《快穿之我只想探案》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 “综上所述,真相只有一个,偷走你们玉琼浆的人就是……” 西瓜子脸型,有着一个酒窝的可爱姑娘伸出青葱般的食指,朝向前方屋顶。 “天帝养的御猫傲凰!” 众人哇哇怪叫,就看见一只大肥猫从屋顶跃下,意外地轻巧,然后闪入后院消失了。 “南欣,你太厉害了。” “居然眨眼间就把每日例酒奇怪减少的案子给破了。” 少女正仰着脸享受众星捧月,忽然耳畔有人大吼。 “晓!南!欣!给我!马上!滚回来!” 这当然是她顶头上司月老的千里传音,听着语气,似乎怒气值已经升到了极点。 身边奇案司的几个小兵尴尬地抽动嘴角:“好像是你们老大……” “哈哈哈,哈哈,今天不早了,我先告辞。” 带着几声干笑,南欣立马折返奇情司。 九重天之上,奇情司下辖的红线阁大门口. “不是吧,老大,为什么非要送我去凡间历劫,呜哇哇。” 扎着双寰髻的丫头正抱着老头的大腿假哭。 她的干嚎丝毫不带情感,而强行挤出的几滴眼泪混着不明液体擦在红线阁主人月老的衣襟下摆,印出几点子深色斑迹。 月老越看越是烦躁,想起自己毕竟算是天后身边的老资历,修道这么多年,喜怒总不能形于色,方才就差点被这厮逼出内伤,还在众同僚面前大发脾气,实在丢人,便又抿一下嘴,摸摸胡须道:“这也不是我决定的,你平常工作出错太多,又不怎么专心于我司业务,天后早听了不少风言风语,这回虽是惩罚,但也是历练,祝你早日归来,为师也期盼你的成长。” 死老头,漂亮话说了一大堆,其实心里巴不得我早点滚蛋吧。 南欣不服气,撅起嘴说:“年年敷衍,早说过我想去奇案司,结果呢,谁理过我?” “再说了,那些红线有什么意义,爱情这种东西,不过是激素的作用,情侣什么的最恶心了,早就不想干了!” 说完,便飞快地一抹脸,窜入隔壁房间生闷气。 天后降旨,想不去凡间是不可能的了,人生在世不称意,干脆睡它一觉再议。 身后,便听见月老气得暗自跺脚的声音,还有昔日各位同僚的议论。 结果觉还没睡够,南欣就被饿醒了。 “南欣,南欣。” 多个朋友多条路,她听见有人在敲窗户,是小苏苏。 小苏苏分属奇案司小厨房,南欣经常过去晃悠,结果一来二去倒是结交了这个朋友。 “饿不饿,给你带了翡翠烧卖和千层油酥糕,还有喝的……” “不重要不重要,小苏苏带来的,肯定都是好吃的。” 南欣根本不多问,取过来就吃。 “诶,还是你们奇案司伙食好,什么天后特供款皮薄汁足的蟠桃就不说了,九天玄女好看又好吃的菜肴也香得馋人,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绿杨烟外晓寒轻,简直绝了,还有甜醉的百花酿,连辟谷八千岁的糊涂仙都忍不住破戒尝了两口,” 她两口咽下,不住点头,随后又吐槽:“哪里像我们司,本来就穷,月老还是个最最抠门儿的,借着练习辟谷为由,硬生生将三餐改成了一餐,你看,我都瘦了……” 南欣撒娇似的朝小苏苏伸去一只胳膊,忽然听见外头敲响了三下钟声。 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苏苏却吸了吸鼻子,忽然紧张起来。 “你闻见什么了?” 对方只是摇头,然后飞快地隐入墙中。 南欣摸摸头,估摸着是到了下凡的点,忙又塞了两块糕点进肚子,开玩笑,凡间可吃不着了。 然后猛一回头,便看见刚刚在骂的老头儿站在身后。 虽然不至于吓得半死,可她还是噎住了,咳嗽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傅,您来了。” 这一对平时就不算融洽的师徒兼上下级,在这种时候,让周围气氛更加像在冰窖里冻过八万年。 “那徒弟就走了……” “我知道你……” 得,一说都开口了,不愧是平常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吵出来的默契。 南欣只好请师傅先说,反正她也没准备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来。 月老又捋一捋胡子,道:“这么些年,我知道你一直在奇情司待不惯,也不觉得牵红线这事儿多重要,这次下凡,天后的意思,也是想让你亲手修正那些错误的红线。” 南欣微微低头,她知道,自己的确时不时会将本不该纠葛的红线错误搭到一起,甚至连接错误,可那些东西就如一团乱麻,在她心中只能无端地滋长了烦躁,并不觉得多有意义。 “牵错一百零八条红线,到了下面就是一百零八对怨侣啊,也罢,你看过了自然明白。” 老头见南欣好像听着有点不耐烦,明白她意思,又说:“想去奇案司,这没什么错误,可天道自然,万物自有其应当的所在,只是你现在还不懂。” “况且,你不就是喜欢探案吗,到了凡间,世事纷杂错乱,人心如深渊巨石,说不定也会有用武之地呢。” 可能就最后这句,南欣算是听进去了,不过她脸上的喜色立马隐去,道:“说说而已,我又不是柯南小学生,总不能天天盼着有案子吧。” “行了,时间也到了,你该去了。” 难得有点人性的月老忽然一甩拂尘,将她一推,南欣便带着不安与疑惑,缓缓向后倒去……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2)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似乎是间卧室,大大的床,清新小碎花的床单,一只巨大的毛绒娃娃横亘其间。 南欣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头发,这才确认,天后果然言出必行,真把自己给送到凡间了,这个在小说里叫什么来着,第一个位面? 摇摇头,晃走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南欣揉揉眼睛,摸摸睡衣口袋,就在化妆镜中一脸震惊的自己注视下,从口袋里掏出了…… 一只巴掌大的灰色小兔玩偶。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真好,可…… 它好像在动啊!! 南欣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么个长得像毛绒玩具的东西如何复活的,便听见它不耐烦地说:“快把老子放下来!” 南欣好歹也是在天上混的,立马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天后派来监视自己的哪个小喽啰,不过真可怜,附身在了这个小灰兔身上,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她忙将其放在化妆台上,端详着问:“你是谁?” 可能是姑娘饶有兴味的语气和翘起的嘴角刺伤了这位仁兄,兔子没好气地说:“大名罗西,本尊是天界特派的历劫助理,专门协助你……” “哦,就是凡间导游呗。” 叫做罗西的兔子差点噎死,梗了半天,似乎觉得不和她计较,继续道:“这次,你是降在沈慧的朋友兼室友身上,任务呢,就是修补他们的感情的关系。” “谁们?这个叫沈慧的怎么了?” 南欣刚问出来,便听见外头嘎吱一声门响,接着传来女生的抽泣声。 “醒了,你去吧。” 罗西似乎觉得让她亲眼看看比较好,顺势就把她赶出了门。 “呃……慧啊……” 南欣努力回忆,尝试着去安慰这个叫做沈慧的姑娘。 她接了杯水,坐在沈慧身边,又递上去,再抽了两张纸巾奉上。 过了好久,姑娘才停止哭泣,南欣此刻才有时间察看她神色。 梨花带雨,粉面微红,虽然眼睛略有些红肿的,却依旧是个美女,清秀挂的,若是画上浓妆,估计反而会很不适宜,看她哭泣,南欣真是我见犹怜,甚至有股子冲动,想好好揍一顿那个让她哭泣的人。 “怎么啦?” 她努力让自己语气柔和又甜蜜。 “陈醉,陈醉他……” 得,原来她男朋友陈醉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之前就劣迹颇多,而昨天,居然有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冲过来将沈慧给骂了一顿,说她霸占了陈醉云云,而陈醉就在旁边,却谁也不帮。 沈慧当时没有发作,回来却越想越伤心,干脆断断续续哭了一夜。 “还有这种人!” 南欣哪里能忍,她向来脾气火爆,三秒后,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我去找他吵架!” “诶……” 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慧,只能说出一个字被便南欣大力关在了屋内。 等出了门,南欣就有点后悔了。 冲出来干嘛,现在去哪? 她根本不知道陈醉住哪儿呀。 口袋里忽然有东西在扑腾,南欣一揪出来。 “怎么又是你,真阴魂不散。” “哼哼,我可是你这次历劫的监督人,别想甩下我。” “还不就是最简单的挪移法嘛,要不是我被脱了仙骨,分分钟就挪到蓬莱去了,谁要在这里受你们气。” 罗西却并不打算和她争,只是狡黠一笑:“那你打算怎么去找陈醉?” “我……” 南欣被问住了。 “也罢也罢,反正男主角早晚得见,我就帮帮你。” 罗西优雅地拿爪子扒拉一下自己的左耳,然后说:“海浪街3号。” “什么?” “陈醉的现居处!” 罗西就抛下这么一句,飞快地钻回了口袋。 南欣不太熟悉这里的交通工具,硬是靠着双脚,一路问到了海浪街。 3号是个精致小巧的公寓,她走上前,按响门铃,不久,一个男人过来开了门。 南欣当然能认出这是陈醉,早知道这个公子哥长相不错,却没想到如此之帅。 大约是那种人畜无害的长相,肤白,薄唇,眼睛微微有些弯,似乎总是要微笑的表情,下颚线条堪称优秀,却并不多凌厉,平添几分温暖的好看,南欣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秒。 然后骂自己也骂沈慧,真是视觉动物,难不成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了,沈慧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自己好歹也是在天界打眼瞧过不少帅哥的,怎么能这样。 她见男人也在左右瞧自己,心底泛起一丝丝不爽起来,抬起下巴说:“沈慧昨天很不高兴。” “你……真是为这事儿来的?” 陈醉的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然呢。” 南欣感觉有点被冒犯,却还是回答道。 “呵呵,我还以为,你是怀念那个晚上……” 南欣听见他这么一说,电光火石建,有些记忆浮现。 妈呀,这个沈慧也太惨了吧,自家男人不但在外头勾三搭四,还把手伸到了这个同居一室的闺蜜身上。 幸好她没察觉到,否则不得气得吐血。 罢了,就沈慧那种脾气,说不定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还真的能怎么样呢。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3) 陈醉倚靠着门框,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南欣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脸颊上拨着,见她神情却是阴晴不定,忽然往后一退,道:“先进来说。” 南欣也不愿意站在大门口吵架,顺势被这人拉进去,却发现地上摆着一个大开的行李箱,里头零零散散丢了几件东西。 “这是……” “搬地方住住,这里久了好腻,要不是你今天来,说不定找不着我呢。” “为什么要搬。” 南欣才不信这么个蹩脚的借口,住腻了是什么意思,据她所知,此处交通方便,吃喝玩乐俱全,住处还幽静,陈醉住着舒舒服服,才不会想换地方呢。 听了这个问题,陈醉先是露出一点僵硬不自然的神情,随后故作轻松地说:“怕人家找我麻烦呀,你看,你又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 说话间,不断往南欣身上靠。 靠!长得倒是干干净净的,可这行为……简直是个人形泰迪好嘛,南欣腹诽,却只说:“谁敢找你陈大少爷的麻烦。” 说起来,陈醉的家里的确有钱,也在本市有点权势,可好好的,谁会找他麻烦呢。 “我哪知道,” 陈醉随手从抽屉里逃出一叠信封,道:“还有人天天给我寄情书,烦都烦死了。” 南欣好奇,真过去看了几张。 “什么鬼,这字迹,暗恋你的怕不是个刚学会写字的幼儿园小朋友吧?” 即使南欣的书法在天界排不上号,她也可以非常自信地评判,这个情书的字实在是太丑了。 歪歪扭扭,参差不齐,一个大一个小,有的笔画甚至横不平竖也不直,使人想起随着印度舞曲旋转上升的小蛇。 “说不定是你哪个被始乱终弃的前女友生下的小孩写的呢。” 陈醉一笑,却摸着下巴端详南欣。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南欣没功夫和渣男调情,骂道:“你看人家信里说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一切,说不定是想绑了你回去据为己有。” “那你不担心?” “我呸。” 南欣想起来自己是来质问陈醉的,可估计原主真和这人有段什么,真说了,也有点假惺惺,陈醉也未必会听。 再看看陈醉,他已经抓着信封开始发呆,又叹口气说:“你说,她们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其实说真的,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有时候时间久了,会忘记爱上这个人的感觉,而又会出现一个能让我单纯感受到快乐的人。” 南欣看着他略显寥落的神情,一时间居然有点心酸。 也不知道他是真这样想,还是在装可怜,反正南欣也再说不出什么狠话,只好告辞走人。 回去路上,她打定主意,陈醉这边估计是难了,不如回去劝劝沈慧。 打了个电话,得知沈慧没在家,这个主业做幼儿教师的姑娘时不时会在假期去附近做义工。 陈醉干嘛招惹这种又傻又好的姑娘,南欣听说她在苗圃公园带着福利院的小朋友放风筝,顿时又对陈醉升起三丈无名火。 “陈醉他说下次不敢了。” 虽然声势浩大地出发,可见了沈慧那副期盼的样子,南欣话到嘴边,还是朝着反方向拐了弯。 什么下次不敢,我看,是下次一定吧。 默默在内心吐槽,便听见福利院的老师招呼孩子们集合。 “天气预报说有雨,咱们早点回去吧。” 复又扭头同沈慧说话。 “既然你朋友来了,就不用再带孩子回去,你们好好玩。” 接着,老师便指挥孩子排队,小朋友大声喊着:“沈老师再见。”,如小鸭子归巢般出了公园。 沈慧似乎也有点累了,拉着南欣坐在幽静处一个木质长椅上,两个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南欣忽然问:“慧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陈醉并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呢?” 既然陈醉那边说啥也听不进去,还越弄越遭,南欣决定和沈慧好好谈谈。 沈慧却丝毫不惊讶的样子,也并不如南欣担心的有哪怕一点点着恼的迹象,只是不带太多情感的浅浅一笑,伸手将垂下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才说:“我知道你关心我,这样吧,和你说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姑娘,她转学来了大城市,才发现自以为标准的普通话其实带着浓重的方言气息,同学们都嘲笑她,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愿意多说话了。” “同桌是个成绩很好的男生,总是默默地帮她推走那些想来看笑话的人,也会在老师提问时,尽量帮忙回答。” 南欣想,哼,又是个青梅竹马的故事,可这男主角,为什么行事风格和陈醉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大十八变? “所以你就默默觉得他好,要跟着他一辈子?” 南欣心直口快,却被沈慧红着脸摇手否定了。 “才不是,这个女孩一直说不好普通话,结果有天在学校后门,让几个混混堵住了。” “那几个人拿了钱包还要抢她的手机,女孩情急之下,用他们那儿的方言骂了几句脏话。”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个人,好像是混混的朋友,他居然把东西还给那个女生,还叫她教自己骂脏话,女生哪里肯,结果男生就拖着女生的书包袋子不让她走,这么一来二去,女生只好站在那里教。” “男生居然真的在学,结果,这一天他们的对话,居然超过了女生入学以来所有同学对话的总和。” “时间久了,女生发现那人也没什么讨厌,最重要的是,本来是着急才说得,可说多了,她居然也敢同别人说话,甚至不再觉得方言丢人。” “可惜,只过了两个月,男生就出国了,” 沈慧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去年,终于让我找到了陈醉,我知道你们都担心,可……可他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替代的。” 其实说真的,单听这么个故事,南欣还是有几分感动的,可想起不久之前,陈醉撩拨她的那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表情变化很快,瞬间换成了某种无力吐槽:“你确定那个人是陈醉,即使他真是,现在的他已经变得不怎么靠谱了,难道你愿意往后余生就在和各种小三小四五六七八的斗争中度过吗,姑娘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识庐山真面目啊,分手吧,分手保平安。” “我知道……” 然而,沈慧的反驳还没有开始,天空中却响起一阵沉重的雷鸣,紧接着,闪电开始不断照亮天穹。 她们的对话被意外打断,雨也随之而来,南欣忙拉着沈慧想往旁边躲躲,忽见一束闪电自空中降下,不偏不倚,正正当当击在南欣方才所站之处,将地上一摊积水打得溅起了老高,其中似乎还有一滴飞在了南欣的脸颊。 “诶呀,我们去那边小屋躲雨吧。” 沈慧拉着南欣,却发现这姑娘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就石化了。 “完了完了完了,肯定是因为我劝你分手,天雷就劈下来了,呜哇,我好歹也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不过说错了话,不至于吧,啊啊啊,我可不想灰飞烟灭呀呀呀……” 沈慧听她说得含糊,也就猜着听明白了前两句,噗嗤一笑,边拉着她走边说:“不至于,知道你是担心我,可这种事情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实我都懂。” 南欣边被她拉着走,心里却犯嘀咕了。 傻姑娘,你懂个啥,要是知道连眼前这个闺蜜都和你那个孽缘男友有问题,恐怕不会这么安心了吧。 忽而又想,我担心她干嘛,刚才差点被雷劈的是我好吗,果然月老那家伙平常念叨什么拆人姻缘要遭报应都是对的,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4) 劝沈慧分手未果,还差点搭上一条小命,晓南欣这下子可不敢再随心所欲了。 她送了沈慧回家,大晚上的却也睡不着觉,便悄悄往口袋里一摸,可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罗西并不在。 “搞什么啊,监督还能消极怠工的,信不信我参你一本。” “天界摸鱼偷懒第一人,居然还想告别人小状。” 南欣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只不过在房间里念叨了一句,没想到罗西立马出现在台灯柱旁边,忙往侧里坐一坐,有些赌气的模样。 “得了吧,真去告状,人家可不会信你,只会觉得你是不堪忍受天后下旨的监督,而暗地里想捣鬼。” “我……”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的确,仔细想想,恐怕还真是会变成对自己一边倒的谴责。 南欣越想越伤心,咚地一声倒在软乎乎的床上,整张脸埋进去,不再说话。 “诶。” 罗西先是不理她,大约在床头柜趴了十分钟,偷偷听着隔壁在放的综艺节目,然后终于不耐烦地起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戳了南欣几下。 床上的人形生物丝毫不动。 “喂。” 南欣若是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和他接个“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晓南欣。”的无聊台词接龙,可如今看来,他的这位“主人”可能是真的有点丧。 “行了行了,我是那种无事生非嚼舌根的人吗,刚才想问什么,趁兔大爷心情好,速速道来。” 眼看着床上人还是不动,罗西有点着恼。 “我看,你在月老手下呆了那么久,似乎还是没有因果的概念……” 激将法果然有用,南欣终于忍不住露出半个头,皱眉问:“这和因果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觉得陈醉不靠谱,想保护沈慧难道也是错?” “你觉得陈醉的红线会不会也有问题?” 南欣被问懵了,她一直把心思放在替沈慧鸣不平上头,却忽略了,这个花花公子的感情线到底会是怎样。 可她嘴硬,只说:“谁知道,他本来就乱七八糟。” 却在说完这句话时,才发现兔子不知道何时已经跃到了自己腿上,正大眼瞪小眼,还一脸严肃的样子。 也不知道一只兔子为什么还能作出如此表情,似乎只是眼神的差别,或许天界的兔子就是不一样把。 “干嘛?” 南欣忙往后缩了一步,却摄于他那双眼睛不敢再动。 “你看看陈醉的红线。” 罗西话音刚落,一副堪称绝世大乱斗的红线图映在墙上。 “我的妈呀。” 南欣看得头都晕了,终于明白什么叫剪不断理还乱。 “这都是什么呀,这个倒霉鬼的红线是他前女友连的吧,什么仇什么怨,这也太惨了哈哈哈。” 她的吐槽在三声大笑后戛然而止,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眼见着对面的兔子伸出爪子指向自己,仿佛是受害人指认一般可怕的表情。 “就是你,史上最不靠谱的红线阁职员。” 这下,南欣可不敢笑了,唯唯诺诺送走罗西之后,她更加睡不着觉。 是哪回呢?是不是有次她在牵线的时候,正巧小苏苏送酒来给她,还是那次,几根红线打了结,可又听说奇案司模拟测试招考,她越着急越是解不开,干脆一见了事。 可看那红线的摸样,估计是不小心把好几根都搭在了陈醉的红线上了吧? 诶,越想越头痛,南欣又打起了退堂鼓。 船到桥头自然直,睡一觉再说吧。 次日大清早出门,本着好奇心在周围转悠,买了好几份自己没怎么见过的早餐,满意地摆在桌上,让豆浆油条鸡蛋灌饼肠粉小米粥煎豆皮排排整齐。 “沈慧,桌上有早餐,记得吃哟。” 然后,她拿双筷子,这个夹一点,那个吃一块,顿时觉得凡间美食实在好过天界太多,甜咸酸辣,滋味俱全,难怪那么多人来了以后便不愿回去。 等反应过来,一大堆早餐早就吃完,她们这些人,虽然不需要吃东西也能活,可真有美食当前,绝对也是可以品尝个够的。 发现桌上没了东西,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南欣又下楼却买了点,随后,眼珠子一转,又多买了一份据说是本市最好吃的三鲜肠粉打包。 此刻,沈慧终于起床开始洗漱,不是沈慧起得晚,实在是南欣起床过早,这么一个不用吃不用睡觉的活神仙,自然想什么起床都可以,也绝不会有精力不济而打瞌睡的情况。 提着那袋肠粉,南欣来到了陈醉的旧居处。 竟然真的是人去楼空,没想到大少爷说要搬家还真不是开玩笑,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门口发愣,正好看见一个阿姨从里头出来。 “怎么,你也想租房子,刚好这个房客搬走了。” “之前的房客?没到期吗?” 南欣假装是担心合约矛盾的问题,揪着这事儿问起来。 “放心,那人有钱,虽然交了一年的租金,可前两天忽然慌慌张张说要搬走,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算毁约。” “可我问过了,他说这里不方便,估计以后不会回来了,再说了,姑娘,我给你换个锁,管包没问题。” 南欣只好装作饶有兴味的样子,跟着房东左看看右看看,房间里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倒是那一抽屉信还在,她趁着房东去开厕所门时,顺手抄在了包里。 “行,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有需要再联系。” 就这么的,终于听完了阿姨半个小时王婆卖瓜的房间介绍,照她这说法,住在这房里不但环境幽静绿化好,交通方便配套齐全,甚至还占了附近的风水宝地,如何如何。 南欣却想,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陈醉干嘛匆匆忙忙搬家。 走出了大门口,阿姨已然摇晃着钥匙愉快地回去了,或许为着房子能这么快出手而开心,南欣则笑着摇摇头,却在拐角处冷不防撞到一个人。 “诶呀,不好意思。” 这儿属于老城区,大片的石头墙,上面布满低垂而下的爬墙虎,似乎这两年还得了个什么最美转角的称号。 南欣在这个左右皆看不见对方的转角,撞见的居然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或许是行动不便,男人没有立即躲开,南欣当然也只是稍微碰了一下,立马后退。 退开后,才记起来端详眼前这人。 男人倒是普普通通,可那个小孩堪称粉雕玉琢,简直比善财童子还要可爱,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随后,小朋友将手指放在口中,唇边却绽放一个微笑。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5) 其实南欣只是来陈醉的旧居碰碰运气的,此刻她又拐了个弯,朝着那位花花公子发来的新地址走去。 昨天罗西透露的事情,要说完全没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哪怕一点点冲击,那也是不可能的。晓南欣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说白了有点外硬内软,这事儿她晚上还是细细地琢磨了一下。 如果陈醉的花心真是因为她自己一手造成,那眼前这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的一切不齿行径,难道就都不是自己的错了? 南欣不甘心就此承认这件事,若是一个人的感情品格运势,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怪罪在红线阁头上,那人类常常讲到的什么主观能动性岂不都是放屁了? 罢了罢了,她已经快要走到陈醉的新居,这是一处占地面积巨大且自带花园和跑步道的三期小区,大门口标准微笑的门卫和装潢考究的欧式拱门都在不断提醒着来人,本住宅价值不菲。 晓南欣虽然是个小神仙,可月老本着朴素自然的道家思想,在天界安排的住处都是最最简单的一居室,况且严格意义上来说,神仙吃饭睡觉都不是必须的,因此食堂卫生间卧室理论上皆可有可无,这个住处只不过是为了供人清修打坐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于是,这位乡下神仙进了城才发现,原来住处还可以如此豪华,简直堪比小七公主的柒霞苑了。 门卫客气礼貌地询问了访客并登记以后,南欣终于有机会进去一探究竟。 走过种着挺拔椰子树的宽阔而洁净的道路,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色彩搭配合宜的花坛,种着许多南欣不知道名字的花,简直比天后的御花园还美,正值雨后,花朵上捧着颗颗晶莹,随风轻颤,仿佛是一大群娇滴滴的美人儿,让人想把她们全捧在手心呵护。 南欣刚刚警觉自己自从下凡来,连思考方式都有点渣男化,便听见了一个声音。 “就知道你会来的。” 她很清楚,这是小恶魔的召唤,可那人说话时,语气温和,调子也轻轻的,仿佛是风柔和地拂过水上清荷,让人忍不住沉醉。 她也忍不住回答:“诶……顺便给你带了点这个。” 事到如今,说实话,南欣看见陈醉时的心情会有点复杂,南欣本来对陈醉的定义就是百分之百纯天然渣男,沈慧跟他真是瞎了眼云云。可接触段时间,加上沈慧的儿时回忆里那个明明帮了人却还要冲坏人的别扭男孩,以及终于发现自己也有责任这件事…… “急什么,上去坐坐,我可是买了好几款虚拟游戏打算试试呢,来帮我参考参考。” 晓南欣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面绕来绕去地只是想着自己该怎么办。 不想陈醉却会错了意,他自然是老练的,此刻也不说什么,只是用最深情的目光回望南欣五秒,心里却想,这姑娘这几天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补品,似乎气色更加好了,皮肤白里透红,比从前少了几分风骚,却更显出某种欲拒还迎的吸引力来。 接过那盒不知道是什么吃食,反正也不重要,陈醉顺手不能更自然地揽过南欣的肩膀,也将两个人距离拉近了些。 这举动倒是一下子惊醒了南欣,是啊,不管前尘往事如何,现在眼前的,身边的这个陈醉,一定是有问题的。 可她总得做点什么,这不也正是此次下来的目的之一吗? 眼珠一转,南欣有了计较。 她立马装出一副无动于衷,却声调略低地说:“下楼买早餐,看见了这个,就买了。” 南欣说得随意,陈醉却在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弧度很快消失,但他搭在南欣肩膀上的那只手,微微增加的力度,确实无法掩去地。 南欣拼命回忆着自己在红线阁看过的那些案例,从中摘出能为己所用的,一股脑儿都用在了陈醉身上。 于是,当天,南欣就在陈醉家里打了半天的游戏。 “哇,这个感觉好难,你是怎么打出来的?” “哈哈,再给你演示一遍。” “……” 就这么的,到了吃完豪华外卖餐后,南欣却对意犹未尽的陈醉表示。 “太晚了,我下午还有事呢。” 然后,溜之大吉。 开玩笑,她可不愿意再同这个人呆一整天。 其实下午也没什么事,她干脆去陪沈慧,而隔了两天,陈醉再次约她。 “下午去富勒中心?” 即便是初来乍到,晓南欣也知道那是个逛街买衣服的地儿,而且,还不便宜。 “行啊。” 晓南欣终日在天上忙活,既没有地方可逛街,也没有那个心情,如今到仿佛是见了大千世界,原来这般五光十色,她本来身材就好,一件一件衣服试起来,居然没有不好看的,一圈下来,陈醉手里已经提了大包小包。 南欣留了个最喜欢的毛茸茸小提包,其他的便让陈醉放回了车内。 顶楼的视野开阔,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南欣看着远处,忍不住想,红线阁的诸位同事会不会在工作之余朝下看看这个她这个倒霉蛋的生活呢?月老每天给人派那么多活,估计是没有心思的吧。 “笑什么?” 视线从远处收回来时,正对上陈醉的一双眼睛,眸子里仿佛是有星星,南欣有时怀疑陈醉的这种勾魂眼神是不是练过,正暗自抵抗,便听见他说话了。 “虽然在笑,可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很开心呢,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吗?” 妈呀,南欣感受到会心一击,造物主,怎么可以把如此帅气多金的人还生得如此敏感撩人? 想是这么想,可整个人还是有点忍不住陷入。 “没有,想起以前的同事,他们可能……现在完全不会想起我吧。” “是说在成都的时候?” 南欣对他的疑问不置可否,心想,我要是说在天上,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6) 天幕已然落下,城市逐渐陷入昏暗,而陈醉却忽然看看腕上表,笑笑,然后打了个响指。 南欣正不知道他在干嘛,便觉得眼前一亮。 从四十层俯瞰下去,街道,楼房,就如瞬间鲜活一般,被数条光线所勾勒,流光溢彩,色泽斑斓,虽然都是平日里看惯的大城夜景,可真见到它们是如何生成的这一秒钟,却能让人心里也暖融融的,仿佛也被这人造的温暖照亮。 陈醉与她均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随后,陈醉看向她,那眼神蕴含着无限意味,再然后,他不断靠近,靠近…… 等那个吻结束,南欣才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推开他,道:“我,我,这样不好,我……”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就够了吗?” 陈醉的话如漂亮魅魔一般蛊惑人心。 这天晚上,南欣偷偷拿着一堆战利品回家,却只是在关上卧室房门后,如脱力般重重靠在墙边。 看来,她得抽身了,否则,自个儿什么时候陷进去都不知道。 南欣很清楚地知道,她若是在凡间完不成任务也就罢了,大不了去求求月老和天后,可要真是插手凡人的感情,结果一定不会好过,牛郎织女,七仙女的故事,难道打小是白听的? 等陈醉再次约她时,南欣便干脆拒绝了,还回复了个“我男朋友可能会不高兴”的信息。 花花公子陈初时还不相信,直到重复叫了南欣好几次,她才极不情愿地带了个超级大帅哥出来。 大帅哥举止得体,还大方付了那笔极为昂贵的账单,最后像对待公主般接走了南欣,看得陈醉觉得不现实,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嫉妒使他发疯,干脆找人去喝酒。 而镜头转到这边,帅哥和南欣来到自家楼下,立马变了脸。 “说好了,回去得拿你的薪俸还这些钱,凭什么要我出。” “行了行了,谢谢你帮忙还不成吗,”南欣先是赔了个笑脸,然后十分意犹未尽地看着这个身材长相都一级的人类不耐烦地变回了那只灰兔子,又道:“再说,我这还不是为了工作,必须让那个陈醉吃点教训,他才能知道沈慧有多好,是不是?” “最好是这样,”罗西觉得还是当兔子自在,甩了甩耳朵,一仰头,道:‘对了,还告诉你,陈醉又去酒吧了,你看着办吧?” “该死,” 对于这个工作对象,南欣已经很了解,他一去酒吧,简直不撩拨几个女人便算是白去的,她得赶紧过去看看。 刚走两步,又打道回来,一砸拳头。 “对了,这也是个治他的机会,要不然,你干脆给我也改改脸?” 罗西无奈地皱眉,还是给了她一张让人过目就忘的路人脸。 打算进入下一步计划的南欣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换上一套裹身黑裙,便往酒吧去了。 她端着小杯香槟,便在吧台附近搜寻,所幸罗西给了这么一张脸,竟然也没有引起注意。 同样,也并未让陈醉注意到,这就是一个小时前狠狠让他受挫的女人。 她原想在陈醉目光停留的美女身边耳语几句,可转念一想,那样实在有点明显。 走了两圈,于吧台墙上的一块透明玻璃墙看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治治陈醉的计策。 “什么?你要我给别人换脸,那不行那不行,” 从口袋里好说歹说骗出了那只兔子,南欣刚刚提出自己的一点小小不成熟的建议,就立马被罗西摁下了。 可晓南欣此人,怎么会被那一点点困难打倒,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她使出浑身解数,让罗西颇有按下葫芦又起飘的感觉,或者是,某种打地鼠时的手足无措。 “只要对陈醉的样子做一点点手脚,他今晚肯定出师不利。” “你看他都喝醉了,万一真勾搭上什么人,沈慧那边岂不是更加难办?” “放心,绝对不会露馅的,我都计算好了,保准有效。” “……” 罗西终于败下阵来,本着她早点完成任务我也能早点完工的心思,递给了南欣一瓶超级超级小的喷雾。 “给他用上,陈醉的相貌就会变化。” 如同哆啦a梦的道具一般的存在,算是兔神仙的一种障眼法,但南欣给它取了个简单好记的名字。 “改变颜值喷雾!万岁!” “诶,别大声嚷嚷。” 罗西根本没有机会后悔,就看见南欣又挤进了酒吧喧闹的人群。 陈醉果然正一边喝着酒,一边同身边朋友聊天。 眼神却四处乱飞,仿佛在寻觅猎物的野兽。 晓南欣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三两下溜达到陈醉身后,不偏不倚就将喷雾对准他,轻轻喷洒上去。 说是使用,其实就像是把一点点水珠洒在了陈醉精心吹起的一撮型男头发上,后者似乎有一点察觉,但只是伸手轻轻拂了一下,并没有过多关注。 “耶,成功。” 南欣欣喜若狂,好像真干了件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后退几步,远远观望。 果然,路过的姑娘目光并不再过多地在陈醉脸上停留,看来这个短效喷雾是起了作用。 陈醉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可凭借他自己,当然不可能明白其中关窍。 只是这位公子哥绝不死心,他干脆主动出击,可惜效果也不佳,看着陈醉被一个一个美女明里暗里拒绝,南欣不得不承认,内心是有点暗爽的。 再说了,这位大公子平常什么名花没见过,搭讪都是奔着那种均分九分以上的大美女去的,失去了他的漂亮脸蛋和特殊气质,自然屡战屡败。 常人能想见的结局,陈醉却不能接受。 直到多次靠酒壮胆后,他好像终于是有点累了,受挫地歪坐在椅子上。 南欣见诡计得逞,有点兴奋,正想回去找沈慧,却忽然发现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大美女向着陈醉走了过去。 肤白貌美大长腿不必说,主要是身上自有一股野性的气质,穿着短裤短t,走路时脚下生风,如果非要比拟,南欣觉得她就像是古墓丽影的劳拉活生生走了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能一个飞踢踹翻对手。 可惜,这位大美女好像并不打算踹陈醉,而是笑着走到他身边,取过他的酒便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陈醉可能是有点受宠若惊了,作为一个一直认为自己吸引力足够的人来说,一天的打击实在是有点受不住。 “她是瞎了吗?” 远处的南欣却小声嘀咕。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7) 不管那位劳拉同学瞎没瞎,反正陈醉脸上的笑容是隐藏不住了,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恢复了满满的精气神,然后用最好看最优雅的姿势招呼不远处的酒保再来一杯,并推到劳拉面前,直视她的双眼,道:“请你。” 南欣远远地,都能感受到那眼神里头足量的电力,可惜颜值受了压制,略微有点减分。 但劳拉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云淡风轻地将杯子推到一边,轻启朱唇:“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他们认识? 他们认识! 南欣这边一个天雷劈下来,难怪颜值禁制对她没用,人家早知道陈醉长得啥样了,或许早就深深把这张帅脸印在心中,谁知道陈醉在酒吧还能误打误撞撩了个熟人呢。 她这边飞速想着,那边陈醉更是将大脑cpu开足马力,嗡嗡嗡地搜寻起来。 这位是…… 劳拉见他表情明显一滞,却没有说破,反而伸手将自己脑后的长发拢起,轻轻挽在颈间。 发型一变,陈醉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忙笑起来:“原来是你,几天不见,好像更漂亮了。” 他自然知道如何遮掩,对面的劳拉看起来似乎也不打算同他计较。 这边南欣却更加好奇了,几天不见,陈醉在何时,何地见过这个女生呢? 晃神之间,陈醉和劳拉已经愉快地聊了起来。 ra,你常来这间酒吧?” “倒也不是,不过住的近些……” 南欣本来大好计划就要成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自觉待着也没劲,便付了钱走人。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英文名真ra,该不会也是古墓丽影的同好吧,南欣本来心底涌起一丝丝亲切,却忽然被某段记忆打个对穿。 rara…… 她不就是那天骂沈慧不要脸的女人吗? 南欣隐约记起,便是自己初来这儿的那天,沈慧虽然抽抽搭搭,可事情依旧说了个大概的,那女人,就是自ra。 加上他们明显是旧识重逢,还聊得这样兴起…… 南欣简直不愿往下想,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总不能冲出去ra给拉走吧,只好默默看着。 看了一会儿,实在心里堵得慌,便打了个车回去了。 “怎么不玩了?” 到家时,罗西早回了,正在津津有味地趴在平板前,看着一部法医相关的纪录片。 “口味真重。” 被南欣逮着了,刚好画面里头是一具尸体,顺便发火指责。 还好罗西兴致正高,根本懒得同她这个小女子计较,便问:“怎么样,计划成功吧。” “差点成功。” 南欣不想同他多说,马马虎虎洗了个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罗西瞟了身边这个沾床睡的主儿一眼,自言自语道:“年轻真好,没烦恼,有了也不过夜。” 然后又调小一点音量,继续刷剧。 果然如罗西所说,第二天一早南欣就醒来了,列行公事下去买了早餐,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室友沈慧,可罗西坚定认为,这家伙就是为了在任务期间尽快把楼下各色小吃都给试一遍。 幸好南欣的这位原主经济状况不算差,否则,就她这么造,等任务结束回去,人家还不得投诉? “慧,慧,开门,今天不上班吧,走,我带你去上课。” 她早上七点半,就准时开始敲沈慧的房门。 可怜沈慧,好不容易周末休假,居然还硬生生被逼着起了床。 从她的角度来说,这个室友要说前前后后一点变化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谁能想到这是神仙来做任务呢,不过以为是南欣转了性子而已。 不过真的细想起来,这位室友从前虽然也亲亲热热,可似乎总觉得隔着什么。 可如今的南欣,虽然有时咋咋呼呼,说话也很直接,可总会让人自觉是为了朋友着想,并不会着恼。 就像现在,她大清早被南欣叫出来,听见她叨叨咕咕说什么要上课,简直是一头雾水。 雾水归雾水,身体还是乖乖地跟着南欣出了门。 “上什么课呀?” 汽车飞驰在高架上时,沈慧终于忍不住问南欣。 “提升你的魅力,还有如何做一个心机婊。” “什么?” 沈慧半天才听明白,自从明白以后,立马开始红脸。 “为什么,为什么要学这个,我,我……” “你既然这么喜欢陈醉,那一头撞在这个南墙上,我也无话可说,” 南欣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无奈,然后说:“可说实在的,陈醉的段位高你太多了,真要撞这个墙,我至少帮你弄个头盔什么的戴戴吧。” “啊?” 南欣没在理会,她知道沈慧只是有点呆,并不蠢,仔细想想一定能明白。 “可我担心自己学不会啊……” 终于,后头传来弱弱的回应。 “不怕,你有这个心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虽然南欣对于这种所谓的技术也不算很懂,可听起来还不错,颇有点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的意思,认为可以一试。 这些,还是她早上刚刚从网上查的,现学现卖,简直是个纸上谈兵的集大成者。 当然,这些不靠谱因素,她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学员小沈的。 “首先,你去找……那个帅哥说一句话。” 到了邻市的一处旅游区,两个人在咖啡馆坐定,南欣就装得很内行地给沈慧下了命令。 丝毫不让人意外的,沈慧完全不敢去…… “要放得开一点,看我的。” 南欣抱着必死的决心拖着沈慧冲过去,心想,反正这儿也没人认识我,以后也不会有人记得我…… 默念三遍,直接冲着那位端着咖啡的帅哥撞了过去。 果不其然,咖啡稍微倾出一点,划出一道有如神助的曲线然后落在沈慧的白衬衣上,南欣深呼吸一口气,大声说:“你干嘛!” 口袋里,罗西痛苦地捂住了眼睛,就这种演技,实在是连拙劣两个字都称不上。 但当事人可能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察觉,只是微微瞪大双眼看着南欣:“不是你撞我的吗?” “你在瞎说什么,赔衣服吧。” 南欣本色出演泼妇,直接揪住了男人的衣袖,整个咖啡厅的目光都汇集过来,南欣反正脸皮厚,干脆更加大声,而男人却紧紧拧起眉头,自觉尴尬到了极点。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8) 沈慧其实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个性使然,忙走上前一点,说:“我的衣服没弄脏,这位先生,对,对不起,我们……” 南欣却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直到沈慧过来温柔地环住她的手臂,说:“走吧,知道你心情不好。” 虽然南欣前几天的确挨了老板一顿骂,可她之前早就被月老骂得无知无觉了,其实并不如何。 倒是沈慧,居然还有心思安抚她。 南欣觉得自己戏差不多了,恶狠狠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自己衣服脏没脏。” 便丢下沈慧和那个帅哥说话了。 “行了,他们在聊天,你的老怀是不是安慰了?” 洗手时,罗西幽幽地说。 “这还差不多,不然枉费我那么多力气。” 南欣的剧本便是如此,她找茬,沈慧自然会温润柔和地摆平,然后人家便会在反衬下对漂亮温柔的沈慧生出一点点好感。 虽然险了点,不过值得,反正她以后也不在这儿混了。 至于那个原主,呵呵,也算是一点点教训吧。 “行吧,你乐意就好,不过还有一天呢,看你精力够不够。” 罗西似乎打定了主意,在旁边当个观众,也并不指摘什么。 * 等她甩着水走出时,沈慧似乎已经同那男人聊了起来。 南欣一点儿也不着急,寻了个角落,就这么看着。 噗。 忽然听见耳旁有人轻笑,晓南欣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不耐烦地说:“请问有什么好笑的?” “你这样,好像在盯自己家相亲的女儿。” “我呸,凡间导游系的神仙都像你嘴这么损吗,”不等罗西反驳,南欣立马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拍手道:“啊,难怪我在上头那么久,都没听过你们部门,看来,是人缘太差了吧?” “放……”罗西生生把脏话咽下去,才说:“我们的任务需要监视神仙,需要低调好吗。” “哦……” 晓南欣不置可否,再看过去时,皱眉道:“他们怎么就聊完了?” 兔子跟着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果见沈慧身边已经没了那人的影子。 “搞什么呀,他走了?” 南欣忙小碎步跑过去询问情况。 “他说门口那个路过的小车冰淇淋好吃,过去买了。” 沈慧说话时,看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见南欣立马转了身,还以为这个好室友又要跑路,立马伸手一挽,怯生生道:“别走啊。” “走不了,我还要教你呢,正好拿他练手。” 南欣其实是在瞧那个男人,果然发现他在街对角买东西,冰淇淋是现做的,看起来还得忙活一阵子,她眼睛盯着那头,嘴里的话却把这边的娇小姐给吓了一跳。 “什么?这样不好吧……练什么……” 南欣是个忠实的fff团成员,那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在她眼中不过都是激素的作用,既然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么,用一点巧劲也自然无妨。 不过,只有她这么想没用,沈慧却好像好像没有跨过这道心理防线。 “不怕,实话告诉你,”南欣装作自己好像是做了个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一脸严肃地说:“其实他在这儿根本不是个意外,” 对面,沈慧的表情更加疑惑了,还不由自主地朝街对角又望了一眼。 “别看了,听我说,这人是我们花钱雇来的,陈醉不是说你魅力不足吗,他就是来帮你的,接下来,听我的,准没错。” 晓南欣实在太佩服自己信口开河,就地取材的能力,没办法,毕竟在天界那会儿天天闯祸挨骂,哪次不得现编一套说辞? 如果有人胆敢来请教经验,晓南欣一定会摇着羽扇,缓缓地说出一句:“无它,唯手熟尔。” 沈慧哪里知道对手的黑历史,听了几句,居然觉得甚有道理,何况晓南欣的洗脑是****式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噼里啪啦说一顿。 再者,她安排得当,立马接上了自己所谓的练手教学课程,丝毫不给沈慧反应的机会。 “听我说,等下他回来了,你要展现自己的魅力,认真的哦,人家可要打分呢。” 说完这番说辞,发现好像反而把沈慧弄得紧张了,南欣立马找补:“别老是摸头发了,你肯定一学就会。” 于是,等那个倒霉蛋拿着两杯冰淇淋回来时,便看见沈慧的头发微卷而蓬松得恰到好处,轻轻将身子伏在桌边,单手托着腮,笑意盈盈看向自己。 “完美。” 见那男人明显是一个愣神,晓南欣得意地差点在角落里鼓掌,终于被罗西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 有的人不知自己美丽时,的确是迷人的,可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美,这美丽便成了武器。 南欣莫名其妙想起这么一句话,忽然也托腮想起来,那么,到底是知其美,还是不知其美比较好呢? 沈慧照着她刚才教的,稍微揉了揉自己头发,为男人让出一个位置,然后十分开心地接过冰淇淋,一口吃下,明显是被冰到却又很幸福的表情。 “恰到好处。” 南欣点评,站在老师的角度,她自觉十分欣慰。 两个人气氛很不错的时候,南欣也走过去,演了一出冰释前嫌以后,男人说是想在附近开的,欢迎来品尝,随后,他们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并拍了张合照。 “为什么一定要合照啊?” 男人离开后,沈慧看着南欣修图,奇怪地问道。 “为了发微博啊。” “为什么要发……” 沈慧没说完,可能是发现突然十万个为什么上身,又不好意思地闭了口。 说话间,南欣已经完成了修图并且上传。 “诶,你怎么就直接发了……” 南欣根本不回答她,只是说:“要是陈醉晚上约你,拒绝,就说你要和朋友出去吃饭。” 这下子,沈慧更加是一头雾水了。 晓南欣正好被公司叫回去加班,没办法,原主的生活可不能让她搞乱套,只好匆匆回去了。 她和沈慧道别,乘上地铁时,却没发现路边车内正坐着方才那个男人。 他在沈慧面前自称“梁萧”,而此刻,这位梁萧正暗中看着南欣慌慌张张地赶地铁,唇边却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奇情司呆了这么久,设置情节的能力还是如此一般,哼,难怪给人赶下凡来。” 随后,他视线前移,缓缓开动了车。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9) 晚上回来时,南欣一眼就看见沈慧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似乎是一个非常无趣的选秀综艺节目,声音调得低低的。 晓南欣叹口气,关了电视,却发现沈慧手里还捏着个手机,那东西在沙发的边缘摇摇欲坠,似乎只差那么一点点,便可以当空砸下,与瓷砖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啊……” 伸手去拿的瞬间,沈慧却醒来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抓紧手机,这模样弄得南欣既好笑,又有点儿心疼。 眼见沈慧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随着它的熄灭而暗淡下来,南欣了然,叹口气,说:“先去睡觉吧,我之前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啦。” 南欣还在公司的时候,沈慧便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了她今天那一系列操作,尤其是最后发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刚好手头事情有点空闲,晓南欣便把计划和盘托出。 其实也没多复杂,不过是想从人类的七宗罪里头,那个最最常见的下手。 嫉妒。 “如果他看见你和帅哥一起吃饭,心里肯定会有点小九九吧,那这时候可能就会约你或者和你聊天呀,” 南欣将白色小杯从咖啡机边拿开,打上奶泡,抿了一口,又不疾不徐地说:“到那时,你可千万别着急回复。” “那该怎么办呢?” “晾着!” 结果……回来时,事情就变成了这样,沈慧一直一直在等陈醉,可惜人家根本没搭理她。 南欣劝了半天,安抚沈慧回房间去睡觉。 可一转头,她自己也失眠了,反正神仙不需要睡觉,她可以大大方方思考这件事情。 然而,想了一夜,也毫无收获。 “你也想得太好了,以为世界是你写的剧本,想人家怎样便怎样?” 罗西从玩具大熊后头钻出来,打了个哈欠说。 “可恶,陈醉要是没反应,老娘昨天岂不是白花心思了。” “也不知道是谁,劝沈慧时说得不知道多好听,结果自己纠结一晚上。” “哼。” 一人一兔的对话陷入僵局,谁也不愿意再和对方多说一句。 就听见对面轻响,随后,她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你醒了吗?” 南欣那一下福至心灵,光着脚跳下床,跑去开门,而罗西也呲溜一下缩了回去。 “看,他问我昨天去哪儿了。” 沈慧喜滋滋的笑脸和简单的短信一对比,简直令人心疼。 大姐,你是人家正牌男朋友好嘛,怎么搞得跟暗恋对象一样。 当然,南欣只是在心里吐槽,实在也不忍心说出这么打击人的话。 “先别回复。” 思考间,见沈慧已经开始动手打字,而南欣立马劈手夺过:“不是和你说了吗?” “哦,”沈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了。” “哼。” 晓南欣也不知道自己是气愤陈醉的随意任性多一点,还是气沈慧的温吞可欺多一些。 “好,听你的,现在怎么办呢?” 小慧同学乖巧地将手机端端正正放在,不过,眼神还是时不时要飞过去一下下。 看着好笑,南欣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歪头想了想,道:“两个小时以后再回复,说你刚睡饱。” “两个小时以后?那不都快中午了?再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呀。” “你是不是傻,回答他才不重要呢,重点是等他来约你。” “哦……” 沈慧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丝丝,眼神斜斜上瞟,终于点头:“那我等着。” “也别干等,走,楼下小鹿新买了台游戏机……” 等她们从战场厮杀里回神时,沈慧从按要求给陈醉回了信息。 果然,陈醉立马邀约。 “拒绝。” 晓南欣斩钉截铁,而沈慧则犹犹豫豫:“啊,这样不太好吧……” “诶……” 还没等她叫出声,晓南欣顺手就回了过去。 “欲擒故纵懂不懂?” “万一就给这么纵走了呢?” 这话问得晓南欣一愣,额,就陈醉这个花花肠子,可说不准哪…… 可惜,信息已经发出去了,总不能明晃晃地撤回吧,南欣的脖子仿佛给锈住了,卡拉拉地转向沈慧。 “不可能,放羊放跑了什么的不存在的。” 沈慧的小嘴一抿,感觉立马就能哭出来,眼睛里粲然欲滴的全是小星星。 “别哭别哭,再,再玩一局。” 这回,沈慧可以说是全然没了心思,南欣凄凉地同她一队,赛时不到一半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幸好,游戏结束时,陈醉发来了信息。 第二次邀约。 晓南欣可谓是松了一口气,她在心中念叨,以后要是做任务不要同事主关系太近就好了,否则,人家姑娘家忐忐忑忑,她也得跟着七上八下。 这样一圈下来,估计得比自己亲自谈恋爱还累还费神吧。 “走走走。” “回去吗,可距离约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呀?” 沈慧有点不解地问。 “一个小时都快来不及了好吗,咱们可得好好把你打扮一番,争取吃个饭就把陈醉斩于马下。” 南欣拉着她上楼回房间,边说还边做了个劈手切瓜的手势,她的室友兼闺蜜明显是不太习惯自家男朋友被说成这样,仿佛是个什么活靶子,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却在南欣挑出数套衣服并且卖力介绍时,忽然升起一点感动。 “这套比较淑女,我觉得是保险牌,可你平常约会都这么穿,估计没啥新意……” 南欣皱眉,又抽出一套:“这个怎么样,比较显身材,到时候你记得抬头挺胸,肯定惊艳。” “或者来点儿不一样的,你愿意穿得甜酷一点吗,或者穿这个通勤风,说你晚上可能要加班什么的,” “其实慧儿你这种气质,穿通勤肯定迷死人了,就是那种禁欲又撩拨的感觉……” 小神仙南欣说得兴起,忽然就被人轻轻搂住。 “谢谢你,能为我考虑这么多……” 是沈慧抱住了她,女孩头发丝里的淡淡香气袅袅飘过来,南欣忽然想起一句有点不太合适的形容。 软玉温香抱满怀。 仿佛是女生间的默契,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诶……要不然你再看看那边柜子里的衣服,都试试,我看看哪套好看。” 终于,南欣的脸都有点红起来,她伸手指着角落,这么说。 沈慧乖乖巧巧地去看衣服,忽然怔住了,连背都僵直得如同加了个木板。 “怎么啦,啥衣服这么好看?” 南欣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戏谑问道。 “这衣服……是陈醉买的?” 沈慧终于转身,手里拿着一张签了字的刷卡小票。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0) “额……” 沈慧只是轻轻放下那张小票,也不再看向南欣好不容易翻出来地各色适合约会炸街的漂亮衣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伸手去推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南欣才反应过来,她实在向来以能言善辩自居,如今处在这么一个略显尴尬的情境中,居然一时间忘了该怎么找补。 她快速挑了一件自认为好看又合适沈慧气质的连衣裙,走到对面去敲门。 里头没有应答。 本来故作沉着镇定的南欣一下子慌了神,她敲门的声音略显得急促起来。 ”慧啊,开一下门呀,去约会的衣服不挑了吗?“ 可能是她笃笃的敲门声实在过于烦人,沈慧终于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而南欣哪里肯放过,像条鲶鱼,刺溜一下就滑了进来。 沈慧难得没有说她,只是转身继续收拾房间。 ”诶!你怎么还没有开始化妆呢。” 南欣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喊道。 本来是为了化解尴尬,可惜沈慧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反倒是让场面更加令人不舒服。 “约会,我不去了,衣服也不需要帮我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可努力了这么久,这样的话南欣当然只敢在心中呐喊。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原因,可怎么说呢,总觉得不至于。 “那个衣服的事情,都是误会,可现在好不容易约会,你可不能用别人的失误惩罚自己呀。” 晓南欣着急时,便有点口不择言,果然,这句话一出,沈慧的脸色更加难看。 “失误?是你没藏好那张小票,还是本来就是给我看得,你想说什么呢,让我相信自己的男朋友原来真是个人渣?” 南欣其实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明白陈醉的为人,真的清醒过来,我何必搞那么多幺蛾子。 可她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同沈慧解释,和陈醉见面是真,买衣服也是真,现在说什么都是为了沈慧,恐怕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 不然,古人为何要提醒那句“瓜田李下”呢? “诶呀,千差万错都是我的错,可现在和陈醉的约会最重要啊,你要不要……” 晓南欣还在苦口婆心,虽然她知道,也就是沈慧这种包子脾气,换做其他人,早把这种假闺蜜乱棍打出了,事到如今,只恨自己太蠢,居然不丢掉那张小票,还给沈慧看到…… 果然,沈慧根本不为所动,她将手机给南欣扫了一眼。 “我已经拒绝他了,彻彻底底,对不起,实在没有心情约会,我想,他也不愿意见这样的我吧。” 南欣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坐在地上哭起来。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呜哇……” 沈慧终于硬起心肠,把南欣关在了门外。 晓南欣虽然也难过,可更多的是内疚与悔恨,接触沈慧越久,她就越担心这个姑娘。 可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许,她应该先等沈慧消气。 可那头的努力,晓南欣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白费,便决定联系一下陈醉。 “要不然和他说,沈慧突然不舒服,让我送她去医院了?” 她歪着头,抱着双腿在小沙发上盘算,自觉这样解释,或许不会打消陈醉的兴致,又能暂缓这件事。 或许明天,沈慧又愿意了呢。 她抱着这样美好的想法拨通了电话。 可很奇怪,陈醉许久都没有接,这的确有些奇怪,既然约了沈慧,至少如南欣所知道的,陈醉应该是暂时不会安排什么别的活动呀。 她又打了一遍,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喂,你找陈醉?” 那边是个很奇怪的声音。 “陈醉你有病吧,” 晓南欣立马猜到,陈醉肯定是耐不住又去了酒吧,说不准如今正在哪个美女身边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其实非常想挂断电话,可她想起自己来意,忙说:“沈慧不舒服,她没法打电话,要我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对面陈醉在叫喊:“啊啊啊,救命!” 接着,便是一段杀猪似的惨叫。 “靠!有个观众玩得更嗨了是吧!” 由于确有前科,南欣毫不怀疑陈醉正玩得兴起,反正事情也说完了,她啪嗒挂断电话,整个人横躺在床上,对着正缓缓钻出来的兔子罗西吐槽:“凡间,真是什么人都有。” 罗西却只是古怪地笑了一下,并没有附和她。 * “我看,你这人缘儿不行啊。” 城市某个阴冷的角落,闪着寒光的刀在男人俊朗的脸上比划,他仿佛是被光给刺伤了眼睛,猛然往后一缩,这动作牵动椅子上的锁链,发出哐当一响,男人的某处神经似乎也被牵动,嘴角微微咧了一下,然后又忍住。 拿刀的人不再紧逼,而是慵懒地取过手机,问:“再来吧,最后一次场外求助机会哦。”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1) 这些事情,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晓南欣自然不知道,可是,要说她心大,却也有点冤枉人,毕竟这家伙还是在梦里好好地制定了一揽子协助沈慧的计划呢。 这位梦中计划人是在凌晨时,被一通乱七八糟的敲门声惊醒的。 作为一个不需要吃不需要睡的神仙,她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疑惑地看一眼身边伏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蛋送给南欣身体原主的长条抱枕,也刚刚眯起眼睛的罗西:“是谁?”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罗西也是一脸不耐烦:“虽然是末等,好歹你是个神仙,总不至于怕凡人?” “可我真怕啊……” 这么怂的话,晓南欣当然只是在心里头说说,还是硬着头皮去门口张望。 居然是沈慧。 这姑娘一扫往日的沉稳淡定,其实南欣一直觉得,她真的淡定地过分了,虽然堪被夸一句“人淡如菊“,可那有啥用呢,说得难听点,沈慧往那儿一站,也不说话,存在感接近于零。 可她如今却眼睛红肿,待南欣打开门,便不管不顾,在这位室友怀里苦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梨花带雨。 “怎,怎么了?” 好不容易等沈慧的情绪稳定一点儿,南欣终于有机会问问,心里则忍不住猜测,该不会是陈醉发了什么美女合影吧,又或者他干脆和沈慧提分手了? 揣着各种不安,她扶着沈慧坐在床边,倒了杯水,道:“慢慢说。“ “出事了,” 沈慧好像没打算慢慢说,开门见山:“陈醉被绑架了。” “哈?” 晓南欣拍着胸脯想,幸好不是分手,或者劈腿什么的,继而才反应过来,大喊:“什么,绑架?” “等下,”她想起那个古古怪怪的骚扰电话,忙问:“你确定不是什么恶作剧?” “嗯。”沈慧低头搓着手指:“叔叔阿姨已经报警了,现在,现在我该怎么办哪。” 向来只在天界看过点什么普通纠纷的南欣,几乎从来没接触过绑架这个词汇,她直觉这事儿一定很严重,摸了摸后脑勺,勉强让自己沉下心来,又细细问了沈慧事情的经过。 算算时间,原来在南欣挂电话不久,沈慧便接到了电话,内容大同小异,而后者十分在意,还特意联系了陈醉的父母。 二老是见过沈慧的,对这个温婉乖巧的小姑娘还算满意,深夜接到电话,也是一下子慌了神,可绑架者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也尚未索要赎金,担心是有人报复,还是陈醉的家里人报了警。 于是,晓南欣便从假装要陪沈慧去医院,便成了真的要陪这姑娘去一趟派出所做询问笔录。 “这就是人间的奇案司啊……” 晓南欣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左看看右看看,直到人家皱起眉头,她才罢休。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忙,大家进进出出,终于有个人过来接沈慧。 可惜都没问出什么东西,她们也并不知道陈醉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南欣只好又送了疲惫至极的沈慧回家,见她趴在沙发上,依然抱着手机就睡着了,可眉头还是皱起了,仿佛是打了个死结,再也解不开。 “诶,就是做个红线的任务,谁知道主角又闹了这么一出。” 她翻着电话记录,同罗西抱怨,却没听见回答。 抬头时,看见罗西正在费力从床头柜扯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又扔过来一支笔。 “干嘛?” 南欣没好气地问。 “你不觉得,这是你的机会吗?” “啥机会?” 罗西做了个晕倒的表情,道:“不是一直叫嚷着想探案吗,现在不正是机会?” “可……” “真正好的侦探,可以抓猫找狗,可以寻人搜证,当然更可以破解疑案。” 晓南欣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一拍桌子道:“好,这个案子我接了。” “可是,人家能让我介入吗?” “这个我来想办法。” 尚有法力的罗西同学非常自信。 于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罗西就把现有的信息都给弄了过来。 “他平常接触的人也太多了吧……” 晓南欣望着那叠人员资料,简直升起一股子望洋兴叹的唏嘘,依稀又想起每年年末要做的红线成功材料。 彼时,红线阁的年末考核内容便是牵线成功率,维持情况以及适合度,每一次,月老都仿佛是整蛊似的把这任务压在晓南欣身上。 “你平常业绩不行,年终了,就多做点材料,否则,天后那边或许有人会去嚼舌根。” 月老将材料拿过来时,总是这么说。 还能有谁,不就老鼠精和扫把星,南欣在心里没好气地想,但也只能接过那叠材料。 如今依旧是这样堆积如山的材料。 可看了几份之后,南欣觉出一点不同的味道来,看人员资料时,她会不断地思考,不断分析,或许比其他要有趣许多。 陈醉的家庭,父母兄弟,公司同事上级,甚至最近常去健身房的教练,之前租房的老房东…… 不得不说,罗西搞来的这份材料实在齐全,可未免太齐全了些,南欣中间歇了两趟,才终于看了一大半。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忽然,那声音停住,罗西听见南欣发出了疑惑的的声音。 “这个是……” “谁?” 兔子打了个滚钻过来,见南欣翻开的那一面,是个长相平平的男人,估计也就三十岁上下,表情木讷,似乎是张证件照。 “陈醉叔父的司机?”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2) 罗西把目光扫了一遍那份材料:“普普通通啊,平常给人当当司机,有什么特别的?” 不论是长相,还是工作背景,这个名叫张山的人都是丢在人堆里便再也捡不出来的类型,一如他的名字一般。 “不是,” 南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不断敲着自己脑袋,说:“我是觉得,太眼熟了,仿佛最近还见过。” “怎么可能,人家家里的司机,平常也都是跟着老板跑的,我看哪,” 罗西觑他一眼,接着说:“是这个人太大众脸了,赶紧看后面的材料吧。” “好吧。” 晓南欣依言继续翻越,几乎把陈醉的人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在四十多岁才终于有了这么个宝贝,自然是捧着惯着,加上他母亲是后来进门的,平常惯会撒娇讨好,弄得这个儿子也从小会看人眼色,见过的人,尤其是女性,几乎没有不喜欢的。 时间久了,不知道怎么就让这位公子爷大大方方地花心起来,按照他的理论,让那么多女人开心,本来就是件对大家都好的事情,而母亲不管,父亲不问,他也乐得潇洒。 南欣越看越觉得沈慧真是瞎了眼,忽然又隐约感觉陈醉这回是不是活该,这想法刚刚冒出个头,便被一棒子敲回去。 她是神仙,清心寡欲,道法自然,可不代表她冷漠啊,无论陈醉做了什么,总罪不至此。 收拾心情,继续查询,可实在是一无所获。 “没有线索吗?” 罗西探过头来问道,一副失望的样子:“还说自己是奇案司的一颗遗珠呢,我看,也不怎么样。” 明知是激将法,可晓南欣还是不可避免地生气了,她将那材料一摔,就想骂人。 “你……” 谁知道,忽然没了声音。 “干嘛?” 兔子没好气地回答,扭头才发现这姑娘居然中途改了方向,跑去翻起那一叠材料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是谁了!” 晓南欣兴奋的叫声直插屋顶,夹着着罗西的嘀咕:“什么是谁,发什么神经。” “那个司机,我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了。” “哪儿?” 明人不说暗话,罗西的确一下子来了兴致。 所以怎么说,好奇心是驱使人前进的最大动力呢。 晓南欣还在看那张呆板的存照,男人笑得十分不自然,或许不笑还更加好看些,她记下男人地址,说:“走。” “诶等会儿,你没说清楚呢。” “你还记不记得,有会我去陈醉之前住的地方去找他,却发现他已经搬家了。” “对啊,那又怎么样。” “那次,我遇见了个男人抱着小孩,似乎时在不远处等着什么。” “凭我超凡脱俗的记忆,可以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张山。” “什么?他?不可能吧,他去那儿干嘛?” 罗西一下子跳到桌上,也探头来看那份资料,却不小心踢到了桌边一个架子,上面东西稀里哗啦倒了一地,南欣皱着眉,边收拾边解释:“谁知道呢,可张三如果是去看陈醉的,那么也太奇怪了吧,不过是家里一个不熟悉的司机,至于吗?” “会不会是陈醉的老爸派去盯梢?” “你是不是傻,陈老板是什么人,难道不能雇个靠谱的私家侦探?” “诶不是,别把我带偏了,说正事儿。”晓南欣发现,这个兔子罗西看着正了八经,其实肚子里也是天马行空,不知道在瞎想些啥。 “不是啊,我倒是觉得……”罗西话没说完,忽然抽抽鼻子道:“有股什么香味。” “大哥,能不能把爪子挪挪,你踩到我东西了。” 房间狭小,一人一兔收拾起来却也费劲,晓南欣带着几分薄怒扯过罗西屁股坐着的几张信纸,忽然大叫:“对了,小孩!” “一惊一乍干啥呢。” 南欣丝毫不理会他,只是举起那几张信纸,表情夸张地说:“陈醉之前的确说自己收到了奇怪的信件,后来他搬家,我没找着人,干脆把丢在那里没人要的信给拿了回来。” 罗西斜眼看她:“探人隐私,鄙视你。” 可它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那几张薄纸。 “你看,这种字迹是不是像小孩的?”南欣继续解释:“张山那天,就是抱着个小孩,如果他那天是打算再去送信……” “那他的嫌疑就很大了。” 罗西飞快拿爪子翻着信纸,也觉得其中内容越看越怪,平常觉得是些肉麻情话而已,可如今陈醉真出了事,便有点字字血泪的感觉。 “我想每分每秒与你在一起,可你就像天边云,手中沙,永远握不住,有时,我真的好恨,恨你,也恨我自己。” “如果有那么一个世界,里面只有你我,会不会有些不一样。” “……” 当初南欣看见时,也的确没当回事,只觉得或许是哪个疯狂的追求者,又或者遭受陈醉抛弃的苦命人,只是,连陈醉都感觉到了异样,或许,这才是他搬家的原因吧。 南欣有点内疚,还总说自己是什么神探,还说除了探案不想做其他,可眼看着陈醉落入漩涡,她却神经大条地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越看越有问题,走吧,咱们去找这个张三 山。” * 通海公寓,晓南欣敲了敲302的门,却许久无人应答。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而或许是敲门声太吵,对面的邻居打开门问:“请问你找谁?” 南欣不好意思地笑笑:“张大哥在吗?” “那个张山啊,平常就不怎么在家,今天也一天没看见人了……” 邻居想了想,补充道:“昨晚我看,他好像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呢。” 等那人关了门,兔子罗西从口袋里探出头,看了看门上黑暗深邃的猫眼,说:“不会吧……”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3) 这一趟跑下来,虽然没见着张山,可晓南欣的心中总有什么在生根发芽似的,那天看见的小孩虽可爱,可男人那张呆板的脸,在她的回忆中,竟然也挤出几分阴郁的味道来。 “你说,该不会……” 罗西也忍不住开始推测:“该不会张山来陈家工作,便是为了接近了解陈醉吧?” “可他们一个是普通得不能普通的老百姓,一个是大企业的公子哥,别说能有什么联系,或许常去的地方都毫无交集,能有什么矛盾呢?” “这就需要去查了。”南欣伸出一根手指,道:“首先,我想知道,张山是如何成为陈家司机的。” * 有了罗西的暗中协助,和沈慧闺蜜的这个身份,晓南欣的询问还算顺利,她很快找到了当初替陈醉叔叔选择司机的那个管事人。 “哦,你说张山啊,平常挺不错的啊,随叫随到,有时候半夜一两点也没问题,只是带了个小孩,叫什么薇薇吧,挺可爱的,听说经常放在父母那里,可很喜欢他这个爸爸的。” 微微,估计就是那个漂亮的宝宝吧,南欣心想,这小姑娘,怕是完全没有遗传到爸爸的相貌基因,这么一说,她老妈得多漂亮。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那微微妈妈呢?” “嗨,听说早就离婚了,是个大美人呢,年纪也不大,不然他怎么会一个人过来接这份开车的工作。” 管事人或许是给面子,看着还算健谈。 晓南欣感觉问不出什么了,便只说:“那张山车技应该不错咯,想做你们家司机的人该是不少咯。” 管事人却笑起来:“虽然待遇不错,可他自己来也是没门路的。” 南欣听出一点不同的意思,忙走近两步,问:“所以……张山是朋友介绍来的?” 她倒是奇了怪了,张山这种背景经历,怎么就能交上陈家的朋友? 没想到,答案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南欣忽然觉得,自己的吃惊好像不够用了。 “什么呀,少爷亲自打电话给我的。” 晓南欣的脑子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叔叔家没有儿子,这个少爷其实就是指的陈醉。 “蛤?” 她和口袋里的兔子罗西,同时张大了嘴巴。 “陈醉……是怎么认识张山的?” “那我怎么知道。” 管事人又不是百晓生,也只能问到这里了。 不过,南欣还是很受鼓舞的,有些奇怪的事情,总不毫无头绪来的好些。 “你猜……谁会知道张山的事情?” 罗西知道,每逢晓南欣这么问时,一定是心中早有了答案,他没好气地说:“愿闻其详。” “张山的同事啊。” * 和张山同样做专职司机的老胡已经四十了,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壮实,一看就是很可靠的那种模样。 “哦,那个小孩是张山前妻生的呀,那叫一个可爱,也不怕生,还叫过我叔叔呢。” 老胡回忆起来时,还是面带着笑意的:“我看,老张有那个小孩就很幸福了,至于那个名叫朱敏的女人,我是不关心的。” “朱敏?” 回去路上,晓南欣一直在回味这个名字,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罗西飞快拿来了资料,女人长得很漂亮,大眼睛,连看着镜头时仿佛也是含情脉脉的。 “就是普通的毕业,普通的工作,离婚后去了外地,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罗西歪头凑过来看了半天,道。 “可你看这个……” 南欣手指着某处。 “路广公司。” “一家普通的广告公司啊,有什么特别?” 罗西没觉出什么怪味,只是又把那俩字给看了看。 晓南欣不和他废话,打开电脑一个网站,一阵搜索后说:“你看,这个路广公司百分之五十二的持股人就是陈醉。” “恐怕是他爸爸买给他玩的公司,可朱敏只在这里工作过短短几个月便离职结婚,而时间点又太巧了点。” “或许人家就是刚好希望结婚可以不用工作呢?” “找人问问呗。” 罗西又一次发挥他通天彻地的能力,也不知道弄的,没挨打就弄到了劲爆信息。 “我的天,朱敏原来和陈醉有过一段,所以才安排进了路广工作,不过后来她认识了张山,于是辞职成家了。” 说到此处,罗西忽然停嘴,和南欣面面相觑。 “说起来……你当时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孩……” 南欣尴尬地接口:“的确,反而有点像陈醉的眉眼了。” 空气疏忽沉闷下来,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南欣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如果真是张山……” “还记得吗,邻居说他奇奇怪怪地出了门,再说了,于陈醉门口窥伺,怎么说也太奇怪了吧。” 罗西的话加重了南欣的不适,她深呼吸,道:“现在只能先去找找张山了。” * “电话没人接,家里依旧无人。” 罗西的回应没让南欣觉得有多意外,她只是紧紧皱起了眉头:“这该怎么找呢?” 站在张山的楼下,天空中仿佛绷不住似的飘下来零星几点子雨水,打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点细微的,针扎似的疼。 一个女人步伐匆匆地经过,路过时不由自主望了这个奇怪的姑娘一眼,不过,也就是一眼。 而南欣却忽然伸手拦住她:“请问是朱敏吗?” 女人明显是吓了一跳,却很快恢复镇静,道:“进来说。” 罗西还未惊讶于此行的顺利,已然坐在了重大嫌疑人张山的家中沙发上。 南欣虽然装着一脸镇定和朱敏对谈,却左手紧紧抓着衣角,右手轻拍装着兔子的口袋,示意它四处查看一下。 “行了,不用假客气,我知道你们是谁。” 晓南欣的心中无异于一个炸雷,你能知道我们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来干嘛的,明明只是做个红线任务,怎么还能扯上什么鬼绑架案! 当然,这种内心吐槽只不过能倒苦水给月老这种人听听,她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只是端起水,喝了一口,将一丝慌乱掩饰过去。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4) 朱敏的下一句话却把晓南欣撞了个七荤八素。 “我知道,你们是张山找来的什么侦探,对吧?” 什么侦探? 晓南欣和罗西整个都蒙了,仿佛是看电视剧时不小心落了两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漏过去的是哪一段。 “额……” 当然,毕竟还算是有求于人,晓南欣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许,这样的误会对她有利。 朱敏似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懒得同他们兜圈子,说:“虽然散了,可我对张山没有什么怨恨,只是……” 她将掉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拢到了后头,然后继续说:“只是微微毕竟需要母亲,总跟着他,多少有些不方便。” 电光火石间,凡间狗血家庭剧看了个遍而深藏不露的罗西已经猜了个十有八九。 “我知道了,她想要回女儿的抚养权,而张山不愿,这夫妻俩或许正在斗智斗勇呢。” “你们在这儿守着我也没用,张山自己怎么不出现,我干脆等着同他说个明白。” 晓南欣见她莽撞得近乎有点可爱了,便也单刀直入:“我想,你是等不到张山了。” 兔子罗西感觉有点不妙,不过,在他想办法阻止之前,南欣就已经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们现在有理由相信,张山,或许还带着微微,劫持了陈醉,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南欣说完这么长的一个句子,随后深呼吸,双目盯着朱敏,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打酱油的私家侦探小姑娘怎么会突然开始说什么绑架劫持的事情,随后才觉出味道来。 她皱着眉头,却忽然大笑:“陈醉?张山怎么还是这一招?” 南欣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顿觉这女人未免也太不要脸,便大了些声音,说:“为什么提陈醉,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朱敏笑得更加放肆,她忽然用那双能勾魂的眼睛直直盯着晓南欣,问:“小姑娘,你谈过恋爱吗?” 红线阁小喽啰一时语塞,被朱敏看出了窘迫,哈哈大笑,说:“真可怜,这年头,谁还没个前男友呢,如果这样都能在意,怕是没法好好过日子了。” 看着她笑,南欣却有点恶毒地想,是啊,所以你俩不是分了吗? “不止吧,微微难道不是陈醉的孩子?” 她想着干脆给出致命一击,或许能激得朱敏给些帮助,或许,能对她们找到张山有些帮助呢? 兔子罗西都听傻了,还有这种操作,他时刻准备着在南欣挨朱敏揍的时候弄个法术逃跑,却听见朱敏摇晃了两下,然后坐在了沙发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真的……就是这么想我的?” 南欣觉出不对来,忙追问:“难道……” “呜呜呜,我要找他说理,好啊,去做亲子鉴定啊,自己孩子都不认,干脆也别带着啦……” 朱敏一扫之前的淡定从容,居然就坐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晓南欣开始抓头发,不是为了查案来找张山的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可……张山或许因为这个,而对陈醉心生怨恨,最终导致了绑架案的发生。” 晓南欣把事情同朱敏说清楚,后者听说陈醉被绑架,小脸也给吓白了,却说:“可微微真不是陈醉的孩子,我这里,我这里……” 她跑进房间,搜出一份文件。 “你看,之前为了上户口,我们是做过亲子鉴定的。” 这下,轮到晓南欣与兜里的罗西互相看傻了。 “这份文件就在张山家,也就是说,他应该是知道的。” 憋了半天,南欣终于悄声说。 “那他为什么要去跟踪陈醉,为什么要带走他呢?” “你就那么确定,犯人就是张山?” 罗西的话石破天惊,晓南欣似乎是在查案中逐步给自己确立了某种事实,即使那只是自己的推断。 她如梦初醒,这才说:“可目前,张山的确是失踪了,这是一个疑点。” “他怎么会失踪,是不是出事了,你们是侦探对吧,能不能帮忙去找他?” 说起这个,朱敏倒是激动起来,见南欣奇怪地看着自己,忙又说:“我是担心微微啊,她人呢?” 说着说着,话音中带了哭腔,又逐渐瘫坐在地上,晓南欣哪里会应付这种场面,又是递纸又是劝说,罗西不但不帮手反而在旁边冷嘲热讽说她不看人眼色,又苦苦思索现在该去哪儿找张山和微微…… 就在最最混乱的时候,门嘎吱一响,打开了。 两人一兔均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5) “朱敏,你……过来了?” 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她们找了一天的张山。 后头窜出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微微了。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微微和陈醉并无关系之后,晓南欣如今再看,也不觉得他们有多相似了,或许应了那句话,漂亮的男人女人,总归是有些相像的。 还是罗西最先反应过来,大喊:“小心他。” 当然,这种叫喊声,在场的也只有晓南欣可以听见,她立马做出反应,一手抱过小姑娘,然后利用从奇案司那儿偷学的擒拿技巧,三两下制住了张山。 其实,奇案司办案很少动用武力,所以他们的武术教练也很清闲,便有时间同南欣玩耍。 南欣没想到自己随便学学,居然真能派上用场,顿时有点膨胀,大声询问张山:“你把陈醉藏哪儿了?” 张山明显是给一下子整蒙了,他原以为这个姑娘是朱敏叫来的什么朋友,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大招,还奇怪地提到什么陈醉。 他其实后来也知道了,自己这份工作是陈醉所安排的,可原想离开,却自觉主顾和同事均很友善,是外头所很难得到的极佳的工作气氛,况且加班不多,很适合需要照顾孩子的自己,久而久之,也就算了。 只是,看着朱敏,他心中还是有点不舒服。 可今天这个姑娘是怎么了,说得好像他对陈醉做过什么一样? “你在说什么?” 朱敏却哭喊着过来扒拉南欣的手:“你干嘛去动陈醉,他和我俩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谁动他了!” 见张山还抓不着重点,南欣忙喊道:“这两天,你不是和陈醉在一起吗,勒索绑架,还敢装着没事人一样回来?” “我?” 张山怒极反笑:“我带着微微去高商玩了一圈,她早说要去。” 南欣不相信他,和颜悦色问那个小姑娘:“昨天你在哪儿啊,一直和爸爸在一起吗?” “对啊,”小姑娘乖巧点头:“学校的社团组织活动,还有露露妈妈,小苹果,他们都去了……” 南欣忽然头大,这么大的事情,罗西之前居然没有查到。 “罗西……” 果然,兜里的兔子不再出声,好久才嘀咕一句:“他们三个自己临时组织的,谁知道啊。” 不过,罗西还凭借他的神通,迅速确认了这件事,于是,重点怀疑对象张山的嫌疑,瞬间消弭于无形。 晓南欣重重叹了一口气,果然查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那你为什么跟踪陈醉?” 南欣还是忍不住问,见张山摸摸脑袋,一脸疑惑,便说了时间地点。 “那次?” 张山一拍掌,说:“是带微微去看一家听说很不错的小学啊,说是闹中取静,教学资源也不错。” 啊…… 南欣听傻了,就这样啊。 她是不是太狭隘了,可…… “可你知道这个工作……” 张山不等她问完,便说:“我现在知道了,是朱敏帮我找陈醉问的,可事到如今,我也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好好的就行。” 他又看向朱敏:“不是我不领情,最近的确有个老板挖我,下个月就要换地方工作了。” 朱敏忽然鼻子一酸,她想起自己去求陈醉的场景,陈大公子说是念在交往一场,并没有为难便安排了这个香馍馍的工作,不过,她并不敢告诉张山。 可惜,两个人后来还是时不时吵架,现在想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只有经历过失去,或者堪堪失去,人才懂得珍惜。 她偷眼瞧张山,发现那人也在看自己,忍不住红了红脸,却没说什么。 倒是那个叫做微微的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就忽然倒在妈妈怀中。 “妈妈妈妈,今晚留下来陪我吧,我还有作文要写呢。” “爸爸,我要吃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炒鸡蛋是朱敏最喜欢的,也是张山的拿手菜,只是,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好嘞。” 看着张山走向厨房时,晓南欣忽然感觉到心里一股子暖意,有些事情,或许真的只是一时的交流不畅,她隐约觉得,或许,朱敏和张山的这根红线还有些生机。 蹭完饭,南欣走到阳台,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只有罗西能听见的声音说:“原来是我想多了,方才还去看了看微微的笔迹,和那些情书也的确对不上号。” 罗西却在兜里踹她:“大姐,不要一副了结的感觉好嘛,绑架犯,还没有抓到啊!” 却听见朱敏在旁说:“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的那个女朋友,是叫沈慧对吧,她或许知道陈醉喜欢去哪些地方。” “业务上有往来,所以我认识。” 南欣没来得及和她解释自己也认识沈慧,却又想,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便是表示他们那段已经过去了吧。 倒是有几分欣慰。 “其实她那张脸倒是不算好记,不过,昨天晚上我在豆花路那边见过,看起来急急忙忙的……” 或许是见南欣没说话,以为她不信,朱敏又补了几句。 南欣刚想说沈慧哪里会匆忙,却突然有根弦绷了起来。 沈慧……昨天一晚上……不是都在家里吗?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6) 两个神仙也没买车资格,反正不怕苦不怕累,干脆一路走了回来。 当然,晓南欣并没有闲着,一路上,她都在想着朱敏说过的那番话。 她怎么可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遇见沈慧呢? “昨天沈慧不愿意去参加约会,应该就一直呆在自己房间里呀……” 南欣习惯性地拿指头敲击自己的硬质皮包包面,这还是在天上就养成的习惯,想事情时,总是要轻轻敲着什么,这习惯被月老骂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说是打扰老人家清修和冥想,不过,说了多少次也没改过来。 “这么肯定?” 罗西倒是不屑地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来,质疑道。 “我都记着呢,”南欣说话间一拍口袋,罗西失去平衡,落入袋中,心里头暗骂,下次督工,非得选个什么老虎狮子一类的,至少,也得是个半人高的阿拉斯加,现在这个小灰兔真是太没地位了。 他继而听见南欣思索着说:“没错啊,她生闷气的时候,我接到了陈醉那个奇怪的电话,再之后,估计便打给了沈慧吧,再然后,我们就出门了……” “所以,你也并没有一直盯着她,而是呆在自己房间里,只是推测她没有出门?” 罗西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听起来格外沉闷:“甚至那个所谓打给沈慧的电话,也不过是你听她一面之词。” 晓南欣的嘴巴张大,随后蹙起眉,大叫:“死兔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 她的话音被罗西打断:“探案不是过家家,如果有可疑之处,便不能失了偏颇。” 南欣很少听见罗西如此严肃说话,仿佛一下子被唬住了,不再说话。 “现在想想,假设沈慧只是个与你毫无交集,毫不相干的路人,你会如何查下去?” 罗西的声音放缓和了些,竟然是有点在引导南欣的意思。 不过,南欣来不及细想了,只是跟着他的思路走,终于吐出一句话:“查小区监控。” 保安自然不会随便让南欣坐在那里查监控,不过,她编了一堆怀疑自己家有怪人流连企图盗窃的故事,兼之罗西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那人啰嗦两句以后,也就让她看了。 从前不知道,如今自己看监控,才发现真是个费眼又费脑的活儿,还好晓南欣毕竟是个神仙,体能什么的终究比凡人好些。 可是,她也就算了,为什么旁边这个死兔子看视频也那么快啊,原本他们两个说是一人看一个摄像头,结果,南欣还没搞定,罗西就已经不耐烦地蹭过来,说是早就看完这份了,要她赶紧吧下一份拷过来。 求人时气短,晓南欣只好乖乖照办。 “你看,这一段。” 终于,罗西小声把她叫过去。 看向电脑屏幕时,南欣的心也在扑通扑通跳着,该不会是真的吧…… 若不是仔细看,或许还真的看不出来,只见屏幕的右下方,一个披着长发的身影一闪而过。 “诶?” 南欣觉得有点像沈慧,但或许也不是,这样瘦瘦高高的姑娘,城里实在是太多了。 罗西仿佛知道她心意,三两下便调出了另外一处摄像头。 “啊……” 这下,晓南欣再也没有机会欺骗自己了,这一幕里,沈慧作为女主角,可是正面出场的。 她一改往常清清淡淡的风格,居然穿了一套黑色运动衣,快入夏了,气温实则有些炎热,可她居然还穿着身长袖,裤子微微修身,勾勒出她完美的腿部线条,走路时也步伐更为矫健,要不是那张脸实在太熟悉,南欣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就是沈慧。 事情未免也太蹊跷了,沈慧明明是在房间生闷气,却居然偷偷出了门,而后,陈醉便失踪了。 晓南欣忍不住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沈慧的日常,这个姑娘柔软到甚至于有点引发同性保护欲的程度,平常似乎也不争不抢,叫她去练习同男人打交道,甚至还并不怎么乐意。 是真的不会吗? 仿佛是寺庙里的晚课钟一响,某些东西飘飘荡荡地朝她聚集过来,是真的,还是装的? 罗西见她低头思索,便将爪子从鼠标上挪开,说:“如果是沈慧,她要带走陈醉并且绑起来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是啊,南欣信任她,而陈醉更甚。 或许,在陈醉的心中,她就是个乖乖巧巧的小绵羊,沈慧大可以找个理由把陈醉骗过去,再配合某个同伙…… 南欣忽然不敢往下想,人心真的会如此险恶吗? 平常她们开开心心的闺蜜日常,其实都是沈慧在陪她演戏? “南欣?” 背后有人叫她,南欣回头,见着正是沈慧,穿着条白裙子,衣袂飘飞于初夏的晚风中。 果然是不能背后说人,晓南欣此刻后背都被汗弄湿了,眼看着沈慧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眼神里透着股子紧张。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7) “有什么线索吗?” 白衣姑娘挤出一点笑容,问道。 南欣这才发觉,沈慧这两天不知道是太累了,抑或是过于担心,脸色仿佛都苍白了一层,不复往日的那种血色。 她有些担心,可思及方才罗西的猜想,下意识地朝兔子的方向看了一下,那家伙自然早就隐藏起来,只好带着歉意道:“没有……” “我也是,四周的人都问了一遍,”她又是那种无奈而苍白的笑:“我甚至去问了他的几个前女友,陈醉平常爱去哪里,她们以为我是在查岗,好一通奚落……” 听见她这样说话,南欣莫名带着一丝丝疼痛,却晃了晃脑袋,想起来自己的正事。 “慧啊,那天……就是陈醉被绑架的那个晚上,我好像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走动,你注意到了吗?” 南欣装作刚刚想起什么疑点的样子,问道:“你说,该不会那个犯人先来咱们这边窥伺了吧?” 随后,装作一副有点受到惊吓的样子,双臂抱住自己,缩得紧紧的。 根据监控上显示的数字,她所说的时间点应该就是沈慧出门那会儿,晓南欣总不能直接问,只能如此旁敲侧击地带一下。 等待沈慧的回答时,那三秒的沉默仿佛是长久的静谧,南欣甚至有些魂离天外,才终于听见那姑娘说:“我……不知道啊,没听见什么。” “哼。” 这是罗西在口袋里发出的鼻音,沈慧听不见,而这声音却扎扎实实冲进南欣的耳朵里。 沈慧骗人! 这话仿佛是某种口号,一直大声回荡在南欣耳畔,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是哦,那可能是我没睡醒,做了个噩梦什么的。” 沈慧也叹口气,道:“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就没有睡过觉,我想,绑匪无非也就是要钱,无论如何,我都会筹齐的。” 她说着,便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车边,摸了摸那辆价值不菲的座驾,咬咬嘴唇,坐了进去。 “我要去趟派出所,你们……” “不了不了,我们还要回去。” 南欣忙摆手,不过,动作略微有点僵硬。 “还愣着干啥,跟着她!” 罗西隔着口袋踹了她肚子一脚,吼道:“如果她就是嫌疑人,自然要去陈醉的所在,再不济,也得和同伙联系吧。” “哦哦哦。” 南欣如梦初醒,这才左脚绊着右脚地追上去,忽然觉得不对,追着汽车跑怕不是个傻子,忙从路边弄了个共享汽车,黄澄澄地便开上了马路。 “转弯不要那么着急!你在天界到底怎么过的驾考!” 罗西一边在前方视野寻找沈慧的豪车,居然一边还有机会骂她。 “诶诶,有个行人。” “吱……” 只见南欣一个急刹车,罗西便值机飞了出去,撞到了前挡风玻璃,然后又趴着滑下来。 “你……你没事吧……” “……” 兔子大爷沉默五秒,继而破口大骂:“也就是我这种仙兔还能扛一下,但凡是个普通的,早就给撞死了!” 说完,他又狐疑地扭头问:“该不会,你就是计划把我撞死好在凡间为所欲为吧?” “没有没有没有!” 晓南欣手和头都在摇,恨不得用所有能用的肢体语言表达否定。 “最好是真话。” 兔子白了她一眼,随即又叫:“左转左转,她已经拐了。” 南欣加快速度,却还是被骂了:“别跟太紧,你这个小黄车太明显了!” 就这样,在兔子的咋咋呼呼中,南欣跟了沈慧一天,一无所获。 “要不然算了吧,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南欣其实是有点疲惫了,她抱着罗西端端正正放在沙发桌上,忽然看见沈慧回来,忙装作逗弄兔子的模样。 “有个宠物真好。” 沈慧经过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南欣福至心灵,接口道:“刚好,我这两天加班没时间照顾,要不然,你带着玩两天?它很好养的。” 罗西在她手中奋力抗议,可惜被沈慧当做是在卖萌,一阵纠结后,被南欣推着接受了。 “大哥,让你盯着才是事半功倍好吗,我居然早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南欣语气里透着的全是得意,可把罗西气得差点升天。 可气归气,晚上十点,罗西还是出现在了南欣房间的小小兔子窝。 “怎么忽然回来了,让沈慧发现怎么办……” 晓南欣还没念叨两句,便被罗西一脸严肃地打断:“跟我来个地方。” 她一路紧张无比,却发现被引到了一处健身房的楼下,好不容易才混了进去。 黑色的墙漆,艳红的围栏,这里,居然是一家隐蔽的拳馆。 而最让南欣吃惊的是,此刻在台上呼喝着一拳拳击打生风的人,居然是沈慧。 她换了身背心加紧身长裤的打扮,头发高高扎起,全然不似往日的气质,却和那天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有些雷同。 要不是这些日子都和沈慧混在一起,对她实在过于熟悉,南欣简直怀疑自己见到的是沈慧的某个同胞姐妹。 原来同一个人,气质差别竟可以如此之大。 晓南欣方在震惊,却听见台上教练大吼:“找谁的?不是学员吧。” 她吓了一跳,才发现那个满身肌肉的汉子是在朝自己说话。 得,这下可好,满场人均看着自己,而沈慧也不例外。 她好像也认出了自己,眼神里带上一点点迷茫。 “是我朋友,说是感兴趣,就让她来听听课。” 就在晓南欣最最窘迫甚至有点恐惧的时候,沈慧轻声却很清晰地说道。 教练一下子笑起来:“既然如此,旁听有什么意思,上来练练。” 晓南欣一连摆手,她凭什么要和凡人打架斗殴,到时候传到天界去,说不清楚了怎么办。 “不不不,我今天不舒服,就是来看看沈慧训练……” 她也不由自主跟着沈慧瞎掰,没想到教练和场内其他人脸都是一黑。 “以为我们这里是表演场?” 南欣不寒而栗,正想求助罗西,哪知道这兔子早没影了,只好苦着脸戴上护具,爬进了训练场。 “也不难为你,就和沈慧对练吧。” 沈慧虽然明显不敢用大力气,可出拳标准,甚至带着一点风。 “砰。” 但没想到,南欣居然也有两下子,格挡,勾拳,真的和沈慧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教练在旁边一会儿指点,一会儿叫好,居然还看得兴致盎然。 不过,毕竟是俩姑娘,不一会儿就没了体力,乱七八糟地缠斗一番,双双倒在地上。 南欣大口喘气,心想幸好自己平常在奇情司挨打跑路比较多,又兼之跟着奇案司的教头偷学了几招,还算不丢人,可沈慧这水平……简直和平常形象反差巨大啊。 而沈慧则躺在地上,伸手将被汗水浸湿的留海拨弄到一遍,忽然咧开嘴笑了。 “真开心。”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8) 晓南欣也同她一处躺着,觉得同样畅快,微微侧过头,问:“喂,你大晚上偷偷跑出去,就是为了来这儿打拳?” 沈慧点头:“之前有次,同陈醉闹得不愉快,工作上……也发生了点事情,刚好有赠课,一时头脑发热就过来了,没想到打完一场,所有不痛快都给丢了,居然还想来。” 身边收拾东西的教练走过来,说:“你头一天来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可怕,说实话,真的很像我从前一个朋友,她曾经得过抑郁症,当时我就想,一定得把你留下出出汗,不收钱也没关系。” 沈慧明显是听过这事,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笑着点头:“还得感谢你。” 教练则说:“她呀,最近天天来,不过,好像不愿意让人知道,要我说,这有啥……” 几乎与此同时,南欣听见罗西在耳畔说:“查过了,那天晚上,沈慧的确一直在这里,的确没有时间进行绑架。” 她感觉心上一块巨大的沉闷的石头被拿开了,果然沈慧与此事没有关系,她还是那个温柔可爱的好室友,只是,或许太孤单了些。 “太好了,沈慧的嫌疑这下算是洗清了!” “高兴什么,”罗西只能隐忍地翻她一个白眼,然后说:“现在线索全断了。” 是啊,案件陷入僵局,晓南欣此刻也高兴不起来,要是陈醉真出了什么事情,她的任务岂不是永远无法完成? 南欣又垂头丧气起来,刚刚换好衣服的沈慧从她身旁经过,说:“走吧,一起回去。” 由于楼下的门已经锁了,她们需要从二楼绕过去,这里是一处休闲会所,三三两两的人进出着。 “别担心,陈醉他……” 南欣还在安慰沈慧时,便听见有人热情洋溢地走过来:“沈慧?真是你?” 沈慧愣了一下才打招呼,又给南欣介绍:“这是陈醉以前的同学。” 那人的眼睛不住地往南欣身上瞟,笑着问:‘这位是……’ “南欣,晓南欣。” 她大大方方报了自己名字,反正自然会转换为原主,忽然灵机一动,问:“你和陈醉……很熟?” 那人尴尬一笑:“会经常一起玩,不过,我和他可不一样。” 表面酒肉朋友。 南欣在心里下了论断,却推了推沈慧,装作不好意思地说:“你先去车里吧,我想起来有张单子落在馆里。” 她知道沈慧不愿意让人知道,也就没说拳馆。 沈慧自然也冰雪聪明,还真以为这个姐妹看上了那男人,了然地走了。 “其实啊,是慧慧和陈醉吵架了,我想着帮她去找找,你知道陈醉常去什么地方吗?” 随意闲聊几句后,南欣抬眼问那男人。 “哦,你这朋友当的还挺靠谱。”男人得了南欣的号码,更加好说话了,他想了半天,说了几个地方,不过,晓南欣都去找过,也没什么收获。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不知道什么特别的常去的地方?” 南欣故意拿手指指腹一圈一圈划着皮包的背带,慢慢地,略带一点娇俏地问道。 顺便微微嘟起嘴。 那人果然有些着急,抓了抓头,然后低声说:“你听过,旧仓库,吗?” 晓南欣被他这么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来了兴致,也降低了音量,说:“好像听过诶,是那个只在晚上开门的……” 其实她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听过一点询问技巧,假装自己多少知道一点,能放低对面人的戒心? 似乎是某个名叫福尔摩斯的侦探说的。 “倒也不是,只是陈醉总在那附近活动,也不知道玩些什么,而且那里靠近海港,人烟稀少,晚上还挺吓人的。“ “海边?” 晓南欣乍一想起来,彼时接到陈醉的电话,背景里的确有奇怪的声音,当时还以为是信号不好,可现在想想,的确很像海潮声。 三两句话打发了那男人,南欣匆匆与楼下的沈慧会合。 咱们回去吧。” 而后,南欣又悄悄出了家门,倒不是不信任沈慧,只是之前被打击了太多次,她仿佛是没什么破案的天赋,回回都能走入岔路,说不定这次也是扑个空,而沈慧关心则乱,南欣并不愿意她也跟着落了空。 在罗西的帮助下,她很快到了海港区。 果然一如那人所说,夜晚的海边卸货区安静却不安详,海风吹过来,绕过高大的仓库门板,却发出呜呜的尖鸣声,一轮下弦月仿佛是天空冷酷的嘲笑,静静看着底下徒劳的众生。 而在一瞬间,月牙便被乌云遮住,天地间那一点点清辉也被遮挡,只剩下远处的灯塔可以给予微弱光亮。 可对于怂人晓南欣来说,这一点还不如没有,光影纵横下,仿佛处处都藏着不知名的野兽鬼怪,伸出细长的四肢,伺机而动。 她迷失在巨大的仓库方块阵法中,一时间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幸好还有罗西,它一下子圈出来,四处蹦了蹦,又竖起耳朵倾听,不久后便值了条路:“那里有人。” 大晚上的,目之所及根本没有活物,连海鸥都早早窝在巢中歇息,却会有人藏在仓库中? 南欣心底燃起一点希望,却又生发出一点害怕。 可她当然不会在罗西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左拐右拐,南欣来到了一处黑色墙面的仓库前,那门居然是打开的,虽然只有一条缝,不过,南欣还是睁大眼睛朝着里头望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巨大空间,仿佛是在等待猎物,然后一口吞下。 南欣尽量让自己少些可怕的联想,然后敲了大门一下,迅速躲开。 “你干嘛?” “反正敌暗我明,干脆先试一下。” 罗西无语,也就随她去了,反正若是真有危险,他也能尽量护她周全,只是这种事情,就不需要告诉南欣了。 过了十来分钟,里头没有动静。 “骗人,你不是说里面有人吗?” “或许是隔壁房间?” 罗西也有点不确定了,他只能定向,却无法定位,自然也就只能指指路而已。 她缓步走进去,扫了一圈,全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正见对面有把椅子,南欣走过去察看,椅子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19) 当时的晓南欣简直是如受了惊的猫一般,瞬间平移出去两尺,心率也瞬间飙到了两百,只是一声尖叫还卡在嗓子眼里将出未出。 她的眼睛却不转地仍旧盯着那把椅子,仿佛是能看出花来,却不敢再乱动。 “晓南欣!你仔细看看,那是个人!” 恨不能用爪子捂住自己丢人的脸,兔子罗西咬着牙低吼,他这是到底造了多少孽,才混来监督这么个废柴的机会,这废柴不但工作不靠谱被从天界除了名下来历劫,明明声称要进奇案司,结果呢,居然胆子这么小,简直是痴心妄想,难怪人家不要她。 而不靠谱的小神仙南欣费了好多脑细胞,才慢慢明白罗西的意思,她只好又逼着自己去看那椅子。 却发现,那不过是阴影明暗效果下造成的巧合,实则是一个男人有些歪斜地坐在那里,手脚皆被缚住,嘴巴上似乎也被贴了胶布,眼睛微微眯起,正看着南欣。 被那迷离眼神看得有些傻眼的晓南欣愣了半天,才指着他,犹豫着问:“陈……醉?” 那人微微坐直了一点,好像很费力气地看她一眼,随后睁大了眼睛。 这下,晓南欣算是完全认出来了,没想到他们一路追查绑架犯,凶手没见着,倒是先找到了猎物。 晓南欣没给自己发呆的时间,伸手就去扒拉陈醉嘴上的封条,然后立马问:“是谁,抓了你?” 陈醉舔了舔嘴唇,似乎有点不适地皱了皱好看的眉,然后思索着说:“我不知道。” 见他眼睛斜斜看向门口,南欣也跟着看了一眼,口中却条件反射地质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谁带你来这里,是谁绑了你呢?” “我自己来仓库这边的,以为会有活动,但莫名其妙的就晕倒了,然后醒来就发现在这里。” “这几天没看见绑架犯吗,男的女的,至少能给点特征吧?” 罗西听她有些咄咄逼人,忙在兜里踹她,南欣才发现自己好像声音太大,忙又低声道:“没事,先救你出去,再查……” 刚要解开陈醉手上的绳索,那男人却头一歪,似乎是又晕倒了。 “他怎么啦?” 南欣一时间有点惊慌,她的红线目标可不能倒下啊,否则回天界可就遥遥无期了。何况这渣男虽然讨厌,倒也罪不至死。 “不至于,”罗西跳出来察看一番,道:“应该是有点缺氧,方才我们进来把他惊醒了,现在又晕过去了。” “那赶紧抬他出去吧。” 南欣一个人左比划右比划,却不知道如何抬走这么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 “等等,”罗西却也不帮忙,只在旁边观察,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居然完全不清楚绑他的人的底细。” “诶呀,或许刚好被下了药呢,可能一路昏迷就过来了?” 晓南欣其实也觉得陈醉的反应有点奇怪,仔细想想破绽很多,可当下救人要紧,那些事情以后再议也无妨。 可事情哪有这么顺利,就在南欣刚伸手去拉绳索时,罗西耳朵尖,已经听见了异响,示意她马上躲起来。 虽然这人和兔子一起混的时间不久,可他们已经建立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南欣当下身体比思维还快,立马寻了个角落缝缝钻了进去。 果然,三秒后,大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嘀嗒,嘀嗒,依稀是双高跟靴。 还没来得及庆幸,南欣憋着呼吸,便看见嘎吱打开的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长发高高扎起,右手拎着根木棒似的东西,而左手却是一个塑料袋。 “我回来了,想我没。” 一步一步靠近,姿态优雅,仿佛是一只身材完美的豹子走向猎物。 南欣依稀觉得声音耳熟,却不知道是哪里听过,毕竟,最近为了查案,实在是见了不少人。 陈醉嘴上的胶布居然让罗西在百忙之中给封了上去,此刻又被这女人揭下,那动作小心轻柔,简直温和得不能再温和,不知道,或许还以为是谁家小媳妇再为他换药呢。 不过,她的动作越慢,南欣就越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女人,真的就是绑匪吗? 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可辩驳,只见她又从袋子里抽出几个精美的黑色食盒,说:“你喜欢吃日料,对吧?要不要我喂你?” 陈醉不答话,只是看着她,说:ra,你不用这样。” 这句ra”简直击穿了晓南欣的大脑,对啊,这不就是在酒吧来找陈醉的那个女人吗,她今天穿了黑色的一身长衣长裤,半点不暴露,却将魔鬼身材展露无疑。 南欣看着陈醉一口一口吃ra喂的食物,更觉得毛骨悚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怕被发现,她的头发简直都快立起来了,鸡皮疙瘩更是早早掉了一地。 他们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看着也不像啊。 陈醉应该是的确被限制了自由,或许他不想激ra? 南欣的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一时之间忘记了思考对策,忽然眼前一亮。 这个一亮却不是她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而是实实在在的亮堂堂。 …… ra居然打开了仓库的灯。 她靠近陈醉,充满魅惑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我们今天,约会吗?” “从前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生怕你认出来,还是特意用左手写的。”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又说:“可惜,你好像一封也没有认真看。” 晓南欣一个激灵,便发现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灯光下,谁知道这个绑架犯还敢开大灯? 当然,她没机会吐槽了,因为ra马上发现了她。 “你你你……” 比起被发现的惊惧ra脸上居然全然是某种被欺骗的愤怒。 “说好只陪我一个,你居然还要叫其他女人来?” 晓南欣简直对这个嫉妒成狂的疯女人无语了,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解释,自己是来找绑架犯的,不过……好像也没意义了。 因为下一秒ra就已经拿着刀子,朝她冲了过来。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20) 晓南欣平常在天界,也就是四处晃荡,这里接一下线头,那里整理一下材料,什么时候碰见过这种场面,她想想自己在历劫预备期时,早被抽了仙骨,所以目前依旧是个肉体凡胎,也就是说,那明晃晃的刀对她来说,足以致命。 想到若是不幸去了地下,一说起自己是修补红线时莫名其妙死的,还不得给那帮小鬼笑死。 胡思乱想间,她的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向侧边一扭,那刀擦着南欣的衣角就划了过去。 好吧,这女人身材像劳拉,没想到体力也不错,出手堪称快准狠,绝不是个好对付的。 南欣想起了什么,忙拍拍口袋,半天没有回应,她跳开两步,百忙之中抽空往里头一看。 靠,那死兔子居然早就开溜了,此刻已然不知所踪。 可恶,她还想求助场外神仙呢,没想到监督神仙比她还怕死,简直是仙界之耻了。 她只好一边后退一边随手拿些东西扔过去,这里似乎是个废弃仓库,木箱上零零散散放了些小包裹,正好给南欣一点喘息的时间。 加上陈醉也在旁边时不时叫喊两句,ra放过南欣,亦或是吵嚷起来,虽然看样子惹ra越发恼羞成怒,可客观上还是为南欣争取了点时间。 她再次绕过一个巨大的木箱,然后一个侧身,便ra进来的那扇大门溜了出去。 ra气急,拿着刀追去,却听见身后陈醉痛苦地叫喊。 她看看跌跌撞撞跑远的南欣,一咬牙,还是奔了回去,关切地在陈醉面前半跪下,说:“是不是又胃痛了,我就知道,沈慧那个垃圾照顾不好你,那天,还不是不吭声就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一物降一物吧ra真的爱陈醉入了骨髓,彼时反客为主辱骂沈慧的是她,在酒吧里撩拨陈醉的也是她。 南欣要是在这儿听见,知道她来的那天,惹得沈慧哭泣的疯女人就ra,估计得气得想打人吧。 不过,现在的她可没这精力了,奔跑在黒幢幢的仓库之间,下弦月也被乌云遮盖,而身后ra似乎再次追了过来。 南欣暗骂自己蠢,居然走着走着又绕了回来,枉费陈醉为她争取的时间,便听ra大喊:“你们这些贱人,就不能离陈醉远一点?” 不小心进了死胡同,面前是座高墙,南欣见避无可避,只好转过身来,说:“我才对你的陈醉没兴趣,不过是来要钱的。” 她装得镇定,没想ra也不是好糊弄的。 “哼,说得真的一样,那天你们逛街,我可是全程跟着呢。” 完蛋,南欣想,那天答应和陈醉去约会真是个错误的选择,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她又抬头望了望那堵高墙,盘算着翻过去的可能性,同时在心里暗骂罗西做了逃兵。 “你到底喜欢陈醉什么?” 抱着拖延一刻是一刻的心思,南欣终于问出了这个最大的疑问。 ra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背,笑着说:“我就喜欢他时时刻刻想逃走的模样,喜欢他那种捉摸不定的危险,喜欢他的一切。” 神经病啊,南欣当然只敢在心里头骂,然后又说:“要我看,陈醉也挺喜欢你的,干嘛不直接谈呢?” “你懂什么,ra狐狸似的眼睛微微瞪了一下:“他当然是爱我的,可他就是这么喜欢玩,既然如此,我也奉陪咯。” “哦?听起来很有意思,你们这次怎么玩呢?” 南欣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顺着情势想套些话。 “我约他来仓库玩,其实并没有约其他朋友,等他来了,一杯酒,ra轻笑:“小朋友,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喝人家给的饮料?” 南欣隐约觉得这也未免太简单,却只好换个话题:“可他那个女朋友,沈慧,你知道吗?” 这话题仿佛是触ra的逆鳞,她忽然不再冷艳地笑,骂道:“那个贱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陈醉,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南欣心头念头起来,立马说:“难道你就是……” 她早就猜到ra这样的个性,自然能作出反客为主骂沈慧的事情,真是火烈,却让人讨厌。 她的声音很低,却ra也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你是和她一起的,还说对陈醉没意思,贱人。” 任是南欣这样无所谓的个性,也被她这一口一个脏字给骂得有些恼火,回击道:“是啊,你最好,最纯情,还不是只能靠绑架来见陈醉,你看平常,他搭理你吗?” ra一下子气疯了,举起刀子,便向南欣冲过来。 后者看准时机,往上一跳,便吊在了一根横伸出来的棍子上,随后一个挺身,靠墙坐了上去。 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随后,一个男人拿着喇叭大喊:“别动!” 晓南欣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 等她被人扶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左臂上被刀划伤了,一道长长的血色口子,而手掌也擦得血肉模糊的一块,衣服的腰部也被扯裂,反正就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坐在医护车里时,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她伸手去口袋里摸手机,却发现兔子罗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张着大眼睛望着她。 南欣没好气地看向外头,就是不搭理他。 “请问报警人是你吗?” 一位警官过来询问。 南欣一愣:“没有啊……” 那人眉头一皱,说:“113xxxxxxx,不是你的手机号?” “对啊。” 南欣一头雾水,就见对方给她看了一条报警信息,正是从她的手机发出。 “可我没……” 刚说三个字,便感觉兔子从口袋里踢了她一脚。 “又干嘛!” 晓南欣这时才想到,罗西当时先出去,该是带了手机去报警吧,也是难为他了,小小的身体,还得拽着那么大一个手机的挂饰绳子…… “谢谢啊。” 女生的感谢软软糯糯的,带着点鼻音。 第一案 沉醉不知归路(21) 罗西没提防这妮子忽然温柔起来,竟然瞬间有点不知所措,他胡乱舔了舔爪子,却错过了最佳答话时间点,因为ra和陈醉已经分别被人带了出来。 ra一袭招魂幡似的乌黑长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而红红的眼睛透过发丝正瞪视前方,接上视线的人均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别开到另一边。 而陈醉明显是被限制自由太久,刚刚出门时,眼睛仿佛是被阳光刺痛般眯起,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倒是有几分可怜的凄美。 等他恢复了一些神志,看见不远处被带上手铐ra,忽然往前走几步,说:“请问ra,她会怎么样?” 晓南欣此刻恢复了大半,本着关注自己好不容易救下的红线主人的职责所在,一瘸一拐走了过去,听见他这么问,简直没了好气,赶着回答:“还能怎么样,绑架,非法拘禁,抓起来,坐牢呗。” 陈醉身边的警官说话比较谨慎,只是道:“绑架案早就立了,根据具体情况,或许会判刑。” 陈醉这下子居然着急了,他几乎是拉着人家衣袖,大喊:“不是什么绑架,我们是朋友,是在做游戏呢。” 晓南欣和罗西听了这话,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这陈醉该不是关了几天,关出斯德哥尔摩了吧? 那被问的人也有些恼了,说:“你现在刚被解救出来,可能还有些不清醒,再者说了,即使是有什么内情,如此戏耍,浪费警力,难道是玩的?” 晓南欣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三两步走上去,便大力推了陈醉一把:“陈醉!你是猪吗,能不能醒一醒ra就那么轻易就能绑架你?” 罗西本来在口袋里生闷气,听见这话,忽然觉得不妙,忙探出半个头来,看见这个平常怂啦吧唧的笨蛋此刻近乎气急败坏。 “她不过约你来仓库这边,你就这么傻傻的就来了,看见其他人一个都没有,大晚上的,难道丝毫不惊讶?还敢喝了她带来的酒,我就不信你这么愚蠢?” “再说了,这两ra对你明明不算看得严,难道就一点儿逃出,甚至求助的机会也没有,这里是港口,虽然平常来往人不多,可每天傍晚该是有人来巡查的,既然平常都来玩,难道对此会一无所知?” 她说得爽了,却感觉罗西在拉扯自己的衣服,南欣一摆手,又连珠炮似的骂:‘“就不明白ra对你就那么重要,还是你陈大少爷实在太博爱了?” “连我都替沈慧不值,我看,她真真正正是瞎了眼,居然还以为你会改?” 她终于发泄完,感觉爽了那么一点点,却在回头时看见了得到警方消息匆匆赶来的沈慧…… “啊,慧啊……” 她伸手想去拉拉这个美丽脆弱的朋友,却看见她晃悠两下,然后几乎跌倒。 南欣忙冲过去扶着她,却被沈慧一把推开,那姑娘似乎是在强撑,慢慢走到了陈醉身边。 身为红线阁的人,晓南欣一瞬间心里非常难过,她似乎能看见沈慧和陈醉互相纠缠折磨的未来,而他们却只得被红线绑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能分开。 他们司真的是在做好事吗,怎么看怎么有点像作孽呢? 眼看陈醉对着沈慧,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模样,甚至装出几分痛苦,惹得看到的人居然更加心疼。 就在方才,南欣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而陈醉却完全无力反驳时,她就知道,这绑架绝不ra一个人自作多情,或许陈醉开始只是想玩玩,或许他是不想伤ra,说真的,陈醉的思路实在太奇怪,南欣觉得猜一猜都是在侮辱自己智商。 或许陈醉看ra,喝下了那杯酒,而他刚刚醒来时,还是有些恐慌的,从那通电话能听出来一点,可如今,他应该已经不再怨ra,甚至觉得有点刺激吧? 南欣想到这里,看沈慧缓缓走向陈醉,那副不能自拔的样子,真是又生气又难过。 “和他分手吧,沈慧!” 不由自主地,晓南欣大喊起来。 “你干嘛!” 罗西吼她:“红线阁怎么可以直接介入人家感情!” “分手!” 南欣再次大喊,感觉到沈慧停了脚步,却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接近陈醉的所在。 她觉得酣畅淋漓,好像终于把憋在心里的东西释放出来,却发现自己被法术封了口,忽然想起来上次雷劈的事情…… 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还是个晴天,南欣却连忙躲入最近的房间里,心想,这回想劈我,可没门了。 却听见一声极为清脆的声响。 啪。 场景似乎就停在了那一秒,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醉愣住了,他捂着微微发疼的脸颊。 沈慧也愣住了,她高高扬起的手甚至来不及收回。 ra都愣住了,她远远看着这出闹剧,却不明白,没有人会永远是羔羊。 南欣却兴奋了,天哪,沈慧居然扇了陈醉一巴掌! 简直是惊为天人,无法可想。 她一下子也忘了要躲天罚,忙钻到沈慧身边,就听见她说:“行了,这一巴掌,我们就算两清了。” 然后,沈慧十分帅气的转身,离开,顺便挥手招呼南欣。 “一起走吧?” 晓南欣足足傻了半秒,这才明白,沈慧这回是真的从陈醉这儿毕业了,忙屁颠屁颠跟了上去,还贱兮兮地问:“老大,去哪?” “庆祝分手,去逛街。” “哟嚯~” * 一个月后,沈慧居然在陈醉旧居的街角遇见了拳馆认识的朋友,在南欣的撺掇下二人去喝酒,竟然生生演了一出转角遇到爱。 “诶,你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 眼看闺蜜情场得意,南欣终于敢问了。 “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沈慧伸手拨了拨饮料里的长勺,云淡风轻地说。 你倒是觉得有意思了,我可不知道会不会被强制留在这里啊。 南欣为沈慧高兴的同时,也在内心呐喊,听说那之后ra自然被处罚了,而陈醉不知道是不是蛋糕吃久了,就是喜欢辣的,居然时不时去探ra。 “啥啥配啥,天长地久。” 南欣听说此事,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不管怎么说,陈醉和沈慧的这条线就算是断了,南欣的任务也是完成得一塌糊涂。 而罗西最近去天界汇报还没回来,弄得晓南欣更加惴惴不安。 “诶呀,我这以后可怎么办哪……” 等沈慧跟着男朋友走了,南欣趴在桌子上看着街边行人念叨:“怎么混哪……” “还想混?” “诶!” 罗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桌上的花盆旁,看起来……居然还胖了一点。 晓南欣可不敢吐槽,只是默默低下头,等待最后的宣判。 “行了,此间事了,准备去下一个位面修补吧。” “啊?” “啊什么啊,还不想走?” “想想想,”南欣点头如捣蒜,复又抬头:“可……陈醉的红线不是没能牵上吗,我怎么能……” “第一,谁跟你说要签的是陈醉的红线,第二,谁说陈醉该牵的人是沈慧?” 晓南欣此刻的表情,简直能把那只玻璃杯整个吞进去。 “诶不是……” 仔细想想,罗西好像的确是没说过。 难道她一直都意会错了? 好吧,难怪,难怪…… 她伸手敲着玻璃杯:“所以,沈慧的红线签对了,我就可以完成任务了是吧,” 又将勺子一甩:“那我开始弄那么多事情干嘛呢!还管他陈醉的死活?” 眼见罗西瞪他,忙又捡回勺子:“对对对,我们神仙嘛,对凡人之事要慈悲,能帮则帮。” “行吧,”她瘫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疲惫:“那陈醉的线到底该是谁呢?” 眼见罗西神秘一笑,忙又起身:“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南欣有些留恋地看看这里的纷纷扰扰,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 “启程吧。”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 等晓南欣再次睁开眼,便觉得周围一片寒冷,周围灯光不算太明亮,似乎正坐在某个室内空间。 她一时间不适应如此快速地转换,有些手足无措,茫然看了一圈,寻找到窗户的位置,只见屋外一片白茫茫,风呼啸着裹挟雪花拍在玻璃上,发出诡异的声响。 好吧,看来这屋里没有暖气,只是靠着一个可怜巴巴的烤炉升了一点点温度,她抱紧双臂,发现自己穿了件带着肩章的厚实藏青色大衣,里头竟然隐约是制服的模样。 “我这是……” 南欣还没弄清楚状况,就看见对面沙发上坐着个小姑娘,大约十岁,或许不到,头埋得低低的,要不是胸口微微有点起伏,眼睛时不时张开一下,南欣简直要当她已经睡着了。 “她这是……” 这让晓南欣更加疑惑。 茫然无措间,她忽然想起什么,忙轻拍自己的口袋,摸到一个鼓鼓的毛球。 “罗西,罗西,你还在吗?” 兔子似乎对此转变习以为常,含糊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资料正在传输,你先别着急。” 继而又简单地做了个介绍:“这次你的身份是个警察,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你看守的嫌疑人,名叫江燕。” “嫌疑人?她做了什么?” 南欣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就这么个灰头土脸,柔弱可欺的少女,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值得如此严格看守着? “江燕被怀疑对其母亲和弟弟投毒,以达到杀人的目的,现在即将开始审讯。” “哈?” 南欣对着江燕左看右看,实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姑娘模样,穿着磨的半旧不新的衣服,棉衣微微有点不合身,估计是谁淘汰下来的,她的手上有些茧子,虽然皮肤微黑,可五官还是清秀的,只是厚厚的刘海半遮住眼睛,并不能看出其中的情绪。 “她?怎么可能,不会搞错了吧?” 南欣依旧觉得不可置信,却听见罗西提醒:“这个时代可没有手机用,你别露馅了。” “哦哦哦。” 南欣又站起来,走了两步,看见墙上的镜子中,小姑娘身上有根红线一闪而过。 她恍然想起自己来此的主要任务,忙问:“诶不对啊,都怪你说什么投毒,把我带跑了,我可是来这里修理红线的呀?” “哼,原来你还记得。” 罗西冷笑一声,这才说道:“这次就是她的红线被打了个结。” “你说江燕?” 晓南欣更加惊讶了:“虽然我业务能力不算精,”她皱眉拿起桌上一份材料,看了看才说:“可红线都是需要满足一定年龄条件的,这么个……九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红线问题?她还不到恋爱的时候吧?” “算你还有点常识,”罗西瞟她一眼,这眼神可差点没把南欣气得吐血,却又听见他说:“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对她来说是个十分关键的时间点,所以天后命你先过来解决此事,红线的事情之后再说。” “啊哈,天后一定是知道我探案奇才的名声,才让我来解决此事。” 见罗西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南欣忙自己转移话题:“啊,所以现在我们要查清楚江燕的事情,对吧?” 她缓步走到小姑娘身边,尽自己最大能力轻声细语地说:“小朋友,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姐姐的,不要怕。” 谁知道,她说了好几次,江燕仿佛是隔着真空罩子一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晓南欣是个急性子,就差对着人家耳朵喊了,终于有人敲门,算是勉强压住了怒火。 “老陈要我来接班,你可以先过去看看案情,准备审讯。” 来的是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姑娘,南欣想起来她叫如月,好像是今年新入岗的,便笑着说:“好的。” 等南欣来到审讯室外,那个老陈已经和其他几个警察等在那里了,她忽然有点激动,之前那么久也没能冲进奇案司,没想到今次居然有机会在人间光明正大地查案子,却在想起江燕暗淡目光的瞬间,又颓靡下去。 “守了一晚,是不是累了,要不然吃点东西?” 老陈还以为她是疲惫了,推过来一瓶油炸花生米:“还是我老婆做的呢,香得很。” 盛情难却,晓南欣倒了几粒扔在口中,嚼一嚼,顿觉满口生香,某种愉悦的舒适感笼罩全身。 啊,卡路里的芬芳。 “对了,这个案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她装作随意地问。 “哦对,你没去现场,”老陈一拍脑门,这才说:“还记得昨天你接的那个报警电话吗?” 晓南欣回忆了一下,与其说是回忆,不如说是提取原主的记忆,她忙接口:“嗯,说是听见邻居家吵嚷,去时就看见女人和一个小孩倒在地上呕吐,站都站不起来,就打了急救电话,而后怀疑是中毒,就又有人报了警。” “那女人就是江燕的母亲?” 南欣微感诧异,这样的话,怎么会怀疑到江燕头上呢? “唉,说是母亲和弟弟,”老陈自然地点了支烟,抽了一口,看着窗外说:“其实他们没什么血缘关系,江燕的爸妈都死了,如今这个是继母,改嫁时带了个儿子过来,只不过,三个人毕竟是名义上的亲戚,还在一起生活。而出事那天他们家的晚饭,就是江燕做的。” 晓南欣终于明白江燕的嫌疑从何而来,刚想问什么,忽然那边如月打来电话,说是江燕好像不太舒服,估计审讯得推迟。 晓南欣对这种事很上心,难得积极地说:“即使如此,怎么就会有矛盾呢,要不然,趁有时间,我去他们家附近问问情况。” “也行,你便装去吧,也能问得自然。” “哎。”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 晓南欣就在单位换好了衣服,一路开着辆破车便往村子里赶。 嫌疑人江燕所在的村子名为朝霞,名字很美,实则位置偏僻,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产业,因此人均收入并不高,只是勉强能维持生计的程度,幸好最近附近在修路,估计往后朝霞村能有点指望。 毕竟不是正九那种最最寒冷的天气,外头的雪也敷衍得只下了一小会儿,南欣逞强倒还勉强能出门,只是弯道微微滑,她只敢放到最慢速。 南欣这点开车技术完全来自于原主的记忆,简直堪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带着兜里的罗西都有点恐慌,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干脆控制南欣,他们这些小神仙的车技都没专门学习过,不过是凭着一点高于凡人的骄傲,可真到了这种又老又破的手动挡上,便只能感慨人类是如何发明如此复杂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绕过那段铺着各式材料的工地,晓南欣终于来到了朝霞村村口,迎面几个穿的包子似的小朋友,兴奋地指指点点,南欣一时紧张,直接就熄火了…… 她哭丧着脸坐在车内,又继续打火,谁知道天气太冷,各种不灵光,幸好有个热心的村民走过来问情况,南欣平常出外勤很少,朝霞村更是没来过,干脆装作路过的人,顺理成章去他家喝一杯茶。 “这村里有多少人呀?” 她啜了几口热茶,微微发苦,又看了看里头漂浮的三两片劣质茶叶,假装随意地问。 “怎么也有两千吧。” 见人家都叫这女人方姨,南欣也跟着这么喊,心想总归没错的,忙又问出她早准备好的对答:“看不出啊,村里怎么都不热闹,是因为太冷吗?” “嗨,这还没到冷的时候呢,不热闹是因为孩子都不让出门玩了,人家说村里最近走背运,邪乎得很。” “怎么了?” 实不相瞒,晓南欣想听的就是这部分,忙装出好奇的样子,又拿眼看向窗外,道:“我看着村里挺好的呀?” “诶,你是不知道,前几天,就村里最那边的,东头的一户,家里女儿把老妈和弟弟一顿给毒死了,看你是外面的,可别往那头走了,我可提醒你,也别问,触了霉头可不好。” 南欣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看方姨似乎对这个效果很满意,这才装作有些不相信的样子,说:“不可能吧,生身父母,能有多大仇呢。” 看她这幅模样,真是恨不得再伸手抓一把瓜子细细品评。 女人仿佛有种八卦的天性,方姨立刻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些,说:“你不是这里的,告诉你也就罢了。” 接着,她仿佛有点不屑地说:“小辈们都不清楚这事儿,其实吧,那姑娘根本不是他们家亲女儿。” “啊?”南欣马上想起了朱敏那个女儿,该不会又是个乌龙吧,不过,再听下去,便觉得有些不同了。 “小姑娘的爸妈都死了,这个女的是她继母,弟弟也是继母给带过来的,” 南欣虽然早就指望着能打探到点什么,可听说这种惊天秘闻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这种真实反应自然更加可观,方姨又压低声音说:“所以说,没啥亲情也是正常。” “可……也不至于杀人吧……” 南欣艰难开口,她从开始就一直不相信江燕会杀人,或许是那副柔弱内敛的样子实在给她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谁知道呢,她妈对她那叫一个恶劣,” 说起此事,方姨似乎还有些愤愤不平:“我看哪,他们家家务活都是燕子在干,天天支使人家,小姑娘那叫一个瘦的,我还看着心疼,好几次塞肉包子给她吃,她也不怎么愿意要,也不爱说话,” 叹了口气,方姨继续念叨:“就前两天吧,我看有人去她家,似乎是想定娃娃亲,她妈张口就要三万块钱彩礼,” “这么小?” “先不结婚嘛,嗨,你以为不然干嘛那么着急,还不是想要那彩礼钱供她那个亲儿子,” 方姨又给南欣添了点水,还递过来两片粗糙的饼干,说:“可咱们说起来也都是外人,哪里好管人家家务事,要说还是可怜她爸妈去得太早了……” 晓南欣见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便告辞往村里走去,跟方姨则托词说要去找找有没有人会修车或者能顺路载她一程。 依照方才听说的,她偏向虎山行地往东边头就去了,路上果然行人很少,只有个孩子探头探脑,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岁的光景,居然一路跟着南欣到了最东头。 南欣觉得好笑,干脆大声问他:“一路跟着我干什么,江燕家是不是住这儿?” 那男孩听见她问话,表情忽然紧张起来,没有一丝丝笑意,反问:“你来他们家干嘛?” 听得出他口中的肯定意味,晓南欣嫣然一笑,然后说:“姐姐来看看。” 估计这意味不明的笑容得把小男孩唬住了,南欣得意地往屋内走,现场早就看过了,留了个小警察看着门,见南欣是本单位的熟人,也就让她进去了。 “这小姑娘也真是心狠,一下子全给下了毒,啧啧啧……” 那人还在感慨,又道:“也不知道这么小一个孩子,哪里学了这么多方法,估计早就谋划好久了。” 南欣不太愿意听他说江燕,只是嗯嗯啊啊地往里头走,来到了厨房。 “哼,听说问话时,她一句话也不说,肯定是后悔了吧。” “不,不一定。” 南欣的目光停留在餐桌上,那里几盘菜尚未收拾,虽然是冬天,并没有太多蚊虫觊觎,可菜汤还是发出点奇怪的味道。 “老陈说现场先维持别动,我们就没敢管……” 不理会人家的无措,南欣继续说:“你看,那天他们家炒了青菜和青椒,可江燕的碗里,每个菜均有,如果她故意下了毒,为什么不避开那个有毒的菜呢?” “哼,可能这就是她的苦肉计吧,再说,不是啥事儿也没有。” 见对方还是不相信,南欣也无言以对,似乎整个世界都认为是江燕做的,在证据出现之前,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呢,她决心帮帮这个不爱说话的姑娘。 带着这样的想法,南欣终于又回到了局里。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3) 雪霁初晴,可晓南欣只能心事重重地一路开到了局里,刚好接下如月的班看守江燕。 “姐,你注意着点儿,她昨天说是肚子疼,送到医院检查却又没啥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的。” 南欣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已经推开门,走进那房间。 还是那间灯光微微有些昏暗的房间,对晓南欣来说,是她进入这个位面工作的起点,可对于江燕,或许会是某个沉沦黑暗的终点吧? 晃了晃脑袋,赶走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南欣唯一思忖,取出了方才方姨硬塞给她的一个肉包子,天寒路远,那包子早给冻得硬邦邦的,不小心落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 这声音似乎微微惊着了江燕,她慢慢转身看了一眼,南欣忙抓住机会,挤出一丝微笑,道:“这是你们村方姨做的包子,要不要吃点,听说你昨天一直不怎么舒服。” 她在说话间,已经把那个包子轻轻放在房间里的炉火上慢慢烘着,不一会儿,便发出那种好闻的香气,淀粉微微发焦,肉香也像是被解了封印,张牙舞爪地在房间里自由流动,一时间,把屋内那种沉闷的空气甚至都给日月换新天,让人只是闻闻,都不由得心情愉悦起来。 可惜江燕的反应似乎不大,她只是又缓缓转回了头,说了句:“不用,我不饿。” “啊?这么香,”南欣一时间捣蛋鬼上身,干脆往她身边凑了凑,将那个大包子掰下一半来,松散的面皮包裹着一层肥瘦相宜的肉馅,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不管江燕是怎么想,南欣的口水可是先下来了,她当年可是为了一饱口福,偷了王母蟠桃宴上点心碟子的人,虽然事后月老对着她好一顿骂,不过南欣依旧觉得值。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咬了一大口,然后将另一半递给江燕:“吃点。” 江燕或许是真馋了,又或许只是嫌她烦人,最终还是拿了过去,默默吃了一口。 “诶对吧,人是铁饭是钢……” 她又想讲大道理,不过被罗西隔着衣服踢了一脚,只好打住,忙回归正题:“行了,跟我聊聊吧,到底那天是怎么回事。” 江燕或许没想到这个上一秒还老不正经的吃货,忽然就如此严肃地询问起案情来,只是低头不说话。 这样的情况直到正式审讯也未曾改变,不管是南欣春风化雨的一段说教,亦或是老陈凶巴巴的寒风呼啸,依旧没能问出什么来。 “这丫头是不是一心就认罪了,不然干嘛连辩解也不说?” 老陈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他家也有个这么大的女儿,看着江燕自然有些不忍,可看那个陪同的老师似乎也和她不太熟识,估计几乎是没人和她亲近了,这么个闷姑娘,真是让人着急上火。 “先别急呀,说不定是家里出事吓着了,又或许有些什么我们不理解的想法。” 南欣其实也摸不着头脑,她还是头一回遇见什么也不说的嫌疑人,的确让人不怀疑不行。 “不急不行哪,就快到时间了。” 老陈挠着头说:“看来,若是没有进展,也只能先放回去了。” 南欣明白他的压力,摸着下巴沉默不语。 她带着江燕回了房间,正巧如月过来送饭,顺口说:“我先撤了,今天周五,得回去看电视呢。” 如月似乎在追个什么电视剧,那时候有个电视看就不错了,这女孩似乎家境不错,工作也是家里安排的,小日子常常过得十分滋润。 “行。” 南欣拿了饭朝着江燕走来,却意外发现小姑娘正抬头看着她,眼眸里似乎有一丝期盼。 “来来来,来吃饭。” 她佯装不在意,提溜着饭盒走向桌前,果然,听见江燕起身挪了过来,默默吃了会儿饭,这才小声问:“今天是……星期五?” 其实说真的,南欣在这儿也过得浑浑噩噩的,真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不过,她也只是假装严肃地一点头:“是啊。”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回家?” 南欣没想到她居然想回那个空无一人的家,直接给愣住了,忽然又想,这姑娘老是呆在局里,或许也没什么安全感,复而又想,她江燕竟然敢回那个出过事的地方,不知道该说是心太大,亦或是某种凶手残忍的冷漠? 于是,再看向江燕时,或许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冰冷,后者被吓到似的一缩筷子,不再多问。 不管怎样,江燕论理也该回去了,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或许,还能有些发现…… 南欣摸着汤勺有些光滑的上沿,这么想着,便说:“没事,想回家也正常,今天就送你回去吧,不过,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有些不安全?” “不用,”江燕出口才发现自己答应得或许有点太爽快,这与她之前的状态实在过于不同,忙又低头,含含糊糊说:“邻居都住得很近,而且,家里的菜也得浇了,后面那些鸡也不能再饿……” 她搬出这些农活,晓南欣就实在是不懂了,只能点头,其实一般这种情况下,江燕该被送到福利院或者相熟的人家暂住,实在不行也是由局里照顾,不过,她却擅自决定了。 等江燕被送走,老陈就怒气冲冲地找了过来:“你是怎么回事,她那么点大个小姑娘,你让她就自己一个人回那个出过事的屋子里住,你你你……” “行了行了,”晓南欣早在红线阁和月老锻炼出了长期的斗争经验,此刻被骂,脸不红心不跳,还十分淡定地说:“你看她之前好像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唯独要赶在星期五回家,不觉得很奇怪吗?” 老陈皱起眉头,额头上的川字纹又被刻深了一寸,这才说:“你是说,她可能是赶回去销毁证据?”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4)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有种感觉,放她回去,说不定反而有什么突破。” 老陈被她这么意识流的说法给惊着了,愣了半天才说:“不管怎么说,我得派个人跟着,别说嫌疑人跑了,这么个小姑娘一个人待家里也不安全。” 晓南欣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的确,要是江燕真出了什么事情,她作为专程来此协助修补红线的神仙,难辞其咎,任务完不成不说,可能还得吃点惩罚。 “是是是,我早考虑好了,今晚就去她们家门口守着,保证完成任务。” 南欣做了捏拳头的动作,以表决心。 “你,能行吗?” 老陈的眼神满满全是不信任,这姑娘平常都是做内勤的,看着也娇生惯养,没想到这次这个案子如此全情投入,难道是因为嫌疑人是个小姑娘,引发了她的同情心? 不过,他倒也不打算细究,人家有热情,能完成工作就是好的。 “女生去看着也方便些,记得有什么异常马上打电话给我,需要配装备吗?” 老陈还是关心下属的,不愿太过涉险,尤其这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可又存着些想锻炼她的心思。 南欣依旧开着那辆破车,一路颠簸回到村子上。 她依旧便装,不过这会儿时间晚了,村子更加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已经睡去,前几天的事情仿佛只是人们的一个噩梦,惊吓之后,依旧得回到自己的生活,或许是远古而来的,刻在基因里的某种特性,让他们会记得,自己只能一直往前走,多余的停留没有太多意义。 说真的,南欣就是单纯想跟着江燕,只是单纯觉得她模样异常,说不出个什么道理来。 要真是跟了几天,什么也没发现,她该怎么办呢? 当然,会想这么多就不是红线阁那个迷糊小神仙了,如今的晓南欣,只是认认真真蹲在了江燕家的附近,仔细竖起耳朵听着。 说起竖起耳朵,不情不愿跟来的罗西倒是做得更好,只见他跳出衣兜,竖起两只大耳朵听了一会儿,又往前跳了几步。 “诶你别靠太近了。” 南欣忙伸手去捞,可太远了,终究扑了个空。 “只能听得见声音,你不担心?” 的确,那边的江燕不知道在干嘛,一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弄得南欣反而浮想联翩。 “可……太近了她会发现的。” “发现刚好。” 兔子罗西居然甩甩耳朵,蹦蹦跳跳地走人了。 “你要干嘛……” 南欣不敢大声喊,忽然发现自己从天上到凡间,怎么永远改不了这种怂人本性,忙又闭嘴,静观其变。 只见罗西三两下跳到江燕家的侧门,随意绕开一片粗糙的门板,就走了进去。 “也不瘆得慌,这姑娘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他探头探脑,朝着内门看去,只见江燕居然真的在收拾房间,扫地,洗衣,给家中的鸡喂食,洒水,浇菜…… 莫名其妙地,罗西和同样共享到这段画面记忆的南欣都有点不寒而栗。 他们虽然不是人,可很明白人类的七情六欲,恐惧,愧疚,这都是最最基本的情感。 而这姑娘,居然好像并没有这些情感,南欣想到自己还得负责她的红线,就忍不住头痛,甚至一度想冲过去问罗西,江燕如此冷漠,会不会也有她自己的责任? 罗西正看得有点发呆,只见江燕忽然朝自己走来。 他本能地想后退,不过应该来不及了,江燕一下子抱起他,然后瞪着双无神的大眼睛盯着看,罗西叫她给看得发毛,开始本能地蹬腿甩头。 没想到江燕却笑了,或许看他这样子可爱,终于将其放下,罗西觉得自己让凡人这么捉着玩实在有失身份,忙拿鼻子哼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样一来,江燕却更加高兴了,她将罗西赶回一个小笼子,又拔了些多汁的蔬菜给他,兔子精毕竟也是兔子,罗西不受控制地就愉快吃了起来,吃了两口又愣住,发现江燕蹲在面前,一双深黑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罗西仿佛还是头一回看见江燕露出和同龄孩子一样的天真可爱,有些动容,便听见她说:“小兔兔,我等下呀,要出去见一个人,你就乖乖在家,不要害怕,好不好?” 这就是她着急回来的原因吗? 南欣那边同步能看见,便立马开始猜想,果然,不多时,江燕就裹好棉衣,贴着墙出了门。 感觉口袋里一沉,不需要罗西提醒,南欣便悄悄跟了上去。 依旧是在红线阁长期的迟到早退经验,练就了晓南欣猫一样的行走步伐,她跟在小姑娘身后,竟然是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 低头看表,居然已经晚上十二点了,整个村庄都陷入寂静,连动物都怕冷似的缩进巢穴,南欣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异常声音,只觉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眼看江燕十分熟稔地穿过后墙,绕过小树林,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那里在秋季常被用来晒粮食,不过如今天寒地冻,早就失去利用价值,而此地距离村里人居处毕竟有些距离,因而没什么人会来。 可现在有了个江燕,只见她走到空地中心处,便四处张望,脸上带着几分渴望与焦急,却没出声。 “该不会……她和什么人约在这里见面吧?” 否则,南欣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这么小的女孩,为何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如此偏僻无人的场所,未免也过于大胆。 “周五的晚上十二点?”罗西也仿佛是开了窍,差点大叫起来:“他们或许就是约在这个时间,所以,江燕担心自己来不了,才那么着急。” “可,这儿哪像有人的样子?” “你说,”罗西压低嗓音:“她见的是谁,会不会和投毒案有关。” 南欣感觉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瞬间,寒意冲破大衣,刺了进来。 是起风了,寒流裹挟着呼啸,一阵一阵传送过来,可南欣知道,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因为他们分明看见了。 有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远处微弱的月光下。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5) 有那么一个瞬间,南欣和罗西的呼吸都停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罗西胆子毕竟大些,和南欣这种怂人,不同,悄悄往前跳几步,给了南欣一个鄙视的眼神。 “你是个兔子,大不了就给人拎着耳朵带回去,谁知道他们看到我会不会灭口……” 南欣给自己找补两句,这才慌忙想起来该仔细看看那个奇怪的来人。 远远地,只是个黑色的剪影,看不清楚相貌,可南欣的心中冒出一点奇异的感觉。 这个剪影,似乎有哪里有点不一样。 等那人走了几步,她才反应过来,是身高和行走姿态! 身材虽然偏颀长,可明显是个小孩子的比例,况且随着人的年龄增长,走路姿势都会出现巨大的变化,步伐逐渐沉稳,走路速度也逐渐变慢,南欣没学过相关理论,却也能凭着经验判断。 “是个小孩啊。” 说完这句,晓南欣忽然感觉到一丝放松,是啊,人家江燕本就是个孩子,和自己的小伙伴约在晚上悄悄见面,或许只是小朋友的某种趣味呢。 况且,听村里人所说,江燕的继母晁红芳待她并不怎么好,不愿意送她上学,就留在家里仿佛是半个仆妇,包揽做饭洗衣的活儿不说,还得做农活,更加不喜欢她和外头小孩交往,仿佛连看见她的笑脸,都是会刺痛的。 所以,虽然江燕大半夜在空地见人,可晓南欣还是没有觉得有多奇怪,反而对她生出一丝怜惜。 只见那人终于走近,似乎有意无意地朝南欣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愉快地叫了一声:“燕子。” 南欣明知有罗西在他,发现不了自己,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点,这一个侧脸正好被月光映照,清秀,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似乎眉头总是皱着的,一副想事情的样子,却是张熟脸。 “是那小子。” “你见过?” 罗西很快也想起来了,之前南欣来江燕家查证一些事情,彼时有个小男孩一脸警惕地跟随其后,看来,这就是江燕珍贵的朋友了。 “你来了。” 江燕一改在警局那种漠然的态度,居然还多走两步迎接,轻声叫道:“何晓,我……” 那个名叫何晓的男孩似乎隐约猜到她消失的这几天是去了那里,也不追问,只是拍拍她的短发,说:“没关系,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可你妈妈平常都在家……” “嗯,只有星期五晚上她出门,不过,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敲敲我家窗户,就是书桌前面那扇,知道吗,我就会出来见你。” 何晓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显成熟些,说话间条理也颇为清晰,要不是亲耳听见,晓南欣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个十岁左右孩子口中所出。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南欣见他们后来都是聊些有的没的,也没有一直听,只是转过身感慨:“可能江燕在这里真正信赖的,也只有这个何晓了吧。” “怎么,感动了?” 罗西虽然无法挑眉毛,可戏谑的语气实在太明显,只有南欣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她刚想反驳,就听见那边两人对话聊到了案件。 “你妈妈中毒了,为什么他们要怪你。”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没有,虽然他们死了我很开心。” 最后这一句,是江燕用十分平稳的语气说出的,甚至,居然还带了点儿小孩撒娇的意味。 但南欣却感觉很不是滋味,罗西明显也听到了,接着问:“你认为江燕与此案无关,不过是一厢情愿,看看她,对于家里出事的这种冷漠,好像那两个人死不死同她毫无关系,你不觉得有点可怕吗?” “可……” “我就是想问你,”罗西伸出爪子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等自己说完,然后又道:“如果最后查出来,江燕就是凶手,你会后悔吗?” 晓南欣平常就是个四六不靠的形象,整天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很少被问到如此严肃正经深沉的问题。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一反常态地敛去了笑容,又想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不幸地,真的是江燕,我也希望她能正视这件事情,好好反省,即使是在牢狱中反省。” 罗西依旧在观察那边的二人,只是点点头,道:“你想清楚了就行。” 跟了一夜,却也没有更多的发现,晓南欣回去报告情况时,听老陈说毒理的结果出来了。 “投毒案中,查到了毒物就可以追溯来源,本来该是重中之重,不过你也知道,没有头绪的案子查毒物很费时间的……” 老陈啰啰嗦嗦一大堆,这才把报告拿给南欣看。 南欣却在想别的,这时代没有手机什么的还真是不方便,否则,她随便打个电话聊聊也就汇报完了,如今还得听老陈叨叨这么久。 眯起眼睛,南欣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亚硝酸钠?” “亚硝酸钠!” 她的声音是疑惑的,而身边那个大号的惊恐声音则是来自于如月。 “这东西有毒啊?昨天我妈还弄了点回来说要腌肉呢,怎么办怎么办,我得赶紧回去叫她扔掉。” 如月说着,着急忙慌地就走了。 “这么严重吗?” 南欣也懵了,不是毒物吗,怎么还有人拿来腌肉,她是个小神仙,吃都没吃过腌肉,更别提知道是如何制作了,只是傻愣愣看着老陈。 老陈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也转头看向送报告来的小法医李成。 “亚硝酸钠,也是工业盐的一种,严格控制剂量可以用来腌肉,不过,多了也会影响人体对氧气的吸收,从而导致中毒。” 李成被她俩盯得心里发毛,只好挤牙膏似的说:“如月要她老妈别自己腌肉也好,普通人怕控制不好量,再说了,撇开剂量谈毒性都没意义,你都不知道,还有人饮水过量导致水中毒的呢。”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6) “那他们是如何吃下亚硝酸钠的呢?” 等如月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晓南欣想起一事,又问:“查出来了吗?” 李成翻了翻报告,很肯定地说:“当日江家的几样小菜,青椒,鸡蛋,玉米汤里头均检出了大量毒物,难怪受害人一吃完饭就倒了。” 老陈摸着下巴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江燕应该是故意没吃菜咯?” “有可能,米饭和水里就没有检出毒物。” 晓南欣却觉得老陈说这话未免有些先入为主了,可总归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据,也只好继续问:“所以,要得到这种亚硝酸钠也不是很难咯?” 李成点头,又皱眉道:“可我们都查过了,江燕这段时间并没有去买过类似的东西,她一个小姑娘,身上平常也没钱,况且,若是跑去店里买这个,实在太奇怪了,销售员总该有些印象的,可他们很肯定地说没有。” “那会是哪里来的呢?” 老陈也疑惑起来,南欣见几个人围在这里空想也弄不出个什么结果,只好说:“要不然我在去附近问问,或许别人家买了也说不定。” “嗯嗯,可以。” 于是,南欣辗转又到了朝霞村,与同来的小鹿分了工,挨家挨户问起来。 居然没折腾多久,就得到了一点线索。 “就是这家。” 小鹿发现村南面有一家的门口,扔了个袋子,里头居然还残留着不少白色结晶粉末。 “这不是盐吗?” 连南欣都有些不肯定起来,看着这家的墙壁裂了个大缝,生怕风给一吹就倒,也不敢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看。 “不是盐,这个是工业盐,我认识。” 小鹿倒是很肯定。 不一会儿,那户人家见门口站了俩警察,便有些同手同脚地走了出来,问道:“有什么事?” 南欣乐得正好不用进去,便说:“大妈,我是想问问,你们家这个盐怎么没倒完就放……”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大妈忙辩解:“这不是我们家的。” 小鹿气结,更着急地说:“我刚才在你家明明看见是在灶台上,肯定是趁我走的时候丢出来了。” 南欣这才知道小鹿为什么注意到这家,忙也板起一张脸,问:“为什么把这包盐丢掉。” 那人明显是有什么事情隐瞒,十分刻意地移开视线,不愿意与南欣对视,小鹿见状,也凶了几分:“说清楚!这不是你家的东西吗?” 他们分明知道这个是亚硝酸钠,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妈却不肯说清楚原委,还要做出如此怪异的举动,该不会,她和江家的案子有关吧? 想到这里,南欣大声说:“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江家的案子有关,要不然回警局细说吧。” 那人听见这番话,脸上立马白得跟纸一样,话也有点说不清楚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和那事儿没关系……” 南欣听她这样,立刻用了最严厉的目光审视,却并不说话。 这一招还是跟天帝学的,他老人家每次训人时都是这个模样。 果然有效,不一会儿,那人便心理防线崩溃,或许也没怎么夸张,只是并没打算真为自己那点小秘密跟村里骇人听闻的投毒杀人案扯上关系,再说了,听说警察没查出什么,又把江燕给放了回来,后头谁知道会怎么样呢,不管如何,总得把自己摘干净。 将自己比做手中那捆小白菜的大妈,于是只好又看了一眼那袋白花花的东西,然后小声说:“这是那边修路地方捡的盐,看着不要钱就包了一袋,” 她见两人瞪大了眼睛,忙补充道:“那里地上一大摊,我只包了这么点儿,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吃啊。” 小鹿却忽然紧张起来:“你说这个是盐,那拿来炒菜吃了吗?” 南欣明白她的意思,忙观察这大妈,却发现她精神奕奕,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哼,便宜没好货,闻着味道就怪死了,吃了一点还拉肚子,我就没用了,您看,要不然我再送回去,也没吃多少。” 南欣简直要晕倒,不知道该说她无知还是幸运,忙让小鹿好好跟她说清楚误食工业盐的危害。 他们一路往村长那儿走,心中也有点着急。 幸好,让村长通知了一圈,又全部问过了,居然没有出什么大事,有的人捡了还没敢吃,或者家里人直接扔了,还算运气不错。 “修路的地方,就是村口往远走点儿那里吧?” 南欣继续询问村长,其实她来时,依稀好像经过了那附近,的确是看见地上堆了不少材料。 一路被带到那里,看见那片白花花的工业盐时,南欣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说,会不会是江燕也不懂,就把工业盐当盐给拿了回去?” 小鹿却撇撇嘴:“谁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心?” 也是悲哀,正因为大家都同情江燕的遭遇,她的嫌疑反而越发地大起来。 “人心所向,有时候不一定是真相。” 南欣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去问那工地附近的人。 “小女孩?没见着啊。” 似乎是个附近守园子的老头,工地最近因为天气原因停工了,于是显得十分寂寥,这个老头看起来更加无聊,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热茶取暖。 “大概这么高,挺好看的,不过不怎么爱说话。” 晓南欣形容着,不过还是看见那老头茫然地摇头。 他平常呆这里也挺寂寞,无人说话,如今虽然是警察问话,可却是十分积极,似乎多和人交流两句,哪怕是聊案子,总是有趣的。 “是问江家那个事儿?” 老头多嘴问了一句,南欣自觉没什么好隐瞒,也瞒不长久,干脆点点头。 “哦,”老头一脸了然:“那个燕子平常不乱跑的,她忙得很,不过,” 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小鹿忙递了根烟过去,又给点着,说:“天冷,您老别冻着。” 老头满足地抽了一口,长长吐出一个烟圈,这才说:“不过,江家那个小子前几天好像来这里晃悠过,我还笑他,那么矮,等下掉沟里都找不到。” “是说那个江巢?” 南欣看过卷宗,知道那个弟弟的名字,一问还真是。 她带着小鹿赶到江家,后者十分确定,江家灶台上的盐并不是食用盐。 这可是大发现,难道是弟弟不小心拿了工地上的盐? 带着疑惑,刚回到所里,便听见老陈大喊:“快和我去医院,江巢醒来了!”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7) 晓南欣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抓起车钥匙便载着老陈往医院赶。 “她妈早醒了,不过好像受了刺激,已经疯了,一直骂骂咧咧地说江燕存心害他们,半天也没问出什么,而江晁毕竟年纪小,小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也多,所以比较严重,之前差点挂病危了。” 老陈插空跟她说了说目前情况。 “不过,要是那包盐真跟弟弟有关,或许便是件意外了。” 南欣则锁着眉毛平视前方道路,思索着说。 “谁说得准呢,希望去了医院能问出点什么来吧。” *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南欣却忽然留恋这种味道带来的某种奇异的安全感。 雪白的床单映着小男孩同样苍白的小脸,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比起江燕略显丰腴的脸蛋,甚至微微有了点血色,很是可爱的样子。 虽然只是比江燕小了一两岁,可或许男孩发育较晚,看起来十足是个弟弟,此刻,他正眼巴巴看着南欣手里的一颗饴糖。 “想吃吗?” 南欣早猜到,询问小朋友可不能像大人那般严肃,于是来之前自作主张在楼下买了一包糖,此刻见了江晁亮晶晶的眼神,自认还是很明智的。 江晁似乎想吃又不大敢,只是又眼望身边护士,听说他妈晁红芳快好了便回了娘家,说什么这地儿克自己,一刻也不想多待,还是护士照顾多些。 “真是不靠谱。” 听说晁红芳都跑了,南欣简直无语,平常不知道对江燕做了多少亏心事,吓得连儿子都不要了,这种妈妈能行? 还是护士微微点头,江晁这才接过糖,撕开包装,舔了一口,又拿糖纸包起来。 “怎么不吃了?” 这孩子模样还是有点出乎晓南欣意料之外的,她总觉得这么个家庭养出来的小孩该是骄纵不堪,说什么认为所有人都该言听计从的那种太子爷,没想到居然还有些拘谨,难得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到了? “不是,这个糖好吃,我留给姐姐。” 啥? 南欣简直惊呆了,这姐弟俩不是应该关系很差吗?而且她同江燕说话时,的确不见她有多关心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啊。 于是,她试着询问:“江燕姐姐?” “对啊。” 江晁回答中一派天真,倒是惹得身边准备提问的老陈都开始怀疑起来,对着个如此可爱的弟弟,江燕真的下得去手吗? “小朋友,问你哦,前几天,你是不是在修路的地方捡了一些盐回去?” 南欣实在好奇,干脆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 “嗯……”江晁想了半天,终于说:“是吧,那天妈妈叫姐姐去买盐的,可姐姐作业没写完,我就想,拿回来说不定能帮她,果然后来姐姐就不要出去了。” 我的天哪,小祖宗,你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吗? 南欣忙告诫他:“以后不能随便捡东西回去了,那个吃了会肚子疼,你看,你不是最近天天打针嘛?” “啊,”江晁仿佛是恍然大悟,道:“难怪昨天好难受。” 老陈又趁势问了几句,原来,那天见灶台上有盐,江燕直接拿着就炒菜了,但她平时晚上吃饭不多,而且是先去干了会儿活才上的饭桌,大约随便挑了几筷子,家里人就毒发了。 而江晁呢,也是运气好,他不爱吃青椒,那天吃的菜也没有很多,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晓南欣立马想起来,江燕审讯那天不舒服,或许也是因为摄入了少量的亚硝酸钠,只是当时大家都一边倒地认为是这姑娘的复仇,便从未想过她自己也曾经吃下那些东西。 “对了,既然江晁醒了,该叫他母亲过来看看他吧。” 南欣忽然想起这件事,她也有点好奇,想见见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妇人。 没想到,老陈派人去找了一天,仍然未果,晁红芳老家那边有知道情况的人说,她一直叽里咕噜不知道念叨什么,结果一下子冲到河里去,死了。 “什么?” 虽然没见过这人,可南欣还是有点堵得慌,虽然是个那样的人,可她不在了,姐弟俩岂不是没有亲人了,再说,无论如何,晁红芳的死与江燕,与江晁都有点关系,今后他们稍大一点,懂事了,想着这件事,该如何面对对方? “呜哇,呜哇,我要妈妈,我要姐姐。” 没想到这一边,因为长久的孤单无人陪伴,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江晁已经哭闹起来。 “他妈妈是来不了,要不然,把江燕接过来?” 南欣叹口气,与老陈商量。 “也只能这样。” 老陈一根烟的工夫,江燕被带了过来,反正她如今算是洗清了嫌疑,面上却也并没有更多轻松的表情。 “姐姐,姐姐,我给你留了这个鸡蛋糕。” 江晁却很兴奋,除了那颗糖,居然还有他悄悄从午饭里攒下的一小块糕点,献宝似的捧到江燕面前。 没想到,江燕依旧十分冷漠,只说:“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南欣有些难过,她在附近查访时,听说过一些事情,或许,江燕还是在意这个弟弟的,可因为继母的关系,她不愿意表露出来,久而久之,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如果是在一个健康正常的家庭,他们一定能成为十分要好的姐弟吧。 南欣忍不住这样想。 到了江晁的休息时间,南欣和几个人退了出来,隔着窗户,南欣有些纠结,她实在不敢告诉江晁他母亲的事情,只好拜托护士有机会慢慢告诉他。 又感慨道:“真是可怜的两个人,命途多舛哪。” 老陈已经去帮忙缴费了,而其他人也在外头帮忙,此刻,听见她念叨的只有罗西。 “最惨的是,这姐姐的红线还被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给打了个结,后头还费劲呢。” “什么!” 晓南欣惊讶,随后又有些沮丧地低头:“我也是不靠谱……” “不会不会,”见打击过了头,罗西又赶紧找补:“她运气不好,倒也不只是红线的问题,你只要好好帮忙,还是大功一件。” 没办法,罗西本来是想做个纪律严明的监督者,可惜每次打击南欣过后,看她那副样子又实在可怜,便决定以后还是少这样为妙,也是替自己省事。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8) “好吧,”从医院出来,南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方才那张糖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父母都不在了,唯一一个弟弟还是如此尴尬的关系,今后她还不知道怎么办呢,真想为这姑娘做点什么。” 罗西还未来得及答话,却没想到从门口急匆匆过来的老陈听见了,老陈号称顺风耳,忙走过来,靠近了些。 这时,南欣才注意到,或许是因为降温,他今天穿了件大皮毛领子的制服厚外套,但因为在医院跑进跑出,额头上竟然也给捂出几滴细细的汗珠,晓南欣递过一张纸巾,却被他挥手推开,道:“我用浪费了,不说这个,刚才你是不是说想帮帮江燕?” “啊?这你都听见了,”南欣条件反射似的就抬脚想走,从前在红线阁,月老带着这种诡秘笑容和她说话,十有八九是要派活儿。 “诶诶,你看,江燕近期都没有正经上过学,要不然明天,你配合村镇那边的人带她去学校报到,嘱咐她好好读书,以后也好有个出路。” 南欣知道,如今江燕和江巢都会有点遗产,学费自然没有问题,何况这种事情,本就应该,忙说:“乐意至极,我也希望江燕能去上学。” 村里很快办好了手续,她带着江燕来到中心小学,那边老师见了,也十分高兴,道:“早就希望她过来,可她母亲总是找借口请假,我们也并不好说些什么,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这孩子聪明着呢……” 南欣懒得听她絮叨,目光茫然飘向四周,忽然看见一个男孩也在看这边,只是目光似乎停留在江燕身上。 “那个是……何晓吗?” 她不由得问出声。 “是啊,我们年级最聪明的学生,”老师听问,得意非常:“他好像也是朝霞村的吧,要不然把江燕分在同一班,也好有个照应。” 南欣想起他俩在月光下偷偷的两小无猜,也点点头:“挺好的。” 说话间,何晓那个班的老师也被叫了过来,说是先熟悉一下同学。 南欣在办公室门口迎上去,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又说了说江燕家里情况,这些事情自然最好不要当着孩子面说,那位洛老师也理解地点头。 “没问题,您放心吧,我会拿她当自己孩子一样。” 南欣又问:“何晓也是老师您班上的?” “对啊。” “她俩似乎认识,要是能做同桌估计燕子适应会快些。” “好的。” 南欣想起一事,又提醒道:“可以早些告诉孩子们不要随便捡东西回去,比如那种工业盐,免得以后出现类似的意外。” “是的,我上星期在班上提过,那些小兔子都听不明白,也就何晓还知道些。” “他知道?” 南欣也有点惊讶,她感觉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似乎对这些事情就是个一脸懵,什么工业盐,根本听都没听过。 要是江巢乱捡东西那会儿,他在看见了就好了。 虽然事后诸葛亮很讨厌,可南欣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等村委会的人送江燕回去,南欣刚好听见学校打了下课铃,好几百年没上过学的晓神仙饶有兴味地在学校逛了一会儿,只觉得这里什么都是可爱的,新鲜有趣的。 绕过一栋小楼,看见四周空无一人,而前方那个提着水桶的男孩正是何晓。 南欣忙跟了过去,想着和他多聊两句总是好的。 因为家里的事情,江巢父亲那边的亲戚担心他,吵嚷着要接他回老家,而老陈也觉得姐弟俩或许会为此事心里有嫌隙,说不定会影响成长,分在两地读书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这样一来,江燕在此可以相亲的人或许就只有这个何晓了,其实何晓长相伶俐,也广受学校老师的好评,南欣倒是很放心,她又跟了几步,见何晓将桶放在水池里,便拧开了水龙头,然后回头,问道:“你是谁?” 南欣居然从这么个小破孩的语气里听出寒意,知道他是误会了,忙说明自己身份,又一脸开心道:“高不高兴,江燕要和你做同桌了哟。” 她没说自己看见他们见面的事情,想着小男孩肯定不好意思承认,只是这两个人是一个村子的,熟也很正常。 何晓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似乎就是那种喜欢装成熟的类型,南欣猜测,等她一走,这小子指不定怎么高兴得乱跳呢,却也不戳破,只是和他闲聊。 而得知她身份的何晓,也表现出了小孩对于警察的某种天然信赖,和她聊了起来。 “是哦,那天我还看见江巢在工地上玩,翻来翻去的,早知道那个盐有毒,我就应该告诉他的。” 何晓语气里的懊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要不是晓南欣方才听洛老师说了那么多,她几乎就要相信了。 “可是,你不是明明知道工业盐有毒吗?” “……” 忽然的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南欣身上居然微微开始发抖。 “没有啊,那是在那个之前,而且,我哪知道他会拿回去吃掉呢。” 何晓用不明不白的解释,和天真的微笑蒙混了过去,南欣也在想,何晓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学生,又和江家无冤无仇,总不至于故意放任着江巢拿有毒的盐回去吃,甚至他一时没注意也说不定,小孩子的记忆和言辞,总归是做不得多大数的。 但万一呢,万一何晓真的…… 南欣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可怕的想法赶出大脑,不能恶意推测人家,尤其她没有证据的时候。 她又随便安慰两句,便转身离开。 而何晓却并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水桶早已经满溢出来…… “行了,多想无益,”罗西早就从口袋里跳出来,开始跳大神似的列法阵,又说:“此间事了,该去修补红线的时间点了。” “这么快?” “都八章了,哪里快?再说了,”罗西又用脚扫开几片落叶,道:“十年后,去了也都是老熟人,不用搞得生离死别的。” “哦……” 南欣只来得及回答一句,便被一股狂风卷了起来。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9) 这种突如其来经历了太多次,晓南欣已经可以安然承受,只是说真的,还的确对老陈,对江家姐弟,对这个略微陌生的世界有一点点留恋。 不过,她毕竟就是个来做任务的,早日完成早点归位,并不需要掺入太多的个人情感,说真的,来凡间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挺理性的,也不大理解那些愿意付出巨大代价离开仙界的前辈,如今,却有些明白,世事纷繁复杂,却像个顽皮可爱的孩子,总会有其无法想象的可爱之处。 没给她过多思考的功夫,便来到了下一个时间点。 十二年后的洛城。 “什么?十二年后?” 晓南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茫茫然间就开始算时间:“那江燕都二十二岁了,江巢都有二十一了。” 她有些茫然,瞬间转换产生的眩晕感在南欣强行要算术后更显得蛮横霸道,于是她只好闭目休息一下。 “怎么,不是说今天回溶城嘛,不舒服?” 房内走出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孩,五官匀称,面目白皙,说话时脸上挂着一丝浅笑,看着就脾气很好的样子。 “额……我……” 南欣拿手扶住额头,实则是在使眼色要罗西快点传资料给她。 她现在是谁? 这小帅哥又是谁? 他们什么关系? 现在又要去哪儿? 罗西被她催烦了,来不及说全部,只道:“你是他女朋友,你们现在要去溶城,就是江燕现在在的地方,这是姐弟俩时隔多年的重逢咧。” 说着,罗西还不忘挤挤眼,南欣瞬间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又装模作样摸了摸自己脸颊,一副头晕的样子,这才回顾了一遍罗西方才的话,发觉出其中一点点不对的地方。 “等下,所以这个小帅哥就是……” “江晁啊,难道看不出?” 我的妈呀,晓南欣此刻从捂着脸的指缝中观察这个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小子,才勉强发现他眉眼间,的确和当年病床上那个吵着要找姐姐的男孩有几分相似。 不过,也就是几分而已,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男大也能如此变化。 褪去了当年的一点婴儿肥,脸颊虽然称不上瘦削,却也达到了一个刚刚好的程度,长成了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说话时和和气气,眼角眉梢皆是温情,这不论搁哪个女孩子,还不是被如此看一眼就得沦陷了。 晓南欣终于从混沌中挣扎出来,将手放在一边,摸着自己的包,问:“所以,今天是去见你那个姐姐咯?” “对啊,还有些别的朋友,不过,自从小时候被送到这里,我和姐姐的联系就很少了,说起来,还挺期待去溶城工作的呢。” 这对小情侣今年一起毕了业,均打算去洛城工作,今天也是顺便去看看公司的。 南欣有点兴奋,没想到一来就要见证这对苦命姐弟的重逢,又听见江巢说:“看你这样子,要不然就不去了吧,呆家里休息一天?” “才不要,”南欣给这句话吓得一蹦三尺高,立马挺胸站直并提起了行李箱,打算以此证明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毫无遭受病痛侵袭的迹象,又说:“约好了时间当然不能改,我就是刚才睡迷糊了。” 幸好江巢似乎相信了她,伸手刮一下南欣的鼻尖,说道:“小懒虫。” 后者让他给撩得一个激灵,忙把视线别开某处,然后板着脸说:“行啦,快走吧。” 江巢则看着她笑,又说:“有时候居然觉得你挺像小时候碰到的一个警察姐姐,我还记得,她给了我一袋糖,可甜了。” 晓南欣听他所述,不由得心念一动,仿佛那一段经历不是自己的一段亦假似幻的想象,而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她最近总在各个时空间跳跃,时间久了,竟然有些庄周梦蝶的感觉,此刻倒是多了几分踏实。 虽然心里高兴,可南欣还是装作同所有爱吃醋的女朋友一样,嗔道:“谁要像一个那么老的阿姨!” 两个人笑笑闹闹,也就到了车站。 溶城很大,因此也吸引了许多附近地区的小镇青年,从车站到江燕所在的那个区又得俩小时,不过,江巢看起来很兴奋,一点儿也不显得疲倦或厌烦。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姐姐?” “啊,”听见这个问题,江巢自己好像也愣住了,半天才说:“小时候都是姐姐照顾我的,虽然她不爱笑,可我知道,她对我是很好的,也说不清楚吧,可能就是种天然的血缘关系。” 可你和她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好吧,南欣只能在肚子里吐槽,却又小心翼翼地问:“可听说你们小时候出了点事,也是那之后你来了洛城呀。” 幸好江巢没有生气,只是脸上流出一丝落寞,说:“那件事,说起来都怪我,不是江燕的问题,我……” 南欣不是来听他自责的,只觉得人家弟弟都不介意看见姐姐了,或许这事儿已经翻篇了,干嘛她还追着不放呢,两个人都长大了,如果可以看开,嫌隙尽消了,不是好事一桩吗? 他们并没有错,难道留下的人,就不该好好生活吗? 南欣随着江巢来到约定的馆子,终于遥遥地看见了江燕。 天气虽然炎热,可她一身黑衣黑裙,孤单单坐在那儿,居然生生将周围的气温都降了八度,效果堪比冷空调。 而江巢似乎浑然没察觉,还是开开心心上去打招呼:“江燕。” “嗯,你来了,坐吧。” 江燕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甚至有点酷酷的。 南欣跟着坐下,等江巢做了介绍,这才有点奇怪,发现这两人当面时,居然不会称呼姐姐弟弟,只是直呼其名。 等前头的流程结束,江燕仿佛就摆脱了说话的这项任务,全部交给江巢。 “我这几年学的计算机,溶城有很多工作机会呢。” “你也住这附近吗,上班远不远?” “之前给你写信,江燕你都不回,还是打电话才接的。” “你后来有没有回朝霞村看看,还有那个小学,说起来,还挺怀念的……” “……” 基本上都是江晁在说话,江燕只是微微点头摇头,或者回答几个短短的语句。 南欣在旁边听着,也只好观察,江燕本来就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这几年出落地愈发有了韵味和风情,小时候可能老被派出去干活,看起来皮肤微微黑了点,也比较粗糙,如今可不一样了,显得漂亮而利索,甚至隐隐带着几分锐利。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0) 可惜,就这么一顿饭下来,连自认局外人的晓南欣都看得出来,江燕似乎并不太愿意搭理江巢,虽然弟弟无比热情,无比可爱,可这个姐姐似乎一如既往的冷漠,就像小时候的她。 对某个人的厌恶真的如此难以改变吗,在江巢去结账的时候,南欣托着下巴看向江燕,同时思索,或许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个继母带过来的弟弟就与糟糕的生活环境,恶劣的家内气氛所关联在一起,即使这个小小的孩子什么也没做,江燕依旧无法喜欢他。 也对,大千世界,那么多的人,她江燕干嘛就非得和这个弟弟相亲相爱,这些,都该是她自由选择的权利。 只不过有些惋惜而已。 南欣这么想着,就听见江燕淡淡地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先走一步。” 随即,这个冷美人拎起那只硬质皮革小包,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门口。 南欣也说:“我看看江巢那边。”同她一起走向门口。 当然,八卦的仙人只是忍不住好奇,想看看搞定了这位经历不凡的冷美人的是何许人也。 一个穿着黑色无袖上衣,脸上并无太多表情的男人伸手来接江燕手里的东西,南欣发现他露出的一点上臂显示出完美的肌肉流线,莫名其妙地咽了下口水。 正好此刻江巢也结完账转了身,四个人就这么在门口四目相对。 “这是来接我的男朋友,何晓,这是我……”江燕顿了一下,道:“弟弟和他的朋友,” 清瘦男人听了江燕的介绍,很快给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可能因为他长得是那种扑克脸似的帅,甚至看着有点虚伪,总给人感觉非常流于形式。 江燕又正着身子对上一脸惊诧的江巢,说:“今天谢谢你了,其实,我们也没有在洛城呆很久,很多事不太熟悉,再说了,你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和我们这种人混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处的。” 这话里的疏离感与拒绝实在是呼之欲出,即使是乐昏头如江巢,也瞬间变了脸色,刚想说什么,却被南欣的尖叫打断。 “何晓!?” 江燕看着她,微微蹙起眉,而何晓却思索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主动出击问道:“有什么事吗?” 南欣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她没想到自己来了这个时间点,居然还能遇见这个何晓。 看看,什么叫阴魂不散。 不过,既然江燕同何晓是青梅竹马,大了做对恋人也再正常不过,这事儿出乎意料之外,却还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对于江燕何晓两个人来说,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弟弟的女朋友,居然大叫何晓的名字,就有点情理之外了。 南欣发现四个人的气氛被她搞得更尴尬了,想起方才江燕话语里的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哪件更尴尬。 不过,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张口就来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哦哦,你是不是小时候在第二完小?” “没有?”何晓眉头更加皱起来,说:“我之前都和江燕一个学校的。” “哦哦,”此回答正中南欣下怀,她当然知道何晓在哪读的小学,也当然不是为了真的询问,只是吐吐舌头,俏皮地笑了一下,说:“诶呀,我之前有个同学也叫这个名儿,还以为遇见老同学呢。” 大家哈哈干笑两声,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晓南欣见江燕又要离开,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目标可是这个姑娘,而不是身边的傻小子,她奔了两步,想追上去,却又停步,追到了,说什么呢,说我能帮你?想和你做朋友? 不被人家当傻子才怪呢。 她可不想看见燕子的白眼,于是随着江巢去了预先找好的住的地方。 接下来一段日子,南欣只好一边按部就班地找工作,一边寻找一切机会打探江燕的事情。 还得和江巢“演情侣”。 虽然白捡了这么个犬系的大帅哥,可南欣对他是真的没什么感觉,平常只好发乎情止乎礼的模样,幸好江巢尚未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那天……江燕说我们这种人,是什么意思?” 某日傍晚,江巢加班未归,南欣她坐在阳台上吹风舔着一根冰激凌,洛城的夏日很是泾渭分明,白天热得知了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叫,外出的人也必须得靠着几大瓶矿泉水续命,可到了晚上,仿佛太阳落山就是某种奇异的分界线,整个世界都清凉了。 所以,南欣吃着这根冰激凌,看着远方,也不过是发现凡间的冰品冷饮实在是太好吃了,品种繁多口感还超出天界的好几公里,本着有得吃尽情吃的原则,南欣这才边吃边想事情。 她身边并无人类,也自然是在问唯一能回答的灰兔子罗西。 “江燕吧,现在明面上是在一家金融公司工作,其实呢,私底下也有些擦边球的业务,的确和江巢这样的乖乖好学生不是一类人。” 罗西还是调查过好一番的,此刻斟酌着语句说道。 “她?怎么可能?” “何晓,你也看见了,”罗西又说:“反正他们目前也没什么严重违法的事情,只是,不算是个好公民吧。” 南欣想想就生气,她好不容易把江燕送去读书,结果呢,哼,碰上了何晓就是这副模样。 何晓那家伙也是,小时候成绩那么好,还以为大了要做律师医生什么的,谁知道,居然成了个混子。 “这么说吧,”罗西好像听见了南欣的心声,说:“大家都认为成绩好的就一定是好孩子,可何晓或许是个特例,一切的东西,在他眼里皆能改变,只要能替自己服务。” 南欣猛然想起多年前那次误食事件,想起来何晓有些不对劲的话语,不由得一点寒意上了心头。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1) 可晓南欣毕竟这才费老大劲儿过来,可就是为了江燕的,介入她的人生时日久了点,便逐渐有几分以救世主自居,总感觉有着把她拉回来的责任。 不管算不算多管闲事,南欣想,她至少得先接近江燕才好办事儿吧,本来想着身为江晁的女朋友,要完成这个任务一定很简单,没想到江燕对弟弟居然是这个态度。 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女孩子家总归成熟得早些,当年的事情,江燕或许历历在目,而江晁就不一定了,至少,虽然从小不是没听人说过,可他还是十分执着地认为自己和江燕绝对是姐弟关系。 江燕会这样想吗? 南欣想着想着,有点头痛,这下可麻烦了,首先,她得想办法走近江燕的生活圈子,而这点,靠江晁目前看来是没戏了。 冥思苦想了一晚上,南欣又找罗西去了解了江燕目前的生活时间规律,便在晚上八点,蹲在了某家酒吧门口。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蹲,她在远离吧台的某个座位喝酒,随后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跌跌撞撞走到后门。 路过某一桌的时候,她似是有点站不稳,往边上趔趄一下,随后,不小心将半杯酒倒在了桌边一个男人身上。 她仿佛眼里只有前方的门,连道歉都没有一句,便朝着那里冲过去,却被男人一把拉住。 “怎么回事,撞了人就走啊?” 南欣回头,眯着眼,皱着眉看他许久,竟然仿佛是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一般仔细,却还是不说话。 “说话啊! 见周围有人偷偷看过来,等着好戏上演,那人似乎更加着恼,已经开始大吼,并无意识地抓着南欣的胳膊摇晃一下。 南欣只是条件反射地推开他的手,却在万众期待的下一秒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于是,场面就变得有点恶心,那男人难堪地抬了抬脚,这才明白南欣着急去后面原来是去吐的……他今日倒是撞了霉运。 那人恼羞成怒,扬起手,一副骇人的样子,而微微弯腰的晓南欣却还恍然未决。 “等下。” 空中伸出另一只手,拦住了这个男人:“我都看到了,如果再纠缠她,我就让酒保赶人了。” 跟过来的酒吧保安也对这女人点头哈腰,说道:“是啊,别惹事。” 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结账,就直接从后门甩着手走了,出手阻止的女人说了句:“她和他的酒记我账上。” 然后便扶着南欣出了门。 南欣偷眼瞟一眼高个男人离去的方向,偷偷嘀咕:“便宜你了,特别演出还能报销一杯酒,就偷着乐吧。” 果然,那男人远去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一个闪光便消失了。 “不舒服就少说点。” 扶着她的女人虽然语气冷淡,但手心毕竟是温热的,握着南欣的手臂,倒是很舒服。 见对方把她的嘀咕当成醉后说胡话,南欣也乐得不解释,只是装作刚认出这女人的样子,傻愣愣地说:“江……江燕?” 她的脸颊晕红,语气含糊,眼神也迷离了,半天才听见江燕叹口气,和她一起坐在门外的石头台阶上。 这里并不算僻静,出来就临着市中心一条颇为车水马龙的马路,车辆川流不息,不过却没有人会停下,两个姑娘,一个冷得像月亮,一个热情似太阳,居然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了路边。 江燕或许是在想什么心事,不过南欣这头可就忙碌了,她一直在思考如何不着痕迹的开口,既自然又可以与江燕相亲厚些。 “我小时候啊,爸妈都不喜欢我,都喜欢弟弟……” 反正演个喝醉的人,南欣想破脑袋,最终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果然,这句开场白少许打动了江燕,她一怔,随即侧头看向南欣,难得地掐灭了手中细长的女式香烟,问道:“原来你也是……” “啊?”晓南欣装傻工夫炉火纯青,忙问:“该不会你们家也是……”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又补充:‘我看你俩好像很早就分开生活了,江晁看起来也很喜欢你,没想到也是……’ “哎,看来这种事情不算太少见。” 她又噼里啪啦说起来:“小时候有次,真的气死我了,记得那时候明明是弟弟偷了人家摊子上的一个桃子,回来以后,家里不由分说就认为是我做的,好像什么坏事都该是我的。” 南欣越说越气愤,伸脚一踹,将路边的一支啤酒瓶踢到了,哐当一声,却很快被淹没在路边车轮压过的声响中。 这一声却仿佛惊动了陷入回忆中的江燕,她叹口气,然后又冷笑一声:“是啊,不过还好,现在,我们都长大了。” 她看向晓南欣,眸色无比漆黑深沉,却仿佛跳动出了一点点火花,继而,她向南欣伸出手,抿了抿嘴,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江燕。” “你好。” 南欣也笑了一下,看着道路上车灯的浮光掠影,此刻都成了江燕的漂亮背景板。 * “真是搞不懂,想和她成朋友直接去约不就好了吗,非要搞这么多事情。” 房间内,罗西便啃着一根玉米磨牙边说。 “你知道什么,我得先让她救了,由此产生一种被倚赖感,对我卸下一点防备,再由类似的童年经历产生共鸣,之后在做朋友就会顺利很多,否则,江燕这样的冷美人,和她多说几句话都是奢望。” “切,心机。” 罗西吐槽。 南欣则一脸痴迷:“怎么了,我好歹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多可怜啊,至少,想帮她的这颗心还是真诚的。” “呕。” 兔子精只用一个字回复她。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2 就这么的,南欣并没有和江巢多说什么,却同江燕越走越近,江巢也只以为她是在这边有了新的闺蜜,也不多问什么。 江燕平常倒也不忙,上班不过是守个摊似的,下了班又留恋于各种夜生活场所,可谓是夜夜笙歌,只是她并不显出多大的热情,仿佛只是列行公事。 “看你样子,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啊。” 终于有一次,南欣在江燕约她逛街时,忍不住问道。 “喜不喜欢重要吗,他们需要的是这样的我。” 南欣一下子没听明白,只觉得玄之又玄,然后便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一骑绝尘,在街旁停了下来。 有人按了两下喇叭,副驾驶的侧窗被推下,露出何晓半被墨镜遮住的脸,江燕应了一声,便小步跑过去。 “何晓说晚上有个饭局,叫我过去。” 南欣很想说,他叫你就去啊,是不是不想去也得去,但毕竟当着人家面,总觉得不太好。 上次在餐厅门口,她就觉得何晓看江巢的目光不太友善,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连带着对何晓的印象也不好了起来。 当然不只是这样,南欣也不是凭感觉做事的人,她早让罗西帮忙去打听了,再加上平常跟着江燕,这才弄清楚了一点点。 何晓毕竟是聪明的,可或许是从小就对世界抱着某种奇怪的敌意,他逐渐长成了黑暗吸血鬼的样子,如果说福尔摩斯里的莫里亚蒂教授是个犯罪界的导师,那么他就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了。 目前来说,还是帮忙讨账或者擦边球做些不光彩的生意,他负责出主意,然后获得一部分收入。 而江燕作为他的女伴,有时不得不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做出一副她该有的做派。 南欣对此非常不理解,她悄悄跟了何晓他们几次,从未看见过他身边的江燕展开笑颜,她到底图什么呢? 没时间耗着刷好感度了,她又跑去找罗西帮忙。 “有没有那种能快点让江燕信任我,愿意讲出心里话的法术或者药水?” “你当我有次元口袋啊,还未来道具呢!” 罗西虽然是个神仙,可也算是饱读凡间漫画的,立马怼回去。 “哆啦西梦,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晓南欣契而不舍地软磨硬泡,终于拿到了一瓶果汁模样的东西。 “当然,你也得在合适的情景下用,记得啊。” 南欣满口答应,然后就去蹲江燕了。 估计江燕要是知道南欣对她的那点心思,烦都烦死了。罗西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很佩服这个小神仙。 江燕正巧结束了一次酒局,满脸疲惫地被何晓放在路边:“我还得去帮威哥办点事,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她点头,见轿车远去,忽然觉得累极了,顺势坐在路边的花坛边。 霓虹灯下,江燕微微挺直了背,然后俯身揉了揉被高跟鞋挤压地有点难受的脚,又以手托腮,看着对面的街道,仿佛在思索什么。 “姐姐,姐姐!” 忽然,一个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江燕诧异地抬起头,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眸子里某种火焰暗淡下来,复又自嘲地笑了笑。 只见身后的面包店里追出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正四处张望,好像没找到自己的目标,急得三两下就涨红了脸,然后便直愣愣往路口冲过去。 此时虽然路上车不多,可正是红灯,江燕有点担心地站起身,便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飞快掠过去,揪住了那个胖小子。 “你搞什么啊,红灯没看见?” 几乎是带着凶狠的语气,一个略大的女孩子骂道。 “呜呜,”男孩哭了一鼻子,似乎是又想起什么,忙破涕为笑,说:“我找不到你啊。” 那位姐姐也忍不住笑了,对着这么个孩子,估计谁都没办法真的发脾气吧,她也只是拍拍小胖子肩膀,说:“我去洗手了,蛋糕也买好了,你看。” 江燕不由得也将目光跟随过去,见她不过提着个最最简单的奶油蛋糕,完全称不上精致,但小胖子还是开心地拍手。 此时也到了绿灯,两个人便一路离开了。 江燕觉得自己好像是看了一出戏,忽然把下巴藏在臂弯里,出神地看向他们背影消失的方向。 却又有人在旁说话。 “似此星辰非昨夜,姑娘,为谁风露立中宵啊。” 这种滥用诗词的水平,和贱兮兮的语气,一听就是晓南欣。 江燕回头,果然看见这家伙正笑嘻嘻看着自己,提着两杯奶茶。 “豆乳口味,试一下?” “嗯。” 说起来也奇怪,江燕平常都觉得自己得装出十二分成熟,才勉强能应付那些场面,有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笑,便只好用一张扑克脸走天下,时间久了,何晓也逐渐觉得,这个冷美人的风格很是合适,不再要求她改变。 可自从认识了南欣,仿佛在她身旁,就很容易找到那种童年天真的感觉,这甚至是她在真正小时候也未曾体验过的。 “你怎么了?” 南欣问。 江燕答:“刚才看见一对很有趣的姐弟……” 南欣继续喝奶茶,笑而不语,她自然知道,她就是看见了这一幕才来送加了料的奶茶的,或许,成败就在此一举。 “哦哦,我看到背影了,一个红衣服小姑娘对不对,”南欣又说:“羡慕什么,你也有弟弟啊。” “唉,”江燕默默喝了一小口,说:“我们不一样。” 南欣最不喜欢她这模样,干脆追问:“怎么就不一样了?”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3 “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 江燕似乎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眼睛看着远方,似乎不太愿意提及这个话题。 南欣可不愿了,她今儿跑过来找江燕,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姐弟俩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开呢,她不明白为什么江燕对待江晁依旧如此冷漠。 “如果你现在愿意,江晁也是很希望和你亲近些的呀,可总觉得你……” 南欣只能点到即止,期待罗西的果汁有点用处。 果然,江燕的眼神起了点变化,居然氤氲上一层水雾迷蒙,她低下头,许久,才说:“我……我没法和他说话,没法看着他眼睛,他的那双眼睛,明明是那么天真,可总觉得,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仿佛还是那个女人在看着我。” 南欣身子一震,她原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了,亦或者说,淹没在十年漫长的岁月尘埃里,可没想到,江燕其实一直记着,并且无比地在意着。 这下可有点伤脑筋了……南欣对她生出一点同情,也略微理解了些她的异常选择。 “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江晁他可能现在还幸福快乐生活这城市的某处,母亲百分之百的爱与关注,而他本来就那么乖巧讨人喜欢……” 江燕的头垂得有气无力:“而我,不管这样,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如果当初我做菜时稍微注意一下,可能也不会……” 她竟然抱着这样深重的愧疚与负罪感活了十年,南欣忍不住摸摸女孩头顶蓬松的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忽然,江燕的手机叮咚一声,她抹了抹脸,低头去看。 来自何晓的信息。 晓南欣本来没想偷看,只是刚好被这铃声吸引了注意力,就这么不经意的一低头,赫然发现何晓两个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他纯天然的讨厌,晓南欣撇撇嘴,看她回了信息,又说:“可你不觉得跟着何晓,也怪怪的吗?” 她不好说得太明白,人家什么关系,说不定念叨多了这朋友也就崩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唉,罗西说的对,她早晚要小不忍乱大谋。 “在我看来,江晁并没有怪你,甚至很想你这个姐姐,可你呢,被愧疚绑架,难道因此就要毁掉自己的人生吗,你应该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吧?” “我,” 江燕霍然站起,立在路边,却低头透过一格一格的下水道栅栏井盖看向这个城市最昏暗潮湿最肮脏最无人关注的角落,仿佛那里有着某种吸引力,让她几乎无法挪开视线。 “走吧,走吧……” 南欣见她好似要发怒,又有点后悔自己的直白,伸手去拉她,小声说道。 “哼,”江燕冷笑一声,随后甩开她的手,转过背,却幽幽地说:“有时候,真想毁掉自己才好。” 说完,她便离开了,留下南欣咀嚼着这句话,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 “毁掉自己是什么话,颓废非主流啊!” 等回了家,晓南欣终于脑回路归位,早忘了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而在书房同罗西大声吐槽。 “她以为自己还是中学生啊,中二病也没这么严重的啊,哼。” 兔子罗西对于此种状况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抱着另一个长相相仿的兔子公仔在一旁趴着,不时应和一下,诸如“是是是,对啊,就是这样。”等等。 那个公仔还是有次南欣去商场的时候,罗西看上非得弄回来的,说是看起来感觉自己有个同伴,甚至为此动用了一点神仙的技巧,才夹了这个娃娃。 不过,说是说的好听,等弄了回来,还不是只能成为罗西大哥的枕头。 “你说说,你说说,”晓南欣越说越激动,像个母鸡一般拿手指啄着地面:“你说说,那孩子脑子是怎么长得……” 虽然看起来年龄差不多,甚至南欣的原主还小点儿,可这丝毫不妨碍她凭借自己数百年和尚撞钟一般的修炼经验以过来人自居,看谁都是小朋友,可这句话乍一出口,便觉得怪怪的。 这个……怎么感觉有点像妈妈在像老爸抱怨自家女儿啊…… 罗西可能也察觉气氛有几分尴尬,忙接口:“照你说得,江燕是因为对江晁过于愧疚,从而萌生了自毁的想法,她不是个消极的人,不会真的做什么傻事,却可能走上一条本不该走到路,这样便能毁掉自己对人生的期望。” “对啊,你听听,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南欣听他总结,却更加气愤了,忙又说:“就她这样,我怎么可能完成红线任务?” 罗西一听也是,南欣没法完成任务,他岂不是也得继续在这个世界做兔宝宝,简直永无出头之日。 “可江燕现在这状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再说了,江晁这边一时半会儿也指望不上。” “啊啊啊啊啊!” 呜哩哇啦一阵跳脚后,晓南欣同志终于做出一个伟大的决定。 “只能用这招了!” 罗西的兔脸满是疑惑,他不知道这位祖宗又要整哪一出。 “三十六计,第十九条~” 晓南欣摆出一个戏曲中青衣亮相的经典动作,继续叫喊。 “釜底抽薪!”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4 “你要抽谁啊……” 罗西问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他可早知道自己的这位被监督人不是个省油的灯,虽不在天界同一部门,可晓南欣惹事生非的能力他是略有耳闻的,谁知道这厮又打算干点什么? “诶呀,不要紧张,”南欣只是拿手指在那小小一颗屏幕上划来划去,原来是打开了手机通讯录,而后,又看定罗西,语气带上一点诡谲:“我是在想,如果某人真有问题,把他送去该去的地方,应该不算违规吧,而且,还是维护世界和平了,对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罗西问了一句,不过晓南欣没多答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看来,这种事还是得我出马。” “对了,何晓这些年的资料,能帮我弄来吗?” 兔子罗西终于明白了一点,瞪着眼睛道:“你是要对何晓出手?” “查查,不行吗?” 罗西无言以对,他知道,早在十年前,南欣就对何晓有些不同的看法,而今…… “行,下午给你弄过来。” 毕竟自己也是以完成任务为第一要义,罗西赶跑自己那些对当事人的胡思乱想,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答应了。 兔子果然办事利索,南欣还翘着脚在餐桌边吃一份外卖来的麻辣香锅时,材料就递了过来。 她心里着急,胡乱擦擦手,边吃边看了起来。 “你这人,真着急的话,就不能看完再吃吗?” 南欣没仔细听他抱怨,还以为是担心自己把油溅在了这位大神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材料上,忙缩缩手,将碗推到一边,认认真真看起材料来。 “所以说,这个何晓其实好好读完了中学和大学,甚至还拿过奖学金,却在毕业后直接成了个专职司机?” 南欣知道,人家的司机工作只是个幌子,至少,她同江燕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看过何晓正了八经为谁开车,想来,不过是被安插在公司的一个名头,私底下,却不知道在从事什么。 “如果说他一毕业就能混成这样,做到洛城犯罪策划界的‘一大杰出青年’,说他之前从未有过类似经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相信呢?” 南欣用指腹摸着嘴唇,说:“就好像那些一毕业就能进入大公司还直接做经理的人一样,肯定是之前有过实习经历,或者手里头有那么几个成功的项目……你说对吧?” 晓南欣非常得意于她的分析,所谓行业内的规则一通百通,即使是见不得光的地方,也自有其规律,否则,靠什么来服众? 可惜,根本没人对她的一番高见给予回应,南欣奇怪地扭头去找那只兔子,却发现他正愉快地吃着自己的那盆麻辣香锅,此刻罗西一抬头,和她对了眼,瞬间将嘴里含着的最后一根金针菇给呲溜一下吸了进去。 “喂!” 晓南欣瞬间火冒三丈,拿起筷子在盆底翻来覆去,果然再不见一点能吃的东西,唯独剩下些葱姜蒜红辣椒而已。 “你是个神仙,吃东西不过为了填补欲望,如果为此生气,可见修炼还不够精深。” 精深你个头啊,南欣是真的想发脾气了,敢情这家伙教训自己,就是为了吃独食? “大哥,你好像吃得比我还多吧?” 南欣就这么看着罗西淡定地咀嚼,吞咽,又拿爪子蘸水洗了洗脸,这才说:“给你找这么多材料,难道没有报答?” 得,这下彻底把南欣给噎得没有一点脾气了,只好乖乖收好食盒,又去研究那份资料。 说起来,凡人的确有些能气得她个神仙跳脚,她不算多喜欢,却唯独对这里的美食情根深种,竟然有些担忧今后回了天上要无比思念这些人间美食了。 闹了这么一阵子,终于回到方才的话题。 “所以……你想重点查查他上学时的经历?” 晓南欣点头:“主要是大学吧,时间过去不久,先从这里查起。” 于是,罗西就看着晓南欣再次精神百倍了起来,它摸摸自己的耳朵,又倒头睡觉去了。 * 何晓的母校洛城大学在本地可算是赫赫有名,即使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名号的,思及他小时候所展现出的天分,南欣倒也不觉得多么奇怪。 奇怪的是,何晓如此聪明灵巧的一个人,在学校里,居然并没有多大的名气,他不参加什么比赛,来往的也都是些普通同学,实习经历简单,成绩中不溜,不好也不坏,总的来说,似乎就是个普通到毕业就会被忘记的同学。 晓南欣跑到洛城大学,问了一圈,基本上也没人知道何晓这么个人。 这倒是让小神仙有点伤脑筋了,她还以为何晓如此智商,如此经历,必定在学校会是个风云人物呢,可如果只要,那家名为黑金的公司又为什么会对他青眼有加? 照罗西的报告所述,何晓甚至还未拿到毕业证就已经被该公司签下,而一个并没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专人司机,竟然一到公司就被开出了远高于洛城人才市场水准的工资,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个来自家公司玩耍的富二代了。 但何晓不是,罗西仔仔细细查过,他父亲早亡,而母亲家境普通,只是个极为严厉的单亲妈妈,也在他考上大学的那年病死了,何晓就是个普普通通来洛城闯荡的小镇青年,怎么可能无端受此待遇? 此时正好是凤凰花再开的季节,虽说日已西斜,但洛城大学满是入学的新生和迎新人员,热闹是热闹,可在看过百年沧桑的南欣眼中,莫名其妙有点年复一年的沧桑凄凉感。 “学妹,是中文系的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或许是南欣那一头及腰长发和飘逸外套的打扮迷了人家眼,那男生竟然以为她也是刚来报到却迷失在偌大校园的大一新生,居然招呼起她来。 南欣心想,今天什么都没打听到,可不能白来一趟,顺势蹭一下号称本地第一食府的洛城大学食堂,倒也不亏。 于是便挤出一个甜甜的笑脸,说:“好呀,谢谢学长。” 那个长了颗青春痘的高个儿男生被她一句学长给惹得心花怒放,忙笑道:“来来来,这边,我给你介绍一下。”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5 原来,除了这个名叫古世昭的学长以外,其他几个也都是新生,幸好他们同南欣所编的并非一个专业,说了几句倒也没有露馅。 “洛大的食堂,前方就是了。” 吃货神仙的小心情从此刻就已经开始扑通扑通了,眼看着古学长和另外一个新生男孩子端了两大盘东西过来,晓南欣就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搓手。 “我们学校食堂,最负盛名的辣子鸡,又辣又爽,再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还有生科院秘制配方酸奶,纯天然无公害,味道也是一流,” 古世昭在众人赞叹声中继续表演,他敲了敲另一碟蒸鱼,又说:“再说这个鱼,可是农学院精心喂养,上午刚刚捞起来的,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只要加一点点姜,一点点酱油,保证是最原始的美味。” “还有这个椰蓉酥塔,简直绝了,你们一定要趁热尝尝。” 有没有这么夸张,南欣取了筷子,也吃了自己的那一小碟食物,只觉得天灵盖都像被浸了薄荷水一般清新而刺激,坚信着,每一口都将成为她永生难忘的味道。 “行了,今天晚上大家应该没事,可以回去休息,或者,” 他眉毛一扬,似有意似无意地在南欣身上稍微停留,却马上又说:“学长我今晚得帮忙布置后天迎新会的场地,需要搬些座椅,再放些装饰品,你们有没有感兴趣来帮忙的?不加学分哟。” 古世昭有什么说什么,倒也大大方方,而众学弟学妹毕竟蹭了人家一顿饭,何况的确刚来也无事可干,当时便有三男一女响应,南欣本来抬脚想走,却不妨和古世昭笑意盈盈的脸对个正着,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不是要来查何晓吗,反正如今也没有更多线索,在洛大呆呆,说不定能有点收获? 再说了,她一个神仙做了几百年,对大学生活这种东西实则非常好奇,把这么多年龄相近,兴趣相同的人们聚在一起,甚至男女混学,这么好吃的伙食,简直比从前的宫学要好玩多了。 好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就是蹭饭没有蹭过瘾罢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装模作样地跟着古世昭去帮忙了,倒也轻松,几个男孩三两下将隔壁小教室的椅子搬了些过来,而她们女生只要随自己想法对舞台做些装饰就行。 等忙活得差不多了,古世昭去买了一袋子饮料过来,招呼他们出来。 这间大教室就在一楼,出了门便是条长廊,有着古色古香的长椅,几个人便坐在这里,边喝边聊边休息。 “今天好像没有月亮呢,还想说准备欣赏一下。” 文学系一个文艺青年念叨着,南欣没什么浪漫细胞,只是抿嘴笑着,拧开了自己那瓶绿茶。 另一个男生则鬼鬼祟祟说:“学长,我听人说,洛大好像有点诡异的传说呢,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什么呀。” 小女生兴奋中带着点害怕。 好吧,这个不是小女生,就是装模作样的晓南欣。 古世昭随意道:“主要是前些年学校附近出的意外有点多,大家说是修新楼惹了晦气,其实啊,哪有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 “什么样的意外?” 晓南欣瞬间警觉起来,冥冥之中,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她,甚至于忘记喝一口手中的饮料,只是直勾勾盯着古世昭。 这位大二的学长让我们的古典系美女给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头,又喝一口易拉罐里的汽水,清清嗓子说:“如果你们想听,我可以说说。” 他又叹口气,道:“反正你进了学校,早晚也会听说的。” 几个男生一脸兴奋,叫道:“月黑风高夜,正是讲鬼故事的时候呢。” 剩下的女生有点害怕,可又有点舍不得离开,互相看了看,还是扶着栏杆坐了下来。 “也不是鬼故事,就是挺奇怪的,”古世昭说:“那时候我还没入学呢,听说新教学区建好以后四年内,每年都会有一个横死的人,” 晓南欣忙问:“学长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段吗?” 古世昭想了想,说了个大约年份,南欣在心底算了算,正好是何晓在洛城读大学的时间,一想起何晓这人的怪异之处,她就汗毛倒竖起来,只听古世昭接着往下说。 “第一年,是有个社团外出活动,大概类似于野外生存一类的,结果不小心摘了毒蘑菇回来吃,全部中毒,其中一个最严重的来不及送医院就去世了。” “还有这种事?” 名叫小娇的女孩惊呼。 “对啊,平常野外活动都没什么事情,那次可能真的是倒霉吧。” 古世昭也是道听途说,忙开始讲下一个:“到了第二年,有个马上要毕业出国留学的男生,和朋友吃完饭,结果在校门口的路上被车撞死了,也是倒霉。那路口设计有点问题,加上坡度的原因,车辆有时真的看不清楚前方状况,你们以后也少从那儿过。” “而第三年,他同年级的人却也死在了旧校舍,” “怎么死的?” 南欣问。 “后来说是被毒蛇咬死的,以后可别往旧校舍那里乱走,那里临着山,有什么毒虫野兽也没准儿。” “第四个呢?” “这个就更没谱了,都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好像是个三四十的女人,在这里工作,也是出去玩在景区照相时从瀑布悬崖不小心被冲下去的,反正哪,都是意外。” 古世昭三两下就干巴巴地讲完了这件怪谈,倒是弄得起吆喝架秧子的几个男生一脸无趣:“学长,就这样啊,还以为有什么惊悚故事呢。” “本来也没有啊,”古世昭可能是有点被驳了面子,又说:“行了,休息也够了,你们这些小孩,可别听见什么都信,其实呢,不过是被夸大的普通事件而已。” 真的是普通事件吗? 南欣细细咀嚼方才那些事情,又暗地里让罗西去查死者身份,却并未找出和何晓当年有何嫌隙,甚至别说矛盾,简直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陌生人,听起来与何晓毫无关系。 难道,真是是她猜错了?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6 虽然误打误撞参加的新生座谈会很快结束了,可晓南欣还是舍不得离开洛城大学,她总觉得这里该有些线索等着自己发掘,便干脆逼着罗西去弄来了那四个死者的详细资料,然后撸起袖子查了起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估计当时认识那死者莫辜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毕业了,南欣敲敲脑袋,决定从他们同一个社团的人查起。 不说是社团出活动时出的事儿吗,总该有人了解吧。 罗西拿来的资料显示,第一年的死者莫辜,是个本地人,家庭条件说不上大富大贵,可还是被惯着长大的,这件事,从他父亲宁可多花二十万走联合培养计划,也要把这小子留在本地这个名牌大学就能看出来。 “莫辜这个人啊,怎么说呢,倒也不坏,就是有点直性子,想什么说什么啦,” 南欣所见的第一个人是莫辜大学时的同学,交情可能谈不上多深,这样正好,她的确想听听莫辜平时的行事风格,或者说,他最真实的性格,这可能是所谓的被害人分析吧。 那男生喝了一口啤酒,叹口气,说:“谁知道会出那种事情,家里也伤心死了,听说他妈一直走不出来,有也不愿意再生一个,甚至单过了。” 虽然不熟,可几次同学聚会下来,该传的那点事儿一点不落,南欣看着他,心里在想,他的悲伤到底有几分是真呢? 不过,毕竟不能强求,她整理衣服,站起来,收拾出一脸肃容,道:“是啊,我也见过阿姨一次,这回也是想给她找点从前的回忆,说不定她能好过一些。” “理解理解。” 南欣说的自然都是编的,可非如此,怎能和人谈及几年前死去的同学,岂不是太奇怪了。 送走那人,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祷告:“打诳语也是逼不得已,师傅千万莫怪啊……” 也不知道月老听见没,南欣只好看一眼晴空万里,继续拿着罗西刚刚发来的地址,捏了一会儿那小纸片,出神到天外,又飞回来,拦了辆的士。 她方才也不是完全说谎,听那人说了些东西,晓南欣心中便萌生出了去看看莫辜母亲的想法。 “师傅,请去金星小区。” 距离并不算太远,约莫半小时,的士就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可以看出,这里还是个高档小区,只是略微有点老旧了,或许该说在十年前,是个很不错的住宅区。 南欣和莫辜的资料一比较,发现这正是他当年所填的家庭住址。 “他母亲还一直住这儿?” 她边数着楼栋数,边装作在打电话的样子,小声问罗西。 “对啊,一直没变呢。” “不会吧,”南欣又看了一遍莫辜的家庭资料那几页,道:“他们家条件不错,按道理说应该有好几套房子啊,那时住这儿,该是为了就近陪读高中吧?” 既然如此,莫辜不在这么多年,他母亲为什么不换一套房住? 最后这一句,南欣没机会说出来,因为她刚好远远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些小菜上楼。 她又看一眼手中照片,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莫辜的母亲。 只是过去几年而已,这女人的头发花白,虽然这个年龄倒也不算稀奇,可稀奇的是,作为一个中产阶级,她竟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的保养和护理润色,就这么放任着,而脸上的沟壑纵横,也满含风霜,内里蕴含的似乎都是愁苦。 晓南欣没有过孩子,或许并不懂这种失去的打击,她感到心酸,却不太理解,可也只能跟了上去。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电梯,南欣靠着罗西帮忙才进了这个小区,自然也有办法混过单元门口的门禁,而她实在不知道该按哪个楼层,只是等着女人按下,便暗自忖度如何开口。 女人竟然也不奇怪这个和自己同一楼层的生面孔,照理说,年轻人买这么旧的小区很不常见,何况附近也没有什么公司需要员工租房,但她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她掏出钥匙,见那女孩站在自己身后犹犹豫豫的,才如梦初醒。 “请问……是莫辜的妈妈吗?” 晓南欣眼看到了门口,只好走正常程序打招呼。 “啊,哦,是……” 莫妈妈明显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似乎莫辜这个名字对她来说都有点陌生了。 疑惑地望向这个年轻姑娘,只听见她声音清甜,继续说:“您好,我是……莫辜的同学,” 她搅着衣服,憋出一点眼眶里的湿润,道:“今天是开学,我们刚弄完同学聚会,只有他不在,看到了登记地址,想来祭拜一下他,可以吗?” “啊,行,谢谢你啊。” 莫妈妈听她讲了些学校的事情,丝毫不起疑,将晓南欣迎进去,然后为她端了杯茶。 晓南欣环顾四周,见这里陈设简单,甚至几乎有点过于简单了,仿佛只是放了生活必需品,屋内主色调为白色,却格外带着一种萧索的味道。 她祭拜了莫辜,心里默念,我是天界人,也算是能告慰亡灵了,希望他不要介意我查这些事情。 两个人相对坐着,沉默一会儿,莫妈妈叹气,说:“别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走不出来,可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无法忘记,也无从排遣,” 她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吗,莫辜的房间,至今还保持着原样,我只不过每天打扫灰尘而已,这样,总觉得,他不过是出去玩了,而已。”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晓南欣不能够说些什么,却忽然心念一动。 “您是说,莫辜的房内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南欣问,得到肯定回答后,又思索着说:“我记得,那时候莫辜嫌宿舍太挤,后来都是回家住的,对吗?” “啊,是啊。” “阿姨,我能去看看吗?” 南欣顺势问道。 莫妈妈没有拒绝:“也好,有朋友去也好。” 南欣跟随她进入这间风格粗放的房间,游戏,足球,电影,一切男孩喜欢的东西,都放在柜子上,有些也乱摆在桌面,无比鲜活,却更加讽刺。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7 莫妈妈刚刚引着南欣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她道一句不好意思,便去客厅接电话,似乎是物业在确认水管状态之类的,只听见她走到了厨房,打开柜门,又在察看什么。 不过,莫妈妈刚走,晓南欣的表情就严肃起来,她小声说:“是你搞的鬼吧?” 罗西没有回答,也不在口袋,南欣叹口气,还是仔细检查起来。 其实莫辜房间的杂物不算多,大部分可以归入之前说的那几类,晓南欣将柜子上的各种漫画,桌面散乱的几张画报,甚至墙角一颗篮球都再三再四地看了,并未发现什么疑点。 只是,这桌子本是个电脑桌,底下还有一个小小的夹层,以前应该是用来放键盘的,只是如今大学生基本上都是用手提,久而久之也就积了一层灰。 晓南欣抱着事无巨细的观念,也把这抽屉打开看了一下,也不过散乱几本小册子,像是那种路边发放的小广告本。 她正失望地将这些东西塞回去,却被其中一本吸引了注意力。 《野外生存一百问》? 依照她对莫辜的了解,这家伙可不像是真的对野外生存有爱好的人,晓南欣甚至听某位同学说,莫辜之所以参加那个社团的活动,也不过是为了追求一个漂亮妹子,他真的会如此细心研究野外生存的知识吗? 抱着这点疑问,晓南欣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莫妈妈似乎还在忙活,她便坐下来,翻开这本册子。 内里配了插图,从好几个方面介绍野外生存的注意要点,诸如该在哪儿搭帐篷,下雨雷暴天气如何小心躲避,哪里的水源较好,如果遇到断粮可以就地取材找些什么吃的…… 晓南欣翻了几下,她是个神仙,对什么野外生存并无半点兴趣,只觉得索然无味。 只是在翻到中间某页时,一张漂亮插图旁的指甲划痕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地区可食用蘑菇图鉴?” 她翻了几页,就知道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莫辜正是误食毒蘑菇因医治不及时而死的,如果他真的看过这些,至于犯下严重而致命的错误吗? 想到这里,她又仔细翻阅这几页,似乎都正是些平常超市里能见着的,什么平菇白玉菇香菇之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罗西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口袋里传过来,没等南欣答话,立马又说:“我装了好几种口音,说他们家下水道出了问题,真是费劲,还得帮着你骗人。” 