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探皇妃:烟花碎》 第1章 穿越(1) 湖南,凤凰,长途汽车站。 季荷伊从充斥着汽油味的大巴上跳了下来,她活动了下一酸麻肿胀的脚踝,几个小时的车程让她觉得疲惫不堪。同车的游客里,只有她一个人行装轻便,只背一个随身小包,唯一的一套衣服便是身上这洗得有些泛白的复古背带裤装,头上是一顶咖啡『色』的贝雷帽,卷曲的长发松松地绑起,发尾流泻至腰间,脚下一双粉『色』的中跟皮鞋,惺忪的睡眼和绯红的脸庞,更显贵族气质的慵懒和年轻的妩媚。 “凤凰,这座古城已为你等待了千年……”。 季荷伊低下头,看了看手上随意拾来的凤凰旅游宣传单,一句醒目的标语配上沱江泛舟的美景,的却足够吸引人。 只可惜,她只身而来,初涉此地,却不是游客。 两个月前,宇文铎告别了他所生活的地方,告别了青梅竹马的她,只身前往并消失在这座古城里,再没有回来,再没有出现过。 没有任何预兆地,仿佛就这样悄悄地从人间蒸发了。 在他来到凤凰的第十天,季荷伊收到他的信息,不明所以的七个字:此情不过烟花碎。 当时并没有很在意,现在想来,却仿佛成了寻找他的全部线索和依据。 季荷伊缓步走出汽车站,来到马路边抬手拦下一辆的士,开门利落地矮身坐进后座,手腕上的一串银镯因为她的动作互相碰着,叮当作响。 “去沱江。”她报上目的地,便低头沉思,无论健谈的司机再怎么搭话,都不再做声。 第2章 穿越(2) 抵达沱江已是傍晚,季荷伊付了车钱,下车时已经能微微感觉到从江面上吹来的晚风,她穿过马路,下了石阶,墨『色』渐渐自天空晕开,白天与夜晚的交接最是『迷』人,江边的吊脚楼亮着『迷』离的霓虹融化在夜『色』里,沱江边已有游人从小贩手里买来花灯,点亮了一路顺着水飘去。 季荷伊亦被这些旖旎吸引住了目光,顿时玩心乍起。 她蹲下从身畔的小贩摊子上拈了一串花灯,每个都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用香点亮了,蹲下身子,将八个花灯缓缓平放入江面,花灯没有立即随波流去,而是停在原处打着圈子,小小的烛火被晚风吹得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八朵花灯并蒂莲。”看见季荷伊放下的花灯并不顺水漂走,而是聚拢环绕成圈型,小贩的表情很是讶异,“小姑娘,你的身上很有可能有大事发生啊。” 季荷伊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地站起身来。她只是一时兴起,随意放做玩的,哪会有什么玄机,只是整了整衣服,便径自走开。 身后,并蒂莲样的花灯终于散了形状,挨个顺水漂去。 走在江边,鞋尖已有些微微的湿意,江面晚风亦带着湿气,季荷伊只觉得身上寒冷,便想找间茶馆坐下喝点热茶。 走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季荷伊终于在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中寻到了一间茶馆,茶馆装修得简朴古道,夹在两家酒吧之间,要是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掉。 第3章 穿越(3) 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茶馆里果然门可罗雀,生意清淡。 季荷伊满足地叹了口气,她就是喜欢安静的环境。尽管耳边还有隔壁酒吧摇滚乐队嘶吼一般的歌声,但比起别处,这里已经好得太多。 墙上贴满陈旧的字画,桌椅散发出淡雅的原木香味,黯淡的烛光,有些破落的门槛,让人有种恍若回到古代的错觉。季荷伊坐下许久,也没有人来招呼,她正想出声,便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若有若无,仿佛是在唱歌。 季荷伊只觉得脑袋发晕,一股火烫莫名地袭上心头,眼前的一切再也看不真切,歌词却是声声入耳: 引歌长啸浮云剑试天下白衣染霜华 当年醉花荫下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犹记歌里繁华梦里烟花凭谁错牵挂 黄鹤楼空萧条羁旅天涯青丝成白发 流年偷换凭此情相记 驿边桥头低眉耳语 碧落黄泉红尘落尽难寻 回首百年去 镜湖翠微低云垂佳人帐前暗描眉谁在问君胡不归 此情不过烟花碎爱别离酒浇千杯浅斟朱颜睡 轻寒暮雪何相随此去经年人独悲只道此生应不悔 姗姗雁字去又回荼蘼花开无由醉只是欠了谁一滴朱砂泪 …… 乐曲稍息,眼前光芒乍起,季荷伊身体一阵惊痛,仿佛被人生生劈开,她短促地哀叫了一声,便不省人事。 (歌词摘自夏一可《朱砂泪》) 第4章 和亲公主 第一章 act1 天朝二十五年。 茫茫大漠,直来直往的风挟卷着滚滚黄沙,烈日的炙烤下,连最健壮的良驹也受不住长途跋涉的劳累,蹉跎着步子直打响鼻。武将装束的男子们擦去额上不断滴落的汗珠,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皮口袋,昂着脖子朝嘴里灌上几口水,走到前面拉住马儿的缰绳,不再给它休息的机会。 这长长的队伍在大漠上缓慢地前进着,一眼望不到头,队伍的中间,一顶装饰得华美非凡的八人轿,在阳光下泛着绮艳的流光。 轿子上的纱帘被轻轻拨开,一张娇艳的脸庞隐约探出,斜『插』在发髻的明发神鸟金钗和颈上的祖母绿石项坠,显示了她高贵无双的身份。 东汶国的公主,此行往天朝都城的目的,正是与天朝的少年天子和亲。 大队人马缓慢地继续前进着,约莫半日过去,大漠已在身后,日头渐斜,『逼』人的热浪因为夜晚的来临而稍微消退,但有些陡峭的山路也让队伍行进艰难,几个侍卫寸步不离地守在八人轿的旁边,生怕公主因为山路的颠簸而受惊。 走过大半程的上坡山路,前方有一处险崖,正是山的顶端,最前头的队伍因为马儿突然的暴躁而停下了脚步,天气骤然阴沉,原本有些闷热的夜晚忽然飘游起一丝丝的寒气,空气中竟然弥漫起雨的气味。 冰凉的雨丝打在侍卫们黝黑的肌肤上,趋散了白天蕴积着的热意,有几个男子豪爽地放声大笑起来,竟没有发现那道裂空而过的闪电。 直到天空中轰然滚过一阵响雷,细密的雨丝变成了骇人的暴风雨,马儿发疯一样地扬起了蹄子不断地嘶鸣,人们才慌了手脚。 “保护公主!”侍卫长死死地守在八人轿的旁边,他浑厚的嗓音却穿透不了这厚重瓢泼的雨,前方传来骇人的惨叫,似乎是因为大雨让崎岖的山路变得湿滑,加上马儿不驯地挣扎,有几个男子已经失足掉下了山崖。 刹那间,半空中响起凄厉的鸟鸣,一只受伤的鹰隼扑打的翅膀低空掠来,竟然一头撞在一个轿夫的脸上,尖利的鸟喙几乎啄瞎了轿夫的右眼,他凄惨地叫了一声,脚底打滑,双手本能地去抓住轿身,山路本就崎岖,轿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拉力,竟然就这样轰然倒下,和轿夫一起不可遏制地朝山下滚去! 第5章 公主消失了 “公主!!”等侍卫长回过神来,早已来不及了,载着东汶国公主的华美八人轿消失在苍茫的峡谷之间,气氛死寂一般的可怕,唯有瓢泼的雨声和呜咽一般骇人的风声,久久不停歇。 凶多吉少。 和亲的公主因为意外事故生死未卜,无法到达天朝都城,不要说护送公主的侍卫们个个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最坏的情况,便是天朝与东汶国正式开战,生灵涂炭。 侍卫长目光空洞,双腿不受控制地跪在了『潮』湿泥泞的地面上。他在战场上浴血杀敌英勇奋战了那么多年,赫赫的功勋都将就这样在这里一笔勾销,成为整个东汶国的罪人吗? 侍卫们仿佛都已经知晓自己未来的命运,呆立在原地,任凭雨水敲打在他们的铠甲上。有几个年轻的承受不住,竟然哽咽起来。 “侍郎大人!侍郎大人!”一个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穿透雨帘,由远而近。 侍卫长抬起头,只见一个小侍卫跌跌撞撞地跑来,满脸的惊慌里似乎还透出一丝丝的希望。 “说。”他无暇深究小侍卫的表情,他只知道,无论如何,实情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前面有一个衣裳奇怪的姑娘倒在那里……已经不省人事,看打扮根本不像是天朝人,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偷梁换柱……”小侍卫有些语无伦次。 “胡闹。”侍卫长低声斥了句,“公主的画像早已派人送到天朝的皇帝手里,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滥竽充数的?” “可是……那位姑娘,和咱们公主,长得一模一样啊!”小侍卫的眼镜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侍卫长虎躯一震,猛地瞠大了双眼。 他站起身来,示意小侍卫带路,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第6章 她成了替身 就在不远的前方,季荷伊静静地躺在一块岩石上,像是熟睡一般,她双腿蜷缩在胸前,双手抱膝,仿佛是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 骤雨初歇,季荷伊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湿气,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可是她娇艳的面庞,苗条柔软的身段,的却几乎与东汶国公主并无二致。 侍卫长屏住了呼吸。 或许……或许这也是上天重新给他们的机会? 他凝视季荷伊良久,眸光深沉而锐利,终于朗声道: “从现在开始,这位姑娘便是我东汶国的公主!谁敢泄『露』实情,按军规处斩!” 季荷伊做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怪梦。 一下梦见宇文铎从茶馆的桌子底下跳出来吓她,一下又梦见自己的身子飘飘『荡』『荡』地游在半空中,最后还梦见了那拼成并蒂莲样的八盏花灯,骤然起火,轰轰烈烈地燃烧了整个江面。 她惊得醒过来,猛地坐起,才发现自己后心湿凉,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兄弟们歇会吧,喝口水,加把劲,大概再走一天,我们就可以到天朝都城洛州了!”一个雄浑有力的男声在离季荷伊不远处的地方响起,还没等她细细思量那些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便感觉自己重心不稳地向两边倾斜了几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顶轿子当中。 轿子落下,一个侍卫有意无意地掀开轿帘,恰好对上了季荷伊诧异而『迷』茫的目光,他显然也是吓到了,连忙退后了几步,大声叫着什么人:“侍郎大人!那个姑娘醒来了!” 第7章 失声 “放肆!什么姑娘?轿中之人是我东汶国的公主殿下,不得无礼!”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高声怒斥道。 “大人恕罪!”那名小侍卫立刻自己掌了自己的嘴,随即便是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季荷伊隔着轿子都能想象到有许多人冲她这里跑来的样子,好像要抢着来参观她这个异类一般,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方才不是还在凤凰沱江边的茶馆里,为什么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在一顶轿子上? 谁可以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来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荷伊本能地想要走出轿子去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地,可她连脚步都还没迈出,一只有力的胳膊已经提前挡在了她的面前。 “请公主稍安勿躁。”一张粗犷的面孔探了进来,一看便知是征战多年的武将,季荷伊被他一身铠甲的装扮吓了一跳,再加上这红彤彤的新轿,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本能地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出声了! 莫名的恐惧感迅速地攫住了她的心,但表面上却强作镇定,季荷伊的眸光锐利,『逼』视住那个相貌粗犷的武将,凭他唤她一声“公主”,她便明白,自己的失声,和眼前的这个人有莫大的关系。 “公主请用。”一名侍卫送上一壶新鲜的羊『奶』和一盘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旅途劳顿,还请公主小心玉体,在明天到达天朝洛州面圣之前,自会有人与公主讲明白这事情的始末。”武将双手抱拳,微微颔首,“相信公主的仙驾,会是整个东汶国子民们的福音。” 他表情复杂,仿佛一语双关。 紧接着,轿帘再次被人密密封上,轿身一阵摇晃,被人抬起,长长的队伍重新启程。 天朝……面圣? 咀嚼着这些陌生的字眼,季荷伊抬手勉强地拉开轿帘一角,透过细细的缝隙,目及之处只有青翠的竹林,和巍峨的远山,长长的队伍蜿蜒到很远的地方,每个人的装扮都时刻提醒着季荷伊时空的变换。 那是凤凰绝对不会有的景致。 轿身颠簸,季荷伊脑中一阵昏眩,只有平静心情,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她的双手悄悄地抚上胸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水晶项坠,宇文铎清俊的面容恍若就在眼前。 …… 无论命运将我带到哪里。 我都绝对不会放弃——找到你。 第8章 代替和亲 天朝都城,洛州。 黄鹂鸣叫出早春的气息,杨柳堤岸摇曳出阵阵笙歌,水榭楼阁有美人长袖善舞,各种装修得美轮美奂的酒肆中飘出阵阵醉人的酒香,市集街道热闹非凡,浓妆美艳的女子穿着青罗纱衣,将她们的恩客送往迎来。 这便是天子脚下的城市,仿佛全天下的繁华都凝聚于此。 东汶国的和亲队伍已经在洛州城落脚三天了,皇上却迟迟不允东汶来使与和亲公主晋见,只下旨将一行人安排入宣阳王府别馆居住,并遣了身边的公公来推说这几日皇上因朝政繁忙身体抱恙,婚礼也要重新择日举行。这与之前商谈好的一切大相径庭,也大大地拂了东汶国的面子,但东汶国此次为求和而来,自然不好发作,领头的刘侍郎只好遣回一部分侍卫提前返回东汶,削减去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一来二去,再加上相府里的小丫鬟平时唧唧喳喳的谈论,季荷伊虽然表面寡言少语,不动声『色』,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偷梁换柱得来的身份。人生地不熟,在这陌生的朝代要如何生存,她在有了主意之前,必须屈从现实,把握好自己的身份。 刘侍郎见她终日安静沉稳,不吵不闹,一副认命的样子,便解开了她的哑『穴』,遣走所有的下人。 “姑娘识大体,大致的情况,想必姑娘也了解了一些。”刘侍郎清了清嗓子,正在想着如何切入,季荷伊带笑的声音便响起: “大人不必担心了,我本来就是孤儿,没有家人,亦是流浪四处,颠沛流离,这次被大人救起,定当涌泉相报,大人若希望我是公主,我便是公主。” 刘侍郎双目微瞠,惊诧不已,他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顺利。 第9章 认清现实 “假若姑娘所言属实,如此甚好!”他抚掌大笑。 “那么,大人可否拨一名公主以前的贴身丫鬟给我,我只推说是路上遇到意外,失了之前的记忆,才好向她打听公主的日常作息习惯和喜好,免得日后『露』出破绽。” “姑娘聪慧!”刘侍郎竖起大拇指,赞同地点头道,“我马上差人去东汶,快马加鞭地为你送一个丫鬟来!” “还有,那日大人发现我时,我的身后应该背着一个背包,不知大人可晓得那背包的下落?”这是季荷伊最关心的事情,“里面有我的一些贴身用品,若是失掉了的话,会很不方便。” “这应该不难找到,我记得是管粮草的小张收着了。”刘侍郎抚腮说道。 “那有劳大人费心了。”季荷伊安下心来,点了点头。 从此之后,季荷伊的厢房门口再也没有手持利刃时时站岗的侍卫,若是她喜欢,只需带上两个侍卫,便可以随时去街上散心,逛逛店铺酒肆,买些女儿家喜欢的物件。前些天,宫里送来几匹上好的绸缎,府里的绣娘用这些布匹为季荷伊裁了一身裙装,正是眼下洛州年轻姑娘中流行的款式,白『色』的衬裙,烟『色』的纱衣,宽大的荷叶袖更衬得一双皓腕肌肤如雪,季荷伊试穿起来,再由府里的丫鬟为她梳了发髻,『插』上珍珠步摇的发簪,原本就卷曲的发尾让这发式的高贵中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公主生得真美。”为她梳妆的小丫鬟绣绣一边递上铜镜,一边情不自禁地叹道,随即又皱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可是,为什么皇上迟迟不召见公主呢?大家都晓得,公主这次是来和亲的,可是皇上却……” 第10章 王爷回来了 见季荷伊迟迟没有接话,绣绣才自觉失言,急忙收住了话头,眼看着就要跪下来:“奴婢该死!奴婢多嘴!请公主恕罪。” “不打紧。”季荷伊扶住她的手臂,微微一笑,“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 绣绣闻言神态放松了不少,季荷伊正想再旁敲侧击些有关皇上的事,只听得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欢快地响起:“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这声音仿佛一把微小的火『药』引子,很快噼噼啪啪跳跃起来,燃烧出快乐的火花。 “小三,你快去把院子再扫一次,王爷最喜欢整洁了!” “我去给王爷沏茶,上回太贵妃娘娘专程派人送来的银骏眉,王爷在宴客时喝过一回,香得不得了呢!” …… 几日来都沉默得有些死气的王府忽然在这一刹那活了起来。 “王爷终于从宫里回来了!”绣绣的表情也立刻明亮了起来,握着梳子的手竟兴奋得微微发颤。 “看样子,宣阳王很受人爱戴呢。”季荷伊沉『吟』道,嘴角噙着淡笑。 “那是自然!”绣绣的表情充满了憧憬和骄傲,她双颊绯红,神采飞扬,“王爷不仅俊逸出尘,品行高洁,还格外体恤下人,对待我们这些奴才就像对待家人一样,即使下人犯了错误,也从不严厉地大施家法,顶多罚去几两银子……奴婢再没见过比王爷更完美的人了,王爷真的就像仙人一样!” 听着绣绣成累成串的溢美之词,季荷伊也不禁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公主,要是您没有别的事的话,奴婢就先退下了。”绣绣福了福身子,羞涩一笑,似乎也是等不及想要见王爷一面。 “嗯,你下去吧。”季荷伊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之后,绣绣像只鸟儿一样飞出了厢房。 第11章 步步为营 少了活泼伶俐的绣绣,房间里再度沉寂起来,季荷伊习惯『性』地陷入了沉思。 她开始仔细地回忆一些事情,比如宇文铎失踪之前发来的短信,和在茶馆里听到的那首旋律凄美的歌,两者重叠之处,便是那句“此情不过烟花碎”。 季荷伊想,是不是那首歌将宇文铎带到了这里,也将随后到来的自己,也揽进了这个错落的时空。 她渐渐相信,心中亦有强烈的感应——宇文铎就在这里,命运会带她找到他。 所以,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她都必须扮演好自己,步步为营,直到和他一起离开。 ◇◆◇◆ 是夜。 季荷伊简单地用过晚膳,便早早离席,今晚的菜肴格外丰盛,王爷回府是其中原因之一,更重要的缘由便是宴请东汶来使,并代表皇上致歉。在天朝的皇家习俗当中,即将嫁入皇室为妃的女子,是不宜在出嫁前抛头『露』面,出席大场面的宴会或庆典的,季荷伊喜好清静,正好落个清闲,早上发现厢房里有几本史书,回去正好翻看几遍,好歹对天朝也有个大概的了解。 早春三月,天气还很凉,季荷伊并没有带丫鬟小厮随行,她拉了拉肩上的狐裘大衣,凭着记忆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喧闹丝竹之声渐渐远了,穿过竹林,便是王府的荷塘。荷塘面上已经薄薄地结了一层冰,但依旧可见冰下清澈的水,泛着宝石般的绿光。不难想象,到夏季荷花盛开时,这里又会是怎样一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 站在这幽静的荷塘边,季荷伊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晚风拂面,温柔地撕裂空气,发出沙沙响声,仿佛是有人在轻柔地唤她小名。 第12章 坠河(1) 小荷。 …… 犹记,十七岁,花开半夏,羞涩的少年在荷塘边轻轻握起她的手,手心柔软微凉。 他的嗓音里有轻微的涩意。 他说,小荷,我会保护你。 …… 那时候的她,一无所有,是他硬为她撑起一片天来,十七岁的少年,用他尚且稚嫩的身躯。 眼中有汩汩温热涌动,季荷伊下意识去『摸』颈中的项坠,却没想到银链从颈间松脱下来,项链直直坠下,她心中一慌,抬手去捉,将项坠紧紧握在手里,却失了平衡,脚下一滑跌进荷塘。 沉闷的落水声带着冰面绽裂的细碎声音,寂静了无回音。 季荷伊虽然浅识水『性』,冰冷的塘水几乎瞬间麻痹了她的四肢,碎冰划伤了她的肌肤,却麻木得连痛楚都感觉不到,意识倏然模糊,只记得自己的右手攥得那样紧,因为手中握着的是那枚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项链。 恍惚间似乎有一只有力的大手拖住她的腰身,将她用力顶出水面,季荷伊本能地大口呼吸,冰凉的空气丝丝入肺,她胸中一痛,险些晕厥过去。 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费力地撑开双眼,只模糊地看见天边皎洁的银月。 “来人。”清朗如泉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丝因为寒冷而不易察觉的轻颤。 凌『乱』的脚步声,女子们轻轻的惊呼声,火把有些灼人的温度…… “王爷,您怎么全身湿嗒嗒的,快换身衣服别着凉了,奴婢这就去为您烧姜汤来!” “啊,这位不是东汶国来的公主吗,她怎么……” “公主的房间在哪里?”依旧是那把低沉好听的嗓音,像提琴的第四弦,那种纯净的穿透力,轻易就隔断了所有的嘈杂。 “王爷,奴婢会将公主扶进房间,您就先去换……” “带我去她的房间。”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温和却不容反驳。 第13章 坠河(2) 季荷伊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身体始终被人呵护地抱在怀中,放上温暖的床榻,而救她的人被丫鬟们催促着离开了厢房,几个小丫鬟七手八脚地换掉了她湿透的衣裳,喂着她喝了几口姜汤,为她掖好了被子。 四肢渐渐回暖,『迷』糊的意识逐渐被睡意取代。 季荷伊沉沉睡去。 手中握着的项坠不曾有一刻松开。 谁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悄然开始转动。 act5 自季荷伊落水那日起,王府里就开始有了各种奇怪的流言。 说是东汶来的公主因为迟迟得不到皇上召见,婚约未果,颜面大失,再加上思乡情切,一时想不开竟然投湖寻死,几经口传,居然生出了更加奇怪的版本,譬如公主在东汶国其实已经芳心暗许他人,只是迫于无奈才来到天朝与皇上和亲,走投无路只好自尽之类。 “公主,您再怎么不开心,也不能自寻短见呀。”绣绣一边为季荷伊梳着头发,一边皱着眉头嘟囔着。 “咳咳,我真的没有。”季荷伊轻咳几声,苦笑道。 对流言她也略有耳闻了,但解释只怕越描越黑,也就随他们去了,比较头疼的是刘侍郎三番五次的追问,害怕她真的有轻生的念头,季荷伊再三强调她只是意外失足,并保证以后绝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他才稍稍安心下来。 那日落水除了感染些风寒有些咳嗽之外,基本没什么大碍,项链也没有弄丢,这是季荷伊最庆幸的事情。 “不过还好王爷身体底子好,那天跳下水救你,自己也成了落汤鸡,却连一点小病也没得,真是菩萨保佑呢。”绣绣一提到王爷就笑逐颜开,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第14章 初见宣阳王 “绣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当面去向王爷道个谢?”季荷伊模糊地忆起他那天执意送她回房的坚定。 “真是好主意,听红儿说眼下王爷正在听『潮』阁赏画呢,公主如果方便的话,也带绣绣一同去可好?”绣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对王爷的倾慕。 “那你去厨房做些小点心带去也好,我就在房里等你。”季荷伊愉悦地抿了抿唇。 “谢公主!”绣绣险些激动地跳起来。 拎着精致的食盒走在花园小径上,微风夹杂着扑鼻的梅香,季荷伊感到无比惬意,绣绣唧唧喳喳地在她耳边说着话,不出片刻,听『潮』阁已然在眼前。 听『潮』阁的大门敞开着,悠然的墨香沁人心脾,季荷伊踏上阶梯,门前的虎头虎脑的小侍童机灵地向里面通报:“东汶国公主到!” 裙摆及地,好像稍不小心就会打个趔趄,季荷伊低着头,谨慎地踏上最后两级阶梯,这才抬起头来。 这一刹,一个月华一般俊逸出尘的男子撞进她的眼帘,丹青水墨『色』的长袍,随意扎起的发髻,发鬓坠下几缕发丝,柔和了他完美的侧脸线条,他的眉若远山,眼角微微上挑的双眸,正含着笑意打量着她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尽管听『潮』阁中的男子不止他一个,季荷伊只凭这一眼和那天晚上模糊的记忆,便几乎确定了他就是绣绣口中那个众人敬仰的宣阳王。 宛若天人。 季荷伊心中惊叹。 “东汶公主?她就是那个皇兄迟迟不肯娶的公主吗。”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带着毫无恶意的笑闯进她的耳中。 第15章 九弟不得无礼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约莫十岁的少年,一身浅蓝『色』的袍子,上面缀满了银线绣成的花样,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天真里带着孩子气的叛逆。 “九弟,不得无礼。”依旧是如流泉一般动听的低音,即使是在用斥责的语气说话,他皱起的眉头也仍是那样好看。 “无妨,童言无忌。”季荷伊大度地笑了笑,将食盒摆上桌子,稍稍拉开,便甜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好香!”少年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过去,黑浸浸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这味道,可是绿豆桂花糕?” “这是绣绣刚刚做的点心,如果九王喜欢可以尝尝。”季荷伊淡笑,鼓励地对少年眨了眨眼。 王爷称他九弟,那么这个少年应该也是皇亲国戚,称作九王应是无误。 “四哥……”闻言,少年立刻眨巴着眼睛看向天人一般的男子,食指抵在唇边,一副馋透了的模样。 “罢罢。”他失笑,点了点少年的鼻尖,“叫你来学习赏画,你也心不在焉,看你今回日去,母后怎么打你的屁股。” “才不会呢,我晓得四哥不会说我坏话!”少年开心地扮了个鬼脸,便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点心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教九王一说,我们几个也仿佛都饿了呢。”站在少年旁边一个身形修长的白衣男子也忍俊不禁,好奇的目光不住在季荷伊的身上流连着。 “要不再让绣绣去泡壶好茶,赏画穿『插』茶叙也未必不是件美事。”穿着黑『色』布衣的男子抚掌点头,满面笑容。 “是,绣绣这就去给大家泡茶!”见王爷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绣绣雀跃地退出了听『潮』阁。 第16章 他叫步声 “公主,这几日身体可还好?”他将眸光落进她的眼里,柔和似水,仿佛任何一个陌生人他都能够满怀温情地对待。 “托王爷的福,已经好多了,我闺名荷伊,荷花的荷,伊人的伊,叫我荷伊便是,荷伊谢王爷那日救命之恩。”季荷伊得体地福了福身子,“我冒昧而来,不晓得有没有打扰大家赏画的雅兴?” “哪里哪里,听闻东汶公主才貌双全,在下这里有几幅拙作还要请公主指教呢。”黑『色』布衣男子颇为豪气地拱了拱手。 “且慢,既然公主已经自报家门,我们几个是不是也应该向公主做个自我介绍?”白衣男子展开手中折扇,眼神一一掠过在场众人,仿佛要征得大家同意。 “肖兄说得是,作为东道主,本王实在是失礼了。”王爷唇边依旧噙着温润的笑,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价值连城的无暇美玉,“我姓步,单名一个声字。”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过多的自称和修饰,仿佛他只是一介布衣。 “步升?”季荷伊含笑咀嚼,“好名字。” 看来古时候的人取名字一样寓意简单,就算皇亲国戚亦不能免俗,谁不希望自己步步高升? “公主误会了。”步声像是猜到她定会会错意一般,抬起手,在空中虚划几笔,轻轻启唇,“璨璨繁星秋『色』步,棱棱霜气韵钟声。” 话音甫落,季荷伊只觉得心中一动。 步声。 如此的恬淡雅致,诗情画意,真真是人如其名。 “王爷可是把我们的风头都占尽了呢。”黑衣男子豪爽地大笑起来。 第17章 初露锋芒(1) 经过步声一一介绍,豪放爽朗的黑衣男子姓秦名之禹,是当今天朝的殿阁大学士,满腹经纶,对书画、史学都有颇深造诣,而另外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大名肖瀚,身份竟然是皇上的御前侍卫,真是人不可貌相,而那个约十岁上下的少年,自然是四王步声一母同胞的弟弟,九王爷步淳。 步声、秦之禹、肖瀚三人虽然身份不同官居各位,但彼此互相欣赏又志趣相投,在没有外人时常直呼姓名,以兄弟相称,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开心时,绣绣和另外一个小丫鬟端了茶具一前一后地进来,上好的『毛』尖被滚烫的开水一浇,立刻茶香四溢,大家开开心心地围着圆桌坐下,吃着点心喝着好茶,妙哉妙哉。 “公主请看那幅画。”秦之禹抬手指了指挂在观『潮』阁西侧的一副水墨画,画上绘的是一副春景图,微风轻拂,杨柳依依,一匹骏马在河畔闲适地散步,“四王给这画提了名,可是在下总觉得这画与王爷的提名相比,少了几分灵动和雅致,却又想不出要如何修改,可否请公主指教?” “指教不敢当。”季荷伊摇了摇头,抿了口茶,笑意盈盈,“敢问王爷为这画提了什么名字?” “踏花归来马蹄香。”肖瀚摇了摇扇子,一脸惬意,仿佛鼻尖真的嗅到春花淡雅的香气。 季荷伊心中暗暗惊叹,这“香”字真可谓是点睛之笔,但也是最难用视觉效果表现出来的,纵然秦之禹有丹青妙手之誉,恐怕也一时无从下笔。 第18章 初露锋芒(2) 暗忖片刻,季荷伊的脸上已然有了笑意,她施施然站起身,拿起一支羊毫,回首笑道:“既然大人看得起,那么荷伊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但荷伊对绘画并无造诣,生怕这几笔画上去是糟蹋了学士大人的好画。” “无妨无妨!”秦之禹豪爽地摆手,“公主只管画便是。” 季荷伊挽起袖子,将羊毫在墨中虚沾几笔,抬手便在画上利落挥毫。 不出片刻,几只黛蝶翩翩飞舞于马蹄左右,虽然画技并不精湛,但整个画面仿佛灵气附体,鲜活地将“香”这个字生动地表现了出来。 “荷伊献丑了。”放下羊毫,季荷伊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公主果然聪慧过人!这蝴蝶实属点睛之笔,在下佩服!”秦之禹双眼一亮,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竖起了大拇指。 “小顽皮,回去之后晓得如何向母后回复功课了吧?”步声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眼神却是落在季荷伊的身上,眸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赞赏。 “荷伊姐姐这么聪明,回宫之后我一定去告诉皇兄,让他早日娶荷伊姐姐进宫。”步淳摇头晃脑地吃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番童言无忌自然又引得在场的人们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其乐融融,气氛格外温馨。 “哦?九弟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朕的?”一把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观『潮』阁的门口响起。 午后的阳光自观『潮』阁门口倾斜而入,来者一身明黄龙袍,岑贵身份不言而喻,整齐的发髻下一缕青丝如玄水一般滑入脖颈,剑眉星眸,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总是轻易地让人产生想要膜拜的幻觉,仿佛这里便是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万千惊鸟低低地掠过群臣匍匐的地面,太阳降下黄金的恩泽,吻于他高高仰起的额前。 第19章 皇上驾到 比起步声月华般静谧出尘的美,这个男子俊美得更加放肆,更加张扬,令人无法直视。 众人心中皆是一跳,还是机灵的步淳反应最快,他几口咽下口中的点心,将手上的点心渣子啪啪几下拍了个干净,才站起身来,弯腰恭恭敬敬地作揖道:“皇上吉祥。” 与四哥步声相比,他自然也是喜欢这位三哥的,方才他就是晓得三哥喜欢整洁,讨厌不规矩,才赶紧清理了点心渣子,但是与步声的亲近不同,他对皇上更多的是敬畏和崇拜,谁让他那样的光芒耀眼,高高在上。 “臣恭请皇上圣安。”秦之禹和步升二人也起身作揖。 “皇兄。”步声亦起身,微微颔首,唇边依旧是习惯『性』的淡笑,“今天怎么有空到臣弟这儿来。” 见季荷伊迟迟没有动静,步淳偷偷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正想示意她向皇上请安,只听一茶盏碎裂之声在冰凉的地面炸响,所有人皆是一惊,只见季荷伊猛地站起身来,竟然满眼是泪。 她怔怔地看着他。 模糊了风景,模糊了其他,模糊了所有的时间空间的错『乱』…… 是他么,是她找到他了么? 指甲掐入掌心是微微的疼,她飞奔过去扑入他的怀中,热泪濡湿他的衣襟,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间,仿佛害怕他再次消失一般。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她哽咽,所有的防御,所有完美的伪装随着泪水一并卸下,似乎这里已经再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第20章 他不是他(1) 步琅飞的身子微微地僵硬着。 他不明白这个女子为什么突然梨花带雨地冲过来抱住他,心底不由得泛起微微的排斥来,再加上众人灼灼探究的目光,他终于抬手拉开她环住他腰间的双臂,不自在地退后一步。 比起方才的其乐融融言笑晏晏,现在的气氛凝固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细弦,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沉寂。 被拉开的季荷伊似乎有些怔忡,她的手僵在半空,依旧是泪眼朦胧,但却不再哽咽呢喃,只是呆呆地看着步琅飞的面庞,仿佛是想要印证些什么。 细细看来,眼前的男子长相确实和宇文铎毫无二致,但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家境,宇文铎忧郁内向,甚至还有些微微的自卑,可眼前这位拥有着贵族般浑然天成的傲气和不怒自威的霸气,着实与宇文铎相去甚远。 镇定下来之后,季荷伊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失态,明黄的龙袍让他的身份不言而喻,瞥见那男子胸前一团水渍,她更是一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古代宫廷该有的礼仪,只低头连连退后,口中直说着“对不起”。 “这位是?”步琅飞打量着季荷伊,薄唇轻启。 他的神情自然是不悦的,季荷伊的举动想必是让向来不喜欢亲近陌生人的皇上感到排斥甚至厌恶,以至于好久都没人敢接话。 “这位便是东汶来的那位公主。”良久,步声才开口,“公主离乡背井,却迟迟不得皇兄召见,在臣弟府中想来也是百无聊赖,再加上思乡情切,今日见皇上面善,便不由自主落泪了吧。” 第21章 他不是他(2) “哦?”步琅飞挑眉,“那么四弟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朕的不是了?” “臣弟惶恐。”步声又是一揖,“久闻皇兄因政事『操』劳,所以才无心嫁娶,但如今国运昌隆,南冕已定,战事平息,北辰与我天朝长期交好,东汶又送来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公主如此示好,不知皇兄还有何顾忌?” “你话中有话。”步琅飞的语气有些生硬。 “臣弟不敢。”步声不再多语,径自退到一旁负手而立,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步淳、秦之禹、肖瀚三人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只静静低头站在一旁。 “原来你就是那位公主。”见步声不再说话,步琅飞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季荷伊身上。 一身素净的月白广袖长裙,更显她身段苗条清瘦,精心梳理过的发髻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愈发完美,一双美眸也许是因为哭过而显得分外水灵动人,绯红的脸庞,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的樱唇,让人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 然,美人又如何? 步琅飞在心中轻笑。 即使倾国倾城,仙女下凡,再多的美人也无法和一个夏紫芜相提并论。 “听说这位公主前几日似乎生怕朕不娶她,万念俱灰,投河寻死却未遂?”步琅飞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笑和轻蔑,不等季荷伊开口辩解,他便又径自说道,“所以,朕今天专程过来,便是来接公主回宫的。” 如果不细细咀嚼,谁又能发现他语气中的不情愿。 “公主那日落水身体抱恙,如今风寒还未全好,皇兄是否可暂缓几日。”一阵沉寂过后,步声终于再次开口。 第22章 告别王府 “四弟不是对朕迟迟不接公主进宫颇有微词,这会儿怎么又让朕暂缓几日?”步琅飞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轿子已经备好,公主速速收拾行装,随朕回宫。” 经过刚才一连串的情绪波动,季荷伊脑中依旧一片混沌,还未来得及清理思路,但见皇上态度如此强硬,是去是留,大概她自己也无法做主,而且不难看出皇上和宣阳王关系紧张,若宣阳王见她不肯,说不定会因为帮她说话而进一步和皇上起冲突,到时龙颜大怒,可不是她一个人能担当得起的。 “是。荷伊这就去收拾东西。”她轻叹一声,顺从地福了福身子,转身便离开了观『潮』阁。 等收拾好所有的衣裳细软已是傍晚,绣绣帮着她仔细地将衣服叠好装进包袱里去,嗔怪道:“公主,进了宫之后什么锦衣玉食珠宝珍玩没有呀,何必要收得这样仔细呢?” 季荷伊只淡淡一笑,并不多说。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的家境并不好,所以早已养成了节俭和珍惜的习惯,任何用过的东西,都是无法随手就遗弃掉的。 “公主,你若进宫,嫁了皇上,是不是就不能常来咱们王府玩了?”绣绣扁了扁嘴,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也许吧。”季荷伊将最后一件发钗收进包袱,直起身来,眼底掠过一抹调皮的神『色』,“那,我去同王爷要了绣绣,让绣绣和我一同入宫,侍奉左右,如何?” “公主……这……”绣绣皱起眉头,眼神忽左忽右,仿佛百般为难。 季荷伊噗嗤一声笑出来。 “放心吧,我晓得比起我,你更愿意留在府里侍奉王爷的。”季荷伊执起绣绣的手,真诚地说道,“这几日谢谢你的照顾了。” 第23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哪里的话……公主……”绣绣见她这样说,也不免鼻头泛酸,“如果公主愿意,绣绣其实也可以……” “好了。”她的手紧了紧绣绣的手,“不说这个了,其实我们以后一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王爷常常进宫,你可以求他带你一起去,就说是我的吩咐,王爷人这样好,一定不会不答应的,如何?” “嗯。”绣绣连连点头,可眉间的忧虑之『色』却丝毫没有消减,她悄悄地放低了声音,“可是,听宫里回来的浣衣房姑姑说,皇上的脾气很是奇怪,喜怒无常,我怕皇上待公主不好……” 季荷伊心中柔软,她明白眼前这个单纯可爱的小丫鬟对自己是真心相待。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安抚般地再拍了拍绣绣的手,『露』出一个微笑,“我会保重自己的。” 绣绣眼泪汪汪地拉着她想再说几句体己话,厢房的门却突然被人敲得砰砰作响,两人皆是吓了一跳,想到兴许是皇上等不及遣人来催,绣绣连忙抹掉泪珠,三步并两步地奔过去,拉开了厢房的门。 没想到来者竟是刘侍郎,微凉的春夜,他额头竟然密布汗珠,胸膛也上下起伏着,绣绣连忙让开身子,刘侍郎径自踏进屋内,讲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公主要的一切都已经备妥,听闻公主马上就要进宫,好在赶得及,希望公主为我东汶子民祈福,在天朝皇宫中青云直上,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季荷伊微微颔首:“刘大人辛苦。” 第24章 丫鬟长箫 皇宫这个是非之地,九王夺嫡,后宫争宠……步步惊心的故事她已听得太多,她只想安分守己地呆在方寸之地,保全自己,也好为寻找他而做下一步的打算。 不过……皇上的面庞,确实和宇文铎像是一个模子当中印出来的一样,这个中又会有什么玄机呢?又记得刘侍郎曾说过,自己和东汶公主的长相几乎毫无二致,这与自己和宇文铎先后来到这个时空,有没有关联? 错综复杂的思绪缠缠绕绕仿佛打了许多的死结,脑袋一阵发胀,季荷伊忽然想起自己在凤凰古城放下的八个花灯排列成并蒂莲的样子…… 并蒂莲,茎杆一枝,花开两朵,可谓同心、同根、同福、同生的象征。 同生…… 就在季荷伊百般困扰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时,刘侍郎适时将一个沉重的背包塞进了她的怀中,季荷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抬手接过,定睛一看,不免大喜过望,这正是她带来的那个背包,依旧是沉甸甸的,想必里面的东西应该不会少。 “还有这个丫头。”刘侍郎向门外招了招手,一个身材高挑竖着双髻的女子低头踏进屋来,“她叫长箫,是过去在东汶专门服侍你的贴身丫鬟。” “公主……公主金安。”那个叫长箫的丫鬟说话结巴,见到季荷伊时似乎十分紧张,她的头一直低垂着,屈膝问安时,季荷伊甚至能看到她的膝盖在微微地打抖。 时辰已经不早,不该再让皇上久等,季荷伊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上前一步握住长箫的手,温和轻声道:“长箫,我在来天朝的路途上遇险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以后在宫里就麻烦你照顾我了。” 第25章 进宫 闻言,长箫懵然抬起头来,满眼的惊诧还有不可置信,季荷伊感觉到她的手心『潮』湿冰凉,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公主,该起程了。”绣绣默默地将季荷伊的发钗重新摆正,仔细地理了理她腰间的荷叶流苏,语气中尽是依依不舍。 “公主请!”刘侍郎让开身子,抱拳道。 “绣绣,刘侍郎,后会有期,大家保重。”季荷伊感激地冲他们点了点头,撩起裙摆向王府门口走去,长箫战战兢兢地接过绣绣递来的包袱,亦步亦趋递跟在了季荷伊的身后。 天空是一抹稀释后的灰『色』。 步琅飞坐在轿中,双眉紧锁,玉琢一般的面庞此刻愈是冷若冰霜,轿帘投下的阴影让他的脸庞轮廓更加的鲜明,俊美威严得仿佛主宰一切的天神。 轿身轻微地上下起伏着,皇宫离宣阳王府并不远,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公公掀起轿帘,嚷嚷着让人搬来脚凳儿,谄媚地请步琅飞下轿。 他沉默地步出轿子,心中郁结,只见季荷伊的轿子紧跟着就到了,她迫不及待地下轿,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这瞧那看,楚楚衣衫,妍姿俏丽,初见他时的失态和窘迫仿佛已经消失殆尽。 他竟别扭地别过头去,甩袖抬脚就要走。 “皇上,皇上请留步呀。”李公公见情势不太对劲,一溜小跑追了上去。 他面『色』阴沉地转过头,目光灼灼。 “敢问皇上……那公主今晚……歇在何处?”见龙颜不悦,李公公额上冷汗直冒,虽说是皇太后下旨要皇上亲自将公主接回,可这一接回来便撒手不管,又如何向皇太后交待? “这事你做主便是。”他硬邦邦地甩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 “这……这……奴才怎好做主?”李公公几乎要哭了。 季荷伊抿了抿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来,她的到来挺不被人待见的,不过也好,这样兴许就能清清静静地生活了。 “公公就随便给我们安排一个清静的住处吧。”季荷伊拉过站在一旁的长箫,微笑开口道,“只要干净整洁便可。” 第26章 水榭居 住进水榭居已有三日,季荷伊觉得这里的生活还是颇为惬意的。因为这里离皇宫的中心较远,环境清雅幽静,一出门顺着石子小径走出不远便有一处梅园,白梅淡淡的香味颇好闻,季荷伊总喜欢在散步时顺手折下几把梅枝,『插』在素雅的白瓷花瓶里分外好看。每日三餐有丫鬟按时往房里送,菜『色』新鲜丰盛,衣食无忧,要不是身在皇宫,还真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感觉。 但,烦恼不是全然没有的。 贴身丫鬟长箫对季荷伊的态度依旧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只会埋头做事,无论季荷伊试图多么友好地和她对话,她都瑟缩着不敢抬头,仿佛唯恐多说多错,无奈季荷伊只好暂时作罢,反正这样闲散的日子,也没有人会去探究她这个东汶公主的真伪。 又是几日过去,季荷伊开始意识到这种无人问津的生活仿佛与软禁无异,碍于身份,她是皇家待嫁的准妃子,皇上迟迟不娶,她既不能随意出宫,又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更别提去见皇上了。再说,瞧着皇上那天那副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即使见到了,又能如何? 季荷伊叹了口气。 自从见到步琅飞的那天起,她心中的感应便越来越强烈,也许是穿越之前那“并蒂莲”的征兆,让她更加确信,想要找到宇文铎,与他相貌一模一样的步琅飞,是个绝对重要的线索,至于怎样顺藤『摸』瓜,她原本打算在接近他之后再慢慢地见机行事,可是他的不娶,使她的计划暂时地搁浅了。 尽管时空对她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但上天只会给人能够跨越的障碍,季荷伊始终坚信着这点。 第27章 梅园偶遇 又是一天过去。 晨光熹微,季荷伊亦是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后照例出门到梅园去散步,昨晚下了一场小雪,地面湿漉漉的,她不禁放慢了步子,再绕过个转角便是梅园,只听一阵悉悉絮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仿佛是急急地踏雪而来,仔细再听,还有女子细碎的说话声。 此地偏僻安静,除了水榭居的丫鬟小厮们,是很少有人来这里走动的,季荷伊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想要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香儿姐姐,咱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呀?”一个声音稚嫩的小丫鬟问道。 “刚才主子不是说了么,太后娘娘今天午时便会回宫,这梅园里的梅花开得特别香,主子交待我们摘些回来,好做成梅香糕给太后娘娘送去,这可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点心。”另外年纪一个稍大一点的丫鬟答道。 “太后娘娘前几日可是去须弥山祈福了?”小丫鬟看起来像是刚入宫不久,很是好奇,不住地提着问题。 “听说是为咱们万岁爷祈福呢。”大丫鬟的口吻特别慎重,仿佛在小心地掂量着用词,“听说太后娘娘为了皇上的大婚可是『操』了不少的心,上回我听到咱们主子说,因为皇上迟迟不肯接那位公主回来,太后娘娘生了好大的气,在去须弥山之前,太后娘娘让皇上一定把那位公主接进宫来,皇上拗不过答应了,太后娘娘这才出宫的。” “太后娘娘为什么一定要皇上娶那位公主呀?”小丫鬟还是很好奇。 第28章 绝代佳人 “在我看来,其实娶谁倒是次要,关键是皇上到现在还没有一位妃子呢!更别说皇后了,六宫无主,太后娘娘当然着急呀。”大丫鬟的语气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先别问了,赶紧把主子交待咱们的事办了吧。” “是,香儿姐姐。”小丫鬟顺从地应道。 季荷伊藏在一株梅树之后,听了她们的对话,不禁大为讶异。 那日初见,步琅飞气宇轩昂俊美非凡,这样一位权倾天下且让人心折的美男子,竟然心如止水,尚未娶妃,这是季荷伊怎样都想不到的。 想起那日他对她冷淡甚至有些嫌恶的姿态,她不禁开始恶趣味地暗暗怀疑他是否只对男人有兴趣。 从两个丫鬟的对话听来,太后对皇上大婚之事颇为上心,而再过几个时辰太后便会回宫。 季荷伊心中微微一动,随手折下几枝白梅,转过身子,加快脚步朝水榭居走去。 “长箫,替我准备沐浴用的热水,将这白梅『揉』碎了浸在水中,记得水温一定要高。”季荷伊利落地吩咐着,“青眉,帮我挑一套衣裳,颜『色』不要太素净,款式不要太复杂。” “是,公主。”丫鬟们纷纷领命而去,也奇怪自家主子为何忽然这样尽心地准备起来,莫不是圣上开颜,要到这偏僻的水榭居来? 想到这点,丫鬟们自然不敢怠慢,季荷伊沐浴过后,换上一袭淡紫的束腰长裙,外披一件雪白小袄,额角贴一朱红花钿,一双涵烟柳眉下明眸流转,顾盼生姿,朱唇一点,肌肤胜雪,这样悉心装扮起来,俨然一位天姿国『色』的绝代佳人。 待一切准备妥当,正是午后时分,水榭居门外便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把正呆站在门边的长箫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金安,传皇太后娘娘懿旨,有请公主到昭阳殿!”小太监看起来冒冒失失,传旨的声音倒是毫不含糊。 季荷伊的唇角微微勾起,妍丽不可方物。 “那就麻烦公公带路了,荷伊已经准备妥当。” 第29章 面圣面太后 阳光照在身上有种慵懒的暖意。 水榭居离昭阳殿是有一段距离的,跟在小太监身后,季荷伊不敢怠慢地加快脚步,同时也小心翼翼地让长长的裙摆不被弄脏。偌大的后宫险些让她绕花了眼,重峦叠嶂的假山怪石,冰雪乍融,清澈见底游着几尾锦鲤的池塘和纷繁地开在树阴底下的花朵,在日光细致的雕琢下熠熠如画,若不是那连绵的宫殿和级级的石阶,她差点以为自己误闯了仙人之居。 “前面便是昭阳殿了,公主殿下小心台阶。”小太监转过头来有礼地对她说道。 矗立于面前的琼楼玉宇气派非凡,金波万缕的阳光从昭阳殿的背面倾泼而出,万千飞鸟扑棱着翅膀浩浩『荡』『荡』地飞过湛蓝的天幕。 “谢公公提醒。”季荷伊点了点头,双手微提群边,尽量保持优雅的姿态,拾级而上。 心跳咚咚作响,若说此刻的她没有丝毫的紧张,那一定是骗人的。 短短几十级的阶梯一会便走到了顶,季荷伊低垂臻首,定了定神,只听小太监嘹亮的声音道:“东汶公主到——” 话音甫落,她强压下怦怦作响的心跳,唇角含笑地抬起头来。 没料到,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太后,而是他。 步琅飞。 依旧是一身明黄龙袍,一头黑发松松绾起,英气勃勃的剑眉斜斜飞进两鬓,玄玉一般的双眸冷睇着她,嘴唇紧抿,这样寒冽的表情,却俊美得令人神为之夺,光风霁月,浑不似真人。 季荷伊心中陡然一跳,微笑硬生生地凝在唇畔,险些就要失态,只听一把和蔼软糯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位就是东汶来的小公主?快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生瞧瞧。” 第30章 清水芙蓉 季荷伊如梦初醒,她收回目光,敛了敛心神,走近几步盈盈拜下:“荷伊恭请皇上圣安,太后娘娘金安。” “快抬起头来。”太后满脸笑容,季荷伊身上若有若无的白梅香让她觉得心旷神怡。 季荷伊顺从地抬头,目光柔和,唇角带笑,顾盼间有一抹欲语还羞的娇怯,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太后已过不『惑』之年,仍然一头青丝,肌肤雪白,也许是因为常常面带笑容的缘故,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细纹,慈母般的面容让季荷伊怦怦不止的心跳平息了不少。 “真是个标致的孩子!”太后双眸一亮,执起季荷伊的手,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赞美和喜爱之意,“听淳儿说,你还对书画有一番造诣?” 季荷伊微微一怔,这才发现九王爷步淳正躲在一幅屏风之后朝她扮着鬼脸。 她忍住笑,道:“太后娘娘抬爱了,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哪有王爷说得那么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太后按着额角沉思了片刻,“哎,记得之前来使送画像时提过一次的……” “太后娘娘叫我荷伊便是,荷花的荷,伊人的伊。”季荷伊笑『吟』『吟』地接上话茬。 虽然早已打听过那位真公主的名字,但她还是决定以本名示人,即使在这样一个时空也不例外,同时也时刻提醒着她来这里的目的。 “荷伊,荷伊。”太后一脸喜『色』,反复念叨道,“真是个清水芙蓉般的孩子。” 紧接着,她面『色』一变,板着脸孔朝季荷伊身后喊道:“琅儿,你还在那杵着做什么,快过来和你的准妃子说几句话,速速把大婚的日子给我定了。” 第31章 三天后便是大婚 步琅飞背脊一僵,表情更加不悦了,季荷伊甚至能感到背后他冷冰冰的视线游走在她的脊梁骨上,有种不寒而栗的凉意。 “此事任凭母后做主。”步琅飞语气生硬地拱了拱手。 听出他话语中的憋屈之意,再想想他万人之上呼风唤雨的身份,季荷伊险些忍俊不禁。 “好,这可是你说的。”太后一脸得『色』,老神在在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道,“此次须弥山之行,哀家已请相士卜算过了,再过三天便是黄道吉日,宜婚配宜嫁娶,你与荷伊的大婚,还有荷伊的册封大典,便定在那日了。” “三天后?”步琅飞脸『色』又是一黯,他定然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样快。 “此事已成定数。”太后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是你说任凭哀家做主。” “……”步琅飞无话可驳,只有负手而立,低头吃着闷亏。 母子二人你来我往斗法一般,季荷伊看得正有趣,又听太后施施然道:“虽然时间仓促紧迫,但该准备的一切都不可马虎,这是你的第一次大婚,荷伊可是要成为你的第一位妃子的人,这门和亲同时又象征着我天朝与东汶国的交好,所以绝对不能怠慢了人家。” 步琅飞依旧没有说话,但季荷伊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心情似乎越来越糟糕了。 “对了。”太后终于放过步琅飞一马,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季荷伊身上来,“哀家听说你住在水榭居?” “是的,太后娘娘。”季荷伊点了点头。 第32章 紫竹苑 “那儿地方偏僻,太冷清,住久了容易生病。”太后皱着眉摇了摇头,又是嗔怪地瞪了步琅飞一眼,“就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太后娘娘,不打紧,荷伊喜欢安静,那儿环境清雅,丫鬟们也照顾得周到,住着挺好。”季荷伊亲昵地摇了摇太后的手,略带撒娇般地说道。 太后显然十分受用,一脸怜惜地握住她的手:“这怎么行?你贵为皇妃,将来可是要为我们皇家传宗接代的,这身子骨必须调理好了,不能怠慢。” 闻言,季荷伊顿时语塞,脑中也升起一股燥热来。 “来人。”太后朗声道,“去把公主的东西都搬到紫竹苑。” 话音未落,只见步琅飞背脊一震,抢前一步,声音之大让太后都吓了一跳:“紫竹苑不可!” “有何不可?”太后也挺直了身子,一脸不悦之『色』,“紫竹苑离这昭阳殿最近不过,你每日一来二去也方便些,再说那水榭居阴冷偏僻,怎能住人?” “栖凤宫的环境亦是清雅秀丽……”听太后语气坚决不容置喙,步琅飞已经去了三分底气,只是神『色』黯淡地徒劳挣扎着。 “不妥,按照我天朝先例,栖凤宫只有一朝皇后才能够居住。”太后语气渐柔,慈爱地拍了拍季荷伊的手,“要是荷伊将来有一天能够坐上后位,到时再搬去那也不迟。” “荷伊惶恐。”季荷伊只一味低着头,暗暗咂舌。 