南欣看一眼口袋里的灰兔子,低声说了句:“谢谢,我在看这本书,可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 罗西瞬间被这句道谢给弄哑了,也不再有什么脾气,只是探头道:“什么书,给我看看。” 莫妈妈忽然推门进来,罗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去,便听见她略带歉意地说:“南欣是吧,不好意思啊,阿姨得出去买个水管回来换上……” 南欣以为要被赶出去,忙说:“阿姨,我今天也打扰了……” 结果莫妈妈却说:“看见你真好,好像又看见了莫辜,阿姨请你留下来吃饭吧,我买完水管再顺路带点儿菜回来。” 虽然这事儿不是厚脸皮的人干不出,不过,天上地下,还有谁的厚颜无耻能超过晓南欣呢,她刚好可以正大光明地留下来,忙装作一脸不好意思说:“那真是麻烦阿姨了。” “不会不会。” 等莫妈妈关上门,罗西斜眼睨着她,说:“你还真是顺坡下驴的高手啊。” “这不是为了查案嘛,也是为了早点完成任务,”南欣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又转身拿起那本书,道:“你知识库比较丰富,能不能帮我看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罗西总能为她查到极尽详细之能是的资料,时间久了,南欣也对他有了点不一样的依赖,总觉得这家伙异常靠谱。 “给。” 兔子罗西大约半分钟都不言语,却忽然凭空扔下来一本书,重重的打在书桌的抽屉上,拍起几点灰尘。 “喂,动静小点儿!” 南欣说话间已经找不到罗西的踪迹,她只好捧起那本书,发现居然同自己手里这本一模一样。 “搞什么鬼,又运过来一本是怎样?” 说是这么说,可罗西已经不再搭理她,也不知道是懒得和她再说呢,还是去应付莫妈妈去了。 晓南欣也只好随随意意翻开几页,又来到了蘑菇的那几页,却拿手摸了两下,有了股子异样的感觉。 “诶罗西,我怎么觉得……这两本书的纸质不太一样呢?” 她有些惊疑不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查何晓太久,有点儿神经过敏,不过,这话仿佛是问向了虚空,并没有人回答。 捧起两本略有差异的书,晓南欣只好一页一页地翻查,寻找其中的不同。 就好像在玩变态难度版本的大家来找茬,她看得眼睛都酸了,忍不住揉了揉,再看时,却发现了一点奇异的变化。 “这两种菌类,好像不太一样啊……” 晓南欣又对着两本书看了看,确定同样名字,同样页数与位置的某种可食用菌类,标注图片竟然完全不同。 她心念微动,起了一点儿不好的心思,取出手机,扫了扫莫辜那本书上图片。 “绿盖鹅膏菌,洛地区常见菌类,有剧毒。” 晓南欣看过莫辜的尸检报告,虽说根据各种情况确认他是蘑菇中毒,可要真说出是什么品种的菌类,自然还是不太现实的,但死前死后的一系列反应,的确符合绿盖鹅膏的毒素类型。 想到这里,晓南欣捧着那本书,头皮自下一股麻麻的感觉,难道莫辜手中这本书是假的,他是如何得到,又有谁能如此费劲心机地算计? 她又将那本书端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图片并非贴上去的,毫无与本身页面不齐平的痕迹,南欣想起之前触手异样的感觉,又掰开书缝瞧着,仿佛恨不得钻进去。 “啊!”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8 晓南欣刚一张口,就立马意识到,自己可是还在别人家里呢,大声嚷嚷总归不好,条件反射似的就捂住了自己嘴巴,然后往门口走了走,侧耳细听外头反应。 幸好,莫妈妈似乎还没有从罗西给她找的那堆麻烦中脱身,并没有回家来,她又细细摸了那书脊,又掏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刚才叫什么,差点就让莫妈妈听见了,找到线索没有,我可是没辙了,她马上就会回来的。” 刚好此时,罗西从房间不知哪个角落钻出来,劈头盖脸就数落了晓南欣一顿。 “大发现,大发现!” 南欣一向大大咧咧惯了,也不管他态度,直接捧着那本书献宝似的说。 罗西倒好似不太惊讶,只是抱着爪子听她说。 “莫辜的这本书和原版有一页纸是不相同的,可印刷一本书,都是使用同一个模板,出现错版的可能性并不高,” 她翻开讲述蘑菇的那一页,继续说:“何况这张错误的图片,实在插入得太过刻意,要是不是故意人为,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你的看法是……” 罗西闲闲地问了一句。 南欣表情则认真严肃:“我发现,这一页纸是后来装订上去的,虽然造假之人对于书籍装订似乎十分了解,可拆开重装,如果仔细看,终能发现些端倪的。” “嗯,嗯。” 罗西把小脑袋凑过来,点点头。 南欣忽然一呆,立马问:“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件事了,不然为什么将原版书给我?” 她一想罗西这死兔子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旁边气定神闲甚至暗自说不定在发笑地看着她推理,不知道怎么的瞬间就有点生气。 罗西看她忽然不高兴了,也不敢绕弯,只说:“那倒没有,只是在你问我时,隐约猜想那本书是不是问题关键。” “行吧,”晓南欣也没时间和他废话,就在此时,门锁响了,莫妈妈终于回来,而晓南欣得了线索,也礼貌告辞了。 当然,顺手牵羊,那本书也被夹在了包里,只是留下了原版而已。 “你说,这本错书,莫辜是从哪儿弄来的?” 坐在小区外头的便利店窗口边,南欣将那书翻来覆去地看,不知该从何查起。 临走时,她也曾经问过莫妈妈,不过,她似乎完全不知情,只说莫辜的书买得不多,这种类型更是基本没见过。 喝着红茶,南欣将书一页一页飞快地翻过,脸上表情有些受挫,而罗西却在她快要翻完时忽然叫了一声。 “看看刚才那页。” 南欣啊了一声,疑惑中又翻了回去。 这是书本的最后一页,基本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可再看看,她就知道是什么吸引了罗西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小小的,丝毫不起眼的印章。 “洛城大学图书馆藏书。” “洛大图书馆?” 南欣看向罗西,罗西也正看着她,如此说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他们又牵引回到了原点。 罗西马上反应过来,道:“据我的情报,莫辜他们学院的确有布置要去图书馆借特定几本书的作业,会不会是那时候……” 可是南欣却摸着下巴,她有点懊恼于自己居然一直没发现如此重要的线索,只是想了想,说。 “且不说莫辜这种人会去图书馆借野外生存书有点奇怪,再说了,我明明记得,他应该是没有超期未还书记录的啊。” 倒也不是晓南欣看莫辜的材料时有那么细致,主要是和其他大学一样,洛城大学也有个相关规定,就是未还所借书籍,或者不完成赔偿款的学生,是无法获得毕业证的,而莫辜的记录里头就没有。 “可他是意外身亡的,况且对这事学校也有点不大不小的责任,或许他们就删掉了这项记录,免得以后不知情的校方人员追究起来,显得太不近人情。”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晓南欣一下子合上书本,倒把身边一直在发呆的店员给吓了一跳,只听这姑娘自言自语般道:“到底怎么回事,去查查借书记录就行。” 在回洛城大学的路上,南欣忽然拍了一下手掌,道:“我知道为什么觉得奇怪了,” “蛤?” 在睡大觉的罗西也被她吓醒,心想这姑娘一惊一乍的风格真是神仙难改,也只好听着。 “一般图书馆都该在侧边贴个索引号的,可这本却没有,所以一开始,没人猜到它会是来自于图书馆。” “嗯,我想,或许正是因为有人动过它的书封,书侧面等等标签才会这么容易就遗失了。” 说话间,也就到了图书馆。 按理说,要查某一本书过去借阅的人,自然不是件容易事,不过,南欣一番天花乱坠的谎言,加上罗西的迷惑能力,还是旗开得胜。 “老师,老师,姐姐,姐姐,” 南欣对着那个披着长发的图书馆老师撒娇:“我真很喜欢那个男孩子,注意他好久了,就是不知道名字,拜托了,只要告诉我名字就好,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就是忘不了,那个……” 老师露出一点了然的笑容,开玩笑,谁还没年轻过呢,在图书馆看见一个略微好看的男孩子然后装作不经意的走过去,拿起同一本书呢? 终于劝说她输入书名,拉出了一串并不算长的名单。 果然如晓南欣所想,这种冷门的技术专门书,根本没几个人会借,所以,很快她就看到了莫辜的名字。 这本书,果然是莫辜从图书馆借的。 “接下来,只要再查……” 她脑中对着罗西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在莫辜之前,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对这个名字,她敏感到近乎疯狂。 何晓。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19 “看来,得找个人聊聊了。” 出了大门,晓南欣捏着那本书的手越来越紧:“我们为了查何晓而找到了莫辜,如今又再次出现了他的名字,若说不是巧合,我可不大相信。” 罗西也点头:“或许,何晓与莫辜之间,有点儿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当年一同去野外生存的社团同学,有个名叫邱索的正好在洛大附近开了家店,晓南欣循着罗西弄来的地址,终于找到。 “想买点儿什么?” 邱索毕业后,似乎胖了许多,一脸和气生财的笑容,店内卖的是价格不菲的球鞋,客人不算多。 晓南欣装模作样地在店内晃悠,从这一区逛到那一区,直逛到其他客人都离开了,她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只见邱老板又朝他走过来,南欣灵机一动,指着他大喊:“邱索,对不对?” “啊?” 邱索摸着后脑勺,似乎在拼命回忆。 “以前徒步登山社团的,对吧,我和我哥去玩,见过一次。” 见晓南欣说得肯定,各种细节也都对得上,还是个大美女,邱索丝毫不疑有他,忙也装作恍然大悟,道:“是你啊,啧啧啧,又变漂亮了,最近还好吗?” 南欣和他活络了几句,这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说:“我记得那时候你和那个莫辜关系还不错吧,来的路上碰见个同学说要去他家看看,唉,真是可怜。” 邱索明显一愣,可他为了同南欣多聊聊,还是说:“还……行吧,谁知道他会出事呢。” 晓南欣感觉有戏,又拿眼瞧面前的一双大红色球鞋,说:“我要给我男朋友买个礼物,你觉得这款怎么样?” “这种百搭啊,男生肯定都会喜欢的。” 邱索嘴皮子早练得无比利索,很快介绍了一大堆好处,又听见南欣拿着那双鞋说:“不过还挺奇怪的,莫辜那种人,怎么看都不像喜欢野外徒步的人啊。” “嗨,”邱索一边殷勤地帮她把鞋摆出来,一边说:“我还不知道他,那时候为了追我们社团一个女生非得要去,临去前为了装相还到处问人家野外生存的知识,说是要在妹子面前露露脸,” 晓南欣装作不经意地问:“他还真去学了?那怎么还会出事?” 邱索看看周围,小声说:“搞活动没注意也是一方面,不过啊,当时他可能学得不熟又太自信了,我记得有些东西我们都不敢吃,但他说自己研究过,特别懂的样子。” “他那锅汤,我只尝了一小口都有点肚子疼,谁知道他全喝光了。” 说起这件事,邱索还觉得心有余悸。 晓南欣在心中大致勾勒出了当时的状况,估计该是八九不离十。 何晓或者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莫辜要去野外生存正在学习的事情,然后先一步借走那本书,再不着痕迹地做了修改,之后或许是在学院吹嘘这本书,抑或在社团人身边吹吹风,总之让莫辜借到了这本书,再然后,是水到渠成也是天助之,莫辜果然按此书找到了当地十分常见的毒菇鹅膏,而后毫不迟疑地喝下那碗通往黄泉路的毒汤。 不得不说,这其中需要许多运气的成分,可何晓这个人,在晓南欣眼中,似乎从小就有着某种强大到可怕地运气。 犯罪的运气。 是的,关于江燕家人中毒的事情,何晓并没有在南欣这里消除嫌疑。 可是,何晓同他既不是一个社团,也不在同一个班,为什么要杀莫辜呢? 抱着尝试的心态,晓南欣边去试一双女鞋,边说:“下次让我男朋友来自己上脚试试,我看看这双,诶对了,我上次碰见一个叫做何晓的,说他也认识莫辜,你有印象吗?” 邱索推荐了几款卖的比较好看的鞋,又皱眉思索良久,道:“何晓,那是谁啊?” 果然没戏,晓南欣的某个念头一闪而过,道:“就这双皮粉色的吧,好看。” 她随即取出手机付款,然后调出一张照片,问:“就是这个人啊,我还觉得他气质挺特别呢。” 邱索凝神看了一会儿,便道:“哦哦,我有印象,记得那时候刚入宿舍,莫辜还说他是土包子,乡下来的,他还有个女朋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挺漂亮的,莫辜好像还追过,没搞定,气得在宿舍骂骂咧咧一天。” “不过都是一个学校的,后来有人说和,也就勉强和平共处了。” 晓南欣可是对莫辜平日里行事风格有些了解的,人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对待去世的人,谁会愿意再说他坏话呢,可事实总不至于欺骗,南欣想,或许,莫辜对何晓,对江燕,做过比听上去更加恶劣的事情。 这也让某些东西在何晓心中生根发芽。 可惜,除了那份有点奇怪的借书记录,晓南欣如今并不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可她的目的是查清何晓,所以也还算是有收获。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罗西吃着晓南欣分给他的半块香蕉派,问道。 “第二年的受害人是谁?” 晓南欣接过罗西递过来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说是新闻,其实也是好几年前的旧闻了,说是洛城大学大三学生车览在与同学聚餐后,不幸因车祸而死,该同学品学兼优,即将获得校级奖学金出国留学,不想突遭横祸云云。 “听起来好可惜。” 晓南欣感慨一句,却听见罗西冷漠地说:“别演了,你在天上几乎千年,还在意这一点得失,” “好吧,我补充,不管怎样,不管是不是马上要得到奖学金,都很可惜。” 罗西却没理她,只说:“去出事的路口看看?” 西侧校门出来的这个路口似乎已经做了些修改,晓南欣拿到了之前的照片,下坡之后便是一个急转弯,从侧面过来的车很容易被遮挡视线,听说之前也出过几次危险,只是行人会自己避开些,也都是有惊无险。 而到了车览这里,却出了事。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0 “你说,那会儿的路口监控录像,咱们还能看到吗?” 晓南欣盯着路口发了一会儿呆,目光飘到高处两个交通摄像头上,问罗西。 兔子精着呢,哪能不明白她意思,只是拿爪子挠挠下巴,道:“理论上是不会保存这么久,可毕竟牵涉到了案件,或许有备份附卷也说不定……” 晓南欣忙指着对街一家川菜馆,说:“搞到了请你吃蒜泥白肉。” “切,这就想打发我,至少得弄个毛血旺加水煮肉片!” “成交!” 两个神仙吃货为着水煮肉片打嘴仗的时候,罗西已经悄无声息地搞到了监控视频并传到了晓南欣手机上。 “算你运气好,有份存档。” “不,是我们运气好。” 晓南欣有气无力地强调一下,然后就捧着手机研究起来。 “能不能去那家川菜馆边吃边看,人家做菜还不是要等。” 南欣只好被他催着进了店门,心想最近又是买鞋又是请吃饭的,这是都是任务必须,要是能报销就实在太好了。 罗西却早没了耐心,他已经重新变了人形,主要是为了方便一会儿享用美食,否则,人家看见个灰兔子大吃特吃红油满满的水煮肉片,岂不是得吓得当场晕厥。 再不济,也得告晓南欣个虐待动物吧。 于是,进了店门,一路都是罗西拽着晓南欣走到座位前,扶她坐下,然后大大方方地拿着菜单点菜,又叫了一壶酸梅汤备用。 “要不要弄点儿冰啤酒?” 晓南欣根本不搭理他,自从他们起身,这姑娘就一直全神贯注盯着监控视频在看,罗西干脆自己给自己弄了点喝的,然后啜着杯茶隔着玻璃窗看向窗外那个死亡路口。 看视频不是个轻松活,尤其手机屏幕这么小,尤其还是如此着急的时候,晓南欣实在太迫不及待地希望能查出点什么,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就是司机一时没察觉,不小心撞到了从侧栏后走出的车览,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十成十的意外。 只是…… 在第三遍慢放时,晓南欣终于放大了车览走出店门,上了大路的情景。 虽然图像清晰度不佳,可晓南欣并不认为当时的车览有多么清醒,他走路时明显东倒西歪,而当他走到路口时,或许平常人会先看一下,亦或者再看到车来时飞快躲避,想来也是及时的。 可他或许是因为不太清醒,直挺挺就冲了出去,也没有在来车时特意避让,这也间接造成了惨剧的发生。 晓南欣抬头,惊喜道:“那天,车览可能是喝醉了,或者……” 她这才发现,面前的菜肴已经所剩无几,刚要皱眉,就听见罗西说:“我可是叫过你了,自己看得入迷也不回应。” 晓南欣气结,谁知道罗西有没有叫她,可自己的确是心思都在手机里,或许真的没听见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她忙抄起筷子,把剩下的一点菜全给捞了,然后说:“车览那天喝醉了,他晚上吃饭的正是这家川菜馆。” 结账时,晓南欣故意凑到前台那个小哥的身边,问:“您,是不是在这儿工作很久了。” 小哥一脸骄傲:“五年了。” 南欣掐指一算,忙又问:“啧啧啧,我听说前几年这里还死过一个学生,你知道吗?” 小哥有点不屑:“当然知道,那天就是我值班,他还过来付了帐。” 南欣有点惊奇:“记得这么清楚。” “对啊,后来交警有过来问情况嘛。” 也是,虽然是交通事故,可车览既然喝了酒,之前的情况询问一下也不奇怪。 “那,他那会儿被撞,你也看见了咯?” 罗西这回完全成了个闲散少年的模样,单手搭在柜台旁,扭头看一眼路口,这么说道。 “那倒没有,”小哥说完这句,发现罗西目光中似有点不屑,忙又补充:“可他那天来付账,可是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走路也跌跌撞撞,我还叫他要不然旁边坐会儿,可那两个似乎都醉了,吆喝着说要去河边看灯就跑了。” “看灯?” “对啊,那天河边有活动,说是要放一百只河灯吧,可小伙子吃完那时候基本上都放完了,也不知道他们想去看啥,可能醉了什么都说不清楚,也就只好让他们走了。” “诶,话说,今天又是农历十五了吧,和那时候出事还是同一天呢,听说又有河灯,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放河灯,似乎一般是用于祭奠吧。 罗西同晓南欣互相对望一眼,只觉得这活动听起来就诡异,只是凭直觉地想拒绝。 晓南欣却回头看看熙熙攘攘推杯换盏的人群,说:“在哪儿,我们去看看。” * “大晚上的,来这儿干嘛。” 听说今天刚好就是车览出事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罗西的心里毛毛的,被南欣带着往河边走的时候,他走得也不情不愿,一边还念叨。 “我是在想,”晓南欣早就问明了方向,再看一眼路口,往河边走去,果见稀稀落落几点灯火,顺着河流而下,与天上稀稀疏疏的星点互相映照,她莫名想起了从前在天上的时光,虽然无忧无虑,可总觉得自己可有可无,而现在,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倒是居然觉出几分充实来,反倒有点不想走了。 “嘿!” 身后的罗西突然推她一下,晓南欣吓了一跳,差点儿往水里栽去。 沿河而建的休闲风光带围绕着成荫绿树,河水拍打着栈桥的木柱,作为亲水栈桥,这里并没有围栏,游客俯腰便可以一亲芳泽。 可惜,这么好的景色,如今被盛怒的晓南欣身上气焰给杀了风景。 “你有病啊,推下去淹死了怎么办!” 她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有别,立马破口大骂起罗西来。 罗西居然半点儿没有和她吵架的意思,然后笑了起来,略带几分诡异:“你说,如果车览是真的被设计了,如果不在路口出事,会不会在这儿遇到什么不测?” “你这……”晓南欣听了这可怕的想法,有点结巴:“你这是结果反推,会不会不太好。” “我早就把何晓和车览的关系查了个底朝天,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发现,如今,只能行非常之事了,你想想,车览会和些什么人有矛盾呢?” “你是说,他如果死了,谁会高兴?” “一点就透。” 两个人谈得正起劲,晓南欣却突然回缩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围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了,而河灯也飘向了远处,遥遥地看来,竟然同天上星点要融为一体,更显得玄幻诡异。 而在前方的河水之滨,有个黑色长发披肩的背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白色长裙被风一下吹起,发梢划过,露出更加苍白的脸。 “那是人,是鬼啊……” 晓南欣抑制住自己大叫的激动,小声,颤抖着问。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1 晓南欣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身子,这种怂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即使是她下了凡,依旧如此。 兔子罗西实在是看不惯了,勉强镇定心神,说:“好好一人间,怎么可能有鬼,人家装鬼骗你呢。” 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世上又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呢,何况那个女生已经开始往河里扔着什么白花花的东西,远远看来,分外诡异。 晓南欣朝着四周望,真的是一个人也没有了,而且天色也漆黑如墨,更加让人心底不安起来。 晓南欣刚想拉着罗西开溜,就听见风远远地送来一个名字。 “车览,车览,你还好吗?” 幽幽的,轻柔的女声,正是从白衣人的方向飘来。 晓南欣反应多快啊,她立马往那边挪了几步,就大叫起来。 “车览,呜哇!呜哇哇!” 后面这几声,其实不是南欣发出来的,只是她猛力掐了一下罗西,后者没有防备,便瞬间痛苦叫出声了。 罗西蹬了晓南欣一眼,忽然有点不解自己怎么就从公正严明的执法监督者变成了跟着晓南欣四处晃荡诓骗的无赖青年。 但显然,白衣少女给他们吓了一大跳,呆一呆,然后提起一个篮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虽然知道对方是人,可晓南欣还是全神戒备,生怕对方因为被打扰而发脾气将自己推下河之类的,罗西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嫌弃地撇嘴:“看模样就是个文静的妹子,你以为女人都和你一样?” 晓南欣翻他一个白眼,就听见姑娘走近了,声音轻轻地道:“你们……也认识车览?” “嗯,请问你是……” 南欣知道先发制人的道理,摆出一副老子就是车览朋友的样子,却听见她说:“我叫连芸,是车览的……” 她没说完,却低下头去,仿佛是被重重的悲伤终于压垮,不过,一切尽在不言中。 晓南欣的确听说车览的确有个女朋友,还约好了一起出国,可他出事后,那个女生便放弃了读研。 没想到,竟然还挺深情。 晓南欣悄悄观察这女孩子,倒也没哭,可脸上的凄凉,精致妆容却丝毫遮掩不住,黑眼圈,眉心一点细纹,均显出这个姑娘并没有走出来。 晓南欣回想看过车览的那份资料,长相中上,成绩优异,家境看起来也不差,朋友多,爱笑大方,的确会是女孩喜欢的类型,而年少的初恋,却如此惨烈而凄婉结局,任谁都难以接受吧。 “哦哦,我知道你,车览之前的女朋友是吧,”晓南欣忙扶住她,说:“今天是他的忌日,你也是来祭拜的?” “嗯。” 这么小小一个字仿佛用尽了连芸的力气,她不再出声,晓南欣也和她在栏杆旁坐下,默默看着一江碧水东流而去,无声,却带着点惆怅。 “当~” 终于,远处的钟楼敲响,时针指到了十的位置,即使晓南欣再可怜这姑娘,也无法陪她坐下去了,只好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说:“连芸,我想时间也够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连芸本不认识他俩,却因为车览的关系莫名其妙有了股子亲近的意思,此刻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可把晓南欣吓一跳,却又觉得欣慰,总觉得她老这么憋着也不是事儿。 “车览死得太可惜了,意外真是难料啊。” 她一边摸着连芸的背脊,一边拣些话来安慰,却感觉姑娘忽然僵住,说:“我不觉得那是意外。” 这话可算是把本来等回家等得昏昏欲睡的罗西给惊醒了,他前一分钟还在后悔,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变回兔子,如今不尴不尬是个人形,想走又不可能在人前直接玩消失,正惆怅呢,就听见了连芸这么一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于是,他立马追问,只是不敢表露出太多的好奇。 “车览马上就能得到那个出国奖学金的名额了,可就在这个当口儿出事了,请他吃饭的还是那个第二名,难道不奇怪吗?” 连芸的话说得很快,可以想象,这事儿在她心里已经颠来倒去好几次了,可事情毕竟太过突然,晓南欣想了一会儿,才算是理顺:“你是说,那个第二名,也就是竞争对手请车览吃饭,而在他出事后得到了出国名额?” “那当然,我和同学老师说了好几次,没人相信,他们都觉得我是因为车览死了,开始胡乱归因。” “没关系,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可以详细说说吗?” 连芸瞪大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她,差点涌出泪水,过了好久才坐下来,说:“我还记得那天,米涉说要请车览吃饭,是打了个电话来的。” “车览好像很愉快,米涉和他之前很好,但因为名额竞争的关系,最近都不怎么同他说话了,所以一说吃饭,车览马上答应了,还说必须得自己请。” “原来是这样。” 晓南欣没想到那天的饭居然不是车览自己约的,微微握紧了拳头。 “最奇怪的是,米涉居然还说要叫他吃完饭看河灯,这是刚吃完那会儿车览发信息告诉我的,说是要我别等他,两个大男人,看什么河灯。” “所以你怀疑,是米涉故意灌醉车览,又带他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是的车览躲避不及时出了车祸。” “对。” 说起这个,连芸的思路异常清晰,接着说:“或许他开始只是想让车览出点事故,毕竟如果要住院的话,名额也得取消,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 晓南欣看着面前的连芸,发现她全然不是看起来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忍不住问:“你的这些话,学校难道不去查查吗?” “哼,学校不管,那时候我很快毕业了,他们每次都推脱,我也没有证据,也找不到米涉,还能怎么办。” “也是,如果米涉只是和车览喝醉了,一起走到马路上来,也绝对够不成故意杀人。” 不管这样,他们算是找到了车览这件事的重大嫌疑人,听说那个米涉在车览出事后很快得到了奖学金名额,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疑。 “走吧,咱们去找那个米涉问问,连芸找不到,我就不信我见不到。” 送走了姑娘,晓南欣示意罗西告诉自己米涉的现在位置。 “找不到……” 罗西却罕见地皱起了眉头:“你也别指望见到那个叫米涉的人了。” “那怎么行,线索就在眼前。” 晓南欣差点大吼,罗西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因为,” 罗西苦着脸。 “米涉就是传闻中第三年的死者。”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2 晓南欣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死了?” 难怪,难怪连芸查不到这个同桌之人之后的下落,原来,他也没能看到次年的冬日暖阳。 “如果,我是说如果,”晓南欣说:“如果真的是米涉造成了车览的死亡,那么车览死亡退出竞争,米涉就可以顺理成章拿到名额出国了呀,怎么还会出事呢?” 她逐渐有些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断,毕竟都是过去好几年的事情,毕竟她也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只不过是她心中认为最最合理的猜测。 可是,最合理,就一定是真的吗? 看着晓南欣站在那里,身躯有点儿晃悠,罗西不禁有点担心,走过去两步,拉住她的小臂,说道:“米涉的死也很奇怪,当时,他明明都马上要出国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会去旧校舍,还被蛇咬死在那里。” “对了,当时米涉的尸体是被谁发现的?” 晓南欣很快收拾好了心情,无论如何,她都得把这些细枝末节给查一遍,若真的都是意外,也自可以买个安心,若不是,那更是为死者发声了,皆是善事。 听她问话,罗西也立马进入探案模式,想了想,说:“发现他的好像是个他们班同学,叫陆有明的,在当导游。” 很快,晓南欣便找到了陆有明工作的地方,刚好他今天休息,南欣宣称自己是想考洛城大学研究生的学生,被门卫堵了进不去,想找他帮帮忙,价钱好说。 陆有明立马答应,随后轻车熟路带她混进了某个学院,那里正是晓南欣说要考的专业所在,她装模作样呆了一会儿,说是弄到了材料,但想找的老师不在,干脆要陆有明带着晃悠一下。 陆哪知道有诈,就带着她走,谁知道这个游客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哪里偏僻往哪儿走,穿墙过街,不一会儿,来到了一栋老房子前。 “这是哪里呀?” 甜美的女声透着天真,而小导游却在看清楚所处位置后,冷汗涔涔落下。 “额,这里不安全,太偏僻了,我还是带你出去吧……” 陆有明结结巴巴地说,对这地方还是心有余悸。 南欣知道他想起来了,忙给罗西使个眼色,后者却假装看不到。 “线索近在眼前,不知道要怎么办?” 南欣干脆利用他们神仙特殊的传音入密方式敲打罗西。 “切,还不是想让我加钱。” “果然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两个人眉来眼去,实则唇枪舌战,最后罗西无奈,还是悄悄塞了两百块钱。 “我们听说过那事儿,也是想来了解一下,可以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晓南欣自从发现罗西这好用之处以后,总觉得不用有点浪费了。 明明是个神仙,身上带的钱却不少,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除了天界打杂,还做了什么兼职。 虽然罗西声称自己为了监督协助,的确申请了一点经费,可在晓南欣这种穷鬼眼中,他已经荣升有钱人了。 不过,现在收下钱的陆有明,已经重新挺直了腰杆,大都市生活,谁都不容易,多呆一会儿能挣两百,他也不吝惜这点儿时间,便问:“你们是米涉的朋友吧,我早给学校说明过了,那天……” 他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瓶装水,讲了起来:“我和米涉是一个寝室的,那天他说约了人去旧校舍,就出门了,可是到了第二天也没回,我们觉得奇怪,便去寻找,却只看到那边,” 他拿手虚虚一指校舍内部大厅的台阶,说:“就看见他侧躺在台阶上,好像睡着了一样,我以为他喝醉睡在了那里,去摇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没气了……” 说起这个,陆有明还是带着点心有余悸的。 “之后来人做检查,说是腿上有小孔,中了蛇毒而死的。” 南欣一下子抓住疑点:“那天……是有人约他去的旧校舍?是谁?” “我哪儿知道啊,后来发现他包里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觉是女生的内衣,估计说什么约了人是假话吧。” 陆有明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晓南欣却如遭雷击。 所以……米涉真的是为了某些事情,避人耳目才来到无人的旧校舍,然后呆的太久,真的是倒霉让蛇给咬了? 她还在恍神,忽然听见罗西问:“诶对了,你认识何晓吗?” 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问出来,不过,话一出口也收不回来,晓南欣就听见陆有明想了一会儿,说:“记得啊,那天,就来找米涉的那天,我们还见过呢,他还帮忙找来着。” “那……他认识车览吗?” 晓南欣知道,车览与米涉,陆有明都是一个年级的,认识的概率很大。 果然,陆有明只是思索着说:“应该认识吧,毕竟大三大四的时候,宿舍的一些小买卖都是何晓做的。” “小买卖?” 晓南欣不是资深学生,因此不太明白。 陆有明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宿舍落锁以后买些小零食,考试前的资料,甚至去外头找好用的洗衣机,宿舍里的二手物品交易,那个姓何的都能帮上忙,算是个脸熟的人吧。” 他们这栋宿舍的确同何晓的很近,又在同一年级,倒也不算奇怪。 晓南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去看车览出事的监控视频。 “诶,你看,这个人的背影像不像何晓?” 打发走了陆有明,晓南欣越来越觉得何晓实在可疑。 “可是,他和米涉,车览似乎都没有什么矛盾啊。如果说之前的莫辜是蓄意报复,那这次是怎么回事,杀人练习?” 晓南欣心中冒出这个想法,不寒而栗。 “不至于吧,人的犯罪倾向也是有个变化过程的,我不认为他会胡乱选择目标。” “走,去旧校舍看看。”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3 他们其实已经在旧校舍的外头站了很久了,只是之前陆有明一直不愿意进门,而如今有了根线头,自然得先去室内建筑看看。 “这个台阶,听说就是当时米涉被发现的地方。” 罗西边说,边俯身去随意看了看,旧楼很久没人来过了,灰尘也积得无比深厚,而他随手一拂,便能看见空气中瞬间升高的pm指数,那尘埃并不美丽,而是仿佛能让人嗅到多年前那次惨剧中,尸体逐渐散发的腐臭,不甚清晰,却萦绕不去。 “你说,那个米涉要是真被人害了,会不会在身边留下什么死亡信息?” 不同于罗西走马观花似的瞎看,晓南欣还真的俯下身子,扎起头发,一点一点儿地检查起来。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谁都会留什么死亡信息啊,再说了,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就算真写了什么,也早看不着了。” 罗西没好气地一顿话说了,发现晓南欣居然没有反驳,他难得地起了点同情心,转头去看那姑娘,却发现人家根本没有半分听进去他话后垂头丧气的样子,而是两眼发光地盯着某处。 “你,你干嘛呢?” 兔子君怕她查案查傻了,拿一只手在晓南欣面前晃悠,却被她打开,刚想骂人,就听见姑娘说:“你看这里,像不像有划痕?” 罗西听了,也凑过去,真是难为晓南欣这家伙了,那痕迹并不算深,又被覆着厚厚的灰尘,实在难以看出是特意写过什么东西的样子,可就是被晓南欣发现了。 “你说,这会不会是米涉中蛇毒之后,用指甲划出来的,可惜太浅了。” 南欣的猜测不无道理,当时米涉的尸体被发现时,指甲上的确有些划擦的痕迹,当时没有更多线索,还以为是毒发痛苦才乱抓乱挠的结果。 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可疑了……罗西想起自己方才得冷嘲热骂,瞬间觉得真是傻人有傻福,这种狗血的线索都能被晓南欣找出来,看来,天后特意派自己来跟着,似乎还真有点别有用心得意思了。 “牛,可……这也看不出字迹啊。” 这次罗西不得不投晓南欣一票了,但他无论如何凑近,都辨认不出上头的字迹。 “我有办法。” 晓南欣撇下自己书包,在里头一顿翻找。这个书包是今天为了做戏做全套而特意带的,毕竟刚毕业没多久,东西还是挺齐全的,罗西眼看着南欣取出一支铅笔,又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越发好奇了。 “我记得露露教过我,说人间小孩很爱玩这种描画的游戏,或许能涂抹出什么。” 果然,随着晓南欣的笔尖在纸上来回,纸下蒙住的字迹,逐渐显出一点端倪。 “何晓害我。” 看见这几个字时,晓南欣虽然有所准备,却还是如遭雷击。 她无法忍住自己的思绪,不去想象米涉在临死前,是怀着怎样的恨意用指甲刻下这么几个字的。 可知道这个还远远不够,口说无凭,只是诛心,她的指尖触到旁边的一块地面,发现还有痕迹。 再次涂抹,却发现了一排奇怪的乱码。 “mishems827” “这是什么东西?”晓南欣边问边歪着头观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过了,实在没从中读出什么秘密信息来。 “或许他要说的东西太多,都藏在这个里面了?” 罗西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南欣的背影,眉头却锁得紧紧的,事到如今,何晓这根线头牵出的东西意想不到地繁多,完全超出他的预期,这一世的任务,看来不会简单了。 两个人均陷入沉默,就在此刻,脚步细碎,似乎是踩到了地上的几片樟叶,接着,有人咳嗽两下,于昏暗中逐渐逼近。 罗西的表情变得紧张,而他身边这姑娘更加夸张,直接一把揪住了罗西的手,还攥得死紧,几乎掐进了罗西的皮肉里,他张口就想骂人,看她眼睛盯着声音来处,根本没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忽然生出一点点无奈,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这种无人使用的教学老楼,会有谁来呢,何况毕竟出事死过人的地方,就算是学生玩耍甚至情侣幽会也不至于挑这种“风水宝地”吧。 还没想出个道道来,一声暴喝响起。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哪个学院的!” 晓南欣一向怂惯了,闻听此言直接给吓得一抖,简直都不敢动弹。 罗西僵硬地面朝那个声音来源,得,这下可遭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来找文学院的李老师,结果走错路了,这里是哪个学院啊……” 南欣发现来的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大爷,才发现自己算是丢人了,只好配合罗西的一顿谎话,憋出一个自认为最最甜美与讨好的笑容,说:“对啊,我们总是找不到文学院。” 于是,他俩就灰溜溜地被大爷赶到了大门外,大爷还十分生气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我还不知道,肯定是要拍什么视频照片发在哪个网站上,这星期都送走三波了,昨天晚上还有个在附近晃悠的,都走走走,这儿是读书的地方,瞎胡乱搞。” 南欣怕罗西撒气在她身上,忙去买了个巧克力冰淇淋进贡,又说:“这下怎么办?” 罗西却好像一点不着急,只是三两下吃完,然后翻出自己的那堆资料,说:“等下你把这些账号都试一遍。” 晓南欣的眼神从迷惑到清澈:“你是听了大爷的话,猜想那串数字可能是米涉某个账户的密码?” “试试看。”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4 幸好米涉平常用的社交账户并不算多,晓南欣发现了一个他们这个年龄比较喜欢的名叫飞歌的社交软件,顺利登录了进去。 看着一个死去好几年的人的聊天记录,的确很是古怪,南欣忍着心底那种异样的感觉,一行一行地翻查,想象着这个少年在大学的最后一年是如何满怀期待拿到了名额,如何进入了等待研究生的最后时刻,却没想到自己的生命会在这个荒凉的校舍戛然而止。 “八点去旧校舍,在那里谈。” 这条信息却引起了晓南欣的注意,不止是因为时间地点均符合米涉出事的实际情况,更是因为那个发件人名字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何。”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晓南欣凭借着直觉,几乎立马能猜出这是何晓发给米涉的信息。 “奇怪,”南欣在聊天记录里翻来翻去,发现了一个疑点:“他们的对话总是有点莫名其妙,之前还在说订外卖的事情,忽然又聊什么要约着谈事情,感觉没头没尾的……” “或许是米涉删掉了其中一些关键性的东西。” 晓南欣忽然觉得,这个米涉可能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朴素纯良,是啊,世人心事千千万,谁又能洞悉呢。 再说,于外人眼中,米涉和何晓只不过是互相知道名字这种程度的普通熟人,如何会约在如此私密的时间地点见面呢,想来,他们或许隐瞒了些什么。 她继续翻找,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日志,就是那种只能本人才能打开看的类型,狂喜席卷了她,虽然很不道义,可南欣还是打开了。 只是看了十秒,晓南欣就明白,所有事情都被联系了起来。 “怎么了,让我看一下。” 或许是晓南欣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罗西凑近一点,只觉得这姑娘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却在瞬间灰败下去,好像刚刚开出的花给人浇了一盆水泥,即使他一向以镇定自居,此刻也不免有点担心起来。 伸手去拉那块屏幕,居然丝毫不动,晓南欣整个人仿佛是呆住了,或者说,石化了。 他只好自己去看,原来是米涉的几篇日志,描述断断续续,却能看出个十之八九。 “早先听见莫辜同何晓吵架,其实也不算吵架,基本上都是莫辜在嚷嚷,我后来就碰见何晓鬼鬼祟祟从图书馆顺了本讲野外食物的书回来,本来没想什么,谁知道昨天莫辜吃毒蘑菇就死了。” “我买饭见着了何晓,就猜到是他使了什么手段,哼,他根本不经诈,还被我录了音,我其实吓死了,不过感觉他更害怕。” “我想,让他帮我办件事,就答应不说出去。” “不过我也不是傻子,我告诉他,所有事情都写在一个秘密的网络文档里,要是他敢威胁我,就把他害死莫辜的事情给全部捅出去。” “他倒是看起来挺轻松的,说咱们互相有个把柄,就会是最好的伙伴了。” 以上是第一篇,而后,罗西打开了另一篇仅自己可见的文档。 “没想到他真能搞定,果然是个好参谋。” 之后,都是一些琐事,却已然开始计划出国后的生活,而罗西看那时间,正是车览遇害的日子。 刚刚一起吃过饭的朋友死亡当天,这个米涉居然就已经开开心心筹划起自己顶替人家名额出国的事情? 晓南欣觉得,这该不只是冷血这么简单了吧,她看向罗西,声音颤抖着问:“我有个猜想……” 罗西哪里会不明白,代她说出来:“米涉发现了何晓第一次杀人,也就是害死莫辜的真相,以此为要挟,命令何晓帮忙出主意,从而想办法害死了车览……” “可他没想到,”南欣的声音从未如此低沉:“何晓在做出杀死车览计划的同时,也在计划要杀死米涉了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似乎只能听见蝉鸣,那也是显得无比聒噪的,终于,晓南欣说:“要是我们能找到那个录音,就好了。” “我想,” 罗西在网页上继续寻找:“何晓既然敢下杀手,一定是不知道那份录音的事情,又或者,他已经拿到了录音……” 两个人对望一眼,带上了一点绝望。 “不对,米涉这样工于心计的人,应该会有备份。” 就凭这一句话,晓南欣在电脑前屯了一通宵,终于找到了那份录音的备份。 声音带着点模糊不清,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摩擦的感觉,米涉当时应该是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然后找何晓去聊天。 “行了别躲了,你对莫辜的事儿,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把那书给改了,又到处放话说姜姜喜欢懂野外生存的男孩,还不是勾着他去看嘛,图书馆也就那么几本。” “何况,那天你就盯着他拿走了那本书,真是处心积虑啊。” “你在说什么,莫辜是不小心,是意外,和我什么关系。” “哟,敢说你一点儿也不恨他?他还调戏过你女朋友吧,就是那个什么燕。” “她不是我女朋友。” “行了行了,那你怎么解释书上的图样有问题,我可听说,只要现在去调,监控可是都还存着呢,你说,要是警察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可疑?” “再说了,你的传言我也不是没听过,想必,底儿也不是多干净吧。” ”那你想怎么办?“ ”帮我办件事就行。” 在录音中,何晓被米涉半勾引半威胁着,也将杀莫辜的事情承认了个七七八八。 人就是这样,若是认为对方知道这事儿,便自然不设防起来。 当然,晓南欣也知道,那时的何晓尚且不是今日的可怕对手,或许还带着点稚嫩,也是因此,米涉才有机可乘。 “不过,如果何晓只是做了这些,的确不一定算得上故意杀人,他真的有必要非杀了米涉灭口不可吗?” “谁知道呢。” 罗西虽然这么说,却也觉得有点奇怪,何晓原来是这样嗜血的人吗?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5 “你们怎么还没走?” 他们绕回洛大,想再回去探探究竟,结果非常悲剧地,让方才那位大爷抓个正着。 晓南欣的汗都下来了,真是冤家路窄啊,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就被大爷带回了旁边的保安室。 “那个……我妹妹是真的想考洛大……” 罗西搜肠刮肚,打算还是从这个理由入手,添加三分惶恐,两分真诚,再叫晓南欣哭一鼻子,估计大爷能再让他们进去看看。 对啊,要不是担心后头还得去洛大查事情,他堂堂一个监察神仙,犯得着这么谄媚嘛。 正想暗示南欣这个没眼色的赶紧装哭,却发现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爷里头一张老旧办公桌的桌面。 “你干嘛呢?” 罗西明显发现大爷有点不悦了,忙拉扯她。 南欣却不为所动,居然还往里头走了几步,似乎是想看得更加清楚些。 然后,她走到门口,将大门给掩上了。 搞什么鬼。 罗西简直怀疑这家伙脑子出了问题,恨不得当场往里头灌点水给她洗一洗。 果然,大爷更加不高兴了,皱着眉头,川字纹越发厚重,对着晓南欣说:“现在小孩都不会尊长了嘛,还说想进洛大,洛大才没有你这种学生。” “洛大也不该有偷人东西的保安吧。” 晓南欣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就在大爷和罗西惊诧的目光中,走到内屋的桌子旁,两只手指拈起了那枚手机,说:“比如,这个手机,您是从哪儿来的?” “我……我儿子给我买的,不行吗?” 晓南欣仿佛就等着他这个回答,笑了一下,说:“如果没看错的话,手机型号是诺拉x315,主打新潮智能ai功用,基本上也就是发烧友赶时髦买来玩玩,而且这款手机市值三万五,请问您儿子年收入多少,做什么工作的?” 大爷被她问得憋红了脸,脖子也瞬间粗了几寸,大声道:“怎么看不起人,三万多的手机,我儿子孝顺,咬咬牙不也买了!” “哦?那姑且当作您儿子消费就是如此不走寻常路,就是要给您买这么贵而无用的机器,那么,我还想问问,这款手机在三年前限量发售,只卖了一百台,便因为性价比太低而停止制作了,我现在想去查名单,能不能告诉我您儿子的名字呢?” “可能,可能是他买了别人的……” 对方的语气明显弱了下去,却见晓南欣笑意盈盈地说:“那总可以查到原买主的身份吧?” 罗西虽然不知道晓南欣为什么对此事揪住不放,可毕竟共事过一段时间,他知道,这姑娘绝对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何况看老头的模样,那手机绝对有点问题,便甩甩手,配合晓南欣演起戏来。 “不用这么咄咄逼人嘛,这位大哥肯定是有什么隐情的,如果能说清楚,那手机的事情或许也不会被捅到上面去,大哥也不用担心工作了。” 他虽然语气温和,好像是在劝说晓南欣,可大爷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他话里有话,但就这么一个台阶,有机会可得跟着下去。 “这手机,不是我的,但也不是偷的。” “是在哪里拿到的?” 南欣的态度也好了一些,立马追问。 “就是,就是你们今天去的那个旧校舍,” “什么时候?” 罗西的眉毛一挑,他总算是知道,今儿晓南欣为何揪住这个手机的事情不放了,恍然间,他也逐渐想起,自己找的那份资料里头,有张米涉的照片,他的确是带着一个相同型号相同颜色的手机,只是米涉死后,手机和电脑早被家属领回,他竟没有想到,米涉居然有两台手机,而且,另外一台还鬼使神差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保安大爷的手里。 “嗯,”支支吾吾半天,大爷终于说了个大概日子。 “那不是米涉出事之后两天?” 毕竟在月老的威逼下统计数据,时间久了,晓南欣也练出了一点记忆数字的能力,她马上反应过来:“就在他遇害的的地方?” 大爷显然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米涉这个名字在他嘴里打转,然后才反应过来:“就是那个被蛇咬死的学生?哦哦,也真是惨,后来学校派我们去打扫卫生,女的都害怕,就我把附近大概打扫了一下,在隔壁房间箱子里发现了这个手机,我想,应该是哪个学生丢了的吧,等了好久,也没人来报失,所有我就干脆……” 晓南欣倒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又细细地问:“隔壁的房间,是这里吗?” 说话间,她已经取过桌上一支笔,在那个登记出入访客大本子的最后一页画了一起来,三下五除二,便将旧校舍那个案发地附近的房间平面图绘制出了个七七八八。 大爷看着她画图,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小声嘀咕:“这小姑娘原来是要考美院啊。” 而后就听见南欣问:“箱子当时是在哪个位置,您还记得吗?” 大爷摸摸脑门,隐隐约约指了一处,晓南欣便思考起来。 “箱子正好在案发房间的西侧,中间隔着一扇窗户,说是窗户,其实也就是一个门洞洞,”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罗西也跟着思考起来:“如果这手机真是米涉的,他干嘛要把手机藏在隔壁房间的箱子里?” “你猜,他是不是想录下点什么?” 南欣的语气变得有点诡异起来,柔若无骨,却让人不寒而栗。 的确,罗西暗自琢磨,米涉好像是个喜欢留人把柄的类型,如果他提前来此处,布置好了手机,而真的出事之后,凶手,假设真的有个凶手,也会因为他身上有一部手机,而不会升起其他的疑惑。 难道他早知自己要出事,特意记录下来i? 想到此处,罗西摇摇头,不可能的,又拿起那支手机,问:“您得了这手机以后,又删除过什么东西吗?” 大爷从对话中隐约猜到这是死去学生的东西,声音都有点发颤:“我,我没有动过,里头太复杂了根本不会用,就看一下新闻之类的。” 南欣同罗西对望一眼,均觉得有戏,于心中祝祷,带着期待打开了录像视频。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6 最近的一个视频打开来,片头入眼便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棕黄色。 “这是什么鬼?” 罗西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那片污浊的颜色一晃,继而出现的,便是米涉的脸。 鲜活的脸。 于旧资料上看过好几次,他当然认得出来,只是,明明知道此人已然魂离天外,而身体也早早成了一捧灰,再来看时,便觉得心里难受得怪异。 记得从前查案时,最怕看见去世之人的影像,总觉得那里头藏着什么令他很不舒服的东西,同事也会开他玩笑,说既然如此敏感,就不要做这一行。 罗西一时发愣,回神想起来身边还是有那么一个小神仙需要保持形象的,忙摸了摸脸,却发现南欣更加是看傻了,结结巴巴地指着屏幕说:“这个,这个不就是米涉吗?” 看来,身旁这人比自己怂多了,罗西瞬间有点放心,也不对,他这可不是怂,而是对于人类与自然的一种怜悯,这是一种独特的天赋,是的没错,于是,罗西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大惊小怪什么,如果这是米涉的手机,视频里有他也不稀奇。” 接着,画面上一阵东摇西晃,就在看得晓南欣快要晕车吐的时候,米涉的那张大脸逐渐远离,然后画面再次聚焦,逐渐清晰起来。 黄圈圈之外是一个窗框,再往远处,景深的终点,是一间看起来被荒废已久的房间。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晓南欣还是很不争气地瞪大眼睛,说道:“这个,这个,不就是……” “嗯,米涉出事的那间旧教室。” 紧接着,米涉忽然出现在了那个房间里,还明显有点得意地朝着镜头笑了一些。 他们此刻已经出了保安室,窝在校门一侧的墙根下,对上这一笑,看视频的两个人均不寒而栗。 “他这是要干嘛……” 南欣刚刚问了句,就看见画面中闯入了另一人,她立马小声,仿佛那人能隔着屏幕听见自己似的,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何晓。 她一直追寻不懈的何晓。 只听见那人开口说:“米涉,叫我来干嘛?”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是这样的,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外头物价高,可能你得再给我个几万块钱花花。” 米涉的声音吊儿郎当,说出的内容却让南欣吓了一跳,敢情他是一直在敲诈何晓啊,这家伙,也真是有胆量,可仔细想想,彼时的何晓不过是个略显得有些心机的大学生,米涉会看低了他倒也不为过。 如此想来,米涉的家境一般,却买了那样华而不实的一台手机,莫非,那便是用他从何晓那儿弄来的钱所购买的,难怪父母均不知情。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何晓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被米涉勒索,可并不显得多么愤怒与焦虑,而米涉浑然不觉自己的危险,只是还在开开心心说什么自己马上出国,不会再纠缠了,只要这次钱到位两个人就可以装作不认识云云。 “呸,说是这么说,不还是录了像。” 罗西终于忍不住在一旁戳穿,晓南欣想了想,才算是明白,难怪米涉约见何晓,还要大费周章地设置录像机,原来还是要接着要挟他? 恍惚间,两个人已经仿佛菜市场买菜般砍价抬价好几个回合,终于定了个价码。 何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点头说:“我需要去办转账。” 米涉目的达成,越发地气定神闲:“那我在这儿等你,看到短信回执再走。” 他似乎有点担心何晓忽悠自己,并不打算就走,而是翻出手机开始看一场直播的球赛。 “干嘛在这儿看,回去边看边等不好吗?” 何晓似乎对他有点无语,问道。 “不用,我等下还要出去,懒得回宿舍了,这里还阴凉。” 米涉指了指自己背包,里面竟然还有几罐啤酒,一袋鸭脖。 “给我一罐。” 出乎晓南欣意料之外,何晓居然真的主动去拿了一罐,只是见那几个啤酒牌子不一,也不知道米涉从哪儿搞来的,还挑选了一下。 “行了,酒也拿了,快去办正事。” 于是,何晓也离开了画面。 接下来,尽是球赛的喧闹和米涉喝酒吃菜的声音。 “这种地方,他也真是呆得下去。” 南欣看得腻味了,主要是居然还真的有点饿,没好气地说。 “他应该在用这种方式对何晓施压吧,理论上他不会去揭发何晓的,一是对方很有申辩的余地,再者如果牵连出车览的死,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故意划出一个限定何晓去转账的时间而已,毕竟,他俩在学校还得装作不熟的样子,米涉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去要钱。” “哼,碰到这么个债主,何晓也会这么倒霉。” 晓南欣一下子忘了立场,有点嘲笑地说。 “再看看吧,谁倒霉还说不定呢,我总觉得何晓刚才怪怪的。”罗西说着,继续死盯着屏幕。 可屏幕上的米涉似乎已经看完了一场比赛,四处张望,见何晓还没来,有那么点儿着急,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着细碎的广告声,闭上了眼睛休息。 “诶?他怎么睡着了?” 虽然南欣平常听电视广告时也会觉得很困,虽然据她所知,米涉昨晚还熬夜看球来着,可他真能在外头就地睡着吗,实在令人佩服。 “不对,”罗西眉头一下子拧成一团,随后伸出手指,在进度条上点了几下,然后说:“能看见何晓拿啤酒时,做过什么手脚吗?” 晓南欣也正自觉得奇怪,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明白过来,可惜录像的角度是固定的,只能看见何晓在塑料袋附近翻了好久,并看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说,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打开鸭脖的塑料袋,往里头加点料,现实吗?” 女生比划了一下,严肃道:“我觉得,完全来得及,而且当时米涉正在看球,并没有注意他。” “唉,况且米涉可能并不认为,何晓会真的杀他灭口吧,才没有过多设防。”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7 “对啊,如果何晓一开始就不想留下米涉,干嘛还要答应帮他计划除掉车览呢?” “也可能,他会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实践机会。” 晓南欣不能接受这种说法:“我想,还是米涉一次又一次的讹诈,让何晓感受到了某种威胁,他这样的人,是受不了仰人鼻息的生活的。” 可画面中,米涉还是睡得香甜,均匀的鼾声表示他良好的健康状况。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只是睡着了?” 就在晓南欣抱着一丝丝侥幸时,何晓出现在了门口。 仿佛是舞台上的话剧演出即将到达高潮,观众们均屏息等待,晓南欣看着何晓一步一步走近米涉,却像慢慢掉进黑暗的冰窟窿。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只见何晓取出一支针管,在米涉的腿上扎了几下,然后抖了抖刚提进来的某个袋子,里头掉出几条毒蛇来。 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而何晓却往米涉包里塞了几件东西飞速离开了。 晓南欣原以为自己亲眼看见米涉被杀的画面,会惊叫失声,甚至不顾现实与虚幻,冲着手机大喊“快醒来”之类无用的行为,可她完全没有,她只是异常冷静地看完了整个视频。 直到有人来此,找到了米涉,也看见了盘在附近阴凉角落的蛇,而后,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随着几下嘟嘟的声音,屏幕一片漆黑,反射出晓南欣也有些僵硬的脸,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从未如此低沉:“这就是证据了。” 她没有过多的表情和反应,罗西却发现女孩的拳头握得死紧。 “走吧,去查最后一个死者。” 罗西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我有点线索,不过,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何晓所在的公司?” 晓南欣也不多问,联系了江燕,刚好江燕在这儿,便说过来接她去吃饭。 想办法将罗西带进了公司,晓南欣这个工具人就失去了价值,不过,拜何晓所赐,她也对自己的红线修补任务完成有了点思路,便开着租来的车往市中心开去。 “这家餐厅新开的,哆啦a梦主题,超可爱的,去吃饭肯定会很有意思。” 江燕何等聪明,当然知道这个新朋友时看自己最近老是愁眉不展,特意找些幼稚的活动寻开心。 “嗯,小时候我都是洗碗时偷偷在窗外看机器猫的,那时候多希望自己能也有一只,瞬间长大就好了,或许也不用受那么多气。” 闺蜜下午茶的快乐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当天回家,晓南欣便将店家附送的机器猫手办送给了江巣。 “哇,我可喜欢这个了,”江巣最近发现自己不怎么受女朋友搭理,或者说,自从他们来了洛城,女朋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如今突然收到礼物,也十分开心:“小时候我最喜欢看机器猫了,我妈还老骂我,说坏眼睛,可是我觉得,如果家里有个机器猫,或许气氛会好很多。” 晓南欣如今只把江巣当个弟弟看,闻言像揉狗一般揉他头发,说:“那家店还有怀旧论坛呢,有空可以去逛逛,最近在征集儿时故事,还有奖品送呢。” “超大典藏版哆啦a梦。” 听见这话,江巣立马开开心心去书房了。 晓南欣却带着点诡计得逞的微笑。 * “你猜,第四个死者是谁?” 次日,侦探小分队的两个人见面,罗西一脸神秘地问。 “我猜啊,是不是同何晓这家公司有关?” 晓南欣喝了口水,仰头去看那五十层的写字楼顶楼,说。 “可以啊。” 兔子精显然有点不服气,说:“再猜详细点?” 收到晓南欣一个白眼后,他心想,自己堂堂资深前辈,不是来监督这家伙的吗,现在怎么越混越不行,眼前的被监督者丝毫没有巴结的意思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翻他白眼? 不过,查到的大八卦,哦不,大线索还是忍不住要显摆一下。 “那个女死者名叫赵珊,的确是在洛城大学工作,虽然不是老师,但平常深居简出的看起来挺正常,我还是好不容易才查出来,她居然是何晓这个公司罗老板的女朋友。” 何晓公司的老板姓罗,这事儿晓南欣倒是听江燕说过,不过,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牵扯。 “你说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为什么要弯弯手指?” 南欣不通人情世故地学起他的动作,双手举起放在两侧,微微弯了弯食指和中指,其余则合拢。 “行了行了,别学行不行。”罗西被她弄得有点恼羞成怒,只好小声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个女朋友的称呼要存疑的。” “怎么说?” “因为罗老板一直是有老婆的。” 晓南欣半天才反应过来,吐吐舌头。 “当时,罗老板替赵珊报了个旅游团,最诡异的是,他也给自己一家三口报了名。” “所以,当时估计是为了掩人耳目,两个人就装作不认识咯。” 晓南欣对这个计划很是无语,却想起正事:“所以说,难道是罗老板……” “据知情人士透露,”也不知道罗西在人家公司转悠了一趟,得了多少大发现,他扬起眉毛说:“赵珊逐渐不满足,要求罗老板离婚摊牌,或许就在此时,罗老板起了杀心。” 罗西顿了顿,又说:“最有趣的是,此刻,何晓来到了罗老板这里投简历。” “我想,罗老板的底子本来就不干净,或许便是知道了什么,也看上了何晓的特殊才能,而赵珊,就是何晓的投名状?” 听着罗西的推测,晓南欣有股莫名的气愤涌上心头,人的性命,难道不过是他们谈判的筹码?这种冷酷的价值观,不是早该从人类文明里消失了吗?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赵珊以为自己是来同罗老板幽会的,罗老板却假装路人,在为她拍照时,只要说句‘往后靠点儿’,便能消解这个大麻烦了。” “不过,这后半段都是我们的推测,我只是觉得,何晓若不为公司做点什么,恐怕很难在这短短几年爬到如此高度。” 晓南欣一咬牙:“反正他就在上面,我们去了便可以一网打尽。” “诶,诶,你别冲动。” 罗西根本追不上发疯的南欣,这姑娘在心底对自己说,实在太久了,我一刻都不想等,有些人,必须受到惩罚。 第二案 江燕话归成晓别28 于是,等久不锻炼又没能挤上电梯的兔子精终于爬到顶层时,绕过两个办公室,便听见里头的死寂。 是那种周围人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的死寂。 罗西也蹑足走到最里头的办公室,便看见晓南欣正站在门口,抱着双臂,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着何晓,如铜铃般,甚至仿佛是要喷出火来。 何晓却看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依旧悠哉悠哉十分舒适地坐在自己那张老板椅上头,说:“看在你是江燕朋友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你们快回去吧。” “不,我已经报警了,今天不出个结果,我是不会走的。” 何晓听见这话,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后想了一会儿,又镇定下来,说:“你这些都是血口喷人,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他嘴角含笑,仿佛很是了然:“你是对家公司来惹事的吧,难怪之前一心接近江燕,我告诉你,没用!” “哼,我早该保护好她的,居然让你这种人趁虚而入。” 何晓说着,冷笑起来,而晓南欣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指着他道:“保护?你没有资格保护江燕,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何晓终于变色,嘴巴也微微张开,但很快反应过来,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江燕本来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我一直奇怪,江巢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把外头的盐给带回家,那时候,你明明就在。” “这些事情你听谁说的,江燕吗?” 晓南欣不回答,只是看着他。 何晓无法,只是说:“我说过了,没有注意到。” 女孩却说:“你不止是没有注意到并且提醒他吧,整个事情都是由你而起,或许是因为同江燕要好,你也讨厌他家的另外两个人,所以特意选在江燕做了自己不爱吃的青椒那天,诱导弟弟带回了那包盐。” “不要血口喷人。” “我想起来了,何晓……哥。” 第四个人出现在门口,罗西惊讶的扭头,发现居然是江巢。 许久未见,他似乎瘦了一点,此刻脸上的表情尽是骇然,他看向南欣,说:“不是说,让我来接你回去吗?” 晓南欣不忍心看他表情,可她实在太希望江家两姐弟能就此解开心结。 “我想,有些事情,你们该知道。” 晓南欣的声音低沉,而对面的何晓听见“你们”二字,悚然而惊,立马看向门外,只见长裙的裙角一闪而过。 “姐姐也来了的,她和我一起进的电梯……” 江巢说完,转身去追。 “你在报警的时候,还联系了江巢和江燕?” 这回轮到罗西加入发呆了。 “不是,之前就叫了。”晓南欣有点不耐烦地回答自己队友,然后再次看向何晓。 “有些事情我不想当着江燕的面说,你真的配不上她。” 何晓其实也暗自朝保安使了眼色,此刻顺着她的话说:“我是真的喜欢她的。” “是啊,”晓南欣难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你是很喜欢她,不过,只是当做一个心爱的物件儿吧,你可别忘了,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小时候投毒的事情我还没说完,其实你估计江燕有可能中毒,可你不在乎,或者说,没有那么在乎,她既然无法完全受你控制,那么即使牺牲了也没什么,对吧?” 南欣的话说得恶毒,可是,何晓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只是眼睛逐渐布满血丝,恶狠狠地说:“闭嘴,你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请问何晓在吗?“ 何晓看见指腹,立马变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将来人客气地迎进来。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同几年前洛城大学一件案子有关,请配合调查。” 何晓朝晓南欣看了一眼,而后说:“不好意思,是竞争对手报假警,我绝对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 警察却板起脸:“视频证据都在,你是在抵赖吗?” 接着,何晓就目瞪口呆地看完了米涉在死前录制的视频。 谅他再聪明,再自以为经验丰富天衣无缝,却也没想到米涉居然误打误撞录下了自己被杀死的视频。 清脆的手铐搭扣声在公司回想。 * 几天后,晓南欣再来这儿时,发现树倒猢狲散,已经人去楼空,只是,她也未找到江燕的踪迹。 那天所说的事情,江燕终究还是知晓了,想来她自然是心碎的。 可找不到这姑娘了,于公于私,晓南欣都很是抓心挠肝着急上火。 “现在可好,按你想法把何晓给扒拉下来了,可红线主人又不见踪影了,哎呀,我还得在这个副本里头呆多久啊,简直是无聊死了。” 罗西居然也乏味了,听起来比晓南欣还着急要完成任务。 “对了,今天江巢要去见个网友,咱们跟着去蹭饭吧。” 晓南欣看了一眼手机,忽然就喜上眉梢,忧愁散尽过了。 罗西斜斜睨她:“你有病吧,一顿饭就把你乐呵成这样?” 等到了那个机器猫主题餐厅,江巢走到门口就愣住了。 约定好的十号桌旁,正撩着头发找人的,不就是江燕吗? 这下,跟在后头的罗西也愣住了,倒是晓南欣一脸坏笑,走过去说:“其实也合理,你俩小时候不都喜欢这个嘛?” 江巢差点就结巴了,半天才说:“我一直以为就是个同好,没想到……” 江燕看起来更加不自然,但并没有抗拒的身体语言,只是坐直了些,说:“我原先也不知道。” 这两个人搞不清楚,罗西却猜出几分:“是不是你给他们签了线,让这对见面老是尴尬的姐弟干脆在网络上以陌生的身份认识,你早猜到,同样的喜好,同样的童年生活背景,相适应的性格,会很容易让他们成为朋友。” “嘿嘿没有你说得那么神啦,就是试试,试试。” * 两天后。 “晓南欣。” “到。” “你知道吗,你离了原主之后,她立马就和江巢分了手,说是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啊,那弟弟岂不是很可怜,”南欣倒是没想到这出。 “不可怜啊,你还算是帮了大忙呢,你猜江燕原来的红线该牵着谁?” 晓南欣看着罗西狡黠的笑容,露出古怪的表情。 “真是一对别扭的假姐弟啊……” “怎么样,还要以fff团自居吗?” 罗西忽然问。 晓南欣来不及细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个称号,立马反唇相讥:“他俩还没怎么样呢,再说了,就算在一起,也是属于亲情的升华,才不是那种荷尔蒙作祟的结果呢。” 罗西一副看你嘴硬的表情,说:“下来之前,月老就说过,你身为红线阁的人,却丝毫不相信爱情这件事,未免有些罔顾职责了吧。” “可是当年的七公主,还有嫦娥,不都是被天界责罚的吗,我要是太相信爱情,最后还不是得落个贬谪之路,你们也未免太双标了。” 罗西似乎不打算和她争执,只是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南欣没反应过来,等看见一束光时,才想起来该是要去做下一个修补任务了,只好赌气道:“没准备好难道就不用去吗……” 果然,她半句话消失在风中,一瞬间,一人一兔都不见了踪影。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1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正是三四月份,堤岸边一缕春风也醉人的时节,三两行人走过,脸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笑意。 今日春分,家中闲着的公子哥都出晃荡,而另一侧靠近农家小院的竹门之前,一个面如冠玉气质绝佳的男子正朝内侧站着。 仔细听听,他似乎是在对着门内说话。 “南兄,只是整理一下衣物,没必要让我等如此之久吧?” 里头没人说话,这反而显得公子哥像是个患有妄想症的精神病一般,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不耐烦地一跺脚,好像就想去推门,却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身侧,又稍稍加大音量,喊了两句。 “南兄,南兄。” “诶,我……” 里头终于传出个男子声音,可听起来无比奇怪,那人似乎一开口,连带把自个儿都给吓住了。 “你可终于回答了,快些出来,外头游览的人已经散了不少,再晚一点,咱们赶上宵禁可就麻烦了。” 外头的男子焦急叫喊,可里头人却似乎不为所动。 “再等一下下,一下下。” 如果这个催促者如今能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他一直在等待的朋友,此刻正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己的身体,摸着那一身翠绿的袍子,又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才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蹲着的一只灰色大兔子。 “我……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兔子罗西仰视手足无措的晓南欣一眼,说:“肉眼可辨,由雌变雄了啊。” 南欣的眼前莫名其妙浮现出一只兔子被拎起来扑腾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发现该在的还在,虽然她是个神仙,可对于性别这件事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在意的,毕竟,她觉得按照自己长相五官来说,还是做个女人会比较好看。 我在瞎想什么,发现现在不是时候,她又揪一下自己衣角,说:“刚才就觉得奇怪,我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拍戏吗?” “晓南欣,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红线错误跨越了整个人类发展史吗,别磨蹭了,赶紧出去吧,你这回要帮忙的人就在外头。” 说完,罗西就把她撞了出去,晓南突如其来和外头等着的帅哥打了个照面,简直瞬间要窒息昏迷。 在她的世界里,好看的男人不稀奇,又好看又有气质的才算难得,而外头这位,气质上简直可以打满分,她不仅在心底为此喝了一声彩。 “南兄,你怎么眼神有点奇怪,里头有什么东西吗?” 伴随着男人询问在她耳畔响起的,是罗西的吐槽式旁白解说:“这位仁兄名叫崔玄,世家子弟,你也是真够缺德的,居然把人家红线上浸满了油,如今整个一个滑不溜手,反正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填坑吧。” 可能缺德事做得太多了,晓南欣居然一时没想起来,愣了十秒钟才小声回话:“哦……是不是有次小欣欣送我一碟炖肘子,不敢让月老发现,我就偷偷在红线阁一个角落吃了,可能滴了几滴……” “只是几滴吗?”罗西无情地反问戳穿她,又痛心疾首地说:“诶哟你可就缺德吧,赶紧处理好这事儿,我都不想听。” 晓南欣来不及吐槽罗西装什么派头,就听见身边崔玄焦急道:“快些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城门关之前到。” 不过,天好像特意跟他作对,崔玄这话尾音刚落,就滴滴答答几下雨点子来,而等他说完“斜风细雨,倒也别致,咱们快些走就行”,立马不甘示弱地瓢泼大雨,晓南欣脑子里莫名想起了外国人喜欢说得下猫下狗来。 天上是没有猫猫狗狗掉下来,可这两个难兄难弟却无法继续前进,只好拿手挡着头,往山边奔去。 他们也不是毫无方向地乱跑,主要是大雨来的迅猛,而隔着如帘子般的雨幕,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山的缝隙里有一点点飞檐的影子,仿佛是有人家的,而且规格还不低。 可惜,两个年轻人不懂望山跑死马的道理,好不容易到了那儿,天也逐渐黑下来,晓南欣尚且在踌躇,而崔玄却已经在朱红木漆门前站定,挽了挽湿透的衣袖,敲了两下门,然后客客气气道:“请问,有人在吗?” “看看人家这气质。” 晓南欣默语对罗西说,后者一甩耳朵,表示神仙不屑于凡人比较。 还好,这次没让崔公子再等那么久,一个双环髻的小丫头过来开门,甜甜道:“二位公子何事?” 崔玄也就站在门口说话:“外头大雨,而且城门已关,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进来,只求有个地方避雨就行。” 他话说得十分客气,晓南欣知道,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人心叵测,大户人家如果愿意,让人借宿一下也没什么,何况是这么大一个宅子。 可是,那小姑娘似乎面有难色,崔玄咬了咬牙,看看外头的瓢泼大雨,又看看南欣,举手抱拳说:“我是城南崔家的崔玄,你家主人或许听过,绝不是什么有所图的不轨之人。” 丫头脸上一红,又扭头看了看侧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终于打开门,说:“请进,这边来。” 崔玄和南欣就这么进了堂屋,丫头奉上茶,道:“主人今日不在家,是小姐刚才答应放你们进来的,男女有别,她说就不方便见面了,等明日一早你们自行离开便是。” 晓南欣还没见过这么酷炫的主家,简直真把自己家当客栈了,可也理解,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凭什么要见两个外人呢,于是也默默端杯喝茶。 喝了一会儿,外头雨声小了一点,只见大珠小珠如线垂着般掉在屋檐上,一串一串掉在栽着各样鲜草的天井里,空气清新无比,南欣和崔玄都换了套干衣服,此刻只觉得心旷神怡。 “这里有扇面诗,估计是这家主人写的。” 反正无事,崔玄带着南欣凑近去看。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诗极有名气,别说崔玄,就连晓南欣也知道诗句含义,点评道:“是个挺可惜的爱情故事。” “可惜什么,”崔玄却有点不太认同的感觉:“既然觉得这女子便是命中注定了,还回去干什么,竟然还等了一年才回来寻找,失落也丝毫不让人怜惜。” 南欣没想到崔玄居然是这种想法,带着点调笑的意味说:“那么如果是崔兄你的话,是不是要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啊?” 崔玄被她说得脸红了,忙道:“至少回去就该提亲,如果还愿意等待,说明不够喜欢。” “那倒是,”晓南欣口中说着,心里却想,这么个硬件完美,内心热忱的大好青年,能在红线上吃什么亏了,该不会是对方女子不喜欢他吧? 正当她觉得自己想法很有道理,暗自点头时,里头帘子一响,出来了个少年人。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2 明明听说这家主人出门了,只留了个大小姐看家,所以,当晓南欣见着这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时,禁不住愣了一下。 面如满月,两颊微丰,很有点小孩子的骄态,而这人脸上表情有点紧张嘴唇抿起来,旁人看来却平添几分可爱。 而于晓南欣来说,她倒是想起在之前在凡间看过的那个颇有趣的电视剧,里头那个名叫贾宝玉的角色。 又白又漂亮,身材颀长挺拔如小小一棵杨树,这模样,估计装扮成个女生也是大美人一枚了。 想着想着就想歪了,晓南欣忙吐吐舌头,想起自己身份,作揖道:“叨扰府上,实在不好意思。” 那边崔玄也停止了美学欣赏,跟着走过来行礼。 “咳咳,”那位小公子先咳嗽两声,然后说:“家姐不方便见客,我来招待二位,不周之处多多包涵。”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边上小婢女忙说:“这位是容公子,我家小姐的堂兄,这几日过来借住。” 南欣从这人咳嗽时便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直到这位容公子皱眉扭过脸去,不过她却忽然有点高兴的样子,默默对着罗西说:“我就说我怎么会想歪了,敢情这就是个姑娘啊。” 罗西也从口袋里露出半个头,不以为然地说:“对啊,我听人家说,让你不确定雌雄的,基本上都是雌的。” 晓南欣忽然低头看看自己的男装,气愤地把罗西的头给摁了进去。 “你不用担心,本大仙早就做过手脚了,不会露馅的。” 罗西还满不在乎地继续大言不惭。 “看来,这位就是那开头不愿意相见的容小姐了,只是,不知她为何又改了注意,还得大费周章地扮了男装出来同我们说几句闲话。” 晓南欣眼看着容公子,哦不对,是容小姐正挥着折扇,向崔玄介绍房中的另一副山水,两个人似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诶呀,”南欣忽然一摸自己下巴,对罗西说:“该不会她是看上我了吧,跟你说,我早先在天界年会上扮小生,可是好几个仙女对本仙念念不忘呢……” “得了吧,别自恋了。” 罗西再次丢出一个大白眼,说:“我看哪,是不是崔公子风华盖世,瞬间打动了躲在帘幕后头偷看的姑娘,人家觉得必须认识一下?” “哼。” 晓南欣也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反正就是有点嫉妒。 当然,这样的对话都是在静默里完成的,所以于聊得兴起的容崔二人看来,晓南欣就只是在悠然地观察着外头的风景。 等了一会儿,南欣便听见容公子问:“公子方才对于扇上古诗的评价,很是有趣。” 崔玄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那把扇子是容公子之物?冒犯了,想来是很喜欢吧?” 容公子居然微微低了头,让烛火的阴影替自己遮掩赧然,咬了一下嘴唇,才说:“书里的故事嘛,总喜欢爱而不得生死离别,看起来很精彩,可若是放在自己身上,我倒希望一帆风顺平平淡淡的好。” 崔玄闻言抚掌大笑:“英雄所见略同。”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子,见晓南欣早跟着婢女去歇息了,这才告别。 *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两个人又蹭了顿早膳,并未见到容公子,崔玄又担心家里人寻找,便只好告辞回家了。 晓南欣发现自己的南府虽然不如崔府大,可两个人也算是打隔壁邻居,又是世交,原来他俩从小几乎全部泡在一起,一起逃课挨骂,一起打架放风筝,一起三月三出游看姑娘,哦不,观赏风景…… “这身份倒是方便盯着这位崔少……” 晓南欣没想多久,就看见崔玄远远地过来了。 “来来来,刚好泡了茶。” 结果,原来崔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三两句就提到了昨天的事情。 “感觉和那位容公子聊得颇为投机,想拜托你打听一下……” 晓南欣看他那费劲样,似乎对容家那位一副忘不了的样子,却不着急答应,先调戏一番。 “啧啧啧,崔兄莫不是怕人面不知何处去?” “南兄可别毁人名声。” 崔玄难得正色起来,晓南欣真是憋不住笑,还在说:“崔兄是不是在想,那位要是个小姐就好了,如此投机,若是娶回家……” 崔玄果然脸红,晓南欣就知道,只是想他肯定是在纠结容家那个是男人的事情,决定再逗他一逗。 “要是真的喜欢,男女又有什么关系。” 这下,崔玄是真的生气了:“南兄可不要胡言乱语,再说了,或许你没发觉,那位容公子实则有点奇怪……” “哦?哪里奇怪?”晓南欣背着手说:“反正我是不相信他是什么容家表哥的。” 崔少磨蹭一会儿,才有点结巴地说:“我猜,那位就是容家的小姐,因他出来时,神情就有点奇怪,走路姿势与体态也有些女孩子家,” “哟,你居然看出来了?” 晓南欣倒是先惊讶了,她还以为古代的设定,就是一旦女扮男装就绝不会被认出来呢。 “尤其是说起桃花扇面诗时,她那副样子,男子实在是做不出……” 崔大宝仿佛是受了鼓励,干脆都说了出来。 南欣想,他原来是怕影响容小姐声誉,毕竟深夜会见男客还是不太体面,本打算不说的,可见她既然早就猜到,也就大着胆子确实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没想到那么气质儒雅的崔玄,现在掉进了爱情里,居然变得有点痴痴傻傻的,难怪人家说,要是眼前这个人一直气质完美理性睿智,只能说明他不够喜欢你。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事,如今,晓南欣简直要在心里大力鼓掌了,昨天在旁边观察,那位容小姐明显也是十分看得上崔玄,这下可好,两情相悦,再陪他去探探口风,回来找崔家提亲,有情人终成眷属,她的这一世任务就完成了。 耶。 可惜乐极生悲,她过于得意忘了形,当时就真的击了一下掌,声音过大,连崔玄都侧头带点惊愕地望着南欣。 “额……打蚊子,打蚊子。”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3 当然要找个蹩脚的借口,难道要告诉崔玄,自己已经脑补完他俩大婚的场景吗,不行不行。 不一会儿,派去打听的人就说找到了容家所在的那座山,只是那里有点太大了,一下子尚未找到屋子。 “心动不如行动,咱们现在就去容家正式拜访吧。” 南欣说着,拉上崔玄就走。 崔玄直觉这样有些不妥,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拒绝,何况心知礼教有妨,却很是期待要见到那位姑娘,便任由自己像个风筝似的给疯子南欣拉走了。 一路寻到那处堤案边,晓南欣找到了自己来这个世界的起点,绕过草屋子,再往前跑了一小段。 说真的,要不是仆人指点,她还真的有点不确定那天晚上走进的是哪一座山,实则金陵城外的山一座连着一座,还层层叠叠,远看如同鱼鳞,又像泛起的细浪,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 “我们那天真的有经过这里吗?” 走着走着,晓南欣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也不怪她,那时瓢泼大雨,两个人只顾着往前跑,也没心思注意周围景色环境,如今再回头来找,实在难度太大。 “应该是这座山,我记得,有点像喜鹊的样子。” 崔玄这么说,南欣却朝那山眯着眼睛看了好久,哪里看出了什么喜鹊。 “我看,是崔公子心花怒放的形状吧。” 崔玄压根不搭理她,直接凭着记忆往前走。 可惜,事与愿违,足足找了一天,两个人加三个仆人还是没找到。 “要不,去问问附近的百姓吧。” 说是去问附近的,可这周遭根本没住别人,又翻到另一处平地,才终于有家农户。 “请问,这附近有户姓容的人家,对吗?” 那农夫放下锄头,用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一番,这才问:“你问这个干嘛?清明还没到呢。” 崔玄自觉客气十分,不知道这人干嘛口出恶言,忙又作揖,道:“我们前几天来投宿,如今想去道谢,请方便的话,告知一下具体位置。” 说话间,还取下腰间一个小小玉佩,弯下身子递给身边玩耍的小孩手里。 那农夫见了,面色稍有缓和,却还是皱眉道:“不是我故意得罪,实在是,” 他顿了半天,把孩子赶开些,才说:“附近以前是有户姓容的,可前两年走水,烧死了好几个,其他的家人也早就搬走了,没人愿意回来。” 见崔玄的面色难看,他又说:“二位若没记错,怕不是遇上什么怪事了,听说那山里最近的确会有莫名其妙的灯火,我们也没人敢靠近的嘞。” 等崔玄终于从农夫家出来,脚底虚浮,要不是南欣眼疾手快扶住了,怕是还得跌一跤。 “没事,没事吧……” 南欣嘴上安慰崔玄,其实心底里也慌得很,这么一回想起来,那家人的确是怪里怪气的,初时就不大愿意接待人,等进去了,主人也没打算露面,而且那位容小姐,现在想起来,容貌也的确是漂亮得有点超出人类的标准了。 谁知道呢。 “现在可怎么办呢。” 晓南欣开始有点后悔,那个容小姐该不会就是崔玄的情劫吧,早知道,当初就该拖着他不让进门的。 “不行,即使是……是那个,”崔玄明显是秉持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生原则,并不说出那个词,只是继续咬着牙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找到她。” “好,勇气可嘉。” 南欣也定了定神,说:“不管怎样,我先在附近查一查。” 她又在疑似的山头转了一圈,忽然听见罗西不屑道:“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你按着正常思路去寻寻。” “哦。” 南欣不太明白他意思,却有种考试时被老师点拨的感觉,更加沉下心寻找。 不过,寻了半天,她抽抽鼻子,问:“闻到一股焦味吗?” 崔玄以为她在问自己,忙说:“没有,南兄是发现了什么吗?” 只见晓南欣直接循着味儿就走下山去,居然还真的发现一条掩映碧树幽深的小路。 唉,在天界的时候没啥好吃的,为了口腹之欲练出来的超级嗅觉,居然能在破案找人时有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语。 这么想着,她终于看见了一点奇怪的痕迹。 这里刚好被巨树环绕,从南北两侧的山道均看不到,而晓南欣他们那天应该是误打误撞刚好闯入了来时的特殊小径,如今想来,有点桃花源的意思。 可惜,这个桃源梦境,如今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崔玄站在烧焦的屋檐旁,脸上一片愁苦,道:“昨日不是还好好的,难道他们家出了什么事?” 他面容悲痛,立马就要抛下体面形象,打算在灰烬中翻找。 “不至于,不至于。” 南欣仔细查看四周,然后说:“应该是人为拆除后点火燃毁的,院内别说人了,连那条看门的狗和后厨养的几只鸡都没有了,我猜,可能是特意遣散众人后,拆屋点燃的。” 她又指指附近脚印:“甚至,容家人还特意等火燃尽才走的,或许担心引发山火。” “没想到容姑娘的家人如此注意,” 崔玄感慨。 南欣却皱起眉头,道:“不止如此吧,我想,他们也是担心引发山火,从而让某些人注意到这里。” “这是何意?” 南欣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此刻便说出来:“他们家人特意在附近传播诡异秘闻,又不愿意接待客人,仿佛就是特意躲在此处一般。” “或许就像桃花源中人一般,他们不愿意被外界打扰呢?” 崔玄叹口气,说。 “好啊,既然崔兄也想起了桃花源,那么我问你,还记得那些居民最初是为什么进入桃花源的吗?” 崔玄色变,道:“避祸。” “不错,若是那位容姑娘是为了避祸而居住在此,一切都说的通了。” 南欣伸手捡起一块木板,又说:“那位容小姐明明知书达礼,一派大家闺秀模样,家中为什么却只有一位出门未归的父亲和几个年龄幼小的仆人。” “为什么独自居住在此山中,还不愿意外人投诉,仿佛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非得崔兄你通报了姓名门户才勉强答应。” “最奇怪的就是这一场火,昨天还住的好好的,干嘛要烧掉。”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消灭有人居住的一切痕迹,我猜,正是崔兄家仆在附近询问查访时,惊动了这家人,他们匆匆离去,甚至,” 她有点不忍地说:“容这个姓氏或许都是存疑的,如果要避祸,干嘛还要用自己名字,他们可能正是知道容家从前在此居住的事情,打算大加利用,所以崔兄询问时,便干脆拿来做了假名字。” 崔玄终于恢复了一丝镇静,道:“的确,近几年获罪的家族氏族不少,可据我所知,其中的确没有姓容的。”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4 晓南欣分析时,看着崔玄逐渐黯淡下来的目光,也逐渐觉得其人可怜,只好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有了推测的方向,以后我会帮你留意的,天下虽大,但总该有点线索。” 崔玄能说什么,只好跟她回去,脸上完全没了来时的兴奋。 * 日子转眼过去了月余,晓南欣毕竟头一次来古代做任务,习惯了现代化的建筑和生活方式,其实还是有点兴奋的,天天带着罗西在街上逛吃逛喝,什么冰粉果子冰雪冷元子甜酥酪蒸糕天花毕罗等等,别说吃了,有些晓南欣听都没听过。 还有什么打马射箭,曲水流觞,反正都试了个遍。 终于在某天崔玄找上门来的时候,连罗西都忍不住吐槽了:“你看你,哪里有点点帮人的意思,自己任务也不管了,古代就这么好玩?” “你这种时空穿梭随意的神仙哪里懂得我们的无聊,” 南欣也不管崔玄正朝着自己走过来,回怼一句,然后笑着对崔玄说:“崔兄,正想告诉你,有消息了。” 崔玄闻言大喜,但又有点奇怪:“南兄最近不是都在城东和西市游玩,如何有了线索?” 晓南欣神秘一笑,打开折扇,半遮住脸:“你猜。” 崔玄哪里有心思去猜,只是看着晓南欣,问:“我真的猜不出,请南兄指教。” 晓南欣却笑而不语,只是继续拿那把扇子在面前晃悠,晃得崔玄都有点心烦了。 “咦,这个……”崔大宝的神情一变,本来的焦急化为乌有,全然都是高兴:“这个字迹不正是……” “对啊,我托了好几个朋友,又天天往西市跑,才好不容易找到这样几把扇子。” 罗西和晓南欣不懂行,可崔玄却能一眼看出,那扇面上的字迹正是同那日在所谓的容家庭院内桃花诗一模一样。 而晓南欣也不傻,她判定的依据则是扇面末尾的一颗小巧玲珑的章子。 “这该是你心上人的名字了吧?” 崔玄夺过扇子细看,上头小小两个字,唤作“容影”。 “容影,容影,容影……”崔玄口中喃喃念着:“真是好名字啊。” 晓南欣趁他不注意翻了个大白狗的白眼,心想,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估计这姑娘就算叫做什么包子卷饼的,崔玄也得觉得是个好名字了。 “可……她并不姓容,这名字该不会是化名吧。” 晓南欣很笃定地说:“即使不用真名,一般这些姑娘也会利用个与自己名字相关的化名。” “这扇子从何而来?” 崔玄终于想起问这个,一般大户人家的女儿,即使书法刺绣再精通,也难有作品流入市场贩卖,这是一种保护,却也是一种对这些闺阁艺术家的埋没吧。 晓南欣道:“这个容影肯定不是寻常姑娘,你说,寻常姑娘会换着男装出来见客吗,至少,她并不太在乎世俗偏见,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听她分析地头头是道,崔玄也点头:“我也很欣赏这点,的确是个奇女子。” 晓南欣被人骂“奇女子”太多次了,居然有点一下子转不过来,瞬间想起这个也不是骂人的话,才说:“嗯,是啊,而且,她家中应该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或许将这些扇面卖了,多少能补贴一点。” 又笑道:“也算是你的运气,否则,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你我如何能找到?” “可惜如今了解只让我更想见到她,却还是见不到。” 崔玄说完,叹口气。 “谁说找不到?” 晓南欣把扇骨一敲,仿佛是说书人拍响了手中木板,志得意满说了起来。 “这姑娘名叫容影,这就是个很大的线索,我查了两天,得知李卫李大人家的独女名唤李容影,相貌身材年龄都对得上。” 崔玄再惊,声音小了些:“你是说,前几个月因言获罪的李大人?” “正是。” “难怪,李大人妻子早逝,前几月说话得罪了圣上,听说最近不知所踪,原来是躲在了后山山林中。” “对啊,所以我们前去,让他们如惊弓之鸟,连夜离开。” “可他们会去哪里呢?” “其实李卫大人在这里朋友很多,他能躲藏那么久又顺利逃了出去,绝对是有些人睁只眼闭只眼的结果,” 晓南欣最近把情况打探得清清楚楚,凑近崔玄,小声道:“我还听说,李卫大人有位老朋友如今驻守陇西,而前几天有人隐约看见一大队马车往西边去了,家丁模样熟悉,其中一个正是李家的小丫鬟。” 崔玄这下可真是喜不自胜:“陇西的确要往西走,南兄是认为,李大人正是去找那位朋友帮忙了?” “我想是这样。” 晓南欣见崔玄已经开始急急忙忙往回走,忙拉住他说:“你干嘛?” 崔玄边走边说:“刚好家中无事,我干脆骑马走一趟西边,或许能寻到容影的下落。” 南欣倒是先愣住了,她原以为崔玄会因为那位是罪臣之女而心生退意,没想到反而滋长了崔玄泛滥的同情心,又劝说道:“不着急,等李大人回来,刚好洗清罪名,你去提亲不是刚好?” 崔玄居然有点生气:“南兄这是什么话,容影她一个姑娘家,要如此奔波跋涉,她父亲尚且自顾不暇,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不行,我得回府叫人备马,今日就出发。” “啧啧啧。”fff团团长晓南欣没想到崔大宝居然爱得如此痴情,竟然还有点傻兮兮的了,不过毕竟任务在身,她还是拉住了崔玄。 “不必再劝我。” 崔玄刚毅着一张脸说,就听见晓南欣道:“谁要劝你,我同你一起去,正好,还未去西边游玩呢。” 开玩笑,你可是我的任务主体,你要真是出什么事儿了,或许容影出什么事你也想不开了,我可不得老死在这里。 再说了,我说我想留在南府享福,罗西能答应嘛。 当然,这些都是说不出口的心里话,晓南欣最后只是拍了拍崔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谁叫我是你的好兄弟呢。” 罗西在口袋里呕吐。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5 晓南欣虽然不如爱情冲昏头的崔玄那么冲动,可也是个说干就干的主儿,两家的行李马匹差不多准备停当,也就出发了。 崔家看着小玄子刚好考试完,完全可以出去游历放松一下,原本他们家其实也是武将出身,只是近些年思及功高未免过于使上头忌惮,又兼着老被人家背后说什么大老粗,所以巴巴地把崔玄送入宫学,总算这小子出来以后知书达礼气质非凡,尚且可以给家里撑撑门面。 而南家就更加随意了,原本这个原主南欣就是个四六不着调的公子哥,学业一般,武技平平,日常行为举止还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得体。 而自从搬了家,他跟着崔玄玩耍以来,倒是稍微靠谱了一点点。 这南家没别的,就是有钱,看着儿子能学点好也心花怒放地支了盘缠,美其名曰让儿子跟着崔玄出去游历闯荡闯荡总是好的。 总而言之,在两家主人并不太知晓真实情况的前提下,两位少年就出发了。 “诶,要是你爹知道其实咱俩是去找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女子,还很有可能是罪臣之女,会不会气得大发雷霆。” 南欣打马悠闲地出了城门,随意地问崔玄,她可不管那些,之前在天上日日对着一团乱麻似的红线,王母的后花园也都逛腻了的,自从下凡,才知道原来人家有这么多好地方。 况且,之前现代景看腻了,现如今走马观一观古代未受工业荼毒的原汁原味,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路行至定远城,南欣跟着崔玄进了客栈。 “老板,一间上房。” 晓南欣闻言一愣:“那你住哪儿?” 崔玄简直莫名其妙:“我们一间啊。” “哦!”晓南欣这个“哦”,是表示突然想起来自己目前勉勉强强算是个男人,虽然内里还是自己的核心,可在外头人看来,自己已经是个大男人了。 “也不知道罗西那家伙是做了什么手脚……”晓南欣猜想,自己对外的形象是不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若是这样,那平常笑时,闹时,她偶尔会不小心带上点女儿家的娇态,岂不是看起来非常极度不一般地可笑? 恼火归恼火,她也懒得去问罗西,说不定最后还是自讨没趣。 “南兄在念叨什么?” 果然,她想得太久,崔玄忍不住问道。 “哦哦,我不习惯和人同一间,咱们分开吧,我请。” “那怎么行!” 说是这么说,南欣却已经付了钱。 有钱真好,不然人家怎么说,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呢,她抬头看着屋外橙红色的天空,心道,最好下次多安排几个有钱的原主,借着办事便利的借口,还可以自己爽一把。 回神时,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定远的物产不算丰富,可这家小店的吃食居然也不是很差,晓南欣累了一天,美滋滋吃完了,便打算入睡。 “咚咚。” “咚咚。” 似是有人在敲门,晓南欣知道,虽说现在勉强算是太平年代,可太平的或许只是京城周围而已,如这边京西一带,早有响马盗贼出没,虽然贼不会敲门,可谁知有什么问题在后头藏着呢? 她立刻警觉起来,忽然听见隔壁窗户吱吱呀呀,似乎是开了一条缝隙,但很快关上。 晓南欣没仔细看隔壁客人,貌似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些的,比较瘦小,而另一个则很是魁梧,或许是对要去京西讨生活的兄弟。 正自惊疑不定,又听见外头有人轻声说话:“南兄,南兄,已经歇下了吗?” 晓南欣无语地一摸额头,检查一下自己衣服尚且穿得好好的,便去拉开门,说:“搞什么鬼,不早点出声?” 说完便有些后悔,这要是放在往常,崔玄肯定是要道歉不迭了,他只是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轻轻靠在门上,说:“听说今夜观星极佳,况且在这旷野中,如果坐在屋顶上,一定美哉妙哉。” 晓南欣当时只想问:“请问您脑袋出问题了吗”。 这搁别人也就算了,可落到崔玄头上,简直就像是灵魂植入般可怕。 当。 清脆的白瓷一声碰撞轻轻地响,晓南欣这才注意到,崔玄的手中居然拎着个酒壶。 小巧玲珑,可里头阵阵酒香传来,倒是味道不错的样子,南欣知道崔玄有时风雅集会也会喝点酒,可那会儿酿造工艺毕竟不算上乘,能喝得有多醉呢? 她伸出半个头,瞄一眼楼下桌面一堆小罐子,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这公子哥可算是喝大发了。 晓南欣看了睡得七荤八素成一个团子的罗西一眼,只好把崔玄往外扶:“兄弟,你都这样了,还要上房揭瓦啊?” 可惜她根本拗不过喝醉的崔玄,这家伙平时斯斯文文,没想到此刻倒是添了一股执拗劲头,这人不吵也不闹,酒品不坏,可总还是有点我行我素的派头,居然真的三两下爬上了屋顶。 南欣看他好像行动能力没啥问题,又担心大叫大嚷吵醒了其他人反而惹麻烦,干脆一个横跳越过低矮的门栏,也跟了上去。 晓南欣其实自从别了江燕,就一直想找人喝酒,好吧,其实她在红线阁的时候也没有多么安分,甚至有时还要求小欣欣偷些好酒喝。 要说丝毫不是因为心动,也是不可能的,何况是在这样的广阔天地间,一壶自酿的粗犷的豪放的玉蓬,想来一定很是惬意。 虽然条件简陋,可两个人倒也喝得有来有回,晓南欣和崔玄坐得很近,近到她发现崔玄真是个天生的好皮囊,居然喝醉了,脸也带着点酡红。 居然有点想捏捏他的脸。 晓南欣伸出手,到了一半却才听见一声咳嗽,低头看,罗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旁边,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 而后,廊沿尽头发出轻微声响,可晓南欣没功夫注意,因为崔玄已经到了某种境界,果然开始念叨诗句。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晓南欣听他开始念诗,吐槽道:“这里哪有那么浪漫,星随平野阔还差不多。” 崔玄却不说话。 好半天,晓南欣才反应过来:“你是在想那个姑娘啊?” 她真想给自己脑门一掌,大老远跑过来,跋山涉水的,难道是为了在这儿喝酒吟诗?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6 “倒是没想到,小子还是个情种。” 南欣没有大声说,只是劝慰道:“咱们路线肯定没错,即使路上遇不到,在陇西总能碰上的,即使碰不上,也该是能打听到一点什么东西。” 她见崔玄神情带着点萧索,一时间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拍拍其肩膀,道:“没关系,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到那位容姑娘的。” 崔玄不说话,等晓南欣低头看他时,见这位仁兄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黑而亮的睫毛根根分明,微微抖动,居然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顿时,晓南欣觉得自己一腔真情表白都付诸东流,只好骂骂咧咧地扶起崔玄,将他拖回了自己房间。 于是……崔玄就在晓南欣随手铺在地面的床褥子上歇了一晚…… 次日起床,南欣听见隔壁两个人已经离开,而崔玄也迷迷糊糊地起身,这里揉一下,那里抓一下。 “南兄,我怎么在你房间,身上为什么这么痛……” 晓南欣当然不能告诉他是昨天将他拖回来的时候,因为毕竟力气不够,将崔玄给跌了几下,进门时又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甚至不小心推倒了柜子,还有两个瓶子砸在了崔玄的背上…… 总而言之,就是状况十分惨烈,但南欣打算欺负崔玄酒醉糊涂,打算给糊弄过去。 “哦,你昨天非要睡在地上,还半夜打滚,可能不小心扭到了吧。”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么说着,不过并不敢直视崔玄的眼睛。 还好崔玄依然沉浸在宿醉的迷迷糊糊之中,并没有多大精力同她争辩,只说:“我们,该出发了吧。” 两匹马并辔而行,晓南欣见天气有几分闷热起来,也不再说话,她伸手将头巾裹紧了些,漫天的风沙扬起几粒微尘,一路向西远去。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落了地,那里同样是两匹马并辔而行,只是上头坐着的是一男一女。 “你确定在客栈看到的,就是那天来投宿的男子?” 男人胡须浓密,脸上一股坚毅之气,问身侧的女子。 说是女子,其实更像是个女孩,清秀的脸蛋,双颊的苹果肌很是可爱,只是此刻满面愁容,白白的脸上并没有往日的神采。 “确定,”她用力地一点头:“我一直扮的男装,还拿黄土抹了脸,他们并没有多看我一下,” 说到这里,她咬咬嘴唇:“所以我观察得很清楚,甚至晚上还偷偷上楼,看见他们在喝酒。” “你觉得他们该是什么关系?” “并不像一起公差的模样,倒像朋友,甚至比朋友更深,那个姓南的不太有男人气,我有点怀疑……” “不说这些,容影,你觉得他们一路跟随咱们,有何企图?” 这姑娘正是崔玄苦苦寻找的容影,她之前扮男装和父亲一起躲在客栈,刻意避开同崔南二人说话甚至打照面,而对于父亲的怀疑,她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那位崔公子真的是秘密跟随身为罪臣的父亲至此吗,那么在西山的初次相遇,是否也并不是因为风雨,而是某种精妙计算的相逢? 她一个豆蔻少女,虽说家逢突变,倒不是只会踢毽子染指甲的傻傻小姑娘,可总该还是有那么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绪的。 在帘幕后听见那位崔公子说的话,她便很想见一见,而见了面,却发现这人不但气质非凡,而且品味不俗,重点是,和自己完全合拍。 可后来父亲回来,听说有人在附近打听后山小院,又得知了此事,便匆匆忙忙带着人出了门,还把木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只是出了关外,家仆四散,也只余下他们两个了。 如今,那点点少女情怀肯定是不能同父亲说的了,加上昨夜见崔南二人有些暧昧,凭着直觉,她说不清为什么,却总觉得那位南公子不像男人,至少,不是她父亲那样百分之百的男人。 少女想不清楚这些,只是略略觉得心痛,加上父亲流离失所,往后日子渺茫未知,更加伤心,不由得流下一滴泪来。 泪水蒸发的时候,他们也到达了宁陵。 宁陵是个大城,容影决定先去探探情况,便让父亲一人在家,然后依旧穿着男装,这次为了防止熟人认出,她干脆拿胶水和泥做了简单的易容,这些技巧虽然上不了台面,可家里出事以后,一个仆人教给了她,说是危急时可以保命。 至于初见崔玄的那个晚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怕易容以后会让自己相貌变丑,竟然只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了,希望那位崔公子没认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那人从京城一路紧紧尾随,既然都跟着父亲找了过来,必定是朝中父亲得罪过的某人亲信,他该是知道李家的资料,也会很快查到他们家并没有那样一个杜撰出来的表哥,而只有个年龄合适,面容相仿的女儿。 认出来了也没办法,只好先处理宁陵这边的事。 听父亲说,宁陵城中有位宁将军,昔日与李家关系甚好,或许可以求他帮帮忙。 容影走到前门,发现今天是宁将军五十大寿,外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而门口有专人负责收请柬和登记礼品,毕竟打大户人家,要防着点人家进来蹭吃蹭喝的,所以,她似乎无法直接进入。 又绕到了后门,只见许多人正在等候,有的穿着华服,有的则带着各式乐器,还有的面上罩着面纱面具…… “舞艺组进来,进来。” 有人在门口大喊。 几个女子摇晃着进了门,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箱子,而其中一个箱子似乎太沉,末尾那人搬不起来,正在使劲儿。 “快点,快点,马上要开始了!” 门口那人再次大吼,而末尾小厮羞恼得满面通红。 有这种好机会岂不试一下? 容影灵机一动,便走到一旁,做出努力的样子,和他一同搬起这个摇晃起来丁里哐啷响的箱子。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7 果然众人皆没注意这个突然加进来的人,催促着就把东西搬了进去。 容影进去之后,发现人来人往,也没机会溜走,便只好便低着头装作忙活些自己也不知是在忙什么的事情,同时观察四周。 他们是为着这支舞蹈服务的,舞台属于五个环佩叮当的少女,不过,其中一个却很是心不在焉,也在四处张望。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人走过,似乎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那姑娘便假装要整理衣服,一路跟了过去。 不会吧,容影小时偷偷看那些话本小说什么的,里头总得有个姑娘与人在黄昏时幽会,还得各种打掩护想办法。 不管怎样,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那穿得仙女似的姑娘,只是穿过一间小屋,便瞬间蜕了鲜艳蝴蝶外衣似的,立马与府中婢女打扮无二你,然后她走向那个少年,似乎在说着什么。 容影警觉,偷偷走入那房间,见戏服静静躺在靠窗的一张太师椅上,衣襟上的纹饰甚至璀璨了这片昏黑的墙面,可容影却想,不过都是表面繁华,穿上这件衣服,也不过是一时绚烂,可真的想想,自己所期待细水长流的生活似乎随着父亲出事已经越来越遥远,不由得悲从中来,叹了口气。 那边的二人此刻已经相依相偎,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容影咬咬牙,拿起那件衣服便走。 她想,这姑娘自然是大胆的,想趁着开场之前来与情郎说说话,她可管不了那么多,这支舞曲清平乐也很平常,容影曾经私下里学过,反正那时父亲外出了,家中也没有个女主人,大家都乐得随她想学什么学什么。 带着点大小姐的刁蛮任性,容影果断拿着衣服溜了。 她留了张字条,想起姑娘发现自己没有戏服又不敢声张的样子,就暗自发笑。 顺手刚带上那枚小巧精致的面具,便被人拉走:“笑笑,你怎么搞得,我们到处找你呢,快点,要上场了。” 有如神助般的顺利,她们利利索索上了场,银铃一碰,弦乐声先响起。 容影凭着记忆跳舞,幸好这团也不都是什么资深专业人士,差不多扭扭腰伸伸胳膊就行,仿佛是助兴般,她跟着众人一路游走,却在视线左移时打了个趔趄。 他? 他为何会在这里? 幸好无人注意,大家看着容影姣好的身形就已经入了迷,容影也很快恢复了正常,注意观察上座的那几个人。 正中间拈须的似乎正是父亲所说的那位宁大人,只是看着精神并不是太好,容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发现他身边坐着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却好像是在看自己。 或许是舞蹈太快,她的身上也不由自主地发热,又偷眼去瞧,发现那少年还在看着自己。 终于,一曲终了,有人带着她们下去领赏。 “你……就是笑笑吧?” 容影开始没反应过来,好久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她有点僵硬地转身,却不愿意取下那面具。 “把面具摘了呗,不然如何领赏?” 管家好言相劝,还递过来一小锭银子。 容影哪里敢摘,只是摇头,道:“奴家长相不佳,怕惊扰了大人。” 旁边的小姐妹觉得她今日声音奇怪,举止也奇怪,甚至舞姿也好了不少,此刻居然还开始得了便宜卖乖,忍不住笑着说:“笑笑可是我们班子里的门脸,从没谁说不好看过。” 容影见上头坐着是那位宁家的公子,只好咬咬牙道:“可以单独……” 众人到抽一口凉气,宁公子却乐开了花:“好好好,佳人相邀,怎敢不从。” 不过,等到了内间,容影跪下去说:“李卫之女容影,请求面见宁大人!” 宁少爷眼里的某种光瞬间熄灭,却说:“原来是这样,我早听闻过李将军的事情,真是可叹,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报给父亲。” 容影便站在那里等着,却久久不见人来,她心中莫名其妙地慌张起来,仿佛是某种直觉,引着她摘了面具,脱了外套的戏服,悄悄跟着宁少爷方才离去的方向而行。 其实很好找,因为宁大人大声叫嚷了两句,很难说不吸引人的注意力。 容影毕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乖女,此刻躲躲闪闪溜到了屋檐下,然后侧耳倾听。 “胡说,我与李卫当年交好,如今故人之女求助,怎能不帮?” “父亲,不是说不帮,可您也知道如今形式,您都说了,圣上对你这位边关大将并不算百分百放心,这才调派您回了宁陵。” “若是此次为李卫的事情强出头,圣上一个不高兴,把咱们宁家也给掀翻了怎么办?” 老头儿没说话,似乎是沉默了。 容影一颗心却往下沉,她知道宁将军是老了,可没想到老成这样,胆小怕事,可也难怪,人家一大家子好好的,干嘛要惹一身骚,她忽然有点庆幸是自己而不是父亲听见了这段话。 没想到宁少爷还有后话:“不过,那位李姑娘听说在京城也算是一号美人,怎么今日一看,皮肤蜡黄,也不水灵。” 容影心里一阵恶心,听见宁大人干笑道:“或许是这些日子在塞外奔波,水土不服也说不定。” “我去稳住她,或可将她留下,若真是个美人,以后做了亲家,咱们要帮忙也说得过去了,您看呢?” 老人似乎已经神思倦怠,并不怎么关心的样子,隔着窗纸,容影看见他挥了挥手:“随你吧。” 容影一下子有点认不出这个便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宁将军,他这些年仕途受挫,不容于官场,连带着圣上也不喜欢他,干脆在此做个闲职,手里没什么实权,而人也变得惫懒起来,他或许有想过为李家出点力,可儿子一旦晓之以理便觉得不便为此惹事,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罢了。” 容影心中原也没对宁将军抱多大期望,可是没想到会听见这么多,想着宁少爷的模样便恶心,可见有时候,人心并不一定能从长相上判断出来。 她干脆利落地从后门走出,不再回头。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8 她不算太难地过了门口的守卫,那几个已经喝了几杯,似乎对出门的人也不甚在意。 容影感觉到一阵微风拂面,其实微微有点冷,这反而令她更加清醒。 “诶,那位,那位……” 身后有人大喊,容影不知道是在叫谁,却条件反射般的加快了步伐。 终于,那人冲过来,一拍她肩膀:“兄弟,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人呢?” 两个人一照面,容影就差点惊叫出声。 “崔公子。” 可她只把这满含感情的只言片语压抑在了喉口,却压低声音道:“何事?” 四目相对,连崔玄也惊着了,他的的确确对这个粗布衣衫身上那种感觉莫名地熟悉,却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说不清楚的违和感,这让他一时之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容影内心更是激荡,她现在算是知道,自从那天换上男装出去见崔玄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然沉沦了,只是自己居然尚且不知。 她恨不得这时光能走得慢一些,长一些,仿佛只要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崔玄有点水雾迷茫的眸子,便觉得十分满足,连日来的奔波终于获得片刻放松,这种感觉很是微妙,她从未体验过。 可那只是一瞬间,只是很长的一瞬间,容影握紧拳头,父亲送她防身的短佩刀刀柄烙得她手腕生疼,甚至将上面的一个李字深深刻入她柔嫩的肌肤。 她想起来了,父亲曾说,这个崔玄必定不简单,背后之人不知是何人,竟然有能力一路寻过来,必须提防。 李容影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眼里的某些氤氲消退,变出了几分凶狠,她冷冰冰地说:“什么人?” 崔玄也是被她方才的眼神给镇住了,要不是这张无精打采的面皮实在不认识,他简直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认识自己,不,不应该说认识,就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他终于深呼吸一口气,道:“兄台是不是和那位跳巫傩舞的姑娘认识,就是戴着金色面具的那位?” 容影下意识地伸手摸脸,才想起自己的金色面具已然扔在了宁府之中,他在寻找自己? 她又哑着嗓子道:“哦,她早已经离开了,打听她为何事?” 崔玄忙走近一点,说:“果然你们是同一个班子的,之前看见帮忙搬箱子的对吧?” 见粗布衫露出一点不悦同不耐烦,他忙又说:“不是,我是觉得那位姑娘像位故人,想问问,她是本地人吗?” 容影心里仿佛是个秤砣瞬间给提了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对答:“你说笑笑啊,对啊,土生土长的宁陵人,怎么啦?” 崔玄的目光黯淡下来,只是说:“打扰打扰。” 他又看了容影一眼,回身便走。 “诶,等等。” 容影却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之前也没见过笑笑,不如你说说为什么找她,或许我能帮忙打听?” 崔玄明显是没抱着什么期望,可他依旧看着容影,说:“其实,其实说来可笑,我从前在金陵和某位姑娘有一面之缘,然后便追着她来到此处,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见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着这么个臊眉耷眼的陌生男人居然也有如此的倾诉欲,竟然就将那日的事情讲了个遍。 “我想,那或许是个姑娘,却一定是个不一般的姑娘,她男装就已经那样好看,还颇有见地……” 崔玄说着说着,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居然露出几分笑容。 李容影心中一阵,她认为,或者是她情愿相信自己心中的判断,这个人说的话是真的。 她愿意这样相信。 一瞬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她的心口,她好像是沉醉在月夜的风里,抑制不住地想对着身边这个人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 “或许,那个姑娘也在等着你去找呢……” 她刚说完,便看见对面有个人摇着手跑过来。 身材修长,骨骼也偏细小,正是那日陪同崔玄的人,好像姓南? 南欣若是知道自己根本没在美女心中留下多少印记,估计得哭死,不过,她一来,李蓉影立马找借口告辞了。 “诶,我说怎么酒没喝完崔兄就不见了,这不还是你朋友请咱们来的吗,留我一个人,也好意思?” 南欣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见崔玄只是痴痴盯着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又问:“你看什么呢?” “很奇怪,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哎呀,都是错觉错觉,你那个朋友啊,我说,宁将军家最小的公子,人倒还不错诶,他要介绍本地富户千金给我认识呢,真是缘分哪。” “你是不是喝醉了,金陵城里还有陆小姐等着你呢。” 其实南欣早就定了亲,是陆家九小姐,只不过还没到完婚的时候,罗西也没告诉她这件事。 崔玄很无语地扶了一下南欣,只好跟随他回去。 李容影在远处黑暗处看着,听得清清楚楚,这才隐约对某些事放了心,只是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想,幸好方才没有一时冲动说出来,可如今,他们该怎么办呢?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9 看着那个有点奇怪的男人走远,南欣又问崔玄:“那人谁啊?” 崔玄也不隐瞒,只说:“是那个巫傩组里的道具,我想问问……” 南欣笑得诡异:“是啦是啦,方才那个金色面具的姑娘同你一个照面时,看你整个人都是一震,怎么啦,又体会到惊鸿一瞥的感觉了?” 崔玄却正色道:“南兄莫要调笑,我只是觉得,那位姑娘很像容影,” “得了吧,我看你是思念成疾。” “或许,方才同这位小哥说话,我也觉得他像容影……” 崔玄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小,南欣果然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道:“我就说了吧,斯见其人,眼里皆是其人。” “给我站住!” 忽然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同个小厮追上来,看见他二人,又畏畏缩缩绕了过去。 晓南欣见她衣着同舞女一致,可身材模样居然很是陌生,顿时像被雷给劈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凭着直觉认为该追查一下。 “等等,你们干什么?” 那便是真真正正的笑笑,她眼睛望着男人远去的方向,估计是追不上了,气得一跺脚。 “我们在追方才那人,他……”小厮还是比较识人,认出这两人方才是宁府的座上客,想来有些地位,忙恭恭敬敬说:“他或许偷了府中物品,需要查问。” 崔玄大惊,可南欣却不傻,她当然看得出这是小厮临时编出的理由,又再看看与他靠得极近,几乎挨上去的笑笑姑娘,忽然问道:“真是如此吗,还是说有人抢走了这位姑娘的献舞机会?” 她绕着笑笑走了一圈,说道:“虽然是舞团里的人,可这位……似乎并没有上台啊。” 虽然大家都带了面具,可下颌与身材依旧可以分辨出一点的,晓南欣想了想,似乎舞团中并没有这样矮的女子,当然,最让她能肯定下结论的,其实是笑笑袖中不小心露出一边的金色面具。 因为崔玄失态的关系,她的目光也在那位舞女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至少她能确定,并不是眼前这位。 “说清楚,否则,我可与你们宁府少爷交情颇好,等下喝酒时要说些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南欣照常开始恐吓,毕竟这种话可不能让谦谦君子崔玄来说。 笑笑紧张地看了两人好一会儿,崔玄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们也只是在追查一个人,也觉得宁府之事有点奇怪,或许你能给我们些线索,绝不会报于宁少爷的。” 笑笑憋了一会儿,终于开始说,她从与情郎幽会衣服被盗,说到自己着急忙慌冲过去,却发现有人替代自己跳舞,同组人可能是紧张,竟然也未曾发觉,而替代她那人正是方才离开的男人。 “男人竟然也会跳舞?” 崔玄惊诧。 可笑笑不以为然:“我是女人,从她于高台上抬脚的那一刻起,我就能肯定,她也是个女人。” “可真是扑朔迷离啊。” 南欣还在念叨,崔玄却如遭雷击,他往后退了一步,道:“难怪,难怪我觉得如此相似。” 晓南欣这才明白:“你是觉得她就是李蓉影?” 她一时无从分辨,的确,若真是红线两端连接着的人,真的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心电感应,这让月老取名为弦。 崔玄是感受到了李蓉影的弦吗? 晓南欣还在摸着下巴思索,却忽然想起什么,问:“如果真是容影,如此危机四伏的时候,她干嘛要来呢,李家是否与宁家有什么关系?” 崔玄想了半天,拳头相击,道:“多年前,李将军和宁将军同在一处戍边,听闻还共同作战好几次,的确是有交情的。” 晓南欣便道:“所以,那个李姑娘或许是来寻找宁将军帮忙的,可见她走时匆匆忙忙,估计是无果了。” 崔玄黯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曾经和心上那姑娘面对面而谈,却没认出来。 不知道她是否记得自己呢。 此刻再回味容影走时那几句话,那副神态,他不由得有点自恋地想,她该是记得自己的吧。 若说那时还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态,夜宴上的舞蹈便是惊鸿一瞥了。 崔玄如今还能记得,仿佛每一帧画面都被深深刻入脑海,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她旋转时飞起的裙摆,面具后那双明澈清亮的眼睛,小巧优美的下半张脸,白皙的肌肤,乌黑秀发扎成一根一根的辫子,随风飞舞,还有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初时凛冽,而后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再然后的躲闪…… 崔玄几乎醉倒在自己的回忆了,然后牵马直直往西而去。 “等下,等下啊。” 南欣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可作为红线修复者,她竟然没有立场指责崔玄重色轻友的行为。 行了吧,能搞定就好,能搞定就好。 深夜,他们在荒漠驰骋。 远处隐约有马儿的嘶鸣,晓南欣让马跑得慢了些,道:“快到会南了。” 崔玄点头:“此处不算太平,真是有点担心容影。” 南欣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笑道:“放心吧。” 他们一路追踪,居然真的追到了容影的路线,这日风沙漫天,前方隐约显出一片绿洲。 晓南欣这些日子可给憋死了,开口说话就得吃一口沙子,水还每次都不管够,如今见了绿洲,简直心花怒放,也不听崔玄在身后喊着什么,跳下马便往绿洲中那一湾池水冲过去。 啊,太好喝了! 她大发议论,刚刚仰起脖子想用池水洗个脸,便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奇怪,我还没开始呢,怎么…… 她低头,发现那里比着一把明晃晃开了刃的尖刀。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10 等晓南欣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的时候,这个怂货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想侧头去看看对方,却感觉到刀上稍一加力,脖子上便生疼,也不知道破皮流血了没有。 “请等一下,我们也是来找水源的旅人。” 崔玄在背后焦急地说,晓南欣也却心想,该不是遇上强盗了吧。 “放屁,你们二人从金陵一路跟随至此,装什么旅人?” 晓南欣心中一惊,这人居然知道自己底细,她更加好奇了,正好持刀人微微侧头去看崔玄,给她留出一点喘息的余地,她更加努力去看,却发现是个陌生的男人。 可好像是见过的,会是哪儿呢? 她冥思苦想,或许危机时刻人的思考能力会诡异地加倍,终于想起来,是在定远的旅社,曾经远远见过的男人。 那位他们推测是兄长的人。 主要是这人气质形象过于伟岸,很难让人不留下印象。 “不是,”她只好想办法解释:“我们是为了寻找那位崔兄的心上人才来到此地的,绝不是为了阁下……” 她就这么说着,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轻轻跺脚,有个轻柔的声音小小地说:“父亲,女儿前几日见过,他们似乎不是朝廷派来的人,您见过抓人的反而自己一路游山玩水喝酒蹭饭还反而被抓吗?” 晓南欣听这声音熟悉,然后感觉到脖子上力道一松,她反应多快啊,立马呲溜一下,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般蹭了出来,瞬间离方才的挟持者已经三丈外了。 此刻,她才发现,那位大汉身边还站着个公子,说是公子,其实拿土布遮着脸,灰头土脸地只能称之为小哥了。 不过,这小哥说话声音也太温柔了吧,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个男人。 果然,那人此时正看着远处的崔玄,眼神里那叫一个咫尺天涯,那叫一个欲说还休,仿佛能从双眼里牵出千千万万根丝线,飘飘荡荡像蛛丝般缠到崔玄的身上。 得,晓南欣凭借直觉判断,这位就该是那胆大小姐,李容影了。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她不管李将军凶狠得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忙开始调解:“李姑娘,你也看到了,崔公子那天见了你就再也忘不了,揪着我陪他,一路找了过来,如果造成什么误会,我们道歉,可你决不能再不搭理他了啊,你知道,相思病是会害死人的……” 她这么一大段词儿,说得崔玄无比尴尬,容影无比羞怯,而李将军则怒发充起了那顶帽子,手指捏着刀柄居然发出了咔吃咔吃的声响。 晓南欣自知失言,可情况危急,她又担心崔玄再次放跑自己的心上人,只好直接给挑明了,想着来个干脆。 崔玄仿佛也受了震动,他往前几步,对着李将军一个长揖,之后说:“李将军刚正直言,晚辈一向敬重,若是此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尽可以提出,崔某对天发誓,绝不是什么人的鹰犬,只是凭着一点少年义气来此。” 晓南欣也帮腔:“对啊,人家找鹰犬,也不会叫我们两个公子哥呀。” 李将军将信将疑,而容影则看着崔玄步步走近,她是那么希望他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最好能走到自己的身边,可父亲的怒容,他们的处境,都让容影做不出太多的动作,只是看着父亲。 崔玄伸手抓了抓衣角,开口道:“那日见到姑娘,我就觉得十分相投,或许那场雨也是某种注定呢。” 见李将军看向这边,他连忙又说:“陇西也有崔某认识的朋友,如若不嫌弃,可以同去,帮着找些人说话。” 李将军却皱眉:“好意心领了,可我们如今算是走在薄薄冰面上,不敢再生枝节,况且容影一个女子,与陌生男人同行也不好。” 南欣知道,这已经算是李将军能说的最客气的话语了,心想,不让一起走,大不了就跟着咯。 她无所谓地朝远处看,却见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沙尘暴?” 晓南欣指着远处对处于僵持阶段的三人说。 “绿洲之中的话,该是不怕沙尘吧?” 崔玄虽然看着有点发怵,却还勉强说道。 容影刚想答应,忽然看见父亲一挥手,又见他俯下身子,听了许久,变色道:“糟糕,是军队。” 军队的马蹄声自于盗贼队伍有所不同,虽然在远处,却会更加齐整,有经验的人一听便可以分辨。 晓南欣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立马就慌了神,死死揪住崔玄的马僵,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而崔玄虽然是个文人,幸好父辈还是上过战场的,勉强还算镇定,只是李将军立马拉着容影上了马,严肃一抱拳,飞快离开了。 他看着怅然若失,却只能上马离开。 从未看过两军对阵的场面,晓南欣这才发现,原来不像电视剧里看的那样是一字排开,然后首领出来单挑云云,现在看见的场景,简直堪称大混战,她甚至一度开始担心他们会不会认错自己的队友。 飞沙走石满天,吆喝厮杀,晓南欣在马背上回头,却几乎看呆了,她从未想过,战争竟然真的是如此残酷的东西,可能上一秒还鲜活着,下一秒便魂归天外,甚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她的牙齿开始打战,不小心又钻入了一片扬尘中,逐渐看不清去路。 一杆长枪斜刺里飞出,直接挡在她的胸前,将晓南欣吓了一跳,她猛然抬头,见对面一个神色戒备的全副武装的男人。 “抓到探子了!” 晓南欣立马知道这是在说她,真是心里一千一万个委屈哪,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开始喊崔玄的名字。 “崔玄,崔玄!” 无人回应,她或许是刚刚受完鲜血淋漓的恐吓,惊慌失措,差点跌下马去。 忽然,一个石子从那人面前飞过,有人冲过来抓起晓南欣的马便跑,中途跳了上来,和她同乘一骑。 晓南欣没想到崔玄还有这么一招,只是他的前襟摩擦自己的后背,让这个小神仙有点脸上发热。 她知道现在不该想这些,忙问:“你去哪儿了,马呢?” “我的马被冲散了,快,咱们冲出去。” 一声隐约的啸声划破长空,晓南欣直觉不好,可什么都晚了。 噗。 “射中探子了,射中了!” 后头传来欢呼,晓南欣不敢相信,忙小声叫唤;“崔玄,崔玄?” “嗯?” 然后,是寂静无声,而后,晓南欣感觉自己后背上一重,那人仿佛是失去了意识。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11 等再次醒来时,晓南欣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似乎是个茅草屋,光线幽幽地从窗口射入,竟然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是哪里……” 她好不容易找回点记忆,明明记得自己是不小心陷入了军队混战,还有人叫喊着什么探子之类的。 对了,崔玄呢? 她一下子慌了神,可不能把这位兄台给弄丢了,否则,别说工作失职要受罚,今后能不能离开这儿回天界都难说得很。 四处张望时,才发现里头些的地方露出一双脚,正是崔玄的鞋子。 该不会…… 她将脑中的乌鸦嘴赶走,忙走去看,崔玄还有呼吸,却不太平稳。 学着凡人的模样,她将手放在这人的额头,只觉得滚烫。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她一下子慌了神,忙叫唤:“罗西,罗西!” 好久都没有回应,晓南欣越发担心了,忙去摇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隐约可见有个士兵在门口站着,晓南欣忙喊:“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那人懒洋洋起身,看了一眼日头,走去拿了一盘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吃食过来,哐当扔在地上。 “凭什么?就凭你们是敌军的奸细,真可笑。” 晓南欣一时气结,他们不就是没来得及逃出交战的阵营嘛,怎么就成奸细了? “我们才不是!快找人来看病,我朋友都快死了。” 她也不管吉利不吉利,干脆大喊,像报丧鸟一般,终于惊得对方派了个人来查看。 “箭伤,现在在发热,弄点水喝喝。” 军医本着留着奸细审问的原则,还是丢下了两包药。 晓南欣则本着自己居然把崔玄坑这么惨的内疚心理,天天照顾着他。 “啧啧啧,看看这小哥神志不清的样子,你是不是感觉有点后悔?” 幸好罗西还没抛弃她,倒是给了很多照顾病人的不错方法,有天还是本性使然,嘲笑了她一番。 “唉,”晓南欣竟也有些黯然:“我到底对他的红线做了什么,人家堂堂世家公子,千里追个姑娘次次错过也就算了,如今还重伤还被关在了这个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简直不能更惨。” 晓南欣一脸“这都是拜我所赐”的表情,倒是让罗西没有了教育的机会。 隔了两天,他们伤势好了点,可又稀里糊涂被拖上一架车,给拖了一路,却不知道外头是哪里,他们即将去往什么方向。 “请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知道无用,可晓南欣还是忍不住问。 “你管去哪儿,跟着就是了。” 晓南欣没想到自己还得遭这种罪,脑海中对着这群人一通诅咒。 好不容易到达,晓南欣还没时间歇歇,便被人拉到了某个大厅。 “干嘛干嘛干嘛。” 她可也不是好惹的,要不然看崔玄还有些未愈,早就举着刀闯出去了。 “你们就是在会南被抓的探子?” 晓南欣不服气地一梗脖子,叫喊道:“你是谁?” 台上那人是个中年汉子,闻言居然笑了,摸着胡须道:“哦?你不认得我?” “干嘛要认识你,是什么大人物吗?” 南欣过于生气,一下子露了点女性说话的习惯,这倒让对面那人觉得颇值得玩味,他又仔细看看晓南欣,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二人。 “听说这些日子,你都在精心照顾他,”那人一指尚且在发烧的崔玄,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晓南欣觉得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时简直帅呆。 “是吗,我看……”那人的眼睛忽然犀利:“私奔?” 可惜晓南欣此刻没有喝水,不然肯定能喷到三丈外,由下往上冲到那人脸上。 “什么!” 那人却不再细问,只说:“行了,你们若不是外域奸细,便把名号报上来。” 晓南欣看得出这位估计是个哪个戍边的将军,只是在同突厥对战时误以为自己是探子,说出自己家门有益无害,便说了自己姓氏。 “哦,原来是金陵的南公子,南家如今经商,在此地也有点往来,行了,签字画押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晓南欣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生怕这个讨厌的大胡子反悔,立马扶着崔玄出去了。 原来此处正是他们要去的陇西城,关卡所在之地,街上人明显更为严肃,眼神也警觉些,晓南欣好不容易找了个旅店,安顿崔玄住了几日。 “哼,都怪那个大胡子,不然小玄子现在肯定生龙活虎的,” 晓南欣靠着窗户看楼下行人,嘴里嘟囔着抱怨:“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 罗西却偏要和她唱反调:“陇西过去就是人家的地界了,守边关的人,紧张点也正常,再说,人家最后还不是查清楚你的身份放人了。” “而且你们还算是蹭车到达了目的地呢。” “哼,谁稀罕。” 大清早的,就让罗西给喂了一肚子气,晓南欣决定不管这只死兔子,她又去瞧瞧崔玄,见他还闭着眼睛,只是烧似乎退了不少,睡得十分香甜,脸上微微有点擦伤,却不影响他的好看。 “唉,他这几天烧得糊涂了,也是叫着容影的名字。” 晓南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酸酸的,她自认不相信爱情什么的,也看不上凡人要死要活,可……果然和凡人呆久了,还是有点被污染呢,她自嘲似的想。 “容影,容影……” 果然,便又听见崔玄叫唤。 她回头想擦擦他额头的汗,却发现崔玄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自己,许久,他的视线移开,说:“这是哪里?” “啧啧啧,你可醒了。” 晓南欣立马将方才那种尴尬化解于无形:“再瘫着,我可要自己回老家了。” “咱们已经在陇西了,我这几天去查李蓉影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你再歇歇。” 崔玄却说:“怎能让南兄一个人劳累,我也去。” 两个人便于深夜出了房门。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12 穿了街,过了巷,南欣遵从罗西之前给她弄到的地址来到一处隐蔽的院落。 晓南欣学着电视剧里头的模样,捡了颗石子,打在高处二楼的某处窗框,不久,有人推开窗户,一脸疑惑,而崔玄在月下看见那张脸庞,瞬间就呆住了。 一瞬间,世间一切仿佛是静止了,只有旁边一颗开花的树缓缓落下片片轻柔与美好。 李容影明显是曾经在窗口悄悄看过的,此刻早知道找来的是崔玄,她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什么,却只是动了动,缓慢的姿态越发优美。 晓南欣感觉自己是在看现场演绎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又担心会有人起夜的人发现打断,便小声招呼:“出去说。” 幸好,容影并不是那种过于自矜的女子,她想了想,留了个纸条,还是红着脸下楼。 这种时候,即使不懂爱情如晓南欣,也知道自己该退避三舍了,她立马让自己消失于墙角,存在感降到最低最低,然后看着一对壁人远去,忽然叹口气。 “叹什么气?” 罗西取笑:“莫不是看人家崔玄长得可口,感觉拱手送人很不值得?” 晓南欣说出的话却让他大跌眼镜:“好想谈恋爱啊,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啧啧啧,万年铁树居然也能开花,”罗西继续毫不吝惜自己嘲讽的火力:“可惜,你可没那个福气了。” 他侧耳倾听,大耳朵也直愣愣地竖起来,道:“不对,他俩好像也没这个福气了。” “怎么了?” 晓南欣总还是自认为对于崔玄的感情线有些责任,闻听此言,忙也开始细听:“你这个兔耳朵听见什么了?” “有人跟踪崔玄。” 晓南欣一惊,她知道,此时的陇西城看起来平静安详,实则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黑暗与诡计,崔玄身出名门,李容影的身份又如此敏感,他们二人被人跟踪绝不是什么寻常事。 南欣忙往二人离去的方向走,却在一个转角叫人拉住。 她刚醒大喊,便听见崔玄温和的声音响在耳畔:“嘘,是我。” 夜色仿佛没有那么凉了,而晓南欣的脸也有点发热,她忙往内侧走了走,问:“怎么回事,容影呢?” “发现有人跟踪,我们分头离开的。” 崔玄的话说得极为平淡,可晓南欣却忽然有种感觉,这两个人一定可以白头偕老。 她在红线阁混了那么多年,看过的爱情没有万种也有数千,自觉还算是看淡了这些情情爱爱。 所谓情深不寿,一定是有几分道理的,与其说情深不寿,倒不如说是情浓不寿。 炽热的情感只存在于某种爆发的瞬间,而想要长长久久,需要两个人的细水长流。 “行,明天我去查查,或许能查到跟踪之人。” 她只好如此说。 “或许,我们可以先陪容影去找陇西将军。” 晓南欣这才想起来当前要务,道:“听闻李家和此地将军是至交,他们果然是来找陇西将军帮忙的。” 次日,一切准备停当,李将军不便出面,只是让容影前去求援。 李容影则在离开父亲视线后,迅速同南欣他们接上了头。 晓南欣想到自己此世还有机会帮着拐跑一个大家闺秀,顿时居然有点兴奋。 “咳咳,”罗西却仿佛看透了她的猥琐想法:“快走吧,将军的住址很好打听,前头西巷的大房子就是。” 走到门口,崔玄正想敲门,李容影却忽然想起之前在宁陵的事情,不由得有些踌躇。 “怎么?” 崔玄立马察觉,问道:“不进去吗?” 容影微微一低头,还是将之前宁将军府的事情给讲了出来,当然,担心心上人不悦,她还是省略了宁少爷那段猥琐的言谈。 不过,崔玄还是大为光火,连晓南欣都没见过他如此愤怒:“他们竟然如此,真是欺人太甚。” 他又有点明白容影的犹豫,道:“那就我先去探探情况。” 李容影看着他,目光里满含担心,却坚定道:“这是父亲交给我的事情,何况如此关系重大,陇西将军也只认我。” 晓南欣摆手道:“要不然这样,咱们也乔装打扮混进去。” 于是……她走到角落,小声叫醒了口袋中呼呼大睡的罗西,道:“快帮我们想办法啊。” “哼,莫名其妙提什么乔装打扮,我看,就是你自己想玩吧。” 被罗西一句话戳中,晓南欣也不着恼,反而伸手去揉罗西的兔下巴,还撒娇道:“好嘛,好嘛,你就帮人家一次嘛。” 罗西血都冲上脑子了,忙道:“打住,打住。” 不一会儿,罗西就引导他们找到了三套……婢女服。 “怎么是女人衣服,崔大宝……和我怎么办?” 南欣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加上自己名号。 “可只有这套了。” 罗西阴阳怪气地说:“将军如今不在,下人多是照顾夫人的,门口的哨岗检查十分严格,你们就算拿到了衣服也没办法混进去。” “罢了罢了,可不能因小失大。” 崔玄终于咬着牙开口了。 容影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却只能默默咬着嘴唇不说话。 等三个人都换好了衣服,晓南欣几乎确定罗西这出恶作剧就是针对崔玄的,只见他面皮白皙,高而修长,那条匆忙裹住的红粉相间十二破间色裙还羞耻地短了一截,简直是公开处刑。 “还挺漂亮的。” 晓南欣歪着头调笑崔玄,这人穿女装居然一点儿也不奇怪,就是没有那种违和的恶心感,只是看起来……有点可怜。 然后她就发现,李崔二人的眼睛几乎都定在了自己身上。 晓南欣毕竟是神仙,自带股特别的气质,而且她相貌在凡间毕竟还是能算出众的,此刻换上如此简单粗劣的一套衣服,居然也有点好看。 不,是十分好看,简直像天上的仙女。 不知情的崔玄这么想,他之前只觉得自己这位朋友气质潇洒不羁,该是讨女人喜欢的,没想到他女装反而更加好看。 可惜,罗西不知道怎么施加的法术效果太好了,即使摆在眼前,也没人认为她真的是个女人。 “南公子若是个女子,必然是个大美人了。” 终于,李容影以袖掩口,带着点笑意开口:“在定远时,我见你二人在屋顶饮酒,还以为你们,你们……” 少女的羞怯让她不好意思再说,可敏锐如南欣,立马捕捉到关键信息:“定远?”她瞥见容影的惊慌失措,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你们就是隔壁的那人。” 她想,其实崔玄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隔壁,居然两个人都没发觉。 “家父还误会你们是派来追查我们的人。” 晓南欣想起这个天大的误会,不禁觉得有点好笑,终于说:“走吧。”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13 可惜,装扮了这么美丽也没用,三个人溜入府中发,发现将军不在,这里不但守卫松懈,连婢女都没有几个,忽然出现了三个侍女,其中一个看起来还怪怪的,简直是大喊着“快来发现我吧。” 于是,晓南欣决定兵分三路,可惜计划再好,依旧一无所获。 “算了,这事儿一时也急不来,况且将军本人都不在。” 某人,三个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碰头,晓南欣只好这样劝慰,可眼看着李容影焦急,她心中也不好受。 不过,可能人的名儿真是经不起念叨,下一秒,门口便有人大喊:“将军回来了!” 南欣大喜,便缩在墙角观看。 和想象中差不多,一个大胡须将军大步流星跨进来,大声喊了几句什么,然后便去到侧房换衣服。 虽然换了衣服,但也是一身利落的装扮,想来这位陇西将军毕竟时常要出去巡逻,还得小心敌方突然袭击,时时刻刻都得准备好。 看了许久,晓南欣才反应过来什么,揪着身边崔玄的胳膊,差点把人家掐得哇哇大叫。 然后,她面朝目瞪口呆的李容影,半含歉意半是恐惧地说:“我们……恐怕帮不了你了,这个……算是对头。” “怎么回事?” 容影看向崔玄,后者也有点莫名其妙,只是觉得这将军好像是有点眼熟,却不太记得在哪儿见过。 晓南欣面无表情地说:“记得我们是被抓来陇西的吗,“她努努嘴:”而且,射了崔玄一箭误会他是探子的,就是这位。” 李容影表情也有些复杂,因为之前的事情,她如今不大敢直接上去相认,况且这算是她们家最后的希望,拖延症和对最后审判的害怕,令她有些不敢太早面对这些。 她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会恐惧,也不是永远那么雷厉风行的,就像一个人不会永远沉沦,或许,她也无法一直向前冲着。 她感觉到有些累了。 “今日,今日我父亲有些不适,我可能要先带些药回去。” 李容影说到,并不顾崔玄的挽留,直直出门去了。 “诶?她怎么走了?” 晓南欣伸手一指,却没有多说,说实话,她感觉到了容影身上那股子低气压:“算了,咱们两个人更好潜伏。” “可,”崔玄也不乐观:“原来这个人就是陇西将军,他早与我们不对付,去说情恐怕会被直接打出来啊。” “不怕,包在我身上。” 晓南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只是容影眸子瞬间的暗淡仿佛是刺伤了她,于公于私,她都想帮助李家姑娘。 “先看看情况。” 绕到后堂,听见有人在说话。 “这次巡视,情况如何?” “对面的人蠢蠢欲动,不过暂时还没有行动。” 忽然,就没了声音,晓南欣好奇,探出半个头,才发现将军夫人居然拿了把剑在手,叫道:“看着。” 将军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旋身躲过,然后也挥动双拳扑过去,转眼就拆了十几招。 南欣看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难怪夫人独自在府中时,防备也不甚严格,敢情这位女侠是艺高人胆大啊。 三两下,将军居然败下阵来,不过晓南欣看得出,他的确有相让的成分。 夫人最后一击在他的左肩,只听见将军闷哼一声,虽然声音很小,可夫人粉面还是微微显出几分怒意。 感觉像只马上要开始挠人的猫咪。 晓南欣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了这样的形象,便听见夫人厉声问:“怎么回事!” 喔,那一声河东狮吼,晓南欣和崔玄两个人简直都抖了一抖,更加把自己往墙根里埋了点儿。 将军居然小小声说:“前,前几日有敌军来骚扰,不小心,不小心伤了……” 夫人哼了一声,然后道:“过来上药。” “已经上过了,不用劳烦夫人……” “快点过来。” 晓南欣和崔玄听见窸窸窣窣,两个人应该是往屋里去了,除了他俩,里头并没有其他侍从。 于是两个人面面相觑,仿佛是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陇西将军居然是个妻管严! 晓南欣不管那么多,又绕后墙爬了过去,若是将军听夫人的话,她或许能想点办法。 只是计将安出? “上次你送的那只小猫不见了。” 夫人低声说,似乎正在上药。 “怎么会呢,要不然我派人再逮一只?” “不了,我就是觉得它脸颊上一点黑色,像胡须一样,挺像你的。” 夫人说着说着,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晓南欣却在外头捏拳头:“就这么决定了,她必须帮忙找到那只胡子猫。” 下决心过于用力,还不小心踩到屋瓦,一声小小的脆响。 “谁!” 房内人却听见了。 南欣只好赶紧学猫叫,这才打发过去。 * “好吧,看来你终于要去找猫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事儿,罗西一脸喜庆。 “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晓南欣不明所以。 “伟大的侦探,不都是从找猫找狗开始的吗?” “是吗,谁说的?” 晓南欣饶有兴致。 “我编的。” 罗西一盆水浇得她兴致全无。 “不要小看,找猫这种任务也是需要智力体力情商各方面结合的,行了,你开始吧,加油。”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14 “说是找猫,可现在从何找起呢?” 南欣本来就没了气势,如今更觉得好难,只是垂头丧气的往前走。 冷不防罗西从兜里跑出来,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诶!你干嘛?” 要不然这只死兔子在奔逃途中还扭头用一种类似于人类狡黠的眼神看她一眼,晓南欣简直怀疑这个监察官是不是终于厌倦了身而为一只不能乱动乱说话的兔子,干脆离开了这具身体。 可一个愣神的工夫,罗西大人就已经逃出两米外,晓南欣不假思索便追,边追还边小声叫喊。 可惜,太过嚣张是要引人注意的,南欣好不容易揪住罗西,在考虑要不要假装摔倒将他于地上多按一会儿的时候,有个威严的女声道:“你在干嘛?” 晓南欣本来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听见这语音语调,简直冷汗噌噌下来。 “夫人,我……我养的兔子跑了,刚抓到。” “还有人养兔子?” 将军夫人似乎有了一点兴味:“你是新来的婢女吧,这兔子你养了多久,如何证明是你的?” 晓南欣没想到夫人还管这种闲事,只好可怜巴巴地说:“婢子养此兔两年有余,唤他名字就能过来的。” 于是,她便硬着头皮将罗西放在竹篮里,又退出好几丈远,小声呼唤:“罗西,罗西,西西……” 感觉这灰兔子的脸都黑了,也没什么动静。 晓南欣早知道罗西不肯配合这种大失人格,哦不对,大失仙格的事情,只好在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罗西拱手求帮忙,她感觉自己要是能瞬间生出一根尾巴,恐怕就做得出摇尾乞怜这种事情了。 “哼。” 罗西看这姑娘装怂真是有本事,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终于跳出竹篮,朝着南欣奔了过来。 南欣如释重负,摸着兔子下巴时,看见夫人羡慕的眼神,倒是发现了条路子。 “它还可以跳跃障碍,算数,各种把戏呢,要不要我给夫人演示一下,解解闷?” “你有病吧,没玩够?” 夫人刚刚从善如流应了个“好”,罗西就秘密对晓南欣说。 不该论说,这个语气和音量,该算是吼叫了。 “我想到了个方法,争取夫人信任,你还想不想完成任务回去了?” 罗西只好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地完成了晓南欣的所有指令。 夫人果然大喜,却又忧伤起来:“要是我家胡子也能听懂召唤回来就好了。” 晓南欣见时机成熟,忙走近两步,道:“婢子家有个传说,说祖上得了枚叫什么所罗门王的指环,能通动物语言,因此本族人于此颇为精通,只是如今人才凋敝……” 她适时地叹口气,又道:“父亲说,前朝的时候,我们家甚至还出过一位宫中驯马的高人,受过皇上夸奖的呢。” 夫人闻言更加惊喜,道:“那可否帮我办件事?” 罗西现在算是知道,晓南欣折腾他那么久,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夫人不必客气。” 晓南欣立马装出一副隐世高人的模样。 “我家猫儿前几日不见了,若是能找到,我必有重谢。” 府中对待下人宽松,夫人也就想什么说什么了。 “必当寻到。” 晓南欣颔首问:“请问夫人,那猫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大约两日前,我还给它喂了鱼干,它吃饱了以后又叼了好几只走了。” 南欣再问些其他信息,夫人居然很有耐心,一一回答。 “名叫胡子,是因为它全身雪白,只有下巴上一点黑色,不算胖,甚至有点精瘦,身形矫健,大约一岁吧,是将军在街上看见的,觉得可怜便捡回来了,是只母猫……” 南欣出了将军府门,便四处寻访。 “既然本来就是流浪猫,会不会又回到街上了?” 南欣和罗西配合着寻了一天,可惜一无所获,况且这城中猫咪并不多,还大多聚众生活着,罗西那天假模假样地混入了猫的集会,虽然差点被挠,可毕竟看清楚了,并没有胡子那样长相的一只猫。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晓南欣听说离将军府不远的一家,本来养了只黑猫,也是一两岁的样子,最近却时常不见猫影,也不知道平常去哪里鬼混了。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家。” 晓南欣摸摸手指,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你是说,这家人抱走了夫人的胡子猫?” 罗西不明所以。 “什么啦,是这家的小黑,拐走了胡子猫。” 南欣懒得跟他废话,借口修瓦,让罗西变成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爬上这户邻居家。 陇西的房屋屋顶中空,夹层大到几乎可以爬进去一个人,罗西除了嫌脏,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 “如何?” 晓南欣在地下焦急询问。 “等等!” 罗西本来粗略一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却在转身时听见轻微柔弱的猫叫。 他往前蹭了点儿,见一窝毛茸茸的小猫咪正在卖萌。 但立马有只胡子猫朝他大吼,吓得兔子精忙不迭后退,屋瓦被挤压,掉下几点灰尘。 紧接着,哐嘡一声,屋顶掉下一大块来。 搞什么啊,这家屋顶还真的失修? 这种想法只在晓南欣脑海里过了一下,便条件反射般的伸手去接,幸好罗西反应快,已然变成了兔子,轻轻巧巧落了下来。 而那窝小猫则仍然在屋顶。 * 等夫人派人来带回胡子和幼崽安顿并且帮忙修房顶后,南欣也终于能面见夫人说说正事儿了。 “没想到胡子居然和小黑是一对,倒是我们拆散它们了。” 夫人喝了口茶,感慨。 晓南欣忙说:“人世间也有许多爱却别离的人,不也很可怜吗?” “你是在说你那两位朋友吗?” 夫人放下茶杯,当地一响。 这下可把晓南欣吓坏了,她自认为保密工作堪称完美,没想到被夫人如此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后来我派人查了查,你那两个朋友很是不简单啊,本想都抓起来审审,不过见他们离开了,也就懒得追究。” 晓南欣吓得忙跪下了。 第三案 人面不知何处去15 她虽然有些害怕,可并不见夫人有多恼火,南欣决定厚着脸皮求情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于是,她跪着将自己两位朋友如何雨夜偶然相识,崔玄如何找不到容影,如何知晓了李家的事情却不肯罢休,依旧要巴巴地千里寻过来,如何一路上回回错过,误会过后又冰释前嫌,却甚至连个独处的机会都没有过…… 果然,夫人毕竟是个女子,听着这种坎坷的爱情故事很难不生出某种同情感来,她也低声说:“想当年,我家哪里肯让我嫁给个军人,武夫一个,朝廷里公子哥那么多,可我们那会儿,干脆来了个私奔到边疆,时间久了,他也得了军功,家里也没办法。” 晓南欣隐约打听过,夫人从前家里权势不小,而看她模样,如今四旬了依旧带着几分俏丽,可以想见年少时的容姿,估计也不是在自夸。 只是后来她们家获了罪,倒是将军护她周全,但也因此,未曾回到京城高升。 所以,或许二十年来,夫人的感悟会更多吧。 “行,你这故事不错,我会跟将军提提的,可是,那两个小朋友呢?” 南欣忙出去,不一会儿,把羞羞切切的两个人带过来,夫人看他们长相可人,也生了些怜惜之心,道:“好,你们先去客房。” 晓南欣沾沾自喜地边吃包子边等将军回来,可是他们聊了许久,并没有派人来催。 “怎么回事?” 南欣问罗西,后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走出看,发现李容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便和焦急的崔玄一同去找夫人。 诡异的沉默。 “容影,她,到底怎么了……” 夫人低头,喝了口茶,这才说:“你们先别急,将军知道了容影的身份,可他说话份量不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容影与节度使的儿子成婚,之后再去说情,皇帝便会顾及家族权势,能对李家网开一面。” “什么!” 崔玄在那一个瞬间几乎晕厥过去,还是晓南欣搀扶住了他,问:“没有,没有别的办法吗,他俩可不能拆开啊。” 夫人似乎也十分难过:“这些不是我与他能决定的,唉,我不知该怎么说,看那姑娘也难过。” “容影呢?” 崔玄终于挤出几个字。 “她?她出去了,可能是去父亲所住的地方吧。” 崔玄没听完,就直接冲出了将军府邸。 晓南欣也担心,可一路追到了李容影所住的客栈,见到她父亲,也没见这姑娘的影子。 “老夫的安危,岂能让她来换,这不是卖女儿吗?” “岂有此理!” 李卫听说这事儿,气得火冒三丈:“他怎敢提出这种建议侮辱我女儿,必须找他算账!” 说话间已经抓住拐杖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大病初愈连站稳都困难。 “容影可能只是去躲起来了,我们肯定能找到,您放心。” 李卫大人对这两个小子从最开始怀疑和讨厌逐渐变成暂觉可以信任,此刻也只能无奈看二人远去。 “容影她去哪儿了?” 听见崔玄焦急询问,晓南欣也有点慌了神,这放在古代,可就是所谓忠孝两难全的事情啊,李容影本就性情刚烈,该不会临清流而萌短见吧…… 想到这里,天边一个炸雷惊醒了她,旱了许久的陇西城居然开始酝酿一场暴雨。 “快去寻吧。” 她从墙边拿了伞,便塞给崔玄。 这会儿的伞要啥啥没有,不但重,不方便,还遮不住全身,晓南欣和崔玄不一会儿就全给淋湿了,崔玄看了她一眼,干脆把伞扔给她,继续四处寻找。 不过,可能是托了罗西的福,倒是南欣先找到李容影,这姑娘坐在处废旧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发呆,周围的凄风苦雨仿佛都在为她伴奏,竟然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或者说,那种哀愁反而更显出了她的美。 南欣往前一步,忽然驻足,她想想,然后小声招呼崔旭过来。 只见崔玄呆呆地朝容影走去,后者恍然未觉,可崔玄也不顾大雨,在她身边坐下,容影将头靠在他肩膀,两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诶呀,这种真情流露的关键时刻,可惜我不能凑近去听哪。” 晓南欣着急得跺脚,想象中容影肯定是说自己不愿意拿婚姻做交易,崔玄肯定是说自己一定想办法,不能委屈她,而容影估计这时候该哭了…… 没想到剧情发展比她想象还快,容影已经靠在了崔玄肩头,晓南欣走近一点,听她说:“如果真没办法,大不了我带着父亲去讨生活,无论如何,能活下来便好,公子不必等我,就当那些都是镜花水月吧。” 南欣眼看着他们一路走来,加上自己任务在身,也是揪心不已,忽然有人一推自己。 “干嘛呀,正伤心呢。” 南欣还以为是罗西,头也没回地骂道。 “我早知容影来了陇西,一直暗中派人保护着……” 声音有异,南欣讶异地回头,才发现竟然是陇西将军和夫人。 她半天才回味过来,忽然想起来件不算太重要的事情:“所以那次她被跟踪,也是你的人……” 南欣晃了晃小脑袋:“这不是重点,既然是重要友人之女,为什么要置她于如此境地,你看他们……” “正想告诉你,这只是个测试,” “什么测试?” 南欣觉得将军得罪过自己,如今又莫名其妙凑过来相谈,并不打算给什么好脸色,只是面无表情地问。 “都是这家伙,非说要试试两个年轻人,一个人先要忠于自己,才有可能忠于他人,所以非得那样告诉我……” 这是夫人略带抱怨的声音。 “所以说,那些都是假的?” 晓南欣高兴得差点哭出来,这将军,怎么弄得人像坐过山车一样呢。 “什么真的假的,”将军好像还是不喜欢南欣,只是板着脸说:“我与李卫相识,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要出手帮忙,至于这两个人……” “金陵崔氏与我有些亲戚关系,既然李卫在这儿,不如就把两个年轻人的终身大事给定了吧。” 他刚说完,被南欣一脸崇拜地看着,就冷不防一个拐杖戳过来。 “你个死老头,竟然敢吓唬我女儿,而且,我家女儿的婚事,你凭什么就决定了!” 李卫大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和陇西将军闹起来。 容影和崔玄本来吓坏了,可看两个半百之人居然打闹得很是愉快的模样,便也含笑站在一旁。 * “李家的事情终于算是解决了,今日崔玄和李容影大婚,可惜咱们看不到了。” 晓南欣站在城墙最高处,十分感慨地说道:“希望他们以后都顺顺利利吧。” 罗西却说:“人生虽短,可几十年的光阴,说不会有任何烦恼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或许遇事会开阔些吧。” “好了,不管怎么样,我的红线是修好了对吧?” 晓南欣想自己不过是嘴馋吃了个肘子,没想到居然一路从金陵追到了陇西,还经历那么多糟心事,真是要好好改改这毛病了。 她自想她的,罗西可不管,一挥爪子。 “下一个。”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1 每当墨色沉入都市,这里便开始繁华起来,姹紫嫣红各色镁光灯,令人目不暇接,可也好像是在用浮华掩盖着些什么。 一个穿着宽大t恤配牛仔裤,未施粉黛的女孩正匆匆路过一排欢乐的海洋,酒吧夜店的喧闹被厚重的门挡在其内,隐约漏出一点,却更能吸引外头的路人。 不过,这姑娘却没有停留,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继续往前,于路口又看了眼手机,那上面是个朋友发送过来的地址,包含着一个没听过的街巷名字。 她于街角又踌躇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确定就是此地后,再次拐弯。 “请问,这里是……” 姑娘举着地名给个本地住户模样的街边超市老板看,询问道。 “哦,烟丹庙啊,就这里头咧,你左拐过了电线杆右拐就行,好像有个牌子。” 说罢,老板便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目送走了这姑娘,顺便摇头叹息。 “现在的小姑娘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好像听见了这人叹息的尾音,却好像又没听见,只是巷子又黑又深,没法让她分散注意力给其他,只是亦步亦趋地,借着一闪一闪的路灯往前走着,寻找着。 终于到达目的地,那儿有一栋不起眼到已经完全融入周围夜色的小楼,似乎就是普通老旧居民楼的模样,可女孩看见一楼的门牌,竟然露出几分笑容。 “安幻整形医院。” 从一楼上去,二楼的门是打开着的,进入以后,居然别有一番天地。 装修干净,布置简单,却很是专业简洁的模样,竟然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要不看外头环境的话。 店内很安静,再说现在也不是大白天,倒也正常,而女孩终于被前台一人叫住。 “请问,您有预约吗?” 是个马尾长长拖在脑后的女人,看模样约三十,穿着件制服,带着一点点公式化的笑容。 “嗯,”女孩转身面向她,有些手足无措:“是朋友介绍来的,先看看情况。” 她的目光在前台墙上各种资质证明上晃悠,其实也看不大懂。 “哦,”女人也不问所谓的朋友为什么没有陪同,来这儿的人大都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说:“刚好安医生如今有空,我带你进去做几个检查,名字叫……朱颜是吧?” “嗯。” 女生本想说自己只是来看看而已,可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又有点说不出口,还是如一只家养绵羊般乖顺进去了。 其实朱颜长得称不上难看,可这个姑娘高又不算太瘦,总给人一直壮壮的感觉,也曾经被人嘲笑说像座山一般,她成绩一般,什么都一般,五官没有一个精致的,与这个名字形成鲜明对比。 长此以往,便在人言可畏与自己的自卑里逐渐酿成了某种希望不被人注意的气质。 为了不显得那么高,她总是驼背含胸,这样便更加显得没半点气质,再说了,朱颜因为不敢笑而不爱笑,似乎是因为曾经有次牙齿上沾了东西,大笑时让人嘲弄,后来干脆都闭着嘴。 她不敢捂着嘴偷笑,因为觉得那是美女的特权,她学了,便只能是东施效颦。 不敢抬头挺胸,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肆意地笑,不敢试穿漂亮的衣服,不敢研究自己的发型和妆容,怕人说丑人多作怪,逐渐地,她就长成了如今这么个软件硬件皆不算好的姑娘。 前台的姑娘带她进去看医生,其实,随意一瞥,就知道大概怎么回事儿了,来这儿的小姑娘,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卑。 可她不说破,否则,哪来的生意呢。人家不都说了吗,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其实你底子不错,稍微改一改就可以。” 这家诊所的医生,毫不意外地,就叫做安幻,此刻正对着躺倒的朱颜比划来比划去。 “下颌骨做些调整,割个双眼皮肯定是要的,再者,我看看……” 这医生倒是没有朱颜想象中的眼里只有钱,说是有些项目她并不合适,或者说做了可能不会在相貌上有大的提升。 朱颜没有刚刚躺下时那么紧张了,甚至有点感谢推荐她过来的那人,不过,就在她刚开始放松的时候,一阵敲门的巨响惊动了二人。 咚咚咚! “这么晚了,谁呀……” 前台的女人不耐烦地放下口红,慢悠悠走去,边走还边说:“门儿又没关……” 于是她大力打开门,却看着外头愣住了。 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 “怎……怎么了……” 立马变了结巴,她的反应还算快,立马叫道:“我们医院虽然不大,可证照可都齐全,” “你们这里有个叫安幻的医生?” “对啊……” 女人的尾音拖出一个疑惑的弧度,正皱眉,便看见安幻带着那个潜在客户闻声走了出来。 “什么事?” 看见警察,安幻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下,三人可没办法淡定了,前台的女人见安幻不说话,朱颜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忙走去说:“我们可没犯事啊,您抓人是不是也得讲个理由。” “你要理由是吧,”对方冷哼一声,道:“现在安幻是一起失踪案的重要嫌疑人员,必须跟我们回去一趟。” 前台也被带走配合询问,而最倒霉的是朱颜,因为没法证明身份,也给一并带上了车。 “诶!!!!” 警车嘟嘟大叫着扬尘而去,后头却跟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生狂奔。 终于还是渐行渐远,女生绝望地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 “你,你确定,确定是那个被带上车的姑娘?” 这位上气不接下气的追逐者便是刚刚来到这个位面的晓南欣,此刻正指着远去的车问罗西。 “没错,她叫朱颜,” “名字还蛮好听的嘛。” 不搭理南欣的插嘴,罗西继续看着资料说:“就是名字太美了,长相不匹配,她反而从小自卑到大,还是那种什么母胎单身,反正不解决这个问题,朱颜的红线肯定一直连不上的。” “哦哦,” 南欣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问:“可她怎么就被抓走了?” “我哪知道。” “得,这种事还得本大仙出马才行。” 晓南欣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2 “那现在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 要不是罗西手里握着她红线任务考核的权利,南欣真想一个爆栗子敲下去,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也太气人了吧。 “好,”她想,既然你不仁我也可以不义,大不了撕破脸,于是说:“那我要掺和进这个案子了,至少得先搞清楚情况,再看看能不能把朱颜捞出来。” 罗西懒得吐槽她这种模仿黑大佬的口气有多可笑,只是点头表示“都行”。 然后晓南欣就发现,自己好像是个学走路的小孩,而罗西只不过在引导她自主选择道路。 想到这里,她更加生气了。 气归气,终于还是靠着十一路公交车到了警局。 “诶我说,虽然咱们神仙比凡人体力好了那么一丢丢,但也不至于十次有九次去目的地都靠腿硬走吧,我能走,可耽误了事情赖谁啊。” 罗西烦她时不时就有要求,黑着脸说:“我看,你走得蛮开心的,只是想弄个车玩玩吧。” “可不。” “行了,就你那现学的车技,别一路刮过去就行了,到时候更快不了,” 又道:“你看,这不就到了吗。” 晓南欣抬头,果见一条蓝白相隔,内心居然有点兴奋,她就觉得自己前生该是个捕快提刑官什么的,怎么会沦落到天上管那些无聊的红线,牵来牵去,况且如今才知道,稍有不慎便是人家一辈子的幸福。 经历了这些,她倒不至于觉得自己成为了爱情大师,却还是勉勉强强多了几分人类与这种奇妙荷尔蒙的联系的了解。 “进去吧,想啥呢。” 罗西的话仿佛是从背后推了一下她,南欣一个趔趄走进了警局。 “请问有什么事?” 一个俏丽的女警接待了她。 “嗯……我有个朋友被带过来了,我想问问情况。” “名字,还有身份证号是多少?” 三两下,女警的表情严肃起来:“她是在今天查一件五年前的失踪案时,被带回来的,如果能证实无关,便可以离开了。”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晓南欣松一口气,又瞬间来了别的兴致:“什么失踪案,谁失踪了?是那家医院的人吗?” 她早知道,朱颜从一家整形医院被带走的,原本就是来此找她这位红线主会合的,没想到赶得稍稍晚了些,便错失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不过幸好,目前看来,很快能见到这位本世界的土着朋友了。 “真是好奇啊,不甘心哪不甘心……” 等待途中,晓南欣站在大门口,闲人勿入的警示牌缝隙里看得出有人在忙碌,而这位大仙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想进去啊?” 罗西略带调笑地问。 “嗯嗯,想……”晓南欣机械式地回答完,又觉得有些歧义,忙解释:“不是那种进去,就是进去了解一下情况,你看,咱们任务的对象都被卷进去了,说不定……” “得了吧,叫声爸爸,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晓南欣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终于吐出几个字:“你喝多了?” 罗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无聊的话,只是低了一下头,试图将此掩盖过去,等再抬头时,晓南欣的手中已经多了块牌子。 仔细看,似乎是张纸牌,上面什么也没写。 “给我这干嘛?” 她当然猜得到,这是罗西变出来给自己的。 “身份卡牌,玩儿过桌游没有,拿到某张牌便可以获得某个身份。” 南欣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兴奋:“你是说,我现在就可以大摇大摆进去了。” “对啊,你不是想查嘛,给你个身份。” 罗西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方法,南欣甚至怀疑他是降维打击地完美混淆了凡人的认知和记忆,不过罗西不肯说,她也不敢多问。 既然是来协助她完成任务的,想必总是件好事情。 “哆啦西梦!你太厉害了!” 她差点就高兴地要去搂住罗西,被这死兔子靠着瞬移挪开了。 “行了,你去吧,”他做了个牙疼的表情:“我知道,不查你肯定不甘心的。” 南欣将卡牌揣在兜里,发现果然警局的人都不再关注她,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应当。 尝试着推开那道门,一切都很是顺利。 “诶!你干嘛呢!” 刚刚进去,便听见侧面走过来一人大喊。 她僵硬着脖子转过头,只见是个穿着制服,帅到发光的男人在吼她。 “我,我……” 南欣觉得在这里工作真是幸福,不但帅哥多,还有制服的效果加成,简直是赏心悦目,不过她现在可有点窘迫,刚想谎称自己是走错了,便听见那位帅哥道:“快进去啊,案情讨论会马上开始了。” 哟,没想到罗西的玩意儿效果这么好,晓南欣脚步虚浮地跟着这位帅哥,哦不,刚才随意瞟到了他的警号,尾号73,就叫他七三吧。 帅哥没想到自己被南欣取了个这么这么难听的代号,只是拖了把椅子坐下,随后一脸严肃却无意识地按了几下圆珠笔,又抬头看南欣,拍了拍身边座椅:“快坐下,马上开始了。” 正合我意,晓南欣本来在踌躇,如今听了这话忙坐下,也装模作样地取了张稿纸摆着。 “根据市局指示,全辖区清理失踪案件,如今为了这起五年前的安禄失踪案,我们成立这个专案组,” 头儿清了清嗓子:“毕竟有点头绪,目标是不论如何,查清楚安禄的下落。” 接着,他看了一眼七三,问:“齐山,今天情况说一下。” 晓南欣惊讶又得意,想着不愧是自己,取个外号竟然也八九不离十,决定以后就叫他七三了。 帅哥点头,道:“查到安禄有个弟弟名叫安幻,只是之前一直查不到下落,最近他在本市开了诊所,生意虽然不多,可每单收费不少,名气也不小,昨天得到举报,说这个兄弟有重大嫌疑,我们便去带了人过来,尚未审讯。” 原来是这位医生的哥哥下落不明了,晓南欣转着笔思考,听起来的确和朱颜关系不大,可既然掺和进来了,她也想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3 “看来,这个什么安幻医生很有问题啊……” 出了会议室,晓南欣继续咬着笔思考。 “你去问那两个女孩,”大队长发布了命令,南欣便顺理成章见到了朱颜。 莫名其妙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大都是登记信息和等待,不过毕竟未知更加令人恐惧,所以目前的朱颜本就朴实的脸上更显憔悴。 “不用担心,问完你就可以回家了,估计和你关系不大。” 南欣不顾七三瞪着她,还是说着安慰地甚至有点不着边际的话。 “可话说回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整容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改变的。” 身旁七三的目光越发诡异,虽然说,作为个天生帅哥,他完全不认同整容这种方式,可这姑娘说话怎么透着一股子老气横秋,仿佛是生活在三百年前,一点现代人的气息都闻不见。 果然,朱颜也微微皱眉,她做了这个决定以来,的确很多人劝她,可如今这世道,稍稍动几个地方甚至都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未有人说出这么迂腐老旧的理由。 “你们这样长相的人,怎么会懂?” 七三称得上警草一枚,自不必说,而晓南欣在天界虽然说不上倾世绝色,可也是可爱精灵挂的长相,不听她说话,单看模样是谁都会喜欢的,此刻坐在对面,就一对马上要合照的璧人。 只是表情都十分严肃。 朱颜低头,又抬头,稍稍有点激动:“请不要站在高位说些漂亮话,我也不想听,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南欣有些尴尬地咳嗽,忙例行公事开始提问。 “你今天为什么去安幻的诊所?” 朱颜镇定下来,倒也配合。 “整形,之前预约过了。” “是怎么认识安幻的?” 朱颜愣了一下,好像对于安幻这个名字还是有点不适应,半天才想起是那位主治医生的名讳,这才说:“是个朋友介绍的。” “哪个朋友?” 朱颜似乎料到了,示意自己被放在一旁的手机,晓南欣于是起身递给她,看她调出了一个联系人。 “是这里的老客户,效果还不错。” 晓南欣忽然来了兴致:“那你希望把自己整成个什么样子?” 朱颜好像有种天生的平淡,就好像只有一条直线的心电图,丝毫不起波澜,都不知道该说她这脾气是好还是不好。 她居然也就认认真真回答了:“想做个瓜子脸,放大眼睛,鼻子垫高些……” 晓南欣在脑海中描绘这么一张脸,只觉得十分诡异。 “其实现在整形也不算是异类乐,”居然是七三说话了:“可你真的会喜欢那样的自己吗?” 晓南欣对着玻璃杯上反射出自己的面孔,描摹着按照大众化审美标准改善后的脸,不由得感觉到一阵不适应。 “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去改变,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七三接着说:“我也见过被整形拯救的人,或者她们得到了真正的快乐,但,很多人其实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动刀子。” 晓南欣有点惊愕地看着七三,这么个年轻男生,居然还懂这些? 可效果毕竟是有的,朱颜果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晓南欣早听罗西说过,这个叫做朱颜的姑娘或许没有她这样强大到可以碾碎一切障碍的自信,需要多给些耐心。 想到这里,她将坐姿放松些,推给朱颜一块巧克力,一杯热茶,道:“其实例行的询问差不多结束了,咱们可以随便聊聊吗?” 晓南欣的长相本来就带着点亲切,看着很容易让人心生一股亲近感,虽然接近了以后可能会非常失望。 但朱颜累了一天,疲倦至极,此刻足以被一块巧克力的甜蜜和一杯热茶的温暖所收买,倒是真的默默撕开了糖纸,咬了一口,又喝口茶。 不过,茶水是刚泡的,微微发烫,朱颜只是喝了一口,便抱着杯子,仿佛是在攫取它的温度。 “我的姐姐,原本就很漂亮,只是为了工作而想变得更加漂亮,而一次又一次地去做手术,做各种手术……” 南欣没想到,居然是七三先开口,屋里其他两个人都安静了,只是听他说。 “我记得,原本她是那么有想法的一个人,可后来,仿佛是迷失了方向,别人说什么部位需要调整,她就会立马安排,” 南欣听见罗西在耳边念叨:“啧啧啧,整形也能上瘾。” “再后来,她的笑容,甚至所有神情都变得奇怪,笑不显得开心,而哭却也不显得如何悲伤,就像橱窗里的假人……” “为了他人而改变,就一定不会真的获得快乐吗?” 朱颜的肩膀略微有点颤抖,可她还是坚持看着七三,说了这么一句话。 “从小到大,我都没被人夸过好看,大家都是说这个姑娘懂事,听话,乖巧之类的,” “可我也有想站在他身边的人,如果不能变得漂亮,我不可能配得上他!” 南欣很想大拍桌子,骂一句“这是什么歪理”,可她在人世间沉沉浮浮,明白长相就像一道看不见数值的加分选项,的确能树立起巨大的鸿沟。 就算是她,好像在做任务时,也会因为红线主模样好看而格外多些同情与怜惜,从而越发上心呢。 不过,晓南欣还是昧着良心大声说:“长相不是绝对的唯一的标准!” 可或许是言语中的那一点点不坚定,使得这句话的真诚程度大打折扣,朱颜听后居然冷笑起来:“所以你们把我留在这里,就是想讲一堆放屁的大道理?”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扎入晓南欣的心里。 神仙妹妹自己都对此存疑,却还要去劝说别人,真是太可笑了。 “行了,问也问完了,能不能让我离开?” 朱颜又恢复到了之前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仿佛刚才几乎要拍桌子大吼的人并不是她。 “好,你可以走了。” 等朱颜走后,晓南欣怀抱着搞砸了的想法,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心道,这下完蛋,不但没能变成红线主的朋友,还结下了梁子,甚至两个人的三观都不太相同,不知道以后该如何。 “还有下一个。” 七三提醒她,南欣才想起还得问那个诊所的前台。 “带她进来。”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4 “诶呀,真是头疼。” 等待途中,晓南欣揉着太阳穴念叨。 “新来的,还没熬夜审过案子吧,让你这回体验一把。” 七三居然还有工夫嘲笑她,不过帅哥就是帅哥,就这么一段心力交瘁地熬下来,他居然还鼻子是鼻子脸是脸,依然保持这那该死的帅气。 其实南欣根本不是在抱怨这件事,她是想着自己岌岌可危的红线任务,但目前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推进,倒不如先查查安幻的事情。 这么一疏通了思路,她也就不纠结了,干脆好好查案。 “请说一下姓名。” 女人只坐了一半的凳子面,绞着手指,神情局促:“我,我叫卢娜,我们诊所虽然不大,可真没犯法哪,我,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只要你好好配合,该说的都说清楚,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七三一个眼神示意,晓南欣便开口说道。 “好,好。” “你在安幻的医院工作多久了?” 卢娜抿嘴,想了一会儿才说:“有五六年了吧。” 七三又看一遍案情材料,挑眉道:“那你们应该很熟悉了?” 这本该是个简单的问题,可没想到卢娜却忽然紧张起来,说:“就是很普通的同事关系。” 七三倒还没有什么,南欣却忽然抬头看着她,五年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何况这医院根据她们所察知的资料,基本上就他们两个人,如果还要硬说是普通同事关系,似乎有点奇怪,如果两个人真的这么不对付,安幻为什么不把她开除了换个顺眼的? 卢娜似乎也发觉自己的极力撇清有点刻意了,这才小声说:“还算熟吧。” 南欣却走到她身边,手指敲击着桌面,见卢娜仿佛是领地被侵占一般缩回手,这才笑着说:“我就是看看你这款手表,听说是着名的情侣款,价值不菲呢,你男朋友真是不错。” 卢娜尴尬一笑,却听见南欣接着说:“可我听说,卢小姐好像没有固定的男朋友吧,而且,这表似乎和安医生的正好配成一对呀?” 她倏忽移到桌前,对上卢娜的视线,将这位前台吓了一跳,不住躲闪目光。 “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诊所戴情侣表,是觉得别人都是瞎的吗?” 仿佛觉得这还不够,晓南欣补上一句:“你是看着安幻的妻子从来不过问诊所的事情,所以有恃无恐吧?” 她和七三自然都看过了安幻三人的材料,此刻扔出这么一句,算是将了卢娜一军。 眼见卢娜有些惊慌,晓南欣又喝了口茶,平缓一下语气,道:“不过,我们也不是来调解这件事的,我们想问的,是另外一些事情。” 方才还强装镇定的卢娜似乎已然崩溃,当然不止是被人当面揭发了自以为是的秘密,这一天的变故同样起了作用。 于是她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事?” “你听过……安禄这个名字吗?” 卢娜想了一会儿,说:“安幻的哥哥?” 七三与晓南欣相视一眼,均是心领神会。 “看来有戏。” ‘“你见过他?” 见对方没有一直追着问自己的事情,卢娜看起来放松了些,她微微向后坐了坐,又说:“是见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晓南欣见这招有效,忙乘胜追击:“嗯,别紧张,我们这次也就是为了安禄的事情。” 卢娜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晰可辨的不屑表情:“他?他犯的事儿应该不少吧,” 七三瞟了手里材料一眼,那位安禄兄弟的履历堪称劣迹斑斑,任何一个警察估计都会看不下去,就是那种游走在大奸大恶之外,却三天两头要被带去问话的小角色。 “反正大概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只记得,”卢娜将纤长的手指放在下巴旁,试着回忆:“记得他有段时间似乎不知道怎么赚了大钱,老跟我们说要出国旅游,然后就失踪了。” “安幻找不到人,还当他是偷渡了呢。” 卢娜又说:“不过我觉得,安禄就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估计避祸去了,我们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反正少了他来医院骚扰,总是好的。” “骚扰?” 这个词引起了晓南欣的注意:“安禄当时常去骚扰你们?” “对啊,他有没什么稳定的收入来源,穷的时候饭都吃不上,便来我们医院要钱要吃的,安幻看他烦,可也没办法,毕竟是亲哥哥,你说对吧。” 南欣当然没有回答她对与不对,只是继续问:“他突然失踪了,你们没想着去找?” 卢娜的表情,仿佛晓南欣方才问得是诸如“你们睡觉前为什么不再吃一顿饭”的傻问题,半天才说:“他平常就神出鬼没的,再说了,不在了我们难得清净,为什么还要巴巴地将他找回来?” “安幻也是这么想的?” 卢娜这么想很正常,可安幻呢,毕竟是他唯一的弟弟,这个问题,老大当然会问安幻,可晓南欣想听听他的亲近之人,卢娜的想法。 “他报了警,你们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后来没什么头绪,要找也无从找起呀?” “所以,安禄消失了,安幻应该很开心吧?” “或许……”说到一半,卢娜觉出味道不太对劲,忽然问:“你们难道怀疑安幻?” 晓南欣却只说:“没有,只是例行提问,今天您可以回去了。” 走出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夜色凉若寒冰,一丝丝入骨地冷,我晓南欣走了两步,一阵风吹来,她抱紧双臂。 七三也追上来,取了支烟点燃,背靠着栏杆站着和她说话。 “所以那个安禄……” 南欣刚说没两句就打了个喷嚏,七三笑着送过来烟盒,问:“冷不冷,抽一支?” 晓南欣虽然好吃懒做还总是顶撞上司,可烟草什么的从未接触过,当时气得就想把烟盒打飞在地上,只是看着他们毕竟是难兄难弟,还是作罢了。 “行了行了,小谢买了宵夜,接着。” 他终于不再闹腾,扔过来一瓶热乎乎的罐装奶茶。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5 “是这样的,”七三看了看四周,见没有闲杂人等,这才说:“既然加入了这个专案组,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只是无关人员,还是不要透露的好。” 南欣看他机警的样子,点头道:“这些我明白。” 她喝了一口热饮,听见七三说:“我们查了很久以前的档案,才发现安禄其实并不简单。” “这话怎么说?” “在五年前,局里有个忽然失联的线人,名叫假面,他就好像突然间凭空消失了一般,而最近,一份绝密档案解封,我们才发现,假面就是安禄。” 即使是晓南欣,乍一听见这个消息,也惊讶地张大嘴:“所以说,安禄的消失,可能并不是单纯的逃跑?” “嗯,他曾经被卷入一场非法交易,根据后来抓获的几个小喽啰所说,安禄甚至亲自和他们老大对接,收取钱财,帮他们遮掩,还通风报信。” 晓南欣自诩一身正气,此刻着急撇嘴表示不满:“‘依然并没有多么靠谱啊。’ “事情的真相我们谁都不知道,只是,如今我们怀疑,安禄当年既然惹了大麻烦,黑道不会保他,而警局这里也一并得罪了,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走投无路时或许会找安幻帮忙。” “找他哥帮忙?安幻能干什么呢?” 晓南欣觉得有些好笑。 “你可别忘了,安幻是干什么的。” 南欣圆脸上一双小鹿眼逐渐睁大:“你是说,安幻帮安禄整了容,所以我们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七三示意她声音小一点,这才说:“只是猜测。” “所以你明天得走一趟,去查查安幻工作的地方,今天队长说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小的明白。” 南欣得知终于可以回家,实在过于兴奋,一下子玩脱了,她这句话弄得七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挥手叫她早点回家。 一路上,晓南欣本来在想自己莫名其妙那句俏皮话,不过很快就把思路转到了安幻身上来。 如果安幻真的在五年前,也就是安禄失踪的时候为他实施了整容手术,那么,诊所里总不该一点儿记录都没有。 她其实并不多么需要睡觉,只是在那儿站着坐着实在有些太疲乏了,如果有人能真去问问这些事务神仙,其实他们也会有腰肌劳损,椎间盘突出的毛病。 是的,没错,神仙毕竟也是以人为基础的生物,否则,天帝和天后为什么要需要人帮忙捶肩捶腿呢。 谁都不容易哪。 于是,并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晓南欣干脆就直接来了安幻的诊所,取出七三所给的钥匙开了大门。 这地方经历过几次搬迁,索性资料还按要求保存着,只是有点难找。 晓南欣又把大门锁上,然后拉开口袋,拎出一只巨大的灰色兔子。 “帮忙找。” “诶,我还想看电视剧更新呢。” 罗西这家伙,感觉都快被人间异彩纷呈的传媒给腐化了,最近天天就知道追剧。 南欣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咱们几个世代的战友了,帮个忙呗,”她又说:“再说了,我总觉得红线主该和这个安幻有点什么渊源。” “我看,你这理由太蹩脚了,现编的都不行。” 可他还是懒洋洋地变了个人形,问:“从哪儿开始?” “那边,谢谢老大。” 晓南欣愉快地一指。 “速战速决,我还赶着看剧呢。” 于是,接近凌晨的诊所里,全部是纸张被翻阅哗啦啦的声音,他们此起彼伏,经久不息,终于在上午十点告一段落。 “全部找完了。” 罗西宣布:“五年前的记录我从头到尾都看过了,并没有安禄的记录。” “或许他并没有用真名呢?” 晓南欣提出合理怀疑。 “符合时间段内,医院只接待了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还有个十八岁怀抱着明星梦的姑娘,以及一个面部重度烧伤的中年患者,你觉得,他们哪个会是安禄?” 罗西的语气近乎有点不想搭理人了。 “那……”晓南欣无意识地咬住下嘴唇:“或许安禄直接找的安幻帮忙,没有走医院程序?” 一段沉默。 “不,我想也不会,”罗西终于说话,他亮出一份材料,递给晓南欣,说:“根据这份处罚通知,安幻在五月,也就是安禄失踪前被暂停了行医资格,他甚至都没有来上班。” 晓南欣颓然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那我们岂不是白查了。” “倒也不算,” 罗西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是从资料架的后方传过来。 “你还记得朱颜说过,她是为了某个人才想来到安幻诊所的?” 南欣模模糊糊有些记忆:“好像是,是她喜欢了很久的男孩吧,听说长得不错。” “我查过了,朱颜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那里的确有个长得不错,也朱颜也聊的来的男孩,叫做魏铭。” “会是他吗?”晓南欣不知他突然提这茬是要干什么,只是无意识地追问。 “有趣的是,这里也有个同名同姓同出生日期的人,未免也太巧了吧。” “你的意思是,魏铭也是在这里改头换面,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晓南欣发现自己思想果然太老派了,估计从此刻起,她再看见帅哥,心中就全得是手术那种血淋淋的场面了,佛家说红颜白骨,果然有点道理。 “而且,他最近又来做过咨询,似乎还想把鼻子弄得好看点。” 南欣接过罗西递过来的照片,惊讶道:“这么好看了,还不满足?” 罗西则说:“我倒不排斥这件事,可为了自己而整,和为了别人的目光而做事完全不同的,毕竟,是药三分毒,每项手术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他清清嗓子,继续说:“况且,这个魏铭似乎已经有了些成瘾的征兆,我想,他以后还会来的。” “整容还能上瘾?” “这有什么奇怪的,既然见得到效果,有人沉迷很正常。” 罗西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只是目前真的没有太多进展,他们便打算先回去。 锁上大门,晓南欣叹口气,却眼尖地发现楼道边有人影一闪而过。 “是谁?”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6 晓南欣有点紧张,却也有点逼近真相的兴奋,她三两步冲出去,也不顾自己这副凡人身体,直接从斜斜的楼梯间一跃而下。 稳稳当当落在那人面前,刚好堵住他的去路,顺便还摆了个非常帅气的单膝着地姿势。 非常好,只是可惜,这些都是她的脑中想象。 哐当。 诶呦。 无情而残酷的事实是,她从楼梯间跃下时身体就没有摆正,然后瞬间失去了平衡,落下时也猝不及防地崴了一下脚。 总而言之,整个想象中的耍帅过程一无是处,就连本来打算大喊的那句“别动。“都因为脚踝剧痛而卡在了嗓子眼。 尚且被丢在楼上的罗西远远看了,痛苦地一拍脑门,简直都不敢看。 当然,他不是完全不顾晓南欣的安危,主要是判定来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威胁。 晓南欣刚刚从剧痛中恢复,勉强抬头,这才认出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 “朱,朱颜?” 几天不见,这姑娘憔悴不少,可她来这里徘徊是为何呢? 南欣可不管那么多,她直接走过去,只是因为刚才的冲动,步伐有点一瘸一拐的。 “这家医院近些日子不会开门了,不过,我们倒是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朱颜好像不太愿意同晓南欣说话,她只扭头道:“我想,我现在并不会受到约束吧,该是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不过,声音还是小小的。 可晓南欣就是不喜欢她这副小绵羊的模样,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冲到朱颜面前,说:“你不想知道,关于魏铭的事情吗?” 听见“魏铭”两个字时,朱颜停了脚步,脸上的惊讶与羞怯无法遮掩。 晓南欣在心中喊,果然,猜对了,就是这个人。 “他就是你一直魂牵梦萦,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她很肯定,这句话已经不再是疑问了。 “我……” 朱颜又想离开,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如此面对面地被揭破秘密,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表示,可心里是一万个想逃离的。 南欣却冲动地上前拉住她:“魏铭也是这家诊所的常客,他近来手术和咨询都安排得越来越满,你不觉得奇怪吗?” 朱颜当然不会接茬,晓南欣继续自顾自说:“即使是我,也不得不说,魏铭其实已经很好看了,可他却逐渐迷失,”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我觉得什么好看,便可以了,可他的标准逐渐流于大众与凡俗,长此以往,他永远会有对自己不满意的地方,会成为这里的常客,而最终走向哪里,我们谁都不知道。” “这是一种病态,我不是说阻止你手术,只是,你得明白,到底喜欢怎样的自己。” “如果每个人都按照世俗统一标准,那么以后男男女女都长成一样,有什么意思呢?” 说完了这么大一段,晓南欣简直想为自己鼓掌,她之前在天界怎么不知道教训人呢,没想到还能说这么多道理。 不过,在她沉浸于自我陶醉时,睁眼却发现朱颜已经不见了。 “诶?怎么,怎么回事?” 晓南欣问空气。 “大姐,你的大道理把人家给念没了,真是如来佛祖都没有的本事呢。” 罗西下楼,顺带对她冷嘲热讽。 “所以她听不下去走额了?” 晓南欣颓然坐在地上,仰头看了看安幻的诊所,天早已经亮了,可一弯不甚明晰的月亮还挂在屋顶的天线上。 晓南欣摸出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好苦,简直想弃之,可又是七三给的,略有点舍不得。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罗西没管这些,只是问。 “你说……”南欣在地上划了一条时间线,又回忆了一下各个事件的发生点,这才犹豫着说:“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有多大胆?” 罗西感觉自己像个捧哏。 “你说,会不会现在的这个安幻,已经不是安幻了,而是安禄假扮的?” 罗西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们,他们怎么会?” “假如,我是说假如,五年前真正的安幻因为某些事情消失了,而安禄取代了他的身份……” 晓南欣看过两兄弟的照片,虽然不是同卵双胞胎那么夸张,可两个人毕竟还是有九分相似的,若是刻意装扮,骗过几个人还是不难的。 “况且那段时间安幻因为医疗事故被迫休假了,如果在老家发生了点什么,倒也不稀奇。” 晓南欣的声音越来越飘忽,她说着说着,内心也生出一点恐惧。 真的会这样吗,身边人完全换了一个,真的会察觉不出吗? 如果不依靠皮囊区分,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可以与陌生人共同生活? “如果是安禄的事情,我或许可以帮忙……” 两个人聊得正兴起,南欣听见背后有人说话,还是那种幽幽地感觉,瞬间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朱颜?怎么是你?” 朱颜回避了她为什么没走的解释,直接说:“其实,安禄和安幻,我从小就认识。” 晓南欣的下巴都惊掉了,她还以为,朱颜和安幻的交集仅限一次,还被坑进了局子里。 “你们认识?” “嗯,不过好些时候没见过了,所以我听说这诊所名字时,也是想着来看看,” 她叹口气:“不过,他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 晓南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忙问:“所以你们是小时候认识咯?” “嗯。” 南欣与罗西对望一眼,感觉有戏,这才说:“那你能帮我们,看看安幻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朱颜则说:“我就是这个意思,方才你们的讨论,我都听见了。” 南欣悚然而惊,想来以后说话得注意点,谁知道是不是隔墙有耳呢。 但还是说:“如果有你帮忙,就太好了,他们兄弟的朋友基本上找不到了,而那个前台说话也无法作证。” “嗯。” 朱颜还是惜字如金。 * 经过一番安排,安幻和朱颜见面,而晓南欣于外头观察。 “你……还记得我吗?” 朱颜将半边长发拢起,露出脖子后侧一块胎记,原来她平时都是遮挡此处的。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7 “哦,你是……小颜?” 安幻想了许久,终于冒出了个名字。 南欣心中有惊喜,也有点疑惑,看来,安幻对于朱颜的确不算熟悉。 “安禄哥哥还好吗?” 安幻低下头,说:“这些年不见,你可能不知道,他早就失踪了,或许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吧。” “安禄哥哥……我很想他。” 朱颜的语气忽然无限忸怩,似乎她与那个安禄更为亲近。 只是安幻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说:“你们两个,也真是可惜了。” 此刻,朱颜有意无意朝窗外看一眼,晓南欣会意,便端着杯茶走进去。 “喝点水吧。” 她伸手越过安幻递过去,却不小心泼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朱颜忙扯了纸去擦,擦了几下,神色黯然。 * “怎么样?” 晓南欣等朱颜出来,连忙问。 “没有,没有那个疤痕,”朱颜好像也很失望:“安禄肩膀上的疤痕,是小时候帮我挑扁担磨坏的,知道的人不多,也很隐蔽,我想,应该不至于特意去消掉。” “的确,若是植皮修复,也该留下些痕迹。” “还有件事,” 朱颜又回头看了一眼独坐不语的安幻,说:“安幻平常惯用右手,方才你泼咖啡时,他第一反应却是用左手去挡……” “什么意思?” 晓南欣不太明白。 “他们兄弟俩,只有安幻是左撇子,小时候被叔叔强行改了过来,不过,本能的反应,或许更难骗人。” 晓南欣不知道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松口气多一点,她想早点查出真相,又担心这么多年,安幻真的只是安禄所扮演的一个角色,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行了,我明白了,这次真是谢谢你。” 其实比起查案,晓南欣此刻更加欣慰于自己能与朱颜平心静气地说话,虽然常常念叨着任务完不成就完蛋,大不了呆在人间浪荡,不过她还是想为这些红线主做点什么的。 毕竟,眼见了真人,感受到她们的感受,总归还是些微不一样了。 这,或许也是月老把她赶下来的用意吧。 等朱颜回家,晓南欣又接到了七三的电话。 “南欣,我们又查了查安禄失踪那段时间的异常事件,发现那会儿,安幻不是停职了吗?” “对啊,我知道。” 晓南欣把耳朵贴近一点,说道。 “他回了老家,却忽然开始翻修老家的房子,你知道的,安家老宅那套房简直就是危房了,好些年了也没人管,安幻却突然运来许多材料翻修,这不是很奇怪吗?” 晓南欣陷入沉思,却越想越是脊背发凉。 “你看过《连城诀》吗?” 就在七三以为已经断线的时候,晓南欣幽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该不会认为……” 七三也不敢下什么断言,只是略一思忖:“我这里有老宅具体地址。” “发给我。” “不了,我们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七三的声音,是寒夜里一点难得的温度。 “好。” * 安家老宅虽然就在本市,可总归有些偏远,七三开车,即使如此,晓南欣也在感觉自己脖子马上就要断了的时候终于到达目的地。 “下次出门我一定要带那什么u型枕。” 这是晓神仙新学的词汇,她在天上时,根本不需要坐车,也没体验过,如今觉得长途车简直是种酷刑,非常经典的对颈椎的折磨。 七三只是一笑,他可猜不到身边这个披着人皮的家伙心中真的在想什么,只说:“现在好一点没有。” 南欣懒得解释她根本没晕车,开玩笑,从前跟着筋斗云翻滚都没事,只是摇摇手说:“行了,开始查吧。” 附近的邻居大都搬走了,晓南欣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又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哦,记得安幻回来了吧,好像还看见了安禄,两个人搬着材料……碰到过一次,说是要自己翻修房间,” 一个大爷吸着烟叶说:“我问要不要找人帮忙,想着俺家儿子也是办这个在行的,不过他们好像不太愿意,” “而且他们干活好像很赶,常常晚上也在做,估计就住里头了,唉,都说是危房,不知道他们怎么敢住着。” 大爷说了不少,却让晓南欣越听越奇怪。 “这么说,是他们兄弟俩一起修房的?” 七三也皱起眉头:“是挺奇怪,就这么个破房子,有啥好修的。” 南欣等大爷走远了,才指着远处房顶说:“我可能是小说看多了,当时就想着,若是安禄死了,被人封入新修的房屋里,就像连城诀里面的砌墙那章一样……” “可如今看,至少安幻并不是为了处理什么罪证才开始翻修房屋的。” “不管怎样,我们都可以老宅查查。” 晓南欣吹了声口哨,一只德牧冲了过来,要是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是乡下哪家豢养的大狼狗呢。 七三忙后退一步,又习惯性地拉住晓南欣,顺便护住她。 “干嘛,没事儿,”晓南欣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这是我跟那边家里借的狗,可以找找老宅里的异常,再说了,咱们夜探鬼屋,可不得壮壮胆?” 七三实在想象不出来她是如何借到这么漂亮一条狗的,可看人家的确很是温顺,也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好像还是在有点不耐烦地带路似的,才说:“哦……好吧。” 其实这狗根本就是罗西所变,听见晓南欣越说越没边,气得瞪她一眼,又觉得自己真是悲催,明明是个监察官,却落得当牛做马的境地。 却不知道晓南欣是真傻还装没懂,甚至对七三笑着说:“你看,狗狗都跃跃欲试呢,咱们出发吧。” 说是这么说,可大半夜的跑去一栋老宅,说不定还是凶宅的地方,南欣心里不发怵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紧紧跟在七三身后,见这栋楼还真的有翻修过的痕迹,看起来的确没有附近小楼那般老旧,只是,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过,门前荒草丛生,连大门的锁都略微腐朽,七三用力一拉,便推开了。 晓南欣蹑手蹑脚,跟着一人一狗走进去,里头漆黑一片,她紧张得一头汗,半天才摸出手机照明。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8 “看你吓得那样,是担心这里闹鬼吗?” 晓南欣似乎没听懂七三这句玩笑话,很努力地深吸一口气,仔细辨别空气中的味道,然后认真地回答:“这里没鬼。” 七三当然不知道这位大人方才认真察知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其他灵体存在,还以为她这是个冷笑话,只好挠挠头,说:“那……那更好,咱们走吧。” 他们走到一楼大堂门口,晓南欣见门口开了一条缝,本着保险原则便先从缺口中往里看。 谁知道,一眼就和一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打了个照面。 “啊!” 她轻轻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七三扶住她,问道:“怎么了。” 于是他推开门,见门口原来正对着两张遗像,或许是安家父母的,听说自从安禄出事后,他们也郁郁而终。 罗西大叫两声,听起来是在为主人壮胆,其实只有晓南欣知道,他是在叫喊。 “真菜!” 她顾不得生气,因为实在有点害怕,不过还是得在屋中开始寻找。 没有灯光,只好靠着手机电筒的一点微薄亮光四处翻找。 “你看,这里还有些他们没用完的建材……” “听邻居说,这两兄弟走得路线完全不同,平常来往也不多,没想到还能这么和谐地在一块儿修房。” 七三也看着材料说。 一楼的最深处有个黑暗的小隔间,晓南欣本来不敢进去,不过罗西对着门口大叫,还一溜烟窜了进去。 “去看看?” 七三问她。 “嗯……” 这里头并不大,似乎也并未存放什么东西,看起来很让人疑惑它的功用。 罗西却很执着,还在地上刨着些什么。 “过来看。” 七三也注意到了:“这里好像埋着什么东西。” 好奇战胜了恐惧,南欣挪着步子过去,见地上的砖块被七三搬开,露出了一块黑色的硬物。 七三发力,将那东西搬出来,小心翼翼打开盖,在场三人简直惊呆了。 “金条?是金条吗?” 晓南欣没想到,如今这世道居然还有人埋宝藏,居然还能被自己找到。 “南欣,之前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七三面对着那一小箱金条,声音忽然低下来,与这月黑无风的夜极为相衬。 晓南欣莫名其妙有些紧张,往门口挪了两步,问:‘什么事?’ “其实当年安禄在失踪之前,卷走了本地黑帮的一笔巨款,所以当时很多人在找他,或许也是因此,大家都怀疑他是卷款潜逃了。” “所以,你觉得这就是那笔钱?” 晓南欣的脑中一个闪电,又说:“或许这也是安家两兄弟积极合作修房的原因,他们就是打算在这里藏起金条……” “可这工作显然完成得不算太漂亮,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问问安幻了。” 七三说。 晓南欣站起身,感觉一阵眩晕,忽然听见一点声响。 “你有没有听见……门开的声音?” 今夜无风,不可能是风儿推动,而大晚上的,附近居民想必也不会到来。 “没有啊,你幻听了吧?” 七三毫不留情吐槽她。 晓南欣又细细听了一会儿,果然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能我太紧张了,草木皆兵。” 她说着,便往外走,打算去二楼看看情况。 就在此时,晓南欣感觉到了危险临近的声音,斜刺里,一把白光闪闪的东西冲过来,贴着她的脸颊而过,她大喊:“谁!” 对方却不说话,她将手电筒对准那人,却在途中被打翻在地,等再次捡起,那人又冲了过来。 晓南欣不知道算是昏了头还是急中生智,冲进二楼,将门锁上,然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外面又没了声息。 她拿起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电筒灯头刚才已经摔坏了,如今发不出一点点光。 什么人会在这栋老宅游荡? 是蹭住的流浪汉吗? 她胡思乱想,这才发现工作群里发了条信息,之前一直忙于查案,并没有注意到。 是昨天下午发送的,只要一句话。 “安幻因为证据不足,目前已经取保候审。” 这话可平淡,可晓南欣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安幻一出来就直奔老宅? 也不奇怪,毕竟藏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再说了,谁知道这栋楼里还有什么的。 “汪汪汪。” 罗西的叫声似乎在十分遥远的地方,晓南欣感觉听起来很虚幻,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慌不择路,跑上了二楼,然后就和队伍失联了…… 七三,她有些担心七三,却又想,有罗西同他一起,至少能护住他的一条命,可自己呢,想想真的要哭一鼻子,堂堂上仙,居然得瑟缩着躲在此处。 接着,楼下一阵吵嚷,晓南欣能听出其中七三的声音,忍不住担心。 “我能做点什么呢?” 她转头,便发现这间房有点奇怪。 大大的一间客厅,却在正中间竖着根厚实巨大的水泥柱,而且看起来是新修的,而周围放满了各种桃木剑佛珠等各种玩意儿,似乎是想镇住什么。 晓南欣对这些阵法还算熟悉,盯着中间那柱子,逐渐冒出冷汗,好像是有个人充满怨气地站在那儿。 她对自己冒出的这段想象感到毛骨悚然,只好背过去,不去看。 楼下,还有个疯子在游荡。 晓南欣现在十分后悔脱了队,如果他们三个在一起,至少,至少还能壮壮胆。 又听见一声犬吠,好像是在楼下的大门口了。 他们是不是把安幻赶走了? 晓南欣抱着一点期待这样幻想。 就听见粗重的呼吸由远及近,安幻,那个男人举着刀,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她此刻后悔没有检查二楼原来还有另一个入口,不过一切都已经完了,安幻诡异地抱住了中间那根水泥柱。 “安禄啊,当年,我也不是故意的,本来说好两个人平摊,不是吗,可谁知道……” “这些年,我带着你那一份,明明活得很好啊,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还招来了这些蚂蚁,”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在这儿呆着,我想,爸妈也不愿意和你在一个屋子里吧。”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9 晓南欣听得汗毛都竖起来,可她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抬脚往楼梯间走去,期望在安幻沉浸的时候,悄悄逃下楼。 没想到,安幻那一瞬间速度奇快,一把拉住晓南欣,力气大得惊人,将她抵在水泥柱上。 “看,让她来陪你好不好,别纠缠我了……” 晓南欣此刻已经连通所有线索,安禄黑吃黑吞了一笔钱,不知道怎么的安幻知道了,两个人约定假借翻修将东西埋在老宅,以后风声过了再取出来使用。 可两个人起了争执,狗咬狗一场,安禄被杀,埋在了二楼的水泥柱,安幻担心,还设置了自以为是的阵法。 可最近警方的怀疑,让安幻感到不安,一旦放出来便立马回家,没想到遇见了这三个来查案的人。 事到如今,弄清楚了又怎么样,晓南欣苦着脸,看着安幻的刀子寸寸逼近。 “七三……” 她的声音微弱,也不知道那两个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被安幻解决了吧? 绝望。 可惜,对空祈祷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她眼看着明晃晃的刀锋划过来,奋力一推,将那把刀推偏了些,扎在身后的白墙上,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晓南欣伸手去找方才被她关上的门,却发现已被推牢,并不像一时半会儿能被她拉开的样子。 果断放弃,南欣继续逃到安幻来时的方向。 她坚信那里必然是有个出口的,否则,安幻又不是幽灵,如何能悄无声息地上来。 这个疯狂的神仙都想好了,若是实在找不到路下去,大不了她捡个窗口跳出去,就算摔伤也比让这个杀人狂给弄死强。 当然,虽然罗西肯定会帮忙,可她还是希望最好是自己能毫发无损的从这儿出去,将来写报告时吹嘘自己如何智斗歹徒也好看些。 安幻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他似乎已经有些近乎疯狂了,这也让南欣心中多少有点害怕。 只是依靠着昏暗中自己视力略好些的优势,多挪动了几步。 只是天不遂人愿,她惊讶而悲哀地发现,那扇隐藏的门竟然就在此刻安幻的身后。 南欣战战兢兢之余想了个办法,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暗暗念了几句祈祷好运的咒语,然后扔到了另一个方向。 没错,声东击西,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 安幻果然往那边看了看,举起刀,一步一步迟疑着走去。 晓南欣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过去,却死命拽也拉不开门。 安幻却笑了起来,开始是无声的,而后却越来越大声,夜色中听起来,格外瘆人。 南欣吓得腿都软了她,她更加用力推门,拉门,都没用,上面竟然有把锁,安幻竟然上来之后便锁了门,也将自己锁在了里面。 猜想到他打算干些什么,晓南欣更加感到恐惧,她紧紧抓住门栓,却越发地使不上力气。 “你……就是问过我几个问题的女警察吧?谢谢你照顾卢娜……我想,既然这么远都过来了,不如留下来陪着我哥哥……” 安幻有点语无伦次,走路也拖着脚步,再近些,再近些。 南欣无法忍受,随手抄起身边一个什么东西,心想,管他的,出去一通乱打。 就听见门外有人喊道:“晓南欣?是你吗?” 那声音是通过晓南欣脑海传来,随后,几声犬吠。 晓南欣仿佛得了救星,手忙脚乱对着门锁一通砸。 事到如今,多一个人,总归是好的,即使他从前那么讨厌。 锁的振动传到那边罗西的手边,他听见门内一阵乒呤乓啷,还夹着几声女人的尖叫。 他难得地慌张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大约当做这个姑娘是个麻烦又懒又馋的拖油瓶,时不时还得求自己帮忙,可通过中间隔断的那扇门,他仿佛真的能感受到晓南欣的无助与绝望。 咚。 终于汇聚力量,罗西撞开了门,救下了晓南欣。 安幻也不知道哪里就冒出这么个男人,只顾着格挡,被他踹飞出两米后,又被另一个人紧随而上,拷住了双手。 “安幻,你被捕了。” 七三此刻终于追了过来,漂亮地擒住了安幻,而罗西又飞速变回了那只大狗,正趴在抱着双膝靠着墙角的晓南欣身边。 她没有大碍,只是打斗中碰伤了腿,胳膊也划拉出几道血痕,却仰起脸对一人一狗微笑。 “我没事。” 或许是发觉气氛过于压抑,她又举起未受伤的左手,高高举向天空,强行做出元气满满的样子,喊了一句:“任务完成~” “唉。” 不知道为什么,一人一狗看着她,心中都生出一点哀叹。 “脸是张好脸,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为了避免南欣发怒,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把安幻一路压了回来。 之后便是不断的忙碌,晓南欣带人再次去了老宅,果然在那奇怪的水泥柱里头找出了一组遗骸,经过基因比对,与安幻有亲缘关系,配合衣物以及其他线索,基本上可以认定是失踪的安禄。 而赃款也顺利追回,这起诡异的失踪案终于告一段落。 * “‘如果你想,可以找些靠谱的医院,” 处理完案件,晓南欣退回朱颜之前在诊所交的费用,并且以朋友的身份这样说。 说起来好笑,她之前一心只想说服朱颜,可如今竟是被其他人改变了想法,是啊,若是自己喜欢,花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费用改变一下相貌,又有何不可。 虽然她不会这样做,可对于他人,却是不会多嘴了。 朱颜默默接过那些钱,说:“对了,魏铭约我见面,就在前面咖啡店,要不要去见见。” 晓南欣玩心大起:“这样,我买了条新裙子,你先在我那儿换上。” “不用麻烦了。” 朱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推辞。 “不是,我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是丘比特之神,这裙子有魔力的,送给你,穿上了就会颜值爆棚的。” 晓南欣的话虽然是真的,在朱颜听起来就像是疯子的满口胡话,可她想着,既然南欣希望她做些改变,心意总是好的,看她如此坚持地拦在门口,大有不换裙子就不让出门的意思,只好抱歉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四案 鸾镜朱颜惊暗换10 晓南欣没想到自己瞎说一顿大忽悠居然说通了朱颜,一瞬间还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将自己是当代丘比特的秘密给说出去。 “人家只是觉得关爱智障,人人有责而已,再说了,就你这业绩,还当代丘比特?” 罗西的冷嘲热讽绝不会错过时机,但晓南欣已然练就一副厚脸皮,浑然不在意,还解说道:“我那裙子可是特殊道具,穿上真能变仙女。” “那么厉害呢,该不是传说中的霓裳羽衣吧?” 晓南欣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怎么样,想不到吧。” 罗西却忽然冒出来,变成人形揪住了晓南欣的衣领:“你疯了!那件衣服是玄女的至宝,你敢偷?” “都是为了任务,怎么能叫偷呢。” 见朱颜已经进来换衣服,晓南欣忙揪着兔耳朵把他拉了出去:“非礼勿视。” 说着非礼勿视的这个人,却在十分钟后出现在朱颜所说的那家对角咖啡店。 “你搞什么,女主角还在换衣服没来呢。” 罗西尚且在生气,并没有几句好话。 “我就来看看那个魏铭,人家说了,多看看帅哥延年益寿的。” “切。” 罗西根本不想和她对话,再说了,这厮一个活神仙,需要那玩意儿岂不是多此一举,还不是为了偷窥帅哥找借口。 “啊,就这个啊……” 没想到,看到正主后的晓南欣非常失望:“怎么感觉脸上表情怪怪的。” “哦哦,后遗症呗,脸僵了。” “真可惜。” 两个人的无聊对话戛然而止,因为朱颜的名字显示在晓南欣手机屏幕上。 她那个手机奇迹般地只是侧边裂了缝,这件事反而让晓南欣更觉得这枚老款手机是她的福星,用起来更欢畅了。 “我们已经到了,快些来吧。” 晓南欣眼珠一转,迎了过去,顺便小声对罗西说了几句什么。 于是,朱颜自从换好衣服,从警局一路走过来,便发现自己回头率飙升到百分百,她有点不自在地享受着那种人们对于美女才有的眼神,然后又摸摸身上那条裙子,对上几个帅哥的注目礼。 “难道这裙子真的有用?” 所谓三人成虎,朱颜在百十人的目洗礼后,终于忍不住这样想。 所以,当她走到魏铭面前时,看见对方的目光也是一时发直。 “好久不见了。” “你今天看起来……挺不一样的。” 朱颜忽然有了勇气,她伸手撩了一下头发,说:“那当然,每天的我,都是不一样的我。” 她这句话说出来,别说魏铭,连晓南欣都吓了一跳。 “大姐,你那不是借衣服吧,敢情你是把自己一半的厚脸皮给人家了?” 罗西问。 “没有啊,人家不自卑了,有勇气了,自然说话也随意得多。” 晓南欣却是十分欣赏,她一直认为,颜值并不是最重要的,气质才是外在的可修炼的决定因素。 可朱颜的最大问题不是丑,而是缺乏自信,动作瑟缩,说话温吞,不善也不愿意表达,有点什么总能往心里去,挖到地心的十万八千里,独自哭一会儿,再给它埋起来。 这才是最致命的。 或许,也是她在红线上的结。 是朱颜的劫。 眼看着魏铭和朱颜相谈甚欢,晓南欣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便默然走出咖啡厅。 “你觉得朱颜以后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不过,她既然开始改变了,想来或许会越来越明白如何选择吧。” 她觉得朱颜也是够不顺利的,猜想朱颜是喜欢过安禄的,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喜欢安禄什么,可警局发现安禄并没有亲人在世了,唯一一个还时时刻刻想杀了他忘记他。 南欣只好联系了朱颜,毕竟他们年少认识一场,朱颜或许知道他最想在哪里入土为安。 朱颜虽然看起来郁郁,却并没有哭,毕竟是五年前的喜欢,感觉或许会被冲淡,或许会变了模样,对她而言,安禄如今只是个很重要,很凄惨的朋友。 当时,看着抱着骨灰坛的朱颜,晓南欣忍不住说:“命里无常,虽然你我不会碰到这样倒霉的意外,可珍惜现在,不就很好吗?” “如果能够起舞,便起舞吧。” “如果能够歌唱,便歌唱吧。” “如果想要欢笑,那便开怀大笑吧。” “就当做下一秒是世界末日。” * 而今,看着朱颜肆意轻松的笑颜,她想,这姑娘该是明白了,懂了的吧。 又看了一会儿,她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发呆。 “这次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忽然问罗西。 罗西从口袋里爬出来,也愉快地趴在路边草坪晒着太阳,路人不时投过来奇怪的眼神。 他说:“哟,难得这次着急走呀?” “众生皆苦,世人皆苦,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去解救呢。” 晓南欣做念佛状。 “对了!” 罗西突然大吼:“霓裳羽衣的事情,我们必须谈谈!” 晓南欣满不在乎:“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你你你……” 罗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给晓南欣气得发抖的一天,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尽早,尽早还回去,我可以帮你,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可你呢下次决不能这样了……” 晓南欣半天才听懂他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来。 “你……”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居然打算帮我隐瞒?” “不然呢?” ““本想着罗西这家伙,肯定想都不想就如实上报的……” 的确,罗西平常的形象太正面了,又担着监督她任务的指责,南欣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处理。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罗西听见她还在啰啰嗦嗦,简直鼻子都给气歪了:‘“只好赶在玄女发现之前,将衣服还回去,兴许还能混过去。” “啧啧啧,没想到罗西也会说这种话。” “好,那我就不管你了!” 看样子罗西真的生气了,晓南欣举手投降:“其实那就是件普通衣服,只是我往上面撒了些朱颜自己看不见的闪粉,也顺便做出了点幻觉。” “哦……” 罗西真的是松了一口气,说是不怕,可他方才一瞬间真的想到了自己和南欣双双被玄女责罚的情景。 “所以……” “所以真的都是依靠朱颜的自信,才将那件衣服穿出惊艳的感觉,这种心理学诡计真是百试不爽呢。” 罗西现在开始回味,发现自己果然是被耍了,脸色极差。 “诶,你别生气,我没想到你这么紧张人家嘛。” 晓南欣尝试扭动着撒了个大娇,不过似乎没啥用,她摸摸右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便看见罗西高高举起手,面无表情地说。 “下一个。”