看来,她免不了要成为母子相争的炮灰了,以后在皇上面前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第33章 彼岸陌路再不相逢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棠梨宫已设下大宴为太后娘娘接风洗尘!”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在昭阳殿外通报道。 “好了,你们几个速速去水榭居,将公主的东西都搬到紫竹苑,不可怠慢,用膳过后哀家可是要亲自检查的。”太后抬手点了昭阳殿几名看起来伶俐的丫鬟小厮,朗声吩咐道。 下人们纷纷领命而去,太后站起身来,看着身畔韶颜雅容的季荷伊,心情大好,悦声道:“走,陪着哀家一起去棠梨宫用膳,淳儿,你也一起来。” “是,太后娘娘。”季荷伊亲昵地挽起太后的臂膀,听见有好吃的,步淳也欢快地几步小跑跟了上来。 “你还愣着做甚?”太后转过头,发现步琅飞依旧杵在原地,见他脸『色』难看,口气不禁缓和不少,“快走到哀家的身边来。” “是,母后。”步琅飞眼中锐气全无,声似叹息,神『色』有些颓丧,只依言走到太后身畔,与其并肩而行。 日光正烈。 季荷伊悄悄抬眼打量着步琅飞。 恍若错觉,她仿佛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抹深不见底的哀伤。 不知为何,她心中浅浅一痛,万般思绪骤然涌上心头,那相似的面庞倏然有了相似的表情,不再那样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他眼中的伤痛,她再熟悉不过。 仿佛当年的宇文铎,便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对她说,他们只是青梅竹马,彼岸陌路,再不相逢。 第34章 淑仪公主 棠梨宫布置得华美大气,阵阵酒香沁人心脾,高雅的丝竹之声婉转绕梁不绝于耳,身段柔美的舞姬舞姿翩翩水袖盈盈,与其说这是一场宴会,不如说是一次家聚。 太后和皇上高高端坐于棠梨宫主位,堂下顺位依次是四王和九王的生母舒太贵妃,淑仪公主生母婉太妃,四王步声,九王步淳,还有另外几位平时不常见到的王爷,季荷伊由于尚未嫁入皇室,与几位女眷一同坐在末位。 几日没见,太后与几位王爷相谈甚欢,伶俐的步淳妙语连珠,天真无邪,也常逗得太后频频发笑,步琅之一味低头喝酒吃着小菜,言之甚少,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今日心情不佳,自然也没有人敢去捋下龙须,问出个所以然来。 见太后的焦点不再在自己身上,季荷伊也放心地举箸吃起面前的菜来,几道小菜和点心味道都颇不赖,这时丫鬟送来一道主菜,季荷伊小心地挽起袖口,想要伸手去夹时,一把清脆柔美的声音在她身畔响起。 “是白梅,好香呢。” 闻言,季荷伊动作微微一滞,回眸看去,只见身侧一面容俏丽的妙龄少女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这位是……淑仪公主?”季荷伊眸光流转,大胆地猜测道。 “呀,你怎么知道?”面前的少女正是封号“淑仪”的七公主步绫。她讶然,一双美眸瞠得老大,樱唇微张,有种毫不做作的可爱。 “宫里的下人常常说起呢,说是喜穿蓝衣,雪肤玉肌,面若桃李的,便是淑仪公主。”季荷伊微笑道。 第35章 大宴上的小骚动 别看她在水榭居枯坐了几日,那几天她可没有闲着,除了翻看书籍,还经常和水榭居为数不多的下人们聊天,基本对天朝皇室的概况有了一个粗浅的了解。 “公主真会说话。”淑仪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眼中有调皮的神『色』,“再过不久,步绫就要称公主一声皇嫂了。” “我叫季荷伊,我与公主年龄相仿,不如就以名字相称了?”季荷伊姿态亲昵地说道。 “那自然最好不过,眼下你我都是公主,公主来公主去的,连我都要头疼了呢。”说到这儿,淑仪公主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看来个『性』相当开朗活泼。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时,棠梨宫末位右端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季荷伊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身穿嫩绿长裙的女子面『色』苍白地咳嗽着,她身形瘦削,双颊微微凹陷,病态的容颜让人无法分辨出她的年龄,须臾过后,她以帕掩面,依旧咳嗽不止,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浑身颤抖,还不慎碰翻了面前的酒杯,坐在她身边的女眷都惊叫着纷纷避让,生怕自己的衣裙被酒水沾污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乱』。 看她咳得难受,季荷伊都觉得自己的喉咙在微微发痒了,她思索了一会儿,端起丫鬟刚刚端上的一盏蜂蜜茶,起身走到那个咳嗽不止的绿衣女子面前:“喝点蜜水润润嗓子,应该会好受一点。” 女子抬眼看了季荷伊一眼,一只手仍旧拿着帕子捂住嘴,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去接那只茶盏,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动作,手腕一颤,竟生生将季荷伊手中的茶盏碰翻,蜂蜜茶尽数泼洒在了她的衣裙上,看起来相当狼狈。 第36章 王妃不能吃姜 几名女眷再次惊呼了起来,淑仪公主也赶紧拿着帕子来到季荷伊身边,一边低头帮她擦拭着裙上的茶渍,一边皱眉道:“这颜『色』可不好擦呢。” “啧,这味儿真叫人难受。”一名衣饰华美的明艳女子站起身来,避而不及地用帕子夸张地扇着,俏眉紧锁地看着季荷伊,一副嫌恶的样子。 闻言,淑仪公主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附在季荷伊耳畔道:“那是皇上的表妹静懿郡主,虽然长得明艳动人,但是为人十分骄横跋扈。”淑仪公主毫不掩饰自己话中对静懿郡主的不满,“在你进宫前,大家都在猜测她也许会是皇兄的第一位妃子,眼下你和皇兄马上就要大婚,她的如意算盘可是打空了,现在正着急呢。” 语毕,淑仪公主又幸灾乐祸地看了正在装腔作势地扇着帕子的静懿郡主一眼。 淡雅的浅紫『色』长裙上多出一圈不雅的茶渍,季荷伊自己也觉得尴尬万分,再加上女眷们纷纷离席站起,这里的『骚』动终于引起了太后以及方才还在谈笑风生的男人们的注意。 “瑾知,你怎么了?” 只听一把流泉般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的关切,季荷伊循声看去,发现来人竟是步声,他在绿衣女子身畔蹲下,一边毫不避嫌地轻拍她的背脊,试图缓解她的痛苦,一边审视着她面前的菜肴。 “这菜里有姜。”他轻声道,眉『毛』几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 “奴婢该死,奴婢不晓得王妃不能吃姜。”方才为绿衣女子上菜的丫鬟吓得砰然跪下,不住地发抖着。 第37章 疑心 “别怕,叫御膳房熬一碗白萝卜汤来,要热的,越快越好。”步声利落地吩咐道,同时抬手为绿衣女子掐着脖颈处的『穴』位,手法及其纯熟,绿衣女子终于咳得不再那样剧烈了,她感激地看着步声,面『色』也由方才的青紫渐渐转为最初那种病态的苍白来。 季荷伊若有所思地看着步声和绿衣女子之间仿佛毫无芥蒂的接触,又听方才那丫鬟唤绿衣女子“王妃”…… “她叫向瑾知,是四哥的第一位侧妃,也是眼下唯一的一位。”也许是看出季荷伊眼神中的疑虑,淑仪公主悄悄地凑到她的耳边说道,“虽然她出身高贵,但是从小身体一直不好,一年前大病一场,也许是落了病根,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好在四哥心肠好,对她是呵护备至呢。” “我进宫前在王府住过几日,但都没有见过这位王妃。”季荷伊依旧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身体缘故,她平日不轻易出门走动,除了必要的宴席会『露』个脸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在自己的房里休息。”淑仪公主继续解释道。 季荷伊想来觉得也是,自己在王府时也不常出门走动,相熟的丫鬟数来数去也只有绣绣一个,不晓得这位王妃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她觉得自己的疑『惑』还没有被完全解开,步绫的一席话,再加上方才步声和向瑾知之间的互动,总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俊逸出尘若天人一般的步声和眼前这位苍白瘦弱的向瑾知看起来太不相配的缘故么? 第38章 你不配 季荷伊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 这时,丫鬟送来了温热的白萝卜汤,步声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向瑾知喝下,她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下来,面『色』稍霁,终于止住了咳嗽。 “瑾知的身子还是不大好呢。”太后也略带关切地走上前来,一名嬷嬷紧随其后地扶着她的手臂,神『色』极为恭敬。 “是儿臣照顾不周。”步声低头道,想必此刻他的心情也是十分不好的。 “几个孩子里面,就数你成亲最早,哀家还盼着能早点抱上娃娃呢。”太后毫不掩饰自己话中的遗憾和不满,没注意到绿衣女子的脸『色』倏然青得可怕,好不容易停止颤抖的手居然又开始战栗了起来。 她反常的样子没有逃过季荷伊的双眼。 “母后,瑾知今天身体不适,恕儿臣先行告退,带她回府休养。”步声站起身来,朝太后作揖道。 “嗯,去吧。”太后挥了挥手,显然也是不想为了这个小『插』曲破坏了情绪。 向皇上和几位太妃问安后,步声和一名丫鬟扶着向瑾知离开棠梨宫。 季荷伊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向瑾知,直到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棠梨宫的门外,她才撤回目光,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沾了茶渍的衣裙。 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脚踝站起身来,抬起头,涣散的眸光无意中与半空中一道强烈的视线撞在一起。 步琅飞。 他的目光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紧紧锁住她的,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那复杂的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讥诮,有讽刺,还有明明白白的三个字—— 你,不配。 第39章 凤冠霞帔 大婚之前杂事繁多,先是礼部大臣到紫竹苑一本正经地询问了季荷伊的姓名、出生日期,目的是为了看看“命相”是否合适,季荷伊犹豫良久,才将东汶公主真正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报上,太后娘娘又对紫竹苑素净的布置很不满意,抱怨季荷伊身边的丫鬟小厮太少,还硬是将自己身边的一个嬷嬷拨到了紫竹苑,专门服侍季荷伊的生活起居,盛情之下,季荷伊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有淑仪公主天天到紫竹苑来陪季荷伊聊天解闷,也成功地将季荷伊大婚前的紧张感觉缓解了不少。 再过一天便是大婚,沈嬷嬷一大早就将季荷伊叫了起来,试穿才刚刚送到的喜服,说是太后娘娘一会要亲自到紫竹苑来,手脚麻利,丝毫不敢怠慢。季荷伊百般困倦睡眼惺忪地任由嬷嬷丫鬟们摆弄着,直到沉重的凤冠戴上头顶,她才微微有些清醒过来。 眨了眨眼,她倏然看见铜镜中凤冠霞帔唇红齿白的自己,居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要嫁人了,真的要嫁人了。 虽然这不是她所生活的时空,虽然她扮演的是别人的角『色』,但她是活生生地存在着的,难道,就这样草草地定了终身? “公主真是好福气啊,咱们天朝的第一位皇妃,肯定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新来的丫鬟丽娘特别会说话,她细心地将一支名贵的夜明珠钗『插』在凤冠下『露』出的发髻中,这把钗是皇上赏赐的,连同各种珍玩字画一起,琳琅满目。 或者说,是太后娘娘『逼』皇上赏赐的。 第40章 太后驾到 季荷伊还在微微地发怔,门口便传来一阵熟悉脚步声,只听门口小童朗声道:“淑仪公主到!” 一丝愉悦顿时浮上眉梢,季荷伊将各种想法暂时压下心头,示意丫鬟嬷嬷先停下手上动作,便小心地站起身,走出卧室。 “真是气人,那个肖瀚又捉弄我。”淑仪公主今天一反常态,满脸怒容地抱怨着,她面颊微红,双拳紧握,“要不是看在四哥的份上,我才不会轻饶他呢。” “肖瀚?”季荷伊略略思索了一会,眼前浮现出一名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的翩翩佳公子,再看看淑仪公主气得满面绯红的样子,不知为何她竟想笑,“肖瀚怎么得罪你了?” “……哼,先不说他了,咦……你……”淑仪公主这才发现季荷伊换上了新裁的一身喜服,霎时双眼一亮,迎了上去,小心地抬手『摸』了『摸』,口气中满是羡慕,“哇,这是上好的绸缎裁成的呢,这样细致的针脚,必然是江南的织女亲手织的,一年只能做那么几匹……” 看她眼馋的样子,季荷伊笑着撞了撞淑仪公主的手臂揶揄道:“绫儿也这样想嫁?赶明儿我去向皇上和太后娘娘说,让他们早日择一位门当户对的驸马。” “好啊,你取笑我。”淑仪公主笑着去拧她的胳膊。 两人正聊得开心,只听门口公公通报,太后娘娘领着几位宫女嬷嬷,满面春风地来到了紫竹苑。 “太后娘娘金安。”季荷伊和淑仪公主同时福下身去。 第41章 驸马人选 “一听这唧唧喳喳的声音,哀家就晓得是你。”太后娘娘先是亲昵地点了点淑仪公主的鼻尖,紧接着就将视线落在了季荷伊身上。 她双眼一亮,赞道:“红『色』果真特别衬你,这大婚,哀家真是等不及了呢。” “你瞧母后着急的样子,怕是明天就想要抱皇孙了。”淑仪公主吃吃地笑着。 听到这里,季荷伊的脸庞不禁又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来,她正想开口调侃步绫还以颜『色』,只听太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绫儿可有看中的驸马人选?” 方才还口齿伶俐淑仪公主立刻敛起了笑意,一双秋水明眸骨碌碌地转着,好像生怕别人发现她眼底的紧张,见太后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只好结结巴巴地开口道:“绫儿,绫儿还不想嫁……” 季荷伊噗嗤一声笑出来,落井下石道:“太后娘娘,淑仪公主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呢。” “就是,哪有不想嫁的道理。”太后嗔怪般地说道,但依旧唇角带笑,“办完琅儿和荷伊的婚事,就该办你的了,到时候哀家可要好好挑一位驸马,来治治你顽劣的脾『性』。” “母后……”淑仪公主讨饶般地摇着太后的手,逗得太后和季荷伊又是一阵发笑。 “好了,明天便是大婚之日,绫儿,你也别在荷伊这儿呆得太久了,让她早点歇息,明天还有得忙呢。”太后娘娘抬手小心地抚了抚季荷伊头上的珠翠和她鬓边青丝,满眼喜『色』,接着道,“哀家还要去琅儿那瞧瞧。” 第42章 希望皇兄会对你好 “是,步绫恭送母后。”淑仪公主忙不迭地福下身子,似乎是生怕太后娘娘一个反悔又来问她些关于选驸马的问题。 看着淑仪公主慌里慌张的样子,季荷伊也忍住即将到达唇畔的笑意,福身道:“荷伊恭送太后娘娘。” 脚步声渐渐远去,太后朝昭阳殿的方向去了。 季荷伊本以为淑仪公主会立刻扑上来和她算账,没想到回过头去,却发现淑仪公主正怔怔地盯着她看,眼中竟然有几分担忧。 “绫儿?”季荷伊诧异地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荷伊。”淑仪握住了她的手,眉间忧『色』不改,手心柔软温暖,“希望皇兄会对你好。” “……何出此言?”季荷伊听出她话里有话。 淑仪公主摇了摇头,笑道:“皇兄不像四哥那样脾气温和,亦不似九弟天真无邪,更何况……” 她没有说下去。 “皇上又不是洪水猛兽。”季荷伊没有追问,只是笑道,“我晓得分寸,会安分守己地过日子。” 她不奢求什么,只求能在这陌生时空里寻回她的青梅竹马,仅此而已,其他的,她不需要知道。 “你看得开便好。”步绫仿佛是舒了一口气,又『露』出笑容,“早上淳儿缠着我非让我带他去御膳房瞧瞧,说是想看看明天有什么好吃的,他们今天该忙活坏了。” “嗯,我这妆也正试到一半呢,绫儿去吧,记得叫淳儿别馋嘴吃坏肚子。”季荷伊挑了挑眉,一想起淘气贪嘴的步淳,她的心情便明朗了不少。 “对了。”淑仪公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稍作示意,她身后的丫鬟机灵地递上一个香囊来。 第43章 大婚(1) “荷伊,这是我母妃绣给你的。”淑仪公主口中的母妃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婉太妃,“这香囊能保佑你平安幸福。” “替我谢谢太妃娘娘,我很喜欢!”季荷伊欣喜地接过。 这是她在这个时空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那我先找淳儿去了,要是去晚了,那小鬼怕是又要说我这个皇姐不疼他了。”淑仪公主娇俏地吐了吐舌头,便带着丫鬟离开了水榭居。 她娉婷的背影渐行渐远。 季荷伊手握香囊,若有所思。 明日,便是大婚。 ◇◆◇◆ 季荷伊明白,自己既然承担下了东汶和亲公主的身份,就不能对命运的安排有任何异议。 但是,那一眼忘不到头的宴席和连绵的朱『色』,觥俦交错间流溢的酒香,以及震天响的锣鼓唢呐声,还是让她觉得头晕目眩,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真实感。 这似乎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婚礼,而是如庆典一般热闹辉煌,王公大臣伏地叩拜,高呼万岁,平日不得见的太皇太后等皇室长辈,也到了临场观礼,喜庆气氛如同大赦天下。 几十挂的鞭炮已噼啪作响地放罢了,喜乐稍歇,只听一声锣响破空而起,钦天监官员朗声道:“吉时已到!” 喜娘即刻为季荷伊盖上了红盖头,季荷伊紧张地扶住了喜娘的手,她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物连缀编织成的凤冠,肩上是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悉心妆扮过的娇艳面庞被掩盖在了喜帕之下,香腮染赤,云鬓浸墨,仿佛天下任何一个男子都会为她心折。 第44章 大婚(2) 震耳欲聋的乐声中,喜娘搀着季荷伊的胳膊将她带往昭阳宫正殿,因为头上盖了喜帕,她只能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着,不知走了几时,喜娘才停下脚步,扶过她的肩头转了个方向,季荷伊隐约闻到正殿门口焚香的味道,不自觉地拽紧了喜娘的手,偷偷地从喜帕褶皱的缝隙中抬眼向外望去。 正殿的尽头,步琅飞一身火红喜服,顶带花翎,蟒袍玉带,更显挺拔俊朗玉树临风,只是那玉琢一般的面庞上依旧没有丝毫的笑意,倨傲而高贵,隐隐的戾气距人千里,仿佛成亲的人根本不是他。 季荷伊的目光有一刹那的恍惚。 隔着薄薄的喜帕,她无法分辨他的表情,看不清他是否在笑,只是那眉眼,那唇线,真真都是她所熟悉过的,且爱恋过的。 纷『乱』的思绪洪水一般地涌进脑海,十七岁的少年在明晃晃的阳光下低声问她:“小荷,你准备几岁嫁给我……” 语毕,他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头埋得很低,仿佛他所有的心事和青涩的爱恋都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假如他抬起头,他会发现她脸上惊喜而羞涩的表情,而不是听到她因为羞怯而言不由衷的一句:“谁要嫁给你呀!” …… 恍然间,季荷伊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被喜娘轻拉着往一旁走了几步,站定,只听有人高声地喧道:“一拜天地!” 一股澎湃的力道重重地撞进她的心房,季荷伊不由得膝下一软,依言拜下,接着便是第二拜,第三拜…… 第45章 大婚(3) 夫妻对拜时,她感觉到他的翎冠轻触自己的额头,只短暂一触便即刻分开,额间却依旧一片冰凉。 “——礼成!” 三拜过后,依旧是充满着喜庆的声音,锣鼓喧天,各种道喜嬉笑的声音统统变成了模糊的耳鸣,嫣红的喜帕下,季荷伊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只觉得自己是个被人提线『操』纵着的偶人。 而他,亦是。 ◇◆◇◆◇◆ 烛影摇红。 满室皆是淡淡的甜香,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天气,那恬静的氛围却仿佛八月开得正浓的桂花。红烛红榻红窗花,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零落地散了满床满地,季荷伊依旧戴着喜帕,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喜床上,随手『摸』来一个莲子,握在手里来回地轻捏着。 大婚结束之后,紧接着便举行了季荷伊的册封大典,为了表示天朝对东汶的重视,季荷伊破例被直接封为正二品的妃,赐封号“莲”,繁文缛节,百般折腾,等季荷伊回到新房已是疲惫不堪。 大婚的皇帝要按照惯例到皇太后和太皇太后等长辈的寝殿处跪谢养育之恩,她的手心微微地出汗,知道过不了多时,他便会到来。 果不其然,忽听得一声“皇上驾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季荷伊不由得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心跳如雷般咚咚作响。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娘连忙福下身去,还未说完贺喜的吉祥话,便被步琅飞一个冷冽的眼神生生打断,吓得噤了声,手上握着的秤杆也险些掉了下去。 第46章 独守空房 “都退下。”他简短地丢下三个字,面覆寒霜,气温仿佛硬生生地低下去三度。 “可是……这……”喜娘和丫鬟们面面相觑,新娘的盖头还未揭,这交杯酒也没有喝,现在退下不免是要坏了大婚规矩的。 见喜娘迟迟呆立不动,步琅飞又是一个眼风扫来,喜娘和丫鬟被他眼中戾气吓得连连后退,草草地道了跪安,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出了厢房。 厢房里只余他们二人。 气氛安静得有些难耐,唯有烛心噼啪作响,如小虫噬脑,令人不安。 季荷伊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虽然喜帕依旧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仿佛一把冰锥,要生生洞穿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伴随着他即将离去的脚步声。 厢房的门被他缓缓拉开,凉风卷着夜『色』侵袭入室,红烛乍灭。 在步琅飞离去之前,季荷伊听到他的声音,毫无波澜起伏,却又苍凉无奈。 他说。 “母后那里,你随便怎么回复罢。” 说完,他垂首离开,匆匆步履挟起几缕凉风。 直到厢房的门被完全关上,季荷伊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尘埃落定,回过神来,额角与手心早已满是湿汗,冰凉的夜风从窗口掠进室内,吹得她脊梁微微一颤。 季荷伊抬手扯下喜帕,站起身来,慢步走到窗前,正要关窗,只见离紫竹苑不远的庭院处,步声正搀扶着一名女子踽踽地向前走着,身边伴着个老嬷嬷,前面还有个丫鬟提着灯笼,时不时地回头看顾几眼。 第47章 皇上的去向 “内人怕是感染了风寒,眼下全身无力,今晚只好在宫中歇息了。” “王爷这边请,太后已安排王爷与王妃到流云斋入住……” 远远地,步声仿佛是在和那嬷嬷说话,他的声音和着晚风吹进季荷伊的耳中,依旧温润如泉。 向瑾知半个身子都靠在步声怀中,脚步虚浮,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着。 季荷伊关上窗,回首看了看空『荡』『荡』的厢房,被她亲手扯落的喜帕红似秋叶,孤寂地落在地上。 心中五味杂陈,唇角扯出一丝苦笑,虽然她亦不期盼皇上会对她有所垂青,但大婚之日被这样丢在新房的皇妃,恐怕她也是天朝历史上的头一个吧。 季荷伊吹熄了桌上的红烛,只留几盏徒作照明,将床上的花生莲子尽数收拾捡起,和衣躺下,闭上眼,却了无睡意。 夜幕渐深。 比起大婚时的喜庆嬉闹,喧嚣过后的夜反而更加苍凉,步琅飞独自一人漫步在夜幕之下,身边没有带任何随从。 通往蕴仙阁的路并不好走,远亦长,因为那并不在皇宫的中央,几乎与水榭居一样,是个冷僻之地。 步琅飞加快了步子,唇边呵出淡淡白气,他的眼神『迷』惘而迫切,仿佛那里正有人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在几株梅树的掩映下,蕴仙阁的牌匾安静地泛着月『色』的光泽,步琅飞疾步登上阶梯,穿过不大的院落与前厅,转角便是卧房。 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见到步琅飞微微一怔,仿佛在诧异新婚之夜,皇上为何会到这偏僻的蕴仙阁来。 第48章 夏紫芜 “皇上万福……”小丫鬟屈膝正要问安,却被步琅飞摆手制止,他抬起食指放在唇上,似乎在示意她,让她安静地离开。 小丫鬟会意,伶俐地端着铜盆离开卧房门口,步琅飞小心翼翼地推开卧房的门,抬脚踏了进去。 屋里放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火盆,窗户紧闭,将卧房里的空气温得暖洋洋的,步琅飞不禁安心了几分,视线一转,一个嬷嬷打扮的老『妇』人正靠在床榻旁边打着瞌睡。 步琅飞缓缓地走近床榻边,抬手掀起帐幔,一个少女沉睡的面庞跃入眼帘。 仿佛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一般,步琅飞眼中霜气骤减,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温柔与怜惜。 “紫芜……”他轻语呢喃,弯下身,抬手轻抚少女的面庞。 少女未施粉黛,睡容恬静纯美,一头青丝松松地绾起,流泻枕边,一双淡眉若秋水,眼睫如蝶翼,粉唇恍若微微向上弯曲着,仿佛已经沉睡了百年。 他轻微的举动惊醒了沉睡的老『妇』人,老『妇』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来人是他,连忙站起身来。 “『奶』娘不必多礼。”步琅飞压低了声音道。 “琅儿,今天不是你大婚的日子?”那名被称为『奶』娘的老『妇』人似乎有些错愕,“还是我老糊涂记错了?” 步琅飞不答,只是涩笑着摇了摇头。 “我来看紫芜。”他目光汩汩如温泉,依旧轻声细语,似乎是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少女。 只是,他比谁都明白。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第49章 可惜不是你 “紫芜丫头很好,有我和小鸢天天照看着呢。”『奶』娘叹息一般地说道,双眼亦看向床榻上的少女。 “我有话想对紫芜说。”步琅飞轻声说着,眸『色』痴缠在少女的面庞。 “这天冷,夜里更是冻人,我去拿件袄子来给你披上。”『奶』娘会意地站起身来,缓步迈出卧房。 步琅飞小心地在床沿坐下,抬手探入被褥中,轻轻握住了少女冰凉的柔荑,握力愈大,仿佛要将自己的温暖和生命尽数奉献予她。 “紫芜,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呢?”步琅飞的眼里蓄满了海一般的深情和哀伤,“我早已许诺你,来年春天一定娶你为我的第一位皇妃,也答应你,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位妻子……” 他的唇角深陷,笑容却淡得仿佛幻觉。 “紫芜,春天已经到了,池塘已经开始化冰了,你说你最喜欢看那些活蹦『乱』跳的锦鲤,最喜欢吃御膳房酿制的什锦糖葫芦,我都允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 他执起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孩子一般语无伦次地呢喃:“都怨你,才让母后『逼』着我娶了别的女人,我保不住你喜欢的紫竹苑,保不住那个皇妃的位置……你让我变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人……都怨你……” 似乎有晶莹的水滴从她的指缝中漏出。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他声音微颤,仿佛是在笑,“真可笑啊,我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娶的人居然不是你。” 满室恍若只剩下她轻柔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火盆中的木炭噼啪作响。 第50章 乐在其中 “要不是你为我挡下那一棒……你也不会……”他不愿再去想当初那痛彻心扉的一幕,他多少次地命令自己忘掉,但每每午夜梦回,她奋不顾身地为他挡下『乱』党余孽的攻击的画面却时时刻刻凌迟着他的心,那痛楚仿佛旧伤崩裂,流出的血依旧鲜红刺目。 也就是因为那一次,她从伶俐活泼的少女变成了徒有生命而再也不会醒来的睡偶,年复一年,花谢花开,她始终安静地沉睡,美丽依然。 身畔再也没有她的俏丽倩影如影随形,如果他就此孑然一身,亦无怨无悔,因为他曾经许她一辈子。 那是他一辈子欠她的。 ◇◆◇◆◇◆ 天还未透亮,朦胧间听见鸟儿的啁啾声,季荷伊睡得很浅,她打了个喷嚏便转醒过来,才发现卧房里的火盆早已熄灭了。 身上穿的依旧是那套火红的喜服,腮和唇都还留着残妆,季荷伊下意识地拿过铜镜左右照了照,心中自嘲:这便是弃『妇』的样子啊。 她披上袄子站起身来,走出卧房,喊来了睡在下房的丫鬟。 “长箫,丽娘,替本宫洗漱更衣。”她道。 无论如何,这婚誓已成,她的莲妃身份也业已昭告天下,这该有的架子也应该端上,得把戏做足了才是。 季荷伊并不否认自己有时候相当的乐在其中。 “娘娘怎么起得这样早?”丽娘走出下房时还在打呵欠,见到季荷伊依旧一身喜服,眼睛立刻瞪大了,“娘娘怎是这身打扮?难道昨夜没有就寝吗?那皇上……” 第51章 隐瞒 话才一出口便晓得自己错了,丽娘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发现这样的蹊跷,这时候更应该若无其事,谁晓得她方才的话是不是火上浇油,揭了主子的伤疤? 季荷伊淡淡一笑,取下腕上一对玛瑙镯子,塞到丽娘手中,道:“皇上不在的事,不要对外人说起,尤其是太后。” “是,娘娘!”丽娘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将镯子掖进怀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长箫手脚麻利地端来了铜盆,里面盛满了刚刚打来的热水,她依旧话很少,做事也认真得有些过分小心翼翼,季荷伊一直想找她详谈一次,只不过眼下进宫之初,实在分身乏术,今天的事,想来长箫也不会对外人『乱』嚼舌根,季荷伊便没有多加叮咛,接过长箫递来的帕子,将脸上的残妆悉数抹净。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季荷伊已换上一身新衣,淡粉『色』的裙袂更衬得她娇若桃李,素净的脸上化了淡淡的新妆,分外赏心悦目。大婚过后的头一天,皇上与新皇妃照例是要去向太后请安敬茶的,但眼下皇上不知所踪,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季荷伊不禁犯起愁来。 当然,她并不打算让太后知道皇上在新婚之夜一夜未归,否则方才也不会让丽娘谨慎言行了。 窗户关了整整一夜,厢房里有些闷,季荷伊忧心忡忡地推开门去,微寒却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她不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心中即刻清明不少。 第52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再张开眼,她不由得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侧身站立在紫竹苑的石阶上,皮裘披风如浮云一般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披风下是一袭喜服,鲜红得有些刺目。他神情疲惫,眼睫低垂,像是一夜没睡,浑身的凌厉之气烟消云散,仿佛他只是一个被遗弃的人,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季荷伊魔怔一般地轻步走了过去,她手心温暖,悄悄地握住了步琅飞放在身畔的手。 他的手真凉啊。 她想起那年冬天,宇文铎到她宿舍楼下为她送早餐,包子被他揣在怀里还热腾腾的,双手却冷得像块冰,嘴唇也冻得发青,还一直摆手说不冷不冷,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 她当时就哭了。 一抹窝心的温暖倏然自手心传来,步琅飞即刻清醒了三分,他回过神来,诧异地转过身子,看见季荷伊正怔怔凝望着他,眼中隐约泛着泪光。 刹那间百感交集,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厌恶地甩开这只手,但他的心和身体都寒冷而僵硬,她的手又太过温暖,让他本能地想要去依附这种温度。 步琅飞细细地端详着她的面容,头一次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地看着她。 想来,她也是可怜的吧。 千里迢迢从东汶来到天朝和亲,离乡背井,好不容易到达洛州,婚期却一拖再拖,好不容易进了宫,他却对她冷眼相待,随意打发,她亦是毫无怨言,逆来顺受,在太后面前亦没有恃宠而骄,他却连一个笑容都吝啬于给她。 第53章 她是他的妃子 侯门一入深似海,今后她注定是这宫墙中的女子,撇去母后的执意,现在的她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可怜人而已。 “用过早膳了么?”他凝望她半晌,才哑声开口,有些笨拙地试图表达自己的善意。 就在他开口打破这沉寂之时,季荷伊却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放开了他的手掌,疾疾退后两步,微微打了个趔趄险些崴了脚腕,脸上表情恍若大梦初醒。 “皇上万福。”她急忙福下身去,掩饰去自己的失态。 “朕方才问你,用过早膳了没有?”步琅飞没有心思去追究她刚才的异状,语气依旧平板温和。 “还没有。”季荷伊摇了摇头,她悄悄地将指甲掐入掌心,麻木的痛楚让她从回忆中生生拔出,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自己和他的身份。 他是皇上,而她,是他的妃子。 重新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 “外面冷,皇上快进屋来吧,皇上的手好凉呢。”季荷伊绽开笑颜,竭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只有翘起唇角,温婉地再问了一句:“皇上,早膳就在臣妾这儿用吧,吃些热热的小米粥可好?臣妾马上让丽娘去做,或是再让御膳房弄些点心?” 步琅飞默然半晌,终于深深看她一眼,抬脚向厢房走去。 “小米粥便可。” 转身之际,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说。 第54章 两人早膳 不一会儿,几样简单的早膳摆上圆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软糯香甜,几样搭配的小菜看起来亦是精美可口,步琅飞这才觉得自己着实是饥肠辘辘,他坐下来,举起筷子夹了几片鲜笋送入口中,季荷伊贴心地盛满一碗小米粥送到他的桌前。 “你也吃些。”步琅飞喝了一口粥,见季荷伊还站在他的身侧,便开口有些不自在地招呼道。 “是,皇上。”季荷伊顺从地点了点头,丽娘伶俐地弯下身为她拉出一把椅子,并盛了满满一碗热粥,恭敬地放在季荷伊的面前,季荷伊侧过脸去,对着丽娘耳语几句,丽娘立刻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 “皇上娘娘请慢用,奴婢告退。”做完该做的事之后,丽娘伶俐地退出了厢房。 “这粥很是香甜呢,皇上多用几碗。”季荷伊见步琅飞的碗中的粥已经见底,连忙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帮他再添了一些。 步琅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殷勤的样子,眉心渐渐蹙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不问朕昨夜去了哪里?” “皇上做事自有道理,臣妾不会多加干涉。”季荷伊坐下来,神情怡然地喝了一口粥,仿佛对他的去向真的毫不在意。 步琅飞的眉头松了松,眼神里有几分诧异,见她吃得开心,只得默默低下头去,将自己碗中还冒着热气的粥尽数喝下。 “一会儿皇上可是要和臣妾一起去给太后娘娘敬茶?”季荷伊已经吃饱,拈起帕子轻轻地拭了拭嘴角。 步琅飞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第55章 被牵着鼻子走 季荷伊拍了拍手,方才离开的丽娘快步走进了厢房,手上小心地捧着一件明黄的朝服和一件狐裘大衣。 步琅飞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讶异于她的细心。 “皇上请更衣。”季荷伊接过丽娘手中的衣饰,嫣然一笑,娉婷地站起身来。 ◇◆◇◆◇ 日上三竿。 慈馨宫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茶香。 “荷伊昨晚睡得可好?”太后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眉眼中尽是喜『色』,原以为步琅飞会因为这次她一手包办的大婚而耍『性』子摆脸『色』,眼下看着两个小辈双双前来奉茶,太后不禁心情大好。 “回太后娘娘,荷伊休息得很好。”季荷伊羞涩一笑,小女儿的娇态一览无遗。 太后自然是眉头舒展笑逐颜开,还对一直默然无语的步琅飞投去“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 步琅飞对季荷伊过人的演技暗暗咂舌,同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在太后面前参他一本,好报昨晚让她独守空房的一箭之仇。 昨晚在他离开之时,他以为她一定会在太后面前楚楚可怜地哭诉的,他甚至连对策都想好了,便是在太后和季荷伊的面前直接表达对夏紫芜的一往情深,虽然下场可能很惨,但至少痛快淋漓。 可眼下,季荷伊粉饰太平的举动却让他也只好陪同她一起演戏,自己竟被一个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女子牵着鼻子走了,步琅飞心中有些不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第56章 王妃暴毙 太后又抿了口茶,就在她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奔进了慈馨宫,跪倒在地的动作像是直接摔了一跤,神『色』慌张至极:“参见,参见皇上,太……后娘娘,莲妃娘娘……” 咋咋呼呼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太后的不满,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结结巴巴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着急?” “太后娘娘,不好了。”小太监的神『色』里有惊慌和恐惧,“宣阳王妃她……她……” “瑾知?她怎么了?”太后挑眉追问道。 季荷伊的脑海中立刻出现向瑾知那张苍白瘦弱的面庞,不知为何,一抹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殁了……”小太监像是花了十分的力气才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跪在地上不住地发着抖。 “什么?”太后瞪圆了双眼,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白瓷碎片四散开去。 几个嬷嬷丫鬟忙不迭地上前收拾起来。 季荷伊与步琅飞亦是被小太监的话吓了一大跳。 “昨晚王爷与王妃可是歇在宫中?”步琅飞冷静地问道。 “回皇上,昨晚因为王妃感染了风寒,所以王爷直接向太后娘娘请示在宫中住下,太后娘娘允诺之后,王爷与王妃昨晚便在流云斋歇下了。”小太监像是缓过神来了,说话流利许多。 “王妃是因为突然发病而暴毙的么?”回想起向瑾知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和苍白灰败的脸『色』,季荷伊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点。 第57章 嫌疑人步声 “回莲妃娘娘,不是的……”小太监的声音又开始打抖,“王妃她,王妃她恐怕……是被人杀害的……” 季荷伊倒吸一口凉气,步琅飞亦是双眸一震。 “何出此言?”他目光灼灼,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因为……因为……”小太监哆哆嗦嗦语无伦次,神情惊恐地复述着他方才看到的画面,“因为,王妃的头颅不知所踪……而当我和品儿踏进流云斋时……王爷晕倒在王妃的身边,手中……手中是一把带血的刀……” “什么?”季荷伊忍不住惊叫起来。 这样一来,步声竟成了杀害向瑾知的头号嫌疑人了? “晦气……真是晦气!”太后双唇发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面『色』颓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什么叫王妃的头颅不知所踪?”步琅飞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极力保持着冷静,问出心中的疑『惑』。 “就是……王妃的尸体……没有头颅……”小太监牙齿打颤地重复着,双眼空洞无神,“流了好多血……” 太后年事已高,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早面『色』苍白地已瘫软在了躺椅上,宫女嬷嬷七手八脚地去扶,步琅飞皱眉道:“快扶太后娘娘去卧房休息,宣太医!” “是,皇上!”几个年轻的宫女也被方才小太监所描绘的场面给吓得不轻,再加上太后忽然晕厥过去,一时间简直是手忙脚『乱』,好在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镇定地指挥几个小丫鬟将太后扶进卧房,这才一路小跑着出了慈馨宫去寻太医。 第58章 中书令 “王妃的尸体还在流云斋么?”待混『乱』场面收拾妥当,季荷伊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回娘娘,还在。”小太监道。 “带本宫去那瞧瞧。”她朗声说着,声音里居然没有丝毫的怯意。 只听小太监的叙述,季荷伊便觉得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当然她的潜意识中并不认为步声会是杀人凶手,但抛开这个不谈,凶手为何要带走向瑾知的头颅呢? 听到季荷伊这样说,小太监不禁吃惊地张大了眼睛,连步琅飞也忍不住对她侧目而视。 季荷伊但笑不语,从她刚刚开始记事的年纪起,恶劣的居住环境就被迫让她硬生生地接受一些暴力和肮脏的画面,尸体亦不例外,她相信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要超过同龄人的不止一倍,这也是她待人处事冷静而理智的原因。 “娘娘,那里行状凶险,惨不忍睹,何况娘娘与皇上刚刚大婚,若见血怕是不吉利……”小太监局促地搓着手,好心地建议道,“况且中书令大人也已经到了,娘娘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稍后亲自询问中书令大人……” “中书令?”季荷伊的眸光一亮,仿佛如获至宝,“可是沈卿书沈大人?” “正是。”小太监点了点头。 关于这位沈大人,季荷伊可谓是久仰大名,自从来到天朝,她不仅常常听人们谈论起他,也在宫中丰富的藏书记载中读到过他的丰功伟绩,可谓是天朝的一名传奇人物。 第59章 他吃这一套 沈卿书现年二十有八,年纪轻轻便坐上了中书令的位置,负责审讯案件,纠劾百官。任职期间,沈卿书恪守职责,对一些巧媚逢迎,恃宠怙权的权要进行了弹劾,刚正廉明,执法不阿,一年中判决了大量的积压案件,涉及到人数已逾上万,无冤诉者,一时名声大振,成为朝野推崇备至的断案如神、摘『奸』除恶的大法官。 季荷伊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名侦探了。 “麻烦公公为本宫带路吧。”季荷伊颜『色』不改,眼神中反而有一股跃跃欲试的神情。 “命案现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步琅飞眉头深锁地看着季荷伊,眼神中有着深深的不赞同,他只认为她是不谙世事图个新鲜,女子本就胆小,紫芜见了一只小虫都要吓得四处闪躲,季荷伊又刚刚封妃,眼下她一人坐大,正是初步统领六宫的表率时期,若是到了命案现场大呼小叫花容失『色』,被一众下人们看了去,岂不有失皇家体统? “如果皇上不放心的话,不妨和臣妾一起走一趟?”季荷伊回眸冲他嫣然一笑,明眸皓齿,娇丽绝伦。 步琅飞居然从她的眼神和话语中读出了挑衅的气息。 很好,他吃这一套。 步琅飞俊美的面庞上浮现出这三天以来的第一抹淡笑,他微微颔首,回应着她的注视,仿佛是接下了她无声的挑战书。 小太监看了看季荷伊,又看了看步琅飞,目光茫然,不晓得这二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要一同去。 “带路。”步琅飞利落地率先迈开步子,踏出了慈馨宫。 那抹淡笑久久停留在他的唇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她给他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第60章 勘察现场(1) 虽然季荷伊早有心理准备,也自诩看过不下少数的血腥场面,但那蔓延至卧房外面的血迹还是令她心中暗暗发憷,几个丫鬟哆嗦着擦洗着地面的血迹,一遍又一遍地换掉铜盆中猩红的血水。 “怎么,害怕了?”看到季荷伊步履踌躇,步琅飞忽然觉得研究她的表情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朕看你还是等在这里,听听沈爱卿的报告便是。” 他就知道,就算她表面再怎样镇定自若,骨子里也不过是个柔弱的女人。 “一个案件的关键所在便是现场,若没有亲临案发现场,也没有专程过来的意义了。”季荷伊自言自语般地呢喃几句,定了定心神,终于抬脚向卧房门口走去。 “莲妃娘娘。”卧房门口左右各守一名侍卫,其中一名伸出手来将季荷伊挡在了卧房门前,“启禀娘娘,中书令大人正在勘察现场,没有特许是不能进去的。” 闻言,季荷伊求助般地回首看着步琅飞,她知道自己此刻楚楚可怜的神情一定装得很传神。 “让她进去。”步琅飞眼『露』讥诮之意,并不阻止,一道圣旨凌空砸下,侍卫自然乖乖让开道路:“娘娘请!” 他倒要看看这小妮子的胆子大到什么程度,如若稍后她哭叫着奔出来,他一定好好地嘲笑她。 “臣妾谢过皇上。”季荷伊舒了一口气,娇俏地福了福身子,像只小兔子般地闪进了卧房内,速度之快,似乎是怕他反悔。 第61章 勘察现场(2) 卧房内弥漫着一抹令人作呕的腥气,季荷伊连忙掏出淑仪公主赠给她的香囊放在鼻尖,才稍稍缓解胃中不适,她壮着胆子抬起眼帘,只见一红袍男子站在卧室中央,严寒的天气里他竟然赤『裸』着双足,头发长而凌『乱』地披在肩背,右手抚着下巴来回『揉』搓着,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向门边。 “沈大人?”虽然已经确定眼前这个打扮怪异的人便是传奇人物沈卿书,季荷伊还是以试探的语气开口称呼他。 “嗯。”沈卿书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点了点头,似乎对她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根本毫不在意,甚至还向她挥了挥手,“你过来”。 “大人有何指教?”季荷伊顺从地朝他走去。 沈卿书没有回答,只是径自走向里边的床榻,床榻上覆着一床厚厚的棉被,棉被的上半部已经被鲜血湿透,很显然棉被之下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季荷伊刚刚走到他的身边,还未做好心理准备,沈卿书便出人意料地弯下身去,抬手一掀,一具无头女尸赫然出现在季荷伊眼前,季荷伊的心猛然一坠,不由自主地抬起双手捂住双唇,好容易才生生咽下已经到达唇边的惊叫。 “喏,你替本官仔细看看,这具尸体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沈卿书依旧若无其事地吩咐着,仿佛完全没看见她方才受到惊吓的表现。 第62章 勘察现场(3) 传奇人物果然是与众不同,季荷伊来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压下怦怦『乱』响的心跳,这才壮着胆子重新将视线投在了女尸之上。 季荷伊努力不去看那鲜血淋漓的脖颈,将注意力放在了女尸的衣饰上,没有错,即使夜晚光线稀疏,她还是能够确认这身衣服和自己昨晚见到的向瑾知身上穿的是同一套,『摸』上去手感柔滑,应该是很好的料子裁成的,季荷伊深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将沾着血迹的衣领翻开,却意外地发现向瑾知穿着的贴身亵衣看起来陈旧又廉价,她记得淑仪公主曾经说过,向瑾知的出身并不低贱,但为何外表光鲜而败絮其中?难道她私底下是一个表里不一而不识情趣的人么? 就在季荷伊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名侍卫推开了卧房的房门,一个丫鬟哆哆嗦嗦地站在侍卫的身后,脸『色』灰白嘴唇打抖,好像随时都会昏过去一般。 “中书令大人,王妃的贴身丫鬟已经带到。”侍卫朗声通报着。 “嗯?”沈卿书听到这话,眉『毛』挑得老高,他看了看侍卫身后吓得面无人『色』的丫鬟,又转脸看了看站在尸体前思索着的季荷伊,脸上才蓦地出现恍然大悟的神『色』,看起来煞是滑稽。 “敢情是本官弄错了?”沈卿书抚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季荷伊,慢悠悠道,“嗯,确实不像,你这一身衣饰值本官好几天的俸禄吧。” 说完便自认幽默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63章 奇怪的亵衣 季荷伊哭笑不得,她这才知道方才这位沈卿书大人是将她当成了被他传唤的王妃贴身丫鬟,因为过于投入思索案情居然让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穿着与身份,忍俊不禁之余,季荷伊心里对这位传奇人物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抱歉,打扰大人办案了。”季荷伊得体地微微一笑,表现出自己对他的误会毫不在意。 “莲妃娘娘,胆识过人啊。”当沈卿书的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时,判断出她的身份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那么,说说你的发现?” “其实本宫一直为一个问题所困扰,那便是凶手为什么要砍下王妃的头颅并将它藏了起来。”季荷伊清了清嗓子,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以理清思路,“昨晚本宫透过窗户看见王妃和王爷路过紫竹苑前,身边还伴着丫鬟和嬷嬷,便是要往这流云斋去的。当时王爷说因为王妃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无法即刻起程回府,便禀明了太后要在宫中歇下。” 说到这,季荷伊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当时她又怎会想到,那竟然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向瑾知。 沈卿书习惯『性』地眯着双眼,没有打岔,很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王妃的尸体所穿的衣服的确是昨天晚上本宫所见的那一套无误,但内里的亵衣……怎么说呢……”季荷伊微微皱眉,斟酌着用词,“仿佛有些不符合王妃的身份,本宫不了解王妃平时的『性』格习惯,所以不好妄下断语。” 第64章 贴身丫鬟晚秋 “嗯。”沈卿书慵懒地睁开眼睛,对呆立在门边的小丫鬟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丫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下去,手脚不停使唤,几乎是爬着过来的,看样子真是被吓坏了。 “哎,不用对本官行这样大的礼,地上凉,起来说话便是。”沈卿书略略弯腰虚扶了一把,小丫鬟依旧浑然不觉,浑身发抖似筛糠,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季荷伊走上前去,在小丫鬟的面前蹲下身子,柔声问道。 小丫鬟发抖着抬起头看了季荷伊一眼,又立刻低了下去,颤声道:“奴婢……奴婢晚秋……拜……拜见莲妃娘娘……” “晚秋,你瞧,本宫要和你说句话都得蹲着,不是很累人吗?”季荷伊笑道,不着痕迹地瞥了瞥站在她们身侧的沈卿书,“要是一会儿中书令大人也有话要问,也要让他蹲着问吗?” “奴婢,奴婢不敢。”晚秋惶恐地抬起头,季荷伊温婉的面庞映入眼帘,眼神中有一抹调皮,晚秋不知怎么的便联想到中书令大人蹲在她面前问话的情形,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滑稽,唇角险些溢出笑来。 季荷伊适时地伸出手臂将晚秋搀了起来,晚秋连忙规矩地站好,退开两步,福下身子道:“谢莲妃娘娘……” “中书大人?”季荷伊将眸光转向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方才那幕的沈卿书,示意他可以开始问话了。 “嗯。”沈卿书点了点头,朝着床榻的方向努努嘴,道,“过来看看你家主子。” 第65章 晚秋的发现 晚秋一听,立刻脚下一软又要跪倒,好在季荷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对晚秋耳语道:“晚秋,平时王妃对你好么?” “王妃待奴婢很好。”晚秋面『色』苍白,怔怔答道。 “如今王妃遇害,这位沈大人便是专程来寻找杀害王妃的凶手的,假若你不配合,凶手逍遥法外,王妃恐怕死不瞑目。”季荷伊语重心长。 晚秋的脸『色』忽青忽白,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下唇,迈开步子向床榻走去。 季荷伊紧随其后,女尸的脖颈之上早已被她用新的枕巾遮盖住了,否则胆小的晚秋若是看到这样凶险的场面,非得直接晕厥过去不可。 “主子!”只听晚秋轻轻地哀叫一声,眼泪不可遏止地从她的眼眶中汩汩流出,“主子……这是主子最喜欢的衣裳……奴婢不会认错……” “晚秋,你看看这件亵衣。”季荷伊抚了抚她颤抖瘦弱的肩膀以示安慰,另一只手小心地翻开衣领,『露』出那件陈旧的亵衣来,“王妃平时所穿的亵衣都是如此么?” “啊……”晚秋忽然止住了哭泣,表情讶异,“奴婢一直服侍王妃穿衣,所以记得清楚,王妃从未有过这样的亵衣,王妃的所有衣物都是上好的料子定制的……这样的亵衣……” 晚秋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看向季荷伊,季荷伊用目光鼓励她大胆地说下去。 “……这样的亵衣,仿佛是奴婢们穿的。”晚秋的声音很低。 季荷伊微微怔了一下。 第66章 宣阳王醒了 这时,侍卫推开房门,一名丫鬟站在门外丝毫不敢踏进半步,颤声道:“启禀中书令大人,宣阳王醒了。” 季荷伊双瞳一颤,步声。 “哦?”沈卿书的面庞上浮现出几缕笑意,他抬手指了指晚秋,“小丫头,你就呆在这儿陪陪你家主子,在本官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闻言,晚秋脸『色』煞白,但也许是念及平时王妃待她的好,还是强撑着福下身子道:“奴婢定会好好送王妃一程。” “莲妃娘娘可是要和本官一起?”沈卿书眯缝着双眼问道,方才季荷伊镇定的表现和有条不紊的分析让他对她青眼相加,这句话显然这不是一种拒绝,而是邀请。 “本宫不会打扰大人办案,请大人放心。”季荷伊微笑地保证。 ◇◆◇◆ 流云斋偏房。 火盆噼啪作响地烧着,厢房内暖融融的,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步声怔怔地躺在床榻上,玄水一般的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无暇的面庞没有丝毫的表情,眼神空洞涣散,一个小丫鬟端着瓷碗站在床榻旁,怯怯地轻唤了好几声,步声都没有反应。 “王爷,该吃『药』了……”小丫鬟俏眉紧皱,方才太医吩咐待王爷醒来时一定要她将这副安神的汤『药』喂给王爷喝下,可眼下王爷一动不动恍若未闻,这如何是好? “莲妃娘娘到,沈中书大人到!”