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1 还是熟悉的眩晕感,晓南欣刚穿过来时,甚至得靠着扶墙才能勉强站稳。 “啊,眼睛为什么发黑呀?” “缺乏锻炼。” 罗西总是能冷漠地给出一些毫无关联的答案。 下一秒,晓南欣就看见一个黑影嗖地飞过来,眼看就要撞到自己了,幸好罗西在空中一个弹腿,踹飞了那只可乐瓶。 “谁这么没素质啊!” 晓南欣刚想破口大骂,就看见对面气势汹汹走来一个女生。 气势太足,以至于她都没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就给人家让出了一条道,也忘了追究水瓶的事情。 那女生越走越近,晓南欣这才发现,她原来在哭。 是那种最最无声的哭泣,因为她的精致五官小巧脸蛋而酝酿了一出梨花春带雨。 来的那头,则站着个男生,他头发上还残留着水珠,看起来却浑不在意,只是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巾随便擦了擦脸,然后一甩头发,并不再看那姑娘的背影,转身走了。 “怎么感觉,我好像经历了一场分手修罗场啊……” 晓南欣幽幽地对罗西说:“那姑娘好可怕……” “那么祝贺你,这就是本期被神选中的人——” 罗西的恶趣味逐渐扩散弥漫:“林琅同学!” “不是吧!” 晓南欣几乎要晕厥,别说帮忙改命了,她如今都不太敢接近这位林琅,何况人家刚刚来了场如此惨烈的分手…… “所以他俩为啥分手?” 等林琅走远了,晓南欣终于小心翼翼地问罗西。 “复杂地说呢,就是林琅本来这两天出差,结果念着她那个男朋友,哦不对,前男友生日,昨夜提前赶了回来,” “本来买了蛋糕准备给他一个惊喜,谁知道打开门才发现,床上躺着两个人……” “啥,啥意思?” 晓南欣可能八卦新闻看少了,有点没转过来。 “总而言之,就是前男友劈腿被林琅在自己家里撞个正着。” 罗西只好简单再简单地说明。 “哦……”晓南欣觉得 自己稍微可以理解,为什么一来就能看见个那么怒不可遏的林琅了。 “而且这个男人也真是嘴贱,被质问劈腿原因时居然说什么林琅简直不像女人之类的,反正最后就把姑娘惹毛了。” “那还挺活该的……” 晓南欣飘忽的语气。 “行了,去把人追回来吧。” 罗西开始下指令。 “你自己咋不去,谁要触那种霉头!” 晓南欣跟他急眼了,就知道这家伙为了任务不会顾自己死活。 “放心啦,早帮你算好时间了,估计这会儿她怒气值应该降下去了,你信我,过去先看看呗。” 罗西苦口婆心劝说,晓南欣满眼不相信。 可总站在这十字路口总归也不是办法,一人一兔终究还是往林琅离开的方向寻了过去。 “都过了这么久,往哪儿去找啊……” 南欣刚刚发出这个疑问,就看见罗西一挑眉:“这还不简单,你仔细听。” “听啥。” 她还是站直了身子,将手掌放在耳朵旁边。 初秋的晚风有些急了,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听起来很像一个人在哭。 不对,好像真是有个女人在哭,而且不是凄凄美美的默然哭泣,而是那种号啕大哭,有几个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要哭断气了。 “不会吧,该不会吧。” 带着一点点希冀转过白色的墙角,晓南欣终于看见,一个女生正蹲在街上大哭。 这可不是条小路,旁边三五成群的人,路过时都忍不住朝她看上一看,说不定还得于心中猜测,这姑娘是遭逢了什么事呢,看起来既可怜又吓人。 可怜却吓人,这就是晓南欣对如今这副模样的林琅的印象了。 所以…… 她站在对街,迟迟未动,直到罗西再次用了那一招。 “诶呀。” 仿佛是有人从身后推了晓南欣一把,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力,身体瞬间被送到了林琅面前。 “诶,实在是看不下去。” 晓南欣无法,加上也是真的觉得林琅在这儿哭太丢人了,一把抄起林琅的胳膊,再使点力气,将她捞了起来。 “你干嘛!” 林琅的余威怒火都发在她身上,晓南欣被吓一愣,想想自己又没做错啥,更大声地吼道:“刚才扔瓶子砸到我了!你必须请我吃饭!” 这话一出,别说罗西当场想晕倒,连林琅也语塞了,居然就这么跌跌撞撞被晓南欣拉到了旁边的一家…… 川菜馆。 “毛血旺,水煮肉片,伤心凉粉……” 晓南欣已经着手开始点菜,又说:“都给老子做辣一点,越爽越好。” 林琅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又被晓南欣的剑走偏锋给整懵了,还真的就乖乖坐在桌旁。 坐着发愣。 晓南欣点完菜,偏头看她,只见这姑娘的大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某处,顺着视线看去,原来只是餐厅的一对小人偶摆设。 “我和张楷,也买过一对这个……” 南欣夹了一口爆辣的肉片,吃了,才反应过来,张楷原来就是方才分手现场那个渣男。 “是嘛……” 她摆出一副愿意倾听的样子,又递过一双筷子,说:“菜齐了,边吃边说,我一人吃不好意思。” 林琅好像还真的挺受她摆布,居然真的吃了一块伤心凉粉,然后辣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流的眼泪。 “张楷,我们是三个月前认识的,他真的很完美,” 林琅终于开始说。 “他对我温柔,体贴,加班时会突然送来一份夜宵,也会在我不开心时耐心劝慰,” “张楷在银行工作,下了班不是去健身,就是出去看些文艺的展子,带我去过几次,感觉他什么都懂的样子,” “说真的,他生日这天,我本来已经把张楷当做了结婚人选,我想,再也遇不到他这么好的人了,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人家给你当头一棒。 晓南欣这么想着,当然没这么说,只是有点疑惑地摸着下巴:“真的有这么好吗?”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2 “你什么意思?” 林琅再蠢,再傻,此刻也听出晓南欣话语中几分诡异的质疑,依她个性,肯定是得不高兴了。 南欣忙说:‘“我只是觉得,他完美得有些虚假,甚至有点,听起来,总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等林琅再次用狐疑的眼光冰冻她,晓南欣忙伸手说:“方不方便把他的社交账号告诉我。” 林琅报出了个号码,晓南欣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快速搜索起来。 并没有人知道她在干嘛,不过,见这姑娘一脸严肃,大家也莫名其妙地不敢上前打扰。 “的确有点蹊跷……” 到了这时候,连罗西都好奇了起来:“快说,快说,那男的是不是有问题。” 南欣白了死兔子一眼,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正是因为过于闷骚八卦才被发配了这么个差事。 不过她才没功夫管他,只是继续在手机上刷来刷去。 林琅无聊,又实在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便也坐下来开始顺毛摸着那只灰色的兔子,说实话,第一次看见这只兔子从晓南欣口袋里钻出来时,她是吓了一跳的,可马上便觉得有趣,也顺理成章认为晓南欣或许是个有趣的人。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交际,只是刚刚分了手,回了家不过还是一个人,物是人非,说不定还得落几滴泪下来,林琅颓废地想,说不定同这个怪怪的姑娘纠缠一番,或许心情能好点呢。 夜幕降临,她实在有点不想回家。 “找到了!” 随着晓南欣一声兴奋程度丝毫不亚于希腊亚里士多德的叫喊,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她忙埋下头,假装未发觉周围座椅上人的眼光,便听见林琅催促:“快说呀。” “你看,他叫张楷是吧,” “对啊。” “我想,这个社交账号并不是他唯一在使用的账号,” 林琅惊讶:“不可能的,那时候我说把联系方式都加上,他说自己工作忙,只用这个。” “哼,”晓南欣一声冷笑,道:“虽然名字不同,但我猜,这几个人都是张楷。” 林琅目瞪口呆地看下去,仿佛是看见了平行世界的数个前男友,他们或是在富丽堂皇的酒店,或是拥着繁花锦簇,或是穿戴光鲜…… “不可能吧,刚认识时,他说自己因为初恋出国分手以后,便再也走不出来,只好埋头于工作和一些兴趣爱好,怎么可能……” 可晓南欣嘴角的冷笑还未散去,让林琅心底一阵发慌。 “很不错的人设,或许就是为了你儿做出来的。” “不,我不信。” 晓南欣见她不愿意相信,又点了一下手机:“你看,他的微博下经常有这个女人的点赞,要不要去找找看。” “或许只是个长得像张楷的人,或许他们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 晓南欣不和她废话,直接打开那女人的账户页面,不过浏览了几条吃喝玩乐的状态,三两下就找出个地址。 “通海大厦,该是她的工作地点了,你敢去会会吗?” 林琅此刻还是有点糊里糊涂的,不明所以:“会会谁?” “你亲爱的前男友一直在网络上与这个叫做喵喵的女生密切互动,不想看看人家?” 晓南欣明显带上了几丝挑衅的意味,她的嘴角也上扬着,透着股比当事人还夸张的期待感。 “怎么觉得这人有点来劲啊……” 罗西默默念叨,感觉到本来舒舒服服顺着自己毛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 林琅也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脸:“反正没事干,反正你也这么关心,不如一起去吧。” 那大厦车程半小时,通海这个写字楼多是些大公司,反正均是加班为家常便饭的地方,倒是不担心那人会回去。 倒也算她们运气不错,居然在大门前的广场只是徘徊了十分钟,又喂了十分钟鸽子,便等到了那位正主。 “请问,你认识张楷吗?” 那女子披着头发,一侧拢到耳后,露出半边脸颊,妆容精致,所提的包也绝不便宜,看模样正是与那个点赞的姑娘对的上号。 “张开?张凯?不认识啊……” 这女子皱眉,往前走了几步,又道:“你们认错人了吧?” 林琅此刻大有被晓南欣忽悠的感觉,也是,这么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姑娘,居然对她的事情这么有兴致,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她总不能发脾气,只是斜了晓南欣一眼,含义明确。 “我就说了吧,是您想太多了。” “等等,” 晓南欣本来很是错愕,然后有点失望,观察半天,却真的没发现这女人有编谎的迹象。 毕竟她俩是突然杀出来的,若是听见人问自己认识之人名,大概多少都得发个愣之类的,不至于像她这么自然。 可南欣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于是她再次拿出手机,搜索了某个名字,然后拿给都市白领看。 白领的表情由茫然变成警惕:“你们想干嘛?” “不想干什么,只是来教你做人,”这句台词简直在晓南欣心中已经深埋了好久,她练习过无数遍说话时的神态动作,尤其是说完人字以后,一定得有个余韵悠长的endingpose。 果然镇住了对方,白领生气地说:“你们找我男朋友干什么?” 哟,看着反应,估计也是受害者一枚啊。 晓南欣斜眼睨着这位倒霉的白领,倒是林琅先沉不住气了。 “你胡说什么,今天我们才刚刚分手。” “先等等,” 晓南欣知道情况绝不对劲,拉开林琅,问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张天齐。” “额……” 不知为什么,两个本来气势汹汹的妹子都沉默了。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白领怒吼。 “姑娘,你可能,那个,”晓南欣伸出食指,拨了拨脸颊的乱发,说:“可能也被骗了。” 白领虽然生气,可还是忍不住看向晓南欣乖巧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看着看着,脸越来越黑。 * 白领的信息似乎比林琅掌握得更多,不一会儿,三个人拼拼凑凑,居然也查了不少东西。 “所以说,千万不要招惹恋爱中的女人……” 罗西看着她们三个兴致勃勃凑在一起分析数据,比对照片,简直从脚底生起一股子凉意。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3 “哼,看来我得去会一会这个张楷,或者,不管他叫什么的男人了。” 晓南欣逐渐黑化,咬着牙笑道。 林琅的眼中居然有了一丝鼓励:“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们都被他伤害过,难怪你之前对他的事情那么上心。” “哼哼哼。” 晓南欣还在自己的诡计酝酿中嘿嘿冷笑,根本没来得及咂摸林琅话中的意味,此刻还是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 直到三人分了手,晓南欣回到了家,她才感觉有点怪怪的。 “林琅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 罗西终于等到她问,憋笑太累了,差点憋出内伤:“你猜啥意思?” “不会吧……” “嗯,我想,人家是把你当成另一个受害者了。” “呸,我这么冰雪聪明,怎么可能被男人骗。” 罗西不置可否:“不过,这样倒也不错。” “这有什么好!” 晓南欣还沉浸在自己声明无辜受累的痛苦中。 “和林琅的距离更近了呀,你没发现,” 罗西摸了摸耳朵:“后来她对你越来越没有戒备了。” “得,意思是,我还得继续装复仇的前女友呗。” “可以考虑。” 看着罗西一本正经的样子,晓南欣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又翻出之前白领和林琅给的信息资料,研究起来。 眼不见为净。 “你不觉得,这个张楷的一切照片都非常模式化?” 罗西见神仙妹妹不搭理自己,倒是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的确,好像,就好像都是为了讨女人喜欢而拍摄的,每一张图片,每句话,每个字,都暗合女性的喜好。” “这样的人也太可怕了吧。” 虽然晓南欣作为被迫在月老阁服役多年的资深红娘,自然喜欢这种深谙异性心理的人,按道理说,有他们在,牵红线的工作能省力一大半。 可就是如此熟练,表现得如此漂亮,恰到好处,才让人心中生出不安。 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时,必然是笨拙的,必然会做出些自以为是却并不受对方喜爱的行为,怎么可能仍旧是个完美先生的形象? 晓南欣看着张楷的一条条甜言蜜语,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关心,居然有点头皮发麻,仿佛看见一个极有经验的驯兽师,每次给猫儿喂小鱼干,每次抚弄它,都能刚刚好挠到地方,让这只猫于慵懒中毫无戒备地露出肚皮,却在下一秒凄凉地遭到抛弃。 林琅倒真是拿南欣当战友了,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愿意给她看。 而南欣看着看着,眉头却锁了起来,她伸手去摸自己的电话,不小心抓到了罗西。 “干嘛!” 罗西本来太困已经睡着了,此刻被她一把薅醒。 “帮我给林琅挂个电话。” “现在是快十一点了!” 虽然这么说着,可看见晓南欣一脸严肃,罗西还是完成了这个任务。 “喂?” 林琅倒是还没有睡觉,可整个人声音恍恍惚惚的,估计正瘫在沙发上喝酒呢。 “我问你,”晓南欣的语气却很焦急:“林琅,你是不是借给张楷很多钱?” “啊?” 林琅好似半天才反应过来,含糊着说:“没有啊。” “可我明明看见你有好几次转账给他,而且数额还不小!” 听见这句话,罗西也清醒了,凑过来看那几段聊天记录。 “哦,”那边的林琅居然并不怎么激动:“是他带我买些理财什么的,开始还是赚钱了的,后来那段时间经济形势不好嘛,就都赔了,他的也是啊,” 林琅那边似乎是将话筒换了一边,继续说:“有赚有亏,也正常嘛。” 晓南欣却越追越急:“大概什么时候,什么产品,多少钱?” “你问这些干嘛?” 林琅虽然奇怪,可还是告诉了她。 “我想,白领也掉进了这样的陷阱,或许,或许还有别人。” 晓南欣声音发抖,她打开了林琅所说的那个网站,感觉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报警吧。” “啊?” 这回,轮到林琅愣住了。 * “所以张楷可能就是个包装出来的鱼饵,”晓南欣喝着加了炸黄豆的豆腐脑,对着罗西说:“引诱源源不断的人上钩。” 就在晓南欣一脸深沉的时候,罗西却呼噜呼噜吃完了三个包子,然后甩了一张纸条在桌上。 “得了吧,这是张楷最近出没的地址,就知道你要管这闲事。” 得到了重要信息,南欣也不屑于同这个死兔子计较,话说刚认识时,还以为他多高冷呢,如今每天都是吃吃吃,感觉兔肉似乎都肥硕了一些。 准备停当,晓南欣便晃晃悠悠来到了那个名为天星的街区,然后溜进一家kfc,点了杯机打可乐,一点一点喝起来。 “你要干嘛?” “钓鱼。” 南欣高深莫测地说完,便打开附近的人。 只看男生。 一千个。 额…… “现在好像还是太早了,来来往往人太多,先等等。” 晓南欣嘟囔,然后就坐在落地窗前就着新出的沙雕电视剧喝了一天的可乐。 看着她翘起脚,时不时捂嘴偷笑的样子,罗西忽然很是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从前在红线阁总要挨月老的骂了。 幸好,在他的耐心快到极限的时候,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也离开城市,黑幕笼罩,窗外行走的人几乎找不到了。 此时,晓南欣最后吸了一口可乐,撸起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然后,罗西就看见她改了个名,再次打开了附近的人。 “改名干嘛?” 罗西问完就后悔了,为了钓鱼啊,可他马上被晓南欣那奇葩的名字给激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夜深人静?” “嗯,这样比较好勾搭嘛。” 晓南欣面不改色心不跳,真的开始筛选:“你猜,这里头哪个会是张楷?” “谁知道。” 罗西看语气里居然有点激动,立马没好气地回怼。 “这个是卡通头像,这个一看就是情侣头像,这个嘛……” 她摸着下巴如同帝王选妃般慎重地在考虑。 “这几个都像,干脆一起聊吧。” 晓南欣点击了确认,然后又从包里摸出一台…… 蓝牙键盘。 “这是干嘛?” 罗西再次震惊了。 “我要同时和所有可疑对象聊天,筛选出目标对象,所以,手速必须快,” “懂不懂,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不,我不想懂。” 又是一个炉火纯青的白眼。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4 当然,罗西反正闲着无聊,偷吃几根薯条,依旧间或偶尔往晓南欣摆得端端正正的手机屏幕给瞄一眼。 如下: 一坤:美女,闲着无聊啊? 西西:是啊。 (罗西现在才发现晓南欣用的这个假账号实则有盗用改编自己名字之嫌,轻蔑地吹了口气。) 一坤:“聊一块钱的呗。” 西西:反正消磨时间。 一坤:那这样,咱们玩个猜数字的游戏。 西西:怎么玩? 一坤:你先想一个数字,我来猜,然后你说高了低了,逐渐缩小范围,直到最后猜着。 西西:听起来不错。 西西:那开始吧,我想好了。 一坤:可不准中途换数字。 西西发了个笑脸,两个人就你来我往地猜起来。 “这也行?” 罗西将下巴靠在桌板上,整个一大写的兴致索然。 晓南欣又切换了几个窗口。 有人在说:“出来喝一杯?” 有人说:“你多大呀?” 有人问:“可以语音吗?” 也有人只顾自己一个劲地述说前女友的事儿。 …… 罗西仿佛是看见了一个新的世界,咋舌半天,终于问:“有找到那个张楷吗?” 南欣噼里啪啦聊了一通,这才说:“我觉得就这个一坤比较像,”她也拈了根薯条,吃了才说:“按理说,他在接触之前该做好了一套计划,不会上来就着急见面,不会给女生留下不太好的猥琐印象,绝对精心包装过,该是会比较讨人喜欢,第一印象好的那种。” 罗西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姑娘忽然问:“这薯条,哪儿来的?” 罗西一愣:“不是你买的吗?难道还是我买的?” 一人一兔面对面发愣。 然后就看见薯条的袋子里露出张纸条。 “一坤是张楷。” “这……咋回事啊?” 南欣第一反应居然是头皮发麻,是谁,谁知道她在查张楷,还特意扔了包薯条在这儿提示她? “等下,”南欣却又将那张纸条上下左右,对着光看过,然后说:“怎么有点像红线阁老头儿的笔迹?” 罗西好几秒才反应出来她说得那个人正是月老。 “师傅看不过眼,来帮你了?” “或许吧,他居然有这种好心?” 晓南欣有点不相信,可笔迹是真真切切的,再说了,这个时代,谁tm还用墨水写小楷? 方才也是聊天太入迷,竟然丝毫没察觉。 “要我说,你这师傅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还不是关心着呢。” 罗西很快放心了,继续吃薯条:“就你,还成天想去别的部门。” 晓南欣刚想辩驳各人有各人追求,燕雀安有鸿鹄之志云云,不过又立马转了思路:“不对啊,你都不是我那区的,怎么知道我不想呆在红线阁的事情?” 罗西依旧白眼:“认识这么久了,你这个人又不是蠢得没边的那种,要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怎么可能惹得天后发怒还亲自发配你?” 晓南欣决定从中只听那句说她智商尚可的理由,其他都忽略不计。 “再说了,别小看自己,”罗西戏谑地说:“你这个顽固分子,在天界还是小小有点名气的。” 晓南欣欲哭无泪,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一指屏幕:“咦,他约我见面诶。” “刚好,见了就能确定。” 罗西也支持:“放心,有我跟着,出不了状况。” “附近有家清吧,可以随意坐坐。” 晓南欣听了一坤的话,来到这家名叫“十字”的店。 店内人不多,她抱着手机微微有点紧张,万一是个猥琐男人怎么办,万一…… 可仔细想想,人家又不知道她长啥样,大不了装作路人,晃悠一下不就行了。 嗯嗯。 这么想着,她便拿目光往柜台那一线扫过去,也正是一坤在手机里所说的位置。 三三两两,有的正和酒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有的则独酌,看着窗外行人若有所思。 只有一个男人是看着自己的。 晓南欣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这人一副刚下班的模样,穿着一套偏休闲的黑色西装,袖子却松松地挽起来,显出某种自如的成熟与洒脱。 脸也是好看的,轮廓里带着点刚毅,绝对很受女人喜欢。 不过,仔细看这张脸,晓南欣就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张楷吗? 她虽然只是初来这个位面时打了个短短的照面,又在林琅的手机里看过些合影,不过,对于这位长相不错的印象还是留下了。 只是可能不太深刻,毕竟胜在气质,并非什么绝世大帅哥。 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这种七八分的款,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距离感,反倒让女人觉得是自己够一够能摘到的苹果。 当然,一下子没认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张楷的确是打扮出了另一种风格,如果说林琅面前的他帅气带点忧郁,而小白领眼中的他睿智可靠,那么如今呈现出来的他,就更偏成熟洒脱。 “这人该不会还要参考对象更换自己风格吧,看起来每种风格都驾驭得不错,简直精细得令人发指。” 晓南欣在肚子里感慨。 “对啊,你要是工作这么认真努力,早也就……” “可惜他这么卖力,没用在正道上。” 晓南欣现在也敢直接掐断罗西的不讨人喜欢的话了,这让监察神仙有点挫败。 “来了,这儿,我给你点了杯酒,带着点梅子味,希望你喜欢。” 南欣正想着,走到了吧台附近,便听见那男人对她说。 其实心里有点紧张,担心张楷认出她,不过目前看来,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可她略微紧绷的脸与不算大方的步伐,倒是让张楷,也就是一坤,似乎误会了。 他反倒更加绅士地拉开椅子,示意晓南欣坐下,然后看着她说:“你能来,我挺高兴的,好久没人能这么说说话了。” 晓南欣简直要被他的温柔体贴给融化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总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可堪她长这么大,还真的没被如此对待过,简直有点想哭。 “不用担心,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回去,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送你一段。”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5 晓南欣就这么的,一边沉醉于这个男人滴水不漏的照顾,一边又时不时警醒一下自己。 好吧,其实她根本没机会警醒自己,这些天,一坤带着她去少有人至的私房小店品咖啡,带她见识许多没见过的东西,却很贴心地并未给任何压力,仿佛就是个大哥哥般照顾自己。 于是,这种重任便落在了罗西身上。 “大姐,你还记得自己来干嘛的吗?” 他终于瞄了个空挡,大声朝南欣叫唤。 南欣现在觉得这死兔子实在太烦人了,真是恨不得他变成个不会说话的布制玩偶。 “诶!喂,你不会真的就被这么个男的搞定了吧!” 罗西越说越生气:“也不想想,他怎么就事事体贴入微,那都是多少次约会经验累积出来的!” 晓南欣干脆不理。 可倒霉的是,她不搭理罗西,可一坤也不搭理她了。 “他这个星期说是工作忙,都没约我,你说,我要不要去给他送些好吃的?” 晓南欣没人问,只好去问罗西。 罗西不搭理,她就只好去找林琅。 “你有病吧!” 林琅很干脆,很干脆地骂了她一顿。 “既然都见过了,难道没发现他就是张楷?前些日子骂我骂爽了,现在就不记得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殊一些?就你能拯救那个花花骗子公子?” “别妄想了,他马上就会想对待我一样对你!” 晓南欣心里有些排斥,她不愿意承认,可的确,她好像是有点相信,那个张楷是会为自己改变的,又或者:“他只是长得像张楷?” “哼,一样的长身高相,一样对付女人的手段,连喜欢的常去的店也差不多?” 说来也奇妙,眼见着晓南欣坠入,林琅反倒是走出来不少,或许,每个人看见他人重蹈自己的覆辙时,总会无师自通地顿悟起来,成长起来,仿佛为了教育他人而学成归来。 所以,就目前这情况来看,林琅竟然还显得比南欣略成熟些。 当然,要让罗西来说,晓南欣就是个永远成熟不起来的神仙,永远离不了他帮忙的傻瓜。 就在又晾了晓南欣三天后,一坤终于再次发来联系信息。 “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南欣脸上一点嫣然的笑意,欣欣然打扮赴约。 而罗西则窝在梳妆台的镜子旁,缓慢摇头:“这姑娘,早晚得吃亏。” * 不过,坐下来吃了些牛油果沙拉和鸡肉,一坤便擦擦嘴,将刀叉放好,长出一口气,终于说:“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聊过我的工作,其实,我是个金融行业从业者。” (行业风评被害哈哈) 南欣其实作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羽化登仙的人,即使在人世间呆了这么久,还是对这个词一知半解,她有点懵懂地托腮看着对方,居然有超出一百分的可爱。 连一坤都看得稍微愣了一下,这才继续忽悠,不对,继续解释:“所以呢,有时候会比较忙些,毕竟,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对吧?” 他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搓了搓手指,然后说:“不过呢,忙得还算有价值,赚到了这么个数……” 一坤比了个八的手势,南欣看他说得神秘,接话:“八万?” “至少八十万。” 一坤说着,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晓南欣:“哦,那你们这下可高兴了。” 然后,两个人陷入沉默。 南欣觉得奇怪,他们往常要是冷场了,一坤都会及时找个合适的话题继续下去,今次是怎么啦。 她看向一坤,一坤也在看她,好像还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介绍你投资,这个项目绝对稳妥。” 终于,一坤低声说。 “啊?” 不是她装傻,实在是晓南欣一个神仙,平常不缺吃穿,也不懂得那些人间的奢侈消费,何况每一世呆着不过数月,除了缺经费时找罗西这个抠门儿财神补充一点以外,几乎很少有思考金钱问题的时候。 在这个瞬间,仿佛是赫敏叫出了阿拉霍洞开的咒语,她感到面前一片亮堂堂的。 对啊,前期的精心培养,不都是为了割她这丛韭菜吗? 晓南欣自然听林琅和小白领说过投资的事情,只是那段时间本来行情就不好,她们当做正常赔钱,反正并不至于倾家荡产的程度,自然不会想得如此深入。 “终于清醒了?” 一坤去洗手间的片刻,罗西没好气地说。 “是啊,幸好我这个人视金钱如粪土,否则还不定潜伏到什么时候呢。” 晓南欣大言不惭。 “所以,接下来什么计划?” 罗西其实是高兴的,不止为了任务,看着晓南欣每次神魂颠倒,他都像个教导主任一般看不惯,甚至真想亲自掐断那点情愫。 人类管这个叫什么,荷尔蒙? 真是比法术还可怕的东西,不期而至,便能蒙住一个人的五感,让她做些自己事后都不理解的行为。 “我想想,”南欣摸着自己的手机,说道:“有机会能查查他就好了。” 没聊完具体计划,一坤便回来了。 “我想了一下,的确手里有些闲钱,” 一坤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多,也就五万吧。” “的确不算多,不过,可以投个小项目试试。” “要不然这样,”一坤说:“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借些,只是让你试试,投着玩。” 还有这种好事? 晓南欣心想,又不用我出钱,干脆就答应了。 没想到,几天之后,一坤又约她吃饭,带了整整五千块。 “这是上次的利息,可惜投得不多,我想,这该是你的。” 即使晓南欣这种不靠谱人士,也有点惊讶了:“那多不好意思,毕竟是你的钱。” “我的,也就是你的,西西,你不要有压力,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 罗西现在听见这个西西就想吐。 推辞半天,晓南欣只能接了这五千块,并且也有了继续投钱的兴致。 “看,他真的得了利润诶。” 兴致勃勃跟罗西说时,这兔子一个白眼翻上天:“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南欣刻意忽略他将自己比做狼,嘟嘴说:“你怎么确定?” “去问问林琅。” 果然,林琅也激动地说:“我也是,一开始都是赚钱的,赚得还很多,可后来呢,你看看我!” “庞式骗局,听过没?” 罗西也在旁煽风点火。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6 得亏林琅和罗西醍醐灌顶的一通骂,晓南欣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虽然不悦,可终究是听进去了。 或许也是该醒了。 不知道她因为各种原因,对于金钱与爱情不那么炽烈的渴望,是不是也成了件好事呢? 今天又有约会,晓南欣最近算是让一坤给带着,好好享受了一把人类适龄男女青年约会的快乐,她时常惊讶于一坤总能找到那么多有趣的地方,不过今天的安排,却是晓南欣计划的。 “都是我挑的地儿,你就好好玩吧。” “行,都跟你混。” 一坤眉毛扬起,角度分毫不差,恰到好处的好看,晓南欣一度怀疑,这男人该不会回了家,夜深人静时还得自个儿对着镜子练习吧? 意识到自己想法有点变态后,她忙回神,笑着说:“先去个餐厅,黑暗餐厅。” 还真是黑暗餐厅,里头并没有现代人爱用的电灯,或者说不开,甚至都没有开窗户,仅仅靠着每桌和墙壁上的一点烛光照明。 “虽然有安全隐患,可这也是最近最红火的店了。” 落座后,晓南欣忙不迭给他解释,这里的菜肴冷盘居多,但沙拉味道极好,一坤微笑着点头。 可惜,外人看上去极为般配的一对,内里却都各怀鬼胎。 可能这也就是世上大部分快分手情侣吃饭时的模样吧。 终于饭毕,一坤十分绅士地去付钱,看手机时,发现由于灯光过于昏暗,人脸解锁并不可行,于是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个图形解锁。 等人去柜台结账了,晓南欣装作收拾自己的随身小包,却低声问:“看清楚没?” 罗西本来坐在一边,此刻昂头道;“嗯,挺简单,这么一划拉就行。” 说着,他用爪子做了个示范。 “好,总算没白来。” “你千里迢迢带他来这间餐厅,就是为了弄到解锁密码?” 罗西逐渐发现,女人有时候还真可怕。 “有必要这么麻烦?” “那你给我搞来?” “不了不了,年轻人,你做得很好。” 罗西连忙推辞,他可懒得管这摊子事儿。 “接下来去哪儿?” 一坤已经付好了钱,回来问。 “最近压力大,请你去蹦床店玩一玩。” “不了吧,”一坤面露难色:“咱们都多大了,还去那种地方?” “就是上班族为了解压才去得多呢,现在可流行了,我早就想去。” 拗不过晓南欣,一坤只好对她宠溺地微笑:“行,都听你的。” 驱车到达,买票进场。 “请将自己物品存在这里。”接待的小姐姐未语先笑,将他俩的手机和包锁在一起。 接下来,一切都按照晓南欣的想象进行,她中途推说不舒服,绕到了前台,拿卫生纸的同时“不小心”错拿了一坤的手机。 然后按照罗西的提示解锁。 咔嗒。 音效很逼真,南欣很紧张。 “难怪,原来是为了肆无忌惮地看人家手机哟。” 罗西阴阳怪气。 “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任务。” 南欣仿佛念咒一样叨叨着,手发汗地翻开某app的聊天记录。 * 第二天的晚上七点,同光大厦的顶楼,有个裹着薄薄针织围巾,一顶鸭舌帽遮住半张脸的女人脚步匆匆地走入大会议厅。 她看看四周无人,便将挎着的超大托特包放在地上,里头跳出一个灰色的小家伙,甚至朝她点点头,而后,女人转入厕所的杂物间,再也没有出来。 落地窗外,最后一点夕阳沉入夜幕,可楼道里却逐渐嘈杂起来,似乎有四面八方的人聚集于此,一场盛大的集会即将开场。 “诶,你确定,昨天那人发的地址是这儿?” 躲在厕所的晓南欣通过神仙无线电与刚刚溜进会场的罗西对话,其实她完全可以回家去,可把罗西一个人,不对,一只兔扔在这里,未免显得有点过分,再说了,她也实在想实地看看情况。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罗西好似都被她给问烦了:“再说了,大姐,你自己不是都看过了吗?人说了,今晚七点半,公司在这里举办培训以及表彰大会。” 听到最后一句,晓南欣抑制不住冷哼了一声:“什么破公司,教人骗财骗色的公司吗,还好意思提表彰。” “怎么了,人家也得追求kpi嘛。” 罗西倒是有点乐不可支:“倒是想起昨天,那个一坤手机里的架势,哈哈哈,我真的太佩服了。” “哼。” 南欣还沉浸在生气中,昨日不看还好,一看去,一坤的手机里居然加了三千多个好友,百分之九十是女性,而且看头像和说话方式,大都是二十多岁尚且单身的那种。 “这哪里是养了个鱼塘,简直是汪洋大海啊。” 罗西嘲笑:“大海啊,你都是水哪~” 而且不光如此,这些姑娘的备注里,还有各式各样的详细信息。 什么工作地点,职业职位,经济状况,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常去些什么活动,爱吃什么菜,情感经历如何,性格特点与弱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啧啧啧,你再看后面这个,”罗西又示意晓南欣点开一个收藏夹:“居然还有每个人的数据分析。” “大约什么时间段比较好约出来,认识多久可以提钱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缺钱,手头估计会有多少……” “我的天哪,这不当优秀员工真是可惜了。” 罗西不顾晓南欣的一张黑脸,夸张地叫道。 他又翻了几下:“这联系频率和聊天量,估计古代最勤奋的皇帝批奏折都没这个一坤厉害。” “行了行了,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有有,”可能看晓南欣真的心情不太好,罗西也不愿意得罪这个女人,便终于说:“这里有个女人,一坤和她说话的方式很不一样,不像情人,倒是更像……” 他斟酌半天,才说:“更像同事。” “同事?” 晓南欣终于不再绷着脸,在她印象中,一坤就该没什么正经工作的,没想到还有公司与同事? “他们这公司……”罗西又看了看:“很有意思。” 南欣终于抢过来手机,其实从一个兔子那里抢实在简单,只是她之前有点不敢面对。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7 “你看这女人发的信息,他们仿佛是在交流如何从目标那里获得更大的收益,甚至,一坤的背后似乎还有个团队帮忙分析聊天记录,并且给出应对得体的文案。” “你的意思是说,有一整个团队在帮他谈恋爱?” 晓南欣终于不敢置信。 “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你,和那些受害的女生,都是在跟一整个团队于情场较量,只是,被派到台前的,是这个长相顺眼的一坤,或者说,张楷。” “他们不光负责如何聊天,甚至帮忙让一坤在朋友圈包装自己,你知道,就是发些暗搓搓炫富的照片,却一副低调的样子,或者显示自己多么文艺,那些漂亮的文案也自然是团队的成果。” 晓南欣感觉到一阵胆寒,继而有点恶心。 “你看,她又发了个地址过来。” “……大厦,十七楼,七点半……” 晓南欣默默记下了这些。 “看起来像是个公司年会,不过听她意思,一坤似乎不一定有时间参加。” “他们居然是一家公司,难道所谓的业务都是这种……这种……” 晓南欣半天形容不出来,这算什么,利用想恋爱的欲望骗取钱财? 她的三观有点被颠覆,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晓南欣的观念一直都被逼着刷新着。 “不行,我得去一趟。” 晓南欣终于镇定下来:“必须去他们大本营看看。” “太冒险了吧。” 罗西却不是很赞同:“我去就够了,你去也没什么用,能做点什么呢?” 南欣感觉受到了侮辱,气鼓鼓地说:“不管怎样,这件事是我费劲心力才发现的,线索必须由我跟进。” “大姐,你真当这是查案啊。” 不过罗西还是让步了:“行,不过可得小心。” “放心,一坤不去,没人认得出我。” “而且,你看看这姑娘的朋友圈,”她隔着玻璃上的格子缝隙瞄过去,发现一坤似乎已经开四处张望了,决定好好利用最后的一点时间。 “也是个精心制作的人设产物,”罗西看着,说道:“茶园,朴素却好看的衣着,清新的长相,带着点稚嫩与楚楚可怜,啧啧啧,真是……” “真是我见犹怜。”晓南欣将话语接过去,说:“看来这女人也不简单。” 她一抬头,发现一坤正在出门,手忙脚乱收好东西,又重新赶到存包处,却强行调匀气息,做出一副悠然回来的模样。 “刚才没找到厕所,走,回去吧?” 一坤观察她,没发现什么异常表情,便笑起来:“嗯,要不要买饮料?” “有点渴。” 晓南欣也微微笑着,顺手悄悄关上了柜门。 * 而聊天记录上提示的时间终于到来,南欣此刻就在茶姑娘发送过来的地点……附近的厕所里躲着。 “怎么样怎么样?” 罗西也窝在会场某个角落,此刻要庆幸自己不是个白兔,否则说不定非常容易就得给人发觉。 “人不少,茶姑奶已经来了,不过,的确没看到一坤。” “似乎是个表彰大会,大家比比业绩,还有人上去介绍经验。” “啧啧啧,还有誓师大会呢,这帮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罗西好像在角落里舒舒服服地看戏,还不时学着体育频道里的人像模像样地实时解说。 南欣听着那边播报,简直大跌眼镜,这个叫什么,行行都有门道啊…… 她有点无语,等会议中场休息时,终于感觉到腿都酸了,腰也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只好偷偷溜出来,顺带叫上罗西。 “行了,大概都是那些玩意儿,老子都听不下去。” 罗西可能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间谍任务,隐隐约约透着点老子是大爷的状态,正盘算着接下来敲诈晓南欣点什么才对得起自己的一个小时。 “什么叫大跌眼镜……” 他还在说话,便在口袋里感觉到晓南欣脚步一顿。 “怎么不走了,是不是挺留恋,想在这儿干活?” 他冒出口袋,才发现晓南欣是因为被面前一人挡住了去路。 “一,一坤。” 一坤还是笑着,可透着点勉强:“西西,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南欣一下子想不出来自己该找个什么借口,忙中出错,便说:“我来看看,上回见你和一个女生聊天很开心,一路跟到了这儿。” 本来想假装吃醋女朋友,来个反客为主,没想到一坤看了看会议室的门,面色就变了。 可变化只是一瞬间,他立马恢复了温柔平和:“哪有什么女孩子,这样,你和我一起去跟朋友吃个饭,让他们帮忙解释。” 说着,便走过来,并拉起晓南欣的胳膊。 看起来很亲密的动作,可晓南欣却感觉到头皮发紧,一坤的手劲很大,说起来,未免太大了。 她偏过头,便看见了一坤紧张的面部肌肉,他的动作也因为紧张而变形,抓得晓南欣胳膊生疼。 就好像,是害怕她逃掉一般。 晓南欣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她觉得一坤并不是带她去听什么解释,而是想控制她。 惊吓之余,南欣大力挣脱,然后说:‘不了不了,今天我还有事。’ 言必,落荒而逃。 也是运气,电梯刚好停在十七楼,晓南欣赶在关门前滑不溜手地窜了进去,看见一坤狰狞着脸,追了过来。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看来,似乎是楼下的人按动了键要上楼,晓南欣庆幸片刻,却也未觉得自己摆脱了险境,终于咬咬牙,拨通了一个号码。 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几乎是要断气地回到了一楼,紧张导致的胃痛一时半会儿不会消退,她便躲在门外,直到看见几个警察进门。 * “可以啊,反手就报了警。” 罗西在吃一颗葡萄,汁水染出了他一点红唇,看起来很搞笑。 ‘“当时吓傻了好吗。” 想起那会儿,南欣还是四个字。 心有余悸。 “也是幸好林琅她们各种证据保存得不错,这下,那个一坤,或者说张楷,也不得不消停了。” “还有那家公司,估计没想到自己会在开会时被一锅端吧。” 晓南欣听他说话,也露出一点微笑。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8 “而且,你知道那个张楷身份证上的大名叫什么吗?” 晓南欣茫然摇头:“张楷也不是他的真名?” “出来混,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名字,不过啊,他的原名说出去来肯定吓死你。” “是什么?” “哈哈哈,张狗蛋。” 晓南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讨厌的前男友算是解决了,”晓南欣一拍手掌:“该回头去和林琅报告好消息。” 两个人约的的地方,还是那家熟悉的咖啡屋,也难怪,林琅喜欢的店不多,而正好晓南欣这个路痴能好不费劲到达的的地方也很少,于是两相结合,此咖啡屋再次荣幸登选。 “对了,正好介绍我的男朋友给你认识。” 电话里的林琅听起来喜滋滋的。 南欣放下自己的手机,只顾发愣。 “你怎么了?” 罗西本来瘫在墙边,舒舒服服舔毛,见她石化太久,担心这人精神出什么问题,便大发慈悲问道。 “林琅居然又找了个男朋友,听她意思,也谈了段时间了。” 罗西轻蔑地笑道:“怎么,看人家无缝对接轻松自在,你嫉妒了?” 南欣哼了一鼻子:“我可是修成上道的天界戊级神仙,情情爱爱,不过都是幻觉。” “是啦,进红线阁这么多年,还是一级都没升,也算是某种特殊能力了吧。” 罗西差点把她鼻子都给气歪了。 不过她早学会了,对付这家伙,就得此时无声胜有声,她可以让自己不说话,可抑制不住思绪翻飞。 是月老那家伙吗,居然什么都告诉罗西了,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混! 远在九重天上,某个红衣白发的老头儿打了个巨大的喷嚏,身子骨差点散架。 当太阳再次落下时,南欣已经站在了咖啡屋的门口,左右张望。 “早知道我晚点儿来了,”视野中并未发觉林琅的影子,最诡异的是,给她发短信也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晓南欣开始有点后悔:“林琅平常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哪。” 怀抱着被放鸽子的惊惧,晓南欣终于发现了远处快步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步流星的林琅并不怎么淑女,可或许占了颜值中上的一点光,远远看来,居然有点飒爽英气,身材匀称修长,尤其走起路来,那长腿噔噔的…… “林琅……” 她刚想朝那姑娘打个招呼,忽然发现人家根本没在看着自己。 “为什么不等我!” 这一嗓子,晓南欣都给吓一跳,却发现她说话的对象是个半分钟前阴沉着脸走过来的男人。 清秀,带着点书生气,是那种宜室宜家的帅气,怎么说呢,就是放在帅哥堆里或许不算起眼,但若是要结婚什么的,在大妈们的相亲市场上一定是个抢手货。 可惜这位抢手货如今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他也直了直身子,看向朝他走来的林琅。 “我说过了,和你在一起,我感觉窒息,现在,我要走了。” “不行!” 林琅这一声杜鹃啼血带了哭腔,也凄厉无比,让路人都忘记了自己要去哪儿,暗搓搓朝这边挪了挪,似乎还想看戏。 “分手,听不懂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男人压低了声音,却令人听起来越发坚决。 南欣感觉到有些恍惚。 “我,我是又回到过去了吗?” 任是自诩套路大师的她,也没想到居然在短短时间内要观摩林琅的两次惨烈分手现场。 不管怎样,总得上去看看。 她这么想着,便往前迈了几步,扯住林琅的胳膊,感觉这姑娘在颤抖,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没事没事的,”她也不知道该劝林琅什么,主要是啥情况也没弄明白,甚至连分手的另一个当事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不过,那个男人似乎发现林琅还有朋友在这儿,倒是松了口气,然后很放心似的说:“事情也说清楚了,我走了。” 说完,还真是挥一挥衣袖,啥也没带走。 “呸,渣男。” 姐妹原则,共情最重要,同仇敌忾地不管三七二十一骂了再说,这还是晓南欣下凡以后学会的。 * 等两个女人从门口骂骂咧咧到了咖啡屋落座,再到目光诡异的服务生端上两杯双份奶双份糖的拿铁,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这期间,罗西感觉到身心俱疲,居然在晓南欣口袋里睡着了。 “干了它,你就知道,这世上多的是比爱情甜蜜的东西。” 晓南欣喝得嘴角沾了泡沫,还要继续说:“而且,它可比谈恋爱受伤的风险小多了。” “可长胖的风险倒是应该大得多吧。” 罗西在睡梦中,听见这句话,条件反射似的吐槽。 南欣不搭理,又开解林琅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这位……” “小光。” 林琅说:“他叫小光。” “哦哦,和这位小光,在一起应该没多久吧?” 这是晓南欣的试探。 “是,”林琅仿佛陷入回忆:“和张楷分开以后,我时常去酒吧,有时候歌手不在,大家也可以上去唱自己喜欢的歌,我记得,那次是唱了一首《moonriver》来着,他就坐在附近,拿着吉他为我伴奏。”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晚上在那儿兼职,我们聊得很愉快,常常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 晓南欣觉得这爱情故事的开端听起来十分美好,连她这个资深fff团长都感觉有那么点儿心向往之。 “听起来不错啊,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果然还是忍不住要问。 听说刚分手的人最讨厌人问“为什么分手”,晓南欣感觉自己现在也变成了讨厌的人,不过,她可是职责所在,该问还是得问。 结果不说还好,这下子,林琅扁了扁嘴,几乎是差点哭出来:“他,他说我恋爱脑,说和我在一起太束缚了,说没办法继续和我走下去……” “额……” 晓南欣没大明白:“什么意思啊。” “就是啊,我也不懂到底问题在哪里。” “要不这样,”晓南欣引导:“你说说他不喜欢的一些行为,或者说状况,我来听听看。” 经历过方才的一通发泄,林琅的情绪终于好了许多,勉强可以平心静气和她讲述。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9 “比如昨天,”林琅想了想,终于说:“我特别想他,结果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后来终于接了,他就很生气……” “还有前几天送饭过去,他也不太高兴……” 南欣眉头蹙起来,这样的男朋友不分手,还留着过年吗? 她刚和林琅骂了几句,忽然又想,上次是渣男,这次又是,该不会林琅就是有碰见骗子的潜质吧。 “罗西,你帮我查查那个小光。” 罗西骂骂咧咧地就去了,不久,便毫无表情地回来,拖她去个地方。 “额,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 南欣已经送林琅回了家,她好像很累,此刻已经接近于睡着的边缘,晓南欣想着,让她好好休息也不错,便蹑手蹑脚关了门离开。 “怎么样,那个小光该不会也有问题吧?” “要我说,”罗西好久才说出话:“林琅才是有点问题呢。” “诶你干嘛人身攻击,人家刚失恋,很可怜的好嘛。” ““他正在小酒馆里一个人喝闷酒呢。” “所以……他其实也不想分手?”晓南欣惊喜起来,道:“咱们去撮合一下,说不定还能成。” “我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南欣愣了一下,然后拍手道:“我明白了,他们现在刚分手,还得冷静一会会对不对?你说,”她伸出手指,摸摸脸颊:“冷静多久比较好呢?” “听我说,”罗西难得说话如此正经却不讨人厌,他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林琅还没有调整好自己接受一段恋情,关于他们分手之前闹矛盾的事情,我也去了解了一些,可能,并不像林琅说的那样,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南欣一下子给整蒙了。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是甜甜蜜蜜的,”罗西干脆坐了下来,示意晓南欣也坐着听。 “可没谈多久,林琅开始变得有点……过于自我,” “过于自我?” “比如,她会连打二三十个电话给小光,不管他是不是在忙,有时睡觉睡到半夜,如果想说些什么,也必须将小光吵醒了才算完。” “小光半夜被吵醒,却发现林琅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想想,有个人半夜打二十个电话把你吵醒,只为了说一句我想你,崩不崩溃?” 晓南欣想象了一些,觉得的确受不了,但只能辩解:“可能林琅之前受伤太重,所以极端地没有安全感?” “得了吧,”罗西说:“我查过,她和张楷那会儿也是这样,所以那个骗子提前放弃了这条鱼,” 他带点嘲讽地一笑:“也不知道该说是她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突然袭击,估计对于张楷来说会是致命的。” “什么袭击?” “林琅一旦生出了想法,就要马上见到魂牵梦萦的情人,不管自己,或者对方是不是在工作,反正就得一匹马杀过去,” “这事儿可把小光惹了个十足,好几次被她影响工作。” “这个该不会就是她说得,打几个电话以及去送饭的真相吧?” 南欣讪讪地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你说呢。” “所以,这个小光也只是个普通人,并非张楷那种渣男。” “倒也不至于次次都遇见骗子吧……” 罗西觉得晓南欣有点神经过敏了:“倒是你该和林琅谈谈了。” “明白。” 她打了个车来到林琅楼下,上台阶,敲门。 没想到好半天都没反应,南欣又咚咚咚地敲了一阵,甚至连隔壁邻居都开了门。 “找那个小姑娘?早上没见她出门呀,打电话试试?” 晓南欣听见那边就是不接,最令人恐惧的是,她将耳朵贴在门上,竟然能听见一点那熟悉的铃声。 也就是说,林琅在家。 她在家,为什么既不接电话,也不开门呢? “该不会是想不开吧……” 南欣心里升起这个念头以后,便久久不能散去,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这样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抬起脚,便往门上踹去。 咚。 门板发出小小的一声,纹丝不动。 而这个踢门的朋友,此刻正抱着脚哇哇大叫。 “大姐,你以为这还是咱们天界那种形同虚设的木门哪,太疯了。” 罗西数落她一通,然后又说:“把我放在窗台那边,看着似乎能过去。” “啊?” “啊什么啊,还想不想快点找到人,林琅要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就等着在这个世界里耗下去吧,天天磕头,说不定几千年后天后会突然开恩,赦免咱俩。” 晓南欣被他说得又惊又惧,忙按照兔子的指示送了过去。 原来,那窗台刚好与内里房间的阳台外侧相连,罗西扒了几下,便从窗户进了门。 不一会儿,一串钥匙从天而降。 晓南欣哆嗦着开门,还有工夫问人:“你看她人了吗?” “没有,客厅没人,赶紧的。” 门终于被打开,晓南欣直冲浴室,却发现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她又冲到卧室。 看见被子模模糊糊好像裹着一个人,便扑上去抱着大哭。 “林琅,林琅,呜呜呜……还有我呢。” “唉,谁,南欣?怎么回事……” 在触到林琅那一刻,她就发现这人体征没啥问题,还暖呼呼的呢,在看林琅从被子底下露出一张小脸,睡眼朦胧,还红扑扑的。 “哦,你在睡觉?” 林琅好像终于清醒了一点,第一句话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南欣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我让兔子偷了钥匙开的门吧。 “上回,你把房东的备用钥匙放我这儿了,还没还呢。” 的确有过这么一次钥匙的交接,不过,晓南欣决定欺负她没睡醒,瞎编一通,就像盗梦空间那样,让这个思维先占据山头。 “可担心你了,怎么回事,也不接电话。” 林琅好像想起来什么伤心事,扁扁嘴,似乎想哭,好不容易才止住,扔了个手机过来。 是一条结婚的朋友圈,大家都发着恭喜恭喜,新郎新娘看起来也很般配。 “挺好的啊,怎么啦?” “呜……” 林琅终于哭出来:“这是我初恋男友。”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10 “哦……” 晓南欣不出意料之外地卡壳了,这种时候,果然是个人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呢。 “那……” 幸好,林琅自己开始述说起来。 “昨夜看到了这个,我就一晚上没睡好,哭着哭着便睡着了,醒了又觉得想哭。” 光是听她描述,南欣就抑制不住地一股子心酸。 她只好说:“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毕竟,人都该往前看。” “我知道,” 林琅似乎又有点想哭,她扯了张纸巾,只是用一角摁住自己的眼睛,似乎妄想借此吸走所有可能流下的眼泪。 “可就是忽然在想,我的桃花运,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么烂,” 晓南欣想劝慰说不是的,可嗓子眼就是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会不会,他就是唯一一个我触手可及的好男人,可我就是这么错过了。” 林琅又埋下头,幽幽地说。 “当年,他对我很好,我却没有珍惜,现在想想,真是该死,或许,就是我不配吧……” 晓南欣听她越说越消极,也有点着急了,忙一掌拍向林琅。 “瞎说什么呢,我从来不相信谁就永远配不上谁,再说了,你哪点不好,” “况且,恋爱才不是找到一个完美的对象就万事大吉,重点是你们相伴的那段时光,” “《小王子》早就说过了,世界上有那么多株玫瑰,都那么漂亮,可属于小王子的,对他而言有着特别含义的,也只有一朵。” 也不知道林琅听没听懂,反正看着她还是一脸“这题好难”的表情,晓南欣瞬间有点恨铁不成钢。 “或许,你只是需要改变一下恋爱中的想法,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晓南欣忽然神秘地说。 “什么意思?” 林琅不太明白,却没来由地信任这个朋友,仿佛她比林琅自己还了解自己,这个叫做晓南欣的人似乎真的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 “这样,明天开始,咱们来个一日情侣模拟,或许,能发现问题在哪。” “什么模拟?” 一日情侣这回事,林琅倒是听说过,可晓南欣提这个干嘛? “谁会来陪我做这种无聊的游戏……” 林琅只是想了一下便干脆利落地表示放弃。 “我啊~” 不知为什么,林琅总觉得,说到这个事儿,晓南欣仿佛比她还兴奋。 “可你是女生啊,而且,我们……” “没关系,你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保管不让你出戏。” * 刚出了林琅家的门,晓南欣就立马换了张最最谄媚的脸,将灰兔子捧得高高的,仿佛他是那初生的小狮子王。 “诶诶诶,你干嘛,不知道兔子天生恐高吗?” “哦哦,您坐这儿。” 她就连忙毕恭毕敬地将罗西放在窗台上,仿佛对待一个神圣的偶像。 “干嘛。” 罗西有了股子奇怪的预感,于是只肯施舍给她两个字。 “罗西大神,罗西大仙,无所不能的监察官啊,天界至高无上的领路人~” 这一叠声三联响的马屁简直快要冲昏了罗西的头脑,他凭着一点恶心感控制住了自己,这才板着脸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相处了这么久,他还能不知道? 这家伙平常就呼来喝去的,只有生出什么奇怪想法,有求于己的时候才会尊敬地叫他,而且,即将拜托事务的麻烦程度直接与对他的恭敬程度成正比。 这可是颠扑不破的南欣定理。 罗西得意地想,老子早就总结出来了。 然后就被晓南欣接下来的无理要求给闪了腰。 “大仙,我打算明天将身份换成林琅的前男友,和她回顾一下恋爱经历,这样子,就能靠着实地考察,亲身体会的方式,尽快找到这个红线主问题的症结所在,也就能早点完成任务回家。” “您说是吧?” 说最后一句时,晓南欣忽然凑近了罗西,死兔子没防备,一下子看见女孩细腻白皙的皮肤,简直吹弹可破,毫不自知地红了脸,幸好他够灰,所以在晓南欣看来,他只不过是有点不耐烦地偏了一点头。 “行……吗?” “滚滚滚。” 罗西则是因为失了态而有点气急败坏,随即甩给晓南欣一包糖。 “今晚睡前吃一颗,其他的我帮你安排。” “好咧,记得还要让林琅多暴露些问题出来。” 罗西一副“我自然知道,还用你说”的表情,但看起来已经懒得和这位糊涂神仙对话了。 “谢谢大佬!” 天界最不操心的神仙晓南欣便直接欢天喜地地走了。 剩下罗西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装高冷了,把她留下来至少能帮忙干点活。 * 一觉睡到第二天,晓南欣早上照镜子便发现,自己变了模样。 “哇塞,又可以男装了。” “上回还是在古代,现代男装上身的我果然更帅呢。” “感觉自己出门肯定能掰弯几个妹子。” “……” 晓南欣的个人秀内容单调,来来去去就是个自吹自擂表演,当然是也没人捧场的,罗西只是在旁边冷冷道:“记得今天,别娘里娘气的。” 晓南欣这才从他的语气里嗅到了一点不满,大叫道:“天哪,这不是你最喜欢用的那身人皮嘛,居然肯给我消受?” “所以让你出门了别丢人。” 罗西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这身皮囊的确不错,晓南欣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又模仿罗西平常的样子摆了几个不爽或者耍酷的动作, “啧啧啧,果然人一长得帅,做什么都很难让人讨厌呢。” 她又忽然为难:“这样不行,不行……” “又怎么了……” 罗西不知道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万一因为我太帅了,林琅完全暴露不出问题怎么办,实验岂不是失败了?” 南欣这个问题倒是有点实在。 “行吧,那给你换成那个初恋男友的。” “啊,可他看起来好胖啊。” 罗西彻底无语。 * 等她见到林琅时,便发现罗西果然没忽悠人,这姑娘,还真的和昨天不一样了。 那状态就像……就像谈了一段时间,过了热恋期,快要熬死在沙滩上的那种。 她对自己的这个比喻皱皱眉,这才压低声音打招呼。 “嗨,林琅。”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11 林琅眼中有点迷茫的雾气一瞬间消散了,她亲亲热热上来挽着晓南欣的手。 “小光,今天去哪儿?” 晓南欣克制自己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罗西是做什么手脚,居然效果如此逼真? 看来,林琅还真的拿她当正牌男朋友了。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终于心满意足说出了男朋友经典台词。 “唔,”林琅将食指放在唇边,倒是一本正经在思考的感觉,这模样很是可爱。 “去吃新开的那家川菜馆吧,人家想吃。” “没问题。” 气氛不错嘛,晓南欣还沾沾自喜地想,自己说不定是个约会小天才呢。 但就在吃饭之后,剧情急转直下。 首先是因为被多看了几眼,林琅在结账时大发雷霆,然后又和人拌了几句嘴,晓南欣上去劝解,却发现她越吵越来劲,仿佛是有了观众发挥更加出色,反而越吵越凶。 “哇,这么快就来了吗?” 晓南欣暗搓搓地想。 果然恋爱真是痛苦与甜蜜并存呢。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林琅又找茬与她大吵一架,然后当街甩脸就走了。 “罗西你到底调了她什么,怒气值满点吗?” 也就是她并不真的是林琅男朋友,所以还能当街吐槽。 “的确是调满了,你不是说接下来要快速发现问题嘛。” 罗西觉得自己做的非常正确:“接着看,还有大招呢。” “还有?” 晓南欣现在有点心力交瘁,不过自己提出来的方案,哭着也得做完。 况且,她也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次林琅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我可不会主动联系她的。” 晓南欣对罗西说。 “悉听尊便。” 罗西却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冷暴力?” 晓南欣顿悟。 * 不过,在她独自于电影院看了一场烂片之后,才意识到什么在等着自己。 电影院楼下是个小而装修漂亮的饮食店,晓南欣从那漂亮的落地窗前经过时,便听见罗西明显不怀好意地叫住她。 “看看那是谁。” “啊?” 她顺着罗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林琅,她的林琅,此刻居然和个男人坐在那儿谈笑风生,动作亲昵。 “诶?这不是她前面那个男朋友吗?” 罗西又贱兮兮地说。 晓南欣忙大步流星走过去,一堵墙似的拦在林琅面前。 林琅聊着聊着,感觉到有一片阴影挡住了自己。 “啊!小光!” 她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手边的饮料也差点洒出来。 “我,我只是……” “只是忍受不了片刻,立马就要约其他男人出来?” 晓南欣此刻已经回归到了闺蜜的心理,骂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渣,亏得我还那么费劲帮你。” 林琅几乎哭出来:“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不该这样,却还是……” “还是忍不住自毁,是吗?” 罗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跳了出来,石破天惊般冒出来这么一句。 “啊?” 林琅一阵恍惚。 就看见周围的景物在极速变幻。 吧台矮了下去,那些饮料都消失不见,而侧边的一个个白色圆桌也极速远去。 再一眨眼,日月换新天。 “这不是,我家吗?” 她恍然还在客厅迎接晓南欣,手里拿着只苹果。 “怎么回事,刚才是怎么回事?” 晓南欣毕竟见多识广,三两下就明白了,朝着罗西递了个“连我一起耍?” 的狠辣眼神,然后摸摸林琅的手背。 “刚才那个……是不是挺真实的。” “对啊,好像是做了个梦,回到了从前。” 晓南欣这才知道,方才的经历都是林琅的记忆,难怪剧情那么奇葩。 “对,你就是做了个梦。” 林琅却好像清醒了一点儿:“不对,不对,我没有睡着过。” “额,” 晓南欣只好开始瞎说:“别问了,问就是vr。” “行了行了,” 她见林琅的表情又陷入纠结,感觉自己有责任把这姑娘给拽出来,忙道:“那你现在想不想知道症结在哪儿?” “当然。” 听见这话,林琅的注意力终于集中了,倒是有点期盼地仰视着晓南欣。 南欣于是也坐在了沙发上,颇有点闺蜜谈心的架势。 “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那些男生?” “……” “有点。” 林琅长出一口气,终于说了实话。 “就好比那个初恋男友,时常让你觉得自己不配,潜意识里藏着某种自毁,希望毁掉这段关系才舒服。” 林琅惊讶地张大嘴:“你是说,另一个我,其实每次都想将结局导向分手?” “很有可能,” 南欣说:“仔细想想,你那些令人寒心的操作,事后是不是很后悔,” 林琅想起在小食店,前男友失望离去的身影,用力点头。 “如果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便永远得不到好的结局。” 晓南欣语重心长:“再者,我觉得吧,你也有点喜欢逃避……” 被人直接这么讲,是人都会有点不爽的,林琅此刻别过脸去,取了茶几上的一颗杏仁,费劲地剥开了,塞进嘴里,却不看晓南欣。 南欣想,你现在难道不是在逃避? 不过她可不是傻子,也不会直说,只是接着念叨:“想想自己真正想做的,想要的吧。” 然后,就走了。 * 不过,不愧是这一届的红线主,隔了一天,林琅就来找南欣了。 “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我都过得昏昏沉沉的,你说的话也对我很有启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说呗。” “我已经列出了清单,关于我想要的,还有对男朋友的期待。” “哈哈,“南欣这回倒是欣慰的笑了,她想,孺子可教也。 又说:“开始行动吧,有勇气就行。” “对了,话说我过来路上,还碰见了一个男人呢。” “谁?” 动作这么快? “就是楼下碰见的,穿着件灰色的t恤,不过看起来满沉稳的。” “……” “是不是还提着个保温桶?” “你怎么知道?” 南欣想,我当然知道了,那是刚刚兴冲冲说要去买新鲜出炉豆浆的罗西好嘛。 不过她转念一想,罗西又怎么样,说不定刚好用得上。 便转转眼珠,说:“哦,那是我叔叔。” 第五案 林昏瘴不开12 “神经病吧你。” 没想到罗西早不回晚不回,就在此刻回来了。 还顺带骂了她一句。 “怎么了,论辈分,你不就该是我叔叔吗?” 罗西居然还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在兔子精家族中的辈分与排行,却忽然想起来,晓南欣这厮与他都不是一个物种,怎么可能攀得上亲戚。 “叔叔,你就行行好,带着我刚失恋的朋友去外头逛逛呗。” 晓南欣几乎是在哀求了,可眼底透着几分狡黠,还趁着林琅没注意,朝着罗西使了个眼色。 大概意思就是帮帮忙吧。 罗西实在太懂这个猥琐的眼神了,已经完全不需要神仙密音之类的传送。 “就当给你练练手。” 罗西下楼时,听见上头晓南欣悄悄对林琅说了这么一句。 话说……人类世界应该也没有这么不靠谱的侄女吧,林琅难道就没有哪怕那么一次,怀疑过这个朋友的精神状态? 罢了,林琅自己也是个奇葩。 如今看着这位奇葩略带点不好意思走下楼梯的模样,倒很是吸引人。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大约是这么个味道。 可见美女有多么会骗人,有多美,就有多么会骗人。 罗西将这些乱七八糟赶跑,决定为了保障红线主本来就凄凄惨惨戚戚的权益着想,还是尽力满足她比较好。 他本就了解林琅,今天约会更是如虎添翼,两个人去了游乐场,吃了雪糕,还看了一场露天电影。 只是,在电影结束时,林琅又变得怪怪的。 “今天很愉快,可我想,要不是晓南欣,或许你根本不愿意和我这样的女生约会吧?” 虽然是个问句,可她仿佛已经无比肯定。 “你又开始了?” 罗西转过身,扶住姑娘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进这人的心里去。 “再好好想想,以前发生的事情,想想晓南欣说过的话,不要再让那个小恶魔出来捣乱。” 林琅没功夫管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只是心里激荡。 对啊,她好像又开始想要自毁了。 “嗯,我当然配得上,走,咱们去喝点什么。” 她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人生的顿悟或许就是指的这样的时刻吧。 * “昨天怎么样?” “感觉,好像是这么多年来,最愉快,最成功的一次约会了。” 林琅嘴角挂着笑容,仿佛是还在回味。 晓南欣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么高兴,心里却有点不太舒服,胃也隐约有点疼。 “他是那种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体贴的类型,有时候很严厉,却让你觉得踏实。”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叔叔,和他聊天也满愉快的。” “……” 大约在林琅维持了十几分钟的夸奖之后,晓南欣的脸终于越来越黑,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她倒是纳闷,怎么没发觉这死兔子还有点优点? 又或者他只会对人家好? 不知道怎么回事,作为多年的队友以及战友,她很是不爽。 哼。 重色轻友。 她这么想。 “南欣,你怎么了?” 可能过于不避讳,连林琅都察觉了不对劲。 “所以,你挺喜欢他?” 晓南欣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么冷的声音。 “是啊,” 林琅拂了拂头发:“应该说和他一起,很有收获吧。” 她又凑近了看看南欣,忽然笑出来:“他,不是你的叔叔吧。” “诶呀,我可没想当你的婶婶呢,”’林琅以手掩面,偷笑道:“你就别吃醋了。” “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 晓南欣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伸出手,往虚空中乱抓。 “行了行了,”林琅现在倒是一副大姐派头了:“我也算是久病成医了,你俩挺好的,嘿嘿。” 这个“嘿嘿”恶心谁呢! 晓南欣想,我可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如果红线主爱上监察神仙,就太糟糕了。 没错,就是这样。 * 这回,晓南欣的红线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她临时被召回天界进修,罗西没地方去,也跟着回去溜达。 “看,我收到了林琅的信。” 要说天界信差也真是敬业,从凡间到天上,只要写明了收件人,他都给给你寄到。 晓南欣站在那个三米高的巨人邮差面前,战战兢兢签收,然后拆开。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看来,林琅似乎还是那个活泼泼的样子。 “见字如面,南欣,谢谢你帮忙,我最近好像真的遇到真名天子了,他丝毫不在意我的过去,也能包容我的缺点,可说起来也奇怪,同他在一起,我完全不会歇斯底里,” “他很优秀,可同他一起,我再也没有出现过自毁的想法,只是努力在看齐他。” “这要多谢你们的帮助。” 似乎是林琅给人办业务时,这个男人忘记带了一份材料。 林琅便顺手帮忙,还提醒他许多注意事项。 而后的某一天,忽降大雨,她的同事们都走了,就剩下这个倒霉的林琅没带伞。 正当她举着包挡头时,却感觉有人推了推自己。 “你……要不要伞?” “什么?” 那人居然扔下就走,弄得林琅一脸懵。 那人又绕回来:“今天,请你吃饭可以吗?” 林琅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案完) * “所以说,怎么好死不死,这个时候要培训哪。” 晓南欣终于又回到天上,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立马又和座位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我记得上次红线阁轮流培训还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吧,怎么就轮到我了。” 她唾沫横飞地讲着,罗西坐她旁边,却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我在人间的任务可多了呢,忙得很,希望培训快些弄完。” 但她立马发现会场旁边的餐车又拖来了一车水果和甜品,立马把自己方才说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几乎恨不得天天在这儿开会。 “神仙修道,怎能注重口腹之欲。” 一个清瞿的身影挡住了南欣贪婪的视线。 “老,老大……” 晓南欣好久没看见月老了,感觉这老头似乎又挺操心的,川字纹深了一些,看来,原来自己不在红线阁,他依旧有那么多事情要忙。 退休算了,何必呢。 她心想,表面还是恭恭敬敬行礼。 第六 楼阁玲珑五云起1 月老却看都没看她多一眼,只是摸着胡须道:“天后召你,与我来一趟。” 晓南欣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一如既往地尴尬。 “下界的任务……完成得勉勉强强,天后嘱你再接再厉。” 就这句,没了。 晓南欣也只好低眉顺眼地回他:“好的,师父。” 虽然语气严厉,不过,她倒没觉得师父说话有上次临走时那么惹人烦,忽然忆起林琅那次的线索。 “师父,前些日子我查林琅的那个朋友时,是不是您……” 却被月老生生打断:“我在天界当差,你在下界思过,自然不会有任何联系。” 什么呀,不是他? 晓南欣这么想着,倒是有点失望。 可在仔细想想,谁能有如此神通广大,还会用不出面这种别扭的方式帮忙。 “是是是。” 她退了一步,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笑容。 这个傲娇死老头。 月老看她神情有异,似乎更加不爽了,再次加快了脚步,成了个迈着小碎步的傲娇老头。 “不过话说回来,天后找我干嘛呀?” “出差多时回来,去一下天后宫也是正常,别多问了。” 月老果然不告诉她。 晓南欣就这么在心里猜啊猜啊,一路旖旎来到了天后宫门前。 毫不夸张地说,天后宫绝对是天上地下最最漂亮,最具掀起的一座建筑。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这两句仿佛就是为了形容天后宫而生,远远地,便能看见金碧辉煌的宫殿外墙,虽然贵气十足,可周围那缭绕的仙雾却平添了几分不真实感,气氛倒是柔和许多。 进了门,七孔桥仿佛是拔地而起,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直插入仙雾中。 而两边凉亭与长廊,颇有古代苏州园林的韵味,水池中几尾游鱼,水上各色莲与荷摇曳生姿,多为白色,与周围环境相映生辉。 晓南欣随着师父,缓步走过那长得看起来几乎走不完的桥,心里却吐槽。 偏生要建这么高,这么长的入口,恐怕就是要人在登临其中时逐渐产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感觉吧,就像古代紫禁城一般。 诶,真是苦了饭还没吃完就被月老拉过来的我呀…… 她在凡间呆久了,更加不知道辟谷为何物,从前还好,不过是在特殊日子,天界或许会有些好吃的。 可去了凡间才发现,只要你兜里有钱,可以天天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一在南一在北? 没关系,有冷链速运,一天就到了。 不合时令? 没关系,进口超市总能找到。 大街小巷的店铺,留意些,没有找不到的美食。 有的还营业到凌晨三点。 就这么砸吧着嘴思考些有的没的,晓南欣发现自己终于走完了这神圣的天阙桥。 “拜见天后。” 月老同她一起拜下去,南欣记起上回如此,还是在下凡之前,虽然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并不是特别靠谱,可真觉得自己已然在凡间呆了好久好久。 “南欣,在凡间修补红线,感觉如何?” 天后一如既往,美丽却不是威严。 “颇有收获。” 千言万语,晓南欣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略有了解,的确不错。” 晓南欣这一瞬间意识到,方才月老和她叨咕那么一句,其实是有点欣慰的吧,只是他那张嘴说不出夸人的话而已。 又嘱咐了些事情,天后忽然说:“培训虽快结束了,不过,你可能还得在我这儿多待两天。” 南欣纳闷,天后要留她做什么,难道异想天开想收这条咸鱼做贴身侍女? 不过,天后的下一句话立马打消了她的异想天开。 “我这有个物件儿不见了,或许得拜托你找找。” “拜托不敢当,天后吩咐就是。” 晓南欣完全摸不着头脑,有点战战兢兢。 于是,她就领了个任务出来。 “具体情由,你去找良宵。” 这个叫做良宵的神仙,晓南欣从前没见过,似乎是天后身边一个管事的,听说能力很强,也颇受倚仗。 “诶,天后怎么突然叫我查失窃案哪?” 刚一出门,南欣就迫不及待地问月老。 “为天后,为天界尽心尽力,本就是职责所在。” 月老反正就是说漂亮话。 晓南欣却又说:“该不会……她想开了我,又找不到理由,所以特意来出个难题吧?” 月老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有点好笑,可还是板着脸说:“怎么可能。” “可奇案司那么多人,她随便就能揪出一个高手,干嘛还得要我帮忙。” “此次乃天后宫中私物失窃,关系重大,却很有可能需要查其身边之人,你想想,天后身边的人,多少显赫,奇案司查起来必然束手束脚,你就不一样了,反正过段时间又要下凡受罚的。” “得,她就是反正不心疼我会得罪人呗。” 晓南欣一脸生无可恋。 “对了,那个良宵,师父您见过吗?” “不多,似乎他常往返于天界与凡间,因此日常例会也无需参加。” 月老拈须说。 “行吧……” 推开那扇门时,不知道为什么,晓南欣心底冒出一堆紧张。 然后就发现,这是她可贵的本能。 因为她终于看清楚那个良宵的长相了。 “你不是,那个,那个……” 这张帅脸很熟,可惜她想不起来人家名字了,场面十分尴尬。 “良宵,我送南欣过来了,天后那边的事情……” 还好月老帮她说了两句,不过,也就这么两句,之后,老头儿就说红线阁有急事,匆匆走了。 “额……” 晓南欣尴尬地搓搓手指,冷不防说出了更加尴尬的话:“没想到我们还见过。” 何止是见过,那时,这位神仙大哥还装成个凡人,很实在地也叫做梁萧,可惜晓南欣天后宫跑得不多,有眼不识泰山,还拿人家当做恋爱试验品玩了一把。 现在可是三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幸会,晓南欣。” 良宵终于开口了,他褪去了凡人的外衣,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与自衿,这种气质很独特,不是说他看起来多么高傲不可接近,就是会令人感觉…… 感觉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同样没感觉被他放在眼里的晓南欣,听见对方提了自己名字,都是一个激灵。 她终于尴尬地说:“那次真是不好意思。” “行了,说正事吧。” 良宵一挥手,一副画卷飞了过来,当空徐徐展开。 第六 楼阁玲珑五云起2 “哇,这该是出自天界第一画师钟离的手笔吧。” 晓南欣看清楚那副画卷上的图样后,赞叹出声。 画上似乎绘制的正是天后的花园,也就是名为瑶池的仙境。 钟离作为第一画师,偶尔为天后服务自然也再正常不过,看样子,似乎正是最近的场景,瑶池中荷花盛开,接天莲叶碧绿无穷,再配上仙界的那种袅袅之气,几乎是梦中才能见到的场景了。 几尾金色的游鱼在其中来回,点缀得恰到好处,远处几个侍女喂鱼时微微屈下身子,一派美好旖旎。 “正是。” 良宵却没什么多大反应,只是又挥了挥手:“不过,请看此处。” 仙人就是仙人,自然不屑于拿手指来指去,除了晓南欣这种过于接地气的。 果然,此刻她便直接上手了,指着就问:“你是指这朵莲花?” 良宵有点恼火地一皱眉头,让画卷凭空后移了几寸,仿佛是生怕晓南欣的脏手沾上。 南欣也不生气,只是忽然想起自己被抓过来当壮丁之前,好像的确是在认真品尝一笼酥心小点,顿时也没了脾气。 “正是,荷花盛开虽是瑶池常景,可这株并蒂金莲可算是连天界都罕见的,因此,天后召画师钟离作了此画记录美景。” “原来是并蒂金莲?” 晓南欣又凑过去看,这才发现那簇莲花的确不同,也是画师技巧高超,即使她从未见过,依旧能感觉到那光芒四射的魅力。 阳光照耀到它的身上,仿佛一切都活了起来,周身镀满的金色光芒也仿佛有了某种发散性,连带着整个瑶池都熠熠生辉。 可细细看去,它又是如此的高洁挺拔,像一个穿金戴银却依旧清冷的高门大户家的少女。 “所以,这株金莲怎么了?” 南欣见良宵已然陷入无限怅惘,试探着问道,仿佛对于自己打断这位仙人的回忆十分抱歉。 不过,问这话的时候,她已经隐约有了推测。 看来,八九不离十是这莲花出事了,很可能还牵连其他神仙,否则,要不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天后也不至于特意扔给她这么个非专业人员。 “如此万年一见的宝物,竟然就在画卷完成的当晚,失踪了。” “什么?” 虽然早有准备,可晓南欣还是控制不住惊讶的表情。 神仙偷东西? 还在天后宫中偷? 还是天后最喜欢的万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这人莫不是猪油蒙了心,要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如今有线索吗?” 她也就是一问,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良宵比她脾气还差,只是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晓南欣自认书读的不多,也不怎么会察言观色,可这神情她绝对读懂了。 “要是有线索,还找你来干嘛?” “额……那……先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天后宫虽大,可他们毕竟不是凡人,不一会儿就飘到了瑶池。 “好久没来,瑶池还是这么漂亮。” 晓南欣只是个层级很低的小神仙,平常也只有一年一度的蟠桃盛会,也就相当于公司年会的时候有机会来一趟。 她不认识几个人,也没什么交情要套,没有工作要协调,手气一般,奖品也中不了几个。 所以,基本上每次来,她都是风卷残云蹭吃蹭喝一阵子,然后找机会溜掉,说起来今日居然还是第一次观赏这座天上地下有名的园子。 “真漂亮啊,” 然后她就词穷了,连忙咳嗽:“金莲原本在何处?” 良宵借着仙气指引了某处。 并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都不在岸边的区域,大约是中心位置,很符合它旷世奇珍的身份,周围还簇拥着大团大团的粉红翠绿,似乎都是在为她伴舞。 唯独中心的舞娘不见了。 “看来,有人专门折走了金莲,正是为它而来的。” 否则,周围那么多花朵,不小心都能带走些,怎么可能丝毫未损。 “若让我知道是谁……” 良宵看起来倒很气愤。 晓南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罗西,他早就和自己原来部门的兄弟聚餐玩乐去了,估计这么长时间不用看着她这个惹祸精,心里越发愉快吧。 她倒是有点惆怅了。 为什么人家可以吃喝玩乐,我就得在这烈日下查案? 罢了罢了,她收拾起这莫名其妙的怨气,又问:“这瑶池,平常来往之人多吗?” “该是没什么人来。” 也是,天后宫里谁敢乱来晃荡,总不能像红线阁那般,某日无事晃晃悠悠去月老那儿,人家还给你安排一碟瓜子,磕一磕再配上一壶清茶,就能消耗掉一下午的时光在大摆龙门阵上头。 再说了,近日又不是什么特殊时期,瑶池也不开party,自然没人会来。 “说不定,那个小偷就是趁着人少来此。” 晓南欣摸着下巴说:“没有守卫什么的可以问问吗?” “天后宫中没有守卫,你又不是不知道。” 晓南欣没来由地想起来那位将军夫人,所以……天后也是凭着艺高人胆大? 不对不对,离恨天之上,大家都是得道仙人,早该戒了七情六欲与贪嗔痴,谁会对着株并蒂金莲生出妄想呢? “那位画师呢?” 对啊,还有这么一个人,他该是天天呆在瑶池畔的。 “你说钟离?” 良宵似乎就没想起来过这么个人,听了才说:“画作完成后,他说太累了要云游,就没见到过了。” 晓南欣的眉头皱了起来:“钟离作为神仙,也不能随意云游吧,总该和天宫有个报备才是。” “他刚刚离开,就传来金莲失窃的消失,不管怎样,我都得问问才行。” “我陪你。” 晓南欣侧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终于觉得自己对于此案是有点责任了,还算没完全白瞎。 “钟离这人向来居无定所,也没什么朋友,不知道会去哪儿。” 虽然答应帮忙,可良宵明显也没什么思绪。 “若是离开了天界,他必然得经过南天门出口那里,就该有个记录的。” 晓南欣终于想起来,自从天后登基,便定了个规矩,每位神仙的气各不相同,而天界则有人专门记录此人在天上或者地下,出入口仅此一家,去查查,该是能缩小一下范围。 第六 楼阁玲珑五云起3 良宵点点头,他发现这看起来不靠谱的小神仙似乎还真的几分能倚仗的地方。 南天门的守护者自然还是顺风耳千里眼,靠着他们超凡的能力同时记录每日出入人员。 如今,天仙下凡逐渐增多,甚至成为了神仙年假时期一个约定俗成的旅游项目。 本来也是,天界就那么些个地方,景致也大同小异。 虽然的确和凡人想象中一般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可看久了毕竟还是会生厌的,凡间可就不一样了,万物生长,山川大河,旷野清流,奔腾海潮,可供玩赏,趣味十足。 所以,晓南欣好不容易才察看完那份名录,递还过去,顺便送了两包小吃。 “这个在凡间特别有名,你们试试。” 蜜三刀和黑森林蛋糕,中西结合,对付这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超能损耗灵力过多而非常喜甜的神仙,几乎一碰一个准。 “唔,太妙了。” 千里眼边赞叹,边抢走了顺风耳的半块。 “查得怎么样?” 顺风耳也懒得理他,又去拿另外一款,随口问晓南欣。 “没有诶。” “那就是未曾出过天宫咯。” 顺风耳非常肯定。 “诶?不对,”晓南欣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又将那名册仔仔细细瞧了一遍。 “这个是谁?” 她指着名单最后一排,某个非常潦草,堪称鬼化胡的字迹。 “这个……诶……” 原本的出门程序就是又顺风耳验明正身,然后神仙本人签字,说明原因即可以出去。 不过,他们只要问过了,并不会个个去仔细看那签名字迹。 而顺风耳千里眼可能是信息即时处理太费劲,所以有个缺点,就是长期记忆不咋地。 因而重度依赖这份记录。 也是因此,他们此刻大眼瞪小眼,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晓南欣见他们天天也是辛苦,不忍心追问,只是自己锁着眉研究。 “你觉得……这字儿像钟离吗?” 她甚至不敢肯定地说出这是一个字,还是两个。 “就是他。” 良宵的回答居然意外地简单,毫不犹豫。 “这么确定?” “你忘了,在那副画卷上,他的签名也是这样的。” 晓南欣经他提醒,也想起来,那龙飞凤舞不知所云的一坨,的确就是钟离的签名。 “好……吧。” 她又问:“那你觉得他下凡会去哪儿呢,看时间,正是画作完成的那天呢。” “庐江。” “蛤?” “上面写着呢。” 晓南欣凑过去看,果然,外出理由明明白白写着“庐江”二字。 “问他理由又不是问地点……” 南欣嘀咕。 “哈哈哈,可能他觉得庐江就够了吧,去庐江那样的地方,还能是干嘛呢,何况是那样的老酒鬼。” 庐江,久负盛名的酿造佳地,据说一进入他们地界儿,便能闻到浓浓酒香,而如今天宫司酿造的酒仙合德,便正是那儿从前的一员巧匠。 “对了,能找到合德吗?” 刚好,合德也下凡了,说是去视察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新品种。 “能。” 良宵干脆利落,就带她直奔某个小镇子。 一路上,只觉得虽然人间是夏日炎炎,可庐江却凉风习习,经过析城山的时候,甚至还有点点凉意。 晓南欣没有机会游览过析城山,却被良宵带着,直接在江面上滑行,时而又自高山之巅穿越,只觉得好不畅快。 世人羡慕的神仙生活,估计就该是这样的吧。 可惜她混了这么久,仍旧是任务缠身,甚至她的师傅月老,甚至这些看起来洒脱的酒仙与画仙,依旧需要各司其职,偶有空闲,才有机会访访名山大川。 当然,也就是几下眨眼的工夫,晓南欣还没享受够了,便被良宵带到了一户小屋门前。 “合德仙人,合德仙人。” 晓南欣本着讲礼貌做好孩子的原则,在外头喊了足足半小时,无人理会。 “是不是不在家?” 她刚刚偏头问了一句,就看见良宵大步流星走上去,一把推开门。 “果然……” 只见酒仙合德正瘫坐在地上,指手画脚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令晓南欣惊讶的是,一旁还坐着另一个老头儿。 “良宵,良宵吗,过来喝一杯。” 合德居然还在招呼新朋友。 “……” 四五个小时后,两个人终于清醒了一点。 良宵对那不知名的老头说:“钟离先生,我们有些事想请教。” “啥?” 晓南欣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抓小见大了,直接找到了正主。 她连忙观察这老头,实在是其貌太不扬了,他并没有合德那种洒脱飘逸,要真的说起来,竟然还有几分猥琐,就像那种谁都不待见的类型。 钟离也不看她,只是看着台子上的酒。 “实在有要事,可否说完,我再递给您?” 良宵倒是很客气。 钟离又看了看,似乎很不情愿地起了身,接过晓南欣匆忙泡出来的一杯茶。 “太浓了,茶叶泡过头了。” 他居然还有心思品评。 晓南欣愤愤不平地想,要不是老娘法术被制,还不是分分钟给你变出一杯完美的普洱,现在肯亲手泡,就算是我的大恩大德了。 见他喝了一口,晓南欣还是沉下气,问:“钟离大仙,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您画画期间,瑶池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 其实她有点怀疑这老头,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看起来似乎生活里只有酒和画,不知道出于怎样的目的去偷金莲? 良宵则不知道用什么法术环视四周,朝晓南欣递一个眼色,意思是,此处并无金莲。 “没人,我在作画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所以基本上叫人把进出地方都给堵上了,这样,我可以安安静静的。” “那您离开是什么时候?” “大约……” 钟离想了半天,终于有说出个时间。 晓南欣算了算,是在金莲被发现失窃的当日。 “您确定自己离开时,金莲还是完好无损的?” “绝对是。” “那么不好意思,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您的住处。” “什么?” 钟离瞬间怀疑到底是谁醉了。 第六 楼阁玲珑五云起4 钟离也还是微微有点醉意,不太有自控能力,心想如今这世道,这么个丫头片子都能对他颐指气使,顿时更加不高兴了。 正想破口大骂,嘴巴张了一半,又件那个天后身边名叫良宵的缓步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何,此人倒也不甚凶悍,自己心底里却生出了一股子被威慑的感觉,又瞬间失去了骂人的兴致。 “行行行,带你们看,然后就别烦老子了。” 晓南欣乖顺跟在后面,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天后这任务的麻烦了,果然就是个一路得罪人的活儿啊,不过,幸好还有良宵。 她偷瞄良宵一眼,那人却没看她,只是死死盯着钟离,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实则钟离的住处就在旁边,估计就是合德帮他安排的,晓南欣找了一圈,又拜托良宵用了寻物法术,一无所获。 “看来,这位画仙是清白的了?” 可她还是心存疑问,毕竟,钟离是偷金莲最有机会的人了。 “怎样,我没有监守自盗吧?” 钟离大剌剌地往那儿一站,看着他们找完了东西,很不耐烦地说:“可以滚了吗,我还要喝酒呢。” 晓南欣心想,真是个酒虫,干嘛不直接长在酒坛里算了。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忽然抬头问:“不在场证据呢?” “啥?” 幸好晓南欣在天后宫中有问过一些情况,她此刻斟酌着说。 “据我所知,你的画卷交上去时,天后曾经来瑶池看过。” “那时,并蒂金莲还是好好的,之后你完成任务便理应离开了对吧?” “没错。” “可等次日清早,守卫来巡逻,便发现金莲已然不见了。” “而这段时间,守卫说并未见他人进入,所以,最后一个离开的画仙你,实在是具有重大嫌疑。” 南欣没发觉自己的话越说越重,对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只是担心就此放跑了钟离,会让此案悬而未决。 这可不是她所想看到的。 “慢着。” 门口忽然出现一人,正是酒仙合德,晓南欣倒是没想到这位大叔居然愿意离开自己的那个安乐窝,飘飘呼呼走过来。 “我能证明,那段时间,他都在我这儿喝酒。” 更想不到,这酒鬼居然正了八经开始为钟离做不在场证明。 “额……” 其实晓南欣感觉挺怪异的,不过她没法说什么,这也算是求仁得仁,只好暂时放过了钟离。 “另外有件事,你们若要回天宫,正好帮我带几坛新品回去。” 听见这个,晓南欣忽然兴奋起来:“何种?必定是佳酿。” 而身后的钟离则倒在床上,咕噜道:“烦人精走了,我且睡他一觉。” 南欣敢怒不敢言,谁叫她问话那么咄咄逼人呢。 又回到了酒仙合德的住处,或者说是酿造车间,晓南欣本着品尝的原则喝了两口,便觉得果然唇齿留香。 而酒仙喝着喝着,也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打盹。 “合德大仙,这酒是如何酿造的?” 晓南欣好奇,可连问了好几遍,也没人搭理。 她再喊,甚至碰了碰合德,也没有反应。 “他这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啊?” 晓南欣看他眼睛依旧睁着,顿时感觉有点诡异。 “酒仙喝醉了似乎便会如此,仿佛入定。” 良宵看了半天,只好判断:“估计应该睡着了吧。” 等合德再次转醒,却见晓南欣和良宵正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 “大仙,有件事请问您。” “什么?” 合德仿佛还有点睡意。 “你和钟离喝酒的那天,该不会也是这种状态吧……” 晓南欣这下算是明白,钟离的千杯不醉的名声是如何远播的了,他这模样,就仿佛没醉一般,太具有欺骗性了。 可目前,还有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她皱起眉头,一字一句地问:“那天,您是不是也是如此醉着,并未一直盯着钟离大仙?” “呃……我……” 合德仿佛是一下子涩了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仙哪,不要随便替别人做不在场证明哪!” 晓南欣真是痛心疾首,感觉这俩明明都好几千岁了,怎么还和小孩一般不靠谱。 “不,我……” 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一柱香后,钟离便被带回了天宫。 而合德说是自己朋友受困,不能不帮忙,也跟着过来了。 “事情就是如此,将钟离带来此处审问。” 良宵禀报了天后。 可无论怎么旁敲侧击还是严厉直问,钟离就是不承认自己偷过金莲。 “我既已绘出,便能比实物更好看,既然如此,我需要那原物做甚。” “的确,”晓南欣也觉得奇怪:“而且,钟离也没有偷并蒂莲的动机啊,他这么一个闲散仙人,能为了什么呢?” 良宵却深深看了旁边焦急的酒仙合德一眼:“我倒是觉得合德有点奇怪。” “怎么说?” 被他这么一说,晓南欣也揪出了一点一直存在的违和感,只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既然为好友做假证,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我们戳穿,再说了,” 良宵道:“说起来,要不是合德请钟离下凡了马上去喝酒,我们或许到现在也抓不到这位神出鬼没的画仙。” “难道……不会吧……” 晓南欣忽然感觉有点冷。 “难道真凶是合德,这些操作只是为了嫁祸给钟离?” “等我一下。” 她想起来什么,说道。 这位天宫此时最忙的小神仙再次下凡,对于合德的酒坊,甚至方圆几百里使用良宵给她的法术,只见周围的一切都氤氲朦胧起来,仿佛是在仙境。 可任凭她跳上窜下,无论如何掘地三尺,也未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约一小时后,晓南欣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我都查过了,可合德家里也没有那金莲哪。” 良宵也默然无语。 “你们跑到我家去做什么!”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咀嚼这事儿,酒仙合德就已经气冲冲地追了过来。 “哼,正好想问你,” 晓南欣才不在乎这老家伙资历如何,天后将这样的重任交给自己,自然是存了些试探能力的意思,她一定要办好。 “为什么要替钟离做假证?” 第六 楼阁玲珑五云起5 “我们是好友。” 合德说着,却并不看她。 “哼,以尊上的聪明程度,若真是好友,自然会遮掩得天衣无缝,怎么会那么容易露出破绽?” 合德一时语塞,半天才强行说:“老头儿太久没扯谎,有点生疏了又如何?” “是嘛,” 晓南欣的笑容里带着点危险的气息:“我们自然无法评判,可若是您的至交好友,该是能看出来吧?” 合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震惊间回了头,见钟离正站在门口。 “你都同他们说了些什么?” 合德张张嘴,似乎想说话,可过了好久,啥也没说出来。 房间里只能听见破旧灯丝滋滋燃烧生命的声响,时间变得尴尬而漫长。 “咳,” 终于,晓南欣打破僵局:“说说吧,酒仙大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继而补上一句:“提醒一句,拜这通乱七八糟反反复复的谎言所赐,目前你已经成为了金莲失窃案的最大嫌疑人。” 酒仙大人似乎有点牙疼,他看了看晓南欣,又看了看门口气得越发鼓囊囊的画仙,伸手摸了摸腮帮子。 不会是要装牙疼遁逃吧…… 晓南欣开始怀疑这为老不尊的家伙是不是要出昏招了。 在她开口之前,画仙倒是终于走上前几步,伸手将一壶酒打翻在地。 一声脆响,随后,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你这老头儿,早说了这是我珍藏的……” 酒仙几乎是跳了起来,刚吼没两句,就被更加愤怒的画仙钟离给打断了。 “五百年了,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钟离看着酒仙合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虽然平常说话也未见得多么客气,也时有争吵,可……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想栽赃我!” “老头儿我天界第一画仙,谁不给几分薄面,那什么狗屁金莲,若是真想要,直接摘了又如何,” “偷?” 钟离有点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我?有必要吗?” 合德似乎有点被他的疯狂给吓到了,后退一步。 晓南欣乘胜追击:“酒仙大人,你是不是自己偷了那金莲,这才栽赃到没有不在场证据的好友身上?” 说到“好友”二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傻子才听不出其中的讽刺。 果然,合德的脸涨得通红,随后几乎是要爆炸一般。 “我栽赃他?” “哼,那破什么金莲长啥样我都不知道,就是看不惯这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同他这么多年朋友,我真是忍够了!” 晓南欣忽然有点恍惚,觉得自己是在目击某个人世间的夫妻吵架现场,实在刺激。 “老子怎么就惹你了,我就知道,你这老家伙肚子里全是坏水!” “呸!让你喝真是浪费,真是脏了我的酒香。” 南欣见他们的争吵逐渐趋于飘渺,忙给拉回来。 “所以,是画仙大人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 “何止,我早都该同他绝交了。” 果然,晓南欣就想借着二人吵架时多多少少套出点话来,便继续听他们吵。 只是感觉自己像个搬着板凳坐在墙角看邻居吵架的闲汉…… “你说清楚!” 画仙指着酒仙的手都是颤抖的。 “还不是那回,我送你的九核酿,” 酒仙仿佛是一想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出来,说话都有点磕巴:“我取了九种果物的精华,又酿了九九八十一年,就那么两坛,一坛自己都舍不得喝,赠了一坛与你,结果呢,你拿他干什么了!” 此刻,晓南欣和良宵同时看向画仙,期待下文的表情出奇一致。 “我,我……” 果然,此言一出,画仙立马占了下风似的,整个人都支支吾吾起来。 南欣却心里如同被挠着,奇痒无比,帮忙加入追问团:“那……你到底拿它干什么呢?喝了?” “若是喝了,我怎会如此生气!” 酒仙又炸了起来:“本就是送他品评,谁知道,这家伙,这家伙,居然将那酒浇在画上人,然后……” 合德的牙齿嘎吱作响,晓南欣都有点恐惧。 “然后一把火烧了!!!” ??? 别说晓南欣,连良宵脑袋里都是好几个问号。 “拿人家珍贵的自酿酒去烧了,好像是有点过分哦……” 她幽幽地说。 良宵看向那剩下的一坛九核酿,似乎在研究什么,好久方才道:“而且,好像没有这么简单吧,” 三人均望着他。 “我想,你这酒里头,该是还加了些别的东西吧。” “加了什么?” 晓南欣根本不懂酿酒,而且如今法力全失,根本更加判断不出什么。 “你的修为,最近似乎莫名其妙减少了。” 良宵却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合德:“你是想借这酒将修为渡给钟离?” 钟离听见这话,也是一下子失了镇定,脸上表情仿佛不受自己控制。 “老合,你,难道……” 合德却一甩袖子:“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好心全给喂了狗。” “我是真的不知道,况且那之后,你也并没有如何……” “哼,难道我要告诉你,自身修为所酿的酒都让你一把火烧了?该怎么说呢?” 他说着说着,仿佛是终于没有了力气,靠着墙,缓缓蹲下来。 “你走吧。” 可钟离脚步却纹丝不动。 “我不是在烧画,而是修复。” 钟离继续说:“那是一种古老的修复方式。” “有什么意义吗?” 合德看起来根本不想听他多说,只是摆摆手:“你们抓了我去便是,反正现在都说清楚了,我也不后悔。” 南欣刚想说话,忽看见钟离自袖中取出件东西。 “你说的,可是这副?” 他将其展开,是一副泼墨山水,似乎也不是那位大家的手笔,只能说尚可,但自有一种纯朴的妙趣。 “这……” 合德当时只见了这副画未修复时黑乎乎的模样,此刻原本不想看,只是被话音不由自主吸引。 可就是这么一眼,只觉得自己仿佛与这副画有着某种奇妙的缘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却很是熟悉的感觉。 “这是……” 第六 楼阁玲珑五云起6 “或许有点印象,这是你前世的作品,我寻了许久才找到,只是已经成了那副腌臜模样,想了许多办法,只有你那坛酒能达到烧画修复的水平,我本想将它修好了送你,那日见你不太高兴,一直有些犹豫……” 合德拧在一起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他细细抚摸那副画,好像真的是在抚摸自己的前尘往事。 “我还记得,那时就是个纨绔公子,可最喜欢伤春悲秋,以为自己多么有才,直到后来,家道中落,穷困潦倒,才知道自己那些诗情画意有多么可笑。” 他看着那画说:“却是在遇了仙人,明白什么叫做返璞归真时,才画出这么一段山水。” 合德忽然将画合起,哈哈大笑:“果然,知我者,唯有钟离。” “走,喝酒去。” 场面一下子变了味,合德搂着钟离就打算走。 晓南欣本来挺乐于看见这种兄弟恩仇冰消雪融的场景,没想到人家哥俩好一下子过了头,几乎就是丢下他们要走人了。 “等等,” 还是良宵叫住了二人:“可否请二位大仙同我们去天后那儿说明一番,也好暂时交差。” “行,看在你也算顺带帮我们解了误会,且回去一趟。” 他们各自驾起法器回天界,酒仙的自然是个大酒壶,画仙钟离的呢,是个像毛笔的玩意儿。 而凄凄惨惨戚戚的晓南欣因为被封了法术,并没有任何物品足以凭依,便只能委屈巴巴地跟在良宵身后。 “你的坐骑呢?” 她等了半天,也没看见良宵要用什么东西回去。 “来了。” 良宵却仿佛是在等着什么,看着远方。 “什么啊……” 晓南欣在眯着眼睛细看,果然有个冒着黑气的影子窜了过来。 “上马。” 到了近前,才发现是一匹看起来有点诡异的瘦骨嶙峋的马。 “行不行啊?” 晓南欣战战兢兢爬上去,却发现意外地稳当,简直什么感觉都没有,便回到了天界。 黑马一声长啸,复而变回一柄黑色的玄铁剑。 “原来这是你的佩剑?” “不算佩剑,平常都存在天界斗室,如今四海升平,用它的时候不多。” 晓南欣隐隐约约知道,这个良宵比她长了好几百岁,该是曾经经历过人间与天界动乱的。 “听说,那时天界大乱,许多神仙甚至不知所踪,而人间海水全变成黑色,每日呼啸,粮食颗粒无收,战争四起,是个极为可怕的年代,” 她搜刮着自己仅有的一点历史知识,这还是月老逼她罚抄经书时不自愿刻在脑海中的。 “幸好后来那个大魔王,叫什么……戮法来着,被天界全力击杀,否则,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南欣倒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可惜良宵似乎半点不感兴趣,只是仔细收好了剑。 “走吧,二仙他们也该到了。” “哎。” 南欣如今莫名对这个话不多,却能切中肯綮的神仙同事多了几分信任,信任之后就是自然地尊崇。 她甚至有点罪恶地在想,若是派给她监察的不是那个嘴贱的罗西,而是这位,她的下界生活是不是会和谐一点? 多想无益,良宵毕竟是天后宫的红人,如何能离开? 而东头的蓬莱居,某个人也正因为被嫌弃了,而疯狂打着喷嚏。 “对了,若是他二人与天后对峙,依旧没有什么结果,咱们如何证明?” 快到门口时,良宵扭头问。 好久,他才又自顾自地说:“听说有种失传已久的法术,能探知某人是否接触过目标,好像是叫什么来着。” 晓南欣忙追问:“什么法术?” “应该是叫印显。” “那我去禀告天后,或许能找到。” 二仙还没来,晓南欣战战兢兢同天后汇报了最新进度,并且小心翼翼提了这事儿。 可惜,无功而返。 “我这儿没有印显,或许你可以去奇案司问一问。” 接触多了几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晓南欣觉得天后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一点点亲切。 “是。” 她便退下了。 * “怎么样,借到没?” 晓南欣咬着嘴唇不说话,却忽然问良宵:“那副金莲图呢,我还可以看看么?” “自然。” 她展开那图画,好像是在找什么,锁紧的眉头逐渐放松。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良宵惊讶于她的变化,却并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听她的,召集了人天后宫大殿上集合。 “包括钟离,合德二仙在内,大家都进行一次印显的测试,” 晓南欣取出一个漆黑的木盒:“这是一种古老的法术,若是有人碰过那金莲,自然会显现出不同的迹象。” 二仙昨天好像又吵架了,斗鸡似的望着对方,酒仙合德闷了一口酒,挽起袖子说:“我先来。” 只见晓南欣轻轻掀起那雕花的盖子,一股子黑色的气氤氲开来,绕着合德好几圈,复又飘走,绕向下一个人。 “印显实体是一条腾蛇,若是寻到碰过那物件的人,它便会缠上去,直到把那人死死捆住,不得呼吸。” 南欣慢慢地说,也慢慢环视四周。 良宵忽然发觉,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姑娘身上,似乎瞬间多了些黑暗的气息,这仿佛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却与天界有些格格不入。 不得不承认,南欣这番话,给了现场之人巨大的压力,他们不再窃窃私语,只是瞪着眼睛望着那黑气,在它靠近时紧张地屏住呼吸。 咚。 忽然,一声闷响。 大家不约而同朝那儿望去,只见是一个白云飘飘的仙子背靠着大厅的龙腾立柱,气息不匀,眼神惶恐。 “我……我怕蛇……”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 “只是这样吗?” 晓南欣却用如寒冰滴水般冷的语气对答。 当然,黑气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吸引了,同样朝着那姑娘飘过去。 没想到,仙子居然放出一道闪光,击晕了印显蛇,然后抬脚冲出殿外,却没想到于半空中忽然身形一顿,继而跌落下来,伏在大殿外的平地上。 晓南欣神情严肃:‘就是她了。’ 第六 楼阁玲珑五云起7 天后也很惊奇,想了想,才说:“你是说洛星?“ 大殿上一片沉寂,只能听见洛星抽噎的声音。 ”可我记得,她去瑶池赏花后,金莲还好好的呢,怎么可能是她?” 终于,有个守卫似乎和洛星认识,忍不住帮忙说了一句公道话。 “即使印显指向她,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偷走了金莲,或许只是忍不住触碰了一下呢?” “再说了,她只是怕蛇,也并未被印显认定啊。” 听了这几句质疑,众仙也七嘴八舌起来。 “当然不会认定,那就是一个普通的障眼法术。” 晓南欣却轻笑一声,说道。 大家更是哗然。 “你昨日不是去借到了印显?” 连良宵都忍不住问。 “奇案司说他们也未有存在天界的,爱莫能助。” 晓南欣又说:“于是我就想,说不定做一个局,试试大家,果然,就叫我试了出来。” “可你怎么确定那人便一定在殿上,再说了,那位洛星仙女没有作案时间啊?” 南欣只是笑了笑,摸出一件东西。 “这不是钟离的画作吗?” 天界还是有识货的人,马上喊出来。 “答案就在这里面。” “不过是一副金莲的画,有何特别,难道钟离还把凶手给画进去了不成?” 有人嘲笑着说:“要真是这样,直接去问那个画痴不就好了吗?” “虽然没有画出嫌疑人,可作案手法,却都在上头明明白白了。” 晓南欣自信无比,将画作继续展示。 “这并蒂莲花,仿佛是有点奇怪……” 良宵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 天后问:“何处奇怪?” “我在这宫中,也见过好几次并蒂莲,它们常在正午时微微倾斜,仿佛是惧怕阳光,可图上这朵……” 果然,那并蒂莲昂然挺立,身姿挺拔得都有点假了。 “是有些奇怪。” 天后赏花最多,也这么说道。 南欣接着说:“所以我猜测,早在钟离作画时,那朵并蒂金莲会否就已经被人调换了,只是一个假玩意儿。” “而之所以东窗事发,也是因为那假花毕竟无法吸取灵气,久而久之,便如冰雪消融,可在外人看来,就如凭空消失一般。” “洛星!” 随着天后的怒吼,廊下的身体猛然一颤,然后,她缓缓坐起,居然开始整理散乱的鬓发。 “是我做的。” “你……你为什么?” 天后语气中,愤怒里又带着不解。 “不为什么,甘愿受罚。” “你!” 天后气结。 而晓南欣忙跪下,说:“我想,该是为了一个情字。” “情?” 洛星一下子站不稳,几乎跌倒,而天后则很是奇怪。 “并蒂莲寓意极好,而瑶池的并蒂金莲,传说若是得了,便可以长长久久,白头偕老,永生永世不分开。” 周围有人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可天界人早断了七情六欲,对这种事情也不甚在意。” “可她在意,因为她动了真情。” “为什么?” “那人是谁?” 大殿上再次闹哄哄起来。 晓南欣有点头疼,这些神仙平常装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其实有八卦,比谁冲的都快。 “如果那人不愿意自己站出来,我想,洛星的牺牲也毫无意义了。” 计时用的水株一滴滴落下,而没有人来到洛星身边。 “看吧,现在觉得,那朵并蒂莲还有意义吗?” 南欣的声音不能更加冷酷了。 “给你。” 绝望的人是不会反抗的,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动力,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了什么而战。 一朵金莲缓缓飘下,正是他们苦寻多日的并蒂。 “既如此,洛星永世消去仙籍,贬入凡间,其余罪便不计了。” “谢天后。” 看着那似乎脱力的躯壳,晓南欣也有点不忍,她走近些,小声说。 “凡间或许会有真爱,也有荆棘,但于你来说,或许更为合适。” “行了,此事以后便不再提。” 天后宣布散会。 * “永不再提?老娘还有口恶气没出呢。” 晓南欣咬着牙想。 我可没觉得这事儿美满结束了。 “等等。” 她在凡人镜前找到了洛星,这是一面足有墙宽大的镜子,说是镜子,是因为它能印出人影,可说真的,当起风时,这玩意又会泛起层层的涟漪,仿佛微澜的初平水面,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材质。 若是将手伸进去,便会被吸到某个神秘的次元,接受凡人的下一世投胎。 晓南欣走近了,却又有点畏惧地退后一点点。 洛星不施粉黛,却莫名显得更清丽了一些,仿佛是有了某种自主的力量,不再依赖,或者说依附于他人。 晓南欣忽然想,这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可能被强行于某处剥离,便才能长出自己的骨骼吧。 “什么事?” 洛星并没有想象中的戾气,倒是意外地平和。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人……” 洛星笑了,云淡风轻地摇头:“那些……我想,都不重要了。” 晓南欣还想再问,却见她挥挥手,十分决绝地抚摸凡人镜,一瞬间就消失了。 “嘿,我还就不相信了!” 得,这下完全激起了晓南欣同学的胜负欲。 她找到洛星的好友:“洛星平日常去些什么东西,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吗?” 那人犹豫半天,问:“天后不是说不追究这事儿了吗?” 南欣大言不惭:“是啊,我刚送走洛星,她有件信物要还给那人。” “哦,”仙女拿手绢捂着嘴,好久才说:“应该是鹿鹤吧,他们近日常在一起,有天被我撞见,赶紧分开了,可我总觉得他们有问题。“ ”今日正好他当值,你往前头走就能碰见。” “好的,谢谢仙女姐姐。” 她在装乖上是一把好手,笑吟吟道了别,眼神就凛冽起来。 “哼,鹿鹤对吧。” 晓南欣在手中掂量一件玩意儿:“是该送你件礼物了。” * 过了几日,天界便传开鹿鹤收了件奇怪的会咆哮的礼物,然后便全身奇痒无比,无法下床活动的事情。 “晓南欣,这事儿是你做的吧?” 天后威严的声音传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晓南欣还是一哆嗦。 “罚你去下界修补红线,事情还没办完,怎么还敢惹麻烦?” “人家还不是好好查出了金莲的下落,”晓南欣倒是还不服气:“谁知道那男人一点儿惩罚都不用受?我可不服气。” 天后却忽然笑了:“你倒是日渐有点红线阁人的模样了?” 台下跪着的小姑娘一时语塞,她倒是没发现,自己的确是有点揽活上身成瘾了。 “快认错吧,天后定会开恩的。” 听闻晓南欣再次闯祸的罗西早早赶了过来,看起来几天倒是长胖了一点,不过,连眉毛都是焦急的,晓南欣忽然没心没肺地觉得他这样的担心的模样很有趣。 她还是拜服在地。 “行了,我看过你的任务报告,之前做得不错,接下来,或许可以换种方式,修补也该快些。” “啊?” “啊什么,天后希望你早点完成,早点回到天界,还不快谢恩。” 罗西又在旁边翻译,有点烦人。 “你对星座有研究吗?” 天后忽然问。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1 “您是说十二星座?” 晓南欣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堂堂天后居然也研究这些东西? “我们不是东方神仙吗,我们最多看看星宿而已,什么心宿二轩辕十四之类的,我们不搞那些洋玩意儿的。” 晓南欣见天后逐渐没了笑意,忙说:“不过,不过在人间呆久了,还是略知一二的,据说每个星座的人各有特点,对吧?” “倒也不尽然,可毕竟与这次任务有关,你尽可以去研究一下,” 天后似乎不愿意再多言,只是略带疲倦地挥了挥手。 “啥呀?” 退下的晓南欣一脸迷茫。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天后说,以后会让你以第一视角去做红线任务,估计希望效率更高吧。” “那岂不是好,我就不用死乞白赖非得跟在人家后头讨嫌了。” “可这次任务能跟星座扯上什么关系呢?” 晓南欣还是一脑袋问号。 “据说是从十二星座的人中选出你的那个真命天子?” “现在谁还说真命天子这么老套的词?” “噢,那该说什么。” 晓南欣半天也没想出来,干脆糊弄过去:“行了行了,我得回去再查查资料,有备无患嘛。” “你也一起?” “这次是天后特批的,她自会监督你,或许,我不能陪你了。” “啊……” “装出来的惋惜实在是太假了。” 罗西冷冷道。 “那好吧,再见。” 开玩笑,难得不用被罗西这家伙时时刻刻盯着,虽然天后金口玉言说要监督,可她老人家那么忙,估计也就是随便说一嘴,又怎样呢。 所以,她这次可以放心大胆去点鸳鸯谱了。 想想就开心。 * 天后指派,果然比罗西那家伙的安排温柔多了,她收拾好行囊,再走到南天门外,通过一道光芒万丈的小道,感觉稍微有点晃得刺眼。 可对于未来,还是充满期待的。 终于,在通道尽头,光芒过后,她感觉面前一切都不清晰起来,再次睁眼,便发现自己站在一艘小船上。 “这演得是哪出啊?” 她喃喃自语,忽然就发现身边居然还有一个男人。 “您好,请问……” 这男人大学生打扮,面目柔和,他一抬眼,却显得眼神无比深邃,或许那微微下陷的眼窝更增添了这种深邃,皮肤略白,很是干净,并没有那种青春痘之类的瑕疵。 “你怎么了,是晕船吗?” 这人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好像出汗了。” 晓南欣对他的周到有点无所适从,又听见他说:“满船星河,这里景致倒还真不错。” 这人扶着船坐下,说:“晕船的话就坐着,闭目养神都可以,别说话了。” 他说话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拒绝的魔力。 晓南欣也只好坐下来,闭起眼睛细想。 没有了罗西在旁边,虽然不再聒噪,可提取信息速度也有所减缓,幸好那人似乎没听清楚她说得什么,只是以为是晕船了,她还有时间好好理一下思路。 她? 她还是可以叫做晓南欣,虽然成了红线主本人,可这点小事天后还是能搞定了。 毕竟,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而身份呢? 似乎是个大学生,她发现脑中回忆大都是些上课,食堂,宿舍之类的。 还有,还有…… 她怎么会坐在一艘船上呢? 社团春游? 仿佛不像,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对了,奖券。 晓南欣终于在脑海中抓住了那张红彤彤的兑奖券。 该是这学期结束前,那次校庆表演吧,为了吸引更多的学生来参加,多增加些人气,赞助商大手笔弄了十二张小岛住宿的兑奖券,只要观演就能抽奖,抽中了奖券便可以来这个大学城附近名为东乔的小岛两日游。 听说岛上有个别墅,里头一应俱全,四周还可以钓鱼烧烤,听起来就不亦乐乎。 晓南欣心想,这回真是赚到了,挑人的时候还可以顺便公费玩两天,岂不是美哉。 不由得再次双手合十,感谢天上那位老大,太仁慈了。 “咔擦。” 冷不防一声轻轻的响。 晓南欣回头,又听见一声。 却发现是那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自己。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人家是在拍照,不过刚想喊,却在脑子里转了半天,想起来刚才上船时,这个人介绍过自己。 该是叫……余霜来着。 很美的名字,就是有点寥落。 不过也配他微带点浪漫的性格。 晓南欣倒不生气,还问:“好看吗,好看发我。” 余霜估计没料到人家根本没有矜持娇羞,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也只是一笑,给她照片细看。 “还真是不错。” 晓南欣不懂照相,可觉得这照相很真实,可也很漂亮,质感十足,却拍出了她的某种安静的美丽。 “你学过摄影?” “也就平常玩玩。” 说话间,船只靠了案。 夏季的东乔,时不时就能碰上台风天气,今天虽然没那么夸张,可岛上风大,晓南欣时不时就得伸手拨弄晃悠到脸上的发丝,看看远处,似乎并没有其他船只。 他们刚刚乘坐的这艘,也正在掉头。 “帅哥美女,我们的船每天有一趟,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接,可以吗?” 晓南欣一算正好一天一晚,便爽快地表示明白,又问余霜:“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我们早就来了。” 里头有人应声,接着,便出来一男一女。 女的十分漂亮,是那种大气的美,不管与怎样的小家碧玉相比,都能艳压群芳,看得晓南欣一个神仙都有些艳羡了。 只见她松松挽着身边那男人的胳膊,虽然都是学生,可那男人明显成熟许多,一副管事人的派头,看起来就是平常习惯做主的那种类型。 “你们好,我叫杨白,这位是我男朋友,” 她看了身边男人一眼,那眼神堪称柔情无限:“他是史师炎。” “哦,学生会老大啊,了不起。” 晓南欣想起了什么,说道。 这个史诗炎绝对算得上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老师学生都认识他,就算不认识也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学生工作做得出色,成绩也不错,甚至还完成过几个项目,都说他若是把研究生读完,必定是留校的不二人选。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2 “你们是最后两个,快来认识一下吧。” 杨白很热情地劝他们进去,晓南欣想着大美女说话,当然却之不恭了。 身后的风仿佛也不甘寂寞,同样想跟着进屋子里,却被走在最后的余霜关在门外。 “起风了。” 他说。 南欣似乎没听见,她一进屋,便被喧闹的气氛捂住了耳朵。 “欢迎欢迎,”杨白冷不防差点同一个男生撞上,这人手里拿着一份小食,正慢条斯理吃着,衣服干净整洁,却明显都是些便宜货,头发理得短短的。 他一抬眼和晓南欣对上,自我介绍道:“我叫牛衡。” 继而又说:“这岛上的别墅估计租下来一晚上是两千块,加上预备的烧烤和吃食,也就最多两千五,” “校庆拿这个做奖品,还一次十几张,还真是精明呀,我都好奇这回外联是谁做的了。” “诶呀,管他是谁,” 一个将长发扎成双马尾的姑娘蹦蹦跳跳走过来,手里一杯气泡酒,说道:“有吃有喝有玩就行,” 又向着晓南欣和余霜一笑:“叫我双双就行。” 她边走边晃,不小心将那紫红色的酒撒出来一点,于洁白的桌面上十分显眼,一个眼睛略有点长的男生经过,看了一小会儿,还是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擦掉了。 “室,据说是他的代号,” 杨白向晓南欣介绍:“闷骚型,熟了就会话很多的。” 杨白带着晓南欣逛到桌边,见又有个男孩边看手机边拿叉子往嘴里送沙拉。 “行了,学霸,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南欣这才发现,他手机屏幕上俨然是一篇原版的经济学人小文章,也亏得他于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也看得进去。 “该不是装比吧……” 她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却忽然有了个印象,原来这位是真学霸,名叫赵杰,那叫一个出类拔萃,综合分第一就不说了,还做了两个创新课题,一个专利,一作发了一篇sci,身为一个本科生,几乎都能碾压一大半研究生了。 赵杰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晓南欣忍不住嘟囔:“反正是搞学习,干嘛还非得来东乔,在家待着不爽?” 没想到,赵杰放下手机,看她一眼,双手拢成拳,好久才说:“家里人嫌我宅太久了,命令出来转转。” “……” 不得不说,这番举动还蛮增加晓南欣心中好感度的,学霸忽然就有了丝丝缕缕烟火气。 不过,他身边那女生立马说:“既然这样,不如出去转转呀,不如,吃完了多撑呀。” “不用了,外面风太大。” 女生被拒绝,却丝毫不气馁,又开始给赵杰推了一杯柠檬饮料:“渴了吧,喝点?” “这是谢岚岚,” 杨白介绍。 赵杰的名气很大,可晓南欣搜索了好几分钟,也没想起他有哪个正牌女朋友。 看目前这情况,估计还是谢岚岚一厢情愿的阶段。 “哇,新来的美女?” 她还没来得及多多观察一下谢岚岚,便被一个高个帅气的男生拉住。 “我们那边打算开一盘游戏,来玩不?” “哦对了,”那男生不好意思摸摸头:“忘了自我介绍,我姓佘名远,你呢?” 南欣讷讷做了介绍,只觉得这个佘远仿佛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小太阳,照耀得人暖暖的。 “这个或许不错。” 她居然还记得自己的任务,瞬间有点感动于自己的敬业精神。 不过,刚拿了手柄不一会儿,佘远却又闹了起来。 “诶呀,我不想用这个人物,” “要不然咱们去天台玩吧,那儿有桌球。” 晓南欣觉得他天真任性得近乎可爱了,却也迷迷瞪瞪跟着他上楼。 “学姐,你看见那儿没有,应该是北极星。” 佘远小她一届,叫晓南欣学姐倒也没错,可总觉得,他这一声喊里,有着说不出的暧昧。 “天蝎座的心宿二,才是最好看的。” 身后忽然传出个幽幽的声音,晓南欣被吓一跳,一个旋身,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剪着三刀平黑长直的女孩。 所谓三刀平,就是刘海一刀,脸颊两侧个一刀剪平的发型,看起来有点日系,而这个女生刘海齐而厚,长且直,配着底下那双圆而明亮的眼睛,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妈呀,谢添男,你可吓死我了,” 佘远直接就跳到一旁,指着她问:“你怎么会来?” “听说这座东乔岛曾经死过人,也闹过不少神秘事件,我作为神秘协会的会长,既然中了奖券,不该来看看嘛?” 那个名叫谢添男的阴郁姑娘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可把一旁听着的晓南欣给吓坏了。 她瞪大眼睛,只听见佘远说:“大姐,你又开始乱说了,这里山清水秀,再说了,海边偶尔有个事故难道不正常吗,也不必老是拿你那个只有一个人的什么神秘社团出来说是,” “你看看,谁认哪。” 他越说越嗨,不过,谢添男似乎不为所动,只是深深看了晓南欣一眼,说:“这里有十三个人。” “你在说什么?” 晓南欣还未见过所有人,只听见她说了这么一句:“校庆的奖券只有十二张,可这栋屋子里,却有十二个人。” “有病吧,不能是别墅的工作人员吗?” 佘远立马反驳,就拉着晓南欣走了。 “去楼下吃饭,别搭理她。” 在这里,晓南欣终于看见了剩下的人。 罗合生,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到,好像是水瓶座。 还有个名叫陈平,简直帅到惨绝人寰,校草一枚,可惜沉稳过头,基本上不会主动与人交谈。 晓南欣这个花痴干脆坐在人家对面,边吃饭边欣赏陈平的美貌,还美其名曰秀色可餐好下饭。 经过一通闹腾,她总算是把房子里的人认了个遍,有趣的是,除了她以外的十二个人,刚好覆盖了十二星座。 晓南欣总算明白来之前天后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再细想各人名字,倒觉得还挺妙的。 只是不知道,她即将选择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星座呢?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3 吃过了饭,浪漫的情节还未幻想一半,晓南欣忽然发现个有点惊悚的事情。 他们这屋还真是十三个人。 但凡听过一点点圣经故事的人,估计都会对十三个人吃饭这事儿没啥好感,总觉得不大吉利。 晓南欣又想起刚才谢添男说过的话,忍不住脑门冒汗。 “行了,男生洗碗,女生把周围收拾一下,晚上还要烧烤呢。” 史诗炎果然每次都像个领头羊一样,此刻又开始发号施令。 不过,大家倒是不怎么反感,乖顺地就起了身。 “等一下!” 谢添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甚至近乎尖利得有些刺耳了。 大家都看着她,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古古怪怪的姑娘是想干什么。 “校庆发出的奖券只有十二张,可这儿却有十三个学生,如果有谁不是拿券进来的,可否告知?” 她的话虽然说得文绉绉,可整个人绷紧着,仿佛一只被放在火上烤的虾,面红耳赤,身子僵直。 众人皆被她的怪模怪样吓了一跳,终于,史诗炎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一个少一个人又怎样呢,大家总还能一起玩的。” 晓南欣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小声说:“大家把奖券拿出来不就清楚了,免得她老在这儿吓唬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晓南欣感觉声音都不像自己的,到了最后,尾音都抖得厉害。 虽然听起来挺傻的,可真是个好办法。 她率先拿出了自己的奖券,那是一张写有校庆举办部门的证明,还盖了个嫣红的戳儿。 大家互相看了看,也取出奖券。 “本来以为乘船时会有人核对,也就带上了,不过倒是没人问呢。” 杨白也说。 不过,让晓南欣头皮发麻的是,在场的每个人,居然都有这么一张奖券。 “说不定……校庆就是设置了十三个奖项名额,又或者,他们弄错了,多印了一张?” 她只能如此猜测。 “不可能的,”史诗炎这时候分开人群,将各人手中的奖券看了一遍。 “校庆活动的外联是我负责的,奖券也是我盯着他们做出来,亲自数过的,毕竟若是奖项数目出问题,那都是大事了。” 他也是有点震惊过度了,继续说:“可依我看,这些奖券都没有任何区别,怎么会这样呢?” 本来挺欢乐的别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双双倒是满不在乎地说:“多了一张就多了一张呗,可能就是你的某个部下胡乱多做了一张,然后送给了某个人,反正都是同学,何必弄得这么尴尬。” 得亏她插嘴,大家也都放松下来。 “是啊,多了就多了呗。” 佘远也凑过来说:“我看见外头有地儿空旷得很,要不然咱们把烧烤架搬出去,在那儿玩?” “行啊,这个迷你ktv也给弄过去,气氛一定会很不错。” 余霜说罢,便开始动手搬东西。 “可桌上和灶台的油污还没有清理干净?” 室没有动手搬东西,倒是冷不防冒出一句。 大家都正在烧烤唱歌的兴头上,谁也不愿意婆婆妈妈地去擦桌子。 “等下一气儿打扫不就好了?” “等下肯定要喝醉了,明早呢?” “算了算了,咱们是来玩儿的,才不要搞卫生呢。” “……” 一阵哄闹后,人们还是出了门。 此时的风更大了,可却吹不灭这帮人的兴致。 可不是嘛,十几二十岁的年纪,聚拢了十几个男男女女一起玩耍,又是同学,干什么,去哪儿,都该是有趣的。 晓南欣有一丝愧疚,回头看了看那个独自站立的人影,感觉有点不太好。 ““一起去玩儿吧,管这么多呢?” 她想了一下,还是跑去扯室。 室却神态自然:“没什么的,我来做,这里来的人多,先擦干净再稍微用消毒水弄一下就好了。” “你先去玩吧。” 晓南欣看他倒是挺享受的样子,想着有洁癖的人和她想的或许不一样,人家说不定觉得卫生打扫是一件十分酣畅淋漓,比玩儿还快乐的事情呢? “好吧,早点过来哦。” 她只好干巴巴扔下这么一句。 可说实话,这次户外烧烤实在是太好玩了,在史诗炎的指挥下,男生负责烧烤添火,而女生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将食物穿在一根根签子上,在由晓南欣给送过去。 “你们都是为什么想来啊?” 晓南欣随便问问题。 “为什么?自然是中了奖就来呗。” 双双笑着说。 晓南欣一想也是,学霸赵杰是母命难为,而看史诗炎那副模样,倒是挺想和赵杰套近乎的,听说最近赵杰所在的项目组招人,他们组的课题很有发文章的潜力,组内大神也多,估计史诗炎还是为了自己的职业前途,想也进去试试吧? 至于杨白,一看就是跟着史诗炎过来的。 谢岚岚也是为了某个人吧。 还有那个说话就让人不怎么舒服的谢添男,估计也是为了找点所谓的神秘感吧。 哼,现在的学生,就是生活太安定了,居然还想着到处去找刺激。 晓南欣忍不住作为一个活了八百年的长长长辈腹诽这些小辈们。 “还是经历太少了。” “想什么呢?” 余霜问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哈哈,所以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呗。” 余霜递给她一罐啤酒,细细擦去了上面的一圈看不见的微尘,这才说:“也不用喝太多,剩下的倒给我。” 晓南欣虽然解决这些没问题,不过还是矜持地点点头。 酒足饭饱,宵夜散场,大家三三两两往回走。 晓南欣发现一直没见着室过来,估计他是严格执行作息,已经休息了,也没有再问,只是看见牛衡倒是把烧烤剩下的边角余料包起来,又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一下。 “这是干什么?” 牛衡将那份散发香气的食物端给他,说:“小番茄用培根包住,慢慢烤出汁水,还有豆腐皮里包着金针菇,烤得焦焦脆脆,都很不错。”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4 s晓南欣本来都吃饱了,听见他舌灿莲花,忽然又饿了,倒是真的就这他的手中筷子,吃了两口。 “哇,好吃诶。” 牛衡略带腼腆地笑了:“我就喜欢琢磨这些,见笑了。” “不会不会,你这样很好呀。” 晓南欣心里却盘算,这个人看起来不吵不闹的,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居家型,其实倒也不错的。 边说边笑,晓南欣便进了屋。 想起室那么在乎厨房卫生,她倒也还不困,便道:“走吧,我们去收拾一下厨房,至少先把垃圾装起来。” 牛衡点头,默然跟了进去。 别墅的厨房也大得不像话,晓南欣见居中一个工作台,上面的东西倒是给收得七七八八,估计是室的功劳,忍不住一笑,然后拿起一个扫把,说:“估计咱们没剩下多少活了。” 她悠然地拿着扫把一下一下扫着地,然后逐渐绕到了工作台之后,却猛然愣住了 “室?” “室!” 扔下扫把的姑娘冲了过去,猛烈摇着躺在地上的男孩。 晓南欣在蹲下去的瞬间,感觉一阵眩晕,她立马站起来,有气无力地叫喊。 “快来帮忙,室,室,他出事了。” 牛衡离得最近,而厨房外几人闻言,也立马赶了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室,也是一脸惊愕。 “让我看看,我是医学院的。” 谢岚岚推开门,说道。 “快快快。” 南欣焦急万分。 可惜,谢岚岚摸了摸室的胸口,又察看眼睑以及颈动脉,摇头道:“有好一段时间了,已经没救了。” 众人皆惊愕在原地,他们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欢乐的假期结束了,这里有个人,在他们于外头疯闹时,静静地死去。 “怎么,怎么会怎样呢?” “看得出他是怎么死的吗?” 谢岚岚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呕吐物,以及紧紧抓住衣领的死状,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立马皱起眉头,道:“我怀疑是氯气中毒。” 她立马打开厨房的门,这里是并没有窗,只有一扇外门和一扇对着客厅的门,平常做菜时,抽油烟机足够强力,可到了这种时候,大家都只觉得异味难闻。 “打开抽油烟机。” 晓南欣此刻已经淡定下来,却想着,就知道天后安排的任务肯定不会这么顺利,别说选个男人了,现在都去了一个,太可怕了。 不过,还有更加可怕的。 她听见身后一人幽幽地说:“早说十三个人不吉利,还是在这东乔岛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平的俊眉一挑,看向这个永远不好好说话的谢添男。 谢添男却走过去,轻轻合上室的双眼,又起身离开,问:“你们看过《无人生还》吗?” “她是有病吧!” 等谢添男走入客厅,杨白终于忍不住说到。 她的精神也崩到了极点,逐渐有些褪去白天那副大方得体的皮囊。 “不管怎么说,咱们先报警。” 牛衡终于出了个正经主意。 也对,大家都给惊着了,居然没想起这么一出。 晓南欣自觉有责任,忙去打电话。 没想到,手机根本就没信号。 “怎么回事?你们手机借我一下.” 她说这话时,便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的也打不出去诶。” “对啊,坐船到了一半,我看就没有信号了。” “是的是的,我来了都是再用无线网的。”、 “……” 大家七嘴八舌,晓南欣却觉得奇怪,按理说,东乔这儿不是第一次出租别墅给游客,不至于连信号问题都没有解决呀。 “行吧,那我用网络。” 话音刚落,厨房的灯光一闪,噗地就灭了。 “怎么回事?灯泡烧坏了?” 有女生在尖叫,似乎是双双。 在这种时候,任何异动都显得百倍可怕。 “双双,双双?” 杨白的声音都微微在发抖。 “屋子里的灯全灭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双双的声音传过来,似远似近。 晓南欣发现,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她瞬间失去了判断能力。 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很希望罗西在自己的口袋里。 “不要慌,”陈平的声音就在附近,嗓音低沉,似乎就在她耳畔,晓南欣感觉自己从耳朵尖一路烧过来,幸好没人能看见。 “晓南欣,我记得你身边那柜子的第二层左边,该是有一盒香薰蜡烛的。” 晓南欣顺着他的话,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一盒类似的东西。 摸起来滑腻腻的,应该没错。 “找到了吗?” 陈平的声音真好听。 晓南欣取出一颗蜡烛,莫名其妙地这么想。 “嗯。” “好,等下。” 晓南欣不知道陈平要她等什么,过了一小会儿,只见咔嗒一响,一簇小小的火光在她身边跳跃。 跳跃的火光印着之后陈平那张脸,显得质感十足,就像最最经典好看的人像摄影。 人像忽然一笑,说:“递过来。” 晓南欣讷讷将蜡烛递过来,陈平左手捧着她的手,右手将打火机凑近,终于点燃了。 “光不太大,不过也只能凑合了。” 晓南欣感觉手背上仿佛还有那人的余温,别过脸去点桌上其他蜡烛。 没过多久,他们终于获得了昏暗的光明,勉强算是能看见对方了。 “果然,” 陈平又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信号源,说:“除了灯,屋子里一切用电设备都停工了,包括无线路由。” “啊?” “船工说明天会来,看来,我们只能等到明天。” 史诗炎这么说,又道:“那么,咱们把这些蜡烛分派到各人房间,虽然手机可以照明,可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还是省着点。” 晓南欣这才想起,方才陈平完全可以用手机电筒找蜡烛点蜡烛,或许他一下子忘了吧。 “还有件事。” 可还有件事,解释不清楚她是睡不着觉的。 “为什么室会氯气中毒,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大家方才一惊一乍地,如今才忽然想起,这厨房并不是个风水宝地。 反而更想离开了。 “消毒水混用,” 赵杰走过去,看了看室身边那些洁厕灵和八四。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5 “这两种混用就会产生氯气,或许当时室关了房门,” 晓南欣点头:“之前的确是关着的。” “可能是他操作失误,又刚好有些不舒服,所以没能挣扎出来开门……” 房间里一片沉默。 “可他不过是擦厨房,为什么会用这些呢?” 晓南欣还是心存疑问。 “谁知道,或许他是想配好了顺便把厕所清洁一下?” 牛衡小声说:“听他们寝室的人说,室每个星期都要彻彻底底做大扫除,室友都快疯了,感觉是和老妈同住。” 气氛一时沉默,大家不知道该对这事件作何反应。 呜呜。 外头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啼叫,大家想起自己被困在这荒岛上,断了通讯,还没个电灯,顿时悲从中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同情谁。 “来个男生,和我一起把他抬出去吧。” 史诗炎倒是有点不忍的样子:“抬去外头那个房间,这样子也不好,我们总该尊重死者。” 等室被抬走时,一只手从盖住他全身的长巾下滑落,晓南欣凑过去帮忙收起,却怔了一下。 “怎么了?” 南欣却摇摇头。 可她分明看见,室的手表腕带,向着内侧的地方,分明粘着些白色粉末。 要是罗西在这儿就好了,晓南欣不由自主地想,他或许能说出这是些什么东西。 只是,室的死因越来越变得扑朔迷离。 是否有人知道室喜欢安静呢,他的关门会否也在计划之内? 晓南欣面沉似水,道:“室的死亡或许不是意外,我想,我们得早点回去。” “可该怎么办呢?” 杨白的小脸此刻都给吓得没了半点血色,只是讷讷地说。 “去外头看看。” 幸好,今天农历十六,月亮还是很圆的,也很明亮。 不过,是那种一阵一阵的明亮,人说得没错,的确是起风了,圆月被云层遮住时,便天地昏暗,而风过月出,则可看见点点清辉,勉强能做照明。 晓南欣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对岸的半点沙滩,想起来时乘船起码半小时,估计就这么召唤是不可能的。 “用手机电筒打光呢?” 谢岚岚问。 “可以试试。” 他们凑了三四台手机,让最高的,也是手长脚长的陈平拿着捆在一起如光柱般的手电筒集合物挥舞。 “sos怎么样?” 陈平依言挥舞起来,不过,大约弄了十分钟,便手臂酸痛。 晓南欣看他微微咬着牙坚持,有些不忍,走过去说:“换我来吧。” “不用,这种事,哪用得着女生。” 陈平声音还是很沉稳,晓南欣发现,他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大家都有点恐慌,看着他,心里倒是能淡定一点。 不过,再来个十分钟,陈平就真的有点力气不济了。 “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吧……” 身边的谢岚岚也说。 “况且时间久了,大家手机电量耗光,岂不是更加麻烦。” 双双不知道从哪里看了一圈回来,说:“对了,那边有些柴,咱们把它点起来,说不定对岸有人经过时,能看见火光?” “这倒是个好办法。” 有人附和。 于是,自然而然地,小篝火就被架了起来,这些柴火和架子本来是为了别墅区的游客晚上举行篝火晚会,或者说围着火堆弹弹吉他唱唱歌的,不过,如今却用在如此诡异的地方。 晓南欣也不禁汗颜。 她方才找到了东乔岛地图,附近果真没有什么距离较近的陆地,看来,他们只能等着明早碰碰运气了。 “诶呀,谁的奖券掉地上了?” 佘远捡起一张纸,问大家。 “自己查看一下,这可是回去的船票。” 众人闻言,还是开始在身上搜索奖券。 “还回得去吗,”谢添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声音颤抖地说:“或许,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你有病吧!” 终于,赵杰先忍不住了,大骂了一句。 可没人再说话,毕竟是这样的时候,谁也没心思骂人。 可奖卷一出,人们却发现,每个人身上的奖券都没有丢失。 “那……这是……” 双双拿着奖券的手开始发抖,她看向放着室尸体的那个房间,忽然就丢了那张小纸片,仿佛是那上头有什么恶毒的诅咒。 “怕什么,就算真是……也没什么的。” 晓南欣尽力安慰她。 谁知道这个平日里活泼可爱的姑娘脸上完全失了血色,好像完全笑不出来:“胡说,你分明是胡说!” 晓南欣不明白她这突然的火气是怎么回事,皱起了眉头。 “你,” 双双有点神经质地将方才拿过纸片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指着晓南欣说。 “在室的尸体被抬走时,你明明看见了什么,” “是什么!” 这一声近乎质问了。 晓南欣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没办法,这种时候,一点点风声鹤唳,带来的都是草木皆兵的感受。 她只好带着众人回到那件外室,指着室的衣袖说:“就是这种粉末,我觉得有些奇怪。” “岚岚,你认识吗?” 赵杰倒是发话了。 只见谢岚岚鼓起勇气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凑在鼻端闻了闻。 终于说:“似乎是某种安眠药,我记得,室有些神经衰弱,应该是会带这种药的。” “可刚吃完饭,活动还没开始呢,他就吃安眠药干嘛?” 牛衡心直口快。 “对啊,” 晓南欣斟酌着不知道该如何说,终于决定还是直说。 也该让这些大学生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我不这么认为,” “我想,是有人诱使室,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下了那些药。” “而后,那些消毒水什么的都是障眼法,” “这并非意外,而是一次处心积虑的谋杀。” 最后这句话出来,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晓南欣的的确确听见了身边人嘶嘶声,她闭上眼,却感觉自己仿佛是站在蛇堆里。 不过,比起蛇,比起黑暗,比起流落荒岛,比起饥饿,或许,更为可怕的,是隐藏的人心吧。 “到底是谁拿了假奖券混进来的,早些说明,别吓人哪。” “走,咱们去二楼大厅一个一个检查。”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6 所幸蜡烛是够的,大家一张张看过,可真的没有看出任何差别。 晓南欣甚至想研究一下盖章的力度,可依旧一无所获。 “到底谁是那第十三个人……” 她喃喃自语。 这本是一句平常的话,可身边一人却仿佛是受了刺激般,站了起来。 双双。 这个女生忽然尖叫起来。 “不不不,我不是第十三个,我也不是故意抢走丹妮的男朋友的,她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说着,她疯疯癫癫地捂着脸冲了出去。 他们在检查时挪到了二楼,双双直冲向那个大型露台,似乎是想透透气。 可下一秒。 咚。 晓南欣心里一沉,感觉不妙,忙追出去。 便发现,本该呆在露台上的姑娘居然侧躺在底下,五秒之后,鲜血汩汩流出,留到她连衣裙洁白的衣领上,在偶尔露脸的月光下,看得人惊心动魄。 “双双,双双……怎么了?” 谢岚岚惊诧无比,往露台走去。 “别往那边走。” 晓南欣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拉住她。 谢岚岚这才借着月光发现,露台的栏杆居然已经在刚才全部塌下,看起来极度没有安全感。 “这是……” 大家脑中疑窦丛生,双双方才难道把露台的栏杆给推倒了? 不该啊。 “那露台被人做了手脚,” 晓南欣忙着下楼查看情况,还不忘对着楼上喊:“千万不要靠近。” 这下,即使是再蠢的人,也意识到了他们现下处境如何危险可怕。 “所以说,” 杨白努力抑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道:“有人在这别墅杀人?” “或许还没完,而且……” 晓南欣没说完,谢添男却接了话:“而且,或许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你是说,剩下的这……” 杨白环视四周,道:“这十一个人之中?” 谢添男的语气仿佛自带一种飘忽与诡异,晓南欣有点跳戏地想,若是她去给人家录那种夜间讲鬼故事的音频,应该能卖钱。 “不,十三个,我是说,所,有,人。” 她说话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晓南欣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估计其他人也是。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闪避眼神,已经聚拢在一起。 “现在怎么办?” 男生比较务实,牛衡终于问道。 “所以,我们是要玩推理游戏,找出真凶吗?” “尽管可以试试,可我还是建议,” 史诗炎自觉该出来说些靠谱的话:“不如大家都呆在一起,这样,即可以保证安全,也不会再让人怀疑是否动机不纯。” 他这话隐晦,其实就是在说,现在开始,咱们都单独行动,谁落单了,不是杀人凶手,就是找死。 “还有一种可能,” 南欣又说:“这岛上还有其他人。” “不可能,” 谢添男却说:“你们来时,我把这里逛了个遍,绝没有他人,何况,” 她指了指码头,道:“我是和她们做第一班船来的,听船夫说,这里除了昨天准备食材的两个员工来了又走,就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过人了。”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有人躲在这岛上,也绝不可能自己撑过两个月?” 晓南欣说完,也点点头。 “总而言之,大家捆绑在一起,就该是安全的。” “行,那就这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晓南欣从没想到这东西能流逝得如此缓慢,就仿佛自己看着那水滴一颗一颗落下,以一种极慢的速度。 真是难熬啊。 佘远别别扭扭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如果想睡觉,想上厕所怎么办?” 史诗炎倒是被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说:“上厕所至少两个人同去,睡觉嘛,我看楼上还有几床薄垫,拿下来铺着到还能打地铺凑合。” “我先陪你去厕所,然后一起去楼上拿床垫。” 大家都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晓南欣悄悄对杨白说:“你男朋友还挺有主意,不愧是学生会主席。” 却没得到回答,她转身瞬间出道了杨白的手。 冷得像冰。 “什么?” 杨白仿佛完全没听她说什么,晓南欣觉得她有点奇怪,问道:“你在想什么?” “你……你还记得双双摔下去时说的话吗?” 晓南欣摸着下巴思索:“嗯,听起来挺有内情的样子。” “我和她不算熟,可听过那个叫做丹妮的女孩,” “她是……” “失恋以后去塞北散心,结果就失踪了,基本上已经做死亡处理。” 晓南欣发现自己好像也听过这则新闻,静静听她继续讲。 “听双双说,她来之前就做了个噩梦,就是耶稣与犹大的,她一直以为时最近选修西方神话洗脑过度了,没想到,真的有十三人,还真的出事了……” 杨白似乎说不下去了,只是握了握晓南欣的手。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吧……” 南欣觉得她说话也有点奇怪,或许是受了这环境影响人,人在压抑之下会展现出自己最最黑暗的性格,或许,连自己都会不再认识自己。 “先休息吧。”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晓南欣是被一点点声音给惊扰才醒来的,其实说真的,在这种可怕的压力下,她一个神仙,更加难以入睡。 反正也不需要,干脆起身看看。 便发现声音的来源就在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是去卫生间的必经之路,估计是谁结伴去厕所吧。 晓南欣决定有点饿,想去喝口水,便听见隔壁人在说:“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当初我说了叫你一起出国玩,早知道,出国去多好……” 是杨白的声音,一扫往日的风彩与自信,似乎已经被雨打风吹,飘零无依。 “这次活动赵杰来参加,我希望能与他熟络些。” 自然是史诗炎。 “和他?为什么?” “你说呢,我的论文级别都不够,自然想找他这种人带着发一篇文章了,二作也是有用的。” “再说了,我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史诗炎似乎敷衍杨白:“行了,回去睡觉,明天就好了,咱们坐船走,再也不回这儿了。” 他似乎又有点不甘心:“那个赵杰,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真是难搞,我得拉长线了。”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7 晓南欣蹑手蹑脚地回屋,看见了谢岚岚明亮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有点发愣了,那眼神明显不是看向自己的,而且充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南欣一瞬间失了神,看向窗外的月亮,再收回视线,发现岚岚已经闭上了眼睛。 刚才的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 女生大都占领了沙发,几个男生则睡在地铺上,只有杨白为了同自家男朋友手牵手,也一起睡了地铺。 晓南欣绕过众人,看向谢岚岚对面的方向。 发现正是赵杰。 她想起方才史诗炎的话,嘴角微微勾起。 如此想来,这个赵杰倒是这屋里几个人心中的宝藏呢。 不过,自己这么想,未免有点促狭。 她缓缓找到谢岚岚旁边的沙发,躺下。 然后也无法入眠。 反正她也不需要睡觉,刚好可以警醒些,免得真在他们睡觉时发生点什么。 说起来她的心也真的是大,刚才那会儿居然还睡着了。 可能把她扔进个什么恐怖的丧尸世界,现在也睡得着吧,晓南欣感觉随着自己奇奇怪怪的阅历增加,胆子也莫名其妙增大了许多。 倒是有趣。 睡不着了,脑子里过得事情就更多了。 记忆中居然真有个关于谢岚岚的片段。 那是两个月前,她逃了课回来睡大觉,却发现本该空荡荡的寝室走道居然有人。 他们学校是按年级专业安排宿舍的,她很确定,住在这一层的人,这会儿都该在学院教室里。 不过,她没有打扰这个逃课同行人,而是掩上门,打算看两页小说再睡觉。 “行,学院那边我帮你去跑,你今天都呆在实验室对吧?” 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那这样,我等下去找你拿了材料,然后去校办……哦哦,还有一份在寝室是吧,行,我先去你寝室拿。” “嗯,阿杰,你吃早饭没,想吃什么?” 晓南欣听了就纳闷,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看见了那个温婉的姑娘。 “也不知道是帮谁办事,我怎么没有这么称职的秘书呢?” 晓南欣嘴里叨咕着,又悄悄锁了门。 当时不认识,如今见过谢岚岚了,只觉得眼熟。 她终于想起来,当时那个在走廊徘徊的姑娘,正是谢岚岚。 之前没看清脸,今次也没有立马认出来,可她方才那种带着光芒的眼神,却与打电话时如出一辙。 “啧啧啧,多情却被无情恼呀。” 晓南欣想,要是把我自己这档子事儿解决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帮帮她。 可认真仔细想想,就这么个情况,无非两种后果。 一是终于有一天赵杰被感动,接受这么个好姑娘,感天动地功德圆满;二嘛,自然就是苦修不得,只等到某天赵杰牵着个姑娘请她吃饭,才心碎一地。 “罢了,说也没用。” 不过,这样看来,谢岚岚来这个别墅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她总在想,若是真有第十三个人伪造了奖卷混进来,那么,该是个很想很想来这栋别墅的人吧。 或许,这个人真的想参加这次别墅之旅,或者,ta只是想见来东乔岛的某个人,又或者…… 晓南欣感觉到一阵寒意。 真像谢添男说得那样,是为了眼下发生的这些诡异事? 甚至…… 就是为了欣赏某些人的死亡? 她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思来想去,居然就真的熬到了天亮。 女生都不敢去死过人的厨房,还是牛衡靠谱,去烤了面包,煎了鸡蛋。 晓南欣看看眼前这几个男生,不知道谁才该是自己的目标。 天后出的题,果然难得多呢,还是多选一。 牛衡虽然不算多大方,可为人实在,从不大手大脚,也很有经济头脑,倒是个居家良配,人也很不错。 史诗炎或许不用考虑了,他是个典型的大男人,天生的领袖气质,别说早有了个杨光,晓南欣倒也不觉得他多合适自己。 佘远自由而任性,常常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的确很会讨人喜欢。 赵杰嘛,优秀,不过有点恃才傲物。 余霜浪漫多情,看他一眼,仿佛都能被吸引。 陈平同样很帅,可确实成熟些的风格,或者说,更喜欢装成熟,话不多,却自带一份莫名的有趣与可爱。 晓南欣感觉自己可能是紧张过头已经开始找乐子了,只好晃了晃脑袋。 “不是说今天会有船回去吗?” 谢岚岚说话的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被困在这虽然不荒凉却依然很可怕的岛上,还接连目睹了两次死亡事件,任谁也无法顺利消化的吧。 “对啊,说好九点来船,为什么没看见呢?” 佘远已经走出去察看了,他伸手放在额上,遮挡微微有点刺眼的阳光,极目远眺,却一无所获。 “船……不会来了。” 幽幽地,果然还是谢添男。 “怎么又是你,真讨人嫌。” 杨白终于有些装不住好好先生的人设,撕下几分面具,露出一点本性。 不过,她这样子,晓南欣倒是觉得舒服多了。 她从不相信有人可以时时刻刻不介意任何事,也不生气。 即使如杨白这样的天之骄女,也该有露出内里骨架嶙峋的时刻吧。 可话说回来,晓南欣也开始讨厌谢添男这个人了,她好像总是说一些不讨喜的话,还总是神神叨叨的,仿佛是他们这班人里头的一个神婆。 而且是最不受欢迎的那种。 只听见那边吵嘴已经愈演愈烈,连牛衡都加入进来。 “这样时时刻刻恐吓我们,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难道你自己根本不想回到岸上?” “再说了,我们每个人都在尽力帮忙,可你呢,除了在一边说风凉话,又做了什么?” “哼,”谢添男的冷笑非常轻,几乎是听不到:“你们什么也做不了,就淡然地接受吧。” “神经病。” 牛衡终于骂出大家心中存着的共通的一个词。 可谢添男仿佛一点儿也不生气,直接飘飘然地走了。 她走到湖边,俯身掬起一捧海水,捧到身前,拿舌头尝了一小口。 “三只小猪盖屋子,三只小猪……”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8 谢添男唱得好像是当地某个不知名的童谣,本来十分可爱,可如此情景,却被她唱得带着几分阴森恐怖。 大家都吸了一口凉气。 牛衡忽然怒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吧,我可要去找找什么食材能做午饭的了。” 晓南欣与佘远正好站对面,闻言面面相觑。 “他怎么啦?” 南欣对着口型问。 “好像,” 佘远看了看去屋外找食材的牛衡,又看了看漠然无语的谢添男,小声说:“我想起来了,他俩似乎是旧情侣。” “旧情侣是什么意思?” 南欣毕竟不算太通人间事,一时间竟然没反应出来。 “就是去年轰轰烈烈分手的那对?” 女生天生的八卦敏感度让杨白也凑了过来:“不能吧,他俩怎么看都不般配啊。” “谁知道,居然真的能做到形同陌路。” “可方才谢添男不知道说中了什么,牛衡一下子就恼火了。” “算了算了,情侣吵架,千万别掺和。” “谢添男那时候还是走清新可爱挂的,其实她底子不错,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 晓南欣不以为然:“或许终于找到了自我呢。” 议论的几个人都若有所思。 对啊,哪种模样好,哪种模样差劲,不是周围人能说道的。 自我到底是哪个我,也没人说得清楚。 不过,在他们这几个人啥也没干的时候,牛衡居然已经迅速地拾掇出了几个简单的菜。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豆腐辣白菜汤,还有几个,大家简单吃点儿吧。” 牛衡一一介绍。 其实每个人都没什么胃口,懒懒地不去拿筷子。 “多少吃点儿,我们暂时还没有联系上外头,总不能死撑着。” 史诗炎也劝说。 晓南欣却只听见了那一个“死”字,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大家纷纷拿起筷子。 “呃,呃……” 桌面忽然起了异变,只见佘远伸手捂着脖颈,痛苦地咳着什么,仿佛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 “佘远,佘远!” 晓南欣跑去察看,却发现有混浊的液体从佘远嘴角流下。 “快吐出来!” 她当时就想,完了,又死一个。 不知为什么,谢添男的那些话虽然总被斥责,可还是丝丝缕缕渗入了每个人最细的那根神经末梢。 平时不注意,可真的到了某些时候,或许便要如魔豆一般长出毒芽。 晓南欣看他还在猛烈咳嗽,伸出手便想为他催吐,十八岁的生命,眼看着就在这一声声里流逝。 是的,她在心底里,是不相信这里再安全不过的鬼话。 不过,就在晓南欣真的将手伸过去时,事情起了变化。 “诶诶诶,我没有,我不是,” 方才还满脸涨红的佘远忽然摆手,推开了晓南欣。 “开玩笑,开玩笑的。” 对面的几个人怒目而视。 晓南欣可能是关心则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推开佘远,只觉得仿佛受到了不得了的背叛。 “你有病啊!” “我是有病啊,”佘远笑得痞痞的,拿纸巾擦走了嘴角的一点杂质,才说:“看你们太紧张了,调剂一下呗,看来没人领情。” 的确,大家的表情都比方才更加严肃了,晓南欣蹬了佘远一眼,好像在说“现在这样,难道你满意了?” 于是,饭桌上只剩下筷子碰触碗沿的声音。 “我看,咱们得讨论一下接下来……” 史诗炎刚说到一半,又有人吵了起来。 “啊!” 一个男生叫了一声,便直直往侧边倒去,顺便带走了两个碟子。 骨瓷的碟子在地上碎得稀里哗啦,晓南欣看都没看第二眼,就说:“再玩也没意思了,而且,请记得赔偿这两个碟子的钱。” “听到没有,葛朗台?” 佘远朝倒在地上的牛衡开玩笑。 牛衡还真是典型的金牛,估计偷偷赚了不少钱。 “真是幼稚。” 谢岚岚又小声说,夹了一筷子芹菜。 晓南欣刚想去收拾,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牛衡……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她思考时莫名其妙咬了舌头,口中一股子血腥气,又走到牛衡身边,蹲下身。 只觉得,这个人似乎不一样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离开,皮肤也变了颜色,仿佛是一尊精致却死板的木偶。 “牛衡!” 她忽然发疯似的大力摇他,发现男人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再伸出颤抖的手摸摸心口。 晓南欣颓然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 “他是真的死了……” 桌上一个鸡蛋咕噜噜滚到桌边,被盘子挡住,发出一声脆响。 此刻,桌上的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谢岚岚第一个冲过去看。 然后,她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就……” 史诗炎也很难再维持那种假人似的镇定,问道。 晓南欣走过去看了看,又闻了闻。 “发绀,口中有异味,估计是中毒。” “毒?”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自动离开饭桌两米。 “目前也不能确定……” 根本没人理会晓南欣,那些人都冲向别墅的各个厕所,而没抢到的,则跑到外头去催吐了。 在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中,晓南欣忽然看向此刻唯一镇定坐在牛衡原本座位对面的谢添男。 谢添男却看着窗外。 晓南欣观察她许久,终于大声说:“谢添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天蝎座的谢添男自带一种神秘与孤独的气息,经常说出些冷得刺骨的话,让周围人都不太舒服。 可不得不承认,她是有天赋的。 某种可怕的感染力。 “你来过这座岛,对吧?” 晓南欣的问题已经不能说是问题了,她这似乎只是个设问句。 长久的沉默。 人们大都回到了这个房间,只是史诗炎还在考虑该把牛衡安放于何处,摸着下巴思考,可还是忍不住看向对峙着的二人。 “刚上岛时,所有人都还只走了从码头到别墅大门这么一小段路,可你在一楼喝茶时,却说起了南面的某种植物。” 晓南欣继续说:“我们从北边过来,却根本没去过南面,何况,我还发现,你时不时在东乔南面的某些地方游荡。”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9 “这岛上除了别墅一块儿,基本上是荒地,可出了这么大事情,你居然敢一个人去南边。” “既然明明去过,干嘛要瞒着我们。” 谢岚岚也问道。 赵杰也说:“的确有好几次看见你不在,而后趁着大家不注意,是从南门溜进来的,对吧?”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均对准了谢添男。 她,就是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恶魔吗。 晓南欣咬着嘴唇想,的确,谢添男实在是太奇怪了,她居然这么晚才注意到这个阴郁女子的异常。 “对了,方才被毒死的牛衡,就是和你有矛盾的吧,” 余霜也开口,冷冷地说。 晓南欣也说:“大家都吃着一样的菜,可我注意到,牛衡喜欢在饭前吃一颗维生素,作为他的前女友,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如果悄悄替他换个药,如此兵荒马乱的情况下,该是不难吧。” 当然,晓南欣这些都是揣测,她说了这么多,也是想看看谢添男如何反驳。 不过,诡异的是,谢添男根本没有反驳。 她忽然笑起来,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身子抖动,用一种忽远又忽近的声音说:“暴风雨快要来了,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十三人中必然隐藏着背叛者,” “你们每个人心中都有着黑暗,每个人……都逃不脱……” 她伸手一扬,数十张卡片纷纷扬扬落下,如雪片般洒在人们的身上,晓南欣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这才看清楚地面上的物件儿。 是塔罗牌。 “愚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愚者的形象在她脑海中被放大,被无限放大。 “神神叨叨干什么!” 终于,在众人惊愕的时候,史诗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依旧像个老大一般,指挥佘远和余霜道:“两个男生,把谢添男带到隔壁小房间,你们在门口看着。”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对自家女朋友说:“要不然,你去里头和她一起,女生看着比较方便。” 他也担心谢添男一个人在屋里搞什么小动作,可如果把窗户打开,这古古怪怪,甚至可能是杀人凶手的女生或许也能从外界推测发生了什么,便更加不妙。 若是有个女生看着,总该稳妥些。 不过,他想得虽好,却被杨白一口回绝。 “才不要,你就放心我和杀人犯呆一屋?” 杨白撅着嘴就走了。 气氛有点尴尬,晓南欣只好说:“要不,我来吧……” 她刚好也有点事情想问问谢添男。 * 房门关上,外头窸窸窣窣的人声逐渐消散,他们估计也得去休息了。 好在晓南欣不用睡觉也无妨,倒是捡了个沙发坐下。 她看着对面的谢添男,这姑娘坐得不算笔直,却自有一种风骨,令人想到玉山将倾的形容,晓南欣又仔细观察,觉得或许是因为谢添男瘦且高。 这么一个姑娘,若不是走这种阴郁诡异的风格,估计回头率得高到不行吧。 南欣又盯着她墨色的长裙看了看,终于开口道:“你真的杀了他们吗?” 谢添男却非常不屑地一笑:“我早说过了,在这栋房子里,谁都逃不掉。” 别说其他人了,晓南欣此刻听了,也是身上一凛,不由得生出些烦躁来。 这个女人,说的话真是没一句好听的。 “你还恨牛衡吗?” “什么?” 谢添男仿佛没听过这个名字。 晓南欣正想放弃的时候,便听见谢添男又说:“送你一个故事吧。” “蛤?” 没等晓南欣做任何反应,她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有个女孩,大一入校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个学长,” “学长看起来很踏实,沉稳,可靠,” “听说他喜欢温柔恬静的女孩子,这个姑娘就努力改变,” “她留长了头发,不烫不染,护理得柔顺,性格也变得柔顺,穿衣打扮甜美淑女,” “学长终于看见了她,邀请了她,女孩很高兴,” “不过,两个人关系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晓南欣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她想听听这个故事。 谢添男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点在身边蜡烛滴下的一条长长的轨迹上,轻轻地,缓慢地抚摸,然后说:“直到有一天,朋友请她去帮忙做展子,她换了一套哥特萝莉,自己非常喜欢,又戴上了面具。” “可当她再次遇见那个男生,却发现两个人意外地聊得来。” 晓南欣没太明白,谢添男却说:“有的人以为自己喜欢这样的,其实,并不一定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这是牛衡和谢添男的故事。 “可那个男孩,不承认自己喜欢这一挂?” “对,后来,两个人也就无疾而终了。” “不过,我想,大概,终究还是得做自己吧。” 晓南欣感觉自己认识谢添男以来,好像就没听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且,虽然隐晦,可似乎是分享给了她一点秘密。 或者说,人生经验。 虽然明知自己是在看着个嫌疑杀人犯,可晓南欣还是诡异地觉得,好像终于了解了这个姑娘,甚至对她产生了一点点怜惜。 的确,谢添男实在是太可疑了,可她除了显得古古怪怪,又真的干了什么呢。 况且,如果真是她如此说的,总不该多憎恨牛衡吧。 不过是个普通的校园爱情悲剧。 人在年轻的时候,或者说年纪大却心智不成熟的时节,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该争取什么,放手什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倒也没什么好唏嘘的。 正自想着,忽然发现有点奇怪。 她发现外头安静得有些异常。 对啊,即使大家都如惊弓之鸟,可毕竟现在一号嫌疑人到案了,而外头毕竟有那么多男男女女,总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吧。 晓南欣正在纳闷,便感觉有什么诡异的气息从外头弥漫进来,包裹住了她。 窒息。 她回头,发现谢添男也看着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眼睛也微微有点发直,似乎也想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 咚咚咚! 突然,外头有人猛烈地敲门,仿佛是要用尽所有力气。 晓南欣全身一阵,深呼吸,盯着屋门。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10 “你退后些。” 说来奇怪,这种时候了,晓南欣居然没有半点对于谢添男防范的意识,甚至觉得她需要自己的保护。 这么说着,南欣已经走到房门的一旁,壮着胆子大声问:“谁?” “是我。” 史诗炎的声音里难得有了慌乱:“谢添男还在里面吗?” “当然。” 晓南欣莫名其妙。 “你们都出来吧,” 史诗炎声音无比低沉,甚至有些喑哑:“又有人出事了。” 那一瞬间,晓南欣脑子里闪回剩下的几个人。 佘远? 余霜? 又或者沉默的陈平? 她的心忽然揪起来,像在三千米的高空坐吊桥,整个人晃晃悠悠,根本放不下来。 “是谁?” 谢添男倒是比她淡定多了,随后走出。 史诗炎紧张地望了她一眼,似乎拿人家当妖女,正在费劲寻找谢添男是不是脑后生黑气,亦或者瞬间隐形之类的。 又或者一时没盯住,她就能脚下生烟,化作一条青蛇飘去。 谢添男却仿佛没有看到史诗炎奇怪的眼神,又往前走了一步,头也不回的问道:“到底是谁?” “是赵杰。” 终于,还是杨白首先忍受不了这样的尴尬,回答道。 别墅旁的亲水平台修剪得错落有致,正是夕阳西下的时节,水面波光粼粼,若是于岸边宁静垂钓,再泡它一壶茶,一定美哉快哉。 不过,看了此处,估计没人会再有兴致的。 因为,在本该宁静的水面上,飘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具尸体。 晓南欣眼看着余霜和佘远将那人拖过来,一个翻身,那人露出苍白的脸。 正是半小时前还一脸淡定读书的赵杰。 讽刺的是,方才所有人都在外头,而唯一拥有不在场证据的却只有最大嫌疑人。 谢添男。 晓南欣没算自己,当然知道,在别人心中,她也算是洗脱了嫌疑。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人们如果抓住了一点怀疑的线索,便要顺杆爬的,无他,只是说这样能让人更加安心。 从远古的原始社会以来,人类总在夹缝中求生存,也逐渐生出某种对于安稳的天然的渴望。 这些半大孩子般的学生,从前的人生道路或许一帆风顺,他们实在过得太安稳了,所以或许会追求刺激。 可真到了这种刺激来临,许多人都已经怂了。 晓南欣就听见谢岚岚念叨:“快让我回家吧,我愿意天天让老妈唠叨,再也不出门玩,吃苦瓜吃胡萝卜吃什么都可以。” 她听了有点想笑,却因为过于紧张而并未笑出来。 “手上甚至没有挣扎痕迹,这学霸当时是睡着了吗?’ 史诗炎察看许久,不可思议地说。 “或许真是。” 晓南欣想起那古怪的药物:“之前在室的周围发现过安眠成分的药丸。” “如果有人将药粉取出,想办法让赵杰吃下……” 杨白说道,显得心有余悸。 “不过,即使是在昏迷状态下,要把这么个大男人拖进水中,也总得男性才能完成。” 晓南欣判断道。 于是,目光集中在余下几位男士身上。 “我可一直和杨白呆在一块儿。” 史诗炎忙解释,杨白也点头。 余霜摊开手说:“我的手可都没湿,方才去侧房休息,听了好一会儿海浪的声音。” 佘远则说:“我在楼上,那里有台游戏机。” 陈平则说:“我回了自己房间。” 剩下的罗和生见人们望向自己,似乎有点惊慌,忙说:“我看见有鱼竿,便去了钓鱼。” “去哪?” 晓南欣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南边的海岸。” 杨白忙说:“我看见罗和生往那头去了。” 南欣这才放过他,不知为什么,她总不太愿意怀疑那几个风格各异的帅哥。 可能担心里头有自己的那个人? 说起来,晓南欣忽然发现有个人一直未曾出声。 “谢岚岚呢?” 她对这个赵杰,该是有些特别的情愫的。 晓南欣一切都看在眼里,本想特意安慰她,没想到一个眨眼,影儿都不见了。 “快去找。” 她心中响起警报,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要出事。 “谢岚岚!” 叫声只是催促了太阳下山,月亮出来,光线更加昏暗难辨。 “这可怎么办?” “我记得发现赵杰时,她还在我身边,可也没哭,什么话也没说。” 余霜皱着眉头说。 “岛上没了灯,晚上出去找更加不安全,” 史诗炎沉声道:“我想,还是明天吧。” “嗯,或许她只是去散散心。” 晓南欣却不同意,她不是凡人,没有那么多担忧与恐惧,当下拿起两只蜡烛便出去了。 “诶,你可别……” 佘远追出来,拽住了她。 却被晓南欣甩脱,她倒是能理解屋内这些凡人,只是大声说:“我很快回来,你们千万别出门,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了。” 可惜,她却只在某个黑暗的水边找到了谢岚岚的尸体。 却意外地,远远地看见了缓步往海中走去的余霜。 “喂,你回来!” 天空中一个闪电,光芒映照在余霜的脸上。 却让晓南欣心中一惊,那是怎样的心如死灰呀。 她忙奔过去,拉住余霜。 天空一个炸雷,终于下起雨来。 晓南欣被雨水浸湿了双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很难过。 “为什么呢?” 余霜却又往海边走,却让晓南欣一下子恼火,扇了他一个耳光。 “醒醒。” 她感觉,好像整个岛上的人都魔怔了。 “谢岚岚居然为了赵杰自杀……” 余霜喃喃地说,又缓慢拖着步子回屋。 “你呢,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为了岚岚也想不开?” 余霜脸上的惊讶根本掩饰不住,可他什么也没有辩解,只是说:“原来你早知道了。” “不算早,” 晓南欣摸着心口说:“可能我格外关注你些,每一次我在看你的时候,你都在看着她。” “讽刺的是,她又在看着那个赵杰。” 余霜苦笑:“食物链就是这样吧。” 晓南欣无言以对。 她只觉得莫名烦躁,好像也想跃入暴雨浇灌的海面,什么都忘掉。 好像真的很有吸引力…… 猛然,一声惊雷爆响,晓南欣如梦初醒,发现自己方才的想法实在太可怕。 “我这是怎么了……”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11 “什么?” 余霜似乎没听清她的话。 南欣却自己先得出了结论。 “我想,我们是不是被暗示催眠了……” 余霜的表情变得无比奇怪:“你是说,精神控制那种?” “没有听起来那么玄乎,可,人是能够通过一些手段被控制想法的,” 她扯了扯余霜的衣袖,好像这个男生靠近海面便会让她心生恐惧,好像生怕这个人突然离去,毫无安全感。 “比如,最简单的,” 晓南欣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恢复了理智,继续说:“我现在告诉你,不要去想巧克力蛋糕,” 余霜有点疑惑地皱眉。 “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 “……” “巧克力蛋糕。” 余霜有点无奈地笑了,虽然方才折腾那么久,笑容里带着点虚弱,可却显得有些令人怜惜。 想到此处,晓南欣的脸就毫不意外地红了,她借着天色遮掩,捂住脸,捂住头,说:“快点回去吧,还下着雨呢。” 余霜却说:“这样子在雨中跑跑,倒也很浪漫,不是吗?” 黑夜,暴雨,海面汹涌。 晓南欣想,哪里谈得上浪漫? 可她明白余霜的意思,忽然笑了起来,鼓足勇气,抓住余霜的手,说:“走吧,酣畅淋漓地跑一圈,说不定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余霜先是错愕,随后看向晓南欣拉住他自己的那只右手,也笑道:“嗯。” 海岸线绵长,晓南欣看着潮水起落,感受到雨水浇在脸上,也真觉出几分畅快。 等到筋疲力尽之时,终于也回到了别墅。 晓南欣其实方才拉住了余霜的手,只是一时兴起,她担心只是说说,余霜会不愿意跟随,所以才拉着人家。 可到了现在,握着男孩骨节分明的手,不同于女生的软糯,抓着更让人有种内心安定的感觉。 倒是有点不想放下了。 不过,看见了别墅的灯光,眼看人群近在眼前,她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再次握着,却还是有点恋恋不舍。 “我……” “你……” “谁?” 晓南欣本来差点要演出执手相看泪眼了,忽然余光瞟见一个人影,,却在她看向那个方向时,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怎么?” “刚才那里有个人。” 南欣当然有些小甜蜜被揭破的羞恼与尴尬,可越想越不对劲:“不对,那人若只是从别墅出来看看,怎么会在门口的方向。” 她悚然而惊:“难道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不行,” 晓南欣突然能力大爆发,三两步追上去,那人可能没想到她敢一个人追来,实则只是躲在转角听动静,此刻被姑娘揪个正着。 “是你?”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最没有存在感的罗和生。 说真的,晓南欣经常会忘记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未来参加过这个别墅游玩活动,就像个无人注意的幽灵。 幽灵? 晓南欣忽然警觉,对啊,他这样的,若要作案,岂非容易得多? “为什么跟着我们?” 晓南欣直接就问。 “谁知道你俩从外头回来在搞什么鬼,还亲亲热热的。” 罗和生也不甘示弱。 南欣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同这位存在感稀薄的主儿说过几句话,一时间有点不知道如何把握。 罗和生该是什么性格? 她脑子里真没有应对策略。 “行了,先回去吧。” 晓南欣没好气地说:“下这么大雨。” 同时,她打算密切关注一下这个名叫罗和生的人。 “我先去洗澡。” 几个人陆续洗漱,又凑在同一个房间睡觉。 大家都很疲倦,晓南欣正想睡觉,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是那对小情侣不太对劲。 本来这种校园情侣,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该是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的两只小鸡仔状态。 可那两个人,却明显互相有点不搭理。 吵架了? 晓南欣心想,不过,如此压抑的环境,有点矛盾也正常。 又想了一会儿,她转身,又转回来,便发觉少了人。 那对小情侣似乎已经出去了。 是要吵架? 说起来惭愧,她居然有点八卦的兴致被点燃,倒是挺想去听听人家吵什么。 不过,有人已经行动了。 因为晓南欣发现少的人,可不止这两个。 还有一个是谁呢? 陈平,佘远,余霜,谢添男…… 都在。 少了的人竟是罗合生。 她猛地一下子坐起来,糟糕。 “你怎么了?” 余霜睡得极浅,被她这一响动就给吵醒了。 “感觉要出事,” 晓南欣努力不把语气放得那么吓人,可惜于事无补。 “快陪我去看看。” 她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陈平和佘远,走了出去。 外头还在打雷下雨,晓南欣心中有只警报器哔哔哔得乱响,等她终于发现了杨白和史诗炎的时候,只见二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雨水,看不清楚颜色,顺着杨白的长裙一股一股流到了地上。 “醒醒。” 晓南欣想去摇醒二人,却发现左前方站着一个人。 “罗合生!” 说实话,当时晓南欣从他脸上看见的,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 “是你!” 她咆哮起来,冲向那人,却被余霜拉住。 “别去,危险。” 就在这一瞬间,罗合生已经从围墙出去,跑走了。 “不行,不能放过他。” 晓南欣有点艺高人胆大,仗着自己同这些凡人不同,挣脱了余霜便追了过去。 本以为会很难,可没想到,出了围墙,绕到一个没人的侧墙,她便看见罗合生遥遥站在一棵小树下,看着自己,眼底似乎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在等我? 是特意引我过来? 晓南欣想着有点膝盖发软,可她思及自己堂堂一位神仙,怎能害怕这些。 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是你杀了杨白和史诗炎吗?” 罗合生站在墙边不说话,阴影覆盖住他的半边脸颊,显得有点捉摸不透。 他的五官实在平平无奇,可不知道为什么,晓南欣总觉得他透着一股子熟悉感。 不是这一个世界里,曾经同校,或许吃饭上课途中遇见过的那种熟悉,是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只是某个熟悉的人,换了一张壳子。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12 “你怎么知道是我?” 罗合生终于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晓南欣松了口气。 “只有你没有不在场证据,其他人当时都在别墅里休息。” “哼,还是这么武断,” 罗合生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俩就不能是互相斗殴致死吗?” “你放屁。” 晓南欣恼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不管怎么样,先抓你回去总是没错的。” “你想捉我?” 罗合生似乎卸掉了某层面具,逐渐鲜活,也让晓南欣心中那种熟悉感愈演愈烈。 “要不是我站在这儿等着,你觉得自己能追的上我?” 虽然有点道理,可晓南欣还是不能输在嘴上。 “谁知道,你可能是心虚了,再说,” 她将被雨水淋湿的碎发拢到后面,又说:“大不了我发动所有人在岛上找你一个,反正东乔只有这么大。” 罗合生的笑容诡异:“你以为东乔只有你看到的这些?” “多少秘密的地点与道路,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那个谢添男。” 真心说起来,晓南欣是对他的话有几分相信的,也终于有点害怕起来。 “我们关上门,饿死你这个孤魂野鬼。” 她又说,却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很是怪异,倒不像是和杀人凶手,而仿佛是个小孩子撒娇。 恨不得咬自己舌头,因为她发现,这个罗合生一直在逗她,她居然也乖乖入了套。 “少废话。” 她从身旁捡起一根废弃的铁棍,拖沓着就往罗合生走去。 强装镇定,可手指却得勉强控住才不会发抖。 “行了行了,真动手就不好了。” 罗合生一摸脸,说:“好歹是三界第一糊涂仙,这样子可有点难看了。” “你在说什么?” 晓南欣感觉自己一下子噎住了。 “还说是要进奇案司,还自称天后宫的破案福星,结果呢,到现在也没能找出凶手。” 罗合生把脸一摸,虽然相貌并未大改,周身却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气息。 这气息太熟悉了。 从前,那个小监察神仙念叨她时,不也是这副模样。 “最后,还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可叹哪,本尊还不是为了好好看着你…………” 好了好了,晓南欣已经不怎么想听了。 这种随时发动嘲讽的能力,熟悉的语气,不是罗西还能有谁? 她首先是恼火起来,居然被个烂熟人骗了这么久,如今想想对于罗合生嫌疑的那些深信不疑,实在是好笑。 “怎么不早说!” 罗西观察她良久,这才说:“天后命我继续看着你,不过不需要太早暴露身份,毕竟你是独立完成任务,总该培养培养自己判断的能力。” 晓南欣要是个娇弱妹子,估计此刻就得委屈巴巴两行泪下来了,还得说一句“人家真是吓死了。”之类的。 当然,她可是说不出的,只是嘟囔道:“哼,真不讲义气。” 罗西有点想笑,可怕这位糊涂仙更加生气,只好憋住,道:“行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怎么回去,我想离开这座岛。” “哦,那没办法,只能等,” 又见晓南欣目光犀利,罗西忙说:“虽然天后命我瞒着你,可本尊可并不比你多知道多少。” “哦,” 晓南欣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罗西差点就想敲她一个爆栗子,终于还是忍住了。 “行了,先去查案吧。” “查什么?” 晓南欣自从见了罗西,好像就三魂去了七魄,倒不是说罗西有多迷人,只是乍一见到老熟人,东乔的这些破事儿似乎都到了九霄云外,好像人在烦恼时看了一场好电影,整个人都沉浸其中,忘记现实的忧愁烦恼,不过,等到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才想起现实还有那么多糟心玩意儿。 “大姐,你把自己任务忘了吗?” 罗西扶额,深感自己表明身份的重要性。 “没有,没忘。” 晓南欣不知道怎么了,似乎看见了罗西以后,都不怎么在状态。 “行了,收了魂吧,跟我再去现场看看。” 众人见罗合生同晓南欣回来,两个人明显起了点变化,男性并没有之前的那种疏离与敌意,都有点奇怪。 “他并没有作案的机会,” 晓南欣说。 “怎么可能,就他一个人在外头,而且还一直不说话,肯定有鬼。” 佘远激动地说,还不小心将手边的一个茶杯碰翻,茶汤洒了一地。 “南欣,你没事吧?” 余霜眼底带着点关切,又警觉地看了看罗西:“你是不是听他说了些什么?” 晓南欣失笑:“我承认曾经怀疑过他,不过,所谓的精神控制并不存在,只是,我们心底的恐惧与愧疚都在一起一起的死亡事件中滋长,” 她叹口气:“人嘛,不过自己吓自己而已。” “可你凭什么说……” 陈平欲言又止。 “他们的死亡是一起意外。” 晓南欣终于说出谜底,只是大家都面露怀疑之色。 说话间,晓南欣已经将人带到了外间:“看。” 她把一块深色,貌似金属块的东西扔向史杨二人的脚边。 “你干嘛!” 佘远有些恼火。 不过,话音未落,便看见那东西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冲入旁边的小草丛,燃起一堆火苗。 继而,又被淋淋的细雨给缓慢浇熄。 “有电?” 余霜看起来明显心有余悸,庆幸方才没人去拉这二人。 所以为什么说恐惧是人类的生存技能之一呢。 “这里的路灯电源线老化,无人常住,也就无人检修,电线外皮脱落,又刚好逢上这场大雨,便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晓南欣走过去,用木棍拨了拨地上的电线。 “可……” 陈平想了想,还是说:“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弄坏了电线呢?” 晓南欣一笑,好像倒是等了很久的样子,说:“当然有可能,所以,” 她环视四周,一张一张表情紧绷的脸:“所有人洗脱不了嫌疑。” “不过,嫌疑不大,” 晓南欣示意大家看向死者的倒地姿势。 “杨白明显是痉挛着躺在此,而她小腿边正是那根电线,” “可史诗炎却是抓着她的小臂倒下的,我猜想,” 晓南欣不再看那两具尸体,说:“当时杨白先出来,然后她被电击晕倒,史诗炎去拉她,这才酿成悲剧的。”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13 她忽然自言自语:“这剧情好熟悉啊……” “是雷雨啊……” 罗西在后头嗫嚅。 不过,佘远倒是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我们本来都在房间里坐得好好的,史诗炎本来在和他那个女朋友说悄悄话,不知道怎么回事,杨白就突然站起来,往外头冲过去,后来,老史叫唤两声,也追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 * 杨白第一次见到史诗炎时,他还是个刚从农村考上大学的奋斗青年形象,天天一副力气使不完的状态,脸颊没几颗青春痘,算是颜值尚可,加上略有点清瘦,瘦出了那么点知识分子的气质,还算能入眼。 而后,几乎百战百胜的杨白依旧没碰钉子,顺利拿下了史诗炎。 史诗炎也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成长,当然,也靠了不少杨白的协助。 杨白倒是不介意,她很有点做贤内助的特质,看着史诗炎成功,心中也满意。 不过,时间久了,逐渐感觉到史诗炎有些不对劲。 女人总是敏感的,她眼里看到史诗炎对她的好,可那些好仿佛就是包装精致的假花,仿佛一点儿心意也无。 史诗炎听人说送卡地亚好,花大钱买了首饰给杨白,可他好像忘记了,杨白并不喜欢戴钻饰。 她只喜欢制作精良的水晶首饰,虽然并不高价,可玲珑剔透,杨白每次看着,总觉得心里舒畅。 再后来,她发现史诗炎只是喜欢她的家庭,以及这个拿的出手的相貌气质。 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双向选择。 可就像跷跷板,一方腾空了,一方就要重重落在地上。 就在这一次,史诗炎希望杨白帮他拿钱解决研究项目的事情时,积蓄太多压力的杨白终于爆发,和他大吵一架。 不过,讽刺的是,两个人可能到死都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大家都默不作声,突然,陈平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晓南欣简直都疯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这儿,为什么还能出事? 罗西比她反应快多了,忙跑去查看陈平,又拉开他的衣领,问道:“药呢?” 就在晓南欣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罗西居然真的从他怀间摸出了一盒药。 给他喂了下去。 不久,陈平终于悠悠转醒。 “心脏病?” “嗯。” 晓南欣没摸着头脑,他们在说什么。 “老毛病了。” 晓南欣终于明白,这个人的沉默寡言原来早有原因,免不了有些同情。 她又回头,发现余霜不见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晓南欣自认已经选择出了天后要求的那个人。 余霜。 只是,他去哪儿了? 这座小岛危机四伏,晓南欣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便走出后门。 从坐船开始,余霜好像一直陪在她身边,只是,他心里还装着别人。 不过,少女情怀总是多存着侥幸。 或许,他心中有那么一个小小的位置,留给了我呢? 想完了这茬,晓南欣又开始头痛。 所以,这些一桩接着一桩的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人是谁杀的,而这个东乔岛又在搞什么鬼。 罗西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的全部答案,可至少,那个做假票上岛的人,我是知道的。” 他又说:“我收集了所有的票,包括你们的,” 晓南欣一摸口袋,才想起之前大家拿出来对过一次,当时紧张兮兮的,就给扔在了桌上。 “被你偷偷收走了?” “什么叫偷呢?” 罗西一个白眼:“总而言之,我拿放大镜看了,一张又一张,发现只有其中一张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张,上面的红戳是画上去的。” “这也行?” 晓南欣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也没发觉什么不一样。 “那你告诉我,这张票是谁的。” 她终于放弃,随即摩拳擦掌。 “双双。” “双双???” 晓南欣脑子都像给人拍了一下,双双不是早就死了吗? 罗西做了个耸肩无奈的动作。 “可唯一一张假票,的确是她的。” “等等……” 晓南欣说:“如果谢添男说得没错,做假票是为了杀人,可双双不在了以后,依然发生了许多案件。” 她终于醒悟:“说明凶手并不是一个人。” “或许,这并不是什么连环杀人案,不过是几个心怀叵测的人聚在一起,唱了这么一出吊柜的剧目。” “怎么说?” “双双若是为了杀人而来此,那么她能且只能杀一个人。” “室。” “没错。” 晓南欣深呼吸:“发现那些药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可若凶手是个女人,昏迷下毒是最简单可靠的方法。” “百晓生,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 她又忽然抬头,看向罗西。 罗西撇嘴,发现自己又成了工具人,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好吧,室曾经公开说双双不爱感觉,说她邋遢,不巧的是,刚好他们班男生也在,这事儿就被传开了。” “不止如此吧,” “其中有个就是双双喜欢的。” 罗西感觉自己被她掏出了最后一丝价值,浑身寒冷。 “双双又是怎么死的。” “她毕竟第一次杀人,真的看见了室那种可怖的尸体,其实精神已经崩溃了。” “谢添男那些话或许也有点负面效果。” “嗯,她其实只想去栏杆上看看,或许是藏了什么,比如……” 晓南欣走到塌陷的栏杆左侧,从缝缝里取出东西。 “药,害死室的药。” “果然没错。” 罗西点头:“之后就轮到了牛衡。” “不错,牛衡故意弄松了栏杆,因为他看见了双双取出或者放回毒药的动作,以他的性格,或许并不会真的揭发,而是借着这个名义想吓一跳双双,再讹点钱之类的。” 罗西表情就是“你可真了解人家”。 “可惜,机关没有设置好,直接就把人家坑死了。” “没错,证据就是牛衡死后,我发现他指甲缝里还有墙灰。” “牛衡的这段就更加离奇了,” 晓南欣说:“我查过了他的手机记录,毕竟用九九九作为密码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不记不行哪。” “哦?发现了什么?” 第七 明月楼高休独倚14 “原来他同学霸私底下有交易,学霸需要一种可以短期提高记忆力的药,便从他这儿高价买。” “可后来,他死了。” “牛衡最近缺钱,想一次赚一笔大的,”罗西说:“他们特意找人换了票,就想在这个别墅神不知鬼不觉地交易。” “不过,看样子,学霸可不想同他再交易了。” “是啊,赵杰保送的事情八九不离十,可这档口他不买药了,牛衡便打算拿此事威胁他。” “可惜,最后把自己命给丢了。” “可……学霸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的思路停滞了,之后都是自杀或者意外,仿佛已经没有了嫌疑人。 “或许,赵杰清醒以后后悔,不对……” 晓南欣摸着下巴:“他是被杀的。” “被谁呢?” “剩下的人……” “是余霜,不对吗?” 罗西的声音低沉却笃定。 “不可能,不可能的,” 晓南欣往后退:“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想,做不得数,余霜他自己差点都去了……” “是啊,你们怎么都不可怜可怜我?” 晓南欣听着背后声音耳熟,惊喜回头:“余霜?” “别动。” 一点寒意升上了她的脖子。 晓南欣低头,发现是厨房那把德国进口的水果刀,锋利得反射着寒光。 “真的是你……” 晓南欣嘴巴一撇,就要哭出来。 “别哭呀,” 余霜的声音居然还是那么温柔,仿佛只是在劝慰一个刚刚摔倒的小姑娘。 他的眼神却是冰冷的。 “本来想接班来着,你们反正都快要疯了,放着不管,过不了多久也会死去。” 他看了依旧躺在沙发上的佘远一眼,冷笑:“就像他一样。” “余霜!” 无法形容晓南欣此刻有多么伤心,坐船来时,那满天星光依稀还在眼前,还有这个人的温柔体贴,他偶尔流露的脆弱与哀愁,都是那么鲜活。 如今却挣扎着,龇牙咧嘴地冲向她面门。 “为什么?” “为什么?”余霜狞笑着反问:“凭什么他就可以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世界如此不公,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去死!” “他”指的是赵杰,亦或者包括其他人,晓南欣已经没时间细想,只是感觉越来越喘不过气。 咚! 忽然,旁边雕像毫无预兆地倒下,刚巧砸到余霜的头顶。 他翻个白眼,倒下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刀。 “行了,也玩够了。” 罗西站起身,晓南欣才发现,他方才以某种巧妙的角度扯动了那地毯,从而牵动了上头的雕像。 雕像一时不稳,便按照罗西算好的角度倒了下来。 晓南欣忙夺过刀子,和其他几人将余霜控制起来。 她忙活了一阵子,终于收拾好了周围,也收拾好了心情。 精挑细选的浪漫温柔模范男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她是在是承受不了这打击。 “怎么办,就要走了,可天后给我的任务……” 罗西嘴角一挑:“你觉得,这个罗合生怎么样?” 晓南欣骂道:“哪有这么个人,还不都是你。” “大家都惊慌失措的时候,是他默默收拾了死者遗物,他并未表现出惊慌,心思也很缜密,难道不好?” 晓南欣感觉怪怪的,可为了交代,还是在报告上写好了“罗合生考察合格,可为良配”的字样,莫名红着脸交了上去。 没什么存在感,可能给人温暖舒心的人,好像总会不经意走入某个人的心中吧。 不同于浪漫多情,不同于伪装的沉稳寡言,不同于颐指气使的掌控欲,不同于…… 一阵闪光过后,天后的书信鸽胖墩墩从天而降。 晓南欣想起自己从前老是盘算怎么把这几只胖鸽子给烤了吃,就觉得罪过罪过。 “任务完成。” 纸条上的字简单明了,晓南欣却在心中怅然若失。 “这就结束了?” 晓南欣低声说:“我倒是想再去看看那几个同学,为他们立个墓碑都好啊。” 罗西也收到了一封信,此刻表情怪异。 “还是免了吧。” “为什么,你怎能如此刻薄无情?” 晓南欣刚想继续骂骂咧咧,就听见罗西幽幽说:“刚知道一件事,希望你知道了别骂脏话。” “说。” 晓南欣直觉有问题。 “这个只是天后对十二星座推演的沙盘的,人物也都是她设置的,” “什么?” “比如,处女座的室,天蝎座的谢添男,狮子座的史诗炎,巨蟹的谢岚岚,射手的佘远,双鱼的余霜,天秤的陈平,双子座的双双,金牛的牛衡,还有摩羯的赵杰,白羊的杨白……” “这些,你听名字也该听得出。” “所以说……” 晓南欣咬着牙问:“天后大人只是看着我闲着无聊,特意做出了一个幻境来解闷对吧?” “莫生气,莫生气……” 罗西就知道,天后让他代问转达,就是让他承接这怒气的,也只好受着。 “哼,她怕不是侦探小说看太多了,在这里锻炼想象力吧?” 晓南欣说:“现在可以带我回去了吗?” 罗西看这里的幻境也快要崩塌了,便挥手带着晓南欣飘然回到天上。 “启禀天后,晓南欣任务完成得不错。” “嗯,” 天后找人和他们对接了报告,便揉着太阳穴书:“今日累了,你们回去吧。” “走吧。” 罗西转身,习惯性地拨弄一下晓南欣,后者却没动。 “怎么啦?” 晓南欣整个人站得笔直,好像一块钢板,大声道:“天后大人,如此愚弄下属,到底有意思吗,如果还有红线任务,请快些派给我,如果没有,能不能放我回去休息,” “占用红线仙如此多的时间,您到底还看重天宫的效率吗?” 罗西拼命打手势要她别说了,可惜没用,晓南欣越说越嗨。 到了最后,甚至把天界各神仙骂了个遍。 她是酣畅淋漓了,可罗西脑门儿都是汗。 早知道这家伙不好惹,他怎么忘了呢,早知道应该先顺顺毛,免得这家伙对着天后骂架。 天后何许人也,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只是微微一笑,说:“既然这样,下一世就让你自己去体味香甜苦辣,你不是说直接入红线主会更有效率吗?” “我且满足你,” 天后一挥袍袖,晓南欣就眼前一白。 第八 上山采蘼芜1 她发现自己一来就是在吵架。 “哼,刚好,我再也不想看见你那张臭脸了!” 女人手里扬着个小红本子朝着对面男人破口大骂。 “我走了。” 男人仿佛不愿意再同她多说一句,转身便去停车场取车了。 “走走走,你走你的吧,老子可要开始新生活了,” 女人还不依不饶地朝他甩着手里的包:“米莉早说陪我出去玩了。” 然后,她发现对方并没什么搭理,觉得十分无趣,积攒了一肚子怨气却并没有发泄完,就好像饿得濒死的人,只被随意地扔给了一碗手掌大的蔬菜土豆沙拉。 这个女人便是晓南欣此世的红线主了。 她看起来四五十岁,说实话,面皮上的苍老并不甚明显,说话时习惯吊起眉梢眼角,倒是带出几分戾气。 只是此刻暴跳如雷的样子,显得攻击性十足,也难怪她的丈夫,应该说前夫打算避其锋芒。 女人穿一件印花上衣,脚下一双凉拖,里头穿着双袜子,据说是为了保暖。 晓南欣迷迷糊糊发现,天后居然真的将她塞入了这一世的红线主本主。 哼,这样也好,我就不要每次巴巴地去套近乎了,说不定任务完成还能快些。 又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头毛茸茸鼓囊囊的,便有了底气。 “既然可以直接控制本人,我岂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找到那条断掉的红线岂不是简简单单?” 罗西却在口袋里瓮声瓮气地说:“想得美,天后早有规定,你不能做出背离原主性格的事情,” “那怎么操作?” “这样,你就当做自己是在玩一款少女恋爱向的模拟经营游戏,怎么样?” “勉勉强强吧。” 晓南欣还是最近才知道游戏的妙处,不过她嘛,自然还是比较喜欢那些模拟侦探的破案游戏了。 反正总要处理的,她仔细回想,确认这个原主便是在这个年岁与丈夫离婚,而她,便赶上了这个人生节点。 离婚是因为她这个红线仙失职吗? 南欣想了半天,也没抓到什么信息,只好抓抓头。 “开始了。” 罗西提醒她。 原主还是叫南欣,一如既往地便利。 晓南欣只见自己立马在街边的一家咖啡厅小座椅旁坐下,然后掏出手机。 “您好,请问需要来点什么?” 这要是放在往常,南欣肯定要说:“怎么的,不喝你家那酸玩意儿还不能坐个位置休息了?” 不过,碰上她今天心情畅快,也急不可待想有些改变,便大声说:“要。” 又伸头去看隔壁桌小情侣点了些什么,又看看今日特价看板,开始点单:“他们那个饮料不行,我要那个蛋糕,对,就是顶上一层黄的那种,” 芝士夹心的蛋糕被她说成是一层黄,十分钟后委屈巴巴地被送了上来。 加上今天特惠的柠檬水果茶。 南欣拿起小得简直不像成年人用的叉子,上下左右看了看,然后又瞥了一眼前头正在拿着手机来来回回拍照的小女生,努努嘴,便如沉香劈山救母般劈了小半块,给吃了下去。 甫一入口,芝士与奶油的香便充斥口腔,不过,真的咀嚼到最后,一种腻味感油然而生。 “小孩怎么都喜欢吃这么甜腻的玩意儿?” 她感觉自己同身边桌的几个小闺密之间仿佛是横亘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叫代沟。 南欣感觉自己的新奇食物体验到此也就结束了,依稀还是自己那个年代的路边摊比较美味。 也可能是沾染了年少的回忆,小时候冬天在校门口等待一枚甜得能渗出蜜来的烤红薯,夏天一碗只是加了点廉价糖浆与一点点便宜水果刀刨冰,毕业后与初恋在街边吃两个烤串,搅个,如炸弹般吓人的爆米花机器,那时的食物简单,却透着股美好的烟火气。 年纪大了,似乎就很容易沉入回忆。 南欣终于搞定了那盘蛋糕,虽然不那么喜欢,可还是得吃干抹净,然后,她终于悠然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脚,翻起了通讯录。 “说去旅游,就必须得去,我看看谁比较合适。” 她自言自语地叨叨,然后开始划拉手机屏幕。 “米莉?” 名为小米的电话播了好几下才接。 “喂,米莉呀。” “南姐?” 对面那人声音不大,背景却一片嘈杂,晓南欣得费力将耳朵凑上去才能听见。 “是这样,”几句无意义的寒暄之后,南欣问:“我打算去外头旅游,咱们一起去呗。” 对面静了好久,米莉才仿佛是捂着话筒对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工作忙,估计请不到假,你要不然看看别人。” 那边又响起了电话铃声,南欣刚想说什么,便被挂断了。 “喂,我……” 她的最后一个字也未曾被电波传送过去。 有点寂寥地瘫在椅子上,南欣知道,米莉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毕竟是事业女性,有些人到了三四十生了孩子,或许有机会便会找个安稳工作。 可米莉不一样,她是要奋斗到老的类型,听说最近又带着工作组完成了个大项目,却也只是聚了个餐,又忙不迭地往前走了。 她们本是同学,后来两个人路线逐渐不同,有了孩子以后,南欣因为丈夫公司太忙,便逐渐将重心放在家庭,她自己也想不起来是如何产生了这样的变化,仿佛是潜移默化的。 不过,因为米莉和南欣的前夫算是同行,两个人倒也算是有话聊,米莉过了三十五就干脆不去想结婚的事情了,现在倒也逍遥自在。 南欣早先还劝她找个男人,后来发现米莉根本不听她唠叨。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她并不如何想告知闺蜜自己离婚的消息。 总觉得,有点讽刺呢。 罢了, 她想,我又不止这一个朋友。 南欣忽然觉得无趣,又翻了通讯录,终于深呼吸一口气,打通了另一人电话。 钱媛,毕业以后早早地结婚生子,基本上不出来工作,她们常在一起讨论,从吐槽老公,到研究育儿经,再到对叛逆期儿女的无奈与不理解。 第八 上山采蘼芜2 有的朋友拥有共同的快乐,而她俩不止于此,还有共同的烦恼。 因而也显得比别人亲近些。 “喂,钱媛?” “怎么样,一起出去旅游吧?” 那边的钱媛居然也一副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好半天窸窸窣窣才说:“诶呀,我家小慧刚生了,正帮忙照顾着呢,可一点儿都抽不开身。” 疲倦中满是喜意。 “是吗,” 南欣一下子也不好说出口自己要去旅行甚至离婚的时候,怔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时候去看看你的宝贝孙子呀。” 忽然觉得,自己做小孩时,甚至女儿还小得走不稳的时候,那情景都依稀眼前,没想到这么快,下一代的下一代又开始在这个星球蓬勃生长。 其他的朋友皆不算是一叫喊就能约起来的关系,南欣呆呆在十字街口等着过马路。 过不久,绿灯亮了,同时还哔哔哔哔地响着,仿佛是在催促灯下的人快一些,更快一些。 南欣如梦初醒,叹了口气,又看见迎面走来一位不到三十的姑娘,怎么说呢,也是鹅蛋脸,尖下巴,身材略高,走起路来轻松矫健,微卷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马尾,走起路来左摇右晃。 这姑娘长得的确和这一世的南欣有些相似,也无怪乎她照镜子似的看呆了。 在她这个年龄,南欣也曾经是个活力少女,一个人就跑去了西藏,前两天高反,就窝在客栈里不出来,连老板娘都有点担心地给她送了点吃的,可后来还不是恢复了,神采奕奕地自己去逛了布达拉宫和大昭寺。 南欣回来以后,甚至觉得,就拉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逛反而别有意趣。 她还自己做了许多事,去了许多地方。 不过,一切都在女儿的出生以后戛然而止。 可如今,重新恢复了单身,她走过流光溢彩的马路,看着头顶巨大led屏幕上变幻莫测的广告,忽然觉得,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再去一次呢? 不一定要去拉萨,或者可以去个没去过的地方,更加不能是和前夫去过的。 “麻州。” 好像就是福至心灵,她脑中蹦出了这个地方。 南欣买了票,次日就出发了。 “没想到人都快五十了,还能来一个,那个叫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 南欣坐在轰隆轰隆的绿皮火车上,和对面一个热情过头的大姐聊了起来。 大姐是去西边看望自己儿子与儿媳的,估计还得去帮忙带一段时间的孙孙。 南欣忽然发现,到了一定的年纪,或者是每一个年龄段,周围大部分人似乎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比方一个女人,十岁在上学,二十岁在大学里厮混,三十了,脑子装的无非就是婚姻与孩子,没想到,到了她这么大,居然还是跳不出这个桎梏。 可仔细想想,也没人非要她如何,不过是一种羊群效应,若是你内心足够坚定,就像米莉,也能在自己的特别的路上悠然地走着。 不过,她还是没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是一个人去麻州旅游的,只说约了朋友在那边碰头。 “为什么想去麻州?” 大姐有点好奇地问。 铁轨被一节一节地轧过,发出节奏均匀的金属巨响,不过,声音虽然不小,却让人很是想睡觉。 就在昏昏沉沉的车厢气氛里,南欣终于想起了什么。 “好像是因为一本小说。” 吉光片羽,翩若惊鸿。 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闪回,那好像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不对,那时她才三十,算起来可能都快二十年了吧。 十年五年的,似乎越来越没有缺少存在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南欣很喜欢读小说,即使现在,也时常会找些流行款来看看,甚至偶尔感兴趣了,也会偷拿女儿的书看。 记得女儿十岁时,她就对那一架子的童话故事很是沉迷,甚至有几次看孩子看着看着就去看车了,弄得女儿不小心摔过一跤,额角留了个疤。 为这事,家里人还常说她长不大。 南欣晃了晃脑袋,赶走这些杂念,从今天起,她就算是自由了,女儿跟了前夫,不再时时刻刻需要她,而她也可以从这些东西里抽离出来。 到了麻州,旅行纪念店最显眼的位置就摆着那本《小江》。 这就是带着南欣来麻州的书了,不算什么特立独行的书,大概就是说的几个纯朴少男少女在小小城镇的故事。 不过,因为麻州保留的古建筑极多,基本上都依着这湾细细长长的江水分布,江名飘尾,一听这名字就能想象出它随性而至的走势。 而从车站出来,正好是站在了这座古镇的制高点,底下的飘尾江与两岸鳞次栉比的小房子一览无余。 甚至能看见江上嬉戏的孩子与远处山间拂过的云。 南欣此刻也抱着那本小说,她买了下来,想着在麻州再读一遍,一定会很有趣。 在古城里面漫步的南欣并没有带多少行李,女人好像是从学生时代以来,逐渐需要越来越多的东西,而做了母亲,每次出门都得为孩子带这带那,自己需要的也不再需要了,如今虽然家里的雏凤总算是长得半大了,可她的那些不需要已经成了习惯,一时难改。 “大不了在这里买。” 她想,麻州毕竟是本省着名的旅游胜地,这地方每年的gdp有八成都是靠着游客贡献的,所以相应的,购物商业也十分发达,基本上只要有人想要,总能在镇子上买到。 走走停停,南欣看上了一家临江而建的小客栈。 “逍遥居?” 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里的房间虽然开窗就是飘尾江,可由于客栈所处位置不算中心,所以还算便宜。 “就这儿吧。” 南欣进去看了看房间铺设和家具,便做了决定。 “住多久呀?” 老板是个普通话夹着当地方言那种山味儿的女人,好像是个夫妻店,不过男人去县城买东西还没回来。 这普通的,例行公事的一句话倒是把晓南欣问住了。 她手里还在往柜台上递身份证,口中却说:“嗯……还不确定,先订两天吧。” 第八 上山采蘼芜3 安置好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她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看着飘尾江里几只船游弋生波,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刺啦。” 楼下老板娘不知道在炒什么,下油锅的声响逐渐带来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晓南欣往外稍稍探头,感觉似乎闻到了一丝花椒味。 肚子就这么饿了。 她才想起来,一路奔波至此,又好不容易安顿,如今天色将晚,正是应该吃饭的时候了。 本地特色菜馆都集中在古镇中心,她问明了方向,便一路走走停停往那头去了。 一锅炖得入味入骨髓的酸萝卜老鸭汤,一个小炒,就把她的胃给弄得服服帖帖,连整个人也熨帖起来。 再走回去时,天已经黑了,她走到一处巷子口,发现有些不认识来时路了。 口子上立着个牌坊,上书“兰巷”两个大字,而她明明记得来时,此处内部街道蜿蜒,却并无一人,两旁的小屋子皆关着门,风吹起街角一片落叶,显得无比寥落,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可现在呢? 好像是被人施了某种魔法,光华笼罩,换了人间。 南欣记得自己陪着女儿看过一部动画片,好像是叫什么千与千寻来着,那里头的某个地方,便是能在夜幕降临的一霎那,仿佛活了过来一下生机勃勃。 可白天去看,明明就是一座荒废而无人问津的老旧游乐园。 这个叫做兰巷的地方仿佛也是在黑夜中活了过来,只是,晓南欣从未见过这样白天安宁却独在夜晚喧闹的地方,也从没想到那样的动画片剧情竟能成真。 “这里不算是繁华路段,怎么会……” 她倒也没想通。 没想通就没想通,反正南欣大姐只是四处闲逛,她现在不缺钱,也不缺时间,大把大把,肆意挥霍。 “来我们家坐坐?” 有个小女孩走到她面前,说了这么一句。 不过,接下来的话在看清楚南欣年龄后并未出口。 “这里是……” 晓南欣也没在意,顺口问。 “我们家清吧的驻唱是这条街上最好的,来听听吗?” 可能见她问了,小姑娘也就不想那么多,顺溜地就介绍起来。 南欣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酒吧一条街。 对啊,只有酒吧,才会有着昼伏夜出的习性,才能在夜晚吸引如此多的人群吧。 南欣虽然不太懂这些,可毕竟还是听说过的,她把心一横。 “去就去。” 抱着什么都试试的想法,这个中年女人略有点格格不入地坐进了小姑娘所属的酒吧。 如果那些人看见她如今的模样,可能又会说她幼稚,长不大吧,但南欣已经不想听了,谁说多少岁就该有多少岁的模样呢,她以前听见前夫这样说还会难过一阵子,可如今离了家,自己仿佛给放着放着放跑了的风筝,倒是竟然不怎么在乎了。 微醺之际,听见一首老歌,虽然唱法改变了,她不怎么喜欢,却能依稀回到过去的岁月。 轻轻跟着哼唱,南欣想,看来,我得在这儿待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晓南欣就纵情在麻州古镇上吃吃喝喝玩玩,把各大着名小吃都试了个遍。 说起来,因为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也为着给女儿以身作则,她好些年没吃过路边摊了。 给自己洗脑洗多了,仿佛也真的觉得那些吃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反正问就一个字。 脏。 可这次吃了许多,便知道为什么女儿偷偷买也要吃,她会在楼下悄悄而快速地吃完,吃的时候还仿佛地下党销毁证据般警觉地四处张望,而后,飞快擦干净嘴,检查身上有无油污,再拿水漱漱口洗去口里的味儿,这才敢上楼。 当然,她之前都不知道这些,直到有天于窗户边朝下望时看见了这一幕。 先是被欺骗的生气,而后则是一股子好笑。 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小姑娘那样偷偷摸摸还是要吃了,的确是色香味俱全,还总是摆在行人的必经之路,阵阵香气勾引着每一个人。 吸溜一碗凉粉的时候,晓南欣发现自己快回到了旅社附近,心里放松下来,她基本上这几天都是以旅馆为中心发散着游玩的。 吃完了,取出手机划拉几下,发现前夫老唐居然发了一条朋友圈。 “哼,我一走,你就买了新车?” 那是老唐看上了很久的车,不过,晓南欣一直以没必要为由,不同意他买。 现如今,没了拘束,老唐倒是乐得自在。 相应地,南欣就不怎么高兴了。 “不就是挣了点钱嘛。” 她嘴上说着,却已经开始盘算自己那点散伙费了。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她也是个俗人,总希望钱越来越多的。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路边有人叫她。 “姐姐,姐姐。” 南欣好半天才发现是喊自己,毕竟习惯了在这个没有熟人的城市里独来独往,什么都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多不适应。 “什么事?” 她见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男人,估计是本地人,开口说话虽然是普通话,却并不多么字正腔圆。 “姐,看你满脸喜气,来玩一把?” 晓南欣奇怪地低头,发现这里是个卖奖券的地方,是那种私人奖卷,包装普通,纸质也不怎么样。 可她反正也无聊,加上不过只要十块钱一次,想着买着玩玩也无妨。 小个子取出一大盒奖券让她挑,晓南欣笑了一下,闭上眼睛,随手就揪了一张。 她放下手中的袋子,站在街边,细细刮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啊?” 南欣微微有点老花,实则看不太清楚刮刮卡上面显示的字儿。 小个子接过去,也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手掌,笑道:“姐姐,就说你运气好,这不是中奖了吗?” 南欣简直不敢相信,直到小个子递给她两百块,这才如获至宝。 两百块不算什么大钱,可中奖得来的,总归是让人欣喜加倍的。 而加倍的,还有某种强烈的胜负欲。 “再买几张?” 小个子拿钱的动作缓慢,口里却问。 第八 上山采蘼芜4 “再买点儿。” 两百买了好些奖券,居然又中了一千。 晓南欣感觉自己是不是离婚带来了好运,一下子兴奋起来。 “不过,我这里奖券快用完了,还有一批,等我十分钟好吗?” 南欣反正玩得兴起,也不在意这些。 “行。” 她拿着那相当于白捡的一千块钱,晃着四处看看。 忽然闻见一阵香气,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吃早饭。 路边有家米粉店,其实距离晓南欣住的地方倒也不远,她时常去吃,今天闻见的香气也是从那儿来得,便开开心心走了过去。 “一碗腊,肉米粉。” 做腊肉的地方本就不算多,而用这东西做米粉浇头的自然更少了,南欣也是来了麻州才头一次吃到。 腊肉本来就是普普通通一块猪五花,可经过人手的精心护理,居然能变成如此具有光泽的食物。 眼看着竖切下来的三层纹理分明而诱人,肉皮具有嚼劲,中间的肥肉不再腻人,而是丰腴却弹牙,厚度刚刚好,这玩意儿若是过厚了,会让人有点恶心,而若是薄了,无法抵消瘦肉的寡淡口感,便不能显出五花的妙处来。最后吃瘦肉,并不算多,可胜在干而不柴。 加上老板家的高汤,和本地人最喜欢的一些小菜配菜,便是最美好的清晨了。 不过,现在的晓南欣只想饱肚子,毕竟心里头还是挂念着那个奖券的。 她知道,这种路边的奖卷中奖率不算高,可心里想,我大不了赚他几千块就撤了,就算有什么捣鬼,把这赚来的两千块花掉也就玩够。 南欣拿筷子夹着粉条,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又飞快扒拉起来。 “老板,再来点儿醋。” 粉店老板是个面相有点出老的女人,估计是整日在灶台前烟熏火燎的,她似乎没什么帮手,就一个人忙活,而收钱付钱基本上靠顾客自己扫码,如果遇上要付现金的,也会大声吆喝着让人自己找零。 镇子上的人似乎都认识这个女人,也怜她辛苦,基本上不太让她操心。 晓南欣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忙活,或许老公出去打工了,就像麻州很多很多的家庭一样,倒也没多问。 粉好吃就行。 这会子过了早饭的饭点,中午又还没到,所以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南欣眼睛盯着外头,时时刻刻观察彩票小伙子来了没有,又不时忙里偷闲扒拉口粉。 “嘿。” 等再抬头时,发现面前坐下了一个人。 正是粉店老板。 晓南欣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紧张,她放慢了速度,小声说:“嗯,你们家味道果然不错。” 那老板却好像不是来讨夸奖的,只是摸摸鼻子,低声说:“你在等那个卖彩票的?” “对呀。” 南欣一脸疑惑,她实在感觉粉店距离也没有那么近吧,老板居然还注意到了这么多,怎么说呢,受宠若惊之中又有点怪怪的感觉。 “差不多得了,手气不会一直好的。” 没想到老板这样说。 晓南欣听人家熟客都叫她霞姐,此刻凑近了仔细看,霞姐微胖,身材也不高,头发似乎是为了做事方便而剪得短短的,一把全给拢在脑后,露出略带着点油光的大脑门。 听老人说,这样的面相有福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南欣这几天看来,霞姐似乎是个啥事儿不往心里搁的人,估计该是快乐的吧。 眼前这个快乐的人,倒是在劝她收手。 南欣初时还有耐心,同她说自己不过是无聊,拿赢来的钱玩玩,可后来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说崩了。 “就你这样,永远不可能赚到钱,天天在这儿窝着卖米粉吧。” “看看自己,你有多好,也不知道被跟哪儿赶出来,家都不回,天天在这街上闲荡。” “……” 后来,两个女人越说越难听,南欣干脆黑着脸,把十块钱拍在桌上,起身就走了。 霞姐同样一甩抹布。 “说不听!” 几滴水珠溅在了屋外的石板路上,却被晓南欣一脚踩碎。 南欣大姐没想到自己吃个早餐,还无缘无故受了气,生气之余,便看见那个小彩票过来了。 他也在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南欣。 忽然发现了目标,脸上绽开一个略带傻气的微笑,招手道:“姐,这边。” 南欣心里就暖融融的,只觉得麻州这地方人物纯朴,的确是个长居的好地方。 她又买了好些,把那两千都用完了,说一点儿收获没有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入不敷出。 南欣犹豫着想离开,没想到那小子很是会看脸色,忙说:“没关系,姐,我天天在这儿,想来玩随时。” 南欣如释重负,可想起自己那两千块竟然就这么没有了,倒是有点不爽。 她走到街角,便看见一个少年在口袋里焦急地抠摸着。 “小朋友,你干嘛呢?” 南欣闲得无聊,也不想回去,便问道。 “哼,我马上要发财了。” 小朋友神神叨叨的,也不搭理她。 南欣倒是越发好奇了,她又蹲下来看,只见小孩手里捏着张条子,上面乱七八糟写写画画了一堆东西。 “你……” 小孩好像觉得她有点烦,不过脱口而出的居然是:“阿姨你有钱吗?” 南欣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要干嘛?” 小孩抓耳挠腮,又自己叨叨:“算了,肯定借不到。” “你这么小,借钱干嘛?” 南欣觉得自己是时候拿出点长辈的威严了。 “哼,为了赚钱,小六那家伙就知道骗人,我要是借到钱了,肯定能戳穿他。” 南欣又听见了小六这名字,莫名其妙一惊。 买彩票的那小子,是不是也叫这名儿? 本来打算走的,听着听着,不自觉又转了身。 “你认识小六?” 晓南欣蹲下身子问。 小孩警戒地看她半天,忽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告诉你一个秘密,就能赢走小六手里那个大奖。” “什么?” 