门口的小厮拔高了声音向里通报道,步声的眼珠子依旧一动不动,眉心却微微蹙起,仿佛有什么事令他百般困扰。 第67章 步声的供词(1) 季荷伊率先踏进房来,快步来到步声面前,他空洞的神『色』令她心口一揪,她还记得初见时他俊逸出尘宛若天人,眼下痛失爱妻还被当作第一嫌疑人,受到的打击应该是难以想象的。 沈卿书赤脚踏进厢房,厢房里的温度令他感到颇为惬意,他大大咧咧地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王爷?”季荷伊试探地开口叫他。 步声像是对她的话起了反应,他终于眨了眨眼,坐直了身子,涣散的目光在季荷伊的脸上重新聚焦。 “莲妃娘娘。”他认出了她,唇边勾出一抹虚弱的笑来。 “王爷且当荷伊就是那日落水被你救下的女子罢。”季荷伊摇了摇头,面带安抚的笑容,话语中另有所指,暗示她一定会帮助他,找出谋害王妃的真凶。 步声沉默半晌,才环顾四周,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丫鬟小厮们都尽数退出厢房,只余下那个端着『药』碗的小丫鬟面『露』难『色』。 “王爷,这『药』……”丫鬟看了看瓷碗,又求助般地看了看季荷伊。 “这『药』有些凉了,你去重新温过再端来给王爷喝。”季荷伊抬手碰了碰瓷碗边缘,解围般地说道。 “是,娘娘。”小丫鬟松了口气,端着『药』碗退出了厢房。 厢房里只余他们三人,季荷伊轻声开口道:“王爷,请将事情始末详细叙述过一遍,把一切你能够想起来的细节都告诉本宫和沈大人。” 步声眸光渐渐深远,沉『吟』良久,才哑声开口。 第68章 步声的供词(2) “昨晚是你和皇兄大婚,我与瑾知一同去参加了,也许是因为瑾知的衣服穿得少了些,夜晚风凉,她觉得很不舒服,等不及回到王府,并且要马上洗个热水澡。”步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细节,“当时就请示了太后,太后允诺之后,我和瑾知便在这流云斋歇下了。” 季荷伊点了点头,到这为止,步声的叙述都和她的所见以及小太监所说的没有出入。 “进了厢房之后,瑾知说是害怕将风寒传染给我,便要求分房睡,我见她态度坚决,便没有反对……”说道这里,步声闭上了眼睛,神情痛苦,仿佛他的允诺便是害得向瑾知惨死的导火线。 “所以,王爷作夜起便是歇在这个厢房?”季荷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便开口问道。 “是。”步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抚平脸上的哀伤神『色』。 这个厢房在流云斋的东面,而向瑾知遇害的厢房则在流云斋的西面,假设要从东厢房去到西厢房的话,势必要穿过前厅和后边的下房。 假若步声真是杀害向瑾知的凶手,那么只要问一问昨夜睡在前厅附近下房的下人们,有没有听见特别的动静即可。 “本官已经审问过小李子和品儿。”沈卿书慢悠悠地开口,仿佛早已猜透季荷伊心中所想,“因为昨夜皇上与娘娘大婚,下人们都忙到很晚才歇下,夜晚特别凉,睡得也不安稳,所以他们都清楚地记得,昨晚的前厅是很安静的,并没有什么人经过的动静。” ———————————————— 请喜欢本文的亲多多投票和收藏咩_ 有留言就更好了,食指对点中~_~ 第69章 步声的供词(3) 闻言,季荷伊的心踏实了不少,但沈卿书话锋一转,咄咄『逼』人:“但是,本官也查过,从东厢房到西厢房,还有一条路线可走,那便是窗户,由窗户可以绕止后庭,那里荒草丛生,基本没有人会经过,如若是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从那里通行最是保险。” “假若王爷要对王妃动手,共处一室岂不更为方便?”季荷伊不以为然,她不希望沈卿书方才的话对步声造成什么影响。 “非也。”沈卿书摇了摇指头,讳莫如深的样子让季荷伊又想开口为步声辩驳,但他及时打断了她:“还是听听王爷怎么说吧,也许下面的话才是本案关键。” 步声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仿佛对沈卿书的怀疑毫不在意。 “昨夜我睡得还算熟,一早起来便去了瑾知的房间,瑾知身体不好,向来起得晚,所以也许特别吩咐过丫鬟在她起床之前不要去打扰她。”步声抬手『揉』着额角,眉头微蹙,“由于昨晚并不是歇在王府,要是今早起得太晚而错过了去向太后请安的时辰,难免有失体统,我便去了瑾知的房间,想要叫她起床,没想到瑾知怎么都叫不醒,我发觉不对,抬手试她的鼻息,却发觉她竟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什么?”听到这里,季荷伊不禁大为诧异地开口打断了步声的叙述。 就连沈卿书的神情也开始专注起来。 第70章 后脑的伤痕 “是的……都是我害她身首异处……”步琅飞『露』出及其痛苦的神『色』,他额上有汗珠沁出,玉白的手指攥紧了被褥。 季荷伊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 “王爷请继续说,在你发现王妃停止呼吸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当你发现王妃没有呼吸时,你没有叫人?”沈卿书毫不怠慢地追问着。 看着步声脸上的表情,让他回忆妻子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当艰难而痛苦的过程,季荷伊甚至有点怪罪沈卿书那争分夺秒一丝不苟的精神了。 “就在我准备出声喊人的时候,有人拿棒子从后面打了我的头。”步声眉头紧皱,仿佛在回忆着当时受到攻击的痛楚,“我当时就晕过去了。也许我是过于紧张瑾知了,竟然丝毫没有发现有人从我的背后接近。” 沈卿书点了点头,示意季荷伊去看看步声的后脑。 季荷伊不着痕迹地白了沈卿书一眼,上前几步,轻轻抬起手小心地拨开步声脑后的长发。 “王爷,失礼了。”她轻声道,俯下身去查看,果然在后脑偏下方处有一红肿的伤痕,浅浅地鼓起了一个小包,季荷伊试探地用手触『摸』了一下,立刻便听见步声吃痛的抽气声。 “沈大人,王爷的后脑偏下部位的确有伤。”季荷伊朗声道。 “嗯,本官知道了,请王爷接下去说。”沈卿书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步声。 说实话,季荷伊很不喜欢沈卿书用审问犯人的口吻去问步声,当然她也知道,沈卿书决不是凭感情用事坐上今天的位置的,所以她明智地决定先不动声『色』,听听步声接下来会怎么说。 第71章 有没有与人结仇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后来模模糊糊地听到小顺子和品儿尖叫的声音。”步声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我的头很疼,强撑开眼,竟然发现自己满手是血,手中还握了一把沾血的刀,再一看,瑾知她……瑾知……” 步声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低着头,玄水一般的长发流泻在他的面颊两边,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季荷伊默默地将手放在步声的肩头,用力地捏了捏。 “所以,当时王爷在见到眼前凶险的场景时,加上后脑疼痛,便又晕过去了,直到刚才才醒过来?”沈卿书又做起了他的习惯动作,眯着眼睛抬手抚上了下巴。 步声的头依旧埋在胸前,但可以看见他的头轻轻地点了点,表示肯定。 “本官晓得了,那么请王爷再好好回忆一下,平时有没有与人结仇?”沈卿书的指头来回敲着桌子,“或是有没有什么人想要加害于王妃?” 步声怔了半晌,像是仔细地思考过了,才摇了摇头:“没有。” “那么,本官要问的都问完了。”沈卿书站起身来,唇角有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他拱了拱手道:“请王爷节哀,本官不打扰了。” “王爷,沈大人一定会将杀害王妃的凶手绳之以法,以告慰王妃在天之灵。”季荷伊不知说什么好,亦开口安慰道。 步声像是松了一口气,挤出一丝苦笑来:“就暂时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吧。” 第72章 中书令的谜题 看着步声强作笑颜,季荷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或许一会儿她和沈卿书离开之后,步声才会卸下人前的伪装,尽情地为亡妻哭泣吧。 走出流云斋时,天空飘起了零星的小雪。 “福实,把本官的鞋子拿来。”沈卿书看了看天空,便开口对一个一直侯在门边的胖青年招呼道。 “是,大人!”胖胖的福实一脸憨厚地跑着去拿鞋,看起来像是沈卿书忠实的小跟班。 沈卿书套上鞋,侧过头对季荷伊道:“本官要回府了,不知娘娘今日过得是否愉快?” 季荷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实话,在看见一具血淋淋的无头女尸和方才步声失魂落魄的样子之后,她实在是愉快不起来。 “大人对破案有几成把握?”季荷伊故意撇开他的问话,开门见山地问起她最关心的问题。 “本官自然还要去调查一些事情。”沈卿书也答非所问地打着太极,一脸闲适的表情,“啊,这雪眼看越下越急啊。” 季荷伊见他避而不谈,想必是有自己的想法,其实经过今天对现场的勘察,以及晚秋、步声的供词,有一个奇怪念头已经在季荷伊的心中悄悄酝酿而成,呼之欲出。 她也开始想要去调查一些事情了。 福实拿来了伞,殷勤地为沈卿书撑了起来。 主仆二人并肩前行,沈卿书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对季荷伊诡秘地笑了一笑: “娘娘不觉得奇怪吗?”他的唇边呵出几抹云一样的白气,“一个要洗澡睡觉的人,为什么还要穿着外出的服装躺在床上?” 第73章 报答救命之恩 当天下午,淑仪公主照例来紫竹苑与季荷伊谈天,听说宫中发生命案,既是恐惧又是吃惊。 “什么?四嫂她……”淑仪公主险些将手里的茶盏摔落在地,她神情惊惶,“怎么会这样呢?四哥一定很伤心吧。” 季荷伊点了点头,叹道:“早上我和沈大人一同去看过他了,他的情况不太好,而且……” “而且什么?”淑仪公主焦急地追问。 季荷伊一五一十地将步声发现向瑾知没有呼吸直到被人袭击后醒来手中握着带血的刀的事向淑仪公主说了,她将案情全盘托出,是因为她早已确认了淑仪公主的不在场证明,当晚淑仪公主是在离流云斋很远的祈月阁歇下的,在回房前还在庭院处和肖瀚吵了一架,这一点祈月阁的下人们都可以作证。 眼下,季荷伊很希望有个人可以听听她的推理,沈卿书的脾气她捉『摸』不透,太后因为受到打击而卧病在床,步琅飞又不够亲近,当然淑仪公主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说到步琅飞,季荷伊又有些忍俊不禁了,那天他摆明了是要瞧她出丑,但当他听到她若无其事地吐出“无头女尸”,“带血刀刃”等凶险词汇,有条不紊地向他复述案情之时,他脸上那样震惊的表情在她看来是无比的滑稽,实在大快人心。 “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步琅飞当时亦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不止是感兴趣,臣妾还想报答王爷救命之恩。” 第74章 死者是谁 季荷伊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步琅飞听了之后,脸『色』并不太好,说了声乏了就拂袖而去。 季荷伊偷偷地吐了吐舌头,看来自己以后也要慢慢习惯这位大牌皇上动不动就翻脸走人的『性』格了。 “这着实太奇怪了。”听完季荷伊的叙述,淑仪公主秀眉紧锁,“凶手若是要杀四嫂,为什么要把四哥打昏之后,再把四嫂的头……而且,四嫂应该是不会穿那样破旧的亵衣的人,除非……” “除非,那具无头尸体不是你四嫂。”季荷伊喝了一口茶,镇定地接过话茬。 经过昨日的勘察分析,以及沈卿书临别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凶手无疑就是想让大家认为那具无头女尸是向瑾知,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她亦觉得这没有什么可欣喜的,假若步声的供词句句属实,那么向瑾知在被人砍下头颅之前便已经咽气,凶手的伎俩只是让自己多背了一条人命,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换走向瑾知的尸体? 这一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你觉得死的人是谁?”淑仪公主显然还无法适应案情的发展,有些跟不上季荷伊叙述的节奏。 “也许是一个丫鬟。”想起晚秋说的亵衣,季荷伊只能做出这个结论。 不晓得沈卿书调查得如何了,最迟明早,季荷伊决定去宣阳王府走一趟。 “对了,今早太后身体不适晕厥过去,眼下不知恢复得如何了,绫儿可要和我一同去看看太后?”季荷伊提议道。 第75章 瓜果宴(1) “嗯,昨天你与皇兄大婚,母后高兴得紧呢。”淑仪公主亦是满面忧『色』,“没想到隔天就发生这种事,母后一定很受打击。” 两人又絮叨着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叫来一个丫鬟,匆匆地往慈馨宫的方向去了。 慈馨宫正殿,太后正靠在榻上歇息,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为太后按压着双腿和额头,太后的气『色』明显比起早上好了些,但脸『色』依旧略显苍白,太后面前放着几个精致的果盘,一个小丫鬟小心地剥去盘中葡萄的皮,将晶莹的果肉送入太后的口中。 当季荷伊和淑仪公主携手踏进慈馨宫时,意外地发现步琅飞和静懿郡主也在,静懿郡主亲昵地偎在步琅飞的身边,丝毫不在乎他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一口一个“表哥”自顾自地叫得亲热,引得淑仪公主侧目而视,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太后娘娘金安。” “绫儿拜见母后。” 两人同时福下身子,太后的手略略一抬算是免礼,看来她今天的确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南冕进贡的瓜果,也分些给绫儿荷伊她们尝尝。”太后对几个丫鬟吩咐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坐直了身子,一个嬷嬷忙拿来毯子盖在了她的膝上。 谢过太后之后,季荷伊与淑仪公主分别在侧位坐下,丫鬟又端来了两份果盘放在她们面前,里面盛着新鲜的葡萄和蜜瓜,水灵欲滴,果香四溢。 第76章 瓜果宴(2) 季荷伊忍不住拈了一片蜜瓜小口吃起来,才咬一口便听到静懿郡主娇滴滴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娘娘吃得可小心些啊,别再把什么茶渍水渍弄到衣服上去了,皇兄可是爱干净的人。” 这句话明显语中带刺,仿佛是在暗指季荷伊邋遢,淑仪公主刚好不待见静懿郡主平日那副娇滴滴的样子,听得这话,腹中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正要还嘴,手腕却被季荷伊悄悄地拉住。 季荷伊不动声『色』地吃完这片蜜瓜,仿佛丝毫没有听见静懿公主说的话,她仰起脸冲步琅飞甜甜一笑,撒娇道:“皇上今晚来紫竹苑时,臣妾让丽娘准备蜂蜜血燕盏可好?” 果不其然,静懿郡主听见这句话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方才还粉饰太平的表情变成了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想必是妒火中烧,又碍于太后和皇上不好表现,看得淑仪公主在心中连连大呼过瘾。 而方才步琅飞取了一颗果盘中的葡萄,刚送进口中便听到季荷伊亲昵撒娇的话语,这不符合她『性』格的表现让他心下陡然一麻,圆溜溜的葡萄顺着他的喉咙口直接滑了进去,步琅飞不禁狼狈地咳嗽起来。 淑仪公主险些笑得打跌,只见步琅飞瞪了季荷伊一眼,后者则是又拿起一片蜜瓜美美地吃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趁着季荷伊回头和淑仪公主说话的当儿,静懿郡主又坏心眼地将自己盘中吃剩的瓜皮果皮一股脑地倒进了季荷伊的盘中,步琅飞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也想惩罚惩罚那个看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 第77章 瓜果宴(3) “娘娘吃得可真多啊。”静懿郡主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盘子里全是吃剩的果皮,看来表哥明年得叫南冕多进贡些瓜果,免得叫娘娘把咱们天朝吃穷了。” 静懿郡主说完又是一串娇笑,丝毫没注意到皇上和太后脸『色』不豫,区区一个妃子就能将天朝吃穷,那不是暗讽天朝国力衰弱么。 季荷伊暗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说这位郡主是幼稚还是愚蠢,方才自己已经饶过一回,这下可得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了。 “哦?”她笑『吟』『吟』地挑眉,指着静懿郡主空空如也的盘子道,“在本宫看来,静懿郡主似乎比本宫更喜欢这些瓜果呢,否则怎么会连果皮都一同吃下,片甲不留?” 闻言,静懿郡主的脸上早已是青一阵白一阵,太后和淑仪公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步琅飞的唇角也微微向上弯曲着,还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几声。 静懿郡主面上挂不住,眼看就要发难之时,只听门口小厮高声通报:“中书令大人到!” 季荷伊不由得精神一震,唇角缓缓地噙起一丝笑容。 “下官沈卿书拜见皇上、太后娘娘、莲妃娘娘、淑仪公主、静懿郡主。”沈卿书今日倒是一副整齐清爽的模样,也穿了鞋,方才请安时的一大串称谓仿佛让他觉得格外累赘,说完还偷偷吐了吐舌头,这个小动作被季荷伊尽收眼底,硬是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爱卿平身。”步琅飞微微抬手,目光灼灼,开门见山道,“王妃暴毙一案可有进展?” 第78章 不在场证明(1) “爱卿平身。”步琅飞微微抬手,目光灼灼,开门见山道,“王妃暴毙一案可有进展?” 此问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臣心中有数。”沈卿书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并不打算对案情过多置喙,显然他觉得还未到时候,“既然皇上、太后、娘娘、公主、郡主都在此,那么本官就也开门见山地问了。” “爱卿坐吧。”步琅飞点了点头,他对沈卿书的办事方式已经十分熟悉且信任。 “谢皇上。”沈卿书拱一拱手,便在左边末位的椅子上坐下,小跟班福实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丫鬟照例端上了果盘。 “那么本官先从静懿郡主问起吧。”沈卿书拿起一颗葡萄吃起来,“昨晚入夜时分,静懿郡主人在何处,都做了些什么?是否有人能够证明?” 季荷伊心下了然,沈卿书这是在例行调查不在场证明了。 “昨晚?”静懿公主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本宫昨晚参加完大婚便早早回府了,带了好些个丫鬟小厮,回府之后马上就睡了,大人随便问本府中的一个下人便知。” 静懿郡主说完不着痕迹地翻了翻白眼,因为她心仪已久的表哥竟然娶了别的女人,她回去之后好一顿发脾气,砸了不少瓶瓶罐罐,的确是闹得府里鸡飞狗跳人尽皆知。 “嗯。”沈卿书点了点头,示意福实将这些话做下记录,接着他便转向淑仪公主,“那么公主呢?” 第79章 不在场证明(2) “我亦是参加完皇兄和娘娘的大婚之后便回了祈月阁,途中还和御前侍卫吵了一架。”淑仪公主颇为老实地将昨晚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因为说出吵架的事而不好意思面上酡红一片,“之后我便回厢房洗漱歇息了。” 沈卿书点了点头,淑仪公主暗自庆幸沈卿书没有八卦地追问她与肖瀚到底为何争执。 “哀家与她们一样,婚宴之后因为忙碌颇感劳累,自然是回来早早就休息了。”太后按着额角说道,“至于荷伊和琅儿自然不必过问,小两口新婚燕尔,入夜之后能上哪儿去?” 闻言,沈卿书将眸光转向季荷伊,仿佛是在等待她的确认。 “诚如太后娘娘所言。”季荷伊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本宫……与皇上,在大婚与册封典礼结束之后便在紫竹苑歇息了。” 语毕,季荷伊悄悄抬眼往步琅飞那边看去,才发现他也正看着她,表情仿佛如坐针毡,目光里有一丝不安。 果不其然,沈卿书双眼狡黠地转了转,声音上扬道:“哦?可本官听丫鬟鸢儿说,皇上昨晚可是去了蕴仙阁呢。” “蕴仙阁?!”只听太后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仿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她尖声质问道:“琅儿!荷伊!到底怎么回事?” 步琅飞颓丧地闭上了双眼,季荷伊亦是尴尬地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她没想到沈卿书的调查会这样细致入微。 第80章 被拆穿的谎言 “喜娘还说,昨晚皇上到了新房,连新娘子的盖头都没有掀,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了。”沈卿书一边说着,一边玩味地看着步琅飞脸上阴云密布的表情,捋着龙须却丝毫不怕龙颜大怒。 太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淑仪公主亦是惊得杏眼圆睁,步琅飞怒瞪着沈卿书,没想到丫鬟和喜娘都这样多嘴多舌,沈卿书还将这些分明与案件无关的事情搬上台面,他早晚得好好惩治惩治这个多事之徒,而后者却是老神在在地吃着果品,对他的怒气毫不在乎,这点倒是和某个胆大包天的小妮子很像。 步琅飞将视线转向季荷伊,发现平时总是怡然自得的她此刻竟然也低低地埋着头,流『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一想到她自作主张地包庇了他自然也脱不了干系,不知为何心中一股愉悦之情油然而生。 “这怎么可能呢?”静懿郡主故作惊诧地大声说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她正愁着如何报方才的一箭之仇,这个绝好的机会她自然不能放过,“莲妃娘娘不是与表哥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么,但听中书大人方才所言,似乎是莲妃娘娘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呢,深宫向来怨妃多,这可让表哥如何是好呀。” 说完便又是一阵做作的娇笑,看得出来这个消息让静懿郡主心情大好。 “沈中书,哀家看你今日也不要审了。”太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两位嬷嬷连忙上前搀扶,“待哀家先好好地审一审皇帝和莲妃再说!方才你说的事情,不得外传!” 第81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既然这样,那么下官先告退了,改日再来。”沈卿书也颇识趣地站起身,漫不经心地作了个揖,便带着福实转身离开了慈馨宫。 自沈卿书走后,太后自然也是支走了淑仪公主和静懿郡主,淑仪公主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但也顺从地先行离开,而静懿郡主显然特别不情愿,只好又尖酸刻薄地讽刺了季荷伊几句,才心情大好地随后离开。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太后自然是关起门来将步琅飞痛斥一顿,当然也连带责怪了季荷伊几句,说她不该包庇纵容步琅飞胡来,身为第一位皇妃应为六宫表率,云云这般,听得季荷伊分外汗颜,只能低声下气地不断点头称是,步琅飞更是自知理亏,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任由太后训斥。 在太后断断续续的训斥声中,季荷伊大概拼凑出了步琅飞昨晚的行踪,敢情是金屋藏娇,偷偷去会小情人了,季荷伊吐了吐舌头,怪不得他这样抗拒与她成亲,想必是太后不让他娶自己心仪的女人罢,说到头来自己还要感谢那位小姐,否则她还真的没想过要怎样应付所谓的洞房花烛夜。 太后絮絮叨叨一直说到晚膳时间才告一段落,季荷伊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溜回紫竹苑歇息,倒霉的步琅飞自然是被太后拉着一同用膳,免不了又是一阵絮叨和数落,但愿步琅飞别怪她没义气,有句话怎么说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一脚踢嘛。 第82章 春光乍泄 夜幕渐深。 “长箫,本宫要沐浴。”季荷伊伸了个懒腰,刚才又将案情在脑海中细细思索了一遍,着实觉得有些乏了,便决定早点上床歇息,明天一早申请出宫到王府去走一趟。 “是,娘娘。”长箫低声应了句,便手脚麻利地搬出沐浴用的木桶,携了丽娘和青眉一同出门去提将要烧开的热水。 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季荷伊打了个呵欠,吹熄了桌面上的油灯,只余下床边一盏小小的烛台,盘算着长箫她们也该回来了,季荷伊慢慢地将外衣和衬裙脱去,只等丫鬟们打来热水,她便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上床休息了。 只听厢房门外响起一阵沉重且缓慢的脚步声,接着便是轻轻的叩门声,季荷伊心想也许是水桶太重,自己又已经褪了外衣不方便开门,便朗声道:“进来吧。” 门外的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推开厢房房门,季荷伊漫不经心地转身道:“本宫沐浴用的……”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卡在了喉咙口,那映入她眼帘的分明是一袭明黄龙袍,季荷伊想起自己身上只余一件亵衣,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脑中嗡地一声,腿脚却毫不含糊地三步并两步带她躲到了大大的木桶后。 “皇上怎么会来?”季荷伊假作镇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紧张得变调了。 “朕……朕看你房间灯都熄了,以为你睡了,便没有让人通报。”步琅飞亦是面上尴尬,答非所问地说着。 第83章 倦意频频 “臣妾要先沐浴,烦请皇上回避!”季荷伊躲在木桶后毫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 “那朕先去外边坐坐……”步琅飞顺水推舟地步出卧房,才关上房门便觉得哪里不对,妃子洗澡皇上且有回避的道理?而且刚才她还那样的理直气壮,真是胆大包天。 回想起方才她看到他时一副被大象踩了尾巴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步琅飞就觉得格外滑稽,今天他仿佛看到了她的很多面,不仅有端庄贤淑,还有大胆调皮,慌张的时候竟然还有点可爱,他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故意逗留,再逗逗她,好好欣赏欣赏她气急败坏的表情。 “奴婢给皇上请安。” 步琅飞抬头,只见长箫和丽娘几个丫鬟提着木桶站在厢房门边,目光有些诧异。 “快进去吧。”步琅飞不知为何又觉得尴尬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主子沐浴时不习惯有旁人在场。” 说完这句仿佛解释“我为什么会被赶出房间”的傻话,步琅飞自己都想咬舌自尽,这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但丫鬟哪敢对皇上的话多加置喙,只是得体地福了福身子,提着木桶进了卧房。 步琅飞有些负气地在外殿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厢房里响起往木桶中倒水的声音,仿佛有氤氲的蒸汽冒出,因为昨夜一夜未曾合眼,步琅飞又困又乏,只觉得倦意频频袭来,不自觉地闭上双眼,脑袋如小鸡啄米般地在胸前一点一点,像个孩子一般地打起盹来。 当季荷伊沐浴过后穿戴完毕走出厢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第84章 蜂蜜血燕盏 步琅飞如神雕琢过的侧脸沐浴在淡淡的光华下,少了平日高高在上的霸气与凌厉,却多出几分柔和与稚气,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心依旧坏脾气地皱着,看来晚膳时光想必是非常的不好过。 