南欣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运气,追问:“什么大奖。” “好多好多钱,你没听他说过?” 第八 上山采蘼芜5 南欣想起来了,小六的确曾说他是帮老爸出来卖奖券…… “你有什么办法?” 小孩欲言又止。 “真有效的话,我可以分点儿给你。” 晓南欣带着点嘲笑:“反正你买的钱也不够,再说,他既然知道你知道,这计谋对你就没用了。” 小孩似乎歪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那说好了,要是成功,你得分我三成。” 南欣只觉得好笑,正午的太阳当空照着,照得她脑袋有点昏昏的,可没想到在这么个小小古镇还能遇上百晓生。 “好吧,” 小孩终于下了决心:“你把他现在的那一层全买了,我看,” 他探了探身子,又缩回去,说:“据我观察,他这一批还没有开始卖,那张特等奖就在里头。” “你确定?” 晓南欣不太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了。 “那张票被小六做了只有他自己才能认出来的标记,等下小六的妹妹就会来买,到时候特等奖可就归他自己了。” “这彩票不都是私人的吗,他直接拿走又如何?” 小孩要她小声:“别瞎说,有人偷偷看着呢。” 至于什么人偷偷看着,晓南欣也不知道。 不过,她真的看见个模样很像小六的姑娘正走了过去,而小六也面带笑容看着那头。 一时间气血上涌,南欣对着自己说:“干脆豁出去了,从前我憋屈得还不够嘛,为什么不能想干嘛干嘛!” “我全要了。” 她距离更近,倒是抢在小女孩之前到了小六身旁。 小六先是一惊,然后看清楚来人,倒是有点慌了神。 “全要?您确定?” 南欣把钱拍在桌上,说:“是的,今天我运气好,干脆回家开奖券。” 小六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又似有惊慌道:“真的吗?” “嗯。” 晓南欣大有逼良为娼的架势,直接搬起那盒奖卷就走了。 剩下小六原地发愣。 晓南欣大约走到旅馆时,发现周围人眼神十分怪异,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刚才是怎么了,好像太冲动了些? 不管了,先开奖。 她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一张一张地刮起来,其间老板娘过来问她需不需要盒饭,也不理会,只是敷衍地回答一句“都行。” 不过,那浩如烟海的奖券大约开到三分之二时,晓南欣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怎么就如此冲动,将那一大包都给买了下来。 好几千块,干点什么不好? 何况迄今为止,也都是些小奖。 她再开,再开,直到所有的券都给刮完了,也没见小六所说的那个什么特等奖。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明明记得这是那小孩咬牙切齿给她的信息,怎么会出错呢? 于是,南欣又将奖券翻来覆去,再次查了一遍。 不出意料之外,还是没有。 “小六,小六,小六……” 她揣着激愤出了店,一路往小六的摊位跑。 可心里却扑通扑通,总仿佛在害怕些什么。 果然,人去楼空。 “这个卖彩票的小子呢?” 她四处拉着人问,可惜,路人也不太清楚。 “小六嘛,他不是这儿人,也是最近才来的,我看他天天来呀,应该明儿还会过来吧?” 路人不太确定地说。 可南欣很确定,他不会再来了。 就是一种感觉,十分笃定的感觉。 她被骗了。 被小六,被那个路边的小孩,甚至被那个所谓的妹妹…… 这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早早设置好,等着她这样没头脑的傻瓜往里跳的陷阱。 果然,好几天过去,小六再也没有出现。 南欣晚上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积蓄,决定节省些,便去久违的粉店要了一碗。 “光头粉,什么都不加。” 这样便宜。 老板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等端上来时,明显加了个荷包蛋。 “这蛋是……” 南欣确认自己说得非常清楚。 “送的。” 老板娘对她一笑,南欣顺势扭头,明明看见看板上写着“荷包蛋,一块”的字样。 可她一下子明白了,咬着那个外皮酥脆的荷包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是觉得为了一个蛋而流下来,似乎有点丢人,终究还是放弃了。 老板娘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去招呼其他客人,等南欣终于吃完,她过来收碗。 “其实也没什么,对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南欣的眼眶又发热。 她想起自己自从与老板娘霞姐吵架后,就一直不愿意来吃饭,甚至都不愿意走得近些,生怕这人看见了自己要大力嘲笑,以报复之前的仇,图一时畅快。 可人家没有。 南欣默然半天,只是说:“谢谢。” 霞姐见周围几桌没人了,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如果你想找回自己的钱,或许明天可以去南江市集看看。” “南江?” 霞姐就像个世外高人,说完这些,就飘然而去。 南欣回去细细琢磨,想起她前几天堪堪被骗时,霞姐也是隐晦提醒过的。 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只是因为打开门做生意,没法明面上与小六他们针锋相对。 这么想着,霞姐能告诉自己只言片语,就已经很仗义了。 她越发感动,也有点惭愧于之前对这位老板的态度。 喝完了鲜美的骨汤,她便开始打听市集的事情。 刚巧,明天就有一次大集,南江虽然不在麻州,可也算是附近最大的市集地儿了,说起来,这边人都知晓的。 她三两下问好了路线,次日大清早就出发了。 * 南江的集市果然热闹非凡,吃的穿的用的,若晓南欣不是心中揣着事儿,倒是可以好好地逛一轮。 这里的小吃品类丰富,热乎乎的,香喷喷的,几个小孩拿着所剩无几的零花钱站在街口,似乎正在纠结。 而那些日常衣服,虽然说不上如何精致,可看起来就物美价廉,还能砍价,真是主妇的天堂。 晓南欣只是匆匆掠过,她的主要目标是找人。 可这集市太大了,环绕了一圈,大致搞清楚了地形与方位,晓南欣心生一计。 第八 上山采蘼芜6 南江的市集看起来虽大,但当时为了方便管理,实则就是一个椭圆形的划定范围,而出入口有且仅有一个。 人们进入以后,约莫花半小时就能吊儿郎当地逛一圈,再从同一个口子出来便是。 这倒是正中晓南欣下怀,她买了顶巨大的帽子,遮住半边脸,然后便拿着一包新炒好的瓜子在入口旁窥伺。 也不知道霞姐说得靠不靠谱,可她也只有这个办法,金钱损失不说,南欣也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她都能想象出,前夫要是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定怎么嘲笑自己。 瓜子磕到一半的时候,南欣看见几个小孩说说笑笑走到了门口,其中便有小六。 小六似乎笑得有点勉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附和而已,可眼见那个藏在街角套路她的小孩喜滋滋地掏出了一百块钱,跟某个摊主买玩具时。 南欣就气不打一出来。 虽然这世界上,每张钱长得都差不离,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确定,那张一百块,还有它旁边的那些钱,都是自己的。 刚想一下子窜出去,不过,晓南欣还是暂时忍住了。 “再看看。”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况且,这里人多,若是闹开了,几个小孩四散奔逃,她再想找到可就难了。 南欣便守在这儿等着,终于,等到小六出门。 其他几个却未跟着。 “好机会。” 南欣这么想着,脚下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 南江毕竟也不是什么城市,除了集市以外的地方,行人并不多。 晓南欣看见小六几个转弯,便进入了某个窄巷。 她悄悄跟上,隐约听见里头有人声。 “怎么样,还有收获?” 有个人音调懒洋洋地说。 小六似乎没有吭声,只是递过去几个东西。 南欣这才发现,他居然一路过来,顺了好几个手机。 “我在后头跟着,竟然没发现?” 她有点怀疑自己视力了。 “不错,果然你是最好的。” 那个懒洋洋又问:“小七他们还在逛?” “嗯。” “跟他们说,差不多得了,咱们赚了大的,也该走了。” “离开南江?” “没错。” “可……” 小六憋了半天,终于说:“那个大姐好像很可怜的,也没了家,天天无精打采的,能不能……” “什么?” 南欣猜想他在说自己,倒是内心激荡,却看见懒洋洋么眉毛一挑,整个人就一下子站直了,然后,当胸踹了小六一脚。 少年人哪里能承受这个,立马往后仰倒,一时半会看来是站不起来了。 “小朋友,做大事就要心狠,没人教过你?” 懒洋洋接着说:“还是说,你挨的打还不够?” 晓南欣本来是恨小六的,可这么一来,心中居然全然是对于懒洋洋的仇恨了,她捏紧拳头。 懒洋洋居然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又走上前,一边踢小六一边说:“那个大姐啊,我也见过,那个叫什么,风韵犹存呢,要不然,你去跟了她,让她收你做一条狗?” 懒洋洋的话越说越难听。 晓南欣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这么多年了,在外头她哪里被这样侮辱过,甚至连骂架也没输过,此刻气血上涌,直接就冲了出去。 “风韵犹存是什么意思?” 懒洋洋显然被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你?” 然后他又瞪着小六:“是你这小鬼带她来的?” 小六慌忙摇头,看样子,他也被弄懵了。 南欣本来就担心找小六这么个小屁孩讨账没意义,如今刚好看见个管事的,把腰一叉,大声说:“行了,既然记得,把钱还我吧。” 懒洋洋看了看小六,又看了看南欣,忽然笑出声来:“姐姐,你还挺天真的,凭什么呢?” 只见他打了个呼哨,小六脸色一变:“快走。” 南欣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心里却赌气,没有要回来钱,我哪儿都不去,不然,费这么大劲儿,起了个大早来南江,我是来玩的? 小六的神色越发恐惧。 南欣听见身后刷刷脚步声,便看见两个十几岁的男孩也走了进来。 个子不高,但很灵活的样子。 “行了,大姐,你要不然自己乖乖走,要不然,我们可就……” 懒洋洋此刻壮大了人势,显得十分得意,对着南欣下了最后通碟。 “切。” 南欣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可没办法,还是得走啊。 她缓步走到了巷子口,正到一个少年身边,发现自己旅游鞋的鞋带散了,便大叫一声,蹲下身去系。 “诶,年纪大了,蹲下去起来都费劲。” 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地念叨,旁边小伙子都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嗤笑。 “噗。” 可他没想到,下一秒,那大姐就忽然起身,手中一扬,瞬间风沙就迷了眼,啥也看不清楚。 “啊!” “她抓了地上沙子。” 喊到一半,正自揉眼睛,便感觉身上一痛,就是不知道被什么棒子给打了一下。 “哼,还钱!” 晓南欣早在离开前就计算好了,男孩脚下有沙,而身边正好有个没人要的扁担棍子,她装作要走,倒还幸运,出其不意搞定了一个。 还得和接下来的两个人对峙。 “你,你你……” 南欣嘴角挂着慈祥的微笑,却说:“大妈也曾经年轻过的。” * 那还是中学,南欣因为成绩不好,被送去了一个封闭式管理的学校。 不过,封闭以后,学校里反倒悄悄自成了帮派,南欣吃了两次亏以后,人就忽然转了性。 父亲从小教的拳法可没白费,一个星期,她就拿下了六中拼命三娘子的“美誉”。 那会儿,她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耍狠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只是后来逐渐收了性子,决定做个贤妻良母。 可照着如今丈夫嫌弃,女儿也不亲的局面来看,她似乎不太适合这条路子。 回忆过了头就会让人忍不住一头栽进去,就像面对一口深井思考人生,看着里头水倒映的那张脸,也会逐渐觉得不真实。 南欣决定做好当下。 她就不信自己还搞不定这两个人。 第八 上山采蘼芜7 而对面两个人都给整蒙了,他们虽然说不定闯江湖的阅历有多么丰富,可也总该是看过打过不少架的。 两个男人和一个大妈打架…… 真是从未听闻过。 这位大妈不知道是脚太小还是鞋子不合适,远远走过来,甚至看着都有点不稳当,要是个好少年,估计都得劝她走慢一点点。 可要真是像看起来这么弱,方才小八又是让谁给猝不及防打趴下的? 这两个人,大的叫老巴,小的,也就是做戏给晓南欣看的那个,外号小毛,此刻互相对望一眼,眼底全是无语。 祖师爷教了那么多,可真没学过如何同中年女人打架。 小毛毕竟年轻人,气血上涌,觉得自己可不能在这里认怂,大叫着就朝着南欣撞过去。 他就像一把愣头愣脑的锤子,直挺挺,蒙头朝着晓南欣的腹部撞过去。 弯着身子,眼见对面那位大姐并没有什么反应,心中暗喜。 看来,人家说上了年纪的人反应会降低还真的不是骗人的,他又加了速,眼看着就要撞到南欣。 这一下力道极大,估计能撞翻晓南欣,说不定还得是个轻伤。 伤不伤的倒不重要,他只是不想在同这个大姐纠缠,说出去实在有点跌份儿。 没想到,就在与南欣只差半米的时候,这位大姐以某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往旁侧一闪身。 小毛来不及反应,加上伏着身子,视野并不咋的,直接就给冲了过去,虽然反应还算及时,堪堪在撞树之前伸手撑住了,可还是跌了一跤。 这场景,可看得老巴是火从心头起,低声笑了笑,他声音喑哑难听,笑起来格外让人不爽,又说:“大姐是什么人,何必招惹。” 南欣都被自己方才的灵巧给吓着了,心里念叨,几十年做家务和吵架练出的体能果然不是盖的,突然很佩服自己。 她忽然就充满了力量,将一柄木棍甩的虎虎生风,说道:“还钱。” 老巴还想和她套话,没想到这个女人就是如此执着,好像只会说还钱两个字。 “不如说说你是哪头,麻州这么小,说不定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还钱。” “方才那个小六你认识?” “还钱。” “你打伤了那小子,医药费怎么算?” “还钱。” “……” 老巴彻底被激怒了,他伸手一抄,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就出现在掌心。 南欣防备地将棍子架在身前,四十五了,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和人街头对峙的一天,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十五岁。 知道自己在年岁上不占优势,她决定主动出击。 南欣大吼一声,举着棍子就朝老巴当头砸下去,老巴向着旁边挤,可惜没注意到旁边是一个烂沙发抵着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躲开,肩膀还是挨了一下。 瞬间就感觉火烧似的疼,好像立马就肿了起来。 “这女人,倒是一身蛮力……” 他不敢恋战,挺着刀子直刺,晓南欣不敢硬接,只好左躲右闪。 三两下,她已经躲到了巷子口。 “快把钱还我,我已经报警了。” 老巴不信:“怎么可能。” “手机我是捡的女儿剩下的,有个一键报警功能。” 老巴的确见过这样的手机,不得不信,况且,耳边仿佛也隐约听见了警笛声。 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他向来谨慎,便大叫小毛的名字:“快走。” 小毛一瘸一拐地出去,而老巴却被晓南欣拦住了。 “你不想要命了。” 南欣忽然歇斯底里起来,揪住老巴:“你也这样,他也这样,不行,得不到我想要的,别想走。” 老巴简直被吓呆了,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或许不该和她纠缠。 老巴又隐约听见警笛,接着,手腕一痛,刀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原来是晓南欣趁着自己跑近,伸手用了擒拿技巧,将刀子给扭了下来。 老巴觉得手腕极痛,接着,便吃了一记耳光。 这女人力气奇大,他都感觉自己耳朵边上嗡嗡作响。 再接着,自己头发就被揪了起来。 “还钱。” 居然还是这句话。 “呸。” “那不然,”南欣又冷冰冰地说:“放小六自由。” 她只是凭着感觉在说这句话,是的,她感觉小六应该是个好孩子,就好像她感觉前夫永远不会离开她,就像她感觉女儿一定很在意她。 那些都成了泡影,可她还是忍不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难怪,那些人总说自己长不大,说自己还不如女儿成熟,这么大了,还这么天真幼稚,与梦幻。 那些评价一齐涌上心头,她难过,明明离婚的是自己啊,为什么她们都要指责我。 她不明白。 可事到如今,她更加不想改了。 既然我是这样,那便这样吧。 “放了小六,或许也可以。” 南欣说这话时,感觉自己真是个英雄。 对面的人却不说话。 老巴忍着痛,挣扎着去够了半天,终于够到了刀子。 他闭上眼睛,伸手一哗啦。 便感觉手感不同。 再次睁开,女人手臂上长长一条血痕,看起来巨疼,可她居然还是揪着自己不放。 老巴不怕厉害的,却怕这种斗狠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是一点道理没有。 他一赌气,伸手掏兜里半天,掏出好些纸币,然后喊道:“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趁着女人去看钱时,他再次伸刀捅了过去。 “妈的。” 距离之近,晓南欣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她听见了血肉的声音,却意外地没感觉到疼痛。 再低头看,老巴的刀,明晃晃扎在了小六的腰上。 她都不知道小六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许他是听见了那句话,所以有点感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子未免也太幼稚。 不过,她好像没有立场说人家。 待她反应过来,老巴早因为见了血不想惹麻烦而逃之夭夭,只剩下南欣扶着嘴唇苍白的小六。 “小六,小六。” 身边的男孩却扶起一点微笑,只带着稍许红色的嘴唇令人想起雪地里的一朵梅花。 “谢谢你。” 然后,他便昏了过去。 第八 上山采蘼芜8 其实晓南欣没有报警,可周围人终于见事情越闹越大,打了电话。 等人来询问时,晓南欣只说自己被混混纠缠骗钱,又幸好被这个小男孩救了。 等说完,晓南欣发现自己手心脑门都是汗,明白说慌不容易,尤其是用一个慌去圆另一个慌的时候。 小六被送去了医院,说是危不及生命,但还需要家属来付医药费。 晓南欣看着那边徒劳地找着小六的家人,果然一无所获,她走上前,说:“我来吧。” 理论上,她算是报恩,所以不算奇怪。 不过,南欣这趟,钱没要回来,还出了几千块医药费,算是更加一穷二白。 等她回到了麻州,算算兜里所剩无几的钱,发现自己必须得找点儿事情糊口了。 她在麻州原先住的那一家客栈虽然说不贵,可若是天天住着,也是拮据。 南欣拖着那个不大的旅行包下楼时,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 是不是该回家了? 可那座城市,还有家吗? 虽然经历这么多,可她还是喜欢麻州这座城市,它在清晨宁静,却会于夜晚喧嚣,好吃的,好玩的,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有那些不算温柔却透着纯朴的本地人…… “要走了?” 没想到,最先问她这个问题的,居然是霞姐。 霞姐前几天似乎十分后悔告诉她小六那一帮子人的下落,看见她时总皱着眉头。 南欣想,她可能没想到自己是个如此冲动的人吧。 “嗯。” 回答的尾音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落寞。 南欣当然不愿意说自己是没钱了被迫离开的,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 霞姐轻轻敲了半天勺子,然后说:‘“要不然再吃一次米粉?” 南欣依言坐下,是啊,如此家常美味,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 米粉依旧好吃,嫩嫩滑滑的,沾满了浓郁的汤汁,让人一下子就能吃得干干净净。 她吃完了,抬头却发现,霞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出来一个招工的启事。 “你这儿要找人?” 南欣不由得问出来。 “啊,没看一直都忙不过来嘛,我前些日子又感觉颈椎不咋地,” 霞姐拿小碟送了一个荷包蛋过来:“请你的,” 又说:“总觉得要雇个了解的,知根知底的好些。” 南欣点头,若有所思:“那倒是。” “要不然……” 她抬头,眼里有了一点光芒:“你看我怎么样?” “你……做得来吗?” 南欣虽然不算什么精致女人,可摆那儿一看,也是生活舒心日子快活的主儿,霞姐有点不相信她能做这些脏活累活。 “不回去做城市阔太太?” “别刺我了,”南欣有点尴尬:“什么阔太太。” “反正和我们这些劳苦大众可不一样吧。” “谁不是劳苦大众?” “你不是,” “放屁。” 两个女人在黄昏中来来回回地拉锯式闲扯,忽然就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有人拌嘴,都总归是好的。” 霞姐笑着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带着晓南欣来到楼上,说到:“这是我从前住的地方,就给你用了,” 南欣想着两个人相依为伴,倒也有趣,正想说话,忽然听见楼上滴滴的声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戳着天花板。 “这……是什么?” 南欣想起了罗切斯特先生那小楼里的疯女人,总感觉有点诡异。 “我父母啊,带你见见?” 霞姐倒是很洒脱,拉着她继续上楼。 楼梯是木制的,典型的麻州特色,她们一踩起来,便嘎吱嘎吱地响,晓南欣总怀疑这是某种防盗机制。 终于嘎吱嘎吱到了三楼,南欣看见一对老夫妻正相对着,老婆婆坐在床边,而老公公则拄着拐杖走来走去。 打过了招呼,晓南欣实在有点奇怪,悄悄问霞姐。 “可你父母住在三楼,下楼不会不方便吗?” “母亲可以扶着他慢慢下去,再说了,麻州时常有很多游客,他们也不方便时时刻刻出门,只在偶尔街上人少时,出来逛逛。” “不会觉得无聊?” 南欣倒是没想到还能这样。 “带你来这里。” 霞姐的表情忽然罩上了一层俏皮,几分与她年龄有些不相称的可爱。 南欣有种感觉,她好像是要领自己去那传说中的秘密花园。 从三楼那个楼梯往上,推开一扇木门,终于豁然开朗。 首先是刺眼的阳光,南欣以手遮着眼睛,好一会儿才让自己适应过来,终于发现这是个生机盎然的天台。 花朵,碧草,甚至还有一个小石桌子,两个小椅子。 “还真是秘密花园……” “什么?” 霞姐没听明白,而南欣则摇头:“很漂亮。” “这是我妈妈自己侍弄的,打理地不错吧。” 霞姐长出一口气,指向远方,原来这里正对着飘尾河,近处是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远处是温柔地围拢着麻州的绵绵青山。 夕阳西下,船只都在缓慢地停港,有人在吆喝,说着今日的收获,有人在笑,有人在缓缓走着青阶石板。 “生活,不过如此吧。” 南欣在心里想。 * 在霞姐这里打工,其实也不算轻松,南欣要负责收钱,每日清账,大清早起来采买食材,擦桌子洗碗…… 总之,基本上就是包揽了大厨忙不过来的所有工作。 多请了一个人,店里的负载能力倒是提上去了,所以还是多赚了些钱。 南欣老怀甚慰,她很担心霞姐还要从每日不算太多的收入里匀出她的那一份。 如果这样,她会很过意不去吧。 力所能及地,她也会帮着照顾那对老人。 说真的,开始时,只是为了报答,分担霞姐一些家务。 可时间久了,她逐渐发现,自己仿佛更加需要那对老夫妻。 南欣从未想过,原来恋人老了还可以是这个样子。 每日朝升日暮,婆婆便把老公公扶到天台去,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喝点茶,也不说话,却有种特别的默契。 就像他们自己说得。 “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许多事情不需要说也明白。” 南欣甚至看见老公公有一次轻轻推着坐在秋千架上的婆婆,婆婆笑得满脸褶子舒展。 他们之间的甜,不像年轻人炽热浓烈,而是似有若无,仿佛清晨拿水冲开一杯柠檬蜂蜜水,丝丝缕缕的甜酸。 第八 上山采蘼芜9 这样的生活节奏,谁看了不羡慕,何况是晓南欣这种刚受过些挫折的可怜人。 她忍不住倚在门框边,头也斜斜靠在上面,看得有些入迷。 为什么人家的婚姻就能一如既往甜蜜到老,八九十了,还能有如此心境。 而自己之前那段,说起来,要什么也都有了,反而不如年轻那会儿一穷二白的更有恋爱的氛围。 人性本贱吗?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抬头,见老婆婆早就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孩子?” 虽然初时语言是有点不通的,但后来相处久了,南欣倒是能听懂这对老夫妻略带口音的话语。 当然,对着她说话时,也能硬坳出几句普通话。 南欣其实以为自己只是在发呆,吉光片羽的记忆晃过心尖,并没有太多影响。 可摸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有些湿润。 “不是,就是……想起了些自己的事情。” 老婆婆拉她坐下,在店里帮忙的这段时间,人家似乎也逐渐拿她当做第二个女儿,那种温情,南欣还是能感受到的。 “和我说说?” 并没有过多的指引,南欣感觉自己心里便开始开闸放水,就好像莫名其妙地开始泄洪。 有的人,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等待某个合适的时机。 然后将很多很多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两个啥都没有,啥都不是,” 南欣感觉自己的声音遥远而飘忽,可老婆婆听得十分认真。 “后来就决定结婚,家里当然就不同意了,可我们甚至计划过私奔,后来逐渐地,父母也不在说什么。” “我比较外向,时常拉他出去,时间久了,他也能自己谈些生意,思路更加开阔,” 南欣伸出手指抚摸被雨水淋过的木制栏杆。 麻州在这个季节越发地多雨,有时,清早街巷里就会落一阵子,走在其中,令人不由得想起戴望舒笔下的雨巷。 真是江南烟雨,亭台楼阁。 “后来,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又生下了女儿小缘。” “可惜,最近这几年,两个人就没了那种融洽,反而天天吵架。” “都怪他,总是不回家,肯定在外头不三不四的,还霸占着女儿的抚养权和家里房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南欣越说越生气,忽然发现自己还面对这两个八九十的老人,这样子心浮气躁未免有点吓人,忙说:“唉,反正就是倒霉。” 她又说:“哪像您,和乐美满,两个人还能心意相通。” 老婆婆却忽然掩住口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好半天才说:“什么心意相通,” 南欣有点不服气地说:“爷爷想喝水的时候,您马上就会去倒,而您只要显出一点点想回去休息的意思,爷爷就会立马说自己累了要下楼……” 这下,不仅是奶奶,连爷爷都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娃娃,一起生活几十年,不管怎样都会互相了解得不能再了解,我们早都不算是爱情了。” 南欣又赌气:“我不知道,反正老袁对我可不会这样。” “一直都不会吗,那你们是怎么结婚的?” 南欣语塞,半天才说:“也不是,刚开始那会儿我们很要好的,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那个人有些做得不好的地方,可你呢,就真的十全十美吗?” 爷爷说:“年轻时,她性子很燥,是我最讨厌的一点,可后来我发现,是因为我没有给她足够的……你们年轻人叫啥来着,安全感?” “所以呢,她只有变成一只刺猬才会感觉可以保护自己。” “后来,我做了许多,也看着她性格逐渐柔软。” 南欣虽然心底对老袁恨到无以复加,可仔细想想,或许的确能说出些来。 “哼,虽然他不仁我就可以不义,不过呢,说不定想出些什么,下回就能越发一往无前了。” 她脑子忽然冒出这种想法。 “可能吧,人家老说我长不大,” 南欣歪头,那模样看起来,倒是真的有几分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天真,可她除了眼角一点细纹,倒是竟不太出老,岁月在她这个心太宽的人身上,竟也留不下多少痕迹。 倒是侧面印证了长不大这个论点…… “说起来,我还挺喜欢玩的,可能过了头吧,女儿的家长会我也总是推辞不去,” 南欣摸着下巴,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女儿大了,事情也多了,可我总觉得太麻烦,习惯性逃避,以至于去学校这种事都是老袁负责,而我则在外头潇潇洒洒,” “他那会儿就问我,怎么永远长不大,自己好像养了两个女儿似的,” 她自嘲地一笑。 “那时候不懂,还以为是夸我呢,现在想想,呵呵。” “可我也问他,当初不就是说我活泼又不会过于成熟,这才喜欢我的吗,现在呢,又嫌我幼稚了?” 老婆婆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仔细倾听。 “还有一点吧,不愿意做决定,” 南欣说:“总觉得自己找到了港湾,把事情都推给老袁就成,我呢,就做个弥勒佛,反正你好我好大家好,什么事情最好大家都开心。” “像什么?” “”让我想想,比方说,有一年女儿期末考试需要复习,可就在考试前一天晚上,隔壁装修,整夜不停。” “去说了一次,没用。” “女儿嫌吵,我就觉得大家邻里邻居的,撕破脸也不好,就劝她。” “可也没办法,睡觉更是睡不着,最后,还是老袁回来了,跑到隔壁去吼了两句。” “可能……是有点拎不清吧。” 其实老婆婆好像也没说什么,可南欣的声音却愈来愈小。 好像在无声的老师面前剖析自己。 她逐渐发现,原来老袁没有想象中那么差,自己却也没有那么好。 “我和他,” 老婆婆仿佛看透她心思,朝着老公公努努嘴:“年轻时也是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 “可是到了后来,仔细想想,浪费那么多年吵架真的没意思,谁不是心甘情愿结婚在一起的呢,既然自愿,就得好好经营,” “你想想,就算找了份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工作都得天天打卡上班,那婚姻呢,难道结了婚就可以撒手不管,随心所欲了?” 第八 上山采蘼芜10 麻州的夜逐渐安静下来,南欣躺在床上,只能听见外头偶尔的水声,是风在翻动那些细小的浪花。 可她也觉得,自己或许一直以来都太狭隘了,老袁诚然有错,可她自己,会不会也太理想主义了呢。 天底下哪有凡事都顺心的夫妻,不过都是互相容忍,修修补补又过去一年。 人家说她幼稚,或许也就是指得这个吧…… 可晓南欣的生活,似乎注定了某些不平常。 次日早上不用顾店,她起得晚了些,下楼便听见一阵阵喧闹。 “怎么了?” 她早把粉店当做自己的家,若是发生什么事自然无法旁观,忙去前头问霞姐。 “我们没事儿,是隔壁……” “隔壁怎么了?” 南欣奇怪地问。 霞姐朝旁边的旅店探头,小声说:“听说,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南欣又追问。 霞姐却仿佛有点忌讳,好久好久才说:“说是死了人。” 南欣听了,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 此刻,粉店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霞姐好像刚刚回神,她站的距离近些,顺手就抄起了电话。 “喂。” 接着,她笑起来:“外卖呀,可以的。” 这里的粉店原先没有外卖这么高级的业务,后来还是加了南欣这么个劳动力,才时不时会给人外送一次,只有加一块钱。 本地人自然不喜欢这样,点外卖的多是外地来的游客,晓南欣有时也和人聊两句,反正每次不会很远,倒也不累。 不过,霞姐脸上的笑意倏然而散去:“你是说,洪城客栈?” 南欣顺着她视线望去,旁边这家,就是洪城客栈。 终于,霞姐挂了电话,有点不自在地搓搓手,说:“旁边客栈的几个游客,说是安保不让出去,给拦在里头问话,所以要点几个外卖。” 她又仿佛下了决心似的,说:“帮我看一下店,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南欣知道她在焦虑什么,麻州的人对于死亡,尤其是横死特别敏感,他们甚至觉得有点晦气。 而霞姐家中有两位老人,自然更加在意这些。 南欣现在当然不可能说“封建迷信要不得”这种漂亮话,想了想,她狠了狠心,说:“我去送。” 不等霞姐反应,她就拎着桌上两大袋打包盒走了。 洪城客栈果然很近,晓南欣三两步就到了,只是挤开楼下围观的人群颇费了点儿时间。 等她战战兢兢上了楼,发现一排人都坐在楼道里,而有人挨个询问。 “外卖……” 她说话也十分弱气,似乎是因为周围氛围过于压抑所导致的。 好久,才有人小声问:“米粉?” “是的。” 这样仿佛接头暗号般的对话结果,就是饿了一早上的那几个游客终于有饭吃了。 南欣送完餐,便听见有人细细碎碎地讨论。 “真是倒霉,千里迢迢过来玩,结果死在了宾馆里。” “听说那个老板嫌疑很大。” “那个朋友哭得可伤心了,我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 “……” 南欣有点好奇,可又不太愿意听这些,终于转身想走,忽然有人叫住她。 “你是哪里来的人,怎么闯进来了?” 她额头上冒冷汗,忙说:“我是隔壁饭馆,送餐的。” “隔壁的?”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上下打量她,然后说:“有时间吗,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外围情况。” 南欣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乖乖上去了。 楼上场面要混乱得多,有个头发散乱的女人正颓然坐着,口中不知道念叨什么。 “今天早晨九点左右,你在哪里?” “粉店楼上,睡觉啊。” 南欣一脸无辜和不解。 “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 “没有。” “……” 又问了些问题,晓南欣便被示意可以离开。 她如释重负,刚想走,忽然发现自己的外卖单在她掏兜时不小心掉在地上,便蹲下身子去捡。 捡起了外卖单,却突然瞥见一把刀。 是一把普通的厨房常用的那种小型切片刀,但骇人的是,上面沾染了许多血迹。 仿佛是给人拿血液涂抹过,上面大块的血痕,混合着奇怪的气味,令人有点作呕。 南欣却在这一瞬间,如遭电击。 她似乎是这个名叫南欣的中年妇女,可好像又不止这些。 她脑中闪回过无数个片段,古今中外,上天入地,仿佛她什么都经历过似的。 然后,她便有点眩晕,仿佛一个失忆的人瞬间找回了所有记忆。 “诶,您没事儿吧。” 身旁有人问。 还有人斥责:“怎么回事,物证也不收好,这阿姨估计是晕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首先是觉得口袋一沉。 拿手去摸,却发现是只兔子。 是一只她很熟悉的兔子。 “罗西?” “大姐,你居然没忘了我。” 罗西的语气依旧带着嘲讽。 南欣好像在一瞬间找回了自我,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身边执勤的人都吓了一跳。 却听见南欣说:“我可以等下再回去吗,有几个盘子老板要我等他们吃完,收回去。” “哦……行吧。” 还好,人家没多想。 其实,对于这个案子,晓南欣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有个名叫小翠的女人今早被发现死在洪城旅馆的三楼,而她朋友丝丝报了案,说早上自己提前去逛古城了,等回来时,发现小翠一身是血的死在房间里,当时她就惨叫着冲出房间,而后查明,这把刀属于客栈的老板,上面还残留他的指纹,好巧不巧,他早上也的确去了那间客栈送东西。 “老板去的时候,应该见过死者小翠啊?” 南欣问。 “所以他是最有嫌疑的嘛,”安保说:“可他说,自己进去的时候,看见小翠还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觉。” “可根据尸检初步判断,小翠绝不是丝丝回来那个时间点死亡的,应该更早。” 南欣也认识洪城的老板,就是个有点点畏缩的男人,看起来胆子不大,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动机呢?” “有证人说,昨天小翠因为嫌房费太贵,卫生又不够彻底,和老板娘吵了一架。” 不知道是不是罗西的帮忙,晓南欣一连问了这么多案子的事情,居然还没有像柯南那样被拎起来赶到一边去。 第八 上山采蘼芜11 “我真没杀人哪!” 男人微弱的声音隐约传来,接着,依稀是老板娘的咆哮。 “别胡乱指,拿出证据来啊。” “事态发展有点不太妙啊,” 罗西有点意味不明地看了晓南欣一眼,显然是在试探她是不是要管这闲事。 “以我对那家老板的了解,他们打开门做生意,比这更气人的事儿都遇到过不少,不该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哪。” “那带着指纹的刀怎么解释?” “或许是有人拿走了放去的。” 南欣揣着灰兔子往前挪,听见那个丝丝正在接受问话。 “对啊,我大清早就出去了,那时候小翠还在睡觉,” “去了哪儿?” 南欣忽然窜出来这么一句。 丝丝看了警察一眼,后者点头,晓南欣心头窃喜,不知道罗西又施了什么给她以便利的法术。 丝丝只好想了半天,说了一条路线。 “对岸的浅水巷,然后绕道故居那块儿,再从南桥回来的。” “大概就是一个圈。” 片儿警非常熟悉麻州古城的地形,估计整座小城的地图都牢牢绘在了脑海,他表示明白,然后给晓南欣等人指出了路线。 南欣摸着下巴点头,之后视线下移,似乎看向了某处。 丝丝坐姿变得拘谨,就听见南欣说:“我去看看老板娘。” * “他说了,早上去了房间送东西,那时那个什么丝丝没在,小翠就躺在床上睡觉,谁知道莫名其妙就死了呢。” 即使像老板娘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如今也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没见着老板,听着这番转述,晓南欣也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那时正是小翠的死亡时间,老板说看见她还在睡觉,可之后再也没人出入,甚至无人靠近三楼,直到她的同伴回来,发现小翠死亡。” “我看,就是那个什么丝丝杀的人吧,嫁祸给我老公。” 老板娘毫不示弱。 晓南欣哭笑不得:“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基本上都不会有太大误差,何况麻州地区是有过建模的,按照之前建立的曲线推测就更加准确。” “说啥呢?” 老板娘表示,你说了这么多,我根本没听进去。 “就是在丝丝回来之前,小翠确实已经死亡了。” “怎么可能,”老板娘都音调再次陡然拔高,像一只示警的土拔鼠:“我老公绝对不可能杀人,他也不敢。” 南欣对她一厢情愿的无罪推定没法说什么,只是苦笑,忽然想起什么,问:“老板确定,他进去时,小翠是在睡觉吗?” “嗯,他送东西进去,没想到人家姑娘还在睡觉,放下就赶紧走了。” “确定还活着?” “嗯,被子还有点动静呢。” 老板娘一脸肯定。 “那就奇怪了,”南欣走到了案发的那间房门口,隔着警戒线往里头看:“按理说,丝丝离开后只有洪老板进去过,而等她回来时,小翠已经死亡,洪老板又说见到小翠时她还活着,这样一来,” “怎么样?” 老板娘一脸期待。 “洪老板的确是唯一的嫌疑人。” 南欣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不要请个律师?” 没想到,一向以强硬泼辣着称的老板娘仿佛是忽然撞了头,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仿佛是在缓解眩晕。 “诶,老板娘,老板娘。” 南欣忙去拉住她。 “我没事,没事……” 看起来可一点儿不像没事。 南欣心里想。 她在麻州这么长时间,也受了洪老板夫妻不少照顾,要是帮忙的心还是很有诚意的,可如今真是一筹莫展。 “喵……” 南欣忽然听见猫叫。 “老板,你们家还养了猫?” “不是,她们自己带的,” 老板娘往里看,指着一个航空箱说:“为这个,她们特意要的大窗户房间,说是透气。” 晓南欣看清楚,里头是一只不算很大的白猫。 只是,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它将有何种命运。 “啊,”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又盯着那只猫看了许久,问:“这猫,是不是挺乖的?” 老板娘不明所以,“啊”了一句,才说:“好像是,我看她们吃饭时放出来,那猫也就乖乖趴在一旁的椅子上。” 南欣又回到丝丝与警察身边,仔细看了看尸检结论,点点头,说:“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请便。” 罗西仿佛是给了她类似于沉睡的小五郎那种顾问身份,这才让晓南欣的侦探解谜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此刻,她便就一些疑问开始和丝丝对话。 “早上去散步了?” “是啊。” 丝丝可能是受到了点惊吓,整个人反应不太灵敏的样子,创伤应激,倒也正常。 “那只猫,是你的?” 丝丝看她指了指楼上,终于明白,说:‘“是小翠的,不过我平常照顾得多些。” “那它更听你的话咯?” 大家都不知道南欣问一只猫是想干嘛,所幸,她的话题又转了回来。 “你来旅行,只带了一双鞋?怎么不多带些,弄脏弄湿了怎么办?” 丝丝似乎不太希望人家注意她那双帆布鞋,忸怩地缩了脚,说:“这双比较好穿,也适合出游,我只带了这个。” “那……就奇怪了。” 南欣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峻:“我明明记得,因为这些日子麻州大雨小雨下个不停,故居那块儿遇上泥石流,道路损毁了呀。” 丝丝死死揪着衣角,将其掐出了几个旋,终于说:“是,是啊,我去了发现没什么可看的,便走了。” “可是……” 南欣却不放过,只是步步紧逼。 “从浅水巷到故居的道路都被挖烂了,兼之雨水连绵,” 她看着丝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路过的人没有不脏鞋的,可你的白色帆布鞋却干干净净,” “姑娘,你是会轻功吗?” 丝丝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往后靠,仿佛在躲避什么。 “你是在怀疑我吗?” 她居然还是挤出了一句话。 “聪明,你答对了。” 南欣轻轻巧巧一句话,却达到了满座皆惊的效果。 第八 上山采蘼芜12 “可她离开时,小翠明明还活着,老板的证词……” “不,洪老板只是看见了被窝略有起伏,只要将那只白猫藏在被窝里,它很粘人,自然可以帮助造假。” “可……” 丝丝终于开始为自己辩解:“可那把刀……” “厨房在不开餐的时间并没有人看守,你要去偷来也不难。” 南欣继续说:“我猜,你是在出门前早已勒死了小翠,” 见丝丝表情惊讶,她顿了顿:“法医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别拿警察当傻子。” 又继续道:“等老板看过了,以为她还活着,又绕了回来,用偷来的刀在小翠身上造伤,” “可实际上,只要检查,有没有生活反应一看便知,那些刀伤在专业人士看来,实在是太假了。” 丝丝的脸色果然越来越白。 她又说:“可我有,有不在场证据……” “别扯了,” 南欣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鞋子的事情,我早说过了,如果你还不接受,咱们去调监控也总能查出来……” 她说完,戛然而止,只是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剧烈抖动的姑娘,仿佛是只豹子在伺机等待。 “我,我恨她……” 终于,小翠低头,复又抬起,说话了。 “你们不是好朋友?” 小警察奇怪地问道。 “不是说,你的工作都是她帮忙找的,最困难时,小翠甚至天天请你吃饭,还有这次的旅费……” “哼,所谓的好朋友吧,”丝丝说:“在她眼里,我不过是她养的一条狗。” 那话语中的含义,就连晓南欣这个千百年来看惯了人心险恶的,都觉得胆寒。 她感觉胃都开始有点疼,捂住摸了摸,然后说:“她对你不好?” “是,” 丝丝的语气带着怨愤:“她什么都愿意帮我,可相印的,我得答应她的每个要求,我得附和她的每个想法,她倒像我的一个债主,我的女王……” 她幽幽地笑起来,好像在模仿死去的那个她说话。 “丝丝,咱们明天去麻州玩吧,我出钱。” “丝丝,你那工作几天不做又怎么样,请假陪我去嘛。” “大不了我再给你重新找一个。” “丝丝,我这几天要出去玩,你有钥匙的,帮我去喂猫吧。” “丝丝,那天那个和你一起看电影的女生是谁?” “丝丝,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 听起来像是小翠对她说过的话,可晓南欣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所以,我受不了了。” 南欣得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同情,可她还是说:“或许,你也有些地方,走岔了道。” “当然,最差的一条路,毋庸置疑就是杀人。” “这样一来,你们两个的人生,就从此毁了,不可惜吗?” 丝丝眼神空洞,好像已经没有在听她说话。 这个姑娘所看向的,仿佛是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多年前,她与小翠第一次相见。 说起来,还是个有点侠义情节的故事呢。 她在学校后门被几个混小子堵住,正巧同班的小翠经过,气势十足地大骂一顿。 其实没啥用,最后,还是小翠朝天洒了一把钱,然后趁乱拉着她跑走的。 那是,这个有钱任性的姑娘,在她心里简直就是个八点档电视剧里头最火的那种侠女。 要和她做一辈子朋友。 但是,看着小翠拉着自己的手腕,丝丝这么想。 当初纯洁无瑕的花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她的眼底映出了鲜血的红。 到了后来,她逐渐觉得小翠霸道,蛮横,也瞧不起她。 小翠却依旧对她颐指气使。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能跌落至此吗? 她忽然感觉很疲倦,闭上了眼睛。 南欣却叹口气,在她耳畔说:“尊重自己,才能赢得尊重。” 这是句烂俗话,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总有些个不懂的。 若是遇上了什么,便是孽。 就像今天的事。 * 丝丝被带走一星期后,麻州又恢复了宁静。 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人类仿佛总有回归自己生活的能力,没有新闻,不再谈及此事。 倒不至于遗忘,只是自个儿的家长里短就够得操心了,麻州人虽然看起来悠哉,却也没有那么闲得无事。 这种朴素风格似乎也感染到了南欣,她好像忘记自己是个带任务神仙的事实,一天的工作结束,大约在八点多,再也没人来吃晚饭时,便抓一把瓜子,坐在江边的木制栏杆旁,看着江水悠悠,对岸行人匆匆,一颗一颗地吃起来。 倒是一天之中放空发呆的好时光了。 或者按照小年轻高端一点的讲法——冥想?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乐了,噗嗤一笑,揉了揉肩膀,发现奶奶他们在楼上,霞姐则出去采购了,偌大一家店,难得如此清净,便开始哼一首歌。 这歌似乎是麻州当地民谣,带着浓郁的民俗风味,晓南欣刚来时根本听不惯,可日久年深,原来习惯真的可以影响口味。 人们都说,想念家乡,或许就是想念家乡菜。 却不是说这几盘菜有多么好吃,多么惊为天人,而是吃着它们,心中很容易想起那些美好的旧时光。 睹物思人,或许也是同样的道理吧。 可惜,她没什么需要却思的,或许,也没人念着她。 南欣自嘲地一笑,发现那个神仙兔子又不在,这回她被直接塞进红线主身体里,倒是第一人称视角了,可体验感也强了百倍。 导致她时常忘记自己只是个做任务的神仙,而真真正正是个被扫地出门的中年女人。 反倒是不太愿意和那个奇奇怪怪的兔子说话了。 哼,不在倒好。 她又拿了一颗瓜子,忽然听见身后嘎吱一响。 霞姐留她可是看店的,南欣如看门的阿黄一般警觉,立刻看向身后。 只见几步之外的桌子旁,站着个年纪比她略小的男人,而在更远的大门口,阿黄居然就这么吐着舌头望着男人,倒也不叫。 奇怪了,阿黄基本上只有对熟人才会如此。 南欣忙站起来,问:“您找谁?” 她环顾空空如也的店内,自认为不会有人蠢到看见了这副境况,还天真地以为有饭吃,便猜想或许是霞姐的熟人。 第八 上山采蘼芜13 “嗯……” 这人摸了摸后脑勺,终于说:“关门了?” “你才关门了,” 南欣兴致全被他打断,没好气地说:“早过了晚饭时间,前面右转有宵夜。” 男人却不走。 南欣正在犹豫,是不是得去做个关门的动作,温柔地下一个逐客令。 他却说话了。 “你好,我叫木鱼。” 南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吐槽他这个可笑的名字,还是该感慨居然有男人敢搭讪自己。 鉴于她已经不混好多年,还是跟自己说。 “说不定是找工作的呢?” “啊?” “没事没事,” 南欣说:“木鱼是吧,你有什么事?” 木鱼又摸摸头,看着对岸灯火可亲,好半天才说:“实话说,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不由自主就进来了。” 南欣看他这神色,居然有几分孩子气,也乐了几分,大大方方说:“好听吗,可是要收费的。” 木鱼倒真是个木鱼,居然已经开始掏钱了。 “行了行了,” 南欣不知道他真傻还是装傻,只是说:“嗑瓜子吗?” 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晚上居然有点不同,居然是和一个小十岁的男人一起坐在江边嗑瓜子。 虽然年龄不同,阅历也不同,却意外地聊得来。 她才知道,这个人是个视频拍摄爱好者,此间是来麻州找素材的,已经住了约莫两星期了。 “什么,来了两星期,” 南欣的脸色沉下来:“这么久了,居然从没来过咱们店里?” 她现在拿霞姐的店也不拿外店看,凡事必须先吹牛一波,虽然霞姐的店的确很出名,可每次都能让南欣说得天上有地下无,霞姐有时看着她那个洋洋得意的模样,都忍不住笑着去敲勺子。 “马上,马上,明早我第一个来。” 木鱼连忙表决心。 南欣意外地和他说了许多。 * 次日他真的很早就来了,霞姐一看便知道蹊跷,等散工了,便来找南欣聊天。 “昨天认识的,就在店里。” 南欣坦坦荡荡。 不过,两个女人,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别处。 “老袁这个人特别坑,” 说着说着,居然还聊到了前夫。 反正和霞姐要好,南欣也不太在意那些脸面什么的,捡着什么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就是把房子和大部分钱都拿走了,还美其名曰存在女儿名下,” 不说还好,一说这事儿,南欣就来气。 “可,女儿的抚养权他也要走了,还说得好像他和女儿不是一家子似的,” “是,我是没有工作,可那是因为谁呢,还不是那个过河拆桥的主儿。” “什么都死死抓手里,好像生怕我翘掉一块儿似的,” “在家里也不好好穿衣服,上厕所永远不关门,没纸了也不管,早上不洗脸,晚上不刷牙,天天在家就哒啦个拖鞋,我听着就烦。” “而且啊,他还不知道跟女儿说了什么鬼话,小缘现在根本不亲我,就都这样了,他还不让我见女儿!” 说到女儿,晓南欣就好像要爆炸。 “你说说,我是有什么病毒会传染给女儿吗,天底下哪个女孩子,是不需要妈妈的?” 见霞姐点头,她说得越发兴起,越发觉得老袁不行。 晚上睡觉前,耳边却浮现出木鱼那略带羞涩的夸赞。 “那个人倒是,长得挺好看的。” 她怀抱着未知的甜甜的梦睡去,可能人,尤其女人,就是容易有这样莫名其妙地心灵感应。 她断断续续想了木鱼一天,天黑下来以后,木鱼就来约她了。 霞姐一脸欣慰地把她赶了出去,说是天天在屋子里烟熏火燎的也该出去玩玩。 南欣半推半就,却发现木鱼实则是个很有情调的人。 “去哪?” “泛舟。” “啊?” 晓南欣当然知道,麻州的着名游玩项目就是在飘尾江上游坐船,然后顺流而下。 一次两百块。 她每次看见售票窗口的那个价格表,心里的第一反应都是。 “两百块,我拿去干点啥不好。” 可真看见木鱼去买票了,她非但不想阻止,心底还隐隐约约生出了点期待。 没对自己的反复无常吐槽,她就被木鱼绅士地拉着,走上了船。 埃乃一声,船夫拉着摇橹,眼看岸边熟悉的景致逐渐远去。 南欣这才感受到在水中的畅快。 可惜时间不算太长,等他们在下游下船,木鱼又说:“故居开门了,你去过没?” 南欣去过的,刚来时,她一个人不方便去坐船,可故居这种景点,还是习惯性地要走马观花一下。 “看过。” 木鱼却没带她走大门,而是径直从名人故居的后院进去。 “哇……” 她竟然不知道,这个喧闹的,游人如织的景点,居然还有如此安详美好的一面。 “这是管理处的人种的,可这头没有景点了,也没有指示牌,所以基本上没有外人过来。” 大团的菊花,姚黄魏紫,开得无比热烈,晓南欣忍不住用手去摸摸花瓣,只觉得那股子傲霜的生命力简直能从蓬勃的花朵上传给自己。 “太好看了。” “是啊,他们还开玩笑说要拿去参加菊花大赏呢。” 南欣回头望了望管理处的落地窗,心想,该是一群热爱生活,喜欢麻州的人,才能打理成这样吧。 “你看过宛南的书吗?” 南欣有些不好意思,她之前就是以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学习为耻的不良少女,而毕业后基本上很快结婚,老袁上升期时,大家都很忙,而后有了孩子,依旧是满心烦扰。 一段是因为没时间,一段是因为没心情,所以总的来说,她很少看书。 南欣只要尴尬地实话实话:“呃……就只有课本上那两篇而已。” 木鱼却笑了,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说:“我最喜欢的,倒是他的家信。” “宛南有些日子在外头,与妻子分离,他就每天写一封信,有机会在寄到家中。” 木鱼说:“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船上写的,你能感觉到其中的水波声,还是一点点思念。” “就像麻州这样?” 南欣好像能想象出一点。 “就像我们这样。” 南欣感觉有点心惊肉跳,却装作听不懂,找了个别的话题。 “诶?看,有人在桥下唱歌。” 第八 上山采蘼芜14 “暖阳下,迎芬芳,是谁家的姑娘……” 那当然了,在桥下怎么可能不唱一曲桥边姑娘呢,南欣有点儿好笑地想。 绕了一圈过去,发现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人。 都拿着吉他,不过一个真的在弹,另一个则肆意张扬地唱着。 “少年不识愁滋味哪……” 南欣不由得感慨,眼见少年们换了好几首歌,一如既往地欢乐活泼,感觉他们好像不懂得什么是苦涩,所以唱出来的歌也自动过滤了这玩意。 最多最多,在他们歌唱白桦林的时候,略带了那么点儿做作的悠扬。 “倒也……挺有意思的。” 木鱼却很看得开:“开心就好,他们这么欢乐,看得我都想唱了……” ’那你上呗。” 南欣有点没好气地说:“你看,他们写了,提供伴奏。’” 说着,一指那两个学生面前字迹潦草的告示牌。 木鱼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晓南欣一下:“那么请问,姐姐想挺什么?” 南欣简直给他弄得一哆嗦,想起自己还得处理好这位大姐的红线,忙又微微笑起来,说:“想听点老歌。” 原主虽然不是什么韶华正好的妙龄少女,可几十年来保养得宜,家里境况不差,所以也被朋友叫着去做过医美,买过不少成分彪悍的护肤品,再加上心宽体不胖,说难听点就是长不大也不喜欢操心。 所以外人看来,只是眼角微微有那么点皱纹,况且再麻州呆久了,衣着打扮都有些返璞归真的味道,倒是通这个南欣的气质更为相宜。 木鱼一时之间也觉得回到少年时代,忍不住上去唱了一首轻柔的老歌。 南欣自然开心,她在底下启红:“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随即抚掌大笑。 木鱼缺邮箱玩屁起来:“不公平,我唱了这么多,你不来一首。” 周围人看出他俩关系非比寻常,也跟着闹。 南欣第一反应就是推辞:“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别谦虚,在望江小楼那儿,你不是唱得很好吗?” 南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初见自己的那天。 那天,两个人都好像傻子呀。 她捂嘴偷笑,忽然又想,从前即使想到了,也不敢干什么出格的事情,生怕老袁给臭脸,而在女儿面前,就更得维持形象了。 可现在不同了,广袤天地间,她在独自生活,往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逐渐隐去,而南欣,在这个名为麻州的古城行走。 没有那么多亲戚朋友,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处去处,却总觉得……有些放松呢。 既然如此,想做什么,去试试又何妨? “好,唱就唱。” 南欣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抓着话筒唱起来。 其实她只是觉得睁开眼睛或许有些紧张,毕竟还是头一回在公共场合拿着话筒唱歌。 唱着唱着,她感觉周围好安静,好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 便微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悄悄观察四周。 只见木鱼眼神都仿佛看着她背后虚无的一点,看见南欣投来疑问的目光,才算回神,并且给了一个微笑。 “一如既往地好。” 南欣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复又抬起,才想明白这个一如既往是什么意思。 又发现不只是木鱼,路人也只是停步看着,不说话。 “这么……糟糕吗?” 其实第一想法就是这样,南欣好像在这些自己不算太熟练的事情上,就有股子条件反射般的退缩感。 不行不行,我不行…… 可对上了木鱼的眼神,南欣又想,此时不豁,何时才能豁出去呢? 何况,电子话筒的音返到耳朵里,除了因为紧张与不自信而产生地一点颤抖,音质和音调终究算是尚可。 一曲终了,行人满意散去,倒不至于众星捧月。 可等那个吉他少年捧着个什么东西送到她面前,晓南欣哭笑不得地发现,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往那吉他盒理投了十几块。 甚至有张红票票。 南欣打着那张大钞,狐疑地眼神则扫过木鱼。 “是你?” 木鱼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那……” 南欣像一个高傲地女王,转过脸对着吉他少年说:“这些都归你了。” 本来几乎颗粒无收的少年简直不能更加兴奋,表示明天饭钱终于有了着落。 “你们唱得不错呀,怎么至于……” 南欣倒是好奇,她有自知之明,晓得她方才那歌,比起吉他少年也就是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如今是暑假,像我们这样的卖唱大学生没有十个也有七八,麻州的人看多了,自然不奇怪……” 他没说完,晓南欣却有些明白了。 “就是说没有我这种阿姨街头唱歌的咯?” “不是不是,您这种风格比较少见。” 南欣笑起来:“得了。” 她甩着手往桥上走,就这么晃晃悠悠过了桥,木鱼在后头慢慢跟着。 水面倒映着桥,也倒映着桥上两个人。 “唱歌……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 南欣忽然回头,笑了一下:“算是有情调吧。” 她又停住脚步,拿出了五块钱:“再说,我还有入账呢。” “你不是都给那小子了?” 这回轮到木鱼惊讶了。 “哈哈,想了想还是留了五块做纪念。” 南欣此刻笑得格外调皮,木鱼仿佛透过那个笑容,看见了那个十几岁的他,看见了过往那些岁月。 “天黑了。” 木鱼忽然说。 南欣第一反应是她该回去睡觉了,正想开口,却看见木鱼神秘兮兮地说:“等我一下,好不好?” 他说话并不似往日沉静,却是带着点跳脱和慌张的。 当然,也只有一点点,晓南欣以为他是穿梭人群时影响了说话节奏,也没在意。 毕竟是傍晚了,这个时节的麻州游人可不少,一路走来,木鱼都担心南欣给人挤到,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女伴。 “好啊。” 南欣简单应了,就站在河边发呆。 许多人在放河灯,那些大大小小的带着点点烛光的纸船顺流而下,映在夜晚墨黑的飘尾河水中,令人产生了一点点身处灿烂银河的错觉。 第八 上山采蘼芜15 “据说在这儿,” 木鱼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南欣好像是有点太出神,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她转过身,见木鱼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接着续道:“在古时候的麻州,河灯是人们点给不在身边的亲人,为他们祈求平安快乐的,” “好浪漫……” 南欣说着,眼睛却仿佛已经离不开那么美丽的点点星火。 “后来呢,就逐渐演变成了普遍纯粹的祈福仪式,人活在这世上,心里总归是有所求的,小孩儿求成绩进步,少挨父母几顿骂,拥有自己喜欢的玩具,大人呢,无非是事业家庭那些,暮年时,便又期望健康些,生活便能闲适起来……” “南欣,” 木鱼忽然站在她的身前,有点幼稚地提起那袋东西,仿佛献宝似的。 “你想要什么?” 南欣茫然想了许久,不太确定地说:“一种自由?” 木鱼先是有点奇怪地微微皱眉,却还是笑着说:“我买了河灯,要不要许愿?” 南欣终于发现,那一大袋,竟然是足足十几盏河灯。 “哇,你买这么多干嘛……” 她失声惊呼,见周围有人看过来,忙又低头捂口,可仔细想想,反正这儿基本上都是游客,没几个人认识她,肆意就肆意了。 “买这么多干嘛?” 她又小声重复一遍,木鱼却笑得有点憨憨的。 “那边有个老婆婆走不动了,我就把她竹篮里头的河灯全给买了来。” 南欣知道,麻州多是一些放暑假的小姑娘或者老人做了河灯来卖,反正需求有限,大家能多做点生意就多做点,钱赚得不多,但好在也不累。 那婆婆估计是无法卖力兜售,所以到了现在还有那么多河灯没卖完,又实在累了,坐在某处休息。 没想到被木鱼给看见了。 她又笑了笑:“可以,我们把河灯都点起来吧。” 都是手工折的,大多叠成了荷花或者小船的模样,纸张没有多精致,可折法精巧,晓南欣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折叠方法,只是承认失败似的叹口气,又接过木鱼递过来的打火机,按了开关。 “对了,你不许个愿?” 看着那一大堆河灯飘飘悠悠往下游而去,晓南欣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木鱼听她问,倒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猜呢?” 周围的游人仿佛一下子成了背景,喧闹也迅速被拉到十里开外,在这个余夏的夜晚,在这个曲曲折折的河畔,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气氛无比暧昧起来。 南欣想,若是我还说不懂,不知道会显得做作还是太蠢呢? 可……我现在该说点什么好呢? 她自觉早已不是双十年华,弄不出那么多柔情婉转,只觉得合适,合拍,便好。 于是,南欣说:“可我听说,有些希望要大声说出来,说不定有人能帮你呢?” 木鱼好像也下了很大决心,忽然朝着河对岸大声叫了起来。 南欣一下子就红了脸,也慌了神,伸手就捂住了木鱼的嘴巴。 当晚,南欣没有回家。 * 在麻州的风带起凉意的时候,南欣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和这个男人生活了三个月。 开始很美好,后来就逐渐诡异。 她发现自己一如既往地开始嫌弃这个叫做木鱼的人。 “上厕所能不能关门!” “又吃外卖,我不做饭你就没有手了是吗?” “为什么不去呢,之前不是最讲情调?” “……” 南欣都觉得又变回了那个叽叽歪歪的女人,自己都有点烦自己。 可也奇怪,明明那么清秀,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木鱼,怎么倒是和之前那个大腹便便走路慢悠悠的老袁越来越像了? 有天,她甚至听见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交流恋爱经验。 “千万别在初期同居,那点儿朦胧的美好瞬间都给撕的稀碎。” 她想,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终于有一天,木鱼不告而别。 只留下一张纸条,说是自己在麻州已经呆够了,想去另一个城市。 而晓南欣自己,竟然也没有多么悲伤。 只是说真的,作为神仙的晓南欣,却难受得紧。 “啊啊啊,这个木鱼为什么都不行啊啊啊!” 她痛苦地对天嚎叫,捏紧拳头。 而好久没出现的罗西则说:“也不知道是谁,当初那么笃定就是这个木鱼,早知道我该和你赌一把。” “行了,少说几句行不行。” 可等南欣怅然若失回到粉店,却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却也是最不可能出现在此的身影。 “老袁?” 二十多年夫妻,她自然能从背影就认出这人。 可她还是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细看。 还真是。 只见老袁似乎正在同霞姐聊着什么,还时不时带上点笑容。 南欣心头起疑,又悄悄靠近了些。 也能隐约听见两个人对话了。 “她最近倒是没住店里了,早晚都过来帮忙的。” 是霞姐的声音。 “幸好那时候您收留她,否则我可真不放心,” 南欣可不止一次听老袁这么说了,不爽地撇撇嘴,又听见霞姐说:“哪有,还是您先找过来的,还说什么给我钱当做给她的工资,其实啊,南欣这人干活很卖力,直接给她工钱我也不亏的。” “那钱可不只是工资,毕竟她人生地不熟,又住在你这儿托着照顾,也是应该的。” 南欣都听傻了,这是啥意思? 难道那会儿霞姐留她工作,还包吃包住,其实是老袁先来求了人的?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 南欣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两个假闺蜜,一直说没时间来不了,可每周一个电话,把她境况给打听得清清楚楚,居然也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样子。 她有理由怀疑,那俩肯定和老袁时常互通有无的。 虽然开始有点气愤,可晓南欣想着想着,就觉得有点感动了。 当然,这点感动立马被老袁斩于马下。 只听见老袁又叹口气说:“南欣啊,她就是一直长不大,也可能我们把她惯得,那房子理应分她一半,可我实在太担心她让人给骗了……” 所以…… 是看我不靠谱,所以只肯给钱打发,也不愿意分房子? “那你也总该让她见见女儿吧……” 霞姐又说。 第八 上山采蘼芜16 “过段时间就成,小缘她报了个交换学习,得去半年,年底就能回来了。” 说起这个,老袁也是一脸期待。 “她最近可忙了,都没时间同我打电话。” “至于她妈呢,两母女不知怎么啦,还有点冷战呢。” 霞姐一脸“难怪”的表情,不住点头。 再聊几句,晓南欣才发现,老袁居然还听过她唱歌。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那次桥下惊艳以后,晓南欣也在木鱼的撺掇下时不时去唱两首,不过,哪次有老袁在,她还真的没发现。 “如果她能找到自己的未来,我也只能替她高兴,最起码,希望那个人对我们女儿好。” 看样子,老袁已经很快接受了离婚的事实,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他是去自己肝肠寸断的模样,晓南欣有点不爽。 她还躲在角落想着,却发现老袁不知何时已经在同霞姐道别了。 “行,估计今天也碰不到,我就先回去了。” “诶。” 南欣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滋味,好像乱七八糟,七荤八素的,想去和老袁装作平常地聊两句,却又有点不想出去。 她因为木鱼的事情,的确是有几分挫败感的,只是表面上看不出。 眼看着老袁居然就朝着她这头走出来,南欣有点着急上火,要是让人家逮个正着,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方才躲着偷听的事情,太可笑了。 这么一想,南欣便直挺挺走了出去,一路朝着霞姐进发。 果然。 “南欣?” 老袁拦住了她,算是在意料之内了。 南欣演出一副惊讶,带着点疏离,气愤又转为漠然的表情,然后终于说:“你怎么在这儿?” 老袁摸摸头,半天想出个理由。 “女儿快回来了,说想过来看看,我和你聊聊她的事情。” 南欣喜不自胜,瞬间把方才看见老袁在她背后搞那些小九九的事情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忙问:“小缘要回来了?” 不过,这一问好像有点奇怪,理论上,她是不该知道小缘去国外的事情,但…… 她忙又补充:“我听钱媛提过。” 老袁点点头,看样子也没细想:“那……去前头找个地方坐坐。” 可惜,麻州古城里,除了烟火熏天炒勺声脆脆的饭馆小店,其他能用来说话的较为安静的店面,每一家都像是用来约会的。 南欣此刻坐在提琴声悠扬的小店二楼,感觉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环境。 对面坐着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缘说下个月就回来,她会先在我那儿呆一段时间,把学校作业交了,便来麻州看看你,行吗?” 他们家这个女儿,要说起来也是个过于有主意的主儿,彼时听说他们离婚,只是叹口气,又问了问两人的安排,便又说要继续去外头学习了。 小缘的确成熟些,可再成熟,于南欣眼中看来,还是个小姑娘,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放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小缘似乎觉得她离婚过于草率,赌气不理人,然后就走了。 南欣也跟着比赌气,也不去那头找小缘。 “那可以啊,我可以组个房子,顺便照顾照顾她。” 南欣语气里带着轻快。 “你不是……会不方便吗?” 南欣故意把脸一沉:“老娘现在一个人,满意了吧。” 她又说:“不像你袁老板,现在估计手里抓一把慢慢选吧?” 南欣只是随口攻击,没想到老袁一下子黑了脸:“如果我要再婚,一定要小缘同意!” “决不能因为我们私人的事情,对她有什么影响。” “你……” 南欣懒得和他说这些,只是喝口茶,又问:“麻州怎么样?” “很安静,很舒服。” 忽然有人吵嚷起来,南欣往那边看,却发现是那两个吉他少年。 她忽然来了兴致,问:“去听首歌?” 于是,南欣非常自然拿过了吉他,唱起了一首歌。 她本意是大大方方给老袁展示一下自己离婚以后生活多么美好,多么独立自信,可唱了几句,就发现不太对。 老袁的脸色不太多,那种微带着怀念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啊…… 她这才明白,自己随手一弹,居然是首他们恋爱时反复听过的老歌。 可周围行人已经饶有兴致围了过来,她总不能扔下吉他说不唱,只好继续。 所幸,最开始是硬着头皮在坚持,可时间久了,逐渐就放松下来,她唱着唱着,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一幕一幕。 还没在一起那会儿,南欣一百个肯定老袁喜欢自己,可这呆瓜就是死也不说,反正就是天天约着,也不说些别的。 终于有一天,南欣在厂房大门口同一个男同事相谈甚欢,可能是那样的笑脸刺伤了一旁等待的老袁,他晚上立马就表了白。 结婚,生女,其实他们曾经有过好多好多的快乐时光,第一次穿上婚纱,第一次被女儿的小手抓住,第一次送她去上学…… 可是,女儿大了,为什么两个人的日子却也越过越没意思了呢? 南欣突然理性客观起来,其实,这能怪谁呢? 生活中的乐趣需要自己寻找,也需要自己去维系一段情感的温度,并非买一件商品家电回来,到家,安装好就能高枕无忧了。 退一万步说,即使是家用电器,也得维修保养不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错了。 当然,不止她一个人的问题,可毕竟走到这儿了,似乎都该反思反思。 曾经,他们也是美好的。 可到了这个年岁,她并不觉得自己非得同老袁,或者某个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 或许,她得先学会和自己在一起吧? 和谁在一起,或许对生活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是如何对待自己的,那句话说得老套却有用,只有自己才真正能让自己幸福吧。 南欣的手指离开吉他,心情就忽然开阔起来,仿佛是灵魂都飘了出去,绕着麻州的含黛远山都飞了好几圈,像只水鸟般舒展快活。 等老袁回去,晓南欣做了个有些奇怪的决定。 她买了把最便宜的吉他,决定也在每天晚上去唱唱歌。 第八 上山采蘼芜17 虽然南欣早有了那么一点点名气,可倒也不如想象中那种,一开场就爆。 她零零碎碎赚了点钱,其实发现将自己放开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反而可以更加畅快。 每回看见行人驻足,倒是很容易想起自己快毕业那会儿,也曾经好玩似的参加过一个什么歌手大赛,拿了不错的名次,时间久了,便在学校也有了点名气,时常被人拦住,兴奋地问她是不是那个南欣。 一晃,居然就三十年了。 某天晚上回了店里,霞姐神秘兮兮地问:“有没有感觉最近来听你唱歌的人很多?” 南欣不解其义,她感觉随着自己定了位置唱歌,又坚持比较好以后,听歌的人的确在逐渐增多。 “最近……”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说:“好像是多了点儿。” “哈哈,你看看这个。” 霞姐倒是很兴奋的样子,掏出手机给她看个视频。 “啥,这不是,这不是……” “对啊,” 霞姐喜得脸都红了,指着那上头肆意在镜头下歌唱的女人说:“你马上就要红了!” 南欣都不知道是谁将她前几天唱的一首新歌录成了视频,其实最初,晓南欣基本上只听老歌,所以也只唱老歌,但现在有了点儿粉丝,作为回馈,她也会唱些曲风比较习惯的新歌。 算是给年轻听众一点福利吧。 “啧啧啧,下面还有评论呢。” 霞姐伸手把视频界面往下划拉。 南欣立马条件反射似的捂住了眼睛:“我不看,我不敢看。” “诶,不是骂你的。” 霞姐伸手去拽,半天拉下了晓南欣的手,说:“好话呢。” “不可能吧。” “快看!” 南欣好不容易开始看评论。 “挺有意思的,比那些小姑娘唱歌更有韵味。” “肯定是个有故事的阿姨。” “现在街头歌手很少有这样的了,她很有勇气。” “今年四十了,这歌让我想起了少年时代。” “……” 南欣还挺感动,她没想到网络上的人如此友好,心底倒是生出几分名士逢知己的感动来。 就这么的,晓南欣意外走红。 她毕竟不是小孩子,即使不曾经历那么多却也曾遇着不少风浪。 所以,走红这件事她虽然高兴,但并没有忘记自我,甚至有点隐忧。 她不担心自己红不长久,因为这是必然的事情,可她担心自己从高处落回,反而难以接受。 人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可就难了。 她只是加倍地回馈,每日坚持在街头唱着,不管晴天雨天。 可还没来得及过气,她倒是体验了一把成名的烦恼。 如今,她从一早上于粉店开门迎客,直到晚上回家,都能时不时看见拿着手机偷拍她的人。 她很清楚,这些人并不多么喜欢自己,只是想用这些视频蹭热度,如果能“有幸”拍到自己的什么黑料就会更好了。 霞姐一开始见晓南欣为她引来了许多顾客,也很高兴,同时减少了南欣的工作量表示感谢。 可后来逐渐发现,有的人就一直那么坐着,相机对准晓南欣,可以坐它一顿饭的工夫。 却什么都不点。 时间久了,霞姐也不是吃素的,也觉得他们很烦,便呼呼呵呵地赶走了。 可却永远赶不尽。 最可笑的是以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居然还会找来借钱,在他们心中,晓南欣红了,有名气了,就该手里攥着个好几十万好几百万的,随随便便就能借给自己十万八万。 如果不借,那就是小气,那就是忘本,那就是不给面子。 “啪。” 晓南欣第一百八十五次挂断了电话,苦口婆心之后需要喝一大口水,再长出一口气。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朋友……” 她发现,原来当明星还真是有烦恼的。 终于,在半年之后,南欣如愿以偿做了过气网红,如今她还是会唱歌,只是来听的,又都是一些铁杆粉丝和每天每夜都不相同的游人。 其实想想,在旅游景区也挺有趣的,你会十分明确地知道,眼前路过的这个人,明日不会在见到。 她仿佛是一个古旧的黄铜路灯,每天与不同身影交错,错身而过时,心中清楚,这或许就是这辈子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这种情感让她的歌声更加悠远绵长,好像也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 而在夏季快要来临时,晓南欣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店。 她毕竟赚了些钱,加上老袁后头又给了些,凑一凑也能盘下一块儿地方。 自己做了老板。 她不会别的,依旧卖米粉,号称自己是霞姐那家的分店,为此,霞姐差点拿锅铲敲她,最后还是讹了一顿海鲜大餐才勉强作罢,答应不告她侵权。 当然是开玩笑的,开业时,霞姐还过来亲自指导,甚至因为过于熟练又自然而然地上手给南欣煮了一碗。 南欣的粉店逐渐步入正轨,她中午做餐饮,晚上就去唱歌,白天黑夜的,虽然忙碌,可居然觉得十分畅快。 上次女儿小缘来了一趟麻州,和她同住几天,意外地发现自己这个妈妈居然心态年轻不少,甚至有些方面比自己还要像个少年人。 逐渐又重新欣赏起这个老妈,寒暑假也都叫唤着要过来玩,南欣会和老袁讨论,然后把小缘接过来住几个星期。 最近小缘又过来了,居然没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且破天荒说要自己逛逛麻州。 南欣起初也没在意,只是随她去了。 只是有天,隔壁邻居神神秘秘地提醒她:“南欣啊,我最近老看见你女儿和一个小哥在一起,是不是恋爱了?” “她敢!” 这是南欣的第一反应,但立马缩了回去,决心建立一个温柔和善的母亲形象。 最后还是说:“啊?不可能吧?” 瞪大眼睛装无辜。 可邻居丝毫不顾及她感受,大大咧咧继续说:“真的,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她甚至还补充了各种细节。 “有天嘛,小缘穿个黄色薄毛衣,对吧,和那男孩走在对面的河堤上,有说有笑的。” “还有回,他们是在麻州最西头的奶茶店喝饮料,两个人吃同一块蛋糕哩。” 第八 上山采蘼芜18 好了,听起来该是铁证如山,而且居然就在她这个娘亲的眼皮底下,甚至说不定,小妞就是打着来看自己的幌子,于麻州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谈恋爱呢。 南欣表面维持波澜不惊,甚至还摆手否认:“不会不会,小缘不会这样的。” 心里却快气炸了,恨不得立马同人结束对话,就追上小缘问个清楚。 结果,等走出那家店,气消了一点,人也理智了些,她做出了一个自以为睿智的决定。 跟踪。 小缘早上出门,南欣就放下假装开店活儿,偷偷跟在后面。 虽然年纪大了,不见得多么灵活,可毕竟胜在对麻州熟悉得多,她有时取道他走,有时又往旁边店里钻一会儿,竟然也没被小缘发现。 终于,一个身形站在路边,小缘看见了,蹦蹦跳跳走过去。 晓南欣看了,暗自捏紧拳头,麻州古城里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其实不多,她自认混了这么久,也该能一眼认出来。 可没有。 不是李家那个傻小子,也不是赵家回来帮忙的侄儿,好像都不是…… 却又带着点熟悉。 他们两个愉快地往城郊走,越走,看得晓南欣这个妈妈心头越慌。 这是干嘛?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她极度地想冲过去棒打鸳鸯。 终于,见他二人停在了某处灌木旁,看样子,小缘一点儿也不紧张,并没有任何张望的表示,似乎对此很熟,对身边这个人也很放心。 这让晓南欣更加生气了。 可是,那男生转过脸来,如此近距离地一段凝视,却让南欣终于认出了这位。 居然是小六。 说起来,她和小六称得上颇有渊源了,还以为他离开了,没想到如今又回了麻州。 看样子,他胖了一点,衣着也没有那么可怜巴巴的样子,最明显的变化是,以前那种畏缩的气质不见了。 听说,他是离家出走的,那次打架进了医院,之后家里人也闻讯赶来,把他接了回去。 这些,都是南欣听霞姐说的,看这样子,估计是真的。 处于家庭保护之下,正常生活正常读书的孩子,或许一眼就能看出来。 无关整洁,无关衣着,那是一种安心,从内里透出来的安心。 南欣心里好过了一点,却也奇怪,女儿怎么会和小六认识,还天天混在一起? 又看见小六手上拿了些东西。 “最基本的你都会了,今天告诉你怎么变化,” “那我想折个蚂蚱。” 小缘的声音脆生生的。 南欣这才发现,他俩居然是在这里折了茅草做草编。 麻州草编十分出名,早就申请了非遗,只是南欣不怎么感兴趣,也未关注。 她不由得好奇起来,仔细观察,发现小六那双手上下翻飞,居然技艺不俗,很快编出了一只孔武有力的大蚂蚱。 而小缘速度就慢得多,可也算是有模有样。 南欣慢慢坐下来,忽然觉得这对少年也挺有趣的,正像她刚来时所看那本小说里主角们的模样,古城里,河水淌淌流过,静谧,闲适,还有两个志趣相投的年轻伙伴。 无关爱情,反而更加纯粹。 她正自出神,又听见小缘问:“小六,再说说我妈的事情呗。” “不是都说了几百遍了吗?” 小六有点无语:“刚碰到你的时候,我说你妈妈是我的恩人,你还不信,听了一次以后就天天要听更多,哪有那么多?” “没有,我就是觉得,”小缘却拿手中的蚂蚱在青叶子上跳来跳去,继续道:“从来没想过老妈居然还能那个样子,简直就是我心中的侠女了,哇塞,从三个人手里把你救出来,从此,小骗子改邪归正,都是因为南大侠的好榜样~” 小缘说得美滋滋,晓南欣却汗颜了, 她很确定,小六肯定是把她打架的那次讲给了小缘听,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小缘知道? 况且,听小缘这心向往之的语气,她敢肯定,小六一定是把那件事添油加醋,都不知道给炮制成了什么版本。 不过说真的,女儿语气中的那种崇拜,还是把她心里熨得平平整整,舒舒服服。 不过,她还是开始考虑这样子会不会有点教坏小孩子,决定找时间和小六聊一聊。 一个想法乍然在脑中闪现。 为什么不能直接同小缘聊聊呢? 她仿佛一直想把女儿保护在一个真空罩子里,希望她永远不知道社会的黑暗,不知道人间疾苦,不知道那些明里暗里的规则。 可是,这样有用吗? 小缘终究不是活在套子里的人,她总要慢慢接触外面的世界,就好像她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就认识了小六。 她甚至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从而心向往之。 “对啊,我能和小六成为朋友,袁缘,为什么就不行呢?” 南欣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最喜欢那些电视剧里的侠女了,可母亲总是不理解,只希望她好好学习,每天念叨,不希望她参加学校的排球队,足球队,总想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结果呢? 少年或许就是这样吧,越压越烦,越逼越反。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吃不到任何苦难,所以有些事情,早些经历反而更好。 就好像小时候去打疫苗,用一株被减毒的病毒换来顽强的抗原,人们就能抵抗真正强大病毒的危害。 南欣想起自己有个同学,一路成绩优异,从未拿过第二,中学以后自然渐行渐远。 可工作五年后,听说他因为某些事万念俱灰,一蹶不振。 南欣倒是有点庆幸自己上学被老师骂得二皮脸了。 她想,她该默默保护小缘,让她不要收太大伤害就好,如果年龄合适,小姑娘自然可以去尝试一些好的新东西。 南欣长出一口气,默默地往回走。 * 走回到那个故居附近的路口,她发现有人在遥遥望着自己。 左边,是木鱼,伸手打招呼,朝她笑。 右边,则是拎着大包小包来接女儿的老袁,也扬了扬手中的一尾鲜鱼。 南欣发现自己又该做选择了,可她不再慌张。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什么,要什么,想去哪里的时候,仿佛做什么决定都会是对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往对的道路上靠。 她忽然想回去读一读那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第九 罗袖洒赤血1 “诶?这么精彩的二选一时刻,怎么就让我走了呢?” 南欣被罗西从那一段红线空间里带出来,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自己都悟道了,既然选谁都不会错,接下来,倒也不需要你帮忙了嘛。” 罗西没理她,继续往前走,秋风吹过渭水,落叶满长安,显得十分萧索。 “好吧,” 南欣不知道为什么气氛莫名就变成了这样,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会和自己的下一位红线主有关。 “难道又要去古代了?” 上次去古代做任务的经历可不怎么让晓南欣愉快,她感觉自己每天都吃了一嘴的西北狂沙,天天赶路,说不定都瘦了十几斤呢。 “倒不是,这次的主人身处一个拥有现代科技的环境,却仍旧是君主集权制,反正,去了你就知道了。” 南欣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脑勺,又说:“哦我知道了,就像那个韩剧《宫》里一样?” 罗西却没回头,只是骂:“身为神仙,能不能多花点时间学习业务知识,天天看什么言情剧!” “看看电视剧里头人家谈恋爱,不也是增加工作应对经验嘛。” 晓南欣不服气。 “切,谁学言情剧里头谈恋爱?那是傻子好吗?” 罗西忽然气愤起来:“上次我出任务就碰到一个,不高兴了就呜哩哇啦大叫大闹,心情不好就一个人在外头走路淋雨,结果直到感冒住院了也没能挽回男朋友。” “哦……” 晓南欣说:“那是因为她看了糟粕。” 罗西彻底无语,只好说:“行了行了,请吧。” 南欣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又软又大的床里头,那被子,那枕头,不但软乎得让人感觉如轻轻落在云端,又像是被最喜欢的人抱住,鼻端萦绕似有若无的清香,似乎是安神助眠的薰衣草,床幔华丽而工艺繁复,一看就是手工织就。 她又眯了一会儿,实在不愿意放弃这样的美好。 “我是在做梦吗,让我多梦一会儿吧。” 她可一直都想摊上一个富可敌国的红线主,好好借机享受一下有钱人的快乐。 哎。 幸福地叹口气,南欣翻了个身,继续睡。 “公主,公主?” “……”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总觉得有人轻轻在耳边说话。 啧啧啧,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叫我公主,怕不是最近看那个什么陈芊芊魔怔了吧。 南欣继续享受继续睡。 只是……她半睁开眼睛,发现有个人脸在面前。 是个面上橘皮般有皱纹的老婆婆。 “你谁?” 她猛然坐起来,往床的另一边缩过去,可惜床实在太大,好几下也没能蹭到靠墙那头。 找不到安全感。 幸好这会儿,长期掉线的罗西又终于冒了出来:“我的大人,你现在是宁国的大公主,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理论上,今天过后,你就成年了,在这个继位不拘男女,而国王又不争气生不出几个中用儿子的情况下呢,你是未来国王最有力的竞争者。” “啧啧啧,还玩上王权争斗了,算了吧,”南欣说:“那些再说,我可得先享受一下生活。” 是的没错,享受生活,她已经闻见了女仆身后那透过餐盘盖子依旧无比浓烈的培根香气,似乎还有好些不确定的美味,而透过窗帘,她也看见了隐隐约约的私人游泳池和花园一角。 “哇哈哈,这种生活,简直想都不敢想。” 南欣享用了早餐,又指挥女仆给罗西弄了个胡萝卜口味的蛋糕,终于把他搞定。 然后她走出卧室,穿过长廊,发现大厅的原木大方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礼物。 一个侍从正在用某种抑扬顿挫却故意拖长的音调如报菜名般念着如下内容。 “赵国赠莲鹤铜方壶一对。” “齐国赠珊瑚树一架。” 也有别的,什么晓南欣根本没见过但感觉很贵的车啦,某个风景优美适合度假的小岛一座啦,画得粉嘟嘟的私人飞机一台啦…… 南欣以为自己能收到几个包包什么的,所以开始感觉有点失望,幸好又看见了大臣送的珠宝首饰,忙去把彩宝戒指一戴,又试了个金丝精致绕成小鱼形状的镯子,还给自己挂上一对祖母绿耳坠,带上珍珠项链,珍珠不算少见,难得的是那上头五十六颗,颗颗浑圆饱满,大小一致。 这些在礼物里不算贵的,可南欣倒是最喜欢。 “咳咳。” 只听见罗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蛋糕,又钻回了她的口袋,说道:“差不多得了,还有仪式呢。” “唉,真想就呆在这个快乐的房间。” 南欣忍不住又试了一个吊着翠石的额饰,觉得自己越看越好看,自夸道:“我这长相,真是没得说,这些首饰配老娘才不叫可惜。” 她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些,倒是愣了一下。 然后有些东西一幕幕回响。 南欣发现,这位大公主琴棋书画,文治武功,什么都行,就是嘴上太损了。 而且好自夸。 片段一: 宫廷舞会上,南欣公主发现对面一位女客穿了和自己相同的衣服。 那是一条长裙,白色珍珠点缀,自然是上好的布料,却颇有心机地在腰身出合体裁剪,显出某种清纯的妩媚。 对面女客尴尬笑笑,便想离开。 公主却会故意拿扇子掩口,看起来遮掩实则巴不得对方听见自己的吐槽。 “那腰,啧啧啧,估计都得有七十了吧,也好意思穿这种裙子,倒不如换条直筒的,来了和我一比,岂不是她的羞耻?” 身边人附和,那女客只好抹着眼泪走了。 这公主的性格实在恼人,可她的能力却真的不错。 或许也是因此,众人都容忍着她。 片段二: 又是一次,国王允许他们几个子女旁听国事讨论,妹妹认为给予弱国帮助,会损耗本国财政。 而晓南欣却冷笑一声,说:“我还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她轻蔑地一抬手中扇子,继续说:“帮助弱国,自然也是为了宁国的利益,唇亡齿寒的道理,妹妹没听过?” 妹妹脸色发青,而国王则微笑点头,只因晓南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么想起来,她与国王父亲的关系,似乎总比别人好一些。 南欣想,今天生日,还未去拜见他老人家呢。 第九 罗袖洒赤血2 片段三: 十六岁生日时,宁国正值战乱,与邻国交界处的蓝山久攻不下。 南欣公主一觉醒来,发现没人有心思替她过生日,大闹了一阵以后就披挂上马,冲到蓝山,来了个直捣黄龙。 那边将军尚且在研究战情与地势地图呢,这边晓南欣直接回了营帐,将一颗人头扔在了地上。 老将军摇头叹气,直说:“太冲动了,太冲动了,有勇无谋。” 南欣却劈头盖脸大声说:“都像你们乌龟似的,什么时候能解决战斗,行了,今天搞定,快回去奏报,我还等着父王给我过生日呢。” 虽然初心只是为了个生日宴会,不过这个娇纵的公主的勇猛事迹还是在宁国传了开来。 说起来,好像就是这次以后,南欣逐渐便成了下一任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国王明显刻意栽培,也经常让她参与国家大事。 本无意外的话,她该在两年后接替王位的。 但世间总有意外。 南欣出门时还在想象着今年那些酸文人不知道要写些如何辞藻华美的东西来为她生日祝贺。 “每年都是那些聪慧无双天生丽质力挽狂澜,我都听腻了,希望他们今年换点儿新的。” 于马背上,她对侍女这么说道。 可进了王宫,晓南欣便发现气氛不对。 似乎无人欢呼,路边装饰用的气球彩带也可怜兮兮地垂着,往日里必会突然出现吓南欣一跳的鸣炮却迟迟不响。 “人呢……” 南欣问身边人,她却也摇摇头。 “姐姐,姐姐,十三!” 忽然,从殿内冲出一人,正是她那个妹妹北莞,小时候,她总叫妹妹十四,而妹妹则叫她十三。 所以,现在忽然听见,她倒是愣了一下,却也直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别急,慢慢说。” “父亲,父亲他,”北莞好不容易喘匀气,终于扶着南欣肩膀,好像是找什么支撑物,这才说:“父亲重病,可能,可能……” 南欣从小没了母亲,要说起关系最好的,便是这位国王父亲了。 父亲欣赏她,也教会了她许多,南欣仿佛是为了报答,也加倍力气学习那些,不管她喜不喜欢。 因为她知道,父亲是期望她继承自己,带着宁国更好更强大的。 虽然她想永远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可为了这些期望,她一层一层地包裹住自己,只留下坚硬冷冽的外壳。 “快,快带我去看看。” * 大殿上没有一丝风,帷帐也是丝毫不动,晓南欣远远看见一个苍老的身体侧躺着,背朝着自己,那里正是往日国王休息的地方。 “父亲!” 她快步走过去,发现那人气息微弱,堪称气若游丝了。 南欣忙推了推父亲,又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只觉得温度低得吓人。 她从未想过父亲会这么突然离开,一时间心里无比酸楚,也毫无准备,只觉得一阵眩晕与无力。 忽然,南欣想起了什么,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平常伺候在旁的御医呢?” 她大声问。 殿上一时间无人回答,角落里几个人甚至微微发抖。 “快……跑……” 而身边的父亲似乎也听见了,他已经睁不开眼睛,却含糊说出了这两个字。 而后,浑身力气泄去,竟然是已经归西了。 “父王,父王!” 南欣脑中思绪混乱,只顾着摇着父亲大叫,期望还能把他摇醒。 可惜无用。 北莞原本远远站着,听见此言,忙往前走了两步。 可身边一个大臣拉住了她,摇头示意,又小声说:“现在不可。” “可,不是说好了那药只让他虚弱昏迷吗?” 北莞似乎有点慌张。 “王上年老体衰,撑不住也有可能,与其想这个,您不如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大臣却很是镇定。 北莞的眼神逐渐变了。 她终于站直了身子,大声喝令:“十三公主南欣,犯上作乱,戕害渭宁国王,我既承其遗志,现下令击杀南欣,以儆效尤!” 南欣方才就已经感到不对,此刻听见北莞字字诛心的话语,简直是出离震惊之外,她瞪大眼睛看向那个昔日活泼可爱的妹妹,却发现那人已经眼神冰冷,更是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王位,就这么好吗? 这个念头只在她心中一下子闪过,然后就消失了。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方才北莞说什么?要击杀她? 南欣哼笑出声,这群人,未免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她左右看了看,伸手扯下帷帐旁的一根软绳,将其卷了几圈在手中,然后便像跟软鞭似的舞了起来。 对面的侍卫朝她冲来,南欣一点儿也不慌,只是奋力用软鞭击打各人要害,瞅准机会,甚至弃了那玩意,又抢下侍卫手中一杆长枪,在大殿上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竟然无人敢靠近。 “拿下南欣者有赏,此人无视国王威严,在其寝宫动手,这还不是犯上作乱?” 北莞身边的大臣又喊。 到底是谁犯上作乱? 南欣简直都要被气笑了,事情如今再明了不过了,北莞联合众人逼宫,没想到却弄死了老国王,如今正好将罪责推到她自己身上,从而顺顺利利当上那个继任者。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反对她,甚至包括那个原本乖巧可爱人看了都说懂事的妹妹北莞。 她隔着混乱纷繁的人群看向北莞,只觉得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妹妹了。 心底一阵悲凉。 “铛!” 架还是照打不误,两杆长枪相击,毕竟女生天生力气小些,南欣的虎口被震的麻痒麻痒的,只觉得逐渐有些吃力。 忽然,手里的长枪不受控制起来,她感觉自己居然拿不住这么小小一柄枪,那种生发于微的眩晕感逐渐严重,甚至让她走路都有些不稳当起来。 直到她看见了北莞的笑容。 在倒下之前,南欣总算是明白了,北莞为什么敢用区区这点兵力就扬言要抓住自己,为什么要远远在宫门口迎接自己。 只是为了在假意扶她肩膀时,用上那种古老神秘的迷药——浓倦。 据说,这种药只要沾上皮肤,给人吸入了哪怕一点点,便会逐渐失去战斗力,而且,越是激烈,发散越快。 北莞自然也吸入了,可她反正不需要动手,也无妨。 在最后一秒,南欣用足所有力气,将手中长枪朝着北莞,带着所有恨意掷去…… 第九 罗袖洒赤血3 南欣没能看见她那奋力一搏的结果,只因为损耗过度,她终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觉得面门灼灼。 她好不容易爬起来,发现手上脚上都酸痛无比,而那灼灼热浪的来源,竟然是自己身处的四面八方。 南欣竟然被关在一个四周充满火焰的笼中。 或许有点像马戏团中狮虎所钻的火焰铁圈,只是不知道外围用了什么材质,竟可以一直保持火焰不息。 “姐姐,你终于醒了?” 北莞双手放在胸前,正端庄走来。 南欣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处境,却发现这个妹妹身上的怪异与违和感来源。 “这是……加冕才能穿的仪袍?” 北莞笑容中的得意说明了一切,电光火石间,南欣想起父亲无力垂落的手臂,想起周围人贪婪的眼神。 “怎么可能……” 她不敢相信:“我才是下一任继承人!” 她是那么完美,那么适合成为一国之君,父亲也是这样期望着的。 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露着怪异微笑的女人? 南欣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她冲向北莞,却被火焰逼退了。 妹妹看起来更加高兴了,哈哈大笑,好像是在释放多年来的宿怨,然后终于说:“你?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支持我做这个国王,他们说你独断专行,说你记仇小气,说你不识大体,说你目中无人……” 北莞一挥袍袖,转身道:“别做梦了,你也不想想,今晚在场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你说话,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亲爱的姐姐,我真是为你可惜呀……” 当然,她的语气一点儿也听不出可惜,离开的脚步也十分决绝。 “不行,你不能走,父亲,父亲呢?” 虽然知道结果,可她还是想问。 而北莞的脚步停了一停,当然,也只有这一秒,很快,她戴上那个假笑,说:“前任国王当然得到了妥善安葬,而你,” 她伸出手,用保养良好,柔荑般的指尖朝窗外指了指,慢慢地说:“这个杀死国王意图篡位的凶手,罪人,背叛者,会在天明时行刑,以慰藉老国王在天之灵。” 南欣猛然往后退,栅栏的火焰如贪婪野兽般不时能舔到她的后背,发出布料燃烧的刺啦声,可她丝毫未觉。 早晨起床时,还是天之骄女,万千宠爱在一身,未来的继承者,而如今,却不知道这降临于世的重重夜幕到底掩盖了多少罪恶。 她? 她杀了父亲? 笑话! 可是,又有谁会相信呢。 她感觉整个宁国都背叛了自己,而北莞的话语,似乎也不止是为了享受居高临下的讽刺而刻意编造的。 回想在大殿上,众人冷漠看着她的目光。 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某个时刻,已经离他们过于遥远了。 远到一旦有那么定点儿诱惑,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这个继任者,或许,他们根本不希望自己继承大统。 天幕一片黑沉,没有半点星光,可南欣一天没喝水了,被火炙烤,更感觉缺水。 不知是不是药力未过,不知不觉,她又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外头一片喧嚣,她感觉有东西落在火笼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而当南欣发现自己身在何地时,简直要气疯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北莞竟然将她这个火笼运出,于大街上由车拖着,慢慢悠悠走着。 这是所谓的游街示众吗? 南欣只觉得自己更像是马戏团里的困兽了,或许,这也是北莞所想看到的。 她就这么想毁掉自己? 南欣有些心寒,可她虽然娇纵,却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脾气爆裂,可心中老是憋着一股气。 只要她想做的,便没有做不到的。 打从她记事起,不管要干什么,父亲从不阻拦。 五岁偷偷出宫玩被人打了,便吵嚷着要父亲找最好的师傅学武艺,十岁便装模作样说要帮父亲读公文,十二岁非要学骑马射箭,十五岁就敢偷偷开车溜出去揍一个敢说她不够漂亮的邻国王子…… 其实父亲都知道,也都默默派人守着,却并不要求把她揪回来。 只是尽力保护着她。 像所有父亲一样,却想给她最多最好的自由。 想到这里,南欣忽然坦然起来。 都这样了,还能更糟糕吗,小时候那么多时刻,不也觉得自己差点就要完蛋吗? 不还是一样过来了。 她忽然伸手接住外头扔进的一个橘子,皱皱眉,剥开吃了。 那边扔烂菜叶的百姓见了,哄堂大笑。 这还是那个养尊处优,非极品果子不吃的大公主吗? 南欣却像没看见一般,只是长发垂下,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也遮住了逐渐阴寒的目光。 复仇。 她脑子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而当务之急,就是如何逃出去。 南欣看向远处天边的大朵乌云…… * 王宫内的高台之上,北莞与一个大臣前后站着。 “王,您为何执意让她游街,今日天气可不大……” “我知道,” 北莞冷冰冰地打断,说:“反正不过是走上刑场的路,若是下雨,我会更高兴,” 她托腮望着远方某处拥挤出神似的说:“也不知道,那只自以为是的凤凰被大雨倾下去,会不会马上现出原形,变成一只落汤鸡呢?” 说罢,她轻笑起来,手指在脸颊处弯出非常好看的弧度,眼神飞向身边人,好像有某种微妙的东西包含在内。 北莞是个美丽,也非常知道自己美丽的女人,这导致她在看人时,时常让对方有种被狙击的错觉。 不过,她的眼神立马冷了下来,问:“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 二十分钟,南欣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多次,很清楚囚车需要多久到达刑场。 如若等到了刑场在思量对策,彼时会一直有人拿刀相胁,十分被动。 她只好祈求上天。 或许真是她命不该绝,雷声轰隆,一阵大雨倏忽而落,并无任何铺垫与预兆。 围观的人行走缓慢了些,也散开了不少。 南欣微微活动拳头,又伸伸腿,眼见四面的栅栏上火焰被雨水压制,逐渐变成了普通囚笼。 第九 罗袖洒赤血4 之前北莞的那些药,劲道终于过去了,南欣慢慢往铁笼的锁孔处挪过去。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自己好像还得感谢北莞的那点恶趣味。 将自己这个丧家犬游街? 遥遥相望,猜她一定很快活吧,可一场大雨,二十分钟路程,其中会生出多少变数,就没人说得清了。 南欣看看四周,趁着人们激动指着刑场方向时,伸手一摸头发。 再摊开手掌时,两指间便夹着一枚暗色的发夹,她来回卷曲几下,然后用披发挡住众人视线,将其伸向锁孔…… 囚车已经到了广场,数千数万的人都聚集在此,只不过雨水太猛,大家只能匆匆打起伞,或者伸手遮住面门,可即使这样,暴雨还是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看,天谴!” 只看见远处山峦之上,一道闪电直直劈下,又接着好几下,逐渐接近刑场。 在宁国的传说里,若是有人行刑时闪电落下,便是该人将受天谴的预兆。 南欣低头,只有露出的嘴角勾出一丝丝冷笑。 她当然知道,这都是王宫里那些人的伎俩,只要在择定行刑日期时查阅天文气象,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却还是能做到基本上随心所欲。 这样子,罪人也罚了,还能起到教化民众的作用。 这么一想,北莞明知今天要下雨,可还是为了自己那点儿残忍的任性而坚持火笼游街,倒是帮了自己大忙。 所幸,终于等来了时机。 趁着惊雷闪电吸引了众人目光,南欣伸手握住提前开了锁的铁门,轻轻一拉,顿时龇牙咧嘴。 毕竟是烧了一个早上的金属,那钻心的疼,很快将她手心烫起了一个泡,但她咬牙死撑着,再次用力拉开门,伸手又摸了一把,悄声滚入人群。 红的蓝的绿色紫色的伞汇成河流,人们来来往往,倒是飞快地遮住了南欣。 五分钟后,南欣从另一侧钻出来,她用临走时抹的黑灰将脸上肤色加深两度,又扯了跟捆菜用的皮筋将头发高高束起,留下两侧鬓角,还套上了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一套粗糙的男式外衣,短短几分钟,就转身变成了个街头随处可见的肮脏假小子,甚至还举着把青灰大伞。 此刻雨水没有那么大了,人们也不再去看什么天谴闪电,扭头才发现,铁龙中的囚犯居然凭空消失了! ! !!! 民众震惊,而宫城内的人更加。 “她逃了?” 北莞脸色铁青地听着使者奏报消息,一只手抓在栏杆上,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看得人毛骨悚然。 “哼,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 身边大臣却语带嘲讽:“否则,新王您为何执意要游街行刑,还选择火笼而不带镣铐?” “哼,我早晚会抓住她,我会当面亲手杀了她!” 北莞的眼睛变得血红,嘴唇也微微颤抖。 而话说这头,南欣打着伞,强装镇定地在吵嚷的百姓间游走。 “听说没,那个死刑犯不见了!” “是被天谴带走了吗?” “说不定……也有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她不应当受刑,只不过天意救了她,否则,天谴就应该直接击杀大公主呀。” “……” 南欣听着这样的种种猜测,却并无欣慰的感觉,在她心中,整个宁国都已经不再同她站在一起,这种背叛或许早就存在了,或许到现在她才发觉。 想起之前还孜孜不倦地苦学,只为了继承父亲愿望,建设更高更强大宁国,可如今呢? 这些看来都好讽刺。 她或许是爱过这个国家的,可这个国家心中并没有她,甚至早就想抛弃这个骄傲任性的大公主。 南欣与北莞虽然排行十三十四,可前头那些要不然早夭,要不然出了家,要不然与父王反目被逐出国门,要不然就是实在太不堪大用…… 所以民众心中,还是称南欣为大公主。 以后,这个称呼估计再也不会出现了。 南欣自嘲地想,发现情况比自己预想得要好,毕竟偶尔几次大张旗鼓出门,也都是盛装华服,精致妆容,与现在的模样实在太不一样,何况百姓们总不可能挨近了看这位公主的绝色容颜,反倒是方便了现在,并无人认出她。 “早些出城。” 南欣心中只有这一个迫切的念头。 只见各处骏马奔驰,似乎是传令官在往各处传令。 南欣心中焦急,加快了步伐,往城门边走去。 她自然选择的是最近的北门,可到了一看,已然赶不上了。 只见四队来自王宫的侍卫正在逐个辨认。 南欣忙往后退,急急藏了起来。 这些人可是认识她的,再说了,到时候出门时说不清楚身份来历,也是糟糕事一件。 她往后退时,不小心撞到一个老妇人。 妇人下巴尖而颧骨高,立刻就拔高音调骂了起来:“哪里下水道钻出来的小畜生,脏了我衣服,别碰我!” 南欣漠然看她小碎步离去,忽然倒是被点亮了一般抬起头。 她看向附近的巷子,竟然真有了个主意。 宁国的下水道宽敞巨大,流散于城市各处,只是脏了些。 可南欣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走向那里的某个井盖,见四下无人,便翻起来,钻了进去…… “呕……” 果然下水道无人看守是有原因的,这里不但又脏又臭,而且臭得仿佛能抽走人的灵魂。 饭菜的嗖味,混合着动物尸体的诡异气息,加上那些肉类坏掉以后的恶心,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走在一个炎炎夏日停电一周有余的冰箱里,臭从四面八方攻击着她,甚至让她有些眩晕。 可南欣没有别的选择,她勉强辨明方向,朝着城外的出口走去…… 下水道里自然不会有亮光,南欣每逢在两个开口中间行走,几乎就是摸着黑的,自觉快要走到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是呼吸,是呼吸的声音。 均匀,声音不大,只是她在这里行走,听流水的声音已经麻木,忽然听见点别的,便立马警醒。 她放慢了脚步,也如猫一般踮脚走过去,终于发现,就在下一个开口下方,坐着一人。 他呆呆坐着,却并不是在休息,睁着眼,看着面前的……扑克牌? 第九 罗袖洒赤血5 从下水道口缝隙里透过的微光,顺着这人的侧脸滑下,映照他清俊却面无表情的侧脸。 看起来,他应该比自己大些,自身气质带着些长辈的俯视,可那好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南欣再看他多几眼,又只觉得这个人仿佛只是单纯地不在线。 就好像她有次出宫,于路边偷偷看一小孩打游戏,小孩却看她看傻了,于是那游戏里的人物就那么呆呆站着,甚至几乎与周围景物融为一体,再无分别。 “你……” 她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警觉地看着对方,刚出口一个字,又觉得不妥,忙又闭口,决定干脆目不斜视地绕过这个人。 虽然说是目不斜视,可她走过时,还是努力用余光去瞟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以至于差点被面前突然横亘的一块木头给绊倒。 她跨过了木头,却发现前方的困难根本不限于此。 “怎么还有扇门?” 她整个人都傻了,王城的地下水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做了分隔门的呢,这下可得尴尬了。 南欣咳嗽两声,回了头,又看见那个人。 难怪…… 原来都是出不去才困这儿的主儿? 可即使如此,南欣也不愿意主动与此人说话,万一是个妖怪怎么办,小时候老听父亲说鬼故事,什么如果在不应该看见人的地方看见了人,别人也没有注意到,可千万别去搭话,千万别多看。 她现在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看看那个人,又努力避开视线,去研究那扇门。 门上挂着把最最老旧的锁,本来也是,这种地方有什么好重兵把守的。 南欣一看,就有了主意。 她好久才摸到身上那个发卡,庆幸尚未遗失,又用它放进去试了试,锁孔应声而开。 开门的那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鬼使神差,居然回头看了那个奇怪男人一眼。 以为他还在发呆,没想到这人忽然朝着自己粲然一笑,说实话,虽然他长得不赖,可这一下,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南欣当时心里就警铃大作,或许是曾经有过参战的经历,她凭着直觉做出了反应。 并未拉开铁门,而是猛然往侧边一窜。 一声怒吼随即而来,她立马明白,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只见一只全身漆黑的老虎冲到了门边,张口就是一声大吼,之后两排森森白牙就磕到了铁门栏杆上。 得,要不是南欣退得及时,这一口牙估计就得磕在她又细又白的胳膊上了。 虽然现在脏兮兮的。 南欣看着自己脏兮兮还擦破了皮的胳膊,忽然悲从中来,然后怒从悲来,快速绕到那男子身边,大骂:“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在宫里一向任性惯了,什么时候都喜欢往别人身上推,功劳反正都是自个儿,如今被巨大压力逼着,倒是也不在乎人家是谁,反正开口就骂。 对啊,那扇铁门难道他就打不开? 必然是先看见了其后的老虎,所以正在想对策。 那看着自己莾莾撞撞去开门,特别是她记得那会儿自己脸上还全是得瑟,真是又丢人又气恼。 那男子被骂了,倒也不恼,只是终于从看着扑克的扑克脸换了过来。 然后居然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大笑,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 南欣本来该生气的,可看他笑起来好看,决定暂且放过。 “别笑了,现在怎么办!” 说话间,那黑虎已经绕了个圈,朝他们又冲了过来。 “所以,这个铁门并不是为了堵住去路,而是为了关住里头的黑虎?” 电光火石间,南欣终于想明白了。 “孺子可教。” 这还是头一次她听见这男人说话,和她想象中差不多,不疾不徐,声音低沉。 就是说出来的话有点欠揍。 她管不了那么多,先闪开黑虎。 可南欣躲到了一边,却发现那男人还是呆呆站在原地,回想起方才男人动作表情,南欣实在想到了他的反应肯定有这么慢。 除非特别练习,一般人眼中的世界总归是比较快速的,他们看起来正常飞过来的东西,在南欣这种练家子的眼里就像被开了慢速十倍播放。 所以,南欣手比脑子快,已经拉开了男人。 “诶……” 随着他拖长的尾音,男人惊险地堪堪避过了一击。 “可惜手上没武器,” 南欣空手抓了抓,觉得对付黑虎会十分棘手,又看向男人:“喂,你有什么武器。” 男人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居然只取出来一只金属玩具。 是个小老鼠的造型,南欣小时候玩过,转好了发条,就会呲溜呲溜往前跑。 “w-u,q-i?” “听不懂吗?” 南欣甚至被逼得重新复习了拼音,最后终于决定不再看这个废物,专心打架。 “你在搞什么啊,一个人跑来这下水道,居然不会打架也没带任何武器?” 可她实在没有办法,还是顺口教训了男人两句。 南欣虽然年纪不大,可毕竟之前不长的人生,全都是在当公主,而且是未来要当国王的那种大公主,所以她实在太习惯颐指气使了,根本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大她好几岁,也不管这个出现在下水道的神秘人是何许人也,想骂就骂。 “你不是也没带……” 男人幽幽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了。 “额……” 南欣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逃难的公主,刚从刑场逃出来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她吧。 罢了罢了,能在下水道讨生活,总归都是有点难处的,互相体谅,互相体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好像在问那个人,却又好像在问自己。 “这个。” 男人还是在玩那个铁老鼠,他将其上满了发条,然后不断调试着。 南欣看不懂,却觉得自己完蛋了。 兵临城下,九死一生,这人居然惦记着一个玩具? 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就在她给这个人的精神状况下了诊断书的时候,男人忽然将小老鼠往南欣来的方向一扔。 “走。” 只见这破玩具竟然已某种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掠过黑虎,然后,扬长而去。 老虎怒吼一声,立刻也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就没看见影子了。 第九 罗袖洒赤血6 “??” “!!” 还有这种操作? 南欣都给看傻了。 “快走。” 男人拉起她的手,给拽进了铁门,然后当啷锁上。 “为什么,它为什么……” 男人好像觉得解释一点意义都没有,只是不耐烦地说:“老虎嘛,就是大点的猫,猫咪不都喜欢追小玩意嘛。” 虽然听起来都是歪理邪说,南欣绝不相信,那个什么铁老鼠,绝对被他动了手脚。 南欣狐疑地看向男人。 后者却根本不看她,直接踩着脏水走了。 “你……” 无声地走了十来分钟,南欣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呆在那里?” “哪里?” “就刚才,下水道……” “悟道。” “什么?” “你不懂的。” 南欣一翻白眼,心想,是啊,我当然不知道你想干嘛。 “诶不是,那你是宁国人吗?” 倒不是南欣有八卦,主要是她实在这么多年习惯了,很难说多么信任他人,再加上此次遭逢惊变,更是给所有人都预先会打上个恶人的标签。 要是问不清楚这个人的来历和去处,她实在无法安心同他一起逃走。 整个宁国都在通缉的人,若是抓了她交上去,赏金自不必说,说不定那个可恶的妹妹还会给他许下更多好处。 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到。 况且,南欣虽然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在这片土地上,还是颇有些人就希望看见她落魄的样子。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神神叨叨,可毕竟来历不明,也的确在刻意隐瞒些什么,谁知道他心底的真实想法呢? “你认识我吗?” 想着想着,她便脱口而出。 没想到,男人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就此沉默,南欣和他并排走着,只因她不敢在这人之前或者之后。 万一男人在后头给她来个暗算? 亦或是等她落后时,男人抢先进入某处暗门再锁上? 一路上,南欣想了许多,可注意力一直放在男人身上,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这下水道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子以来,她便能少一些戒备,或许也不至于如此担惊受怕。 男人一抬手,南欣便握住自己发卡的尖端,可对方只是随意拢拢头发。 南欣就像个惊弓之鸟,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怜。 “怎么称呼你?” 她问,因为不相信男人会告诉她真名。 “叫我罗西吧。” 哼,南欣想,随手编的吧,真是草率,我五岁那年养的小兔也叫这么个名字。 那兔子好好地长大了,可惜某日侍女未把笼子关紧,落日时跑进了花园,便再也没见过了。 好像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南欣不再拿自己当个孩子,她发现自己肩上,需要挑起许多东西,而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她一个。 这么说起来,倒是有些想念那兔子了。 想着想着,眼前豁然开朗,不过,并不是到了出口,而是进入了一个二选一的境地。 面前有两个黑洞洞的入水口,看起来都一样,可南欣知道,若是棋差一招,便可能落得满盘输。 因为若是选择了午后入水处,进入以后,恰逢其会,人在里头必须让疯狂涌入的海水给吞噬。 “怎么办?” 南欣忍不住问出来。 却又生生憋住后面的话,她还是不愿意在这个陌生的罗西面前展露自己的慌张与无助。 总觉得这样有点跌份儿。 不过,罗西还是回答了她。 “左边。” 这人是手握一张本城下水道地图吗? 可她还是半信半疑地跟了,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可快到出口时,罗西越走越慢,导致南欣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带沟里,然后再回去走老路? 她假装没有注意到,还是自顾自走着,却时不时瞟罗西一眼。 当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 在某个瞬间,罗西居然低头捡走了什么,却并没有和南欣提起。 南欣心中疑云四起,又看见罗西奇怪地笑了一下。 对于这么个从来没学会相信他人,又刚刚吃了大亏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 罗西又匆匆几步,赶到了南欣前头。 南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挥手将罗西击晕了。 这个男人果然并不怎么擅长武力,被打中后颈,闷哼一声,便斜斜倒了下去。 南欣伸手一带,让他坐在一旁的地上,然后狠心快走。 可惜,这姑娘在做大坏蛋的路上似乎磕磕绊绊,她走出十米就有点后悔了。 二十米。 “把他就那么放着是不是不太好……” 三十米。 “怎么说,刚才也算是救了我……” 四十米。 “万一等下涌水了,或者再出来个什么野兽,他都没法自救……” 五十米。 “算了,我堂堂大公主,必须正面分胜负,这样子算什么本事。” 于是…… 南欣公主又绕了回去。 再回去时,只见那个罗西果然还躺坐在地上,靠着墙,呼吸均匀,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喂,喂……” 她半天摇不醒,最后一鼓作气,将男人背了起来。 幸好南欣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背人虽然累,却还勉强能坚持。 幸好,接下来没有再出什么乱子,她竟然真的平平安安见到了宁国城郊的天空。 不同于城内,外头的天似乎都蓝一些,那自然,南欣在宫内的时候,才没有抬头欣赏天气的闲情逸致。 她将罗西扔在某个灌木丛后,见他半天还是不醒,只好咬咬牙,说:“我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甚至不放心地探探鼻息,确认罗西还活着。 “不至于吧,拍一掌就晕到现在?” 南欣又嘀咕一句:“就这体质,还是不要出来混了吧,最近也不怎么太平……” 渐渐觉得自己管人家好像管得太多,虽然长得好看,可惜是个草包。 “行了,告辞。” 她小声说着,便离开了。 南欣心里还是有个计划的,她小时的武艺是一位大师所教,如今他早已隐居多年,所住地也在宁国之外。 她想去找师父。 * 不过,等这位穿着脏得看不出白衣原色的姑娘离开之后,原本坐在树后的男人,仿佛是等了很久似的,睁开了双眼…… 第九 罗袖洒赤血7 南欣自然不知道这些发生在她背后的事情,她穿过灌木丛,便来到了城东几里外的小镇。 周洛。 她从未这样潦倒落魄,每次出城,哪回不是意气风发? 可想想妹妹那个恶心的笑容,她又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几个路人似乎正在注视着她,的确,南欣穿着这身染着血与灰烬的白色衣衫,看起来与宁静小镇格格不入。 她往人群较多的一个小店走去,只见后门这里摆着一个巨大的乐善好施箱。 这样的箱子在宁国都城中也不时有的,常有人把自己穿不下或者不再需要的衣物扔进去,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将其收集清洗,然后捐赠出去。 这还是南欣有一年从北国苔原游历回来,特意增加的一个项目。 她又看看四周,发现并没有盯着自己看了,毕竟绕过了前门,平常也不会有人时常来关注这个灰不溜秋的大箱子。 说起来,这东西还真是像个垃圾桶,南欣咬了咬嘴唇,估计清早起来吃了份培根鸡蛋卷的她,怎么样没想到,自己的境遇居然能急转直下,最后还沦落到在路边翻找垃圾箱找衣服穿的境地。 不过幸好,很快找到了合适的。 她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直接就找了个公共卫生间给换上了。 出来理理头发,迎面居然撞上了广告屏幕里正在播放自己的通缉画像。 南欣一时紧张万分,冷不防又和另一个进厕所的大妈打了个照面。 没想到,大妈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淡漠地往前走了。 南欣心惊肉跳,这回才算是仔细看到了自己的通缉画像。 然后就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未出声就有点苦涩了,她不知道自己心态还能这么好,如今真是穷困潦倒,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多活一天。 可她看着那张画像,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宫中自然是有画师的,可南欣近些年来的画像,不是横刀立马的女将军装扮,就是一脸威严地坐在国王身后参政议政…… 估计是觉得都不太适合作为通缉采用,所以用了这一张…… 她还记得,这是去年艺术课程上,妹妹北莞替她所绘。 虽然是宫中教学,可也多是些王公贵族的孩子,她们两姐妹自然是分在了一组,互相为对方画像。 说实话,她替北莞画得如何,自己都不记得了,只是当时,妹妹还是乖巧收下了。 彼时,她还一直以为妹妹也是喜欢她,敬仰她的,还想着等自己有朝一日继承大统,也必定会好好待北莞。 看来,北莞并没有这么想。 南欣对着自己,似乎很嘲讽地一笑。 而今再仔细看这画像,便能咂摸出些什么味道来了。 妹妹的五官勾勒看起来笔触有些稚嫩,南欣也记得,每次绘画师傅也只会表扬自己,然后叫北莞多多学着点。 南欣却不怎么放在心上,于她来说,绘画只是不得不学的鸡肋技能,对她往后事业并无大的益处。 可现在想想,每次她对师傅评价露出一点不屑时,北莞的脸色其实总要差那么几分。 而北莞笔下的自己,说真的,南欣觉得有些把自己给画丑了,可想想她昨天咆哮的样子,说不定也是故意的。 再说了,那股子眉眼间的阴邪之气,看得南欣自己都很不高兴。 可北莞把自己画成这样,也是有好处的,南欣走过去,伸手想遮住那张脸,只去看背后华美的庭院。 可惜,新闻播放到头了,场景瞬间换成了三只小猪跳来跳去的广告。 “城东矿场火热招工。” “好吧。” 她想,或许自己该隐姓埋名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找师傅,有什么比地下矿场更合适的呢? 一路来到矿场,其实宁国不大,此处已经出了国家地界。 可这边小国云集,大家成立了某种表面相安无事的联盟,边关守卫并不怎么严格,甚至有些边境上的地方,大家都是各国人混杂着,形成了某种你不问我我也不问你的默契。 就如做广告的这个周洛城东矿场。 也就刚好成为了最适合南欣避风头的去处。 南欣虽是个女子,可好歹也算是身强力壮,稍微面试了一下,便进入了矿场工作。 她虽然没什么江湖行走经验,可听师傅说过,越是这种不问出处的地方,越是可能聚集英雄,甚至枭雄。 所以,她也得谨言慎行,小心做事。 如今的矿场到不像从前那样,都是些苦劳力,各色硬件设施齐全,搬运也多是用得机械。 可毕竟危险性是一直存在的,所以,这儿的工资开得高些,也多是吸引一些没什么其他选择的人。 南欣在这儿干了三个月,虽然不至于说每天要扛几公斤的货,可作为女性,她的工作多是在地面,有时需要进入矿坑检查,时间久了,风餐露宿的,也逐渐成了个皮肤微黑,四肢有力,走路生风的结实女人。 从前那个白皙高傲的模样仿佛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而是成了个好像刚从亚马逊雨林里进入城市的女战士,假如她说自己刚刚将一只突然袭击的鳄鱼打入湖中,可能都没人会有任何质疑。 见时间差不多了,南欣趁着某次机会去镇上探风,发现那通缉令果然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 人都是健忘的生物,一个热点总会盖过上一个,而新闻再精彩,再耸人听闻,他们终究还是要面对自己生活里的琐碎与烦恼。 而南欣的烦恼,也终究只能留给自己。 不过,她路过街边的落地窗时,不自觉地照了照,烦恼倒是少了点儿。 主要是这三个月的辛苦成果,不光是一点盘缠和一个庇护点,还把她整个人改头换面。 别说看了通缉令的人,就算妹妹北莞直接相见,说不定都认不出自己了吧。 南欣笑着笑着,觉得有些苦涩。 不过,总归可以开始寻找师傅了。 听说,师傅是在她五岁那年找上门来的,据说那会儿南欣重病不醒,父亲都以为她就要这么早夭了,没想到听见一个男人在外头唱歌。 似乎是首古老的丧歌。 第九 罗袖洒赤血8 那时候的国王大怒,问屋外是何人。 却听人说,只有个老头儿在十里外的宫门口小声歌唱。 国王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又细听了几句,决定召见此人。 老头儿进宫来,二话不说,对着小小的南欣一顿臭骂,大概是说她命运不好,还得祸及家人云云。 国王正想将他乱棍打出,没想到老头儿一挥袖子,一阵风过后,老人带着小孩无影无踪。 焦急的父亲等了一个月,居然等回了健康活泼的女儿,还遵照那位不知名活神仙的指示开始练武。 国王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把自己的所有,都赠起这个女儿。 所以除了小时候那一次,其实后来都是师傅不定时过来指导南欣,南欣实则并不清楚师傅的住处。 可她还是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座名为落魂的山脉。 听说,本国开国大将便是长眠于此,所以名为落魂山。 “请问,青衫道长是在这儿吗?” 南欣几乎找遍了整座山,却一无所获,她在山下住店时,也问了许多人,却仍旧是没人知晓。 “听说啊,那个青衫道长是移居了……” 终于,有位老者回答。 “移居去哪儿?” 果然,还是无人知晓。 南欣有些怅然,但她知道,师傅的确隔一段时间就得出去云游,那会儿能碰见自己,也是云游时的缘分。 无法,南欣只好在旅店帮忙打杂,顺便等些日子。 在旅店的时间,她也是半点儿不敢放松,每日清晨,还未开店的时候,南欣便悄悄起床往旅店后门的小山去了,还偷偷摸摸练习。 她自知无所凭依,更不能放松武艺,要不然,别说复国复仇,或许连平平安安上山见到师傅都难说了。 旅店每日人来人往,虽然这里不再是宁国的地界,可往来商旅总能带来些最新消息。 南欣常在外头端菜递茶,也多多少少听了些。 说来好笑,她的通缉令终于换了稍微真实的画像,可南欣的相貌早已经改变,而通缉令也逐渐被其他新的命令给代替。 “那个什么大公主啊,估计早就给秘密处决了吧,” 男人喝着茶随口说:“宁国如今换了新的国王,各种什么新政颁布个不停,谁有心思管那个魔女?” “魔女?” “对啊,听说她之前独闯军营还能全身而退,是因为学会了妖术,而且啊……” 那人微微俯下身子,小声说:“而且宁国前任国王的死,据说也是让她用这些妖术暗害的。” “那这个女人岂不是很危险?” “可不是,听说行刑当天,这个南欣公主就从囚车里一眨眼消失了,然后北莞国王全城搜捕,却一无所获,你说是不是邪门了?” 南欣初听“北莞国王”这四个字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想起来,这是她亲爱的妹妹时,顿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管她如何不愿,如何不能接受,这个妹妹终究还是取代了她。 南欣从来不觉得自己就是国王的唯一人选,甚至,她觉得这件事负担远大过于幸福。 可…… 她怎么从来没发觉妹妹想做这个国王呢? 如果她说了,事情会不会有些不一样? “诶诶,水够了!” 被食客一吼,南欣这才发现,自己出神太久,茶水都倒的满溢出来,亮晶晶铺了一小块桌面。 “对不起对不起,请等一下。” 她道歉不迭,想起回去拿毛巾。 幸好人家也没多做追究,等她拿了毛巾回来,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北莞公主?我以前都从未听过,” “没办法,宁国的话,一直都是大公主名气比较大的,这个小公主,的确没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成果。” “那她突然掌权,会不会……” 这也就是不在宁国,大家随意议论了起来。 后者却倒是不怎么在意:“听说北莞手下有个名叫颜专的大臣,很是个得力的助手呢。” “原来如此。” 南欣回忆颜专这个人,似乎在朝堂上无功无过,说不定有多惊才绝艳,可真派他什么事,倒也完成得不错。 没想到,这么个人,竟然一直韬光养晦,躲在了北莞的身边。 她想起北莞逼宫的时候,那个名叫颜专的男人也在旁,似乎还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考虑北莞普普通通的政治才能,她几乎可以确定,整件事或许都是颜专策划的,而北莞,或许也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谁又不是身在局中呢? 南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唉,人家宁国至少还算是定下来了,咱们这……”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喝茶。 南欣多少听过一点儿,本地虽然是一个偏远小镇,可还是属于仟国的范围,仟国目前的国君不算是个脾气好的人。 当然,这样子说还是客气了。 南欣还在宁国时,就听探子报过一些事情,绝对真实可信。 仟国国君灿炀会因为某道菜凉了而将厨子全部下狱,而每当他想要建一座宫殿,便巧立名目征收税款,压榨一番,达到自己的目的。 甚至对于自己的夫人与子女,也是理性而残忍的,对于懦弱的大皇子,他向来是不管不顾的,而随意冤枉姬妾都是家常便饭。 南欣听着听着,有时觉得,这人就是单纯的狂躁,可能就是爱拿人撒气。 可毕竟与她无关,南欣只是听着,反正他们天高皇帝远,一时还不到这里。 南欣也无暇他顾,她可是背负巨大任务的。 直到有一天,店内来了两个客人。 两个年轻的男人,要了一标间,可似乎并不太愿意同人交流。 “来落魂山游玩的吗?” 南欣习惯了打扫房间时寒暄几句,就这还是老板强烈要求的。 可惜人家不领情。 “嗯。” 就这么一个字,没了。 南欣离开关门时看了一眼,坐着的男人的确看起来更加冷漠,可架不住人家长得好看啊。 的确看起来很奇怪。 连老板都这么同南欣说:“你看出他们是干嘛的吗?” 南欣不想掺和,只是乱说:“情侣吧,可能来落魂游玩的。” “哦……” 老板居然还信了:“难怪他们都不好意思跟其他人多说话,放心,我很开明的,你也别老盯着人家看啊。” 南欣应了一声,也懒得给他解释。 第九 罗袖洒赤血9 南欣没再管这两个奇怪的人,毕竟周洛这里是几国交界,是不长就有莫名其妙的来客,而他们打开门做生意,自然也不会事事追究。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是去屋后练习软鞭。 飒飒的疾风带走几片早早知了秋意的枯叶,扑簌簌地落下,南欣微微出汗,还想在打一套拳,忽然听见有脚步声。 绝不能让店里人知道自己会武。 这是她隐姓埋名的重要一环,于是,南欣十分熟稔地缩进旁边的大片灌木之后,躬身躲了起来。 刚巧她穿着粗布衣衫,店员衣服皆是黄灰色的,说是统一,其实就是为了耐脏,稍微沾上点什么都不大显眼,倒是帮了如今的南欣一个大忙。 她把头更加低了低,几乎让这身衣服完美地隐匿在枯叶丛之后。 莎莎。 脚步声很小,可以听出是被刻意放低的,可毕竟四下无人,受过师傅严苛训练的南欣还是能听出来的。 两个人,而且似乎都是男子。 她心念一动,该不会…… “后天就是梁王大寿,彼时宫廷中一定人多而杂,我们选择那时起事,只是,还有些细节需要讨论……” 果然。 这声音,南欣一听就认了出来,看来,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前几天来住店的公子哥。 看来,这二人身份必定不简单。 “我会先在附近布置,不知王子殿下有无其他安排……” “或许可以先想办法支走魏将军,事情会好办些……” “……” 南欣听着听着,越来越紧张,她将气息调到最弱,明白自己是听见了一场宫廷政变的谋划。 早就听说仟国的国王横征暴敛,而有位名叫伍仟的王子逃亡在外,颇得民心。 “五年前,本就该由您继承王位,可如今的国王提前获知先代死讯,及时赶回,又篡改了口谕,唉……” 那赶来相会的估计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仟国大臣,说起这件事,语气里那叫一个遗憾,南欣感觉自己都能看见他脸上那唏嘘的表情。 “也是我未能早些发觉。” 南欣几乎确定这王子就是伍仟了,小时候,他们似乎还在某次盛会上见过,只是时间太久,小孩儿也终于长成了两个悲催的大人。 她甚至有点冲动,想出去见见自己的这个难兄难弟。 听大臣所言,自新国王继位,伍仟就一直漂泊,无法回到宫中,甚至,宫里许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南欣自树林后走出时,心中已经平静不少,她自然不会却管这些,也没有能力多管。 可世间有些事情,仿佛就是一环扣着一环的,不小心身在其中,便躲也躲不开。 她回了店里,便被老板使唤去楼顶帮忙修屋顶。 “顶上这几片让不知道猫还是什么踩烂了,一下雨就漏水,我看今晚又得下大雨,你赶紧修修吧,三楼那客人看着脾气可不大好。” 三楼的客人只住了一户,南欣还没打过照面,感觉神秘得很,听老板这么说,就更觉得神秘了。 “行。” 其实她知道,流浪猫哪儿能踩坏周洛旅店的屋顶呢,还是时常有些乱七八糟的江湖客在上头行走,也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只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南欣也不关心。 这种地处几国交界处的客栈,可能永远都得陷在看不见的风云里头吧。 等天都黑透了,南欣才找齐修屋顶的材料,勉勉强强爬上去,修了一半,便听见底下门锁一响。 似乎是那个神秘客人回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也不知道南欣是被勾动了心里头哪根弦,忽然就停止了动作,也并没有特意出声表明自己的存在。 或许是老板的形容,和她对于这个格外神秘之人的好奇吧。 随着客人进来的,还有另一个身形格外瘦小的家伙。 要不是亲耳听见其声音,南欣简直怀疑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可他说话声音喑哑,成熟之外,还带着一丝狠辣。 这人掩上门,四处看了看,然后说:“东西已经放好了。” “嗯。” 房客除下裹着脸的面巾,南欣才感到一股子熟悉感。 她见过这个人。 就在那次战斗中,彼时还打得死去活来的敌国将军身边人,看来是心腹,当时他默不作声,当胸一箭。 南欣差点就没躲过去。 也因此死死记住了这张脸。 孟冬? 他来这里干什么? 什么东西? 放好了是什么意思? 南欣忽然想起来自己听来的只言片语,仟国的孟冬是如今国王的心腹,却时常不出现在朝堂之上,他获赏颇丰,却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南欣看着男人嘴角一抹冷笑,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忙起身,万分小心,却还是让身下一片瓦因压力顿失而发出一点吱吱嘎嘎声。 “谁!” 果然,孟冬绝不会放过这点声响,他立马大吼,之后大有要上房揭瓦的架势。 南欣后悔得都想锤自己,有了想法就迫不及待要去验证,真是,这么着急,是赶着去投胎吗。 也是运气好,常驻旅社的小喵路过。 不枉南欣平常喂它那么多剩下的鱼汤饭菜,女孩招招手,猫咪就游走了过来。 “对不住了!” 南欣立马把小喵往边上一推,只见白猫惊慌失措但很快恢复了平衡,从边沿一跃而下,落在了三楼的窗台上。 南欣也趁这个机会,飞速下了屋顶。 “切,原来tmd是只猫。” 孟冬啐了一口,又往窗外看了看,唰得一下拉上了帘子。 南欣这才算是有机会往伍仟所住的房间那边挪,她到了门口,听见里头还有人声,感觉略微放心。 然后呢,她轻轻敲门:“您好,厨房加的菜送来了。” 伍仟的侍从满腹狐疑过来开了门,嘀咕:“我们没加菜啊。” 却发现南欣一闪身就进了房间,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诶,你……” 伍仟却一挥手阻止了手下,仔细看了看南欣,然后笑着说:“是那个偷听的姑娘?” 南欣一下子都给懵了,她本来以为自己是这栋楼掌握秘密最多的人,谁知道人家也揣着不说呢。 “你……” 她嘴硬:“既然这样,干嘛不灭口,这位被赶出来的王子?”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见你,落难公主和王子,总该有点惺惺相惜吧。” 第九 罗袖洒赤血10 “你你你,” 南欣没想到自己身份一下子被戳穿,瞬间有点被降了级的感觉。 本想事了拂衣去,没想到伍仟也自有计划。 她刚想说点什么,便看见侍从夹起一块子土豆丝往嘴里送。 “别动!” 于是,人家就给她吓得筷子一哆嗦,金灿灿香喷喷的土豆丝全掉在了地上。 “多浪费啊……” 南欣则是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放东西”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 “这菜有问题。” “有问题?” 侍从想,你这样说自家的饭食,真的好吗? 伍仟却明白了,他走到桌前,问了问,然后变色。 “是不是有毒!” 伍仟却表情古怪,南欣想,该不会只要闻一闻就能中毒吧? “没毒,” 伍仟的表情却恢复云淡风轻,继续说:“我只是觉得实在太香了。” 南欣晕倒。 “所以,菜没有问题,是什么呢?” 南欣终于又在房间里打转,她将经过告知了伍仟,主要是实在有点同病相怜,而且仟国管理层若还是现在这么个肆意妄为的样子,对他们正在发展期的宁国也没什么好处。 倒不如换成伍仟,要是他记着自己卖的这个人情就更好了。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南欣决定全部排查,她挽起袖子就问:“今天送进来的所有东西,我都要检查。” “……” “都在这儿了,”侍从满头大汗,一个一个点着说:“一壶水,一个西瓜,两叠纸,一桌饭菜,一个箱子,还有……” 南欣一个一个找过,却一无所获。 “诶,等等……” 她又转头看向那个西瓜。 “方才抱起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又将那只瓜拿了起来,放在手里掂量,道:“对于一个西瓜来说,似乎也太重了。” “切开看看?” 侍从其实也就是瞎说的,他一直怀疑这个女人就是过来演一场戏,然后卖卖惨求他们老大包养的,说不定行事作风都有点不正常。 “嗯。” 南欣还真的答应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望着侍从小占。 小占又看看自己腰间佩刀,这才咬咬牙,对着西瓜劈下来。 “不是吧……” 里面竟赫然是一颗炮弹。 “可不对啊,” 伍仟说:“这玩意的引线又不能远程点燃,他们是指望我自己点燃吗?” 南欣也摸着眉毛沉思,却忽然小声惊叫:“糟糕。” 她立马冲向露台,可已经晚了,楼下的窗口蹦出火苗,看起来务必贪婪。 “他不指望你点燃,而是打算把整座客栈烧了,而你,则会被炸死。” 南欣看着伍仟,一字一顿地说。 “快逃。” 伍仟连忙抓起一个小包裹,拉着侍从就往窗口去。 “跳下去,底下有个棚子,可以缓冲一下。” 他朝着南欣大喊。 “还没烧起来,而且我要去通知所有人。” 南欣却不理会,当当当就一路下楼。 路上还不忘猛拍所有客房,再吵醒了楼下的员工宿舍。 “什么呀……” 有人迷迷瞪瞪。 “着火了,快跑!” 也有人立马清醒。 等她跑到门口时,只差一点点了,却被一个倒下来的横梁拦住了去路。 南欣把心一横,抽出软鞭就卷在了门口的木杆上。 她努力往前跳跃,没想到伍仟出现在旁,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努力帮她固定着绳子。 三,二,一。 终于,他抓住了南欣的手,这一晚上的风浪,总算是无伤人命。 * 灯火渐息天将明的时候,伍仟要同南欣告别。 “可孟冬他们……” “从打算烧死炸死我们开始,孟冬就绝不会留在周洛了。” 伍仟解释道:“况且,王子出事的时间地点,对他来讲,自然撇得越清楚越好。” “而明日的朝会,他必然要对我的势力发出最后一击,我得赶在那之前回去。” 伍仟的目光逐渐坚定,南欣觉得,有些像她记忆中的父王了。 所以她觉得,伍仟会是个好国王的。 伍仟再次表达感谢,便匆匆离去了。 这位王子被赶出宫以后,交游格外广阔,所以,他不光口头感谢,还送了南欣一个她想要的情报。 “你想找一清道长?” 南欣先是愕然,随后点头不迭。 她总觉得,相信这个王子,准没错儿。 何况人家早把她查得清清楚楚,此刻掩饰也无用。 “算是报恩,告诉你,一清已经回了落魂山,就在山的阴面,那里有一片地下森林。” 南欣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再想问点什么,人家已经开车远去了。 得,她赖以为生的小旅馆也倒闭了,没地方可去,干嘛不去山阴试一试呢? 南欣摊手,有些无奈地出发了。 落魂山阴果真有一片庞大的地下森林,这里就算是大白天也鬼气森森,当然不会有游人来玩赏。 如今,南欣便一个人行走于此。 师傅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她是否应该相信那个萍水相逢的伍仟呢? 可南欣好像就是永远有种背水一战的勇气,她仿佛永远不会害怕失去什么,却总能为了追求些什么而往前走。 自嘲地想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吧。 再出发时,脚步便多了些笃定,也忽然觉得周围没有那么寒冷了。 在这样的时候,就又遇见了他。 “罗……西?” 南欣叫出声以后,就后悔了。 只见这个路窄的冤家又面无表情地对着地上的一张扑克,好像已经这么看着,看着了许久许久,仿佛已经石化成了雕塑。 弄得南欣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绕过他,当做没看见? 毕竟在城郊,她可是把人家给打昏了的。 “等你好久了。” 罗西终于开口,内容却没把南欣吓得一个趔趄。 不用这么记仇吧,不过是那么轻轻地打了一下而已,需要如此执着地一路找过来吗? 而且现在还是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杳无人烟环境还恶劣的地下森林,看来,罗西说不定早就找到了她,只不过巴巴等到了这么个适合寻仇算账的地儿。 “你想干嘛?” 南欣别的本事没有,装硬气还是会一点点,她大吼一声,虚张声势。 “嘘。” 换来的竟然是一声嘘,南欣肺都要气炸了,她爸都没有嘘过她! 第九 罗袖洒赤血11 话还没说完,罗西就伸出手来,南欣一时间又生气又有点害怕。 这人想干嘛? 他终于想出手了? 公主大人慌忙往后闪躲,可惜根本不及罗西那一伸手的速度,她只感觉两腮一紧,等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脸颊已经被罗西一只手给捏住了。 她的嘴唇被挤得微微张开,整个人就像在模仿青蛙,或者是一只,麻雀。 靠! 表情管理一直堪称完美,从未在异性面前展露任何不好看的南欣,这一刻真的出离愤怒了。 难道罗西报复的开始,就是先让她毁了形象? 难道他在袖子里藏了什么能照相的装置,或者打算直接记在脑海? 时间唰唰飘过去,一秒,两秒…… 南欣的愤怒值快要达到顶峰,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不受控制了。 可在崩溃边缘,她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罗西不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废柴吗,方才怎么可能比她反应还快,迅速地捏住了自己的双颊? 哼,但士可杀不可辱,她放在身侧的拳头已然扣紧。 正当南欣决定出手时,罗西却先动了。 只见他伸手往南欣身后一点,有什么丝丝声便戛然而止,南欣感觉一阵寒意吹到脖颈上,天生的一股求生本能使她半点不敢动弹。 等罗西收回左手,又松开捏着南欣的右手,绕到她身后去的时候,南欣才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等南欣终于转身,却发现罗西手里正拈着一只……蛇。 尖而小的脑袋,碧青的色泽,要不是注意看,还真的难与附近的绿树成荫给区分开。 所以……他刚才让我闭嘴,是为了抓这条蛇? 思及方才自己脖颈后的那点寒意,南欣有点后怕。 “这森林里多得是蛇虫,小心为上。” 南欣不说话,只是跟着罗西往前走。 走了两三里,她才反应过来:“诶?我跟着你走干嘛,你想带我去哪儿,跟你说,当时在下水道……那是情势所迫,逼不得已,我现在可有要事在身,没时间和你算旧账,我……” 罗西却没回头,只是打手势阻止了她后面的话头,说:“我知道,你要去找一清,对吗?” “啊?” 南欣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怎么谁都知道自己的目的? “你……和伍仟是一起的?” 她只能如此猜测。 罗西笑笑,不说话,又接着往前走,只说:“凭你自己,是找不到一清的,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跟我走。” 他话说得笃定,没想到往前几步,去没人应声,也没听见脚步。 “?” 回头,只见南欣已经停了脚步,甚至转了个方向正打算往回走:“谁说没有选择,我可以自己走!” 罗西忽然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姑娘还真的挺执拗,那个人说得果然没错。 南欣心里其实也没底,可让她就这么跟着罗西,却更觉得不安。 的确,罗西救过她,不止一次,可她理智上,总觉得自己不该相信任何人。 若是就这么跟着他去了虎穴,自己岂不是超级大傻子。 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往回转了个方向。 “诶你!” 还没弄明白,只见罗西一阵风似的奔来,往她腰上一拦,像背一袋米一样,直接就给扛了起来。 “放我下来,你有病啊!” 南欣又羞又恼,在他背上踢打狂踹。 罗西却顺手在路边某株植物山摸了一把,然后轻轻捂住南欣的下半张脸。 不一会儿,姑娘就安静了。 看起来,似乎是进入了梦乡。 罗西又将手擦净,看了一眼那株汁液带有昏迷效果的植物,背起南欣匆匆离开了。 这地下森林,处处危险,可若是足够熟悉,便是巨大的宝藏。 * 等南欣再次醒来时,终于看见了个老熟人。 “师父,师父!” 那喊声,一声赛过一声亲切,简直就像遇见了亲爹。 没办法,陪着南欣从小到大,却还能给她一点安全感的,只有这位鹤发童颜的一清道长了。 “师父,我终于找到您了……” 南欣说话间,都不自觉带上了点撒娇的语气,仿佛她长久以来自我封闭的少女人格,这一刻才不小心漏出来了一点点。 可她立马抹了抹眼睛,打算详细讲述自己的经历和来师父的原因。 “我……” 一清却打了个不必说的手势,道:“我都知道了。” 南欣心里的委屈巴巴更是瞬间被这句话抚得平平整整,嘴巴一歪,又有点想哭。 “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明明是和罗西一起在森林里,然后被那厮不知道用什么弄晕了。 “有人迷晕了我,师傅,是您从他手里把我救出来的吗?” “哼,那个人古古怪怪的,还……” 她“还”字刚说了一半,就发现房间角落里斜斜坐着个人。 “罗西!你!” 南欣又惊又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可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不可直呼其名,南欣,” 一清教训她:“这是我的同门师弟,按理说,你得叫他一声师叔。” 罗西脸上的笑意越发张狂和得意,南欣不敢违背师傅的意思,只好颔首叫了声:“师叔好。” 一清满意地点点头,道:“我派罗西去宁国接应你,听说还挺顺利,后来他还有些事情便离开了,看样子,” 道长慈爱地看了看南欣略显粗糙的手掌,道:“你还是吃了些苦头。” “不妨事。” 南欣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几乎一个炸雷。 罗西是师傅派来接应她的,怎么一点儿也没提,她还把人家打伤了,真是丢人。 可仔细想想,那样的情况下,就算罗西真这么说,她也很难相信吧。 目前看来,罗西这个师弟也并没有事无巨细向一清汇报,似乎也打算就这么揭过。 哼,若是他找茬,我也可以说他并未亮明身份,师傅一定会体谅的。 南欣想,说不定,这也是罗西没有告他状的原因吧,毕竟师叔自己理亏。 “那,多谢师叔了。” 她虽然是在感谢,可牙关还是咬得紧紧的。 “我已经老了,也立誓不管这些,你的事情,可以尽量多问问师叔。” 师傅说完,似是十分困倦,便往屋内去了。 南欣印象中的一清,虽然仙风古道,可并没有如此无精打采,她觉得有些奇怪,却无暇多问。 第九 罗袖洒赤血12 第二天一大早,南欣就被罗西给拈了起来。 “诶,诶,你干嘛呢……” “出去练剑!” “搞什么,你又不是我师傅,我……” 罗西:“一清师兄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将就着过吧。” “哼,” 南欣心中哇凉哇凉的,但还是嘴硬:“我本来就每天早上练剑,不需要你催!” 可一个月过去,训练只增不减,一清道长的面也没见着几次。 “师傅他到底怎么了?” 南欣每次问,罗西也不回答,只是继续给她加码。 练剑也就算了,又开始训练她抱着冰块游泳和摸黑行走是怎么个意思? 反正罗西也不屑于解释,大公主更是跟自己杠上了,人家叫她练什么便练什么。 她心底有股奇妙的感觉,父亲去了,整个宁国的所有人都不再期盼她的出现,这是彻底的背叛。 可这个世界上,只有师傅了,师傅要她做什么,她便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去做。 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在意她。 南欣抱着这样的想法,居然熬过了罗西所谓的“特训”。 “好好的,为什么要特训我?” 这天,南欣终于见到了师傅,几个月不见,一清道长居然又消瘦几分。 按道理说,他们这样的高人,早就辟谷,或者吃那么一点点东西,而平日里清心寡欲,论理说不该有什么情绪起伏,因而也不至于形销骨立。 那么,师傅这是怎么了? “你记得出了宁国都城后,罗西便离开的事情吧?” 听见师傅问话,南欣想起这茬儿,真是半句话也不敢说。 说什么,说自己把赶来救人的师叔给打晕了,还沿着一地狼藉拖出了下水道? 不好不好,既然师叔打算隐瞒,她也该顾及罗西的颜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南欣也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罗西,见他一脸泰然自若。 顿时觉得自己修炼的涵养工夫还不到家。 或者该说,厚脸皮的工夫不到家…… 幸好,一清道长只是自顾自得带一下,就像大部分上了年纪的长辈,说话只是为了某种衔接和引导,并不在乎对方回答什么。 果然,他接着说:“其实他那段时间没有带你前来,除了为师想看看你能力之外,还是罗西有件别的差事。” “什么事?” 南欣隐约感觉这事儿和自己或许有关,而且是莫大的联系。 一清深深看了罗西一眼,那副欲言又止的态势,让南欣想起小时候练武时想骂她蠢蛋却又不敢直说的武教头。 于是,她和小时一样,同样放肆地直直看回去。 “额……为师,为师请你师叔去寻找一些关键信息,幸而他都办到了,” 说到这里,一清猛烈咳嗽起来。 南欣忙递过去一杯水,道:“师傅现在身体为何……” “没事,你知道……兰旋秘宝吗?” 南欣浑身一震:“那不是小时候您给我说过的一个传说……” 可她仿佛猜到了什么,说真的,师傅对她述说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 * “兰旋……秘宝?” “嗯。” “那是什么呀?” 幼时的南欣说话还是奶声奶气的,可已经带上了点儿颐指气使的高傲。 “是很古老,很厉害的宝藏,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没人知道,那怎么可能,怎么会藏进去呢?” “诶……就是知道的人都死了,” 一清果然没什么对付小孩子的耐心,又费劲白咧转回来:“可是,如果能找到信息,凑齐三块地图,也是有办法找到的。” “为什么为什么?” 小号南欣大眼睛萌萌地看着师傅。 “听说啊,最后那个藏宝人将地图分成三块,藏在不同的地方,可他的后人并不知道,因此也未能找到。” “切,每次都要藏了再挖出来,什么藏宝人,直接给后人不好吗?” “呃……” 一清无言以对。 “哦我知道了,其实他也不希望有人找到吧。” “那我也不要去找了。” 小小的南欣衣食无忧,每日欢乐无比,想干什么干什么,要什么有什么,她又怎么会渴望一份宝藏。 “所以啊,” 回到现在,一清还在说:“当时我就想,这个小姑娘就这么一直快乐下去,倒也不错。”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眼前这个黑了,也瘦了的女孩,说:“兰旋就是留给需要复仇的人,只有内心充满仇恨的人才能开启它。”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真的会经历如命数般的惊变,失去曾经珍视的一切呢? “所以,师叔离开就是去找这份宝藏了?” 南欣知道师傅在想什么,可她不愿意让自己也勾起心酸,于是直截了当问道。 “正是,罗西已经查出第一片地图所处位置,咳咳,接下来,他会陪你去。” “您……” 南欣其实想和师父同行,可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又看向罗西,这个人和自己萍水相逢,为什么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真的只是为了师兄的一句话? 他为什么清楚只有本国人才知道的下水道地形,甚至比她还清楚? 为什么要装作被她打晕,却在之后对此绝口不提? 为什么还在落魂山下救了她,一路又带上山? 甚至在中间那么长的时间,罗西也没有闲着,他竟然还去替自己找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古老的传说,南欣不信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想找到兰旋,可只有罗西做到了。 他的能力自然是强的,可做成此事的决心,也未免太过了? 而现在,他又一口答应一清的要求,愿意陪着自己去寻找秘宝? 说什么陪同,其实南欣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需要保护的人,罗西为什么愿意为了她做这些? 她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往后退。 “你干什么?” 罗西奇怪地看着她:“还不去收拾东西?” “我,我……” 向来桀骜不驯的大公主一张脸涨的通红,退到师傅身边,才说:“师叔,我们可是师叔侄的关系……” “知道啊,不然呢?” 罗西莫名其妙。 “我,我是不能接受你的,我,我早打算不能陷入感情,即使以后成婚,也必定是为了国家的政治联姻。” 第九 罗袖洒赤血13 说起来好笑,这还是南欣很小的时候生发的想法,可现在,宁国也不需要她了。 她也就更加不需要恋人了。 人家不都说,有了放在心上的人,就是有了软肋。 何况,南欣也无法回应罗西的这些好。 “诶,等等,等等……” 罗西一副“让我捋一下”的表情,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你以为,我做这么多都是因为喜欢你?” “难道不是?” 公主同学嘴上说,心里却开始打鼓。 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要丢人了。 “不至于不至于,” 罗西咬咬牙,却没继续说。 “我来解释吧,” 就在此刻,一清开口了。 “南欣,你也看出,我状况不佳,” ‘“师傅……” 一清扶着椅子坐下,然后慢悠悠地说:“前些日子与宁国的颜专斗法,为他所伤……” 颜专? 南欣只觉得这名字好熟。 “颜专现在是伴在北莞国王身边,最重要的宠臣,” 南欣暗叫:“我的仇人……” 她永远记得,宫中,她伴在父亲身边,看见北莞旁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好像一头饿狼。 “同时,他也是我的徒弟……” 说这句话的竟然是罗西。 南欣感觉自己被一盆冰水直直地泼下,她不是个软弱的人,可逼宫那天的情景,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的人生中,似乎就被那一天泾渭分明地隔开,血淋淋地隔开,快乐自由与苦难也被一刀割开。 所以,她会永远记得带给她苦难的那些人。 “是……你的人?” 罗西眼看南欣的神色逐渐冰冷,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一点点信任,似乎也即将在这个姑娘的眼里消失殆尽。 虽然人家对他的态度还是爱搭不理,可他总该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融化。 而对于这个姑娘来说,似乎是她非常不擅长的事情。 “是我不该教会颜专那些,可……” 罗西叹口气:“事到如今,解释也无用,所以,就让我陪你去吧。” 南欣想起秘宝的事情,的确,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虽然不知道那宝藏里有什么,可再传说中,兰旋可以改变一切,可以挽回人类想要的东西,甚至可以满足任何愿望。 南欣简直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东西,可这毕竟是一清道长所说,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所说。 想到这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又看了看罗西。 罗西只是冲她一点头。 所以……他是觉得愧疚吗? 南欣暗自想,往事在脑中如放电影般来来回回,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更多出了几分信任。 或许是因为,只有他不是为了什么所谓共同的利益对自己好,也的确为她提供了某种不计回报的保护,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是需要保护的柔弱女子。 罢了,为了复仇,她也只好同罗西一起。 否则,天下之大,她一个人,没有任何信息,从何找起? 一清道长咳嗽两声,似乎很欣慰南欣想通了,又送了她一根软鞭。 “还是用自己趁手的武器吧,这几个月,相信你也学到了不少……” 南欣接过,却纳闷。 我最近不都被逼着练剑吗? 她忽然福至心灵,挥手一鞭,快到罗西面门时回折,又直直刺向某处木柱,瞬间将其穿出一个洞来。 “看来你悟到了。” 这回是罗西朝她微笑点头。 软鞭本就是个至刚至柔的武器,绕指柔可以卷曲,可以从出乎意料的方位打击目标,而百炼钢时则能与刀剑媲美,倒也是幸亏师傅送的武器制造精良,蛇骨链一般的金属,估计要是挨那么一下,不死也是半残。 “行了,为师要闭关,你们最好马上出发。” 事情交代完,一清就开始赶他们走。 “师傅……” 她记得小时第一次见到这个看起来三十岁实则不知道几百岁的老人时,小小的孩子心里其实有点惊慌。 她哭着闹着要回去,可父亲却将她推了过去。 说起来也很奇怪,小公主一个趔趄,摸到了一清的拂尘。 心里忽然就安定起来。 她虽然不似对父亲那般,可对这个男人也产生了某种敬爱,说起来挺好笑的,那时南欣还小,不知道什么叫敬爱,可就是喜欢黏着师傅说要学这学那。 或许是从小就觉得自己不一样,小小的公主对自己要求格外严格,令行禁止,说学什么就要学会,倒是省了一清不少事儿。 可一清毕竟是方外之人,他不能在宫里呆太久了,只能三不五时来督促一番。 结果有天,小公主又使性子出宫了,她居然还阴差阳错找到了师傅。 一清无奈,却并没有立刻将她送回去,而是带她去了最普通的市井民间。 也是从那天起,南欣明白,世界不是只有王宫的那群人而已,也有人吃不饱饭,也有人大字不识一个,也有人心险恶如无边黑夜…… 这些,都是她执政后想要改变的。 可惜,好像没机会了。 南欣对一清的感谢是发自肺腑的,所以,此刻离别也显得格外难过。 因为她总有种感觉,师傅这次伤势绝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甚至她怀疑此后是否还能见到师傅。 可她任务在身,无法相陪。 听说此山中有一个冰窟,一清估计将会去其中休养。 那样的话,说不定他这么一觉,外界就不知道翻天覆地几百年了。 “唉。” 南欣好像是第一次叹气,她的前十八年都是在年少不识愁滋味当中度过的,不是没有烦恼,可她的,大都是努努力能解决的烦恼。 武功练不好就一直练,食物尝不到就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甚至敌国大军,她也可以于万军中取得项上人头。 她想做的都做成了,虽然有实力加成,可毕竟也是靠了运气,却也因此,添了一大块儿自觉能做成任何事自信。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事儿是好还是不好。 可现在的她,却逐渐掀开了生活的一角,发现了原来世界上还是有种感觉。 叫做力不从心。 可南欣是谁,她本就是个主动的人,何况此刻,仇恨是最好的滋养。 两个人终于出发了。 第九 罗袖洒赤血14 南欣并非从未出过远门的深闺少女,可这次同罗西一起行走,心里总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离开落魂山,一路向南,气温越来越高。 这天已经炎热无比了,路上几乎都看不见几个行人,南欣不住擦汗,只觉得烈日在炙烤着她。 她如今时常绑着鱼骨辫,略长,垂在身侧,虽然有点麻烦,可习惯了倒是快。 自觉这样子比普通马尾更加稳妥,少有一下子就呼啦啦散掉的风险。 而南欣的脸和身上露出的肌肤,也比从前在宫里时黑了几个度,却因为肌肉线条优美而反而显出某种吸引力来。 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去,显得颧骨有点高,不再可爱,却显出某种英姿飒爽。 而因为酷暑,她时常也就穿一件白色工字背心配军绿色短裤,外头视心情套一件黑色宽松棉质衬衫。 方便,倒也不难看。 如今回想在宁国,每日穿着那些宽大长长拖尾的连衣裙,真是无法可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 或许,那时也没有那么多难事需要亲力亲为吧。 想到这里,她又擦擦汗,望向遥远还看不着影子的目的地。 “歇会儿。” 罗西没回头,却牵了马往边上走,说:“在这里歇会儿。” 南欣却不愿:“早些到达,早些能找到。” 她其实已经有点眩晕了,暑气从地面上一阵一阵往上冒,感觉好像都进了她的身体,而路边树上的蝉呜哩哇啦扯着嗓子叫唤,也听得人更加烦躁。 明明是在城郊的大马路上行走,可她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憋闷住了,无法畅快呼吸。 “休息,我累了。” 忽然,罗西不再往前走,而是看向她,似乎要取代她逐渐模糊的意识。 南欣在一瞬间脆弱,也跟着往边上走。 休息了一会儿,南欣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可能是中暑了。 这种情况可大可小,但罗西的判断该是正确的。 南欣看了罗西一眼,有些感激,不过,后者已经开始看地图了,并未注意这边。 说起来很奇怪,不再做那个白白嫩嫩的公主以后,南欣更珍惜对她好的人。 可能她本来就是个外貌协会,所以自己变黑以后,总觉得没有了美貌与地位,不会有人再对她好。 这种不信任感悄无声息地蔓延。 可罗西让她有那么点改变了。 从前只是大喊口号说外貌不重要,可南欣现在这样,反而觉得更能感觉到温暖。 乘船漂流,他们终于进入了茂密森林。 不同于落魂山那边的林子,这儿更像是某个热带雨林。 下船行走时,南欣四处好奇张望,她还从未来过这样可怖却充满生机的地方。 高大的树木从枝干上垂下粗壮而长的气生根,往下看均是虬曲的根茎,蜿蜒纠结,却都至少有小腿粗,冷不防就能让你摔一跤。 而仰头看时,不止有被密林切割的阳光,还有鸟类与蛇,甚至一些南欣叫不出名字的爬行动物。 开始看见时,南欣还要惊叫几声,常常不受控制地抓住罗西的手腕。 罗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背,似乎在表示安慰,等那奇怪的动物过去了,再带着她往前走。 说实话,南欣被他保护得很好,还时不常要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爬山的情景。 “到了。” 罗西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害怕要吵醒什么。 而南欣向着前方看去,她实在太好奇了。 听师傅说,罗西也是用了宝藏传说的一些只言片语,研究了好些时候。 当然,这师兄弟从十年前就开始研究了,可他们无心将其找出来,也差了那么点机缘。 或许也是老天开眼,想帮帮南欣,这才有了第一份地图的位置。 “那……是什么?” 她却没想到,在这密林之中,居然有一栋建筑。 一栋高大的建筑。 大约有十几层的样子。是个方锥的形状,而四面开了几扇小门,看起来便是入口了。 “这么奇怪的建筑,是建来干嘛的,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南欣纳闷。 “陵寝。” 罗西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字,南欣毛骨悚然。 “怕了?” “没有,去就去。” 南欣发现,人的神经真的是越来越大条的。 里头自然是没灯的,幸好南欣他们有备而来,一段狭长的甬道过后,面前的墓室里星光璀璨。 “天哪。” 细看才发现,并不是银河挪了位置,而是那房间天花板上满满都是镶嵌的绿松石。 “这就是宝藏?” 南欣其实只是觉得这样子很好看,倒没想到建造的耗费,又问:“宝藏该不会就是这么些东西吧?” 罗西懒得搭理她,只是一边摸索出口一边说:“要找线索,这只是开始。” “干嘛呢,好像是在玩什么推理探险游戏一样……” 南欣嘟囔着,一推身边的某颗石头,就听见卡拉拉的声音。 “门打开了?” 罗西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缓缓打开的某处,问:“你是怎么找到线索的?” 南欣一耸肩:“我看就那颗宝石是能移动的呀。” “会不会是陷阱,我先去看看。” 罗西做了个手势,自己就先走了进去。 过了好久好久,里头都没有声响传来。 “师叔,师叔?” 南欣叫唤两声,有些着急,再喊时,就不管不顾了。 “罗西,罗西!” “喂,怎么没大没小!” 罗西的声音从前头气恼地传过来,好像是想找她茬,不过,南欣还是松了口气。 她可不愿意一个人呆在这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坟墓中。 哼,这可不是因为害怕。 南欣忽又幻想几十年前,那个藏宝人一个一个地方的寻觅,进入,然后慎重放入自己希望被灰烬掩盖的东西。 可惜,有些东西若是不毁掉,终究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过来。” 南欣乖乖跟过去,这回可更加气派。 房间里镶嵌了整排的红宝石。 南欣却摸着下巴说:“虽然很多,可成色不一。” “别研究了,又不是你家宫殿装修。” 罗西本来只是嘲讽,没想到姑娘却不说话了。 他伸出手,却又放下,说:“看来,这里是主墓室。” 第九 罗袖洒赤血15 其实说是主墓室,倒也没有多大的排场,远不如南欣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这就是了…?” 她甚至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只不过远处的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盒,再加上一些她说不出名目的奇怪东西,难道是殉葬品? 墓室过于简陋,南欣也懒得多看,只是四处望了望,道:“所以……第一块地图就在这里了?” 罗西四处看了看,又用修长的手指在砖壁各处敲打,却皱眉摇头:“我想不会,放这里实在太打眼了。” “打眼?” “你看,” 罗西指着某个隐秘的角落,对她说:“看到没有?” 南欣蹲下身子,好半天才发现是一个沾满灰尘的脚印。 “怎么……了。” 她这句话的尾音飘起来,因为那鞋底的花纹呈现圆圈状,而她与罗西的鞋均是从落魂山带出来的同款,最普通的那种。 况且尺码也不一样。 仿佛黑暗中隐藏着一个人,而那人正在噗噗往她身上吹起,吹得南欣只觉得冷飕飕的。 “不用害怕,” 罗西说:“看起来并不新鲜,应该是之前来过的盗墓者。” “哦……” 南欣勉强算是松了口气。 要她下墓也没什么,要她提防人偷袭也好说,大公主最害怕在这种恐怖环境下猝不及防的遇袭,简直是生理心理的双重折磨。 她的肾上腺素会一直飙升,然后陷入某种可怕的境地。 “地图一般不会藏在最明显的地方,因为这类主墓室必然会接受地毯式的搜查,” 罗西继续说:“若是能让无心之人都找出来,岂不是失了其藏宝的意义。” “也是……” 南欣点头,忽然又飞快转身:“可……这个房间没有,该去哪儿呢?” “该有个出口的。” 罗西不理她,喃喃自语。 只见他朝着殉葬坑走去。 “诶你干嘛……” 只见罗西仿佛是着了魔一般,首先站在棺木的后方一挥手,好像是在对什么人致意,接着,他又缓缓踱着步子走到了殉葬坑,朝东南方向举手跪拜,又一步一步走入那坑中。 “别,别……” 大公主在那一刻,感觉罗西距离自己无比遥远。 他是被什么附身了吗? 南欣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担心。 那我怎么办,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她很惊奇于自己如此软弱的想法,顺手掐掉,只是戒备着握紧武器,环视整个墓室,又死死盯着罗西的一举一动。 罗西却只是沉默地看向墙上的某颗宝石,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南欣继续紧张,便听见咚地一声。 前方有什么东西落下,然后,便出现了一扇小门。 “这就是出口了。” 罗西终于说话,南欣大大喘出一口气,仿佛刚才那一整段时间里,她都没有机会呼吸一般。 “为什么还会有出口?” 南欣跟着他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来对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叔还是多了不少信任感,现在倒是觉得,不管罗西去哪,似乎都能跟着。 “师叔不会害我。” 她想着想着,就不小心小声念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 而罗西听见了。 “没有。” 而南欣当然不会承认。 “不是叨叨什么咒语想阴我吧,小子。” 罗西恶狠狠地说。 南欣不说话,只是跟着走,心想这人破坏气氛的能力真是一流。 “你方才没看壁画?” 沉默了五秒,罗西倒是好像想起来她方才是问了个问题来着,又说:“壁画上有着祭天以及殉葬的场景和动作,我想,” 他经过一处台阶,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南欣,又说:“既然上头说完成祭祀场景,就能得到新的希望,干嘛不试试呢?” 南欣此刻才明白,男人做那些奇奇怪怪如同中邪的动作,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说实话,她似乎看见墙上有画了,可看不清楚,混乱中也未能仔细研究。 却不知道罗西是何时,竟然快速浏览了一遍? 她有点自愧不如。 不过,通道很快又指向某个房间。 依然是四面平平整整,倒是前方能看见一个小小甬道,仅供一人通过。 “出口?” 外头隐隐约约有光。 “不对。” 罗西伸手捡起一块石子,往那头一扔。 只见地面上忽然震动起来,四周咔咔咔作响。 “这是什么……” “不能轻易离开,原来是这个意思……” 罗西说。 “啊?” “打!” 罗西却只回了南欣一个人。 只见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十几个骷髅士兵,他们似乎是受某种机关驱动,一板一眼执行着某套动作,可速度并不慢,力气也巨大,砍中的地方飞沙走石,看起来依旧骇人。 “呼哧。” 南欣已经抽出了软鞭,搅住一个士兵的头,伸手一拽,将其头颅扯下。 可惜没用,它的四肢依旧在行动。 南欣又挥手掀翻几个人,便想往外跑,却看见罗西只往内侧奔。 “你干嘛?” 她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砍傻了。 “那里。” 南欣这才发现,原来在屋子的深处,与骷髅士兵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王座,上头放着一个虽然陈旧,可看起来并不属于那个遥远时代的…… “密码箱?” 南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头,或许就是地图。” 罗西说话间,已经飞身扑到进前,伸手去够。 “刺。” 南欣也勉强跟上,在他身后刺倒了几个士兵。 可惜这些东西没有生命,仿佛怎么杀也杀不尽。 直到她被一个士兵抓伤,才发现他们的胸腔内有个机关。 “打碎机关。” 罗西一边叫喊,一边去拽那只箱子。 眼看就要够着了,却又缩回手。 “你干嘛!” 南欣看着就要成功了,此刻有点生气,忽然听见一声脆响。 原来是罗西帮她挡住了一记攻击,竟然是一只骷髅从上方悬挂下来的举刀相刺。 “我……” 南欣不知说什么,又看见那箱子在震动,忙问:“怎么回事?” 罗西既然不拿,必然是有原因的,她想。 “拿不走,我想,只能解开密码了。” “密码?” 南欣此刻与罗西背对背而站,共同迎击着可以说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敌人,她记得师傅说过,人们只会将后背留给最信任的人守护。 这种信任不止是对能力,也是对那人一颗心的信任。 相信那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虽然这对南欣来说有些困难,可,她……应该是相信罗西的。 所以,罗西也相信她吗? 毕竟还是个少女,南欣于万军之中,忽然心底酸酸甜甜起来。 第九 罗袖洒赤血16 “密码……会是什么呢?” 又打散架了几个士兵之后,南欣也转了半圈,距离小箱子近了些。 她看见这个盒子虽然精致,却并非古物,而正面最为显眼的,果然是小小一个密码锁。 三位数。 “三位数,会是什么呢?” 南欣继续自言自语,但依旧随手打落了几个士兵的头颅,仿佛是某种可怕的肌肉记忆。 “总不能是一二三吧,难道是六六六?” 罗西终于受不了她神经兮兮的自言自语,趁着南欣一鞭子扫倒近处骷髅的间隙,大声说:“应该是某种与墓室相关的密码,再想想。” 南欣是个行动派,她早就跳上王座,抱着盒子研究起来。 罗西无奈,只得也跟着上去。 幸好王座比较高,四周又光滑,骷髅三两下还爬不上来,只是在地下呜哩哇啦地乱叫,手中刀剑刺着墙面,发出难听的嘈杂。 “烦人。” 南欣只好捂住耳朵,却恨自己只有两只手,又只能伸手去开锁。 什么乱七八糟的密码她都试过了,果然无用。 罗西看看她,又削掉爬得较高那人对手骨。 “撑不了多久。” 南欣不喜欢这样紧张却需要做决定的环境,这要是放在平常,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可现在无法任性,别说半米之外就全都是骇人的不怕死的骷髅,要真是就这么出去了,她拿什么复仇,罗西又怎么可能会再帮自己? “肯定有线索的,肯定有的……” 南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向那个小箱子,而不去注意那些非常引人注意的骷髅。 “三位数,墓室相关……” 南欣忽然大叫:“我有个想法。” “别想了,先试了再说!” 罗西那边已经陷入手忙脚乱的混战,百忙之中大喊道。 “1,2,7。” 姑娘飞快地调好密码,只听见一声小小的,轻轻的咔哒。 咔哒。 好像也打开了南欣心中的某处关卡。 她迅速拿走了其中一片地图,然后挥鞭在几处的骷髅头上一击。 他们瞬间往地上戳着,矮了一截,就像一个一个的立柱。 罗西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南欣飞奔过来拉他:“快走。” 方才那几个骷髅荣升踏板,让南欣在高处行走。 “你拿到地图了?” 罗西不知道是不是本来想发作的,忽然扭头看见了空箱子,这才明白。 又说:“他们好像不喜欢这地图。” 南欣朝下望,果然,拿了地图以后,她瞬间好像成了骷髅最讨厌的东西。 这下可好,人家反而唯恐避之不及了。 借着这点好处,他们也算是平平安安出了墓穴。 “第一关,算是过了。” 罗西长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方形锥上,一片烟尘复归尘土,仿佛从未发生过刚才的事情。 “那密码,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南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她难得有机会真的在罗西面前证明自己,此刻音调都变了:“什么叫猜,我可是合理推测好吗!” “那你说说。” “态度一点儿都不诚恳,好好说。” “请指教。” “不敢不敢,” 南欣眼见罗西被她都快窜起火苗了,忙见好就收,道:“你知道诞生石吗?” “什么?” “算了,还是小时候,我和……” 她想说妹妹,却生生止住了,只是说:“有次和家里人一起玩,就是拿着各自的诞生宝石比着谁的好看。” “南方古老的传说中,每一个月出生的人,都会有自己对应的诞生石,这些石头能带给他们力量与幸运。” “哦,你是说,墓室里镶嵌的宝石……” 罗西果然一点就透。 “没错,绿松和红宝石,正是对应着十二月与七月。” “这种东西倒记得牢固。” 罗西只是随口一说,却还是问:“那三月呢?” “海蓝宝,象征沉着与勇敢。” 南欣说完,两个人忽然陷入莫名其妙的沉默。 “所以你是三月出声的?” “之后,我们去哪儿?” 得,罗西又选择性失聪了,直接换成了下一个话题。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历险,南欣算是在心底彻底接纳了这位队友,便摊开地图一同研究起来。 这是一块碎片,画得十分详尽,却无法看出到底具体在哪个位置。 “这里有串数字,” 南欣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好久,甚至倒过来,对着阳光,反复研究,也只找到了这串数字。 “138,35” “又是什么密码?” 南欣又开始伤脑筋。 “或者……” 罗西指着那数字,又对着世界地图看了许久,道:“可能就是一个经纬度。” 南欣看看碎片,又看看地图,直呼自己愚蠢。 是啊,这么明显的线索,自己居然没想到。 他们一路向西北进发,这地方位于一座岛上,倒是个巨大的岛屿,可南欣从未坐过船,这么几天折腾,整个人吐得人仰马翻,迷迷糊糊。 她时时刻刻都只想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 躺着,还不能转头的那种,因为转头会让她再次陷入眩晕的海洋。 就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必须保持一种诡异的恒定,否则就会感觉天旋地转。 可这是在船上,她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环境,有时颠簸起来,简直像在坐一个劣质的过山车,一趟下来,整个人都要给摇散架了。 可她还是咬着牙坚持。 “喝点儿牛奶,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幸好还有罗西照顾,他时常过来看看,反正南欣现在根本动不了,也不怕让他打扰正常休息。 南欣现在每时每刻都在休息,可惜是非正常休息。 就是她躺着,但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休息。 终于,船停港的时候,南欣简直像过年一样开心,鉴于他们宁国皇室的新年繁文缛节众多,也没有礼物收,还得挨个儿听长辈训话,所以对于南欣来说,可能这比过年还要高兴。 罗西在船上一直给她送饭,还得是不是去查看她是否还正常,所以这一趟下来,南欣睡得白白胖胖,而罗西倒是憔悴不少。 其实南欣看着,还是有点心酸的。 可罗西不说,也拒绝聊这些,南欣明白,这或许是这个师叔的面子问题,也不再多言。 第九 罗袖洒赤血17 柯西努亚曾经也算是有点名气,毕竟是一座非常活跃的火山岛。 上面居民不多,可以说几乎是没有。 南欣好不容易登了岛,看见这满目荒凉,只觉得倒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大地似乎还微有震颤,而目之所及,都是看起来十分单调的景象。 浅红,深红,层层叠叠,支离破碎,而远处那隆起的高山,也在不断喷出一些碎屑般的物质,冒着点点火光,落在地上,就瞬间化为形状扭曲的深褐色,然后越流越慢,直至凝固。 隔得太远,南欣听不见,却感觉那刺啦刺啦的声音近在耳边。 “活火山啊……” 这还是公主同学只是听过,却没见过的玩意儿,说实话,她有点发怵。 “怕了?” 罗西正在计算位置,闻言抬头看着她,笑着问。 “没有。” 只好硬撑,又仔细看看远处的路径,祈祷指示的地点能距离那岩浆巨兽远一点。 “走吧,就在那个口子上。” 可惜,她平常没有信仰,这突然抱佛脚根本一点用都没有,罗西所指的,果然就是那个吞吐着天地,让日月无光的大火山口。 上山时就开始惊险,爬山对于久经训练的南欣来说尚可,可就像玩保龄球一样,他们要时不时注意天空中呈现漂亮抛物线出现的小石块。 虽然只有那么点大,可温度骇人,要是站上了,绝对无法可想。 罗西拿出了自己的刀,南欣注意到,自己这个师叔的武器大得简直不成比例,才明白人家力气绝对盖世无双,自己之前都是僭越了。 眼看着罗西轻轻松松用刀打落几个朝他们飞来的走石,南欣觉得既害怕又安心。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她对这个有点讨人厌的师叔产生了奇妙的依赖感。 是因为历险吗? “到了!” 师叔的话打断她思绪,果然,火山口近在眼前。 “怎么可能会有人把东西藏这儿?” 南欣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不会烧掉吗?” 罗西似乎也很奇怪,绕着那喷火的大口走了一圈,忽然有什么发现:“地下有一个天生桥。” 那是个小小的平台,从侧面延伸出来,说是天生桥,可能只是过于美好的假设了。 站在那平台上面,或许就像站在深渊边上一样,深渊还得时不时出来挠你一把。 南欣也跟着往那头看,感觉平台上的确是有个什么东西…… “诶你看……” 她把上身往前探了又探,神态兴奋,却隐约在岩浆咕嘟咕嘟的声音中听见罗西叫喊什么。 “……” “晓……” “小心……” “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便感觉罗西冲了过来,热乎乎地贴着自己身前,南欣刚想发火,又被他用力一带,整个人就往后仰摔倒在地上。 “你……” 南欣又羞又恼,更想发火,便眼睁睁看见上方,一大团爆炸似的火焰喷出。 随后,世界归于片刻安静,眼前一片黑色的灰烬落下。 南欣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苍凉的预感,她猛烈摇了摇伏在自己身上的罗西,问:“罗西,罗西!” 无人应答。 好半晌,罗西才支支吾吾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节。 南欣又观察周围环境,终于勉强坐起来,却发现罗西整个人把她贴在地上,却是用后背挡下了方才那蘑菇云一般的爆炸火焰。 “罗西……” “师叔……” 她大哭起来,瞬间有些无助。 “……”” “你嚎丧啊……” 罗西的字节终于清晰了一点,可不难听出,他的每一个字都讲得无比费劲。 南欣被他这么没力气地一骂,居然真的是止住了哭。 “爆炸不会太频繁,趁着现在,要把……” 罗西中间声音低了下去,又说:“现在安全了,放心。” 随后,他就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南欣在那一刻真的是无助到了极点,可触底反弹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她随即止住了眼泪,虽然整个人还是如条件反射一般抽噎着,但已经一步一步往深渊走去。 沿着侧壁像个猴子一般爬行,此刻她忘记了所有高级的武术技巧,只是凭借着本能寻找最安全的路线。 爬到了平台上,她根本不敢往下看,甚至不敢站起来。 可那里还真的有个密码箱,与雨林里头的一模一样。 南欣心中确信了,可又担心,这次该用什么密码。 幸好,她随意拨弄一下开关,便拿到了碎片。 估计藏宝者也知道此处凶险,并未设置谜题。 等南欣拿着碎片,又把罗西往边上拖了点,就突然好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般,大哭起来。 她看着罗西背后烧焦的一片血肉,又紧紧抓着那块残片。 虽然罗西或许是出于愧疚才同她一起出发,可南欣真的不愿意他付出这样多,南欣已经习惯了人待她几分好,她便待人几分好。 从前,她还能骗自己,说罗西只不过是因为颜专。 可到如今,若还是这么想,可能就有些不是东西了。 她一边抽抽搭搭,一边背起罗西往山下走,虽然心情悲怆,可外人看起来或许会有点搞笑。 南欣也管不着了,她脑中一遍遍回放罗西替她挡下爆裂火焰的那一刻,好像是想让这一幕深深刻在脑海中。 她觉得自己有点没用,可又逐渐依赖罗西的保护。 “哟,这是怎么了。” 走远了,山下尚且有户居民,住的房子破破烂烂,待人却很热情。 “就你们这些小男女,非得找些地方寻刺激,看,这不是伤了吧。” 大妈嘴碎,说个不停,但也利索地为罗西敷好了伤。 南欣取出钱来,她不受,公主想着,反正还得住几天休养,就权当伙食费了。 就这么的,终于等到罗西完全清醒的那天。 这位师叔本来就给折腾够呛,又瞬间遭了重击,一下子发了烧。 不过幸好调养过来了些。 “谢谢你。” 醒来就看见南欣乖巧地坐他床边,端着碗汤,这么说道。 罗西不习惯这个男人婆变脸,感觉很不适应。 又有点尴尬,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烧的慌。 于是立马转移话题:“拿到了吗?” “嗯。” 南欣马上反应过来,递上第二块碎片。 第九 罗袖洒赤血18 不知道为什么,在南欣递过去那块碎片时,她竟有些犹豫。 或许是这样子看看起来平和的生活实在已经距离她太遥远了,对于南欣来说,现在别说家没有了,即使是要回一趟宁国,都需要隐藏身份,小心又小心。 于是乎,突然沉入这样状似普通,粗茶淡饭的生活,便有些一下子离不开般的留恋。 “我看看。” 罗西倒好像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直接就拿了过去。 动作时,拉伤了背后的最后一点未愈的伤口,轻轻出了口气。 南欣看在眼里,心中也担心。 “第三个地方,要不然我一个人去吧。” 她这么建议道。 没想到,平常就话不多的罗西这回直接就没回应。 第一回,南欣还只当是他没听见,便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大公主有点恼了,她悄悄凑到罗西的身旁,和他一起端详那块地图,研究了半天,问:“看出什么线索没?” 罗西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比她还不淡定:“哪有这么快。” “我看,你根本没仔细看吧,” 南欣发挥性别优势,又把话题强行带了回来:“既然如此,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罗西都不明白她的“既然如此”是个啥逻辑,一时间发愣,继而想明白了,才说:“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我看起来就这么……” 他话没说完,南欣却偷乐了。 敢情他是觉得自己看不上,怕拖后腿? “倒也不是,”南欣话到嘴边的关心还是咽了下去,化为某种生硬的戏谑:“我哪儿敢看低师叔您哪。” 罗西瞪她一眼,南欣倒是觉得他脸色近日来好了许多,既然他愿意,便一起呗。 “所以这次是哪里?” 她问着,兴冲冲凑上来看,一个头都挡住了半张地图。 “没写,” 罗西轻轻推开她的大脑袋,说:“这次没写坐标数字,但有一串奇怪的符号……” 南欣看着那火柴棍一般的奇怪文字,也皱起了眉头。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一根小木棍,一笔一笔学着画。 忽然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表。 那还是去年生日时,父亲送她的,虽然不算是最昂贵的礼物,可贴心地在十二处指针镶嵌了小小的钻石,底盘碧蓝,如一汪湖水。 她还记得父亲送她时,笑着说什么“珍惜时间这么老套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是未来的王,你要做的是掌控时间,甚至掌控每一个人的时间。” 当时被父亲说得心潮彭拜,现在想想,多吓人,多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向谨慎的父亲怎么会说这种话? 突然,在她视线中,表盘上的指针与奇怪符号重叠。 “是时针与分针!” 南欣倏忽站起,叫道。 罗西原本还在低头研究其他位置是否有密钥,听见她发一声喊,忙过来看。 几乎是三秒之后,罗西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是……” 罗西接着说出坐标:“111,27。” 接着,他取出自己那张巨大的地图,看了看,然后说:“是龙宫。” “啥!” * 龙宫当然不是真的龙宫,真的龙宫也不会让人随意进出。 罗西此刻所指的,是一个当地着名的旅游景点,因为是个位于地下的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中有流水,阴森又刺激,所以名曰龙宫。 “等会儿,” 好不容易来到了龙宫的门前,南欣扯住罗西的衣袖。 罗西看看姑娘扯住自己的袖子的手一眼,仿佛能隔着衣服感受到她的温度,不过,表面还是一片淡定,就听见南欣说:“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 “这么多人……真能藏东西?” 理论上说,地图分为三块,如果他们能进入龙宫,便可以顺理成章拿到那最后一块。 可…… 倒不是进入有难度,而是太简单了…… “两张成年票。” “一百。” “好的。” 搞定。 “早说了龙宫是旅游景区,你在门口担心那么多干嘛。” 说话间,两人已经跟在一个摇着小红旗的导游,坠着一大帮带着红帽子的叔叔阿姨进了景区大门。 “我是担心进不来吗,谁知道这种地方还有没有什么地图啊,估计每个地方都被看遍了吧……” 南欣激动却又不敢大声说话。 之前两关要不然惊险刺激,自带机关,要不然就是在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地方,付钱也没人愿意去,可没想到第三关居然就在这么个热热闹闹的景区里。 何况最近好像是这个国家的什么小长假,游人又倍增,熙熙攘攘簇拥着南欣和罗西往前走。 南欣瞬间都有点出戏了,仿佛自己不是来寻宝的,神秘感尽消,倒像是和男朋友来旅个游什么的。 呸。 她后悔自己用上了男朋友这个词语,心想自己真是轻狂。 “你看我干嘛?” 罗西莫名其妙地问。 公主才发现自己想着罗西于是看了罗西一眼,顿时更加无地自容。 “我在思考,思考藏东西的地方。” 她大言不惭。 “这一段不可能的,你也不看看,全是人工处理过的痕迹,毕竟需要让游客通行,那几处都得打通,顶上还得加固,免得不小心砸下来……” 罗西指点江山,说得头头是道,可他越是这样说,南欣心中就越是发慌。 “该不会,已经被当废料扔了吧?” 罗西也是语塞,就在此时,手中合起来的两片地图开始隐隐颤动,好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召唤。 “这是……” 南欣也看见了,尚且还在纳闷,她低头去看那地图,又轻轻触碰,再次抬头,便发现身边猛然出现了一个石洞。 “刚才,有这个通道吗?”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又环顾四周,这一段正巧是个大平台,道路又宽阔,大部分人都在外头照相,靠着岩壁的内侧实则没几个人。 而其他人,似乎也并未注意到这个石洞。 “难道是被我们手中的‘钥匙’打开的?” 南欣又看了看四周,拉起罗西就往洞内钻去。 果然,完全没人注意他们。 “这回,该是来对了吧?” 她念叨着,才发现自己还隔着袖子拉着罗西的手臂,忙又扔开,罗西的手一下子没使劲,摔在了石壁上,当的就是一声巨响。 “……” “……” 第九 罗袖洒赤血19 “大姐……” 罗西无奈地看她一眼,可没再说什么,这样反而弄得南欣更添了几分歉疚。 不过,罗西已经往前走了,南欣也只好紧随其后。 还是差不多的溶洞,只是此地没有了水流,全是奇形怪状,同时,也不像外头设置精良,路线规划完美的区域,的确是很有探险的感觉。 但当然,也不会有外头角度恰到好处的灯光,所以,南欣稍微往里走了点儿,就完全一抹黑。 “怎么办,看不见了。” 南欣说。 可罗西没回应。 黑暗中,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你在哪儿,师叔?” 南欣试探着问:“你该不会还能夜视吧?” “哼,就算我会,你也不行啊,” 罗西说着,才解释道:“我是想看看把前两块拿出来拼好,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 “怎么的,那第三块看见了前两个朋友,还会自己乖乖飞过来不成?” 南欣没好气地说。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接着,罗西似乎拼好了地图,但周围毫无声音。 “你可以试试叫它名字,说不定会被你吸过来。” 南欣可是看过这个西游记发展的,不是电视剧,而是真真实实看见的。 这也得亏她职位不高,可资历深得吓人,所以,基本上啥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她拿金角大王开涮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 是真的亮啊,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都快瞎了。 人在习惯了黑暗之后,猝然接受亮光,便有种暴盲的感觉。 南欣目前就是如此,她捂住眼睛,只让一丝丝光亮透过来,然后透过缝隙去看外头。 果然,还是溶洞,只是似乎略微高了些。 而在那高处的中心,赫然有着一团光。 并不算太强,按说,并没有强到能如太阳般让人无法直视的程度。 说起来,倒是更像个人造的月亮。 这都是南欣的一己之见,说真的,她并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可仅仅只是寻找这份藏宝图的过程,就已经让她见识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如今,南欣已经有点麻木了,只要不妨碍她寻宝,无论什么怪现象,她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不过,等视线下移的时候,南欣倒是忍不住噗嗤笑了。 只见罗西闭着眼睛,还是一副捧着地图如同捧着圣物的模样,就差如至尊宝一般大喊菠萝蜜了。 “诶,师叔?” 她喊道。 罗西这才如梦初醒,慢慢睁开眼睛,放下了地图。 看他那一脸庄严肃穆的表情,南欣简直怀疑这人方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竟然也不敢嘲笑了。 “有光了,走吧。” 于是南欣默默跟着走。 罗西只顾着往前,而南欣则更好奇那个大圆球,这里看看,那里敲敲,而似乎更加靠近时,那球也没有明显的温度。 “还真是像月球啊。” 南欣感慨。 罗西却忽然停止了脚步。 “诶呀,你干嘛。” 意料之中,南欣冷不防撞了上去。 “有东西?” 她很快反应过来,方才那一撞,南欣感觉自己鼻端仿佛嗅到了罗西身上的气味。 不是想象中那种男人大汗淋漓的味道,而是某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可说实话,她还挺喜欢闻的。 想到这个,南欣面上有些羞赧,却听见罗西叫她。 “南欣。” “诶,师叔。” 就这么三个,可她舌头几乎要打结。 罗西又不说话了。 南欣自顾自地享受此刻的宁静,感觉某种情绪正在酝酿,而当她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正想先开口说点什么时,却听见罗西的声音。 “我们好像……迷路了。” 声音中,迷惑而带着点担忧。 南欣好半天才从花前月下转换频道为曲折离奇,极为不容易地说:“为,为什么,我们一直是在往前走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她却说得一点自信都没有。 “看起来是在往前走,”罗西顿了顿,然后指着前方的地面说:“你看那里。” 只见一朵小小的纸屑躺在地上。 罗西缓慢地走过去,捡起,打开,给南欣看。 “是我的字迹?” 南欣有点懵了。 “这是你写的,一点碎屑我不小心留在口袋里,” 南欣想起来了,有次他们秘密传信时,的确是写过这个字。 而罗西的习惯,也是撕碎了放在口袋里,寻几个合适的地方,分开丢弃。 “如果是我的纸条,为什么会出现在此?” 南欣想,那明明在自己前方,是二人并未走过的路啊。 “所以我说迷路了,” 罗西叹口气:“这应该是方才我在黑暗中寻找地图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南欣终于明白他意思了。 “你是说,我们自以为往前走了这么久,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就难怪了,这溶洞明明看起来不大,可无论他们转多久,也找不到路的尽头。 “我们可以验证一下。” 罗西将自己锋利的短刀交给南欣,然后说:“我往前走试试,如果咱们真的倒霉了,或许你会发现……” “如果运气好,我会在二十分钟后回来。” 南欣本想阻止,况且说真的,她也不愿意同罗西拆伙。 可没办法,眼下,必须用这样的方法验证才最快最有效。 何况她可不是什么娇弱女子,师傅训练她那么久,可不是为了让南欣此刻退缩的。 “好。” 她答应了,眼看着罗西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这位师叔也逐渐消失在她眼前。 周围皆归于安静,南欣忽然发觉,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呆着了。 想象中,自己就是个冷酷无情的铁血战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个人就是一只军队的那种。 可真到了现在,就这么一个人呆着,她竟然有一点儿不敢往前走。 父母,朋友,爱人,好像都是陪伴着一个人往前走的,可陪得久了,自己的脚竟然也短了,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南欣心中是警醒的,可她对于罗西这个奇奇怪怪的师叔,感情却好像没有那么纯粹。 从最开始略有些抵触,到了现在。 她才发现,这个人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 第九 罗袖洒赤血20 她忍住了去追罗西的冲动,却在不久之后听见了从后方而来的脚步声。 完了,不会是真的鬼打墙吧。 南欣希望看见罗西,却很不希望身后之人是罗西。 她回头,只见罗西从一个转角走来,同样也是目瞪口呆看着自己。 “着道了。” 罗西也低声说。 “这下可怎么办?” 任是南欣这样的女子,也有点欲哭无泪了。 前头要是千军万马,她还尚且可以尽情一试,可眼下,这种诡谲的陷阱,根本走不出去的死循环,她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处使劲了。 罗西伸出手掌下压,是一个示意她不要慌张的动作。 动作很简单,可因为是罗西,倒是真让南欣有了几分镇定。 “我们走路时,一直十分注意,绝不会出现不小心走错的情形,可依旧还是会错。” 罗西道:“所以,或许是我们看见的东西迷惑了我们。” “什么东西?” 南欣还是忍不住想往前走,多试几次说不定可以呢? “而且,我都一直沿着边边走呀。” 她边走边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又见她四处张望地走了几步,罗西忽然叫道:“停下!” 这一声喊可没把南欣给惊着,她直接就单脚悬空地站住了,整个人就像是在玩木头人时那个争强好胜的第一名。 “呃……倒也不用,” 罗西挠了挠下巴,有点尴尬地说:“你先回来。” “为什么?” 南欣嘴上这么问,可基于对罗西那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她还是转身走回来。 “等会儿,好像……” 她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你注意到了吗?” 听师叔这语气,应该早就发现了吧,不过南欣还是说:“可它真的会移动吗?” 口中的它,便是顶上那个“月亮”。 自从进入这个奇怪出现的洞穴,他们就基本上,哦不对,是完全依靠头顶这个球体提供光亮。 要真的说起来,或许他们还真的没有它不行,可事实是,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个光源,是不是一直在欺骗着自己? 南欣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就像她被迫离开王宫那天一样的感觉。 “可,怎么办呢?” 方才她走出又折回间,虽然不算太明显,可南欣却真的发现了月亮位置的诡异之处。 明明她出发时,月亮是在左手边,可等她快速转身走回时…… 那东西同样是在左手边。 是的,那光球,如今南欣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它。 “可如果不看它,我们靠什么指引着往前走呢?” 南欣陷入了沉思。 她看见罗西伸手抚摸岩壁的坚硬,到了最后,仿佛终于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罗西朝着她伸出手,南欣感觉到眼皮上一阵柔软,她的世界再次归于黑暗。 “干嘛?” 她飞快打掉罗西的手,刻意忽略自己脸颊可疑的灼烧感,问道。 “或许,我们不去依赖光源,才能走出这个迷局。” 罗西的声音很低,落在南欣的耳畔,却点燃了她脑海中一点星火。 “或许,这光源便是特意设置的阻碍。” “厚厚的高墙,充满恶意的人群,流水与炎火,我们常常认为那是阻碍,可,” 南欣好像是在对罗西说话,却更像是在对着自己说:“可有的障碍很温柔,可我们会不由自主,或没有选择的依赖他们。” “就像你的父亲?” 罗西忽然说。 大公主本没有想这么多,可经罗西提醒,便好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想起父亲总是为她做好一切打算,只要她看着父亲的指点,往前走便是了。 这样好像不错,可一旦那个人彻底离开她的生活,南欣便怅然若失,并不是说失去那个人,而是好像,同时也失去了自己。 不是某一个部分,而是完完全全的自己。 南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真的很赞同罗西的话,可当她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寒冷起来。 她感觉脸颊痒痒的,摸了一下,好像是一滴泪。 “突然说这些可能有点奇怪,”罗西忽然拉住她的手:“可,看着你,总觉得很多东西想告诉你,可能这就是身为师叔的某种责任感吧哈哈,” 他干笑两声,随后说:“闭上眼睛,我们一起往前走。” 南欣依言闭眼,却想着,她该为自己的人生规划了,那么多过客,比如罗西,比如父亲,他们都是好的,可自己却该早点长大了。 然后她便照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 神奇的是,罗西似乎并没有主动引导或者改正她的方向,作为一个师傅钦定的引导者,他却只是跟随着南欣的方向。 而南欣察觉到了这一点,初时是有些惊慌的,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才能在闭着眼的状态下找到这个迷宫的出口,可毕竟有人握着她的手,南欣倒不再害怕。 两个人在黑暗中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走着。 “等等,” 不多时,罗西忽然叫住她。 “错,错了吗?” 南欣问的时候,都有点犹豫。 “声音,似乎不一样了。” 南欣细细去听,果然听见了一点,似有若无的。 水声。 “我们走出来了?” 她大喜过望,拉开罗西捂住她眼睛的手,竟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或许有点暧昧。 “是。” 罗西比她早些睁开眼睛,此刻正在环顾四周。 不知何时,他们居然真的已经离开了光球笼罩的区域,眼前没有了亮光,可还是能看见物体。 南欣朝下望去,只见眼前是条蜿蜒的地下暗河,河中游曳着三三两两的鱼。 “我靠。” 最特别的是,那些鱼,居然会发光…… “我听师兄说过,某个神秘的地方,有些名为银鱼的怪物,他们是死者生前的执念所化,就在地下暗河中久久徘徊不去。” “听着倒是挺吓人的,可……” 南欣发现自己有着丰富的记忆,神仙南欣和之前千千万万个南欣的回忆无法改变她的个性和处事方式,却能像回忆数据般充满了她的脑海。 这个姑娘感觉自己有更加科学的解释。 第九 罗袖洒赤血21 “地下河里的确会有能发出荧光的生物,它们才不是什么死者的执念,发光纯粹就是为了吸引食物傻傻地过来,不过,” “你……在说什么?” 看见罗西眼底的疑惑,南欣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知道得多当然好,可要是因此被人怀疑不是公主本人可就麻烦了。 “诶,我是说,” 南欣做了个一休哥的手势,强行将话题转回那个“不过。”。 人家不都说嘛,重要的是“但是,不过,可是……” 后面的内容! 她深呼吸,只是为了能一口气说完。 “既然有这样的鱼,说明这里虽暗,却不是同外界完全封闭的,也就是说明,这条河能通往某处有光的地方。”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希望。 这话虽然老套至极,却是百分百适合他们眼下的处境。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走在了对的路上。 没给南欣太多时间去证实,她就发现,眼前的景物越来越……奇幻。 无数的荧光菇开放在角落,河水静静流淌,南欣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去了某部科幻片的拍摄场地。 但,真的很美。 于是,他们就看见了那个愈发宁静安详的石桌。 南欣发现那上头几乎类似的纹路和笔迹,简直出离了喜悦,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也不想想自己前两次有多么惊险。 罗西没能拦住,果然,这次也不那么简单。 他眼看着南欣,在她即将靠近石桌时,一簇光猛然射出来。 在带着古怪气息的空气中,那光化成了一个人形,随后,被兴奋的南欣冲破,化为一团云,笼罩着她。 “南欣!” 罗西皱眉,伸出手,上前几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瞬间移动这么远,总而言之,最后的最后,他拉住了南欣。 接着,两个人均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拉扯,陷入不省人事。 “罗西……” 南欣反倒是先醒来,她伸出手,探了探身边罗西的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咻,幸好我没死。” 要是去底下见那些昔日同事,就太丢人了。 当然,这想法她不会跟罗西谈,只是叫他:“喂,师叔?” 莫名其妙,一同经历了几场生死,她倒反是与罗西亲近许多,但亲近了,也就必然没了那么多尊重。 不再被尊重的师叔终于醒来,问:“我们在哪儿?” “呃……” 南欣想说你问我我问谁呢,但剩下一点自尊与自傲让她不愿意承认,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看,是那个石桌,或许是某个地方的钥匙。” 钥匙。 所以当他们触碰时,周围一切都改变了。 没想到,南欣随口胡诌,倒是碰中了一点正确答案。 “哼,又来了一个。” 一个懒散的女声说着。 “谁,谁,我在哪儿?” 南欣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惊慌失措,于是马上咳嗽两声,同那个魔幻的女声对话。 “你是谁?” “想要最后一片地图?” 没想到,那女人完全不搭理她,自顾自地说。 也好,南欣想,单刀直入也不错。 “是。” 罗西此刻刚刚也出现了,没来得及拦住南欣想什么说什么。 不过,那女人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说:“好啊,那帮我查件事情吧,查清楚了就给你。” “这么好?” 南欣简直不敢相信:“小菜一碟,什么事?” “呜呜,” 没想到,方才还好像窝在沙发上不想起床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俩面前。 这个人的身影有点虚无,看起来好像真是个活人,可她身体周围仿佛是被虚线随意地镶了个边,仿佛被人用ps做了虚化边界处理,看得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若是伸手去碰触,这人就会被刺穿,然后消失在这沉闷的空气中一般。 所以南欣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生怕被这女人碰瓷然后借机不给她地图。 我可真是敬业,她想,都碰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物种了,居然还记着复国的事情。 终于,女人在十五分钟声嘶力竭的哭泣后,开始了讲述。 “你们或许听过,戮法这个名字。” 这是她故事的开头。 罗西若有所思:“传说藏宝图便是此人所制,” 很奇怪,南欣居然也觉得这名字挺熟悉的。 女人继续说:“戮法是我的……爱人,他在放下十年后说要回龙宫一趟,我便答应陪着他。” “可他竟然死在了这里。” 南欣眼前有一些情景如碎片般闪过。 短发的女人哭喊着扑向石桌旁的男人,那人已然气绝,只是维持着趴在桌边的姿势。 “我看看。” 南欣发现,自己竟然能在这个疑似几十年前的案发现场自由移动,于是,本能促使她四处看了起来。 罗西有些紧张地跟在其后,是个护卫的状态。 “当你发现他时,戮法已经死亡?” 南欣再次确认。 女人点头。 “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进入洞中?” “是,但……” 女人犹豫片刻,还是说:“我曾经听见奇怪的动静,大概像莎莎声音,所以怀疑是不是有对头跟了进来,” “那几年,戮法的名头很盛,那些所谓的正道都说要抓住他,而我们原来的同伴,也有许多想打听宝藏的下落,所以,这次来龙宫,我们小心再小心……” 南欣能想象出,从前,这份宝藏的巨大吸引力。 这些年,或许只是因为很多知道那东西威力的人都死了,所以热度减退。 可…… 南欣想到,连自己师傅都说不准那宝藏是个什么东西,能不能用,如何使用,有什么用…… 就更加别说其他人了。 她有点理解女人的猜疑,可在南欣将房间周围走了一圈以后,有些不确定了。 “你看见这几只蝙蝠了吗?” 她一指,女人说:“嗯,洞穴有蝙蝠,不是很正常吗?” “可它们自从你们进入,并未有半点动作,若是有人要从此进入,必须惊动这些小动物……” 女人歇斯底里,她的声音变得尖而利,表情也有些狰狞:“那你说,戮法是怎么死的,难不成是我杀的?” 她说话好像是开玩笑,可实在骇人,而南欣同时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是真真实实的压力,好像如果这个问题答不好,她就得让这股子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气浪拍死在墙壁上。 第九 罗袖洒赤血22 大公主忙说:“戮法身上没有外伤,加上你之前听见的奇怪声音,我猜,他或许是遇到了毒蛇。” 说着,她走上前,翻开戮法的外套。 一只已死的银环蛇掉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我听说,戮法到了暮年,也已然不问世事,实则没有那么多的胜负欲望了,都是您在保护他?” 一旁沉默良久的罗西却忽然说话了。 “是……” 女人颔首,露出优美的脖颈曲线。 “很可笑吧,我没像那些女人一般,在他最有权势的时候找他换取资源,却在他什么都失去的时间点,进入了他的生命。” 南欣虽不忍,可还是说:“而且我想,他是为了你。” “什么?” “当时情况应该是这样,他看见了那只蛇,可若是大喊,此地没有光,那蛇四处游走,或许会咬到你,” “而他并不愿意如此,加上一些你未察知的情绪,便决定抓住那只蛇。” “当时一定非常惊险,但他很厉害,最后还是抓住了,可不幸的是,戮法也同样中了蛇毒。” 女人先是不可置信地摇头,然后抽噎起来。 她好像已经失去了大哭的能力,只能非常小声地啜泣。 那声音不大,却很揪心。 “给你。” 南欣看见一块东西飞来,而女人的身影已然模糊。 不需要罗西提醒,她已经飞身去接了。 那明显就是最后一块碎片,南欣甚至能看见上面清晰可辨的特殊纹路,她看见那地图,她摸到了地图柔弱的一角,她马上就能得到了…… 突然,斜斜插过来一只手,揪走了那布片。 “诶你,别扯坏了!” 南欣皱着眉头抱怨,却发现罗西依然站在女人消失的方向。 她忙又转头,见一个黑衣服的身影极速退去。 “还给我!” 南欣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东西,哪里肯随随便便放开,三两步追过去,伸手就拽那人后衣领。 也是她反应快,居然真抓住了,用力一扯,那人感觉到了,慌忙伸出左手往后来打。 南欣才不管,她就死死不放手,却看见寒光一闪,刚觉得有些不对,手臂上便是一痛,瞬间使不上力气了。 “小心。” 罗西发喊,也急急忙忙奔来,南欣才发现那人拿着一柄小而细长的刀,虽然有点小家子气,可不得不承认,隐秘而锋利无比。 他们两个人打一个,对方居然也未见得有多么吃亏,只是还在支撑时,被逐渐逼到了某个更加昏暗的地方。 南欣之前就隐约担心着,只是一路赖未件同样寻找宝藏的人,估摸着现在这时节,宝藏的传说过去了那么多年,或许也没人像她这样还去追寻的,又或者大家不过放个玩笑,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没人觉得那会是真的。 可现在……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 南欣有些不明白了。 可她依旧朝着那人追去,他带了一个猪八戒的面具,可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息,反倒显得猪八戒有些阴森森的。 想想,她真的不肯放弃,见着似乎越来越追不上男人了,她忽然后脚发力,纵身一跃,飞扑向那男人。 随后,那人被她扑倒,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接着,一块地图飞向空中。 “靠!南欣眼睁睁看着它落入了一个深坑之中。 龙宫的地形不是简单的平面,而是三维立体的,地图直接落入坑里,可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到底。 “啊!!” 南欣简直要疯了,她抱着头大叫,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那片地图。 好像那玩意只是她的过眼云烟,并不曾属于过她。 可南欣的想法没有这么多文艺,她当时就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大骂:“你竟敢!” 罗西见那男人眼神倨傲,可明显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手也慢慢垂了下来,也逐渐转变成了奇怪的干瞪眼。 “松点手。” 他只好去劝南欣。 南欣不理。 罗西便又伸手去拉,他没能扯开南欣的手,却不小心扒拉下男人的面具。 “是你?” 南欣倒是愣了一下,竟然乖乖松了手,说:“怎么会是你?” 那人却一脸茫然。 南欣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光在,撩起头发让人看她。 男人恍然大悟:“你是那个……” 没想到这么一个听起来是认出了熟人的回答,倒是让南欣后知后觉地发火了。 “当时以为你是个男的。” 得,这话自然更是惹怒了南欣。 她扬手就揪住那人,骂道:“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现在去把地图碎片拿回来!” 男人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向那处地下洞穴,左右看了看,居然还真有点想下去的意思。 南欣没想到这个人话不多,做事倒是挺狠的。 她有点于心不忍,忙又走过去拉住,这才叉腰继续说:“当年我帮了你们伍仟王子大忙,总不算错吧?” 见那人点头,又说:“他不说帮我,居然还来抢复国的宝物,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男人低头,又抬头,说:“我叫卢焕,是伍仟王子一手带上来的,这次也是听说宝物的消息,才赶来……没想到是您。” 当然,这人就是伍仟王子的手下了。 救下伍仟王子时,南欣和现在的模样差别很大,加上此处没什么光亮,没认出倒是也正常。 南欣想了想,心绪宁静了一些。 这才说:“你下去了,保证能找回来?” “不能。” 南欣只好暂时放过卢焕,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办哪,地图凑不齐了,我……” 她说着说着,深呼吸一口气,忽然起身,又往那洞穴走。 “你干嘛!” 罗西不知道她怎么了,忙喊。 “我武功高强,下去或许可以找到。” 她说着,就往洞穴里钻。 “等等,太危险了!” 罗西气得简直都有点哭笑不得,可他发现,这姑娘就是如此,她有时倔强得过了分,自觉不给他人带给麻烦,便可以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做什么,还自以为非常成熟。 但看南欣根本不搭理她,罗西只好打算自己上手。 他朝着南欣的后颈比划,计划着可以打晕又伤害她的力道。 第九 罗袖洒赤血23 “为什么非要那片地图?” 卢焕此刻忽然开口了。 南欣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不然呢,你知道藏宝在哪儿啊?” “不知道,” 卢焕慢慢说:“不过,我记得这一片的样子,只差再找到其他两片。” “怎么的,” 南欣都给气笑了:“你还过目不忘呗?” “算是吧,我仔细看了一眼。” …… 然后,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大公主姿势僵硬地转身,问:“要不然……你把地图现在画出来,我能考虑放过你。” 出了龙宫,在镇上寻了纸笔,卢焕居然还真的把那一块地图给绘制了出来。 南欣找了个没人角落,将三张地图按裂缝拼起来,发现只是出了一个更大的谜题。 “没有地名标识,没有具有特征性的地形地貌,甚至连东西南北都没有。 ” 她叹口气,将地图放在地上,站了起来,锤了锤自己的腰。 “这下怎么办,还以为集齐了地图就能瞬间拨开云雾见晴天呢。” 罗西也皱眉过来看,左看看,右看看,也觉得没头绪。 “看起来,倒想是个依山傍水的城镇。” “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 南欣没好气地说:“我们宁城就是一个,现在哪个大城的地理条件不是这样,得天独厚,我八岁起就……” 出乎意料,她的洋洋洒洒居然戛然而止。 罗西和卢焕均忍不住看了这奇女子一眼,然后就看她眼珠子都快钉在了地图的某一处。 那里画着一面小旗子,似乎正是宝藏的所在。 “想到了什么吗?” 罗西轻声问。 “这个地方,这个轮廓,有点儿眼熟啊……” 南欣摸着下巴,终于说:“好像……好像北莞从前的地盘。” 虽然宁国的几个公主都常在宫中居住,可她们毕竟都各自有着公主府。 她说得,就是北莞从前所居住的那座公主府。 只是现在,人家成了国王,公主府也成了历史。 “公主府?” 罗西经过了确认,也陷入沉思。 “你怎么想?” 卢焕也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南欣低声说。 “不行,” 罗西这一路来,仿佛只是看着她冒险,时不时从旁帮把手,很少如此决绝。 “北莞的府上,如今已是重地,日日夜夜都有军队把守,你武功这么烂,还没进去就得被捉。” “何况北莞早就恨你入骨,不如还是我去,即使被抓了,我大不了装作一个小毛贼,他们看守不会如何严重,到时候找机会逃出来便是。” 南欣假笑一下,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我不愿意。” 她又说:“这本该是我作为宁国大公主的责任,不可以假手他人,再说了,” 南欣的语气难得温柔些:“你不需要帮我这么多,罗西。” 她难得一次不叫他师叔,却反倒是让罗西感觉被空气中什么东西给打了一下,整个人有些发懵。 “你如今去,无异于火中取栗,” 罗西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南欣已经在收拾包裹了。 “你一定要去?” 他问。 “嗯。” 女生的回答温柔而坚定。 长时间相处下来,两人仿佛有了某种默契,这让罗西十分清楚地知道,即使再劝,南欣也绝不会放弃去公主府的打算。 “那这样,我和你一起。” 南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说:“龙潭虎穴也陪我?” “那不然呢,你师傅要是找我,我可赔不起你这么个落难公主。” 虽然语气戏谑,可两个人仿佛都看到了坎坷的未来。 如同罗西一样,南欣也知道自己无法说服罗西不要跟来,这种该死的默契,有时真的让她只想苦笑。 * “没想到走了那么多长的路,那么多地方,最后还得回来。” 站在宁国都城的大门外,南欣不由得感慨。 时隔好几个月,新任国王整出了不少幺蛾子,先是拆了大公主的宫殿,报复式地将其作为难民安置点,又大肆征税,只为修盖自己的新寝宫。 这些奇奇怪怪又劳民伤财的点子,大都是那个名叫颜专的宠臣提出来的。 听见这些事时,南欣忍不住看了身边的罗西一眼,只见他此刻依旧端着那碗茶,眼睛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来淡然无事,可嘴角却绷起了一点僵硬的力度。 南欣知道,颜专的事情算是罗西的心病了,她不再去听,只是问:“有什么打算?” 罗西看她一眼,知道南欣是问如何潜入公主府。 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太多人,唯一一桌也在隐晦地骂着那个颜专,这才低声说:“虽然北莞不住那里,可我路过时看了,守卫倒还是有些,只是不多,我想,可以趁夜偷偷进去。” “什么时间?” “他们一班是十二小时,等凌晨三四点时,未到换班时间,可人也该困了,那时候行事最相宜。” “行,听你的。” 等两个人醒来,偷偷出了客栈,南欣发现,这事儿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北莞府前,两个士兵正在打着瞌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怎么又赶上咱俩夜班啊?” “都是命啊。” “要是去新建的行宫做事,说不定还能见着国王一两面呢。” “你想见她干什么,还不如以前的南欣公主漂亮。” “嘘,你瞎说什么呢。” “不过这个国王,居然比老国王还花心,今天好像又换了个男人吧,真是,每次玩腻了就杀掉,可还是有自觉有姿色的男人前仆后继的往上冲。” “那有什么,人家毕竟是要立王后的,若是那个合了心意,说不定也就留下了,进宫的人,不过都是在赌而已,何况,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入宫至少能让家里米面不愁了。” “要我说,你这天天训练的身材,说不定倒是能符合北莞国王的心意。” “可拉倒吧,进宫的,哪个不当自己是拯救国王孤独的人,结果呢,自己却地下孤独咯。” 这士兵居然还有点见解,给南欣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理论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可她如今没时间想这些,复国在望了。 第九 罗袖洒赤血24 南欣对北莞这个旧府自然是了解的,她驾轻就熟地绕到后院某处,然后摸了半天。 “怎么了?” “小时候北莞老是被罚站,我就偷偷到后院来看她,记得有个地方很好爬进去的。” 那时候她们才不到十岁,同样是小公主,南欣样样都好,当然,叫人夸赞得多了,除了有点臭屁的不可一世外,反倒是多了许多勇气。 北莞脑子稍微笨一点,反应也慢,身体素质天然不如南欣,因而文武测试皆容易被骂,就常被拎到这院子里罚站。 被骂得多了,反而也不容易迈出第一步,时间久了,什么也不想学,什么也不敢做,又次次被南欣给比下去。 现在想来,南欣忽然意识到,北莞对她的怨愤,会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呢。 人家都说,若是有个优秀的哥哥或者姐姐,或许就是童年悲剧的开始了。 这话自然有些戏谑,可不无道理。 彼时,南欣总是爬过墙,挽起北莞的手,就像每一个优秀而友善的姐姐一般,带走这个受苦受难的小妹。 可说真的,北莞或许开始是感激,可时间久了,会否眼神里就有了些别样的东西。 好像也不能全部怪罪于北莞,南欣隐约想起,自己也是十分享受于从天而降,救走北莞时那种女王般的感觉。 北莞于她,又何尝不是一个表演用的道具呢? 凌晨在破晓之前,却也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刻,南欣站在朝南的庭院中,感觉明明没有风,凉意却从四面八方吹来。 她捏紧拳头,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暖和一些,不至于在这阴寒的夜晚让北莞带来的刺骨寒冷再次侵蚀。 “地点?” 罗西一语惊醒了她,其实思考的时间不长,于是南欣又强自镇定下来,然后翻出拼凑好的地图。 “此处是南门,朝北十米,再……” 她找了个参照,计算着上头的步伐,带着罗西一路往前走。 “这里。” 命运可能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他们停在了当年北莞被罚站的墙角。 “居然就在这里?” 南欣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传说中的宝物就在眼前,只要翻开这片泥土,便能知道宝物是什么,能够如何帮助自己。 南欣激动的心情难以掩饰,不过,还是蹲下身子,和罗西一起翻开瓦砾。 毕竟是习武之人,很快就将此处挖了一个洞。 不知道为什么,和罗西一起干这事儿的时候,南欣还有点心跳加速,仿佛是干了些什么坏事,以至于竟然有点兴奋。 不过,这兴奋没持续多久,他们无论如何计算,却总没能在方位角找出哪怕一片纸屑。 “难道位置错了?” 大公主有些惊疑不定,她又反复看了地图好几次,很确定这地形与方位绝对没错。 “不可能啊……” 忽然,嗖嗖两声。 南欣多年习武,反应力自然不与一般人相同,可毕竟是心神激荡之时,加上心绪全在研究那地图上头,虽然有了反应,可也只是堪堪避开冷箭,而等感觉到胳膊剧痛时,才发现身侧中了一箭。 “我亲爱的姐姐,算着你就该来了。” 北莞远远站在高墙之后,一排弓箭手严严实实护住她。 几月不见,这位新任的宁国国王不知为何,竟然美艳了几分,若说从前宁国的公主里,论起美貌,无人能及南欣,那么如今的北莞,绝对是拥有了能与之一决高下的实力。 尤其是在南欣如此狼狈而女人味全无的情况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平添的美貌增加了许多诡异的成分,好像是一朵生长于泥泞沼泽的艳丽花朵,越是盛开,就越让人感到阴森可怖。 “你怎么在这里?” 南欣深呼吸一口气,问。 “说笑了,这本就该是我的府邸。” “可你早已经居住宫中。” 南欣虽然是在和她说话,眼睛却四下察看,只见自己几乎被暗卫给围住,这座宅子,绝对不止明面上看上去的这样守卫清简。 再说了,日理万机的北莞国王,又怎会有时间来此,又正巧遇上自己盗宝? 果然,北莞轻轻地笑了,又说:“那自然是,有人告诉我,” 她伸出食指,摸了摸嫣红的下唇,继续说:“告诉我,你今晚回来呀。” 南欣虽然早猜到了几分,却还是在听见这句话后有些震惊。 她无意识间看向罗西,眼神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无助。 “不可能,” 罗西则死死瞪着北莞,又问:“颜专呢,他来了没。” “师傅?” 一个男人从北面发声。 “哼,畏畏缩缩,还不敢见我吗?” 南欣很少看到罗西如此严肃盛怒的场面,居然都不太敢搭腔。 “师傅怕不是真心想见我吧,能说上几句话,见不见又何妨呢?” 颜专的音调有些偏高,看不见人时,若说是个声音略粗的女性恐怕也很能让人相信,可如今让南欣这个死对头听来,只觉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十分恶心。 “当年你学艺时,承诺的那些话,还记得吗,难道不怕遭报应?” “活到了这份上,我没时间操心什么报不报应,” 颜专的声音逐渐寒冷:“倒是您,该操心今天能不能回去了吧?” 南欣忽然叫道:“没有人知道我们今天来,除了,除了,” 她看向罗西,但却丝毫不怀疑他,罗西本就是为了清理颜专而来,况且,若是罗西和她有二心,路上多得是机会可以左右自己的选择,甚至轻松至自己于死地。 想到此处,南欣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将罗西纳入自己那无形的盔甲之内。 说起来很有意思,人与人的交情,仿佛就是将对方不断往自己心口拉的过程,等把人真真切切放在心里了,那人便也有了随随便便刺你一刀的能力。 连现代社会,都说大多数犯罪者都是挑熟人下手,毫无关联一点不认识的疯狂杀手基本上已经成为历史。 而古人也常说,被信任之人背叛才是最最伤心的。 南欣现在觉得,自己就已经给了罗西这个机会,却连自己都不明白地相信这个人。 她灵光一闪,和罗西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卢焕。” 第九 罗袖洒赤血25 卢焕为什么会背叛她? 卢焕从何时开始欺骗她? 到底是受了蛊惑,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这边的人了? 南欣想起那张有些木讷的脸庞,不敢相信他真的是包藏祸心之人。 可毕竟,排除掉所有已知情况,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终究是事情的真相了。 南欣停了片刻,终于问:“卢焕,是你的人?” “反应很快嘛。” 北莞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说完低头,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指甲。 然后,她好像有点不耐烦了似的,一挥手,柔若无骨的姿态,却隐隐带着某种凌厉。 “杀了他们。” 从她朱唇吐出这么几个字,而后,南欣听见一排弩箭被收紧的声音。 明明是那么细微的声音,却在此刻让她觉得耳边剧震。 “小心。” 她好像是对罗西说话,却自觉好笑。 如此天罗地网,再小心又如何。 北莞明显是早有准备,将此处围了个铁桶一般。 南欣现在有些后悔,她不后悔自己孤身犯险,即使时光倒回,重来一次,她依旧是要来此地寻求复国哪怕一丝的希望,可是,她决不会让罗西跟来。 她仗着轻功高超,几个起落,已经往北莞的方向冲去,挥手夺过一柄射来的箭,朝着北莞掷去。 为了拼死一击,她的身上多处中箭,可没办法,北莞毕竟武功不济,她肯来这里,便是做足了准备,绝不会犯险。 说来好笑,若不是北莞对她如此仇恨,无论如何都要来看这位亲姐姐的笑话,南欣竟然还没有机会接近这位君主。 所以,看着周围如铁桶一般的阵势,南欣并没有任何把握可以和罗西一同突围。 实则她早就想好,这一击中了当然好。若是不成,自己落了个干脆利落,而对方见击杀了首领,必然会有一丝松懈,彼时她可以叫罗西先出去叫外援,然后…… 自己既然决定了走复国这条路,早没想过落什么好下场。 自古成王败寇,她从父亲的历史故事里听了个遍,南欣当然知道,以她目前的实力,无所凭依的话,绝没有办法打败北莞。 眼看冷箭落了空,只是划伤北莞的后肩,南欣幽幽地叹口气,却还是装作无大碍的模样,对着罗西喊:“快去找人,她不会杀我。” 之前二人经过南大街时,南欣便告诉过罗西,那里有师傅从前一个朋友居住,勉强算是个联系点。 若是此行出了意外,他轻功好,又不是主要目标,肯定能出去求援。 这样子一来,自然是比两个人都给抓住要好得多。 果然,罗西看她只是被箭指着,趁乱窜了出去。 等看着罗西远去,南欣苦涩地笑了一下。 北莞怎么可能不想杀她? 只不过觉得就这么混乱中一刀下去不过瘾罢了,这个妹妹,不知道为什么长成了个如此残忍的性子。 不,不对,她知道的。 南欣叹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起来,北莞小时候也是乖巧可爱的,可逐渐长大了,王宫里的孩子,终究是要受一些考验的。 普通人家的孩子,或许只要好好读书,或者去学学武艺,甚至厨艺,只要有那么一招,就足够生活了。 可王家的孩子,要求怎能一样。 琴棋书画,武艺与文采,甚至朝堂权谋,她们不想学也得学,学了还要被迫排名,必须得门门都拿第一,父亲才有可能偶尔给上一句“尚可”,这就算是最大的称赞了。 可北莞呢,她从小就样样普通,即使努力也无用,天资实在平平。 性格有些内敛,不是父亲喜欢的张扬类型,她无论受了什么委屈,总往心里憋,因为知道说了也没人愿意认真听。 当时,颜专不过是一个书吏小官,却对北莞不卑不亢,却自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北莞向来只会同自己被子底下藏着的小小玩偶说话,不妨生活里闯进这么个温和贴心的男人,一来二去,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而后,颜专便说能帮她实现愿望。 “我的愿望,我都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北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时的她,还是透着点青涩,或者说,某些内核依旧被掩盖着。 “那么,去抢夺别人,抢夺你讨厌的人的梦想吧。” 颜专这样说。 北莞的眼睛里逐渐放出光芒,却好像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包裹住了一切。 包括她眼中最后那点星火。 * 在南欣冷笑的时候,十几柄寒光闪闪的箭头已经对准了她的咽喉。 说起来,这么多人防着她一个,倒是让南欣有些得意。 “受宠若惊啊,这么怕杀不死我?” 大限将至,她倒是忽然轻松起来,还开了句玩笑。 “上次就让你逃了,” 一直畏首畏尾的颜专终于出现,上回没有看清楚,此次一瞧,他的面容的确是俊美的,只是或许过于阴柔了些。 南欣想,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次,请国王不要再心慈手软,该就地正法。” 颜专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大声劝着北莞。 “好,” 北莞咬牙道:“嫌犯宁南欣,犯上作乱,就地正法。” 犯上作乱? 南欣都差点被扣给她的这顶帽子给逗笑了。 窃钩者贼,窃国者侯。 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不好,又睁开,直挺挺地望着颜专。 如果要死,必须得瞪着那两个始作俑者。 她想。 决不能让他们安生。 果然,颜专仿佛有些畏缩,移开了视线,然后,将手一挥。 噗。 南欣听见了箭簇刺破血肉的声音。 她想,我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多杀一个是一个。 她刚想挥手,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疼。 老头儿给我练了什么神功,难道刀枪不入了? 南欣朝前看,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 罗西竟然回来了,此时此刻,他的剑正架在北莞的肩上。 旁边,是两个倒下去的护卫。 她这才明白,方才的声音是来源于此。 “你回来干嘛!” 她想骂人,可眼睛先湿润了。 真的掏心窝子说,南欣心底是涌起了一阵高兴的,她当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真的看见罗西回来,她还是言不由衷地在感动。 第九 罗袖洒赤血26 “大傻子。” 南欣又骂。 “大姐,你说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啊,敢骗你师叔,我得回来讨个说法不是?” 罗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南欣又有点想哭,什么南大街有帮手自然是先铺垫好了预备骗罗西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让他看穿了。 人家不但看穿了,还将计就计,杀个回马枪,又来了个围魏救赵。 啧啧啧,师叔不愧是师叔。 南欣破涕为笑。 “别哭了,丑死了。” 刀下的北莞受不了这两个人愈发暧昧的打情骂俏,尖声叫道:“我的护卫何在!” “他们都在呢,可只要一接近,您的头可能就不在了。” 罗西好像挺欣赏这姑娘气急败坏的模样,说道:“让你的人放了南欣。” 北莞还没出声,颜专已经说:“离那女人远点。” 弓箭手散开了一些,已然足够南欣窜出。 对于颜专来说,眼下新王初定,宁国人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若是失了这个头脑简单如同水晶玻璃人的傀儡公主,再找下一个可就不那么便利了。 在他眼中,宁国王室也就一个扶的上墙的主儿,可惜就是太有主意了,剩下的要不然就是童年阴影,要不然就是四大皆空,不然就是咸鱼一条。 这么一想呢,好像这位大公主还尚且算是硕果仅存了,可惜与他颜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惜可惜。 心里虽然想着可惜,但颜专还是分分寸寸都计划着的,他挥手让弓箭兵离南欣远一点,眼睛却紧紧盯着罗西。 南欣算了算距离,觉得似乎可以逃出,只是不确定罗西该如何逃走。 “师傅,好久不见,去而复返,是因为徒弟没有找您叙旧吧?” 颜专忽然将手轻轻挥了挥,让卫兵退后了一些,然后对着罗西说道。 “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罗西只是简短回答。 “怎么,是因为看到我,会想起那个被您害死的师姐吗?” 什么师姐? 南欣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从未听过这师徒二人的渊源,自家师傅不是个多话的人,而罗西自然也不提。 倒是南欣一直以为,他俩是因为颜专不走正道才决裂的。 如今看来,竟然还有内情。 “让我师姐送死了,如今还不甘心,还想拉上大公主?” 颜专笑道,又朝着南欣说:“公主您都不知道吧,我这师傅可是曾经有个天赋异禀又冰雪聪明的徒弟呢,你可能听过,名叫回澜。” 他惯会察言观色的,此刻适时地停了一下,就看见南欣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回澜这个名字,南欣是听过的。 邻国那个香消玉殒的公主呗。 听说是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有天居然学人家逃婚,结果在半个月之后意外身亡。 南欣未曾见过回澜,可听说她长得极美,瓜子脸,眼型微微有点细长,却不小,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少女独有的媚态,是没什么攻击性却具有女人味,大小通吃的那一款。 南欣自知向来没什么男人缘,不过,她觉得都是因为那些人太没用了。 可她对于回澜这个优秀出众的同性,也丝毫讨厌不起来。 或许男女通吃,就是大美人的特质之一吧。 她只见过画像,可见了以后,便只想看看真人。 可惜一直没机会。 * 这么说……回澜也是罗西的徒弟? 只是她因为身在宫中,一直有所隐瞒?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 “逃婚?” 她是为了罗西吗? 南欣的心里酸溜溜的,这股子酸劲儿很快过了头,变了味,成了某种难闻的气息,好像她成了个阴沟里长出的烂蘑菇,只觉得看谁都不顺眼了。 她看向罗西。 后者好像也被颜专一句话给击中了要害,整个人精神有些涣散。 就是这种涣散,让南欣更是升腾起一股子莫名的愤怒。 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忽然问自己。 即使罗西曾经收过一个漂亮的女徒弟,那又和她有什么相干,别说为她逃婚,就算这人是她师娘,那又怎么样呢? “师叔!” 她忽然出声叫罗西。 南欣很少这么叫罗西,她向来并不如何尊重人家,可这一声里头,却透着种尊敬,不,或者该说,疏离。 罗西明显是感觉到了,变得有些尴尬,半天才说:“回澜的事情,我有责任,早该和她说清楚……”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南欣却忽然大叫起来,然后扬手,拔了一柄箭就朝他扔来。 罗西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这个师侄向来冲动,脾气又暴,可没想到她上来就要动杀手。 他也没法猜到,那个回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仿佛对他有了些别样的情感。 知晓此事后,他和师兄道歉,又退出了回澜的生活。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逃婚,又在路上出了事…… 他是有责任的,可南欣眼下还未脱困,怎能先内讧起来。 罗西还没想明白,就感觉到胸口生疼。 他感觉到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低头一看,一柄刀自背后插入,刀尖甚至从他前胸没了出来。 而罗西毕竟训练有素,他挥手朝后一打,这才发现,那个偷袭的士兵胸口,正插着南欣方才掷出的箭。 南欣是想帮他,可惜,一切都晚了。 她眼看罗西的眼睛逐渐眯起来,仿佛是意识模糊,手里朝空中抓着什么。 “师叔!” 南欣大喊,奋力打开周围人群,挥鞭朝着北莞掷去。 “啪!” 一声脆响,似乎是打中了北莞,可南欣来不及看,她好像在危机中生出了格外巨大的力量,将罗西扶起,在弓箭手再次准备前,逃出了旧王府。 * 某个阴暗的街角。 “罗西,罗西!” 南欣拼命按住罗西的胸口,前前后后,可血还是不断地流出来。 说起来好笑,她慌不择路,居然还是逃到了南大街。 可她现在是多么无助,虽然罗西就在身边,却感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自己。 她终于又只有一个人了。 南欣自嘲地笑,她发现,罗西的身体正在逐渐失血,而他的灵魂仿佛也一点一点抽离。 说真的,她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看过有人死去,却感觉此刻,整个人都被冰封住了,只能徒劳地看着罗西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 第九 罗袖洒赤血27 “别死啊。” 她原以为这种时刻,自己能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没想到冲口却是这么一句。 罗西好像被她逗乐了,有气无力笑了一声,然后仿佛是大伤元气,马上收回,继续小声说:“那我现在劝你坚强点,是不是有些俗套?” “都什么时候了,俗套又……” 南欣的话却被罗西一挥手打断,男人的挥手一点力气也无,却仿佛带着千钧力气。 “先听我说,时间不多了,” 罗西咳嗽两声,带出几分血丝:“你遇事总是喜欢一个人去闯去拼,总是不愿意给予他人哪怕一点点信任,其实这样没必要,况且你想复国,” 他大声咳嗽,南欣无力地轻拍他的后背,听见这位师叔又说:“复国不是小事,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你终究要学会信任他人,要学会和他们合作。” 南欣此刻伤心欲绝,几乎是想起了父亲死的那个晚上,哪里听得见怎么规模宏大的人生建议。 她只是如同一个任性的小女孩般,哭着抱住罗西:“不,我不要,我不要找他们,我不是还有你吗。” 罗西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也亏得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行了,” 他说:“再见。” 然后,南欣便感觉怀中的人,仿佛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气,成了个断线的木偶。 他的头,手,腰身都软软地哒啦着,估计罗西不愿意自己这样,腿倒还是维持着某种姿势,如今却显得僵硬而毫无生气。 * 一年后。 “宝藏并不存在,所以我们才要联合起来,” 南欣已经是全身男子打扮,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伍仟王子。 王子在这一年养精蓄锐,算是卧薪尝胆,他早就想和隔壁宁国合作,可惜颜专看不上他这么个落拓皇子,一直同二王子走得比较近。 而南欣从卢焕一路查下去,才发现原来伍仟王子也是受了他的欺骗,思来想去,共同的利益造就联盟的朋友,她最后还是挑选了伍仟作为盟友。 这还是依着罗西死前说过的话行事。 虽然很突然,可罗西真的死去了,还是南欣逃出后,托城内的朋友找到了罗西的尸身并埋葬的。 南欣毕竟没见过尸体,总还是自欺欺人地认为罗西不过是嫌她成长太慢,以此激进的方法刺激她而已。 就好像哆啦a梦最开始是为了帮助大雄才来,可到了某一个程度,这个小小的老师发现,自己反而是大雄的绊脚石了。 人嘛,总归是有种本能的依赖性的。 若是事事有人给兜着,那便永远也学不会。 反倒是七七八八的责任哐嘡一下子砸下来,小身板给挺住了,便能做个顶天立地的人字儿了。 天知道南欣是如何让自己能对伍仟多一点信任,又是如何帮助着他一步步走上如今的王储之位的。 此刻她们正在相谈下一步计划。 “既然陛下的愿望,我已经帮你达成了,那么,我的复国计划……” “南欣公主不愧是曾经拥有枭神成好的女人,战场上攻无不克,” 伍仟看着地图,赞叹道:“如今,军队已经逼近宁国都城,可我想,总该有些别的法子了。” “怎么说?” “和谈。” “有戏吗?” 南欣习惯了用战争思维去解决问题,有时竟然忘了还可以考虑和平接管。 宁国国都的百姓苦北莞的统治久矣,这是伍仟的城内内应与外头情报联系共同证实的消息。 南欣有时看着伍仟的情报网上,一条条资讯上下翻飞,便庆幸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 “能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当然好,” 南欣将落到前头的发辫往后扔:“可,怎么谈?” “有个人,该用上了。” 伍仟笑得很神秘。 可当南欣看见对方派出的使者后,便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 “卢焕?” 卢焕因为情报有功,这一年青云直上,已经成了颜专手下的得力干将。 这回他过来,明明是见两个仇敌,却好整似暇。 他曾经背叛过伍仟王子,可王子居然对待他甚是亲热。 那一瞬间,南欣知道了一切。 “卢焕的叛变,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南欣问。 “从前的事情,多有得罪,我……” 卢焕见了她,倒是突然恭敬起来:“本想着北莞不会着急杀您,我们总有机会相救,只是……” 南欣没说话,却也没有板着脸,她当然知道,那些事情纷繁复杂,罗西的死也终究只能怪她自己。 卢焕一心为了伍仟,可他不做出点什么,怎能获得颜专信任。 卢焕没错,伍仟没错,她……也没错。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可兵临城下,复仇在望,她决不能此刻软弱,只是不带情绪地说:“无妨,真是辛苦卢公子了。” 有了卢焕在北莞那里敲边鼓,他们自以为是地签订了合约。 北莞赠予边境一座城池,而换伍仟全面退兵。 而实际上,他们早就打通了城内关节。 就在颜专想着高枕无忧,可以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伍仟王子带着人出现在他的睡塌旁。 说起来好笑,这宁国王宫看起来像个铁桶,实际上里头千疮百孔,到处都漏着沙子。 只是有的人懒得管,有的人看不见,有的人故意放任着。 最终,还是由南欣亲手杀了颜专,手起刀落,她想。 终于为你报仇了。 而北莞,则运气好一点,逃到了外头的某个行宫。 伍仟要求速战速决,士兵便放起火来。 南欣还是要确认北莞是否在内,却在大厅与这个妹妹碰上了。 北莞此刻已经疯了一般,她卷曲的发尾高高扬起,末端被火燎了一下,发出难闻的气味。 “北莞,和我回家,好不好?” 南欣看她眼角似乎有泪,何况也无法下手杀死这个亲妹妹。 按照伍仟的说法,北莞反正无用,留着做个王位交接,倒是更便宜。 所以,南欣只是在接近北莞,可就在快要触到北莞手心的那一瞬间,她发现这个妹妹的眼神中,其实还燃着火焰。 “就这么恨我吗?” 第九 罗袖洒赤血28 近处再没有别人,她多年来的疑惑,终于有机会问出声。 “当然,没有恨,我靠什么活下去呢?破碎的自尊心吗?” 北莞的脸忽然扭曲。 南欣知道不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北莞伸手揪住她的发辫,就往身边的火堆里拖。 那里明显已经塌裂了一大块,火舌舔舐着木制的地板,好像是在等待着食物的野兽在咆哮。 北莞是要和她同归于尽! 大公主的内心震动,或许必须得兵临城下,她才能感受到,一个人内心的仇与怨,能生发出多么巨大的能量,或许,可以扭曲一切。 她先将头微微偏过去,以免因为头发而受制于人,接着,南欣猛然伸出手掌,击向北莞的左肋。 后者手臂一麻,瞬间就脱了力。 眼见北莞的手又抓向自己,南欣也开始有点绝望了,她的耐力向来不算最好的,这么长时间吊在空中打斗,其实力气已经消耗大半。 估计再让北莞抓着一坠,两个人都跑不了。 却听见耳后哒哒两声,紧接着,北莞便尖叫起来。 那声音刺耳,却越来越小。 南欣并未看见她如何跌下,却感觉到背后一痛。 等着让人七手八脚拉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被爪力撕扯,应该是北莞掉下时依旧想拖着她一起。 被这种同归于尽的气势给震着了,南欣久久未曾开言。 可她回想起方才,该是有人发暗器救了自己。 南欣忽然疯狂地左右看了一圈,继而又冲到屋外。 “你在干嘛?” 伍仟王子刚好带兵进来,问她。 “罗西,师叔,我知道,他刚才在这里!” 南欣就像一个在人群中被冲散的小孩儿,看着周围纷乱,却执着四处寻找着带她出来玩耍的哥哥。 “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 伍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执着,只是说了事实。 “可,在里头,明明是他发暗器救了我,他的手法,我绝不会认错!” 南欣几乎都要抓着伍仟说出这句话,却听见背后有人说:“是这样吗?” 是卢焕,只见他随手捡了颗石子,弹了出去,正是南欣最熟悉的手法。 “你怎么会……” 大公主难以置信。 “颜专教了我这一招,说是救急可用,没想到我用这方法,倒害死了他主子。” 卢焕好像也觉得世事无常,有时甚至于有点搞笑,冷笑了一声。 “所以,是你……” 南欣终于明白,颜专是罗西的徒弟,当然和他的手法如出一辙。 她对余下的事情不再有兴趣,只是呆呆看着士兵涌入,接管了王宫。 * 七天后,宁国的政局再次云淡风轻地变了,当然,这云淡风轻是对于百姓来说的。 而宫中发生了什么,也不过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联姻?” 南欣坐在王座上,感慨自己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 却听着一位使者的奏报,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呢,你与伍仟王子相识于微末,又都有勇有谋,配合起来,一定是很好的搭档。” “搭档……吗?” 南欣苦笑了一下,虽然早知自己会面对政治婚姻,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那个人还是伍仟。 “不了吧,我不想成婚。” 女王这么说,自然有些任性的资本。 可使者便在三天后,亲眼目睹了南欣国王的立誓。 宁国向来有规矩,若是有人发誓终生不再成婚,父母也就不再要求,但却要受到所有人的监督。 “什么,她居然立誓了?” 伍仟王子也十分震惊,他嘴角浮出冷酷的笑意:“新王初立,内外皆没有凭依,我看她靠什么坐稳王位?” * 不过,伍仟王子倒是多虑了。 南欣国王自从上位以后,将一大堆似乎早已经想好的政策都给搬了出来,不软不硬地接了邻国试深浅的几招外交试探,又提出资源互换与共享。 逐渐地,其他国家也需要依靠宁国,也不再需要靠着联姻来维持表面稳定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任国王是要保持绝对的独立,却没想到她其实只是在思念一个人。 罗西死后,南欣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伤悲,以至于有时身边人谈起国王的奋斗经历,有时竟然会忘记那位师叔的名字。 可南欣只是习惯了,她从小就被托付厚望,又在成年时经历巨变,之后卷土重来便成了国王。 这几段经历,不管那份单拎出来,都能让人脑中浮现出一个苦大仇深,心思深沉的女人形象。 或许,还得添两道法令纹和眉头紧锁的表情。 可她总把和罗西的那段日子拿出来想,有的人,不是说就有多好,好得天上有地下无,但只是因为他,让南欣有了最大的变化。 信任。 虽然信任会让人阴沟里翻船,却也是件美好的事情。 有时说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罗西的。 是最后生死的那一瞬间,是从江南并辔而行前往下一个地图藏匿处的花香里,还是一次次冒险的惊心动魄时,又甚至时,地下水道初见的那一刻? 她不清楚,似乎那些也不再重要了。 * 就这么到了五十岁,国王依旧保养良好,这天是她生日,不复童年时的期待,不过是个恰好能约见邻国使臣谈谈公事,促进联系的时机而已。 她谈了一天,想了一天,也疲惫了。 夜里才入睡,刚睡觉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扯着她耳朵似的。 南欣似乎听见什么细细碎碎的声音,仿佛是沙粒落地。 她一下子警醒了,坐起身,看向房内。 无人。 可这样子,终究是无法入睡的,南欣便沿着墙壁细听。 她听力极好,这也是当年跟着罗西练习躲暗器练出来的。 终于,在正对着床的那块,她敲了半天,发现内里是空心的。 南欣立马劈开了墙壁,发现,那里竟然放着个八音盒一般的小物件。 如果真的是八音盒,怎么可能会有人密密实实封在墙中。 她小心取出,并无其他机关,就看见盒底刻着一个“戮”字。 第九 罗袖洒赤血29 有侍女听见响动,赶过来问:“陛下,有什么事情吗?” 南欣刚想挥手叫那人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沉声问:“这件屋子,从前是谁住着?” 侍女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却也含糊半天,才说:“北莞……公主,那时住在这里。” 南欣这才明白,她是指,北莞做国王时,居住于此,只是不太敢说。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她捧着那盒子,盯着盒底的字迹发呆。 罗西带着她千辛万苦寻找传说中的宝藏,过五关斩六将,却一无所获。 该是北莞早知道他们要去,预先挖出来藏好了。 只是,南欣一直以为那都是骗人的,没想到宝藏真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南欣着人唤来卢焕。 这个人不能再回到伍国,南欣那时见他可用,便留了下来。 也说不清是不是因为他的身法与自己的师叔有一丝丝相似。 幸好,卢焕倒是个可用之才,如今一路做到了宰相。 只是深夜相召,没想到国王居然是想问他那个小盒子的事情。 “的确,只是……” “为什么当时瞒着不报?” 南欣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想,您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或许会好些。” 眼见国王的眉毛挑起来,卢焕连忙解释:“戮法所藏的,是个能回到过去的盒子,” 这句话就已经将南欣镇住了,就听见他继续说。 “说是时间转换,或许不太确切,只是能回到某个时间点,改变些什么,从此生发出另一个平行世界,” 南欣听过平行世界理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可能回到哪个时间点,没人能控制,只是,它能带你去找到那个最最思念的人。” “然后,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南欣这才明白,难怪卢焕不愿意告诉她此事。 * 过了一夜,国王的头发似乎多了一根银丝,她召来卢焕,道:“所以,即使我离开,对宁国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是像是两个人同时在不同世界?” “不错,可你就……” “我知道了,” 南欣的下颌线绷紧:“这么多年,我为宁国做得已经够了,或许,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卢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跪在她身旁。 “那我走了。” 大公主依旧是这么果断,她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人,便打开了八音盒,转动两下。 卢焕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南欣顺势靠着床沿坐在地上,静静听着。 似乎是一曲凤求凰。 很古老,经典的曲子。 * 周围世界飞速旋转,南欣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少年。 “姐姐,姐姐,我跳不过去。” 小号的北莞哭丧着脸跑来。 南欣忽然紧紧抱住她,然后带着她到了父亲面前。 “你也要走?” 父亲果然盛怒。 “北莞也很优秀,只是您总是不去看她。” 南欣推了推妹妹,便转头去找师傅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师弟?” 一清此刻状态不错,倒是诧异地问。 “嘿嘿,秘密。” (本卷完) * “然后呢!” 南欣发现自己又被拽了出来,同那只死兔子飘飘悠悠浮在云上,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朝罗西大吼大叫。 “红线主找回了自己的那个人呀,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哼。” 她感觉自己才刚刚有些期待,那个叫什么来着,渐入佳境,结果呢,就被强行退出游戏了。 “怎么,你还想同那个师叔卿卿我我?” 罗西不怀好意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南欣这才想起来,那师叔也是名叫罗西,虽然人要比这位神仙同事靠谱得多,可那又怎么样,就冲这名字,她就,她就…… 她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你是不是故意把男主改成罗西的?” 南欣没好气地问。 “不是我,是天界发现把我俩带进去,任务比较好完成。” “放……” 南欣决定还是不说脏话,真是不知道哪个没长脑袋的,居然能综合分析以后得出这种鬼结论! “所以后头咱俩都得绑定了呗?” 她问。 “对啊,毕竟我俩认识,虽然做红线修补时不一定会有神仙时代的记忆,可总归是能有点默契的。” “真的吗?” 晓南欣还是有点怀疑。 “不过还真是有趣,” 她忽然叹了口气,转了话题。 “要是你来选,会继续复国,还是去寻找师叔这个一生所爱?” 罗西仿佛是让什么东西酸到了牙,吸了半天气才说:“一生所爱是什么,别整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不过,” 他居然没有马上糊弄过去,而是说:“我想,我可以和那个人一起,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要是必须二选一呢,这就是命运呢?” 南欣穷追不舍。 她侧头观察罗西,想看看他被逼急的模样,没想到对方却忽然重重按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所以,月老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执着放不下哪。” 南欣从来都只听见那个顶头上司骂她没正形,做事不上心云云,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个,感觉稀奇:“我怎么没听过?” 这个缺点,听起来还蛮酷的。 她暗自想。 结果罗西却又把话题扭了回去。 “行了,走吧。” “这次又是什么?” 南欣吸取了教训,知道再问下去就有点胡搅蛮缠了,她干脆乖乖放弃,也正好免得又被说什么执念太深。 “雨打梨花深闭门呀,” 罗西居然开始念起诗来:“这回的红线主,听起来还挺幽怨的。” “希望不要太难搞定,” 南欣默默念叨,便感觉自己咕咚一下,好像是游泳时,不小心沉入了水里。 却没有呛水与缺氧的烦恼,感觉周围柔软温吞,很是舒服。 等再次醒来,便成了个坐着看雨的姑娘了。 姑娘年方二十二,刚刚大学毕业,却生得丹凤眼,尖下巴,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 她在学校混社团,在家里善于察言观色,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是做作的大大咧咧,只要一没人看见,便像是换了个人。 繁华都市里,容不下里外都是林黛玉的人,却有很多人,用着宝钗的待人处事,包裹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 李南欣就是这么一个姑娘。 现在她就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夏天夜晚,这个城市很容易刮起一阵风,然后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尤其是夜晚,那种湿润的空气自窗口温温柔柔地吹进来,加上滴答滴答打在玻璃与屋檐的合奏,总是能令人昏昏欲睡。 这种时候,要是裹近被子里,舒舒服服地关上灯,听着雨,睡它一觉,简直是人生享受。 雨是不大不小的,绵绵软软的,一根一根打在屋檐上,而那丝丝缕缕贴在玻璃墙上,划出一点一点的水波纹路,映得后头城市的灯红酒绿也显得有些虚幻起来。 雨水使得空气湿润,呼吸一口,仿佛肺里每个细胞都得到了浸润,充沛的负离子也使得人昏昏欲睡,而滴答滴答的敲击声,却简单而不单调。 这要是放在平时,南欣绝对就靠在沙发上那个巨大的龙猫公仔身上睡着了,可今天不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同事分发糖果时,她摇了摇手说不吃,当时也就是觉得太甜了,可后来听说,那糖是人家特意做来分发的。 而晚饭时,她找从前同学问些事情,人家断断续续回复着,听起来也有些敷衍,虽然看起来字面上是客气的,可总觉得没有了那份亲昵在。 南欣本来没觉得什么,可吃完了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时,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越界了,或许人家嫌她烦,又不好意思推脱,这才发些疏离的客气话来,也只有她,脑袋大神经短,居然没觉出味来,还恬不知耻地又打听了一大堆。 唉。 她推着椅子坐在窗边听雨,更是听出了一肚子愁绪。 她怎么这么蠢。 想想明天该怎么面对同事,同学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她的,南欣心中无比挫败。 这种情绪就像水里的浮标,一会儿能沉下去,可没鱼儿来叨扰时,它总能看似不经意地浮上来,却明晃晃的一抹橙色摆在那里。 看着就讨厌,却无法不去看。 南欣又叹口气,想着自己早点睡觉会不会好一点,又听见斜对面家的小女孩似乎又在看猫和老鼠。 猫和老鼠,童年的快乐多么简单而纯粹。 即使手里的作业没有做完,好像也并不会多么焦虑,考试考砸了也不过难过个两三天,并不会像个大人似的联想到自己是不是能力有问题,是不是以后都会这样堪堪及格,是不是就要中考失败高考失败然后没有大学可读? 不会,小孩子才不会,他们仿佛就是更有感知快乐的能力,也不会那么容易在一点点愉悦之后,又自虐似的陷入烦恼的沼泽。 有时候,南欣很羡慕那些脸皮厚的人,他们真的看起来很难烦恼。 比如她今天中午在便利店遇到的那人。 是个年龄似乎比她大一点点的男性,不见得有多么帅气,只是带着一种纯天然的吊儿郎当。 他俩排队刚好站一块儿,一前一后,当然,谁也不会搭理谁。 南欣先付钱,她拿了一个盒饭,两瓶饮料。 为什么买两瓶,主要是看中了货架上那块第二瓶半价的招牌。 南欣自觉有些不好意思,估摸着买这饮料,店员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自己是冲着划算去的。 她姿势有点僵硬地将饮料等物推过去,等店员滴滴几下,然后付款。 等拿了单子,走到便利店门口,她才后知后觉起来。 一个鱼香肉色的盒饭,十五块,两瓶饮料,单价七块,两瓶该是七加三块五啊,这样子下来,该收她二十五块五。 可怎么付款显示——二十九呢? 她不由自主地在门口踌躇,见好像有人望着她,忙装作是在看饮料包装上标注的口味。 那个店员,是不是忘记了第二瓶半价的事情,所以给她多算了? 南欣忍不住回头看店员一眼,只见他正在给下一个顾客结账。 可是,为了三块五转回去理论,是不是有些丢人呢? 明明都已经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大门口了。 南欣感觉如坐针毡。 不回去呢,又总觉得该把帐算清楚,可回了又怎样。 万一是自己看错了标价,万一第二瓶半价的是另一款饮料而自己拿错了呢? 难道她还能说,我就要喝那个打折的? 而且,万一的万一,那就是店里的某种销售伎俩呢? 把两种名字相似的商品放在一起,标价牌的位置再摆得暧昧一点,或许能让人看着便宜,却错拿了那款并没有折价销售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南欣暗地里叹气,打算自认倒霉下次再看清楚行事的时候,身后有个清朗的男声问:“咦,这个不是第二瓶半价吗?”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饮料瓶,再次扫码,于键盘上敲了几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啊,不好意思,我不太会用这个,的确是半价。” 然后,他们的对话就结束了。 男人付款,离开。 南欣几乎是有点目瞪口呆了,她心中百转千回的事情,居然就这么一句话解决了? “诶,那位顾客!” 店员已经在喊她回去了。 南欣自然知道是什么事,可还是得尴尬地装作不知道。 不然呢,你知道半价有问题,为什么不说? 她可没法解释。 但抱着那两瓶饮料回了公司,她还是很羡慕那些人的。 “这一个是给谁的?” 同事兼朋友叶娆蹭过来,举着饮料问。 “给你的,拿去吧。” 南欣无奈苦笑,她发现自己想要什么时,却没办法像叶娆这样自然地要。 其实有时候也不给,可叶娆根本不在乎,还是该如何如何。 南欣想,他们的生活,一定比自己轻松一些吧。 不光如此,下午的周会,南欣本来准备了个工作总结,可看着老板脸色不大好,还是有点害怕,最后依旧把这事儿推给了主管。 “您去吧,我要是再说错话了,岂不是更糟糕。” 主管不是她爸妈,不会恨铁不成钢地劝她要主动,要大方,只是没说哈,默默接了材料过去。 主管不会觉得我没用吧,会不会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2 南欣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根本没听主管的汇报。 都说是胡思乱想,,都知道是胡思乱想,可人们还是很难控制自己。 有时候,南欣甚至都希望脑子里有个开关,一按,就可以停止无边无际的猜想,直接像个机器人般该干什么干什么。 就好像现在,她就被一群乱七八糟挤得脑袋发热,根本睡不着了。 “诶,下午主管的汇报,你怎么没上?” 南欣刚和叶娆聊完几件工作的事情,看见她发来消息。 似乎也就是顺口一问,却让南欣瞬间紧张起来。 人在扯谎的时候,估计得花费比平常多好几倍的身体能量吧,否则,为什么那么累呢? 所幸这是对着手机屏幕,南欣的喜怒哀乐,甚至是高高低低的语气,都落不到对方的眼中。 于是她打了几行字过去。 “哈哈哈,我今天那个痛,你懂的。” 叶娆表示意会。 “对了,” 南欣转移话题:“新调来的经理怎么样,你见过了吗?” 她上午在外头跑银行,下午开会,竟然是没在办公室多呆几分钟。 不过呆了,可能也见不着,他们公司的人,个个脚不沾地。 现代都市,大家都很繁忙,尤其是这个中心商圈里的上班族,人人皆只想在此立足,生根发芽,发展壮大,谁有时间管那些闲事。 不过,忙对于南欣倒可能是件好事。 “嗨,看见了,一般般,气质尚可。” 因为早听说新来的这个经理算是个有为青年,年纪和她们差不多,名校毕业,所以…… 这些办公室花朵们也期待着来个帅哥什么的,即使不需要轰轰烈烈,至少午休吃饭时,有个秀色可餐的,都算是提升上班体验了。 新经理可能猜到这一众女青年的虎视眈眈,把自己长成了个有点路人的类型。 “这样啊……” 既然不帅,讨论也就到此为止了。 * 次日一早,顶着黑眼圈,还因为起晚了没画全妆的南欣风风火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举着个猪肉大葱的包子。 看见有人来,她连忙将包子又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给塞进了随身的袋子里,心里盘算着可以在上班前五分钟去天台解决。 要她在办公室吃包子,可算是精神折磨。 曾经有次,南欣早上卡着点到的,却被告知要马上交个材料,还得开会,便坐在办公室吃早餐。 那可真是一场酷刑,偌大的办公室里,每逢有人皱一下眉头,或者拉开抽屉声音略微大了些,南欣就感觉是在对自己表示抗议。 她想出去吃,却只能边干活边吃早餐,只恨自己不是肚子上有个拉链,把东西直接给倒进去才好。 太着急,还呛了几口豆浆。 等她在天台完成早餐后,张着大口呼吸几下,感觉自己嘴里有点味儿,幸好茶水间存了漱口水,不怕不怕。 再次深呼吸,发觉一天繁忙的工作即将开始,她走下楼梯。 顶楼的灯一向亮得不大利索,反正平常没人来,也就没人及时修理。 此刻,她突然一下子从光明陷入昏暗,眼睛并不习惯,只能看见眼前黑乎乎的一团。 那一团居然在动,她似乎被什么撞到,一个趔趄。 一双手扶住了她。 南欣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想明白,这是有人也要上楼来着,只是她自光明入黑暗不习惯,那人自黑暗突然间光明也有些暴盲,这样两厢一组合,就是俩瞎子在狭窄楼道相逢的惨淡结果。 她也怕摔,顺势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触及骨骼,便感觉有点不对劲。 手臂略粗,肌肉结实,一碰就是男人的手啊…… 于是,南欣又像触电般迅速松开,假装并不在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不清楚了。” “额……我也是。” 男人回答。 南欣此刻终于恢复了视野,却发现此人是见过的。 却不是在公司大楼里。 “你是……” “什么?” 她总不好意思说自己还记得人家第二瓶半价的事情吧,于是尴尬地缩回话头,又换了个:“你也在这里工作?” 这不废话嘛,人都出现在公司专属天台了,何况那家便利店,本来就是本区域上班族钦定御用,她也时不常在那儿碰见几个同事。 “嗯,你是财务的南欣?” 南欣没想到人家一下子道破她身份,反应半天终于张大嘴巴:“你就是新来的经理?” “你好,我叫罗西。” 南欣却在此刻捂住了嘴,腾出另一只手打招呼。 因为……她才想起自己口里有味儿。 此刻才后悔早上为什么要买那个包子,真是馋虫迷了心智,可是…… 谁知道大清早除了她这种障碍性人格,还有人愿意上天台来呀! 她捂嘴看着对方手里的一小杯咖啡,道:“我先下去了。” 名叫罗西的经理奇怪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南欣走到五楼,又后悔了,跟人家说话说着好好的,突然捂嘴是几个意思。 人家说不定得认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呢。 完了,她该不会在刚认识经理这天,就得罪人了吧? 南欣双手虚虚握着,大拇指互相旋转,上下翻飞,转得越来越快,心情也越来越烦躁。 要不然等着和他解释两句? 她还在纠结,就听见身后脚步响。 “还没有回去?” 糟糕,这下罗西该不会以为她摸鱼怠工吧。 南欣忙说:“就是刚才……我……捂嘴……是因为我……刚吃了葱……” 说完就觉得,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蠢了。 又蠢又尴尬。 罗西也好像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问:“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怕你误会,不是有什么……” 罗西好像也有点烦了,说:“你刚才捂嘴了吗,我都没注意啊,吃了葱就吃了呗。” 说完,他就走了。 南欣凌乱。 原来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亏得自己还想了那么多,那么久…… 说起来奇怪,南欣平常都嫌这些大大咧咧的人什么事情也不去考虑,等事到临头又跳脚。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3 可今天,她倒是非常羡慕了。 可能随着年龄增长,人心头的烦恼不减反增,而增得越来越多了,总有一天会压垮脆弱的神经。 快到了那个临界点的时候,人就会求救,就会自主地减压,想要一份自由。 从自我束缚里解脱的自由。 不过,她还是挺后悔的,平常都在同事面前装大方,这次和罗西莫名其妙的对话,该不会让他回去说什么闲话吧。 算了,说不定就像葱的事情一样,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呢。 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可等这一天繁忙工作结束,南欣获得一丝丝喘息的机会,她又不由自主对着工位牌发呆。 包里的东西收拾了一半,还维持着准备将手机塞进去的动作,可南欣却觉得有点惫懒,回家干什么呢。 她又想起了今天的事情,再说了,回家以后又得想想下周请吃饭的事情,主管说给了她一个名额,按理说该感谢一下,可又不知道该请什么档次的饭店,又或者吃饭不合适的话,该送什么礼物,再说了,需不需要请其他部门的人呢? 想想就头疼。 她按了按太阳穴,又抚摸自己的工位牌,那上头的照片还是刚工作时照的,满脸的胶原蛋白,少女看起来,全是无忧无虑。 倒是有点羡慕。 南欣缓慢地收好最后一件东西,又在桌上贴了几张便条,终于走到了电梯间。 “是你啊,想太多小姐?” 看着按键发呆的南欣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声音熟悉,转头发现,是罗西。 “主管好。” 罗西没做什么反应,却凑近了一步,上下打量她,说道:“你……” 此刻,叮叮两声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徐徐打开。 南欣虽然全神贯注在听罗西讲话,可自然还是得瞟一眼电梯。 就是这一眼,让她毛骨悚然。 只见一个男人倒在电梯的东南角,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丝毫看不出任何生机。 “他,他……” 南欣认出来,这是楼上市场部的小张,忙走进去查看。 “没有呼吸……” 她的手指放在那人鼻端,却发现没有丝毫气流的感觉。 而男人的胸口,也没有任何起伏。 “他是不是……” “快叫救护车!” 罗西打断她,随后,冲进去将人先抬了出来。 等南欣磕磕巴巴说清楚了地址,胸口起伏地挂了电话,便看到罗西正在把男人往外拖。 “你你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南欣想起了月黑风高夜抛尸的神秘嫌疑人,她后退一步,可这事儿实在太大了,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这样,这样算是破坏犯罪现场吧!” 她早把那人检查了一遍,只是有点不敢触碰,心中却几乎已经认定这是个犯罪现场了。 因为人已经死了啊! 可南欣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第一直觉,是不是小时候柯南看多了? 图书馆电梯的那一集,实在是童年阴影,感觉就算到了七老八十都忘不了。 当然,她这么一说,罗西就差点被气笑了。 “你凭什么觉得这是案发现场?” “这个人肯定是在电梯里被人杀死了!” “可他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大姐,你有没有搞错,死亡分为自杀,意外,然后才是他杀,你就这么盼着咱们公司出个命案?” 罗西都无语了,可看着女人有点跳脚,只好耐心解释,生怕这里没摆平,又勾出个歇斯底里。 “可,可是……” 南欣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可还是站在远处看着罗西。 “再说了,谁说他一定是死了,快过来帮把手,我都累死了。” 南欣这才发现,罗西原来一直在把小张往走道的南边拖,那边有个巨大的平台,当初设计时,也是说这样子台面上比较好看。 同事平常行色匆匆地上班,也没人真的有闲暇时间来平台欣赏风景,倒是清洁工们因为公司福利不错,有闲心打理着那里的小盆花草,有时同事家里养不活的也会送过来抢救,时间久了,居然形成了一个小小花园。 南欣也是蒙的,只好按着罗西指示去做,将小张拖到了阳台。 “这是干什么?” 罗西也不搭理她,居然很娴熟地做起了心肺复苏。 “他,他……” 南欣没想到罗西还有股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执着,她也不会这些,只好去察看睇波睇波还没来的救护车。 心肺复苏可不是什么简单动作,需要耐力,常常有姑娘坚持不下去那那么多个循环。 可南欣看着罗西做得满头大汗,也有些不忍,道:“人已经没了,别这样了。” 她想,这男人是不是因为心里不忍,才做这么多徒劳的事情? 或许最后即使结果一样,还是能对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 “别瞎说。” 罗西语气有些凶巴巴的。 “呼!” 紧接着,南欣就眼睁睁看着小张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胸口也开始微微起伏。 “诈尸了!” 南欣一下子跳起来,抱着平台上一棵发财树吱哇乱叫。 “你才诈尸,人家根本没死。” “那是怎么回事?” * 正巧此刻,救护车终于来了,几个人训练有素地将小张抬走,罗西才终于有时间同南欣说话。 “太晚了,” 小张那边有人在医院陪同,罗西说完了情况,也不想在医院一直呆着,便和南欣一同出门。 南欣正好说:“去吃点东西吗?” 其实她这个人有一点点社恐,可方才发生的,对她来讲真是咄咄怪事,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难道新来的主管其实是个活死人药白骨的都市医仙吗? 所以还是拉下脸屈尊和公司同事在工作时间之外,愿有一点交流。 “不去。” 噗。 罗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南欣那叫一个气死了,心道自己该不会真的不知道在哪儿得罪了这位主管吧。 正想着,就经过了一片香气缭绕的地方。 城市的夜空下,没有那么多世外桃源,到了晚上,其实最最能抚慰人心的,还就是一大盘烧烤。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4 “吃点儿?” 南欣想,哥哥,我都看到你掩饰着咽口水了,能不能别装了。 ““嗯。” 小罗经理果然一放下去就咬钩,不再同她争辩,也可能是怕再说多了,口水一不小心掉出来有损颜面。 “其实最近在健身来着,教练让我不要七点以后吃饭。” 待坐定,罗西这样说。 南欣瞄了一眼这那人的身材,虽然说不出肌肉线条能撑开衣领,可还是不错的。 遂嗤之以鼻。 “一手五花肉,一手牛油,两个蛋炒饭……” “……” “对了,小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欣终于有机会问出压下去好久的疑问,小张重新开始呼吸时,看着罗西竟然也不是多么紧张。 “假死状态,懂吗?” 罗西将一串牛肉在碗边靠了靠,漓走了上面清洗可见快要滴下来的一点油,然后又耐心地挑走几片辣椒末,这才说:“就是循环,呼吸,大脑活动被高度抑制,生命活动极其微弱的一种状态,” 他看见南欣一串牛油还塞在嘴里,却忘了嚼,好像是休假太久什么都忘了,却努力装作能跟上进度的学渣。 “咳,就是看起来死了,其实活着。” “哦哦哦哦。” 学渣点头如捣蒜,终于吃掉了罗西看着都着急的那串牛油。 “没想到罗经理对医学也有研究?” “大学毕业,本来想读跨考医学研究生的,结果发现学校非本专业的毕业生不收。” 所以是一个“王语嫣”? 南欣想,理论知识满分,其实啥也不会。 不过想想,人家毕竟救活了小张,应该充其量还是勉强算得上是个鲁有脚吧。 她抹去脑子里的武侠江湖,又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身体并未冷却,最主要的,我看了一下他的瞳孔。” “瞳孔?” “嗯,” 罗西喝了一口加虾蟹三两块熬得糊烂的粥,感觉身心熨帖,缓缓道:“压迫眼球时,瞳孔会变形,可若是假死,当被解除恢复后,瞳孔会立马恢复成圆形,而真正死亡则不会。” “哦……” 南欣想了想,说:“就像橡皮球一样。” “额,算是吧。” 罗西懒得和她再掰扯。 “可,张绪好好的,怎么会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呢?” “谁知道,假死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贫血,比如……” 罗西指了指南欣身后的几大箱啤酒:“比如酒精中毒……” “哦……” 南欣很庆幸自己没要啤酒,否则真是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她倒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真的喝酒,谁知道喝醉了又会有什么让人后悔的言行举止呢。 不行不行,她可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形象。 “可张绪那天身上没有酒味,我也问过了,他没有贫血呀。” 上次公司组织献血,张绪似乎还报了名,该是没什么问题吧? 南欣还是很奇怪。 “我猜他是缺氧。” 罗西似乎已经差不多吃好了,正在慢悠悠地擦嘴。 “哦,” 这下,南欣就明白了,公司的电梯没有排风,若是在里头呆久了,的确是会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那天张绪或许本来就加班劳累着,可能在电梯里忘记按键,又待了太久,说不定也是凑巧。 “所以你立马带他去天台透气?” “嗯。” 罗西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一下头。 仔细想想,电梯刚打开时,连南欣进去了也感觉有一点点气闷,估计就是这样吧。 时间久了,氧气被个中的人消耗殆尽。 氧气这东西,说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无处不在着,吃饭睡觉,每时每刻都得呼吸,也没觉得多么价值连城。 可一旦缺少了,人就是得死的,窒息的体验,应该很难受吧。 南欣不知道自己想这些干嘛,只是付了帐便和罗西各回各家了。 这件事在第二天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公司,大家都在讨论罗经理妙手仁心,连急救的医生都说幸亏他救助措施采取得及时,否则不堪设想,或许就得是假死变真死了。 这时,南欣才后知后觉地听说,那个张绪也是刚刚升任经理,估计同罗西就是一批来着。 他工作很忙,下午就赶回来上班了,晚上则做东请罗西和南欣吃饭,说是表达感谢。 南欣感觉自己就是个陪读的,当时那情况,估计搁罗西自己一个人都能搞定,她也就是胡想八想的,才搞得那么晚下班。 不过,看到张绪没事她还是挺高兴的,一个公司同事,既然邀请也就跟着去了。 饭桌上,张绪可能是在医院受到了恐吓,各种向罗西表示感谢,还说以后大家可都得注意着点自己身体云云。 “诶呀,那天太忙了,后来进了电梯,我就有点头晕,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张绪喝了一点酒,说:“反正没多久就两眼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南欣忽然觉得有点奇怪,问:“您刚进电梯就晕倒了?” “嗯,我还记得当时看到了电梯数字,也只跳了一层来着。” “电梯没有故障,没有把您关住很久?” “没有吧,至少我晕倒之前没有。” 张绪思索片刻,回答道。 又问:“怎么了?” 南欣想了想,出了一口气,笑着说:“没有,我就是没想到会那么快,看来以后一个人下班都得小心点。” “那时候,您部门只有你一个了吧,幸好罗经理还在。” 她随口说。 “是啊,他们都比我早一点。” 张绪指向周围。 这是几个他们部门的人,估计是过来陪客的,反正平常大家也面熟。 罗旺,脸型方方正正的,听说能力很强,算是张绪的左膀右臂了,南欣因为工作也见过他几次。 韩术,看起来倒没有那么放得开,坐在这里也没说几句话,只是时不时抬头,主要还是低头吃菜。 还有个姑娘,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南欣简直怀疑她是不是张绪拉过来凑数的,因为她一直看表,然后悄悄同身边人说了什么,便在站起来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情,你们慢吃。” 话说得客气,可脸上一点儿笑意也没有,冷冰冰的。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5 南欣等她出了门,想了想,似乎也有点坐立不安,推说要去洗手间,也出了包厢。 出了门,感觉外头没有那么闷了,空气清新,整个人也清醒了一点。 她看见前头红色鱼尾裙的裙摆一闪,便跟了上去,也往那头走。 红色鱼尾裙,就是张绪部门那姑娘洛神今天所穿的衣服。 南欣之所以跟着她,其实是因为曾经听过一些谣言。 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真是有了什么八卦,总能迅速而不明不白地传遍上下三层。 虽然最后总能传得神乎其神,可事情的开端,总归是有些马脚的。 而这个名叫洛神的姑娘,就是马脚之一。 她应该是去年进来的,当时,因为这个华丽无比的名字,大家感慨了一番现在九五后父母取名的天马行空,然后就各种找机会想了解这位洛神小姐的长相。 每天在办公室,重复劳动有什么意思,自古八卦最得人心。 于是,先头部队去看了,又很不巧的,小姑娘还真的算是上对得起她这个名字,长得还真说得上“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于是,后头的人听了不信,又前赴后继地假装偶遇。 连南欣自己,有次在大会上看见了,都忍不住把眼神一而再再而三地扫过去。 这么一个姑娘,自然会成为介绍对象话题的中心,可她这一年来,既没有男同事明目张胆地追逐,也没有大妈敲锣打鼓给她介绍对象,这就同另一个传言有关了。 算不上传言,该叫谣言,因为知道的人不多,知道的人也不信。 而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却也是给她传出了个“不好相与”的名声。 有幸,南欣是听过这个谣言的。 只是她当时没在意,大家只把自己的事情真正放在心上,其他都只是谈资与八卦,茶余饭后解解腻而已。 可今天看见了洛神,她又想了起来。 据说,洛神和公司里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不清,也是因此,她一直没有公开的男朋友。 南欣之前听了,不过觉得那是路人的恶意,可今天她看见了。 张绪去前台付账时,已经有些醉意了,他包里的东西掉出来,被跑过去想抢单的南欣给看见了。 是一个卡通公仔。 已婚男人还在玩这么幼稚的卡通公仔本来就很奇怪了,更令人生疑的是,那公仔南欣见过。 不是实物,而是在洛神的微博上。 刚进公司时,大家会交换微博,但不是全部,基本上也就是她们这些年轻女孩子。 南欣从来不发微博,时间久了,可能那些朋友都会忘记她的存在。 不管洛神有没有注意,南欣却记得,前几天,这姑娘发了一张图,配文是:“好不容易抢到了!” 那是露露鸭公仔的最新款,收集的人不算多,有点小众,可南欣刚好知道。 这款只发售了一批,市内也才卖了一百个。 而姑娘抢了两个颜色,其中,蓝色的那个,此刻正坐在张绪的包里。 不管怎么说,都实在是太巧了。 南欣想,洛神发图片时,难道不担心被人看到吗? 或许,她就是想让人看到。 一阵风吹来,仿佛是自南欣的牙齿吹了进来,不但让牙齿酸涩,还寒冷了五脏六腑。 鉴于张绪晕倒的经历实在有点奇怪,南欣想都没想就跟上了洛神。 如果说,这个公司里谁最有可能同张绪有矛盾,那么一定不能将洛神排除在外。 假如因爱生恨的戏码上演,其实一点儿也不稀奇。 南欣一路缀着她,幸好来来往往的人多,况且洛神看起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也没注意身后。 等到了饭店的背面,女孩似乎是在等出租车,刚好和人语音聊着微信。 南欣将身子隐藏一点,总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我上辈子该不会是个侦探吧。” 她这样想。 便听见女孩断断续续的话语被冷风送过来。 “我下决心了,就要跟他断掉,这顿饭就算是散伙饭了。” 女孩的语气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穿太少被冻的,听起来有点失真,还带点抖。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洛神侧耳倾听,然后说:“这次吓死我了,年纪大了就是幺蛾子多,再说了,这次幸好没事,要真是有什么,人家一查他那些东西,我还不得惹一身骚,说不定这次就是老天提醒我。” 那边似乎是在说:“你也该好好谈个男朋友了。” 洛神却冷笑一声。 南欣从未见过楼上的大美女这副模样,记忆中她总是怯生生的,娇滴滴的,就和每一个初入职场的漂亮姑娘一样。 罢了,她想,要真是就这么了结了倒好。 可等饭局散了,她想起车钥匙居然落在了公司,还得回去拿。 夜深人静,南欣又不免有了其他想法。 如果……那个洛神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呢? 她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忽然想,要是洛神因为张绪一直吊着她不肯离婚,而想出了某种走极端的法子,会不会…… 电梯那事,不止是个意外呢? 洛神远比她从前所以为的有心机,而他们毕竟在同一个部门,若是要设计张绪,比如给他喝点什么有问题的东西,以二人关系,估计也不难吧…… “你怎么又在想事情?” “啊!!” 南欣整个人都是一个哆嗦,以为没人的地方忽然听见人声,难道不是最恐怖的事情吗? 她回头,居然又是那个罗西。 “哦,没,没什么。” 南欣条件反射似的搪塞过去,忽然又在拿钥匙时住了收。 万一,万分之一,洛神真的想干什么呢,张绪岂不是要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她看着罗西,对方丢来一个不解的眼神,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有点有话不好好说的毛病,就不能坦然一点吗?” “你怎么……” 她想说你怎么知道,却感觉罗西虽然和她认识不久,可七七八八的事情加起来,居然还算是有点交集了。 最奇怪的是,她仿佛唯独对这么个人,没有那么设防。 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她就很羡慕罗西的缘故吗?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6 欣赏很容易分成两种,一则想得到这个人,二则想成为这个人。 就好像男生看见一个漂亮姑娘,会想把她娶回家,但女生则会想着,我要像她这样打扮自己。 南欣想,自己对于罗西可能属于后者,就是挺想成为像他这么洒脱,又或者说,厚颜无耻的人。 幸好罗西听不到南欣的这一段腹诽,他只是等着南欣回话。 “是这样,” 南欣先拿个短句垫巴一下,然后说:“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有点奇怪,张绪好好的,怎么就会在电梯里缺氧呢,何况他平常看起来身体也不错,也没在封闭空间呆太久……” “嗯,我也觉得。” 罗西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水,又给南欣带了一杯,若有所思地回答。 没想到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能得到支持,南欣也是愣了好一会儿,她道谢,借着喝水掩饰,继续说:“刚才吃饭,我又发现那个洛神似乎同张绪有点暧昧,行动也不太正常,” “原来是真的,” 罗西苦笑一下:“我看吃饭时,那两个人神色就不太对劲,你知道吗,有的人可能并没有坐得很近,可我就是能从他们偶尔的对视里感觉到异样。” 南欣张大嘴巴,还有这种特异功能吗? 可她脑海中回味罗西的那个苦笑,总觉得心里也涩涩的。 罗西,该不会也喜欢着洛神吧,如此,他才会关注到洛神与其他人的微表情,才会露出这样苦涩的表情? 这样的猜测,她没敢说,只是道:“可惜也只能瞎猜了。” “谁说的?” 罗西拉起了她的袖子,道:“我们可以去找证据。” “找证据?” 南欣怀疑眼前这个人在耍他,他们又不是警察,没事好好的能找什么证据,难道要去翻楼上办公室的柜子,要是让保安抓到,岂不是就成了贼了? 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点,想和罗西保持距离。 “想什么呢!” 罗西应该是感觉到了,顺势将她扯到了门口的方向:“公司的监控是摆设吗?” “哦……” 南欣还真的是刚刚想起这事儿。 “可大晚上的,人家恐怕不会……” 南欣话没说完,就让罗西给拎走了。 “看我的。” 监控室在顶楼,尚且还有个夜班保安在那儿打瞌睡,看见来了人,马上坐起来,又再瞄到罗西工作牌之后坐下,问:“什么事?” “哦,是这样,” 罗西的语气简直是温和有礼出了天际,带着一点笑容,塞过去一包烟:“我朋友有个快递前两天不见了,” 他指了指南欣。 “她也是傻,都取了上电梯了,结果系个鞋带就忘记拿了,过了十分钟回去,就让人拿走了,所以我们想查查,是谁拿走了,您也知道,都是一个公司的,声张起来对谁都不好,最好是能私下处理了,” “况且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就是个证明文件,拿走的人可能以为是个什么好东西,可她没了文件,可就交不了差。” 罗西说得情真意切,连保安大叔都叹口气,摇摇头对着南欣说:“你看看你,脑子也太不记事儿了。” 南欣为了查案子,只好忍气吞声,挠挠头表示尴尬。 “行,那你们自己看吧。” 保安大叔将自己屁股挪了个位置,坐到一旁,看罗西操作。 “这是日期,哦,这是快进对吧……” 罗经理稍微熟悉了一下,然后就快速地看了起来,南欣也在旁边死死盯着屏幕。 两个人看总归是快些,可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南欣也未曾看见洛神出现的身影。 他们调出了楼梯口,部门大门,以及电梯等好几个地方,却一无所获。 “把时间调得往前一点呢?” 南欣建议。 终于,在刚过晌午时,她发现洛神已经离开了公司。 而且那天再也没回来。 虽然发现了同事翘班的证据,可相应地,洛神也没有作案的时机。 南欣叹了口气,道:“看来是我瞎猜了。” “等等,虽然洛神不在,可这里有点奇怪。” 罗西忽然说,然后飞快地调出了几个时间。 南欣看着屏幕,眼睛却越睁越大:“难道,是他……” 这个夜晚过去,等公司大楼再次喧闹起来时,南欣找了午休的时机去楼上聊八卦。 他们平常也经常这样,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吃饭,聊着天,算是有滋有味。 “今天的套餐一般哪。” “我这里带了一点酸萝卜,要不要试一点。” “唔,可以。” “楼下咖啡的优惠券你们今天领了没?” “诶我明天要去逛街,yoyo全场七折呢。” “……” 大概就是这么些闲聊。 刚好罗旺和张绪自门旁经过,看见了也和姑娘们打了个招呼。 “张经理又要出去?” “嗯,中午有个会议。” 罗旺也和南欣他们点头致意。 等人走了,忽然有人问:“罗旺和张经理是一年进来的?” “对呀,” 本部门的财务小姑娘门儿清,又小声说:“其实他能力也不差,这次却没竞争上,说起来也挺可惜的。” 又有人说:“据说,已经有猎头想挖他了。” “要是我,我也走,反正在这儿升职难,去了新公司还能薪水高点儿。” 女孩七嘴八舌讨论着罗旺,唯有南欣默默喝着海带汤不说话。 方才那句关于罗旺的询问就是来自于她,运气不错,果然套出了不少关于那人的事情。 是的,昨天他们没能在那段时间的监控内发现洛神,却有意外收获。 罗旺,他不过在张绪前五分钟下楼。 一个部门的同事,又是最佳拍档,前后脚出门当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 罗旺早早就离开了公司的办公室,却不知道在哪儿逗留,等了足足二十分钟后才在电梯口惊鸿一瞥。 而后,他竟然也不坐电梯,又转了个弯走楼梯去了。 他们公司虽然楼层不是特别高,可平常大家都坐电梯,毕竟工作累了一天,谁也不愿意再爬楼。 除非是电梯使用高峰期,才会有人用一下楼梯。 而仿佛时间都给计算好了,就在罗旺的身影消失于电梯门口时,张绪就像掐着点一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然后关灯去搭乘电梯。 “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7 南欣此刻已经和罗西站在楼顶的天台,风飒飒地吹过来,有点冷。 “罗旺其实是听见张绪收拾东西下班的声音,这才去了电梯间。” “算好时间吗,也不是没有可能。” 罗西道。 “况且,监控虽然没有直接拍到,可推测得出来,罗旺该是在电梯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 “不过,他也可以辩称只是等得不耐烦了,最后决定走楼梯。” “也是……” 南欣摸着下巴,将监控又扫了一遍。 正在这时候,保安大叔端了杯热茶过来,美滋滋喝了一口:“怎么样,查到没?” 南欣一下子有点慌了神,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手里鼠标一晃,差点掉下桌面。 此刻,一只手覆住了她的手背,罗西笑着扭头对大叔说:“好像看到了个影子。” 随后,南欣触电般松开手,却发现被鼠标乱划拉的界面暂停在了某处。 南欣想,渣男。 却发现渣男没理她,只是皱眉看屏幕。 “这里……是什么……” 终于,南欣也在这个静止画面里找到了重点。 屏幕山显示的是电梯内的情景,而在左下角,某个白色的东西被静止。 “你看,这像什么?” “一个瓶子,似乎倒出来了些东西。” 南欣几乎快要把脸贴到屏幕上,终于说。 “时间和罗旺出门的相符。” 她笃定地说:“这很可能就是罗旺在做什么手脚,他竞聘输给了张绪,心里不忿,便偷偷躲开监控,往这里倒了些不知道什么东西。” “推理勉强成立,可惜,没有证据。” 南欣有点颓然,是啊,她的那些不过都是猜测。 “也不知道罗旺要真的暗害张绪的话,该用什么方法,缺氧也太赌了,正常人都知道得赶紧出来呀……” 听着罗西的话,她感觉有些寒冷,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忽然听不清楚罗西在絮絮叨叨些什么,就觉得他很烦人,像一个嗡嗡嗡的大苍蝇,看着他的动作神态,突然,就眼前一黑。 好困呐…… …… “诶,诶,快别睡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拍她的脸。 谁这么大胆,小时候她的脸颊就肉嘟嘟的,那时就常常有人来捏捏她,揉揉小脸,次数多了,南欣的脾气也给磨灭了,每次都得装出生气的样子。 否则,人家只会变本加厉。 她怒从心头起,倒是一下子醒来了。 就发现自己正躺在洁白世界里,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味。 “我,我是喝醉了?还是做梦?” 她在一瞬间有些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昨天与明天。 “低血糖,” 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来:“补充一下就好了。” 南欣也觉得自己恢复了许多,还未睁开眼,居然好像听见罗西长出了一口气。 他是担心我? 不对不对,肯定是怕我真有个什么,他得惹麻烦。 毕竟深夜的公司,只有他们两个…… 南欣摇摇头,企图驱赶莫名其妙的想法,才说:“我这是在哪儿?” 罗西好像梦中惊醒,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放了心,喜气洋洋地说:“医院。” 南欣在心里哼了一声,老娘住院你就这么高兴? “行了,你没事就好,幸好来了医院,我有新发现。” “什么?” 南欣疑惑不解。 “其实吧,上回张绪出事以后,有来做一个体检,正好那医生是我朋友,他要我提醒张绪,小心自己身上的病。” “病?什么病?” 罗西神秘兮兮地说:“脱氧血症。” “那是什么?” 感觉他说了等于没说,南欣非常希望这个人能说点人话。 “就是说,张绪在氧气不足的情况下,更容易昏厥,发生假死的情况。” “那么也就是说……” 南欣眉稍一挑:“假如有人预先知道这件事,再把张绪即将乘坐的电梯做点手脚……” “的确有可能达到杀人目的,” 南欣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下来:“假如那天我们正常时间下班了,整栋大楼里,可能就只有张绪和罗旺两个人。” “而电梯若是无人需要,没外头也没人按下按钮,那么,它就会停留在某一层,而门始终是关着的。” “等次日大家都来上班了,发现电梯里躺着张绪时,最佳抢救时间早就过了,这样的死亡,极有可能被认为是一次意外。” “对啊,大家会认为张绪最近本来就忙,说不定什么时候心脏就有点问题了,就算去查监控,也只能看见他捂着胸口晕倒的画面,没有任何外人在场。”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不知道罗旺到底是如何制造缺氧环境的,这些都依旧是猜测。” “问题应该还是在那个白瓶子上。” 南欣啃着医院配的包子,吃得那叫一个活色生香,好像从没吃过包子似的。 罗西见了,狐疑地咬了一大口。 “坑谁呢,这么难吃!” “我没说好吃啊。” 南欣倒是还装得很无辜。 罗西报复似地说:“那我要去买豪华煎饼果子了。” “别呀,带我一个呗。” 南欣发现,到了罗西面前,似乎就有了厚的打不穿的脸皮,想想真是好笑。 “诶?这是药水街?” “对哦。” 药水街本来不叫药水街,但因为长期聚集着售卖各种化学试剂和器械的店面,人们也逐渐忘记了它本来的名字。 同时,这里隔着医院也近,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南欣记得自己小时候,甚至还陪着化学老师来买过什么东西。 具体什么都给忘了,只是记着抱着大大的袋子,亦步亦趋走在老师身后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跟在罗西身后,也有点类似的感觉。 “你去打听。” 然后,罗老师就指挥起她来…… “打听什么……” 说完,她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觉得,可能凶手也在这里找到了制造缺氧环境的化学物质?” “没错。” 南欣想了想,直接进店就问有没有这样的东西,店主却说没有。 “下一家。” 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他们问了一圈,竟然只有一家售卖具有这种作用的脱氧管的。 “保准有效,附近大学的实验室都学生都从我们这儿买呢。”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8 “呲溜一下,那些残留的氧气就给吸光了。” 老板绘声绘色地描述其强大的功效,可南欣想着的是电梯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并不怎么自在。 她正想付钱,罗西却忽然拦住她:“对了,罗工买的,是不是这一款呀,要不要问问他?” 南欣会意,打了个电话。 当然不是真的给罗旺,而是。 然后,她挂了电话,沮丧道:“罗工好像在开会。” “怎么了?” 那老板都把袋子拿出来准备打包了,看见女孩掏钱的动作又暂停,着急问道。 “哦,我们罗工之前说是来买过,我怕买错了,想问问,不然就回去问了再买吧?” 她说话间,眼神飞向罗西,后者也做戏,若有所思地点头:“买错了就不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 老板果然咬钩,忙大喊:“这个东西买的人少,上次来了个不算太高,黑脸,走路有点不利索的人,对吧?” “他只买了两三个,我还在纳闷呢,原来是作为样品啊,” “我还记得他接了个电话,的确是说自己姓罗,叫什么……什么……” “罗旺?”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老板狂喜,仿佛看见自己的交易已然达成。 南欣接过那一袋子脱氧管,对着罗西一指:“这位老板付钱。” “你……” 在外人面前,罗西不好发作,咬着牙付了钱。 出了门,两个人提着一袋不知所云的玩意儿,罗西骂道:“凭什么你查案,要我出钱?” 南欣道:“没关系,把这些事情告诉张绪,他还不得多分你几个项目,大家互惠共利嘛。” “不过,罗旺该是计划挺久了,张绪自从升职,几乎天天加班,而大楼里也基本上没有他人,按理说,他的计划的确有可行性。” “哼,机关算尽太聪明。” 南欣却没什么好气:“活该。” 等处理了这事儿,南欣又回复到往常那种社畜的假惺惺的状态,她甚至在公司看见罗西,也是客客气气的。 罗西却仿佛不太满意,有天下午把她扣了下来。 “晚上加班。” 南欣看了看自己所剩无几的工作,感到惶恐。 “你怎么还是像个蜗牛一样,封闭起来,” 夹了一块盒饭里头的鸡排,罗西有点郁闷地说:“说实话,今天被我留校,是不是又在心里头折腾了一下午?” 可不是嘛! 南欣嘴上不敢说,心里早就咆哮起来,她早就想过了一百种可能。 既然自己的工作并没有那么多冗余,那么罗西留她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让她帮忙做自己的工作? 还是上次查案上了瘾,打算再来一个什么推理游戏? 她可是偷偷发现罗西下载了类似的app。 又或者对她另有企图! 想到这里,她吓了一跳,忙跳起来:“我,我们公司不提倡办公室恋情!” “你有病啊。” 罗西的手正好被她一碰,最后一块鸡排在空中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恰巧落在了垃圾桶里。 “……” “……” “那你为什么留我?” “谈谈心,” 罗西的神色有那么一丝的黯然,随后又开玩笑似的说:“我是天上神仙,来拯救你的。” “蛤?” 南欣觉得他的话实在荒诞,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居然没有多大的吐槽欲望,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 “我怎么了?” “思虑过度,做事畏首畏尾,这难道不是问题?” 罗西忽然严肃起来:“这样的内耗,以后必然要成大问题,你且改了吧。” 南欣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罗西仿佛站在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至高无上的层面说教,却竟然不怎么让自己反感。 或许是之前查案结下了某种革命友谊,南欣现在莫名地信任眼前吧唧吧唧嚼米饭的这个男人。 “改了,或许更好。” 她想,从前那样,实在是太累了。 有时候,她真的想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可很难,总会猜测今天和同事说的话会不会得罪人,对待朋友是不是够热情,甚至还会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遗落未做的事情。 这样子翻来覆去一遍,最后的结果就是——睡不着。 这样,还尚且不说晚上有时想看看书,充充电时,那些胡乱就要闯进来的想法。 烦人,真的很烦人。 “那,罗经理有何见教?” 她下决心似的喝了一口肥宅快乐水,然后摆出一副恭恭敬敬请教的姿态。 “很简单,” 罗西将一大份材料放在她面前,连桌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太闲了,需要找些事情填充生活,比如这个,” 他又扔下一张表,道:“部门的年中总结,这次就交给你起草吧,数据资料全在这儿了。” 靠,敢情说了半天,就是要忽悠我加班哪! 南欣差点就要掀桌子跳起来了,可性格不允许她这么做,只是说:“好吧……” 说实话,她虽然很抗拒莫名其妙的任务,可想想回去了也没什么安排,她又有点受虐综合征一般地挺期待完成这个任务。 可没想到,之后的一个月里,罗西找各种理由给了她各种工作,南欣从来都是到点下班,工作轻松,可没想到原来真要做,还能有这么多事情出来。 她隔几天都在和罗西一起吃晚饭时骂骂咧咧,可还是会在收拾碗筷后继续坐回办公室里。 * “感觉如何?” “学了不少东西吧,而且……” 女孩掩饰不住嘴角的喜悦。 “还加了奖金,是吧?” 南欣怀疑,罗西就是挑在了发奖金的这一天找她谈话,可不管怎么说,看着自己工资卡上面的足足多出两千的月奖金,她还是没法不高兴。 现当代年轻人,佛系随性,啥也不爱,可随性与自由是需要金钱来维系的,否则,靠什么去吃大餐,靠什么能买下心怡的衣服包包,天天想着那点柴米油盐,怎么可能佛系起来? 就算是得道高僧,也得吃饭不是? “嘿嘿,以后加班都叫我!” 罗西明显趔趄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位学生兼下属如此见钱眼开,忙道:“不过呢,你这份工作总归不是生活的全部,时间都拿来加班,啥时候去约会谈恋爱呢?”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9 南欣倒是有点感动,觉得罗西是真的为自己着想,不过还是大大咧咧地说:“没关系,只要有奖金,我和工作谈恋爱都行。” “不,” 罗西说:“下个月我不会安排你了,你要学会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 “什么?” 南欣不解,总觉得罗西是要放手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让她沮丧而慌张。 “之前一直在做学生,学生的学习任务大都是老师安排的,什么时候学第一课,什么时候做一次小测试,什么时候该复习了……” 罗西虽然年轻,可说话间居然也添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可你现在是独立的人了,往后的几十年,都得学着自己安排生活和工作。” “哦……” 南欣似懂非懂。 “工作上,若有时间,可以争取其他机会,而下了班,” 罗西盯着她的眼睛:“希望你找些事情,什么都好,正经事就行,把生活安排一下,如果愿意,可以告诉我每天干了什么。” 小社畜觉得,这个罗经理虽然啰啰嗦嗦,婆婆妈妈,可好像是真心为自己好的,不是那种同龄人间缠缠绵绵热热烈烈的追求,就是一种导师的感觉。 突然不用加班了,南欣回到家,瞬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就……觉得一片空白,空荡荡的,无处抓手。 她边吃饭,边随意翻了翻短视频,发现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回想自己啥也没干,但幸好发现有个播主推荐了一个电影,似乎还不错。 于是,第一天晚上就在《土拔鼠之日》里过去了。 她睡觉前发现,居然真的什么也没想。 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就沉入了梦乡。 这样子一来,倒是发现平常的工作日夜晚都给荒废掉了,她所在的城市很大,太大了,地铁随随便便就是一两个小时,所以工作日很少有小姐妹约着一起玩,基本上都是空出来的。 可仔细回想,那么多的夜晚,每天算起来三四个小时,她竟然好像什么也没干,不禁有些汗颜。 估计加起来,都能写完一篇论文了吧。 而现在有意识安排生活了,就发现以前还有好多好多小说,好多好多电影,正静静躺在豆瓣的想读却未读里头。 刚好趁这段时间完成。 说起来也奇怪,电影小说看多了,南欣也逐渐感觉抓住了生活的一点点痕迹。 原来都是在水里乱扑腾,现在却发现好像是有点迹可循了。 最主要的,是没有那么多胡思乱想了。 而且说来奇怪,那些小说读多了,她的口味好像也逐渐刁钻,甚至有些往上走。 从前只能看得进去搞笑网络小说,如今,老师耳提面命的那些经典文学,竟然也偶尔能引发她的兴趣。 书读得多了,心里好像也有什么沉淀下来,她不像以前那样凡事不敢同人讲,只觉得以前有些在意面子的行为真是好笑。 或许这就是人家所说的,读了好书,其实能力不见得有多大提升,财富也不一定更多,却能多出一份自信与笃定。 虽然鸡汤,可她倒是很愿意喝。 过了年中,又没到年末,南欣的时间逐渐有更多的空余,她也赧然地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至少是做给罗西看也好。 “要不然报个什么兴趣班吧?” 她和叶娆讨论。 叶娆没发觉自己这个朋友突然就积极主动起来,挖了一勺豆腐,热乎乎地吃下去,才说:“你该不会是喜欢谁了吧,人家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这种天天瘫沙发也不愿意出门见人的家伙,居然也肯去外头和不认识的人一起上课?” “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无聊嘛……” 南欣本来好好的,被她说得有点扭捏,说话间居然也带了点柔软的语气。 “行了行了,好好说话,别撒娇。” 叶娆一副我不行了,大师快收了神通的作孽表情,倒是也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那不然,你平常下了班都干嘛呢?” 叶娆瞟她一眼,道:‘作为当代青年,当然是吃香喝辣嗨吧啦。” 南欣垂头,表示学不会。 “想想啊,平常有没有什么想学又一直没机会去学的,或许有些什么对你有帮助的,都行。” 两个人出了门,在街上晃荡。 南欣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几个朋友,不过她倒是不在意,要是朋友遍天下,知已无一人,那倒是也没什么意思。 就眼前这个叶娆,虽然同公司,不过没在一个部门,两个人性格挺合得来的,渐渐的,南欣也能在她面前放得开了。 也只能在她面前算是放得开。 叶娆都知道,也劝过她:“人家也不是狮子老虎,还不就和我一样都是人类,你试着对他们多说几句,怕什么呢?” 怕什么? 南欣不是怕和人接触,而是担心接触时说错了做错了什么,万一一不小心就得罪人呢。 说多错多,这是她信奉的真理。 见南欣默然不语,叶娆又叹口气:“我看,你和那个新来的经理关系倒是不错。” “你说罗西?” “哟,叫得亲热,”叶娆一脸狡黠的笑容:“怎么,有情况?” “怎么可能?” “诶呀,” 叶娆路过擦得几乎光可鉴人的玻璃窗,顺势整理了一下刘海,把自己弄得更加美艳动人,然后说:“虽然说咱们公司不提倡内部恋爱,不过,反正早就有人偷偷地来,你要是感兴趣,试试又何妨,我跟你说,” 她好像还有点兴奋:“那种要瞒这人,偷偷摸摸的感觉,是爱情最好的催化剂,别提多刺激了,再说,要是没弄好,俩人分手了,根本都不用尴尬,你们大可以装作没事人一样,反正周围又没有知情人,没人会时时刻刻关注你俩有没有火花四溅。” “咳咳,叶同学,听起来,你经验挺丰富呀,偷偷谈了不少吧?” “嗨,一般一般,总要不时换换口味嘛。” 叶娆一点也不生气,好像还挺得意的。 南欣想,我到底是怎么跟这个女人厮混在一起的,简直无法可想。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0 “话说回来,” 就在南欣以为叶大小姐终于要给她兴趣班的事情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时,人家还是虚晃一枪,绕了回去:“要我说,结婚可以晚,恋爱一定得早,否则,你怎么看得清那些男人,肯定得输呀。” 南欣无语:“怎么的,我是得比武招亲还是得去山洞里抢男人哪?还有输有赢的。” “反正我看那个罗西还不错,你跟他熟,心里应该也有数,再说了,” 女生逛街就是乱七八糟,漫无目的,此刻叶娆娇俏地提起一件吊带连衣裙,在镜子前比划,却皱了皱眉头,又昂首挺胸走了,并接着发表自己的“高见”。 “再说,能和你做朋友,啧啧啧,是真的不容易,看看你的朋友我,多么优秀,估计那个罗西也不会差。” “你这是什么破烂逻辑!” 南欣怀疑自己是疯了,才会把这个女人拉出来逛街。 “哇,那边有帅哥。” 叶娆好像个风筝,一会儿被刮到这里,一会儿又往那儿走。 此刻,她就拖着南欣往某个门面的前坪走去,那里正聚着好些人,大约是呈现辐射状站着,里头众星捧月着一个坐着弹吉他的男人。 南欣被叶娆拽着走近了,才发现男人面前放着一个手机支架。 “直播啊……” 南欣就更加不想去看了,她有点害怕周围骚动的人群。 “盼望你没有又再度为我暗中……” 可这首句一出,不但现场观众压抑着兴奋出声,南欣也仿佛是被击中了。 她不说话,甚至都没有转身看看男人,只是盯着路边的车灯流光溢彩。 “哇,好好听哦,” 叶娆倒是想什么说什么,大叫:“也好帅,喔喔~” 她倒是瞬间就找到了嗨起来的方法,南欣却只想找个地方靠着听歌。 往内走了点,便看见一个琴社的招牌。 南欣心念一动,便走了进去。 琴社就对着直播的帅哥,所以即使进了店,南欣也能清清楚楚听见外头的歌声,对此十分满意,便随意走动看起来。 “是想学琴还是买呀?” 南欣恍惚,道:“先看看。” 她忍不住去抚摸琴身那木制的纹理,感觉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 不同其他的弦乐,小提琴或许优雅,大提琴或许低沉,琵琶或许清越,可吉他仿佛总是给人一种青春年少,选什么都不算错的感觉。 “诶?你怎么不听歌了,” 叶娆这个花痴还算有点良心,趁着帅哥休息的间隙,扫了个直播间的码,也凑了进来。 “哟,卖吉他的,” 她拍了拍南欣的肩膀:“你大学不就是吉他社的吗?” 南欣有点不好意思:“我那水平,太次了,也没认真学,连琴都在毕业时处理掉了。” 每年逢着毕业季的时候,他们学校学生就会自发地在宿舍楼下摆小摊,一来赚点钱,二来几年下来,那些零碎物件攒得太多了,要运回家实在麻烦,何况好多都可以重复利用。 记得南欣就是在那会儿,五十块卖掉了自己的吉他。 现在想起来,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边老板等她伤春悲秋完了,笑嘻嘻地说:“看来是老手哇,要不要换把更好琴,弹着也更有意思嘛。” 南欣倒是看中了一把琴,就是担心自己买了又不练,岂不是要成为叶娆的笑话。 “诶对了!” 叶娆却兴致勃勃:“你不是说要培养一个兴趣爱好,学吉他怎么样,” 她的大红唇好像更加鲜艳,正条分缕析说着:“你看,一来培养了兴趣,消磨晚上时间,二来又学了个技能,说不定今年年会就可以上去自弹自唱了……” 这倒是有点说动南欣了,她可不想再上台去跳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团舞了,每次都被人家说肢体动作太呆板,何况,看着人家跳舞都挺享受,她就是放松不下来。 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 “对啊,说不定还能像外头那个帅哥一样去表演呢!” 叶娆说着,然后又对着老板正色道:“话说回来,我扫了他直播间,看着就挂着你们店里的招牌呀,说你们另外一个老板吗?” 南欣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就听见那微胖的老板笑眯眯解释:“倒不是,他是我们这儿的老师,不忙的时候会在外头表演一下,后来看的人多了,我也就给他开了直播。” 南欣这才明白:“我说呢,” 她揪着叶娆的衣袖走到一旁,说:“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原来是帅哥的力量啊,” 叶娆嘿嘿笑。 “对啊,一二你都说了,这三吗,就是能看帅哥呗!” 这回轮到南欣叉腰了,她看着叶娆矮下去,叫道:“不行,你得陪我一起。” “这有啥难得。” 来回几句,叶娆就答应了,两个人利利索索选了琴,又准备交钱。 “诶,等等,” 叶娆凑近胖乎乎老板的身边,道:“我们可是一次报两个呢,总得有点优惠吧,” “可今天本来就是八八折,已经是最大让利了。” 老板苦着脸。 “要不这样,” 叶娆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主意,南欣有点紧张地看着自己闺蜜。 “门口那个帅哥老师,可以指定教我们吗,再加个微信,你看,我朋友是个宅女,朋友圈就没几个男的,就当可怜她,好不好?” 南欣站得远了,外头又正好开始一首五月天的摇滚,人群有些吵嚷,她没有听清。 就看见老板点头,叶娆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 等付钱活动结束,那帅哥也收拾东西回来,叶娆上去打招呼,而老板轻轻松松就把员工给卖了,也有点不好意思,没立刻找他说话。 “我们是你的新学生,文老师~” 叶娆那副样子,南欣都看不下去,她走过来,拉着叶娆说:“行了,今天又没课,明天再来。” 帅哥名叫文彦,这还是叶娆告诉南欣的。 “哇,他身世可惨了,” 叶娆语气夸张,也不知道她到底和老板以及文彦聊了多久,居然把人家查了个底儿掉。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1 “听说是从小没了爸妈,给姑妈养着,也只是交钱供他去寄宿,为的就是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他小时长得太漂亮了,就有点柔弱的感觉,又不爱说话,班上男生就都不爱跟他玩,还有些背地里使绊子的,” “这样一来,女生也不敢离他太近,他就只有一把人家不要的破吉他,有时候去广播站楼下听听歌,回来悄悄弹一弹。” “高中毕业,文彦就来这琴社打工了,老板看他可怜,技术也不错,也就留着他,” “听说本来以他的水平,该去个音乐学院深造的,可惜家里不肯出钱,自己又是个穷光蛋,还不怎么爱搭理人,总让人感觉十分冷漠。” “不过,磕磕绊绊地,他也过来了,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弹琴就红了,他说要多带几个班,多挣点钱,网红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气了。” 听着叶娆絮絮叨叨说完,南欣心底倒是泛起一点涟漪。 听起来,文彦就是那种典型的过惯了苦日子,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生活会变好的那种人,混着沙砾的窝窝头吃多了,偶尔来碗白米饭,他甚至都不敢接过去。 如履薄冰。 不过,南欣还是冷冰冰地说:“故事嘛,听听就好,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这个扫兴的!” 话是这么说,可南欣绝对是感动的。 她发现居然很能理解他,加了文彦的微信,时不时也会去他直播间看看。 南欣按部就班地在琴社上课,叶娆果然在一星期之后,又失去了兴致,盯上了隔壁跆拳道基地的年轻教练,被南欣质问时,甚至还厚颜无耻地说:“我那是给你铺路好吗,个吧两个男人,老娘才不稀罕。” 这话是在公共茶水间说的,刚好被进来倒咖啡的罗经理听见了。 “什么男人?” 叶娆忙拍拍南欣的肩膀,使个眼色,意思是“这也是你的男人慢慢挑选吧哈哈哈”。 就是和这厮混得太熟了,南欣不用听也能看出她的嘲笑。 她只好低头喝了口乌龙茶,组织着语言缓缓道:“我和叶娆报了个吉他班,你不是建议可以找到事情做吗?” “有效果没?” “嗯,还不错,没有那多闲着无聊的时间,好像也不会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可不是,好多都是瞎操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怕什么?” 罗西似乎也有点得意。 “是啊,老师教得好,长得还帅。” 叶娆却忽然在旁边煽风点火。 罗西先是皱眉看了南欣一眼,说不出什么意味,然后话题一转:“既然教得好,下周有个内部活动,正好,你出个节目吧。” 南欣都快无语了,她就知道,叶娆赖在这里不走,肯定是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没有,叶娆也学了,她比我悟性高……” “瞎说,我都三天没去了,” 叶娆笑得阴恻恻的,又道:“这样不是挺好吗,刚好你可以锻炼一下,不然,在公司里老是不敢表达看法,整天唯唯诺诺可怎么办?” “我也是这个意思。” 大尾巴狼罗西附议。 等罗西走了,南欣揪着叶娆骂街:“你搞什么!” “怎么了,这样才能看出罗经理吃不吃这碗醋啊?” “切,看出来了吗?” “不太确定啊,” 叶娆挠挠头:“没想到他段位还挺高。” “什么呀,明明就是你把人想复杂了。” “不过话说回来,” 叶娆好像具有某种一秒变正经的能力:“你去台上锻炼,或许不是件坏事。” “我也知道,” 南欣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接受了死刑宣判:“可就算胆子真的给壮起来了,我没有一首拿的出来的演奏曲目呀!” “而且只有一星期了!” 叶娆摸下巴:“这倒是个问题。” “问你妹!” 南欣发现,原来这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安排了她,其实并没有真的在意她的死活。 这位新晋吉他班学员,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自己在台上连一首小星星都弹不利索的丢人场面了…… “没事,没事,我想想,肯定有办法的……” 叶娆安慰她。 * 南欣没想到,这位闺蜜所说的办法,就是在第二天将文彦约出来吃晚饭。 “什么?你约他吃饭干嘛,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约会呢!” 南欣简直要气炸了,不过,她也只有在少数几个人面前,才有如此举动。 这也是为什么,叶娆老是吐槽她在外人面前,就像个假人。 看起来不错,但也就这样了,怎么说呢,就是不鲜活。 “平常都这样多好,多可爱。” 等着文彦来的时候,叶娆居然还有功夫调戏她。 “那怎么可能!” 南欣刚挥手,就远远地好像看见了文彦,忙又乖乖坐下来。 * “事情呢,就是这样,” 寒暄几句,叶娆步入正题:“就是南欣小姐姐的上司坑她,要她一个星期拿出个节目来,所以呢,有没有那种听起来很炫酷,其实弹奏不算太难的曲目可以教我们呢?” 叶娆歪头,又拍拍南欣的小脑袋:“您看看,她还有救没有?” 南欣敢怒不敢言,心道,新手还要表演,岂不是作死,最好的办法,还是明天去和罗西解释一下,撤了她这个节目了事。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罗西要锻炼她,倒也不至于这么凶狠吧? “你别想让经理撤销节目了,” 奇怪,叶娆好像能看穿她的想法,然后这女人低头吸了一口饮料,从从容容地说:“下午我看见,他已经把有你名字的节目单给交到上面去了。” “额……” 南欣听见自己嘎吱嘎吱,各个关节被冻住的声音。 “嗯……” 文老师放下筷子,居然还认真思考了起来。 许久,他问:“晴天,会唱吗?” 那可是好多年前的歌了,可这首歌对于南欣有些特别的记忆,勉强算是少女心事吧,何况旋律优美动听,她倒是记得。 “记得一点。” “可以,明天我教你一个改编版,基本上重复前奏,稍微做一点变化就可以,你干脆这个星期都不学其他,专门联系这首歌。”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2 “诶,可以,” 叶娆霸气地夹起一块水煮鱼,又给文彦添了热茶,道:“要不然老师您也给她抠抠唱歌方面的小问题,不用像您那么好,但不要把观众赶走就成,” “要是表演效果好,也是您的活广告嘛!” 南欣都不知道叶娆这一张嘴是怎么长的,这么会说话,立刻把文彦逗得眉开眼笑。 她总是不敢说,总怕这样那样会说错,适得其反。 其实,错了又怎么样呢? 她想,我还要在他面前唱歌呢,还有比这更加尴尬的吗? 每一个未经唱歌训练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南欣绝对属于那种去了ktv也是坐在角落吃果盘的人,她根本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 虽然私下里偶尔会自己唱给自己听,可到了人前,就必然会放不开,本就平平的歌技,又得因为紧张而降低几个档次。 * 南欣虽然对得在文彦面前吭吭哧哧唱歌这件事非常绝望,可更加恐惧在全公司面前丢人,所以…… 本着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她还是乖乖滚去了文彦那里上课。 “来,你先唱一遍给我听。” 文彦很温柔,可南欣反而更加紧张。 “姑,故事的小黄花……” 她几乎是全身紧张唱完的,中间还经历了一次忘词,只好又把手机摸出来找歌词研究。 等歌唱完,整个房间内都安静了。 因为南欣白天要上班,而文彦晚上经常需要直播,所以,他们这开小灶的时间选在了南欣早上上班之前,也就是七点到八点半。 此刻,别说琴社,就连外头的商业街都没几个人,安安静静,就是这份安静,快折磨死南欣了。 “我……是不是没救了……” 她受不住这种精神压力,差点崩溃地说。 “啊,不是,不是……” 文彦却如梦方醒:“没有,我刚才在想,你的声音还挺不错的,就是没放开,还有节奏有些问题……” 南欣感觉自己没啥优点,一脸哭丧相。 “别气馁啊,练习就好了,没关系的……” 虽然他这么说,可南欣还是没有被安慰的感觉。 文彦可能是实在看她可怜,只好说:“给你看个东西。” 他用手机调了个视频出来,上面挂着搞笑的标签。 “哈哈哈,这个人……” 里头是个街头艺人,唱个歌稀稀拉拉的,还有好几处破了音,没人围观他,少有的几个经过,也是匆匆离开。 南欣笑呵呵地还了手机,想说这还不算最搞笑的,可她现在需要的也不是这么点虚无的快乐。 忽然,手里一停。 “不会吧,这不会是……” 文彦看向那视频的眼神变得百感交集:“是啊,这是我头一次在外面唱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回,南欣是真的开怀大笑:“大神,你居然也有这种时候!” 文彦收回手机:“所以说,你比我的起点高多了,只要好好练,没事的。” 这一招还真管用,南欣仿佛是吃了颗定心丸,再说,她经过这么一折腾,和文彦也算是熟悉了一点,多练习几次,终于能不那么紧张地在他面前唱歌。 自己都觉得自己比之前好了许多。 接下来,就需要文彦给她抠细节了,哪个音要轻唱,哪个要拖长,哪里该用什么情感,节奏该如何把控…… 不知道为什么,南欣听着文彦絮絮叨叨下来,竟然对自己真的有了一份信心。 就好像准备考试,不管如何,看了书和没看书时,心态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公司表演节目这事儿,南欣现在就没觉得自己是在裸考了。 一晃就到了演出前两天,南欣被叶娆拉去彩排,却在那个巨大的舞台上哑了嗓子。 “怎么了?” “对着这么多人唱,紧张。” “诶呀,把姐姐的厚脸皮分给你就好了。” 叶娆痛心疾首。 这天,文彦难得约了她晚上的课。 “不用直播吗?” 南欣记得,这天该是他的直播日。 “调了,你来吧。” 不过,等快到琴社时,她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店门口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明显是在直播。 何况这天好像是个什么节日,出来逛街的人激增,围着文彦的也不少。 南欣想,可能他临时调整了计划,我还是先回去吧。 她刚准备转身,文彦就好像是发现了她。 “今晚的特别嘉宾来咯,这是我学生,我们要合唱一首晴天。” 周围人鼓掌欢呼,南欣却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刚烧开的水壶,热乎乎地,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大家给她一点鼓励,姑娘还是第一次公开唱歌呢!” 果然有人起哄。 南欣呆呆站着,看着文彦从高脚椅上起身,将吉他潇洒地往身后推了推,又分开人群,朝着她走来。 “妈呀,帅爆了,还不快去!” 叶娆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她身后,还拿着手机录像:“等着看你的首秀呢!” 电光火石间,南欣终于明白了,叶娆肯定是看她上台这事儿不靠谱,又软磨硬泡叫文老师想想办法。 文老师估计想来想去,也觉得她是经历大风大浪不够,干脆拖过来一起直播,也算是见点大世面。 据说,这个叫脱敏疗法。 难怪,难怪文彦特意嘱咐她,一定要准点过来。 敢情是安排了这出? 当然,她胡乱瞎猜想了这么多,就是在逃避眼前这情况。 太可怕了。 对于她这种公开场合说话都不利索的人,居然要求对着这么多人,直播唱歌? 怕不是疯了。 想到此处,手已经被文彦给握住了。 周围又开始起哄,有女孩问:“是你女朋友吗!” 文彦笑笑不回答,只是拽着南欣坐到一旁,弹了几个音,问:“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仿佛有某种魔力,南欣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心安静了下来。 既然都走到了这里,却没有退缩的道理,管他的,干就干呗。 “嗯。” 她侧头看向文彦,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琴。 “故事的小黄花……” 第一句时,南欣还是不可避免地抖着嗓子,可很奇妙,周围人没有笑,只是认真听着,南欣也仿佛找到了自我,那个洗手时会对着镜子独自唱歌给饺子听的女孩。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3 逐渐地,她感觉自己能察知观众,察知路过的三三两两行人,却不会受他们影响,只不过沉浸于自己的那个小小天地。 她偏头看一眼文彦,对方正好也给她一个微笑。 南欣更加受到鼓舞,歌声里也仿佛带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情思。 * 等演出终了,南欣坐在琴社的楼上喝水,听着文彦继续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刚才不错啊,” 叶娆递过一支手机:“看看,我还给你录了像呢。” “不要看,我不要看。” “不不不,文老师说了,你得看,吸取经验教训,正式演出才能更好嘛。” “好吧……” 南欣这边看着,那边胖老板还递过来一袋梨汁,笑嘻嘻说:“你和文彦的声音搭配起来挺不错的,要不然你俩组个组合,一起直播呗。” “别别别,老板,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从手机里听,和自己听这首歌,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 人家不是说嘛,空气传导和骨传导的差别。 可南欣倒真是觉得,自己还不错。 她当然不会以文彦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可同以前的水平来比较,毕竟是进步不少。 况且在这么多人的户外唱了歌,她如今觉得,公司表演那都是小场面了。 “对了,” 叶娆对着南欣一顿猛夸,扭头去找水喝的间隙,发现文彦已经结束了直播,正在收拾东西。 她连忙往前走几步,去接那些东西,又神采奕奕地说:“文老师,要不然,你和南欣一起去表演呗,我感觉一加一大于二呢。” 南欣伸手就想捂住这个闺蜜的嘴,她其实不是没有想过,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气场音色方面比较合,她和文彦的合声的确是有了种莫名其妙的魅力。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可就这么吆喝人家同自己一起表演,实在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叶娆不依不饶,却听见胖老板说:“你们公司就在九州cbd那儿吧?” “是啊。” 南欣不明白他意思。 “文彦,你要是有时间,去一下也可以。” 南欣见老板的样子,这才明白,九州那里不少上班族,离这个琴社也不远,或许一段精彩的表演,能带来不少生意呢?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南欣还是觉得不妥。 文彦却笑起来,说:“答应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什么?” 叶娆追问。 “她再和我直播一场。” “哇,文老师真是精打细算。” 虽然这么说,但最后四人还是达成了共识。 毕竟,好处摆在那儿,显而易见。 听胖老板说,基本上文彦读大学开始,就把这个琴社当家了,所以有些事业不太计较,他也拿文彦当弟弟,并不会过于强求。 南欣挺羡慕他们的关系,估计也是有了店里这么一帮子人,文彦才没有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长成一个孤僻的孩子吧。 一只白马跳跃过无数河流,时间转眼就来到了表演这天。 南欣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感慨,会很紧张,可其实都没有。 她和文彦站在一起,听着调琴时的第一声,心里就彻底宁静了下来。 仿佛自己是坐在一个空旷的大教室,只有她和文彦两个人,就这么静静述说着某些逝去的故事。 一曲终了,观众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大约半分钟了,才有掌声淅淅沥沥,随后越来越大。 南欣脸上浮起一点笑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人认可才知道自己是做得好的,她早就知道,这次演出一定是成功的。 * 等这次演出结束,南欣便说要请文彦吃饭,表示感谢。 叶娆自然作陪,可不知道为什么,罗西也跟着过来了。 于是就变成四人的,气氛有点诡异的晚餐。 “你来干嘛?” 南欣不客气地发问。 罗西则好像一开始都没想到是问他,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厚脸皮! 他花了好半天时间,环视周围,这才慢慢吞吞地说:‘“我吗?’ “不然咧。” “哦哦,我也想学吉他啊,不行吗?” 南欣咬着牙:“领导,您日理万机,就别开玩笑了。” 罗西茫然:“工作之外,总得生活不是?” 南欣无法反驳,只好低头戳起一个煎饺,里头的汤汁委屈巴巴地全流了出来。 “诶对了,文老师还没有评价了,我这是不是比你当年首秀效果要好多了?” 文彦微笑点头,叶娆却问:“什么首秀。” “就是在路边唱张震岳的歌,结果全部跑调了,下次让文彦给你看哈哈。” 南欣说着话,就看见叶娆的脸色变得有点怪异:“你不会是说……这个吧?” 叶娆发给她一个链接,南欣打开看了:“对啊,哇,这种黑历史居然满天飞?” 叶娆却喝了口橙汁,大叫:“什么黑历史,这是文彦有次说是答应观众要求,故意唱跑调的,也没直播,所以你看前头没聚着人,还是有粉丝认出来偷拍的,你知道的,要真的冲着跑调去唱,也是一门技术呢!” 罗西还接口:“就像要避开所有正确答案,你要不然得运气好到爆,要不然就得知道所有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南欣哑然,她呆呆看向文彦:“是真的?” 叶娆还说:“是哪个观众这么无聊,还要你故意跑调?” 南欣默默低头看了那个链接上的发送时间,就在文彦给她看视频的前一晚。 真的有观众提出这么无理要求吗,甚至还不是直播的时候,他居然就照做了? 怎么想怎么蹊跷。 可若文彦是特意为了她而录下那一段,这老师未免也太周到了吧? 就是为了让她放松放宽心? 南欣自己想着,脸就烧了起来。 抬头就发现坐在对面的罗西脸色非常难看。 他又是怎么了? 南欣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 不管怎么说,这次演出总算是混过去了,南欣答应过文彦的,也真的去参加过几次他的直播,感觉这人对女生,对学生都很不错,也就干脆坦坦荡荡起来。 这样几回下来,南欣发现,自己的胆子倒真的比从前大了些。 她可以在公司发表自己看法,甚至午休时唱几句歌,再也不会到了晚上睡觉前,又开始思考自己哪句话,哪个举动不合时宜。 到最后觉也睡不着。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4 最近,罗西又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给她又找了个差事。 “刚才开会说了,需要一个比较内行的同事写篇宣传稿,主要是宣传这次先进的事迹,我看你应该还可以,就把计划报上去了。” 南欣简直要被罗西这种先斩后奏给逼疯了,她几乎要像个猫一样跳起来挠他,终于还是镇定下来:“可我语文刚刚及格。” “没关系,我还不及格呢,你现在是鹤立鸡群。” 罗西扯这种谎话时,果然一点都不会脸红。 就这么的,罗西越来越不要脸地给南欣安排了各种工作。 南欣有时候想造反,却感觉好像又不至于。 这厮仿佛是暗暗掐好了个度,派来的那些活儿让南欣感觉有些重压的同时,却又不至于压得她骨骼尽碎,每回听见时想破口大骂,可赶一赶,磨一磨,也就能完成了。 有时,效果甚至还能让她有点喜出望外。 年终总结时,南欣回过头去看,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做过了这么多事情。 她甚至还能从中筛选出哪些自己能做好的,哪些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竟然对未来也稍微有了个小小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一直忙于学习各种新鲜事情,她居然有好几个月没有胡思乱想了,如今和人交流也能做到简单直接。 甚至同事都说她。 “南欣,现在想想,以前和你交流真的有点费劲。” 当然,这同事算是好人了,等她跨过了这道河才告诉她,而罗西呢? 罗经理虽然每天还是张牙舞爪,甚至一度让南欣听见他声音就心慌,不知道这人又要给自己安排什么。 可他,或许也是为自己好的吧。 南欣觉得自己想着有点识相了,某天专门去找罗西谈话。 “你呀,胡思乱想又不敢说话主要就是那四点原因,” 罗经理看小姑娘来请教自己,立马摆出架势,坐在自己那舒适宽敞的老板椅上转了个圈,又说:“一呢,是太闲了,所以我给你找了这么多事情,二呢,是平常经历太少,” “这……这经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可以改变我的人生经历?” 南欣就有点不服了经历太少不够深沉难道还是她的错误了? “你记不记得之前为了写宣传稿去采访的那几个同事?” 罗西忽然问。 南欣不解其意:“必须记得,我自己写的稿子,他们人生都一步一步刻在我脑海里呢?” 她想起了什么:“啧啧啧,那经历的确是丰富,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不想体验他们的人生?” “不会很久,就是几个片段。” “干嘛啊,虚拟现实游戏?咱们公司现在都这么不差钱了吗?” 南欣没想到公司为了宣传优秀员工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于是妩媚地向着罗西伸出一只手:“可以啊,我刚看了《头号玩家》,正上瘾呢!” 罗西却笑得有点诡异:“你自己答应了啊。” 南欣刚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感觉自己被吸了过去。 她有点后悔,虽然不知道罗西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可这家伙好像真的一次也没有糊弄过她。 “哇不是吧!” 她醒来,发现自己真的换了张脸。 “这是梦境?” “还没想起来,南欣大神?” 罗西伸出食指,在她的眉心点了一下。 好像是薄荷味的,继而,她灵台一片清明。 “靠,我还真是神仙?” 她想起了很多,可很快,就被眼前乱七八糟的场景给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是安蓝,眼下是她最关键的几个月。” “安蓝?” 没有回答,罗西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安总,明天对方公司就要来看我们生产线了!” “安总,和信又打电话来催款了,他们说要是逾期以后就再也不合作了。” “安总,技术部又坏了三台仪器,同事工作兴致也不高了。” “……” 她被这前仆后继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想起来这是安蓝刚刚被派去某家分公司做总经理时的情景。 说是派去做总经理,其实内行人一停就知道,那家位于偏远地区的分公司向来没人愿意去,只不过因为地皮便宜,让公司在那儿建了个工厂。 而安蓝这回,就差不多相当于打入冷宫了,估计是在总公司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大神。 诶,棋差一着啊。 没给她太多时间整理,连珠炮似的问题又汹涌而来。 难怪罗西说什么不多不多,只有几个片段。 敢情他直接就把人家最艰难的一段搬过来了? “我可以不管吗?” 她第一反应还是做一条咸鱼。 “不行,如果不能帮安蓝摆脱危机,你就别想回来了,这是系统设定。” “设定你个大头鬼,不要装作我们这个红线任务还能打游戏做任务有系统好吗,简直太扯了!” “说得好听,其实还不就是你给我设套,想怎么玩怎么玩!” “哦,被你发现了。” 罗西抛下这一句,然后又叫不出来了。 “靠!” 南欣抓着头发想骂人:“人家安蓝可是宇宙最强优秀员工,迅速摆平了分公司那一摊子破事儿,回来就升了职,我哪里有那么厉害,要是那么强,老子早就不做这个底层员工了,真是……” “可是解题的思路,你不都已经记录过了吗?” 有个声音幽幽地飘起来。 南欣刚开始怀疑自己有双重人格,就如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前路。 “对啊,我那宣传稿是白肝的?安蓝的思路和方法,我不都问过一遍了吗?” 优秀员工的稿子,虽然主要是夸夸自己,夸夸同事,夸夸公司,夸夸老板这些务虚的玩意儿,可毕竟南欣对自己有要求。 她还是希望自己这东西费劲白咧写出来了,能给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员工,或者迷茫的人儿一点参考的。 所以她也追问了不少安蓝当时的想法。 “让我想想……” 来汇报的同事还以为她是在想怎么处理这一大摊子事儿,并没有打扰。 “先把着急又重要的拎出来,其他的我加班清理。” 她先定了目前的思路。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5 幸好,南欣虽然不喜欢吃苦,可每次看见山还是想爬过去的,不然,显得自己好像是认输了。 她发现自己是半条咸鱼,就是可以不打,但对上了决不能认输。 况且大半年罗经理对她的“悉心栽培”,使得这姑娘也对各部门工作运行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款项先从其他项目扣,不行我就连夜回公司求助,这个合作伙伴我们绝对不能丢。” “仪器目前能用的有几台,样品如果不能拖,看看能不能送隔壁公司去做,回头和他们算钱。” “工程师这个月加绩效,但也要看完成样品数量。” “生产线先清理出一条能用的,其他的暂时不管。” 提纲挈领,她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拿出了十二分力气处理分公司的那些历史遗留问题。 实在是太多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愿意来这家公司,可南欣算是豁出去了,她想早点回去,便日夜加班,许多需要联系人的活,她也一改往日随意的作风,好几次差点和人吵起来。 但幸好,任务是完成了。 或许她敢与人争执,也是看着自己身在安蓝身体里吧,若是自己就…… 这个算是爱惜羽毛吗?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处理完这个,罗西居然又把她弄到了另一个优秀员工手里。 这个可就经典了。 父母没法依靠,一个贫困生,吭吭哧哧借贷款读完了大学,又在工作后三年升职加薪,还了贷款。 “寒门贵子啊……” 南欣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真的没吃过这种苦,一时间还有点新鲜。 可真的到了这人身上,便感觉时时刻刻有千钧重压。 这人名叫洛阳,平常和南欣接触时,只感觉春风化雨,而且很爱笑。 可真的体会到了他的感受,南欣也不免惊呆了。 原来他居然承受着这么多压力,尤其是刚刚毕业工作了,负债累累,收入却只有那么点儿。 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外头进了些货摆摊。 有次还碰见了以前的同学。 这事儿洛阳不避讳,南欣采访时也听说过。 幸好听说了,因为她的任务就是从此刻开始的。 “哟,这不是洛阳吗!” “哇,他以前是我们班第一名呢,都看不出来,现在居然在摆摊。” 男人挽着个怀着孕的女人,似乎是在这儿散步,这个同学两年没见,居然就已经长出了大腹便便的模样。 可他语气里的不屑与轻慢却透着满脸肥肉射出来。 洛阳深呼吸,却说:“是啊,怎么样,要不要买点什么?” “嗯,矿泉水吧,我媳妇怀孕了不能喝那些乱七八糟的。” 男人扣扣搜搜付了钱,又问:“生意好吗?” “一般。” 的确一般,平常还好,要是碰上进了什么东西卖不出去,砸手里是最难受的,不光不赚,还得赔钱。 记得有天下午,洛阳工作上出了个错,让人当孙子骂了半个小时,而后想起晚上还得出摊,甚至晚饭都只能吃最便宜的酸辣白菜盖饭…… 心里就飘飘悠悠升起一点委屈来,他走过公司大门口,阳光洒满地面,有只附近的土狗躺在地上晒太阳,肚皮以一种悠然的节奏起伏。 当时他忽然就想抛弃一切,只想做一条如此舒服自在的狗。 可第二天,便看见这条流浪狗被人抓走了,下落不明。 之后,那个骂他的上司又遭了殃,据说是他的一个情人过来公司闹事,结果他被开除兼被离婚。 而且妻子还佯装不知,直到请好了律师,转移好了财产才通知他离婚。 这下可真的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 于是,洛阳忽然觉得,自艾自怜其实没什么意思,也没有人会一直幸运下去。 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得了。 南欣从前采访时,也只听说他有些过往,不过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大彻大悟,突然有了努力的动力。 却没想到是这么些小而狗血的事情。 可她如今困在洛阳身体里,只好和他一样成了个自打鸡血的少年,早上起床了就疯狂补知识,每天晚上则留出十五分钟复盘。 人生有时还挺有趣的,越是做事勤奋起来,越是发现有事可做。 洛阳就这么做着做着,居然有天真的加了薪水。 说真的,他没有觉出自己比起一年前,真的就增添了什么通天彻底的能力,可或许有些东西,就是在悄悄增长吧。 南欣从洛阳的幻境里回来后,忽然有点提不起兴致。 “你怎么了?” “觉得他们都经历了好多,也做了好多,可我……” “七八件红线任务了,还是个小孩子。” 罗西说话居然带了几分宠溺,南欣感觉浑身一哆嗦,忙插科打诨:“我也要去做义工。” 她看着那些无人领养的小猫小狗,有点无耻地觉得,自己生活仿佛还不错。 “那第三是什么?” 南欣平复了心情,有天下班截住了罗西仰头问。 “你的生活太顺了。” “哪有!” 听了这话,南欣简直都得跳起来。 或许有的人听了这种话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对于某些起点不算高,又或者自己圈子里仰望的人太多的那类,简直不能接受人家说自己“顺”。 “只不过你看着顺而已,现在的哪一点不是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 罗西却只是一笑,说:“我给你说个故事。” “不听。” 南欣顶讨厌这种说教的语气。 “请你喝奶茶。” “这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等两个人在奶茶店端起热腾腾的紫米奶茶时,罗西猝不及防就开口了。 “有个人一心想当神仙,结果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在替补,” “有一年,他好不容易拿到了正式编制,去了一个没人愿意去的部门,就这么耗着,”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仙界原来还有一个非常不靠谱的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想想都可气,” “可他没办法,有个监督不靠谱神仙的任务,他想,自己接了,说不定就可以去一个自己想去的部门,” “不过呢,到了现在,他也没能熬出头。” “你这故事好无聊啊……” 南欣吸溜一大口奶茶,只给出这个评价。 奶茶店里没人说话,终于又听见那姑娘说。 “那……你想去哪个部门?”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6 “红线阁。” “咳咳,哇,有没有搞错啊……” 南欣一下子就被奶茶里的紫米给呛住了,大声咳嗽,接着说:“居然有人想去红线阁,每天理那些红线有什么意思!” “我来天界之前,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我想,要是能多理好一个,就能少一对怨侣吧。” 南欣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罗西此刻看起来实在太奇怪了。 可说真的,除了被她气得半死得那几次,今天的罗西,倒是透出了一点惹人喜爱的真实。 是夜。 “诶诶,这边,” 南欣把声音放到最低最低,也不知道是担心谁听见。 “小欣欣,好久没见你了,居然又给我带了吃的?” 她恨不得揉搓那个肉乎乎的小团子朋友。 “行了,你要的记录册我带过来了,啧啧啧,这是谁啊,我在红线阁待了那么久,也没见过这样惨的。” 南欣倒是来了兴致,却故作深沉:“我就知道,白天看那小子脸色不对,肯定有问题。” “什么?你居然要我查的是那个……” 小欣欣都不敢说,她连忙缩了脖子:“我看他的确申请过红线阁,不过和你一样,无疾而终,我看哪,你俩倒是天生……” “什么!别瞎说。” “天生的搭档啊。” 小欣欣一脸无辜。 “哼,我和他可不一样。” “是吧,” 小欣欣咬着手指头:“可能月老看他情煞太重了,担心影响红线阁业绩吧。” “啧啧啧,封建迷信害要不得哪。” 南欣摇晃着食指点评。 “那我先走了,晚了可、怕让人发现。” “别呀,一起看看呗。” 拽住了小欣欣,南欣便开始看那份册子。 “啧啧啧,真是天煞孤星哪。” * 罗西的悲惨十生十世小课堂开始了。 “居然还是从原始社会开始的?” 南欣惊呆了:“所以这家伙活了多久?” “应该不短吧,生死轮回这个事情本来就说不定。” 小欣欣摸着小巧下巴。 “……” “真惨,好不容易得到了首领的喜爱,居然立马就给狼叼走了……” 当然,因为罗西这家伙是个情场悲惨的人,所以这里的首领自然是个女性。 原始社会时,有些地方便的确是以女性领主为维系的,就像后宫选妃一样,罗西好不容易在一众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男性中脱颖而出,或许马上可以进入首领圈层。 …… 然后就光荣牺牲了。 “好惨了,竟然还有点搞笑……” 南欣评价。 “接下来终于是文明社会了。” “好老土的故事啊。” “罗公子!” “兰儿!” 还是高门贵子对上小家碧玉,还是上元灯会一见钟情,还是家里不同意…… “该不会最后化蝶了吧?” 南欣悄悄问小欣欣。 “你自己看。” 家里不同意之后,男主直接选择放弃,乖乖娶了家里安排的将军大小姐。 “不是吧,人类的感情果然就是这么脆弱。” “你再看嘛。” 兰儿伤心欲绝,也负气…… “什么?做了罗公子他爹的小妾?” “哇靠。” 南欣简直都没眼看:“这不是当代复仇的最高版本你抛弃我,我给你当娘啊,原来是古人玩剩下的。” * “今日父亲娶第四房小妾,你不去请安?” 将军大小姐看起来还挺温柔的,问自家夫君。 “哼,一路货色,我是不可能叫她们一声姨娘的。” “呵,” 女子笑道:“可你赞她的汤好喝。” “什么汤。” “今天早晨送过来的鸡皮酸笋汤,还有这碗粥。” “倒是别致,不显得多么俗气,从前那些女人都是送些金元宝什么的,讨好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没想到竟然是新来的人做的?” “那你不去见见?” “行吧。” * “子美,过来见一下你的姨娘。” 罗子美看见一双皓腕,仿佛能凝结霜雪。 他抬头,看了看那人从前清秀,如今却胖了一点,更显清丽的脸庞。 “姨娘好。” 兰儿,不对,如今该叫兰姨娘,也裣衽为礼。 身边,父亲和自己妻子的眼神,都逐渐透出一股肃杀。 却在子美叫出姨娘的那一瞬间,火光渐息。 是啊,娶妻娶贤,对他们这种高门大户来说,更是交换资源最好的筹码,所谓你有一个苹果,你有一个苹果,合起来,或许能收获更多的苹果。 子妹冷笑。 看见兰儿的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 “这也太惨了吧,” 南欣就差抽纸巾了:“自己最喜欢的人,朝夕相见,却不能有半分逾越的行为,还不如看不到呢,每日见着,怎么可能让那种喜欢消失?” 小欣欣:“你还挺懂得,你谈过恋爱吗?” 南欣脸红:“没吃过猪肉,但是看过好多好多的猪跑步。” 小欣欣被她这个粗俗的比喻给惊着了,没说话。 “后来罗公子实在受不了,刚好有个外派公差的机会,他就去了。” “等回来时,发现兰儿已经去世。” “啊?” “听侍女说,公子离开后,兰姨的身体就一天差过一天,每天都看着远方,直到死去的那天。” 南欣咋舌,想了半天,又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你可能是某个人唯一的寄托,自己却浑然未觉。” 两个女生都沉默了,小欣欣好像想说点什么,却只是说:“再来看后面的几世。” 大同小异。 什么只认对方是自己唯一,结果发现两家世仇,而且因为利益马上就要开战了。 什么穷困潦倒半生,等罗西终于功成名就,妻子却病死了。 什么欢天喜地成了亲,结果罗西出意外死亡…… “也太惨了。” 南欣说:“难怪他这么想进红线阁,估计他的红线是黑色的吧。” 她自以为讲了个笑话,却只是干笑两声,看着小欣欣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是觉得吧,罗西也太执着了,你看,那些个什么兰儿馨儿的,也没有这么多怨念嘛。”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十世情缘,红线的那一头都是同一个人。” 小欣欣很少这么严肃,记得她往常都是一副烧火丫头,瘦瘦小小,对谁都微微笑着的模样。 “哦,那那个人也挺惨的,她怎么没想着改红线呢?” “她放弃了,她选择喝了孟婆汤,放弃一切情缘。” “哦……” 第十 雨打梨花深闭门17 南欣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从那些女孩的名字就开始的一点不对劲。 “可能你也猜出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小欣欣说:“他这本册子的旁边,就放着另一个人的,” “哟,怎么不拿过来?” 南欣感觉自己说话好费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的声带,喉口。 “你想看自己的情缘册吗?” 南欣好像是被雷击,又好像是被审判。 难怪,难怪她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情缘册,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天生没感情,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可谁会无情? 只不过遵照从前那个她的意思,封存记忆的同时,也封存了情缘册子。 次日一早,罗西就发现南欣有点不一样了。 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我的悉心教导下大彻大悟了,可也不用这么看我吧。” 罗西忽然油嘴滑舌:“怎么样,昨天听了我的经历,感觉自己生活的确不错吧。” “是,我那么想离开红线阁,没想到有的人还想进去。” 她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所拥有的,可能是某个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哈哈,” 罗西干笑两声:“虽然说遥不可及有点夸张,不过你能懂就可以。” “那第四是什么呢?” 南欣忽然问。 “啊?” “你说我有四个问题,都改了就不会这么封闭和多虑。” “哦哦,第四个啊,今晚告诉你。” 罗西好像已经恢复成了那个罗经理,正好,南欣也可以收拾好她那碎了一地的情绪,乖乖做回红线主的身份。 “为什么要等到今晚?” 南欣一脸不情愿。 马上就要交卷了,谁不想知道答案呢! “等着吧。” * 晚上七点,南欣拿着手机不可置信地走到本市最豪华的餐厅楼下,看了看门口衣着品质远高于自己的侍应生,又低头瞄了一眼那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的破洞牛仔裤和脏兮兮的帆布鞋。 心想,怎么偏偏就是今天,老娘平常穿得可没这么邋遢。 于是,一种抗拒的心思油然而生,她想,我要不然……先回去吧? 她的脚尖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就听见手机吱哇乱叫起来。 “喂?” “上来。” “蛤?” “快点上来,我都看见你在楼下站了十分钟了,和我吃饭就这么难吗?” 罗西的声音格外低沉。 南欣觉得自己贱兮兮的,被人命令着,居然还挺舒服,就这么上了楼。 罗西看见她时,将手挡住了眼睛。 “你搞什么,平常上班也没见这样穿过,故意的吗?” “呃,” 南欣只好说:“你不是说要我多多看看世间疾苦,所以我去流浪动物救助站做义工了。” 罗西条件反射地往后退,然后问:“我知道那里,所以,你回去洗澡了吗?” “还没有来得及。” 罗西好像把什么不爽咽了下去,终于说:“行了,来吃饭。” 红酒烤乳鸽实在美味,就是太少,南欣连吃两份甜品,才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了点东西。 “所以,第四是什么呢?” 南欣终于在喝完一份不知道什么来历的矿泉水以后问。 是啊,不然她来干嘛? “第四嘛,” 罗西居然也不打算卖她关子。 “是缺乏安全感。” 南欣倒是记得这话在理,她有时候担心这担心那的,其实就是没有什么安全感,总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真真正正是属于自己的,而已然属于自己的,又实在是那么渺小。 “其实呢,这段时间来,你已经改变了很多。” 罗西接着说:“或许自己不觉得,可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的,你现在想想,很多事情,其实从前的你根本想都不敢想。” 南欣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 “所以安全感是要你自己给自己的,就是一种,怎么说呢。” 罗西仰头看向外面的星空,其实今天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 “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可以过得很好吧,我想,或许没有那种生活可能坍塌的幻想。” 南欣只觉得他说得太玄了,眉头逐渐皱起来。 “当然,眼下也有个方法可以尝试,” 罗西说:“我说啊,” “啊?” “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南欣心中有个铃叮叮就敲了起来。 “这该不会是……” “表白啊。” 从没见过这么随意表白的人,南欣有点恼火,却忍不住地兴奋。 罗西帮了她那么多,说真的,要说一点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要不然先试试?” (本章完) * “恭喜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从红线任务里出来,和其他时候都不太一样,周围居然聚了不少人,甚至有人开始给她打那种人家婚礼时才有的彩炮筒。 当然,仔细一看,彩色礼花都不过是幻术,周围站着的也都是几个平常要好的神仙。 “这,这是怎么了?” 她莫名其妙。 “这是第十个任务了,恭喜你,功德圆满,可以回到红线阁了。” 说真的,南欣居然有点不舍得回去,不知道是舍不得凡间那些事儿,还是舍不得陪伴自己的人。 “啊,我可以回去了?” 南欣居然有点不敢相信。 “那我能不能要求去奇案司?” “别给脸不要脸啊。” 月老的脸都黑了,发现自己又犯了口戒,忙在胸口画十字。 “什么?” 南欣于混乱中没听清楚。 “不是,我是说,红线阁难道不好吗?” “诶,我给您找到个完美替代,” 她把罗西拉到面前:“来吧少年,不要害怕。” “你在说什么。” “罗西可以来红线阁工作,而我嘛,就可以去奇案司了,哦耶。” 她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运筹帷幄。 “不行!” 月老气得发抖,你决不能去奇案司! 哼,她还以为这老头儿终于有了点人情味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凭什么!” “就是不行。” 南欣不在,红线阁的同事已经很久没看见过老头儿发脾气了,倒是好像在看戏,有的甚至摸出了瓜子。 “我自己想办法。” 南欣抛下这句话,就走了,反而把尴尬的罗西扔在原地。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 “到底是为什么?” 南欣还是没放弃,嘟着嘴说:“感觉那老头儿就是针对我。” 罗西不知怎么的也过来了,道:“我想,应该不会如此,之前申请红线阁时,我曾经看到一条规则,说是……” “什么?” 南欣从没认真看过月老制定的那些条条框框,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无趣,看了又怎么样呢,她又不想呆在红线阁。 “怎么说呢,还挺奇怪的,说明情劫太深之人无法进入,我想,奇案司是不是也有某种规矩?” “啊,” 南欣仿佛想起了什么:“你是说,因为我体质太可怕,每回都能碰上案件,天界这才不理会我想去奇案司的申请?” “也只是猜测啦。” 罗西说完,也闭了嘴。 “你是真想去?” 他忽然退开,让出了一个空道来,南欣本来因为沮丧而坐在了台阶上,此时此刻看见来的正是方才被她破口大骂的月老,连忙站起来,就像个斗鸡似的,已然拿出了战斗的驾架势。 “不然这样,你去查些事情,权当做是实习,若是做得好,我或许考虑放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有这种好事?” 南欣简直不敢相信。 “不会是什么是死无对证的事情,你想让我干脆死心吧?” 南欣忽然又斜眼看月老,道。 “不得无礼。” 指责她的居然是罗西。 哼,马屁精,南欣在心底忍不住骂。 可她又觉得,要是就这么战战兢兢放弃了,简直不像自己作风,何况这么一来,以后老头儿就更有机会揭他的短,不让她离开红线阁了。 不行,这样可不行。 南欣下了决心,然后说:“好啊,来呀,谁怕谁。” “送我去。” 她又看一眼罗西,咧起嘴角笑:“祝贺你,现在不用勉强自己跟着我呀,不如直接留在这儿吧,反正月老的活那么多。” 罗西哼一声:“你那是笑吗,比哭还难看。” “我……” “算了,万一你死了呢,再说,没有我唤醒,就你这资质,说不定得永远陷在某个世界里忘记自己是谁。” 南欣想反唇相讥,但可恨的是,过往经验证明,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行了,走吧。” 南欣倒是少了几分不安,欣欣然就往月老所指方向走去。 “看着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没发觉自己这话里头的不吉利,伸手便是一推门。 * “师妹,小师妹,快醒来,师父催我们去早课了。” 等南欣清醒时,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睡衣,旁边却放着一套看起来很奇怪的衣服,而外头,有人正在敲窗。 “衣服换好没,就等你了!” 南欣扶着脑袋想了想,又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有点明白过来。 她居然成了个道馆里收养的小屁孩,而且不是古代那种高深莫测的道士哦,只是现代属于协会管辖的,一个不知名风景区的道馆内成员。 要说是收养,可能也不确切,大概就是她爸妈极度不靠谱,又和这儿的老大相熟,于是干脆托付过来,美其名曰背背书,还能学习学习些国学经典。 反正在这个世界里,学生在家用个机器就能完成所有学业,倒是不一定要去学校。 她十岁就来了这间名叫禄云宫的道观,记得那时候,南欣什么都不懂,本以为只是跟着父母旅行而已,毕竟往常也是跟着他们东躲西藏来着。 可当父母把她推到师父面前磕头时,南欣再蠢,毕竟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了感应,她开始大哭。 可惜,这样只是催促父母离开得更加匆匆。 这几年来,师傅都在劝她放下,看开些,不过,并不容易。 要说真的有什么能让她看开些,那该是道观繁重的课业了。 南欣此刻就跟着比自己只大一岁的师兄匆匆忙忙来到了修习室,只见其他人都已然到齐,自己可能是昨晚睡迷糊了,早上感觉鬼压床似的怎么都起不来。 “南欣,来了?” 师兄很和蔼,师傅却板着脸:“太上感应篇背好了没?” “不……太好……” “那早上全部背好,中午我抽查!” 呜呼,世人都以为道家内门的生活就是淡泊随性,想干什么干什么,听起来比外头辛辛苦苦的社畜好过多了。 还有源源不断人捐香火。 可她身在其中,才知道,师父对他们这些小辈的要求,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首先是,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 这个不难,难的在“每天”上头。 连都市里的精英夜猫子,也总归得在偶尔的假期里放纵一下,凌晨一两点睡觉,亦或者干脆就不睡了,次日再来个十二点起床什么的,仿佛这样打破规则的睡眠才是属于假期休闲的狂欢。 可在禄云宫,这样是不行的。 每天,每天,都得早睡早起,因为师傅说夜晚心思纷繁,易于受到外界心魔侵蚀,而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起来背一背经书,整个人就可以得到净化。 南欣本来不懂什么叫心魔侵蚀,还以为是什么具体的可怕的东西。 后来发现,都市人就管这叫做失眠…… 除此之外,晚上还有晚课,上午下午则需要在庭院内帮忙招待来了这个景区的游客。 此景区虽然人不多,可每日总还是有些,虽名气不大,总归山清水秀,附近几个主城的人还是愿意偶尔开车来静静心。 景区里没几个叫得出名字的景点,所以来了,就必须得去禄云宫看看。 禄云宫此地,在点评软件上显示。 “位置不太好找,但挺幽静的。” “逛一圈还可以,反正不额外收门票,愿意的话捐点功德也行。” “几个小道士还挺可爱的,上次去看见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在钓鱼打瞌睡,就拍下来了。” “……” 后面居然还有附一张照片。 当然就是道观里小弟子里头的唯一女性,南欣小师傅了…… 为此,南欣还被大骂了一通,不对,应该说教育。 师傅:“叫你听经要认真,这下可好,还让人拍了照片,还弄得人尽皆知!”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2 “就是好困呐……” 南欣本来就是睡不够的年纪,每天听着念经,时间久了,那书上竖排的一个个小字就好像是要离家出走,纷纷开始晃动,弄得她更困了。 不过,让师傅始料未及的是,这评论不但没有影响本观声誉,反而引来了些专门来看南欣小师傅的游客,他们举着相机,特意询问那位小道姑如今在哪,弄得师兄师弟哭笑不得。 “都是皮相哪……” 南欣不懂,问师兄:“师傅在感叹什么?” “老人家意思是……” 师兄在她耳边悄悄说:“你长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 啪。 一颗枣斜刺里飞出,打在了师兄脸颊上,看起来就疼。 而大门口那边,师傅正在吃一颗不知道哪里来的青枣。 “行了行了,今天和我去算卦?” 师兄名叫玉坤,每天在观内晃晃悠悠,什么活儿都接,实在不太像个方外之人,他甚至现在已经不像南欣这样穿个小道袍了,直接短衫和长裤,有时,都分不清到底是香客还是观中人。 南欣早上受了好一番折磨,终于把太上感应篇给糊弄了过去,或者说,也是师父看她可怜,实则最后只抽查了最简单最好背的那一段。 她现在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啥都想去见识。 只要不是背书。 而师兄最近揽的活儿,就是在偏殿内帮人看看卦象,或者测字取名之类的。 南欣可没觉得师兄有多高的造诣,否则,他怎么就算不到自己今天下了早课得让师傅拿东西砸呢? 真正的高手,肯定就躲开了。 她想。 比如师傅那样的。 所以说,哪个学科专业都不差,只是学不好的人看起来太显眼了。 她不知道自己大早上挖苦师兄干嘛,幸好师兄无法看出来,屁颠屁颠就跟了过去。 “我想去,师兄,我给你帮忙~” “小屁孩,在旁边看着师兄大显神通就行了。” 今天客人不多,南欣只是帮忙在有人跪拜时敲一下法器。 那清脆回环的声音她最喜欢了,百听不厌,所以每回都要抢着去干这个。 过了晌午,吃了青菜香菇和萝卜干拌饭,又摸了个鸡蛋,南欣就发现有人来找师兄了。 “您好……那个,我想算一卦。” “可以的,想问什么?” “就是,昨天我家的钱丢了,到处也找不到,报警也没线索,所以……” 南欣听了,简直想翻白眼。 大哥,这种事情该找警察找警察,该查监控查监控,来这儿问算怎么回事啊? 要是她师兄真有这能耐,那干嘛还要警察,让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等着报案不就好了吗? 不过,有时这些人过来了,其实也不一定多么相信,只不过在这种迷茫慌张的时候,想求个心安吧。 南欣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少年老成,实在是太厉害。 她又看向那对夫妻。 正在讲述经过的是男人:“就是我家之前一直放了几套金首饰,藏在了柜子里,” “什么样的柜子?” 男人示意女人拿出照片,女人犹豫半天,终于翻了出来。 南欣也忍不住凑过来看,只见是个在卧室内的壁柜,而不止如此,是在壁柜层层叠叠的衣服后面又开了一扇暗门,那暗门做得严丝合缝,不认真看,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 “藏得也太严实了吧,这要是没个透视眼或者藏宝图什么的,简直都不可能知道位置。” 她心中暗想。 “额……有谁知道位置吗?” 玉坤师兄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纠结,他问。 “就我老婆呀,这东西平常都是她藏着的,昨晚我想着今天有个应酬,便叫她打扮富贵一点,这才发现东西都不见了。” “那……你最近一次看见那些首饰是什么时候呢?” “啊?” 男人低头,却发现居然是个小姑娘坐在旁边,正仰头望着他问。 “南欣,别捣乱。” 师兄赶她走,不过,男人想了一会儿,看向女人:“问你呢,最近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女人好像都快睡着了,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丈夫能用这种手段找到金器,不过还是回答了:“我也回想了,应该是昨天,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看了一下,就放回去了。” “你确定放回了原位置,不是错放在了其他地方?” 南欣又问。 女人好似受到了什么冒犯,硬邦邦地说:“确定。” 男人却很烦躁地挠头。 “而这两天,并没有其他人来家里,对吧?” “是。” “丢东西前后,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女人思考着,慢慢地说:“我感觉晚上好像听见了柜子打开的声音,而且回来的时候,感觉钥匙打开的手感也有点不对劲。” “就听见了柜子的声音?” “……嗯” 玉坤在旁边,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话。 南欣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忽然说:“那来测个字吧。” 她看着的是那女人,于是对方摸摸后背,说:“金。” “嗯,您姓王?” 她看着的是男人,男人露出惊讶神色:“是,是。” 南欣表情不变,又说:“一点仍旧在王家,还会在你们的屋檐下,我想,你们该回去等两天,或许就能想起来那东西换到什么别的地方藏去了,再找找,便可以找到。” “真的,您是说这两天?” “没错。” “好的好的,谢谢大师。” 送走这对夫妻,偏殿又安静了下来,玉坤师兄一个栗子敲向南欣:“你疯了!没事添什么乱,刚才有人在,看你说得头头是道,我又不好意思打断你,现在可怎么办,你把人家忽悠回去了,过了两天找不到东西,万一来观里闹事怎么办?” “你就不知道把事情说得模棱两可一点?” “不会的,他们不会来找麻烦的。” 师兄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想了想更加生气:“是啊,他们肯定不会为这个大老远跑过来一趟,可你想想,但凡那女人生气了,再点评上头骂咱们禄云宫几句,那也是影响生意的大事啊!”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3 “诶,方外之人,修的内心,怎么可以开口闭口生意呢?” 师兄被南欣抓住了痛脚,忙闭口,却又说:“那也于本观声誉有损。” 南欣憋着笑,只好告诉他:“放心,明天是周一,等那家男人晚上回去,肯定就能找到了。” “你都说的是什么,这和明天是周一又有什么关系?” 师兄这下子倒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南欣倒是很俏皮的样子,她虽然在观内是年纪最小的,又是个女孩子,可师父反倒是格外宠爱她,虽然时不常把她揪出来背诵经文,可好吃好穿从没有断过,还特意让自己夫人多加照顾,即使生活在男人堆里,可每天竟然也梳洗整齐,道袍洗得簇新,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可爱。 所以,日子久了,没人敢欺负她,倒是这妮子总是会欺负各位师兄,就像眼下的玉坤。 其实玉坤何尝不知道小师妹的心思,可他向来不在意这些,又觉得小女孩心性实在可爱,也不多说什么,还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明天?” 太阳已然下山,南欣吃了几片红烧萝卜,感觉掌勺师兄今日发挥倒是不错,自己把饭全给吃完了,耗到晚上,陪着人家把萝卜条给挂在外头。 “师兄,人家都是看天气好时,正午里晒萝卜干,你怎么大晚上的……” “我愿意,” 掌厨师兄姓范,人如其名,长得也矮矮胖胖的,可南欣就是觉得,胖厨子做出来的菜才该是好吃的。 所以她倒是一点也不赞成范师兄减肥,也每回都在师父教育范师兄凡事该有止境的时候从旁插嘴打断。 范师兄性子很倔,做菜自成一派,和别处不同,尤其听不得人家指摘自己的作品。 记得有会某个来观里的客人吃了顿午餐,只是说了句“感觉青笋不够软啊。” 就差点被范师兄给赶出去,当时,用身体挡着客人的道士一个,拉着范师兄庞大身躯的道士若干,简直像是个杀气腾腾的战场。 南欣把视线从范师兄粗壮的身躯上挪开,道:“师兄,人家都走了,就我在这儿帮忙,怎么感谢我?” “我还不知道你,” 范师兄无情戳穿:“就是不想去晚课呗。” “哦,那我走了。” 南欣也不恼,她很清楚自己的筹码. “别,师兄我一个人真的干不完,行吧,以后做好了萝卜干多给你一罐行不?” “成交。” 等萝卜晒得微微发干,昨天那人果然又回来了。 “太好了,我得送你们一面锦旗,那金器真的找回来了!” 南欣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在另一处放着呢吧。” “对啊,我家里那个说是记错地方了,今天给找了出来,我一下班回家就看见了。” “真是神算哪。” 男人还在感谢,玉坤师兄却微微皱眉,但好像不敢太表露。 等人走了,他终于有机会瞪着南欣。 “到底怎么回事?” “不要搞得那么目眦欲裂嘛。” “目眦欲裂不是这么用的。” “行吧,勉勉强强告诉你,”南欣好像挺无奈地一摊手:“那金器就是女人自己偷拿的,不对,偷自己的东西应该不叫偷吧……” 南欣若有所思。 玉坤却彻底疯了:“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是算出来的?” 其他人不知道,这个同窗学习多年,看着她天天挨师傅训的师兄能不知道这妮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是算,不过不是用卦算。” 南欣见玉坤的耐心似乎终于已经走到了极限,才拿筷子点着玉坤的碗,夹走了他的一块鱼肉。 “要说怎么猜出来的,这第一嘛,那女人说了个很诡异的事情,说是自己听见了柜子声音,可东西丢了,这么可怕而可疑的线索,她居然没在一开始就说,而且还是在丈夫再三询问下才说出来,还慢悠悠的,看起来如果是现编,也有充足的时间,” “虽然听起来是很可疑,但也没法下定论吧。” 师兄显然也觉得此事奇怪,点点头,又问:“应该还有些什么。” “嗯,若真是有人偷偷潜入她家中,打开了柜子,拿走东西,无论多么小心,毕竟是黑暗之中,怎么可能不发出一点点声响。” 南欣说:“你想,那可是好几个手镯被装在了同一个绒布袋里,拿起时,总该有些碰撞的声音,可她当时连柜门那么细微声音都能听见,却听不见其他,岂不是很奇怪吗?” “再说了,” 南欣趁玉坤思考兼发呆,又夹走了第二片肉,道:“而且如果真有小偷,我想,他应该有强迫症吧,又或者是家务深度重症依恋者。” “怎么说?” “还记得他们家柜子的那张照片吗?” 玉坤回忆着,想起来那男人曾经发给自己过,忙拿手机调出来看。 “挺正常挺整齐呀。” 他评价:“比你那乱七八糟的衣橱好多了。” “那不重要,” 南欣因为内务被管教师傅说了好几次了,对这套流程深恶痛绝,此刻发现不对劲,忙转回话题:“既然那位妻子说自己发现东西失窃后,并没有再动过衣柜,当日也没有收拾过衣服,那么,我就不明白了,小偷怎么就那么闲,偷了东西以后,还把外头的衣服重新叠得整整齐齐?” 玉坤陷入沉思:“或许小偷是把叠好的衣服整体移开,又整体挪回去?” “想法很好,可在他们家,几乎是不可能的。” 南欣指着那衣柜说:“你看,这暗门的形状……” 玉坤终于好像是被点醒了智慧之灯,道:“如果只是查看还好,可若是得伸手从里头拿东西,周围的衣服必然得弄乱,可现在却是整齐的。” “没错,这也是一开始让我产生怀疑的地方,要不然就是小偷闲着没事,拿了东西还帮人摆好衣服,要不然,就是所谓的偷窃,并没有发生过……” “之后,我又找理由加了那女人微信,发现她家里最近似乎有点缺钱,而看他丈夫的模样,竟然是完全不知情。”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4 “当然,不知道是妻子自尊心太强,还是她很清楚地知道,就算告诉了枕边人,也无济于事呢?” 南欣似乎意有所指,而玉坤却仿佛受不了她的阴阳怪气,又问:“还有吗?” “第三呢,就是女人的态度了,相信你也看得出,她对于找回金器一事并不积极,问她话时,也是问三句才慢吞吞说一句。” 南欣终于趁其不备,夹走了玉坤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心满意足地吃了,才说:“而且每回问她细节,反应总是特别慢,就像,就像……” 玉坤:“就像边想边说的。” “没错。” 南欣一撂筷子:“我吃饱了,今天替师兄解了惑,该归你洗碗。” 玉坤这才发现,自己碗里正剩下了半碗米饭和一点汤汤水水的青菜,今日最好的菜,已经不见踪影…… “你……” 之后的几天,南欣都被使唤去山上摘果子,等她回来时,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皆是不太一样了。 “你们……看我干嘛……” 她心里毛毛的。 “财神哪,没想到没想到……” 范师兄嘴里叨叨。 而玉坤则说:“那家夫妻,回去之后大肆宣传,说咱们道观里有神算子,男人朋友好像挺多,也信这些,立马就给传了出去,然后……” “然后呢?” 南欣有点紧张。 “然后,你就成了本观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玉坤拿来一个长长的名单:“这些都是想约你这位大师答疑解惑的……” “我的妈呀……” 南欣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一激动,感觉脖子上什么东西一松。 原来是从小带来的护身符,估计也不值几个钱,镂空的玉坠,吉祥如意的纹路,只是如今穿着它的红线崩断了。 “你看你,毛手毛脚的,给我吧,重新给你弄一个。” “好勒,谢谢师兄,那我去赚钱养家了。” 玉坤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师妹调戏了,作势要打,对方已经跑到好几步开外了。 * “大师,我家里那位最近好像早出晚归的,总感觉有些问题……” 南欣头疼,她就知道,肯定要来一个诸如此类情感问题咨询的。 “具体是些什么问题呢?” “我也说不清,要不然您给我算算?” “这样,我明天下山去见见,” “可他会不会不高兴呀?万一其实没什么事……” 南欣:“没关系,我微服私访,不穿这道袍,就说我是你朋友。” 女人欢天喜地走了,南欣在当晚的观内组会上提出来,却被师傅说了一脸。 “观中的人怎么可以随便下山,不说那些花费,对于我观形象也有损。” “再说了,那得多花时间呀。” “大师,现在都二十三世纪了,随便走个来回根本没多久,坐云铁才半小时,何况我约好时间去见他们一家,保证很快就能出结果。” 云铁就是如今这个时代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大概像个空中飞车的模样,虽然称不上快得能超过光速,但胜在可以去到各种犄角旮旯 “你以为做云铁不要钱啊?越快的越贵你不懂?” “事主说她支付交通费用,其他费用也全包,不用我操心。” “哦……” 财务的钱师兄终于不再反驳。 “而且啊,趁着最近南欣名头胜,多去解决一些事情有什么不好呢,对咱们观也有好处,否则,万一那女人发现南欣的能力是假,岂不是于咱们声誉有损。” 玉坤师兄也跟着劝。 “这倒是,可南欣,你能保证下了山,一定解决此事?” “放心吧师傅。” 南欣朝着一清道人一拱手:“定不辱使命。” * 很快,南欣就再次见到了这位名叫万红的女人。 “昨天又觉得他不对劲,明明说晚上公司开会,可我都看见他另一个同事七点多发了一张吃烧烤的朋友圈,我当时就恼火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问他呀。“ “他居然都不接电话!” 万红说起来就很气愤:“最后只回了一条信息。” 南欣想起来人家说,不接电话改发信息,说不定是对方身边有其他的人。 这么一想,也觉得万红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奇怪的?” “这个月吧,有时候他明明说公司聚餐,可我早上起来,却会发现冰箱里的包子少了好几个,以前他们公司聚餐都是自助,也都是些好吃的店,一帮人都是吃撑才回来的,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南欣倒是佩服:“您观察还挺仔细。” 她想,要不然就是万红的老公许可去聚餐了,却因为什么原因没吃,要不然就是他根本没去,聚餐只是个借口。 “你说啊,他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万红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看起来都快要哭出来了。 是啊,若是聚餐时看见了谁家小谁谁,没心思狼吞虎咽,又或者是对面的人秀色可餐…… 说实话,南欣都已经开始跑偏了。 “那,他最近对自己形象管理上有更多花心思吗?” 南欣顺着那思路,便想起了这事儿,听说男人突然开始健身和注重打扮,多半是有了心上人。 或者说,新人。 “额……是有点……” 万红思索着说:“早上出门时,还会努力把头发梳好看一点,穿衣风格也比从前正式,之前他基本上很少穿衬衫,现在则经常都是衬衫西裤了。” 南欣想,完了完了。 “这样,我也给您先生相看一下。” “没问题。” 万红便打了个电话,要她先生晚上一定回来吃饭,说是有个远道而来的好友来访。 那边似乎挺嘈杂的,万红的先生有些不耐烦的语气透过手机,甚至只言片语传到了南欣的耳中。 她想,难怪师傅不想下山,有时候,可能人在最初的时候都是纯净自然的,可随着为环境所侵蚀,也看到了更多,或者想要更多。 想要的更多,争取那些东西,总会有不称意,人就会这么焦躁起来。 难怪,她在禄云宫山上看见的人,似乎时常都是舒心的,可在都市之中,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若是被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断,生生都能变成恐怖的鬼面罗刹。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5 很快到了晚上,万红买了些鱼虾,仍旧在家里做饭。 她的手艺意外地很好,南欣甚至在还没开席之前,就闻着厨房里头散出的味儿感觉饥肠辘辘起来。 “咔哒。” 家里的门开了,南欣看见一个脸上略显疲惫,微微锁着眉头的男人。 他看见客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却在万红出厨房时,立马换了一副笑容。 “等会儿,我再炒两个菜。” “嗯。” 见万红又回了厨房,还因为担心油烟而关了门,南欣眼珠子一转,出了个损招。 “您好,我是万红的朋友,南欣。” 她大大方方朝着男人伸出手,做了个自我介绍。 南欣虽然年纪不大,可或许是从小身世漂泊,惯会察言观色的,她虽然没有显出多么敏感,却很是知道自己如何表现周围人会开心,同时也为着他们开心而在塑造自己。 所以她其实心里很多花花肠子,在观中看着俗世的各种人来往,她小小年纪反而练出了点通达,也学会了不少花招,实则内心成熟程度,远超年龄和外表。 于是,她在和许可握手时,故意缠缠绵绵,最后还把指尖微微触及许可的手心。 她明显看见许可一个哆嗦,随后,他看向窗外。 “万红姐姐和你真是般配,我都羡慕呢。” 她又阴阳怪气地说。 “我以后也想找个哥哥这样的。” 说话间,她给许可递过去自己正在吃的几片坚果:“先吃这个垫垫?” 许可好像终于忍受不了似的,摸出烟盒,说:“不好意思,我去外头抽根烟。” 然后,他竟然真的就去外头抽烟了。 南欣是漂亮的,而今晚的她也是主动的,可许可居然一点儿也不上钩。 这不符合之前对他的渣男海王推测呀? 南欣纳闷,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许可的提包还放在沙发上,拉链半开着,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收拾。 可能是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吧。 她坐近了些,偷瞄那公文包。 “咳咳咳。” 突然有人咳嗽,南欣吓得忙又趴在桌上吃坚果,这才发现是许可在阳台上抽烟咳嗽,他另一只手依旧抓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和人聊什么。 哼,等你的小情人吧? 南欣愤恨地想,却又不由自主看向那公文包。 某页文件露出一角,上头的几个字却让南欣大惊失色。 难道……她之前的推断都是错的? * 过了两天,万红打电话来道谢。 “谢谢小师傅,” 她似乎挺激动:“没想到是这样,他今天真的跟我说了,您算得太准了!” 南欣只好说:“小意思,小意思。” * “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 被这个电话打断的,正是玉坤师兄的询问。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我在许可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个人简历。” “简历?” “对啊,他现在又不竞争升职,突然带着简历去上班干嘛,之后,我就去他们公司查了查,发现许可早就被辞退了。” “时间就是一个月之前?” 玉坤的反应也不慢。 “对啊,所以许可前段时间鬼鬼祟祟的,是因为他并不是去上班,却要装作上班的样子,这才让万红觉得不对劲。” “可你是怎么算到许可这两天就能重新找到工作?” “哈哈,我刚好看到了他申请的那家公司,而且那家公司昨天刚好出了入围人员名单,虽然都是缩写和英文名,但加上出生年月,我总归还是能猜出来哪个是许可的。” “哦哦。” 玉坤这才明白:“师妹果然不同凡响。” * 她又和那边万红说话:“不过啊,你们夫妻之前或许该多点信任,你多相信他,而他也不至于总得瞒着你,” “许可或许担心你知道他失业了,会过于焦虑,可你得做他坚强的后盾哪。” 这话说得,南欣自己都有点觉得恶心了。 可人生路上携手同行,实在有太多东西需要磨合。 人家打副本组个队都需要事先分配好各自任务,还得提前研究每个怪物。 那千千万万个万红和许可呢? 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了,希望假装一个神算子,却能给身边人带来点启示吧。 “对啊,你看,这回要不是咱们小师妹出马,万红说不定会和许可闹起来,到时候两方闹得不好看了,许可心情一不好,说不定又找不到这份新工……” “蝴蝶效应是吧?” “我倒是觉得,你虽然不是真的会那些,可或许能凭着察言观色做点什么。” 南欣听了这话,心中想起的是社区调解员大妈。 调解员就调解员吧,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南欣无奈地想。 再说了,还有人好吃好喝地请她。 下一个请她去的,却是个年纪看起来并不怎么大的男孩子。 “你……” 她想问,你这种新青年也相信这种东西?却想着不能影响生意,生生闭了口,又问:“想问什么?” 男孩自我介绍名叫可乐,一听就是假名字,又道:“想问问……那个,就是假如我想算和一个姑娘有没有缘分……” 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羞红了脸。 南欣正是那种自己半点恋爱没谈过,但自认为功力深厚理论知识丰富的人,她表示非常理解:“哦~你女朋友?” “还不是……” “你喜欢的人?” 可乐终于勉勉强强点了一下头。 南欣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这男生外形条件倒是不差,虽然如今整形科技发达,毕业了去整一整的大有人在,可这男孩明显还就是个学生,那种青涩的感觉呼之欲出。 何况南欣在观中看人看多了,逐渐也有些感觉,大约猜想这男孩是那种纯天然的好看。 她笑道:“那姑娘喜欢你吗?” “可能,或许,我不知道……” 可乐看起来有点迷茫。 “所以想请您帮我算算。” “这个简单。” 南欣又计上心来,她发现自己来来去去都是损招,可能快点解决不就好了吗,她还着急回去温书呢,师父可说了,这周末必须考考她。 “我先去你们学校,看看那姑娘面相。” 当然,这都是借口。 正好,去了才知道,这几天学校有校庆活动,南欣也就跟着可乐四处转悠,假装自己是想来此入学的师妹。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6 现在这时节,人不一定需要在学校,如南欣这般在家上课也是一样,只是有的人还是不适宜窝在家里,便依旧如从前一般来去学校。 可乐和那姑娘便是如此。 晃悠几天,某日在食堂吃饭,南欣夹起一块土豆,说:“太少了,再去打一份。” 可乐应声而去,留下南欣这个大爷。 她又吃了两口,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天赋异禀,南欣真真切切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南欣抬头环视四周,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异样,唯有一个剪着短碎发的姑娘侧过头去。 啊哈,偷看我被发现了? 南欣非常自恋地如此猜测,可她再一看,便有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不就是可乐的心上人吗…… 没错,她记得,可乐给她看过照片。 于是,等到可乐回来的时候,南欣便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大方方夹起可乐碗中一个包子,表示:“还是别人的比较好吃。” 然后她说:“带我见见那个姑娘呗。” 可乐吓了一跳,终于说:“刚好,今晚有个聚会。” “告诉我时间地点,到时候本大仙自己去。” 她嘴角上扬,似乎是愉快的弧度。 等到了晚上,聚会已然过了半小时,南欣才姗姗来迟。 她享受着众人的目光,把手伸向看得有点愣住的可乐:“怎么样,服装费可得报销啊。” 南欣在道观里当然用不着什么漂亮衣服,今天下午特意跑去捯饬了一番。 她将头发分两股,扎成麻花辫以后回盘起来,成了两个无比可爱的小揪揪,又买了一件略微宽松的红色卫衣,袖口一个小小的爱心形状俏皮活泼,搭上衣扎进底下红白格子短裙的边缘,小腿则套着一双中筒的同色系袜子。 南欣本来就年轻美貌,此刻如此打扮,更成了最萌小师妹,众人见可乐将她领走,纷纷起哄。 “你这是干什么……” 可乐好像给吓到了,慌不择路带着她走到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道:“别人会以为咱俩是那个,是那个……” “男女朋友?” 南欣把双臂抱在前胸,笑着替他说了。 心想,这直男倒是还有点眼力见。 却又想,估计也就是对着外人有用,要不然,怎么那么久都没看出那姑娘对他有意思。 而她今天,就是要在火上添一把油。 “行了,我走了,明天你去约那姑娘看电影,肯定有戏。” “明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 可乐兴奋地问。 “嗯,算是吧,” 南欣勉强掐了个手决,努力让自己显得十分专业的样子,回头却遛了。 她还是穿着那一身,蹦蹦跳跳走在g大的校园里,没留神前头路面不平,又老想着怎么处理可乐的事情,所以绊了一下。 ‘”诶,小心姑娘。“’ 前头一个年纪略大的路人扶了她一下,南欣这才看清楚,她差点又踩中了一摊污水。 “谢谢。” 她明天还有计划的尾声,忙道谢走了。 可男人并没有移动,而看向她背影的目光,却好像伸得很远,很长。 次日南欣就算好了时间,在佩环食堂“巧遇”可乐那个心上人。 “师姐好。” 她甜甜地打招呼。 “你好。” 女生表情有点古怪,说道:“今天怎么没和可乐一起吃饭,他不是说约了人吗?” “这都知道,可惜啊,他是去买需要的书了,才不是约我。” 南欣细细观察半天,才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可乐的妹妹,诶……雪碧。” 她为自己临时编出一个如此完美而契合的名字而感到满意,又说:“师姐和可乐关系应该很好吧,常听她提起你。” 正当姑娘一脸震惊,复而又沉思时,南欣第三次出击:“其实我这次来g大,也是想散散心的,你知道吗,我可生气了,本来有个男生和我关系不错,可我总是不敢太接近,结果前两天被隔壁一个女生追走了……” 她语气娇俏,听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任谁听了,估计都得按着她的头,笑着说一句“小姑娘,爱情才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可对面的姑娘却好像没有打算取笑,而是摸着筷子陷入沉思。 * “天哪,大仙你太厉害了,她真的答应和我去看电影啦!” 可乐的语气里全是愉快,就像一杯真的可乐,幸福的泡泡沿着杯壁满溢出来。 “好说好说。” 南欣掂量着可乐送的一大盒糯米雪糍,美滋滋地回了山。 最近天气一下子就凉了下来,山上的游客也不多。 与其说不多,还不如说根本就没有。 她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开始想想可乐将要对她如何崇拜得五体投地,兴奋地叫唤了一声师兄。 师兄没搭理她。 南欣看了看时间,实在还没到晚课的时候,师兄居然不应声,实在生气,等下雪糍绝不分给他。 大殿外,空气湿润,降温带来的雨丝终于落下。 南欣仍然未见到任何一个师兄,而她终于发现,道观从未如此安静过。 白天人来人往,而即使是晚上,也有师兄读经的声音,甚至夜深人静了,也能听见范师兄的打鼾和翻身。 可……禄云宫从未如此安静过。 她有了很糟糕的感觉,因为鼻尖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气息。 血的气息。 很奇怪,人的血液仿佛是有种特别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可南欣没有时间细想,她喊叫着,跌跌撞撞到了平日里早课的地方。 没人。 大殿。 依旧没有。 终于,她来到了饭堂附近。 师兄们都倒在地上,而一旁的盛着食物的碗被倾到了地上,残羹冷炙撒了一地。 血腥的来源,则是靠着门口的玉坤师兄和那个总喜欢追在她身后的小师弟。 他们的胸口涌出大滩大滩的血,四肢却白得像纸。 南欣冲上去想唤醒这个最要好的师兄,可是没有结果。 她摸着对方的手,感觉那仿佛是一个橡胶做的假人。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一个小小的禄云宫,从来与世无争,又怎么可能被人全数杀尽? 何况,对方会是为了什么呢? 不管这么看,他们这里都是个与世无争也没有什么钱财宝物的小道观哪。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7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期望方才的那些只是一场梦。 可上天并没有听从她的召唤,眼前还是一片死寂。 玉坤师兄,看起来是个老好人,从来不和人争,尤其是什么都顺着南欣的意思。 其实南欣知道,那都是他照顾着自己,只是相让而已,可她很享受这样的关系,从小就没有父母的陪伴,她总会觉得玉坤就像自己的哥哥。 范师兄,看见他就有种莫名升起的食欲,他最近总说要减肥,可还是一顿吃一大盆,还美其名曰是试菜。 小师弟,比她还小的观中人可不多了,南欣每回都要在他面前充老大,自己觉得很威风,师弟每次也很给面子,从来不会戳穿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妮子的事实。 她想着想着,腿就这么一软,坐在了地上,无助地看向四周。 她很想哭,却半点哭不出来,平常自诩什么神算子,什么大师,可一旦没了这些常伴在身边的人,南欣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不知道坐了多久,周围暮色四合,气温也寒冷下来,往日的禄云宫似乎没有这么寒冷,或许是因为少了人气。 忽然,门轻轻响了一下。 南欣惊坐而起,她心底忽然升腾起一股子恐惧,条件反射地就找地方躲了起来。 “有人吗,我们是山下的防卫员。” 南欣不认识那几个人,但看着其中一个眼熟,好像是有次他来检查过道观里的火灾隐患情况。 他们看见观中情况,似乎也大惊失色,其中一个说:“本来说约好去山下拿菜付钱的道士一直没出现,那边商户托咱们寻找,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任她如何不想动,不想说话,还是被队员给找到了。 调查员将道观细致地搜索了一遍,发现她藏在灶台旁角落时,也吓了一跳。 “这里有个活的。” 可等把她带出来,发现南欣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甚至无中毒迹象,几个人又狐疑地看向她脸颊一点泪痕。 “你是这里的人?” “嗯。” 南欣喉咙沙哑。 对方两个人耳语几句,然后对她说:“不好意思,可能得跟我们走一趟。” 南欣茫然无措,道观里没了师兄,便也不再是她的家,她感觉自己好像去哪儿都无所谓。 * “今天早晨七到八点,你在哪?” 南欣听见调查员这句问话,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这个封闭压抑的环境,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怀疑是我杀了师兄?” 对方忙安抚:“不是的,这是列行公事,每个人都得问一下所在位置和情况。” 南欣想了想,说:“前几天我出去有事,今天下午才回来。” “有谁能证明吗?” “请我去的那个人?” 南欣说话有点飘忽,因为她已经开始思考,对方既然这样问,那么师兄们该是早餐遇害的,到底会是谁,怎么办到的呢? 她回答问题有些恍惚,对方也不再咄咄相逼,只是又掏出一个物证袋:“你认识这个吗?” 南欣看清楚了,猛然往前探身,好像想伸手去拿,可还是没有做出更多动作,只是默默点头。 “这是在玉坤身上发现的,我看上头似乎刻着你的名字?” “嗯,是我从小带来观中的护身符,戴得太久了,最近把绳子崩坏了,师兄说帮我重新编一根。” 南欣的鼻子发酸,接过那块玉坠,隔着塑料袋握紧了它,发现上面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不禁更加哀痛。 之前积攒的悲伤,无处发泄,都在此刻,仿佛是受着玉佩某种力量的催动,南欣在审讯室大哭特哭起来。 “呜哇……” 对面两个调查员也呆住了,不过,他们倒觉得这是个询问的好时机,这个小姑娘似乎太过于压抑自己,太绷着了,该给她一个出口放肆。 有人进来,递给他们一份材料,调查员掐了话筒,边等着南欣哭完,边看着文件讨论。 “这小姑娘好像没什么亲人,从小就是道观里养大的,论理说,都该很亲,” “是啊,这个道观就像她的家一样了。” 每个人在十来岁时,所处的环境不一定相同,甚至不会是父母身边,若是有人爱她,那便就是她的家了。 小孩似乎都有种抓住身边一切柔软藤蔓的天性,南欣现在想起来自己的亲生父母,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总觉得师兄才是最亲的。 当然,等到了二十来岁,她或许会权衡一下。 但现在的她,师兄就像是照顾她的家人,其他的,皆什么都不是。 哭声渐歇,握着那块玉佩,她想,自己不太如此颓唐,师兄们的冤屈还得自己来洗雪。 而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自己弄出去。 “我,我,” 她刚大哭完,声音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咳咳,我回来的车票还在,而且车站应该也有视频监控。” 南欣思路清晰地说:“这些或许可以证明清白。” 调查员问明了时间和车站,匆匆派人去查。 很快就有了结果,道观出事的时间,南欣的确还在百公里之外的南方车站。 在这里待了一夜,次日破晓,南欣便被放了出来。 “回去找个地方休息。” 南欣点头,却问:“那块玉佩,可以还给我吗?” “嗯,登记一下就可以拿走了。” 她拿了东西,却感觉天地茫茫,自己并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和师兄几乎是在道观长大的,师傅和师娘却是半路出家。 对了,师傅呢? 师娘不会天天住在那里,何况最近身体不好,也去城里疗养了,可师父呢? 她当时明明看遍了整座道观,并没有发现师傅。 “请问,有发现一清道长的……” 她不敢详细地说,那个送他出来的调查员却明白,道:“嗯,很不幸,道长也……” 南欣的心沉下去,那人也咳嗽一声,却不小心将手中的照片掉在地上。 南欣帮忙去捡,却发现有些奇怪。 那照片上的死者,根本不是师傅。 虽然长得很像,可师父前两天不小心磕伤了额头,眉尾该是还有一点疤痕的。 可那人没有。 即使她两天没回,以师父那种天生的疤痕体质,也不该愈合得这么快呀。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8 整个人尚且在惊诧之中,那调查员已经走回去了。 南欣走回道观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天下午回去时所看到的一切。 的确,师父并不在其中。 若是那个长得极像师父的人也在…… 她想起来,调查员手中的那张照片里,疑似师傅的那个人是躺在道观的某处地面上。 从小在禄云宫长大的南欣,即使对着那么一张仅仅能看见几根草几朵花几块砖的角落,即使被那尸体挡住大半,她还是能根据地面砖块青苔的情况,后头远处钟楼的角度,推测出所拍照片的位置。 “应该是大殿的南面。” 她想。 南面也就是大殿的后侧,虽然平常来往的人不多,可也不至于说是人迹罕至。 虽然游客一般不会绕到那里头,可每日在后侧打闹偷吃零食的师兄师弟也有不少。 因此南欣当时应该是去看过的,她记得…… 那里并没有躺着一个人哪。 南欣想着想着,越发毛骨悚然起来,也就是说,就在她回了道观,在前殿哀伤甚至迷迷糊糊昏过去时,后殿甚至还有人,还有至少一个活人。 不管那个假师傅是自己走过去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亡的,还是有人杀了他以后挪过去的,都让南欣胆寒。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道馆,向来是南欣心中安宁祥和的代名词,如今怎么会…… 思索间,她已经走到了道观门口。 观内自然是被封锁了,可侧房还有一个小小的一居室,是平常给偶尔来的师娘,或者是特别熟识的客人留宿用的。 对了,师娘。 南欣想,自己找不到师傅,又不敢言明心中疑虑,或许可以找师娘问一问。 只不过,为了养病,师娘最近都住在海尚那边,她一时半会儿没法赶过去,何况大晚上的,去了也见不着师娘,只好先早点睡觉。 按道理说,一个十四五的姑娘该是没胆量独自住在这么个刚刚发生血案的道观隔壁,可她总觉得,若是死者无灵,那也没什么好怕的,若死者有灵,那么这些人若能再与她谈笑,难道不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周围天色一旦黑下来,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往常还有大殿长明的烛火,有不肯早睡的五师兄读书的夜灯,有范师兄窸窸窣窣收拾厨具的声音。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只有偶尔的一声凄厉过一声的鸟鸣,不知道是什么鸟,叫起来既不脆也不好听,只是让人心里揪得慌。 南欣本就打算睡在这里,却有些不安心起来。 她这才发现,师父的教诲,她所想达到的那种大道的境界,或许还是距离自己太遥远了。 南欣曾经很羡慕那些古代先辈,仿佛他们从来不会有烦恼,他们的眼界早就凌驾于自己所经历的事物之上,根本就不在乎生活里那些小事。 此事虽然不算小,可南欣却很希望自己能跳出其中,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这样,或许能更好的为师兄申冤。 这个想法,是在抓住师兄手中那块玉佩时冒出来的。 她没有钱,没有其他亲人,无法为师兄做什么别的,却只有这么一个判断力,还有穷究真相的勇气。 从前,南欣总觉得孤勇,执着,都不是什么好词。 可下山那么多次,她甚至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成,只不过看那人有多么想促成此事。 即使这条路不通,却还大有迂回婉转的地方,无论怎么绕,一个眼中唯有目标的人,最后定能到达终点。 她想,我一定能够找出凶手,为师兄复仇。 心中的害怕稍却,可外头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来人步伐似乎也有些犹疑。 南欣环顾四周,没有趁手的兵器,只有旁边的食柜上放着一根擀面杖,她鼓起勇气,抓了起来,双手握着,护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能抵多大用。 会是谁呢? 南欣想,调查员都已经回到办公室了,也说明日再来现场,绝不会是他们。 难道是师傅? 可师傅若是没事,怎么不早些回来,至少可以接她回道观呀。 何况那脚步声,绝对比不上师父这种练家子的轻巧。 难道是凶手? 她一时之间有些惘然,首先是恐惧,是真的恐惧,对方可以瞬间杀死全道观的人,弄死她这么个武艺根本没练到家的小女孩岂不是简简单单? 可南欣不愿坐视不理,仇敌就在眼前,她至少得辨认一下对方的身份。 可是…… 愤怒终于击垮了仇恨,南欣悄悄从门缝往外看去。 ! 看见了一双眼睛。 说起来,人的眼睛也是漆黑的,夜色也是漆黑的,可两种颜色总是能泾渭分明地被区别开来。 南欣没时间细想,抓起擀面杖就捅了过去。 “诶诶,诶呦。” 这声音有点熟悉? “南欣小师傅,南欣小师傅,你在吗?” 对方居然好像比她还要慌张一点,边往后退,边还压低声音叫她名字:“你在哪,你在哪!” “可乐?” 南欣终于反应过来,叫道。 “啊!终于找到你了,这山上太可怕啦,我问下面的人,说你今天打算住在道观旁,我想,那也太不靠谱了,幸好今天我听说了那事儿,就打算过来找你……” 南欣听他嘚吧嘚吧说了一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感动,感动之余也不烦这人啰嗦了,反倒是觉得此刻的自己非常需要这点人气儿。 “所以你今晚特意来找我是……” 南欣微微蹙眉。 “接你去我们学校住呀,一个人住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万一凶手又回来道观呢,不行不行……” “哦……” 南欣沉默了许久,终于说:“谢谢你。” “嗨,我还要感谢你呢,后来青青就答应陪我看电影了,我们现在还经常聊天呢。” 可乐说了姑娘的事情,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道:“说回你,跟我下山吧。” 南欣刚才受了惊吓,何况现在的确发现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干脆就答应了。 “可你是住宿舍的,我住哪?”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9 “没问题,我姐最近离校实习了,听说你的事情就答应借宿舍给你住,还说沾了你的灵气,说不定就再也不会挂科,还能顺顺利利搞定工作呢。” 南欣苦笑,她有灵气吗,至少若是她真的足够灵,便能算到禄云宫的这一场大劫了吧。 可她没得选择,只好道谢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把那边宿舍保持得干干净净。 “等等。” 即将离开禄云宫的时候,南欣忽然叫住可乐:“走之前,我想再看看禄云。” 她挥手制止可乐:“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在外头,我不怕。” 可乐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别了吧,我待外头也害怕呀。” 南欣看看他,知道他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也没有戳穿,只是感激地笑了笑,可惜笑容里带着几分虚弱,显得并不如何鲜活。 “道观里的人,和你关系应该都很好吧。” “如兄如父。” 南欣没有多想,却觉得这个词很适合,可惜,如今看着道观里满目疮痍,这话却显得有些讽刺。 那些尸身自然都已经被抬走了,只剩下略显斑驳的地面,往饭堂去的路上,还能看见不太清晰的几点血迹。 “怎么感觉……冷飕飕的。” 也亏得可乐胆子大,居然也跟着南欣四处张望,只是他从学校过来,上了山才发现自己衣服穿少了,几乎冻成个傻子。 南欣却只是在旁边找了件自己的袍子给他披上,又蹲在地上细看。 “看出了什么?” 可乐吸着鼻子在她身旁蹲下来。 “一下子要把所有人打倒很难,我想,既然是在饭堂出事的,估计他们还是预先在食物里做了手脚。” 可乐看着南欣眼前一块掉在地上的土豆,说:“带回去检验?我们学校应该有相应的实验室。” 南欣点头,隔着一个袋子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点食物。 “而且,我记得当时其他人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或出血,只有走到门口的两个人……” “或许他们并未中毒,或者中毒不深,却在走出时仓促遇袭。” 南欣想象着玉坤师兄招架的模样,又或者对方是突然出手,谁能及时反应呢? 出门之前,玉坤师兄还说好等她回来请客的…… 南欣发现自己不能细想这些事情,关心则乱,她总是会被扰乱思绪,继而很难继续分析。 她深呼吸一口气,又凭着印象寻到玉坤师兄死去的位置,发现几点飞溅的鲜血。 “看血迹的方向,凶手似乎是自下而上捅向师兄的腹部,这很像偷袭的手法。” 南欣对着可乐比划,她左手扶住对方肩头,右手做了个捅人的动作。 在这诡异静夜中,可乐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这一片区域不比外头的景区,游人若是进来,必然会引起注意,“ 南欣接着说:”能无声无息进来当然不容易,可凶手又是如何在饭菜里做手脚的呢?” “或许是里头的人,又或者某人穿了道士的服装。” 可乐好像也跟上了她的思路。 南欣这时忽然想起那个假师傅,他便是假扮道士进来的,只是不知为何也死在了这里。 她感觉许多线索需要拼凑,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好说:“行了,我们先回去吧。” 可乐如释重负,忙不迭帮她那些换洗衣服什么的。 * 在g大,南欣被照顾得很好,刚好可乐这段时间不忙,便帮她申请了实验室那边的老师。 如今这个时代,上学不一定要在学校,可学校依旧是资源最丰富的,何况他们所在的国都早就开放了一切公共资源,只要有兴趣,交纳一定费用,谁都可以学习各种知识。 只是毒物检验毕竟还是有些难度,南欣只能让可乐去学了方法,然后回来检验。 幸好可乐有些基础,而今的操作也更加简单,两天后,南欣终于听见可乐爆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 好像是希腊故事里的大发现时同样也会说的一句话,可惜南欣虽然高兴,终究无法像可乐那般兴奋。 “是什么?” “keka。” “确定?” “嗯,虽然已经融入食物,非常微量,可还是能检测出来一点点。” 南欣顺手查了这种毒物的中毒反应。 瞳孔扩大,抽搐昏迷,的确对得上。 “这种毒药常见吗?” 可乐思考了一下,说:“我想不算常见,至少得去医院开药方才有的。” “所以,是有人得到了这种药物,然后偷偷下在饭食里,趁着师兄们中午狼吞虎咽时,把他们均毒死,而漏网的一两个,则直接杀害。” 南欣说完这些话,捏紧拳头,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凶手……” 她说不下去,差点哭起来。 “诶,别哭呀,你不是说等毒物结果出来了,还要去找你师娘问些什么吗?” “是。” 她默然,的确,早就说过要去找师娘问问清楚,可她现在好像成了个缩头乌龟,就是不愿意前去。 “我在这边帮你查一查那种毒物的流入流出情况,南欣,你能一个人去海尚吗?” “我可以。” 她好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这样说道。 * 海尚自然是个大都市,不然师娘也不会隔一段时间就千里迢迢来看病,虽然时间花的不久,可毕竟费用贵呀。 南欣早先给师娘打了电话,对方好像也是不太愿意说话的模样,她想,时年应该也是以为师父去世了吧。 这一对,虽然平常时不时要拌嘴,可毕竟几十年夫妻,互相还是无比爱重的,否则,他们几个徒弟也不好意思总拿师父开玩笑说他看起来威风,其实私底下无比怕老婆。 南欣想起一些往事,忍不住抿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大门口。 按照师娘发来的房间号,她走到门口,便看见师娘正在削一只苹果。 “涂涂呢?” “我叫她出去玩了,” 师娘四十来岁,可保养得当,是个百里挑一的古典美人,听说年轻时和师父一同学艺,只不过,师父是内门弟子,将来要穿衣钵的,而师娘不过是家里送过来暑假背背书,练练拳的那种。 南欣知道这种类似于培训班的东西,听说一个星期就要六千,可不是平常人家付得起的。 他们禄云宫倒是想开,可惜没什么客源。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0 由此可见,师娘家该是不差的,没想到当初居然会铁了心跟着师父。 南欣刚来道观时,师娘身体还略微好些,不过,却还是像个小姑娘似的,跟着师父到处跑,她那时候觉得,这应该就是神仙眷侣吧。 可惜,神仙眷侣没有被柴米油盐打败,却败给了平常都没人在意缺少了却能令人一无所有的健康。 她此刻看着师娘削苹果,走过去接来,道:“我来吧。” 然后两个人便默默坐着,南欣见对方不开口,自己也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刀削的声音。 “道观里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 师娘终于说:“一清早说自己已经不在意身外俗事,我想,他应该也算是解脱了吧。” 南欣虽然知道师娘境界特别高,没想到能高到这种程度,忍不住偷瞄她一眼。 师娘是那种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大小姐,要她诓骗人,尤其是被她带大的这个小南欣,师娘似乎也不太擅长在她面前大哭一场,表示自己如何如何思念师父。 她想,师娘果然是知道的,这么大的事情,一清绝对不敢欺瞒。 于是南欣说:“师娘不要担心,师父没事,他还给我留了字条。” 听见这话,师娘整个人紧绷起来,随后又放松,道:“原来是这样,能给我看看吗?” “看后便烧掉了。” 南欣信口胡说,其实哪有什么字条。 “嗯,这样也好。” 师娘看了看门口,又说:“我可担心死了。” 南欣见诈了她一下,诡计得逞,不由得笑出来:“其实师父没打算告诉我,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师娘一愣,继而脸色缓和:“他是这样打算的,可我想着,若是你真的猜到了,也不打算瞒着你。” 南欣心里一暖,可想起道观里死去的师兄们,脸上免不了又哀痛起来。 “玉坤他们……” “嗯,家里已经来人了。” “可惜。” 师娘却没有多说。 “可有件怪事,” 南欣便把在现场发现一个长相酷似一清师父的人的事情说了,又问:“您知道师父有无兄弟之类的吗?” “你师父从小养在道观,连父母都没见过,何况兄弟姐妹。” 师娘的睫毛微微颤抖:“可你真能确定,那不是一清?” “实则他最近也没有联系过我,我这心里……” “我……” 南欣刚想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忙走出去接了电话。 “喂?” 是可乐。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南欣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房中盯着那只削好苹果发呆的师娘,往走廊上走了几步,然后对着手机说:“可以。” 可乐在那边的声音微微压得有些低,但是却抑制不住某种兴奋。 “关于上次的药物,” 他说:“我查了本地的所有医院记录,近期没有发现这种药物的购买情况。” “近期?” 南欣奇怪地问:”难道不能是以前买了后存放使用吗?” ”不可以,”可乐道:”这种药物的存放条件非常复杂,而且配置好以后,具有效果的时间也非常短。” ”那怎么可能?” 南欣疑惑道:”你确定检出的是keka吗?” 可乐听起来却好像一点也不失望,他再次压低声音说:”今天我忽然想到,不只是医院,若是有此类实验室的学校,或许也能够得到这种名叫keka的毒药。” ”难道是……” 南欣想起本地建设条件比较好的大学,也只有他所在的g大了。 ”嗯,” 可乐回答:”我今天去查了学校实验室的记录,的确有一个人也来过,而且正是在案发前几天。” ”是谁,他有登记名字吗?或者有监控拍摄的照片吗?” 南欣急切追问。 ”我们学校实验室门口有人脸识别设备,因此在电子系统里会显示这个人的名字。” ”他叫什么?” ”宋清。” 南欣只觉得这名字陌生,却又透着丝丝缕缕的熟悉,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师傅你在填什么呀?” ”身份信息表,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懂的,等你成年了才有资格填。” ”可是你为什么在名字这里写的是宋清呢?” ”不然呢,我应该叫什么?” ”你不是叫师傅吗?” 一清道长哑然失笑:”我的原名就叫宋清啊,你个傻丫头!” 是的,他亲爱的师傅便是叫宋清。 ”南欣,南欣,” 对面的可乐似乎正在叫她:”你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我在。” 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可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出事了呢,你到师娘那儿了吗?她看起来怎么样?” 南欣便把目前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只是她压抑不住内心扑通扑通地跳动,又问:”你确定那个偷药的人名叫宋清?” ”我们学校的人脸识别系统全国都居首位呢,应该不会错的。” 可乐不知道实情,还十分得意。 ”既然是通过人脸识别,那么有没有办法调出当时的照片看一看呢?” 南欣忽然问。 ”照片啊,”可乐那边有些踟蹰:”估计只能黑进系统里去查了吧。” “这样……” ”不过算你找对人了,”对面的可乐忽然说:”我姐姐最近有空,或许能帮到你。她是学计算机的,而且学校的出入系统想来也不会设置多困难的密码。” ”嗯,谢谢你。” 虽然语气勉强镇定下来,可南欣回到病房时,指尖还是在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真的会是师傅偷了药吗。 他为什么要拿药? 那么饭堂的毒难道也是他下的吗? 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徒弟们? 南欣的脑袋有些混乱,仿佛瞬间成了一团浆糊。 她感觉自己的额头烧得滚烫,可脸颊又冰冷至极,头也晕晕乎乎的。 师娘看她这副模样,有些关切地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说:”最近没休息好,累着了吧?要不要在我这儿睡一会儿?” 她只觉得师娘的手冰冰凉凉的,摸在自己额头上十分舒服,不知不觉竟然真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1 等南欣醒来时,发现涂涂已经回来了,正在师娘身边撒娇。 她茫然看着周围,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时空,仿佛师兄和师傅都还在道观里嬉笑怒骂。 只要回到那里,便可以重新得到那个温暖的大家庭,但是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怎么样南欣,好些了吗?” ”嗯,舒服多了。” 姑娘回答,又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可乐发来了一条新信息,刚好是半分钟前。 随后他又发了一条信息 ”看到了吗?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南欣忙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打开这张监控截图般画质不算太清晰的相片。 的确是师傅的那张脸,只是当时师傅的额头上还没有磕出那道疤痕,所以即使是她也无法辨别是否是一清本人。 南欣想拿这张照片回去给师娘看看,或许同床共枕多年的她能认出来。 这个小师妹便走了回去。 “师娘,能否帮我看看这张照片?” 看见她忽然拿出一张监控照片,师娘也是吓了一跳,听了经过,也勉强镇定心神看了看,但眉头却渐渐地锁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南欣却在她的皱眉中看出了一丝希望。 师娘缓缓道:”说来好笑,因为我在遇见你师傅前有个男友,他不断纠缠,直至结婚。” ”后来听说我结婚了,十分恼怒,反而在外头散播谣言,你师傅虽然表示不在意,但是后来却很讨厌穿绿色的衣服,尤其是绿色的连帽衫。” 南欣看一下那照片中的男人,正好是穿了一件绿色的连帽衫。 ”真的?” 她细细回想,好像一清道长便装外出时,的确是从未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 还以为师傅只是嫌弃穿在自己身上不适合,又或者师娘没有给他买呢。 ”嗯,所以我想着这个应该不是一清。况且,” 师娘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就你师傅这种人,会跑到什么大学实验室里去?他连g大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南欣听了,也微微笑起来。 但此刻,她获得的是某种舒心。 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愿相信这是师父。而今又多得了一个证据,心中不免安心许多。 南欣想起前几日在道观中收拾房间,师傅的衣柜里的确是没有绿色的衣服,也顺理成章相信了师娘。 现在只要抓到这个假扮师傅的人,相信一切便能真相大白。 她暗自捏紧拳头。 “可师父呢,他如今在哪?” 她想,有些事情,必须得问问他老人家了。 “你师父他……” 师娘欲言又止,南欣知道,她必然不愿意轻易透露师父的住处,假如凶手来到禄云宫真的是因为师傅,那么他如今的处境就非常危险。 “我也真的和他联系不上了,” 师娘有些羞惭地说:“只是前几天他发了个信息,嘱咐我照顾好涂涂。” 南欣从这么一条信息里看不出什么门道,她想,就这么一句话,师娘怎么会肯定师父没事呢? 虽说几十年夫妻,必然是比起旁人更有默契的,可若是理解成师父知道危机来临前的临别遗言,也不奇怪呀? 她不好意思这样说,却看见师娘放下苹果,拍了拍身前的被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女人递过来一支手机,示意她看屏幕。 “的确只有这么几个字……” 南欣的话音中断,只因为她终于明白,师娘为什么不再担心。 是时间。 是信息发送的时间。 凌晨一点,子夜之交。 作为亲历过那场灾难的人,南欣心中十分清楚,彼时甚至连调查员都已经到达开始勘察现场,可师父却能给她发信息。 还是语音信息。 虽然也可以提前录制,可南欣毕竟早就对此有说怀疑,倒是觉得师娘这种莫名的笃定,或许正是依靠着几十年的相濡以沫来获得的判断。 倒也不是什么玄学,只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对方遇见某些事情,会做何种选择,会否事前有所预兆,不同心情下的说话语气,均能在心中产生一个反射。 感觉对了,那些判断也就呼之欲出。 “师娘,如今整个事件扑朔迷离,师兄们也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如果我能找到师父,也可以尽力帮他。” 南欣哀求。 “可我真的不清楚呀……” “师父平常有什么想去的,或者自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吗?” 师娘伸出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涂涂的短发,说:“我真的,一下子想不出……” 她忽然闭了口,看向另一个方向。 本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南欣心头一紧,却发现是一个戴着口罩的清秀护士过来换药。 “到时间了,我给您换一下。” 她说。 见师娘坐起身,似乎要脱外套,南欣只好避了出去。 她站在病房门外,有些焦虑地来回踱着步子,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不知道师娘刚才有没有想出什么师父可能的去处,可就算想起来了,也不一定靠谱,师父说不定早知道有人会来问师娘,因此特意不去呢? 又或者师娘他们早有约定,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南欣地点,甚至说个错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叹口气,想,老一辈的恩怨错综复杂,她这么个小姑娘,即使一腔热血,却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往日里,什么都是听师父师兄指挥,结果现在身边出主意的人一夜之间走的走,散的散,她从未如此无助孤独,却也从没想过自己得处理这么大胆事情。 假如禄云宫的徒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按照门规,她就得找出凶手,为众人复仇。 当然,现在时代不同了,再不济,她也得将那个人揪出来,使他接受制裁。 她想得有些恍惚出神,忽然听见里头哐当一声。 似乎是输液架倾倒了。 “怎么回事?” 南欣担心师娘身体,怕她是最近心神不宁晕倒了,听说师娘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她冲进去,第一眼却看见个人从窗口跳了出去。 而师娘则猛然冲到窗口,朝着下面大喊:“涂涂!”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2 南欣一惊,忙看时,房间里哪还有那个小女儿的影子,甚至连方才进来换药的护士都不见了。 她也趴到窗口,看见那人抱着涂涂跳到了窗户下的某个平台,然后几个起落,在楼下几个晒太阳老太太的惊呼中落到了地面,随即,扛起涂涂飞奔而去。 “危险!坐电梯。” 南欣见师娘已经开始攀那窗口,却滑了一下,看起来十分虚弱,忙拉住她。 师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即使学那人跑酷一般下楼,也是凶多吉少,只能看着昏厥过去的涂涂跺脚。 “可等我们下去,必然会失去那个人的踪影。” 师娘一时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我下去,您在上头看他往那个方向。” 南欣明知现在追上的可能性不大,却还是这么说。 没时间再讨论,她匆匆忙忙到了电梯间,猛按好几下按钮。 其实多按几下电梯并不能使其运行更快,可人们在着急时似乎总是喜欢这样。 虽然只是徒劳。 可她看着那电梯上的数字缓慢变动,心里却像火烧火燎的。 这里是医院,每日人来人往,每一层也上下人数众多,要等这么久很常见。 可南欣却不想等了,她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是飞快地朝楼梯跑去。 七楼到一楼…… 下楼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可惜等到达一楼的小花园,果然还是失去了“护士”的踪影。 “师娘,她朝哪个方向去了?” 南欣忙问,其实心中不抱太多期望。 “南门,我这里楼层高,刚好能看见大门外的马路,她看见她抱着涂涂上了一辆的士。” 师娘因为女儿被抓,说话的声音颤抖起来,可她还是勉强镇定着自己。 “的士?” 南欣想,完了,这个城市里整日车水马龙根本不停歇,该有好几十万辆的士吧,每辆车都长得一样,她该怎么找? “牌照是,海axxxxx。” 师娘继而报出一个车牌号。 南欣在心中赞叹,漂亮。 母亲的潜力或许真的是无穷的吧,南欣从未想过师娘真的能看清楚那么远的车牌,甚至记住。 可是此刻,她选择相信。 “不过,知道了牌照,该怎么查呢?” 南欣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抬眼瞧了瞧遍布大街小巷的监控摄像头,道:“有个人或许能帮忙。” “哇,又来,你当我是职业黑客啊?” 南欣便软语相求,说明涂涂的失踪。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抢走了,你等着!” 于是,南欣就等来了本地的调查员。 “绑架案发生在什么时候?” 南欣看见几个不认识的人找上门来,先是吓了一跳,如今的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过,等那几人后头钻出可乐同学时,她倒是放松了一些。 “这才是正道啊姐姐,” 可乐吐槽:“具体经过我已经说明了,来的路上,哥哥帮我调查了那辆车。” “情况怎么样?” 师娘经过了之前的失控,目前尚且算是稳定,可能她也知道,眼下失去了涂涂的线索,又是在这么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城市里,只能依靠一切可以依靠的人了。 即使她力气十足,却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不是吗? 南欣听见为首的那个人说:“那辆出租车在海河路上刚过蓝湾路的交叉口那里停了车,乘客带着看起来好像睡着的小女孩下了车,之后往西边走了。” “之后的监控呢?” “西侧是一片仓库,并没有什么监控,所以……” 师娘的目光黯淡了一半,可南欣却说:“没关系,至少缩小了范围,我们可以去看看。” * 按照调查员所说的路线,南欣跟着师娘来到了仓库。 “话说,你与此事无关,又不会打架,跟来干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问可乐。 对方此刻正蹲着系鞋带呢,好像还挺兴奋的样子:“跟着大师,肯定会有收获的。” “该不会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真的是能掐会算吧……” 南欣不敢相信当代g大学生的智商会这么惨烈。 “不是啊,可你能解决那么些问题,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跟着你准没错,何况,我也很想知道,禄云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 南欣听了他的一番剖白,居然很是感动,就好像可乐是莫名其妙地信任于她,但还是板着脸说:“可你得明白,我们要面对的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他们……” 她说不下去,只觉得可乐实在太天真了。 “这不是玩什么侦探推理游戏,如果遇到危险,是真的会死的。” 南欣向来不喜欢给身边人太大压力,所以说话时多是尽力轻松自在的,可这些日子来,她自己也承受了颇多的压力,变得有些急躁不安。 “我……我想去,我可以保护你……们。” 可乐却忽然也正经严肃起来。 他又长出一口气:“小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去爬山,结果太顽皮了,想超过他们,就独自走到了山道外,想着能走直线超过他们。” “可惜,我太傻了,之所以没有道路,便是因为那块是陡崖,我不小心掉在了一个缝隙里,只好呼救。” “可是那座山那么大,根本没人知道我在哪里,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女孩在我面前晃一块雪白的糖。” “她问我要不要吃,我才知道,他们道观晨练会在山中各处,而是她碰巧发现了我。” “我在那道观里终于喝到了一口萝卜汤,简直觉得是人间美味。” “观里的人都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南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故事:“所以,救你的就是禄云宫的人?” “嗯,” 可乐看看她的脸,欲言又止。 南欣其实记得,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跟着师兄去山上练太极,只有她心浮气躁,学不下去,便自己往那山边上跑。 没想到看见树枝上挂着个蓝色小书包,这才低头发现了缝隙里已经失去意识的小男孩。 虽然两个人记忆有些出入,可南欣倒是没怀疑。 原来他就是那个小男孩?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3 不过,现在可不是交流故事认亲的时候,她只好勉强答应让可乐跟着。 “你得走后面,看见不对就快跑出去报信,知道吗?” 可乐见自己能入队,从善如流:“没问题,我在学校是飞毛腿。” 她们往前走了一会儿,天就已经完全漆黑,这地方晚上似乎也没什么人来,南欣侧耳细听,只有几下不知所谓的嘎吱声。 似乎是风在吹动着某扇不结实的门。 “涂涂会在这里吗?” 师娘有些不安,虽然推测对方抓涂涂是为了威胁,应该不会伤害她,可毕竟是自己女儿,只要一时一刻见不着,师娘的心就像是放在火上烤着一般。 “他们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涂涂呢,她不过是个孩子……” 师娘说话的声音逐渐有些凄厉,带着一丝丝绝望。 “我想,他们应该就是计划将涂涂藏在这里,你看这里并没有什么外人,监控也不足……” 南欣吞咽一下,有点艰难地说:“师父的事情,我能猜出来,相信只要花点时间去查,藏在暗处的那些人也是可以的……”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师娘却猜到了:“他们想用涂涂,逼我说出他的所在……” “嗯。” 南欣几乎可以肯定,否则,对方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什么都不知情的涂涂干嘛呢? “可我真的不知……” 师娘低下头,却忽然又抬起,眼中燃烧着火焰:“这些人欺人太甚,我一定得亲自救回涂涂,孤儿寡母,却也不是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好拿捏的!” 她这话说的咬牙切齿,连身在一旁的南欣也不由得侧目。 南欣忽然想起,师娘嫁人之前,江湖上也是曾经有过她的传说的,那时,她和师父两个人开车去外地,路上遇见了拿着铁棍的一伙人要讹钱,这对夫妻硬生生把他们打得个个站不起来,却甚至够不上任何重伤的标准,那伙人后来再也不敢出来惹事。 或许是师娘在家带孩子太久了,连南欣都几乎忘了这些。 “你看,” 师娘当然不知道这个小徒弟在想什么,只是忽然止步,从地上捡起个什么东西。 月光下,一朵小小的蝴蝶结,上头镶嵌着一颗锆石,被反射着闪闪发光。 “这是涂涂鞋子上的装饰!” 师娘仿佛看到希望。 “嗯,应该是她被抱着到这里时醒了,所以奋力挣扎。” 可乐也开始推测。 不过,这话倒是让师娘面上浮起点点不安的神色。 “应该没事,估计他们就躲在附近了,或许只是又点了涂涂的穴位。” 南欣蹬了可乐一眼,然后安慰师娘。 “嘘,听。” 师娘却忽然警觉,矮下身子,又道:“好像有人在说话。” 南欣听见一点点女孩子的抽噎,她心中一惊,慢慢凑到旁边的窗前,那里透着一点烛光,只见涂涂正被绑了扔在角落,看起来虽然灰头土脸的,但似乎没吃什么大亏,只是默默抽噎,似乎已经有些饿了,并没有什么力气。 她挥手招呼师娘过来,然后又扫了一眼屋内形势,计划道:“可乐你没什么打架经验,就去朝大路的那头弄出点什么声响,我守在门口,等人出来一次解决一个,然后师娘感觉进去带着涂涂走。” 她觉得自己的计划听起来非常完美,已经开始打一二三的手势了。 “谁说我没有打架经验……” 可乐本来想抗议,但见老大已经示意开始行动,还是乖乖听话,往外头悄悄跑了几步。 “哐嘡。” 南欣听见一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响动,不知道可乐是故意的还是真不小心。 反正效果还是达到了,房屋里好像有人惊醒,然后小声议论。 “刚才是什么声音?” “你,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一个略微矮瘦的家伙走了出来,朝着可乐追去。 南欣算了一下时间,估计可乐应该来得及把这人给溜一圈。 果然,瘦皮猴看着看着就走远了。 “金子,金子,” 里头有人叫喊。 然后是脚步在朝着这个方向挪动。 南欣早就看好了,房间里也只有这么两个人,那么,现在这个可是留给她来办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透过门缝看着男人脚步接近,随后,算好了时机,挥出早就准备好好的大棒,给人家脑袋就来了一下。 听说这样很容易造成休克,可他们既然敢光天化日抢个小孩子,南欣便也没打算讲什么道理。 计划完成,她冲着师娘一点头,后者便推开门冲了进去,抱住涂涂就哭,边哭边问:“涂涂,你怎么样,没事吧,妈妈来了……” 南欣也走进来,手忙脚乱帮涂涂解开身上捆着的绳子。 涂涂却好像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外头。 “涂涂,涂涂,你怎么了……” 南欣看她这模样,有些担心,也忙追问。 “小心!” 突然,师娘一股大力将她推开,随即,自己肩膀上中了一刀。 南欣目瞪口呆,外头那个人明明已经让她打晕了呀,追着可乐的那个瘦子,也该出去好几里地了。 她惊慌地扶住师娘,就看见眼前变魔术似的出现了十几个人。 “姑娘,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就只留了两个人看守吧?” 为头的那个獐头鼠目,正在狞笑:“也太小看我们洪家人了吧。” “洪家?” 南欣只觉得这个姓氏有点熟悉,却发现师娘苍白的脸色再次变了一变。 “你们特意设下陷阱,就是为了抓我?” 师娘咬牙切齿地问。 “您也太高看自己了,” 獐头鼠目却再次笑起来,说话时却又有些惋惜的模样:“可惜了,本来是想等着一清道长来的,谁知道他如此不在意自己唯一的女儿,不过,” 他舔了一下随身的短刀刀刃,却嘶了一声,随即,刀刃上出现了一点血迹。 “有您在,就更不怕一清他不来饿了。” 南欣想,这么拼吗,直接就把自己舌头割出血了? 她越想越好笑,感觉这家伙就是装比失败了,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你是谁?” 獐头鼠目问。 南欣当然不会搭理他,不过鼠目身边有人似乎是悄悄说明了,只见他点头道:“徒弟?也行。”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4 “什么也行!” 南欣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无名火起。 “行了,本来只想抓个一清,既然你们自己要来,这种自投罗网的鱼,我只好照单全收了。” “你!” 南欣不想在听他说下去,只是竖起手中木棒猛地砸下去:“不要说得好像很轻松,来试试啊!” 她将木棍打横,把涂涂和受伤的师娘护在身后,看着十几个人冲了过来。 劈砍戳刺,用的还是太极剑的技巧。 只是,往常他们都是在山中云雾间练的养生剑,用于伤人,还真的是头一遭。 没想到还是有点用处的,南欣撩翻了一个,又戳中另一人的腰间,那人痛得大叫,往后退去。 却又有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即使是武林高手,又怎能抵御这么多人,同时还得护住两个伤员,不然,怎么会有人说,乱拳打死老师傅。 何况,她南欣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手,不过靠着一腔热血,在这里拼杀。 果然,很快她就体力不支,眼前也出现了好多好多的幻影。 恍惚间,看见师父当年带她上山的情景。 “你爹娘没时间照顾,就跟我先去山上呆着好不好,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哥哥,有什么都会帮你的,师娘就像你的亲娘,她还是特意给你准备了水晶粘豆包等着你去吃呢。” 说什么父母没钱没时间照顾,其实还不是看她是个女孩儿。 这些,她其实都知道,只是大家装作没有此事,她也装作不知道此事。 其实上了山两三年以后,她就有一次乐颠颠捧着自己攒下的一点钱回去想找父母,可却发现爹爹乐呵呵地捧着一个小男孩。 是她的弟弟。 从那以后,所有不确定的猜测都尘埃落定,她也再没有回过家。 从此,她发誓,禄云宫就是自己的家。 可惜,南欣虽然还在硬撑,可是却没有了章法,只觉得自己身上处处皆痛,却没有时间去哪怕看上一眼。 她想,还有可乐,可乐或许会搬救兵…… 紧接着,却听见有个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你是在等他吗?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让我的人给逮到了。” “我已经叫人了!” 可乐大喊,他还在奋力挣扎,可惜受制于人。 南欣有些绝望。 他们禄云宫,真的就算是完了吗? “差不多了,都给捆起来吧。” 洪家头目瞟了可乐一眼,道:“这个没用,扔海里吧。” “你敢!” 南欣一下子就要站起来,却又被踢倒,她有些后悔,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让可乐一个局外人掺和进来? 师娘,涂涂,不也都是无辜的人吗? 她咬紧牙关,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只是咚咚地跳,好像什么东西快要碎裂了。 “等等。” 忽然,几道黑影闪了过来,南欣发现身边几人额头各中了一枚铁钉。正是仓库随处可见的那种锈迹斑斑的杂物。 那些人倒了下去,洪老大瞬间紧张,却还是嚎叫:“一清,你终于来了。” 南欣看向窗边,只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出现,挥手又砸开了身边的门,道:“放了他们。” “师父!” 南欣自从禄云宫出事以后,就天天想看见师父一眼,其间艰辛无比,也困难重重。 可见到师父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虽然一直怀疑,可真的见到了,她才算是心里踏实了一点。 师父原来真的没事。 只是,各种千千万万的情由,她无法细问,只是一点头。 她相信,师父一定能够带他们出去的。 “来得正好,给我打。” 不过,洪家老大似乎也不怵,指挥人就冲了上来。 一清挥手扫过当头两个人的手背,他们便感觉酥酥麻麻的,而后武器脱了手,而南欣则立马赶上去,捡了其中一个的刀便砍。 师徒俩配合默契,只可惜洪家人太多了,他们逐渐难以招架。 “先走。” 南欣看懂了师父的手势,便去抱起昏过去的涂涂,而可乐则扶起师娘。 他们朝着另一个防备较为松懈的门冲去。 乒乒乓乓后,转过小街巷,绕到另一个仓库之后。 幸好可乐之前看过地形,知道此处还有个算隐蔽的地方。 可前后左右,依然有人声,似乎正在四处搜索他们。 “怎么办?” 南欣看见了师父,好像一下子又失了主心骨,变回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 “你们朝公路那头走,我去引开他们。” “可您……” 师娘也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此刻,南欣听见这话,便马上阻止。 “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公路会有人接应,他们会照顾好你们几个,等我搞定那边,就来会和。” “相信我,我可是你的师父。” 一清往日那种自信甚至于有点自大的模样一出来,倒是让南欣有些怀念。 “遵命。” 她眼看着师父冲出去,却忽然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师父真的是运筹帷幄吗,他真的有把握吗? 还是,只是为了救出涂涂和师娘? 不过,可乐已经拖着他们往公路走去,听起来那边已然狭路相逢,刀剑打成一片。 公路上,居然真的有人接应,只是那人不说话,面色沉重。 师娘似乎认识,低低叫了一句什么,他们的车就开走了。 * “爸爸,爸爸呢?” 涂涂记得自己明明看见了爸爸,醒来却又看不着了,正在哭闹。 “爸爸,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南欣受了重伤,也刚刚醒来,听见可乐的话便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见过我师父?” 她将涂涂骗走,便逼问可乐。 “见过啊,去年法会我还去拜了呢。” “放屁,我是说昨天,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约好了什么。” 可乐不说话。 南欣心下了然,却也是遍体生寒。 对啊,昨天可乐看见了一清,居然没有半分惊讶。 就算再镇定,那样也不正常。 “你师父说,他今次估计得舍命一搏,才能把家人送出去,他,他……” 可乐说不下去,南欣也听不下去。 她突然抓起床边的包,挣扎着下床。 “你干什么!”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5 “师父肯定没事,我得回去找他啊!” “没用了,昨天开车接我们的曹大哥在四处都找遍了,师父他,师父他……” “我不管,我……” 可乐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将南欣推到床上,大叫:“别傻了,你忘记了,一清说他只想家人无事,你没想过,这个家人不止涂涂和师娘?” “你说什么?” “一清道长说,这么多年,他都当你是她亲女儿,希望你不要再查这件事了……”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南欣心中激荡,好像岩浆喷薄而出,她不想再次失去师父了,虽然此事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如果说,此前她还有种对师父的感应,那么今早开始,一切化为乌有。 “可是,洪家人为什么要……” “冤冤相报,何时了。” 昨天接他们的那个曹大哥此刻走进来,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洪家一直与禄云宫有仇,当年你师父的师父下山去帮人消灾,听说有一户被偷了东西,他找到了小偷是隔壁洪家的,没想到那小偷不过十五六岁,刚被家里人责罚,又成了众矢之的,被全村人辱骂,一时想不开,竟然就自挂了东南枝。” “此后,两家相互看不惯,又结下许多愁怨。” “可那都是往事,和师父有什么关系呢?” “唉……” 曹大哥看了看隔壁一眼,那里住着师娘,他关上门,道:“你师父年轻时,也算是英俊潇洒,他和对面洪家人不对付,从小就和那家的小姐掐架,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居然成了欢喜冤家,后来小姐要嫁师父,师父却又不同意了,该是两家相逼的吧,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那洪小姐嫁了人以后,居然很快病死了,死之前,手里紧紧抓着师父写的一封清醒,这样一来,洪家主母又觉得是一清勾引洪小姐,才导致这样的悲剧。” 南欣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只好叹气:“要是这两家人永远见不着面就好了。” “嗯,不止如此,洪家弟弟半夜去你师父那儿想找麻烦,谁知道居然让一清当做劫匪,给失手打死了,诶,你说……” 南欣想,难怪洪家人看见师父,个个都是咬牙切齿的。 “可,这也不完全是师父的错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你师父虽然躲在禄云宫避世,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戾气的,并不像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凡事皆放得下。” “再说了,你师娘自从生了涂涂以后,身体便一下子差了许多,” 曹大哥又说:“你师父一直觉得是有人假拖我的名义送的那罐药有问题。” “实际上您并没有送药?” “对啊。” “可是,这么多年咱们禄云宫都相安无事……” 南欣奇怪:‘怎么最近忽然……’ 曹大哥欲言又止。 “您说……” “最近,禄云宫的确风头很盛,也有许多人来到你们道观,不是吗?” 南欣头上好像被拍了一掌,那不正是因为她在外头出风头吗? 难道,是她引来了禄云宫的仇人? 南欣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倒也不必太过自责,你师父这么多年,其实生活都好像是捡来的,偷来的,他应该自己也有心理准备。” “可……要不是我四处去给人解决事情,可能禄云宫的存在也不会如此引人注意。” 说不自责当然容易,可她做得到吗? “你……” 曹大哥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他本来就是个粗人,如今眼看着这个遭遇过多的姑娘自我纠结,也觉得不必再多说什么。 “对了,你想想,自己出去时,有没有碰见比较奇怪的人?” “每次出去,都能碰见很多人呀。” 南欣咬着嘴唇想,除了事件本身相关的那些,还有路上的行人,甚至她询问信息的那些…… “或者说,过于关注你的人?” 曹大哥似乎也在帮她回忆。 的确,要说的话,还真的有那么一个。 南欣犹豫着说:“上回去学校时,有个男人和我对面而过,他总是盯着我看……” “什么样的人,你对他的相貌还有印象吗?” 曹大哥追问。 “不是很清楚……” “时间地点呢?” “唔,” 南欣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处理完g大的case,回来的路上,那几天我有坐记录,” 她翻了翻手机上一个类似账目的玩意儿,之后说:“八月十四。” “具体时间地点呢?” “地点是在g大的学院大道,大约中间的位置,至于时间嘛……” “我记得太阳正好照在脸上,还是晚霞,结合当时走路方向和那几天的日落时间,应该是下午六点左右。” 曹大哥似乎很惊喜,道:“很好。” 说完他就走了。 * “涂涂,刚才那个叔叔干嘛去了?” 南欣有点摸不着头脑,正无意识地摸着涂涂头发。 这对母女马上就会被保护起来,涂涂也不用再经受之前那种恐怖的惊吓。 说真的,大人的事情却让小孩来承受,南欣有些难过。 可想一想洪家帮和禄云宫多年来的恩怨,又不知道卷进了多少无辜的人。 “查到了。” 曹大哥忽然走进来,拿给南欣一张照片看。 “是不是这个人,我看监控里头,他盯了你好久好久。” 南欣惊讶:“这么快就能查到?” “我有路子,”曹大哥只是回答。 “好像是,可我也记不大清楚呀……” 南欣不太确定。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可……” 南欣说:“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曹大哥之前并未细看,此刻也皱着眉头看过来:“好像是啊……” “爸爸……” 涂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念叨着。 “这人好像是有点像一清道长!” 南欣想起来了,只是平常她眼中的师傅总是长头发,穿着道袍一脸老古板的模样,与碰见的这个短发平头穿着黑衬衫的男人风格迥异。 可如今只看脸部特征,还真的有点像师父。 只是,大约是熟悉的人能区分的程度。 “啊!” 南欣想通了其中关节,又惊叫出声。 “怎么,是不是想起来什么?” 曹大哥也觉得此事扑朔迷离。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6 “在道观死掉的那个人!” “什么?” 曹大哥不知道情况,自然是一头雾水。 南欣便把在道观发现一个长相极像师父的人的事情说了。 “可据我所知,你师父好像并没有兄弟。” “那……会是凑巧吗?” 南欣说:“或许,洪家人发现了这么个人,便将他养起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报仇雪恨。” “或许也未可知。” 曹大哥摸着下巴:“照你所说,若禄云宫正是被人下了毒,那么这样一个长得像一清道长的人,或许是最佳人选。” 南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脑门上开始出汗。 自然不难,他只要稍稍遮住脸,假装感冒咳嗽变了声音,再换上师傅那一套道袍。 一般人的眼睛辨认是很受衣着这些外在条件限制的,一样的衣服,差不多的身高和体型,再加上演技到位,那副把禄云宫当成家里的模样。 一上午昏昏沉沉的师兄弟还真的不一定看得出问题。 只要他往灶台边上那么随便一晃悠,随手下了药,谁知道呢? 当然,前提是,他得知道师父那天不会出现。 这倒也不难。 他们既然是冲着一清道长来的,自然可以时时刻刻监视他的动向,甚至最简单的,只要找人假装寻找师父有事,无论是开业选址还是新生儿取名,把他框出去就成了。 之后,便可以在道观中进行自己的计划。 可他的计划若是如此完美,又怎么会死在道观呢? “你记得那人是怎么死的吗?” 曹大哥忽然问。 “当时着急,我没有仔细查看,只记得他太阳穴有一个小小的x型,估计是致死原因。” 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南欣回忆得脑袋都快要炸掉,这才想起来。 “太阳穴……” 曹大哥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可怕:“他……他好久没用过了。” “谁?” 南欣感觉自己仿佛窥破了什么天机。 “一清道人年轻的时候,曾经学过一些杀术,只不过因为那时行走江湖,想害他的人太多了,后来回了禄云宫,逐渐也不再练习这些……” “您是说,真师傅杀死了假师傅?” “嗯,” 南欣想,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可师父既然回了道观,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曹大哥却说:“你师父也不是圣人,他或许正是想借机金蝉脱壳,让洪家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李代桃僵……吗?” 南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忽然发现,师父其实那么陌生。 从小在禄云宫长大,她把一清道长看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最尊敬的人,最崇拜的人。 可这个人呢,为了自己的计划,可以看见了她,却不管不顾,甚至特意留一个以假乱真的尸体给她,只为了圆那一个大谎? 可即使如此,她也该找洪家人复仇,不是吗? “一清道长养我教我,对我恩重如山,我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报仇,我一定会替他去完成。” “你在说什么!” 曹大哥似乎一下子就去恼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师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自己去报仇算是什么,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一清既然带走了那个冒充者的性命,就代表用那个人抵了禄云宫的事情,现在你去,又算什么?” “禄云宫那么多师兄师弟,一个人来抵算什么,再说了,若是被人插了一刀,难道你将那刀毁了便足够了?” “您一会儿说师父待我如亲女儿,一会儿说他不在意我,到底又是为什么,反正这件事,我一定要掺和的。” 南欣如今已经不再大吼大叫,那么多事情,好像让她知道自己的气势并不在声音大小。 她成熟了,却也带出了一丝丝令人恐惧的气质。 “洪家人在哪?” 她平静地问。 对面是一个瘦瘦小小的人,正是那日抓走师父的金子。 南欣离开曹大哥以后,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跟着自己,她故意绕了几圈,从某个后巷迂回,刚巧就抓住了跟踪她的金子。 “你,你干什么!” “既然你们想找我,干脆我自己来找好了呀。” 南欣语气十分轻松,手上却在使劲。 金子方才还没照面,就被南欣突袭打伤了,现在浑身都疼,却只能恨得咬牙。 “好啊,你想去找死,我就告诉你。” 他肿着一只眼说。 南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长了气势,却感觉脑后生风。 她凭着直觉飞快闪避,便感觉还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瞬间晕了过去。 * 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感觉自己给捆了个结实。 南欣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抬头,果然看见好几个人盯着自己。 金子正站在最后面,奇怪的是,他此刻终于占了上风,居然半点得意都没有,反而倒是有些惊慌地看着自己。 有人看了他一眼,道:“她醒了。” 金子捏了捏拳头,猛然向前走了一步,就在南欣以为他要打自己一顿出气的时候,对方却拿出了一个玉佩。 “这是……是你的?” 南欣一看,正是从师兄那儿拿回来,打算帮她修补的那块。 “还给我!” 这是师兄唯一替她留着的东西,不管怎么说,也是她对玉坤唯一的念想。 “还给我。” 金子看着这个在椅子上挣扎,有如疯狗的女孩,又问:“这是不是你的!” 突然,南欣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她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嘀嗒。 嘀嗒,嘀嗒。 好像是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面,却踩出了某种节奏,仿佛那地面也要被穿着这双鞋的人所降伏。 而周围原本的喧闹都瞬间退去,南欣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这让她有些恐惧。 可对面走来的那个女人,却似乎比这一切都更加可怕。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 南欣的心也感觉一下,一下地被踩着。 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裙,上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足下却踏一双系着丝带的黑色高跟鞋,那绸缎般的带子绕过她的足踝与小腿,对着每个人的目光都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南欣不是傻子,她知道,这女人在洪家地位一定不低。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7 听曹大哥说,如今洪家的主事是个中年女人,都叫她秋姐。 可…… 眼前这个女子,和中年二字实在是半点沾不上关系。 皮肤细腻光滑,脸颊并没有现在时下打针出来的那种刻意的突出感,却很自然。 眼角甚至连一丝细纹都没有,眼袋也无。 “秋姐。” 听见身边人这么叫她,南欣才敢相信,不过,她瞬间紧张起来。 秋姐不杀她,也不放她,到底是要拿她怎么样? 没想到,秋姐却走过来,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看起来居然含着无限眷恋。 “啧啧啧,真像那个男人啊……” 她仿佛梦呓似的说:“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南欣瞬间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猜,一切奇异的根源都在那块玉佩上,便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那是你的吧,我知道,你叫南欣……” 秋姐拿起那块玉佩在手中把玩:“这还是我给你的呢。” 南欣如遭雷击,虽然,看着秋姐对自己奇怪的态度,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点什么,可事到临头,听了秋姐这么说,她还是开始慌乱地摇头。 “你说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们的仇人,仇人……” 秋姐却并不理会她,只是说:“记得当年,我把你送到褚山的家里,还附赠了这块玉佩。” 她好像也有点累了,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一杯茶,示意一个老头说话。 “南欣,你可能一下子不能接受,其实啊,秋姐那时候生下你,便被说是不详,当时洪家正飘摇,带你在身边也不安全,便把你送去了褚山父亲家。” 褚山这个名字,南欣是听过的,就是她当年那个所谓的父亲。 养父吗? 这样一来,倒是解释得通了。 难怪他们将自己随意扔在了禄云宫,然后再也没来看过。 秋姐说得,是真的吗? 她忽然想起玉坤师兄将玉佩交给她时的那种眼神。 师兄似乎知道,这玉佩对她来说很重要…… 南欣想起当年师父和师兄一起去接她时,师父将那玉佩给师兄看,然后说了什么。 在此之后,玉坤便一直待她很好,甚至有些无条件地好。 所以说,师父和师兄……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吗? “我师傅,我师傅他……” “他当然猜到了,” 秋姐笑了一声:“我还要感谢替我照顾女儿,现在,该回到妈妈身边了吧。” 她的表情变得十分柔和,正是南欣最向往的那种笑容。 还记得每次涂涂想在外头多玩一会儿,不愿意回家时,师娘也是这样宠溺地笑着,张开双臂呼唤她。 “不,不对……” 南欣忽然于混乱中觅得一丝清醒,叫道:“你骗人,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为什么不找户靠谱的人家,偏偏大老远去山里头挑了两个那么不靠谱的人?” 她早听人说过,褚山两口子没什么正经职业,就想生个儿子,脾气不好,还鲜少知道责任二字怎么写。 “至少,你不会将我送到那样只想要儿子的人家去。” 南欣又道:“还有,为什么送到了距离禄云宫那样近的地方,难道不是算好了吗?” “你记恨一清道长,便想把自己不要的灾星扔过去,不是吗?” 南欣说着说着,只觉得新仇旧恨一齐涌了上来,她忽然笑起来:“没想到,没想到我一直在找的,杀死那么多师兄的仇人,居然就是我的母亲!” 她猛烈摇晃起来,仿佛是一只傀儡挣脱了舒服,加上脸上那种残存的笑容,昏暗灯光下看起来更加恐怖。 “你,你……” 秋姐却好像并没有多么失望,只是说:“你先冷静,禄云宫已经没了,不如跟着我,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 “再说了,那个一清不是也把我派去的人杀了,来了个李代桃僵吗,就算是扯平了。” “扯平?” 南欣瞪大眼睛:“那我的师兄怎么算,师父的命又怎么算?” 秋姐好像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反正我已经灭了禄云宫,你现在想怎么样,既然不愿意看到我,那自生自灭吧,我也无所谓。” 金子把南欣推走,似乎打算再次蒙上她的眼睛,却没留神让南欣用力戳中了眼睛。 他因为剧痛而大叫,差点跳起来,众人这才发现,南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挣脱了束缚,拿过桌上的小刀,便朝着秋姐划去。 “我当然可以做点什么,不要以为生了我就有多了不起,我还是禄云宫的人,我要报仇……”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一心挥刀冲向了秋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想起了冲向敌人的荆轲。 铛。 可惜,和荆轲一样,她的刀也受到了阻拦。 是个看起来有点沉默寡言的男子,之前似乎一直站在秋姐身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可他却忽然冲出来,挡住了南欣刀。 “够了,晓南欣!” 这五个字如当头棒喝,南欣忽然就自己好像坠入了水里。 她是谁? 晓南欣又是谁? 她喃喃念出声:“罗……西……” 带着可乐的那张脸,却完全不是那种懵懂的表情。 “你是……罗西……” 周围景色倏忽而变化,一切乱七八糟的人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他们两个,处在一个说不出在哪儿的白色空间里。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南欣说着说着,却忽然哭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切肤的痛如此强烈:“我差点,差点就能报仇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罗西叹气。 “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 南欣睁大被泪水浸湿的双眼:“可我……” “事实上,秋姐的确是被杀死了,在那个时空中,你方才所经历的,都是某种设定好的重演。” “所以,我其实已经杀死了秋姐?” 南欣有些茫然,却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是你被杀死了,南欣,还不明白吗,曾经的你就是秋姐。” “可我……” 南欣成仙之前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模模糊糊,听见罗西说出这么一句,她本能地去翻找记忆,却更加头痛。 第十一 云深不知处18 “你就是秋姐,所以我阻止你,只是为了免得你清醒过来,受更多的痛苦。” 即使是假的,即使是重演,亲手杀死自己,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所以,我只是以那个小道士的角度,看完了这件事。” “没错,月老觉得,你想起了这些,或许就能明白奇案司为什么……” 罗西没说下去,南欣却懂了:“是啊,前世的我手上十几天人命,怎么可能再去奇案司。” 她叹了口气,忽然看向罗西:“谢谢你,我明白了。” * “南欣,南欣……” 过了数月,晓南欣一直消极怠工,差点被月老游街示众。 她每天浑浑噩噩,仿佛成了个打卡上钟的咸鱼,也不干活,也不吵嚷着要去奇案司了,看起来却让人更加不爽。 连月老都不习惯听不见她闹了,时常擦擦额头,又偷偷看看南欣。 “她可能觉得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罗西猜测。 南欣把自己在红线阁的位置给让了出来,特意给了罗西,说是要帮他圆梦。 然后呢,南欣就成了个没有俸禄的红线阁闲散人员,因为不拿工资,也不吃工作餐了,月老没有事情可以再威胁她,只好由着她去。 可时间久了,也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正好这回去见天后,她给南欣找了份好差事。” 月老将调令给了罗西:“你带给她,反正是查案嘛,在哪不都一样。” 而这边罗西给南欣看的,则是一张历劫文书。 “历劫?” “对啊,你不是想洗清身上那些不和谐因素,去干点没人管的工作,就当作历劫吧。” “具体是干嘛呢?” “天界有在凡间开门的事务所,因为门牌号404,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总而言之,就是处理一切找上门来的事务。” 南欣狐疑:“这样也算历劫?” 然后她看了看之前的404主人工作日志…… “好吧,看起来都是些没人想干的活。” “那你干不干?” “我去。” 南欣想,既然有希望去奇案司,怎么样都行。 “那我就只能在天上看着你咯。” 罗西说。 南欣笑:“这话怎么怪怪的。” “你怎么突然就恢复了,之前是不是一直装痴呆在博同情啊?” 罗西反应过来,敲她:“倒是骗过了月老。” “倒也不是装,” 南欣道:“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好吧,” 罗西长出一口气,握拳:“那我们都加油吧。” * 这地方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的小区房,南欣推开门,发现里头像大学宿舍似的已经摆好了四张床。 “哟,我居然能体验一下大学宿舍生活?” 她瞬间就忘记这是历劫了。 看来月老待她不薄,说是历劫以后考察,说不定也就是给了她一个闲差,到时候混一段日子,再随便交个报告,说不定南欣就又可以去申请奇案司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前世的秋姐,她有些黯然。 冤冤相报何时了。 师父说过,曹大哥说过,罗西也说过。 他们应该是在劝她吧。 可惜,当年的秋姐没有听进去,酿成大错。 而当时一心想砍死秋姐的自己,又何尝听进去了呢。 人长大了,心里就好像有了一杆秤,谁的仇,谁的恩,多多少少,大都记在心里。 不过悲哀的是,人们经常是仇怨记得多些,而恩情却少之又少,就好像窗台上的沙子,时间久了,风一吹,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收拾心情,走进了这房间,四张床居然只空了两张,看来,早已有人入住。 “你们好~” 她试着打招呼,不一会儿,阳台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人。 南欣真真切切地看见,那人是从外头飘入阳台,然后再进门的…… 好吧,看来住在这儿的,都是我辈中人。 她想。 就看见那女子身材好到堪称完美,凹凸有致,还穿着一条勾勒身材曲线的红色长裙,底下一双小短靴,头发也是根根弯成最好看的弧度。 “你好,我叫洛灵。” 她伸出手来,姿势优雅好看,南欣忍不住开始欣赏。 不知道是不是狐狸精? “我是兔子精。” 她仿佛看破了南欣想法,说道。 “你会读心?” 南欣也忍不住问道,这个可得先问清楚了,她知道,天地之大,的确是有这样的人物。 “半吊子,看运气吧,一般都读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洛灵促狭一笑,道:“比如,知道男人心里在瞎想什么,但认真工作起来却什么也猜不到。” 南欣对这个有点奇怪的言论打算暂且不论,又说:“404该是还有一个人吧?” “哦,你说白易,” 洛灵伸头看了一眼靠窗的一张床,有点紧张道:“你方才没碰那张床吧?” “没有,” 南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道。 “那就好,白易啊,是个超级洁癖,” 洛灵毫不避讳地说:“她能看见最细小最细小的尘埃,所以如果人家动了她的东西又没有擦干净,白易是可以看见的。” “……” 怎么细细想来,有点恐怖啊这能力。 不过,南欣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摸摸头:“额,你们都好厉害啊,我都没什么特别的法术或者能力……” “没关系的老大,咱们这儿反正一年到头也没事可忙,这不你看,我等下也要出去打工了嘛。” “打工,你们还要打工?” “当然,衙门不养闲人,” 洛灵理所应当地说:“404是个什么地方,您肯定都知道啦,说白了,就是个考察期的外放地点,别指望能发多少工资,可咱们总得在凡间生活的,什么都得花钱,所以,都是要自己赚钱的。” “啊……” 南欣感觉自己的混吃等死计划泡汤了。 至于洛灵为什么叫她老大,是因为那份材料上面说了,南欣过来了,便是接任404的老大,想来是前一任“刑满释放”了吧。 南欣被这么个宿舍给惊呆了,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当好老大。 “那我是不是还得去找份工作……” “不用啊,你可以接替上一任楼长的工作,人家不会认出来的。” “好吧……” 其实她就是客气一下。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1 “对了,那个白……” “白易。” 南欣想,什么怪名字。 “白易她去哪儿了?” 她想,自己初来乍到,总得都认识一下。 “估计在走廊义务劳动吧,她昨天就一直说这条路太脏了,她看着都难受。” “哦……那我们去帮帮她?” 洛灵做了个您请的手势,然后就坐在桌前,开始给自己补妆,似乎已然进入忘我之境。 南欣轻咳两声,便提着扫把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还真的有个人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打扫卫生。 南欣拖着扫把,挪着步子过去,发现这个人堪称全副武装。 头发藏在了一顶浴帽里,大口罩,长衣长裤,居然还戴着一双鞋套。 “你……好……” 她表情复杂地打招呼,发现就这么一副清洁工大姐的打扮,居然丝毫不能掩饰她的美丽。 这姑娘属于有点可爱呆萌挂的,圆圆的眼睛,小嘴巴,小小的鼻头,脸颊也肉嘟嘟的,让人看了想捏一下。 “你好,是新来的楼长?我是白易。” “嗯,听说了听说了。” 南欣一只手拎着扫把僵在空中,放也不是,提也不是。 “不用帮忙,我自己能搞定。” 白易看见了,接过扫把。 南欣不好意思真的不干,忙在边上扫起来。 “等等,住手。” 还没两下,就被白易给制止了。 南欣奇怪,看她居然有点生气的样子:“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要先等我清洁完这边,” 然后,白易似乎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把南欣给退汇了屋子,道:“你在这儿休息,柜子里有我的零食,吃点吧,别出来。” 于是,她又愉快地出去了。 洛灵冲着她一挑眉:“我就说了吧。” “好……吧,” 南欣尴尬地说:“有白易在,咱们404肯定会一直很干净的。” “行了,你休息,我要出去工作了。” 洛灵终于画好了妆,拎着包说。 “可……” 南欣说:“现在都快要天黑了……” “夜班,不行吗?” 洛灵皱了皱眉头,又笑了:“逗你的,我最近在外头唱歌。” “哦……” 其实南欣也没大懂。 正当洛灵即将出门的那一刹那,不知道什么东西剧烈地响了起来。 好像是个闹钟,可声音未免也太大了些,甚至伴随着地震一般的效果。 南欣看见椅子在摇晃。 “地震了了了了!” “莫慌,” 洛灵却从门口收回了脚,招呼白易回来:“走吧,来业务了。” “什么?业务?” 南欣作为老大兼新来的,十分尴尬。 “404每次需要出任务时,都是会有这么个提醒的,” 洛灵解释。 “这也,阵势也太大了吧……” 南欣咋舌。 “本来只是一个甜美的女声播报,就像外卖点那种,什么您的xx订单到了……” 南欣看她居然已经开始学起“甜美的女声”,只好问:“那现在怎么……” “之前那位太能睡了,怎么也叫不醒,影响工作,所以……” “好吧……” 南欣想,这也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又问:“那咱们出发吧,该去哪儿呢?” 刚回来的白易却把门砰一声关上了,又慢条斯理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说:“警报一旦想起,这扇门就会被改变朝向,只要出门,就可以去到需要出任务的地方。” “还挺方便……” 南欣想起那个什么哈尔的移动城堡,觉得好像有点幼稚,便没有给两位一脸严肃的下属提起。 “行,现在出发。” * 走在路上,南欣便听见白易小声汇报:“说是有个女生行为举止奇怪,需要带回来观察。” “哦?” 南欣不明所以:“奇怪具体是指……” “你去看了就知道。” 可是,等南欣真到了地儿,看见了这个名叫睿妮的姑娘,就更加不解了。 “这个人看起来,很正常呀。” 好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住在学校,每天就是吃饭上课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无所谓,反正把她带回去就行。” 洛灵根本不在乎。 “怎么带呢,硬扯?” 南欣对于404的业务还是一知半解,实在不明白这种事情找他们干嘛若是这个睿妮犯了错,自然有人来惩罚,可若是她没犯错,又凭什么把她带走。 “行了,我和白易去办手续,你把她带来学校中心操场的地下车库就行。” “我……” 南欣还没来得及表示任何意见,那两个人就已经走了。 此刻正是午饭时间,南欣凑近那个名叫睿妮的姑娘,看她正在纠结。 “茄子再配个米饭六块钱,多吃一点米饭应该能吃饱,可要是买包子,估计只要三块钱呢。” “要不然就去回去泡麦片好了,加点调料就行。” 南欣在旁边肃然起敬,这时空的大学生怎么勤俭吗,她怎么记得可乐就不是这样。 身边有相熟的同学经过,问:“一起吃饭吗睿妮。” “不了,我回宿舍去。” “对了,下个星期大家约了去玩,你去吗?” “乐园估计多少钱?” 睿妮忙问。 “门票两百多吧,住宿大家可以挤一挤。” “还有交通……” 睿妮终于摆摆手:“算了,我不去。” 她谢绝了同学,出了食堂,径自走向一台共享自行车。 “人家不都骑自己的车吗?” 南欣奇怪,忽然有人回答她:“睿妮是个……怎么说呢,好听一点该说小气鬼。” “诶,你怎么回来了?” “手续差不多的,洛灵接下来应该能搞定,我担心你不知道怎么看目标对象的信息,所以来教教你。” “哦……” 南欣感觉自己这个老大其实毫无实际地位,现在,白易不反过来使唤她,南欣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所以啊,她舍不得花钱买自行车,” “不至于吧,我可知道还有二手车……” “大学里丢自行车无比常见,睿妮也丢过一台,后来就再也不买了。” “不对啊,” 南欣慢慢跟在后面,忽然想到一个矛盾点:“这种单车要交租金,岂不是更加不划算?” “你看着吧。” 白易一指前方,只见睿妮骑了十五分钟,立马下车落锁,又寻寻觅觅地换了一辆。 “这个牌子今年都在做活动,骑车十五分钟之内不用出钱。” “啊……那她就这么一辆一辆地换呀?”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2 “嗯。” “那她平常出门逛街也这样骑车?” “逛街是不可能逛街的,最多在网上的便宜小店买点日常用品,街边点打折促销也能吸引她。” 洛灵又说:“睿妮好像没坐过地铁,毕竟比公交车贵,而且她也尽量不出门。” 南欣无语,有点条件反射地开始想,不知道睿妮的红线那一头接的是哪个倒霉鬼。 但又想,自己早就退出红线阁了,还考虑这些做甚。 “说真的,虽然她有点不一样,但也没什么大碍,咱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也不清楚,404的任务就是这样,稀里糊涂下来了,稀里糊涂就完成了。” 南欣现在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一个养老单位。 可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毕竟是历劫嘛,总得正了八经吃点苦的,她可是还想去奇案司呢。 白易可能是看上司太过为难,又补了一句:“好像是要查出来她为什么这样。” “哟,心理探索啊,有趣,” 南欣摸着下巴:“这下可得好好展现我的推理功底。” 她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计策。 * 睿妮刚在宿舍楼下停了车,就被人撞了一下。 迎面而来的女孩跌了一跤,手里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玩意掉了一地。 睿妮连忙道歉,并且帮她捡起。 “这是……” 她看见上面各种优惠活动,甚至还有大额折扣和满减兑换。 “哦,谢谢你啦,我领太多,不然你挑一点用得上的?” 对面的南欣笑着说,不顾身边白易鄙夷的嘴角。 “是吗,那就谢谢啦。” 睿妮还真的挑了几张自己正好要买的,自我介绍道:“你也住这栋宿舍?我叫睿妮。” “嗯,我叫南欣。” 南欣跟着她走进去,然后对白易使了个眼色。 白易会意,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挥手,宿管阿姨的眼神就迷迷瞪瞪起来,她居然并没有阻拦南欣和白易,还看着她们走了进来。 “搞定了吗?” “都搞定。” 上楼时,南欣故意落后睿妮两个台阶,悄声询问白易。 果然……等跟着睿妮进宿舍时,她俩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睿妮隔壁寝室的同学。 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其他人都不在,南欣便顺势坐在了睿妮寝室的某张桌子旁,看着她拿出一包麦片。 “睿妮……” 她问:“你何必这么省钱呢?” 南欣早就调查过,睿妮并不是什么贫困人家,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可大学生活吃好穿好一点,难度并不大。 “节约一点不好吗?而且我很喜欢吃麦片。” 睿妮却好像被她这问题冒犯,南欣本来是想单刀直入,看来是不行的了。 这种奇怪的倾向,基本上也就那么几个原因。 她分析。 于是悄悄问白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大概是高二吧,” 白易在平板电脑上划拉,查阅着404专属的任务信息板面。 “我们去一趟。” 南欣做出决定。 白易点点头,一挥手,南欣便发现眼前换了景色。 * 睿妮其实和大学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此刻穿了一套深蓝色的校服,衣服松松垮垮的,显得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等她走到某个小超市的门口,却好像是被气筒打足了气,又瞬间鼓胀起来,捧着手里一份学校通知,走了进去,叫了声:“妈。” 正在归置货物的女人答应了一声,便说:“今天作业多吗?” “还好,妈,今天兴趣课发了个通知。” 女人皱眉:“那个兴趣课,你还在上?” “也能学到知识嘛。” 女孩的声音弱下去,却还是继续了。 “学校说,这个暑假可以去关于生物医学发展的一个研讨会旁听,那个大会很厉害的,而且有我最喜欢的绯教授,而且举办的城市在洛萨,我一直想去那里呢!” 不过,对面的女人明显看起来没有那么兴奋,只是说:“哦,那得多久呢?” “只有三天。” “你们学校没说多少钱?” 睿妮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两万。” “睿妮啊,” 母亲摸摸她的头,道:“你也知道,我们家每一分都要计算着花,你这个兴趣班出去还得这么多钱,不然算了吧。” 睿妮终于完全失望了,可也知道这钱数目不小,只好乖乖回去写作业。 爸妈常说这个贵,那个买不起。 时间久了,她也渐渐有了这种感觉。 钱,才是最好的朋友。 她想攒够钱,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 * “就是因为这个?” 南欣不解,她觉得睿妮挺可怜,可父母自然也是为难的。 “反正后来她就什么都要省钱了,可能是想大学攒够了钱,再去一次这个科技大会的夏令营吧。” 南欣摇摇头:“不,不对,睿妮完全搞错了方向。” * 很快回到那个宿舍,她走过去,看着睿妮,却好像是在看着当年那个沮丧而小小的睿妮。 “睿妮,你……” 咚。 南欣还没说几个字,就看见睿妮眼神迷离,身子朝着一侧的柜子倒去。 “白易,白易,快帮忙!” 她好像被人接住了。 * 等到再次醒来时,睿妮发现自己躺在了学校医务室的病床上。 “怎么……回事?” 学校李医生的脸凑过来,一脸不满:“你们这些小姑娘,天天就是减肥减肥,现在可好,营养不良了吧,输完液,回去想吃什么吃什么,听到没!” 睿妮被他唬的一愣一愣,只是点头。 南欣趁机教育她:“你每天基本上只吃便宜的主食,有时候还吃不饱,现在身体可撑不住了,以后别这样。” “可我……” 南欣发现现在是个教化的好时机,等李医生走了,继续说:“你吃也吃得不行,每天还要骑车,为了省钱经常是自己走路,怎么可能不营养不良。” “我知道,” 她声音忽然低沉:“你想攒出国的钱,可……” 南欣居然拿出了一个计算器:“即使每天吃饭可以省出十块钱,大学四年不过几千块,杯水车薪。” “我还可以去打工……” 睿妮说。 “可你的成绩呢?” 睿妮低头。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3 南欣说:“你还是为了科技大会的事情耿耿于怀,其实,她拒绝你,不只是因为钱,家里人早就不愿意你把时间花在什么课外兴趣班了,难道你看不出吗?” 睿妮往后一仰,其实,她怎么可能丝毫没察觉呢。 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总觉得,自己要是攒钱攒够了,就能回到那个暑假,完成心愿。 “这是你的执念啊。” 南欣扶着她站起来:“还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吗,该跟我们回去了。” * 睿妮浑身剧烈颤抖,她想起来了。 她早就不属于这里了,不过是硬占着某个人的位置。 不过是一点不甘心罢了。 “嗯。” 南欣笑了,拉着她走向白易:“我现在算是知道这次任务怎么回事了。” 白易也看了看刚刚更新的404任务报告。 “带回404新成员,睿妮。” 原来睿妮不过是她童年经历的某种映射,真正的睿妮需要将她剥离出来,才能好好的生活。 这也是404此次任务的目的。 而这个睿妮,也同样是需要在404打工同时改造的。 说起来,还算是南欣的同僚了。 或者该说,难姐难妹? * 华灯初上,四个人聚在404吃火锅。 “那行,为了庆祝大家在404的缘分,我就先喝一杯。” 南欣喝了一杯洛灵不知道从哪儿顺回来的酒,十分高兴。 “你这酒,还不错啊。” 洛灵笑道:“别人送的,人长得不怎么样,酒的品味倒是可以。” “你们先吃着,我要去上班了。” 睿妮终于代替南欣问出自己埋藏了好久的疑问。 “洛灵,你的工作是什么?” “要来看看嘛?” 洛灵嫣然一笑,可实在太妩媚了,连几个女生都为之一振。 “不了不了。” 南欣这才知道,洛灵是个晚场的驻场歌手。 好吧,果然是相当像兼职的工作。 这个女生有种特别的洒脱,似乎世俗的一切条条框框在她身上都不起作用。 南欣没想真的管理她,却想多了解她一点…… 她的视线跟随着洛灵离开,下了楼。 “我想去!” * 洛灵虽然是个兔子精,可热情开朗得有些不像话,听说自从她来了404,就大有要在凡间开后宫的架势。 南欣其实看资料时,心里是很好奇的。 女生也许会想骂她们,可也爱她们。 她三两步跟上了洛灵,然后问:“你工作的地方远吗?” 洛灵只是一笑:“保证你不会觉得远。” 果然,刚刚转下楼,就有个阳光帅哥同她打招呼。 “新室友?” “对呀。” 洛灵熟络地和他对答。 “这几天没见你跑步呢。” “不太舒服,哈哈。” 洛灵没细说,可对方居然立马道:“你等下,我刚好煮了姜汤。” 南欣看他热情,便站住了。 洛灵看起来却似乎并不想等这个男人,只是看南欣不走,叹口气道:“好吧,快点哦,我可赶着上班。” “嗯。” 男生飞速跑回去,果然不一会儿就端着个粉色保温杯过来。 南欣看见那颜色,皱起眉头,没想到那人却说:“刚好上次你给我那份绿豆汤用的杯子还在,一气儿还给你。” 洛灵居然还做绿豆汤送人! 南欣简直连嘴巴都合不拢了,感觉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嗯,谢谢。” 洛灵倒是很淡定,或者说故作淡定地接过了。 “嗯,天气冷了,你也多喝点姜汤。” 男生抽了抽鼻子,走了。 “啧啧啧,我啥时候能喝上你的绿豆汤啊?” 经此一役,南欣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像和洛灵熟了一点点。 主要是,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洛灵。 “行了,没机会,快走吧。” 南欣提醒她:“他可是凡人,所谓人妖殊途……” “发什么疯,” 洛灵好像有一点烦躁,皱眉道:“就你话多,我和郎霄不过是在这里跑步认识的。” “好吧好吧。” 等去了酒吧,南欣算是真见识到了什么叫魅力无限。 “洛灵你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掐着点等你上台呢。” “……” 南欣只是捡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坐下,听洛灵开始唱歌。 “whydobirdssuddenlyappear……” 这首歌,南欣在别处也听过,却发现,洛灵将它唱得飘忽之中带着一点柔媚,却莫名感觉有些悲凉。 是真的悲伤吗,为什么其他人都听得似乎挺开心的样子。 南欣不解。 可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洛灵却下了台,不见了。 * 洛灵刚刚走到门口,便被人吓了一跳。 “洛姐姐,今天演出结束了吗?” 洛灵看着眼前这个男孩苦笑:“是……吧。” “那我送你回家?” 男孩名叫江烨,人如其名,风风火火的性格,还在附近读大学,自从有次洛灵去他们学校办事,就一直追着她。 洛灵真是怕了这个小朋友,却看他已经取出了头盔。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 洛灵向来是游戏人间的架势,看他这么认真,也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 他刚拉着洛灵的手,便看见一辆轿车停在面前,车门打开,一个保养得宜的男人走出来。 “小朋友是想带洛姐姐去山上露营吗,听说今天可是有大雨呢,而且山上温度低,你这么点衣服可得冻坏了吧。” 最后这句话,他是对着洛灵说的。 “哦,是欧总。” 洛灵一笑。 “别这么见外,平常不是叫琛哥的吗?” 洛灵慢慢松开江烨拉着他的手,道:“琛哥。”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您今天怎么有空?” “今晚没工作,出来休息一下,怎么样,要不要我顺路载你。” “也行。” 洛灵看了沮丧的江烨一眼,道:“今天实在是冷,还是算了吧。” 江烨果然是想带她去爬山,闻言悻悻地看着洛灵离开。 不过可惜,刚到一个高级餐厅的门口,欧总就接了个电话,表情逐渐严肃。 “看来,有人今天要放我鸽子了?” 洛灵虽然不饿,不过还是有点不爽。 “你叫朋友来吃,我买单。” 这人倒是大方,洛灵想,可惜,我不稀罕。 不过,漫漫长夜怎么能一个人过,洛灵想着自己中途从404出来了,就不能这么回去,至少得在外头找点乐子。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4 她想起那个什么南欣还被自己扔在酒吧了,便摸出手机,播了个电话。 “来吧,上次说请你吃饭。” 来的是个文艺青年,穿衣风格十分简约,只是在看见洛灵时尴尬地搓了搓手:“这里吃饭?” “嗯,我请客,算是还你上次那顿。” 听见这话,文艺男似乎放松了不少,便问:“上次那个展子你去了吗?” “还没有,下个星期就要闭馆了吧?” “嗯,不然这这周末一起去?” “那你不来接我我可不去哟。” “哈哈,没问题。” 吃完饭,洛灵又回了酒吧。 她一眼看见东张西望的南欣,算着正好是演出结束的时间。 “我还有个朋友聚会,要不然让这个帅哥送你回去?” 南欣现在心似天地宽,已经放弃管理了,何况眼看404这几个人本来就能把事情办得挺好,完全不需要她。 她就当是免费音乐会吧,没想到这酒吧驻场的水平意外地很不错。 看着文青载着南欣离开,洛灵也长出一口气。 “啧啧啧,这一晚上,日程很繁忙啊,又把几个人捏在手里把玩呢?” 洛灵一听就知道是他们半个老板,姓徐,他们酒吧是合伙的,这个徐总呆这里看场子比较多些。 “瞎说什么呢,” 她忙回身,言语中却一点不客气:“比得上您吗?” 徐老板其实也才三十多岁,身材很好,一看就是健身房下过功夫的,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和方才离开的那个穿着棉麻衬衫的文青形成鲜明对比。 他挽了挽袖口,道:“其实我们是一类人,世俗那么多限制,你我都不必理会。” 洛灵是老手了,听见这样的煽动性言论只是一笑:“行了吧,咱俩就这么聊几句吧,我可还想要这份工作呢。” “怎么会影响你工作呢?” 徐总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洛灵只好点破:“您不会,可老板娘肯定会看不惯我的。” “话说,她现在已经有点看不惯我了。” “那是因为你实在太漂亮了。” 徐老板被她顶撞,似乎也不以为意。 很奇怪,洛灵的美貌是妩媚中又带着点娇憨的。 她的性格属于成熟御姐挂的,可面容上,下巴尖,眼型却略微有点圆。 这种圆形放大了她欲说还休的双眸,却也增添了那种独特的娇憨。 于是,洛灵明艳长相的攻击性被大大降低,反而透出一股子小小的,却让人感觉能够掌控的精明。 这也使得她靠那种惊才绝艳的长相几乎吃个通杀。 又在酒吧耗了一晚上,可惜洛灵不需要睡觉,于是她上午又开始骚扰一个名叫纪淮的。 “纪老师,我的音准还是有些问题,有时间帮我伴奏吗?” 纪淮是附近学校的老师,不过,小提琴尤其高妙,他不太好意思对洛灵过于热情,可也堪称有求必应。 洛灵倒是挺喜欢这种内敛型的,想着要不然自己身份有别,和他谈一场倒也不错。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这次还特意带了蜂蜜柚子茶去,可刚刚练习第一遍,学校琴房的灯就坏了…… 约着他在外头咖啡店坐坐,办公室又打电话叫他去招待新来的客座教授。 洛灵倒也不恼,这次她干脆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美其名曰守株待兔。 别人可能不行,可洛灵就是可以。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观望许久的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你是……洛灵?” 虽然都是404的成员,可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生活背景。 南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奇妙的感觉,可能就好像404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人物背景和人设吧。 那么,如今朝着洛灵走来的,就是一个她曾经,应该认识的人。 “几年不见,更加漂亮了嘛。” 常规台词,一听就怪怪的。 不过,洛灵发现,自己也只能这么姑且听着。 至于更漂亮什么的,那不是必然的嘛,她千年兔子精难道是白修炼的? 算是有过点什么的一个富二代,名叫张帆,不过最近没怎么碰见,可在网络上,洛灵倒是看见过他点消息。 总而言之,就是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他女朋友不知道的海王。 可这次再见张帆,她倒是心里有点什么东西被拨弄,加上这几天似乎桃花的确不怎么顺利,想着或许他……也行? 她自从这次下凡,来了404,发现还是随性一点的好。 何况,张帆那个女朋友说不定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或者说不定早就分手了。 不愧是旧人,张帆似乎非常清楚她的喜好,请她去了附近新开的一家餐厅打卡,那里洛灵一直想去,可惜总是需要排队。 张帆打了个招呼,便进去直接落座。 饭食偏健康一点,也是最近流行的概念,洛灵只是觉得那牛油果点缀得恰到好处,开始考虑要不要买一点回家。 她的眼神刚飘过去,张帆就让人多拿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餐盒。 不是那种一次性的,看起来就像个爱心满满的午餐盒。 这倒是击中了洛灵的心。 他们又去了海边散步,大约玩到深夜。 开了个房。 洛灵刚刚洗澡出来时,便看见张帆慌忙把手机转了个向,摄像头对准了床边的墙。 “诶,我说了在外头出差嘛,你看,单人间。” 说着,他将摄像头转了一圈。 洛灵很有眼色的往后站一步,藏了起来,心里却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她又看见张帆打开另一个手机,按下播放键。 立刻有敲门声,问话声,收拾笔记本电脑,桌椅摇动的声音。 “行了不说了,我得去对面开会,他们都在叫我了。” “嗯,我还给你的仓鼠买了豪华三层笼子,记得收啊!” “……” “哟,挺真啊。” 等他挂了电话,洛灵抱着双臂,靠墙站着,带着一点没有笑意的笑容。 “好了好了,我实在甩不掉她,橡皮糖一样,忘了她吧,别生气。” 洛灵本来不想生气,她也没想着要和这家伙怎样,就是,就是不爽。 “要不然,喝点酒?” 张帆好像看出来了,端过来两杯红酒,说:“这可是我特意带过来的。”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5 洛灵不看他,但闻着香气不错,还是喝了一口。 眼前的气氛迷离,好像有什么在氤氲起来。 洛灵感觉眼前有点模糊,思路也逐渐不太清晰。 好困,好想睡觉…… 在倒下的那一刻,她想,年年打鹰,谁知道让鹰啄了眼? 靠。 * 光线刺眼,她从柔软的被子里醒来,对于昨天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 她动了动,却发现身边的人还躺着。 “起来。” 她忍着怒气。 身边那个人没有反应。 “张帆!” 还是没反应。 洛灵忽然害怕起来,她翻过那人,伸手去探他鼻息。 “死……了?” 洛灵的大脑一片放空,她听见自己手机急促的铃声,着实吓了一跳,恍惚半天才拿了起来,看见上头显示南欣二字,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这事儿太蹊跷,太吓人了。 “洛灵……你在哪?” 电话那头,这个新来的管事人语气听起来非常奇怪。 “我……昨天在外头住的,怎么了?” 洛灵强自镇定,又扭过头不去看床上躺着的张帆,却听见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 “你……现在还好?” “到底怎么了?” 洛灵不相信这个南欣真有透视眼,可她的语气,仿佛是知道眼下发生的一切,洛灵受不了了,她想干脆问个清楚。 “因为我们接到了新任务,” 南欣终于说,听起来那头的404也安静得异常:“查出和洛灵过夜之人的死亡真相……” 洛灵在心里大骂,自己这点儿事怎么就弄到404任务板面上面去了! 可,404的人来查,总比真的外头来人要好。 她只好报了地址,等着404三个人过来。 404的人来得很快,洛灵打开门上的挂锁,让她们进入。 “我想,这个案子应该就是归我们管了。” 南欣咋舌,404的业务范围好像有点广,可不知道为什么,目前都是同他们自己人有关的。 可看着床上的死者,她也只好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边查看房间状况边记录。 “你们昨天是几点到达酒店的,那时张帆的状态如何?” 她一眼就瞄到了死者掉出来的钱夹,啧啧啧,零用钱可真多,当然,也看到了身份证明,所以并未问洛灵他的名字。 洛灵显然也是一愣,扭头看见她拿着身份证,也了然,她此刻好像已经镇定下来,点起了一支女士香烟:“昨天,大概是晚上十点多吧,我和张帆到了这儿,” “之后呢?” 南欣问完,发现身边的睿妮有点脸红,忙道:“少儿不宜的内容就不用说了。” “呸,没有那种内容,” 洛灵懒得理会这些,只是说:“之后我们喝了一点酒,” 她扬起下巴,示意桌上的两个空酒杯。 洛灵又看了看那红酒杯,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想起了什么,恨恨地道:“对了,那家伙该是在我酒里加了东西,大约只喝了几口,我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三个女生虽然不是凡人,却也不傻,凡间的事情多多少少看了些,听见这话,忙有点担心地盯着洛灵。 “我没事,” 洛灵却好像不太在意:“我想,那之后没多久,他可能就死了吧。” “幸好他死了,不然我,总有办法整死他。” 南欣本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却在听见这句话时,打了个寒战。 “咳咳,无关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她想,这毕竟算是嫌疑人问话了,能不能注意一点言辞。 “那我看看酒杯,” 南欣凭着自己经验,去查看那两只酒杯。 可奇怪的是,她拿着杯子翻来覆去地看,别说杯底残留的红酒了,连杯口的口红印都看不到。 “哼,他估计是洗干净了吧,” 洛灵恨恨地说:“我昏过去的时候,依稀听见了水声。” “这下,也无从查证了。” “那瓶酒怎么不见了呢?” “酒是他存在酒店的,平常也会喝,想来,他是等待侍者端了两杯过来,在我那一杯里放了镇定剂吧。” 洛灵倒好像是个局外人一般,十分冷静地分析。 南欣却忽然在想,这件事以后,洛灵是不是能停止这样的生活方式呢? 说真的,她不清楚洛灵的过去,可总觉得她这样,只是在惩罚自己。 不管是用他人的错误,还是自己的。 这事儿要是解决了,就劝劝她吧…… 南欣其实不是个喜欢管他人闲事的家伙,可洛灵那么漂亮,她有些生了怜爱。 “所以说,张帆可能是在你晕倒之后出事的,” 她看向那具尸体,忽然发现了什么,走上去,掀开被子。 只见张帆的腹部殷红,有血迹流出,旁边正是放着一把折叠小刀。 “这……” 洛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原以为这家伙就是自己猝死之类的,没想到身上还有刀伤。 半天的静默,白易终于说:“那个,好像是洛灵的刀吧……” 洛灵当然认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此刻看见了,整个人也惊疑不定,她开始回忆昨晚的事情。 是了,昨晚昏迷时,张帆扑过来,她的确是拿刀扎了对方。 因为洛灵不是人类,那药对她见效慢些,当时张帆也没想到她还有这力气,马上躲开了。 “然后……他就死了?” 洛灵不敢相信。 她虽然想着游戏人间,可没想过要杀人哪,404就算是个养老单位,到日子就可以“刑满释放”,也总不可能释放一个杀人犯吧。 洛灵抓住那把刀,细细辨认,手却颤抖起来。 南欣忙说:“药效刚过,可能脑子有些混乱,你再想想,我们会帮你的。” 白易则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问:“当时,门也是反锁的。” “嗯,” 洛灵回答着,也觉得十分糟糕,可某种自傲使得她不愿意撒谎:“昨天进来时,张帆就锁了门,今早你们进来,我才开的锁。” 白易试了几下,说:“的确,这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与关闭。” 这话说得洛灵更加有些心焦,她道:“我没有杀人,我杀他干什么?” “或许恼恨他害你,你不是还捅了他一刀?” 白易却冷冰冰地说。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6 “不,我没有……” 南欣却好像被提醒了什么,道:“如果不是洛灵,那么这就是一件密室杀人案了。” 洛灵低声说:“反正和我无关。” 可忽然听见睿妮问:“昨天晚上,有没有你们的熟人来这家酒店?” 睿妮不会随便说话,她既然这么问,自然是有理由的。 这栋酒店是中空设计的,南欣站在窗户边,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餐厅的各色甜点流口水,听她这么问,忙道:“你发现了什么?” 睿妮则说:“我去要停车票的时候……” 南欣想,果然,让她来管404的账真的完美极了。 “那时候,我看见楼下有个男人,一直盯着洛灵这边看。” 洛灵听了,也觉得奇怪,正在此时,有人上楼来了。 “就是他。”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男人说:“洛灵,是你吗?” “欧,欧总?” 即使是洛灵,此刻也有些失神:“您怎么也在这儿呢?” 不过,欧总看了他们出来的房间号一眼,道:“这是我的酒店,听说这里出事了?” 南欣想,不会这么巧吧。 就看见欧总似乎把她们三个当做了来办案的人,道:“她们正在问你话?” 南欣估计这是什么404的特殊障眼法,否则,这么大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们几个姑娘插手,忙也正色道:“我们正在查,请问……您昨天也来了这酒店吗?” “嗯,昨天是例行巡视。” 欧总点头。 南欣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欧总,可不可以请您把门口走廊的监控录像给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感觉,或许再看看,能发现些什么。 很快,录像就拿了过来,南欣拉着洛灵:“你看看,还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怎么会……” “张帆不是被你捅死的,” 南欣这句话石破天惊,余下的人都是一愣,白易追问:“你怎么知道?” “第一,那刀口我已经看过了,并不深,失血也不多,根本无法致命,” 睿妮点点头,显然,她也察看过。 “第二,张帆的脸上发青,嘴唇发紫,倒是有些像中毒的症状,我猜,这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南欣这话仿佛是扔出了一个炸弹。 “可房间里似乎没有什么能下毒的东西呀。” 白易嘟囔。 南欣又道:“第三,可能有点奇怪,不过,洛灵本身是个妖怪,若是真想杀一个人,应该不会很难,况且她根本没必要杀人。” 满室寂静。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说,如果是洛灵杀的人,该没有这么多疑点和痕迹才对。 “她大可以把张帆的尸体移出去,或者把门锁打开,何必制造一个只有自己能动手的密室?” 睿妮点点头:“勉强算半个理由。” “那行吧,” 白易道:“看监控。” 他们把洛灵拉到椅子前坐下,然后开始播放昨天的视频。 看到她和张帆拉拉扯扯在走廊上龟速行走时,洛灵捂住了眼睛。 “好了好了,快看。” 南欣大叫。 洛灵本来不想搭理她们,想着自己不过是随意找了个酒店,怎么可能还有人跟踪想暗害。 然后就发现了熟人。 “江烨?” 她发现,江烨和一个看起来同他年龄差不多的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嘻嘻哈哈地走进了一个房间。 白易冷着脸去敲那扇门。 “干什么……洛灵?” 洛灵看见头发乱糟糟的江烨,更加想用手挡住脸。 “你怎么在这儿?” 她决定先发制人。 “我啊,我同学家开的酒店呀,跟着过来玩。” “不是,你同学……” 洛灵刚想戳穿他,却突然反应过来:“你同学叫什么?” “欧阑。” “欧……哦……” 南欣也反应过来了:“欧总的儿子?” “应该是。” 洛灵扶额。 “或许还有,” 南欣又瞧向楼下的游泳池:“那个人也好眼熟。” “郎霄……” 洛灵感觉今天所有人都和她不对付,只好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也来这边游泳池吗,我觉得还挺不错。” 同一个小区的运动男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对她说。 “还有……” 洛灵又绝望地在监控里看到了最后一个人。 “纪淮,他怎么可能?” 于是,纪老师也被带了过来。 “就是那位来讲座的教授,我昨天送他过来的暂住。” 南欣还沉醉于自己拥有了询问人的权力,正在专心盘问。 “那你昨天几点来的……” “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人吗?” 洛灵见老大好像很专注的样子,皱了皱眉,拉过睿妮问:“她怎么知道会有熟人在这?” 睿妮一翻手机:“任务板上写了。” “找出五个与张帆案件有关的嫌疑者,他们均于昨晚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 “靠。” 她怎么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也能成为404的任务呢。 “诶不对啊,五个?” 洛灵伸出纤长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数:“欧总,江烨,纪淮,郎霄……” “还有一个人。” 南欣也低声道。 “难道是我见过的那个文青?” 洛灵打了几个电话,道:“可是我联系不上他。” 不知道为什么,南欣很在意这最后一个人。 不过没办法,其他四个总得查清。 纪淮很快脱了嫌疑,他昨夜一直同那个姓郝的教授在一块儿,因为教授的课件临时有些问题,纪淮便一直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旁边修改和调试。 “可教授也总该有睡觉的时候啊。” 白易摸着下巴,考虑着说。 “不,纪淮在半夜回去了,是教授送到门口的,之后,他并没有出现在酒店的任何一个地方。” “好吧。” 白易看起来是放过了纪淮。 不知道为什么,南欣都有点害怕白易,总觉得她给人一种压迫感。 咳嗽两声,南欣继续说:“至于欧总,他的秘书一直陪同着,晚上休息时也是住在套房的外间。” “而江烨呢,” 南欣说:“他玩了一整夜,里头朋友很多,都能证明。” “中途就没有出去过?” “套房里有洗手间,什么都有,吃喝的也都是送上来的。” “那个身材很好的……” 睿妮又问,南欣笑着看她一眼,道:“他压根就没有上楼。”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7 “那么,会是谁呢?” 南欣陷入了沉思,她又将监控调出来,翻来覆去地与洛灵一同看了,却没有任何新发现。 此刻,外头吵嚷起来,紧接着,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冲进来,似乎生怕看不清楚似的,按开了房间的内侧灯台,然后扑到张帆的身边。 “张帆!” 她见到了尸体,终于停止了那种可怕的,撕心裂肺的干嚎,转而成了某种低吟。 “呜呜呜……” 她的头埋在床沿,搂住那个人的一只手,继续哭泣着。 “这是……谁?” 南欣问她身后跟着的侍者。 “似乎是张帆的女朋友,过来认尸。” “他父母呢?” “估计都不在本地吧,这个人的紧急联系人就填了这个方晴的名字。” “方晴……” 洛灵也听见了,作为昨晚的恋情介入者,她有些尴尬地往边上站了站,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昨天查岗的那个女人。 的确,声音对得上。 方晴很快找了人来处理尸体,只是哀哀戚戚在旁边看着。 而南欣却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不住过去问:“您好,我想问一下……您昨天有来过这家酒店吗?” “没有,” 方晴面无表情地看了洛灵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洛灵心里打了个突,她自诩什么都不怕,却对这女人并没有任何表情的目光有些发怵。 “他昨天说是出差,没想到就在这里,” 好像是读出了南欣眼中的不解,方晴继续说:“路上我听他助理说了,肯定是哪个女人死皮赖脸缠着他,那些我都不在意,只是,只是他不在了,我……” 她似乎是说不下去了,南欣也不好再问,便道:“我们帮你回去收拾一下吧。” 她看这边也没事,打算干脆跟着去方晴家看看。 方晴脸上表情一滞,但没法拒绝挂着查案头衔的几个人,只好点头。 等他们先走,南欣故意落后几步,对白易说:“你留在酒店,查一查方晴近期有没有来过。” “为什么?” 白易很奇怪,论理说,方晴该是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的,否则,张帆怎么敢把女人往这儿带,而且看情况,并不是初犯。 “你注意到了吗?” 南欣徐徐解释:“她刚刚进门时,随手就打开了内侧灯台,” “那有什么问……” 白易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你是说……她对这里太熟悉了?” “嗯,内侧灯台在床边上,正常人即使想开,也一般都会去床头柜找开关吧,怎么会猜的门口还有个一个开关。” 这家酒店的灯具设计比较特别,门口和床头柜的开关可以共同操纵内侧灯台,南欣还是看见方晴动手时,才知道那里也有个开关,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 “也可能她只是想随便开一个开关?” “可我们当时已经几乎打开了所有的大灯,我想,方晴只是想开一个张帆头顶的小灯,以便更加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白易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或许是看清楚自己的作品。” 南欣的语气寒冷如冰。 * 方晴的家布置得很漂亮,精致程度令南欣都觉得自己是个糙汉子,当然,能和张帆这么久,她家条件也绝对不差,只是如今,女主人黯然坐在一旁,甚至忘记给三位客人倒茶。 南欣环视四周,发现了一个似乎是刚送到的快递箱,还挺大的样子,便随随意意问:“这是新买了什么东西?” “嗯,张帆送的仓鼠笼子。” 南欣真想咬掉自己舌头,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她自以为聪明地想到了下一个话题:“那你肯定有一对很可爱的仓鼠咯,能不能让我看看?” “送走了。” 南欣哑然,而身边的洛灵却皱起眉头,她用密法对南欣说话:“昨天张帆还说给她的仓鼠买了笼子,今天怎么就送走了?” 南欣微微点头,然后说:“我可以参观一下嘛?” “嗯。” 她带着洛灵往里走,留下睿妮和方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这里应该就是原来养仓鼠的地方了?” 南欣看见靠外头有一间房子,里面放了个异常精致华丽的三层小楼仓鼠屋。 里面什么秋千,仓鼠球,滑滑梯,各色花花绿绿的仓鼠零食,应有尽有。 “感觉是仓鼠的天堂啊。” 洛灵不说话,作为一只兔子,她有点饿了。 “她这么喜欢,看起来养的也不错,干什么要送人呢?” “或许不是送人,” 洛灵忽然往前几步,用一根给仓鼠啃食的果木棒剥开金丝笼第一层地上厚厚的木屑…… 戳到了两具小小的尸体。 仓鼠的,硬邦邦的尸体,看起来似乎已经死了很久了。 南欣忽然感觉一阵难过,如果主人这么喜欢他们,为什么要让他们如此孤独地死去。 叮。 “为什么这旁边有个小管子。” 洛灵指着笼子旁的一处问道。 南欣凑近了看,却感觉到有点喘不上气,她以为是自己跑得太着急了,可再看看那管道,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接下来,还得让白易证实一件事。” 南欣说完,便打通了白易的电话。 * “行了,我们也看过了,方小姐,请你节哀。” 南欣走到门口,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两只仓鼠的尸体,你会和张帆的埋在一起吗?” “你说什么?” 这话听起来非常无脑,非常冒犯,但方晴还是控住了自己,勉强笑道:“您在说什么,我的仓鼠可是……” “行了,” 南欣好像已经没有耐心和她演下去,干干脆脆地说:“张帆就是你杀死的,对吧?”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方晴终于恼火了,她新做的指甲扣近手心:“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在那里。” “不,你知道,” 南欣说:“白易已经查到,你在两天前去过那家酒店,甚至也去过那个房间,” “其实你一直都清楚,张帆经常瞒着你乱来,他甚至每次都去同一个房间,你知道了以后,觉得可以借此做点文章。” 第十二 美女妖且闲8 之前的侦查,南欣一直没想着往太靠前的日期去查,可看见了方晴,她忽然生起了某种怀疑。 果然,白易查出来,方晴两天前的确去过。 而酒店的人也证实,张帆几乎每次来,都会去住那个房间,据说是觉得什么够偏僻,够幽静。 “而你在昨天听见那通伪造出差的电话以后,就更加确定了。” “哼,即使我知道他在那儿,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远程杀人?” 方晴脸上那种悲戚不见了,转而成为了某种冷静的疯狂。 “你当然有办法,” 南欣看着方晴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首先,张帆自以为是地准备好了那杯酒,特意在里头下了药,而实际上……” 她拿着手机,上面是留在酒店的睿妮发来的一份鉴定报告。 “那瓶酒里,实际上本来就有问题。” 方晴的脸色终于有一些发白:“你居然……” “很不巧,酒里头验出了镇定成分,而瓶身,则有您的指纹。” “我们已经查到,这瓶酒是张帆直接从酒窖订了送过来的,期间应该只有他自己和酒店的人碰过,” “既然是你说自己没去过那家酒店,又怎么会在上面留下指纹呢?” 南欣往前走了一步,她个子比方晴高,俯身看下来,大有一种压迫的气势。 “不可能,不可能,我……” 方晴说了几个字,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忙又闭口。 南欣好像在等待什么,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想,你应该是大概知道张帆每次都会在那酒里做手脚,他的那些所谓兄弟也知道,所以即使调查起来,也很快会推测酒里的成分是来自于张帆自己,却没有人想到,酒里其实被下过不止一次药。” “所以,当时张帆想迷倒洛灵,却没想到自己的酒也也有问题?” 白易若有所思。 “哈哈哈哈,” 可方晴却忽然大笑起来。 “那又怎么样?” 南欣一怔,便听见这个女人说:“好啊,我承认在酒里加东西,可那又怎么样,你验出了可以致死的成分吗?” 她美丽的大眼睛忽然瞪着看向南欣,里头原本的一切美好温柔荡然无存:“我不过是想治一治我的男朋友,有问题吗,至于他为什么会死掉,则都是意外。” 白易仔细想了想,的确,她们并不知道张帆到底是如何死亡的,南欣只说并非洛灵那一刀所致,可……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死亡呢? “来之前,我还不太确定,” 沉默了良久,南欣却最先出声:“仔细察看了那间酒店房间的构造以后,我有个很大胆的推测,便让睿妮去查,” “可后来,我到了你的家中,有些东西却让我基本上确定了。” “确定什么?” 方晴的声音微微颤抖。 “确定了你的作案方法。” “我……” 南欣看着身边惊诧的白易,说:“我们原本只知道张帆是中毒而死的,可中毒也分很多种。” “毒物当然可以从口中进入,比如吃喝,比如直接喂毒,可还有一种,就是气体毒物。” “啊!” 白易仿佛猜到了什么:“张帆是因为某种气体中毒?” “嗯,” 南欣一挥手,她们便瞬间回到了酒店,张帆死亡的那个房间。 “既然要了结这件事,或许,我们还是该回到最初的起点。” “这就是事发现场,” 南欣走到张帆原本躺着的位置,掀开窗帘,只见一根排气管道以某种奇怪的姿势扭曲在空中,口子对着张帆的床边。 “方晴早先来到这间房,便设置好了这个机关,等到晚上,房间开始控温时,这根带着一氧化碳的排气管便会吹入张帆的口边,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可她怎么知道张帆会刚好睡在这个位置。” “方晴与张帆一起生活多年,很清楚他的习惯。” 南欣看向那头沉默的方晴,她好像呆住了,也不知道南欣使用404的手法给她做了什么记忆修改,姑娘并没有时间奇怪于自己为何突然又回到了现场,只是颤抖着手,好久才像是放弃了似的说:“是,我知道,他睡觉喜欢靠窗,而且,这家酒店的一氧化碳排气向来有点问题,我记得曾经有朋友投诉过这件事,想着可以拿来做点文章。”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另外一个人……” 南欣说着。 她想,幸好洛灵距离窗口位置很远,又兼着毕竟与凡人不同,这才逃过一劫,可看方晴的架势,明显是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了。 “你就不担心张帆忽然换一个房间,或者没有喝酒?” “我不管那些,” 方晴咬着牙,她的眼睛充满血丝,此刻在灯下看来,透出一种可怕的殷红。 “那个女人也不是无辜的,她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幸福,再说了,即使情况有变,人家也会以为是酒店的设施问题,与我何干。” “闭嘴!” 许久没说话的睿妮却突然大喊起来:“你知道什么!生存在世间有多么困难你知道吗,真是可笑,就你这样,恐怕只能靠杀人来死死捆住男朋友了吧!” 方晴似乎崩溃,开始靠着墙大哭,她的身子缓缓瘫倒在地上。 “带她走吧。” 南欣对着剩下三人说到。 洛灵看着方晴,不太敢接近,似乎还心有余悸。 “我不知道你这样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快乐,” 经过她身边时,南欣说:“不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的恶意,即使是看起来很弱小的凡人。” 洛灵一个激灵,却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 “诶呀,事情解决了就好嘛,” 回了404,睿妮见气氛有些沉闷,便强打精神,一副很嗨的样子。 “依我看,这次任务好不容易完成,咱们应该吃个火锅庆祝。” 南欣明白她意思,忙说:“嗯,这样最好,我看看附近哪家店评价比较好。” 想了想又说:“远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咱们可以瞬间移动。” “诶,不需要不需要,” 睿妮却阻止她正在手机上翻翻找找的手,道:“外面吃太贵了,我早都看好了,楼下超市晚上七点后生鲜全部五折,咱们买了回来做火锅不就好了嘛,我看隔壁的储物柜里还有电火锅和碗筷呢。”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 众人真是服了这个睿妮,不过一想也有道理,白易便自告奋勇:“我负责洗碗。” 南欣顺理成章同睿妮一起去买食材,而洛灵也终于有了点精神,去隔壁寻找那些好久好久没用过的厨具。 “这些厨具是你带来的?” 南欣对于404居然能储藏这么多东西,表示非常惊异。 “不是啊,我们来时就有了,这里应该也是某个宿舍的异次元空间吧,嗨,说了你也不懂。” 洛灵缓缓地说。 “那么……也不知道厨具谁用过咯?” 南欣看着外头房间,小声说:“我是无所谓啦,不过……” 果然,白易冲了进来:“厨具和碗都得洗,你们先不管,我来。” 南欣见识过她的洁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让这位满意的,便乖乖退了出去,给睿妮帮忙择菜和切肉。 “对了,你们都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南欣奇怪地问:“我本来是红线阁的,实在待不下去了,听说来这里混一段日子说不定可以得到参加奇案司编制考试的资格,所以才来的,你们是不是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 她想,这么久了,四个人对于各自的来历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作为名义上的老大,总该为群体融洽出那么一点点力气。 不过,让人敞开心扉自然是困难的,她打算先说出自己情况,或许有人愿意接呢。 “我嘛,你们都知道的,” 睿妮说:“我本来是天界的某个财务,结果因为总是不肯拨款,让人告了黑状……” “难怪你会落到凡间的睿妮身上。” 南欣虽然这么说,其实也觉得睿妮的惩罚未免重了一点。 “至于我嘛,” 白易终于把锅碗瓢盆洗得锃光瓦亮,走了出来,又缓缓加入矿泉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被派过来,身为天界的第一洒扫,我觉得自己工作非常认真负责。” 可能是过于认真负责了…… 南欣默默催动那电火锅,三秒就让它的水滚开,然后又扔了一盒肉卷进去。 大家安静下来,都看着洛灵。 睿妮打破尴尬,似乎也在尝试转移话题:“诶我想吃那种虾丸,看起来不错。” 在座的都发现洛灵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自然打算跳过这位。 “我,可能是对待感情太……随意了吧。” 洛灵说话却好像在叹气。 她似乎还是不太懂自己为什么会混成这样,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没没有真的伤害谁呀。 可能是因为南欣向来有些不走寻常路,也不太在意世俗的那些所谓的约定俗成,她其实并不太在意洛灵所谓的那些问题。 她不愿意走这样的路,却也不愿意评价其他人。 只是没想到洛灵自己愿意聊这件事,她便将一瓶芝麻酱推给洛灵:“没事,加点芝麻?” “没事,这次可能也是老天想给我点颜色看看吧。” 洛灵自嘲似的笑。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可南欣还是挺庆幸,因为第二天,她们404就接到了新的任务。 而且是分别任务。 “客串文章中的角色?” 几个实习神仙在人间呆久了,加上凡间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她们逐渐习惯了这里的作息。 也算是某种入乡随俗吧。 次日白易起得最早,她首先看到了任务信息的这么一句话。 “什么叫客串文章角色?” 等南欣起床的时候,白易倒是很淡定地边刷牙边问她。 “没接过这种任务啊,以前就是帮忙找找人抓抓猫和老鼠什么的。” 白易说。 “而且我看这个任务详细,似乎每个人还不太一样。” 这么一闹,大家都醒来了,对照着看自己的手机信息最新的一条。 “我是要去当一个富豪千金大小姐诶,” 南欣莫名还有点兴奋,不过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第三章就得领盒饭,之后女主会被发现是我流落在外的亲妹妹,查清真相一番斗争后得到我们家族全部遗产,还抱得帅哥归?” “额……” 白易也人如其名,脸色越来越白:“我得变成城市流浪人群中的一员,还得住在桥洞子底下,因为看到男主心地善良又帅气所以喜欢他,直到有一天男主被群殴我救了他,结果忍不住非礼他,之后追逐男主时不小心遇到男主的仇人,变成炮灰……” “炮灰听起来……也好脏啊……” 大家默然,没想到她的重点居然在这儿。 “睿妮呢?” 南欣直觉也不是什么好角色。 果然。 “居然,居然让我做一个肆意挥霍的富二代,把钱都给造完了,成为女主温柔善良的表演工具,让她在我饥寒交迫的时候救我于水火……” “嗯……” 南欣想象不出来睿妮挥霍的样子。 “洛灵呢?” 众人发现少了一个成员。 南欣想起洛灵昨天的样子,有些担心,就在此刻,门被打开,是很重地推开…… “呵呵,你们知道这次任务是怎么来的吗?” 洛灵出现在门后,长卷发,神情倨傲,整个一女战神。 “咱们天界最小最受宠的文曲星下凡,哼,那必须得拿点优待出来。” “什么意思,这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南欣还是不太明白。 “这几个故事,都是那位文曲星写的,” 白易中途含糊不清说了一句什么,南欣从口型推测,应该是“什么玩意儿”。 “这次呢,为了帮他完成故事,咱们几个都得去帮忙演配角,而且是那种几章就得便当的炮灰角色。” “老娘凭什么就得去演那种角色,我可不会让他的故事正了八经发展下去的。” 洛灵丢了句狠话,就去镜子前化妆了。 “到底是什么角色,你,您……如此生气?” 南欣还是忍不住问。 啪。 洛灵不想回答,不过可能顾及南欣毕竟帮过自己,还是将手机扔了过来。 “这……” 南欣一看,就傻眼了。 洛灵分到的角色,居然是一个死乞白赖追男主,从学校追到公司的变态白富美,而且还没追到,帅哥就这么让女主一见误了终生。 好吧,以洛灵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经历,估计指哪打哪,让她演这种角色,这不是明摆着膈应人吗?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2 仔细想想,他们三个的角色,不都是桩桩件件都刺在各自的心口上。 一心想破案的南欣变成第一个受害者,还得看着人家踩着自己的案子往上爬? 白易这么个洁癖还得住桥洞捡垃圾吃? 还有对人家来说或许快乐,对节俭得近乎变态的睿妮来说,暴富以后的挥霍? 最后则是洛灵…… “可能,这是给我们的历练吧……” 睿妮小声说。 南欣也只好这么想了,但洛灵出门前说得话,还是言犹在耳。 我命由我不由天……吗? 这次任务是分别执行的,她们四个需要去往不同的副本,可能是昨晚把酒言欢,今天就分别在即,南欣有一点不舍,打算出门去给舍友买些好吃的。 走到电梯门口,便发现来了个人。 走廊里有人不奇怪,可这人盯着南欣他们404看,就有些不正常了。 按理说,她们这个宿舍属于异次元,正常人类应该是看不到的,否则,她们天天在这里闹腾,又神出鬼没的,早就要被人疑心了。 “?” 南欣看着那个身材不高,戴着副眼睛的男生,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人旁若无人地走进了404,环视四周,又挨个看了看其中成员,说道:“都挺漂亮的,来做我的配角是你们的荣幸,希望你们好好发挥,我也就不会这么卡文了。” “……” 满室沉默。 南欣虽然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还是有点手痒,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那个文曲星……” 身边的睿妮小声说,她又看了一眼手机,确定道:“没错,就是他。” 南欣整个人就恼火了,她们是来帮助这个小子的,为什么这小子看起来比她们还倨傲。 不过,南欣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明面上并不说什么,只是咬着牙说:“好的,我们,一定,会好好,推动剧情的。” 她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不过那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飘飘悠悠好像很满意地出去了。 “滚。” 南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说:“我不会让他称意的。” 404的其他人愤怒值也达到了顶点,睿妮说:“可,我们该怎么办呢?一旦到了时间,就得进入副本了。” “哼,我没说不去啊,再说了,” 南欣很少如此阴阳怪气,大家都感觉坐着的凳子上透出丝丝寒气,听见她又说:“再说,不进去看看,我怎么搞砸他的文章呢!” “高啊。” 睿妮竖起大拇指。 “你们且看我表现!” 南欣是第一个进入副本的,她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好,吹了个口哨,便感觉自己身边环境一变。 是的,她果然从一张巨大的床上醒来了,就像小说里的所有有钱女主角。 南欣感觉被子太舒服,干脆顺势不起床,躺着观察周围环境。 同样是卧室,这里和她们的404实在是天差地别,主要是南欣之前做红线任务的时候,也没机会真的做个有钱人,此刻才算是圆梦了。 柔软,温暖,却轻若无物的蚕丝被,被罩上无用而美丽的刺绣,能保证头发丝毫不会压到变形的丝绸面枕头,雕花的古典中式工艺立柜。 超乎寻常的层高,从上面倾泻而下的不知材质的纱帐。 地面所有的地方都盖上了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绒毯,她感觉自己几乎不用穿鞋,就可以在上面自在行走。 “有钱……果然就是浪费啊。” 她感慨,这些精美的装饰,若是从她的眼光来看,都是容易变脏容易难看的。 “说真的,他们不会脏吗?” 南欣想,难道这样的大房子里,是没有灰尘的? “脏了就丢掉呀,又不贵。” 有人匆匆进来,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念叨,还顺带回答。 南欣发现这是一个长得像洋娃娃般精致的女孩子,只是略微聒噪了些。 她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好朋友,菱纱,和他们顾家门当户对,都起大财阀,不过不太拘小节,有点像铃木园子那样的人设,而她之所以大早上就要来…… 倒也不是因为姐妹情深,而是为了某个人。 南欣整理好思路,忙促狭地笑道:“可惜你来得太早了,我哥还没过来呢。” “和他什么关系,我可是专门来约你去逛街的,市中心那家店终于开门了,咱们姐妹去横扫江北圈~” 菱纱倒是真的兴奋,南欣看她好笑,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喉咙一阵异物感,就开始疯狂咳嗽。 ‘“大小姐,您还好吧。” 咳嗽声吓得菱纱花容失色,也引来了楼下的李姐,她连忙端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上来,递给南欣,又轻轻拍她的背。 “唉,要不是这从小的病,咱们家大小姐也不至于没法出国进修,现在说不定也能在公司有个一席之地,哪至于……” 南欣听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但是个没什么存在感三集就要领便当的大小姐,而且还是个弱鸡。 身体素质极差,导致一直没机会真正进入自家公司工作,也无法掌权,只好看着父亲把所有重任都交给哥哥。 而她的哥哥,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相身材智商才华都一百分的男主角——顾南森。 “我去,这名字简直是男主标配啊……” 南欣想,得亏自己之前做红线任务时,在人间呆了太久,各种各样的言情小说都看了些,否则,还真的不懂这些所谓的套路。 因为是男主,所以当然会获得所有女性的偏爱。 又因为是男主,所以一定只会喜欢女主。 可惜她不是女主,不但得忍气吞声,还得为他人作嫁衣裳,以自己的一死为开头,替男女主提供多多接触的契机。 “南欣?” 在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时候,楼下有人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我特地叫人从国外带了一种特效药,你试试看,会不会好一点?” 南欣听见是个男人的声音,又见好友菱纱已经跑了出去,便知道是谁来了。 “南森?” 她也缓缓走出,从旋转楼梯往下看,发现果然是个一百分帅哥。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3 身高……至少一米八,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估计是还要去公司,底下配一条黑色带着暗纹的西裤,正在将外套交给身边的李姐,看见了南欣,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南欣感觉自己被电到了,但又想,不行不行,这样可不符合伦理。 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既然底下这位是男主,而女主又是她的妹妹…… 若这小说是伪骨科的话……那么她,南森,或者女主,里面一定至少有一个不是顾家的孩子。 没错,她的推理思路没错。 南欣又皱着眉头细想,她不重要,只是个路人,应该是顾家的孩子无疑,而女主本来并未生长在顾家,若是要回来,必须得认祖归宗,这里看起来是现代氛围,如果作者靠谱的话,总该在回来之前拿出个什么亲子鉴定之类的玩意…… 那么……估计那个假顾家人,就是眼前这位南森同学了。 “在想些什么呢,眉心都快要出皱纹了,”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继而,一双手轻轻摸过她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说实话,南欣自从来了这里,大脑就一直在高速运转,cpu都差点烧了,就是在各种分析目前情况,南森这么一碰,倒是让她降了降温。 本来是兄妹之间的正常触碰,可自从想通了南森的身份以后,南欣就有点别扭了。 她忙假装去看菱纱,扭过头说道:“没什么,刚才咳嗽太急了,有点没缓过来。” 的确是有点没缓过来,南欣不知道自己这个角色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但看着自己苍白细瘦的胳膊,和摸起来就冰冰凉凉的脸颊,估计还挺虚弱的。 不行,她想,老子可是要来这里捣乱的,绝对不能乖乖帮那个什么混蛋文曲星发展剧情。 哼,还想让老娘去死,没可能! 首先,就要把身体素质搞起来! 南森眼看着刚才仿佛还扶着栏杆才能站稳的妹妹,突然一下子眼神就变了,也吓了一跳,后退半步,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南欣却深呼吸,说:“没说错,从明天开始,我要和你一起去公司,晚上去健身房锻炼,绝对不要做一只弱鸡。” 虽然之前听剧情的感觉,她应该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死亡的,或许不至于病亡,可不管怎么说,不把身体练好一点,她哪里有精力找出隐藏在后窥伺自己危险呢? “你……能行吗,之前和我逛街逛得稍微久一点,回来都得歇两天呢!” 菱纱也跟在旁边问。 “没关系,意志力是可以战胜一切的!” 菱纱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和往日的顾家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可总算有人陪她逛街,菱小姐还是十分开心的。 而实际上……南欣只不过是想满足一下自己汹涌的消费欲望,说起来,在凡间这么久,好的没学多少,凡人的那种购物欲望倒是沾染了不少,要是让师傅月老知道这事儿,肯定又要说,贪嗔痴皆为罪孽云云。 可她不管,既然被扯过来,她不但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还要吃好喝好玩好。 于是,南欣就在新开的购物中心逛了一天。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要,其他的新品全给我包起来。” “嘿嘿嘿,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顾大小姐,菱纱有点鄙夷地说:“这样哪有逛街的乐趣,就应该精挑细选嘛,再说了,你买这么多袜子干嘛,穿得玩吗?” “我愿意,我半小时换一双。” 菱纱同情地看着顾南欣,严重怀疑她是早上咳嗽太猛,直接把脑子给甩飞了。 “诶你看那个人,刚才我在楼顶咖啡厅门口就碰见了,现在又出现了,估计是跟着我吧,最讨厌这些偷拍的了。” 逛到另一栋小楼,菱纱拉着南欣咬耳朵。 南欣不信:“怎么可能,只是巧合吧,谁还尾随咱们啊。” “那怎么说,这个男的也不约会,一直在女装区域瞄来瞄去,好像也没买什么。” 菱纱还在据理力争。 南欣刚想笑她自作多情,却忽然把话堵在了嗓子眼。 “额……” 对啊,她第三集就会收获一个可疑的死亡,为什么不能有人跟着自己呢? 说不定,这个人就是日后的凶手,此刻正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想到这里,南欣干脆对着菱纱说:“我有点累,去一下洗手间,你在这里等等?” 菱纱答应了,就在门口看了起来,正好这家珠宝有新款,她看得目眩神迷,又担心买得太多了回去得让那个白手起家勤俭成性的老爸念叨。 南欣虽然这么说,可当然去洗手间什么的只是借口,她打算虚晃一枪,绕到外头去。 洗手间有两侧出口,南欣假装进去,然后从另外一侧小心地绕出,再走回可以远远看着卡地亚的位置,果然,很快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说是鬼鬼祟祟,其实他隐藏地尚可,倒是不至于像电视里那样时不时从墙后露出半个头一只眼睛偷看。 只是南欣心里有数,又见他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往菱纱的方向看去,之后又把视线收回来。 这人是谁? 南欣在脑海中搜索,总觉得有些熟悉。 忽然,那人接了个电话,马上立正站好,小声说着话躲在了更远的地方。 南欣看他走远,听不清谈话内容,却被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一惊。 那是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可南欣却认识。 “是……顾南森……” 她倒是真的没想到,想要害自己的人竟然是顾南森。 对啊,他不是顾家人,想害死自己获得遗产岂不是顺理成章。 顾家父母已经去世,而她这位妹妹年纪轻轻,当然没有丈夫和儿女,如果南欣走了,南森自然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岂不妙哉。 没想到文曲星居然这么写,只是……男主是反派的话,也太可怕了吧。 南欣想起南森的那个温柔笑脸,努力晃了晃脑袋,却感觉挥之不去。 可恶,都怪文曲星把南森描绘得太帅了。 而且南森的好看,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毫无侵略性的,让人一看就舒服到心窝里去的。 啧啧啧,温柔一刀,说得就是这种人吧。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4 南欣看着那人离去,只觉得手脚发冷,却又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 即使追上去,又怎样呢? 当面对质? 那人一定不会承认的。 她又不傻。 还不如假装不知,这样敌在明她在暗……总归能占到一点点便宜。 这天逛街回来,南欣就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了,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菱纱都看了出来,在家楼下喝茶时偏头问她:“是不是太累了,要不然早些回去休息吧。” 南欣好像反应都慢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扶住菱纱的肩膀问:“你说……有谁会特别讨厌我吗?” 菱纱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谁讨厌你?” “嗯,我想,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呢,最近总觉得背上凉飕飕的。” 南欣自然是胡说,她知道自己第三章要完蛋,那不得觉得凉飕飕吗,十分正常。 不过,菱纱还是耐心地开导她:“想什么呢,你是顾家的大小姐,平常性子最是温和,也不怎么出门,公司事务甚至不怎么参与,怎么会和人结仇呢?” “嗯,也是……” 南欣想,那估计杀她的人,是为了顾家这份财产吧…… 又联系到白天所见,实在内心不安。 于是又不得不时时刻刻小心起来。 幸好南欣家里还是习惯中式餐食,她每顿饭都等人家先吃过了,自己才会盛一碗,再也不让李姐帮忙,美其名曰锻炼自己。 她可不知道文曲星打算怎么写死她。 事事小心总是不会错的。 晚上在家,一边喝着李姐送上来的燕窝,南欣一边随意翻看原主人的那些杂物。 看起来,这个大小姐似乎是个性格有点内向的姑娘,不爱出门,却不知不觉囤了很多东西,好在家里空间大,至少有一个房间,都放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不是说有钱人没有收集癖吗?她想,果然,书上说得也不尽然。 没什么她特别感兴趣了,只不过各种纸条小本子,什么录音笔,破旧的手机,还有好些个精美的盒子,里头装着一些不算太贵的首饰。 记忆之屋啊……她想,估计大小姐就是经常在这个房间里沉湎于过去吧。 也不知道她最快乐的日子,是哪一段呢? 收拾半天,也累了,南欣倒头便睡。 * 第二天一早,南欣刚吃完早餐,便听见有人在楼下按喇叭。 “谁?” 她现在感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自己这个别墅区明明十分幽静,少有外人,所以一旦来了个人便立刻警醒。 “少爷呀,他来接你。” 李姐笑着打开门。 “接我?” 南欣还叼着片烤得黄灿灿的吐司,傻呆呆看着门口。 听见顾南森的名字时,讲实话,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来接我干什么? 有点害怕。 “快点了,不如去公司要迟到了。” 南森拿手指玩着钥匙,随意地倚靠在门口说:“不是自己说要去公司吗?” 南欣一拍脑门,对啊,她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说要去公司上班,谁知道昨天受了点惊吓,立马就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还去不去呢? 明知这个顾南森可能有问题,可能就是想杀她的人,还要不要跟着他去公司? 顾南森看这个妹妹似乎露出犹豫之色,倒是一副算好了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又想休息了,前两天果然只是心血来潮,如果不去,我就自己回公司了?” 果然,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打算离开。 南欣的大脑飞速运转,既然顾南森带着她,那么反而应该不会在此期间下手,何况她要保护自己,终究是得去了解外头的世界的,总缩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何况昨天那个男人……或许跟着南森的话,也可以遇到,到时候她至少能拿到那人的身份信息。 这么想着,她三两下打定了主意,猛喝了一口牛奶,便道:“给我五分钟换衣服。” “好。” 顾南森惊讶于自己这个一向娇弱的妹妹居然如此雷厉风行,又想可能是受了菱纱的影响,女孩子嘛,天天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只是,他没想到南欣说去换衣服,居然是换了一件短款的黑色皮衣,又配了条牛仔长裤与马丁靴。 牛仔长裤是紧身款的,勾勒出南欣下半身好看的曲线,而靴子与上衣却中和了这种强烈的女性感,添了几分帅气。 而这位美女此刻正在寻找自己的车钥匙。 “李姐,我那辆小车的车钥匙呢?” 顾家这栋别墅平常没什么人住着,基本上也就是李姐出门买菜开一台小车,而南欣自己的几辆车则基本上都放在车库堆灰。 说是堆灰,可还是有司机定期保养加油,所以此刻需要也能立马开起来。 只是……平常这位大小姐出门,基本上都不会自己亲手开车,今天……这是怎么了? “方司机今天没在,” 李姐疑惑地问:“小姐不坐南森的车?” “我自己开车,没关系。” 南欣则十分坚定,她换衣服的时候就想好了,为了安全,也为了行动自由,她今天必须得自己开车,也是因此换了一身方便的行头。 再者,南欣总觉得,自己穿得帅气一点,去了公司给人的第一印象总该厉害些,也希望那些小猫小狗不要再打她主意。 哼,现在你们眼前的这位大小姐,可不再是那只小绵羊了,我可是要来掀翻你们这个世界的! 最后在镜子前默念了一遍自以为非常炫酷的台词,南欣大小姐终于随着南森出了门。 “还记得咱们家公司位置吗?” 南森帮她拉开车门,看她吭哧吭哧上了车,戏谑着问道。 “你带路。” 南欣则决定将高冷进行到底。 一路上,她简直成了模范遵守交规市民,不抢一点,行车极度礼貌,这要是搞什么一日文明行车评选,南欣觉得自己估计能拿个小红花。 当然,如此小心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算一算,今天应该就是自己该领盒饭的日子了,她不但要尽快查出对自己有不轨企图的人,还得同时保护好这个大小姐的身体。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5 而文明行车的结果,就是她足足比南森晚了二十分钟才到公司…… 南森本来是在等她来着的,可南欣总觉得看见他在旁,心里更加发慌,车子愈发跑不快,于是当机立断要南森先走,自己则打开了导航。 而她看见眼前这栋楼时,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整整三十层都是她们顾家的公司。 那当然,既然设定是富家大小姐,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南欣甩了甩头发,其实心里倒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自在,实则凝神戒备,看着身边每一个经过的人。 “大小姐,您可来了,我帮你停车吧?” 门口的保安自然早就记住了该记住的人,即使她不常来,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优待。 “不,不,” 南欣本想图个清闲,享受一下专人停车的乐趣,忽然又担心有人在她车上做手脚。 所以她一挥手,打算阻止那位保安。 可惜反应太快,动作又僵硬,居然不小心打到了对方的帽子。 “不,不好意思……” 大家闺秀,礼貌肯定是要有的,只是大庭广众的,实在有点丢人。 “这是钥匙,我着急上去,谢谢啦。” 经过了这么一出,她有点不好意思在纠缠,只觉得身边的人都看着自己,仿佛自己都成了个太久不出门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奇葩小姐,忙丢了钥匙,决定放弃自己去停车。 罢了,哪能什么事都算好呢,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南欣好不容易进了大厅,站在电梯间又犯了难,这整栋楼都是顾氏企业的,那么……她该去几楼呢? 她回头看了看门口的前台,有点犯难,前台是个漂亮而妆容精致的小姑娘,显然也是知道她身份,给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顾小姐早上好。” 微笑个屁啊,谁能告诉我,我该去几楼? 她想问,却又觉得实在太跌份了。 “对了,南森现在在几楼工作?” 她想了半天,终于有了对策。 “十七楼,您这边请。” 前台终于帮她按了电梯,等着南欣进入,门缓缓关上,这位大小姐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机智,直接去找南森所在的办公部门不就好了吗,反正她就算去了自己的那个挂着名的办公室,也没什么意义,她可不是正了八经来上班的。 显然,其他人对她也没有如此高而靠谱的期待。 所以,她一路往十七楼的中心办公室走去,碰见的人大都微笑点头,识趣认人的最多叫声顾总,而大多数还是各司其职地忙活着。 顾总,南欣听了有点想笑,不过是父亲为了保证他们家资产不被外人所染指的某种策略,其实呢,她又总过什么呢? 父母离开后,基本上都是靠着南森在努力维持而已。 这样想着,就看见了南森。 这位假少爷好像是大清早的就有事要处理,所以南欣表示让他先走时,南森也没有多客气,只说等他处理完事情再陪这个小妹。 而此刻,隔着水晶般的玻璃墙,她看见那里头的百叶慢慢卷起,缝隙间露出那个男人的侧影。 顾南森好像正在打电话,他正斜斜靠在自己的超大办公桌旁,一只手拿着手机,站得并不算正,却更显出他那双长腿好看的曲线,加上平时稍微有些锻炼的缘故,身材既不肥胖,也不会过于瘦削,大约是刚刚好且能透过衬衫看出一点结实肌肉的程度,而优秀的身高,加上比例正好的肩宽与腰围,活脱脱是个衣服架子。 这个衣服架子好像还在同谁说话,脸上表情不算太轻松,可还是透着一种克制,这种克制对南欣有了点禁欲的魅力。 该死的魅力。 南欣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只见身边随即有人递过来一杯水。 她吓了一跳,忙掩饰着接过水,又去看身边那个人。 白衬衫,配着剪裁质地均不俗的黑色长裙,微微散开的a字型裙摆,既不像包臀裙那么正式,而又不会如百褶裙那样松散而显得不专业。 估计眼前这位扎着清爽发型的美女就是顾南森的秘书了。 南欣忙喝了口水,听见对方问:“顾小姐是不是渴了,这水里加了百合枸杞,最是润燥的。” 哼,倒是细致精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南欣心底里涌起一点醋意,她忽然反应过来,忙放下那杯茶。 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来了外头,无论人家给什么都不吃喝的吗! 就是……她舔了舔嘴唇,百合的香气,里头似乎还加了点冰糖,甜丝丝的,这滋味倒还挺让她留恋呢。 不行,说了不喝就是不喝。 “对了,南森还在处理事情?” 她决定转个话题,以便尽早忘记那杯好喝的茶水。 “嗯,原本答应今日来签约的公司今早忽然说可能来不了,顾总想着该是出了什么变故,现在正在谈呢。” “这样啊。” 南欣不太懂公司运营的事情,不过稍微想想,估计就是个极为庞杂的东西,对上要对顾家有个交代,对下则不能太让员工寒心,还得时时刻刻提防那些元老们的笑里藏刀,还得拉扯着她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妹妹…… 南欣虽然不是真正的顾家大小姐,可该有的记忆自然还在,她还记得父亲时病故,母亲勉力支撑,可实在是悲痛加上忧心过重,很快也旧疾复发,缠绵病榻而去。 很多人说,母亲就是活得太压抑了,很难找到乐趣,总是要为着什么事情烦忧,甚至连带着还影响了这个女儿的性格。 南欣还记得那段灰色的日子,而南森彼时刚刚大学毕业,站在顾氏企业的会议室里,根本没人搭理他。 按当时规定,股份制公司中,若是其中一个合伙人亡故,可以由遗产继承人继续继承股份参与公司,但这得其他合伙人同意,而另一种方法则是,继承人出售股份,离开公司。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希望他们兄妹拿着钱赶紧滚蛋。 可没想到,一向桀骜不驯的顾大少爷居然死皮赖脸留在了公司,说希望各位叔叔伯伯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6 没有人看好他。 但没想到,顾南森还真是争气,靠着父亲之前准备好的几张牌,不慌不忙地在每一次公司时机正好的时候打出来,一步一步,竟然也拿捏住了顾氏企业的高层。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失去对顾氏企业的控制权。 南欣想,自己没有成为一个傀儡,或许还得感谢这位哥哥。 想归想,她,作为来捣乱的便当配角,今天可是还带着任务来的。 南欣好不容易阻止自己继续盯着那位大哥看,而将视线分散到别处。 “不要管我,我四处走走。” 她扔给秘书这么一句,后者很有眼色,忙说:“我在这儿等顾总看资料,有事您就来差遣。”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南欣心底居然添起一点不知道该说是羡慕,还是妒忌的情绪来。 可笑,我一个老板为什么要羡慕小秘书。 只见刘秘书已经开始在一旁整理查阅资料,南欣便走开了。 “商场遇见的那人……” 边走,边在脑海中回忆,顾南欣可没有过目不忘的脑子,她只能记起星星点点。 幸好,那日等人走了,她还曾经偷偷将手机放在胸前录了像。 偷拍她是不在行的,男人离开不过短短几秒,要说不看屏幕能拍摄到什么清晰又视野集中的图片,南欣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当机立断采取了摄像的方式。 幸好,虽然模模糊糊,可事后她总算截了一张略微算是看得清长相特征的图片。 大约一米七五,偏瘦,圆寸头,额头较宽,耳朵有些小而窄,眼尾微微有点往上挑…… 顾南欣假装四处巡查,实则对着记忆中那个人的特征一间一间办公室看着。 “靠,还真的在这里!” 她果然在一间某某部门经理的办公室看见了那男人。 “卫添?” 南欣读出桌上的名字,里头的人明显有些紧张,并没有马上与她对视。 “顾总。” 他终于站起来,接了杯水恭恭敬敬递过来:“您来了。” “听说……在公司里,你很受南森器重啊?” “我与顾总在学校就认识,可能略微熟悉些,但我绝对是一心为公司出力的。” 卫添连忙表决心。 南欣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唇边一抹笑意。 一心为公司吗,跟踪我暗害我难道也是为公司? 她忽然想,作为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我难道不能做点什么? 既然卫添出现在这里,又和顾南森的关系如此要好,说明那天的跟踪大概率就是南森指派的。 亲哥哥,为什么要派人跟踪自己? 南欣越来越确定,南森就是那个对自己有企图的人。 是啊,如果她还在,总归是顾家大小姐,万一那天有了自己的想法,要来经营公司,岂不是给南森添堵。 而把这个大姐弄死了,再换成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小妹,手中的牵线傀儡岂不是可以玩得风生水起,也不用担心以后自己不是顾家亲生儿子的事情东窗事发以后,会被顾氏企业所抛弃。 对啊,到时候那个小妹早就对他爱得死心塌地了,谁知道事实真相呢? 南欣知道他是男主,可也知道,自从她进入这个魔幻的世界以后,很多事情都在悄悄改变。 毕竟,她已经完全不是往日那个病弱娇柔的姑娘。 就好像若是按照以前的行文,顾南欣绝不会自己开车来公司,而今天的一切,都将开启另一个可能的发展故事线,这个故事线里,南森或许就是真正的凶手。 南欣不在乎为什么有人想杀她,只想保全自己。 往日去红线任务世界,她大都以一个旁观者或者更为主动的身份行事,可这次不同了。 她感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从钢索上掉下去,万劫不复。 蝴蝶效应,都在悄悄进行。 想到这里,南欣确定南森的身份了,她便忽然对卫添说:“对了,我听说公司有个项目,目前挺麻烦的,要不然你飞去重庆谈吧,也算是替南森分忧。” “啊?我……” 南欣知道他一定会推拒,立刻不容置疑地说:“难道我不在公司,说话就不顶用了?你这几天在公司有什么着急的项目吗?” “没有……” 这是实话,南欣也早在进办公室之前就找人问过了,所以,卫添不想离开南江,不过就是因为需要找时间看着她。 对啊,南森既然找卫添跟踪自己,必然不会给他安排太多工作。 “现在,马上去,否则,我就把……” 南欣下了死命令,并在卫添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对方脸色立刻就变了。 看着卫添收拾东西离去的背影,南欣很是得意。 弄走了卫添,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顾南欣走到南森的办公室,这会儿他果然已经忙完了,正在和刘秘书交代什么。 “你回来了,我这边暂时没事,带你逛逛公司?” 南欣并不在意公司的那些部门,她也只是敷衍着看了一圈,便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公司资料,无人打扰。 不过,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忙得晕头转向的南森终于发现卫添不见了。 但卫添只是自己去申请的出差,这还是在南欣拿跟踪视频威胁的情况下做的,所以顾南森即使怀疑,也没法询问南欣,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同南欣一起走了出来。 “走吧?” 南欣忙道:“我开自己车,最近难得出来走走,想自己开车比较爽。” “好吧。” 南森也不勉强,看着她将车驶出了公司大门。 吱…… 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南欣感觉到车内猛烈摇晃一阵,随即停下。 原来是一个男人开着黑色铃木从旁边擦了过去。 这里车道很窄,南欣好久没开车,也不太熟练,并没有多相让,那人算是硬碰了出去,还冲她一瞪眼。 靠,明明是你撞我,还瞪眼? 南欣的肺都要气炸了。 “没事吧,要不然还是坐我的车?” 凯迪拉克的车窗下推,顾南森取了眼镜,问道。 南欣条件反射地就想答应,却忽然浑身一紧。 不对啊,怎么这么巧,她想开车,车就让人给撞了。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7 那人是不是故意要撞她? 南欣想,难道文曲星安排的便当,是一场车祸? 凡事就怕细想,这样一来,她哆哆嗦嗦完全不敢去碰方向盘了。 可……要坐顾南森的车吗,感觉更加危险吧…… 说不定这事儿就是他设计好的,正等着自己往里钻的圈套呢! “不了,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我打车,打车……”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连连摆手。 顾南森听了,皱起眉头:“你今天是怎么了?” 幸好此刻,刘秘书追出来说需要南森看一份文件,他这才又走回了办公室,并狐疑地看了南欣几眼。 “等我下班一起走。” 切,南欣才不打算听他的,自己有手有脚,怎么的,少了这匹窥伺在右的狼她就没法回家了? 岂不正好。 她又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取出手机打算弄辆车回去。 还在定位时,旁边就停下了一辆的士。 “美女,去哪儿?” 那司机长得略有点猥琐,而他此刻透过窗户朝着南欣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似乎还在嚼着什么。 “不,不,我等人。” 南欣给他的这副尊容给吓着了,忙几步后退,又加了个摆手的动作,仿佛这样才能显出她满满的抗拒。 其实真不是她以貌取人,只是眼下这个时刻,南欣实在得步步为营。 她甚至考虑过,自己要不然就在公司过夜算了,又念及这儿深夜无人,好像更加不安全。 得,这种时时刻刻活在危险中要担心自己死掉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等那司机嘟嘟囔囔地开车走远了,南欣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方才甚至在想,要是那人走下来强行拉她上车,自己该怎么求助。 经过了这一遭,南欣更加不敢打车了…… 于是,半小时后,她和几十号人挤在了一个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公交车内。 要是任何一个认识顾南欣的人看见了此情此景,估计嘴巴都能张成o型。 堂堂顾家大小姐,家里十几台豪车,几个不同的司机轮班,平常出入时鞋底都沾不到穷酸的尘土半点,此刻居然在嘎吱作响的公共汽车里,有节奏地摇摆。 反正对于南欣来说,虽然有点难受,可毕竟算是尚且能接受的体验,她就干脆观察周围。 没有异常。 这是她细细分析了好久,找到的最为安全的回家方法,如果有人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发动袭击,自然是十分困难的。 作为最后一个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来的乘客,南欣此刻挤在后门门框边,自认为即使有杀手想跟过来,也很难登上这趟车。 “我真是老谋深算。” 她想。 当然,顾大小姐没能得意多久,再过了半小时,车子摇摇晃晃停在了终点站。 此刻,车上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南欣跟着那几个人下了车,发现周围风景不太熟悉。 “师傅,请问……这车不是开到白河嘉园吗?” 南欣第一反应是坐错了方向,可再看看终点站,名字没错啊? “是啊,这站就叫白河啊。” 师傅已经开始拎起水壶准备下车,闻听此言,抬头瞪着眼睛回答。 “可这附近不是白河嘉园……” 南欣现在怂得像个兔子,惜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忙先退出车厢,又在门口探身道。 “你要去白河嘉园?” 师傅打量她:“是去做客的吧,那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公交车不让开到门口的,你得从这边走过去,” 他指了个方向,又补充说:“得好几公里呢,要不然叫你朋友过来接吧,有钱人就是麻烦,非得挑这种地方请客……” 司机还在絮叨,南欣却只好抬腿走了。 她本想叫老王过来接,可想想李姐那个大嘴巴,要是真的叫来了司机,估计晚上顾南森就能知道自己最后居然坐了公交车。 想到这里,南欣就一股子不服气涌上来。 再说了,难道家里的人就一定安全吗,若是南森打算杀她,那么买通李姐和老王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事到如今,小说里她能遇到的千千万万个人,唯独还是只能相信自己。 “自己走就自己走,” 她想,老子又不真的是什么废柴千金大小姐,几公里难道还走不动? 当然,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还是有点害怕,眼见路边有个小超市,南欣鬼使神差就走了进去。 心里想着买点什么东西防身,出来时,身上就添了一把剪刀…… 她辨明了家的方向,握着口袋里的剪刀,一脸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 “回家以后,可以把剪刀放在卧室里,甚至是枕头底下……” 她计划着,终于在腿开始酸的时候,勉强看到了自家别墅的屋檐。 “啊,终于快到了……” 南欣幻想着回家了以后,一定要先泡个澡,在舒舒服服吃点涂黄油的面包,啧啧啧,热量才能带来快乐。 毕竟在天界的时候就是着名的吃货神仙,南欣眼前已经出现了食物的幻影…… 就在此刻,她听见道路旁有莎莎的声音。 白河这边的别墅区位置很是偏僻,虽说亲近自然,但也三不五时能看见松鼠或者刺猬等野生动物。 再说了,因为每天小区的厨余垃圾油水充足,这儿的流浪猫也很多。 所以南欣乍一听见时,倒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往那头看了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去时,只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不知道何时躲在了树后。 其实他穿着件黑色衣服,不算太显眼,可惜那口罩是带有白色边沿的,在微黑的夜色中,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那点不同来。 这人想遮掩自己的面容,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倒是让此刻事事上心的南欣发现了异状。 “你是谁!” 南欣连忙大吼,同时往自家的方向跑去,她知道若是能跑到大门口,自然有保安可以求助。 那男人估计本来是想躲在一旁,等她路过时从背后绕过来出其不意,可惜不小心踩到枯枝发出了声音,他如今似乎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猛然举着根棒球棍似的东西就冲了出来。 南欣听见头顶风声响,只见木棒当头砸下,她后撤一步,堪堪避开这一击,又呼救了两声。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8 南欣倒不算是毫无准备,她又往旁边跳开几步,伸手去摸自己的包。 男人又冲了过来,南欣一转身,二人算是擦肩而过。 “幸好有准备。” 那把本来准备放在卧室求个心安的剪刀,此刻正握在南欣的手中,而对面的男人发现,她的刀尖上沾着一点血迹,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男人低头去摸身上,才发现肩膀被划开,露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仿佛是一个人裂开嘴嘲笑地看着他。 南欣却有些懊恼:“早知道这剪子这么不济事,就应该对准要害了。” 她倒是没有打算单打独斗,想归想,可文曲星并没有给她一个多么能打的设定,估计靠自己是没戏的。 所以,南欣一路挣扎,一路还是在往别墅区门口跑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门口竟如此遥远,南欣狂奔了十几米,却感觉到胸口一阵生生撕扯般的疼痛。 ''“靠……” 她十分难受,大口地喘着气,估计是本来体质并没有恢复,而此刻有和人搏斗,时间久了自然开始吃不消。 最可怕的是,随着身体的无以为继,她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南欣听见耳畔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终于,有什么力量在她腰间猛击,随后,头部一阵眩晕。 南欣被那人击中了头部,缓缓坐到,感觉自己眼前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仿佛不是她躺倒着接近了地面,而是整个地面翻转过来,贴近了她自己。 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她努力着,却不能控制半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这……就是便当配角的必然的命运吗? 如果在现实世界,或许,这就叫宿命吧…… 顾南欣想起自己折腾了一天,居然妄想能够摆脱这该死的宿命,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徒劳。 头部的重击让她意识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的心脏依旧在跳动,可对面的男人举着她自己的那把剪刀,正在步步逼近。 多么可笑,她费尽心思,买来自卫的武器,如今就要杀死她了。 南欣终于感到有点绝望。 她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她只知道,顾南森该对此负责,可…… 南欣想,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想着想着,顾南森的影子居然就出现在眼前,南欣不知道这个是意识不清出现的幻觉,亦或是某种回忆的泛滥,直到她看见南森的身影冲向那个持着剪刀的男人,猛然推他一把,然后两个人打作一团…… 咚。 好似石头沉进水里,顾南欣终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了。 * “南森……” 等她再次醒来时,记忆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夜晚,口里喊着这个哥哥的名字。 “诶呀,你可醒了,” 似乎是闺蜜菱纱的声音,顾南欣睁开双眼,发现是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床边摆着几个公仔,面前的电视上小声放着一个男团的综艺节目,而身边坐着个女人…… “菱纱?” 菱纱正端着个饭盒津津有味地吃着,可好像听见了她说话,正瞪着眼睛看着,嘴里的饭也忘记下咽。 “呜哇,你可醒来了!” 大约停了三秒,菱纱就哭唧唧地差点要抱她,可能是看见了南欣那虚弱苍白的脸色,终于还是作罢。 “我……我到底怎么了?” 南欣恍惚间才发现,她居然没死! 对啊,菱纱是文曲星小说里的人物,而她此时此刻居然还能同这个女人对话,岂不是说明自己逃过一劫? “现在,现在几点了?” 她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早上……” 菱纱看了一眼腕上那支白色简约女表:“九点多。” “蛤?” 南欣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正常:“昨晚真是太可怕了。” “昨晚?” 菱纱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昨晚南森都在这儿陪着你,你睡得呼呼的,怎么就可怕了?” 她好像反应过来,声音放低:“不会吧,你对这几天的事情,都没有记忆?”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只记得被打的那天晚上了?” “……” “哦,其实是那天你被打了,南森刚好出来碰见,救了你来医院,之后就都陪在你身边照顾着,今天早上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他急匆匆走了,叫我过来看着。” “我昏迷了几天?” “三天,也不算昏迷吧,感觉南森对你说话时,你还有点反应呀?” 顾南欣想起来自己原本该便当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巧妙错开了那个死亡节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双手扶着床沿,没想到差点一个趔趄,又倒在了床上。 “小心点。” 菱纱调高了她病床的上半部分,这样,南欣可以微微斜躺着说话,不至于那么费力。 这时,南欣才发现,虽然房间已经几近居家的布置,可外头时不时传来的轮轴转动和玻璃瓶碰撞声,加上那种独特的消毒水味道,都在疯狂暗示着,这里是医院。 “你这几天基本上都靠这些营养液续命呢,哪里有什么力气,还是多躺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弄些米粥什么的。” 南欣看她吧唧吧唧嚼着那份色香味俱全的盒饭,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然后想到了什么,大声问:“不对啊,你来看我,还自己带盒饭?” 这色泽,这配方,一看就不是医院那种便宜大众玩意。 “哦,额呵呵,呵呵……” “说,你是不是在偷吃我的营养餐?” “诶呀,反正你刚醒来,又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 菱纱开始撒娇:“再说了,平常哪有机会吃到南森哥哥准备的早餐呢?” “这是……顾南森弄得?” 南欣简直不敢相信,那么个西装革履气定神闲的男人,下厨会是什么模样。 “对啊,他天天都不放心呢,即使你吃不了,他还是要准备着,说万一你醒来了想吃,立马就有。” 南欣一个白眼飞过去:“那我现在想吃怎么办?” “额……” 其实南欣是有点感动的,可立马又对这食物不放心起来,再一想,菱纱这头小猪都吃了这么多,想来也没事。 “给我吃!”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同菱纱抢。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9 “南欣,你醒了?” 其实每次听到这种话的时候,顾南欣总会想,人的一生,到底要讲多少句这样明知故问的废话。 “刚吃饭?” “明天就要回去了?”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 此刻,她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南森,看见他的脸被金色的阳光镀了个边,带着一点关切的神色,好像比平常更加好看了。 帅哥就是占便宜。 她想。 本来想吐槽说,我这个样子,不是醒了难道还能是梦游咩? 但看看他的那张脸,便忍了回去,换成一个虚弱的微笑点头。 “那天……是你救了我?” 南欣看见了南森进门,拖下外套,倒是想起了一件正事:“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对啊,她不是把跟踪自己的那个人给支走了,而且当晚的袭击者,南欣是打过交道的,她很确定不是南森的下属。 那么,会不会南森真的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 又或者,那天的救援,本来就是一场导演好的戏码。 且看看南森的表现吧。 她想。 “我……我看你一直没回来,便想着出门转转,没想到听见了你的呼救。” 勉强算是能解释过去。 南欣感觉自己好像生生分裂为两个人,一个悲天悯人,脑子里全是南森哥哥英雄救美的场面,恨不得以身相许绝不欺瞒与猜疑;另一个则时时刻刻都在分析,分析南森与身边人的所有行为,力图做个冷血无情的推理者。 好矛盾。 “哦对了,这次我出去,还是为了件咱们家的大事。” 顾南森忽然换了个话题,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南欣,你记不记得小时候老吵着想有个妹妹。” “额,好像是吧……” 南欣不知道他鬼里鬼气忽然提这个干什么,刚答了半句,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了,文曲星小说里头那个女主,不就是…… 果然,这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见南森从门外拉进来一个女孩子,白色长裙,棉麻质地,头发乌黑柔顺,长极腰间,整个人气质清冷淡雅,仿佛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哇,有点好看啊……” 连身边的菱纱都忍不住小声对南欣说。 “不好看才怪,不好看能做女主角?” 南欣嘟囔。 “什么?” 菱纱没听懂她说了什么,再追问时,却听见南森说:“我们一直有个在外头的妹妹,是你两岁的时候,母亲生下的,可当时在医院遇见了人贩,就被偷走了,这些年,父母亲一直都在寻找,可惜迟迟没有进展,没想到,最近倒是找到了。” 他向着身后怯生生的姑娘说:“南溪,这是你的姐姐。” 顾南溪,正是母亲给原本那个该活泼长大小女儿取的名字。 “额,有做过鉴定吗,这么突然就找回来了?” 南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看见了南溪就是非常不爽,可能是知道这位本来应该踩着她的死亡事件推动与南森的感情线发展来着,也可能是有点别的原因…… “南欣,你别这样……” 连菱纱都感觉这姑娘有点不对劲,她目前只把这位美女当做喜欢的人的家人,才和和气气劝着南欣,估摸着要是哪天发现这俩人才是一对,能给气出狮子吼来。 南欣却只是冷眼看着三人,只不过她大病初愈,这冷眼并没有多少威力,旁人看来,只是她还病着,或许看什么都不爽的缘故。 “虽然父母都不在,可我们已经做过全同胞的鉴定了,确定是家里的小妹。” 顾南森有点艰难地说,南欣知道他在说慌,却没有拆穿。 既然兄妹属于不伦,那么他们中间,一定有一个不是顾家人,这个秘密,她打算暂且留着,等哪天合适的时机再有大用。 说实话,南欣的确有点不能接受,原以为自己逃过了死亡这一关,后面的事情就都会朝着自己心意的方向去改变,可没想到,那个女主还是依照约定的时间出现了,形象还如此绿茶。 哼。 她想着就来气。 “嗯……今天不如先让南欣好好休息吧,她毕竟也刚刚醒来,可能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菱纱见场面有些僵,忙笑着打圆场:“要不然,我们先送南……南溪回去吧。” 呼啦啦一下子,病房里就只剩南欣一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南森的离开让她更加烦躁。 南欣只好平心静气,她对自己说,我干嘛要管别人,如今没有被杀,她就无法在中途跳出这个故事了,既然如此,必然得等到查清楚想杀自己的人,将其绳之以法,顾南欣这个重要配角才可以从文曲星的小说里谢幕。 既然她还能喘气,查出真相的事情就必须得她自己干,就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绿茶,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南欣没好气地想了一会儿,开始制定下一步战略。 她沉浸其中,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个人进了病房。 “咳咳,你该休息了。” 直到这个人说话,她才好像被电打了一般弹起来,叫道:“怎么是你,你不是,不是被我……” “我出差回来了,好几天了顾大小姐……” 来人一副苦瓜脸,可南欣还是不怎么信任他:“卫添,谁让你进来的!” “顾总啊,他要我保护好你,为了之前别墅区您遇袭的事情,顾总已经把我骂了个半死,这次求您就别再难为我了……” 南欣半天没转过弯来:“你是说,我出事,就是因为你不在?” “对啊,顾总担心您安全,一直让我跟着,之前不是啥事也没有吗,顾小姐,我看,您为了自己安全,也别再任性了。” 所以……他在购物中心跟踪,也是为了保护我? 南欣有点不相信,还是狐疑地看着卫添:“我怎么知道,你跟着我,不是为了害人?” “大姐,” 卫添这几天看起来憔悴许多,说话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兜着,南欣发现,他身上其实带着点江湖气,说不定是个混过的练家子,或许这也是南森挑中他的原因也未可知。 他摊开双手,又说:“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岂不是最好的时机,你看外头,现在哪里有人?”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0 南欣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何况她刚刚经历袭击,现在又不得不呆在医院,或许有个卫添陪着,的确更好。 大不了她自己注意点便是,人在这世界上,总不可能一辈子不与任何人打交道吧。 她决定姑且相信卫添,也算是相信南森一次。 或许是因为大病初愈实在太虚弱了,也可能是有了卫添的保护增添了那种心安,顾南欣居然一夜好梦。 睡到次日清晨,感觉外头的世界恍若新生,她也好像是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最让人高兴的是,在南森的帮助下,医生也答应让她回家休养,说是剩下的多为自我康复,回了家里心情或许更加愉悦,若有什么事也可以让家庭医生帮助看看。 她便被卫添带着去出院体检,心情若脱笼之鹄。 “等我出去了,我肯定要去再吃一次天一的天妇罗和虾卷,那味道,真是太好了,我还要吃李姐煲的蹄花汤,再约菱纱去……” 看着卫添拿着体检结果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生活,也不知道为什么,决定相信南森这一伙人以后,南欣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几乎忘记了自己前几天还挣扎在生死边缘。 “顾小姐……” “恐怕你暂时还不能走……” 卫添的脸色却很古怪,他的身后跟着个一脸严肃的医生,指着南欣问:“这就是那位病人?” “嗯。” 话音刚落,那位医生就走过来,一会儿看看南欣的脸色,又察看她的双手,又翻开她的眼睑…… 南欣也不敢乱动,仿佛也感受了到了某种沉重的压迫,小声问卫添:“这,这是怎么了?” 卫添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医生,半晌才把体检报告递过来:“你最近的饮食,有没有什么会出问题的地方?” 南欣听了这话,脑袋一轰隆,果然! 她连忙翻开体检报告,顾家对这所私立医院也有投资,所以每次体检自然会更加全面,何况顾大小姐这次是遭遇袭击,脑袋上挨了一棍子,自然越发地细致全面。 只是南欣没想到,南森居然周到到这种程度,还给她安排了毒素检测? 顾南森是否也感觉到了周围的某种危机? 她忽然想起,自从成了顾大小姐,南欣一向对自己吃进去的东西百分之两百的小心,或许就是这样的举动落在了南森的眼里,弄得他也紧张起来? 顾南森……会有这么体贴吗? 不对不对,南欣晃着脑袋想,他是男主,肯定会有这么体贴,不过,也肯定不是对着自己这么个女配角,而是那位…… 白色裙摆仿佛还在眼前晃荡,看得南欣有点头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检测结果……” 她镇定一下心神,朝着那张厚厚的报告书看去。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摄入了微量毒素? “这不可能啊,” 南欣几乎抓紧了医生:“我平常都很注意的,只在家里吃饭,外头的话,也……” 她本想说也看着人家吃了自己才动筷子,又担心被医生误以为患了什么被迫害妄想症之类的,于是强行改口:“也都万分小心的。” “嗯,” 卫添也补充:“小姐基本上都不出门。” “那再做个分析吧,” 医生似乎是毒理方面的专家,摸着下巴说:“看看主要是哪段时间摄入了毒素。” 南欣没想到这边科技如此发达,感觉自己每天不追科技新闻,似乎都已经非常落后了。 她乖乖拔了头发,又留了样本检测,便战战兢兢地和卫添一起回家了。 本来只是在想,要不要告诉南森这件事,谁知道根本不需要她考虑,一到家,卫添就把这事儿跟顾南森说了个清楚。 “这种毒素算是慢性的,每次摄入一点点,并不会马上显出什么症状,只是身体逐渐虚弱……” 卫添跟南森所说的,似乎还更加详细。 “可恶,到底是谁?” 顾南森皱眉,一拳砸在了木桌上,南欣一直觉得这种行为在电视里看起来有点幼稚,又有点做作,可真的看到人家是为了自己担心,倒是心里忽然暖暖的。 “这样,以后南欣的饮食全部要提前检测,绝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顾南森这个命令一出来,连李姐都忍不住站直了身子,就差大声回答领命了。 不过,南欣这边还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可她却想,之前身体不佳,是否就是因为这个毒素,如今要是能清掉,她能否恢复活泼。 这件事情,她一定要自己查清楚。 更换了所有日常饮食,在医生手里清了几天毒素,南欣果然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她逼自己锻炼,跑步,感觉身体在一点一点恢复。 “南欣,最近气色不不错啊?” 就连南森下班回来时,也十分惊讶。 “怎么样,我以前只是被封印了而已,” 她故意说得十分轻松,天知道这些天大小姐都经历了什么:“对了,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这件事,我要亲自查清楚!” 顾南森果然又皱起了眉头:“太危险了,我已经在查这件事,今天还拿回了毒素报告,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可我不可能在你的保护下过一辈子,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自己去做的。” 南欣的眼神坚定,不但为了自己,也为了404的声誉,她是决意要自己查的。 “如果你不同意,大不了我偷偷查。” 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不过幸好,她似乎打动了家里的哥哥,顾南森思考片刻,点点头:“正好,就从这份毒素报告开始吧。” 南欣看见那是一张曲线图,高高低低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高峰意味着你的体内毒素摄入非常多,你看看这几个时间点,回忆一下,是不是在吃相同的东西?” “大晚上的,这也过了饭点呀,我能吃什么……” 疑惑地皱起眉头,南欣在房间里看来看去,也没能想起什么。 “这几天晚上,小姐不是都在喝燕窝吗?” 李姐不太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在旁边擦桌子时瞟了一眼他们列出来的日期和时间,随口说:“我还记得呢,那燕窝煮起来真是麻烦死了。”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1 南欣与南森面面相觑。 “燕窝是哪里来的?” “菱纱小姐送的呀,说是她们家东南亚的公司给了许多,品质比市面上的要好得多。” 回答的人又是李姐。 “菱纱……菱纱,她……” 南欣想起来那张肆意的笑脸,大大咧咧的做派,几乎不敢相信这位闺蜜居然是处心积虑谋害自己的凶手…… “不可能吧……” 如果身边有这样的笑面杀手,那么生活也太恐怖了吧。 南欣有点呼吸不过来。 “不用着急下定论,先悄悄把燕窝拿去做检测。” 顾南森则还算镇定。 可悲哀的是,燕窝果然检测出了同一种毒素,当时南欣的心就一阵一阵地沉下去,好像落入无尽的深渊。 比起顾南森这个不知真假的兄弟,她反而更加无法接受前几天还同自己亲亲热热挽着手的好友的背叛。 “不行,我要去问她!” “怎么,你想直接冲到菱纱家里去兴师问罪?” 顾南森一把拉住她。 南欣倒是愣住了,她感觉这位的手紧紧箍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炽热的温度似无声的波浪从对方手心传来,弄得她感觉发烫。 这种烫仿佛能够传染,顾南欣的脸也逐渐热得像烧起来一样,或许因为太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并无真正的血缘关系,她一万个不自在起来,忙用力甩开对方的手。 “怎么了,许她暗害,不许我去问罪吗?” 她有点外强中干,表面倒是好像很有底气的模样。 不过似乎已然让顾南森给看穿了,他忽然冷笑一下,道:“卫添已经告诉我了,” 告诉他什么? 南欣想,卫添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说,可仔细想想,毕竟人家哥儿俩才是一伙的,她又算什么呢? 于是她高傲地扬起下巴,却不说话。 “或许你该想想,自己是不是太容易怀疑别人,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怀疑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而今,你又开始怀疑菱纱……” 顾南森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很陌生……” 南欣紧张而无措,捏紧了自己的袖口,她只顾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乱打乱撞,只顾着按照给自己设定的侦探定位怀疑着周围的一切,这样固然安全,可也必然会伤到周围人的心。 尤其是当那个人是真心对她的时候。 可我决不能死,南欣想,假如真的便当,那么之前对文曲星的宣战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回想那家伙的嘴脸,真的是气不打一出来。 可又一想,自己已经冤枉过了南森,或许这次应该更加慎重。 “那不然你说怎么办?” 南欣有点赌气似的问。 “先去问问菱纱,或许和她无关,” “好啊。” “嗯……” 南欣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 顾南森忽然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们可是亲兄妹。”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冷漠了?” 按理说,她顾南欣该是对这里的人都富有感情的,可毕竟做不到,她心中还是埋着怨气。 “不会,你可能……” 南森反倒是过来劝她:“可能是被之前对事情吓到了,我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对你出手。” “是啊,” 南欣细细一想,觉得很奇怪:“我并不参与顾氏的经营,认识的人不多,为什么会有人以我为目标?” “嗯,这也是一个可以入手的点,” 南森已经带着她进了车库,随手扔过来一个头盔:“作案嘛,总得有个动机。” “这是什么意思?” 抱着头盔发呆,南欣歪头看着南森好像在找什么。 “路上堵车,骑摩托想来快一点。” “额……” “怎么,不敢?顾大小姐不是前几天还说要突破自己嘛?” 南欣猛地把头盔一戴:“坐就坐!” 她一方面是过了那个死亡时间点,整个人略微放松下来,另一方面却也的确是对南森有了些莫名的信任感,似乎他真的能保护好自己。 人嘛,虽然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可或许总得相信某些个人,方能获得安稳的快乐吧。 就好像南欣战战兢兢去公司的时候,谁也不敢相信,最后呢,费力又没讨到好。 她怀疑是自己的第二人格给南森的美色所迷惑,居然乖顺地就上了车。 菱纱刚好在家,正在吃饭。 “诶?南欣,你怎么来了,” 继而看见好友身后的南森,那一张小脸,就好像雨后初晴般笑开了花,花也是那种吸饱了水分喜气洋洋茁壮成长的花。 “南森哥哥,嘿嘿。” 她叫保姆加了两双筷子:“吃饭没?” “我们都吃过了。” 南欣见她如此热情,倒是不好意思马上问燕窝的事情,只好讪讪地回答。 “别呀,陪我吃点,爸妈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都无聊死了。” 菱纱又拉着南欣坐下,对于南森,她好像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傻傻地看了两眼。 南欣忽然就涌起一股子正义感,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宁可把南森给了菱纱,也不愿意他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在一起。 “哼,我是不会同意的。” “你在嘀咕什么?” 菱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看她盯着南森捏拳,看起来脑子还没有恢复完全的样子,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这个补脑。” 南欣自然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无意识地就吃了。 “哦对了,” 她有点后悔,可鱼肉实在鲜甜,南欣还是咽了下去,才想起来自己来这儿是为了正事。 “哦对了,上次你送我的那个燕窝……” “怎么样,好吃吧,看你这么虚弱才特意给你留的,别人还没有呢!” 说起燕窝的事情,菱纱似乎很得意。 “你自己有吃过吗?” 南欣问。 “没有啊,我对那个有点过敏,不然哪能便宜你。” 菱纱嘻嘻一笑,又低头去喝汤。 “诶,我发现我也过敏,吃了以后不太舒服……” 南欣试探着说。 不过,听说南欣不打算再吃,菱纱似乎也没什么多的反应,只是说:“那你送人好了,别放久浪费。”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2 吃饭时,南欣就一直在默默低头想事情,她总觉得菱纱对此事不怎么知情,如果真的有心戕害,或许会在她表示不太想吃的时候,稍微阻止一下。 毕竟,人有了目的,很多事情的反应便会有些不正常。 只是自以为正常罢了。 要不要直接告诉她呢? 南欣琢磨了一下,又对上南森的目光。 只见南森似乎微微摇头,然后看向菱纱,说:“对了,我有个朋友正好想做燕窝生意,不如把你们家渠道介绍一下,双方可以考虑合作嘛。” 菱纱笑起来:“南森哥哥既然问,那肯定没问题,那燕窝是石彤送来的,明天我就要她去见你。” “嗯,那当然最好。” * 等回家的时候,顾南欣便问:“或许我们该让菱纱知道这件事?” “然后正好也看看她的反应?” 南森一句话戳中南欣的心思,她有点懊恼地往旁边移了几步,却被南森温暖的手一把拉了回来:“别离我太远,怕你有危险。” 取头盔时,他似乎有点懊恼:“要是那天坚持跟着,你也不会伤得那么严重……” 南欣很少经历这种场面,觉得有点肉麻,抱了抱自己胳膊,勉强笑着说:“嗨,都是命吧,你也不用太担心我。” 她当然知道那都是命,文曲星笔下的纠结的命运。 “也没有太担心,” 可能是看南欣神色有些尴尬,南森却忽然哼一声笑了:“只是怕你再给人砸了头成个傻子,万一把小时候什么糗事都说出去,影响我这个做哥哥的名誉。” “诶!你才是傻子!” 南欣伸手就要挠他:“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打翻了墨水又害怕妈妈责骂,偷偷拿一垛书盖上,结果墨水没盖住,书页全给毁了。” “哦,那也不知道是谁,” 南森很少有神态如此鲜活的时刻,看得南欣都有点发呆,只听见他继续翻旧账:“初中喜欢那个什么校草,还偷偷写情书要我带,哼,我看,还没有你哥哥我十分之一呢!” 南欣依稀记得这件事,说起来奇怪,现在根本不记得校草长啥样,倒是对南森当时恨铁不成钢的那张脸印象深刻。 “哈哈哈,那倒是。”南欣有意调戏:“哥哥你最帅,无人能及~” “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顾南森从小就担起了这个家的重任,一直戴着成熟稳重,甚至是超越年龄的成熟面具示人,他几乎从未说过这样不着调的话。 可说就说了,还得被这个更不着调的妹妹调戏,真是气煞我也。 月光下低头看着这个最近活泼许多的妹妹,女孩也正看着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是有星星掉了进去,让人很想伸手鞠一把水中月。 他好想沉浸其中,却又扭头躲开了目光。 耳朵好热。 而南欣看见南森居然难得地害羞了,倒是心底升起点异样的感觉。 “咳咳,那我们明天……一起见菱纱说的那个人吧。” 终于,她打破此刻尴尬,轻咳两声说话。 “嗯。” * 次日一早,那个名叫石彤的姑娘果然如约前来。 “您好,顾总?” 南欣见是一个笑眼弯弯,很有亲和力的姑娘,倒是放下了几分戒备:“您好,其实我是想看看菱纱送来那批燕窝的货源。” “这个好说,我带您去。” 在存放室闲逛的时候,南欣和南森对视了一眼,假装无意问起:“对了,那批燕窝,你是直接从海外寄给菱纱的吗?” 昨天回去之后,南欣又分析了一遍,她本想这燕窝会否就是有人在针对菱纱,可既然菱纱不吃燕窝,那么送这东西的人或许目标有些变化了。 隔山打牛也未可知。 茫茫然把自己比做牛的顾南欣只觉得千头万绪算不清楚,还是得先从这个石彤嘴里套点话。 “当然不是啦,” 石彤笑着摸摸脸:“其实本来我也不认识菱纱小姐的,只是那次送了燕窝来,当然没法直接送到她手里。” 南森听出了重点,便问:“所以,你的那份燕窝还经过了其他人的手?” “怎么……那燕窝有什么问题吗?” 石彤敏感地觉出了不对劲。 “嗯……” 思考了五秒,南欣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她。 “什么!有毒?绝不可能!” 石彤非常激动:“那燕窝都是纯天然的,何况我们送来,也是希望能打开些销路,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先别激动,”顾南欣倒是觉得对方的反应很正常,搁谁都会这样,反而倒是让石彤在她心中少了几分可疑,于是又继续说:“我们也没有这样认为,可这事儿太大了,暂时没有告诉菱纱,我想,最好我们能私下查出来那个做手脚的人。” “感谢感谢,”石彤似乎对于菱纱不知道此事松了一口气,又道:“我一定全力配合。” “那么,那燕窝到底是怎么到菱纱手里的?” 石彤回忆了片刻,才说:“原本是我的一个上级介绍认识菱纱小姐的,听说她不吃燕窝,我本来还想着这条线或许没有,可有个朋友说菱纱不吃,或许会送给她那个圈子里的朋友,这样一来,也能起到作用也未可知。” “那个朋友……是谁?” 南欣感觉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名叫路涵,哦对了,” 石彤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掌:“我当时怕菱纱小姐不收,还是路涵说他刚好要去菱纱的店里送一批礼品,可以帮我一起带着。” 顾南欣看了南森一眼,直觉这个路涵很有问题。 “对了,你有路涵的照片吗?” 南森却忽然问。 “有吧,”石彤翻找了一会儿,调出一张图片:“这是上次生日会,我们的合照,” 她指着上头一个头发略长的年轻人说:“就是这个。” “是他……” 顾南欣本来有点茫然,可仔细看清楚了,表情凝重起来:“我认识这个人。” “在哪见过?” 南森低声问。 大小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差点翻出白眼,才说:“对啊,就是在菱纱的店里。”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3 作为南欣的闺蜜,菱纱的家境自然也不差,不过她精力旺盛会来事儿,自己又开了几家精品服装店,生意倒也不错,南欣和她逛街,有时也会去看看当季新品。 “的确,那个路涵应该知道我和菱纱都关系不错,也知道我因为身子虚,有吃燕窝的习惯……” 南欣想起来,就是前些日子,她和菱纱在试衣服时聊起进补的事情,也的确提到自己打算吃点燕窝,后来菱纱得了这东西,便立马送她了。 她将这件事告诉南森,又说:“如果那个路涵真的有心,便可以提前在燕窝里头做手脚,如此一来,如果一切顺利,那东西自然能送到我的手里。” “的确如此。” 顾南森面容沉郁,或许没想到真的有这样心机叵测的人环伺于自己这个可怜的妹妹身边,连忙打了个电话。 “对,店里的路涵,是个男的,” 停了一会儿,对方似乎说了什么,南森脸色一变:“什么?今天没来上班?” 又道:“把他居住地址发过来。” * “怎么回事?” 被顾南森拉着出了存放室,南欣几乎有点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脚步,她快跑几步,勉强和南森齐了头,又疑惑地看着对方。 顾南森则把她推到副驾驶坐下,又飞快地绕过去上车,一气呵成地将那辆吉普开出了大门,这时才说:“那个路涵有几天没来上班了,店里人都找不到他,说是去他家门敲了也没人应,都怀疑是不是跑回老家了。” “他老家在哪?” “没人知道,只说这个人说话听不出口音,可应该不是本地人。”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路涵的家?” “嗯。” 顾南森补了一句:“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南欣没有细问,只是一路给他导航,感觉车子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 吱。 一个急刹,南欣发现自己停在了本地某栋的高档小区门口。 登记过姓名,她很容易寻到了路涵的家,十三栋1301。 南森面沉似水,足足敲了十几分钟的门,果然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我看,他可能是真的是不在吧,” 南欣犹豫着说:“总觉得有问题,没事儿好好的,他一声不吭就离开店里干什么呢?” “不,” 南森迎上这个妹妹诧异的眼神:“一定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去查他的老家,要是真出了事,或许也不会乖乖躲在家里等人找到吧,该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南欣拢了拢自己耳畔垂下来的发丝,边想边说。 “或许如此,或许更糟。” “什……什么意思?” 顾南欣看见南森凑到门缝边看了看,又取出一个猫眼镜朝里看了看。 “你居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南欣不敢置信。 “阿添说可能用得上,” 顾南森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极力撇清,却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啦?” 南欣凑过去也想看,可被哥哥阻止:“你……去通知物业过来开门,我来报警。” “怎么,怎么回事……” 南欣还想问,却被南森死死堵住了猫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那一瞬间仿佛闻见了某种奇怪的味道。 说臭,似乎也算不上,就是闻着让人不怎么愉快,甚至其中还带上了一点点腥气。 她有了些不好的联想,去不敢细想,脚比脑子更快,飞速便下了楼。 物业也说几天没看见这小伙子了,忙去找办法开门。 刚巧路涵这套房子是租的,那屋子的房东就在这个小区,听物业的话,想着是不是偷了自己房间里的电器跑路,着急忙慌过来开门。 就是这么巧,房东和警察一齐到了,当打开门的一刹那,某种无法言说的混杂气味破门而出,带着死亡的冷冽席卷了站在电梯口的众人。 “靠,快叫技术队来,出大事了。” 只听见一个中年民警低声对着电话说。 * 顾南欣作为第一发现人,被带着回去做了笔录,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恍恍惚惚间看见月色下有个身材颀长,那一双腿更是比例完美的男人斜倚在墙边。 看见她出来,南森抛弃了手里那支烟,忙迎上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 那拥抱很轻很轻,仿佛是在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南欣感觉虽然是个怀抱的姿势,可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挨着。 她抬头看着南森,一直没什么生气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倒是想起来件事:“所以,你是从猫眼看到了……才不让我靠近的?” “嗯,”南森垂下头:“我也只是看见了血迹,可联系之前的事情,想着或许不太寻常,也担心吓着你。” “没事,” 南欣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夜色里,在红蓝警灯的背景作用下,听起来就像一声长长的绵延不绝的叹息。 “所以,为什么路涵会……” 南森带着她上了车,徐徐启动,这才说:“杀人灭口,可能路涵知道些什么。” “啊!” 顾大小姐尚未想到这一层,她转头了看了看川流不息的车辆,终于道:“对啊,如果路涵真的是那个暗害我的人,那么他又怎么会死在自己家中。” “嗯,而据我了解,目前的情况,倾向于有熟人进入了路涵家中,然后在喝的酒里加了点东西,就这样,这个男人便永远不能再开口了。” 南欣其实没有那么害怕杀人现场了,或许是因为之前经历的太多,不过,对于南森当时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她还是感觉挺窝心的。 如今才知道案发情况,南欣也一时间很是惊诧。 “那么看来,我们得去查杀死路涵的凶手了?” “不容易呀。” 南森说。 “但我猜,他应该和上次在树林边袭击你的人是一伙的。” 南欣咬着嘴唇:“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 “这也是目前的问题之一,”南森取了一块口香糖嚼起来,似乎是在对抗烟瘾:“如果是为了顾氏企业,他们更应该针对我才对,过去的决策你几乎没有参与过,而目前,顾氏也逐渐走入正轨,害你又有何用处呢?” 南欣也点头,这也正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4 “先别着急,回去了慢慢想,” 南森或许是看她思考得眉头紧锁,有些不忍,又说:“总之这段时间,我会全力保护你的,何况还会有卫添时时刻刻关注你的行踪。” “哇,你叫他跟踪我?” 南欣故意做出一副花容失色的模样,却在南森开始露出一点紧张神色时大笑出声:“行了,谢谢大哥照顾。” 南森见她并没有生气,才知道这个妹妹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目前的紧张情绪,这才故意逗他,也笑着弹了一下南欣的脑门儿。 可回了别墅,刚刚开门,便看见李姐的脸皱成了一颗苦瓜。 “怎么了?” 南欣忙问。 李姐虽然是家里的保姆,可在顾家许多年,大家都把她当半个姑姑看待。 “家里,家里遭贼了!” 此话一出,连南森都忍不住惊讶:“怎么可能,这里的安保理应最周全了。” “怎么不是,”李姐悄悄指向里头:“把那个二小姐都吓得差点病了,此刻正窝在房间里哭呢!” 南欣这才想起来,之前说是已然验明正身,这几天南溪便会住到家里来,可这些事情都是南森在安排,她如今管这些俗人。 哼,女主又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我的女主。 她是这么想的,可说实话,也的确是对南溪这个人没有什么第一好印象。 或许是因为人家靠着查自己的事情才修成正果? 哎呀,如此一想,自己好像有点小心眼。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南欣勉强定了定神,问李姐:“偷了些什么?” “似乎也没偷走什么……”李姐皱起眉头:“这个说起来也奇怪了,小姐您的那些贵重首饰平常都是我负责收着的,可一件都没丢。” 南欣也奇怪:“那怎么知道进了贼,难道你看见了?” “南溪小姐说睡觉起来迷迷糊糊看见了人影,我去一看,家里也翻得乱七八糟。” “乱七八糟?” 南欣心里咯噔一下,忙奔上楼。 “是啊,最乱的就是小姐您的房间,你看看……” 南欣走到自己房间,果然发现柜子里的东西全都给翻了出来,还有抽屉,床头柜…… 这是跟我有仇吗? 南欣想,估计这和飓风刮过也有得一拼了,可谁会翻她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那些玩意儿有什么好找的呢。 顾南欣是个仓鼠型人,简而言之,有些存储癖好,从小到大,鸡零狗碎的东西,也亏得她的家里空间大,也才能摆的下。 可这些东西,于她来说是珍贵的回忆,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堆破烂了。 什么人会半夜冒着大危险跑进来,珠宝玉器都不要,只是偷她的破烂? 顾南欣是真的想不通。 她默默收拾东西,破碎的小瓷猪,那是小学转校前好朋友送给她的,一人一只,还有一大叠圣诞节贺卡,被人翻的稀稀拉拉,还有老旧的mp3,按键都已经烂掉了,估计现在市面上都不会有人能修好了,可也陪她度过了国外生活孤寂的那几年。 她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狼藉,忽然就失去了收拾的动力。 “李姐,帮我把三楼的房间收拾一下,这里先锁上吧。” 她忽然想暂时逃离一下,何况,晚上躺在这间房里头,想着人家是怎么进来的,心里也会莫名有点慌乱。 “也好,这房间睡着也不安稳,对了,我去看看南溪,她那个性子,估计得吓坏了。” 南欣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说:“我也去。” 南森似乎愣了一愣,他不是傻子,明显看得出大小姐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妹妹。 这也很正常,谁能接受自己家里被塞进来一个横空出世的亲妹妹,何况是南欣这样有些自傲的姑娘。 也可能是南溪出现时,正好南欣住在医院,或许会更加感觉到孤独? 南森不知道真正原因,只能瞎猜,其实他大好青年,何事做不成,干嘛还要在这里费劲巴拉猜女人心思,不过既然那位是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现在父母不在,他们算是相依为命,也该多花些心思。 这么想着,他就也没多问,只是给了一个微笑,带着南欣去了一楼的客房。 其实李姐本来准备了楼上的房间给南溪,比这里大,比这里宽敞,可南溪只说自己初来乍到,也不敢就这么住上去,只是先呆在这里。 南欣一进门,看她那柔柔弱弱的样子,小小的身体藏在一床巨大而松软的白色蚕丝被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 南溪看着南森,听着他和气的话语,只是怔怔不说话,过了许久,居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一直一个人,可现在以为自己有亲人了,可还是一人……” “我不懂你们那些事情,哥哥姐姐看起来都好厉害,什么都会,可我什么也不会,可我还是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我知道这样会很麻烦你们,可我真的害怕……” 少女这些话似乎憋了很久很久,此刻一股脑地说出来,说罢,又略带惊恐地看着身边的南森,表情若一只慌张的小鹿。 “不好意思了,我和南欣最近在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是故意冷淡你的,” 南森似乎也有点慌,忙坐下来,将少女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轻拍两下,说:“那事情太危险了,所以也没有告诉你,但我带你回来时,既然承诺过,就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 南欣站在墙角看着这一切,仿佛那些都和自己无关。 是啊,她本来就和这一切无关。 她只是个道具,只是剧情发展的工具,原本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少女,该和她天造地设的顾南森一起到处查探,一起遇险,一起脱险,一起发现家中大姐的死亡真相,而他们的感情,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升温。 可现在呢? 南欣感到,好像是自己挤走了南溪的位置,不光是她在剧中的主要角色,还有南森身边的那个位置。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5 这么想着,她便将双手背在后头,用手心默默感受着墙壁传来的冰冷,然后说:“南森,我想……那件事情,我一个人来查就可以了,” 她说出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点喑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面躺着的南溪仿佛才刚刚看到她,忙挣扎着坐起来:“是……南欣姐姐?” 不得不说,女主就是女主,南溪的长发此刻正柔顺地披下来,仿佛是和缓轻柔的非雨季小型瀑布,那种墨黑色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 说来也奇怪,美女可能就是某种不一样的物种,她此刻那么虚弱,脸上却不会显出半分浮肿,只是那种不带血色的苍白更显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南欣一时语塞,忙道:“你快躺好吧,早些休息,我还要回去整理东西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待她回了房间,默默捡拾起那些零碎东西,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本该去休息的,不知道为什么,又绕了回来。 “你方才在南溪房间,说那番话是为什么?” 可能是那些东西都倾注了记忆,南欣看得太入神,男人在她背后突然出声,倒是引得南欣整个人抖了三抖。 “哼。” 接着,就好像是听见了南森的冷笑。 “没,没什么为什么呀?” 南欣明明记得这厮刚才还在南溪房间里嘘寒问暖,怎么一转眼就跟了过来?而且,怎么说话还没声儿呢? “找到线索了就想把我这个功臣丢在一旁?” “这,这话怎么说……” 顾南欣一时不太习惯这么多屁话的南森,这厮不是男主角吗,不应该说话简单扼要,直击要害吗? 他……居然好像在跟自己开玩笑? 南欣偷偷偏头,果然看见了南森嘴角一丝未曾抹去的笑意。 “没有啊,我不是想着,南溪刚回来,或许有点感觉自己被孤立嘛,我一个人可以应付的,实在不行还有卫添呢,你平常公司忙,自然可以多花点时间陪陪她。” “那为什么不由你去陪她?” 南森却忽然问,同时促狭地看着她。 “嗯……我,我毕竟不熟悉……” “我也不熟。” 顾南森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逼近两步,几乎要逼得南欣往后退了。 “顾大小姐,你这招欲擒故纵可使得不太高明呀。” “什么,什么?” 南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什么欲擒故纵?” “你明明不怎么喜欢南溪,却非让我去陪她,其实是不是希望我可怜你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然后出于愧疚更加关注你的事情?” “你……瞎说什么?” 南欣说话的时候真没有想那么多,可谁知道居然被顾南森曲解得如此不堪。 她干脆别过脸去,一心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心想,不要和这个阅读理解过度的人多说话,才是最稳妥的。 好几分钟,南森也不走,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小姐干脆也赌气不理,心里却弯弯绕绕。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不是女主! 对啊,这样的台词若是由南溪那样温温柔柔,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女主角说出来,效果一定百分百。 南森一定马上抛弃那另一个女人,乖顺无比。 虽然因为人设的问题,南溪绝不会明说,绝对会比她能想到的做法巧妙一百倍。 比如说,装作私下同李姐说,其实猜到这话能传到南森口里。 或者干脆就找借口避出去,说辞则是不在这里分南森的心,少些打扰,但男主一定会排除一切艰难险阻出现在女主准备出发的候车大厅里,一定能拦截成功。 可惜,她不是女主。 只好在这里尴尬地接受男主的戳穿与讽刺。 “行了,别在那里说风凉话,我是真的打算自己查的,再说了,目前线索都断了,家里又给翻得乱七八糟,我这边也没什么急事,你不如去陪陪南溪,我这个人神经大条,自顾不暇,总不适合去安慰她,待会儿又有什么话给说错了……” 南欣还是念叨着,却没发现有个人在她身后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忽然,她的脸颊让人捏住,嘴巴微微张开时,有个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一触即收,毫不拖泥带水。 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忽然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南森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保持了一米的距离,仿佛刚才的那个吻,一切的一切都是梦。 “你……干嘛!” 南欣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气得差点要打人,顺手捞过身边的物件在手里抓着,好像是要誓死扞卫尊严,可低头一看,捞过来的是个软趴趴的巨大布偶,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完全不是能做武器的样子。 “要你闭嘴。” “你你你……” 南欣没想到,南森作为如此根正苗红不苟言笑的男主,遇到事儿了居然也是这么个霸道总裁的解决方案。 呸,难怪文曲星的小说卖不出去。 她在心里暗骂,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是你妹妹,这个算,算……” 南欣有点说不出口。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顾家的孩子吗?” 顾南森却好整以暇地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上,戏谑地看着南欣。 南欣怔住了,她的确是偷偷把自己和南森的样本拿去化验过,当时才知道,父母在世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给南森做过亲子鉴定,而保留了那份结果,却只让南欣能够翻阅。 南欣看了,也确定了,原来南森真的不是顾家人。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当年我父母出事,而作为好友的顾家母亲正好没有儿子,便收养了我。” 此刻,她看着南森略带苦涩的笑容,这才明白,难怪,难怪…… 顾家或许发现南森是个可造之材,希望能仰仗他保护好顾氏企业,毕竟,这是顾家人生活下去的唯一倚靠。 可母亲又担心南森有一天长大了,会不再为了顾家考虑,会夺走南欣的一切,所以又制造了这个把柄,慎重交在了南欣的手里。 可笑,可叹。 不知道该说是机关算尽,还是该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6 “诶?” 顾南欣此刻才忽然反应过来:“那也不对啊,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不能……” 得,她又说不出不能亲我这种话了,暗骂平常横冲直撞的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好像被南森给关掉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做作地忸怩起来。 顾南森却是一笑,彼时眼神看进南欣的眸子,那目光深邃,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却又好像温柔和煦的风。 那个吻,轻轻地,南欣忍不住回想起来,轻得好像从未发生过,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会否只是一个梦。 “我以为那样可以安慰你,” 南森声音低低的:“如果你生气,那么我道歉,但那份心意,我是不会收回的,即使你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算了,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南欣感觉很疲惫,她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南森方才的作为,却又看不懂这样的自己,便打算先冷静冷静。 “如今我们也没了线索……” “真的是这样吗?” 顾南森却并没有走,而且好像不太同意她的说法。 “什么意思?” 南欣有点踌躇,难道南森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 “你看看这个房间……” 南森似乎想提示她什么? 杂乱无章,给人翻成这样,还能有什么线索。 翻成这样? 侵入者为什么要特意来翻她的柜子? 明明柜门是半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出,这里不是存放贵重首饰的地方。 何况来人并未拿走家里陈设的任何金玉器具…… “你的意思是……” 屋外沉闷了一天的空气忽然躁动,轰隆几声过后,天空中划下一道闪电,瞬间的明亮照在南欣房间地上的那队杂物里。 “那人偷偷潜入我们家,为的就是这房间里的某件东西?” “不错。” 顾南欣又梳理了一遍,的确,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动机推测。 “可我房间里,的确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呀。” “不如先看看,到底少了什么?” 南森面容冷峻:“来人翻了那么久,或许已经找到想要的东西,并且已然拿走。” 南欣忙将自己的旧物分门别类。 “这是小学的,这是初中毕业,这是出国的时候……” “诶!” 幸好这些东西都藏着记忆,因而她时不时都得拿出来细看,对每一件基本上都有印象。 “奇怪……是个大学时用过的录音笔……” “录音笔不见了?” “嗯。” “上面是不是录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顾大小姐看了看南森,却还是皱眉摇头:“我记得没有呀,那段时间我经常喜欢一个人外出,也会录一些山风鸟叫之类的,可能就像现在的那种白噪音一样吧。” 南森又找了一遍,确认只有这件东西丢失。 “不对,那录音笔一定藏着什么。” 他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笃定:“否则,那人冒这么大的危险,也要潜入,甚至之前还不惜要杀了你……” 南欣一个寒噤。 “可惜录音笔丢了,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顾南欣想,如果这是他们要的,自己会否能从此安宁呢? 如果是原来的南欣,或许这样就算了,可对不起,她这个新来的,可咽不下这口气。 “有办法,” 她呆呆出神了一会儿,实则在搜索原主人的记忆,终于冒出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 “什么办法?” 南森追问。 “我记得,那只录音笔接过我的手提,当时我为了每次存好手机上的软件,便把软件设置了自动备份……” “所以说,那录音笔文件的备份,如今是还在你的手提里?” 两个人紧张地互看一眼,然后,南欣撒腿就跑。 等到了她的书房,发现那小小的上网本还静悄悄躺着,落了一层灰,南欣松了一口气。 “看来真的有戏。” 毕竟是旧货了,接上电源,电脑徐徐开机,南欣差点烧香拜佛,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蓝色界面。 寻找到那个自动备份的文件夹,南欣终于打开了包着一大堆录音文件的录音笔备份。 “这么多……” “慢慢来呗,你以为警察查案也是一击即中的吗?” 南森的心态倒是好,还自己去煮了两杯咖啡。 “这是你自己冲的?” 虽然家里有咖啡机,可南欣从未用过。 只见她的那杯上头还拉了一个花,虽然手法一般,可能看出是个爱心。 南森却有点脸红,好像掩饰什么:“这种拉花最简单,我上次无聊看拿铁做过。” 拿铁是他们一家咖啡店的店长,大男孩一个,酷爱各式咖啡,认为速溶是对咖啡的极大侮辱。 “行吧……” 南欣在想这厮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细细品了一口,这咖啡豆确实很香,便又对着电脑奋战起来。 的确只是一些鸟语花香,不时夹杂着几份老师授课的录音,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为了防止漏掉什么,他们两人一起听着。 南森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侧,安静时,她几乎能听见男人呼吸起伏的声音,忍不住有点脸红。 但还是勉强定住心神,继续听着,看着屏幕上的音频波纹发愣。 可惜真的没啥意思,尤其是其中大段的老师讲课录音,还是外文的,她听着听着就有点犯困,原本只是捧着下巴,一不留神就往侧面微微倾斜。 然后,就感觉靠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几乎是瞬间就放松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混沌,南欣又一下子惊坐起来,茫然看向四周,发现身边南森正微笑看着自己。 “啊?” “清醒了吗?” 她羞恼至极,意识到自己是靠在了南森抓着鼠标的那只手臂上,难怪那么舒服。 而这位仁兄,居然还气定神闲地自己听完了接下来的录音。 “怎么不叫醒我……” 她讷讷地说,就发现南森看向电脑屏幕,表情有点严肃:“刚好,你听听这个。” 刚才睡觉时把耳机碰掉了,此刻南欣疑惑地又把它重新带好,便听见一阵嘈杂。 “好像是在户外……” “嗯,再听。” 仔细去听,背景里似乎有两个人在说话,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很激烈。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7 顾南欣侧耳细细倾听,几乎快要把耳朵整个给贴上去,却只能抓到只言片语。 “好像在说什么钱,什么第二天要去某个地方……” 她没有听出什么门道,不太明白为什么南森对这一段录音如此重视。 “整只录音笔里的内容我都听过一遍了,甚至有个别文件,因为时间太久,有些损坏的,我也想办法修复,只有这一份,听起来很奇怪。” “怎么说?” “明明都是在学校的录音,却既不是自然风物,也不是老师讲课,更不是你们的小组讨论,再说,那两个人的声音明显是压低的。” 南欣也明白他的意思,人的情感往往会透过语气声调,不可抑制地透露出来,那两个人说话的状态,几乎就像是在密谋什么。 “可听不清楚,我们该怎么办呢?” 南欣忽然把手指轻轻拂过唇边:“呀,我想起大学的时候,有学过提音轨。” “试试。” 那段时间,她对于拟声的工作很感兴趣,大概就是把自然的一些声音提炼出来,作为动画和电影里的配音,又或者用在歌曲音乐编辑之中。 但平常提取的声音大都会有些杂音,所以老师也给了些参考资料,可以尽可能提取目标声音。 她方才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在网站搜索半天,用了软件操作。 “怎么样,可以吗?” 南森又端过来一杯热豆浆:“如果真想休息也可以,不急在这一时。” “哇,正好想喝,” 南欣啜了一口,发现微微有点烫口,就咂巴了一下嘴,南森似乎看着有趣,笑了笑。 “笑什么,你妹妹我很厉害的,” 她看着电脑,仿佛是想掩饰自己的窘迫,又大力按了一下回车键:“看着!” 屏幕上有声纹在变化,高高低低,可那些嘈杂的背景居然真的被消弭大半,只剩下有点小声的人语。 顾大小姐又调大了音量,只听见有人低声说话,时断时续。 两颗头均凑到了音响边上。 “昨天得了那六百万,不是说好一人一半吗?” “放屁,老子冒那么大的险,还差点让枪打死,怎么只得五成?” “那我呢,周围开店呆了那么久,都不算?再说,要不是俺提前熟悉了地形,还有他们运钞的时间线路,这次怎么可能一击得中?” “哼,先这样吧,那拿了钱,你准备去哪躲?” “明天我就回老家,等风声松一点再回来。” “……” 后头的话便中断了,似乎是南欣停止了录制。 直到电脑开始自动播放第二次这份录音时,南欣才算是勉强回了神。 这,这都是什么离奇剧情啊! 她见南森似乎在思考,小心翼翼地问:“你想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南森却没理会她调节气氛的玩笑,忽然伸手在电脑上搜索起了新闻,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双手握拳放在下颌边,慢慢等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你看到了什么?” 南欣也凑过去,顾南森微微让开一点位置,指着一条旧年新闻。 “银行劫案?” 她咬着手指细细思索一番:“有点印象,还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吧,那时候闹得还挺凶的,后来警方把那个劫匪给击毙了,好像就在出城的卡口拦截住的……” “这案子同我的录音有关?” 南欣一边问着,一边去看那则新闻的日期:“这日子……” 她又翻开那段录音的原始文件:“果然……” 这种录音笔里头的文件,名称都会自动保存为录制当日日期,而那段可疑录音,正是发生在银行劫案之后的第二天。 “该不会……不会这么巧吧……” 南欣觉得有点不可置信:“所以说,我在学校旁边不小心录到的,正是劫匪的对话?” “应该是。” “可那起案件的嫌疑人不是被处置了吗?” 南欣不解。 “你看,” 南森指了指页面:“上头说,持枪抢劫运钞车的只有一个劫匪,可依照那天的对话来看,明明是有两个人都参与了这件事。” “怎么可能,警察难道不知道?” “很难说,持枪实施的那个,当场就死亡了,若是另外一个就此隐姓埋名……” 天还未破晓,黑暗中,风从门的一侧嗖嗖地吹进来,冷得人身上一阵发寒,而南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回想了一遍录音,道:“而且听起来,另外一个劫匪估计就是在银行旁边开小店的,他什么也没参与,或许看起来就和平常的普通市民一摸一样。” “可如今有了你的这份录音,一切或许就不一样了……” 忽然,有个声音说:“请问您当时有目击到整个过程吗?” “看到了呀,啧啧啧,真的是吓死了,那个人就这么冲过来,拿着枪一阵扫,那我们就赶紧趴在桌子下面,后门就没看到了……” 后面的这个声音,居然同录音里头的第二人一摸一样! “谁!” 南欣吓得抓紧了身边人的胳膊,却发现自己有点失态,看了看四周无恙,忙又放手:“怎么回事?” “是这个。” 南森面色凝重地再次滑动电脑屏幕。 原来还是方才那则新闻,只是文字页面里配了一个现场采访视频,南森的鼠标往下滑,那东西就开始自动播放。 “就是他……” 果然,这就是记者赶到以后,对于现场周边围观群众的一次路采,没想到意外拍摄到了在现场伪装兴奋吃瓜群众的那个人。 而此刻镜头里,那个黑黑瘦瘦的男人,也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第二个嫌疑人。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有这样的录音,我自己甚至都不晓得……” 震惊之余,南欣问。 “或许当时他们说话时,便发现了你,只是当时人太多,一下子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加上已经计划逃跑,城中到处都在找他们,便暂时放弃了。 南欣抓着衣角,她没想到,自己随手录制的音频,居然惹来了如此可怕的恶意。 “可不对啊,他现在为什么知道是我?”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8 可能是看她太紧张了,南森逗她:“可能是我家妹妹实在容颜不老,这么多年,看起来还和当年一样,” 不过,他马上又严肃起来:“我想,很可能是前段时间的董事会议。” “你是说那次……” 南欣记得,彼时顾南森千辛万苦,终于拿回了顾氏企业的大半股份,当时也算是城中要闻,他带着南欣走向公司会议厅的镜头被当地电视台经济新闻轮番播出,也算是有点轰动。 或许就是那段时间,黑瘦男刚巧在某处看见了新闻里头的女人,他几经确认,便知晓了此人身份和姓名。 “嗯,若是有心要查,的确是不难。” 她动了动身子,哥哥送的项链划下脖颈,有种刺骨的寒冷。 “所以,上回他在别墅区门口的树林里袭击你。” “回想一下,虽然有了口罩挡脸,又是夜晚,但他们的身形确实很相似。” “可他原本明显是想杀你的,怎么此次又改变了策略?” 南欣又咬了咬嘴唇:“我想,上次袭击之后,我这边并没有什么动静,并没有往银行劫案甚至录音的方向去查,也使得那人终于确定,原来当年的那个学生自己并未听见关乎生死的对话,” 可不是,那会儿她顾南欣正忙着怀疑身边人呢,说起来真是可笑。 “再加上,” 她抬眸看了南森一眼:“再加上后来我也被保护起来了,他或许也发现并没有机会。” 南森:“于是,这人便打算直接来偷那只录音笔。” “没错。” 虽然把逻辑理顺了,可南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说不通,但仔细想了半天,却也没找出来。 不管怎么说,目前终于有了一个最具说服力的怀疑对象,只是不再算是敌暗我明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南森问她。 “尽快把这段录音交出去吧,不管怎么说,这里头还涉及一宗陈年大案,或许连警察都没有想到,当年的银行劫案,居然还有一个嫌疑人逃窜在外。” “嗯。” 南森用一只手,虚虚地做出了一个护住她的姿势,却并没有触碰南欣任何部位,只是让她先出门。 “哈哈,我又不是瓷瓶子,这么担心干嘛?”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力求将气愤缓和一下。 “对了,前几天你生日吧,可碰到了那种事情,我也一直没来得及给你庆祝,送你瓶香水。” 虽然小型,装饰却沉稳大气的瓶子,墨色的琉璃包装。 南欣错愕地接过:“男香?该不是那位大小姐送你了又被舍弃的吧?” “这是我平常用的,一下子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想着你平常闻这个多,该是不会讨厌吧。” 南欣打开瓶盖闻了闻,是很不错的雪松调,她也认出这味道了,可怎么说呢,总觉得是在嗅着南森身上的气味。 这个想法让她耳朵有点烧得发热。 “南森哥哥,姐姐?” 楼梯上,穿着睡衣的南溪看着他们。 这一瞬间,画面仿佛定格。 黑夜中,穿着单薄衣裙的纤弱少女,风将她的发丝拂乱了,却反而更添几分美感。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此刻已然破晓,黑暗的天边露出一丝丝白色的光,南森让南欣走在后面,而对着南溪说:“哥哥要去查清楚一件事情,马上就能搞定了。” 南欣遥遥地看着这个妹妹,心里倒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昨夜的那个吻一定是意外。 不单在南森的生活里,也在文曲星的剧情设置里。 他不该喜欢她,他只该喜欢眼前的这个姑娘。 现在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只是他们一直陷在迷案的发掘中,暂时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暧昧。 或许已经不只是暧昧了。 南欣则是不愿意去细想,她并不是南欣,只是个外来的观众,她凭什么改变南森的生活,她并不会陪伴他到最后。 而对于眼前这个姑娘,她更是有些愧疚的。 她会否已经夺去了她的美好生活? 虽然说,不是嫁给王子才能成为公主,可他们毕竟是男主与女主,他们本就该在一起的。 南欣不敢直视南溪的眼睛。 “可不可以让我也来帮忙?” 她听见南溪这样说,语气近乎哀求。 “即使是一点小忙也好,我不想,不想这么……” 南欣明白,初到这个陌生的家,南溪一定很希望有些事情可以让她融入进来,可家里的两个人天天同出同进,而她作为家里的小妹,居然连哥哥姐姐到底在忙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不用掺和了,这件事也很危险,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天上的爸妈,还有你的养母交代。” 眼看着南森就要拒绝她,南欣却开口了:“可以的。” 见南森有点惊诧地望向自己,她又补充道:“顾家只剩我们三个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总归是要共进退的,早点开始,倒也不坏。” 她伸手摸了摸南溪的头顶,又拉着她上楼,将事情大略讲了一遍。 “……” “所以我们现在正打算将证物送去警局,看他们能不能帮忙布控找这个男人。” 南溪的小脸白得像刷过的墙,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竟然,竟然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嗯,所以呢,你现在在家要注意安全,我们先出去一趟。” 南欣站起身准备走,却发现衣襟下摆让人给抓住了。 是南溪。 她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里头水凝着似的,道:“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那怎么可以!” 南森出声。 “不是,我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何况现在南欣姐姐出门的话,很容易被盯上,再说了,如果我们三个一起,看起来更像只是正常出去逛街什么的……” 南欣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么这样,” 南森做了决定:“我来开车,你们注意好两侧情况,一旦有异常立马告诉我。” 他好像也自觉近期对南溪有些冷淡,只是一颗心都在南欣身上,跟着这姑娘的心情跌宕起伏,跟坐过山车似的。 说起来也奇怪,从前虽然认识了那么久,可对南欣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 而最近知道了真相,又感觉南欣好像和从前也不太一样,便逐渐生出些非分之想。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19 但他不后悔,至少,南欣并不讨厌他。 眼下,只要先解决她的危险就好了。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刚刚开到一半,南森的车就让人给擦撞了。 他下车大概看了看情况,似乎也不太严重,只不过侧面稍微擦出一条浅缝来,眼下他们都着急要去交证据,心想对方若是态度好些,也不必纠缠。 没想到对方的车也横在他前头,生生堵住了去路,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上面才摇摇晃晃下来个人。 “搞什么,喝醉了也开车?” 顾南欣最看不惯这种事情,正想说什么,又听见对方骂骂咧咧起来。 “撞了老子车,还想跑,赔钱!” 南欣真的一口老血都要给气出来:“明明是你挤过来的,行车记录仪难道是摆设?” 那人好像直到听见南欣说话才发现这里还有个人,眼神迷离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南欣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美女,你会不会开车?不会就……” 他说着说着,手就往这边伸。 南欣连忙后退,只见南森一把打落他的手,骂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你醉酒驾驶,我可以报警的。”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故意发疯,听了报警两个字,一点不慌,还一把抱住了南森。 “抱紧,然后呢?” 南欣简直要疯了,真的打了电话,没想到这醉汉就一直装傻,也不肯离开,他甚至还躺在了南森的车轮旁,就是赖着不走。 眼看南森越来越着急,南欣忙走过去低声说:“没事,我自己也可以去。” “不行,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盯着你?” 出发之前,南欣与南森曾经讨论过,他们都认为如今这件事,却不止那个漏网之鱼一个人参与其中。 寻找南欣的身份,家庭住址,知晓她的回家路线与时间,甚至潜入顾家,论理说,黑瘦子一个人应该很难完成。 而当年的银行劫案发生时,或许就有人同劫匪站在一边,否则,黑瘦子是如何在本地生存下来的,又活了这么多年? 退一万步说,即使当时他没有同伙,如今再用那些抢来的钱招募些人手帮忙,在本地也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所以听到这话,南欣也有些犹豫,上交物证固然关键,可她也的确身处危机四伏之中,若是为了着急,而莽莽撞撞离开南森的身边,真出了什么事,估计会暗骂自己蠢吧。 说来也奇怪,南森又不是警察,她为什么总是觉得在他身边便是安全的,这么想着,南欣的脸微微一红。 而身后的南溪却好像没看见,突然站出来说:“要不然这样把,我去送这个u盘。” “这……” 南欣有些犹豫。 “没人会猜到是由我来办这件事的,况且,我最近才回到顾家,除了李姐他们,又有谁认识我呢?” 不得不承认,南溪的话有几分道理。 “再说了,” 南溪轻轻扯住南欣的衣角:“姐姐,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既然这样,那么就不该把彼此分得那么清楚。” 她又看向南森。 “或许可以试试。” 南欣说。 而南森见警察来了,似乎正在叫他过去了解情况,只好叹口气,又微微蹲下身子,双手扶在了南溪的肩膀上,凑近一点低声说:“南溪,这件事很重要,但你也得自己小心,我可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 南欣也有些担心,道:“尽可能放松一点,没有人会怀疑你的。” 又犹豫着说:“要不然还是我去吧……” 她眼看南森那边似乎还得很久,可那个哥哥却不肯让她自己去。 “行了,说起来都是小事,我也这么大人了,懂得该怎么做。” 南溪俏皮地勾了勾手指:“你就放心等着吧。” 很少看见南溪如此活泼的一面,南欣倒是有点发愣,她目送着南溪走远,视线又落回了南森的身上。 此刻南森正在和警察说着什么,而南欣看着看着,大脑居然有一点放空,而此时此刻,她才有了一点时间间隙来回想昨夜的事情。 好像是一场梦,南森真的亲了她妈,那么,南森是喜欢她吗,还是真的只是一种亲昵的安慰? 又或者是对她这个妹妹失而复得以后,带上了一点不受控制的情感。 不对,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和他虚假的兄妹关系。 可那个吻,实在是太轻了,轻到好像睡一觉起来,那种感觉就会完全消失。 她甚至记不清楚昨天的时间线,奇妙的暧昧到底是发生在哪个阶段? 算了算了,现在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做,哪有时间去分析南森的人物性格和情感倾向。 再说了,就算分析得清清楚楚又如何,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又过了半小时,这事儿总算是处理完了,南森开车带着南欣继续往前走。 “半小时,” 南森看看腕表:“南溪是打车去的,论理是该到了。” “可她没有给我回电话诶,不需要咱们去接她吗?” 南欣看看自己的手机,又看看南森的,即使看出花来,也没有任何来自南溪的新信息。 她直觉有点不妙。 “咱们这个妹妹,人设应该是没啥战斗力的吧?” “……” 南森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她所说的话,然后终于说:“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 顾大小姐直截了当地说了,便拿过南森的手机,三两下拨打了便宜妹妹的手机号。 “呜呜呜,呜呜……” 好不容易才有人接了,结果就听见一阵一阵的哭泣。 “怎么了,怎么了?” 果然不妙,南欣连忙追问。 “我,那个,u盘不见了,呜呜……” 南溪的语气似乎没有那么朦胧了,对着南欣说道,内中含着万分歉意:“我在来的路上,正在一直找,可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可能……” 南欣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如遭雷击,其实差点想说点不好听的,可看这小姑娘哭得伤心,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忙柔和了一下语气:“那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过去找你。” 二十分钟后,南欣便到了警局门口的草坪里。 “怎么会丢呢?什么时候丢的?” 南欣心里着急,看见了人家就一路追问。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20 南溪也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估计是在这里找了好几圈,整个人都有点恍恍惚惚的。 “先别着急,你想想,在哪儿丢的?” 南溪揪着自己的手指头,想了好久才说:“我明明一路都把u盘放在口袋里了,还死死抓着,我记得到门口付钱时,还摸了一下,结果再走两步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掉哪了……” “我想,” 南欣忽然镇定下来:“不是丢了吧。” 小妹浑身一震,瞪大无辜的双眼看向南欣:“什么?” “肯定是有人故意偷走的!” 她下了定论:“一定有人跟着南溪,也知道她是和我们一起的,或许就是看见她一直很紧张口袋里的东西,于是到了局门口便打算赌一把,偷走再说。” “的确有这个可能。” 南森摸着下巴,看向四周,却也没发现什么行为举止奇怪的人。 “啊,那都怪我……” 南欣连忙止住,她抽出纸巾替这个妹妹擦了眼泪,道:“这怎么可能怪你,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大不了回去再拷贝一份发邮件呗。” 好不容易把妹妹劝回了车上,南森刚准备开车,又接了个电话。 南欣听出那边是李姐,却发现对方声音尖利得出奇,似乎是受了什么严重刺激。 然后,她也接到了菱纱的电话。 “搞什么!我刚来你们家送东西,才知道,别墅着火了?” 南欣的脸也紧绷起来,过了好久,声音干涩:“我马上回去。” * 别墅居然糟了火灾,似乎是不知道谁家的烟花冲进了三楼的书房,里头已经烧得一片漆黑,而二楼也遭到了波及。 他们只好坐在一楼先喝口水压压惊,消防队已经走了,南森尝试上去,又下来,对着南欣摇摇头。 “怎么样?” “电脑没救了,先是烧烂了,现在已经整个儿泡在水里。” “唉……” 可南欣看起来很镇定:“我猜到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 “对。” 身边的南溪听他们两个打哑迷似的,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 “有人在阻止我们送出那份录音,偷走u盘是,烧坏电脑也是。” 南溪似乎刚刚才想到,大口地呼吸一口空气:“他们,真是坏死了。” 不过,她的姐姐却看着迎面走来的警察,露出一点冷笑:“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警察是来问火灾事宜的,他们也知道南欣之前遭遇过袭击,因此格外关注。 有个姓颜的,南森上回便认识了,此刻上去说话。 “姐姐,你想起来什么?” 南欣却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去,对着南森说了句什么,然后从二楼拿了个东西递过去。 “突然想起来,备份做两次是数据狗的基本操作。” 南森初时好像挺惊讶,而后便将那个小小的玩意儿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看见南欣走回来,南溪忙问。 “也是u盘。” 看起来像个项链,小巧玲珑,竟然看不出那是个u盘。 “好的,我们会细查。” 颜警官似乎之前已经得知了一些消息,此刻紧紧抓着u盘,神情严肃。 * 几天之后,警方正在加紧分析,那桩银行劫案又重新浮出水面,而南欣却悄悄把南森叫到了自己房间。 别墅需要翻修,他们很快搬到了另一处大平层里,虽然房间少了一点,但也勉强够住。 “南溪呢?” “今天菱纱的朋友说带她出去透透风,应该不会回来了。” 听见南森这么说,南欣便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关上门,又警觉地往窗外看了看。 “嗯,她们计划要去外地两三天。” 南森盯着南欣看了看,忽然问:“是你?” “嗯。” 南森正觉得奇怪,菱纱这个人虽然说活泼开朗外向,可也不至于独独去邀请自己朋友的妹妹吧,而且还是个性格如此内向的妹妹,总觉得不会太合他胃口。 而若这一切是南欣拜托的,那么她自己却没有去,自然是因为…… “你想避开南溪?” 男人有些不明白。 “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南欣问。 “怎么会?或许只是初来乍到,有些畏缩吧。” 南欣让南森坐下,绕着他走了半圈,又说:“你不觉得,她对于我们所查的事情,有些热情过头了吗?” “或许她太想融入这个家里。” “那天,明明只要等车子的事情处理完便是,她却非要独自去送u盘。” “你当时也同意了呀,何况她也只是想帮点忙。” “可东西被偷了,她不应该四处去找那个偷东西的人吗?为什么还在原地傻傻地找?” “而且找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过来。” “可能她害怕自己搞砸了,让你失望。” “南欣,” 或许是觉得有点不可理喻了,南森伸手拉住她,道:“如果你觉得她有问题,那么她的一切行为都不成立。” 感觉到南森的手抓着自己的手腕,那热度实在灼人,南欣连忙甩开,打开了桌上的新电脑。 “好吧,只能给你看样东西。” 只见屏幕上是一段监控,里头的角落走过一个女孩,正是南溪。 而她看看四下无人,便将口袋里的东西交给了路过的某人。 他们甚至都没有任何眼神对视,可那个u盘,便轻轻松松到了人家手里。 南森这下真的惊诧了:“这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虽然她避开了监控,可我又去了一趟警局,发现有辆车的主人刚好那几天外出,车子便一直停在小花园附近,我花钱买了他的行车记录仪,这是其中一段。” “这么巧?” 南森的问题让南欣有些不舒服地刺痛。 “当然没有这么容易,我拿到了十几个电子监控的备份,全部都找到那个时间点看了一遍。” 她说着说着,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 南森走过来,虚虚抱了一下她,道:“好,我知道了。” * 次日南溪回来,倒是一切如常,南欣还特意问她都玩了些什么,钱够不够花云云。 而她则在晚上,说自己需要见以前一个朋友,裹着一件黑色防寒服就出了门。 等她一走,南欣和南森的背影就出现在门口。 “你说,她会不会是去见那些人?”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21 南欣现在几乎确定,这个南溪就和袭击她的人是一伙的。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好你个女主,居然三观不正,生活轨迹稍微偏离一下路线,你就和人家同流合污了? “有可能,先跟上吧。” 南森虽然不相信这个南溪居然如此恶劣,可还是同意南欣的方法。 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先不戳穿南溪,而她既然和对方有联系,必然还会寻找机会。 而南欣,反正最近也不上班,只要盯着她就行。 今天的南溪似乎也是漫无目的地乱逛,南欣跟着跟着,都有点厌烦了。 却发现她居然转了一大圈,来到顾家那栋别墅区旁的森林中。 当初顾家买这套别墅,就是看中此地生态环境优良,虽然位置不算偏僻得离谱,可又依山傍水的,或许富人就是喜欢这样奢侈的闹中取静。 而南欣自从在林子旁遇到了袭击,对这儿便有些发怵,加上火灾的原因,已经许久未曾来过这边的小道。 她发了个信息给南森。 “有点古怪,她绕了一圈居然回到了别墅的小森林。” 南森没有回复,她又看了看手机,终于鼓起勇气将那小东西放在口袋里,调了震动,便跟着钻进了小树林。 树林靠路边的一侧栽种得十分密集,没想到南溪平常看起来柔柔弱弱,此刻倒是矮着身子,在其中来回穿梭, 南欣小心翼翼地跟着,提防自己脚下或者触碰到树枝发出什么声音,不过还好,南溪似乎一心专注在寻找着什么,并没有关注身后。 一路逡巡,南欣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离开了所熟识的区域,可毕竟都跟到这儿了,南溪看起来又明显有问题,此刻再打道回府,不光同样不安全,况且也不可能甘心。 再说了…… 她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好像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走过来的了。 于是,顾大小姐只好硬着头皮上,又小碎步跟了过去。 眼看南溪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她脸上露出一点欣喜,却还透着一丝紧张,看了看四周,明显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幸好南欣方才躲得快,她此刻从一丛树枝后面探出头来,发现林子的深处居然有一间小木屋。 还有人住在这里吗? 南欣大概知道,这里也算是某处国家森林保护区,每块区域也该有这么一个守林人,可明明自从前两年别墅区起来,这块的区域就改变规划了呀,怎么可能还有人住着? 该是荒废了吧…… 正这么跟自己说着,便听见小木屋内有人声传出来。 “来了?” “嗯。” 里头闪出来一个男人,南欣看了,差点惊叫出声,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确定了这个男人便是袭击自己的那个黑瘦子。 那黑瘦子看了看左右,便让南溪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南欣哪里肯乖乖等着,也立马悄悄跟上,猫着腰走到窗下,细细分辨对话。 “你的伤……好些了吗?” 南欣听见南溪带着关切问。 “哼,只不过是胳膊上一点点划伤,要不是那个男人突然冒出来,我们现在至于这么东躲西藏,偷偷摸摸?” 电光火石间,南欣想起自己遇袭那天,那个袭击者便是被划伤了手臂,看来,一切都对的上了。 只是心底发寒,原来找了那么久,防了那么久,凶手就一直住在自己家对面的小树林里,难怪那天出没飘忽,居然将时间点掐得那么好。 “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外头到处都在找你们,林虎,不如你先找车出城躲起来吧,别再回来了。” 南溪似乎在劝黑瘦子。 “可我气不过,明明差一点就能……生生让那两兄妹给搅黄了。” “对了,” 林虎好像想起来什么,语气激动地对着南溪说:“你不是说偷偷去看了鉴定结果,那个南森根本不是顾家人吗,干脆把这件事抖出来,你在以顾家小姐的身份赶他出去。” “林虎,你不要乱说,那只是我的猜测,” 南溪又说。 “哼,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个假惺惺的男人。” “那既然这样,不如让我杀了那个女的,也算是出气。” “林虎,” 南溪忽然低下头道:“我这次特意来,就是想劝你,不要再折腾顾家了,南欣对我也不错,你不应该那样对她。” “我呸,你才进了顾家多久,我和你认识多久?” 林虎好像是把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是怎么共患难的,为了保护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你现在心朝着他们?” 他冷笑,其中的寒意让人发颤:“是啊,真是了不起了,做了富家千金,当然不想同我们这种人有任何关系,也可以高高在上地指挥我了,对不对?” 说“我们这种人”时,林虎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南欣听得心惊胆颤,可没想到南溪居然会为了自己说话,倒是生出了几分安慰。 “随,随便你怎么说都好,反正南欣和,和南森都是我的家人,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不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不能?你不是都做了很多吗?” 林虎边说边移动步伐,一步一步好似踏在南欣的心坎上:“要不是你给的信息,我们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找到顾家别墅里头去,还能找到那个南欣藏东西的房间?” “还有那个该死的u盘,你还不是主动给我了?没看见顾家大小姐看见u盘丢失时,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恨不得吃了你。” “她,她没有,她只是一时心急,” 南溪的声音发虚,不过她还是小声道:“总而言之,这件事情我是不会再掺和进来了,你也赶紧离开吧。” “哦?是吗?” 林虎却已经走到了门边,脸上挂着阴森的笑意。 南欣心中忽然响起了警铃,她转身想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种诡异的不详预感成了真,只见林虎突然一下子拉开大门,大步跨出来,刚好和躲在门边的南欣对了个正着。 “南欣!” 顾家小妹捂住了口惊呼:“快跑。” 她反应过来,猛然冲出来拉住林虎的外套,不,应该说死死地拽住。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22 可林虎好像一点儿也不慌。 南欣来不及细想,转身就跑,却没想到身后原来早就围起了两个人。 这样一来,后方两人加上林虎,便成了三角包抄南欣之势。 南欣左冲右突,死命反抗,可毕竟打不过三个男人,很快被制住,向后别着手腕给按在了门框边上。 她的妹妹南溪几乎要哭出来:“我,我……”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给我们引来了最想看到的人。” 林虎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在南欣的脸颊与脖颈来回比划。 “什么意思,你们早就知道南欣会过来?” 南溪也不是傻子,终于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你今天特意约我出来……” “对啊,你这个傻子,都不知道顾家人对你早就起了疑心吧,” 林虎淡漠地说:“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偷偷跟踪你,你知道吗?” “什么?” 南溪当然不知道,她看看南欣,又看看林虎,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可发现了,想着干脆将计就计,今天就把你叫到这里来,果然,这个蠢货也跟了过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刀背,道:“这样倒好,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解决了。” “不行,我不准!” 南溪此刻居然叫喊出来,挡在了南欣的身前。 南欣低头看看她,姑娘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可倒是多了几分亲切。 可惜,这种亲切好像来得有些晚。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是故意……” “你难道不生气我们跟踪你?” 南欣倒是有点奇怪,如今生死就在眼前,她反而淡定起来,想着自己都这样了,总有资格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我,之前是我的不好,我不怪你们,” “他们是你的朋友?” “嗯,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朋友。” 南溪点点头,叹了口气,忽然摸到口袋里一件东西,她悄悄借位挡住林虎的视线,沉默五秒,然后忽然大喊:“可我恨你!” 在场的三人都被她的突然暴起吓了一跳,刚想走过来,便看见南溪被南欣勒住脖子,挡在了身前。 这本没什么,可月光下,南欣的手中,寒光一闪。 “小心!” 南欣居然在方才假装对答时,悄悄取出了口袋里的一枚胸针,此刻她早已经将针头扭开,针尖对准了南溪的颈部大动脉。 这位置是人的命脉,虽然胸针不大,但足够锋利,但凡戳中动脉,南溪的生命就未可知晓了。 林虎似乎很紧张南溪的安危,忙挥手叫人退后,又叫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她?” 南欣一边往旁边走,一边说:“让我离开,等我安全了,才会放她走。” 这样僵持了十秒,林虎三人终于让出了一条道。 南欣拖着南溪一路走,终于看不见那小木屋了,才算是松了口气。 “行了吧,他们看不见了。” 南溪往外看了看,说。 南欣松了口气,放下胸针,找了个草丛坐下,说:“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被我制住的,我哪有这么厉害。” “都一样,再说,也是我欠你的,现在怎么办?林虎绝对不会让你安全逃回去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欣看着漆黑的天空,没有半颗星星,忽然问:“你说,他们是你孤儿院的朋友?” “嗯,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被扔在孤儿院,不过,” 南溪看见南欣有点怜悯的表情,道:“不过,倒也没有那么惨,因为大家都很照顾我。” “有次我们去街上玩,我在一家店里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绳特别好看,就停了好久,可我们没钱买,就只好又出去了,” “但刚出门就被老板给叫回去,说是刚才那个花绳不见了,问是不是我们偷得。” 看见南欣惊讶而愤慨,她说:“谢谢你相信我,不过那时候,镇上人都知道我们这几个小孩是附近孤儿院的,也没钱,没有父母自然就没有教养,自然也就会偷东西,” 她自嘲地一笑:“有时候,大人的逻辑真的很简单。” “老板最怀疑我,便说是我偷的,还想搜我的身,” “那时候林虎也才十岁,他直接就朝着那老板撞过去,可惜打不过人家,后来鼻青脸肿的。” “最后呢?” “最后发现是那花绳掉在地上,给他们家狗叼走了。” “老板当然不会道歉,还说要是我们去告,就说林虎动手打人,说我们孤儿院的孩子都只会动手……” “所以,最后林虎决定忍下来,那段时间,我就天天去给他擦药,也不是什么好药,见效慢,林虎每次都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说电视剧里的人都要结拜,所以我们也要结拜成兄弟,我太弱了,他以后都会保护我。” “再后来,我让一户人家领养了,可那家人对我不好,林虎知道了,就她天天拿玻璃砸他们家窗户,时间久了,那家人知道是他干的,干脆把我又扔了回来。” “也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怎么说,不过,他说要是没人要我,他以后也可以养我。” “小时候哪知道世事艰难呢。” “记得我去了新的养父母家,还是偷偷和他保持联系,有次还碰见了怪人,差点被抓走,也是林虎救了我。” “那时我才知道,他已经开始做一些非法的事情赚钱,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作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好像是自我嘲讽:“这次来了顾家,林虎不知道怎么的就知道了你是他的威胁,一直说你们不会真正把我当妹妹,叫我多为了自己考虑,” “那天他们叫我打开门锁,也是说需要去偷件东西,为了不让你们怀疑,还特意叫我等他们走了以后尖叫一声。” 难怪南欣他们冲过去时,已经不见任何人影。 “还有u盘,林虎说他也是为了自保,当年参加那件事本来就迫不得已,他也不知道原来是要他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我再三问了,他们说拿到了u盘,,自然不会再害你性命,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才是那个傻子。” 第十三 我辈岂是蓬蒿人23 南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好像真的有点同情这个姑娘了。 “欠你一句对不起,那会儿他们都说只想吓唬你一下,再说了,自从知道……” 她忽然摸了摸脸:“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南欣发现,她好像猜到了南溪到底想说什么。 她果然没有猜错,南溪也对南森有了点什么想法,或许是在见他的第一眼,又或许是在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以后…… 可南溪没有说出来,女人仿佛有种无比自尊的骄傲,如果她不说,可能就不是被南欣介入这个故事的输家了吧。 她想,原来爱情里也没有什么对错,不过是成王败寇。 可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原先不太喜欢南溪,便觉得抢就抢了,可她感觉若是能解决林虎这件事,她的戏份也该到头了。 这是一种直觉。 若是她走了,南森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便摸摸南溪的头,深呼吸,给出一个最自然的微笑:“瞎说什么呢,我只因为他是我哥,才对他亲近一点,没有那种想法。” “再说了,要是和他在一起,得承受多少非议啊,那样多累,不行不行,女主的剧本不适合我。” 南溪睁大眼睛,表示没有听懂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刚想再解释,便听见有人说:“找到了。” 心中大惊,果然,眼前便是林虎。 “林虎!” 而南溪看着林虎手机里的某个闪闪发光的标签,骂道:“你居然定位我!” “那不是很正常吗,从小到大,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或许你一辈子也甩不脱了。” 南欣觉得这话让她有些发寒,可似乎没有机会关心别人了,只见另外一个人朝她冲了过来。 她往树后一闪,便看见一把斧头砍在了树干上,若是她还站在方才那个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南溪大哭大叫,可被林虎死死抓住,根本挣不脱。 南欣则被对方的人,像猫捉老鼠一般在林间穿梭。 她虽然身法轻盈,可时间久了,终究是气喘吁吁,正感到绝望时,忽然想,每次这种时刻,不都是男主英雄救美吗? 可又一想,或许得自己这个不重要的配角先死,男主才会来救出女主吧。 那男人狞笑着朝自己扑过来,南欣想,我费了这么多的功夫,竟然还是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吗? 却发现男人扑过来时,居然偏离了方向,继而朝着她身侧,重重地倒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眼前出现了南森的身影。 “对不起,我出来晚了。” 南欣看向四周,只见林虎也已经给打晕在地上,这才明白南森话里的意思。 她的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可还是笑着说:“可以啊,一打二。” 估计南森早在旁边设伏了,只是没把握一下子解决两个,又担心打草惊蛇,对方伤了两个妹妹,这才拖了些时间。 “谢谢。” 南欣说,便看见对面站着的南森一僵。 “即使什么都没有,可我们终究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兄妹,至于这样生疏吗?” 他弯腰捡起一根木棍,低声问。 南欣哑然。 她终于明白,南森早就发现了她们,甚至听见了自己对着南溪说得那番话。 估计,心里很难过吧。 可她不想解释,既然这样,那么就这样误会着最好了,或许,南溪和南森还有机会。 “嗯,” 南欣往回走,心里想,忘了我吧。 “该回去了。” 过往的美好只是留存在记忆里的一个瞬间,希望他记得,又希望他不记得。 南欣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些失控,他们已经上了车,身边警灯呼啸,但她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了,忽然说:“我决定出国读书,” “这么突然?” 南溪问。 南森却不说话。 这句话不是南欣自己想说的,可总是有种冲动,好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演员在扮演着她的角色,说好每一句自己该说的台词。 她猜,作者已经逐渐拿回了对她的掌控,这回,配角终于要离开了,属于她的那一幕已然结束了。 红线任务里,她已经看惯了分分合合终究在一起,人们总归能够得到幸福的剧情,却不知道真实的世界到底如何? 即使是小说里,不是女主的话,恐怕也不一定圆满吧。 即使是女主,就一定圆满吗? 她听见自己说:“之前身体不好,也不愿意出去,现在我明白了,该趁着年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所以最近有接触一些国外的学校,幸好,有一家愿意收我。” “去读什么?” “历史。” 南欣一笑。 * 很快,她便办好了手续,去机场那天,南森没有来送她,也一直没出现。 在她登上飞机的那一刻。 一切都消失了。 * 南欣似乎早就有了感应,此刻回到了依旧热闹的404。 “怎么样,怎么样?” 白易问:“我看到你改变剧情了,厉害啊!” “嗯,” 南欣觉得有点说不清楚的遗憾,却又想,自己真的会迷恋书里的人吗,好像过于天真了。 不过,她很快一甩头:“那是当然,想要老娘的命,不可能的。” 白易又有点愁:“我的那段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 “没关系,怕脏就改变环境呀,想想你百分百会遇见一个帅气完美到可以当男主的人,岂不是很开心。” “倒也是。” 这次任务速度快得惊人,白易话音未落,便消失在空气中。 * 六点,城市的一角。 落日的余晖照在了……这个老旧的桥洞上。 白易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不愿意直视那刺眼的日光,等视线由远及近,便发现了那只黑黢黢的手。 “这……是我的手?” 她疑惑地将手放下来,里里外外看过了,简直不敢相信。 实在是太脏了。 走到桥洞的台阶上,那儿是个休闲公园,旁边有个公共厕所。 远远地闻着有点臭,那厕所好像张扬地要告知所有人它的存在,不过白易如今没心思计较这些,一心冲向洗手池。 那里正有个看起来和她一般大的小白领皱着眉头在洗手,看见她来了,眉头皱得更深,立马让开了路,和她差不多隔了有个三四米。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 她正觉得奇怪,不知道对方一脸嫌恶到底是为了什么,便感觉脚下一滑。 然后就丝毫不意外地摔倒了。 白易好不容易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这才发现罪魁祸首是她这身拖拖塔塔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破了洞不说,还长出来一截,白易不算很高,大概也就一米六,而这裤子明显是个一米八大高个的,还是男款。 真的不摔跤都难。 她又拎起裤腿看了看,只见膝盖和小腿前侧都已经破皮流血,简直惨不忍睹。 “气死我了,那个文曲星,等我出去了,也得让他授一样的苦楚!” 她小心地拿水冲洗那块伤痕,口中嘶嘶地叫疼。 “需要这个吗?” 忽然,有只白皙好看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捧着白皙最喜欢的酒精消毒棉签和手帕纸。 哇……她还以为被设定成这么个邋遢角色,自己肯定这辈子同酒精什么的无缘了。 说实话,作为清洁狂人,白易真的超级喜欢酒精的味道,怎么说呢,就是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这只手,她也很喜欢,主要是干净。 她抬头,看见一张更加干净的脸,或许是被盯着太久,对方有一点脸红,此刻看向别处,只是把东西拿给她:“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要小心,我看西区有便宜的房子可以住,只要二十块,你可以先去那里住几天。” 说着,男人给了她一百块钱。 我的天哪,白易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这世道还有如此好人。 在她发愣时,那人已经离开。 白易消了毒,想起自己来意,又走到洗手池边,正巧看见了墙上的一面镜子。 这是谁啊。 头发蓬乱,甚至带着油光,脸上脏兮兮的,简直像个山顶洞人,身上的衣服也似乎是从白色给脏成了灰色,看起来还有点恶心。 如果方才,一点作为美女的自觉还会让白易忍不住怀疑那男人是不是另有所图,那么这次,她就丝毫不怀疑这人的善良了。 毕竟,对着这么一副尊容,还能起勾搭之心了,估计也是朵千年一遇的奇葩了。 她悄悄跟在那男人后头,看见他拐进一个窄巷,又从包里摸出一盒猫罐头喂给那里的流浪猫。 得,原来他就是对所有流浪动物都富含同情心吧。 不过白易却没有感觉受到侮辱,只是男人的俊脸在她心中更加深刻了。 她回到公共厕所,在洗手池前面搓了半小时,终于把头发和脸勉强洗干净了。 又拖着步伐走回桥洞,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窝。 看来,她的角色已经在这片混了很久了,甚至已经成为了本地老大,同样住在这里的人们对她十分客气,甚至将最好的位置都留给她。 虽然也只是一个人家丢掉的旧沙发,加上一床破棉絮。 可她睡不着,不止是因为这又脏又臭,似乎身上还有点发痒不知道是不是有虫子的环境,更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几句话。 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会儿黄蓉扮作小乞丐的时候,会对郭靖印象这么好了。 一个女人,一个好看惯了的女人,忽然发现有人对她不计回报好无理由的好,却和自己的外貌身材没关系,估计心里总能生出一点奇异的感觉吧。 这么说起来,想起从桥洞子出来时,大家对她毕恭毕敬的模样,估计自己现在这身份,还真的有点像丐帮帮主。 可人家丐帮帮主也是干活的,她呢,脏兮兮的,还让人家说教了几句。 对啊,她有手有脚,即使是最差的环境,也总比这里好。 只要干净。 白易的第一需求在咆哮,她实在太想洗个澡了。 心里不由得又开始咒骂文曲星。 就这么挨了一夜,早上起来,饥肠辘辘。 “白姐,咱们走吧。” “去哪儿?” “吃早茶呀。” 白易想,都住在这种地方了,居然还有地方可以吃早茶,倒是兴致勃勃地跟了过去。 前头走的是个小个子,不知道是本来就年纪小,还是少年时发育不良,反正还是个少年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窝在这里。 她没有多问,免得显出自己不合身份的状况让人看穿。 “到了,哟,今天有火腿肠!” 小个子显得很高兴,而他的身形一晃,白易才发现,眼前居然是个教堂的后门。 对啊,居然是救济餐,她怎么没想到呢,还巴巴地以为自己真的有早茶吃,也不想想,几个人这副尊容,哪家铺子肯接待? 她不做声,只是排着队去领了食物,然后坐在街边的石墩子上慢慢吃着。 碗里一根火腿肠,一个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面包,再配一杯粥水。 当然,基本上是水。 吃毕,她觉得无事可做,有点无聊地问:“小六,你说我们为什么不去找点工作呀?” 小个子就叫小六,他先是一愣,随后笑着,露出一口不算太白的牙齿:“老大你今天怎么了,住桥洞子下,舒舒服服不是挺好的嘛,” “哦,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点往事。” 白易掩饰。 小六却更加兴奋:“我最记得白姐刚来的时候了,咱们有地盘,要不然纳贡,要不然就被赶出去,可您开辟了第三条道路。” “什么?” “打进来啊,哪个不服你就打哪个,简直帅爆了。” 白易汗颜,原来自己还被增添了这项技能,那难怪后期能救下男主呢,也难怪会在斗殴中被打死。 善泳者溺于水,二者或许就是一个道理。 她决定收着点做人,可不能这么让文曲星写死了,要像404的那个奇奇怪怪的老大南欣学习。 不过看起来,这个白易虽然年轻又能打,可倒是很愿意过着流浪汉的生活,饿了就去领救济,吃饱了便瘫在太阳底下晒着,眯着眼睛看着过往匆匆的人群。 白领,学生,甚至是去菜市场的大妈大爷,他们好像都有一个目标,总都有个想去的地方,可他们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似乎这才是生命最美好的时刻。 有时,她甚至觉得经过的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是羡慕的。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2 “行了,太阳有点晒了,” 白易估计快到中午,便说:“咱们慢慢悠悠转回去吧。” 于是,这三两个人又在城市里转悠起来。 下午不知道干嘛,小六用捡的几副牌组局斗地主,可惜翻了半天,还发现少了一张k,一张a. “凑合打吧,” 白易挠挠背上,随意地说。 等再抬头时,夜幕已经降临,小六摸摸肚子说:“有点饿了,出去找点吃的?” 白易跟着他又转到了白天那个教堂,没想到今天晚上休息,他们不开餐。 小六又领着她去了救急所,可那儿的饭食已经发光了,只剩半碗看不出原料的汤。 小六捧给她尝了一口,白易总算知道了洗锅水是什么味道。 “哼,放点儿盐也好啊。” 她嘟囔。 最后还是沮丧地回了桥洞子。 “没找到饭的时候怎么办呀?” 一个新来的大爷问。 “饿着呗。” 小六十分随意地回答。 白易已经饿得不想说话,终于感觉这流浪生活,并不是时时刻刻惬意的。 她仿佛能闻见桥上推着小车经过的男人,烤箱炉膛里散发出的烤红薯味道,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千里眼顺风耳的技能。 然而并不是,一切都是因为饿过头了,出现了幻觉。 天越来越黑,看起来今天是没有吃到东西的希望了,白易打算早点睡觉以抵御饥饿的侵袭。 除了同伴的呼噜声,桥洞下其实好像比城市的别处竟然更加安静。 只有水边一点点虫鸣,上头的车水马龙,车辆鸣笛声,碾压马路的声响,紧急刹车什么的,似乎都无法传到这里,桥洞子居然有点城中桃源的意思。 除了身上有点痒。 不知道是太久没洗澡还是有虫子入侵过了,白易先是感觉背上某个点让蚊子叮了似的发痒,随后好像是一呼百应的战团,背上,手臂,脖颈,没有一处不痒。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 昨天还想着这事儿,可今天一天都想着吃饭的事情,居然忘记了这个需求。 何况,也没觉得哪里能满足她这个需求。 不行,实在是太痒了睡不着,白易坐了起来,打算换个地方睡睡,或许能靠谱些。 她往河水的上游走去,记得那里有个沿江风光带,应该有些长椅什么的可以用来睡觉。 城里格外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一辆车发出不耐烦的呼啸,白易经过一处钟楼,发现已然是凌晨三点了。 反正她现在不需要什么时间观念,又不上班打卡,只是漠然看了一眼,又往风光带走去。 那里果然没人,她躺了下来,感觉好多了,正迷迷糊糊想入睡,暗骂自己是不是白天睡多了,居然困意没有积攒够,可听着附近小声的嘈杂,又觉得思绪并不怎么集中,介于一种半睡半醒之间。 哐嘡。 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 好像是玻璃制品砸碎的声音,白易暗自恼火,这些年轻人,半夜不睡觉,又跑到河滩上来喝酒,喝醉了吵吵嚷嚷的,实在烦人。 可这河滩又不是她的,再加上流浪时间久了,她也有点神经大条,居然没有起来,还是自顾自躺着。 砰。 又是一声响。 “吵死了……” 白老大有点恼怒了,她还是躺着不动,眯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几个男人正在对着一个人推推搡搡,中间那人头顶上有血,此刻有一条正触目惊心地顺着太阳穴流下来,而他对面的人拿着一只碎了一半的酒瓶,正往他脑袋上砸去。 “靠。” 白易惊讶,不只是因为有人深夜斗殴,更是因为她在月光下看清楚了中间那人的脸。 是给她酒精棉片的那个人! 此刻,那个温婉而书生气十足的人,正在大口抽气,眼睛瞪向对面为首的人,可他连脚步都有点踉跄,明显不是对手。 这不正是文曲星给他们安排的第二次相遇吗,白易终于想起来了! 她眼看着男人堪堪避过了方才那一击,且战且走地往这边来了。 不行,我得救他。 她想,可…… 怎么救呢? 白易忽然摸到了兜里的一件东西,紧紧抓住,看准那些人冲过来的时机,对着为首的那个一顿猛喷。 “啊啊啊啊!” 那些人本来也没有注意到这里躺着个人,或许注意到了,也没当回事。 毕竟这一片是本地的流浪汉聚居地,晚上有个人躺一下也不稀奇。 可没想到这个流浪汉居然暴起伤人! 那个头儿捂住眼睛痛苦惨叫,气得破口大骂,剩下几个也朝着白易围拢过来。 白易抓着手里那瓶酒精,这还是受害人给她的呢,紧张兮兮,却强装镇定地说:“别闹了,滚吧,我已经报警了。” 众人皆是一愣,随后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终于有个戴眼镜的大叫:“放屁,你都穿成这样了,怎么会有手机!拿出来我看看!” 事有不凑巧,白易还真的没有手机。 于是,她一时语塞。 接来的一秒,她没有任何招呼,挥拳就朝着眼镜狗的鼻子砸了过来,十分阴险的打法。 再转身踢另一人的胯下,手则戳向第三人的眼珠。 白易这都是身体反应,心里却惊呆了,搞什么啊,还以为自己是武林高手,没想到出手全是下三滥的打法。 这和古代那些撩阴脚胡椒粉有什么区别? 这样子打退了几个,却又有几个怒不可遏地迎了上来,看起来好像要吃人。 白易看了看身旁几乎已经站不起来的男主,想了想,忽然张开嘴,大喊:“救命!救命~救命~非礼啊~” 本想冲过来的人都给愣住了,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可四下望了望,别说人了,最近的房子都在街的另一头,根本不可能有人听见。 何况现在可是凌晨三点!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毛病!” 有人又想冲过来,却忽然听见身后轰隆轰隆的脚步声。 好像非洲的动物大迁徙…… “有人来了?” 那人问。 没人回答他,他转身看着桥下,发现居然有十几个流浪汉冲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小六:“谁敢非礼我们老大~弄死他~”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3 在白易的眼里,此刻迎风奔来的众兄弟就像被镜头给了慢动作,英姿飒爽,一帧一帧地放出,甚至形象都高大了几分。 本来气势汹汹的几人看了这副场景,跑得倒是快,扔下一句“给我等着”便离开了。 转瞬间,人影都不见了。 小六朝着人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木棒,又忙走到白易的身边:“易姐,没事儿吧,那人居然想动你?” 白易默默看了一眼本来的受害者,并没有辩驳,却忽然想起件什么事。 那人仿佛察觉到这边众人的视线跟随他们老大转移,也擦擦头发,随意拢了一下,道:“刚才,谢谢你们。” “你谁啊?” 小六没见过这个人,看样子他也不是流浪汉一族,大晚上的又出现在白易附近,这位资深跟班自然语气带了点冲。 白易这才找到那种不和谐的感觉。 对啊,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名字,还一直用男主代称。 说起来也是文曲星的失职,明明是男主角第一次出场嘛,怎么不给人家脑袋旁边挂一个电视剧里常用的那种人物名介绍呢。 比如,顾家长子—顾南森这种。 白易看着男人,想象他脑袋旁出现一行字的感觉,应该挺妙的。 就发现真的出现了…… “哦,没做自我介绍,我叫王朗。” 倒是挺清新的名字。 他又朝着大家致谢。 白易没有再出神,道:“没关系,前几天还得感谢你给我的这个。” 她扬了扬手里的酒精,王朗的表情明显有半秒的呆滞,随后终于想起来的样子:“哦,原来是你。” 不得不说,白易此刻内心是有一点酸溜溜的,看来,王朗其实也不过刚刚认出她来,甚至或许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只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非说想不起来似乎有点汗颜,亦或是不想白易下不来台。 罢了,她想,记不记得随意,希望他今后能记住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所求不过是反抗文曲星安排的命运,管他做什么。 王朗却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六好像不太喜欢王朗,也正常,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看这情况,便挥手叫道:“那行吧,就此别过。” “是,那走吧。”白易听见他这话,走路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她平衡能力还不错,强行扭着腰又走直了。 其实白易知道王朗想说什么,他的眼睛白易自觉是读得懂的,就好像有的人秋水白露,对上眼神便会有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 王朗是想希望她找份正经工作吧,一如当日他说的话。 发现自己如此明白对方的意思,白易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感觉王朗可能在看着他们这一群人的背影,因此走得格外潇洒。 “老大!” 身后的小六叫她,白易马上回头,却没有马上去看这个资深小弟,而是把目光一下子放得很长,很远。 却发现王朗已经缓缓走下了草地,慢慢往居民区走去,背影看起来有点奇怪,估计是被那帮混混给打伤了。 估计,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吧…… 白易想,这一片,尤其是到了晚上,根本没有几个正经人,要是他过来了又遇见那帮混混怎么办,没有人会一次又一次救他的。 只要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这么想着,白易有点怅然若失,却又有点生气。 他竟然没有留着多看自己一眼吗? 顿时又觉得自己少女心泛滥,实在不应该。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找工作!” 快到自己的沙发床时,白易立誓一般地说。 “什么!” 小六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当初不是说厌倦了外面按部就班的一切,想过惬意的生活嘛?” 白易却说:“可是,久了也的确没意思。” 小六不说话,过了好久才说:“是因为那个王朗吗?” 得了酒精的那天,回来时让小六看到了,他自然好奇,问了两句。 白易没有刻意瞒他什么,此刻缺有点后悔。 这个小子怎么还挺心思敏感地? 不过她嘴上却说:“怎么可能,就是有点腻味了,再说,你看今天咱们都没有吃饱。” 说起这个,小六的肚子也叫起来。 肚子一叫,小六就不说话了,只是缓了十几分钟才嘟囔了一句:“大不了我去帮你找吃的,难道还能饿死了?” 白易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群流浪者,若是论起来,可能更像真正的孤独者吧,他们仿佛是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而来到这里,灵魂也显得与旁的颜色不同。 毕竟是文曲星笔下的架空世界,白易想了想,觉得这种劳神的思考并不适合自己,便放弃了。 她没有再和小六说话,或许是累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梦里在和王朗一同工作,他再也不会认不出自己。 很早,天刚刚亮的时候,白易就起床了。 她没有叫醒其他认,只是蹑手蹑脚上了河堤,往城中走去。 毕竟有去找过救济惨,走了一趟,她对本城的区域规划还是略有了个概念,这次花了三五分钟,就到了那天那个救济点。 “请问,那个……” 她还没有说完,对方便看她一眼,有点不耐烦地打断:“要领餐去那边排队,今日餐食自己看小黑板。” 白易看了看身边长长的队伍,那里头的人多是穿着些不合体的衣服,此刻正有几个瞪着她。 “不是,我是想问,” 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一点,好像也是在想排队的人群解释:“你们这里还需要人吗,我想过来帮忙。” “啥?” 在身边锅和勺的擦撞声干扰中,那人似乎是没有听懂她说的话,皱眉问了一句。 “需不需要人帮忙,我想来工作!” 她只好简略地说了一句。 对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表情十分抗拒:“不用不用。” “可你们那边抬锅的人好像都不够了诶?” 她说着,看见抬着饭桶的人一个趔趄,便想上去帮忙扶一下,谁知道那人大力将她推开:“别碰!”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4 白易傻了眼,呆呆站在原地,忽然听见方才那个组织排队的女人啧了一下嘴巴,然后大喊:“小蓝,给她拿俩馒头,要她快点走吧。” 她只是往后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被人塞了东西摊开掌心,是两个馒头。 白易咬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想哭。 “你……真想工作?” 有个好听的女声在耳边问。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退出了排队的那个小广场,而追出来给她馒头的女孩子,应该就是那个小蓝吧。 “嗯,真的想。” 她的声音闷闷的,喉咙也好像呗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能怪丽姐,最近老有人过来捣乱,她也烦得很,所以对你语气不好,” “我知道……” 其实她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是机械地对答。 “而且啊,” 姑娘看看她:“虽然说出来有点伤人,可你这个样子,做出来的饭可能没有人想吃哦。” 白易这才惊觉,原来她平常只能洗手和脸,身上的衣服早就惨不忍睹,估计是自己闻惯了,居然感觉不出来,而桥洞子底下的其他人,和她也没有多大区别。 “可我没钱……” 她嗫嚅。 “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借我们院子后的水井给你冲冲,再帮你找几套人家捐的衣服。” “可以吗,那太感谢了。” 白易心中又起了那种奇异的感觉,没想到居然有个萍水相逢的人愿意帮她。 真的,好像只有弄到了水源,她才能体会到洗澡的快乐,之前仿佛是因为没有条件,所以干脆身体不再释放出叫嚣着要洗澡的信号,就像一个饿过了头的人,眼前毫无找到食物的希望时,脑海里也很难一直吵嚷着要进食。 其实天气有些冷了,白易打了满满一桶水,走到狭窄的厕所里,脱下衣服,然后用了个没人要的破旧小盆,一盆水一盆水地冲洗着。 第一盆水下去,好像整个人都被激活了,可相应地,也感觉到寒冷的入侵。 水在身体表面慢慢蒸发,带走热量,白易打着哆嗦继续冲洗身体和头发,说起来也奇怪,等半桶水用完,她好像已经适应了这个温度,反倒是有点享受起来。 洗完澡,她换好女孩给她的衣服,如获至宝。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小,可朴素而干净,白易捧着闻了闻,又将脸埋了进去,只觉得有股熟悉的味道。 家的味道。 实则她在进入天界之前,自然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不像南欣的经历那么奇葩而罪恶,只是一个十分恋家的孩子。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又闻了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噗嗤一笑。 “收拾一下清爽多了,” 小蓝的眼睛都笑得弯弯的:“我跟会长说过了,她答应让你帮忙几天,之前一个姑娘回家了,这段时间的确是有点缺人手,而且还可以多给你几套旧衣服,不过,都是男装。” “没事没事。” 白易已经称得上欣喜若狂了。 这一回可终于是洗干净了,她还不需要照镜子,只是看见那个丽姐乍一看见自己,眼睛都发直了,便猜到自己已经判若两人。 等到了教堂后的一面大镜子前,她略微放缓了速度,偷偷瞄过去,只见镜子里一个穿着长t恤和宽松运动裤的姑娘,素面朝天,却十分清新,洗干净的脸颊分外白皙,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泛着好看的光泽。 果然,丽姐这次不再嫌弃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去后头把餐盒都拿过来。” 白易在心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又和小蓝对视一眼,两个女生便去忙活了。 教堂的工作不算太繁重,主要是在一日三餐的时间点会有点混乱,不过做了几次便熟悉了,一切都有条不紊。 闲暇时,白易便听教堂的人做功课,或者闲聊,或者了解一些这里的故事。 有回倒是听见小蓝问:“白易,听说你们住在桥洞子底下的人,都是自愿离开家的,家里那么好,为什么要离开呢?” 小蓝是个远离家乡出来工作的姑娘,这段时间也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教堂又管饭,这才暂住这边,她常常想家,却没法回去。 “可能……心中觉得有更好的地方吧?” 其实白易心里在想,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是那个离家出走的白易老大,只能凭着运气瞎猜。 “哇,听起来好高深哦。” 小蓝忽然很向往地说:“你知道我觉得哪里最好吗?” “不知道。” 白易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来劲了,下一秒,就被这姑娘拖着往楼上跑。 噔噔噔。 “诶?去哪儿?丽姐不是说……” 小蓝拉着她跑上了教堂的楼梯,白易知道这道儿能通往楼顶,只是平常听丽姐说,往楼顶的门基本上都是锁着的,也没怎么感兴趣过。 好不容易被她拖着到了楼顶,只见小蓝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绑在红绳上的钥匙,笑着看着她。 “我负责楼顶的花花草草,所以有钥匙。” 她的笑容里透出一点可爱的得意,好像是在说,看着跟你关系好,我才带你来的呢。 白易苦笑,可在迈上台阶,习惯了最初的刺眼日光之后,便露出感慨的神色。 没想到城市之中,居然还有如此美丽的景色。 高高的哥特式建筑顶部有个小小的平台,四周装饰的尖角让人感觉自己仿佛是站在中世纪的城堡之上,白易透过一众摇曳生姿的花草看见地下青翠的草坪,附近养殖的白鸽一圈一圈地飞过,天空湛蓝,空气仿佛也比底下要好闻许多,透着一股自由的气息。 白易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此刻却没来由地有点迷醉。 “你们在干嘛呢?” 听见丽姐大吼的时候,白易正在天台上cos泰坦尼克号,猛然一个哆嗦。 “我,我们在看,看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丽姐,她就是可以做到秒怂。 “白易还没有上来看过呢,今天天气真好,丽姐也来看看?” 同样是对着丽姐,小蓝就明显自在许多。 “不看了,下面有些事要做,” 丽姐好像也只是嘴上凶,忙摆了摆手说:“我就知道小蓝把你带过来了,怎么样,这几天习惯吗?”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5 “很好。” 白易想了想,又补一句:“像在家里。” “哟,真会说话,不过呀,” 丽姐笑了一下,立马又说:“过两天,你和小蓝都得滚蛋咯。” “怎么呢?” 小蓝自问自答:“是不是新招的人来了?” “对呀,是个长期工,咱们就不用每次去找人了。” “那也不错,话说我也快要开工了,白易你呢,有没有下一步打算。” “下一步……” 白易这几天可能呆得太舒服了,毕竟,做丐帮老大,哪有成天不用想事情只要丽姐说什么她干什么然后到点吃饭睡觉舒服。 “明天,明天我去人才市场问问吧。” “嗯。” 小蓝举了举拳头,对她表示鼓励。 或许真是她干干净净焕然一新的缘故,这天来到招聘的地方,再也没有人把她往外赶了。 白易在一众简单易上手的工作里选择了保洁家政,从前过神仙日子,不问世事,自然不知道这些工作的分类。今天去广告牌前头一看,这不就是去别人家里做清洁工作吗? 作为有了基本生存条件以后,这几天洁癖开始死灰复燃的白易来说,这十分对自己胃口。 “好,就这个!” 对面的玻璃反光,能大约照出人的样子,她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虽然不算华丽,但十分干净,看着便令人感觉舒适。 对啊,她既然出来应聘工作,一个保洁类的,自己都不能把自己保干净,一看就该没有什么说服力吧。 想起之前脏兮兮地就去教堂问人家要不要人,心中实在觉得好笑,看她那模样,估计要不是小蓝好心,一辈子也别想真的找到工作吧。 或许,桥洞子的那些人也曾经有过尝试,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便放弃了。 她看得出,那些人并不是一无是处,却十分甘于那样的生活。 “是你找家政?” 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白易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报名表正在发呆。 “嗯,嗯。” 她连忙将表交过去,掩饰道:‘“刚才在想,这工作包不包住。” 那人喜道:“刚好,这里有一份需要保姆住家的,就是主人要求比较高,你愿意吗?” 见白易没有立刻回答,他连忙补充:“不过薪资水平也很高,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详谈。” “要求很高,到什么程度?” 男人挠挠头:“说不太清楚,反正那主人要求保姆去试用一天,如果满意才可以签约。” 难怪这中介的人什么都敢介绍,敢情前头还有一关面试呢。 “嗯,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试用?” 男人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人如此爽快。 他才不知道,白易要是在两天之内找不到工作,或许就又得露宿街头了。 人就是这个样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白易之前住在桥洞子时习惯了,倒也不怎么觉得。 可是,在教堂呆了一段时间,真真是知道了什么才是生活,每天从舒服的被窝里醒来,连丽姐的大吼大叫,听起来也顺耳无比。 “行,那我和那边联系一下,可以的话,说不定今天就可以。” 男人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白易则在附近摊位转了转,见还有些其他类型。 家庭历史教师? 她哪里懂这个故事的架空历史知识?估计连文曲星自己都不知道吧? 搬运工? 她这个小身板,虽然估计是自带武艺的,可貌似耐力不咋地,还是不要勉强了。 打字员? 赚太少了,估计以她的速度,挣回来吃饭的还抵不上消耗的。 等那人才公司的男人打来电话,给了个地址,让她自己去申请试用,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丰年小区,二栋二单元……” 她拿着那龙飞凤舞的字条,艰难辨认着。 “从这儿大门出去,”中介倒是很兴奋:“直走右拐就有个车站,你做427到终点站就能看见那个小区了。” “之前去过?” “那家主人委托的时候,我去过,” 中介道:“不用管那么多,我觉得你肯定行,加油!” 白易有点受宠若惊,她现在算是强行改变了文曲星压在她身上的故事线了,没想到故事里的人居然都还对她挺有信心。 她这么想着,也终于坐上了427的公交车。 好像还是第一次乘车观看这个虚构的城市,有趣的是,仿佛是在拨开迷雾一般,她的车一路往前走,前头就一路出现新的景色,好像是游戏中,临时加载出来的一样。 顿时有一种造物主的感觉。 绿色间着微微黄的林荫道,一路仿佛是新生出来的,而远处的天际穹顶之下,有连绵的山脉,他们好像一段一段的都很相似,却又有点说不出的不同。 白易欣赏了一路,直到终点站,发现自己坐的腰酸腿麻,才发现从自己上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么远……” 她有点明白这家主人找保姆为什么需要住家了。 “2407……” 白易抓着那张纸条,犹豫着上了楼。 敲门。 可不知道为什么,敲了许久也没有开门,她正想要不要回去? 但大老远的跑过来,何况还是一份听起来很适合自己的工作,她向来喜欢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感觉,似乎觉得只有那样,自己心中才是清明的。 何况薪水的确诱人。 亦或是打那个中介的电话? 一摸口袋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手机。 那要不要去楼下保安那里借手机? 刚想转身下楼,身后的门便咔嗒一声解了锁,从里头打开了。 出来的居然是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短发,看起来蓬松好看,她有点尴尬地抓抓头发,鬓角落下来几缕,垂在脸颊旁。 这姑娘上身白t恤,下身一条牛仔裤,简单明快,衬出她身材玲珑有致,脸色也白皙中透着一点粉嫩。 白易当时心中就有个想法,这该是她进入文曲星的世界以后,看见的最漂亮的女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点酸酸的感觉。 可能造物主不公平,文曲星这个创造者更加将这种不公平放大到无以复加吧。 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您好,我是中介之前联系过的,请问是你们家需要家政吗?”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6 那姑娘似乎松了一口气,脸蛋红红地又回身,扔下一句:“你等等。” 不一会儿,她好像和人在里头说了什么,又走到门口,带上包,说:“主人在里头,听他的就行。” 然后,她抓起门边的一个红色小手包就走了。 走了? 白易没弄清楚状况,只好对着虚无的空气招呼了一声:“那我进来了。” 然后换鞋,等她走到客厅时,发现一个男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电视,脸上颜色白得像纸,一看就是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但,还没有从奇怪的美女反应中回神的白易,此刻又收到了一次暴击。 “王朗!” 那沙发上的人便是王朗。 这也tm太巧了吧! 白易内心在咆哮。 那这么说,方才那个美女…… 应该就是女主了! 其实如果她再想想文曲星的那破烂剧情,就知道这不是巧合了。 本来呢,应该是女主迷迷糊糊机缘巧合遇见受伤的王朗,送他回家,结果两个人在这里呆了一夜,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女主非常尴尬,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而她其后发现自己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怀疑丢在王朗家。 可之前的尴尬让她不想再面对王朗。 正巧此时发现王朗的住址在招家政,便想着找朋友偷偷来应聘,再寻个他不在的时间,借着给王朗打扫卫生的名义,便可以顺利寻找自己的吊坠。 当然,肯定会被男主碰上的。 可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告示挂出的第一天,白易就来应聘了…… “三室一厅,但我的卧室你不准进去,次卧是你的,每天打扫一次,今天先试工,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朗抬眼看她,飞快地又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在休息。 白易忍不住观察他,只见这个男人有些虚弱的样子,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气息。 “干什么,先从客厅开始吧。” 白易这时反应过来,王朗又没有认出她。 她本来就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两次见面,两次认不出,白易自觉没有必要再强行拉什么关系。 再说了,和这家伙不太熟的话,说不定还安全一点。 她这么想着,终于有点放宽了心,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就从厨房开始做清洁了。 白易发现自己还真的是合适这份工作,每当把某一个房间打扫得焕然一新时,她都愿意站在门口看一会儿,志得意满。 只是最后留下了那间主卧,她在门口看了看,只见暗红色的木门紧紧关着,甚至不透一丝缝隙。 童话故事里,越是不让小朋友进入的房间,越是暗藏玄机,也绝对会在最后被打开,从而给小朋友招来各种祸患和挑战。 潘多拉的魔盒或许一直都存在,人就是这么一种有着好奇心的动物,越是不让看,就越是忍不住去猜想。 说起来,这人也奇怪,看起来一副斯斯文文的白领样,却两次被白易碰到时,身上总是有种受伤野兽的气息。 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白易说:“可以检查了。” 她如今语气也淡淡的,好像是已经看开了。 就见过了半分钟,王朗才缓缓地睁开眼。 白易想,不就是请个保姆,真是做作。 可又忍不住看他微微皱眉的表情,或许该怪文曲星将他外貌描写得过于出色,这个男人的神色淡漠中带着一点压抑的情绪,好像是冰山下压抑的翻涌之水,甚至在他带着点薄怒的时候,倒是最好看的。 白易停止花痴,看见王朗已经扶着沙发缓缓起身。 他怎么又受伤了? 她有点奇怪,明明距离上次江边的斗殴事件已经过去了很久,这人昨天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我扶你。” 她这样说着,却不看他,只是伸出手去够。 没够着,再次抬头时,发现男人已经饶过她,缓慢却再也看不出脚下不便地走向了厨房。 卧室。 客厅。 他终于回头:“还不错,今天就开始吧。” 白易得了工作,自然高兴,可她不愿意同王朗再坐在同一个客厅,只是想回到次卧。 王朗却忽然在她身后说:“不错啊,你终于自己找工作了。” 白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头指着自己鼻子问:“你,你认出我了?” 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可想到王朗认出了自己,却不言明,又压抑出几分冰冷。 “嗯,你刚才在客厅吧,那个揉脸的动作,倒是很熟悉。” 自己的习惯很难意识到,白易总是觉得自己脸脏,所以喜欢时不时摸一下下颌,似乎能拍掉那里的某些灰尘。 说起来好笑,这么个习惯,倒是王朗最先提出来。 白易的高兴很快在空气中打了个结,她忽然说:“算了,我不做了。” “你……” 王朗没说,白易估计他是想说自己有毛病,说要找工作,大老远的过来了,过了面试又不愿意? 忽悠谁呢? 白易这边也是,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神经病呢吗? 实则,她是想起来自己得为这个王朗领便当,琢磨着是不是离这家伙远点比较安全。 “你等下,我想想。” 白易可能上辈子就该做这个,思考的时候,她居然顺手在王朗的冰箱里找了些食材,又淘了两杯米,开始煮起猪肝菠菜粥来。 王朗也没管她,可能也是正好饿了,默不作声地回到沙发上,倒是很像白易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她有时琢磨,觉得这个男人的性格其实有些矛盾,初见时是温和柔软的,而后来几次,却好像冷冽的冰。 听说带刺的人,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个王朗也是吗? 她被自己做作的想法给恶心到了,忙又去搅和米粥,看着米粒开了花,晶莹剔透的样子,倒是挺治愈。 “逃走了又怎么样呢?” 白易想,就算想南欣那样磨蹭着过掉自己死亡的那个时间点,可那样并不会让自己回到现实。 还是得在文曲星扯淡的故事里耗到…… 耗到…… 找出凶手? 白易灵光一闪,她难道就不能查清楚这件事吗? 谁不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难道她就这么次? 不存在。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7 就这么的,白易竟然真的在此住了下了。 原本是王朗要她每天订好餐,去附近屈指可数的几家餐馆取餐,可时间久了,那些菜吃起来仿佛都一个味道,何况白易也有些吃不惯那种油腻的口感。 幸好之前在404的时候,在宿舍无聊学过那么些做菜的技巧,她干脆申请买菜自己做饭。 王朗似乎也乐得如此,干脆给她加了工资,相当于又请了个做饭的。 白易发现,王朗的出门时间似乎很不固定,这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初见王朗,她以为这人是个什么大企业上班的白领,每日打扮得西装革履,步履匆匆却有条不紊奔赴下一个战场。 可如今才发觉,这人并没有早出晚归的,甚至每天的时间都说不准的,有时她大清早起来,就发现隔壁卧室已经人去楼空。 有时大晚上的,快要休息了,王朗接上一个电话便会出门。 甚至有时,他可以好几天都不出那个卧室,那个她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卧室。 要说这个人神秘呢,可她甚至也见过王朗的朋友上门。 看起来比他年长些,进来就东张西望地,看见了白易,忙一笑:“哟,你还真的自己找了个保姆。” “嗯,不需要乾哥费心了,这个活儿精细,还会做饭。” 那人坐在客厅不知道同王朗聊了些什么,声音不大,白易只是切了些水果端过去,便看王朗的眼色回自己卧室了。 这个次卧带了个阳台,甚至还有电脑和电视,所以她经常窝在里头,倒也不嫌烦闷。 只是日子久了,有点着急起来,别说王朗的仇人了,她如今连这个人的工作地点什么的一项也没有搞清楚,怎么办呢? 但男主的生活毕竟不会如此平淡,过了一周,终于出事了。 这天白易照常去买菜,王朗不在家,似乎也是接了个电话,之后一脸严肃地出门了。 白易十分习惯他如此,又在菜市场挑挑拣拣,想着今天是吃点油焖大虾呢,还是干脆炖一锅羊肉。 正在感慨自己生生把个文曲星的言情故事给造成了美食番,就看见前边草丛一动。 她手里提着满满的菜,根本腾不出手来,脚倒是还有空,想着若是个疯狗什么的,踹一下应该能吓走。 可总是有点好奇,感觉那草丛里的东西有股子魔力在吸引着自己。 白易又往前挪了挪,看清楚了那个东西,慌得扔了菜就去扶。 半小时以后,白易扶着遍体鳞伤的王朗回了家。 “水。” 他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只是用一个名词代替。 白易端了水,喂他喝下,却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又被打了。” 她现在确定王朗肯定没干什么正经工作,正经工作的人哪儿能经常是这副模样。 也不一定,白易又想,这人可是男主,或许……他是个拳馆的教练? “你们拳馆打架,难道没有轻重吗,总不能真的无差别格斗吧?” 她其实想说,你这么好的一副皮囊,打坏了多可惜。 “拳馆?” 王朗的嘴角挤出一点笑意:“你是这么想的?” 白易不明所以。 “让我歇一会儿。” 王朗长出一口气,几乎把全部身体都压在了沙发上,随手开了电视剧。 “警方打击黑恶势力初见成效,近日,警方抓捕了一批……” 白易本来没仔细看,却忽然瞟见了某个带着手铐被压走的男人。 “这不是那个什么……乾哥吗?” 她想起那张脸,又看了看电视,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行了,知道了吧。” 王朗有气无力地微笑:“现在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吧?” 他撩起后背的衣服:“正好,本来怕吓到你,现在可以帮我擦擦伤口顺便取出来吗?” “取什么……” 他的后背结实,肌肉线条分明,略微有点瘦,肩胛骨有点突出,却是个好看的背影。 白易哆哆嗦嗦挪过去,才发现是…… 枪伤。 她整个人好像都酥酥麻麻的,几乎是像个机器人一般无意识地在王朗的指导下取出了子弹。 她居然一直住在一个……的家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黑社会?帮派? 白易根本不是在俗世生活过的那种凡人,根本不懂这些。 王朗以为她被吓傻了,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这么没见识。” * 当天晚上,白易又做了些清淡的吃食,煮了小半碗鸡汤米线,喂着不方便的王朗吃下了。 哪知道,这天夜里,王朗就开始发高烧,白易急得团团转,她听人家说,伤口恢复不好,便会发烧,如果严重的话,可能会死人的。 第二天,王朗整个人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这样一来,白易就更加害怕了。 中午吃了一点粥,王朗好像终于清醒了一点。 “我怕是不成了,”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居然是这么小的事情,我以为自己的死法会比这悲壮一千一万倍呢。” “我送你去医院吧,或者找个医生来家里……” 白易几乎是在哀求。 “没事儿,死不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白易,王朗道:“去医院就暴露了,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多少人想杀我呢,多少人又想抓我。” 他长出一口气,似乎是累了,将头靠在白易的肩膀上,道:“说起来,要是被抓了,倒是还幸运些。” “别胡说。” “诶,可别因为太喜欢我而混淆了是非观,” 王朗语气里带着戏谑:“别以为我不知道。” 听见这种话,白易本来应该脸红的,可眼下这个凄凄惨惨的境况,她实在没有那个工夫。 “不行,必须请医生。” 白易走去拿电话,却被王朗抓住了手。 其实王朗用的力气不大,或许他已经有些使不上力了,但白易还是停了脚步。 贪恋那一刻的接触吗…… 可惜,一触即放,而当她看向王朗,正要发作时,对方却收起了所有戏谑,换上一张无比严肃正经的脸。 “说真的,求你办件事儿。” 白易有些不安,王朗是个混混,能求她办什么好事? “去我的卧室。” 白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真的?”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8 “快去!” 王朗很少用这样激烈的语气说话,他好像平时对着白易总是淡淡的,白易也拿不准这家伙到底怎么看待自己的。 当然,也只是愣了几秒,接着转身就跑。 “那我开门了。” 好像是得做个预告才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白易首先看见房间里的陈设。 其实都很普通呀。 她想。 灰色的床单,看起来似乎是棉麻的质地,摸起来一定很舒服吧。 可她没敢碰,只是看向其他方向。 衣柜,小桌,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 她甚至发现,这房间的陈设与自己的如出一辙。 原来好奇了那么久,也不过如此。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时,白易就发现了房间里某处不太一样的地方。 “这个花盆……好突兀啊……” 她念叨着,便听见王朗在外头说:“花盆往左转。” “搞什么。” 虽然嘴里嘟囔,可她还是试了一下。 眼前竟然开了扇门,里头层层叠叠好几个书柜。 不,不对,不该说是书柜,她发现档案文件夹旁,竟然还零零散散放了几把手枪。 “会用枪吗?” 王朗忽然遥遥地问。 “不,不会。” 白易整个人都傻了,她不知道王朗这个人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事情,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当初选择留下是不是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她只是不想被文曲星发盒饭哪,如今却来到了看起来最危险的人身边。 “你,你该不会是今天要处理我吧?” 白易声音有点颤抖:“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呀,或者让我走也可以,绝对不告诉任何人。” “你想什么呢,” 王朗似乎牵动伤口,忽然痛苦地一皱眉,又继续说:“求你帮我办件事。” 他虽然说着“求”,可整个人安然躺在沙发上,即使受伤了,还是有股子杀伐决断的气质。 杀伐决断? 白易有点疑惑了,她的脑子里怎么会蹦出这个词儿。 “什么事,” 她想起来什么,又鼓起勇气说:“如果是你们帮派的事情,我可不参与。” 开玩笑,她可是得离着危险远远的,作者时时刻刻拿着个盒饭在后头追着呢! “你倒是挺正义?” 王朗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白易不敢看他,又低头去看那柜子。 便发现有份文件包裹得格外结实,牛皮纸就算了,还捆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上面写着,绝密档案。 鬼使神差地,白易就拿出来看了。 她想,自己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王朗隔着木门打开的缝隙明明看见了,居然也不出声,倒像是有点希望她看见一般。 白易将这档案打开,便明白了一切。 * 十分钟后,她站在客厅,犹豫着问:“所以,你是那儿的卧底?” “没错。” “可不对啊,” 白易察觉出这其中一点违和的地方:“既然你的身份这么敏感,按照电视剧里头的套路,不是应该天天独来独往,干脆谁都不搭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请个外人来家里做清洁?” 白易终于问出心中疑问,倒是有点突突地在跳,她并没有直视王朗,只是看着旁边木门的边框,发现上面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便取了张纸轻轻擦掉了。 做完了这些,王朗还没有回答。 白易忽然有了一点猜测,王朗是不是因为看见是她,这才留了人下来。 难道王朗对她有着某种天然的信任? 其实说起来,她白易还曾经救过王朗呢,这么一想起来,那次他在无人的江边和人打架,原来并不是无端热了什么麻烦。 现在看来,估计那都是家常便饭吧,也就是她,还一直以为人家是良善的无辜好市民了。 “你记得那个乾哥吗,” 王朗忽然叹口气,说。 “嗯。” 她自然记得,王朗的家中也根本没有出现过几个外头的人。 “他别有用心地打算送一个保姆给我,其实,谁知道呢,我只能请一个,给他看。” “这样子啊。” 白易的头有点沮丧地垂下去,倒也不怎么明显,她只是在想,原来是这样。 当然,白易不会知道,王朗本打算请一个人,应付过了,再找借口退回去,没想到来的她。 有些话,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想说了。 想一想,这个姑娘还真是有趣,那主卧说不进就不进。 王朗知道,是因为他在主卧安装了摄像头,只要有那么一点动静,便能察觉。 算了,这些没有必要同她说,王朗看了看手表,时间有些紧了:“你马上出发,去桥洞子那儿找一个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的长相,应该是个男的,代号顺子。” “那我怎么找……” 她忽然语塞:“等等,你刚才说……桥洞子,那块儿平常可没什么人来,一旦进入生人,十分明显。” “对啊,顺子不需要进来,他本来就是桥洞子下的一个居民。” “什么!” 白易震惊了,她在桥洞子下混了那么久,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哪个人拥有双重身份。 “我们每天都在一块儿啊,吃饭睡觉也互相听得到动静,你怎么可能能同那个叫做顺子的人联系?” “总有办法的,”王朗给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桥洞子下的人那么多,你难道会时时刻刻注意某一个人?” 白易不说话了,她想起那会儿的生活,大家都很慵懒,谁有功夫去关注他人呢,说不定少那么一两个都无人知晓。 “去找到顺子,把这个信息传过去。” 王朗随后报了一串数字。 白易不明所以,可总觉得这种暗号三两句该是说不清楚的,何况王朗似乎也没打算告诉她含义。 “你不知道内容是最好的,这样比较安全。” 王朗似乎看见她眼神涣散了一秒,解释道。 “我,我没说要去欸!” 白易被他推出门时才反应过来,叫道:“为什么我要帮你?” ’“因为,如果你不帮忙的话,我就要死了。” 王朗的声音忽然低沉,仿若就在她的耳边说话。 白易听清楚了内容,感觉简直莫名其妙,可更加莫名其妙地,她居然真的有点愿意去了。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9 王朗真的会死吗? 刚想了一秒,就听见男人又说:“再说了,协助维护治安,也是你们的义务嘛。” 变成了油嘴滑舌。 “诶,等一下!” 她突然抓住门框,看向那里摆着的一个台历。 似乎是白易某次买东西时,店家送的,拿回来了便放在门口,她偶尔看看。 “今天不会是九月一日吧?” 白易猛然扭头问王朗:“是不是?” “是啊。” 王朗的回答随意而莫名其妙。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我今天就要死了吗?” 她嘴里叨咕,王朗没有全然听清楚,便问:“说什么呢?” “没什么。” “你不会死的,” 王朗忽然扔给她一个包裹。 “是什么?” “紧要关头打开。” “怎么的,还有锦囊妙计吗?” 白易哭笑不得:“可这妙计也太重了吧?” “我不会让你死的,” 王朗连推带搡把她给顶了出去:“快点完成任务,这个月给你三倍薪水。” “老娘才不稀罕!” “那不给了,刚好!” 白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王朗吵起来,只是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了门外。 她发了一秒钟呆,便出发了。 按照南欣的经验,主要剧情还是不能改变的,眼下男主危机,若是过不了这个坎,估计他们这些配角都得像没用的摆设让砸的稀巴烂。 再说了,谁说这天出门就会便当? 白易细细思索,好像文曲星是让她不小心碰见了王朗的仇人,然后因为互相认识,这才糟了灾祸。 “应该不会这么巧。” 白易特意挑选了一条热热闹闹的街,全是刚放学的小学生,路边热腾腾的烤香肠简直熏得整条街都腌出了好味道。 闻起来,好好吃啊。 她垂涎三尺地想,然后就真的买了一根。 放轻松,她对自己说,你得表现得真像个在附近游荡的姑娘,得混入这街区的氛围。 白易今天穿了一身青春洋溢的装扮,粉红色卫衣外套,一条牛仔裤,扎个丸子头。 再举着一串烤肠,看起来同附近这些散落的学生并无二致。 从这个街区出去,过了地标一般的大风车,白易看见两边的行人逐渐减少。 就在此刻,感觉到了某种异样。 是在经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发现的,明明马上就要变成红灯了,可有辆车还是不急不慢地,看起来似乎是在跟着她。 白易特意放慢了速度,那辆车也放慢了速度。 确认无疑。 白易心中有点害怕,可害怕很快变成了某种激扬。 人在面对困难时,基本上是两种模式。 感到威胁的退缩,以及觉得可以挑战一下的迎难而上。 二者取用哪一种模式呢,基本上是看这个主体的能力,对自己能力的自信程度,以及对面的困难有多难。 眼下,白易似乎已经有点要接受挑战的意思了。 她在404的时候,或许因为洁癖太夸张,每天睁了眼睛基本上有一大半的时间在清洁房间,清洁走廊。 导致白易整个人的形象就特别偏向那种柔弱而勤劳的家庭妇女。 其实呢,她也是在天界惹是生非过的,否则怎么会被扔到404来。 平淡的日子过久了,如今有了点刺激,白易倒是忽然想迫不及待地揪住。 她又走了一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了个弯,左转朝北边走了。 那辆车也立马跟上。 北边是本地的一个着名的服装小商品市场,远近闻名,川流不息的人潮慕名而来,再又满载而归。 不过,白易可不是去购物的,只见她左突右冲,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是在那几名尾随者的眼中不见了踪影。 “果然还是认得出我的长相啊……” 此刻的白易窝在市场旁一个条件极差的厕所里,捏着鼻子叨叨。 没想到这里的厕所这么臭,真是影响她的发挥。 白易猜测,或许有人把她的长相发给了追踪者,毕竟,要黑进人才中介那儿弄一张她的申请表实在简单,上面不就有那个什么寸照嘛。 又或者,人家直接是从王朗家出来就一路坠上了自己,只是白易没有发觉。 果然这计划也没有多靠谱,白易想,自己可能真的是被王朗的美色给迷昏了头吧,这才会迷迷瞪瞪就答应了人家。 “还好这厮算是有点良心,” 白易这么想着,终于打开了那个超大的锦囊妙计。 “这都是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黑黢黢的毛发。 白易条件反射就觉得脏,简直想当场去买一双手套再来翻找。 可惜没有。 她只好强压恶心,继续骂骂咧咧地开包。 原来,那一团黑黢黢的玩意儿是一顶假发,再长达一分钟的整理之后,白易终于看出了这东西的形状。 长而直,齐刘海,和自己很不一样的发型。 里头还有几件衣服,一小盒化妆品。 * 十分钟之后,白易以一种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厕所门口。 齐头帘加上厚重的长发,整个人透出一点沉闷压抑的气质。 身上穿得,也是那种精品店买的,在潮流方面用力过猛反而显得老土的衣服,再配上白易用化妆品刷黑的自己的脸,活脱脱一个无聊的女人。 就是放在人堆里,没有人会想再看第二眼的那种。 她原本还挺白的,此刻皮肤呈现某种自然的黄黑皮,眼睛被双眼皮贴给弄得耷拉下来,好像对整个世界都不感兴趣。 白易此刻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思想工作,实则她打开衣服便明白了王朗的计策是什么。 走到一半变装易容呗。 她对自己的手法还算是满意的,只是对于王朗这包衣服是不是干净存疑。 说起来,现在就已经感觉到背上有点发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但效果应该还是有的,她鼓起勇气,从厕所出来,又在市场逛了几圈,等出去时,见本来跟在后头的那辆车果然不见了。 还有一半的距离。 从市场到江边时,倒也平安无事,就在白易觉得自己胜利在望有点得意的时刻,三个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等一下。” 为头的那个正是当时折磨王朗后来被桥洞子人打退的胖子,他声音不大,白易却吓得心里发颤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0 她后退几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能不能……不打?” 白易听见自己问出了一个非常怂也十分羞耻的问题。 对方愣了片刻,随后毫不掩饰地笑起来:“你在开玩笑吗?” “也可以,” 胖子可能看她是个姑娘,动起手来万一给打坏了说不定有麻烦,就抱着双臂说:“你把王朗的信息都告诉我,再带我们去找他就行了。” 白易堂堂一介仙女,现在委屈巴巴下了凡,哪里肯受这种赤裸裸的威胁。 再说了,南欣几个404的姐妹说不定都正在文曲星的每日更新里盯着自己动向呢,可不能做个灰头土脸的背叛者让她们笑话。 “那样也不好吧,最好能不打,咱们看看能不能和平解决?” 白易摇摇头,又面色诚恳地说。 对面的胖子都听她说话听得笑了,根本不再同她磨洋工,直接一挥手:“处理掉这个,再去抓王朗。” 白易听见这话,一个哆嗦,就眼睁睁看着胖子伦着棍子冲了杀过来。 “为什么每次堵人都是木棍,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碎碎念叨着,就一手指戳向胖子的眼睛。 白易这个人做事细致周到,平常看起来甚至有点磨磨蹭蹭地,出招也不像大神们那样急如火快如风。 可这回胖子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妞明明看起来不快的爪子硬是戳到啦他的眼睛。 他甚至来不及将眼皮使劲闭紧,直接就着了道。 “杀了她!” 本想先控制住这小妞,有时间再慢慢盘问的胖子头目这回真的是出离愤怒了,他怎么可能甘心让一个小丫头片子欺负,招呼一声,三人齐上。 白易是真的不喜欢喊打喊杀的,从容躲过左右两侧袭来的人,后足一点,以某种刁钻的角度踢中后面那人的小腹,看起来不重,可那人已经躺在地上哇哇大叫。 “倒也不至于吧……” 感叹了一下如今小男生的脆弱程度啧啧啧,真的男儿尚且不如女,又扔了几个口袋里的核桃,分别砸中胖子和另外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人。 胖子气急败坏,冲上来又打。 “可惜,看得出你是三个人里头最好的,不过呢,我还是要先走了。” “可恶,要不是你易容躲过了我们猜哥!” 白易忙捂住他的嘴:“你倒是提醒我了。” 她将三个人手机搜出来拿走:“那个人,我可不想碰见。” 白易本来就是想最好不打架,一则速战速决快点去报信,这第二呢…… 说起来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她还是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 虽然身上这套明明就是王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找给她的,但没有看见的脏,当然比看得见地脏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就好比现在,她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蹭到的一点血迹,还有手臂外侧的灰尘,自己乱七八糟的发丝也粘在了油油花了妆的脸颊…… 实在是太脏了。 “欸,我就知道要弄脏,你们早装作没看出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胖子加另外两个人都躺在地上装死,没有人理会她装那个啥。于是白易有点失望,可她还得往前赶。 可惜她的运气好像并不能一直好下去,桥洞在望的时候,她确确实实看见了胖子口中的猜哥。 他只有一个人。 可甫一交手,白易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幸好她漫长的道路终于快走完了,这回,白易用的是且战且退的策略。 她撒开腿,一路朝着桥洞子狂奔而去。 当然,猜哥既然敢一个人先过来挡她,自然是有些自信与执着的。 “本想出门就抓了他的,哼,没想到王朗自己缩在家里派个保姆出来,还知道叫你易容。” 白易听见他随便说几句话,却吓得冷汗直冒。 这就是文曲星安排给她的那个坟墓!他原来是被猜哥杀死的! 她不说话,她已经不敢说话了,于这样的高手过招,但凡有那么一点不小心,也是会要堕入深渊的。 不过,猜哥还是一路追了上来,并猛然一抬手。 咻。 白易本来身体素质就不错,好歹是桥洞子下第一女打手,可见了猜哥只能逃,她毕竟是个女子,身材轻盈平常腿脚功夫也有锻炼,而这样的短距离跑步,猜哥竟然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白易听见风声,忙矮下头躲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该是躲过了,可还是感觉背上麻麻痒痒的。 “跟顺子说,5239。” 最后的记忆,是小六他们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眼神,而几个女人正在扶着自己,远处,猜哥一下子就不见了身影。 接下来,就是深渊,无尽的深渊。 “这是易姐吗?” “她怎么昏过去了?” “那个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 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进了医院而王朗则正在看着自己,见她醒来了,嘴角居然可以带上点微微笑。 “我怎么了?” “那个猜哥打了毒镖,” “我明明记得自己躲开了呀。” ”不止一枚,他们手段狠辣,这回是一枚主镖配四个副镖,你躲开了几枚,不过,还是有被命中。” 王朗叹口气,又端起床头柜上的一碗清粥问:“要不要喝一点?” 白易有些受宠若惊,她微微颔首,然后就着王朗递过来的汤勺吃了一口粥,味道果然鲜美。 “那镖上有毒吗,为什么中了之后便会昏迷?” “嗯,你果然也猜到了。” 王朗忽然将粥碗放下,整个人有些颓废地坐着,他的手臂撑在双膝上,头则深深地埋下去,五指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似乎是有些苦恼的样子。 “我很后悔,不应该让你去传这个口信,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我能负责吗?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或许该放弃这份工作了。” “别呀,” 白易虽然在看见猜哥时,心里的确暗骂了王朗一百遍,可那只是因为自以为和他相熟,这附近也没有其他可以拿来垫背的,却没想到王朗会如此自责。 可这人怎么忽然一下就明白了呢? 该不会自己连伤重昏迷的时候,都还在骂王朗吧?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1 “对了,那后来你是怎么……” 白易这才想起来问王朗的事情。 “你都昏迷三四天了,” 白易闻言,动了动腿,果然有些无力。 “幸好那天信息传到了桥洞子,顺子也听见了,他立马联系人去支援我,而你呢,则是被桥洞子的人救了,” 王朗的神色里有些玩味:“看来,桥洞子还颇有一些能人。” 白易细细回想了一遍,那天她在桥洞子众人里大喊暗号和顺子的名字,大家的反应都莫名其妙。 可他们也在重复着,似乎总想琢磨其中意思,这样反而是促成了暗号的传播,或许更好。 那么,当时人群中,一定是有那么一个人,她或他听懂了这句话,虽然依旧装着没懂。 “那,顺子到底是谁呀?” 她小声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天我也没有见过他……” 白易有些失望,可能是在医院呆太久了,如今倒是有点想念桥洞子的那些人。 “什么时候能出院呀?” 王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的视线已经飞向窗外。 他示意白易先休息,自己走了出去。 只听见外头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的争执。 “你来这里干嘛,你们福星还嫌害她害得不够惨吗?” 对面说话的居然是女孩:“可,可我就是觉得有点愧疚,牵连了无辜的人,所以带了帮里最好的康复医生过来,想……” “不需要。” 王朗说:“我现在已经和福星势不两立,当时认识你,并不知道你是福星的大小姐,呵,现在找到了,我毕竟是配不上您的。” 那女生几乎哭出来:“求求你了,让他看看,那个姑娘,是叫白易对吧,她那么重的伤,恢复起来一定要小心的……” “最好你是真心的。” 接着,有个女生领着人进来。 白易惊讶却并不意外地发现,这便是那天在王朗家见过的女主了。 啧啧啧,她想,卧底和帮会大小姐,原来是这样的搭配。 今天一看,两个人明明是吵了架,却还是十分在意对方的样子,王朗刻意不去看姑娘,余光却停留在不相干的一扇门帘上。 白易觉得有些好笑,笑着笑着就觉得没意思起来。 其实她早该想到了,王朗对她的好,都是在体现他这个男主的好而已,都是设计好的。 她明明知道,却还是一步一步泥足深陷。 这又是何必呢? 差点搭上一条命。 她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两个人,忽然感觉有一双手在肩部温柔的推拿。 福星大小姐名叫若嘉,柔柔弱弱的名字一点也不符合她的身份,可带来的这个医生居然手法意外地不错。 白易越来越舒服,不知不觉就要睡着了。 “你看,她都快休息了。” 若嘉小声说,似乎害怕打扰白易。 “那我们出去说。” 王朗还是一脸严肃,他的心中其实也在天人交战,对于若嘉,他的确是一见钟情的,可对方是帮会中人,自己却是个卧底,想一想,该是没有结果的。 可他每次看见了若嘉,总是忍不住。 或许飞蛾扑火,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站在门外,他面上在借机询问若嘉一些福星的部署和调整,这是王朗日常工作的一部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你们老三最近好像不太管事了?” “南洋的生意怎么样?” “那边估计得抓紧了。” “……” 可明明知道是为了工作在打探消息,王朗还是忍不住借着说话的时机盯着若嘉的眼睛看。 说话时,能直视对方的眼睛,表示出某种坦诚。 这是前辈教他的。 可现在,他只想多看看这个姑娘的眼睛和柔嫩的脸颊,贪恋地,好像目光便可以代替温柔的抚摸,却不会被对方看出哪怕一点端倪。 若嘉也在看着他,只不过不敢一直对视,她口里零零碎碎说些今日消息,忽然听见病房里什么东西一声巨响。 “怎么了?” 王朗自然更加紧张,他推开门,便看见那个前一秒还和和气气的医生,现在已经抓着一把手术刀朝着白易扎过去了。 “白易!” 王朗大喊,伸脚去踢那个医生。 方才那医生突然发难,但幸好白易还没有完全睡着。 她感觉那人的手停了,接着,好像是在寻摸什么。 接着,一道奇怪的闪光便在她的眼皮上晃悠了一下。 那是外头的阳光在手术刀的刀背反射的光线,白易立马感觉到一股子阴寒,所幸她本来也没有多么信任周围的人,眯了眼睛一条缝隙,便看见那人正朝着自己挥刀戳过来。 她一个转身,贴着病床的另一边,总算是避开这一击。 而病床上,她刚才躺着的地方,床垫都已经被刺穿了。 就在此刻,门外的两人听见声音冲了进来。 白易在心中计算着此次的逃生概率,她会点功夫,不过现在腿脚不便,王朗来救她不假,可还得提防着身边那个若嘉呢! “你居然带了杀手来?” 电光火石间,王朗也发现了其中蹊跷,朝着若嘉大吼,并冲过去与那假医生打了起来。 “我,我没有,” 若嘉又朝着杀手大叫:“你在干什么,我命令你停下!” “不好意思小姐,” 那杀手却边打边说:“帮主下了指令,必须杀死这个坏事的娘儿们。” “那我亲自和你打。” 若嘉居然真的加入了战团,白易算是目瞪口呆。 二打一,那杀手很快落了下风,加上他本是要来杀死白易的,如今失了机会,恋战也没有意义,很快,他寻了个空隙,从窗户跳了出去,三两下借力下楼,跑远了。 王朗和若嘉看见他走了,停下来,却不说话,只是互相看着。 “你走吧,” “我没有,我是好心带医生来的,肯定是有人故意利用我!” 若嘉虽然身上没有那种老大的气质,但毕竟耳濡目染,一下子就猜中了事情关节。 “你现在怎么说都可以,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若嘉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终于走了。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2 “说实话,看见你俩吵架,我心里还挺快活的,” 王朗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坐在白易的床边,替她剥开一个橘子,却没想到听见了病床上那个姑娘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白易倒是很坦然,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再计较那么多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王朗不是傻子,不可能猜不到白易对他的那点感觉,说得难听点,或许是一种自恋吧,王朗当时找她帮忙,心中或有或无也该是考虑过这个因素吧。 因为在意我,说不定会答应这件事。 可人家风光霁月,自然不会是这样算计的,只是某种本性使然吧。 就好像一个丫丫学步的孩子,发现前头有父母伸出手护着,便本能地会往前快走几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即使是摔跤了,也自然有人会护着。 王朗,是不是当时也带着这样的自信在冒险呢? 白易又想,她又何尝不是呢? 恋爱中的傻子,看人总像是看镜子一样,以为人家也把自己一般无二的放在心上。 白易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只是有点好笑于那会儿真的就一个人冲出来。 她又劈手夺过了王朗手里剥好的橘子,塞了一瓣在自己嘴里,又塞给王朗:“不过呢,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快活,所以,你快点走吧。” “去哪,你这么危险!” 王朗看看门外,却又对她说。 “行了吧,想追就去追,我可告诉你,要是错过这回,你们两个之后就得变成世仇了,早点挽回吧。” 原来,文曲星给这对苦命鸳鸯安排了之后王朗接到任务去福星的会场狙击暗杀,没想到正好打中了若嘉的老爹,两个人又纠葛了大半章。 “你在说什么呢,” 王朗有点不耐烦了:“现在保护你是最重要的,何况,若嘉刚刚才带了杀手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滚吧。” 白易又翻着白眼说。 “……” 王朗不说话,只是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大有要日夜看守的意思。 “诶你……” 白易躺在床上想,这个王朗还坐在身边,何况又不是在家里,她怎么可能睡得着,早知道就干脆去申请出院回家,现在越晚越麻烦。 可没想到,平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风吹树叶声,她居然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倒是睡得比平常还香甜,难道是受伤的关系? 等她被阳光照了个满脸,极不情愿地醒来时,发现病房里那个守着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就知道……” 白易嘀咕:“肯定跑了吧。” 她说的话戏谑,可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一如那个现在已经空出来的椅子。 “嘀嘀咕咕什么呢!” 忽然,一阵门响,王朗从洗手间走出来,问道。 “没,没什么。” 白易:“还挺有安全感的。” 王朗有点勉强地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突然手机振动,他低头看了看,表情严肃。 “我得出去一趟,有个任务。” 白易“哦”了一声,听见他说:“等下,会有个人接替我来照顾你,” 看见白易脸色有点不自然,他补充一句:“你也认识的,不用担心。” “诶等下,” 白易看他都穿好外套到了门口,却如梦初醒似的:“什么任务?” “……” 王朗不说话,既然是卧底任务,自然是机密。 “如果,如果是刺杀福星的人,你千万注意,不要伤到若嘉的父亲。” “不用你操心这些,” 白易终于还是补了一句:“今天若嘉的父亲生病了,根本不会去会场。” 看着他走远,继而,一个看起来十分敏捷的男人钻了进来,随即关上门。 “好久不见。” 白易看见他,也浮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好久不见。” “我就是顺子。” “猜到了,” 白易说:“小六。” 小六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啊,他们都说我的两个假名太像了,很容易被联想到,要我赶紧改一个呢。” “没关系,” 白易扔给他一个橘子:“假作真时真亦假。” “那倒是,反正你看,我这任务不是也完成得不错嘛。” 他凑近,伸手挡住外头太强烈的阳光,看了看白易的脸色:“你干嘛要犯险呢,那会儿叫人打得不省人事,太吓人了。” 白易瞪他:“什么叫打得,我那是叫人阴了好嘛,明明就是中毒。” “正面打,你也不一定是那人对手。” 白易听得火冒三丈,差点就想掀了被子和小六练练对打。 “行了,别闹了,” 小六拿出一个袋子:“给你带了好玩的。” “我的天……你居然有游戏机,平常藏哪儿了?” 小六神秘一笑:“那可不能告诉你。” 两个人居然就在病房打了一下午游戏。 直到暮色降临,他该回去了。 “王朗的任务应该完成了,”顺子,或者说小六拿了手机搜新闻:“现在的新闻出得贼快,如果不考虑必须准确的话,甚至比我们警方内部通报还便捷。” 他划拉几下,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没完成?” 白易倒是不太担心王朗出事,毕竟他只是在某个角度合适的高楼上狙击,只要不是开了枪以后还想不开地在那里逗留,基本上不可能被福星的人找到。 何况,即使被福星追杀,这城里道路纵横,王朗的同僚不少,自然会保护他。 “不是,那个福星的大头目居然是洪叔假扮的,出了事以后,有人簇拥着头目逃走,但也被王朗发现了。” 小六击掌:“就知道王朗不会辱他使命。” “等下,” 白易感到一阵眩晕,继而是可怕的无力。 “洪叔,岂不正是若嘉的父亲?” “嗯……好像是。” 小六当初本着职业人的素养,也是背过福星内部人员关系图的,所以此刻白易一问,便马上表示有印象。 “怎么还是……”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她想,宿命是作者最喜欢的主题之一,文曲星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一定想方设法要让这两个人变成罗密欧与朱丽叶。 而王朗居然在发现这件事后,还是坚持杀了原来的目标。 这该是怎样的控制能力?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3 白易正想着,便看见王朗走进来。 他同小六握握手,让他先行回去,又坐在凳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都听说了。” 白易察看他的脸色,这才发现,王朗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几乎发白,放在身侧的拳头也微微颤抖,好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时同情心一下子爆炸的白易,就鬼使神差地起身抱了抱他。 “当你对一个男人产生同情心的时候,你就完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想起洛灵说过的这句话。 于是,她便又放开了,心里觉得这是精确计算好的朋友的拥抱时间。 刚刚好,她想。 就在此刻,门口重重一响,她和王朗同时看去。 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背影站在那里,肩膀颤抖。 王朗一下子认出来了:“若嘉……” 那人往前一步,又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走回来,关上门,问:“是你吗?王朗。” 王朗语塞。 白易有心想帮他:“若嘉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别在那里假惺惺的,” 若嘉看起来好像要杀人,白易忙往后缩了缩,听见她又说:“我查看过那栋高楼的楼顶,那种子弹,是你最习惯用的,还有糖纸……” 她好像有点说不下去,但还是咬牙坚持:“那种糖,你说每次动手前都得吃一颗的。” 眼看王朗脸色惨白,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白易就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和王朗关系匪浅的若嘉怎么会看不出他这份反应,当即转身便走。 “只当我们之前那些事,都喂了狗吧。下次再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很快,白色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白易想,这下可是误会加误会,二人终究还是变成了现代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况且方才他俩那个拥抱…… 如今想起来,的确是有些暧昧。 “还不快去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开始劝说王朗。 后者脚步不动,反而又去给她洗了个苹果。 “诶呀我要吃那么多苹果干嘛,再说了,你看看自己这副幽怨的模样,削出来的苹果谁吃得下去!” 王朗只好将苹果放下,看着窗外的灰沉沉雾蒙蒙的天空,道:“就算追上了,又能说什么呢?” 是啊,她的父亲毕竟死于他的手中。 即使那是意外。 在若嘉的心中,两个人此刻应该已经势不两立了吧。 白易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忽然出声:“可是,有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事?” 王朗不知道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乎也在逼自己不要一直看着外头,顺势转头问。 “洪叔明明本就该去参加福星的聚会,为什么特意装病,却扮作了福星的大佬呢?” 王朗摸着下巴,似乎也在沉思。 “的确,是我失职了。”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白易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点歉疚,或许觉得自己若是坚持跟去阻止王朗刺杀,或许现在也不至于这两个冤家终究结成了死结。 现在可好,王朗认为若嘉带人来杀自己的保护对象白易,而若嘉则知道了自己的杀夫仇人正是王朗。 这死结,凭她一个人能解开吗? 按理说,白易早该死掉的,那么,即使剧情继续发展,至少若嘉不会误解王朗同别的女人有关系,可如今事情变成了这样,若嘉那样高傲,一定是不会再和王朗联系了。 这么想着,白易就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有了些责任,帮他们解开误会的责任。 她深呼吸一口气:“我听顺子大概说了些情况,” 白易受伤痊愈之后,好像是被抽走了不少活力,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略微有些低沉,听起来竟然比平时好听些。 这倒是弄得王朗很自然地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白易继续:“福星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也同他们三个带头人有关。” “老大,人称大佬,不知道真实姓名,而若嘉的父亲洪叔,便是老三。” “那么,老二是谁?” 王朗听见这话,好像也猛然惊醒,忙找出一张照片:“这个人名叫烂糊,” “怎么叫这种名字?” 白易皱起眉头看着那人:“看他长得还挺清秀的。” “据说是他进帮里的时候,被指定要杀一个人,后来,那人就成了一团烂糊……” 王朗似乎不太愿意和白易说这些,看她打了个哆嗦,忙道:“不过,他现在不怎么参与那些明面斗殴之类的,在帮里可能主要属于军师的位置。” “哦……” 白易伸出一只手指,点在那人的照片上:“那现在老大和老三都没了,他岂不是一下子可以做帮主?” “线报来说,的确如此,毕竟福星那么大一个帮派,也需要一个人来掌控全局,否则群龙无首,必然混乱,也必然要影响他们所谓的生意。” “哦……” “你哦什么?” 王朗看她神色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在想,如果按照最大获益者的角度来考虑的话,或许……” 王朗明白了她的意思,眯起眼睛看那张照片:“我派人去查烂糊最近的行踪。” “还得打听一下,洪叔到底为什么会办成大佬出现在集会。” 白易又说。 不过,她的话音刚落,便看见王朗的脸色发白,嘴角也不自然地绷起来。 于心里叹气,她拍了拍王朗的肩膀:“你是担心要见到若嘉不知该怎么说?没关系,这件事我来做,给我找个合适的身份就行。” 王朗看看她,又看看手机里的照片,点头道:“放心,我来安排。” * 王朗那边手脚很快,第二天,白易就以案件后续调查协助的名义敲响了洪叔的家门。 例行公事表达了对于家属的同情,白易便取出了一个笔记本,详细问起来。 若嘉似乎不在,不知道该说是来得巧还是来得不巧,反正此刻坐在白易对面的,是他们家的一个工作多年的管家。 白易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专人管家,看他虽然年纪不小,或许同洪叔差不多,可举止得当,气度雅致,不卑不亢而进退得宜,几乎想象不到这居然不是管家。 看起来……就像这家的主人。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4 “其实这次我来,是想询问您一点事情。” 端着管家递过来的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白易斟酌了一下,还是觉得直接开口。 她看得出,管家并没有多么欢迎自己,而对方应该是个聪明人,或许并不喜欢同她绕圈子。 “请说。” “洪叔出事的那天,为什么会带着口罩与帽子,装成大佬的模样?” 白易曾经细细看过那天现场的录像,洪叔假扮的大佬就坐在会场最中心的位置,他穿着平常出席活动最常用的一套灰黑色中山装,带着一顶帽子,檐压得很低,甚至带着一个口罩。 平常在大会上,大佬本就十分神秘,要不然就不来,来了也很少能让人看清楚他的长相,这或许也是某种自保措施。 所以那天在场的人只以为他或许是新近在和团火帮的斗殴中不小心挂了彩,不愿意以受伤形象示人而已,也没有过于在意。 再加上洪叔与大佬的身高体型实则很相似,也未曾有人想到,这个大佬居然是他人假扮的。 “……” 果然,管家七叔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许您可以去问问帮派里的人,我真的不知情。” 可白易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老头就是一副连敷衍自己都懒得花心思的感觉呢? “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吧,” 她直觉这老头一定知道些什么,白易才不打算自己去问帮派中的人呢,明明前几天才从这些恶狼手中死里逃生,她怎么可能再回头去往枪口上撞呢,今天既然来了这儿,便是抱着一定要问出点什么的心思了。 于是,白易继续:“主人明明是卧病在家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外头的会场,难道你这个资深管家对家里有没有人都完成不知情,未免有些失职吧?” 七叔的脸颊肌肉动了动,似乎是在压抑着激动,白易知道有点效果,忙又说:“况且,你难道认为洪叔的死,只是一件意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叔虽然表面镇定,可白易明明看见他的手捏紧了拿着托盘的一端,那托盘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七叔,听说您和洪叔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洪叔从没把你当做仆从,我相信,您也一直对他特别看重些,难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设计暗害他吗?” “难道你不觉得,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里,却还是以其他人的身份,实在是太奇怪了吗?” “我,我当他是亲哥哥,” 七叔似乎终于卸下了防备,颓然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腿上,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可他当时非要换衣服出门,还说是为了福星好。” “我向来不懂他们帮中的那些事情,见他坚持,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心想或许他们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计划。” “可到了下午,就听见了坏消息……” 七叔好像是说累了,许久都没有接上下一句,就在白易以为他是不是要落泪时,这人猛然抬头:“如果真是是有人设计好害他,那么一定同那个人有关!” “谁?” 白易仿佛感觉自己抓到了事情的关键,连忙追问。 七叔关上门,又坐了回来,缓缓对着白易说:“那件事发生的前一天晚上,有人探病,他走了之后,留下一个小包,而洪叔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他……怎么了?” “洪叔那几天本来都躺在床上休息,可那天,他却一直在楼上踱步,似乎很晚才休息。” “所以,你在楼下听见了?” 白易问。 “嗯。” “那个人是谁?” 她的好奇心简直被吊得老高了,想起各种侦探片里的设置,甚至开始担心这个老头被人灭口,便一边追问,一边警觉地看向四周,忽然发现那扇门居然不知何时打开了,而那垂至地面的白色帘幕微微晃动,似是有人在其后窥伺。 白易心中警铃大作,忙一个箭步冲上,挡在了七叔的身前,朝着门口大喊:“滚出来!” 七叔完全没发现异常,只是听她这样害怕,也不免紧张起来,从白易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试探着问:“若嘉小姐?” 若嘉? 白易谨慎地先示意七叔退后一点,开玩笑,这老头看起来就是战斗力缺失品种,在她的故事里决不能发现那种重要证人被灭口的事情,于是,她还是挡在七叔面前,走了过去。 也不想想,她可不是主角,没有那种至高无上的光环,要那边真是个杀手,自己也早就没命了。 算白易运气不错,躲在门帘后的人果然是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回家的若嘉。 若嘉自从遭遇丧父之痛,整个人安静许多,常常是已经到家很久了,也不开灯,只是独自坐在黑暗之中,稀里糊涂地就睡着了。 所以这次回来,她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而白易不做贼也心虚,见门关了还得和七叔小声讨论,更是没有注意她的出现。 不知道若嘉在门后站了多久,可白易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听见了二人的谈话,才站在这里的。 “若嘉,我们……” 见姑娘走出来,七叔小心翼翼地想解释。 “继续说,七叔,” 若嘉的语气却毫无感情波动:“到底是谁来找父亲的?” 白易看她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麻烦,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太松,还是装作一脸正经严肃的查案脸。 查案? 她想,自己怎么给那个神神叨叨的404老大给传染了。 话说南欣虽然不清楚,可白易是知道的,404看起来是个闲置的小业务办公室,却也是个输送人才的预备库。 如果那个叫做南欣的真的想进奇案司,从404起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远了,她忙又看向七叔:“快点说出来,七叔。” “是烂糊。” 果然,白易在心中几乎喊出来。 “嗯,这与我们的推测一致,” 白易得了七叔的这条重要情报,更加确认了,只是,在她说“我们”时,若嘉看向地面的眼睛,上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小姐,这位……” 七叔其实现在还不知道白易名字,只好继续说:“她说您父亲的死另有蹊跷,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5 若嘉看了看白易,气氛陷入尴尬。 就在白易打算干脆告辞时,若嘉忽然道:“你……有办法查烂糊吗?” 白易茫然了一秒,将王朗能布置的手段过了一遍,老老实实摇头:“估计有难度,只能从侧面……” 不止侧面,估计得从侧面的侧面什么的…… “我来帮你想办法,虽然我在福星不是什么管事人,可毕竟大家都会给我面子。” 出了若嘉家的门,白易感觉如释重负,忽然又觉得,王朗和若嘉,这二位托人办事的口吻还真是如出一辙。 啧啧啧,天生良配啊。 白易自从上回差点死掉,又见了顺子,不知道为什么便对王朗不再那样疯狂。 她觉得这样倒也不错。 何必在这个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她不过是来玩一遭的。 就这么的,刚刚回到家,若嘉就托人给她发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烂糊明早八点,会在这个地方吃早茶。” 白易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些兴奋起来。 她不是根本不想掺和这些稀烂事的吗,怎么还越查越来劲呢? 早就同王朗说过了,不过,这厮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或许由于知道消息来源于若嘉,干脆装作没听见? 白易也懒得瞎猜,只念着自己明天有没有机会能接近老三烂糊又得到情报了。 毕竟,早听说这人不简单。 * 名叫一品斋的这家店,算是本城知名了。 一大清早,白易就发现这儿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各色木制小笼拥挤热闹,里头或三或四地摆着几个点心,清茶的香气在空中绕来绕去,氤氲得整个人都舒舒坦坦,仿佛这才是正了八经的生活。 玻璃落地窗隔绝了外头的寒冷与匆忙,而屋外行人也略带艳羡地瞟一眼屋内雾蒙蒙的美食与闲适。 什么都挺好的,除了有点惴惴不安的白易。 很明显,她守株待的兔子还没有来,服务员给白易上了几碟菜,揭开笼盖。 豉汁凤爪,她也不知道自己大早上的为什么要吃这么腻的荤食,只是看见了就没忍住,白易对天发誓,自己绝不是因为王朗扔给她一百块办案经费才如此挥霍的,绝不是…… 啊,这虾饺真不错,内陷鲜甜,从几乎透明的皮里透出粉色的美好,再蘸点什么,简直是最美好的一个清晨了。 咻。 嘬了一口茶,白易忽然坐直起来,挺起前胸,有点紧张。 因为,她终于看见了烂糊。 像烂糊这种本地着名人物,自然是不需要和大家挤在一个大堂里,也自然是有人引着进入早早预订好的包厢啦。 非常合理,可这样一来,白易就有点不好找他了。 虽然若嘉答应给她安排个身份,可也没说清楚,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若嘉坑了她,她又这么直愣愣地冲到烂糊面前,岂不是找死? 不行不行。 白易忽然发现,身边有个高挑漂亮的服务员正拿着单子放置茶点,而单上的包厢号,正是烂糊方才进去的那个888。 岂不是天助我也? 她忙装作不小心将筷子弄掉了地上,又很不好意思地问那个美女服务员:“能帮我再拿双筷子吗?” 那姑娘温柔地答应了,便去柜台拿东西。 等姑娘推了茶点进去,便没有再出来。 白易好像很高兴,戴起一副耳机走出店门,在外头悠哉悠哉地坐下,似乎在随着耳机里的音乐左右摇晃,不时哼唱两句。 可她的耳机里,传来的却是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先是一个人在拍马屁,然后一段闲聊,再是下一步工作部署。 白易听得都快要睡着了。 “听说,洪叔的女儿正到处找杀他父亲的人呢。” 忽然,有个人小声地说。 白易一下子收了瞌睡,好像是刚刚醒过来,仔细听了听,发现早餐会似乎已经结束,如今包厢里不过坐了两三个人,比起方才要安静许多。 “让她找去吧,反正那人早死了。” 白易大惊,什么,王朗死了? 可转念一想,烂糊怎么会知道那狙击手是王朗,难道是若嘉说得? 难道若嘉告诉了烂糊,然后烂糊派人杀了王朗? 她逐渐坐立不安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身旁一个老大爷见了,也忍不住的问她。 白易没心思招呼他,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在送往888的那小车茶点的底层发了一个备用监听器,其实也就是长成一个手机模样,还是昨天王朗给她的。 对啊,昨晚王朗还和她讨论这件事情呢,怎么可能就死了。 而那边888的对话也明显往前进了一段。 “……” “她不可能查到的,” 白易不知道他们中间又说了什么,便听见烂糊自信无比地说。 “为什么?” 烂糊低声道:“因为那个杀手就是大佬早早设置好,为了杀死洪叔的,杀手自己都不知道,大佬给他吃了毒药,三小时后便会毒发身亡。” “怎么可能!” 这下,不止是888里头的几个人,连白易都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为什么?” “大佬和洪叔早就有了嫌隙,他们办事手段不同,很多事情达不成共识,洪叔觉得自己是元老嘛,该听他的咯,可大佬觉得自己才是帮主,洪叔根本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白易忽然想起王朗曾经说过,最近福星打算做一笔大业务,可内部有些不同的声音,所以迟迟没有谈下来。 这是否就是大佬杀机的导火线? 可是,也不对啊…… 白易刚刚皱眉,便听见里头有人问:“可是,大佬明明自己就被……” “所以我说,那小姑娘不可能查得清楚的,那天,现场有两个杀手。” 白易感觉自己从脊梁骨往上都是冰冰凉凉的,所以说,那天,大佬本就打算要杀了洪叔,早早派好了杀手,还让老三烂糊去送了衣服嘱咐洪叔扮成自己。 可没想到,王朗也在那个时候计划射杀自己。 这样一来,现场三个心怀鬼胎的人,造就了两个人的死亡。 只是大佬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和洪叔斗,却让烂糊坐收渔翁之利。 世事无常,可能便是如此吧。 第十四 茅檐长扫净无苔16 白易没想到此次收获巨大,还一下子解决了王朗和若嘉的疑问。 既然如此,若嘉的父亲便是那个现在早就毒发身亡不知道烂在哪里的杀手做的,与王朗无关。 或许王朗只是晚开了一枪。 也可能他…… 不过,白易决定把这个故事再完满一下,让王朗彻底和这件事摆脱关系。 她觉得自己有点阴险,站起身来,听见烂糊他们似乎已经走了,便打算溜过去回收那个录音笔。 “等等,姑娘。” 身边的老头突然拉住了自己,白易吓了一跳,忙挣扎,三两下居然没有挣开。 “你是什么人?” 白易莫名其妙,又有点心虚,只好大骂:“你有病啊!”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是福星的病狗。” 老头儿力气很大,把她往一品斋里拉:“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眼熟,走吧,去见见我们老大。” 白易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摆了,她紧紧揪住那根耳机线,极速寻找对策。 对了,若嘉不是说帮她弄个身份。 “我是,我是若嘉的……” 她没说完,那老头变了脸色:“她?她怎么还在查?” 接着,他朝身边一个人耳语几句。 那人走远打了个电话,不久又回来,朝他点头。 白易不太懂,可本能地松口气。 “行了,叫她安分点,大家还不是看她死了爹可怜,别太会找事儿了!” 那老头看来是相信了:“我就说,你一直鬼鬼祟祟看着老大那间房干什么,告诉你,这都是你的叔叔爷爷辈,放尊重些!” “是是是……” 白易还敢说什么呢? 不过,幸好今天任务圆满完成了。 她将录音发给王朗与若嘉,又嘱咐王朗找人取走录音笔,便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忽起来。 “哟,看来是我失去利用价值了?” 不然呢,她这次逃过了死亡,又查清了事件真相,眼看男女主即将和好要携手共进了,要她在这里碍什么事呢? 白易苦笑着摇头:“这样也挺好的。” 不如归去。 * “白白这次回来,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夜晚的404,今天南欣买了一条鱼回来煮着吃,她刚从网上学的方子,又把上次发现的那个平底多功能锅给利用上了,正在美滋滋地铺好蔬菜,往里头放烤好的草鱼。 “嗯,咸淡正好。” 不一会儿就开锅了,三个女生围在一起分碗筷,而白易却还站在外头看雪。 初雪,不过她们几个兴奋劲早就过了,只剩下白易还不愿意回来似的。 “怎么啦,还不来吃饭?” 南欣想了想,觉得自己作为老大,可能带着某种责任,还是放下了那块白白嫩嫩的鱼肉,走去了阳台。 不过,她这一句问话果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白易还是摇摇头:“不饿。” “来吃点吧,你……” 南欣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犹豫着说:“那都只是文曲星笔下的故事,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这个你应该不会不懂吧?” “知道是都知道,可真的回来了,好像还是有点回不来。” 白易说话颠三倒四,不过南欣却明白她意思:“多呆几日,出去走走,或许你就能转换过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帮文曲星的任务,或许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是有故事有性格有欲望的一个配角,每次任务结束了回来,却仿佛还是一颗扯不下来的钉子似的,不知道还要把自己钉在墙上多久。 南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出如此奇怪的一个比喻,只是拍了拍白易的肩膀:“即使在别人的故事里,只要不后悔就行了。” 白易好像真的在思考,不过,那边睿妮已经一筷子塞给她一份藕片了,并且大喊:“快点回来,咱们复盘一下,接下来就该我了,怎么办呀姐姐们。” 被逗笑的白易只好被她们拉回了座位,看着大家一边胡吃海塞一边给睿妮出馊主意。 “你呀,就想干嘛干嘛,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 南欣说完,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不对啊,文曲星对你可是好多了,只让你做个挥霍的富家女,还不要去死,干脆去玩一场不就好了吗?” “可让我乱花钱,可比杀了我还难受呢。” 睿妮小脸都快要皱起来了。 “嗨,要我说,你就是没有富过,干脆就当自己是富婆,乱七八糟花她一场,买什么都好,什么都行,岂不是很爽,不但不需要硬拗剧情,还能体验富婆的快乐。” “是啊,要是能跟你换就好了。” 洛灵也附和。 南欣也觉得这小姑娘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们的任务岂不是比这个难多了! “可是啊,老大,” 睿妮十分有诚意地直视南欣的双眼:“如果我养成了乱花钱的习惯,那么等我回来,说不定也很难改回来,说不定就很快能把404的收入给败光,说不定很快,404就会成为第一个因为破产而倒闭的天界下设办事处……” 南欣让她这几个“说不定”给打得七荤八素,是啊,如今睿妮管着404的财政大权,若是她回来了,又不像现在这般小气,哦不对,应该说节俭,不去收集计算每日优惠券,不会在大清早去挑最新鲜便宜的鱼虾,不会在七点半以后大老远走去超市寻觅五折的寿司或者牛排回来,不会精打细算好404的每一笔开支…… 可怕,可怕…… 于是她假装沉思,摸着一侧脸颊,好像牙疼似的说:“既然是这样,那么,要不然,你还是尽量做自己?那个钱呢,就随便花一花,你开心就好,反正文曲星开不开心,就不用太管他了!” 睿妮听见这话,仿佛是得了圣旨,开开心心给自己夹了一块豆皮,又给老大南欣恭恭敬敬奉上一块鱼肚子肉,道:“得令。” 南欣咀嚼着那块自己其实并不爱吃的鱼肚子,有点发慌,她其实比较喜欢背上的活肉,肚子上根本没有什么肌肉,吃起来淡而无味,可毕竟是亲爱的室友兼下属睿妮夹的,还是笑眯眯吃了,便道:“你加油,这次应该不难。”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1 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不过南欣去暗自忖度,这种活儿以后她是再也不会接了,最好搞定这件事就能离开404,不然,去不了奇案司不说,谁知道还会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 她没把这些同睿妮说,只是劝她走之前好好休息。 居然是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睿妮就发现自己换了个居住环境。 “这么快,好饿。” 她无意识地念叨。 这卧室的陈设和装修布置,实则睿妮都不大看得出门道,只是隐约觉得华丽而有品位,大多是木制的,深沉的木色,中式风格。 难道是他们说的什么黄花梨? 睿妮做神仙以前是个穷人,坐了神仙还是个穷神仙,说实话,没有什么品位,只是隐约觉得看起来很贵却又说不出什么门道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放弃在如此美好的清晨想如此复杂的事情,毕竟,已经隐约闻到了来自楼下的香味呢。 酥脆的培根,流心的蛋黄,还有面包。 睿妮没想到早餐倒是西式了,不过没关系,有她最喜欢的鸡蛋就行。 记得大学的时候,她发现鸡蛋这种食物,不但便宜好吃还扛饿,便自顾自地将它编为睿妮食谱的第一参考,一直都非常喜欢吃。 那会儿她还同时找了好几份兼职,一到周末,大清早地就要去宿舍楼下的公交站等车。 他们学校位置比较偏,去打工的地方坐车得一个小时。 地铁倒是只需要半小时,可地铁比汽车一趟就要贵出五块钱,来回就是十块,都够吃一个便宜的午餐了。 不行不行。 所以睿妮也没怎么坐过地铁,出租车就更别说了,只有那么一次,她起晚了,差点赶不上上工,只好打车。 啧啧啧,好家伙,一趟就七十,他她这一天都算是白做了。 等她吃得心满意足,却发现做菜的人奇怪而安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小姐平常不都要新点些东西吗,今天怎么……” 睿妮大惊失色:“还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吃得完?” “不是啊,平常都只是每样试一试,您自己说早餐要吃得丰富,都是要吃烤松露和牛点心肉蟹粥培根蛋卷肠粉虾饺水煎包胡辣汤和肉夹馍的。” 睿妮想,哪有大小姐吃得了这么多,而且,后面那些,也过于接地气了一点吧。 “肉夹馍呢,小姐您上次在外头吃了觉得好吃,便把人家厨师和摊位都包了,不再吃点吗?” 睿妮听见这话,记忆中一份合同跳了出来。 “就是一天一千块包下来的那个?” 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陡然增大。 管家也吓了一跳:“对啊。” “快辞了他,太贵了太贵了,一千块我能吃一百个肉夹馍了,能吃到吐,我……” 她又反应过来:“厨房还有这样的人吗?” “有啊,” 管家莫名其妙:“上个星期您说是体验生活,跟同学去了回庆大夜市,然后就带了十几个专做小食的厨师回来,给他们开了工资,说是需要时做一份就行。” “都辞了都辞了。” 睿妮瘫在桌上,这笔巨大的开支已经几乎压垮了她弱小的身躯。 “可是,” “太贵了!” 睿妮终于说出心里话。 可管家与保姆面面相觑,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姐不用担心,那些工资不过九牛一毛,根本不算什么。” “不行不行,家业大也不是这样造的啊,” “可您还说要买下那条小吃街,让他们弄得清洁卫生一点,然后搬到咱们家旁边来呢。”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大地方?” “您说买下后院那块地呀。” 管家一脸无辜。 我是有病吗? 睿妮冷汗直冒,忽然想起来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怎么她这样任性,家里也没人管的吗? 稍微搜寻一下记忆,终于搞清楚了。 得,这位大小姐,原来是个孤儿。 她的故事听起来还挺可怜的,大约中学的时候,父母去世了,所以家里只有她一个。 没人管,没人想管,也没人敢管。 不过是喜欢花钱嘛,又不是什么是十恶不赦的爱好,再说了,人家有钱花,你去多嘴什么呢,只会被说是柠檬精而已。 想到这里,睿妮沉默了。 管家却会错了意,说道:“小姐今天要不要去逛街玩耍,开心开心。” 睿妮眼前浮现一片高级精品店的连绵景象,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去,随意看了看,便有人提着每一件衣服给她看。 “这个,我的尺码,每个颜色要一件。” “这个怎么只有大码了,给我从原来的地方调货,我明天活动就要穿。” “这件呢,就是袖子不太适合我,让设计师改一版吧,价钱都好说。” “这一件,版型不错,就是料子不喜欢,去家里拿我上次拍的那匹蜀锦,应该挺适合这种风格,找这边设计师定做一件。” “……” 睿妮陷入这段回忆的时候,只想看看那些衣服的价签。 可惜,当时的主人根本没有哪怕看一眼价格,倒是再最后结算总账时,她的目光总算是因为墙上一张新品挂画而在收银台有所停留。 然后,睿妮就被那个数字吓到了。 她还在回想那后头到底跟的是几个零,就已经迷迷糊糊起来。 哪怕多或者少一两个零,对自己来说也是天文数字啊。 这还不算什么,这个有钱人睿妮还特别喜欢追潮流热点。 什么几千块一位的根本吃不饱的法餐和日料,拍卖的高级肉品,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食材,她都要收入囊中。 她甚至还打游戏,花好几万买一个高级账号,然后享受所向披靡的感觉。 尤其是游戏里那些全服唯一发售,或者只能靠着打隐藏任务弄来的皮肤和法宝,只要她还在玩,都是必须一定要集齐的。 睿妮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连坐地铁都要精打细算,可这个女孩子,已经到了时常坐私家飞机出国旅行的程度,她也未见得多么热爱旅行,只是人家去了,她也得去。 私家飞机嘛,也不算什么,可睿妮却在心里扳着手指头算,飞一趟,燃油什么的就得至少烧掉二十万,还不算每个月养着服务人员和飞行员…… 她还只要年轻帅气的,说是这样看着心里舒坦。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2 自己的酒庄呢,必须是要搞一个的。 可这个有钱人毕竟年纪小,也没有受过什么熏陶,根本不懂品酒,就知道贵的就是好。 还有次带着自己的赛级犬进来玩,让狗狗打翻了整整一面墙的酒。 事后,她也未见得多么在乎。 反正已经邀请朋友来玩过了,大不了再买一个。 睿妮冷眼看着这些回忆,穷酸地想,这样子造,难怪要破产。 她非常无语,赶紧把家里该遣散的人都给遣散了,然后拖着个小包去上班。 以前在学校里,一天打三份工都熬过来了,真要是不忙一点,似乎浑身上下皆是不舒坦的。 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果然这个大小姐也是只需要享受,在公司连名字都没有挂的。 于是,提了包也无班可上。 “还不如南欣那次呢,至少有个虚虚的位置!” 睿妮忿忿地想。 可她绝不会放弃,于是,睿妮从自己那个精致小巧,外包装甚至贴着彩宝钻石的手提里看了一下午自家公司的资料。 便悄悄投了份简历。 次日就收到了面试邀请。 睿妮虽然看起来啥也不会,可至少学历漂亮,外语也很流利,所以很快出现在了最终面试的桌前。 她看看四周,都是些俊男美女,庆幸自己并没有素颜过来。 “请做个自我介绍。” 睿妮自然换了名字。 “听闻贵公司近期正打算上市,我知道,您们之前只在护肤领域深耕,虽然名气很大,可毕竟影响力没有那么深远。” “既然迁西这个品牌在女性中已经拥有5%的知晓率,” 看见面试官皱了一下眉头,她忙补充:“这个数据是在去年的一份公开调查报告里查到的,我认为比较可信,那么,” 她看见对方脸色缓和,自己也放松了一点,微微调整了坐姿,继续掰扯:“既然有如此广泛的品牌影响力,迁西或许可以借着今年的彩妆兴起的浪潮开始发展另一个领域,彩妆和护肤向来难以分家,而迁西优势则得天独厚。” “哟,倒是说说,什么优势?” 面试官看起来绕有兴致。 “养肤系列的化妆品。”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微微点头。 “可以详细说说吗?” “……” 睿妮发现自己这个头开得极好,从面试现场出来时,她甚至觉得胜利在朝着自己招手。 * 不负她自己的望,不到一天,迁西就发来了试用通知。 “我就知道,看看吧。” 她拿着那张通知在管家面前晃悠,那叫一个得瑟。 “本姑娘马上就要开始富家小姐勤勉逆袭,哦不对,应该叫青云直上的故事线了!” 她想,肯定是自己面试发挥出色,嗨,这个文曲星,设置情节坑人,但至少还是注重现实反应的嘛,总归不会让情节发展太过离谱。 等去了公司,才发现有点不对。 虽然大家嘴上都没说什么,可莫名其妙地,睿妮就发现几个管事的对她就是有点不一样。 “睿妮,你看这份材料你会做吗?” “诶,楼下搬东西不需要麻烦你一个姑娘家,你看你这么瘦……” 睿妮明明看见几个比她还瘦小的姑娘都争先恐后的下去了,也没人有要拦着的意思。 “昨天开会你总结得很不错嘛。” “嗯,年轻人,前途无量呀。” “……” 这些汹涌的夸赞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要不是这些话出自不同人的嘴巴,而且还有男有女,她甚至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美貌加成太过,导致人家对她有些别的想法。 虽然说她们404的四个姑娘各有千秋,可也没达到这种一进公司完全靠脸获得万千宠爱的境地吧。 况且她又不是没在人世间混过,这种公司嘛,再好看也不过是赏心悦目的花瓶而已,真的要让大家都喜欢的,只有钱而已。 或者说,利益。 利益? 她忽然有了点思路。 睿妮寻了个时机,向着自己的主管说:“我爸爸今天不太舒服,想请假早些回去陪他。” “额,呀,那可得早点回去。” 果然,主管疑惑地皱眉,却没有说什么,还是立马答应。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人家早就知道她和迁西的关系了。 对啊,睿妮交上去的简历虽然经过了修改,可毕竟现在是信息社会,身份信息和照片随便在数据库查一查,就能发现问题。 再加上迁西比较有几个认识睿妮的元老,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这位大小姐不知道哪天摔坏了脑袋,放着好好的悠哉悠哉太子爷不做,非要来搅和。 她懂个什么? 可毕竟是金主之一,还是个小姑娘,好哄得很,没必要得罪。 这样一来,便觉得顺着她意思就好,说不定,这姑娘还真能翻出什么水花呢? 反正她没有以真实身份来压着人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这么一盘算,管理层便愉快地决定留下了睿妮。 大不了用她自己的钱给她发工资就行,还能显出迁西公司的上下同一文化,激励员工,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子日子久了,其他普通员工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但看所有高层对待睿妮时流露出的那种自然不自然的讨好与亲昵,都逐渐发觉这是一尊大佛。 人又不是傻子。 睿妮感到无可奈何,可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呆着。 说是硬着头皮可能有些矫情了,毕竟,根本没人骂她,就算什么事做得不好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看她皱眉就干脆换一个人重做。 在这样的情况下,睿妮这个班上得快乐似神仙,食堂的饭菜也不错,每天只要思考怎么穿得美美地去公司以及下午茶喝什么。 当然,办公室永远会有个完成不识相的人。 睿妮也遇到了一个,算是她愉快“打工”生涯中的唯一一个不和谐因素。 这人叫做宁桦。 他好像完全看不到周围人的眼色,每次睿妮什么做得不够好,他总是耳提面命地去指教,还非要看着她重新做一遍才罢休。 众目睽睽的,睿妮在他炯炯目光中改excel表格上的愚蠢错误,感觉非常丢人。 最气人的是,这人居然还很帅。 是的,不负众望的这位便是男主大人了。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3 最开始的时候,睿妮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宁桦,要真的算起来,该是进入公司一段时间之后吧。 那天她又写了一个策划案,交了上去。 会议讨论时顺风顺水,大家都说不错,却有个男人在所有人讨论的声音渐息时忽然说:“我觉得这个方案有些不现实。” “怎么说?” 睿妮的话虽然听起来客客气气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宁桦现在是一个踩了猫尾巴的倒霉蛋了。 倒霉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正色解释:“你说下一步可以开拓海外市场,可我们的这部分产品的国内市场尚且在开发上有些难度,凭借什么区开海外呢,再说了,你知道海外的标准与这边不同,如果要达到那边要求,就得对产品进行改动,这样一来,又增加了研发费用……” 睿妮没想到要他说他还真的说,眼看宁桦身边有个女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似乎是示意他先别说,不过,宁桦似乎不为所动。 自此以后,睿妮便注意上了这个人。 说实话,最开始的确是因为他相貌出众,毕竟是男主角嘛,宁桦当然是好看的。 但他的那种好看毫无攻击性或者油腻感,就像一个邻居家刚上大学的哥哥,肤色偏白,带着一副不太明显的眼睛,脸型不算特别方正,甚至微微有些弧度的圆,而头发细碎,不算太长但也微微竖起来,正是那种少年感十足的好看。 而时间久了,发现他颇有能力,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当上一个小主管,手下也有着那么几号人的项目组。 每次都被宁桦怼,时间久了,睿妮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受虐倾向的习惯了,倒是自觉得他与众人不同,渐渐地,竟然对他萌生出了一点好感。 平常对他并不会更加客气,可时不时带些礼物分给他们项目组的人。 有天听见他和人家聊天说自己要去吃新开的居酒屋,便假装无意地也去了,发现宁桦这个人离了工作,其实非常随和,甚至有点可爱。 他竟然会和那家的大叔老板谈人生,还开开心心得了一盘免费的鸡肉烧。 睿妮进来,同他一起吃饭,发现这厮居然还有点紧张,倒是更添了可爱。 “虽然是你自家公司,可也不是怎么都能做的。” 两个人喝了几杯,可能是微醺了,宁桦说话也逐渐大胆起来。 可就这么一句,倒是把睿妮给惊着了。 “你知道?” “对啊,没有人看不出来吧?” 看着宁桦反问,睿妮倒是说不出话来,看来,是她把人家都当成傻子了。 可他明明知道,却还……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涌起一点特别的感觉。 接下来的一星期,大家惊奇地发现,向来和宁桦看不对眼的睿妮大小姐,居然对他突如其来地好。 变化仿佛就在那么一瞬间,睿妮会把好的项目想办法弄给他,会陪他加班,给他送吃的。 虽然表面上一点温情也不漏,每次都是冷冰冰地把各种日料或者沙拉食材扔下就走。 甚至有次还点了一大桌外卖火锅。 虽然没有署名,可大家都知道是谁送的。 “哇,大小姐对你们家宁桦有点好哦。” 有人酸溜溜的。 这话是对着宁桦的邻桌说的。 这是个短发姑娘,长度大概刚刚到肩膀,并不像睿妮的那头卷曲得恰到好处地微卷长发,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处理过,直而黑,顺滑得如丝瀑垂下来,而两侧鬓发被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耳朵的一小半,看起来小巧可爱,带着几分俏皮。 “什么我们家的,” 那姑娘先是不高兴了,随后看了一眼远处两个人的背影,幽幽地叹口气:“大小姐可能只是觉得一时新鲜吧,其实我觉得,宁桦太直了,不太适合她。” “哈哈,不适合她,难道适合你?” 姑娘气得锤对方抱着的抱枕:“报表做完没!” 如果仔细去看这个姑娘的人物介绍,就会发现打头的四个大字。 女主,蓝衫。 可惜,这回好像睿妮并不知晓。 不知道好像更好,她这些日子与宁桦倒是接触愉快,对方说什么她便也依从,自觉有些小女人的愉悦。 直到某一天。 公司开会讨论方案,睿妮觉得可以一试,但宁桦却极力反对。 “我觉得不行,这个方案太蠢了。” 睿妮感觉他是在骂自己蠢,气得脸上发白:“可如果不尝试,怎么可能打开市场?” “上半年的报表你没看过吗,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你明明就不是专业出身,工作经历也不足,每天不过是吊儿郎当,怎么可以乱做决策!” “就因为公司是你,所有人都得陪着你胡来吗?” “……” 这件事,最终以睿妮和宁桦大吵一架结尾。 “哇天哪,他们好像真的谈崩了。” 邻桌默默朝着神算子蓝衫比出一个大拇指。 “诶……” 蓝衫却叹了口气,颇有些担心地看着去洗脸的宁桦。 “何必这样呢。” 想了想,她起身,最终打算去劝慰。 而办公室的睿妮,却没人敢来劝。 开玩笑,谁都看得出她最喜欢的就是宁桦,如今和他吵架,谁敢去劝。 且不说基本上没有劝好的希望,就算是帮她骂了一顿宁桦出气,以后他们和好了,自己岂不是要倒霉? 于是,大家以不变应万变,又在格子间里各种忙碌起来。 睿妮倒是真的恨上了宁桦,她立马找高层开除了这个男人。 不开心了几天,睿妮在办公室看狗血电视剧解闷,她更加郁闷地发现,自己就是这么贱,难怪电视剧里霸道总裁都喜欢违抗自己命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主角。 她不是也被宁桦所吸引了吗。 所以,就是见惯了那些听话的,再看见一个漂亮却不听话的,可能就容易沉沦了吧? 睿妮没想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文曲星套入了霸道总裁和小花的剧本。 虽然想通了,可好像还是不能控制自己。 人性使然? 接下来,她打算变本加厉。 既然拿了剧本,就干脆霸道到底。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4 赶走了宁桦,睿妮更加地肆无忌惮,她感觉自己十多年来仿佛都白过了,人一旦突然地手握权力,便很容易膨胀,这是千百年来的道理,但睿妮不管,她也不想听。 反正这只是个故事,反正我现在很开心,只要爽到就好。 何况,她并非在乱花钱。 睿妮先是将公司的生产线翻了番,再签了几个国外公司的订单,打算要把迁西做大做强。 本市的媒体也争相报道,据说,这是媒体部的颜若和安排的,这个名字听起来秀气甚至带着一点文弱书生感觉的男人,实则很会办事,他倒是觉得这个新上任老板的思路很对自己胃口,为此次睿妮的大手笔,还特意找了人大篇幅报道。 之后,睿妮再接再厉,又做了好几次风险投资,表示她们迁西绝不要只用自己的公司赚钱,还得靠着别人公司赚钱。 虽然此后颜若和没有再找媒体,可每天同她接洽,将一切事务都给顺顺当当地推了下去。 睿妮自觉已然掌握了财富密码,每日研究财经信息,投资得不亦乐乎。 “哼,守着前辈的那点钱算什么,” 她现在终于明白有钱人的快乐,原来果然赚钱能比花钱更加令人神清气爽,好像又可以年轻十岁。 “我可是要把迁西的产值翻个好几倍的。” 她潜心研究过往的收购案例,打算再收购几个品质还可以但宣发名气一般的小公司,也可以作为代工厂。 那段时间,睿妮每天堪称意气风发,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凭着一己之力,将文曲星的那个烂俗爱情故事给改写成了女强励志商战文。 “嗯……” 这天早上,她捧着颜若和泡的咖啡,看他离去的背影,忽然猜想。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先拿下自己,再拿下整个迁西吧? 可说实话,他聪明,长相也不赖,虽然不似被她赶走的男主宁桦那样,就算是夜里也能发着光的极度美貌,却也是好看的,微微有点细长的眼睛,虽然看起来没有宁桦那样实诚,却意外地讨人喜欢。 对人也体贴入微,甚至有时还会不经意间透出一点小可爱。 只是,平常都只是工作中相处,倒是没有见过他私下什么模样。 要说起来,睿妮也是想像过的。 看他这模样,私下或许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或许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趣味十足? 睿妮托着自己小巧的下巴,倒是有点沉迷其中了。 或许等过了这段最忙的时间,公司上市了,她可能没有这么多事情需要,操心,或许,或许,她可以和颜若和一起吃个饭? 不小心碰到了咖啡杯的外侧,微微有点发烫,其实入口会是刚好的温度,这毕竟是颜若和准备的咖啡,温度绝对不会有差池。 她倒是被这份温度惊醒了似的,又伸手开始在网络上翻找公司的新闻。 “什么?” “xyz公司股价大跌?” “no公司宣告破产?” “xx生产线查出有毒害物质。” “……” 她差点打翻咖啡,却发现还有接下来还有不少坏消息。 “怎么了?” 颜若和和她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听见了声音,忙进来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 睿妮的手几乎是在颤抖了。 颜若和往她的屏幕上看了一眼,果然脸就沉了下来,他收起笑容,顺手关掉了睿妮的电脑屏幕。 “不要着急,我们正在处理这件事。” 他忽然很温柔地伸手覆在她的额头上,道:“着急上火长痘痘就完蛋了。” 然后,他居然真的让睿妮休息,和人出去忙去了。 整个公司一天比一天忙,睿妮眼看着人越来越少,而市值也在逐渐缩水。 以前的投资都打了水漂,工厂也出了问题,口碑下降,据说连消费市场占有率也不及从前的百分之一。 睿妮想起来一个人。 “对啊,那个神通广大的女主呢,不是说会在破产时救我于水火吗,我现在不要什么超越父母辈了,也不要这个公司了,她不是会救我吗?” “那个人是谁?” 她站在天台上,感觉雨丝冰凉,打在她的脸颊,然后仿佛都可以顺着皮肤渗进去。 刺骨寒冷。 “可以帮我找找这个人吗?” 黑色的夜幕仿佛在无声地回答她,睿妮的脑海中映出一张脸。 “好熟悉啊,我剪过这个人。” 睿妮将公司名册查了一遍,终于发现这个姑娘叫蓝衫。 曾经是他们迁西的员工。 曾经。 “对,她在前些日子离职了。” 人事觑着脸色小心回答。 “是迁西出事那天?” 睿妮还以为这姑娘是看公司要沉船了,那会儿离职的呢,不过说来奇怪,虽然迁西看起来已经这样了,但离职的人并不多,要不是睿妮知道自己走的不是亲民路线,还以为是她这个老板过于有魅力呢。 “好像不记得走了这么个姑娘呀?”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 “不是,是在……” 人事有点吞吞吐吐,半天才说:“是宁桦走的第二天……” 得,她算是明白了。 “这人什么背景?” “没什么特别的呀,现在好像和宁桦在创业。” “哦……” 睿妮想,原来是这样。 那么去找她帮帮忙,或许也有戏,可是奇怪,眼下看起来,二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呀,女主到底为什么帮她? 难道只是看着可怜? 睿妮觉得想也没用,干脆偷偷出公司去了宁桦的那个什么新公司。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对于宁桦到底还有没有感觉,只是想看看他们。 男主,和女主啊……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在心里辨认这几个字,她就感觉很累了。 走到门口,便听见蓝衫和宁桦在说话。 “你说那个睿妮?” 不知道是有心设置还是巧合,居然正是在聊自己。 “我记得,之前那个卖肉夹馍的爷爷每天工作很累,她请去自己家里,发工资,还不用工作几次,那段时间爷爷可开心了,谁知道后来她又不愿意养着他们了,一下子全给赶出来,你知道吗,那会儿刚好夜市街的摊位重新分配完了,他们这些人只好在桥下摆摊,没生意不说,还得天天喝冷风。”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5 “算了,不提她,我看她之前说要买的那几家工厂都出问题了,真是的,什么都不懂还非要充内行!” “别管她了,咱们吃饭去。” “……” 睿妮终于明白,蓝衫本来是该帮她的,可那是由于她帮助了肉夹馍爷爷,蓝衫对她很是感激。 可现在呢? 虽然不知道蓝衫本来会如何把她带回家,给她吃住,不让她变成个落魄公主,可如今看来,事件重现到那个程度,她再次被扫地出门,蓝衫也绝不会再管她了。 “唉,我都干了些什么?” 睿妮想,她错了吗,她做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久,反而错了吗? “是不是,如果不管公司,会比较好?” 她一下子感觉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自己可以去的地方,只是茫然地在街头徘徊。 “要不要去求求蓝衫?” “难道我真的就这么完蛋了?” 睿妮这时只好庆幸自己不像前两位姐妹那么倒霉,任务失败了反转不过来就是个死,可她呢,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穷是穷了,可她本来就不是有钱人。 只是不知道如果公司真的完全倒闭,到她露宿街头时,还得捱多久。 不知不觉走到了本地着名的情人湖,这里本来是约会圣地,不过今日天公不作美,当然也没有那么想不开的情侣来此游玩,于是,湖边就只有迷迷瞪瞪的伤心人一只,睿妮看着阴雨天灰蒙蒙的湖水,突然就起了些奇怪的想法。 她慢慢走到湖边,蹲下身子,看看湖水,又看看天,开口道:“我要怎么才能回去,你这破故事我不想呆了,快点告诉我。” 等了等,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睿妮又说:“你要是不说,我可从这儿跳下去了哦。” 当然,不过是对文曲星的威胁,湖水看起来就冷得像冰一样,她才舍不得跳下去呢。 又挨了一会儿,感觉好像的确没人搭理她,也不知道文曲星到底在忙活什么,又或者故意不搭理,又或者有某种作者不能与书中人物对话的要求也未可知。 她叹口气,只好勉强撑着膝盖站起来,谁知道之前于湖边蹲得太久,这么一下子起来,上身供血一时之间来不及,脑袋就一阵子天旋地转地晕起来。 感觉是天地都黑了,她并没有动,而整个世界都在转,人也摇摇晃晃的。 突然,有只手抓住了她,抓得是那么紧,好像生怕稍微松一松,这姑娘就得掉出去似的。 “诶?”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看湖遇见了色狼,回身就拍了一巴掌:“别碰本姑娘!” “台词真老套。” 那人说。 其实,或许真的有某个瞬间,睿妮有点希望这个人是宁桦。 但不是。 “颜若和?” 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别想不开呀老板。” 颜若和还是那种松松垮垮带着微笑好像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样子。 只不过,仔细阅读,便能发现那微笑中带着一点勉强,似乎是装出来的。 睿妮发现颜若和好像真的以为她是临清流萌了短见,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担心我?” “非常非常。” 颜若和愣了一下,估计是在判断睿妮的精神状况,然后又从严肃换回了戏谑。 “老板不在,公司可怎么办呢?” 睿妮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只好往后退一点,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叹气:“现在公司弄成这样,有我没我都一样。” “不,” 她又低下头,声音也沉下去:“没我,或许更好吧。” “啪!” 没想到颜若和居然一掌拍在她的背上,居然还说:“你意识到了?” 这种说教和事后诸葛亮的口气怎么听怎么不爽吧! 睿妮没想到自己站在丢公司的边缘,居然还得受这个小子的气,哼,果然平常的顺从和附和都是装出来的,该不会…… “诶,我问你,” 她语气严肃,倒是弄得颜若和都紧张起来,明显正襟危坐:“怎么?” “你……” 睿妮终于鼓起勇气问:“你不会是竞争公司派来的卧底吧?” 她越想越觉得靠谱,决定再也不同这个贱人说话。 “不是,不是,我哪有这么无聊,再说了,迁西这么大的公司,岂是一个卧底就能动的?” 颜若和的反驳看起来倒是还算是可信,他好像终于下了决心,凑近一点:“不过,我的确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希望你听了不要太生气……” 睿妮给他一下子靠近了,几乎能数着他的睫毛听话,又见他目光清澈,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类似雪松的好闻气息,竟然有些意乱情迷。 他……该不会是喜欢我,要同我告白吧? 仔细想想,勉强也说得通。 “所以你故意让我随意决定,就是想等我没了公司家业,你好跟我说喜欢我?” 睿妮忍不住把自己想法说出来,以示自己明智。 颜若和看着她,几乎是要把一口老血喷出来,但他的脸倏忽又红了,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额……” 过了一分钟,他好像终于调整好自己状态,吐出一口气,这才说:“其实,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的公司根本没黄,一切都还好好的呢。” “怎么可能,” 睿妮觉得这家伙骗小孩也带点脑子好吗,她明明都看见了:“我都看到了,咱们投资或者收购的那些公司几乎都快不行了,我知道我砸了多少钱在上面。” “额……” 颜若和似乎在经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他吭哧吭哧好半天,字斟句酌地说:“那些,都是你以为自己买了的公司……” 他将“以为”两个字说得很重,这下,睿妮就算是个大傻子,也听明白了。 “不是,什么?” 她终于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我的那些决策,最后并没有执行?” 这两件事不知道哪个对她打击更大,反正睿妮几乎是已经脱力,靠在了椅背上。 “可是,不可能呀,” 她回忆着说:“全公司都讨论了,还有人给我交报告,之前不是还有媒体吗?”” “开始的那次收购是真的,后来嘛,就都是仅限于公司内部的模拟操作……”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6 颜若和终于找到了一个词。 模拟操作。 果然,睿妮的脸还是沉了下来:“你是说,你带着全公司的人一起骗我?” 难怪,难怪每次决策大家都一致同意,难怪最近情势不好,也没有人真的要辞职,难怪颜若和要求和她直接联系,难怪外界公司他们都不让她亲自接洽……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演给她这么个小小太子爷取乐的木偶剧。 “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只是一致讨论后觉得,这样对公司未来发展比较好……” 睿妮记得自己好像不知道听谁说过,“不能这么说”的意思就是“的确是这样”。 这件事让她有些沮丧。 “算了,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的脾气也发完了,渐渐觉得自己实则没有发脾气的资本。 是啊,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岂不是已经拖着迁西的所有人沉入谷底,哪里还有颜面面对众人呢? 这样的南柯一梦,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我饿了。” 她鬼使神差地说。 的确是饿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毕竟早上过来便受了那样大的打击,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湖边,来到一处人较多的小广场。 烤肠和披萨的香气阵阵飘过来,睿妮是真的有点饿了。 “走吧,去吃点东西。” 颜若和还能说什么呢,他本就是出来找老板的,本来还担心她去找那些公司的麻烦或者怒气冲昏头做出什么来,结果发现,这小姑娘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居然还想着要吃东西? 他心底感觉有点好笑,却不敢显露出来,只是憋着,为她推开门,又叫了些吃的。 结果菜一上来,睿妮什么也不说,只是这个那个地取着吃了,披萨的饼底薄而脆,咬起来咔吃咔吃地响,听得本来吃过饭的颜若和甚至都有点饿。 而最后的甜品则是一个提拉米苏蛋糕,看着勺子划下的力道便能看出格外地香而软,巧克力熔岩的香气喷薄而出,是醉人的味道。 “这才是生活,” 睿妮吃饱喝足,对着目瞪口呆的颜若和说:“我想通了,谢谢你们。” 颜若和虽然莫名其妙,却在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听见她又问:“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当初骗着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男人差点一口气没噎住,怎么,这一关原来并没有结束? “我,呃……” 他平常自认对答流利,什么情况都能化险为夷,没想到在这个小女子面前差点失了态。 “是觉得……这个老板真是人傻钱多,估计说什么她都信吧,” “还是,” 睿妮拿着小勺拨弄咖啡上面的奶油,将那么一只奶泡绘就的小猫咪搞得乱七八糟,继续问:“还是想说试试自己的手腕?” “我没有……” 颜若和条件反射地否认,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解释什么比较好。 “刚来公司那会儿,你的确是有点……” 睿妮眉毛一挑:“嚣张跋扈?” 颜若和也不知道怎么啦,呼啦一下放开了似的,以微微放松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是有的,可看得出,你是想为迁西做点什么的,你知道吗,我曾经也像你这样。” 这个故事好像还挺吸引人的,睿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会儿刚毕业,也算是年少轻狂吧,”颜若和好像真的在回忆着过去,甚至不经意地取了一块凤尾虾球嚼了几口:“在之前的公司做出了点成绩,老大就把一个大项目给我,可是那次真的是损失惨重。” “我也才知道,有的时候,人真的是可以一叶障目不见日的。” 睿妮回忆着之前那段日子,觉得的确如此,好像什么事情都顺着她的意思在发展,好像自己想做什么都能成。 “所以,看你这样子,或许有点糟糕,正好副总找我讨论,大家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哼,你就不怕败露了,我一气之下把你开除?” 睿妮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她就是想吓吓颜若和。 “你当然可以开除我,从做这个决定的那天起,我就有了东窗事发要被扫地出门的觉悟,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试试。” “试什么?” 睿妮想,我怎么居然听着有点感动。 “你或许是个好苗子,不要因为最开始的这些事情一下疯狂生长,而你这样的家境与经历,若是遭了大事,风霜雨打一番之后,很可能会一蹶不振。” “你怎么知道。” 虽然嘴上不服气,可睿妮放在心里想了想,的确,很有可能。 她哪里知道这些,遇上了一次挫折,肯定就得怀疑自己,就好像现在。 “你竟然觉得我有天赋?” 睿妮狐疑:“该不会又是一轮新的忽悠吧。” “真的不是,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缺的,可能只是一份系统的训练。” “我……” 不管真假,反正睿妮的脸都被他给说红了,几乎不知道自己想回答什么。 “况且这次的事情,虽然听起来惨烈,却也会是你的宝贵财富。” “干嘛呀,一副人生导师的口吻。” 睿妮嘟囔。 “行了,我知道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出国读书的准备,在公司的几个月,就仿佛是一场梦。 她再也没见过蓝衫和宁桦,他们好像是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 可在外头的几年,睿妮倒是时不时同颜若和有联系。 睿妮有点奇怪,自己怎么还没有离开文曲星的故事,按理说,她该是和主线没有任何关系了呀。 可私心里,又不太希望走,好像能多见颜若和一次,哪怕同他只是用文字远隔重洋地聊一句天,也是好的。 没有想到支撑她在异国他乡的,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我是已经发展自己的主线了吗? 学习之余,她偶尔会这么想。 好不容易毕了业,经历堪比死去活来的论文答辩和实习申请,睿妮终于回国。 她这次并不打算马上回到迁西公司,否则,谁知道上次的事情会不会重演,她一定要在别家公司做出一点成绩,这才算是风光回家,顺带着也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7 她这次并没有声张,只是在家认真筛选公司,并且参加一轮又一轮的面试。 说起来,这还是她正了八经地第一次找工作,真的进了社会,便发现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睿妮自觉学业成绩还不错,可业内最大的公司依旧将她拒之门外,其后的几家巨头那儿,睿妮还是折戟沉沙。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睿妮查了一通本行业的国内发展,发现她不在的这几年,倒是颇有几个新公司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或许是创始人年龄相仿的缘故,经营理念什么的倒是也很合拍。 睿妮刚好发现其中一家招收适合她条件的岗位,便开开心心去应聘了。 经过前头几次磨难,她心态平稳了许多,甚至有想过,若是再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回学校去给老师干活。 不过幸好,她和这家名叫瑞吉的公司互相看得上眼,也就促成了缘分。 “欢迎入职我们瑞吉公司!” 第一天进来,就有个热情似火的小妹妹迎接她,又道:“走吧,带你去见两位老板。” 睿妮还以为多么遥远,原来他们公司是个复式结构,进了大门,抬头就能看到老大的办公室。 玻璃落地窗,茶晶的色泽,很简单的布置与风格。 “今天只有一个在诶,” 小妹自称小草,悄悄推开一扇门以后说:“带你见宁老大吧。” 就在此刻,睿妮忽然有了种诡异的感觉。 “老大,这是新来的策划。” 果然,和那人一对上眼,睿妮就认出来了。 “很帅吧?” 小草居然还夸张地用低音问她,她都要无比尴尬了好吗? 不过幸好,对方也只是客气地一点头,道:“看过你的履历,蛮特别的,在我们公司一起好好加油吧。” 简单的鼓励,不过,睿妮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说起来,毕业之前,她还真的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对啊,她本就是为了迁西而出去读书的,所学自然仍旧是这个行业的内容,而睿妮回来了,她的选择范围不大,来来去去自然会掉在一个和迁西同行业有一定竞争能力的公司。 只是,她或许没想到,宁桦竟然真的能在短短几年间将公司做到这种程度。 “幸好他不记得我了。” 睿妮有些庆幸地想。 不过,毕竟是个普通人,要说丝毫没有失望,也是不可能的。 这些年,睿妮已经学会了放平心态,她只是有点奇怪,自己的配角戏份居然这么多,总记得南欣她们似乎最长不过几个月,而她,竟然真的在外头学了那么多年。 这些年,如果浓缩在故事中,恐怕也只有寥寥几笔吧,文曲星的笔墨,该是都在宁桦与蓝衫身上。 睿妮继续在瑞吉干下去,看着宁桦和蓝衫,竟然并没有太多的情绪,逐渐也可以把他们当做生命中的路人。 毕竟,人家也的确没有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如果说蓝衫本来该帮她,那么后来发生的一切,或许都是她自找的,而这个时间线上的蓝衫,实则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她努力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终于有一天,和迁西的人站在了同一个竞争台上。 睿妮觉得,这算不算她终于具备了和迁西的人匹敌的实力呢? 幸好,她交出的方案屡胜一筹,最终帮瑞吉拿下了这个项目。 “不错啊,” 会场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时,迁西那边的代表过来找她聊天。 “哈哈,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睿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掉书袋,难道是看见这个家伙紧张了? “你没有放水吧?” 想起来什么,她忽然柳眉一挑,问道。 “我,怎么可能,本人一向以公司利益为重。” “是啊,”睿妮笑起来:“甚至不惜拿老板当猴耍。” “不敢不敢,您现在可是精的像猴一样了。” “我怎么不觉得这是夸奖呢?” 睿妮笑着看向眼前成熟了几分的颜若和,感觉和自己记忆中其实并无二致,赢了这次竞争,居然有些离近梦想的感觉。 “怎么样,我现在拥有带领迁西的实力了吗?” “切,先把这个项目做完吧。” 睿妮笑而不语,她早有了打算。 等功臣一回去,瑞吉上下便轰轰烈烈地开始这个大项目,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着。 不过,睿妮总觉得,蓝衫和宁桦最近有点怪怪的。 “怎么说呢,夫妻合伙就是这样呗,” 某天,还听见小草和人在茶水间咬耳朵:“蓝衫肯定希望宁桦让着他,可宁桦又有自己的想法,合伙人同夫妻的相处模式,毕竟是不一样的,你看看,古往今来那么多栗子。” 她说着,举起一个板栗,剥壳吃了。 “哪有那么多例子……” 睿妮喃喃自语,觉得小草或许有点夸张,蓝衫和宁桦难道不是因为在公司所以显得生疏吗? 项目做完了,睿妮拿着文件去汇报,只有宁桦一个人在。 “……目前的进度已经完成,明天开始一些查漏补缺的工作……” 她说着,便看见宁桦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睿妮适时闭嘴,公司的人都知道,宁桦最近有些头疼的毛病。 她想了想,脚挪了挪,还是没动,却说:“家里炖了些天麻乌鸡汤给我,实在太多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带杯给您。” 睿妮说完,感觉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倒是很高兴,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个时期。 “嗯,” 宁桦却又说:“你还记得以前蓝衫是什么样的吗?” 睿妮心里一惊,却不敢回答。 “我俩在迁西的时候,明明做什么都那么合拍,现在呢,她总是和我逆着意思,你说,到底为什么呢?” “我……” 睿妮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大傻子,实则宁桦一看就认出了她,对啊,那么愚蠢而粗暴的老板,估计干一辈子也遇不到几个吧,该是印象深刻。 “或许是经营时比较容易出现分歧,讨论解决就行了嘛。” 她只好讷讷地回答。 “你倒是也变了不少……”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8 宁桦却忽然抬眸,看着她。 睿妮感觉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说:“那我去给您拿天麻……” 说着,就溜了。 走到门口,与蓝衫差点撞上。 这位副总微微低头,脚步不动,似乎并不是刚来。 睿妮吓了一跳,总觉得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回了座位,又叫小草送了汤过去给蓝衫。 自觉做得滴水不漏。 其实哪里都漏了,第二天,听说蓝衫和宁桦大吵一架,便没来上班,直接去市郊滑翔伞了。 “……” “不是吧?” 睿妮是真的不想搅和近这对夫妻合伙人里头,感觉头大。 刚好项目也完成了,要不然……辞职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可居室想想,她明明证明了自己,也有能力了,却还赖在瑞吉,是为了谁呢? 也难怪蓝衫那样看着自己。 * “如今时机正好,” 颜若和倒是很支持:“现在你算是……风头正盛,回到迁西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拿铁:“你想好了吗?” 睿妮故作轻松:“我看瑞吉现在也乱七八糟的,不如回来,还能自己做主。” 其实她并没有说,这段时间日日见到宁桦,她倒是竟然对他越来越没什么感觉,而根本见不着的这个颜若和……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该死地对她有着某种可怕的吸引力。 她想,回到迁西或许真的不错。 只是不知道离开了宁桦的身边,故事线会不会把她给剔除出去……或许正是由此而来的这一抹犹豫令颜若和误会了吧。 “行吧,我来安排。” 不过幸好,颜若和没有多问,睿妮也很快从瑞吉离职,进了迁西…… 直接当总裁。 “我的妈呀,真是小说啊,想当什么当什么。” 睿妮看见那份委任状的时候都傻眼了。 “什么?” 颜若和没听清她说什么。 “没有没有,”睿妮忙道:“就是惊讶。” “你本来就是公司的所有人之一,”颜若和倒是淡定许多,好像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又有学历,又刚刚赢了迁西,实力自然有了背书。” “是是是。” 睿妮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真有点飘飘然。 重新回到公司,睿妮感觉大不一样,很多事情在她眼中都有了章法与体系,当然,这也离不开颜若和的指导。 她没想到颜若和明明看起来就像个干杂活的,却什么都懂。 颜若和这次教她,明显多了许多耐心,大到产业规划,小到与外头公司洽谈的待人接物,睿妮学习结束以后基本上在瑞吉那样的小公司呆着,创业公司本来气氛也比较宽松,她像个海绵一样吸取着颜若和教她的那些东西,有时甚至觉得,颜某好像比她还着急,着急着要教会她所以东西。 睿妮在生活上不是个白痴,可毕竟回来了以后辞退了许多佣人,打算独立生活,常常出些可笑的问题。这些生活上的事情,颜若和也是能帮则帮。 她好像更加喜欢这个男人了,远隔重洋的距离当初让她心里种了颗种子,本以为回了国,日日见面,该是要心烦了,可没想到当年坑她的小子居然也有能照顾人的一面。 倒是难得。 睿妮的家里没有剩下什么人了,她总不由自主地将颜若和当做一个捡来的哥哥,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当然,她也不曾表露。 “你怎么看我?” 有天中午一起吃饭,颜若和还开玩笑似的问。 “亦师亦友,” 睿妮想起自己刚看的某个电视剧里的台词:“如兄如父?” “话太重了兄台,”颜若和一口炒牛柳差点呛在喉咙里:“少看点电视剧行不行。” “我……” 睿妮刚想反驳,却发现颜若和居然不知道为什么低下了头,眼底竟然有些落寞。 她说了什么让人难过的话吗? 睿妮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决定去问问颜若和,问问这人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没想到事与愿违,一上午都没见着颜若和的影子,她不想打电话去找,只觉得那样显得有点跌份儿,尤其是在昨天尴尬的对话之后。 可颜若和一整天也没有出现,居然也并没有跟她这个老板请假。 “搞什么啊!”她佯装生气,实则内心有点发慌,这人该不是躲她干脆跑路了吧,不会像当年的那个人一样,直接辞职走人吧? 她想,那宁可自己同颜若和什么也不发生,也终究希望能天天看见他,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卑微。 可不论卑微与否,颜若和真的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睿妮实在忍不了了,气得连打颜若和十个电话,最后终于有人接了,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喂,您好?” 睿妮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立马就挂断了电话。 谁能在晚上如此自然地接起颜若和的电话呢? 她不敢细想,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去询问或者了解过颜若和的私人世界,他有没有女朋友,甚至……有没有结婚? 但睿妮还是镇定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回拨过去。 “喂?” 她深呼吸一口气,用最最公事公办的腔调说:“我是迁西公司的人事,请问颜若和先生在吗,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班了。” “颜……颜什么和?” 对面的女人听起来却一头雾水:“你打错电话了吧?” “什么?” 睿妮再三确认,发现这个自己前几天才打过的电话,居然真的是属于这个陌生女人的。 道了歉,她却又想起某种可能,颜若和落荒而逃,干脆换了电话? 不对啊,那女人明明说自己用这个号码已经好几年了。 怎么回事? 睿妮感觉背后忽然有点凉意,她不能带着这个疑惑过夜,于是又找了公司正了八经的人事经理。 “颜……若和?” 经理好像在那边绞尽脑汁:“总裁,我们真的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员工呀,而且,如果像您说的,前几天他还跟您一起做项目,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睿妮脸色惨白:“那和瑞吉的对接……” “是晓敏跟着您完成的呀。” 听着经理的回答,倒是不似作伪。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9 睿妮又想起来当年事,该不会,这次颜若和又联合所有公司的人来骗她吧? 可她发疯似的找遍了全世界,颜若和居然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公司里没有人记得他,甚至瑞吉的人,也否认曾经与迁西的颜若和曾经争夺竞标,那些她出国期间与颜若和的信息往来,居然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最诡异的是,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公司楼下一起喝咖啡,可那老板却说睿妮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在窗边坐了许久。 “放……” 睿妮生生止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忽然动了脑子:“给我看你们监控。” 咖啡店老板平常赖着迁西这帮员工做生意,甚有眼色,干脆给她调出监控。 没有,真的没有…… 睿妮看着视频里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简直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难道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的记忆都是有问题的吗? 她突然就慌了神,整个人僵硬地立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事物好像都在离她远去,就仿佛她的身边,原来颜若和该站着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那黑洞将四周的一切都吸了进去,再也没有转寰的余地。 “怎么,怎么可能呢……” 这要是发生在现实世界,就该是个灵异事件了吧…… 可她不管什么灵异事件,她只想在见到颜若和,睿妮毫不顾忌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哭起来。 “行了行了,别哭啦!” 她多希望这说话的人是颜若和,可惜差之千里,况且是个女声。 “你是……” “别傻了,难道记忆全给删除了?我可是你老大!” 睿妮迷迷糊糊看见前方有个姑娘在朝着她招手,头发半长不短的,但还算好看,此刻正有点着急忙慌的样子。 “啊,南欣?” 她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在文曲星的故事里呆了太久,竟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或者这个任务本就具有某种机制,可以令身在其中的人如庄周梦蝶般记忆虚虚实实。 “不对吧,你怎么能和我对话……” 即使从前没有做过一模一样的人物,睿妮却也明白,这种任务之内是不能让其他人干扰的,否则甚至可以算为作弊了。 “哎呀,还管那些,都出大事儿了。” 南欣倒好像已经不在意那些了,道:“你那个颜若和是怎么回事?” “我,” 睿妮差点哭出来,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个除了她以外还记得颜若和的人。 “原来不是做梦……” 睿妮道:“突然有一天,他就消失了。” “那你觉得他眼熟吗,”南欣踌躇着说:“我怀疑,这个人是故意来捣乱的。” “什么?” 南欣大叫:“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文曲星的笔下,根本就没有颜若和这个人物,他是自己硬塞进来的!” “什么!” 睿妮好像变成了个复读机,只会说这句话了。 “所以,现在需要我俩联手,查出这个颜若和是怎么回事,和他做一个了结,否则,你永远也无法从这个故事里出来了!” 睿妮倒是还未想到这一层,方才的的她,不过是沉浸在突然失去颜若和的痛苦中。 “我……我对他的感觉的确有些熟悉,可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睿妮细细思索,终于说出真实想法:“可他的一切存在都被抹去了,怎么查呢?” 南欣咬着手指想了一会儿,道:“我去翻文曲星的那些书,你呢,你去查每一个本该有颜若和出现的时间点,或许能找出些什么异常。” “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南欣的安排,睿妮的心安定下来,虽然她们这个404的老大仿佛一直形同虚设,大家灵力差不多,也未曾有多么尊敬南欣的行为,可如今的她,发现南欣好像成了自己的唯一倚靠,也忽然觉得,要是遇上了事,这个老大还是挺靠谱的。 说干就干,睿妮自然从她头一次遇见颜若和的地方,也就是迁西公司查起。 可公司里没有人再记得他…… 睿妮忆起南欣所教她的技巧,既然颜若和真实存在过,那么他必然无法将自己生活过的所有印记都给抹去,他或许是强心进入了文曲星的故事,可即使这样,颜若和离开时也得一项一项地删除并且拼贴故事剧情,让自己不复存在,却不至于扰乱故事节奏。 如果是这样,即使百密,也肯定会有一疏。 南欣便是如此鼓励她的,“再说了,外头还有我呢,放心,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睿妮之前总觉得这个小神仙一心想进奇案司,明明自己身上还背着前世的血案,却一直痴心妄想着,可当她真的看见了为了什么而努力查找的南欣,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她……或许会成功的吧? 定了定神,睿妮自觉也要开始努力了,她先是去了公司查看和颜若和同年入职的名单,见有个和他同职位的小伙子,照片上看起来黑黑瘦瘦的,倒是长相完全不同,当然,名字也不一样。 可惜那会儿没有去问过颜若和的家庭住址,睿妮看着员工信息表上的住址那一项,有点怅惘地想。 不过,就算是问了,恐怕颜若和也不会说吧,甚至还得打趣她一句:“干嘛啊,要偷偷去我家?我可以告女上司新骚扰吗?” 想到颜若和可能的回答,睿妮抿抿嘴,又翻开另一本。 “对了,工作手记……” 他们公司的传统,进来都是必须要写工作手记的,离职之后尚且不能带走,以备下一任查询资料。 如果颜若和突然消失,他真的有时间去补一份工作手记吗? 于是乎,睿妮去了那个黑瘦员工的工作台,找出那本笔记。 此刻,夜已经深了,今日迁西没什么大事,也无人加班,只有她一个人呆在办公室。 睿妮翻了翻那本笔记,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说呢,明明是同样的字迹,可就是让睿妮看出了点不一样来。 倒不是她一厢情愿,睿妮看过很多份颜若和的报告,对他那种潇洒甚至于有点肆意的文风十分了解,可黑瘦小子明显走得是中规中矩的风格,这也就导致前后显出一种诡异的不一致。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10 睿妮当下就给黑瘦打了个电话。 “啊,怎么可能,都是我写的呀,”黑瘦小子大晚上被问这种问题,也觉得奇怪得很:“字迹都是我的,不是我写的还能是谁呢?” 睿妮不说话,心底却在帮他回答:“是文曲星借你的手写的,丰富这种细节自然不会让他多劳神,至多把之前的内容换个笔迹便好。” 她抬头看了看星夜,到现在,南欣应该也猜到了吧…… 果然不让她失望,南欣立马找了她。 “靠,我去问了文曲星,果然是他塞进去的人物,后来那人说是要走,他又费了好一阵功夫删去痕迹。” “他没事弄这些干嘛?”睿妮疑惑:“不想让我们完成任务,不想付钱?” “那倒不至于……” 本来噼里啪啦如机关枪的南欣却好像突然哑了,半天才说:“是颜若和,是那个人求他的,你……想不想见见?” 睿妮的心口好像突然堵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声音也有些喑哑:“当然。” “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南欣的话尾音落下,睿妮便发现自己站在公司的楼顶,呼啦啦的风吹向她的面颊,微冷,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她细细辨认,却并不是颜若和,却好像是见过的。 “是……你。” 睿妮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她认出了他,却在说了这么两个字以后便维持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对面的男人也不说话,仿佛同样陷入了此种沉默里。 “自从那次,好像已经一百年了……” 男人终于寻了个话头。 睿妮却说:“何必谈及那么遥远的事情,再说了,不是前几天还在这个故事里见过吗?” “颜若和,或者我该叫你……时淼。” 那还是睿妮入天界之前的事情,她还是个凡人而已,与邻居家的时淼哥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很老套的故事。 对吧。 他们一起偷偷爬过城墙,在上面看了血红的夕阳,俯瞰底下芸芸众生,一起躲在学堂后院烤地瓜,吃得那叫一个香甜,自诩进步青年,一起上街宣传,时淼还差点让人抓起来,一起…… 他们一起做过那么多事情,可最终,睿妮出国读书,回来却发现时淼已经另娶了别人。 听说是个知书达礼的千金大小姐,家里稍显败落,不过没关系,她依旧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而且那种家族的败落反而衬出了大小姐某种清冷孤傲的气质,反而更有魅力了。 是睿妮这种忍不住就得接地气,什么都敢干,什么都敢想的姑娘的对立面。‘ 睿妮之所以这么清楚,说起来也好笑,是由于她偷偷去看过那姑娘。 自诩拿得起放得下,还妄想当个女侠,可再看见那个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的姑娘时,一切仿佛被击得粉碎。 所以,自己是不被时淼喜欢的那一种吗,过往种种,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可是她终于有一天见到了时淼,对方却说是家里逼迫,所以才与那个林大小姐成婚。 但睿妮不敢再接近时淼,如今的时淼对她来说,就好像是一展耀眼的烛火,她好像一只飞蛾,那么想靠近,可却清楚地知道,如果真的有近在咫尺的那一天,也就是自己的结束之日了吧。 睿妮这个姑娘,看起来很清醒,实则早就不知道绕到那个弯弯里去了。 于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她去从军了。 在她离开时,时淼曾经去挽留。 “我可不是因为你才走的,” 时值深秋,睿妮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语气坚定:“只是因为刚好能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对自己心底,她却说,人是要自救的,她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却可以为了大义却冒些风险,大不了,就把这条命当做是捡来的好了。 不过,她终究是没能从战场上回来,虽然之后入了天界,也只当做没有认识过时淼这个人。 可这个人也忒不要脸了,怎么敢自己又出现在眼前呢? 四十八层楼的天台上,风一吹,仿佛都带起一些轻微晃动,睿妮从回忆中醒来,只觉得这个人说不出的讨厌。 “你怎么阴魂不散。” 因为了解,所以知道该说什么最伤人。 睿妮一向认为,要小心那些说话总能骚到人痒处的家伙,他们洞察了你的优点,每次夸赞都恰到好处,却也一定明白你的弱点在哪里,一定知道踩你的哪根尾巴,会让人痛得跳起来。 这些人只因为不感兴趣,才不攻击别人,所以,别人只是应该自觉幸运,不能再做多的奢望。 而她,恰好很明白时淼的痛处。 果然,时淼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强压痛苦的纠结神色,这让睿妮看得很爽。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知道我一点儿也不想再同你扯上关系吗?” 她继续说。 “不是,我是听说这次你的任务很不容易,怕你真的吃苦头,所以想进来帮帮你……” “我想,并不需要。” 虽然时淼,哦不对,颜若和的确有帮她很多,可得知那是时淼以后,便觉得他不过是假惺惺地在帮自己。 “即使没人帮我,我也能修补自己的错误。” 睿妮冷冰冰,硬邦邦地说。 “你到底要装酷到什么时候?” 天台上,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南欣?” 睿妮奇怪,这到底是书内还是书外空间,怎么乱七八糟的. “我只能呆一分钟,所以长话短说。” 南欣好像有点气急败坏了,她先是对着睿妮道:“你们这样子,情结永远也解不开,何必呢?” 睿妮刚想反驳,却被南欣一挥手给住了嘴。 南欣自认在红线阁工作多年,没有变成大神只是还是看了不少案例了。 类似于睿妮这种,说白了,也就是“不甘心”三个字。 只要条件允许,她可以一直折磨对方,也折磨自己。 这就像那个歌里头唱的,什么来着,如果再见不能红着脸,不如红着眼。 如果不能爱,倒不如恨着。 南欣十分不理解这种模式,她又钻到时淼身边,小声耳语:“给她道歉,说你最喜欢她,后悔失去她,就行了。”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11 时淼简直不敢相信,红线阁的高徒居然就给他这种破建议。 “试试无妨。” 说完,南欣的时间结束,她倏忽消失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睿妮则抱着双臂,狐疑地看着他。 “我……” 时淼终于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放不下你,我不该娶林家小姐,那是我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我,我心里想的,只有你……” 这话听来肉麻至极,可睿妮却呆住了。 原来……她只是想听这样的一番话吗? “嗯,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睿妮黯然道。 空气中,有什么沉闷的东西倏忽散开,时淼和睿妮,都逐渐消失了。 * “哟,回来了,任务顺利?” 回到404的睿妮根本不搭理南欣,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果然,南欣很快尴尬地咳嗽:“那个什么,先开饭吧。” “你们吃,我可吃不下。” 得,就剩下洛灵没有遭文曲星的罪了,如今可轮到她唉声叹气。 其实洛灵看起来尚可,倒也没有特别沮丧的模样,不过,南欣严重怀疑她是装的。 每个人引以为傲的东西不一样,若是在自认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让人摆了一道,亦或者吃点亏,也都无甚紧要,不过呢,若是放在了自己最在意的领域,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好像南欣不能忍受人家质疑她查案的水平,白易无法接受对她清洁能力的指摘,或许睿妮也听不得人家说她花钱没有计划大手大脚吧? 而这一切的一切,落到洛灵的头上,或许便是吸引男人时的那种莫名自信了吧。 要她去做一个苦求不得的女生,简直可笑。 洛灵虽然表面上一副烦躁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她是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认输的,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干脆迎难而上,十八般武艺都给使出来,她就不信了,凭借自己纵横沙场,哦不对,欢场这么多年的经验,可能会折戟沉沙吗? 不可能的。 不管那位男主有多么厉害,毕竟也只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 洛灵就像在开一个人的战前讨论动员会般,冥思苦想了一晚上,差点要翻越自己毕生经验,终于总结出了一套组合拳。 “看着吧。” 她看着床头灯,想着那个讨厌的文曲星,得意地露出一抹冷笑。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还没给她享受一顿北非蛋早餐的机会,文曲星就安排洛灵进去了。 “是个校园故事啊……” 洛灵看着自己身边睽违了好几百年的校园风物,倒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作为女配角,此刻正和室友走在放学回宿舍的路上,黄昏的暮色与校园喇叭略带沙哑的声响回荡在四周,夏日,沉闷了一天,此刻终于透出些风来,身边球场的嘈杂让人更觉得格外畅快,前方便是食堂。 “走吧,去二食堂。” 舍友李鸳道。 “嗯。” 实则洛灵对吃饭什么的兴致不高,她又不像晓南欣那种天生吃货,此刻,倒是更感兴趣自己的外貌条件,和那个倒霉到被她盯上了的男主。 男主名叫简兮,非常校园漫画的名字,一听就让人想起那种文质彬彬的秀气小帅哥。 “希望别让我失望。” 洛灵念叨着,在路过巨大的玻璃门时,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模样。 幸好,文曲星对她的外貌并没有多做改动,依旧是一头微卷的长发,栗子色,平常看不出来,只是在阳光偶尔直射时,才会反射出一点深棕的色泽。 身材也不错,今天穿了一条略显华丽的裹身裙,称得上凹凸有致,腿修长而白皙。 “那个简兮是瞎了眼吗,这么漂亮的姑娘倒追居然没有兴致?” 洛灵在内心吐槽,不过细细一想,哪个言情文里头的男主女主不是瞎子呢,明明男二深情多金又帅气,女二漂亮而家境优渥,可就是没人选。 正说着,已经进了食堂,洛灵怕胖,虽然都成了神仙,可没人说神仙吃不胖呀,所以她依旧随意挑了盘凉拌杂菜,再弄了个蒸蛋,一碗杂粮粥,便闲闲地拿筷子挑着吃。 “诶!快看!” 李鸢的口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却还是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了拽洛灵。 “看什么啊,诶,我一勺粥都让你晃悠掉了!” 洛灵嫌她聒噪,只好朝着李鸳努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颀长,气质带着些内敛与清冷的男生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个似乎怎么也站不稳的男生,就像……就像南欣喜欢看的那个傻傻的动漫人物,叫什么来着。 跳跳虎? “跳跳虎?” 洛灵不小心说了出来。 “喂,跳什么虎啊,那不是你最喜欢的简兮大帅哥吗?” “干嘛在后头加大帅哥三个字,好恶心。” 洛灵冷冰冰地回答,这才反应过来,那清冷挂的帅哥就是她的目标,男主简兮。 至于跳跳虎嘛……好像是叫什么童湖,反正也是个奇奇怪怪让人记不住也毫无主角气质的名字。 “哼,原来是这种类型的。” 洛灵开始着意研究这个简兮,她发现文曲星的设定似乎已经开始影响她了,说不清为什么,对着这个简兮,还真是越看越喜欢。 “走吧?” 李鸳忽然问。 “去哪,我还没吃完呢!” 洛灵莫名其妙。 “不是吧,姐姐,你不是说以后看见简兮就要去和他一桌吗,为此还特地请我吃了一次甜点,要我帮你打掩护。” 哗,搞什么,这个女配是脑子有洞吗,居然用这么直接的招数,这样子,男主会上钩才见鬼了好吗? 洛灵想,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欲擒故纵。 “我不去了,我对他,没啥兴趣。” 前半句是真,后面的则是假话。 当然,李鸳也没有相信她的屁话,但还是放弃了挪桌。 洛灵则在低头喝粥时冥思苦想对策,她平日里就很注重形象,今天碰见了心上人,当然更是把一碗粥吃得极具大家小姐风范,小口小口,细嚼慢咽,仿佛自己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是在拍明星真人秀,身边都有无数个摄像机对着自己。 那叫一个精致好看。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12 当她尚且在沉醉时,身边的李鸳就已经在偷看她了。 “怎么?” “不是,”李鸳说:“要是你吃饱了,就别吃了。” “没有吃饱啊。” 洛灵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菜,根本没吃多少,倒也不至于给人一种吃得很多的印象,不需要假装吃饱。 “那……是那个蒸蛋不好吃吗?” 李鸳又问。 “没有,”洛灵语气生硬了一点:“想说什么就直说。” “不是,我看你突然吃得这么慢,这么小口,还以为……” 洛灵无语,这闺蜜,难道不会欣赏古典美吗! 她又想起正事,假装随意地看了看买饮料的柜台,视线收回时不留痕迹地顺带瞟了简兮一眼,却发现…… 那家伙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要吃完了! 糟糕! 她倒没想到是自己吃太慢了,只怪人家太快,又想着难得碰到了,虽然不能直给,可总得找点什么由头表情达意,至少能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怎么办呢? 洛灵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三两下喝完了粥,然后端起来就走。 “欸,怎么就走……” 李鸳的话还没有说完,洛灵就端着饭盆去集中收集区了。 三,二,一。 经过精确的计算,她一定能准确无误地撞到简兮,然后……说不定会有什么剧情? “小心!” 果然,有人叫喊。 洛灵刚发现这好像不是简兮的声音,便被人飞快地扶好了盘子,又顺手接过去给丢了。 “看,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这盘就得洒了。” 那人还颇为得意。 “哦,谢谢你,跳……童湖。” 洛灵气不打一出来,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男生,却差点叫错名字。 得,在她发愣的几秒钟内,跳跳虎已经跟着先走的简兮出了食堂。 “……” 洛灵捏紧了拳头,她本来自觉计算万无一失,只等假装不小心撞到简兮,再道个歉,这样一来,至少能在简兮心里留下一个印象。 她甚至连如何恰到好处地洒出来那么一点点汤汁,再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粉色素雅的手帕纸给简兮擦一擦,再低头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歉,再假装刚发现这人自己认识…… 罢了,没什么好想的,一切都没戏。 都怪那个自作聪明的跳跳虎同学,他居然还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 可笑。 不过,不愧是洛灵,她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头认输,等回到寝室,取出前几天刚买的白桃乌龙泡上一杯,吹冷再细细啜了一口,洛灵已经决定从头收拾旧山河了。 这招不行,再换一招呗。 眼看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洛灵抱着腿坐在寝室的桌前,脚底仿佛能感觉到椅面的冰冷。 “诶,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李鸳刚好端着一盆水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在发呆,奇怪地问。 又歪着头想了想,道:“不会又是因为那个什么简兮吧,要我说,你这一款不适合他,之前多少次经历都证明了。” “之前?” 洛灵暗道不好。 “对啊,你就差天天跟踪他了,是个傻子才看不出来。” “靠,” 洛灵道:“真tama是个傻子。” “……” 李鸳没想到还有人骂自己也这么狠,倒是一下子不敢说话。 既然如此,这次看来得下猛药了。 洛灵想,之前的错已经铸成,看来,得往回扳一扳,即使矫枉过正,也在所不惜。 “蛤?” 李鸳没明白她在干嘛,只是奇怪地问:“好了,今晚有什么电视剧推荐?” “不看了,” 洛灵在脑子里把简兮的资料梳理了一遍,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由于之前近乎变态的跟踪和打听,她只要稍稍回忆,居然能想起不少简兮的个人资料。 其中就包括他的日常时间表。 今天围棋社没有活动,他应该在图书馆自习。 洛灵想起来了,责怪那个该死的文曲星,给她的记忆居然还有延时,方才一打照面就能想起来该多好。 不过也无妨,非如此力挽狂澜,怎能显出她洛大神的本事呢? “我去图书馆。” 她收拾了几本书,拎着个包便出门了。 “搞什么啊大小姐……” 留下目瞪口呆的李鸳。 “简兮一般习惯在三楼自习,因为那里位置比较多,他一向喜欢在窗边,除了可以休息眼睛以外,还有电源,若是带了手提也比较方便。” 洛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依旧选了三楼,却并没有往窗边走,而只是择了个离书架毕竟近的位置,放好了自己的书,竟然丝毫不往周围看哪怕一眼,就这么复习起来。 越是在意越是容易弄巧成拙。 这是洛灵的真经,所以她真的是在看书,不过等到一小时后,发现自己的水杯不知不觉已经空了,便去二楼续水。 “诶,你也来这儿自习?” 果然,还是遇见了熟人。 洛灵抬眸一看,居然又是跳跳虎。 她想,哼,我不是来这里自习的,难道特意跑来图书馆喝茶不成? 当然,这只是内心的吐槽,既然跳跳虎在这里,大概率简兮也在,而跳跳虎既然看见了她,大概率回去又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简兮。 简兮本来估计已经被她弄得有点害怕了,自然与她的接触能少则少,洛灵了解他们这种人,生性腼腆,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女生,自然不敢太过接触,会十分担心弄出什么误会的。 想到这里,她给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是啊,这么巧。” “嗯,我过来盯着简兮。” 盯着简兮?洛灵简直在心里要笑了,是让他监督你吧? 不过,这个跳跳虎虽然有点烦人,可毕竟还挺有趣的,和他结交对自己的目的也有利,于是乎洛灵便同他聊了几句。 不过,她并没有问简兮相关的事情。 就这么自习了半学期,期中有个英语比赛,洛灵由于天天自习进步迅速,拿到了第一,能发一千块奖金。 可惜简兮那边似乎一点音讯都没有,甚至偶尔在学院遇见,他也并不会多看她一眼。 这让洛灵非常失望。 不管怎么说,她拿着这钱请宿舍人吃了饭,又暗搓搓地准备了一份自制饼干。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13 说起这饼干,可是她费了老大劲,在附近的甜品店跟着师傅学的,不但花钱还受罪,做了十来份才达到如此能看和能吃的程度。 “这次拿了第一,想了想应该感谢你……们。” 又是图书馆,洛灵悄悄赛给跳跳虎,其实这半学期,跳跳虎居然教了她好些不懂的题,最开始是跳跳虎找她借餐巾纸,后来干脆偶尔也帮她占个位置,再后来见洛灵看着题目咬笔头,便忍不住指点了一二。 而简兮也偶尔之偶尔地插嘴一二句。 所以,洛灵自己设计的剧本,是送一袋自制饼干,算作小小的感谢,再让简兮好好瞧瞧自己的贤良淑德。 “感觉简兮应该喜欢这挂的。” 洛灵封口时,就好像念咒般叨叨。 “哇哦,看起来不错啊,正好饿了,” 跳跳虎马上打开,吃了一块,又赞:“好吃好吃,简兮你要不要尝尝?” 原来正好这会儿,简兮也过来接水,跳跳虎已经献宝似的捧了过去:“洛灵自己做得。” 洛灵只是看了简兮一眼,淡定道:“随便做的,别嫌弃哈哈。” 天知道她这个随便有多难,要是能看见她那一大堆难看又难吃的残次品,估计得深刻明白那句“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吧。 “嗯。” 简兮吃了,给出一个听不出好坏的评价,然后就走了。 “搞什么……” 洛灵简直要生气了,她可是按照简兮喜欢的类型装了半个学期的乖乖女,这人怎么没反应呢? 她也不搭理还在拿着饼干大嚼特嚼的跳跳虎,扔下一句:“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诶……” 跳跳虎一头雾水。 倒是第二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洛灵的手机借给李鸳打游戏,忽然“呀”地一声叫出来,这室友接着就捂着嘴看着洛灵。 概率的张老师看着快下课了,也没搭理,后面同学用某种愤怒的“你怎么欺负我们最憨厚的老张”瞪了李鸳一眼,李鸳连忙无声道歉。 不过等她转头看向洛灵时,已经换上了一脸诡异笑容。 “可以啊姑娘,守得云开见月明。” 只见李鸳缓缓推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端,显示这一条信息:“晚上来图书馆吗,有点事。” 发信人:简兮。 “我靠!” 这下,洛灵简直要跳起来了。 太好了,终于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洛灵吸取李鸳的教训,并没有在明面上显示多少,只是强压喜悦,晚上照常自习。 “诶,洛灵。” 果然,还没有开始,简兮就叫住了她。 “别看了,童湖今天去打球了。” 简兮却忽然这么说。 啥,她只是在装作不好意思地看向楼下好吗,谁在找那只跳跳虎? 洛灵开始觉得简兮情商堪忧,同时出现某种莫名的担忧。 “我知道你们最近来往挺多的,他也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我想……” “什么!我不是……”洛灵简直傻眼了,我和他说话还不是为了你,再说了,跳跳虎提起我,难道不是在你面前刷我的存在感?大哥,你是不是从哪里就开始会错意了啊? “不用多说,难怪,我之前也觉得奇怪……” 简兮却还是自说自话,甚至不让她解释,可真要洛灵解释,她也说不出口啊,难道说自己是因为想追简兮才总愿意跟跳跳虎说话,这也太难堪了吧。 “这是他晚上球赛的票,给你一张。” 说完,简兮居然真的塞给她一张票。 “我没有,我不是……” 洛灵刚在想自己有没有必要进行这个无意义的解释,忽然发现简兮手里还有一张。 “你这张……” “哦,简兮给了我两张,可我今天还有两章书没看完,要不然都给你,你可以带着朋友去。” 洛灵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说不定这种误会倒是个机会。 “啊,可我舍友今天都出去了,”她假装黯然:“一个人去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扭捏落在简兮眼底,大直男终于说了句人话:“那我跟你一起吧,那家伙,要是知道我拿了票还不去,估计回去得吵死。” 不知道为什么,洛灵脑补跳跳虎打完球赛回到寝室对着简兮无理取闹的模样,觉得还蛮有趣的。 就这么的,她竟然和简兮一起坐在篮球场的边边上,在洛灵的自定义里,这就算是一次约会了。 “哇哦,太棒了,我拿着票的时候,就想着叫你俩来看呢。” 球赛结束,跳跳虎输了,不过他看起来还是挺嗨的。 “走,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见简兮好像想推辞,洛灵忙接话:“是有点饿了,晚上没吃饭。” “诶,你们这些女生,就知道减肥,运动之后的一顿夜宵才是人生至高无上的享受呢。” “才没有,来,喝!” 洛灵半是醉,半是装醉,开玩笑,她的酒量才没有这么容易被弄倒,何况只不过是两个根本没毕业的毛头小子。 只是洛灵发现简兮似乎根本不吃学习型清秀姑娘这一挂,打算改个路线。 称兄道弟型? 值得一试。 洛灵这次是势在必得,大不了再换一种呗。 于是,她干脆和那两只推杯换盏,烤串,自然是大口吃,但依旧不着痕迹地关注着自己的形象,嘴角偶尔可以粘上一点牛奶,可牙齿缝里绝对不能有一丝辣椒。 还得显得自己根本不把对方当做男性,很快,三个人借着酒意就聊了起来。 可又过了一段时间,洛灵发现事与愿违,简兮现在的确是不怀疑洛灵对跳跳虎有什么了,可他也完全不觉得洛灵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此路不通。 洛灵甚至有回考试之后,假装伤心于某一门没考好的概率,悲悲切切找简兮聊天。 简兮表示觉得她很可怜,然后隔天给了她三本……参考书。 “……” “绿茶不行,胡辣汤也没戏……”李鸳就经常听见洛灵在宿舍念叨,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追简兮追得已经疯掉了。 她实在没法子了,便找机会问跳跳虎,当然,是旁敲侧击地问。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14 “我嘛,我喜欢那种上窜下跳的,特别会来事儿的那种,” 跳跳虎不知道口味到底有多奇怪,已经开始描绘:“不过老简嘛,最近好像挺喜欢幼齿的那种。” “咦,恶心,”洛灵假装无语:“那算了,那姑娘肯定不适合你们,不介绍了。” 她买了一堆jk制服,每天画个粉粉嫩嫩的妆,粉嘟嘟的唇膏,偏红的似有若无的眼影,加上一点杏色腮红,一派天真活泼的模样。 结果呢,连隔壁学院的学长都慕名而来送了盒巧克力,简兮依旧不为所动。 “搞什么啊,我那天带了个萌妹子去找简兮,他好像都没有多看一眼嘛。” 洛灵又上门指责跳跳虎。 “是啊,我看他最近对实习那地儿的姐姐好像挺在意的,说不定又痴迷御姐那挂了。” 是啊,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快要毕业,洛灵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一点也不靠谱,却意外地在人世间算个学霸,对于简兮的执着丝毫没有妨碍她顺利毕业和找实习。 她也得去工作了,想了想,干脆又把衣柜大换血。 反正这女配有钱,洛灵只不过觉得在宿舍信息交流方便,也好玩些,这才没有住去外头的房子。 她的实习公司和简兮的在同一栋写字楼,这当然在洛灵的计划内,只是简兮看了她好几次,似乎并没有多么惊喜。 “靠,是我穿职业风不够好看吗?” 她看着镜子里带着点韵味的自己,简直气急败坏。 “这个简兮,怎么这么难!”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真的是要对简兮下手,哈哈哈哈哈……” 洛灵看见镜子中,自己的身后居然出现了一张熟脸。 “童湖?” 她紧张兮兮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等简兮下班啊,我们今天几个朋友约了聚会。” 快要毕业了,有的人走,有的人留,自然从班级社团到学校内的好些人,总得来来回回地聚餐。 洛灵“哦”了一声,倒是在猜想简兮今天是跟哪拨人聚会,他们宿舍已经吃过了,班级聚餐估计得下个星期,社团的人? “围棋社那帮人?” 她既然想到了,也就问了出来。 “嗯,” 跳跳虎戏谑地看着她好半天,看得洛灵都有点烦躁了,这才接下去道:“没关系,虽然我看见了一切,但不会告诉别人的,尤其不会告诉简兮。” 洛灵好像吃糖时噎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又气又急。 这人,这是绝对的落井下石吧? “还是说,你希望我告诉简兮?” 洛灵不说话,忽然悟出了点什么,跳跳虎最近总是格外主动地报告简兮的动向,和他的近期心头好,而且每次好像还说得南辕北辙,当时觉得也就平常,如今细细想来,怎么觉得有点问题啊…… “等会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吧……” “哈哈哈哈,对啊,最近看你换风格比翻书还快,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跳跳虎乐得前俯后仰:“其实啊,那都是我瞎编的,怎么样,是不是像被人出题一样,照我说,你那几题都还答得不错,以后要不要考虑去个什么时尚公司混日子?” “你……” 洛灵已经想骂脏话了,可惜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要求不允许这样,简兮一定不喜欢这样的。 于是,她生生把怒火压下去,却换了一种非常冷漠的声调:“好玩吗,玩够了没,我不会再把你当朋友了。” 她早已经转过身,此刻面对着跳跳虎,说得话仿佛每一个字都加上了重音,一颗一颗如钉子般扎进童湖的心里。 “不是,我……” 洛灵不想再听童湖啰嗦,转身就走,反正简兮今天有安排,想来也不会同她一起。 次日,童湖居然真的没有联系过她,哼,是吗,连向她道个歉都不愿意吗? 虽然即使如此,洛灵也不一定会原谅,可她还是更加不愿意搭理跳跳虎了。 “果然,没心没肺的男生接触起来虽然轻松,可一旦真拿他当回事儿了,就等着被坑吧!” 她还特意在跳跳虎在场的时候,大声同李鸳讨论了如此这般,估计那厮是听见了,根本没吭声,就从后头绕过去了。 洛灵就这么周末回学校处理各种事务,工作日则在外头实习,忽然有天发觉,有日子没见简兮同她聊天了。 因为前段时间她也很忙,并没有天天去约简兮,加上从前主要是跳跳虎组局,而洛灵每次叫了他再叫简兮,也十分自然。 而一般单约简兮,成功率就低些,时间久了,洛灵也就掌握套路,每次都拿跳跳虎当盾牌。 这些日子和盾牌闹了矛盾,干脆连简兮也见得少了。 实习期刚好要结束了,洛灵干脆苦学一晚上,做了个小蛋糕,绑上丝带送给简兮。 “诶,给你。” 中午饭后,是短暂的午休,洛灵将蛋糕捧出来,当然比不上蛋糕店的精致,可毕竟是自己做得,笨拙中带着一点小可爱,更显特别。 简兮见盛情难却,拿着小叉子尝了尝:“嗯,很好吃啊。” 他忽然笑起来,如明媚春风。 “怎么啦?” 洛灵的双手背在身后,探头问,显出一种小女孩的可爱来。 可惜,简兮就好像看不见,只是笑着看向楼上的方向:“如果小令来做这个蛋糕,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小令?” 洛灵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女性的直觉让她感到有几分不妙,或许是简兮说起这个名字时脸上的笑容太暖,又或许是他谈起这个人时,带着某种敝帚自珍的得意。 不管是哪种,洛灵的视线都有种被灼伤的痛,这种痛楚尤其在简兮大大方方给她看了一张相片以后…… “怎么样,这就是之前带我的那个前辈,第一次看到她时,我就觉得自己被击中了……” 后头简兮说了什么,洛灵一概没有认真听,怪谁呢,只怪她之前装作简兮好哥儿们可能装得太过了,人家真的拿她当自己人了,这种幸福时刻也得拉着她好好一通分享。 第十五 肯爱千金轻一笑15 “哈哈,祝贺你啊。” 洛灵干巴巴地祝贺,幸好,午休时间结束,简兮得匆忙赶回去,不过,他嘴角还是挂着笑意,看来是对于又要见到前辈非常兴奋了。 洛灵的确听说过那姑娘,漂亮自然是不在话下,而其他的呢?未曾了解。 她的实习期已然结束,没有人会再催她干活,不像简兮,喜滋滋地已经签下了那家实习公司,估计只等着入职以后同前辈长相厮守吧。 洛灵在天台上吹风,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感觉脸上痒痒的。 “哗,吓我一跳,” 居然又是那个讨厌的跳跳虎:“听同事说你来了天台,好久也没有下来,发你信息也不回,” 他干脆一屁股在洛灵身边坐下:“虽然说最近股市行情不好,但你也不至于想不开吧。” 洛灵冷冷说:“你是不是知道简兮的事情,觉得对我有点愧疚,我跟你说,晚了!” 她虽然语气很冲,可一说起这个,便不由自主想起之前对简兮付出的那些努力,想起如今都算是打了水漂漂,不仅悲从中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居然哇哇大哭起来。 “诶,你怎么突然就哭了……” 跳跳虎无法,只好手忙脚乱给她递纸,发现自己没带手帕纸,又从包里好不容易扯出一团揉得乱七八糟的纸巾,还要强调:“虽然皱了,可真的是干净的!” 洛灵都差点被他给逗笑了,但想想还是不甘心,道:“你是不是早知道简兮和那个学姐……” 听说那前辈也是他们学校的,高简兮一级,已经在公司上班一年,所以简兮一来,也就派给她打下手和学习。 “对啊,那天吃饭,记得吗,简兮就带了他女朋友来,我本来想告诉你,但……” “但那天我们吵架,你就故意想给我难堪对不对?” 洛灵柳眉一挑。 “不是啊,我是怕你更加伤心嘛,再说了,万一过两天他又分手了呢?” “……简兮知道他的好兄弟这样咒他吗?” 洛灵无语,发现这人着急起来,真的是有点口不择言:“再说了,我是谁干嘛要去抢人家口里剩下的肉。” “诶,这才对嘛。” 跳跳虎来了劲,又说:“那学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据说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一看就是个老江湖,每天那打扮,好看却貌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是我认识她从前一个室友,听说她每天早上都在家搭配一个小时才出门呢!” “这么有心机的女孩子,我们家简兮怕是应付不来哦!” “可作者喜欢,她就会是女主!” 洛灵愤愤不平道。 她记得后头的剧情,简兮的确和这个学姐分分合合,可再过了五年,简兮也经历了许多,不再是个毛头小子,却依旧欣赏这个心机颇深的前辈,而前辈也终于返璞归真,和简兮终成眷属。 “你说什么?” 自知失言,洛灵忙摆手:“没有,我是说,可人家漂亮啊。” “嗯……” 跳跳虎忽然摸着下巴开始端详洛灵。 “干嘛,别犯病啊。” 洛灵刚骂完,就听见童湖慢慢说:“我倒是觉得,你比她好看,” “也比她会来事儿,小心思也比她多……” 这……前面好像是夸奖,后面……怎么听着怎么怪异啊。 可洛灵再转念一想,这女主不正是自己的翻版吗? 居然输给了自己的同类型选手,洛灵更加受挫。 “怎么样,要不要去求签?” “求什么签?” 跳跳虎已经帮她拎起了提包,拉着她站起来,洛灵莫名其妙地问。 “附近的圣泉寺,听说姻缘特别灵,” “我一个人去那儿干嘛!” “听我说完啊,”跳跳虎领着她出门,又说:“简兮他们肯定刚去了那儿,咱们去,把他们的符给撕下来,嘿嘿嘿~” “你可真够损的。” 洛灵简直被他自以为聪明的样子给气笑了,道:“我才不去,吃饱了撑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追简兮的计划。 “算了,没意思,” 洛灵是真的有点想放弃了。 “其实我觉得你挺奇怪的,” 跳跳虎忽然盯着她,说:“我觉得你并不喜欢简兮,” “放……” “你好像只是为了赢得什么比赛一样。” “不过,你为了这个目标上窜下跳的样子,好蛮可爱的。” 出了公司大楼的时候,忽然下雪了,松松软软地落在洛灵的头发上,好像一点重量有没有,却让人莫名地畅快。 “洛灵,能不能别追简兮了?” 洛灵看着男生黑漆漆的眼睛,没来由地感觉心口一震,却还是要嘴硬:“凭什么,我都努力那么久了。” “既然这么久了,不如歇歇,” 跳跳虎居然一个壁咚,就这么和洛灵四目相对,就在洛大小姐心里暗骂这人用的招数太老套的时候,童湖却说:“轮到我来追你了,你老是围着简兮那厮转悠,会严重影响我发挥的。” “额……” 洛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了,居然说不出半个字来拒绝。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跳跳虎第一次和她说话,还有莫名其妙的那些帮忙,还有聊着简兮呢突然就开始说自己喜欢的类型…… 原来一切都早已有迹可循,只是她还是傻呆呆的,眼中唯有那个人。 洛灵累了,她的确不是真的喜欢简兮,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好像是在跟人比赛,一心想要求取胜利。 可到底是要赢了谁呢?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我考虑一下。” 就这么的,洛灵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文中风头远远盖过主cp的副线,她就这么一边和跳跳虎打闹,一边坐着男女主悲欢离合的观众。 等洛灵大梦初醒似的回了404,便发现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了。 “老大已经功德圆满,马上要高升啦。” 睿妮说起这个就伤心:“你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呢。” “呸呸呸,会不会说话,”白易在旁边,差点就要拿着扫帚打人了:“南欣一直都想去奇案司,这次404的业务做得不错,能顺利调过去难道不是好事?” “可我早听说天界奇案司的工作出了名的难做……” “她……应该不会退缩的。” 看着天空最最明亮的北极星,洛灵似在感慨似的说。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1 “新来的,把上个季度的案件汇总表做一份。” “新来的,这个后续回访怎么还没有做?” “不是说这个资料要抄三份吗,怎么没看见?” “……” 在众人的呼来喝去中,南欣忙得晕头转向。 在洛灵的任务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天界的调任报告,说是看她功绩不错,又在404做了不少事情,所以特批南欣前往她想去了很久的奇案司。 “怎么可能?” 当初拿到这份通知时,南欣简直都傻眼了:“我在404做了什么?难道不是把文曲星的小说给弄得一团糟吗?” “但意外地受欢迎,” 那个死宅男文曲星又如幽灵般出现在404的门口,又说:“所以我给你们的回访反馈给了五颗星,怎么样,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谢谢您老人家,今天炸臭豆腐,要不要来一口?” 文曲星掩着鼻子:“你们几个女孩子家家,怎么没有一天不是在吃重口味的东西?” “怎么,你还挺关注我们?” 南欣挑了挑眉毛,迅速找出他话中的漏洞。 “工作需要嘛,总得盯着你们,剩得给我添乱。” 就这么的,晓南欣终于一尝多年的夙愿,顺利来到了奇案司…… 当一个小打杂的。 算了算了,只要能来,打杂她都愿意。 于是,她便每日沉浸在这种零碎工作中,直到半年后。 “老大,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去办案?” 她手写了五十份询问笔录,终于盼来司里购置了电脑,又四处跑腿接好了网线,又花了一下午教其他人使用。 说是使用,其实应该算是直接上手了吧,晓南欣回头发现,这半年她就这么呆在鸡零狗碎之中,居然半点正式业务也没有做过。 和小星星吃茶聊天,才知道原来罗西最近在红线司做得风生水起,已经成了月老的得力手下,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张扑克脸居然也知道风花雪月之事。 而自己呢? 这倒是让她更加郁闷了。 南欣感觉自己已经受够了,干脆敲开奇案司老大的门。 这里的老大名叫玄冥,自然是一脸严肃的派头,黑脸,棱角分明, 说清了自己的诉求后,玄冥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是在故意酝酿某种气氛,隔了好久,他才终于说:“以你现在的能力,恐怕……” 南欣这次知道没戏,正失落走出,见平常总使唤自己的祝融又进了办公室。 她没有故意偷听,却听见那个大嗓门祝融戏谑地问:“她来干嘛?” “说要办案。” “哼,就凭她,一个牵红线的,她懂什么?” 南欣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一直在奇案司这么混下去,还不如呆在404或者红线司呢,这样消磨时间,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真的是豁出去了,干脆又推门走回去。 “你……” 祝融或许不担心她听见自己的嘲讽,却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去而复返。 “听说祝融手里就有很多案件,您不是常说处理不过来吗,不如分一个给小女子?” 她做出一副巧笑倩兮的模样,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从那嘴角笑意里品出一丝凉意。 “可你没有经验……” “经验不都是从零积累吗,难道您一来就知道怎么办案?您是包公转世吗?” “哼,牙尖嘴利,”祝融的脸更黑了,他好像懒得同南欣辩驳,只是说:“那么,就把那个案子给你吧,看看结果如何?” 他复又转向玄冥:“如果办得不好,那有的人可能声音就不会这么大了吧?” 南欣本想反驳,却转念一想,自己就算是在这儿跟人吵得天翻地覆,就算是舌战群儒把几位同仁说服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这些人明摆着就是等着看她笑话呢,何必落入陷阱,就算她给出一百条理由,也不如好好完成一次任务来得实在。 想到这里,南欣居然什么也没说,领了命便下去了。 倒是让玄冥有点惊奇。 * “哟,今天怎么来转生云了?” 守门的一个大爷同南欣打招呼。 “嘿嘿,我今天终于接任务了。” 往这儿走的路上,南欣已经想通了,管他的呢,有活干总归是好的,她费了那么大劲儿进入奇案司,可不是为了给人抄写资料的。 虽然是头一次处理奇案司的事务,可南欣对于这个部门早就有了里里外外十分透彻的了解,这里虽然说是类似于天界的警务所,可毕竟和人间不同,处理的大多是天界案件。 就如同上次南欣受委托所查的金莲失窃那般。 可天界毕竟仙人不多,且大都清心寡欲,就算有那么几个不靠谱的,千里眼顺风耳等大仙们也能及时发现苗头。 所以,奇案司的工作虽然包括这些,却并不限于此类。 而每年都要神仙转世,亦或者渡劫等等乱七八糟的活动,这些说人也不完全,说仙也犯不上,甚至有时还会自带点什么特异功能,对于凡间来说会有点棘手。 在这种时候,奇案司就得出马了。 南欣虽然一直打杂,却也时不常偷瞄人家办案,如今奇案司办案技术手段可谓高级,弄了个什么全息沉浸式源代码,南欣也不甚明白原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可以让办案人完完全全回到当初那个场景,重新体验案件发展,重新搜证。 就在看人演示时,南欣莫名觉得这就像个制作精良,体验感满分的游戏。 可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好像就被身边的小星星给看穿了。 “这可不是游戏哦,里头的人都是真真实实存在,或者说,存在过的。” 南欣好不容易从那段回忆里回神,她只是为了回顾一下这个转生云的操作过程而已,没想到却想起了这件事。 “不是游戏,不是游戏……” 南欣在心中默念,睁眼,朝着老头一点头,便感觉自己倏忽被什么东西抽离了出去。 “搞什么……每次都这样,像个抽水马桶一样,也不知道提升一下用户体验。” 她刚念叨两句,便发现自己居然是坐在一间咖啡馆里。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2 烘焙咖啡豆的香气氤氲在整个门店之内,这是一栋两层的复式楼,南欣所坐的位置并不靠窗,却是临着一面巨大的书墙,她偏头看向那琳琅满目的书本,估计除了最底下两排,其他的都只是个装饰壳子而已。 “怎么了,突然研究起书墙,你可不像是爱看书的人。” 对面有个人语气轻佻地说。 南欣好像才反应过来,看向对面的男人,这人身材有点偏瘦,但脸微微有点椭圆,看起来很是机灵的模样。 像只猴子,果然外号也叫猴子。 她在心中下论断。 “干嘛,觉得装饰好看,瞄一眼不行吗?” 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回答了。 “我也觉得挺漂亮的,听说他们家咖啡倒是还好,反而这面两层高的书墙最出名,” 身边一个娇小可爱名叫玲珑的姑娘说。 南欣看了看她,努力回忆着案件相关人员的要点。 “猴子和玲珑都是她的同事,今天下班比较早,几个人约了一起去玩密室逃脱。” 密室逃脱? 南欣想,这倒是挺常见的都市人活动,她用叉子捡了一块面前的草莓华夫饼,细细咀嚼,又看了看同桌的两人,发现猴子要了一份美式汉堡套餐,此刻正将那牛肉汉堡上面的旗子小心翼翼地拿下来,又咬了一大口汁水丰富的肉馅,一脸满足的表情。 而身边的这位玲珑却好像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慢慢啜饮一杯温热的奶茶,看起来清清淡淡的,什么料也没加。 “大竹这家伙怎么回事,天天迟到!” 猴子的进餐已经接近尾声,倒是似乎很烦躁地看向窗外:“你们谁,打电话给他催下。” 南欣知道这位大竹也同样和他们几个相熟,今天也约好了要一同去密室,见猴子一说话,玲珑便抬起头,便道:“玲珑,要不然打个电话给他?” 她实在是有点心虚,万一打开手机,想不起给大竹到底备注了啥名字,岂不是很尴尬。 反正这小姑娘看起来也挺愿意的。 “喂,你到哪儿了……嗯,我们在……” 猴子听着玲珑温温柔柔,细细慢慢地说话,好像终于忍不了了,一把抓过手机,急吼吼地说:“喂,快点!就等你一个了,跟店里约了七点,你要是赶不过来可不管你!”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又放在桌上,一下子滑给玲珑:“别跟他废话,半天了还是磨磨唧唧的。” 玲珑有些色变,小声说:“他说他堵车了……” “呸,也就你信他那些鬼话,”猴子好像想起了别的事情,忽然凑近说:“对了玲珑,上次我们办公室那个小哥,记得吗?” 见玲珑迟疑着点头,又兴奋地说:“他说想要你微信呢,要不要给他?” 又自顾自点头:“我看那小子还不错,靠谱。” “不了吧,” 听见咖啡馆门口铃铛响,玲珑看了一眼那边的方向,似乎是有点失望,这才说:“我现在,没什么想法。” “诶哟哟哟,”猴子语气夸张地起哄:“年纪轻轻的,已经遁入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有点吓人吧?” “就是……没什么兴致嘛,你看,南南不也没有谈男朋友嘛。” 南欣的角色叫做南南,她觉得非常好听,所以一惯忍受了。 “什么呀,她那是不想吗,只是还没有摘到自己那朵花吧?” 见猴子越说越是张牙舞爪,南欣无语地往他口里塞了一块华夫饼:“闭嘴吧你。” 倒是刚好,这边闹剧结束,那边大竹也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说:“路上堵车。” “切。” 猴子和他熟,倒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过又说:“给你点了汉堡套餐,快点吃完快点走。” 汉堡上来了,玲珑有些局促地给服务生让开地方,又问:“我们去的是哪家呢?” 见大竹正呼哧呼哧地干饭,猴子笑着打开手机,给她看了预约单。 “这个叫什么阴山小学的,最近可火了。” 玲珑倒是还没有说什么,南欣却凑过去研究了一番,然后凭借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玩耍经历猜测:“听起来像是个很恐怖的本子。” “啊!” 别人倒是还没什么,玲珑却已经不由自主抓住了南欣的袖子:“不会吧?” “那必须的,不玩恐怖本有什么意思,而且,这里面还有npc呢!” 恐怖本就是密室逃脱里剧情和环境设置比较骇人惊悚的那种,而npc则一般会在里头扮鬼,如鬼屋般,猝不及防突然出现,达到惊吓目的。 南欣的脑海中浮过一段解说词。 她看向玲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她的惊恐反而促成了自己的兴趣。 “对啊,这个本最近可有名气了。” 她听见自己说。 虽然南欣并没有怎么玩过密室逃脱,不过,似乎南南这个人物并不算特别胆大的类型,可能这次想练胆才选择同意? 不管怎样,南欣如今也只是跟着已经发生的事实再走,她无法改变走向,只能越发细心,寻找每一个蛛丝马迹。 大竹还在奋斗最后一口汉堡,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结果,三比一,就这么决定了。 南欣眼看猴子和大竹,心想,男生选择恐怖本是不是和带女生约会选择恐怖片是一个心态呢,会不会也想看女生惊叫着寻求自己帮忙呢? 可再看看大竹和猴子那无所畏惧的吃相,又觉得要是猜对面的人对自己或者玲珑有意,应该都是奢望了。 终于结束简单的晚餐,走出店门,寒风忽然袭来,南欣裹了裹自己的围巾,听见玲珑夸赞:“新买的围巾,看起来好软好舒服啊。” “嗯,挺暖和的,我在网上买的。” 南欣又看了看玲珑,见她穿着短裙和长靴,虽然不高,可这一身将身材比例塑造得十分完美,似乎在下班时补了点妆,此刻唇红齿白,小脸又给冻的得红扑扑的,真是我见犹怜,便说:“看你冷的,明天我给你也买一条吧,白色怎么样,好搭你的衣服?” “那就谢谢啦。” 玲珑和她也不客气,又蹦蹦跳跳着走了,靴子发出轻快的声音。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3 猴子早就选好了密室剧本,不过呢,店主面露难色:“不过这个本最好是六个人以上比较好,你们要不要考虑和人拼?” 这位带着点御姐气质的长发姑娘颧骨微微有点高,看起来倒是格外有种靠谱的感觉,她指了指门口坐着的两个男生,道:“他们本来想玩两个人的小本,不过没有预约,暂时还玩不成,或许你们可以一起进阴山小学那个本?” 南欣倒是随意,她想着多个人玩起来或许也会快些,说实话,她不太喜欢玩这个什么叫做密室逃脱的东西,估计也就是这几年,城市里头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想玩,也想交些朋友,一起经历剧情的密室逃脱便红火起来。 对她来说,反正同谁玩都一样。 她想起自己本也不是来玩的,便少说话,多是在听其他人意见。 “当然可以啦。” “反正人少了也不好玩。” 大竹和猴子马上就答应了,南欣见玲珑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她看了看大竹,很快也点头:“我没问题。” 就这么的,六个人进了本。 御姐老板取出了六个小书包,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军绿色,年代感十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搜罗来的旧货。 “包里有每个人的人物卡牌,等下我会带你们进去。” 南欣听了,便想,原来还有人物设定,倒是有趣。 “我可以挑人吗?” 玲珑有点天真地问。 “不行哦,都是随机的。” “好吧。” 猴子嘲笑她:“难不成你还想选个战斗力满分的?” 玲珑不甘示弱:“我想选个没有任务的,行吗?” 猴子拱手表示服气,几个人就这么嬉闹着进入了剧本密室。 刚进去时,一片漆黑,他们站了好一会儿,听见诡异的音乐声响起,倒像是有个人在唱着不成调的歌曲。 小女孩的歌声,在黑暗中听来却格外诡异。 “什么时候能开灯啊?” 大竹大声说,为了体现自己丝毫不害怕,男孩子们每次都要故意搞笑,果然,猴子接口:“是啊,我们可是付了钱的,电费总不至于舍不得吧?” 说完,他俩仿佛觉得自己非常幽默,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连南欣都被他们感染,有点不那么紧张了,不过,玲珑和她的手仍旧握得很紧。 好像是在回答大竹他们的嬉闹,灯,忽然就亮了。 南欣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而灯光却仿佛一下子迷了她的眼睛,一片炫白之后,亮度似乎变暗,恢复为某种昏黄的旧灯泡模式。 就好像是那种二十年前,乡下小屋,用起来亮度都不够的小灯泡。 “南南……” 玲珑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南欣看向四周,见这里是一间就废旧教室,每张破旧小课桌上都燃着一只白色蜡烛,也不知道是如何同时点燃的。 那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映出每个人略带着紧张与苍白的脸,玲珑看向四周,忽然惊叫一声。 顺着她的视线,南欣看向他们这间教室的正前方,只见讲台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一旦成了黑白地,再镶上黑边,其中的人像就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你们对视着,却很明白,这个人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了。 南欣确实被吓了一跳,只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比如虽然神仙很多,可鬼什么的真的很少,地府也不是光拿钱不干活的,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所在,再说了,这张照片看着吓人,其实还不就是电脑合成的。 虽然一直逼迫自己这么想,可南欣还是忍不住害怕。 大竹和猴子,加上拼团的两个男生,明仔和阳仔,四个人倒是很努力地开始搜证了。 南欣不会,也不想玩,看玲珑一个人发呆出神,怕她是被吓着了,忙过去安慰:“如果害怕就想点开心的事情,再说了,这些都是假的。” 玲珑只是重复了一句“这些都是假的。” 虽然她小脸发白,但强自镇定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和大竹他们一起找线索了。 幸好六个人协力,倒是不算难,等出了这间房,又是一个巨大的庭院,正中间有着一个奇怪的平台。 南欣刚想去推这个庭院的门,便看见一张鬼脸。 长发,稀稀散散的,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嘴角一抹鲜红,和她打了个照面,正呜哇叫着。 她被吓得战术后仰,差点倒在阳仔怀里,后面几个男生忙冲过来开门,原来,需要将方才于教室得到的钥匙交出来。 南欣在后头大喘气的时候,那鬼已经不见了。 好不容易绕过四角的平台,只见尽头是个小房间,南欣和众人又找齐了线索,把某张卡片扔进灯箱。 紧接着,恐怖的音乐又响了起来。 有人在讲述一个故事。 南欣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明白了。 是二十年前,一个小孩在学校里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而他如今归来复仇云云。 “真是老套路了。” 阳仔嘟囔。 不过,讲述结束,那个“鬼”就要来抓人,而几个队友则需要去不同的平台取得卡片拼凑最终的钥匙。 猴子大声说:“我去北边那个,那个看起来最难。” 阳仔则同明仔各去了一处。 南欣和玲珑毕竟是女孩子,仍旧跟着大竹留在原地,反正此处也有个机关。 南欣听见“鬼”正在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搜索,听见有铁棍在地上划过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确感到恐怖,神仙怎么了,神仙就不能怕鬼了?再说,如今这份恐惧是南南身上的,可不能算她怂,毕竟,转生云会最大限度地还原,倒也无可厚非。 不管了,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干脆不看不听。 等有人拉扯她时,南欣才发现阳仔已经找过来了。 “大竹呢?” 玲珑先问。 “不会吧,真的被npc抓走了?” 南欣只想着,幸好不是她。 估计大竹当时是把平台躲藏的位置让给女生了,这才“光荣牺牲”。 “大竹,大竹?” 玲珑叫了几声,却听不清回应。 “诶,门开了!” 大家这才发现,中心的大门已经开了。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4 南欣刚想进去,忽然感觉有人抓着自己胳膊。 “诶,玲珑,别闹,估计大竹就在外头了。” 她说着话,回头却发现,身后的阳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换了张脸。 没有瞳孔,脸上挂着血迹…… “啊啊啊啊啊!” 南欣尖叫,却还是被阳仔抓着不放。 她的心不断地往下沉,差点晕厥。 “我就是那个死去的孩子。” 阳仔忽然开口,和往常不同的声音,带着某种冷冽的压迫感。 猴子不在此处,明仔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而玲珑,玲珑已经冲到前头去找大竹了。 就在南欣马上要晕厥的时候,房间大亮,主持人柔和道:“游戏结束。” 阳仔忽然笑了起来,他一低头,伸手不知道在掏什么,等再次抬头,又恢复了正常的瞳孔眼神,南欣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对美瞳。 “哈哈哈,吓到你了吧。” 南欣已然看见了密室的出口,一下子放松下来,挥手去打阳仔:“靠。” 猴子已经在前头催促了:“快点,快点,我们都已经超时了。” 南欣走到门口,转头看了看放满道具的房间,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就这样结束了? “对了,玲珑呢?” 她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乎很久没有听见玲珑的声音了,她不是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玲珑,玲珑!” 南欣叫喊起来,见状,其他几个人也开始帮忙找寻。 最终,还是老板靠着监控发现了蜷缩在一角的玲珑。 “玲珑,你干嘛呢,吓坏了,咱们回家,以后不和他们玩。” 南欣忙去搂着玲珑劝慰。 却发现玲珑泪流满面,伸出手指向密室里假树丛的下方。 “什么东西?” 南欣奇怪,阳仔和明仔也跟着在找人,更加奇怪,走过去掀起树丛,倒抽一口凉气。 * 半小时后。 “救护车来过,说是已经没救了。” 阳仔叹口气,道。 树丛下方,隐藏着大竹的身体,或者说,如今已经算是尸体了。 当然,现今已经被拖了出来,场面稍显凌乱,大竹的衣服稍微散开,身上带着血迹。 南欣此刻才知道,她这次过来,便是为了查出大竹的死因。 她俯下身子,细细查看,只见大竹的胸口位置斜斜一个伤口,此刻血液已经凝结,却还是触目惊心。 “应该是锐器,单面刃,“ 南欣判断:”一把刀,却不短,刀片很薄,凶手用它刺穿了大竹的心脏,又抽了出来。“ 她又凑过去看了看大竹的衣服:“凶手抽出刀时,还用他的衣服挡住,或许并没有太多血迹喷溅。” “哪来的刀?” 猴子也冲了过来,惊诧之余,问出了南欣内心的疑问。 “我记得……” 过了好久,玲珑才低声说:“那个扮鬼的人,手里就拿着一把这样的薄刀。” “你是说npc?” 南欣其实基本上都刻意没有去看那个扮鬼的人,所以更加没有注意他手中是否有刀。 “老板,那个npc是谁?” 南欣立刻问苗老板,也就是那位御姐。 “不可能,” 苗老板却立马否认。 “可他明明带着刀,而大竹却就这么死了,你怎么解释。” 南欣看她态度如此,的确是有些生气了,苗老板的密室里,竟然真的死了人,她居然还如此镇定,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因为那个npc就是我……” 苗老板说完,不等众人惊讶,便走到门口,取出了一把刀。 “啊,就是这个……” 玲珑立马惊叫出声。 “我拿着的是这把,而且你们看看,” 她将刀送到南欣面前,南欣伸手摸了摸,发现这把刀何止没有开锋,甚至都不是金属材质的,摸起来很是脆弱。 “当初做密室时,也担心会出意外,所以特意用塑料制作了刀具,还是喷上了带着光泽的油漆。” “的确,看起来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南欣捧着刀沉思:“可这样的刀,是杀不了人的。” 众人一片沉默,玲珑却低声啜泣:“可是,大竹怎么会出事呢?” 一刀毙命,那人一定是早就计划好了杀人,南欣也看着大竹的尸体,又看了看众人。 “我们三个是和大竹一起来的,可你们呢,你们曾经见过大竹吗?” 她打算从犯罪动机入手,可谁会承认自己有杀人动机呢,岂不是无异于自承罪行。 果然,阳仔,明仔都摇头,而苗老板则说:“之前看他来玩过密室,算是眼熟。” 南欣回忆了一下,自己倒是没有同大竹一起来过,估计他是和别的朋友一起吧。 “兄弟,不说实话不太好吧……” 猴子突然阴恻恻地说。 南欣不明所以,回头时发现阳仔明仔居然都变了脸色。 “你在说什么……” 猴子猛地往前一步,倒是吓了南欣一跳,只听他道:“我怎么记得,二位有点眼熟啊。” 南欣问:“猴子,说清楚,他们是什么人?” “你知道大竹私底下在游戏里做交易吗?” “似乎听过一点,” 此刻,连一直流泪的玲珑都扭过头来:“我也听他说过,好像是帮人打打装备什么的吧。” “和这有什么关系?” 南欣很是奇怪。 “这两个人,本来是同大竹合伙来着,后来不知道怎么闹掰了,他俩还扬言要弄死大竹呢。” “那是因为他阴我们好吗,” 阳仔一下子愤怒起来,好像身子周围都腾地升起了火焰:“本来说好我们介绍客源,之后五五分,结果呢,这家伙直接坐地起价……” 身边的明仔拦住他:“算了不说了,” 又对着南欣道:“我们问心无愧。” “所以你们就趁机杀了大竹?” 南欣从方才开始,震惊之余也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不对啊猴子,可方才一见面,大竹似乎也没认出这两个人哪?” 猴子冷笑:“他们估计也算到了吧,大竹交易都是在线上,甚至打电话都很少,有一次还是我帮他带东西去那家网吧,不过,也只是看了这两个人一面,所以直到刚才我才想起来一切,至于大竹嘛,估计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是他俩。”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5 “可是,” 苗老板咬了咬嘴唇:“即使真的有嫌隙,也不至于为了这个杀人吧?” “哼,你知道他们的交易数额吗?” 猴子低声说了个数字,在场的三个女生都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因为大竹,他俩真的损失了这么多钱? 南欣不敢相信。 “绝对没有,我们虽然记恨大竹,却并没有杀他。” 阳仔似乎被逼急了,大声道。 “他们的确没有机会,” 苗老板幽幽地说。 南欣不明所以,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电脑旁。 她心念一动:“对啊,监控,密室里一定有监控。” 身边玲珑抓紧了她的手,似乎不敢去看大竹的死亡过程。 南欣只好自己走过去看,猴子也在看,却逐渐皱起了眉头。 “你的监控这么不是连贯的?” 苗老板说:“只不过在关键的几个位置装了监控,主要是怕顾客弄坏装置……” 南欣也凑过去看,发现原来监控并未拍到大竹死亡的过程,而只有几个通道的全称录像。 “不过,” 她又细看了一遍,对着猴子说:“我明白老板娘的意思了,” “阳仔和明仔当时去了另外两个谜题地点,而我们又关上了门,所以他们若是要偷偷过来杀死大竹,必定得出现在这个通道,而且由于需要爬墙,应该不会很快,可这段影片里,却连他们的半点踪迹也没有。” 猴子开始不相信,后自己又看了一遍,似乎的确是如此,表情震惊地点了点头:“可,难道大竹是自己杀死自己的?” 南欣沉默了一会儿,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无法令人相信,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她抬起头,指向对面的某个人。 “凶手,是你吧?” 她好像明明是在指认凶手,却弄出一副不确定的模样,只是,一下子所有人都视线都集中在她对面的那人身上。 “玲珑?” 猴子莫名其妙:“你在指着谁?” 他不相信南欣会突然指认玲珑,又走过去,对着南欣的视线,以为是他人。 “玲珑,当时在大竹身边的,只有你我。” 玲珑好像是愣了一下,却忽然露出冷笑,和她可爱外表极不相称的冷笑。 “明明是你杀了大竹,这招祸水东引倒是厉害啊。” 南欣也不管她略带嘲讽的语气,道:“如果要自证清白,就把靴子脱下来吧。” “什么?” 在场的几个人都惊着了,只看见南欣已经把自己的帆布鞋脱了下来,露出一双穿着条纹袜的脚。 “你有病?” 玲珑几乎是瞪着眼睛看她。 可她当然没有脱鞋。 “猴子只知道你或许喜欢大竹,” 南欣道:“我想,可能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猴子摸摸头:“不对啊,玲珑喜欢大竹,就更不可能杀他了,南南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喜欢过大竹,” 南欣一字一句地说:“由爱故生恨,由爱故生痴,玲珑,你现在已经痴了。” 玲珑浑身一震,却不说话。 “你们两个人之间,明明是格外亲密的,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而大竹明显对你的讨好有些不屑,” 南欣咬咬牙,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有些伤人,不过还是说:“加上我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邮件……” 其实从一开始,南欣就没有抱着玩的心态来,她一直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说实话,她本以为玲珑才是那个死者,因此对她格外关注。 没想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发现玲珑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任是哪个女生,也不愿意自己的苦心孤诣让人这么说出来,她长出一口气,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南欣却明白,她是在说大竹。 “我以为他对我,会和对那些女孩子不一样,没想到,一天,只是一天,他就又找上了别人,我去问他,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笑。” “虽然对他还是如常,可我心里已经有了别的计较。” 玲珑的声音冰凉,她忽然小心地脱了靴子:“也好,不用带着这累赘。” 大家见她将靴子一倒,叮当一声,一枚长长的薄刀片竟然落在地上,上面竟然还有一点未擦干的血迹。 南欣低头去看那刀片,并不看玲珑,却对她说:“从咖啡馆出门,我就觉得你走路有些奇怪了,似乎格外……谨慎,” 她又碰了碰玲珑的脚,那里渗出血迹,似乎有一道划痕。 “伤人伤己,何必呢……” “不枉朋友一场,你倒是很了解我……” 玲珑苦笑:“更深于……他。” “你也很了解我啊,” 南欣同样苦笑:“你算准了npc出来的时候,我会不敢看,甚至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也算准了猴子一定要逞能去另一个谜题点,这才能在我身边大大方方杀人。” “不过计划还是有些不同,” 玲珑道:“我本想出来后将刀片直接丢进道具室,可惜没想到……” “是啊,藏一个刀片最好的,就是有很多道具的地方,” 南欣也瞧见过那个道具室,各种骇人的凶器,就算多出来一把刀,或许也不起眼。 * “谢谢,不然我们店里真的不知道该什么处理这事儿。” 杀人案很快告破,苗老板十分感谢:“你真的很适合玩密室呀,要不然再给你些免费券?” “不了,” 南欣感觉老板太热情,忙道:“我要是真聪明,从一开始就该知道有内奸了。” “怎么说?” “带我们进去房间里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怎么可能再一瞬间点燃所有蜡烛,那时我就该想到,我们之中也有人在帮忙一起点蜡烛,那么,必然是店家安排的人了。” 苗老板淡然一笑,南欣忽然觉得她的脸有些模糊起来,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看起来,你这第一个任务就算是勉勉强强完成了。” “老大?” 南欣惊诧地望着眼前这人,没想到转生云的转移结束居然如此不着痕迹,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果然已经回到天界。 “那……我是不是可以多接几个案子呢?”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6 她兴奋地搓手,却发现玄冥手中拿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玄冥看看手中的文字,又看了看南欣,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戮法吗?” “大魔王呗,” 南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谁不知道呢,只要稍微了解过天界的历史,就该知道他呀。” 其实呢,她根本就是某次任务时听人说的,否则,就她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劲儿,估计到今天还不知道呢。 虽然是机缘巧合知道的,可场合适当,该装还是要装一下,所以,她还是做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原来你知道,” 玄冥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道:“不过,戮法毕竟在好几百年前就已经被正法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算不了解也正常,当时,他妄图颠覆整个天界。” “这么大胃口,他是为了什么?权力?” 南欣忽然有点好奇起来。 “或许吧,不过当时他叫嚣着要将天界取而代之,说是天界不公。” “不公?” 南欣问。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时天界有人不小心打碎了流沙玉瓶,却导致下届兰瓦这一块地方寸草不生,戮法原是出生于那里,当时便要求沉那打碎玉瓶的人入万世不竭地狱,而天后不答应,他便恼了,回去为非作歹。” “这么可怕……” 虽然这么说,可南欣的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魔王倒是生出一点敬意,说不清怎么回事,居然还自觉有点理解他。 或许行为是过激了点,可是…… 她只是这样想了一下,便感觉玄冥瞪着自己,简直要怀疑老大是不是具有看穿脑海思想的双眼,只好说:“的确十恶不赦,怙恶不悛。” “行了,你去领下一个案子吧。” 玄冥却好像是累了,摆摆手要她回去。 南欣不知道多想成为奇案司的正式成员,所以对于他们办理案件的流程也十分清楚,大多是去任务板那里领任务,然后回来完成,当然,在此之前,她是没有资格接受案件的。 * 今天南欣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前几天运气实在不行,要不然就是没有案子,要不然就是级别太高,根本不是她这种新手能拿到的。 “诶,可算是有个我能接的了。” 她找到奇案司内勤办公室的姐姐,甜甜地道:“韵儿姐,我能接这个吗?” “哈,这个啊,” 韵儿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说什么:“这个案子,还蛮特别的。” 南欣刚想问什么,就见她又回房间收拾材料去了。 “什么案子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嘟囔着,还是来到了转生台。 “走起。” 她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 一回生二回熟,跳过一次,南欣如今勉强算是驾轻就熟,倒是觉得这里的设施不错,比起以前罗西手动帮她转位面要方便许多,也没有那么多的不良反应。 这么一想,倒是许久没有见过罗西的,其实她倒不是多么不愿意见那位老朋友老搭档,只不过嘛,今次好不容易进了奇案司,又好不容易得了正式的差事,她从前打杂不愿意见人,如今却只盼能作出点什么成绩好在罗西勉强炫耀,所以一来二去,竟然是好久没见过罗西了。 再说,南欣也不是那种时时刻刻想约人玩耍的家伙,她平常工作得了闲,除开弄点好吃的,竟然是最愿意于家里宅着的那种类型,倒是自己都没有想到。 胡思乱想间,她已经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间教室里。 “哟,做学生,倒是少见。” 南欣回忆着自己平常做学生的那种感觉,摸摸身上的校服,倒还是觉得挺新鲜的。 “嘿,南欣,发什么愣呢?” 身边一个女生拍她一下:“艺术节的合集光盘做出来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南欣抬头,看见教室前头果然围了不少学生,正饶有兴致地看向放置在讲台一侧的背投电视,而讲台上的电脑旁,也站着个带着校学生干部名牌的女生,好像刚把光盘放进去,正摸索着寻找。 “这里,这是咱们班的节目……” 有男生大声指点,看架势,恨不得自己替她去点击电脑上的图标。 “好了好了,能不能别吵,等下把班主任招来了,谁都别想看。”名叫文琼的班长姑娘又按了几下鼠标,终于找到自己班级的节目片段。 “咱们班的情景剧,表演的时候多受欢迎啊,每次都当演员,我还是第一次看呢。” 同桌方思琪已经拉着她挤到了最前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十几岁的孩子,能在电视里看见舞台上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是兴奋的。 南欣初来乍到,加上也挺好奇学生们说的那个什么艺术节,便倒是真的往那屏幕上看去。 只见灯光亮起,有一个男生站在其中,背诵着台词。 似乎是节选课本上某个文言文片段改编的舞台剧,虽然同学演技青涩,舞蹈也未见得多么精美好看,但懵懵懂懂的,看起来倒是有趣。 南欣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整个节目,此次全班基本上都有参与,不过,大家出镜不多,每次自己的形象出现,大家便格外关注,所以教室里反倒是十分安静。 “嗯,是挺不错的。” 她暗自点头,就看见这个节目播完,列表随机播放了下一个。 “哈哈哈,是五班的小品。” 难得有机会,他们可以理由充分地不进行自习,大家谁都不想放过,又继续看下一个节目。 就这么看了一个又一个,原来这合集里头不止放了本年度的节目,甚至还有前辈学长学姐的,甚至有些能看出岁月的影子,影像也十分模糊。 就在众人看得正开心时,屏幕一闪,一个人影独自站在舞台中央,轻巧可爱的前奏响起。 终于,那个姑娘开始歌唱。 “一轮小月亮,弯弯挂天上,“ 歌声清脆美妙,可教室里的气氛却忽然变得很奇怪,南欣看向周围的同学,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似乎都不敢去看那舞台上的女孩。 明明是犹如天籁的歌声,可不知道为什么,班上同学似乎连哪怕一个音符也不愿入耳,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捂住耳朵。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7 南欣惊讶地看着周围的人,不知道这首歌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明明很好听啊,纯真无邪中透着一股子对于未来无限的向往,很好,不是吗? 她想问问方思琪,却在看见她时,见这姑娘脸色灰白,已然没有半点方才的兴奋。 说不清为什么,一种低气压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也失去了出声的勇气,总是有点害怕。 “快关掉!” 终于,班上名叫卢胜的男生朝着班长文琼大喊。 ”我想爬上小月亮……” 歌声还在继续,而文琼却也如梦初醒,她不再发愣,而是飞快地去点击关闭键,可那把小小的叉好像是和她作对似的,就是半天没有反应。 他们这电脑并不算太新,偶尔也会出现死机的状况。 音乐还在继续,而卢胜的脸都急得快要白了,直接冲到背投电视前,一把拉下插头。 终于,音乐声终于停止了。 南欣发现,她身边的人也长出一口气。 那个孤独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等自习课结束,南欣终于忍不住偷偷问同桌方思琪:“刚才那个,到底是谁呀?” 同桌看了她一眼,伏低身子,小声再小声地说:“你竟然不知道她?” “谁?” 南欣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的确想不起来,何况那是大舞台的拍摄,人物只是占着一个小小的位置,并不多么看得清脸,只记得是个身材偏瘦小但还算清秀的姑娘。 “佟瑶呀,你竟然不知道?” “佟瑶?” 南欣边重复这个名字,边努力搜寻记忆,一般人回忆不过是想一想即可,但对于晓南欣来说,她就得去调取本不属于自己的原主记忆,所以格外困难些。 幸好,不需要很久,她就想起来了:“啊!是那个……” “嗯。” 思琪意味深长地一点头。 佟瑶,曾经的校艺术团成员,独唱的一曲《小月亮》曾经获得无数好评与奖项。 但这份去年艺术节的独唱视频,却已经是记录了她的绝唱。 在那之后,她独自离开学校,警方和家里遍寻不得,一年后宣告失踪。 虽然说是失踪,可却有目击者称自己在佟瑶失踪的那天亲眼看见有个穿着校服的姑娘往江边走去,而等过了几分钟,他再朝着江边细看时,已经只见翻滚的江浪,不见其人。 派了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搜索,却一无所获,彼时,学校也停了几天课,可事情终究会过去,而对外也只是说佟瑶学习压力过大,这才精神恍惚离家出走,或许,或许不甚坠河。 人类总是健忘的,其实一年以来,许多这所学校的人已经主动或者被动地遗忘了佟瑶这个人,和她诡异的失踪事件,可就在上个星期…… “嗯,你就算不知道她,上个星期的事情总该听说了……” 思琪偷偷跟南欣说:“那个叫做华秦的,虽然老师都不肯说,可我们知道,她就是死了!” “什么?” 那个叫做华秦的学生的确是一星期没出现了,也没有任何人提起她或者帮她请假,南欣先是惊讶,随后又问:“你们怎么确定?” “四亮看见了!” 思琪几乎是要叫喊出来,看得出,她也被这事儿折磨得不轻,估计就等着想和谁说说,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四亮?在哪?什么时候?” 南欣脑中的那个探案雷达瞬间被启动,忙追问。 “咳咳,下面同学认真听课。” 这会儿已经上课了,这节是英语老师的课,英语老师姓刘,她年轻漂亮,不太好意思大声训斥学生,所以她的课纪律管理也比较放松。 不过,再放松,也不会放任学生在下面热烈讨论什么学校怪谈,所以思琪选择同南欣传纸条。 思琪:四亮那天晚上正好想偷偷去楼顶,结果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南欣:在说什么? 思琪:四亮说听见了佟瑶说话,我可不信,怎么可能,那楼顶只有一个口子,听见一声巨响以后四亮就连忙上去了,只看见摔下去的华秦,并没有其他人。 南欣:佟瑶不是死了吗,那她说了什么。 思琪:这是最诡异的,四亮说他听见佟瑶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往前走”。你说,该不会是佟瑶的鬼魂逼死了华秦吧,听说那楼顶平常根本没什么人去,栏杆都旧得很,难怪华秦一碰就重心不稳摔下去,就因为这个,学校似乎打算把这个事定为事故,可要我说,根本就是佟瑶的幽灵回来索命了。 南欣看见思琪噼里啪啦写了一堆,倒是佩服,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又写:可是,就算是佟瑶的鬼魂回来了,她杀华秦干嘛呢? 思琪:这你就不知道了,学校一直有几个女混混,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华秦,听说是佟瑶那次歌唱比赛拿了奖,在学校里盖过了华秦的风头,再说了,佟瑶那个人也不太会避其锋芒,一直一副冷冰冰地模样,一来二去就让华秦记恨上了。 就在这时,吴老师宣布下课,思琪如蒙大赦,忙招呼南欣一起去厕所。 “后来啊,佟瑶就让华秦给盯上了,她时不时要过来找她麻烦,嘴里不干不净的也就不说了,有次还听说在楼梯间打了她,还把她家里那点破事都抖出来,结果全校都知道佟瑶的妈妈坐过牢,而爸爸则给人家守大门。” 之后的事情南欣不用想都能猜到,佟瑶被华秦在学校里好好整了一遍,弄得没有人敢跟她扯上关系,原来的朋友也逐渐不再和她来往。 佟瑶越来越孤僻,也就是这样,学校才会推测她有自杀的可能吧。 “难怪你们会觉得华秦的死和佟瑶有关……” 南欣有点唏嘘,难道是受害人和加害人的角色反过来了吗? “不止这样,” 佟瑶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这才凑到她身边说:“现在才说到最恐怖的事情,” “什么?” “听说一年前,佟瑶出事的那天,学校就在播放她唱的那首小月亮,” “那时她刚刚得了奖,学校广播放一放很正常。” 南欣不以为然。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8 “可就在前几天,华秦死的那个晚上,学校也放了《小月亮》,你说是不是巧合呢?” 思琪看着南欣,一字一句地说。 “哦……” 南欣也有点被吓着了:“难怪今天你们要关掉电视。” “对啊,谁知道会随机到那个节目,”思琪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摸着i胸口说:“幸好没有让她唱完,据说啊,只要那首《小月亮》被唱完了全曲,咱们学校就得死一个人……” “这么可怕吗……” 南欣当然不信这些东西,她现在思维有些混乱,华秦的死真是只是个意外吗,一年前的佟瑶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是否还在世,是不是正躲在某个没有光的角落,用着猩红的眼注视学校里的这一切……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呢!”思琪又忽然说,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亲眼见过华秦扇了佟瑶一个耳光的,可我没有管,我不敢……” 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她忽然死命揪住南欣的袖子一角:“你说……接下来,佟瑶会不会也在恨着我啊。” 南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是拍拍这姑娘的头,不说话。 直到这天晚上,南欣给说是没胃口的思琪带了一份炒面,两个人匆匆吃完,便开始晚自习。 就在最安静的时候,学校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这会儿毕竟是晚自习,大家都安静地在教室写作业,并没有到课间休息的时间,所以这声广播十分突兀。 不但认真写作业的思琪差点吓得跳起来,连带着眼睛盯着必修三课本而思绪依旧停留在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上面的南欣都差点将手里的铅笔笔芯折断。 “搞什么啊,校工在调试广播吗?” 前排同学说。 可大家明显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的,哪个校工这么闲,会在下班时间跑去调试广播。 而平常会在那儿工作的广播站同学也明显没必要过去,又不是中午那种正式的广播时间。 “诶呀吵死了,是有病吗?” 听见广播发出有点刺耳的嘈杂,好像是什么信号连接不畅的声音,坐在第一排的学霸但黄派简直气得想骂人。 “谁能打电话给广播站那边,别大晚上调试了!” 她继续说着。 忽然,广播里的噪音停止了,但黄派长出一口气,开始继续研究手里那道电场力的题目,慢慢皱起了眉头。 “小月亮,弯弯挂天上,我想爬上小月亮,无忧无虑唱一支小月亮。” 继而,每一间教室里都回荡着这首歌曲。 这首《小月亮》原本是一首童谣,本该是纯真可爱的,但经过白天思琪的一番解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南欣此刻听来只觉得格外瘆人。 “别让它放了,别让它再放!” 思琪已经捂住耳朵开始大吼,有几个男生也冲过去,举起一只长柄的扫把试图挑掉教室前头高高挂着的音响开关线,可惜倒腾好几下也没有成功过,终究还是听完了那首歌。 教室里一片寂静。 南欣只觉得有点好笑,难道关掉音乐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不过是自欺欺人,她相信,绝对是这个校园里有人借着鬼魂的名义在故意扰人视听,或许学生们如今这种惊慌模样,正是那个人想看到的。 “你看,这不是听完了吗,什么事也没有。” 她轻轻对思琪说,后者则依旧在颤抖。 不过,南欣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隔壁的那栋楼,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广播站是在对面三楼吗?” “嗯。” 思琪惊魂未定,只是小声说:“就是西头第一间房。” 仿佛是一种本能,南欣直冲了出去,根本不管思琪咋后面叫她。 她一路下了楼,来到隔壁那栋教学楼,只见这儿并没有灯光,毕竟平常主要是用于实验,并没有哪个班级的教室在此,夜里不开灯也很正常。 可她还是找到了楼梯,往三楼奔去,生怕晚了半分。 终于到了三楼,只见广播站的门紧紧关着,可门上拿钉子钉着的一张值班表格,却正在微微晃动。 表格上写着诸如“周一蓝芩,周二朱子文,周三花颖……”等等的内容,其中周四的那一栏似乎有被涂改过的痕迹,南欣看了看四周,鬼使神差地拿指甲划去上头涂改液的痕迹。 “佟瑶。” 居然又是她。 夜色凄迷,一点风冷飕飕的吹过,南欣忽然感觉汗毛竖了起来,这学校,怎么总是透着股子邪气。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学校的艺术部门本来参加的人也不多,佟瑶既然作为艺术团的主要成员,声音条件自然不必说,那么,偶尔来广播站帮忙也不算奇怪,毕竟周五的那个节目南欣也知道,基本上也就是播放一些最近流行的音乐什么的,并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倒是不算费嗓子。 她又低头想了想,便只好往东头的楼梯走。 既然门上的纸张不可能被这么微小的风吹动,那么就证明,方才一定是有个人来广播站,她或者他,是故意播放那首小月亮的吗? 此事存疑。 南欣突然停住脚步,因为她听见,下一层楼,确确实实有脚步声,虽然很轻微,但好像是在隐藏什么,那个人只在她走动时才走动,这事儿也太奇怪了吧? 说实话,南欣有点被吓到了,她咬了咬嘴唇,干脆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大声说:“等一下,请等一下。” 而意外却又不意外的,那人突然就开始快步下楼梯,南欣无法,只能在后头追。 噔噔噔噔,三两下,她终于到了一楼,却也找不到那个黑暗中人影的踪迹。 “可恶……”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在三楼研究广播站门口时,那人或许刚刚出来,站在楼梯口,却不敢发出声音引起她的注意,所以才去让她给碰上。 可惜,实验楼的一楼有很多出口,而且外头就是花园与花坛,大半夜的,又没有灯,想藏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又四处看了看,只好放弃,沮丧地走回教室。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9 “诶你干嘛去了,突然就跑了,吓我一跳,我还怕老班过来查人数,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帮你解释呢。” 身边思琪说道,她其实声音还是带着点颤抖,不过看起来打算用咋咋呼呼的方式带过那份恐惧,南欣看出来了,倒是没打算拆穿。 “拉肚子,上厕所。” 她的应对非常简单,也毫不用费心思。 “切,那小令刚买的饼干,你还要不要吃?” 南欣刚想说什么,忽然有人冲进教室后门,看了看里头的人,又走到第一排班长文琼的位置旁边,和她小声说着什么。 只见文琼神色大变,也回头将教室的人细细看了一遍,摇摇头,突然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的同学都看着她,似乎都预料到要发生些什么。 “一班的班长要我帮忙问问,大家今天晚上有看见一班的吴元吗?” “吴元?” “没看见呀。” “怎么回事?” “……” 底下细小的喧闹与嘈杂。 “吴元同学今天下午说是不舒服,要先回家,不在这里晚自习,可是他们班主任刚才打电话过去回访,才听家里说吴元根本就没有回家。” 南欣不记得这个叫做吴元的人,只觉得他们班长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男生跑出去上网什么的都很正常,或许这次只不过是被揭穿了。 “大家请认真地想一想,听说吴元同学这几天状态很不好,整个人也恍恍惚惚的,他的几个平常混在一起的朋友都在学校,也没有人听说他出去玩或者有其他事情,这件事很重要。” 一班的班长见底下没有什么反应,只好自己站在台上说。 “所以,吴元真的是失踪了?” 前排的路畅惊讶道,他回头看向思琪和南欣,又问:“听说这个吴元平常成绩不错,也不是那种很内向的人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了想又自言自语:“恍恍惚惚?” “听说那个吴元,就喜欢过佟瑶呢,有段时间追得可猛了,好多人都知道。” 路畅的同桌小令倒是想起了什么:“诶呀,刚才那首歌……该不会是佟瑶觉得下面寂寞,叫他去陪……” 她的语气幽幽的,南欣几个人都汗毛也都竖了起来。 “吴元一定是出事了!” 当天晚上,他们班的学生都惊魂未定地回了家,南欣猜想,一班的人或许也没有休息好。 第二天,吴元还是没来,可据说,虽然学校封锁了消息,可吴元确确实实是死了,就像当年的佟瑶一样,死在了学校附近的小河里。 晓南欣是绝不相信什么鬼魂杀人的瞎编的,可几天之内,连死两个学生,这事情的确是太蹊跷了。 “我就说了,绝对是佟瑶的鬼魂。” 思琪越发神神叨叨。 “可按你的理论,佟瑶恨的是华秦,她杀死吴元又是为什么呢?” 路畅反驳她。 坐在前排的小令从得知吴元死以后,好像一直都不在状态,整个人仿佛听不见别人说话,此刻终于忽然回魂,一拍桌子说道:“她也恨吴元的吧。” “什么?” 南欣没太明白。 “吴元怎么可能不恍恍惚惚,他自己做了些什么自己知道。” 南欣听了,总觉得小令似乎知道点什么,只是她再追问,小令却是不说了。 “我也不确定,是听一个一班的朋友说的。” 再三再四地问了,小令却也只是这么说。 “小令,你难道希望学校再发生这样的怪事吗,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和佟瑶相关的人都死了,难保会不会再有下一个,到时候,若是不说出来,你会不会后悔?” 南欣费了好多口水劝说,终于听见小令说出了那个朋友的名字,还答应放学后帮她约着见一面。 那也是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南欣不知道她面貌,因为她带了一个口罩。 “不好意思,我感冒了。” 那姑娘说,声音温温柔柔的,可毕竟还是没有说自己名字,只说叫她小河。 这份神秘倒是让南欣更想听听她的说法了。 “虽然说大家都看见华秦欺负了佟瑶,可吴元也脱不了干系。” “怎么可能,吴元不是一直喜欢佟瑶吗?” 南欣问。 “称不上一直喜欢,”小河语气很是低沉,好像早已知晓什么事实:“佟瑶最终拒绝了吴元,在那之后,吴元整个人就变得有点疯狂,他本来就熟知佟瑶的平常所在,他告诉了华秦,并且在旁边煽风点火,要她去堵佟瑶。” “怎么还有这种人,得不到就要毁掉吗?” 连南欣都气得发抖,她自认算是见过不少人了,这么不是人的还真是算少见。 她说这话时,忽然发现对面坐着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说话。 “小河,你是喜欢吴元吗?” 对面的姑娘露出惊讶神色,随即猛烈摇头。 “是因为这样,你才格外关注,这才知道那么多事情对吗?”不过,南欣也已经猜到了,毕竟小河弄得这么遮遮掩掩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斯人已逝,节哀。” 她也只能这么说,十五六岁的少女,谁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呢,无论外人看起来多么不堪的那个男人,或许也曾经在雨天给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打过伞,也曾经因为怜惜而捡了流浪猫回去偷偷养着,也曾经逞能替某个女生挡过老师的责骂…… 这一切,都不足为外人道,南欣也不打算评说。 况且,不同于佟瑶的失踪,这次吴元是确确实实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听说他父母已经痛哭流涕地去领尸了。 同小河分手后,南欣又回头看了看这所如今被笼罩在诡异阴云中的学校,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也怀疑那个凶手就是佟瑶。 可不同于同学们的观点,她坚信并没有鬼魂杀人一说,而佟瑶的死亡毕竟扑朔迷离,她是真的死了吗? 还是不过是诈死,而今真的回来复仇了? 南欣决定去一趟佟瑶的家。 “南欣啊,你为什么想去她家呀……” 托思琪帮忙打听了佟瑶住址,倒是惹得这姑娘十分不放心。 “要不然,我陪你去吧,最近事情乱糟糟的,自习也看不进去。” 南欣点头,她也确实有些不太了解学校的事情,有个同学陪着更好。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10 过了一年,佟瑶的家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当然,只是在外界看来而已吧,若是唯一的小女儿真的离开了,家中人的心总该是碎了又碎的。 南欣持着怀疑去看这栋老旧小区里的某一扇窗户,小区当然是很破旧的,并没有物业,垃圾也得自己处理,似乎是从前的某处集中单位房,后来有钱的都买房搬出去了,如今的小区里自然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们刚刚循着楼栋号找到了佟瑶家的楼下,便听见外头两人在吵架。 “你们家垃圾怎么能堆我家门口,真是不要脸。” “这怎么就是你家门口了,难道这院子都是你家的,到底谁不要脸。” “……” 其中夹杂着方言,南欣有些听不明白,却也对平常佟瑶身处的这种环境有点同情,估计这样的争吵,三五天就得听一次吧。 而她家的父母,似乎也经常不在家。 难怪,听小令说,从前那个佟瑶下了课经常也不回家,要不然呆在教室自习,要不然就窝在艺术团的练习室里,去年学校还没有像这样强制自习,所以这么个非寄宿的女生,天天呆在学校自然是很显眼的。 何况她还很漂亮。 南欣还是进了佟瑶的家门,才第一次真真切切认识到这姑娘的漂亮之处。 之前不过是在学校质量非常一般的摄影机下,站在舞台中央唱歌的惊鸿一瞥,人影轮廓甚至都不是那么清楚,就更别说脸了。 而她甫一进门,就看见了佟瑶的正面照。 青春活泼的,甚至好像能散发出光芒的,如此不一样的,佟瑶。 “阿姨好。” 因为提前联系过,佟瑶的妈妈倒是在家,爸爸却不在。 女人的表情淡淡的,似乎不悲也不喜,只是有点歉然道:“已经一周年了啊,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灵堂。” 她没有说下去,南欣也不是真的要来祭拜,听了这话才发现,虽然女儿去世,可家里好像真的并没有拜访遗照。 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彩色的艺术照,其中似乎还有佟瑶参加比赛领奖的照片。 南欣低头沉吟不语,或许是母亲不愿意接受女儿离去的事实,又或者,这个女儿真的没死。 从对待华秦的复仇开始,南欣就一直怀疑佟瑶,她总觉得,当年的佟瑶或许是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却阴差阳错失败了,而后她干脆再也不想回到熟悉的校园,因为这里有一些她不想看见的人。 遭受不公平对待的时候,人们会把周围的所有人都当做假象的敌人,即使真的对她恶语相向的只有那么几个,可另外的,大部分的沉默者呢,难道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吗,人在那样一个桎梏里,便很容易会将自己的心思一步步走入死棋。 走入死棋的她,会不会采取诈死复仇的手段呢,谁也说不准。 南欣喝着佟瑶妈妈倒的一杯水,听思琪同她寒暄,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句。 听佟瑶妈妈的意思,他们估计不久就要搬走了,其实不太想搬,亲人总有些无妄的心思,总觉得搬家了,万一哪天佟瑶回来,就会找不到自己的家,那样岂不是很可怜。 可不搬也不行了,之前租这片的房子,也是为着离学校比较近,可毕竟房租不便宜,时间久了,佟瑶父亲也不愿意再住,也说呆这里回忆太多,回乡下或许能让妻子舒服一点。 可南欣找机会看了看四周,心中疑惑还是没有解答。 她相信四亮说的话,那天在天台上,必定是佟瑶在说话,这个小姑娘声音格外好听,而且自带一种特别的质感,让人很愿意听下去,一旦听过,绝对不会弄错。 可若是佟瑶已死,那句话又是谁说的呢? 南欣甚至在来之前去找了从前的广播材料,心想或许有人录音她当时的某句话再播放出来。 可这么一想也很不靠谱,先不说怎么会有人从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要准备佟瑶的录音有多么奇怪,难道ta早知道佟瑶要死,ta要杀人? 再说了,那佟瑶的广播她没有听过,却能从原主记忆中寻到一点痕迹,佟瑶做得是个音乐节目,基本上不会说什么向前走之类的,而她说话基本上不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同时还有嘈杂的背景音乐,以及校园里的喧闹,似乎要录音放出来,并不会那么清晰。 “阿姨,那我们就准备回去了,太打扰了。” 眼看思琪已经基本上无话可说了,拉了拉她的手,似乎是个要走的暗号。 南欣也心下茫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无所获。 “直接回学校吗?” “不是,我们要去朝燕公园,” “那估计得做五十路车吧。” 思琪也不太清楚,打开手机搜索导航。 “唉……” 佟瑶妈妈看了,却忽然叹口气。 “怎么了?” 南欣直觉有点什么,关心地问道。 “佟瑶那时候很懂事,还会自己去赚点零花钱,听说还去做什么导航的录音,不知道是不是这家的。” 这位母亲似乎很惆怅。 提起了伤心事,思琪十分愧疚,拉着南欣便想走。 南欣心中却如炸开一个烟花,佟瑶去做过导航录音? 如今科技发达,大家都知道,导航录音不必每句话都录入,只要输入足够多的语句,便能合成一切语音短句。 那么,华秦死亡的那天,天台上的话语,会不会就是有人用佟瑶的语音包合成的? 极有可能。 正当她暗自惊诧的时候,佟瑶妈妈似乎也正为自己弄得气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这女人听说从前并不算好脾气,可自从没了女儿,性情大变,不知道该说是温柔多了还是干脆死了心成了行尸走肉,南欣不敢评价,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呃……正好你们来了,有些东西帮忙带给佟瑶的同学吧,似乎是她借的。” 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女孩进了佟瑶房间,转身去翻找抽屉,似乎并不太容易,她一边念叨,一边找不到。 “应该不用了吧,我想。” 南欣看了有些不忍,她想,应该不会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何必麻烦呢?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11 “还是拿去吧,我们就要搬家了,到时候给人家扔掉了可不太好,你们能帮阿姨找一下吗,好像是个粉色的笔记本,挺厚的。” 南欣听了,也蹲下身子去找。 佟瑶的房间不大,可书柜抽屉倒是不少,他们三个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拿到那个本子。 “是哪个同学的?” 思琪问。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第一页有名字,能帮阿姨还给那个同学吗?” “好的。” 思琪当然答应。 她拽了拽好像在发愣的南欣,两个人走出了那个小区。 “诶南欣,你怎么回事?” 走出来快十分钟了,南欣居然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弄得思琪有点慎得慌。 “我在佟瑶房间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终于,南欣开口了。 “什么?” 佟瑶被她说得有点害怕。 “是一份报告,一份鉴定报告。” “鉴定?” “鉴定什么?” 思琪摸不着头脑。 “未知名尸体,”南欣深呼吸,然后说:“总之,就是证明了某个死亡的女性,同佟瑶妈妈符合单亲关系,加上衣着体型特征,推断那人是佟瑶。” “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说佟瑶已经不在了吗,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思琪不知道她到底在震惊什么,感觉南欣神神叨叨的。 其实,还有事情南欣并没有说,当然,她之前是猜测佟瑶未死的,那是因为学校和他们家一直没有确认佟瑶的尸体,只不过是失踪结合其他而推断死亡。 可今天她才发现,原来佟瑶母亲早就有了证明,却一直没有拿出来。 那理由,也确确实实写在报告上了。 “佟峰与未知名尸体不符合亲缘关系。” 这些东西,中学生或许不懂,可南欣是知道的,也就是说,佟瑶的爸爸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佟瑶妈妈没有将这报告公之于众,也就引来了如南欣这般的猜测。 她方才就一直混乱得很,此刻才慢慢理清楚头绪。 不管怎么说,佟瑶确确实实是死亡了。 那么,杀死华秦和吴元的人又是谁呢? 如果一次可以说是意外,那么如今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而且都是和佟瑶有关的人,她绝不相信只是巧合。 “想什么呢,” 很快就回了学校,思琪刚想回去,忽然碰到了南欣手中的那个粉色笔记本。 “对了,该把笔记本还给人家,看看名字呗。” 南欣也不再发呆,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只见上面秀秀气气地写着“花颖”两个字。 “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呀。” 她琢磨半天,并没有想起来在哪听过,同在一个学校,听过倒是不怎么奇怪,奇怪的是,她感觉那份记忆似乎还挺新鲜,并不是作为原主的,反倒是她自己的某段记忆。 “会是在哪儿听过呢,我最近去了哪些地方……” 她想尝试辅助回忆,却发现身边的思琪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想起来了,我在广播站听过这个名字。” “广播站?” “对啊,”思琪表情夸张地模仿起来:“花颖陪伴你度过悠闲午后~” “你能不能别学人家说话,明明不是那挂的……”南欣送她一个白眼,不过,同时也想起来了。 她并非是在广播站听见的花颖的名字,而是那天晚上去广播站突击时,看见了上头的名单。 “这么说来,花颖该和佟瑶认识咯?” “应该不止认识吧,”思琪翻看了那本笔记:“都肯把课堂笔记借给她,应该是很不错的关系。” “何况广播站就那么几个人,时常来往,混熟了也不奇怪。” “不过,该去哪里找花颖呢?” “我先问问。” 思琪在教室里问了问,原来前排的畅畅就认识花颖。 “花颖?六班的呀,”畅畅回忆着:“你们找她干嘛?这个时候,她应该不在教室吧。” 南欣无奈地给他看那本笔记本。 “哦,听说这个花颖算是佟瑶唯一的好朋友了,就算佟瑶被孤立的时候,她好像也不太在意。” 南欣心中油然对这姑娘升起一股子敬佩之情,和朋友站在一边不难,难的却是虽万人吾亦往矣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气势与清醒,尤其是对于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 这么想着,南欣都有点迫不及待要见到这位花颖了。 “不过,说她这时候不在教室是什么意思?” “她呀,最近都不在学校晚自习,经常和转去外校学体育的男朋友一起去校门口那个麦当劳写作业,权当做约会吧。” 畅畅挺无语地说:“我校优良传统。” “得了吧,你还不是嫉妒人家有女朋友。” 思琪拍他一下,拉着南欣就出去了。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咱们送笔记本过去吧。” “嗯。” 不过思琪的计划有点过于美好,刚走到楼梯间,她就被数学老师叫走了,说是有道大题,所有人都会,就她一笔没写,要抓她恶补三角形的计算。 “加油。” 临走前,马上要被拖进教师办公室的思琪给了南欣一个鼓励的眼神,莫名让后者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南欣只好自己溜出教学楼,从侧门一路来到那家传说中的麦当劳。 果然,此刻灯火通明,正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其中,南欣看了一圈,发现幸好只有一对情侣。 女孩正如她想象中花颖的模样,温柔且装扮甜美,围着白色的针织围巾,暖融融十分可爱,头发也毛茸茸,看起来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而男孩则背对着她,并看不到表情,可看样子,应该是盯着自己女朋友看的。 难得见到如此温馨的场景,南欣倒是有几分动容,她并没有马上走过去,又环视一周,自认不会弄错,这才走过去。 “请问……你是花颖吗?” 她问。 “嗯,你是……” 女孩站起来,眼睛大大的,有些疑惑。 “哦,我是来还你这本书的。” 南欣取出红色笔记本:“这是佟瑶妈妈给我的,让我带给你。” 果然,花颖的脸色有些发白,任是谁,突然被提及已经死亡的好友,估计都不会好过吧。 南欣有点后悔,扣着这本笔记不还,是不是会比较好呢? 逝者长已矣,可生着的人,毕竟还得生活下去,不是吗?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12 果然,只见花颖的脸色越发苍白,也迟迟未能伸出手来接过那个笔记本,这使得南欣心中也踌躇起来。 她也不好意思将笔记本直直递过去了,万一……人家并不想要呢,万一花颖不愿意因此回忆起好友的死亡呢,既然她是佟瑶最后时光的唯一陪伴者,或许已经看过了许多苍凉吧,那些坏人是如何对待佟瑶,而看客们又是何其冷漠。 正在瞎想间,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笔记本。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的手,和她的手一触即放,但仍然能感觉到皮肤那种微微粗砺的触感,就算是那样随意一看,在男生中也算是好看的手了。 南欣当然猜到那手的主人就是花颖的男朋友,心想果然是考体育生的,倒是很有男子气概。 “帮你先拿着,辛苦人家大老远送过来了。”那个叫做郑淳的男生低头看着花颖,语气微微带上一点宠溺。 “嗯,”南欣一下子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样子,花颖并不想聊起佟瑶,可越是这种抗拒,倒是越让她肯定,佟瑶对于这姑娘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 “怎么样,一中的老蔡还好吗?” 也只有郑淳同她闲聊两句,南欣不愿意杵在那里惹人厌烦,不多时也就走了。 还没回教室,她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后面的那栋教学楼。 暗夜之中,微有快要断了气的一点虫鸣,日子逐渐往冬走,景色也格外萧索。 她只是抬头看着三楼那间广播站,之前以为是佟瑶偷偷溜回来打开了广播,这才有全校放送那次诡异的歌声。 可现在呢,佟瑶确实已经死亡,甚至连吴元都已经死了,虽然学校没有声张,但南欣已经想办法查到了他的死亡证明。 不是佟瑶,那么会是谁呢? 南欣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她似乎各方面都符合条件。 学校都在传华秦与吴元的死都是佟瑶的鬼魂在复仇,那么杀了这两个人,从动机来看,必然是与佟瑶站在同一边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是有人在替佟瑶复仇吗? 会是她? 她……也是广播站的,若是晚上偷偷进去放一段录音,简直轻而易举,而她作为佟瑶的好友,必然也对吴元的由爱生恨知晓一些,即使当时不知道,如今应该是查明了吧。 难怪,提起佟瑶,她如此不在状态,或许,或许也有一点恐惧的吧。 想到这里,她拔腿就跑,回到了那间麦当劳。 “花颖呢?” 她只见到郑淳,便只好问。 “她说不舒服,先回去了。” 郑淳一脸茫然:“找她有事?” “嗯……” 南欣想了想,当然不能说,这只是猜测,而且,趁此机会,说不定可以从这个男朋友口中旁敲侧击出点什么线索,于是又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想听她说说佟瑶的事情,” 她作出一副十分感慨的样子:“前几天听见了她音乐节的表演,又去看了阿姨,心里实在有些不自在。” “啊,佟瑶啊……”郑淳似乎也有几分惆怅:“我也知道她,那会儿小颖同她关系不错,也时常提起。” “花颖都说了她些什么?” 南欣声音温和。 “说她唱歌好听,人也不错,学习认真,不过,学校里面总有些人欺负她,可花颖也没有办法,” 郑淳深呼吸:“你看,小颖也不过是个小女生,的确做不了什么。” “对啊,她愿意同佟瑶做朋友,已经很讲义气了。” 南欣回答。 “嗯,佟瑶……应该也是个挺义气的姑娘,听说她也经常给小颖讲题目,还偷偷带她去艺术团在外头的演出。” 郑淳说着,眼神看向远处虚无的某一点:“可惜。” 南欣愧疚地说:“唉,可能也是因为我拿来的日记,让她心情不好了。” “没事没事,”郑淳还是安慰她:“可能也就是学习太累了,她说头有点晕,自己先回去转转。” “她已经回学校了?” “嗯。” 南欣决定跟踪这个花颖,至少目前,她是最可疑的人。 不过,从麦当劳回去,她绕了一下路,来到了吴元死亡的地方。 江畔的河滩,深秋,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风呜呜地吹着。 或许因为没有什么人来,反倒是将现场保留地很好。 南欣打了个手电筒,很仔细地看着地上的痕迹,滩涂的地面微微湿润,加上这几天也没有下雨,竟然意外地将那天吴元遇袭的现场保存得非常之好。 仔细查找,甚至能看见一片被推起的泥土痕迹,还有五指抓挠的凹陷。 “当天吴元虽然先被迷晕了,可是看起来,他在被推下水时,尚且在挣扎。” 她又四处看了看,缓慢地皱起了眉头。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思索间,远处有什么亮光一闪,彼时明明是黑夜,可月光反射在那物件上,反而越发让人慎得慌。 南欣奇怪,朝着那边走去,忽然,咻地一声,一枚小箭似的玩意儿冲过来。 她连忙偏头,堪堪避过,再看时,那人已经举着不知道什么武器跑远了。 “靠!” 南欣来不及查看,捡了箭头就追过去。 可江边根本没有灯光,那人还穿了件黑外套,冲入树丛便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是花颖! 南欣想,她推说不舒服是假,独自活动才是真,可能刚好发现她在此,生怕南欣知晓了真相,因此下了杀手。 “哼,” 她再捡出那枚箭头察看,发现那玩意儿里头竟然是一根针头,或许这便是促成吴元晕厥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南欣便有些后怕了,想自己这次可不能轻敌。 于是,南欣一路回到学校,还装作不经意地绕到花颖所在班级外头。 果然不在。 或许该去她寝室堵人……南欣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便听见熟悉的歌声响起。 全校的灯一下子全部熄灭了,只有幽幽的《小月亮》回荡在校园里。 “小月亮,弯弯挂天上,我想爬上小月亮,无忧无虑唱一支小月亮。” 第十六 千山鸟飞绝13 “搞什么啊,不带这么吓人的。” 刚好,小令从旁边经过,给吓得贴在墙上,又发现角落原来还有人,吱哇乱叫一阵才听清楚南欣的声音。 “南欣?” “嗯,”南欣来不及和她闲聊,抓着这人肩膀问:“花颖,你看到没?” “没有啊,不是在外头麦当劳?” 小令一头雾水。 该死,一定是花颖又要杀人了。 南欣想着,几乎咬牙切齿,下颌的肌肉紧了又紧,她决不能再让这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会在哪里呢? 第一次是在佟瑶喜欢呆着的天台,第二次是佟瑶死去的河边,凶手似乎一直在有意选择和佟瑶有关的地方。 一定是个对她来说很有意义的地方。 南欣想。 “对了,”她拉住小令:“你知道佟瑶最后一次演出的会场在哪里吗?” “忽然问这个干什么?“小令被她抓着衣服,感觉这姑娘挺紧张的,倒是没有再废话:“就在南边的活动中心呀,每年艺术团演出都在那儿。” “好的。” 南欣刚想走,忽然借着月光看见畅畅搬着一大叠书过来,看见她俩,如蒙大赦,叫道:“快来帮忙呀,老班让我带走三个班的作业,我是真的搬不动了。” 小令忙过去接,谁知道畅畅一撒手,她就摔了个人仰马翻。 “小心点,”畅畅懊恼:“早知道女生力气这么小,就该再叫个男的。” “少废话,咱们两个分叠呗。” 小令倒是很不服气。 “等下,” 南欣站在月光下,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对着畅畅十分严肃地说了些什么。 而后,她直奔佟瑶最后一次演出的地方,夜晚的活动中心,自然本应该毫无亮光的,学校的校工每日下午放学时,均会挨个儿检查,可是今天,这里的门缝半掩着,竟然透出微微光亮。 深秋夜晚的一点光明,本该给人温馨的感觉,可经历了一切的南欣,总觉得自己遍体生寒,似乎牙齿都冷得打颤。 她没有再犹豫,推开门冲了进去。 一定要赶得上啊。 可是,好像一切都晚了,南欣来到舞台右侧的门外,用力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仰头,只见舞台上有人好像忽然失了力气,软软地倒下。 她早该想到的,既然是源代码,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得事情,她怎么可能改变呢? 只是,和原来料想中不太一样,那倒下的人,竟然是花颖。 南欣却好像并不太惊讶,她只是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可怜的女孩,而对着舞台聚光下另一个高大的人影道:“找到你了,郑淳。” 是的,方才杀死花颖的,正是那个三小时前还对着这个女朋友温柔相待的男人,郑淳。 “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嘛。” 男人侧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子,又看向南欣:“你都猜到了?” “本来没有,”南欣平复呼吸,好似这样才能讲出话来,继续说:“在你想杀我的那个河滩上,有着明显的挣扎痕迹,可花颖身高只有一米五,她要如何制服还能挣扎的身体并不羸弱的吴元呢,” “凶手可能有迷药呢?” “哼,那种药我看过了,让人有些不清醒或许有效,可若是真有人想杀他,我相信吴元是完全可以反抗的。” “真可惜,”郑淳有着和他话语完全不同表达的表情说:“本来还有点喜欢你的,可惜你看见了我,否则,明天一早,让花颖作为之前两起案件的凶手,安静地死去,该有多好呢。” 南欣的手在身侧颤抖:“你,你为什么要杀花颖?” “当然也是因为佟瑶,” 南欣冷笑:“原来你也喜欢佟瑶,我怎么没想到,你当初接近花颖,目的就不单纯吧,谁知道后来会和她在一起。” “和她在一起之后,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贱。” 郑淳却忽然生气了似的,甚至提了一下脚下毫无生息的花颖:“你知道吗,华秦诋毁佟瑶之所以那么成功,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好朋友透露了不少东西,否则,华秦又不是查户口的,怎么可能知道佟瑶的家庭情况甚至父母曾经做过什么呢。” “我本来只想杀那两个,没想到老天又送来第三个。” 南欣往后退一步,看见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复店里见到的那种舒展与悠闲,几乎成了恶魔的化身。 “哈哈哈,我骗华秦上天台,让她听见佟瑶说话,果然,她吓得后退,果然从我预先弄松的栏杆上摔了下去。” “后来吴元倒是没有那么顺利,我用佟瑶的名义约他过去,毕竟,大家都不确定佟瑶是不是活着,而吴元那小子,或许也抱着些什么说不清的心思,也就去了。” “虽然打斗一番,不过我很快搞定了他。” 南欣此刻想起,在麦当劳看见郑淳时,他的脖子上有道伤痕,可当时一直以为是他训练负伤,并没有细想。 她看着郑淳,眼神忽然变得怜悯,继而发出一声冷笑:“你是觉得自己在为佟瑶复仇吗?” “难道不是?”郑淳举起双手,仿佛是要拥抱天空,可他脸颊带血,使得一切都看起来那么诡异。 “我都做到了!” 他大喊。 “你不过也只是个可怜虫,”南欣却冷冰冰地说:“你以为自己和吴元不一样?你们一样,都是垃圾。” “既然喜欢佟瑶,为什么不早些保护她,在她还活着的时候,现在人都死了,你做这么多是想感动谁呢?” “再说了,既然想复仇,为什么挑在一年后动手,” 她看见郑淳似乎犹豫一下,看起来像是让人当空拍了一掌,于是自己说:“我来帮你回答,你不过是等到自己转了学,想着自己可以在消去些嫌疑而已,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佟瑶,其实呢,不过是为了自己。” 南欣越说越大声:“说来说去,郑淳,你不过是为了自己泄愤,又或者是想安抚自己内心那个敏感的懦夫!” 郑淳此刻已经气得发疯,他大吼一声,举着刀从舞台上便冲下来,朝着南欣直戳过来。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 南欣朝着后排座位跑去,占着自己轻盈的优势,越过了几排座位,可郑淳虽然是力量型,却毕竟还是运动细胞发达,三两下终于追上了南欣。 “畅畅!” 南欣突然大喊。 只见他们身边的门突然打开,畅畅跟在几个男人身后。 “你被捕了。” 男人说着,已然将枪对准了郑淳。 “咻,幸好赶上,大姐,你也太冒险了吧。” 畅畅是听了南欣吩咐去找的警察,他在里头也听了不少东西,此刻正在大喘气。 “不这样,怎么能逼出真相呢。” 南欣刚刚还想卖弄一下,便感觉周围景物虚化,似乎自己该离开了。 * “喂喂喂,我还没有爽到呢,明明差一点就能抓住凶手。” 南欣刚一落地,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她刚从奇案司升了职,便连破两起案子,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就差指挥看守转运台的小弟去倒杯茶来了。 “人呢?” 可出乎意料,转云台居然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该死,不是说十二时辰不间断值守吗,怎么全部开溜了?” 听说办好这起案子便可以升任司督,南欣早就等着了,她最想看见那些个看不惯她的人的臭脸。 嘿,想想就精彩。 可还是没人。 她朝南方大殿走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 南欣虽然是个修习仙法不怎么认真靠谱的神仙,却也能在那一瞬间感觉出来,前方有什么不对劲。 她猛地一停,伸手挡住上方过去强烈的光线,朝前方看去。 那里似乎有人影闪动,却是非常奇怪的行动轨迹。 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移动,他们奇案司向来以规行矩步为首要,说自己既然是执法机关,就必须站有站相,走有走相,除了南欣这种大家都看不惯的,基本上都是行走如玉山将倾的那种。 毕竟神仙嘛,帅哥还是很多的。 可眼前这人穿着黑衣,行动甚至有点猥琐。 “小偷?” 她心中大奇,竟然有人来奇案司偷东西,怕不是想直接了断了吧,再说了,奇案司有啥东西可偷? 案卷吗? 她忽然笑不出来,万一真是案卷呢? 就慌神了这么久,居然也没有看见其他同僚,南欣真的开始有点慌了。 她正在犹豫,却发现前方雾气弥漫中居然有多了不少人影,甚至有人朝着她这个方向来了。 “转元台,先给守着,万一有人从那里进出呢?” “不可能的,他们一看咱们来,都躲得远远的,才不敢回来,再说了,转云台我还不知道,一次只能通行一个,就算是他们老大玄冥回来了,咱们这么多人,压都压死了。” 南欣心里一惊,忙往后退。 “南欣!” 身后有人拽她,南欣正在最紧张的时候,恨不得身上根根汗毛都立起来充当检测雷达,哪里禁得住这种惊吓,条件反射就一个回身扭住对方胳膊,随即,自己也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 罗西? 居然是他? “你怎么在这儿?” “先别说那么多,”罗西眼看对面几个黑衣人已经慢慢寻摸过来,拉着南欣就往转云台走,似乎打算边走边说:“你还记得那个戮法吗?” “记得啊,天界曾经的大魔王呗,”南欣一头雾水:“说他干嘛?” “他重生了,他回来了,你们奇案司的人打不过,已经全部离开了,玄冥知道你还未回来,叫我在这里守着,告诫你千万别回天界。” “那怎么行!”南欣胸口的血直往脑门上涌,差点就大声叫喊。 “我生是奇案司的人,死是……” “行了行了,别表忠心了,你们老大根本不在,叫你去转云台也是有任务派给你。” “什么?” 听说有安排,南欣立马来了劲儿,连耳朵都差点和罗西一样竖起来。 “戮法的前世,曾经在一所道院上课,而就是在那一世,他得到了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并且将其藏了起来,如今魔王现世,必然要去寻找那件宝物,而你将要去到那所道院,寻找出他藏宝的地点。” 这不是回溯寻宝吗,南欣热血沸腾。 “行了,听明白了就赶紧出发,转云台已经设置好了,”罗西推她,南欣半只脚迈了进去,却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转云台一次只能进入一人,我进去了,你在外头怎么办?” ‘“大姐你顾好自己吧,就不要操心我了,” 罗西说话间,已经逐渐缩小,变成了一只脸很臭的兔子:“总有办法的。” “诶你……” 南欣刚刚还想说什么,便感觉到一股子强大的吸力,她知道,转云台开始启动了。 一旦启动,其中人便会被强行拉入回溯,外力不可阻挡。 这是她曾经在奇案司听老教授句芒说过的。 于是,南欣的半句话也被吸了进去,人也倏忽不见。 而转云台之外,罗西又恢复成人形,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此时面上的冷酷,或许连南欣都未曾见过。 只是,她今次也看不到了。 * 南欣刚从转云台被扔出来,就摔了个屁股墩儿,再仔细一看,原来不怪自己脚步虚浮,而是这地……太不平整了。 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和天界那四平八稳光可鉴人的地面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这里是一处山下。 南欣发现自己穿着粗布衣衫,绿色的棉质发带扎着两个小髻,脚下一双黑色的布鞋,正磕磕巴巴爬山呢。 当然不是那种一级一级修葺得平平整整的石质台阶,而是非常勉强的,几乎像是上山的人们自己踩出来的阶梯。 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坑。 她背上负着不少东西,吭吭哧哧爬了一路,感觉累得不行,心想自己自从在天界办事,好像就好久没有如此劳其筋骨过,只能安慰自己减肥。 虽然神仙的肥瘦似乎都是天注定的。 但爬了这么久,当她看见一个人如履平地地在她身边搜一下子爬上山去了的时候,还是有点崩溃。 “这是……轻功吗?” 可恶,她的仙法不能带下来,否则一定不会让这人得意!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 气也气过了,晓南欣发现,自己还得乖乖爬。 顺便还得瞻仰一下那人的背影,不得不说,这一位虽然看起来很让人讨厌,可背影堪称清尘而绝伦,身材颀长挺拔,一袭白衣更是随风摆动,配合着他如凌波仙子般的步伐,偶尔停下辨明方向时,更是风姿卓绝。 南欣想起月老逼她背过的一句《抱朴子》中所言。 “执经衡门,渊渟岳立。“ ”宁洁身以守滞,耻胁肩以苟合。” 她看着那白衣远去,不知道为什么哆嗦一下,或许是对于这位远在她风姿之上的人,由心内生发出的某种敬仰,或许不该说敬仰,她想,自己或许永远也到不了这种境界吧。 “那边的妹妹!” 发怔的时光被一个轻快的声音打断,南欣微微皱眉,回了头,看见一个打扮得几乎可以说是五彩斑斓的少年,大红色暗绣着金线的上衫,下身的衣摆在密密绣着一只古怪动物的披风裹挟下透出隐隐约约的洒金边来,那下裙居然还是墨绿色的。 红配绿,赛狗屁。 南欣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心中便是如此想法。 更何况他衣襟边挂着的压坠也未免太多了些,一块白玉佩,一只青玉的龙形环儿,还有几个金元宝金貔貅什么的,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位妹妹,你也是去往这山上青庭观道院研习不是?” 那少年又问。 要不是看他年纪不大,南欣简直都怀疑他图谋不轨了,但还是没好气地说:“谁是你妹妹,少乱叫,以为自己是贾宝玉?” 可惜时代不同不相为谋,少年的表情果然出现了一丝疑惑,但很快笑起来:“我不叫贾宝玉,我名李显玉,不知妹……姑娘叫什么?” 南欣总觉得自己还是有种被他调戏了的感觉,可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衣衫,何况这山上道路崎岖,能爬上来的,自然不是什么柔弱女子,估摸着这人该是不敢有什么居心,只好硬邦邦地说:“我叫晓南欣。” 她在这转云台中可以使用自己身份,行事也方便些,只是或许不再是原来那个南欣。 “好名字,晓星之南,盛旦欣逢。” 李显玉居然还是品评了一下,可惜没有段公子的才华,显得有点蹩脚。 南欣不说话,只是往前走,只是心思还得分一点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贵公子身上,没看清一颗石子,摔了一个趔趄。 “小心!” 李显玉似乎伸了手,不过看她并没有摔着,便又收了回去,他将收回的手搭在眉上,是个看远处的姿势。 “天色不早了,青庭观酉时便开晚课,若不能在那之前到达,可就糟了。” 南欣看他神情,好像也没有多么着急,心里越发烦躁,她自然知道自己是来这所名为青庭的道院报道学习的,也知道需要赶紧了,可这个李显玉老在她身边逼逼叨叨,实在烦人,便皱眉道:“说那么多,你有办法快些到?难道你也会飞行之法?” 青庭观中的学徒当然不全是对此一窍不通的人,有些是带艺投师,有的则家中本就是仙法道法的世家大族,从小便在家中学习,而之前那个白衣男子,自然便是早已在道法上颇有造诣,这才能直飞上山去。 这样的人才屈指可数,难道身边这个嘴巴不停的穿着一身拖拖塔塔玩意儿的公子也会? 南欣狐疑地看着李显玉,莫非……真人不露相? 此刻,真人本人却开始在包裹里翻找什么,一边翻找还一边念叨:“李岚明明说帮我收进来了,到底放哪儿了?” “李岚?” “哦,是我的仆从,这包裹都是他帮我收拾的。” “那你为何不带他上山?” 南欣纳闷,青庭观的招生,哦不,收徒布告里也没说不让仆从跟随,这位少爷怎么…… “我想,凭借自己进入青庭观内生活研习,家中人老觉得我长不大,这次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南欣看他表演少年热血,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机械地拍了拍掌,干巴巴地,忽然对着这个傻呆呆的李显玉生出几分关切之意,问:“所以你现在在找何物?” “之前所购的灵宝,说是能日行千里,咦,到底装在哪个口袋?” 李显玉边说边找,忽然在取物时不慎带出一枚小小的玉壶,并不算高,瓶身矮矮胖胖的,竟然有点憨态可掬。 那玉壶被他一把拽出,顺着包裹的侧边就骨碌碌地滚下来,一路沿着山石滚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挺好听的,却吓得李显玉白了脸。 “糟糕,这瓶子绝不能摔破,否则里头的咕咚就再也收服不了了,啊啊啊啊。” 他说着,一路撒腿朝着山下跑去。 “喂!” 南欣没想到这个人如此莽撞,山坡陡峭,何况多是些尖而碎的石子,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摔死,就算是摔傻了也很糟糕,看起来,李显玉似乎并没有更多可以变傻的余地了。 见对方根本不听自己叫喊,南欣忙从侧面包抄,再瞅准时机,脱下自己鞋来朝着那玉壶滚落的下方扔去。 运气不错,那鞋刚好卡在碎石中,也稳稳抵住了玉壶。 “咻。” 她摸摸额头上的汗,果然仙法什么的都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自己手脚灵活管用。 “哇!大侠啊!” 那边李显玉已经匆匆忙忙去捡起了玉壶,确认没有破损,又回头朝她大呼小叫。 南欣有点嫌他吵,只说:“快走吧少爷,看看天色又黑了几分。” 李显玉经她提醒,忙又收拾好包裹,再念了一大堆南欣听不到的咒,接着,终于无比严肃地打开了那个玉壶。 …… 过了好久。 “什么也没有啊……” 南欣差点就要钻进那玉壶里去看了,她取过李显玉手中的玉壶,甚至倒过来看了看。 还是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李显玉嘴里念叨,也不断将那玉壶关了又开,开了有关。 “等下,”南欣做了个手势,严肃认真,郑重其事地问:“你这个玉壶灵宝是哪里来的?”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3 “说起这个,”李显玉忽然来劲:“还是一宗奇遇呢,那日瓢泼大雨,风吹得烈,我一个人在外归不了家,只好找了个客店借宿,半夜的时候电闪雷鸣,我睡不着便披衣坐起,去外头坐着看雨。” 大半夜您不睡觉,还去外头看雨,您可真是闲情逸致……南欣翻了个白眼想,但还是继续听下去。 “就在这时,有个披着黑色斗篷,连面孔都给遮住的男人走过来,说自己有一件罕见灵宝,只能赠予有缘人,那可是稀世精怪,他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收服,只是如今自叹不久于人世,希望其能被他人收服,免得这精怪独自一人寂寞,刚好这夜遇见了我,” 南欣简直被他这个故事惊呆了,怀疑是李显玉编出来的,可看了看他表情真诚,似乎还有点激动,再说了,以他的智商,怕是编不出这种玩意,只好耐着性子问:“然后呢,他真的把这东西送给你了?” “正是,我答应他好好照顾这东西,那人给我时,玉壶发出咕咚一声,所以我替它取名咕咚。” 南欣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来如此。” “你确定……这里头有东西?” 南欣问。 “真的有,我听见声响了,” “可现在呢?” “不,不知……”李显玉摸头。 南欣还是觉得奇怪:“那人什么都不要,送了你个空瓶子,他图什么?” 这人怕不是也有点…… 李显玉却说:“不过,取了玉壶之后,听他说起往昔喂养咕咚的事情,还说自己即刻往生,可惜连购置墓地安溪的钱都没有,更觉得心酸,我想不能白拿他东西,便给了他二两银子。” “什么!二两!” 南欣简直要跳起来:“二两银子,我能买百八十个,不,好几百几千个这样的破瓶子给你,你就是让人耍了!” “可是……” 南欣懒得听他说废话,叫道:“我先走了,不想误了时辰就给我快点!” 听见后头李显玉气喘吁吁,可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还真的闭嘴不废话了。 也可能是爬山太累,他已经没有气力。 终于,在酉时的竹芴打响之前,他俩气喘吁吁地进了青庭观的大门。 三圣名观之首,在仙道界最负盛名的青庭观果然不同凡响,并没有过于华丽的装饰,正中一座汉白玉石雕祖师像,殿宇在山峦起伏间绵延,略微数一数大大小小三十多座,山门,主殿,副殿以及配殿看得南欣目不暇接。 “哇……” 李显玉则已经开始感叹:“果然不一样,重檐歇山,巍峨壮丽。” 南欣懒得听他掉书袋,甚至觉得自己非常应该装作不认识他。 “为何才到?” 副殿里一名手拿拂尘的坤道看见了他们,说道,不过,又见这两个人气喘吁吁,头发散乱,倒也不必等待答复,便道:“将那函拿来。” “啊……” 李显玉还在发呆,南欣已经取出了一封书信,青庭观自然不是谁人想进就能进来的,自然也是有门槛的,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修炼,有的人却能在幼时便显出灵根,满室光华。而青庭观找招收时自然会进行一番筛选,筛选后给那些被选中的孩子寄送如今南欣手里这样一封书简。 其实这封信看起来并不复杂,无非是我观愿与某某某结缘,敬请于某日某时来此云云。 可据说上头有某种特殊的印记,无法被外人伪造,也因此显得格外重要。 “仙姑,我可以进去了吗?” 南欣问,她其实看不太出眼前这位坤道的年龄,也不懂观内辈分,便只好择了个稳妥的称呼。 “姐姐姐姐,我的书简不见了,能不能先让我也一起进去?” 李显玉却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此刻火烧火燎地说。 南欣想,糟了。 这个家伙,果然总是姐姐妹妹的乱叫,到底谁是他姐姐妹妹,还一副同人家很熟的模样,真的可厌! 果然,那坤道拂尘一甩:“道观内怎能再称姐姐妹妹,何况你是男子,且不说这个,书信未至,便不得参加观内的斋礁,居士请回吧。” 南欣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李显玉碰壁,内心有点暗爽,她朝着主殿挪动步子,眼看着晚课就要开始了,他们还得分斋呢,要是错过了,她今晚可就没地方可住了。 “诶,南欣,你你告诉她呀,我真的是来道院的学生,我,我……” 李显玉一边躲避那位守门的坤道一边朝着南欣追过来,南欣顿时感觉头都大了,这位环佩叮当的公子哥为何如此粘人,难道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吗? 她回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隔壁副殿有人敲击金锣,大叫:“有贼!” 叮铃哐啷敲了一阵,南欣发现主殿的那帮新生也走了出来,心中一喜,忙混入其中,却发现李显玉居然在原地呆着不动。 “喂,快来呀。” 南欣叫他,发现李显玉不应,反倒是身边几个学生看着自己,心道自个儿真是多管闲事,理他干嘛。 却还是忍不住顺着李显玉的视线朝着副殿顶上看去,那里竟然有一只若隐若现的巨大精怪,白色的皮毛随风缓缓飘动,头部有点像狐狸的形状,却长着一只角。 “乘黄……” 身边有个学生好像喃喃自语。 南欣猛然想起,李显玉所穿的那件外套上所绣的动物,不正是这个奇怪的动物吗? “不错,正是乘黄。” 带着学生的似乎是青庭观的原阳真人,他听了,点点头表示肯定。 “可传说中的乘黄,好像没有这么,这么……” 见身边这人想说又不好意思,南欣替他着急,也就说了:“没这么胖。” 这精怪是真的胖,也不知道哪只狐狸要是胖成它这样,估计自杀的心思都有了,用大腹便便来形容丝毫不为过,不但如此,它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躺在副殿屋顶上,依然在大嚼特嚼着什么。 “有贼,有贼!” 副殿后冲出来一个系着围兜的男人,身后跟着个女人,似乎是他老婆,看见众人,又回头看了看副殿的屋顶,痛心疾首地对着方才门口那个坤道说:“莫真人,就是那个玩意儿,我和阿越方才在膳房削红薯,打算准备明日的早膳,可它直冲过来,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红薯全给卷走了,此刻,居然还在我们房顶上……”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4 大汉气得发抖,冲着月关下屋顶上那只巨兽扬了扬手里的削皮刀,可显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青庭观外有结界,一般精怪并不会接近,这只乘黄是如何来此?”原阳真人道。 “谁知道!它将我们道院所有,所有!所有师生的红薯一股脑儿全给端了,这可怎么办呐,明天早上吃什么啊……” 大汉越说越伤心,居然已经扑在地上开始打滚。 而各位新生得知自己的口粮全被这个胖狐狸给吃光了,自然是义愤填膺,有初窥门径的已经开始捏决作法,目标直指梁上那位小偷。 “让我来解决此孽畜!” 莫真人冷冰冰地走到新生面前:“新生不得随意施法,今天也闹够了,这只乘黄既非道院所有,想必是野生误闯,收服了,送后山镇压便是。” 她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便感觉到一股子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是无形了,就好像打游戏时被高出自己级别许多的人压制着,新生们这才知道,这位莫真人虽然看起来只是个看门记录的,实则灵力深厚,绝不是泛泛之辈。 众人后退几步,似乎生怕被这位莫真人灵力误伤,可有一个不怕死的却直直冲了过去,挡在莫真人身前。 晓南欣定睛一看,噗嗤就想乐,可看着周围这么多人,且都十分严肃,立马伸手捂住下巴,强行抹去了笑意。 只见那人竟是李显玉。 和这位披红挂绿的公子哥一路跑上山来,她岂会判断不出这家伙的深浅,就他,啥都不利索还想着替莫真人收妖。 少年啊,未免有些单纯了吧? 她想。 果然,后头学生窃窃私语,连涵养必须绝佳的莫真人也皱起了眉头:“你是哪斋的?速速退下。” 李显玉却躬身行礼,看起来就是个迂腐至极的书生,迂腐书生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把扇子,语调缓慢地说:“学生李显玉,初来尚未分斋,请老师勿要伤此精怪。” “为何?” 莫真人的两个字简直寒冷刺骨,也亏得李显玉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乘黄是学生带来,不慎在山道丢失,万望老师不要伤害,学生愿承担所有责罚。”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竟是他的灵兽?” “这人看起来迂腐,似乎也无甚灵力,怎的就能拥有灵兽追随?” “他的灵兽竟然能在青庭观如入无人之境,主人难道深藏不露?” “……” “静!” 莫真人一扫拂尘,终于开口对着李显玉道:“是你的灵兽?” “正是,名为咕咚。” 有人在憋笑,南欣听着,倒是对李显玉有些担心。 尚未传度,今天相当于只是开学第一天,他就这么在青庭观捣乱,以后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那你先收服了它,再行讨论刑罚。” 莫真人冷冷道。 “是……” 南欣明显听出李显玉口气中的不确定,心里莫名涌出一点不详的预感。 只见李显玉取出那枚玉壶,见他开盖时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南欣才发现,那玉壶似乎并没有盖紧,不知道是本来就如此,还是在山道上磕碰所致。 她想了想,该是山道上那盖松了,才导致咕咚逃出,只是不巧逃到了这山顶的道观中。 可再看看咕咚此刻大吃大嚼的模样,似乎像个饿了好几天的人,估计……也不是凑巧。 青庭观所在的药岩山山势陡峭,居民极少,平常也没什么外人进入,估计看咕咚这个饭量,方圆十几里也只有青庭观拥有能满足它的食物份量了。 南欣叹口气,见李显玉又开始念之前那段咒语。 “…………“ 众人皆不眨眼地盯着那只胖狐狸,只见它…… 依旧在吃红薯,李显玉的咒术似乎对它一点用处都没有。 “行不行啊?” “到底是不是他的灵宠?” “这小子该不会是来犯浑的吧?” “……” 底下议论又起。 说实话,南欣觉得这位李公子的确像是能犯这种浑的人,可毕竟在山道上见他耍宝一次,还是有点相信他果真有这么一只灵宠的。 只是或许……不怎么受主人控制而已。 也正常,要真像李显玉所说,是从个什么黑衣人手里拿的,还给人骗了二两银子,那不受控制也情有可原,毕竟不是这人自己收服的灵宠,何况收服的灵宠有时也会反水呢。 只是眼下。 “咕咚,咕咚,快点到玉壶里面来!” 李显玉也显得紧张而尴尬,微微往前几步,又开始伸手召唤。 那房梁上的乘黄看他一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啃红薯。 …… “我是你主人啊,还记得我吗,我把你从那……” 南欣听不下去了,忙过去示意李显玉闭嘴,并且小声问:“你是不是自从得了这东西以后就没有放出来过?” “是啊,我怕自己无法控制。” 李显玉十分无辜。 “那也没有喂食过?” 南欣又问。 “对啊,”李显玉摸摸头:“灵宠还会饿死吗?” “你傻啊,那得空前绝后惊天地泣鬼神的最最高级灵物才无需进食,那都是传说中的朱雀玄武一类,你这是个啥?” “我……” “得了得了,真是服你了。”南欣无语,那黑衣人也是,把东西给了,倒是教教这傻子饲养方法啊,饿了这么多天,难怪一看见生红薯都如此来劲,抱着不撒手。 李显玉发了会儿呆,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往前挪,小声对着乘黄说:“咕咚,咕咚,跟我回去,有比这好吃得多的东西,烤得黄灿灿流蜜的红薯,热乎乎的,捧在手里撕着吃刚刚好,还有烤鸡烤鱼,鸡肉外焦里嫩,先卤过再烤,味道都进到骨头里面去了,烤鱼肯定给你把外皮烤酥脆,里面肉还是白白嫩嫩的,沾上一点干孜然粉,啧啧啧,那味道……” 他在青庭观发表了一通美食赏析,说得学生老师全开始吞口水,莫真人气结,他们道院修行讲究清净自然,大道至简而无形,无欲无求才是上佳,怎能让口腹之欲迷了心。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5 她十分恼火,往前一步,打算直接收服那只乘黄,懒得让这个傻学生再丢人现眼。 可没想到,莫真人还未出手,那乘黄竟然真的动了,它朝着李显玉看了一眼,又留恋地看了一眼底下的厨房,挪动这肥大的身躯,晃晃悠悠地飞了下来。 众人后退,带着一点警戒。 但那只胖狐狸竟然真的呲溜一下钻进了李显玉手中的玉壶。 “嗖。”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连李公子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玉壶,发着愣,还是晓南欣看不过眼,走去塞好了瓶盖,又细细检查一番,确认并没有缝隙了,这才作罢。 “行了,都散了。” 莫真人眼看已经快要耽误新入的学生分斋,挥手让众人再次回到清虚殿。 南欣抬脚就走,而李显玉茫然看了看四周,还是跟着她,有点亦步亦趋的意思。 “那个谁,惹了事想走?” 可刚走几步,这倒霉蛋就被莫玄坤道给叫住了。 南欣回头,看见李显玉一脸哭丧相,暗自叹口气,还是走了。 “诶,南欣……” 李显玉居然还有脸可怜巴巴地叫她,南欣想,我能怎么办呢,难道和莫真人求情,情面怕是不足吧。 不过,李显玉叫唤得实在可怜,她脚步停了会儿,还是说:“莫真人,等下还要分斋,李显玉这里……” 莫真人想了想,道:“你先去,分了斋再回来领罚。” 于是,李显玉心事重重地跟着晓南欣来到了清虚大殿,这里摆放鲜花与清水,香炉里烟气袅袅,倒的确是有那么几分九重天宫阙的感觉,南欣甚至想起了天界的那所楼阁。 一恍神的功夫,李显玉已经兴奋无比地拉着她坐下:“太好了,我们好像什么也没错过。” 果然,大殿之上,方才那位原阳真人正在说话,似乎是介绍道院的各位法师,也就是他们未来的老师。 “诶不对呀,” 南欣听了一会儿,瞬间陷入脸盲中,一下子也分辨不清,干脆同李显玉说话:“函都没有,莫真人居然肯放你进来?” “哦,后来找到了。”李显玉却有点紧张地盯着台上各位法师,心不在焉回答。 这院里除了方才担任知客职责的莫素息莫法师之外,估计全都聚在这儿了。 原阳真人众人都已经见过,这是监院,也称当家或者住持,算是道院目前实际上的总管。 “后头那一位胡须长而白的老头,则是寇歉之寇天师,位列方丈。听说还有位名叫胡庆慧的修习上清法者,已经达到炼师此类化境,如今云游去了,并不在清虚观。” 刚好身边有个学生在小声同自己朋友介绍,南欣也就跟着听一听。 “还有那位表情很严肃的,好像随时随地在生气的神人,称为高功,他名叫陆敬修,每次斋礁法会都是他主持的。” “我什么时候能站在那里呀。” 李显玉忽然说,言语中无限向往。 “大哥,你还没有正式入学呢!”南欣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几步,希望装作同这人并不熟识。 但已经晚了,之前在那么多人面前和李显玉讨论神兽咕咚的事情,现在再装不认识自然有些假。 果然。 “你们关系真不错,来道院之前认识?” 方才那个好像什么都懂的同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说。 “不认识。” “是呀是呀,真的缘分呢。” 两个人两种回答,那位百晓生同学看了看他们,扑哧乐了:“你俩真有意思。” 南欣十万火急地需要换一个话题,正巧此刻原阳真人发表完了长篇大论的致辞,换了那个白胡子老头说话,大家都伸着脖子挺直腰看,有个人忽然闯入南欣视野。 “诶,这位……” 南欣对着百晓生用了一种探询的语气。 百晓生很上道:“在下白远志。” “是是,这位白同学,”南欣道:“看来您对这道院很熟悉呀。” “我原是清虚观做杂物的帮工,后来听得多了,也就耳濡目染,今次得幸能于清虚观修习,也算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白远志虽然这么说着,但表情十分得意,或许是因为把这儿当做了自己的主场,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那,请问远志同学,”南欣本来盘腿坐着,此刻拼命伸直了老腰,远远指着某人,当然,是悄悄的。 “那人是谁,你是否认识?” 白远志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道:“噢,你是说那白衣少年,确实格外出众,下午我协助莫真人记录来人姓名时看见了,他那一手字真是,啧啧啧,” 百晓生好像有点沉醉,而后终于对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晓南欣道:“他叫成无心。” 南欣同李显玉面面相觑:“这名字……” “谁知道,据莫真人说他天分极高,说不定会被分在清微斋呢。” “清微斋?” 南欣想了想,反应过来:“对了,是六斋?” 她似乎听过一耳朵。 “道院分为六斋,分别是清微,净明,玉堂,南无,玄武和天心。虽然说是众斋平等,但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清微多还是收一下资质卓绝的学生,” 白远志微有深意地笑了一下:“毕竟,清微的指导法师正是原阳真人嘛。” 南欣只是说:“由他好好教授,想必不至于浪费了天分。” 说话间,上面的啰啰嗦嗦终于结束,即将开始分斋名单公布。 “你说咱们会去哪斋?” 李显玉兴奋地搓手:“要是咱俩在一个斋就好了。” 南欣想,谢谢了大可不必,嘴上却自嘲:“反正就我这样的,绝对去不了清微斋,其他的还不都一样。” 白远志则小声说:“最好不要分在玉堂斋。” “为什么?” “玉堂的法师正是莫素莫真人,”白远志犹豫一下,还是说:“不是说她不好,只是毕竟整个清虚观里头,执掌刑罚的便是莫真人,平常也难得见她笑一次,连我见了她也实在有点发怵。” 正说着,南欣看见台阶上的莫素仿佛听见了一般,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那目光,真如寒冷冰箭一般。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6 白远志连忙闭嘴,就听见原阳真人刚好读到:“白远志,玉堂斋……” 南欣幸灾乐祸地差点鼓掌,不过还是假惺惺地给了白远志一个同情的眼神。 “你想去哪个斋,我就也念叨那里,说不定原阳真人能听见,就可以让我们分在一处。” 李显玉见他和南欣的名字都尚未出现,便还没有放弃,兴冲冲地说。 “想得倒美。” 南欣甩给他一个白眼,必须记住,自己可不是真的来研习的,只不过借用了这么个学生身份,既然是这样…… “最好去个管束不严课程不多的斋,自在随性修炼。” 她说。 “那你应该喜欢南无斋,”白远志受了打击,说话没有刚才那么快了,不过好像几秒钟之后又缓了过来,继续自己的职责:“斋如其名,非常佛系,他们老大就是那个没来的胡炼师,厉害是厉害,可一年几乎有五分之四的时间在外头云游,基本上不管学生,放任自流,美其名曰道法自然。” “听起来不错。” “好呀好呀,”李显玉也开始念叨南无南无,就像是个蹩脚和尚在念经。 “李显玉,南无斋……” 倒还真让他碰中了,李显玉高兴得很,立马就听见空中两声。 “晓南欣,清辉斋,成无心,清辉斋……” “什么!” 李显玉的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晓南欣倒是更加震惊了,在天界呆了那么多年,人家都说她身上执念太深,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并不适合修道,即使在天界,每年的升仙考试她一直无法通过,后来气急了,干脆就不去参加了。 不过,后来因为在红线阁过于不靠谱的光辉事迹,倒是没有人再说她升仙考试的事情了。 毕竟还有说不完的谈资,去提那么久远的事情干什么呢?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分到了号称天赋者聚集地的清微斋。 她简直怀疑白远志那个家伙是不是说错了或者记错了,可听见了成无心的名字,实在是觉得必然不错。 成无心诶,连她这种刚入门的都看得出那人绝对与众不同,原阳真人又岂会放过? 不管大家怎么想,分斋总算是结束了,之后便是领经书和各斋回宿舍等一些安排。 皂阁山连绵起伏,虽然不算高,可毕竟有仙则灵,而十来处大小山峰也被划为各斋地盘,既然分了斋,学生们自然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李显玉对着晓南欣念词儿:“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随即,就抽抽噎噎起来,白远志还没走,看见了笑道:“李兄和南欣关系果然不错,这么难舍难分,不如以后去求求清微斋老大,说不定会收了你转班?” 不了不了,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去那个什么南无斋。 南欣心想,却又毫不留情戳穿李显玉:“李公子只是害怕等下要去见莫真人吧?” “噢……”白远志想起晚课前的闹剧,表示懂了。 “咱们快回去吧,早课五点就开始了。” 这个开班仪式还是说了时间安排,学生们每日均住在各自斋院所属的山峰宿舍内,早课五点,晚课六点,还有…… 南欣小小的脑袋没记住,只好问白远志:“早课读哪本经书来着?” “早课诵清静经,可结仙缘,午课诵三官经,可赐福消灾解厄,晚课则诵救苦经,可结鬼缘。” 不愧是白远志,依旧对答如流。 “行了,明早五点,带上清静经来清虚殿。”南欣总结,又朝着哭丧脸李显玉道:“李公子也该走了吧,我看莫真人似乎在门口望着你呢。” 显玉不敢回头,只是打了个哆嗦,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了。 他磨磨蹭蹭走到山门那里,莫素正肃然而立,似乎在等他。 李显玉:我在想什么呢,她不等我等谁呢? 于是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措辞了一秒钟,便开始自我检讨:“莫老师我错了,我不该粗心大意放任自己灵兽乱跑,不该让它吃了全院的口粮,不该带咕咚进山来,可它就我这么一个依靠,要是扔在外头万一让什么别的野兽给欺负了,那……” 他也不管就他那只乘黄那块头,再加上虽然看起来憨了点儿,可毕竟是传说中的灵兽,也不知道山里什么东西敢欺负它。 南欣或许会吐槽,可莫素不会,她只是面沉似水地看了李显玉一眼,道:“跟我来。” “是。” 李公子只好乖乖跟在后头,只见莫素带着他从山门出去,一路绕着道观而行,夜晚在山林中穿行,头顶上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稍微走一会儿,李显玉就已经无法辨明来时的路,越是如此便越是心慌,这莫真人到底想怎么处罚他,还得带到个无人的去处? 不会直接就拿他炼丹吧,会不会到了明天,便会宣布李显玉已被处罚逐出道观,下山回家去也,之后所有学生都再也不记得曾经还有过李显玉这么个学生,啊啊啊,那可不行,如果是这样,希望南欣一定要记得自己呜呜呜呜…… 李显玉越想越心伤,越发觉得南欣进了新的斋院,说不定也会立马开开心心忘了自己,情难自抑,便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 这不出声还好,夜里寂静,稍微有点声响便被前头引路的莫真人给发现了,她依旧很严肃地问。 李显玉更加慌了神,只好说:“我,我自知罪孽深重,不知有何责罚……” 莫素却竟然没有斥责,而是幽幽回了头,道:“到地方了。” 李公子马上抬头,只见月明星稀,他们已然越过那片树林,面前豁然开朗,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地。 “此乃小蓬莱,虽然是一处山峰,却因面积不大并无斋院居住,位于皂阁后山,隐蔽至极。” 李显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隐蔽,心里越发是吊着十五个木桶,七上八下地,最终还是问:“莫真人带我来此……” 他总觉得怪怪的,一般刑罚无非就是加做功课,或者义务劳动,又或者实在严重便逐出山门,可莫素为什么带他来这个叫做小蓬莱的地方?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7 “那只乘黄……真是你的?” 莫素却忽然问。 “是。” 李显玉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只好乖乖回答。 “从小便跟随?” 有的人天赋异禀,又或者家学渊源,或有从小跟随的灵宠,不过,李显玉这种情况当然不是。 他再次乖乖作答:“不是,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他之前详细说了得到咕咚的故事,结果让晓南欣好一通嘲笑,今次不想再说,加上莫真人一惯严厉的做派,李显玉决定少说一句是一句。 “行,你再把它放出来,我教你一些简单的驭使方法,免得它再次于道院捣乱。” 李显玉更加乖地放了那只乘黄出来。 “咕咚,咕咚!” 没想到,这只仙兽居然是吃饱了正在呼呼大睡,听见主人叫它,竟然还是喷了个鼻响,翻身又睡了。 “……” 这下,连莫素都无语了。 李显玉又讪讪地笑,非常卑微窝囊的样子。 “罢了,今日也不早了,从明天起,逢八的日子,晚课后你来此小蓬莱,我教授你控制仙兽。” 好半天,莫素才叹口气,说。 “是,多谢莫真人!” 李显玉本来觉得晚课后不能睡觉实在太痛苦,忽然想起了西游记里头悟空学艺的故事。 难道这是莫真人在给他开小灶? 其他的倒没什么,李显玉还真的挺想在南欣面前帅气干脆利落地驭使这只乘黄,说不定能骑着它遨游天际呢,又或者带它去山下打架。 听说清虚观开派的宗师张天师便拥有一只灵宠,出门打架,哦不,出门修行召之即来,那叫一个威风,到时候肯定能在南欣面前露脸,免得这小姑娘老对自己一副看不上的样子。 于是,李显玉又开开心心地应了声是。 “不过,” 莫真人看他整个人好像开心得要飘起来了,皱皱眉,又道:“刑罚还是有的,从明天起,你去观里帮厨三个月,同时还得把乘黄吃掉的食材补齐。” “是……” 见风就长的李公子又萎顿下去。 而被李公子心心念念的南欣这边…… 清微斋果然不同凡响,所在山峰距离清虚殿位置最近,行走也最方便,就在李公子跟着脚步飞快的莫真人于林间穿行的时候,晓南欣一行人已然到达了宿舍。 房间不算特别豪华,毕竟来此主要是为了修行,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物件儿不多,也就是一张床,一个小小的柜子,外头有几把椅子,几个蒲团。 晓南欣尚觉满意,最好的事,虽然地方不大,可胜在每一人皆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互相不会干扰。 据莫道人所述,这样是为了大家清修时互相不致干扰。 清微斋的众人放了行李,便被原阳道长唤出去,说了些诸如早晚课不得迟到,吃饭也是修行不得浪费,平时无事不得外出云云,便又解散了各自回房。 南欣反正不困,稍微在外头的蒲团上打坐了一会儿,打算细细看一看周围环境。 便又见那成无心自房间内走出,看见她时,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即移开视线,又回了房。 这人想干嘛? 晓南欣心头疑窦丛生,他似乎是想出来做点什么,却因为看见我而作罢。 她又看了看周围,竟然已经无他人,原来已到了道院的休息时间,清微斋的学生或许真的乖巧些,不管睡不睡觉,也都不出门了,独留南欣一人在外头,很是惹眼。 罢了,我也回去休息。 她想。 不过,晚上睡觉时,还是忍不住想起成无心的表情。 他到底想干嘛? 怪不得晓南欣多想,这人不怎么爱说话,可行为举止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再加上南欣本就是个爱操心的,毕竟工作任务尚且还在进行中,看见了什么都忍不住要想上一想。 或许是想在庭院里的蒲团上坐一坐? 可这日子虽然不是寒冬腊月,可山里夜晚毕竟寒冷得紧,坐在外头不嫌冻? 再说了,打坐冥想之类的难道不可在自己房中? 难道是想偷偷出去? 晓南欣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吓着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像是吃什么果子给噎着了。 她没觉得偷跑出去是多大的事,甚至估摸着自己要是在这封闭地方待久了,指不定也得偷偷出去溜达一圈,可今天是初开院,成无心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平日里生活五光十色的人,真的至于第一天就要偷跑出去如此夸张? 罢了罢了,南欣决定以后再待观察,这么想下去也不是办法。 清微斋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冷热相宜,而外头栽种着绿松墨竹,层层叠叠,形状仿若怀抱,夜里听着松涛阵阵,鼻尖能嗅到似有若无的清香,放空思绪,竟然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隔天果然要早起,五点早课,南欣四点便起了床,揉揉眼,见外头天色未明,以为自己算是起得很早的了。 可惜洗了把脸,穿衣出了斋舍,才发现众人均已穿戴整齐,候在清微斋的那处庭院旁,或站或坐,只是他们交谈小声,南欣在房内竟然一点也没发觉。 今日是头一次去道院上课,原阳真人早说要集合众人一起去,大概是先带个路的意思。 不过呢,大佬自然不会亲自做这种带路的事情,况且听说原阳昨日回来,半夜又匆匆忙忙出去了,毕竟住持事务繁多,常常还得亲自去处理些山下周边的异常情况,以免道观受到妖兽骚扰,虽然观内大法师很多,倒不至于无法抵挡,可若是真让它们进来了,颜面实在无光。 也是因了此,昨日莫素看见咕咚时才会如此紧张。 晓南欣此刻歪头看着朝着他们走来的一位男子,这人称不上丰神俊朗,长相也没有多么出众,可气质非凡,这从行走话语间透出来的气质,无限地增了他的魅力,竟然让人不再去注意其人相貌到底如何。 “这人是谁呀?” 南欣随口问。 “诸位,我名沈盈,现任清微斋的斋长,今日由我带领诸位前去道院。” 比起思考斋长是个什么,南欣却是更加震惊于这人的名号。 “沈盈?” 她嘴巴都快张成了o型。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8 就是那个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的宗师级清虚高手沈盈! 今天居然见到活的沈盈了! 晓南欣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风起云涌,没想到竟然能见到这种传说中的人物,还是如此接近,仿佛就像个邻家大哥哥。 哦不对,或许该叫师兄。 但不对呀,南欣转念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传说中的沈盈沈宗师后来从清虚殿出去云游各大仙山,四处降妖伏魔,还在瀛洲大地上留下各种各样的传说,后人无限敬仰。 据说他卓然如仙子,飘然而来,飘然而往,据说他相貌出尘,是超越了性别的那种漂亮,是看见的女主无不倾心的那种好看,是…… 如今眼前这人,实在怎么看怎么不像呀。 南欣有点纳闷。 “走了走了。” 南欣还没有想清楚,身边一个名叫陆休的同学便轻声道。 “哦哦,” 她如梦初醒,跟着众人离开。 可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事儿,一不留神想多了,等再次抬头时,却发现自己方才拿着盘算来盘算去的沈盈正站在自己面前。 “不必紧张,道院的课程也是修行,平日里一言一行也皆是修行,并无二致。” 他未语先笑,笑容十分清淡,却不带那种虚假的塑料感,好像他对着每个人便都是如此。 “嗯……”南欣匆忙回答,半天才憋出一个语气词,发现沈盈原来是以为她心中忐忑,这才走得慢了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忽然又抬头,刚好对上沈盈清亮的眼,不知为何竟然被勾动思绪,想也不再想便说了出来。 “师兄认为,后人传说会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吗?” 沈盈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问,但很快回答:“既然入了传说,必然是大善或者大恶之人,若是大善之人,人们便觉得他一定相貌出众,品格不凡,而大恶之徒,或许便会被丑化些,也极为可能。” “确实……”南欣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盈竟真的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倒是有点感动,又接口:“如戮法那般十恶不赦的,或者他身边那些狂徒,提起来也如青面獠牙的怪物般,面目漆黑而表情狰狞可憎。实际上呢,哪有那么多黑面人。” “戮法?是何人?我怎得未听过?” “额,不是不是,我是说,诸如蚩虽那…” 晓南欣发现自己又不小心说漏了嘴,忙抓了一个现世人知道的大奸大恶之徒出来顶包,心里却暗笑,你怎么可能知道,那大魔王此刻还未发迹呢! 再一想,便笑不出来了,她岂不是还得去找那个大魔王,清虚殿这么多人,她该从何入手? 对了,听说那个戮法资质极高,即使在同一届学员中也依旧是佼佼者,彼时道院的老师均以为他能成就不世之功,可没想到,做得事情倒是蛮大,可惜皆是些为人不齿的恶行。 “话说咱们这一批学员,要真的论起来,哪些算是资质比较高的?” 沈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天资不同,可真去比较真的没有必要,也偏离了最初修道之心。” 南欣怀疑自己让人骂了却不敢吭声,只是讪讪看着路边的雾气笼罩墨色树叶。 “不过,”沈盈自己却轻笑一声:“话虽这么说,可近年道院好似也不太一样了,毕竟魔物太多,若是不用等级考核,恐怕也无法快速培养出能独当一面的学生,以前那些想法,总该有所取舍。” 南欣半天才明白,这人好像也不至于不愿意告诉她,只是自我纠结罢了,忙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偏头看着沈盈。 “这一届资质出众的基本上均在清微了,方才那个走在前头的萧晓就很不错,你的灵力也有些特别,只是要说起最好的……” 沈盈的眼神飘向远处,那稍稍与人群保持着距离,似乎不太愿意接近,就像一个孤独的影子般尾随的人。 “您是指成无心?” 南欣还是有点惊讶的,虽然确实知道成无心天分超群,可说真的,他们都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哪能看得出对方深浅,而今终于知道,这人竟然真的是本届首位,心里倒是突得跳了一下。 想到这里,南欣自然朝着成无心看了一眼,他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衣服似乎和那日上山差不多,依旧是一袭白衣,材质飘逸,装饰简单,却更衬出他那股子清冷气质。 还是好帅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晓南欣忽然就发起了花痴,她看着成无心走路姿势,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猝不及防而又毫不意外的,成无心自然感觉到了,修道之人本就应该有这种感知外界的能力,虽然南欣练得不咋地,可成无心自然不同,他回头找了找,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个花痴。 南欣也来不及收回视线,就这么给他对上了,按理说,她该转开视线的,可这姑娘突然就起了倔劲儿,想着又不是我突然转头看过来的,我自己长着一双眼睛,还不是想看谁看谁,何况成无心本来长得帅,还怪别人看咯? 成无心自然不知道这家伙心底想法就跟个女流氓一样,也幸亏他没有什么读心术,否则肯定就让晓南欣那点花花肠子给气死了。 只是他没想到,被发现的南欣根本没有躲避,居然还大大方方和他对视,这倒是让不太常与人交流的成无心一下子有些发窘,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心里突然什么东西漏了一般,哗啦啦地欢快。 女流氓不好惹,见南欣并不打算礼貌地转移视线,成无心只好自己看去另一个方向。 然而成无心可能是第一次让女生缠上,也是算他倒霉,头回就碰上晓南欣这个活宝,她见成无心已经打算加快速度,忙跟着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完全可以提升,弊端却是要丧失一些稳定性,所以,当她跌跌撞撞跑到成无心身边的,后者还特意往右躲了一下,好像生怕让这冒冒失失的姑娘撞到一般。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9 南欣自然也不是为了花痴才接近成无心,她想得很明白,若要查实成无心的身份,自然得离他近些,反正要在一个斋里学习生活,想来机会应该很多。 就好像刚才,成无心只不过看了晓南欣一眼,就被她立马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或许以后成无心便晓得,要躲着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姑娘吧。 那些晓南欣都管不着,对她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可是戮法的事儿。 早课果然很早,踏入道院的二仙殿时,外头天色依旧是灰蒙蒙,晓南欣若是有闲情逸致,恐怕还能于山顶看一场华丽的日出。 可惜她进了道院,闻见那袅袅的烟气,听见带领早课的杨青羊法师敲击了一下那金罄。 当。 那一声回环在大殿上,并没有起到激扬浊清的作用,反而在晓南欣脑中嗡嗡嗡地回响。 嗡。 嗡。 嗡…… 在她脑子混乱到第三秒时,眼见那位大帅哥成无心施施然从容走了进来,明明他轻功不错,脚力也没什么问题,不知为何竟然落在了南欣后面。 该不会是想躲着晓南欣吧? 南欣才不管这些,她立刻喜气洋洋地站起来,见成无心避开她火热的视线,一转朝着最靠边儿的座位走去。 二仙殿的座位自然也是蒲团,两个蒲团并一张条桌,上面放置着早晚课所需使用的经书,还附带着笔墨纸砚。 晓南欣看准了成无心的位置,却并未先动,而是取了东西坐起来,站到那靠边的阴影处,只是看着,不入座,也不说话。 无心同学明显是感觉到了,他自然也能看见晓南欣挪到这个位置来,却并没有回头亲自确认,只是背影看起来确实僵直了几分,倒是让南欣暗自发笑。 等同学基本上到齐了,杨法师也走上主桌,望了望房间内情况,微微皱眉道:“那位同学为何不入座?” 众人目光皆落在晓南欣,她看见李显玉似乎远远地想朝她招手,可惜身边早已经坐了个白远志,于是又假模假样地看了看整座大殿之内。 今年入道院的也是双数,而成无心或许因为气质太过清冷,也太过不搭理人,昨日相熟的同学基本上三三两两皆排好了座位,只有他身边空无一人。 这是南欣早就算好的。 她心中有计较,站在成无心身边不甚明显的位置,虽然位于阴影中,却时刻虎视眈眈望着那座位。 虽然说按理应该没人会选择与这个冷冰冰又不合群的成无心同座,可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呢? 她可得盯着。 幸好没有,于是此刻,她环视教室一整圈,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成无心身边坐下,并不看身边人的表情,甚至还泰然自若地整理了一下桌上书本。 “好,那我们开始今天的早课……” 杨法师一番讲解之后,大殿内众人便摇头晃脑读了起来。 “你……” 南欣伸手去够桌角的经书,听见成无心开口,却半天也没给后话,知道这小子可能是难受死了,忍不住有点幸灾乐祸,却十分正经地拿起了一本《清静经》,道:“早读清静,可结仙缘,妙不可言~” 然后便拖长了音调开始读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成无心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便也开始读经。 之后的座次便按照杨老师所说,遵着这回的定了下来,李显玉下课时见了南欣满脸怅惘,而南欣似乎早就猜到这点,并没有什么意外。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接近成无心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早午晚课每日这么熬着,成无心毕竟也不是机器,没办法日日夜夜都板着脸不看晓南欣,时间久了,他也勉强同晓南欣说句诸如“请帮我拿一下那本经书”或者“今日功课是否这三本经书”之类的话,于南欣来说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一日下了晚课,她一路和成无心一同回清微斋,路上基本上都是同斋之人,南欣在成无心前后游走,忽然问:“怎么从不听你说起自己家乡,你是南盛人吗,还是本地的什么小少爷?” 彼时南盛算是个比较强大的城邦,内里居住的也基本上都是富户或者权势人家,她是见成无心一副高高在上不愿意理人的模样,这才有此一问。 “什么少爷!什么南盛!” 没想到,本来虽然面无表情,但尚且算是没有敌意了的成无心居然一下子翻了脸,他加快速度,施展起上山那日的卓绝轻功,很快就走远了。 只留南欣一个人傻在原地。 “我,我说什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 她将那句话掰开揉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分析联想,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本大仙的语气也很好啊。” 她又冥思苦想,走得慢了些,身边几个清微的同学超过她,嘲笑道:“南欣啊,别理成无心那家伙了,他清高得很,别说你,就是院里其他乾道也无任何来往,别在他身上费力气了,除非……” “除非什么?” 南欣看他笑得不对劲,就有些后悔问出口了,但为时已晚。 “除非你是想和他做道侣~” 回答的人名叫吴桐,尾音上扬,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兴奋。 晓南欣还真的没想到这个,但她毕竟是老红线阁人了,在任务轮回里也算是帮人谈了十场八场恋爱,此刻根本不知道怎么害羞,只是哈哈一笑,道:“那倒也不至于,安心修道为上。” 说罢,便走了。 不过,虽然是让成无心给怼了,可晓南欣绝不轻言放弃,她当天就决定跟踪成无心。 可惜,成无心平常除了却到一块读经和修习法术基本原理这些枯燥无味的课程以外,就是在自己房间睡觉,无趣得紧。 最惨的是,南欣居然还为了跟踪成无心而同时选修了法术基本原理。 当初选课时,觉得这名字霸气极了,毕竟他们初入道院,尚且没有学习法术的机会,可这门课听起来就比什么道家经典赏析,什么道教历史学,什么法器制作与修补要有趣多了。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0 而进来了才发现,居然是一些讲述物理变化和人体器官运行的内容,枯燥至极,而且法师是个不老但满头白发的家伙,人称白发怪,白发怪每堂课必抽查背诵,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几乎没把学渣晓南欣给整废了。 而成无心也明显感觉到晓南欣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得未免过于频繁了,可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和晓南欣再谈话的,采取的策略便是躲得越远越好,利用他的无上轻功,每日同晓南欣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五那天,正是月圆的时候,晓南欣因此又在原理课上头没能回答出问题,被杨法师当成清微之耻给骂了一顿,又被派去清扫庭院。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日早课若是还不能完成,便不准食早饭!” 杨法师看晓南欣似乎一点儿没听进去,气得夺门而出。 晓南欣刚想走,便看见身边成无心问:“今日不回去了?” “自然,否则哪有时间清洁。”晓南欣有气无力地回答,感觉今天晚上这个觉恐怕是睡不成了。 却瞥见身边的成无心似乎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微微弯了下嘴角。 这是放松而愉快的表情。 奇怪,奇怪。 晓南欣能够理解成无心躲避了她的纠缠,可如此高兴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还是头一遭。 她想起自己的目的,难道这个戮法的前世打算做点什么,毕竟今天可是十五啊,上元,下元,中元,都在十五,谁知道他们这些神级大佬是不是对十五有着某种执着呢? 这么一说,上回见他打算出门,好像也是某月的十五。 南欣脑子里头有跟弦一下子就绷紧了,瞬间清醒起来,可她取了笤帚去到了庭院,又发愁起来。 杨法师对她自然不会手软,整整一座庭院,大殿前的地上飘满了落叶,而空中的银杏依旧在飘飘洒洒地往下落,扫完了又落,落了再扫,晓南欣知道,自己得耗一晚上在这儿了,或许这便是白发怪的“良苦用心”吧。 苦不苦她不知道,只觉得今天决不能耗在这儿。 “要不然……随便糊弄一下,就溜回去守着成无心?” 她想,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南欣,南欣!” 忽听得有人叫喊。 那喜气洋洋的声音…… 南欣回头,看见李显玉正朝着自己奔来,最近都一心扑在成无心身上,倒是忽略了这位傻公子。 “何事?” 她心中烦恼,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闲聊,依旧扫着地,只是抬头问了一句。 “那杨老怪真是欺负人,诶呀你别扫了,” 李显玉说着,一把夺过扫帚。 “开什么玩笑,我还着急着扫完地回去呢,别添乱。” “别扫了,别扫了,你看这树叶,不用一晚上哪里扫得完?” 南欣心中有点温暖,不过还是说:“能不扫吗,难道你帮我扫?” 她本是没好气地随口说话,没想到李显玉立马接口:“好,我帮你。” 这么一说,晓南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不必,不必。” “没关系,正好咕咚也吃撑了,让它锻炼锻炼,再说,他可比你快多了。” 南欣一惊,这才想起这位李公子还有神兽一只,只是回想起那天在主殿的闹剧,实在不敢奢望。 “你说咕咚,我看算了,还是别指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显玉说完,就已经开始吹哨。 “别介,等下把我庭院弄得更脏……” 南欣没来得及拒绝李显玉的热情帮助,就看见一只巨大的乘黄冒了出来,它轻蔑地看了庭院一眼,忽地腾空而起,瞬间,周围狂风大作,所有树叶都打着璇儿飞向空中,紧接着,如一股子龙吸水般,所有树叶都被吸走了,缓缓落在道馆外的某处山林里。 “哗……” 这一幕,给晓南欣都看傻了,她不是没见过这样厉害的神兽,可李显玉的那只咕咚? 明明前些日子还是一副根本不服他的模样,怎么如今…… “你家咕咚怎么突然就听你驭使了,而且……而且也不需用玉壶封着,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南欣目瞪口呆地问。 “额……就是之前,可能咕咚不熟悉这里,也不熟悉我,现在久了,也就好了……” 他摸着头说,解释得磕磕绊绊,然后立马转移了话题:“行了,地也扫完了,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现在?” 南欣好不容易解决了清扫的问题,正想道别,忙问。 “对啊,不然我大晚上来找你干嘛。” 李显玉道。 “呃……我今天晚上约了,约了人,有事……” 她总不能说自己要跟踪李显玉,也答得磕磕巴巴。 “不能改吗?” 李显玉的眼神黯淡下来。 “真的很重要,谢谢你今天帮忙,我一定会记得的。” 晓南欣说着,便往院外走,她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要早去追踪成无心,万一耽误了正事儿怎么办? “是不是约了成无心?” 李显玉却在后面突然问道。 “呃……” 南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也不想欺瞒这个虽傻却待人很好的李同学。 她决定不再多言,只是快速走了,出门时见李显玉还站在那里,偌大的庭院反衬得他无比渺小,并没有动,显得有点可怜。 晓南欣有些难受,却也只能狠下心奔了出去。 小心翼翼走到清微斋,一路无人,估计所有学生都早早回了寝室,而晓南欣略一思忖,并没有进入大门,而是悄悄站在墙壁下,没入了阴影之中。 等到酉时,清微斋中渐渐再无任何声响,南欣忽然看见一个人从窗口钻了出来。 这人衣带飘袂,即使是做这种钻窗的事情,竟然也是丝毫不影响其气质,而南欣早就认出来了。 成无心,可让我逮着了。 难怪自那日夜晚碰见后,再不见成无心出门,原来他不走门,改走窗户了,倒是个好方法。 成无心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又飞速出了清微斋。 幸好他这次似乎没有刻意加速,晓南欣勉强赶得上,也幸亏这峰上岔路不多,也才让她有远远坠着的机会。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1 可成无心的速度越来越快,还不时抬头望月,甚至有时竟从树枝上穿行而过,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下可苦了晓南欣,她自后方而来,本来就跟得勉勉强强,此刻非得提速不可,况且暗夜寂静,如此辛苦竟然还得小心不能发出太大声音,连喘口气也受了限制。 南欣想,等老娘回去了,一定要找罗西那个家伙评理,再揪出玄冥他们,这次任务必须得加俸禄,否则给她点什么灵丹妙药补一补也成。 但转念一想,出来时奇案司早就已经七零八落,除了她自己,甚至见不到一个本属于此司之人,如此寥落,还谈什么俸禄? 不免暗自叹气,为了防止天界彻底倾覆,还是得勉力为之,只希望求得个善果。 如此想着,脚下竟轻松许多,她发现自己放开了双脚,施展起轻功竟然比之往日大有长进。 “这是怎么回事?” 南欣暗自思忖,近日上山,也不过是应着道院的安排,于早课后晚课前稍作些锻炼,诸如五禽或者形意之类的,也跟法师学着五心朝天,静心冥想修炼。 她还以为这些不过是闹着玩的,不想竟然真的有奇效。 晓南欣却不知道,她本就潜力非凡,平常皆是生活于俗务,可皂阁山自然不同其他,且毕竟是座仙山,近日生活也以清修为主,所以稍加修炼竟然大有长进。 于是,晓南欣沉气丹田,依旧稳稳地跟了上去。 树林间风并不算大,南欣只是跟着成无心在竹林里穿行,并没有时间抬头仰望,反正此山竹林茂盛得紧,常常抬头竟然望不到天空。 忽地,仿佛是连绵不绝的竹林收了尾,面前豁然开朗,竟然显出一块岩洞来。 皂阁山山势雄浑,连绵无限,据说连原阳道长都未曾全部游览,估计连道院的人都不知道此处有个山洞。 南欣回首望了望道院方向,只觉得似乎已经十分遥远。 而眼前的成无心四下看了看,又抬头望月,似乎十分焦躁的模样,随后便进了洞。 南欣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也抬头望月,只见那月亮大而明亮,就好像有人将其瞬间拉进一般,冷冽的光映在山洞岩壁之上,显出一种无情的残忍,仿佛天地间唯有这种冷色。 晓南欣想往前走几步,却没发现那落叶底下竟然有根枯枝,咔嚓一响,虽然声音极小,可以成无心的耳力,绝不至于听不见。 她心里好像漏跳了一拍,成无心往日一点不满意都能发那么大的脾气,此刻若是发现自己跟踪,估计至少得打起来吧。 可他是戮法啊,是那杀人无数,血染香山满地白雪的恶魔,对他来说,随便杀个把人就不过吃口小菜那么简单。 南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暂时停止了呼吸,心想我不会就要在这里出师未捷身先死吧,这会儿奇案司可没人帮我去轮回找魂,岂不是会就这么嗝屁? 她缓缓抬脚,已经做好了一个逃跑的姿势,此刻居然有点怀念李显玉。 这贵公子虽然还挺废的,可他那只乘黄似乎很厉害的样子,说不定顶用呢? 可惜她刚刚拒了人家的邀约,估计李公子这会儿正寂寞无聊地窝在寝室呢。 不过几个弹指的时间,晓南欣脑中已经过了好几百个想法,等她再去看山洞时,发现成无心居然并没有往她这边看哪怕一眼,而是急匆匆直接进了岩洞。 啥? 她都傻了。 这是什么诱敌深入的计谋吗? 难道说,成无心已经意识散乱到无法分辨足音了? 的确,他看起来与往日十分不同,若说平常是个机警看起来淡然实际上随时注意着周围一切的高冷男子,那么此刻的焦躁不安便与之形成巨大反差,而且,似乎也不像是装的。 已经来不及细想,晓南欣觉得搏一搏,跟随他进洞。 都到了这儿,若是不能搞清楚年轻的戮法在里头捣什么鬼,实在是难以心安。 炼什么不老丹? 还是修炼某种魔功? 听闻戮法最厉害的便是一套自创的魔功,取名为月冥,据说使出来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根本无人能够抵挡,当年击溃戮法,便是天界众人献计献策,想了个办法破除其魔功月冥,这才有机会一举拿下这位大魔王。 晓南欣悄悄往前走,继续胡乱猜想。 忽然,她看见眼前地上有一团白白的东西。 看看四周,竟然没有成无心的踪迹,这东西似乎是他丢下的。 南欣蹲下去,捡起来看了看,差点惊叫出声。 这,这不是……成无心那套白色衣衫吗,别说外头的轻衫了,竟是连同中衣与内衣皆在其中,地下还散落着两只皂靴。 晓南欣忙脸红地扔了手中衣服,那丝滑的材质触碰她的指尖,倒是让这位自认为身经百战的小神仙脸更加发烧了。 人进去了,衣服却在这儿,那里头该不会是…… 她疯狂脑补。 好容易平静下来,她深呼吸,细细谛听。 内里居然毫无声响。 实在好奇,晓南欣又悄悄往前挪,挪啊挪,挪啊挪,挪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吱!!!!!!” 忽然,有小小的尖叫响起,晓南欣慌了手脚,到处查找来源。 竟是就在自己身边。 她借着洞内水晶石的微弱亮光,发现脚边居然站立着一只…… 纯白的仓鼠? ????? 虽然很奇怪,很出乎意料,可方才对她叫喊的,好像真的是这只仓鼠。 “诶不是……” 在这种深山树林里看见一只如此干净洁白的仓鼠的确是太奇怪了,奇怪到晓南欣第一反应竟然来不及去思考成无心,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自己前一秒还在追击大魔王戮法,注意力完完全全地集中在了眼前这小可爱的身上。 实在抱歉,这仓鼠虽然站直了身子,正吱吱乱叫着,粉嫩嫩的小嘴巴随之一张一合,小眼睛滴溜溜盯着自己,毛茸茸的一团小身子,实在很难让晓南欣不觉得可爱。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2 “怎么啦,该不会是成无心让你在这儿守着吧,他在里头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南欣基本上被这个萌物给收服了,蹲下身子捧起那仓鼠,问道。 仓鼠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怪叫。 “难道魔王的喜好皆如此独特?” 南欣捧着它,歪头左看右看,又王朝着洞内走了走,并没有发现人的气息。 “诶呀!” 她扭头看着别处,却忽然感觉手心一疼。 低头看去时,只见那仓鼠咬了她一口,飞快地朝着附近的岩壁跃去,瞬间就爬上墙,溜溜哒哒地往黑暗处蹭过去。 晓南欣哪里肯让它逃,越看那扭着身子钻来钻去的模样越是可爱,心道自己整日在道院里,就是打坐读经,实在无聊至极,倒不如添个小宠物。 再说了,如今也不知道成无心从哪儿逃了,要是扣着这么个小家伙,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要不要拿它威胁威胁那个冰山男? 脑子想时,手已经伸了出去,这次晓南欣有了教训,直接拿外袍裹起那只仓鼠,外袍是粗布,质地很硬,仓鼠再能咬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跑出来。 南欣很是得意,哼着小曲儿带着仓鼠就往洞外走。 “今日虽没有找到你家主人,可扣住了你总归是好的。” 她摇了摇那外袍做成的包裹,笑道。 正好经过那堆衣服,此刻还是安安静静躺在地上,晓南欣啧啧两声,道:“看看你这主人,竟将全身衣物均丢在此处,真不害臊,我且在上头撒些泥巴尘土。” 她明明跟着成无心进来,自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一下子就跟丢了,实则内心气恼,正打算将愤恨都发泄在这衣服身上。 说罢,便真的去寻灰土。 “诶呀,这个不够脏呢,那里的好像是湿土,闻着有些臭,倒是刚好。” 她说着,又打算往远些地方去找。 “晓,南,欣!把我放下!” 没想到,有人突然出声,而且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谁!” 晓南欣何其警戒,她只是因为方才未感觉到周围有人这才大大咧咧放心大胆搞破坏的,而明明没有人,此刻声音却是从何而出? 她又细细感知四周,确实无人。 南欣有些疑惑了,她摸着头,却感觉手中布兜里什么东西一阵抖动:“快点放我出来!” 仓鼠,仓鼠会说话了? 南欣先是一惊,随后喜道:“看来你真的是成无心的魔宠了,你看他也跑了不要你,不如跟我回去,细细说些你家主人的事情?” 她自认为循循善诱,可惜对方没好气地说:“先让我出来。” “好吧好吧,”晓南欣估摸着这小东西三两下也跑不了,干脆放了它在地上。 “背过身子去。” 仓鼠又命令道。 这下,晓南欣可不听了:“那怎么行,你趁机跑了怎么办,或者偷袭本仙……” 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声音…… “成,成无心?” 她不敢相信。 方才仓鼠开口说话,因为语气极为不善,和平日里说话语调毫无起伏的成无心同学实在相差太多,晓南欣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妖怪,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事到如今,便回想了一遍遇见这仓鼠的前因后果,只觉得的确很合理,否则,成无心到底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就算他掌握了什么绝妙的法术,也总不可能毫无声音地消失吧。 “知道还不快点转身,我要穿衣服!” 仓鼠无心似乎已经恼羞成怒了,晓南欣毫不怀疑,若是再磨蹭一会儿,这家伙说不定真的能直接以仓鼠形态给她来一个巴掌,直接整鼠糊脸上的那种。 “好吧好吧。” 晓南欣还是留了个心眼,她走到侧边,背靠着岩壁,虽然看不见成无心换衣,可也不至于背对着这人。 可说实在的,晓南欣心中的戒心经了此,已然所剩无几。 成无心真的是仓鼠? 可罗西同她说过,那大魔王戮法确确实实是如假包换的人类,绝不是什么妖怪所化。 若眼前所见不虚,平常高冷不搭理人的成无心竟然其实是一只仓鼠精? 别说人妖殊途,就算是在妖物之中,估计仓鼠也算不上什么排得上名号的吧,听起来就不怎么厉害,说不定都得给其他妖怪嘲笑。 想着想着,就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是成无心在穿衣服。 晓南欣强忍着回头瞄一眼的念头,心想自己决不能为美色所迷惑,还是轻咳两声,问道:“我可以问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吗?” 半天没有应答,就在晓南欣以为成无心打算再次选择性忽视她时,身后有人发话了:“换好了。” 晓南欣忙转身,看见成无心站在洞口月光下,依旧是那副模样,此刻照着一点清辉,显得愈发如天外飞仙一般。 “你似乎自从来了清微斋,就特别关注我?” 成无心终于对她说。 南欣盯着他看了半天,点点头。 “为什么?” “你是妖怪吗?” 晓南欣突然问。 其实这样问很没有礼貌,可晓南欣认为这样可以最快解决问题,说不定一下子也就说开了。 “是。” 成无心竟然也没有犹豫,大大方方就答应了。 “那就没事了,我之前一直怀疑你是我曾经见过的某人。” 晓南欣飞快地编了个理由,虚中带实,实中有虚,果然效果不错,成无心微微点头,似乎并不打算再多问。 “所以,你不愿意和同学接触,是因为自己是妖怪,” 晓南欣倒是想起件别的事情,续道:“其实这些都没事儿的,不管人还是妖,只要一心向道,什么都好说呀。” 成无心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你说是不是,大家都是好同学嘛。” 晓南欣继续说。 这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是触中了成无心的某个点,他竟然像一个火药桶般爆炸了。 “你是人类,生活在人类主导的世界里,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成无心冷冰冰道:“你有过被身边所有人类排斥,只因为长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试过被所有妖物看不起,只因为没有父母庇护吗?”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3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全妖亦或者半妖,不知来历,更不会有去处。” “我有记忆时,便在一户姓成的人家捡些剩饭剩菜吃,人家都说老鼠偷菜偷油偷粮食,最是可恶,可我不想做那种人人喊打的老鼠。” “那……”晓南欣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想到来清虚观道院?” “有一日,我见一个道士来成家驱邪,眼见他施法,十分羡慕,便起了这样的心思,等我修炼成了,或许便没有人再敢瞧不起我,便给自己取名无心,来了道院参加考试,没想到真的入选了。” “或许你可以多和道院的同学聊聊天,你会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 南欣讪讪地道,可她心里也没底,若是道院发现这个看起来遥不可及资质极高的男子只是一个掩饰身份藏头露尾的仓鼠,会怎么想呢? “要不这样,”她低头说:“只要你不做坏事,我是绝对不会告诉道院人你身份的。” 眼见成无心抬头,似乎有些惊异,她又举起右手:“我可以发誓,如果告诉了别人,就让我永远回不去!” 成无心不明白她说的回去是何意,还以为是指晓南欣的家,只是叹口气,收起眼底的感激,道:“你不是问我来岩洞干什么,”他指了指自己头顶:“每逢十五,我的耳朵便会显现出来,便会出来藏着,直到消失再回去。” “明白,明白。” 悄悄回了斋里,天还未亮,却已经接近早课的时间,晓南欣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换了身衣服,便跟着同学打算出门。 “晓南欣,成无心,你俩先不去早课。” 在众人目光中,沈盈叫住他俩。 “什么事?” 南欣心里突突的,有什么事会要同时叫住她和成无心呢? “昨天你俩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啊?” 沈盈身边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忽然钻出来说道。 “什么?” 这下,连成无心都惊住了。 这个瘦子名叫吴吞,仗着身形敏捷,时常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晓南欣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自己早就会某种遁地的法术,却也一直没有特别亲近。 因为这人看着实在讨厌,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八卦记者,恨不得搞清楚每一个同学的秘密,大家都不愿意被他盯上,只是保持着表面的和平。 最气人的是,晓南欣一直觉得这样的人绝不适合修道,可他竟然还从清微斋内脱颖而出,原阳真人不知受了什么蛊惑,竟然还给了他一个司察的头衔。 只听得吴吞又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说:“我看哪,你俩也别藏着掖着了,大半夜孤男寡女跑出去,一夜没回来,该不是搞什么双修吧……” 晓南欣气结,她还从来没碰见过思想如此龌龊的人,只是当时反应过来,并不接话:“谁说我们出去了?” “我都亲眼看见了。” 南欣尚可,但身边的成无心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似乎有某种抑制不住的东西即将喷薄而出,晓南欣暗道不好,若是真让成无心在大庭广众下显了原形,岂不糟糕? 于是,她瞬间改变了策略,道:“是啊,我们听闻山中有一种奇花,名曰空铃,唯有月圆之夜的丑时方开放一盏茶的工夫,而若是能在其开放时摘下,必然能助力修行,昨夜实在好奇,便溜出去了,斋长如何惩罚,我们领了便是。” 说完,她面向沈盈,盈盈下拜,显得极为诚心。 晓南欣自然是不想再同那个讨厌的吴吞纠缠,当机立断向沈盈承认了错误。 果然,沈盈毕竟内心忠厚些,看她如此模样,倒是有些不忍,抓了抓手,刚想说话,便被吴吞打断:“什么空铃花,我从未听过,是不是你胡诌出来的!” 沈盈却挥手止住他,道:“确有空铃花在皂阁山中,只是数百年来无人寻得,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种花?” “偶然看书所得,” 晓南欣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其实是她运气好,在奇案司整理档案时看到过一份案卷,其中那凶手为偷空铃花不惜杀人放火,只是最后发现也不过是朵假花。 当时晓南欣就好奇得很,到处查这花的资料。 “你找空铃花做什么?” 奇花司的珞珈被她问得烦了,只好告知:“空铃是绝世奇花,月圆之日盛开,开后立马衰败,需在当时摘下,其后经十年亦不会腐朽,直接服食可抵百年修行。” “难怪大家抢破了头……” 南欣点头。 “修行自然得靠自己,这些捷径皆不可取。” 珞珈姐姐看了她模样,诚恳劝说。 ‘“嗨,这种难得的东西,怎么可能让我得到,说不定,世间根本就已经没有空铃花了呢!” 说实话,对于修炼什么的,南欣还真的不敢兴趣,于是她甩甩手,大大咧咧说道。 “只有一人,”珞珈姐姐却忽然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传说戮法确实得到了这种花,否则,他如何瞬间精进了功力,使得原不把他当回事的整个天界为之颤动。” 珞珈虽然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仙龄远大于晓南欣,她是经历过那场动荡浩劫的,至今想起来,依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清虚观对于男**乱之事远远看重于其他,而且他们说起来还是因为求道心切,倒是不至于苛责,虽然还是被罚了功课和伙房的义务劳动,可毕竟远胜于之前担心的逐出清虚。 二人去伙房帮忙时,成无心依旧不怎么和她说话,晓南欣发现,唯有四下无人时,无心才勉强同她说几句,知道他是担心人家误会,也懒得说什么。 反正还有李显玉呢。 李显玉之前被莫真人罚了要替伙房完成那天被他家乘黄破坏的工作量,做了些日子,竟然和伙房的那大汉,也就是掌勺师傅熟络起来,三不五时也来伙房看看,吃两个果子,聊聊天之类。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4 正巧这天南欣也在了,她倒是很高兴地去招呼:“你今天也来了,猜猜今日中午吃什么?” “……” 意想不到,平常总是屁颠屁颠跟过来的李显玉居然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去和掌勺师傅说笑。 “这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南欣不知道这人哪根筋出了问题,等干完了活,这才走到门口,拦住了打算出门的李显玉。 “诶,你小子怎么不理人?” 她习惯了如此直接,干干脆脆就问了出来。 没想到,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显玉依旧不搭理她。 哼,要不是看着成无心今天先走了,没人骚扰,我才懒得理你呢。 不过,晓南欣就是这么个性子,李显玉不搭理她,她就偏要折腾。 “喂,你怎么回事!” 她终于在伙房外堵住了匆匆而去的李显玉。 李显玉差点又想绕过,却被晓南欣一个闪身给防守住了,他低头看着晓南欣,一脸气呼呼的模样。 “说清楚!” “那日,那日你不肯同我一起回去,就是为了去找成无心?” 听了这句话,晓南欣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说:“你是说十五那日?” “正是。” 南欣扶额:“大哥,那天我真的是有正事儿。” “谁知道你们……” 南欣又道:“我对天发誓,即使不是在道院,我也不会对那种人真有什么想法的。” “你看看他,冷冰冰的,又不好相处,成天一副人家都欠了他几百万两的模样,谁会喜欢他?” “哦是嘛,”李显玉显得很高兴,立刻乐颠颠地说:“那今日下了学咱们去后山吧,去陪咕咚玩会儿。” “可以啊,没问题。” 晓南欣脑海中浮现她扔出一只巨大的飞镖,名叫咕咚的乘黄腾空而起,一口衔住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关系的,如今咕咚已经非常听话了,简直像个乖狗狗。” 李显玉还劝她。 “行行行,那走吧,”南欣笑着回头,却发现成无心正站在门外。 “额……你……” 成无心来了多久,该不会真的听见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听见了吧,她应该没有这么倒霉吧,难道这两个朋友真的只能二选一? 不会的不会的。 “哼。” 成无心哼了一声,便进伙房了。 这家伙难道本是打算来帮她,晓南欣简直不敢相信,可事实如此。 她尴尬回头,发现李显玉脸上似乎带着一点笑容。 “该不会,李兄早就看见了吧?” 李显玉却不答话,只是去拉着她:“快走吧,咕咚都等急了。” 南欣回头看了看,终究还是跟着李显玉走了。 可跟咕咚玩耍时,她也心不在焉。 “你觉得,成无心是个什么样的的人?” 她问李显玉。 李显玉最近同自家捡来的神兽关系不错,玩得十分愉快,根本就不在意她想些什么,只是随口道:“骄傲,自负,无聊,很讨厌的人。” “其实你想过吗,成无心做出那副样子,不过是因为自卑而已。” 李显玉开始没听清,还在逗弄咕咚,等咕咚跑远了,他转了身,好像是刚刚才听懂晓南欣的话,惊讶道:“自卑,他?不可能吧?” “那小子不是天资聪颖,又挺会装酷,还……” 李显玉说话声音小了下去,因为他发现晓南欣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好吧。” 李公子停止了对成无心的内心吐槽。 * 课时过半的时候,全道院的学生需要再交纳一笔食宿费用,晓南欣费了点工夫,还是搞定了,却在和李显玉一起回来时,发现成无心在外头徘徊。 “不去交费?” 南欣问了就后悔,她这张贱嘴,成无心如今基本上是一个人飘着,家里哪有人能帮他,便朝李显玉使个眼色道:“显玉他可以替你先交,要不然当做借着?” “不必。” 其实晓南欣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太好,以成无心那种强大到吓人的自尊心来说,八成是会拒绝的。 “那……” “我有钱。” 成无心就撂下这么一句话,铁青着脸走了。 “管他做甚。” 李显玉也走了。 南欣无聊,正好今日休息,踢着石子儿上街去。 阁皂山虽然是清修之地,杳无人烟,可山下的小城却格外热闹,加上今日是十五,逢着赶集,周边镇上来了许多人。 “可算来着了。” 虽然说晓南欣是个天界神仙,理应习惯了清修的生活,可真要是有机会见见人世间烟花,谁又不愿意呢? 暮色四合,街上却越来越热闹了,晓南欣走着走着,忽然被一个小孩给撞到。 “诶?” 那是个大眼睛小姑娘,正抬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对不起姐姐。” 声音又甜又糯,软乎乎地倒让南欣觉得自己如果再多说一句便是苛责了。 “没事的,走路注意着点儿。” 她只是说。 很快,小姑娘消失在人群中,她看见前头有个酒家,二楼正好可以隔空眺望阁皂山,低头则是清溪,上去一看,果然景色别致。 “来些小菜,一壶茶。” 她叫了吃的,在临溪的位置默默吃着。 忽然听见身边几个人说话。 “最近几天,镇上丢东西的可多了,一不小心就身上钱袋就不见了,也是奇怪得很。” “该不会有什么精怪作祟吧?” “不可能吧,难道妖怪还缺钱?” “……” 南欣听着,心里头觉得怪怪的,正巧此刻吃饱喝足打算结账,掏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钱袋。 “不会啊,难道我出门忘记带了?” 这种事情在她这个马大哈身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此刻尴尬无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看着窗外,假装还没有吃饱。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有个人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对面,取了双筷子便开始大吃大嚼,又叫店小二添菜。 晓南欣此刻看见他就像是见了救星,长出一口气,连笑容都变得分外甜蜜好看。 “你,你干嘛啊。” 李显玉好久没看见晓南欣朝着自己这么笑,竟是一时有些看呆了,朦胧的灯火打在这姑娘的脸上,显得她脸颊都隐约生出些光辉来,分外好看。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5 “干嘛,笑得那么贼?” 听见贼字,晓南欣倒是想起一事,忙问:“你的钱袋在吗?” “说什么,那当然……” 李显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也发现,自己的衣袖中空空如也。 “怎么可能,这……” 他尚且惊异,晓南欣已经几乎崩溃,不会如此倒霉吧?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个玉镯子,先押在他们店里。” 最后还是靠着李显玉帮忙,他们才算是出了酒店的门。 “幸好你带了,诶不对,”南欣奇怪:“你个大男人,怎么会有个玉镯子在身上。” “那还不是……”李显玉戛然而止:“没什么。” 南欣看他半天,见李公子不说话了,也懒得细问。 忽然想起酒店听见那几人的谈话,又问:“你的钱袋是不是也让人窃走了?” “估计是,这儿人又多,罢了,若是给需要的人,也不错。” “我也记得自己该是带了钱出来的,”晓南欣嘟囔:“不会真的有妖怪偷钱吧?” 她想着想着,就看见集市中有人敲锣打鼓地玩起了杂耍。 人群往那儿挤过去,摩肩接踵,晓南欣护住了自己的衣袋,却有个想法浮上心头。 成无心……若是变成仓鼠去行窃,是否能还上食宿? 如若不然,他怎么可能短时间集齐那许多钱,何况交钱那日,成无心明显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一瞬间就解决了? “诶诶诶,好可爱的仓鼠啊,还会算命呢!” 李显玉突然大叫着,就将晓南欣推过去。 南欣当时心中就有了个不好的念头,等被李显玉硬拉着挤到摊位前,见一个男人面前放着只木盒,那里头正是一只白色仓鼠。 “先给大家表演一个数数啊,” 男人将五个标着数字的木块放进盒子里,只见那只仓鼠飞快地叼着木块进行排序,很快就排出了个一二三四五。 “厉害!” 人群中有人惊呼:“见过狗见过鸟,还没见过能训练老鼠的!” “这可是只神鼠,它还能未卜先知,有没有人想来算一卦?” 男人排出一盒签子,待一位中年妇人坐下,便拿到仓鼠身边。 仓鼠似乎犹豫一下,叼出了一根竹签。 “啧啧啧,看来您家事不太平哪,” 那摊主盯着竹签眉头紧锁。 “果然神鼠哪。” 不一会儿,看表演和算卦的人络绎不绝。 “啧啧啧,虽然有些取巧,可能训练仓鼠如此听话,也的确高明。” 李显玉啧啧称奇,要不是自己钱袋没了,估计也很有兴致上去试试。 “诶,南欣,南欣,你怎么发呆不说话?” 他摇晃南欣。 南欣却盯着人群中那只忙碌的仓鼠。 “是他……” 居然真的是成无心。 南欣从未想过,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然愿意在集市里卖艺赚钱,而且还是以自己最不愿意让人看见的妖物形态。 “走吧,”她拉着李显玉想走,原来这就是成无心赚钱的方法,看眼下这火爆的生意形势,若是摊主肯赊给他一点,要凑齐束修倒是不难。 “诶,就走了……”李显玉还留恋地张望,却听见有个女子喊道:“我的钱让人偷了!” 此言一出,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查看自己衣袖,立马三五个人都说:“糟糕,我的钱也不见了。” “肯定是惯偷,趁着大家看节目时顺手牵羊!” 有个大汉义愤填膺。 南欣眼见成无心一直在人群中心忙碌,自然也没有机会行窃,难道偷东西的另有其人? 她忙看向四周,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施展轻功,悄悄追了过去。 “你看见什么了?” 李显玉这些日子还是有长进的,至少跟得上晓南欣的步伐,他好奇地问。 “方才有个穿着绯红高腰间色裙的小姑娘匆匆走了,你看见没?” “哦,好像是看见了背影,”李显玉皱眉回想,又道:“那小姑娘很可爱啊,我刚进城的时候,她还摔了一跤,撞到我身上,还道歉呢!” “什么?” 南欣惊诧地回头:“我初来时也遇见了那小姑娘,她也撞到了我。” “不是吧,她是不是平衡有什么问题,我跟你说……” 李显玉的声音忽然停了,他不敢相信:“你是说,她故意撞到我们,就是为了偷东西?” “我想不错。” 晓南欣一甩衣袖:“这里好像是她家,跟着进去吧。” “姐姐,姐姐,今天有没有糖葫芦?” “今天没有糖葫芦,不过有阿萝最喜欢的豆包呢,要不要吃?” 里屋传来另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 “诶呀,”李显玉环视周围,见房顶的瓦甚至都是破破烂烂的,十分不忍:“算了吧,咱们回去,他们太可怜了。” 南欣却道:“不行,那被她偷的那些人就不可怜吗?” 她想了想,走了进去。 “啊!” 里屋的小姑娘明显给她吓了一跳,等发现是晓南欣时,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往他身前再挪了几步。 “我和这位的钱就当送你了,可其他几位,还是由我帮你还回去吧,如何?” 她既不严厉,也不温和,好像半点听不出语气,却莫名有种不得不服从的压迫感。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捧出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钱袋。 “行了,等会儿告诉我他们的主人,”实则晓南欣也长出了一口气,她生怕这小姑娘难缠,没想到还算好对付。 “你的那份我就替你不要了,不介意吧李公子?” 李显玉立马摆手:“不必不必,”又在身上寻摸。 “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欣阻止他:“给钱不能解决问题,刚好伙房的张师傅说缺一个烧火丫头,明日让她上山去试试,若是肯吃苦呢,便能将弟弟一同带去,皂阁山上毕竟更适宜休养。” 小姑娘没想到这个大姐姐居然还看出弟弟身上有疾,忽地热泪盈满了眼眶,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晓南欣忙背过身子:“我看不得这个,早点办事吧。” 等他们一家一家扔回了钱袋,李显玉兴冲冲回了集市,发现那耍仓鼠的人果然已经不在了,兴致索然。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6 回了清微斋,一整夜晓南欣都在胡思乱想,她竟然怀疑成无心去偷钱,岂不正是因了他是个妖怪,南欣自认是个新思想神仙,什么人妖殊途,什么妖物都是坏胚之类的,自是都不当回事,一个人,或者妖,只看他做得好或者歹,如何能以出生论英雄? 可她昨日在集市……第一反应便是成无心,可见这想法冒出地是如何自然,即使自持如她,也有了这样的误解,更遑论成无心从小长到大,身边的那些人了。 自斋门出去,脑子里想着成无心,眼中便见到了他。 “回来了?” 她从未发现自己打招呼竟然如此尴尬,成无心只是对她一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南欣很确定,不止她看见了成无心,当时一身仓鼠皮毛的成无心也看见了自己,或许觉得很讽刺吧。 她站着待了会儿,觉得不便打扰,便打算继续往前走。 “成无心,你且来我处。” 没想到身后的成无心竟然被原阳真人叫去了,尚在斋内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胆大的小声议论,脸上浮现十分艳羡的神色。 晓南欣却忍不住担心,该不会是成无心的身份让老师发现了吧? 上完课回来,南欣就找不到成无心人影了。 “诶,你看见无心了吗?” 南欣随口问一个站在山门口练气功的同学道。 “嘘,” 那人却要她小点声:“瞎喊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果然他也没拿你当朋友,”那人嘟囔,又四顾见无人,才道:“成无心是鼠精!“ “谁说的!” “谁说的?整个学院都知道,只是原阳真人不允大家讨论,我只能私底下跟你说。” “那他,那他怎么了,难道被扔进炼妖炉了?” 那修炼气功的启明同学皱眉,一脸奇怪的望着她:“好好的扔进炼妖炉干嘛,成无心又没有杀人放火。” “哦,”南欣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追问:“所以他被赶下山了?” “当然。” 晓南欣心里忽然很难受,她能猜到成无心走到这一步,看起来简单的山门,对他来说跨域的难度堪比登天,甚至亲眼看着成无心如何艰难维系自己在道院的生活,她又回到寝室,发现窗台上多了件东西。 是个草编的老鼠娃娃。 这样的草编,她在集市上曾经见过,便是在成无心卖艺的摊位上挂着,憨态可掬,彼时李显玉和她都觉得可爱,可惜没钱来买。 “原来他看到了……” 南欣心口激荡,她飞快地撞门出去,一路朝着下山的道路跑去。 或许,或许能和他说上两句。 虽然是这样无意义的希望,却居然能实现,正是在她初上清虚观遇见成无心第一面的地方,有个清秀挺拔的男子正呆呆望着脚下的溪流。 即使是发呆,这人也是好看的,俟南欣走近,成无心慢慢抬头:“是你。” 语气中毫无惊讶。 “你留下那草编,不就是想等我说两句吗?” 南欣也毫不客气戳穿这个闷骚的人,故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下山也好,这儿老子早都不想呆了,闷得死人,反正你该学的法术也差不多了,以后自己边打架边练习,岂不妙哉?” 又觉得自己言多果然有失,怎能早早地就预设好他下山就得打架? 不过,幸好成无心并不在意,只是笑笑说:“我确有打算,何处不修行,只要做好自己,也帮忙在这乱世中做些打抱不平事,想来也不算辜负清虚所学。” “何处不修行,”晓南欣喃喃自语:“确实不错。” “是原阳真人告诉我的,他说按照观中条例必须开除,只是希望我能不要浪费了一身本领。” 晓南欣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总是高高在上的原阳竟然肯对成无心说这些,倒是挺意外地,点头道:“正是,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一身自由了,云游四海吧,哪儿都行,不过,” 他笑了笑:“其实成无心是我为了申请道院,给自己取的名字,今后离开清虚观,恐怕就得换一个名字。” 南欣明白他的意思,若是他依旧使用成无心的名字,日后做了好事倒是无妨,若是惹出什么祸事,连带着败坏阁皂山的名声,为了不累及师傅,一般被逐出师门的人会抛弃自己的道名,可成无心尚且没有道名,所以…… 反正这名字也是他现编的,晓南欣安慰自己般地想。 实则,抛弃了自己的名字,便是抛弃了一段过往,生命中不管好坏,或许都没有人愿意彻底丢弃吧。 “其实这段日子,在清虚观看着你们吵吵闹闹的时候,倒是还觉得颇有意思,只是可惜了……” 这或许是成无心生命中最为轻松快乐的一段日子,没有无尽的嫌弃或者打骂,甚至还有晓南欣这个姑娘莫名其妙的纠缠,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很快消失不见,好像生怕让人发现。 “若是换个名字,该换什么呢?” 他只是问。 南欣哪里会取名字,只是嗯嗯啊啊地看着四周。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冬,风自山下,自四周呼呼地吹来,好像为了配合这场送别,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晶莹的雪,南欣忍不住伸手去接,可惜如今修炼多时,手心太热,竟是一个眨眼便融化了。 她只好站在成无心身边,只是看着那雪花片片堆砌,倒是有感而发:“雪花易碎,可积攒得多了,也终能覆盖一切。” 成无心似乎也动容,深呼吸一口,似乎想记住此刻的寒冷,忽道:“严冬惨切,寒气凛冽,不周来风,玄冥掌雪。” 正当晓南欣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开始掉书袋时,白衣男子忽然开口:“以后就以玄冥为名吧。” “什么,什么?” 晓南欣开始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后来又觉得耳熟,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拱手为礼:“玄冥告辞,期待再会。” 说完,便走了。 和来时一般,又如个仙人般,飘然忽远。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7 “他是玄冥,他是玄冥,他是玄冥……” 而晓南欣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念叨。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顶头上司玄冥,据说正是在年轻时离开原本修炼的道观,大隐隐于市,甚至成了个侠客,做了不少好事情,后因行善得了机会上天界。 * “南欣,莫真人问你经书呢!” 好不容易回了道院,却还是沉迷在成无心竟然就是她日后那个严厉古板上司这件事中无法自拔。 这天,晓南欣发现自己似乎被老师点名了。 可她早就魂游太虚好久好久,根本不知道老师今日是讲哪一章。 “嗯……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你读的是什么?” 南欣茫然:“第二章……” 莫素甩个她一本《阴骘文》,冷冷道:“出去反省。” “我……” “你拿错书了!”身边同学提醒她,不过为时已晚。 晓南欣无话可说,只能自认倒霉,她拖着那本经书慢慢地走了出去。 今日太阳正好,她在绘着飞龙的影壁下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阴骘文,大殿内的学习又开始了,同学们的颂经声嗡嗡成一片,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南欣听着,竟然觉得有一丝困意。 也难怪,得罪了上司的前世不说,就连过来寻找戮法的事情也突然间没了头绪,这几日,她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嗡嗡乱飞。 会是谁呢? 晓南欣回头看着大殿内众人,元青花上课永远不太认真,比起法师手中的经文,他似乎对身边同学的兴致更高。 而坐在最角落的曲连几乎从来不听课,却能在每次被老师提问时均对答如流,弄得南欣几乎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法术,能够改变历史或者回到过去之类。 占了距离老师最近位置的那位名叫林航,一看就是副典型的好学生模样,脊背永远挺得直直的,眼睛永远如探照灯似的将光聚焦在老师身上,似乎一丝一毫也不肯放松。 若说戮法曾经是一个学习极有天资的凡人,那么在整个清微斋内,有天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于其中寻找简直有如大海捞针。 何况罗西把她扔过来时,走得太着急也,并没有给予其他有用的线索。 南欣忽地抱住头,感觉疼痛欲裂。 “哎呀,这可叫我怎么找呀~” “你要找什么?” 有人蹲下身子,和她的视线刚好齐平,好奇问道。 晓南欣眼见同学们都在大殿内,没提防会有人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同自己说话,吓得往后一退,背抵在道院的红墙上,蹭了一片灰:“李显玉!你怎么会在这儿?” “今日无课,看你在这儿发呆,该不会是被老师赶出来了吧?” 见南欣不说话,李显玉便知道自己猜着了。 自从成无心走后,他们常在一处吃饭。虽然并不住在同一处山峰上,却也添了许多同在一处的闲暇,甚至有时,李大傻还会邀她晚上一同去后山与咕咚玩耍,说是咕咚总见着他一个人,会有些乏味,需得也跟其他人玩一玩。 晓南欣暗想,说的漂亮,你有本事倒是把那只乘黄带到道院来呀,这么偷偷摸摸的,能见得到其他人才见鬼了呢。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愿意同咕咚一起玩耍的,且也有的时候,李显玉一下课便飞快走了,晓南欣叫也叫不住,却不知他急急忙忙到底有些什么安排。可毕竟是别斋的事情,南欣更管不着,所以也就罢了。 “要我说,你最近的状态的确是不太对,忘了自己最开始来道院是为了什么?” 晓南欣听后,对着屋顶翻个白眼,没想到她竟然也有让李显玉这家伙教育的一天。 “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晓南欣又低声重复一遍,才说:“比起修道,我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李显玉十分夸张地问:“难道你是其他门派派来的内奸?“ 晓南欣伸手将经书一下子拍在李显玉的脑袋上:“你在想什么呢!” “若不是为了修道,上这阁皂山来吃这些苦又是为了什么?”李显玉不可置信地追问。 南欣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对李显玉道:“这事儿我单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好的好的。” 得知好友有秘密相告,李显玉显得十分兴奋。 “连跟咕咚说都不行哦。”南欣强调。 “哦。”李公子看起来有点懊恼,南星忍不住在心中有些好笑,这人倒真是把他家乘黄当成自己的朋友了,不知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管怎么说,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要告诉咕咚的,晓南欣洋洋得意,庆幸自己算无遗策万无一失,后才悄声对他说:“其实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什么人,男的女的,与你关系很好?” “怎么说呢,”话到嘴边,南欣又感到有些难以启齿,这事儿可不是三两句能说明白的,于是她斟酌了会儿终于说:“这道院中有人在偷练禁术,日后必成祸患,我需要提前将此人找出来。” “啊?谁在偷练禁术?”李显玉惊讶无比:“清虚观里这么多神仙大能,谁敢在此造次!” 他有些激动,声音略大了些,晓南欣忙伸手放在他肩膀上,压得李公子微微低了低身子,姑娘又回头看了看主殿,只见里头坐着摇头晃脑读经的人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 “别声张,我只知此人天资极,且有些邪魔外道的……天赋。”她咬着手指头:“只是不知从何查起.” 李显玉的眼睛迷茫起来:“这,这如何找人哪?” 南欣也知道自己列出的条件过于玄乎,便说此事倒也不急,或许时间久了,那人自会显现出来。 “对了,”李显玉突然一拍手掌,惊得晓南欣几乎就要往墙缝里缩。 “你想说什么?”姑娘站直了,凶巴巴地问。 “我是想,我们可以找咕咚帮忙呀。” 南欣细细一想,还真有几分道理,那只乘黄本就是件来路古怪的魔宠,不得不说灵力确实高墙,何况近期李显玉声称自己日日与它耳鬓厮磨,也培养出了不少默契,偶然晚上去看了,倒的确是一副极听话的样子。加上这小家伙本就有些邪乎,说不定真能嗅到魔物的气息。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8 “我们家咕咚很厉害的呢,”李显玉那小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晓南欣简直看不下去:“那行吧,就请你们家的乘黄大人为我搜寻一下。” “呃,” 李显玉陷入踌躇:“现下尚且不行,待我多喂它几天好吃的,或许能乖顺些。” 南欣在心中苦笑,嘴上却无奈道:“好吧,我帮你找寻一些咕咚爱吃的东西,“ 她忽然仰头看着李显玉:”对了,它都喜欢吃些什么?” “呃……烤红薯。”李显玉愣住了几个弹指,方才回答。 晓南欣:“这个好说,要多少有多少。” 可惜喂了好几天的烤红薯,咕咚还是整天懒洋洋地瘫在山洞里,似乎连动都不想动,只在偶尔他们送红薯来吃时,粉嫩的鼻子会微微抽动,继而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瞄这两位进贡的人三两下。 无奈,晓南欣只好自己去寻,可惜一无所获,只好又回到山洞,将戮法的灵力风格略微说给咕咚听,也不知这只巨兽有没有听进去,仍然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睡着了。 戮法真正的灵力,实则晓南欣自己也没见过,只是听天界的前辈说过,甚至不知描述地如何。 不过,既然灵兽能够分辨出不同人的灵力,自然是因为他们有所差异。 只是晓南欣无法追寻,只能依赖于这只不靠谱的乘黄。 据说戮法的灵力极高,是那种压倒一切的高,仿佛就是一座冰山横亘在你的面前,甚至连冰山之下到底有多厚的冰层都无人知晓。 晓南欣头一回听见此种形容时,脑中便浮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八字,但又飞快地摇了摇脑袋,似乎想将这几个字摇出去。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混世大魔王,岂不是有些不太正确? 但晓南欣毕竟是晓南欣,她可没打算仅仅依赖那只好吃懒做的神兽,自己也时不时在清虚观中四处寻找。 这一日,那个神出鬼没的白胡子老头胡庆慧带领他们上御剑飞行课,南欣发现自己终于能学御剑术了,兴奋无比:“啊,终于不用拖着双腿走路那样辛苦了。” 同斋的沈盈却看了她一眼,道:“御剑飞行术也看天资与潜力,许多人即使上了课也学不会此项法术。” 晓南欣的梦幻被飞速打碎,只能暗自咋舌,的确,要是人人上一节课就能学会御剑飞行的话,那么他们清虚观几千几万的小道,岂不是各个都能胡乱穿梭。 然她自进道院一年有余,也仅见过一两次夜幕中划过的剑光。 想到此处,她便也不再抱什么希望。 “跟我一起念动口诀。” 小南辛跟随众人念动那口诀,只见自己随身携带的剑倏忽一声抽了出来,停留在前方的脚下。 “哇!” 她惊喜抬头,却发现约有三成的人均将自己的佩剑召唤了出来。 “能够将随身佩剑召唤出来固然不错,”胡庆慧道:“可是,这离御剑飞行还差得很远呢。” “接着尝试站上横在前方的剑,再次念动口诀。” 晓南欣依言照做,那木剑却丝毫不动。她自然有些失落,却突然有一人,身子随着一道剑光刷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之快无法想像。 同学们众声惊呼,沈盈也提气追了上去。 “那是谁,” 晓南欣只是眼前一花,居然什么都没看见。 “看样子似乎不是我们清微的,”有人小声道:“好像叫什么羽三。” 晓南欣:“还有人取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字?” 只见那人已经化作了一道剑光,在远处的山顶上穿梭,正当晓南欣觉得羽同学身姿飘逸,竟然有些欣赏之时,那人身子忽然沉了下去,继而,森林里发出一声野兽的低吼。 这下连白胡子老头都微微变了脸色,虽然他的脸颊完全藏在乱糟糟的白胡须之下看不出来,但晓南欣也感受到了众人的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被沈盈送了回来。 “无大碍。” 他说,脸色却有点古怪。 晓南欣注意到了,她又回头看了看方才传出野兽怒吼的山林某处,忽地惊觉。 那不正是咕咚睡觉的地方吗? 这个叫雨三的小子,该不会是误入了乘黄的洞? 也难怪咕咚会如此生气,它可是最讨厌被别人打扰清梦的。 当天晚上,这个叫做羽三的便在道院休息,沈盈说这学生还需要一些医护治疗。 南欣却还在想着白天的事儿,刚走出山门,便被一人拉了过去。 “南欣,白天闯入咕咚家的那个人……” 晓南欣一看,是紧张兮兮的李显玉,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人家吓得都住进了医疗院。” 李显玉却似乎紧张之中,又带着点兴奋,南欣看出来了,不明白他在兴奋些什么,皱起了眉头。 “不是这个,你听我说,今天那个人那个叫雨三的,” 李显煜手舞足蹈:“咕咚说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南欣惊诧无比,她以前从未关注过这个人。 “雨三,雨三……”她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僵住了:“若是将戮法二字拆开,其中便有“雨三”这两个字。 是巧合,亦或这人正是戮法的前世? 她忙问:“这个雨三何方人士,属于哪个斋?” 李显玉得意:“就知道你想了解,都帮你打听好了,这人是个孤儿,因为入院考试时表现出了极高的天分因此被录用。可进来以后他的灵力却一直平平,因而并没有被分在清微斋,而是净明斋。净明与你们一同上的课极少,也难怪你从未注意过。”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晓南欣经不住兴奋地搓手:“我得去会会这个雨三。” “我陪你,不过人家今天还伤着呢,你去逼问,会不会不太好?” 南欣却说:“我的时间有限,必须要早些办完这件事。” 李显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陪着她去见了雨三。 南欣同学先是假模假样地寒暄了两句,这人的确是相貌平平,资质也的确一般,放在人堆中便是个泯然众人矣的类型。 可或许这正是这样的人,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吧,晓南欣看着李显玉与雨三交谈着,发现若是仔细看,这人的面孔越看越像罗西口中的戮法。 耳朵稍大,且有点向外翻,脸型则比较方,眉毛挑起,只是如今分了几份病容,看起来并不那么有气势。 可晓南欣几乎在心中确定,他就是戮法无疑。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19 从医务院回来的路上,晓南欣一直都在沉思。 事到如今,可总算找到了戮法的前世,可是她的计划该如何开展呢? 据罗西所说,戮法将在某日于清虚观窥得天机,练成自创神功月冥。而这神功须得阁皂山中的某一样宝物助力,可究竟是哪样宝物,罗西没说,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南新看着眼前的荒草萋萋,却想起在医务院的那个病殃殃的雨三,无论怎么看,都只觉他身上灵气十分微弱,说不定当初进入道院,正是踩着及格线进来的,不知他这种天资的人如何能寻得宝物练成不世神功? 姑娘只好采用笨办法,终日跟着雨三,暗中观察此人,他的日夜作息似乎都如常,甚至不像成无心那样,尚有一些奇怪的失踪之日,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乖巧且天资普通的好学生。 观察了一段时日,晓南欣便放弃了。 “或许可以从阁皂山的宝物下手。” 思及此处,晓南欣便去向各位真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山里的奇珍异宝。 还是自己斋里的原阳真人靠谱。 “阁皂山历史悠久,且古来便是个仙气飘渺之地,在传说中,此处的各类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诸如芙蓉石,玲珑玉,忘忧草,玉萧花,不胜枚举。” “据说玲珑玉能肉死人活白骨,忘忧草能改变一人记忆,芙蓉石则是当年栖息于阁皂山上的狐妖所化,若是得了,能平添魅力,便如狐媚一般。” “那么玉萧花呢?” 南欣听得竟有些向往,也算是明白为何千百年来人人皆追求此等奇花异草与宝石,此刻听了忙追问。 “说实话,无人曾见过玉箫,也无人得到过。因此,也就没有人知道它的功用,只是此物一直存在于传说之中。” 晓南欣在心中翻着白眼想,说不定,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存在吧。 可她还是得在每天下课之时满山遍野地寻找,甚至连与李显玉咕咚玩耍的时间都逐渐减少了。 这天,南欣刚从山洞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依旧是一无所获,摊着手看远山星空,只觉得天地之大,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竟不知在何方。 却听见月下有人呼喝之声,阁皂山上修炼的真人也不少,南欣本不想打搅,却忽然又听见了咕咚的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李显玉晚上没事儿在阁皂山遛这只乘黄,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 她无比好奇,慢慢地接近,发现声音来源之处是一个悬崖上的平台。 竟有这样的地方? 回头看了看月亮,算方位,原来此处正位于清虚观的后山,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了,只是这么多年来,竟无人发现? 从树后隐蔽之处看去,南欣却是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莫素真人? 晓南欣皱起了眉头,原来并不是多年来道观中也无人发现,而是真人们将此处隐藏起来,或许另作修炼之用也未可知。 仔细听来,发觉莫素真人居然是在教授如何驾驭那只乘黄。 原来莫素知晓这个胆大包天的李显玉并未将魔宠赶下阁皂山! 不对不对,既然真人都亲自教授了,那么李显玉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得了老师的授意。 不知怎么的,南欣心中有些不快,她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帮助李显玉保守的这个秘密,不想倒是自作多情了。 原本还想再看一会儿的南欣却忽然发现他们清微斋的方向有光亮,那是沈盈同他们说好的集合口号,各斋的功课虽然类似,但每斋的斋长也有权设置一些特别训练。 尤其像他们清微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得比别人多下些苦功夫,原阳真人绝对是那种信奉梅花香自苦寒来的类型。 也是因了此,晓南欣一看便知是这位老师又有什么幺蛾子。 唉。 她叹了一口气,又回头望了望李显玉这边,见他们依旧是在重复枯燥无聊的训练,觉得也没什么看头,便施展起轻功悄悄地走了。 南欣这个看客可以走,可李显玉这个演戏的人却不行。这些日子以来,莫属真人教授了他不少驭使乘黄的技巧,虽然他看起来在自家魔宠还是那么怂包,却也能够命令咕咚做一些事情。 关于莫真人为何要帮助他训练,李显玉也不大敢问,毕竟莫素即使是跟他一对一训练时,也是依旧板着个脸,从未说笑过。 他只能在心中自己猜测,或许是道院看重咕咚天资,认为决不可错过,又或者是看他李显玉自身的水平实在一般,有了只灵宠,或许将来行走江湖时能够更为便捷。 只是,今日的莫素真人似乎有点不同,与他训练时明显未有清虚观崇尚的那种“无无既无,湛然常寂”的境界。 竟不知原来真人也会为俗世所烦扰,只是不知是何事。 但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到了训练该结束的时辰,莫真人却并未提前离开,说起来,平常她总是倏忽而远去,留下李显玉一人呆愣愣地站一会儿,再和咕咚耳鬓厮磨一番玩耍嬉戏。 今日却不知是为何? 李显玉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莫真人今日可是有什么吩咐?” 莫素听了,抱着剑转身,眼睛却看着咕咚:“乘黄的训练也有了段时日,我看它天资极高,训练起来进展也很快,现下或有一项任务需要它去完成,不知你这个主人同不同意。” 李显玉早因咕咚刚刚上山便大闹清虚观一事而对道院有了些惭愧之意,况且这位莫老师不计前嫌,竟还帮助咕咚修行,他早就对莫素心服口服,只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古今第一好师傅。 如今莫素有事烦扰,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当然可以,只是不知咕咚如今这能力,是否能完成真人交托的任务。” 他料想清虚观中大能如此之多,想必也饲育着灵力极高的灵宠。 “不,你这只乘黄与众不同,”莫真人道,她微一沉吟,又继续:“说实话,整个清虚观中或许无人在灵宠训练上能出你之右,不知该说是你的运气还是拦门,希望今后不要过于依赖。”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0 莫素说着说着,又不自觉板起了一副说教的嘴脸。 李显钰却丝毫不介意,人家夸他们家咕咚比夸自己还高兴着呢,立刻满口答应,又问:“只是不知真人交付给咕咚的任务为何?” 莫素:“北方山上有一只恶行累累之犬妖,一直为祸周围村镇,前几日竟然大肆屠杀了山下的一个村庄,死伤人口过百。” 李显玉听了此等惨事,捏紧拳头问:“难道是让咕咚去和那只千年狗犬妖打架?” 若是让他自己去打,李显玉立马就上了,可咕咚毕竟不是他,李显玉还是有些犹豫。 咕咚却听懂了,它微微低下头,发出闷闷的吼声,眼睛也瞪得如铜铃一般,甚至放出隐隐的红光。 莫真人自然也看见了,笑道:“看来咕咚很愿意去做这件事呢,” “你放心,” 她又将脸转向李显玉:“那只千年犬妖虽厉害,你的这只乘黄也绝对在它手里吃不了亏。” 李显玉听了,虽有担心,却还是答应了。 莫素言明她自会带领咕咚前去北山,李显玉摸了摸咕咚的头,看着它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得意地随莫素远去,竟然有种送子女外出远游的感觉。 可他没成想,这一面竟是永别。 后头的几日,晓南欣每次碰见李显玉时见他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无比焦虑,无比混乱,上课数次被老师提起来回答问题,却一个也答不出,早晚的功课也都是坐在那儿发呆。 “你到底怎么了?” 某日下了晚课,她悄悄凑近李显玉,问道。 “咕咚,咕咚……不见了。” 李显玉答应了莫真人不对任何人说道院默许留下乘黄甚至帮忙训练的事情,因此无奈只能省略了一大部分,只好变成简简单单地说咕咚不见了。 事情是这样的。 那件事过去几天后,莫素终于回来了,可并没有带着咕咚。 李显玉每回私下询问莫肃时,真人均说咕咚尚在北山养伤,须得几日才回来。 这个需得几日,就过了好十几天,对他人来说不过普普通通,可在李显玉而已言便是日夜煎熬。 “怎么会不见呢?” 晓南欣听了,也大惊失色:“不可能呀。” 她喃喃自语,毕竟是那么大的一只乘黄,这阁皂山中应当尚未有能欺负它的野兽或妖物,若是真碰上了,不被它欺负就算不错了。 若说是有妖人擒了咕咚,可这山顶就有清虚观中一众道士坐镇,谁敢来掠夺山中灵宠,难道不怕被道观寻了过去,吃不了兜着走吗? 晓南欣:“要不这样吧,晚上我帮你找找。” 李显玉只能委屈巴巴地点头,他的心中其实已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咕咚已经在同千年犬妖的战斗中灰飞烟灭了? 可即使如此,又怎会不留下一点点痕迹? “我们去北山找他。” 李显玉下了决心,对南欣说道。 后者看着李显玉的模样,猜想他有些事儿或许不愿讲,出于朋友的缘故不再追问,便也只是点头道:“好,就去北山。” 此地距北山路途并不算近,只是他俩一个是神仙,并非凡胎肉体,因此整宿不睡倒也无大碍,而另一个挂念着自己的灵宠,睡不着也并不困。 如此这般,竟然连夜赶到了北山。他们在山中寻找,却任何咕咚的痕迹也无。 晓南欣一路逡巡来到了山顶,见此处有一个大洞,却明显残留着些犬妖的那种特殊气味。 只是这妖物看起来明显已被毁了肉身,该是魂飞魄散了。 “难道你们家咕咚和这犬妖打了一架,将其彻彻底底给弄死了?” 晓南欣不敢置信,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大腹便便,只喜欢瘫在屋檐上吃烤红薯的傻妖怪吗? 李显玉看起来却并不惊奇。 他自然知道咕咚是来此与那千年犬妖决战的,只是犬妖死了,咕咚呢? 显玉同学四处寻找,越来越焦急,甚至忍不住站在山顶高呼咕咚的名字,却依旧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 晓南欣的脸色忽然变得可怕起来:“你说,该不会……” 她想说的是,该不会咕咚与千年犬妖两败俱伤,然后玉石俱焚了吧? 李显玉明显不愿意听她说下去,只是依旧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咕咚的名字。 看着他的模样,南欣也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劝慰。 姑娘自然知道李显玉对咕咚的感情,于他人来说,这或许不过只是一只灵宠,而对这位李公子来说,咕咚可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此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反正也赶不回道院的早课了,晓南欣建议不如在附近的村镇问一问。 他们来到山脚下,见到零零落落几个村子,村中却没有什么青壮年,寥寥不过几个老人小孩而已。 “请问这北山上是否有什么妖怪?” 借口要喝水,从一位老人那儿弄了口清冽的井水,喝下之后,晓南欣故作不经意地说:“我们是附近的修道之人,或许能够帮您解决一些困难。” 那老人的笑容却挺复杂:“唉,怎么说呢,原本有只千年犬妖肆虐附近村庄,只是昨日被一只巨大的狐狸精所打死了。” 李显玉听了,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他们二人心中均在想,那应该就是咕咚了,幸好,并非两败俱伤。 老人似乎听力不佳,又大声道:“那大狐狸厉害得紧,对付犬妖似乎十分轻松,只是虽击溃了犬妖,却也几乎烧光了半座山。” 晓南欣这才想起,上山时路边略高一些的树木倒伏了一小半,树冠均有烧伤,不想是二妖相斗,却殃及了池鱼。 “所以那都是乘黄一人所为?” 她小声问李显玉,李公子也没想到咕咚现在竟然如此厉害,又开心又有些担忧。 只是既然咕咚明明打败了犬妖,却为何迟迟不回来呢? 她忙问老人:“后来那只,呃,大狐狸精呢?” 估计说乘黄也没人能听懂,既然咕咚的外形看起来就像一只大胖狐狸,那便如此叫吧。 “幸好后来有附近清虚观的道士来了,将其制住带走。” 老人回忆着道。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1 李显玉惊得差点跳起来,为何清虚冠中没有一个任何人对他说过此事? “哎呀,你可不知道,当时太吓人了,”老人至今说起来,仍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大狐狸将犬妖一击便轰个粉碎,随后便四处吐火,引得山林都烧了起来,树枝折断,甚至有树干折断了滚到下游的村庄,还差点压死几个人呢。” “从前犬妖肆虐的时候,尚且是进入村庄劫掠一番,可谁知道还有这么厉害的妖怪,幸好道观那些道士将他带走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将那只大狐狸收在一个小盒里,装入兜中。” 晓南欣听到这里,忙问有几个道士。 “就一个呀,女的头发扎成个髻子,”老人在头上比划着:“这么大,人倒是长得挺漂亮的,只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一看就很厉害。” 有个小孩也过来凑趣儿接口。 “听起来这便是莫真人了。” 晓南欣惊疑不定地望着李显玉,他并没有问莫素为何会掺合到咕咚的事情中来,只因她前几日已然看见他们训练咕咚。 “事到如今,只能去问问莫真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晓南欣双手抱臂,对着李显玉说。 李显玉往日是最怕莫素真人的,可如今事关重大,又是自己最重要的灵宠咕咚出事,他当即没有一丝犹豫,便往莫阵容所在的方向走去。 莫素所负责的斋院称为天堂,只是她向来刑罚严厉,大家均笑称“天堂天堂,一沾便亡。” 虽是戏谑之语,但莫素对手里学生的严厉程度可见一斑,晓南欣忙追上前说道:“我陪你去。” 李显玉有些感动,只是他刚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见南欣神色一变。 很快,他也听见,医务院的方向有警报声。 “糟糕,那个雨三……” “听闻医务院仅仅会在最是紧急关键的时候方拉响那铃声。 此刻? 莫非有人出事了? 虽说医务院中本就有些身体处于康复期的小道,可那铃声拉得急促而短暂,似乎是拉铃的人甚至没有太多时间来做这件事情,匆匆之后便赶回。 “我得去看一下。” 见好友眉头紧锁,李显玉明白,她是担心尚在医务院的雨三。 “嗯,”他点头答:“我自己去天堂斋,无妨,为了咕咚我什么都不怕。” 晓南欣看着他此刻坚毅的表情,不知为何心头居然泛起了酸酸的感觉,但她立马压下这种异样,点点头走了。 她已盯了雨三许多时日,绝不能在这人出事时错过,否则她这一趟来到清虚斋,岂不是前功尽弃。 一路赶到后山后的医务观,晓南欣便见门口有几人匆匆奔走,神色焦急。 “出什么事了?” 她忙上前问。 “是雨三,”这人边走边说:“昨日屋顶似有巨兽嚎叫,我们却未在意,今日一看,雨三同学便目光呆滞,竟是一副被吸走了精魄的模样。” 晓南欣心里咯噔一下,她忙推开这人朝病房走去,她叫喊着雨三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早说了昨日那必定是夺魂兽,一定是它害死了雨三。” 不久,连院阳真人也都过来了,可他俯身为雨三把了脉,时间过去许久。却依旧只是摇了摇头。 晓南欣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难道连原阳真人也没有办法? 她一时着急叫喊道:“阁皂山上有如此多的奇花异草,难道没有什么可以起死回生,亦或者寻回精魄?” 原阳真人看了她一眼:“若是起死回生真的如此容易,我派怎会失去……” 他不再说话,晓南欣却想起白远志跟自己说过的一个秘密。 据说原阳真人本是有一个关门弟子的,那人潜力武器无穷造诣颇高且学习虚心,甚至一度全观上下皆认为他会接手原阳的住持之位。 可不想有一天,此人暴病而亡,死得十分蹊跷。 说起来,那医术高超的道人摸着下巴道:“昨日,我也听见了那种野兽的嘶吼。” 南欣不明白他为什么把同样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却见原阳真人忽得变了脸色。他猛然站起身,抓住那人的衣领,言语间几乎带了些咆哮的意思:“你确定是同样的声音?” 那人被他如抓小鸡似地抓在手中,口中却说:“我只是听到了一声,真人!” 他没说完,原阳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松了手,长揖道歉。 晓南欣不管那些,她又仔细看了看雨三的脸色,心想,难道这混世大魔王真的会死去? 绝不可能,否则他日后如何征战天地。 或许这只是一个金蝉脱壳,又或者此人因缘聚会得了什么妙法,反倒更强。 却忽然听见原阳真人道:“已然错过了一个,今次我必救此学生。” “这人是怎么了,”南欣目瞪口呆,刚才不是还说奇花异草难寻吗? 望了望原阳的神色,她终于明白,真人前些年痛失爱徒却无法挽回,如今将那份情绪嫁接到雨三身上。 糟糕,她想,原阳真人若是出手,说不定能将雨三恢复得比之前更好,说不定他能得到什么特别的能量。 她想阻止,却不敢直说,只好暗搓搓地在旁边想办法,突然又道:“真人,我可以陪您前去吗?” 这人看着她,只是点了点头。 南新高兴,心里却打着些鬼主意。 只是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雨三,觉得他这人出事也蹊跷,何况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如今雨三已然没了生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可是……野兽的吼声? 清虚观中怎会有野兽闯入,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不对,她的眉头微微挑起。 的确发生过,而且就在她的眼前。 南欣抑制自己如洪水般不可收拾的联想,将目光定在眼前的这位高大的道人身上,不知原阳真人会如何为雨三寻药。 只可惜寻了几天,却也一无所获。他们甚至还遇到了胡庆慧法师,这白胡子老头见南欣神色颓靡,便把她拉到一旁。 “一切有缘法,能不能找这药草皆是缘分,你还是不要陪着他,他心中有执,可你的执又在哪里呢?”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2 南欣回味半天,这才明白原阳真人如此翻山越岭地寻找药材,其实也是为了自己。 “可是我,”她刚刚开口,白胡子就望望四周:“还是先管管你的朋友吧。” “我的哪个朋友?” 晓南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难道是李显玉?”她问。 “不错,正是,他方才差点惹出大祸呢,莫素罚他立刻离开道观。” 这是为何? 赶出清虚观,称得上最最严重的处罚之一了,李显玉这人虽然不算太靠谱,却也不是那种会做大坏事的类型,怎会被莫真人如此责罚? 她问了,白胡子老头却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去看了便知。” 晓南欣不知道李显玉能惹什么事儿,也着急忙慌地跟了过来,却见莫素人所在的天堂斋,众学生议论纷纷,庭院上有一棵树似乎是被雷劈成两半,周围也有灼烧的痕迹。 而走廊的尽头却站着莫素,她单手捏着浮尘,仔细看时,那手却在微微发抖,似乎已然是生气到了极点,却在极力压抑自己。 李显玉呢? 她却并未看到自己这位好友,悄悄地往边上凑了凑,听见有几个同学在议论,忙问:“方才发生何事?” 那人似乎聊得正兴奋,也没注意身边这人并不是自己同斋的同学,只是小声说道:“方才那个神神叨叨的李显玉似乎是过来质问莫素真人什么事,真人不愿搭理他,他竟然发了疯似的引来五雷法,劈中了庭院的大树,莫真人以捆仙索捆了他,派人送去主殿受罚,据说是要逐出山门呢!” 什么? 真是李显玉? 晓南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心中,李显玉就不只不过是个有点奇奇怪怪的同学,怎么会与老师针锋相对呢? 难道是因为咕咚? 想到此处,她远远地看了莫素素真人一眼,对方竟垂下了眼,随后转身回了房间。 晓南欣本来想去主殿看看情况,又想了想,还是悄悄绕过了走廊,来到莫素的房门外,伸出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莫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进了门,南欣踌躇着说:“李显玉他……” 莫素不说话,就在晓南欣以为莫真人不再打算搭理她时,对方却忽然说:“我不会怪罪他的,人之常情,只是他那只乘黄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放任自流,恐怕会再生事端……“ “所以,咕咚它到底怎么了?” 晓南欣一直以来那种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忙追问。 “它差点毁了村子,我想施法控制,可它却开始发狂,连主人甚至都不认,无奈,我只好引了五雷,将他制住,如今已带回道观炼化。” 晓南欣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掩盖不住:“所以说,咕咚它……已经死了?” 莫素不说话,可南欣总算是明白李显玉为何那样疯狂。 她也不顾羽三垂危的事情,直直奔向清虚观的主殿,却在奔跑途中便发觉一点奇异。 明明是刚过正午,天空的颜色却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待她跑到山门前,竟已然天地失色,有风像是从天地间的缝隙里吹出来,将那无形中拉开的口子越扯越长,却并没有几分凉爽的意思,反倒是刺骨的寒意。 她赶到大殿外,便看见此处的李显玉。 他好似变得十分陌生,此刻一手指天一首指地,脸上带着些桀骜与冷酷,完全变了个人。 “李显玉!” 南欣虽然被摄住,却还是忍不住叫喊。 “我的咕咚被他们杀死了。” 李显玉回答她的竟然是这句。 晓南欣感觉很冷,却还是得逼着自己说:“莫真人或许也是有她的考量,再说,咕咚毕竟是神物,或许炼化成宝物更能陪伴你……” “况且雨三的病情莫名其妙的恶化,大家都说是……” 她想,李显玉对于自己的灵宠过于溺爱,这只咕咚偷偷跑出来干了些不好的事情也未可知,或许它本无恶意,却因自身灵力过强而摄夺了当时过于虚弱的雨三的精魄。 “闭嘴!” 李显玉居然叫她闭嘴,这个成天说话都温声细语,有时街市上买东西时过于客气礼貌总会被大妈狠狠宰一笔的男子,此刻居然变得无比暴戾。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晓南欣那一刻很想问,那我算什么,却在一刹那忽然明白,是她方才的回答让李显玉寒心了。 “我……” 南欣只能说:“你不要冲动……” “哈哈哈,我没有冲动,”李显玉忽然笑了起来,比哭还难看,道:“若是我自己的命去换,也未尝不可,只有咕咚,只有它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南欣仰头看着这个近乎疯癫的男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在家里,人们都巴结我,虽然对我好,可我不傻,那些都是假的。” “来了清虚观,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又傻又疯疯癫癫的,虽然常同我一处,却并不真多么在意我,只有咕咚,它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我身边,可莫素,莫素居然杀了他!” 南欣低下头,复又抬起,道:“可我们之前那么要好……” “可你心里怎么想我?”李显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我见到你第一眼,便想和这个女子做朋友,和她在一起,希望她每日都开心,希望天天看见她的笑容,所以我总是逗她,甚至耍宝。” “可是,在她眼中,我或许什么都不是吧。” 李显玉道。 南欣没想到有这么一份突如其来的心思剖白,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说:“我不知道,我没想到……” 李显玉却苦涩地笑了:“我不后悔,我也不奢求什么,毕竟,我就要走了,若是咕咚真能回来,请你替我帮帮它,只要能出了这道观就行。” 晓南欣有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咕咚不是已经被莫素给炼化了吗,肉身早已灰飞烟灭,精魄恐怕也岌岌可危,李显玉到底想干嘛? “舍我为身,鋳鋳卓然。” 只见李显玉双手比了个大梵天王印,天空中的墨色越来越浓郁,忽然,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下来。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3 按理说,清虚观历尽千难,虽然不会有什么现代避雷手段,总归还是有些自己的设置,不至于毫不设防,否则,每日晚课皆有多人在此,真要总是出事,道观也难辞其咎。 可偏偏就忽然有了惊雷,而闪电直直劈向李显玉,一阵光,周围亮如白昼,而等晓南欣再次看去,却发现李显玉不见了。 而几乎与此同时,后山的炼药炉发出巨响,随后一声野兽嘶吼,四下安静得不似往日,仿佛整座山的鸟兽均在等候这只出世的魔物号令。 莫素变色:“糟糕,那只乘黄!” 晓南欣没想到真有这样的法术,身边有人窃窃私语:“失传已久的雷魄之术,据说可以连接两个人生命,以一换一。” 她逐渐听不见周围人说话,也逐渐往后退。 不可能,不可能,李显玉明明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今天就死了呢? 可她想起这人死之前说的话,忙提气追着莫真人前去。 “请等等,咕咚它或许也不是本性暴戾……” 可惜,莫素并不怎么听她说,晓南欣忽然下了决心,大不了不在这儿呆着呗,瞬间伸手一拂,气浪朝着莫素涌去。 “反了反了,你也和他一样疯了不成?” 莫素在空中与她打了起来。 晓南欣自然不是莫真人的对手,只不过三两下,便口吐鲜血,几乎就要往树下栽去。 事发突然,一阵风划过,晓南欣便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等再次看清楚时,竟然已在云雾之中,再看看手里抓着的一撮白色绒毛。 “咕咚?” 她竟然是伏在了咕咚的背上,而云游于天地间,可惜二人均高兴不起来,因为李显玉已经不在了。 所以……李显玉真的拿自己换了咕咚? 不知道该说是有情有义,还是傻呢? “咕咚……” 她摸着野兽软绵绵而暖和的毛,心里却感觉十分寒冷,若是李显玉如今在这儿,和他一起乘于咕咚之上翱翔天际间,必定十分快意,只可惜…… 他想着想着,便感觉周围的风声渐小,原来咕咚已经带他来到了山脚下。 轻轻落地,附近便是一个山洞,晓南欣如今也不敢再回到清虚观,却不知往后该何去何从,只好先在山洞中睡了一宿。 次日出了洞口,恍惚间想起李显玉已经不在了,竟然有一丝不真实感,只是看着洞口的咕咚打了个响鼻,叼了一根草玩味地嚼着,似乎是什么好吃的玩意儿。 那草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带着几缕异香,只是晓南欣没心思细细研究。 她只想着,这乘黄晶是在外头守了她一夜,心中有些感动,又听树林之外有些嘈杂,忙招呼着咕咚躲进山洞里,自己却蹑手蹑脚往那林子边走去。 难道是莫素带着人追来了? 不太可能,咕咚如今已然法力大增,随随便便就可以一跃数里,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追得上? 何况这巨兽若是离开了清虚观的地界儿,人也没有理由一直关注着他它,毕竟这只乘黄并未作出什么真正的恶行。 晓南欣又往前凑了凑,便看见有两个人抬着一副木板走下山来,架子上的人垂下一只手,手背白得如金纸一般,没有一点血色,一看便是不太妙的模样。 两人一架越过拐角往前走去了,晓南欣这才和担架上的人打了个照面,却差点叫出来。 竟然是雨三。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奇怪,雨三如今药石无灵,在山上对他无益反而有害,倒不如抬下山来,找个有名的郎中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南欣千辛万苦来到此地,便是为了这个雨三,如今虽遭了变故,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根线。 如今见雨三被送下山来,或许是个好时机。 她很清楚地知道,雨三,或者说戮法,是决不会死的。 否则日后的大魔王将从何而来? 她心神不宁,却忽地感觉耳畔有热热的气息,猛一回头,却发现原来是咕咚小心翼翼地,也凑了过来,似乎是在偷看着什么,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兴奋的光芒。 “你竟然记得他?” 晓南欣问,她听说戮法座下确实有一只乘黄,该不会…… 只见咕咚看了看雨三,又点了点头。 “不如,”南欣想了想说:“不如晚上将他带到山洞来,我想见一见他,问些事情。” 她猜想,雨三该是用了某种龟息的法术,亦或是吃了些奇药装死,出了道院,有些事情或许反而更好说清楚。 咕咚竟然听懂了,还点了点头。 到了半夜时分,晓南欣于朦胧中醒来,看见咕咚竟真的驮着一人来到了山洞口。 “雨三。” 晓南欣轻轻叫他的名字,雨三却没什么反应,似乎是意识已经模糊,对附近的环境变化如此之大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晓南欣皱了皱眉头说:“怎样才能让他恢复意识呢?” 正考虑要不要将雨三放着晾一个晚上…… 既然是大魔王,那么必人人得而诛之,不需要在意这种细节。 可天刚破晓时,咕咚却忽然焦躁起来,他不断地用爪子挠着地面,南欣正想问它到底有什么事时,咕咚却一个返身钻出了洞口,倏忽而逝。 晓南欣叫他的名字,却没有反应。 她忽然感觉飘飘荡荡,无所凭依起来,之前一直在道观里有同学有老师,出来以后也一直有咕咚陪着,如今竟然完全变成孑然一人,身边还伴着个不知死活的雨三,那一刹那她真是有些后悔了。 只好又看了看雨三,想着若是再无好转,便只能将他送回医馆。 只是,即使以她微末的道行也能看出,雨三就算抬去医馆,或许也只是等死而已。 尚自踌躇,忽然,有一束花被甩到了面前的地上。 那花一开两朵,上面聚着粉色的小花,闻起来有股奇异的香味,却让南欣完全形容不出来。 咕咚朝着雨三伸了伸鼻子,南新问:“你是说吃了这个便能说话?” 咕咚点点头。 她知道乘黄是极有灵性的,它们自然能够分辨哪些药物是有用的,更何况这阁皂山里本就有许多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懂罢了。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4 而咕咚……似乎是懂的。 只见它已然咬下了一朵花在口中咀嚼,又将另一朵推到雨三身边。 南欣看了看花,又看了看雨三的脸,只好将花放在三山口唇之上,轻轻地拧了拧,将其汁液滴入雨三口中,然后便静静观察。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反应。 这姑娘几日奔波劳累,感觉疲惫得紧,不知不觉便靠在石壁的墙上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凉凉的贴着自己的脸颊。 “喂,醒醒,“ 好像有人说话,晓南欣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她微微眯开眼,见眼前是雨三那张熟悉的脸,可说话的语气语调均发生了变化。 “你好了?”她抹了一把脸,惊奇地问。 “说什么,我才没有不好的时候。” 雨三竟然如此回答? 晓南欣就越发觉得十分万分怪异了,而且……这种贱兮兮的语调竟然有些熟悉,好像最近还从谁那里听过。 “搞什么鬼,给我弄一副这么矮的身子!”雨三又说。 晓南欣听出其中的诡异之处,忙退后两步,皱眉问:“你到底是谁?” 她的动作很快,当说到“谁”字的时候,手中的剑已然指向雨三的脖颈。 对面的人倒是还没说什么,外头的咕咚却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回来,一巴掌拍掉了南欣手中的剑并朝她怒吼。 “你怎么啦,这么快就忘了谁是你老大?” 晓南欣气急败坏地叫道。 咕咚却只是朝她怒吼,随后回身,舔了舔雨三的手臂,样子十分亲密。 “不会吧,”晓南欣一个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竟然是这样的家伙!” 在她地印象中,乘黄一直十分忠诚,怎么会这么快便换了主人。 如此看来,那位李显玉公子真是要寒心了呢。 “我还没说你呢,”羽三忽然又朝着她开骂:“怎么给我找了副如此平庸的身体,还嫌我被雷劈得不够难看吗?” 晓南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出口的第一个字直接就破音了。 “你,你是李显玉?” “自然,除我之外,还会有谁能让咕咚听话?” 李显玉披着羽三外披的斗篷,显然十分随意。 “这人我看也活不久了,正好让我借一借皮囊。” 他说话语气十分轻松,好像羽三也不过是他的一件衣裳罢了。 晓南欣很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却在电光火石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所以戮法就是你,只不过是附身在了羽三的身上,可他……” “戮法……” 李显玉却回味着这两个字,砸吧砸吧嘴,又微笑:“这倒是个好名字,我喜欢。” “可你们怎么会……” 晓南欣看看咕咚,又看看李显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还记得那神秘的玉萧花吗?” “那不是传说中的灵药?” “正是,咕咚在此处找到并给我吃下,我便拥有了更为精进的功力和替换身体的能力。因此,我用自己的身体救了咕咚,却也可以附身在其他将死之人的身上。” 李显玉倒是挺有耐心地在跟她解说,可晓南欣却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你……竟然就是戮法……” “一直都是在骗我吗?” “你从未问过我,你知道我是如何长大的吗,知道道院的人先是对我假以辞色,又在利用完咕咚以后如何残酷对待它吗,又是如何计划着赶我走的吗?” “我本以为,离了家,到了这种世外高人之地,该是清净单纯许多,却没想到,世间污浊,在哪儿都是一样!” 晓南欣想说不是这样的,想开口辩驳,却在看见咕咚的眼神后闭了嘴,对啊,那些人是如何对待咕咚的,她看到了,也猜到一些,毕竟这只乘黄对于李显玉来说太重要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觉得戮法应该是自己的敌人,应该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大魔王,却没想到竟会是那个相伴走来一路说笑的少年公子,何况这位公子看起来还有些呆头鹅的潜质。 空铃悠悠,玉萧花竟然真的改变了李显玉,使他终于成为了戮法,就这么神态自然地站在了晓南欣的对立面。 南欣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真要算起来,她竟然还帮了戮法不少的忙。 终于平静下来,晓南欣却再次挥剑指向了重获新生的戮法:“我辛辛苦苦来此,便是为了阻止你。只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先告诉你那藏在阁皂山中的宝物,我是带着任务来的,需要毁掉它。” 李显玉听了,却丝毫不紧张,甚至将背靠在石壁上,悠然地说道:“我不会阻止你的,甚至可以告诉你那宝物的位置在阁皂山北面的回雁峰中,你现在尽可以去取,或者毁掉,或者自己服下均可。” 晓南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想功力精进,不想做天下第一?” 戮法:“经过了咕咚的事情,我当然想。人哪,真是奇怪,一定要碰见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才知道权力的可贵。我现在已经想通了,要做就做天上天下第一的人物,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来指摘我,至于咕咚,也可以让他在天地间随意驰骋,不需要再被迫居住在阁皂山山洞里的那方寸空间之中。” “可你为何愿意告诉我宝物的位置?” 晓南欣问。 “因为我喜欢你。” 戮法好像又回到了李显玉的状态,几分吊儿郎当,眼神却真诚得有点让人心里揪着般难过。 “上山时我就觉得你特别好看,特别有趣,后来就一直想缠着你,只想同你待在一起。” 南欣一直有些感觉,却第一次听他明说,心神激荡,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在红线阁呆了那样久,又见了世间百态,总觉得印象中的戮法,绝不至于如此。 难道只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便愿意如此牺牲? 印象中的绿法,绝不是情感单纯的人。 她疑惑地皱眉,看向远处的潇潇木叶,明显是个有些不相信的表情。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戮法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5 “一点都不记得?” 晓南欣刚想问她需记得些什么,便感觉脑袋晃着似地晕,好像自己站在一艘海浪中的小船甲板之上,四面八方都是浪花在拍打着船舷,倒好像是拍打着她的根根神经,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那么,先陪我去做件事吧。” 晓南欣感觉四周的天迅速黑了下来,空气里也寒冷得仿佛可以结冰,她牙齿打战,不知道这个魔王到底要搞什么鬼。 咕咚嚎叫一声,一跃而起,而李显玉拉住南欣的背上衣服,带着她坐上咕咚的背,瞬间升到了空中。 南欣虽然一直很期待与原主人一起享受在乘黄背上前行的快乐,可完全不是这样,如今的她,十分紧张,甚至有些胃痛。 只见远处风起云涌,一条黑色的身影乘风破浪而来,看起来无比庞大。 “那是什么?” “饕餮。” “那不是早就绝迹了的上古神兽?怎么可能出现,还是在阁皂山?” 晓南欣不相信。 “不是普通的饕餮,是远古饕餮与一只猫妖所生,能潜行并隐藏踪迹,除非主动出现,否则很难被发觉。” “可它现在……” 晓南欣看着对面山呼海啸的架势,实在也没觉得这家伙有隐藏行迹的打算啊。 “是我将它引过来的,” “这……引它干嘛?”晓南欣警惕地后退一步,戮法该不会早就算好了她要来找麻烦,干脆先找个鲶鱼把水弄浑,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力? “不怕,你就看我怎么收了它。” 只见戮法眼看着饕餮来到,一个纵身跳起,伸手只不过在那团黑影之上抹了一把,接着,那饕餮的体型越来越小,最后竟然不见了。 “灭了?” “灭了。” 戮法对着目瞪口呆的晓南欣,淡然道。 “你没事引他来干嘛?还没有回答我。” 南欣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那股子邪恶而暴戾的魔气确实消失了,才问。 “你知道羽三是因何而亡?” “难道不是突发急症?” 晓南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找个。 “自然不是,道院不会明说那事情真相,可你别玩了,多年前,原阳的大弟子就遇到过类似之事,若说是巧合,也太可疑了。” “你是说,原阳真人有问题?” 得了戮法的一个白眼,晓南欣终于开窍:“是这只饕餮?” “不错,我毕竟得了羽三之身,帮他报个仇也理所应当。” “原来如此。” 晓南欣却更愿意相信,这戮法并没有将自己同过去的那个李显玉分隔开,或许,这也是李显玉的善良在引导着戮法。 不过,她没有明说,却还是看着远处山峦起伏。 那里正是雁回峰。 “要去?” 戮法在身后问。 南欣有些踌躇:“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好到让我误会,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坏人。” “如果不记得,那么我就来帮你回忆一下吧。” 最后便是听到李显玉这样说。 随后。她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 好像从前,她一旦想认认真真去回想与戮法是否有什么过去,便似被封印了一般,或者说,不只是封印,那段回忆就像是被人为打上了一剂痛苦药剂,苦不堪言,一旦有想法去触碰,便会立刻不能自控,头昏眼花,根本无法继续回忆。 而戮法的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清明起来,好像破除了什么厚厚的壁障一般,有些事情倒是真的浮上心头。 他们竟是曾经并肩作战过。 在戮法于更早时日轮回,在战场上,他是主将,而她,还是最得力的副将。 一支箭,冷飕飕地射过来,没有人发现。 而她看见了,挥剑去挡,自己却摔了下去,再也无法拿起武器作战。 副将郁郁而死,而主将,却也在她死亡之后于战场上陨落。 可千百世的纠缠,便从此而始。 * 晓南欣从回忆中醒来时,发现戮法竟然已经将她带到了雁回峰上。 这里青翠依旧,只是晓南欣来过几次,竟从未想过,那至关重要的宝物,便是存在这里。 “要不要取走,悉听尊便。” 晓南欣该是要毁掉这东西的,可她心中千百个不情愿,为着戮法的第一世,那个本来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也为着那个成天嘻嘻哈哈围着自己晃悠的李显玉。 要是,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便好了……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弄人。 晓南欣心中其实存着不忍,可口中却说:“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再说了,我既然承了你的情,自然分明,大不了回去了再打败你,那个真正的戮法。” 戮法的笑容却饱含深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南欣摆摆手:“我意已决,不说了。” “那我送你回去。” * 晓南欣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虚虚地看见了奇案司,那个偌大的平台如今竟然带着几丝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让人忍不住去想象此台战况。 “行了,此后再见,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了。” 有个声音说。 晓南欣回头,差点摔倒。 “怎么是你?” 竟然是良宵。 “李显玉,戮法,李玉将军,良宵,本就是同一人。” 他说。 晓南欣感觉信息量一下子太大,整个人都懵了。 “想看看我俩的渊源吗?” 晓南欣难道可以说不想,她还未来得及再看一看那满地狼藉的转云台,连那洁白如玉的大理石都几乎没有几块完全干净的了,就又是眼前一花。 * 这个地方对于南欣来说,仿佛有种莫名的魔力,她感觉……在梦里似乎见过。 老旧的大殿,看起来就像个八十年代的仓库,外头则有一个巨大的坑,上面零零散散埋着些动物的骨头碎片,似乎是为了展览需要,人们将骨骼露出了一半,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巨坑的前方,则是竖着一个石制的导览牌。 “殉葬坑,约公元前3000年。” 她在建筑的大门口,战战兢兢地向内侧张望,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不敢进入。 一楼的大厅十分空旷,却也没有什么展品,似乎外头那个殉葬坑就是此处唯一值得看的东西了。 她却觉得,那一楼大厅的深处,仿佛有什么在召唤她。 “终于,来了。” “什么?”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6 她回头四望,并没有别人,那声音好像是从幽微的地下传出,随后回荡在她的脑海。 “终于,来了。” 她觉得奇怪,顿时也生出几分害怕,转身想走。 忽然,一片破旧的纸张从她书包里飞出,晃晃悠悠到了空中,一个悬停。 这下,南欣十分确定自己碰见了怪事,拔腿就想跑。 现在还没有到景区下班时间,现在跑出去应该还能找到人求援,现在…… 就好像为了反驳她的话,天色一下子黑了,真的是一下子,就好像是有人拉上了幕帘,纯粹的,不见半点星光的黑。 她张大嘴巴,眼看着那张白纸在空中擦地一下,燃了起来,然后瞬间化为灰烬,也不知道小小一张纸为什么能制作出如此多的灰烬,洋洋洒洒几乎飘满了整间房屋。 无声无息地,她看见自己右手侧燃起了一团火,火光不算太刺眼,好像是某种烟花棒,不过是刚刚好让人觉得温暖的程度。 紧接着,一个人形逐渐显现。 “妈呀……” 南欣这才想起来,这里的介绍只说是上古帝王墓穴,实则探查不出是哪个帝王,也没人能说的清楚。 只见他戴着巨大的头冠,两侧伸出如牛角的怪东西,衣着华丽,带着一种神秘的蓝色,衣袂飘飘,随着行走时不断扬起的下摆,均显示其十足的气势。 “你终于来了,南欣。” 南欣傻呆呆站在原地,终于想起来这人的衣着在何处见过。 他就是戮法,那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大魔王。 她曾经见过他的画像,并不好看,只是当时还以为,不过正常而已。 可真的面对他,南欣发现,这人其实长得一点儿也不邪气,甚至很好看,让人迷醉地好看,那画像上仿佛鼻子眼睛都不错,可就是没这人好看。 仿佛是一杯让人忍不住喝干的酒,初尝只是醇香,却后劲十足。 “你,您,原来没死。” 她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她知道自己应该逃走,可脚下仿佛被施了魔法,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 只有在眼前这个高大男人行走时,她才能顺从地跟上。 戮法走到了屋外,看着那个巨大的殉葬坑,道:“可惜,我的真身被镇,只能以如此灵体形态现身。” “这个巨坑的下面……” 南欣不敢相信,原来动物肢体之下,还有一层,那才是真正的墓主所在地。 不过,既然说是被镇住,估计也不是他自己的人所埋,这么想来,大魔王竟然是被强行关在这里好几千年,虽然不应该,可南欣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那要怎么办呢?” “挖走上方动物尸骨,我自能控制。”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人所控制,似乎什么都愿意为了他去做,辗转打听,得知若是发现了特殊文物,有可能重新开掘此处。 发现新的文物不难,戮法早就为她指点了一处地方,晓南欣在那儿随意挖了挖,便发现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拿着那颗石头,晓南欣想起了一个人。 * 周三上午,李德楼。 这种好修学分的公共大课一向人满为患,南欣在稍后排坐下,朝着身边的魏旭打招呼。 魏旭是考古学院的,同系的人都知道他老爸是本地一个考古队的队长,也在学院任客座教授,父子二人对于那些古代玩意儿堪称痴迷。 对方好像也是一个人来上课的,干脆带着书包挪了过来。 “昨天看你问了不少文物的事情,怎么突然对这些也感兴趣?” “最近捡到个东西,想顺便找老师看看。” “什么?” 魏旭十分有兴趣。 南欣便拿给他看,顺便说了始末。 “什么!我天天在我爸那儿晃荡,居然没有捡到过,该不会真的和考古没有缘分吧。” 魏旭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 接着,他又正色道:“不过,劝你还是不要给教授看,不然问起来历,岂不是说不清楚。” “既然是在三坑那里捡到的,不如直接让我爸看看,有什么情况我也可以帮你解释。” 正和南欣的意思,只是她表面还是装作茫然:“啊,这么严重啊,那好吧,可以拜托你帮忙吗?” “没问题!” 果然,一切如她所料,魏队长最终决定重新开掘。 * 今夜,无数探照灯照耀着这个巨大的坑道,人们终于挖走最上面一层,刚准备收工时,南欣却悄悄溜入大殿。 她默念咒语,却感受不到任何生息。 很奇怪的,就是很想见到那个人。 看不见灵体的一刹那,她忽然哭了起来。 许多东西在脑中回荡。 她骑在枣红马上,披坚执锐,与高大的戮法并驾齐驱,笑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晚上回去,还可以早做丰源城的规划了。” “你呀,什么事情都想赶在前面。” “早些收复,早些可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嘛。” 又一幕,她的身上全是血,胳膊感觉一阵一阵地疼,又有一把刀劈来,她的右手已经无法抬起,忽然,斜刺里一个人的大刀劈出,刚好相撞。 可敌人却马上变招,擦着刀背就削了戮法一块血肉,他明显色变,却忍住了,沉下脸一腿将那人踹飞,对方吐血身亡。 “你……没事吧。” “没事,能完成你的愿望,我怎么都行。” 女人鼻子一酸:“我绝不会放弃你。” “我绝不会放弃……” 沉醉于往事的南欣喃喃自语:“绝不会放弃你……” “终于想起来了,” 戮法带着微笑站在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虽然那手没有一点温度,可南欣还是攥紧了。 “走吧,我马上就能回来了,能站在阳光下和你说话了。” 戮法的身影向着那个巨坑飘去。 “轰隆。” 此刻,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散去,他们还得紧锣密鼓地清点最新考古发现,没人会注意到,被挖掘过的地面再次出现裂痕。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正要破土而出,一下,一下,就像人的呼吸时的胸口起伏。 终于,南欣看见,一个足有三四层楼高大的男人坐了起来,仿佛是经过了一段太漫长的休眠,他伸手撑着地面,半坐在地上,挥着大手拂去身上的泥土碎块,并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南欣的方向。 虽然面具和头盔遮的严严实实,可南欣能感觉到,他在笑。 于是,她也笑了起来,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好,又见面了。”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7 她又感觉到了寒冷,刺骨的寒,十分熟悉的,甚至有几分怀念的冷。 “我们,曾经……” 她想起来了,是她放出了戮法,给了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家伙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们竟然真的是队友,一起从赤谷打到了丰源,只差一步便要夺得天下,可她,却背叛了他。 因为一个男人。 这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晓南欣望着面前的良宵,或者说,李显玉,又或者说,戮法,缓缓道:“之前是……” “我特意抽走了你的记忆,彼时我们实力未济,或许你在天界会更加安全。” 她想起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语,罗西和小星星甚至还帮她辩解,只是南欣一直觉得莫名其妙,便没有说过些什么。 开玩笑,她不过是天界一个碎催,也并不认识那个什么叫做戮法的人,怎么可能扯的上一丝半毫的关系呢? 可他们是认识的,甚至关系非同一般,而晓南欣今日才得知。 “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看着眼前面目变得有些莫测的人,她迟疑着问。 “我早说过了,你和其他人不同。” 良宵却只是微笑:“否则,我怎会将阁皂山上那具体位置相告。” 晓南欣想起这件事,心里还是涌动着古怪的暖意。 她好像刚刚认识良宵,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她有些惶恐于良宵对她的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样的选择,实在太艰难了。 在她的记忆中,毕竟还是对于天界之事从一而终的,可如今,这个良宵,却站在天界的对立面,朝着她,微笑着,温和地,伸出了手。 “我……” 女孩有些踌躇,她脑子里好像乱乱的。 “不用着急,” 良宵仿佛是看透了她似的,却猛然伸手一推。 他明明没有触到自己身子,明明只是对着空气一推,可南欣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力气,她支持不住,便往后倒去。 他是要动手了吗? 晓南欣想着,心里居然有些释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留下一纸书信,默默离开戮法的事情,当时只觉得胜利在望,戮法忙于军务,似乎也并不再需要自己。 可刚刚找到那男人所在的山中小屋,便听见了戮法战败而亡的消息。 怎么会呢? 她发现,面前的小屋竟然也只是一个幻境,那男人依旧一袭白衣,就像她初见时的模样,只是失去了某种脆弱,却笑起来。 “师傅这招釜底抽薪之计,实在是妙。” “也是辛苦你了。” 随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团烈焰包裹,缓缓升上空中,继而如漫天花雨。 似乎是死亡来得太快了,她竟然还残存着一丝意识,能看见自己的身体被焚烧殆尽。 那三昧真火太强烈,竟然将她的一缕魂魄逼出,继而飘飘荡荡,来到了山中一个捡拾柴火的姑娘的身上。 这姑娘已经倒在路边,却忽然动了动。 这山,还是皂阁山。 晓南欣就是在此重生的,之后便失去了所以记忆。 她的头好像被打了一闷棍,再次从回忆中回来,却听见良宵说:“下次遇见,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了。” 等到眼前的黑暗散尽,南欣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到了转云台。 血迹,触目惊心的血迹,过去了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消散。 南欣发现整个奇案司都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其他人呢? 罗西呢? 她不敢细想,却觉得心里好像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剜走了一块。 毕竟是那么久的同事,一起在凡间经历了那么多…… 她对着自己说,却还是有些奇异的的感觉。 在红线阁时,月老总是骂她一点情都没有,她也总是反驳说神仙哪里需要感情,好像七仙女,好像嫦娥,最后不都是落下个受罚的命运。 她如此来去无牵挂,没有那么多无用的感情,岂不更好。 只是红线任务时,时常对那些红线主们有所疑惑罢了。 可她还是觉得难过。 戮法居然那么好心放了她回来,说不定就是想到了,她晓南欣即使归来,也依旧是面对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局面,昔日队友皆不见,她茫茫无所凭依,最终还不是得乖乖回去。 可她不甘心。 晓南欣抬起脚步,朝着转云台之外的天地走去。 层层叠叠的云起萦绕而不去,白色玉质栏杆外,是深不可测的所在,地是白的,墙也是白的,反而显得那一抹血色越发刺眼。 她忽然动了动鼻子,朝着空气中嗅了嗅。 血气似乎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记得从前在凡间,罗西还曾经嘲笑过她鼻子如一只狗般,她也反唇相讥,说自己要不是鼻子灵,每天那般给月老责罚,岂不是得饿肚子,饿了肚子岂能工作。 她朝着那方向走去,见有几个白色人影晃动,忙躲到一旁。 “奇怪,这些人走路为何如此之慢?” 晓南欣微微皱起眉头。 她忽然发现,周围的事物不知为何起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走路的人也放缓了脚步,风似乎也有了形状。 “啪嗒。” 南欣条件反射地后退,却发现是那群人中有一人不小心碰到了栏杆上的白玉狮子,那狮子一颗圆滚滚的头颅瞬间折断,咕嘟咕嘟转了几下,便滚到了地上。 那速度也是缓慢得令人吃惊。 原来,不是周围人出了问题,而是她。 似乎在找回旧时记忆的同时,她也获得了某种能力的提升。 或许,这本就是属于她的能力,在戮法身边的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自然与现在不同。 有了此等能力,避过那几个杂碎小兵自然容易得紧,她加快步伐,继续往血腥气隐隐约约之处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只是突然回了这里,居然熟人一个也不见,心里总是没底的。 按理说,她该跟着戮法走,可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不太情愿。 人心的判断,有时靠的就是那么一点点灵感。 “天怎么黑了?” 她又向前走一步,发现周围异样得紧,竟是没发现,从来都是白昼的天宫,居然天黑了。 南欣听见一点声响。 她猫着腰走去过,发现是一处花园。 这儿该是太白金星的住所,这个老头儿喜好风雅,在自己庭院里照着下界拙政园的模样仿了一个园林,此刻虽然天色晦暗,却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但她还是悄悄走过去,因为,南欣感觉此处山洞中似乎藏了一个人。 若是戮法的人,自然是不必躲藏的,难道此处的人正是…… 她心中一阵激动,便扶着洞口朝内走。 “呼” 却听得一阵风声。 第十七 摘尽红花一树空28 晓南欣如今的反应何其灵敏,立马后退一步,清清楚楚看见一道光射过来,随后在空中转了方向,她高高跳起,躲开,身姿美妙如仙子,正想反击,便感觉一点熟悉的气息。 “罗西?” 里头的人似乎也是一愣。 可却没有回答。 晓南欣等了一等,发现里头打出来的法术实则气力已尽,居然完全不是罗西平常的水准。 “你怎么了!” 她忙冲进去,发现罗西已然坐倒在桌前,没有一丝表情,嘴角渗着血,却还是露出一点微笑。 “幸好你没事。” 他说。 就那一下,晓南欣的眼泪就滚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会如此,只好侧过身,遮住脸说:“差点打中我,疼死了!” 罗西慌忙想站起来,却还是没有做到,只是说:“没想到你现在功力如此精进,或许,或许你有机会……” “做什么?” 晓南欣此刻已经走进山洞,她感觉到,罗西似乎很挂心于某件事。 “我想拿到戮法的案卷,里头应该记载了他在皂阁藏宝的事情。” 说到此时,晓南欣便感觉有些羞愧,她低下头,不说话。 罗西似乎还以为她是也担心此事,忙道:“没事的,总还有机会。” “有机会,只是我放弃了。” 晓南欣向着罗西讲起自己同戮法的过往,以及如何错失到手的机会。 “你……” 罗西却并没有发怒:“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你或许没发觉,戮法,或许该说良宵,一直对你不一般。” 后来有机会,我曾经去查过戮法的过往,便发现了一个同样叫做南欣的人。 是他的左膀右臂。 晓南欣默然不语。 原来,罗西竟是知道的。 “那你为何还相信我?” 她忍了忍,终于还是问出来。 罗西却叹气:“谁都会有无奈,不是吗?” 南欣觉得这语气异常熟悉,却不是长期相处的那个聒噪的监督者兼同事,而是个更加遥远的存在。 “是你!” 她终于找回完整的,尘封的记忆。 “是你……” 说来可笑,原来她竟然是为了他,再千年以前抛弃了戮法,却发现自己受到蒙蔽。 她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傻子吗? 南欣突然笑起来,因为她也想到了,天界派遣罗西到她身边,或许,也正是为了压制她体内的魔性。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那几个知道的人,或许就是算计于此。 她大笑起来,眼角带着戏谑看向罗西。 “不管怎么样,我会为你找到汉宫秋,此后一笔勾销。” 汉宫秋是一味药,晓南欣今非昔比,只是看了罗西一眼,便知道他需要什么。 果然,为了偷那案卷,罗西已然身受重伤,恐怕不日而亡,虽说神仙不死不灭,可若是踏入六道轮回,恐怕还生不如死。 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她不是个忘恩的人,罗西曾经对她好过,也帮过她许多,是该报答的时候了。 否则,恩怨未清,岂不是更加同这人纠缠着。 为了寻求那一味汉宫秋,晓南欣转身便去了下界。 熟悉的景致,墨绿色的山峦重叠起伏,远处白云山更幽,而眼下的地面为青葱所笼罩,竟然不见丝毫暑气,偶有两只小虫儿喧嚣着跃过,晓南欣感觉自己离开阁皂山那日仿佛还在昨天。 “不管天上打得如何惨烈,凡间似乎依旧如此,朝代更迭,日落月升,并无其他不同。” 南欣忽然感慨道。 她所来之处,自然就是阁皂山了。 千年来,阁皂山作为奇珍异宝,灵花异草聚集之所,仿佛一直未变。 南欣想,或许有的人,向来便是得天独厚吧,就好像戮法,不管如何,只要得了那么一点势,便能再次迎风而长,再次成为令人恐惧的大树。 她自然是不会害怕的,只是真要是往阁皂山内走,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 阁皂山中的清虚实则在百年前就已经式微,如今差不多只余下个空空架子,而后山的锁妖塔,则成了某处特别的所在。 既然名叫锁妖塔,那么必然是原来拿来关妖怪的地方,只是清虚观如今都没个话事人,锁妖塔自然也形同虚设。 晓南欣远远看去,这里原本是个一亩地见方的空地,前坪压着彼时还挺金贵的大理石板,只是如今荒草丛生,连石板也支离破碎,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貌。 她默默叹了口气,即使以南欣从前的实力,也绝对看得出,这塔内外妖气萦绕,绝不是个好地方,恐怕是易入难出了。 可她也明白,自己终究是要进去的。 记得尚且在阁皂山修行的时候,此处还没有这样的妖气弥漫,清虚观本来威名远播,周围扰乱的妖怪并不多,而锁妖塔说是镇妖,其实并没有关住几只,只不过起一个象征作用。 而如今呢,这里倒好像是成了妖怪们的乐园,大家越聚越多,日子久了,皂阁山附近的居民甚至都搬走,倒是更长了它们威势。 晓南欣有多懊恼于自己从未理会此事,青天白日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可转念一想,她如今的身份,又哪里管得了这些。 封住乱飞的思绪,晓南欣走进了塔中。 说是个塔,顶上九层,檐角飞铃,清脆动听,却什么也没有。实则这建筑的重点都在塔下。 据说,当初为了建造这塔,特意请了天师测算,顶上九层,可塔下竟然也有九层,幸而阁皂山高,竟真的能挖下去。 晓南欣在塔中一层四处看了看,破烂的挂象与条条缕缕的符箓,竟然是破败无比的景象。 只是不知塔下的入口在何处。 她几乎是翻动了每一处台座,也将画像摘下来看了,又俯下身子去摸地砖。 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地宫的事情是骗人的? 可她敲过地砖,底下确实是空的。 “这就奇怪了……” 南欣摸着额头,感觉有点憋闷,这塔内百年或者都无人来过,恐怕气息也不太正常,她只好再看了一遍一层塔,打算先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