季荷伊担心他再睡下去容易着凉,思索半晌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唤道:“皇上?” 步琅飞的眼皮动了动,嘟囔着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看到面前穿戴整齐的季荷伊,不假思索地随口问道:“沐浴过了?” 也许是因为方才小盹过的原因,他的声音嘶哑低沉,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甫一出口便让他清醒三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季荷伊也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撇开话题道:“皇上今晚怎么会过来?” “来吃蜂蜜血燕盏。”步琅飞打了个呵欠,想起她白天在静懿郡主面前装出撒娇模样说过的话,不禁心中暗笑,他决定故意刁难刁难她。 季荷伊果然愣了一下,当然她不可能去准备这些,当时的她只是随便一说为了气气静懿郡主,难道步琅飞竟然当了真?御膳房的厨子早就歇下了,即使丽娘会做,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材料,血燕何其珍贵,哪里是随处可寻的。 看着步琅飞认真的表情,季荷伊支支吾吾地打着马虎:“皇上,臣妾看您面『色』红润,实在不需要再行大补……” “哦?”步琅飞站起身来,挑眉道,“那你今日在慈馨宫所说都是权宜之言?” 第85章 你可知道这是欺君 季荷伊点头也不是,摇头亦不是,眸光闪躲却依旧被他锁定,烛光打在步琅飞轮廓鲜明的侧面,他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就像一头刚刚睡醒的老虎,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的猎物。 “你可知道这是欺君?” 步琅飞步步紧『逼』,锐利的双眸含着危险的冷光,季荷伊噤若寒蝉,连连后退,纵使她再慧黠伶俐,可这样的突发事件对她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他灼热的气息就离她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因为光线不足,在她的眼中,他的面庞竟然与宇文铎愈发地相似,呼吸渐渐困难起来,她逃避地想要闭上眼睛,却不舍得他那张俊逸熟悉的脸庞。 季荷伊的膝盖渐渐发软,步琅飞的眼神几乎让她溺毙,他猛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向她身后的墙面,季荷伊的身子用力一颤,终于任命地闭上双眼,没想到属于他的气息却迅速地撤远,耳边传来他大声的朗笑。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仿佛终于浮出水面一般的人开始大口呼吸起来,那张相似的面庞此刻又挂上了陌生的表情,在她的记忆里,宇文铎永远也没有这样笑过。 一颗心渐渐落回原处,她抬手抚着胸口,双眼『迷』离,眉心依旧不由自主地蹙着。 “有趣。”步琅飞一边笑着,一边玩味着她惊魂未定的表情,就像个喜欢欺负人的顽劣小孩子一般,似乎很得意自己能够撕破她平日端庄聪慧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面纱。 第86章 夜宿紫竹苑(1) 她怔怔地看着他大笑的模样,很想像往常那样挂上温婉得体的笑容,端起高贵的皇妃架子,开口提醒他夜已经深该歇息了,可自己的心脏明显还不够强韧,步琅飞的接近让她更加不由自主地去想起宇文铎,想起失去他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想起她的朋友劝慰她的话语,苦口婆心,却一刀一刀地将她的心片片凌迟。 心口骤然一痛,季荷伊面『色』倏然苍白,砰然跪倒在地,紧接着上半身也跟着倒在了冰凉的地面,意识模糊间她听到步琅飞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的呐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她偎在他温暖的怀中,眼泪潸然滑落腮边。 名义上的夫君,她是第一次与他这样亲近。 ——可是,铎,为什么,他不是你。 ◇◆◇◆ 深夜了,紫竹苑的卧房内还亮着一盏烛灯。 方才的动静几乎将紫竹苑的丫鬟小厮都折腾了起来,丽娘端着架子一边指挥大家做事,一边叮嘱着另外几个丫鬟不要将今晚之事说了出去,俨然一副皇妃心腹丫鬟的派头,显然是认为季荷伊的晕倒与步琅飞有着必然的联系,若传入太后耳中,免不了又是一阵风波。 太医刚刚离开,只说莲妃娘娘是急气攻心才晕厥过去,玉体并无大碍,等醒来时喝一副安神的汤『药』便好,步琅飞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待熬好汤『药』,折腾半晌,下人们才又各归各位地重新歇下,卧室里除了昏睡的季荷伊,只余步琅飞一人。 第87章 夜宿紫竹苑(2) 步琅飞倦意十足地打了个呵欠,看着床榻上面『色』略显苍白、秀眉蹙起的小女子,他强压下心头那一抹不断翻涌的愧疚感。 他想起太医方才的话。 急气攻心? 步琅飞的唇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让她避而不及,接近不得?他又想起当新婚之夜他留她一人独守空房后她毫不在乎的态度,越来越觉得他们也许可以在某些方面达成一种奇妙的共识。 譬如,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 就在步琅飞的眼帘即将合起之时,耳畔忽地传来一声浅浅的嘤咛,他立刻清醒几分,回首只见床榻上季荷伊悠悠转醒,她的眸光在接触到他时如坠梦境。 “铎……?”季荷伊只觉得自己半梦半醒,抬手『揉』搓着惺忪的眼,熟悉的名字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步琅飞没有听清她口中呢喃,只弯下身子略带疏远地问了一句:“你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季荷伊的目光立刻变得清澈起来,浑身也仿佛打了个激灵,她即刻便拉着棉被坐了起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皇上还未走?” 步琅飞“哼”了一声:“这么急着就想赶朕走?你也不瞧瞧是什么时辰了。” 季荷伊茫然地抬眼向窗外望去,只见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唯有星子月华泛着微微冷光,想必已经是子夜时分。 “朕方才只不过逗逗你而已,你就吓得昏了过去,平日不是胆子大得很,连尸体都不怕么。”步琅飞极力不去想她昏厥前那瑟缩可怜的模样,极力让自己的语气中充满嘲弄。 第88章 将床让一半给朕 “臣妾再怎么胆大还是个俗人,难免贪生怕死。”季荷伊苦笑几声,随意搪塞道。 “你以为朕会处死你?”步琅飞显然对她的答案很是不满,“朕又不是暴君,更何况你身份特殊,代表天朝与东汶交好,生死哪是由朕一个人说了算的。” 季荷伊默然,半晌才低头啜嚅道:“臣妾失态了……但皇上真是专程来吃蜂蜜血燕盏的?” 她抬起头定定望着他,眼神里有着明显的不相信。 步琅飞轻咳几声,才决定道出实情:“就凭沈卿书那样添油加醋地嚼舌根,你以为母后会这样容易放过朕?晚膳过后她特地派了孙嬷嬷跟着朕,为的就是要看朕今晚歇在何处。” 语毕,步琅飞长叹一声:“母后今天气『色』不好,朕也不想过分惹她生气了。” 原来如此。 看着步琅飞一脸苦相,季荷伊几欲忍住想笑的冲动,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那皇上今日不去那位姑娘处歇息,那位姑娘会不会生气?”季荷伊大胆地开起步琅飞的玩笑来。 “生气?”他睨了她一眼,发现她笑语盈盈,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心另有所属,“她若是会生气就好了。” 后半句话低沉缓慢似叹息。 季荷伊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步琅飞何出此言,难道那位姑娘心仪之人并不是眼前这位皇上? 尽管季荷伊知道事不关己,但她依旧好奇地想多问些关于那位姑娘的事,可步琅飞神情黯淡,明显不愿再谈起,她便识趣地没有再问。 “莲妃。”两人沉默半晌,步琅飞终于开口道,“将床让一半给朕。” 第89章 恨不得一夕忽老 “诶?”季荷伊着实被吓了一跳。 “朕实在乏了,今晚就在你这里将就一夜。”步琅飞的表情也是百般不情愿,“明日那孙嬷嬷也好向母后交差。” 还未等季荷伊细细琢磨步琅飞是否话中有话,他便自顾自地和衣在床榻上躺了下来,季荷伊本能地朝里避了一避,才意识到他连被子都没有要求要盖,就这么侧身背对着她睡下了。 她盯着他的背影呆呆地愣了半晌,只听见轻轻的鼾声飘出,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夜渐深,季荷伊钻在被中尚觉得周身微凉,她咬了咬牙,终于坐起身来,小心地将棉被从步琅飞的身下一点一点抽出,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季荷伊小心地越过他,探身吹熄了烛灯,墨一般的夜『色』倏然吞噬掉所有的光亮与声响。 重新钻进被中,她感觉到属于他的温度正不可阻挡地一波波袭向她,黑暗中她如波斯猫一般睁大双眼,他的背影因为呼吸轻轻起伏,宽肩窄腰,却依旧略显清瘦。 在季荷伊入睡之前,她朦胧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已贴在了他的背心,腮边依稀还有冰凉的泪痕,可他源源不断的温暖催眠着她,那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季荷伊做了一个梦。 梦见十七岁那年,她和宇文铎站在夏日的荷塘边,执手见证时光荏苒,须臾而过,她与他依旧携手而立,却青春不再,白发苍苍。 她的泪滴悄悄地濡湿他的衣。 ——恨不得一夕忽老。 ——这样,你便永远是我的。 第90章 探访王府(1) 步琅飞翻了个身,耳畔隐约听到黄鹂的啾鸣声,清晨『逼』人的寒气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往被中缩了缩,身畔的余温让他满足地叹息,『迷』『迷』糊糊地忆起昨晚他似乎只是和衣睡下,并没有盖上被子。 他眼还未睁开,便下意识地抬手探向床榻里侧,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皇上醒了?”轻柔温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步琅飞终于清醒几分,他睁开眼,看见季荷伊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梳妆桌前为自己戴上耳坠。 还未等他答话,季荷伊便已经笑盈盈地走过来,道:“臣妾想向皇上拿一个特许。” “什么特许?”步琅飞『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勉强让自己适应这样的氛围,第一次在一个女子的房中醒来,他有种强烈的不习惯。 “臣妾想要出宫,到宣阳王府去一趟。”季荷伊道。 步琅飞会意,想必她又是为了那件案子。 “王妃暴毙一案已经由沈中书负责,他的办案效率不会让朕和宣阳王失望。”言下之意便是季荷伊无须参合进来。 “有些事还是要女人出面比较方便解决。”季荷伊讳莫如深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福下身子,“臣妾会在午膳前回来的,求皇上准了臣妾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嗯。”步琅飞抚了抚额角,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道,“午时之前必须回来,下午西凉使者来访,作为唯一的皇妃,你理当出席。” 第91章 探访王府(2) “臣妾谢皇上恩准。”得到他的首肯,季荷伊立刻笑逐颜开,她披上狐裘小袄,推开房门正要迈出,又忽然折回身来,“臣妾一早让丽娘去做了蜂蜜血燕盏,一会如果皇上起身,可以让丽娘温给皇上吃,皇上的朝服臣妾已经叫长箫取来收在外殿,如果需要,传唤一声便可。” 说完,她便轻盈地转身迈出了卧房,并细心地将房门带上。 她心细如发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步琅飞却愣了半晌。 抬手抚上床畔余温,心底亦像有一把小火温吞地烧着。 若是非娶不可,他竟然有些庆幸,他的枕边人是她。 ◇◆◇◆ 因为拿到了皇上的特许,季荷伊的出宫之行也格外地顺利,身边带着二个小厮,早早便到了宣阳王府。宣阳王妃向瑾知已然香消玉殒,步声又因为涉案较深而被暂时软禁在了流云斋偏房,整个王府不复往日,看上去竟然显得萧索万分。 “公主!公主!” 季荷伊刚一踏进王府,只见一个身材玲珑的小丫鬟迈着大步朝她的方向奔来,她定睛一瞧,可不正是她入宫之前颇为亲近的小丫鬟绣绣。 “绣绣!”季荷伊有些兴奋地迎了上去,只见绣绣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她不禁握紧了绣绣的手。 “小丫头休要『乱』说话,这位可是莲妃娘娘,不是什么公主。”季荷伊身边的一个小厮面『色』不善地出声道。 绣绣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规矩而局促地叫了声:“莲妃娘娘。” 第92章 又见晚秋(1) “无妨。”季荷伊摇了摇头,温和地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外面凉,我们进屋里说吧。” “嗯,娘娘这边请。”绣绣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走在前面带起路来。 进了厢房果然温暖许多,绣绣搬来铺了『毛』皮垫子的椅子招呼季荷伊坐下,让几个丫鬟搬来了火盆,自己又忙不迭地去泡茶拿点心。 “绣绣,不用忙的,本宫在午膳前就要回去了。”季荷伊温言劝阻道。 “娘娘,您还是让奴婢忙些吧,这几天奴婢实在是清闲坏了。”绣绣苦笑,一边将烧开的开水倒进了茶壶中,“现在府里好寂静啊,王妃去世了,王爷又没法回来,家里一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绣绣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化作一声叹息。 “绣绣,晚秋可还在府里?”季荷伊抿了口茶,决定开门见山,节省些时间。 “在的,娘娘可是要找她?”绣绣眨了眨眼,双眉不着痕迹地蹙起,“自从晚秋昨天从宫里回来,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像病了似的,据说平日王妃待她不错,遇到这样的事,她一定很伤心。” “嗯。”季荷伊低低地应了声,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被『逼』迫着看过主子的尸体,哪里能好受得了,“绣绣,把晚秋带来,说本宫有话要问。” “是,娘娘。”绣绣点了点头,便一路小跑地出了厢房。 第93章 又见晚秋(2) 季荷伊喝完一杯茶后,绣绣才拉着晚秋磨磨蹭蹭地走进了厢房,晚秋看起来精神萎靡,双眼肿得像两个核桃,发髻也有些散『乱』,似乎是被绣绣硬是从床榻上折腾起来的,看她可怜的样子,季荷伊不禁有些不忍。 “晚秋,坐到本宫身边来。”季荷伊亲切地招呼着。 晚秋低着头走了过去,却出人意料地在季荷伊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她声音颤抖道:“娘娘……奴婢,奴婢有话要说。” 季荷伊心下了然,便环顾四周朗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晚秋有话要说。” 闻言,几个候在一旁侍候的小厮和丫鬟都迅速地退出了厢房,最后一个出去的绣绣伶俐地带上了房门。 “晚秋,你先起来吧,你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季荷伊弯下腰来,伸出手将晚秋搀了起来。 “那天沈大人叫奴婢留在房里送主子一程,奴婢执起主子的手正要和主子说几句话,却发现……”晚秋停了一下,眸光里有浓烈的不安,仿佛害怕季荷伊不相信她说的话。 季荷伊鼓励地对她点了点头。 “因为奴婢长期服侍王妃,所以晓得王妃的手腕上有一颗黑痣,但是……” “尸体的手腕上没有黑痣?”季荷伊接过了话茬。 “是的,娘娘,奴婢句句属实。”晚秋急切地点着头,眼中又薄薄地涌上一层泪来,“奴婢昨晚一直在想,死的人会不会不是王妃……” 第94章 未能出生的孩子(1) “你想的没错。”季荷伊肯定地说道,“沈大人和本宫亦是这样想的,那具无头女尸不是王妃。” “那么,那么王妃是否还没死?只是被谁藏了起来?”晚秋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着晚秋兴奋的样子,季荷伊有些不忍告诉她,其实王妃的尸体在被换走之前,亦已经停止了呼吸。 “晚秋,你先回答本宫几个问题。”季荷伊认真地看着她,决定先依靠自己的直觉行事。 晚秋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告诉本宫,王妃是否有怀过孩子?”季荷伊轻启朱唇,双眸牢牢锁定晚秋的目光。她记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向瑾知时,向瑾知听到太后提起“娃娃”时那失态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这一直让她觉得十分在意。 果不其然晚秋全身一颤,她震惊地看着季荷伊:“娘娘……娘娘怎会……” “你只需如实回答本宫。”季荷伊打断了她的话,握紧了晚秋冰凉并不断颤抖着的手。 晚秋痛苦地闭上双眼,下定决心般地咬了咬下唇,才睁开双眼,直视着季荷伊道:“王妃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不过,尚未足月便死在腹中……” “孩子是怎么死的?”季荷伊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她立刻警觉起来。 “其实奴婢当时也觉得很奇怪……”晚秋泪眼朦胧地回忆道,“那天王妃忽然在卧房晕倒,王爷又恰好不在王府,奴婢便立刻请了御医来瞧,说是王妃有喜了,奴婢高兴得不得了,因为王妃嫁进王府也有一年了,可肚子总是没有动静,王妃总是自嘲地说身子不好,说不定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了。” 第95章 未能出生的孩子(2) 晚秋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地继续说着。 “好不容易挨到王妃醒了,奴婢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妃,王妃却是一脸震惊的模样……甚至好像还……有点害怕……”晚秋小心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至少在奴婢看来没有欣喜的样子,奴婢当时只是以为王妃太意外了,并没有多问,但王妃后来却嘱咐奴婢不要将怀孕的这件事泄『露』出去,也不要告诉王爷。” “这是为何?”季荷伊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 “奴婢也不明白,心想也许王妃是想另寻时机给王爷惊喜……主子的事怎么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多问的呢。”晚秋从怀中取出一条帕子擦着泪,接着道,“可万万没想到,前后只隔了两天,王妃便从花园的石阶上摔了下来,造成小产……” “那天王爷是否在府里?”季荷伊追问道。 “不在。”晚秋很快便摇了摇头,“奴婢当时吓坏了,赶紧请来当时为王妃把了喜脉的御医,御医满头大汗地治了半天,才止住王妃的大出血……孩子自然是没有了。” “王妃是否再次叮嘱你不要将流产的事情说出?”季荷伊觉得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她已大概了然于心。 “是的,不仅是奴婢,王妃还嘱咐了御医。”晚秋点了点头,“王妃说,也许她命该如此,既然怀上的时候无人知晓,那么就让这孩子静静地去吧,让王爷知道了也是徒增伤心。” 第96章 验尸官 季荷伊默然半晌,向瑾知这番说辞的确是合情合理。 但是,她早已从这个故事里嗅出了不平常的气息。 “晚秋,谢谢你了。”季荷伊站起身来,温和地对晚秋笑了笑,“本宫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谢娘娘。”晚秋感激涕零地跪下身子。 季荷伊神清气爽地迈出宣阳王府,门外已是艳阳高照,云淡风轻,但显然离午时还尚早。 看来,她有必要去拜访一下中书令大人了。 ◇◆◇◆ 沈卿书仿佛早料到她会来。 “大人吩咐过的,说只要莲妃娘娘到府上拜访,就立刻将娘娘请到大人的书房一叙。”胖胖的福实依旧是一脸憨厚的样子,他一边乐呵呵地说话,一边在前面给季荷伊带着路。 “你是做什么的?总是见到你在大人身边跟前跟后的呢。”季荷伊亲切地问。 虽然福实表面上看起来做的是些下人的活儿,但季荷伊却总觉得他不仅如此而已。 “不是什么体面的活,二十岁出头就一直跟着大人,很多年了,习惯了。”福实有些羞赦,“在下只是一名验尸官。” “验尸官?”季荷伊有些惊诧地睁大了双眼,她实在想不到表面看上去文弱憨厚的福实做的竟然是这样一份充分考验细心和胆量的工作,“福实,你真了不起。” 她满怀诚意地称赞道。 “娘娘谬赞了。”福实嘿嘿笑着『摸』了『摸』头,憨态可掬的谦虚模样让季荷伊对这个青年又徒增几分好感。 第97章 两个人的调查结果 “那么……关于王妃一案的无头女尸……你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知晓了福实的身份,季荷伊忍不住开口问道。 “关于此案,大人自会与你细细说明。”福实一边说着,一边停下脚步,伸出手来为季荷伊指引着方向,季荷伊定睛一看,沈卿书的书房已然就在眼前。 “大人,莲妃娘娘到了。”福实朝书房中通报了一声,却没有回音,季荷伊探头看去,只见沈卿书上半身趴倒在案几上,像是在打盹。 季荷伊犹豫地看着福实,不晓得该不该进去,福实却笑着示意她让她放心进去:“大人等了娘娘一个早上了。” 闻言,季荷伊才跨过门槛踏进了书房,本想出声叫醒沈卿书,走到他身畔时才被他吓了一跳,原来沈卿书并没有睡,他侧趴着,双眼却『迷』『迷』糊糊地睁着,眉头皱起,仿佛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难题。 “沈大人?”季荷伊忍俊不禁,她已经逐渐开始习惯他这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了。 “哎,娘娘,下官今日腹中不适,就不请安了。”沈卿书咧了咧嘴,直起身子,自顾自地嚷着,“福实,站在门口作甚,还不快来给莲妃娘娘看座泡茶。” “是,大人。”福实呼哧呼哧地搬来一把靠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眯眯地道:“娘娘请。” 这对主仆组合着实有意思,季荷伊心情愉悦地坐了下来,正想询问沈卿书的调查进展,没想到沈卿书率先一步开了口。 第98章 第二名嫌疑人 “下官调查了王妃身边的人,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沈卿书把玩着一支羊毫,身子微微前倾着,眸光里有种孩子般的兴奋和好奇,“想必娘娘今天也没有闲着?” “沈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季荷伊果然还是最喜欢与聪明人说话,她笑了笑,神采飞扬道,“那么沈大人,有没有兴趣与本宫对一对答案?” “下官也正有此意。”沈卿书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经过调查和寻访,除去王爷之外,已经另外锁定了一名嫌疑人。” 闻言,季荷伊不禁有些吃惊。 “沈大人的速度真快。”她叹道,“那么,嫌疑者是何人?” “一名小小的羽林卫。”沈卿书眯着眼睛,抚着下巴,这是他进入思考模式的一贯状态,“王府的下人说,经常见到这名羽林卫从王府的后门进进出出,甚至还有人目睹他与王妃在王府后花园有拉扯争吵的情形……除此之外,本官还在他的家里搜出了王妃的贴身小物,虽然这么说对已故的王妃有些不太厚道,但本官怀疑,宣阳王妃与这羽林卫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苟且之事。” 这番话听得季荷伊心惊肉跳,她下意识地反驳道:“可是府里下人皆说王爷与王妃感情甚笃,王爷对体弱多病的王妃呵护有加,关怀备至,王爷是那样好的人,王妃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羽林卫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第99章 相敬如宾 “王爷与王妃感情甚笃?”沈仲书的唇边逸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是相敬如宾也许还比较恰当。” 季荷伊没有接话,她秀眉轻蹙,细细地咀嚼着沈卿书方才说的话。 相敬如宾…… 对了,她记得第一次在宴席上见到步声和向瑾知时产生的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那奇怪的感觉就是,他们二人实在太过相敬如宾了,所谓的夫妻关系,仿佛只是在演戏。 蓦地,她想起今天早上晚秋的话语,和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心下暗暗惊讶,沈卿书的这一席话无疑是又将她往自己潜意识中的答案方向大大地推了一步。 “王妃的贴身丫鬟晚秋,沈大人可还记得?”季荷伊决定说出自己上午的所见所闻。 “记得。”沈卿书托着下巴,简短地答道。 “本宫从她口中得知,王妃曾经怀过孕,但胎儿未能出世便夭折腹中。”季荷伊细细叙述了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沈卿书安静地听着,唇角渐渐溢出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如此说来,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沈卿书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王妃腹中的孩子不是王爷的,而是那名羽林卫的,所以这个孩子她不能留下。” 季荷伊默默地看着沈卿书,的确,再怎么不相信,合情合理的答案也只有这一个。 “关于这一点,本宫会再和王爷做进一步的确认。”季荷伊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样的事对于步声来说会不会又是一番打击。 第100章 消失的丫鬟 “这样便说得通了,那名羽林卫也有了作案的动机。”沈卿书点了点头,继续分析着,“也许他是恨王妃亲手扼杀了他们的骨肉,嫁祸于王爷也是出于嫉恨……但是,本官却觉得这件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换尸一事?”季荷伊了然,这也正是她心头第一大『惑』。 “正是。”沈卿书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经过多方确认,已经证实那具尸体不是王妃的,经过解剖,福实在尸体的胃中发现了『迷』魂草的成分。” “『迷』魂草?”季荷伊有些茫然地重复着。 “是一种吃下能让人整整一天昏『迷』不醒的『药』草,看来凶手是先将这名被害人『药』倒之后,才下手砍下她的头颅。”沈卿书解释道,“王爷发现王妃时,王妃已经断气,那么王妃的尸身又被带到了哪里?本官一开始以为是那名羽林卫旧情难忘,将王妃尸体私自带走并下葬,但皇宫各个大门的侍卫众口一词,没有见过那名羽林卫携带大件包袱或乘坐马车离去,他是一人只身出宫的。” “难道王妃的尸体还在宫中?”季荷伊瞠大了双眸,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也未必没有可能。 “其实关于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沈卿书十指交叉,眉头微微蹙起,很难见他有这样的表情,“本官试图确认那名被害者的身份,从颈部较为年轻的肌肤,和她内里的亵衣以及粗糙的手指初步断定,被害者是一名丫鬟,但本官派人问过宫里各个宫殿管事的太监和女官,包括御膳房和浣衣局,他们都说自己管辖的下人当中未曾少过一名丫鬟。” 第101章 兵分两路 “这又是为何?”季荷伊惊讶得合不拢嘴,“难道这名丫鬟是凶手专程从别处带来的?” 沈卿书很快地摇了摇头:“这皇宫也不是一个丫鬟随便就能进得来的,要是宫中之人想带外人进宫,是必须经过登记和准许的,本官查过登记名册,近日并未有人带过丫鬟或是女官进宫。” “大人可有审问过那名羽林卫?”季荷伊一时也『摸』不着头脑,觉得只有朝这个突破口进攻了。 “因为时间仓促,并未细细审理,但他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人,听到王妃暴毙的消息,也没有『露』出特别悲伤的表情,仿佛是要撇清自己与王妃的关系。”福实送来茶盏,沈卿书刚好说得口干舌燥,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毕竟在他家中搜出了王妃的贴身小物,本官已经将他暂时软禁,并派了侍卫把守他家的各个出口,今天下午本官会再去好好审问一番。” “本宫今天下午也抽空去见一见王爷。”季荷伊沉『吟』半晌,终于开口表态。 “那本官与娘娘便兵分两路,改日再叙?”沈卿书挑眉拱手,神情间满是愉悦,仿佛有一个聪慧的搭档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如此甚好。”季荷伊也展颜微笑起来,她转过头,喊来一直站在门边的两个小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现在巳时已过,大约马上就到午时了。”一名小厮恭恭敬敬地答道。 步琅飞要求她在午时之前回宫,看来险些就要迟到了,季荷伊暗自吐了吐舌头,站起身来,低头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裙,才朗声道:“回宫。” 第102章 棠梨大宴(1) 正午时分,为接待西凉来使的大宴照例在棠梨宫开席,出席的不仅有西凉来使、皇室主要成员,还有御前侍卫肖瀚和大学士秦之禹等高官贵族,沈卿书原本也在受邀之列,但他推说腹中不适便没有出席,季荷伊只要一想起当她离开时沈卿书那龇牙皱眉的样子,就觉得颇为有趣。 与上一次的宴席相比,今日的棠梨宫装饰得更为美轮美奂,尽显天朝大气之风,丝竹乐舞也颇具异国情调,菜肴也更加精致丰盛,一道又一道令季荷伊目不暇接,只是她无意中瞥见右席末位时眸光悄然一暗,上一次大宴,向瑾知还坐在那里,步声亦是言笑晏晏把酒言欢,奈何物是人非,何其萧索。 “为何叹气?”步琅飞坐在季荷伊的身侧,挑眉看着她。 与上一次不同,现在的季荷伊已经贵为莲妃,座位被安排在右席首位,直接位于皇上的身畔,一举一动都被下席之人看得清清楚楚,闻言,季荷伊心道这日子说起已故的王妃怕是晦气,黑亮的眼珠转了一转,才故作苦恼道:“皇上,臣妾坐在这位置,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收眼底,臣妾生怕被西凉使者笑话,这满桌美食珍馐,哪里敢放得开吃,只怕要暴殄天物了。” “你还有怕被人笑话的一天?不是向来我行我素胆大包天?”步琅飞笑得开怀,他举箸加了一筷的糖渍莲藕放进季荷伊碗中,道,“只管用吧,不用理会别人眼光。” 第103章 棠梨大宴(2) “臣妾谢过皇上。”季荷伊悄悄地吐了吐舌头,便低下头去享用碗中佳肴,决定先将烦心事抛于脑后,待享用过这丰盛美味的一餐之后再做打算。 太后将步琅飞与季荷伊的互动看在眼中,自然是欣慰至极,她饮下半杯梅酒,已然满面红光看起来喜气洋洋,与昨日苍白萎靡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见好友与皇兄姿态亲昵,淑仪公主悬着的一颗心也悄然放下,她与季荷伊遥遥对望,相视而笑,丝毫没有发觉坐于她对面的肖瀚正入神地盯着她瞧。 大宴过半,主菜已上,琳琅佳肴与美酒陈酿让西凉来使赞不绝口,气氛高『潮』迭起其乐融融,唯一心情不豫的人大概就是静懿郡主了,本以为那日季荷伊为表哥隐瞒之事被太后知晓,徒为六宫表率,免不了一顿责罚,说不定还会将她禁足几日,不得出席今日大宴,所以,今日静懿郡主悉心打扮,盛装而来,本想趁机坐到步琅飞身边的首席之位,却没想到季荷伊不仅照常出席位列首席,竟然还与表哥眉来眼去,看得她是妒火中烧,连美酒佳肴都仿佛食之无味,碍于西凉使者在场又不好发作,她几欲想要愤而离席,坐立不安的样子被淑仪公主尽收眼底,她心下窃笑,决定大宴之后好好和季荷伊分享她方才所见。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棠梨宫大宴终于告一段落,案几上的碗盘都被撤去,换上了新鲜欲滴的水果拼盘,席间相谈甚欢,品茶品果好不热闹。 第104章 比试 借着气氛和酒意,一名络腮胡须的西凉来使站起身来,向着步琅飞的方向豪爽地抱拳一揖,朗声道:“天朝果然是热情豪爽,在下听闻天朝人士能文能武聪慧过人,敢问在座各位是否有兴趣与我们几位比试一番,徒当增添些雅兴!” 闻言,满堂宾客皆是安静下来,纷纷将视线投向坐于主位的步琅飞,彼时季荷伊正在吃一片杨桃,兴许是杨桃还未熟透,才刚入口便满嘴酸意,碍于齐刷刷地往这个方向『射』来的视线,她强忍住口中不适,挂上得体的笑容,天知道她忍得有多痛苦,季荷伊暗暗发誓若有下次她绝不坐在这样显眼的地方。 “有何不可。”步琅飞俊逸的面庞上渐渐流『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我天朝人才济济,当然愿意与友邦人士切磋一二,不过,怎么个比试法?” “对对子。”络腮胡子颇为爽快地抬了抬手,“皇上尽管挑选一位能人,只要对上在下的对子,在下便罚酒一杯,若对不上,那便要对方罚酒了,大家觉得如何?” “好!”附和之声四下响起,大家都相信只要有满腹经纶的大学士秦之禹在场,就没有对不上的对子,就算是对不上来,罚酒一杯亦无伤大雅。 “那么……”步琅飞亦意属秦之禹,他正要开口点名,没想到右席末位一个娇小的身影霍然站起,娇声说道:“我天朝第一位皇妃才貌双全,不可多得,本宫想就让她来对这位来使的对子,必然令人叹为观止,出彩万分。” 第105章 女卑为婢 满堂文武皆是一愣,数十道好奇的目光纷纷朝所谓的天朝第一皇妃投去。 季荷伊险些将口中还未咽下的酸杨桃吐出来。 说话的可不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静懿郡主,她挑衅地看着季荷伊,目光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仿佛打定主意要看她出丑。 “哦?”络腮胡子的表情也显得颇为不以为然,他打量着一身粉裙娇柔靓丽的季荷伊,心中暗忖,不过是位徒有其表的宠妃而已,这样的女人他可见过不少,那位郡主可是打肿脸充胖子,说大话了吧。但出于礼貌,他又是抱拳一揖,朗声问道,“皇妃对诗文可略通一二?” 季荷伊微微皱眉。 略通一二? 这明显是瞧不起她这位第一皇妃了,满堂哗然,步琅飞亦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原本静懿郡主那番话说完,他还有机会驳回,但眼下西凉来使『露』出的表情让他觉得颇为不舒服,如今天朝与西凉尚未结盟,西凉以进贡来访为名,但此行最大目的便是来探天朝虚实,所以分毫不能示弱,但若是贸然答应让季荷伊接对子,万一季荷伊对不上来,那亦有可能沦为笑柄,扫了天朝颜面。 “来使请出题。” 还未等步琅飞思虑周全,只听身畔一把清脆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响起,回眸看去,只见季荷伊已然起身,笑盈盈地抬手示意来使出题。 这小妮子,真真是胆大妄为! 络腮胡子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诧,但很快便被讥诮所代替,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女卑为婢,女又可称奴。” 第106章 满堂博彩 此对一出,满场哗然,这西凉蛮夷可是明目张胆地看不起女子,显然也包括面前这位堂堂的天朝第一皇妃,主位上,太后的脸『色』明显已经很不好看了,淑仪公主焦急地绞着手中的帕子,静懿郡主自然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悠哉游哉地吃着水果,秦之禹则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颇为期待地看着季荷伊。 季荷伊心中愠怒,面上却依旧笑靥甜美,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几秒钟后便有了主意。 西凉是一个佛教大国,国民几乎都信奉神佛,每家每户都供有佛像,几大着名的佛山寺庙更是香客众多,香火不断,这些都是她先前在史书上看到过的,恰好好在今天派上用场。 “人曾是僧,人弗能成佛。”她镇定地轻启朱唇,字字珠玑,秀美的下巴微微昂起,眼神温和柔美中带着凌厉和傲气。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要让这位西凉蛮夷知道,女子亦不是好欺负的。 络腮胡子的双眼蓦地瞪圆,步琅飞眸光一亮,像是忽然松了口气,太后紧抿的唇畔亦缓缓绽出笑意,秦之禹豪爽地大笑几声,赞道:“不愧是我天朝第一皇妃,妙对!妙对!” 满堂宾客皆鼓起掌来,把个静懿郡主气得咬牙切齿,原本想要让季荷伊出丑的自己,竟然反效果地让她在来使和表哥面前大出风头,一想到这点静懿郡主便觉得呼吸不畅,险些厥倒过去。 第107章 吹蜡烛 “皇妃果真聪慧万分,在下技不如人,罚酒罚酒!”络腮胡子也附和着笑了起来,他豪气地端起一碗酒来一饮而尽,抬手随『性』地将唇角溢出的酒水抹了一抹,但依旧没有退回座位的意思。 “皇妃的才华在下是领教了,确实令人叹服,不过今日我西凉还带来一位造诣颇深的武学高手,不知哪位愿意来与他一较高下?” “在这棠梨宫切磋武艺?怕是不妥吧。”太后慢悠悠地说道,看得出来她很不喜欢这个骄傲自大的络腮胡子,“若是比武可另寻时机,搭起擂台,也方便更多人来观看,场面总是要热闹些才好。” “自然不是动手动脚,也不是动刀动枪,凡练武者以修习内力为先,只看运功运气,便可知晓此人武学功底之深浅。”络腮胡子有条不紊地解释着。 “那怎么个比法?”肖瀚兴致勃勃地追问。 “就比吹蜡烛。”络腮胡子信心百倍地抬手一扬,只见一名精瘦的男子从席间一跃而起,灵活矫健得似一只猿猴,尽管三月气候严寒,那人却仅着一件丝绸单衣,下穿束腰布袍,紧致的腹肌在单衣下若隐若现,肖瀚站起身来,“啪”地一声甩开折扇,姿态翩翩,眸似流星,玉树临风的模样令在场不少女眷芳心大动,尤其是刚刚年满十四的『吟』月公主,立刻脸飞彤云,垂下眸去不敢再看,唯有淑仪公主撅着樱唇,仿佛是怪他不该如此出风头一般,刻意地将视线投到了别处。 第108章 五十步之争 “在下西凉大都尉呼陀罗。”精瘦男子目光铮铮地看着肖瀚,抱拳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肖瀚。”肖瀚拱手微微一笑,谦谦君子似乎更得人心,满堂宾客鼓掌喝彩,步琅飞噙着笑意道:“这位是朕身边的御前侍卫,身手了得,要比武功内力,非他莫属。” 只见络腮胡子已经退到一旁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那精瘦的呼陀罗一扬手,一名西凉侍卫从殿外捧了一根直径足有一尺来粗的蜡烛踏进殿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后,便将蜡烛摆于主桌之前的地毯上。 “仅此一根?”肖瀚有些诧异,原以为需要一次吹灭的蜡烛少说也要几十来根,尽管这根蜡烛比普通蜡烛粗上一倍,但吹灭它依旧是轻而易举,连普通人甚至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事情,与武学造诣又有何干? “没错。”呼陀罗不仅没有否认,反而还点了点头,就在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之时,他话锋一转,“但是,在下与阁下要比的是,以这支蜡烛为起点走出五十步的距离,来吹灭这支蜡烛。” “原来如此。”肖瀚恍然大悟,“只是我与阁下脚步或许长短不一,并不能以此为标准,是否请第三方出面以步丈量距离更为公平些?” “说得有理。”呼陀罗点了点头,看来豪爽是西凉人共同的特点,他转过身对那名西凉侍卫说了几句话,那侍卫便以蜡烛为起点站好,迈开脚步朝殿外方向走去,不多不少在正好五十步之处停了下来。 第109章 强劲的对手 肖瀚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他凝神丈量着侍卫与蜡烛之间的距离,暗暗运起内力,成年男子五十步的距离少说也有三十多米,尽管他对自己的内功颇为自负,但站在五十步开外吹熄蜡烛,这还真是头一遭。 只见那呼陀罗迈步走向殿中央,向四面宾客分别拱手抱拳,便率先转过身去,在侍卫的身畔站定,闭上双目,劲瘦有力的双臂向上平举,恍若有一股气自丹田汩汩而出,到达百会『穴』,而后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肌肤开始渐渐发出健康的红光,他有节奏地呼气,吐气,胸脯一起一伏,全场屏息凝神,只余他越来越深长的呼吸声。 须臾过后,只见呼陀罗猛然瞠大双眸,在场宾客皆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一股强有力的气流从他的口中冲出,如鼓风般直直向烛上跳跃的火苗冲去,火苗猛地向上跃了一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青烟。 “好!”络腮胡子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得意万分地拍起手来,宾客们这才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纷纷鼓掌称道,呼陀罗蹲下马步做了一个收势,这才满面笑容地抱拳道:“承让承让!” 季荷伊心中暗自惊叹,这等内力的确是强劲非凡,若是肖瀚未能成功,罚酒事小,被对方看不起才是大事,这吹蜡烛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并非是实力的全部,再加上谁知道那西凉来使是不是日夜练习驾轻就熟,她有些担心肖瀚会失败。 第110章 因诈落败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只见肖瀚在五十步开外站定运功,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发现那名计步的西凉侍卫悄悄地来到了不引人注意的墙角边上,待肖瀚蓄势待发之时,那名西凉侍卫亦运起内力,吹出一阵小风,即使不太强劲,也足以将肖瀚的气流生生打散,等到达烛火之时,已然没有了吹熄之力,那火苗只晃了一下便依旧燃烧得稳稳当当,几名女眷毫不掩饰地发出失望的叹息声,气氛顿时僵了起来。 “罚酒一杯,罚酒一杯!”络腮胡子率先打破了满室尴尬的沉寂,他哈哈笑着,端起一碗酒大摇大摆地朝着肖瀚走去。 肖瀚一脸的不可置信,挫败浮现在他的眉眼之间。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很厉害呢。”一个年轻女子悄悄地对身边的女伴耳语着。 “他长得就是个俊俏书生样,白白净净,哪里会什么武功呀。”女伴也附和着,偷偷地笑起来。 “通通闭嘴。”淑仪公主忍无可忍,美目圆瞠拍案而起,两个女子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噤声不敢再说。 步琅飞的面『色』亦是忽青忽白,季荷伊冷眼看着两名西凉使者拍着肖瀚的肩膀得意地大笑着,面带讥笑地说着些“承让”的话,她觉得格外不舒服。 “皇上,西凉人耍诈。”季荷伊终于忍不住凑过身去,悄悄对步琅飞说。 “朕想来也是如此,肖爱卿没有理由输给这个干瘦蛮夷。”步琅飞的脸『色』很不好看。 第111章 莲妃的计策(1) 但他亦明白,即使西凉耍诈,他们也无法点破,一来没有证据,众目睽睽,若贸然指责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扣上小家子气输不起的罪名。二来,与来使撕破脸百害而无一益,想必西凉人就是算到了这两点,才胆大妄为地算计了肖瀚,在比武上扳回一成。 如此这般,只能忍气吞声,粉饰太平? 步琅飞危险地眯起双眼,眸光冷冽地盯着两位径自说笑的西凉来使,显然他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季荷伊见状,抬手悄悄按住了他紧绷的胳膊,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臣妾有一计,若皇上放心,就交给臣妾吧。” 闻言,步琅飞心头莫名一松,他侧目看着她的秋水双瞳,沉声道:“事情轻重你可晓得?” “臣妾心里有数。”季荷伊嫣然一笑,如桃李初绽,娇媚不可方物。 步琅飞的眸光有一刹那的恍惚。 只见季荷伊娉婷起身,迈下台阶,径直来到两位来使面前,笑语盈盈道:“两位来使,这吹蜡烛的比试好生有趣,本宫也想试它一试,不知这位好汉可愿意再与本宫较量一回?” “皇妃莫要说笑。”络腮胡子面『露』讥诮,语气狂妄,“这武功内力可不是『吟』诗作对,非有数十年的修为岂能成事?” “本宫徒当玩乐而已,输了自然认罚一杯。”季荷伊依旧笑颜不改。 第112章 莲妃的计策(2) 那西凉来使早已领教过她的机敏聪慧,精瘦的呼陀罗唯恐其中有诈,再生变数,便警惕地说道:“那吹蜡烛的活儿看起来轻松,其实运功一次也颇为折损元气,恢复需要一日时间……” “好汉不必再比一回,只当本宫自娱自乐便是。”季荷伊截住了他的话头,“但是,若本宫成功的话,好汉便需要自认输家,罚酒一杯。”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呼陀罗像是被弄糊涂了,皱着眉头思索着她方才的话中是否有什么玄妙。 “为表示本宫再赛的诚意,本宫自作主张百步吹烛,比二位刚才多走一倍的距离,如此可好?”季荷伊波澜不惊地再加筹码,此话一出,自然满场哗然,两个西凉使者更是目瞪口呆。 “荷伊这打的是什么算盘?”太后也一脸焦虑地坐直了身子,“五十步尚且勉强,走出百步如何能将这蜡烛吹灭?难道这孩子在东汶练过什么绝技不成?” 步琅飞倒是神『色』自如地抚着下巴,笑着轻声道:“母后稍安勿躁,您的儿媳『妇』的确身怀绝技,聪明得紧。” 自季荷伊说出“百步吹烛”,他就恍然大悟,她的鬼点子还真是不少,那西凉蛮夷直来直去,脑子必然不会转弯,哪里能参透这筹码加倍的玄机。 “如果二位来使没有意见,那么本宫便开始了?”季荷伊的目光在两个来使的脸上略作停留,那络腮胡子早被她搞得云里雾里,糊里糊涂点了点头道:“皇妃请。” 第113章 百步吹烛 季荷伊转过身去,朝着主位的方向福了福身子,遥遥望见步琅飞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对她点了点头,他眼中的信任让她心头乍暖,深吸一口气,在蜡烛旁边站定,背对主位莲步轻移,朝着棠梨宫门外方向走去。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她步履轻盈,却仿佛牵动着在场所有宾客的心跳,待迈出第五十步时,季荷伊却出人意料地骤然旋身回首,粉颊含笑,灿若桃花。 紧接着,她再迈起步子按照原路返回,来五十步回五十步,整整百步,她已然来到蜡烛跟前,轻附下身,吹气如兰,烛火应声而灭。 “好一个百步吹烛。”步琅飞喃喃自语,双眸明亮得若天边星斗,尽管他早已参透她的小心思,但亲眼看她演绎,就如同看了一场有趣的戏剧。 这个女子,的确不可多得。 “娘娘妙计!这的的确确是百步吹烛,二位来使该罚!该罚!” “莲妃娘娘真是才智过人啊!” …… 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皆因为方才反转『性』的胜利而兴高采烈,纷纷要求西凉来使罚酒一碗,二位来使面『色』很不好看,本想出言辩解方才季荷伊所作所为根本与武学无关,但满堂宾客众口一词他们无从辩驳,再加上他们耍诈在先,自知理亏,面上自然挂不住。 就在络腮胡子和呼陀罗正要认命拿起酒碗之时,季荷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她手中端着和他们一样的酒碗,平举胸前,巧笑嫣然道:“本宫献丑了,方才这位好汉的绝技着实令本宫叹服,本宫敬这位好汉一杯。” 第114章 以退为进 说罢,她转向呼陀罗,将酒碗向着他的方向略略抬了一抬,便仰头一饮而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呼陀罗自然是一愣,见季荷伊已经将酒喝得一滴不剩,连忙也将自己碗中的酒几口饮尽了,络腮胡子还未缓过神来,只见季荷伊又满上一碗酒,笑盈盈地盯着他看。 方才一杯酒下肚,季荷伊已然面『色』酡红,微醺的样子煞是醉人,络腮胡子险些看得痴了,直到季荷伊发话向他敬酒,他这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本宫自然明白武学造诣非一蹴而就,但若论及行军打仗,不仅需要依靠沙场上的勇猛上将,还需要军师的智慧谋略,运筹帷幄,方能决胜千里。”季荷伊两腮绯红,双眼明亮,看起来煞是神采飞扬,“二位来使皆是西凉上上之人,我天朝有幸与西凉这样一个富都大国结为友好邻邦,这杯酒再敬二位好汉。” 季荷伊的举动震慑众人,她不仅漂亮地赢回一成,还主动向对方敬酒,给了正处于尴尬的西凉使者们一个舒服的台阶,以退为进,不卑不亢,暗示对方若是有朝一日西凉与天朝兵戎相见,必然讨不得便宜。 “皇……皇妃请!”络腮胡子惊诧地见季荷伊又是满满一碗酒飒爽地尽数灌下,再加上她方才一席话,心中叹服之情油然而生,他郑重地举了举手中酒盏,亦豪爽地大口饮下,饮罢已然是满面笑容,一抹嘴角,哈哈笑道:“好酒好酒!此次天朝之行何其快哉!” 第115章 醉酒(1) 丝竹之声再次适时响起,美艳的舞姬从棠梨宫四面鱼贯而入,和着音乐摆动柔软的腰肢,一时间香气缭绕,掌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气氛骤然被推向高『潮』。 借着宾客纷纷相互攀谈场面热烈之时,季荷伊蓦地撤下脸上笑容,捂着嘴巴跌跌撞撞地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从前看电视上古人饮酒,足有半个面盆那样大的海碗,一碗接着一碗,方能若无其事,神态自如,可怜她从来不知自己酒量深浅,才两小碗下肚,这会儿便晕得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不知东南西北,胃中翻腾,面颊亦热烫得像火一般灼烧,她觉得再撑不了多久她就要吐了。 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的座位,季荷伊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下去,步琅飞眼疾手快一个健步上前,有力的臂膀搀住她纤细的腰身,手腕一托将她反转过来,季荷伊已然没有抗拒之力,她秀眉紧蹙,脸『色』已渐渐由红转青,她捂住双唇,哆哆嗦嗦地颤声说道:“皇上……快派个人……送臣妾回房……” “明明不会喝酒,楞是充什么女中豪杰!”步琅飞见她难受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低声轻斥了几句。 “臣妾……”季荷伊正欲辩解,却倏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回过神时已然被步琅飞横抱于怀中,她大惊,本能地抬手去推步琅飞的胸膛,断断续续道:“臣妾胃中不适……可能会吐,皇上只需找一位奴婢扶臣妾回去便可……” 第116章 醉酒(2) “多话!”他瞪住她,霸道地截住她的话,“别『乱』动,否则会更难受。” “莲妃今日可是力挽狂澜啊。”太后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也关切地走上前来查看季荷伊的脸『色』,见她神情痛苦喘息频频,连忙对步琅飞道,“琅儿,好生照顾荷伊,这宴席眼见也快散了,随后就由哀家安排,你们先回紫竹苑去。” “是,母后。”步琅飞点了点头,又转脸瞪了瞪季荷伊,仿佛是在和她说,就算你不听我的话也得听太后的话吧。 步琅飞抱着季荷伊由棠梨宫后门离去,季荷伊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面颊和额头都像发烧似的烫,意识渐渐模糊,她本能地将发烫的脸颊朝步琅飞的衣襟上贴去,一双小手也紧跟着『摸』了上去,来来去去就想找一处凉爽的地方靠着,步琅飞被她蹭得心烦意『乱』,面上躁红,只得开口大吼一声:“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的吗!” 此举相当管用,季荷伊立刻像受了惊的小绵羊一般窝在他的怀里不敢再动,步琅飞刚松一口气,便见季荷伊一直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迷』离万分,丝毫没有焦点地在他的脸上胡『乱』悠『荡』,就像在找一只嗡嗡『乱』飞的蚊子。 步琅飞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正要故技重施地吼她几声,却见季荷伊莫名其妙地痴笑起来。 “铎……”她眸『色』『迷』离,吃吃笑着,抬手就往他的面上掐去,步琅飞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将她丢下地去。 第117章 你为什么不要我 “喂,你说呀。”季荷伊撅起樱唇,扔是拽住他的脸皮不放,还得寸进尺地左右拉扯,“你为什么不要我。” 李公公低着头跟在步琅飞身后,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步琅飞好不容易才避开她左右挥舞的小手,正要发怒,却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而微微怔住。 人道是酒后吐真言,方才她是在质问他么? 平日里一派端庄大方,聪慧狡黠,近乎于完美的表现,仿佛所有不如意之事都是过眼云烟,好像任何人她都不那么在乎,除去上次在卧房中的失态,他还真未见过她被其他事情所影响,难道这一切全然是她做给别人看的? 还未等他揣度她心中有多少苦水,紫竹苑已然近在眼前,再低头一看,季荷伊早已呼呼地睡了过去,表情依旧是一副难受的样子,皱着眉头撅着嘴,喉咙里发出不明不白的咕噜声,步琅飞心知不妙,连忙加快了脚步,他是真怕季荷伊会一个不小心就把大宴上的种种山珍海味珍馐佳肴一股脑地奉还给他。 “皇上驾到——”李公公长声通报着,尾音刚落便见紫竹苑庭院中的几个小厮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请安,紧接着,丽娘长箫和青眉也迎了出来,看见皇上抱着她们的主子大步朝前厅走来,纷纷是一副惊诧万分的样子。 “奴婢叩见皇上。”几位丫鬟正要下跪请安,步琅飞摇了摇头,利落地吩咐道:“你们去打盆热水来,再煮一碗醒酒的汤『药』,余下一个随朕一起进屋侍候莲妃。” 第118章 朕晚上再来 “是,皇上!”三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后,长箫便拿了方子去御膳房熬『药』,青眉去烧热水,丽娘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皇上的身后走进了卧房。 步琅飞小心地将季荷伊放在床榻上,她不安地屈起双腿左右翻滚着,仿佛胃中很是难受,丽娘连忙将她的上身扶起,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掐起她虎口的『穴』位来。 “娘娘这是怎么啦?”看着季荷伊忽青又忽红的脸『色』,额角还不断冒出点点虚汗,丽娘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自然是喝得过头了。”步琅飞皱眉负手站在一旁,盯着那张难受得五官几乎皱在一起的小脸看。 “娘娘怎会喝过头呢?难道是心情不好?”丽娘皱着眉,拿起帕子为她拭去额头的虚汗,“喝成这样,只怕醒酒之后也要头疼好些天呢。” 步琅飞没有做声,原本他亦以为她是为了挽回局面而逞强喝下二碗烈酒,勇气可嘉,但听她那句半撒娇半是哀怨的“你为什么不要我”,他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心中不快,需要借机发泄。 长箫和青梅端了汤『药』和盛着热水的铜盆进来,丽娘手脚麻利地用浸了热水的湿帕子擦着季荷伊发烫的面颊和手臂,长箫小心地将『药』一点一点喂进季荷伊口中,季荷伊『迷』『迷』糊糊也喝下半碗,便皱眉摇头不肯再喝。 “让她睡会吧,你们几个好生照顾着你们主子。”步琅飞叹了口气,见三个丫鬟亦盯着自己,不由得追加了一句,“朕晚上再来。” 第119章 他想了解她 其实步琅飞并非不想留下,大宴虽已结束,但有些政事交涉他依旧必须出面,不能光由太后和几名官员独撑局面。 季荷伊,他发觉自己实在太不了解这个小女人,而他现在却很想要了解她,他想知道,在她风平浪静表面的背后,到底是些什么。 “奴婢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丫鬟们对着步琅飞福了福身子,便转过身去,七手八脚地扶季荷伊躺下,为她掖好了被角。 午后微醺。 暖洋洋的空气令人不自觉地慵懒起来,长箫和青眉已回到前厅,醒酒的汤『药』罐子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地温着,丽娘靠在季荷伊的床畔不住地打着瞌睡,脑袋在胸前一点一点,终于“嘭”地一声撞上床柱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季荷伊原本就睡得不太安稳,脑中一阵一阵地抽疼,这个动静更是彻底地让她醒了过来,喉咙又干又痛,嗓子冒烟似的疼。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见季荷伊被她吵醒,丽娘连忙惊慌地低头认错。 “丽娘,给本宫倒杯水来。”季荷伊撑着身子坐起来,那酒的后劲着实厉害,喝了『药』之后依旧头疼喉咙疼,胃也还是有些不舒服,实在让她打不起精神。 丽娘忙不迭地端来一杯温热的清茶送到季荷伊的手中,清甜的茶水润过喉咙,季荷伊立刻觉得好受了许多,几口就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 “娘娘还要些什么?要不要再睡会?或者奴婢去做些清淡的小米粥和小菜来?”丽娘殷勤地说道。 第120章 险误重托 季荷伊摆了摆手,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该死,脑袋真的疼得要命,千算万算怎么没算到自己是个一杯倒,早知道就用茶水代替酒水了,反正颜『色』也差不多,意思到了就行,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丽娘又贴心地递来一杯茶水,季荷伊接过来,喝了几口,喉咙确实是舒服了不少,她见外头日光正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有些紧张地攥住被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申时了。”丽娘恭敬地答道。 “申时……”季荷伊皱起眉头思索了半晌,总算凭着记忆从混沌的脑海中将这个名词与现代的时间对应了起来,那么应该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光景了。 “丽娘,替本宫更衣,将今天中午宴席穿过的那套送去洗了,本宫不喜欢上面的酒气。”季荷伊强忍着头晕将双腿挪下床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悬案未结,她想起自己身上的使命,又一次埋怨自己不该逞强喝酒,险些误了沈卿书的重托,但愿自己在向步声问话时能够思才思敏捷,思路清晰,否则就与误事没有两样了。 “娘娘……奴婢看您脸『色』不好,您还是在床上多歇会吧……”丽娘很是为难,皇上离开的时候再三叮嘱过她们,让她们好生照顾莲妃娘娘的,眼下莲妃娘娘虽然酒醒,但状态看起来依旧不太好,若是贸然外出,天气又稍嫌寒冷,不晓得会不会又生出什么事端来,她可不想在晚上皇上驾临紫竹苑时,斥责她这个贴身丫鬟侍候不力。 第121章 报答平生未展眉 “不碍事,丽娘,本宫要去流云斋走一趟,你和本宫一起去可好?”季荷伊原本不想带人同行,免得听去了什么在背后『乱』嚼舌头,但眼下她这个头晕脑胀的状态,不带一个人在身边照应恐怕是不行的。 听见主子要求自己同行,丽娘自然是满口答应。 季荷伊换了一身衣裳,化了些淡妆遮去有些苍白的脸『色』,准备妥当之后,便带着丽娘匆匆往流云斋的方向去了。 屋内焚着香薰,步声端坐在桌前画一幅画。 画中一名绿衣女子,修长苗条的身段看起来瘦弱又婀娜,令人心生怜惜,漆黑的云鬓,凝脂一般的肌肤,却没有五官。 步声的笔迟迟落在画中女子额畔,才画了半个眉峰,笔尖便僵在了画纸上。 季荷伊悄悄地踏进房内,步声依旧怔怔地看着那张薄薄的宣纸,全然没有发现季荷伊的到来。 “原来我第一次为瑾知画眉,竟只能在这薄薄的纸上。”他像是自言自语,唇边『露』出摇摇欲坠的笑。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季荷伊凝望着他消瘦的背影,心中酸涩,不由自主『吟』出这句诗来。 “莲妃娘娘。”步声并未转身,眸光依旧流连在那张徒有轮廓的画像上,“本王不配,莫要亵渎了这诗。” “王爷之伤心,旁人看得清清楚楚。”季荷伊走近两步,轻声低语,却字字锥心,“府里之人始终道王爷对王妃情深义重,王爷何来不配。” 第122章 故事(1) 不配的,只怕是那位与他人苟且并残忍杀死腹中孩儿的向瑾知吧。 季荷伊只觉得脑中愈发疼痛,她不知这样的事要如何向步声启齿,将真相告知予他,或许能减轻他的伤心,但或许,他更希望活在自己心目中的妻子永远贤良淑德,年轻美丽,而不是一腔感情却换来红杏出墙,另攀一枝。 “娘娘不晓得。”步声终于缓缓将笔搁下,站起身来,他回眸看她,依旧温润如玉,恍若天人,只是眉目间却多了淡淡的苦涩,萦绕不去,“本王自问一直愧对瑾知,因为本王与她,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季荷伊双瞳一震,怪不得向瑾知如此狠心地没有留下那个孩子,她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半晌才轻声问道:“这是为何?” “说来话长。”步声淡淡一笑,负手立于窗前,微风从窗缝掠进,衣袂飞扬,“娘娘可有兴趣听个故事?” 季荷伊默默地走上前去与他并肩而站,她知道这代表一个平等的距离,表示她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听他倾诉所有喜怒哀乐。 步声为她讲述了一个充满遗憾和震惊的故事,至少季荷伊是这么认为。 八年前,两名豆蔻年华的少年在江南游玩时结识了一名少女,少女是一名普通的私塾先生的女儿,聪慧可人,如同一朵初绽的蓓蕾一般青春美丽,她与他们二人年龄相仿,一见如故,陪他们一起游遍了江南的烟雨楼台,如画山水…… 第123章 故事(2) 于是,情根初种,情窦初开,两名少年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少女,少女亦芳心暗许,只是两个少年都不知道,少女到底意属于谁,于是两人暗自较劲,并经过少女父亲的允许之后,将少女带到了他们生活的地方——洛州。 天子脚下的城市,繁华琳琅,少女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就在两个少年中年纪较小的那一位决心向少女剖白心迹之时,却等来了莫名其妙的一纸婚约。 他的兄长——当今天子,将天朝前大将军的孙女指婚予他,圣旨如山,谁敢违抗,他从未想过,他还未参与,就被迫退出了这场竞争。 他的兄长开始与少女出双入对,甜蜜之情溢于言表,他想他此生再无机会,如此输得一败涂地。 季荷伊默默地听着,心中又酸又涨。 无须去揣测故事中的主角,她早已了然于心。 “你知道吗,我真的恨过他。”步声微微昂着下巴,唇角深陷,恍若是在笑,“我一生淡泊名利,闲云野鹤,只有在娶了瑾知,失去紫芜的时候,才那么恨恨地想过一次,为什么坐在那高高的帝位之上的不是我,为什么我无法将自己的命运尽在掌握。” “王爷至今还未忘情?”季荷伊幽幽地开口,抬眼看进他的双眸,却深深地震慑于其中那深不见底的痛。 “紫芜于我,是一个梦。”他的语气淡淡的,轻轻的,恍若一片云,一吹即散,“我想,就让她做我的一个梦吧,我会爱她很久。” 第124章 剖白 如此坦诚的剖白,让季荷伊险些落下泪来。 宇文铎于她,何尝又不是一个梦,他给过她浅尝辄止的美好,他的眼神和笑容曾经让她以为,这个人便是她的幸福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能在午夜梦回一遍又一遍地温习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情节,每每醒来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宇文铎只是她年少轻狂时一个错误的选择。 所以,她依旧执着,追寻着他的蛛丝马迹,不惜来到这里,抛却身后所有,强颜欢笑,八面玲珑,只因为找到他是她生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步声没有再说话。 他闭着双眼,脸庞浮起淡淡微笑,如坠梦境。 微微的水汽悄悄凝结于他的眼睫。 季荷伊默默地离开了厢房。 她想,她大概不必再问些什么了。 ◇◆◇◆ “娘娘这是怎么啦?怎么方才从房里出来就红着眼睛?”在回紫竹苑的路上,丽娘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是不是那位王爷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娘娘可莫要放在心上呀,开心点儿,晚上皇上可还要来看你呢。” 被丽娘这么一闹腾,季荷伊心中的悲戚倒也减轻了不少,虽然丽娘有些俗气和势利,但心眼还是挺实在的,只要主子不亏待她,那么她对主子也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 第125章 你可知道你撞的是谁 “王爷没说什么,王妃过世的事让王爷十分伤心,本宫也只是跟着触景伤情罢了。今日到这流云斋拜访一趟,是因为本宫进宫之前住在王府中,王爷对本宫有恩。”季荷伊解释几句,便将这个话题淡淡带过,又道,“你方才说皇上今晚要来?” “那可不正是吗。”丽娘喜滋滋地说着,仿佛皇上晚上要来看的是她而不是季荷伊,“皇上特别交待让咱们几个好好照顾娘娘呢,还说了晚上一定会来,叫娘娘好生准备着。” 后半句自然是丽娘添油加醋,尽管无伤大雅,但季荷伊却皱了眉头。 听完步声的故事,她自然对棒打鸳鸯的步琅飞产生了些许的不满,退一步说,或许夏紫芜的心中之人原本就是步琅飞,但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亲弟弟,未免过分了些。 不过,那位紫芜姑娘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让步声与步琅飞都这样不顾一切地倾心于她,季荷伊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就在季荷伊低头边思索事情边走路时,一个穿着棕『色』粗布衣裳的婢女匆匆从回廊上跑过,胖胖的身躯擦过季荷伊的肩膀,季荷伊原本就脑中晕胀,一个不留神,险些被撞得跌了一跤,好在丽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并大声地斥骂着那个婢女:“你瞎了眼了?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么?你可知道你撞的是谁?” 第126章 豁然开朗 丽娘的大嗓门将那个婢女吓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原来是位四十开外的『妇』女,看打扮很像是位在御膳房打下手的厨娘,那厨娘看见自己撞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莲妃娘娘,不禁唰地一下就变了脸『色』,她发着抖噗通一声跪下来,颤声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手下的一个小贱人刚才偷了东西逃出宫去了,奴婢急着去追,这才撞到了娘娘,娘娘饶命啊。” “你别急,你刚才说,有个丫鬟偷了东西逃走了?”季荷伊站稳了身子,有些警觉地反问道。 “可不是吗,娘娘。”那厨娘仿佛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又是耸肩又是摊手,“那个小贱人本来在厨房烧柴火,人瞧着挺老实,也不爱说话,在这儿干了都一年多了,这两天突然鬼鬼祟祟的,又是谎称生病躲在屋里,又是戴着口罩遮遮掩掩说嘴唇上长了痦子,没想到今天居然偷了我放在梳妆匣里的钱跑了!” 尸体下落不明的王妃……消失了身份的无头女尸……『性』格突变偷钱逃跑的奇怪丫鬟…… 季荷伊心中一凛,厨娘方才的话仿佛一道开关,无数条线索在她的脑中猛然串联成一线,豁然开朗。 “那丫鬟逃跑有多久了?”季荷伊急切地问道。 “柴火房的二牛说他看见那小贱人才刚刚抱了个布包从那里跑出去,说是顺着这条道向宫门那个方向跑了。”厨娘搓着手,恭恭敬敬地答道。 第127章 兴师动众 “那定然是还未出宫。”季荷伊很快便下了结论。 “莲妃娘娘,奴婢还要去追那小贱人呢,您看能不能……”厨娘欲言又止,明显是想要离开,但又生怕季荷伊追究自己撞了她的事,脸上的表情苦恼又为难。 “不忙。”季荷伊笑『吟』『吟』地按住了厨娘的肩膀,转过头去对丽娘道,“派人去请中书令大人,另外传令下去,吩咐宫门口的侍卫严加戒备,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放任何一个人出入。 闻言,厨娘惊愕地瞠大了双眼,逃跑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柴房烧火丫头,偷去的钱也就那么些,下人私自出逃是宫中常有的事,若逃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奴才,有时候连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莲妃娘娘何须要如此兴师动众? 见到主子口气认真,丽娘不禁也觉得自己身负重任,她没有多问,便福了福身子道:“娘娘放心,这事就交给奴婢吧。” “等一等。”季荷伊心思一动,解下腰间一枚沉甸甸的玉坠塞到丽娘手中,这是她封妃那日皇上赐予的,它象征着尊贵的皇妃身份,仅此一枚,很是贵重,“将这枚玉坠出示给宫门侍卫,见玉如见人,这样他们便不会怠慢。” “是,娘娘!”丽娘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玉坠揣进了怀中,便转身一路小跑向宫门的方向去了。 第128章 首级现形 “娘娘……这……”厨娘有些拘谨地看了看离开的丽娘,又看了看季荷伊,觉得十分『摸』不着头脑。 “你随本宫一起,赶到宫门口去,指认那名逃跑的丫鬟。”季荷伊温和地说,“若能一举破案,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钱。” “谢娘娘!”一听到有赏,厨娘立刻精神一震,连忙迭声谢恩,虽然她自己也没弄明白那个丫鬟与所谓的破案有何关联,不过一想到自己撞了莲妃娘娘之后竟然还有这等好运,厨娘不禁喜笑颜开,被小贱人偷去的那点银子也随之忘到了脑后。 就在季荷伊与厨娘加快脚步往宫门方向赶去时,一名小侍卫骑着马匆匆赶到,见了季荷伊,小侍卫立刻翻身下马,跪地抱拳道:“参见莲妃娘娘,南宫门已截获一名私自出逃的丫鬟,面蒙纱巾形迹可疑,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包袱,小的们怀疑是从宫中偷来的赃物,便上前争抢,那丫鬟拼死相互,推搡间撞到了头部晕了过去。” 小侍卫的表情有些懊恼,季荷伊强作镇定,温和地对他笑了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腿肚子微微颤抖着,那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她知道悬案即将告破,真相很快便会大白于天下。 “那丫头晕过去之后,小的们抢来她手中那个包袱,打开一看,差点没把小的们吓死。”小侍卫皱着眉头连连摆手,仿佛不愿再想起他方才所见,“没想到里面不是银子,也不是衣物,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第129章 天网恢恢 闻言,厨娘尖叫了一声,表情恐惧地说道:“怪不得昨天我进那死丫头的房间就闻到一股带着血腥的恶臭味,那丫头向来不爱干净,我还以为她又上哪惹了些臭虫和死老鼠……没想到……真没想到……” 季荷伊咬住了下唇。 看来,她想要偷偷带出宫去的正是那具无头女尸的项上人头,眼下,可谓人赃俱获。 “沈中书大人到了吗?”季荷伊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大人还未赶到,听说是他们盯梢的那个羽林卫今天趁人不备从自家密道逃了出去,这会儿正在派人追拿呢。”小侍卫有条不紊地答道。 季荷伊转念一想,两个人都在同一天逃跑?那除了是相约私奔,还能有什么。 她悄悄地叹了口气,今日,这对亡命鸳鸯注定是走不成了。 “给本宫带路。”季荷伊一扬手,朗声对小侍卫说道。 ◇◆◇◆ 向瑾知觉得自己的脑中一阵阵地发疼。 好痛,刚刚同侍卫拉扯的时候撞在了墙上,一定是擦破了皮,也不晓得有没有流血。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却懵然发觉自己怀中空『荡』『荡』的。 包袱……包袱上哪去了?对了,叫那些人抢去了,可千万不能让人发现那里面是什么……得抢回来,抢回来之后就可以逃出宫去和子平会合了…… “我的包袱……包袱!”她的眼睛还闭着,有如梦魇一般,绝望地伸出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几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苍白的指尖蜷曲发抖。 第130章 重生的王妃 仿佛有什么人在她的身旁来来去去,窸窸窣窣脚步声像把锯子一般来回拉扯着她的神经,香薰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端,被梦魇困扰住的向瑾知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她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岸边失了水的鱼,双眸无神地瞠大,额头密密麻麻布满了虚汗,脸『色』苍白如纸。 “王妃醒来了?感觉如何?”一把温和好听的声音在向瑾知的耳畔响起,语调轻柔,让人心旷神怡,但眼下任何声音在向瑾知听来,都像是魔鬼的呼唤,尤其是那个声音还称她为王妃。 “我不是王妃!我不是王妃!王妃早就死了!”她全身紧绷地抓起枕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砸了过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并一把掀起被褥将自己死死地蒙在了里面。 王妃……当初她有多么期待成为王妃,如今她就有多么地痛恨这个称呼,现在她只想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只想和所爱的男人双宿双飞,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与她作对。 “周子平马上就要来了。”季荷伊坐在圆桌边,有些怜悯地看着被褥中那发抖的瘦弱身躯,“我想你会希望见到他的。” 逃跑的羽林卫周子平已经被沈卿书捉拿归案,起初沈卿书用了许多方法也不能使周子平开口,直到季荷伊派去的侍卫将向瑾知被捉之事呈贡给沈卿书时,压抑到了极限的周子平才崩溃一般地哭了起来,并对于自己的犯案事实供认不讳,还不断地哀求沈卿书,不要为难向瑾知。 第131章 真相大白 他承认自己与向瑾知情投意合,奈何相见恨晚,又身份悬殊,两人陈仓暗度,偷偷相处了半年,在向瑾知小产之后,便决定私奔,趁着皇上大婚之夜计划了这次偷梁换柱的逃亡。 当天晚上,向瑾知与步声分房而睡,她吩咐流云斋的丫鬟早上不要叫醒她之后,便悄悄地将一名柴火房的丫鬟骗到了自己房内,并给她喝下了掺有『迷』魂草的茶,丫鬟昏昏睡去,始终等候在杂草丛生的后庭的周子平也通过窗户爬进了向瑾知的房间,周子平与昏『迷』的丫鬟藏在了厢房里面的小隔间内,准备好一切之后,向瑾知若无其事地睡在榻上,只等第二天步声来敲门。 第二天一早,步声果然敲开房门来叫她起床,向瑾知屏住气息,故意让步声试探不到她的气息,步声果不其然慌了手脚,这时藏身在小隔间内的周子平从背后打晕了步声,将尚处在昏『迷』状态的丫鬟抱了出来,并与向瑾知互换了装束,最后,周子平将换上了王妃装束的丫鬟平放在床上,并用随身带来的刀斧砍下了丫鬟的头颅,还将凶器塞到了步声的手中,并当场烧掉了那件沾满了血迹的外套。 随后,周子平若无其事地返回家中,而向瑾知以丫鬟的身份遮遮掩掩地在柴火房工作了两天,并将尸体的头颅藏在了那丫鬟的房内,正是准备等风头过去之后再逃出宫去,与周子平会合。 第132章 因为他看得到我 “子平……我要去见子平的,我们约好在城门外的客栈会合,我们今晚要连夜赶路离开洛州,去他的家乡……”听到这个名字,向瑾知忽然不再发抖,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满是泪痕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少女般的笑来,“子平说他的故乡比江南还要美,荷塘里尽是别处见不着的桃花鲤……他还给我扎了个风筝,说要带我去放……” 然而,也许她比谁都清楚,就在她在城门口被侍卫截住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已然成为过眼云烟。 季荷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这一天之内要让她听到这么多心酸的故事呢。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季荷伊走到她的床畔,蹲下身来,用朋友般的口吻问道。 “什么?”向瑾知仿佛依旧沉浸在那美好的遐想中不可自拔,她幽幽地反问了一句,神情恍惚。 “你为什么会爱上周子平呢?”季荷伊很想听听她的答案,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放弃了优渥的生活,放弃了天人一般的步声,却自甘堕落血染双手,愿意与一个小小的羽林卫亡命天涯。 “因为他看得到我。”向瑾知喃喃地说着,唇边恍若有一抹笑,“他眼里和心里都有我,他视我若珍宝,他在我最没有自信的时候,给了我力量。” 季荷伊隐隐约约能够了解她的感受,如果自己当初真的是那名怀着满腔忐忑和期待嫁入皇室的和亲公主,那么面对步琅飞初见时的冷言冷语,她很有可能也会在一日复一日难挨的等待中,慢慢变得枯萎了吧。 第133章 娘娘受惊了 可是,步声是不一样的吧,他至少会温柔地对待他的妻子,不能给予爱,起码能够给予怜惜,他对向瑾知的呵护,王府上下,有目共睹。因为心中长住着一个夏紫芜,步声自始自终愧对于向瑾知,若是向瑾知坦诚对步声剖白她另有所爱,步声说不定能够成人之美,何苦要铤而走险,落得双双锒铛入狱的结局呢。 没想到的是,季荷伊才刚刚试探地说出她的想法,向瑾知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的眼神狂『乱』得吓人,一双十指『插』入发间胡『乱』『揉』搓着,疯癫地大笑起来。 季荷伊被吓得连连后退,这时,沈卿书带着人闯进了厢房,一个侍卫连忙挺身上前护住了季荷伊,另外两个侍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向瑾知的手臂,向瑾知发疯一般地哭喊挣扎着,但哪里挣得出那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的掌控。 “瑾知,瑾知……”周子平亦是被两个侍卫钳制着,他看着向瑾知痛苦挣扎,早已满脸是泪,一副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的样子,“求沈大人开恩放了瑾知,一切都是小人出的主意!都是小人自作主张,瑾知她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下官来迟,娘娘受惊了。”沈卿书没有理会周子平,面『色』凝重,对着季荷伊拱手一揖。 季荷伊淡淡摇了摇头,勉强绽开一个笑来,尽管真相大白,她还是觉得心口郁结万分,见不得如此凄凉的生离死别。 第134章 你们都被他骗了 她悄悄地瞧着仍旧不断哀求着沈卿书的周子平,他身材矮小,满目黝黑,可称得上是其貌不扬,但她知道,正是他那份平凡的爱打动了向瑾知,谁不向往自己的爱人,将自己视若珍宝。 哀戚的哭声和喊声让季荷伊心烦意『乱』,她不想再呆下去,转身正想离开,向瑾知蓦然开口冲她的背影嘶声喊道:“你们都不了解他!你们都被他骗了!你们活该!活该!” 说完,便又是一阵疯笑。 季荷伊来不及细细分辨她话中所指,只是莫名其妙觉得背脊一凉,好像是谁附在耳后阴森森地吹着冷风,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步出卧房,只见丽娘坐立不安地站在前厅已经等候她多时了,见到主子,丽娘连忙迎了上来,一边贴心地为季荷伊披上了狐裘袄子,一边念叨着:“娘娘,那里面发生什么事啦,又是哭又是叫的,怪吓人的,太阳要下山了,娘娘可得穿暖些,要不一会冻着了皇上可要怪罪奴婢的。” “皇上来皇上去的,都快要成了你的口头禅了。”季荷伊淡淡一笑,她觉得丽娘的聒噪真是她的一大优点,每每都能让自己将烦心事暂时抛之于脑后。 “那可不是,娘娘正当圣宠嘛!”丽娘挤眉弄眼的表情煞是滑稽,“依奴婢看来,娘娘可得趁着眼下大好的态势抓紧皇上的心,否则以后碰上选秀,必然有大批的美人会被选进宫来,虽然她们肯定都及不上娘娘您的万分之一,但多少也会分走皇上的注意力,所以趁着眼下皇上喜爱娘娘之时,娘娘一定要加把劲才是,最好能够怀上龙种,来日诞下一位俊俏的小皇子,那这皇后的宝座便非娘娘莫属呀……” 第135章 指控 “瞧你,越说越滑稽了。”季荷伊打断了丽娘的白日梦话,忍俊不禁,还未笑出声来,一个喷嚏便抢在了前头,四肢顿时游过一阵寒意,她不禁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披风。 “娘娘,您瞧,可千万别是着凉了,咱们还是快回紫竹苑吧。”丽娘大惊失『色』地嚷了起来,“可别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呆着了,奴婢瞧着都晦气,回去之后娘娘您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奴婢为您煮姜茶去,喝了好祛祛寒。” “走吧。”季荷伊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怔怔地看了看那扇卧房的门。 如果周子平没有下手杀害那个丫鬟该有多好。 如果向瑾知没有亲手扼杀了自己与爱人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他们虽然是双手沾满了罪恶的凶手,亦是一双『迷』失了方向的可怜人。 “娘娘。”丽娘催促般地摇了摇季荷伊的手臂。 季荷伊回过神来,转过头去,正要迈步前行,忽然向瑾知尖利的声音又再度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你们都不了解他!你们都被他骗了!你们活该!活该……” …… 这样凄厉的指控,仿佛诅咒一般在季荷伊的脑海中萦绕着,向瑾知到底指的是谁? 季荷伊只觉得自己的头又一阵阵地疼了起来,她觉得此刻的自己迫切地需要一张床,和一杯热烫的开水。 想到这里,季荷伊连忙甩开了脑中的杂念,搀紧了丽娘的胳膊,向着紫竹苑的方向加快了步子。 第136章 抱病在床 季荷伊病了。 酒后头疼不适,下午在路上又吹了些凉风,那病竟也来势汹汹,季荷伊一回到紫竹苑,体温便直线蹿升,烧得两颊通红,咳嗽不止,把丽娘急得可是求爹爹告『奶』『奶』,又是请御医又是熬『药』,只求皇上千万别迁怒到她的身上才好。 好在季荷伊虽然高烧缠身,但依旧神智清醒,剧烈的头疼让她连睡都睡不着,纤瘦的身子被几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喘口气都觉得困难。 长箫坐在床边不断地为季荷伊换去敷在额头上的冰帕子,丽娘更是勤快地一遍遍换水,季荷伊终于开口叫住丽娘:“要是皇上来了,便让他不要进来了,本宫这个样子只怕皇上见了也会不高兴,也免得把风寒传染给皇上。” “娘娘,奴婢知道了。”丽娘有些懊恼地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也下去休息吧,在这儿走来走去的,本宫也不好休息。”季荷伊按住额头疲态万分地说道。 长箫和丽娘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便顺从地站起身来,分别福下身子请了安,便依次退出了卧房。 “娘娘,奴婢就在前厅,有什么事情娘娘召唤一声就成。”丽娘在关门之前追加了一句。 卧房安静下来,季荷伊长长地舒了口气,刚刚喝下一帖中『药』,冰帕子让她的头疼减轻了不少,她现在什么都不愿想了,只想努力地睡着,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就在季荷伊稍微感觉到有点睡意之时,前厅的一阵声响又将她好不容易招来的瞌睡虫们给驱赶得一干二净。 第137章 不想将风寒传染给皇上 “皇上……娘娘她睡了。”隐约是丽娘战战兢兢的声音。 “睡得这样早?”步琅飞的声音微微扬起,“还是中午睡下之后就未起身?” “这……这……”平时伶牙俐齿的丽娘在步琅飞面前自然不敢信口开河,一个不慎便会落下欺君的罪名,她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终于将步琅飞的耐心消磨殆尽。 “你们都下去吧,朕自己进去瞧瞧。”步琅飞摆了摆手,看这些个丫鬟结结巴巴的模样,难不成是那小妮子状况不好? “皇上,皇上,娘娘吩咐了奴婢请皇上回去。”丽娘急得口不择言,语无伦次,娘娘可没有教她若是皇上不肯回去她该要如何应对呀。 步琅飞终于皱起了眉头,眯着双眼道:“你们越是不让朕进去,朕就越要进去看看……怎么,难道莲妃不在房里?” “娘娘当然在房里。”青眉也有些着急了,老实巴交的她终于忍不住将真相和盘托出,“娘娘发烧了,只是不想将风寒传染给皇上,所以才交待奴婢们不要让皇上进房了。” “风寒?”步琅飞像是愣了一下,“不是只是醉酒引起的不适么,怎么会染上风寒?” “这是因为……因为……娘娘她……”丽娘暗暗地瞪了青眉一眼,左右为难地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娘娘下午擅自外出的事,急得险些要哭出来。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至于弄得这样风声鹤唳的。”季荷伊的声音在卧房的门畔响起。 第138章 如果当初 几个丫鬟转头一看,只见她们的主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床推开了房门,肩上披着一件袄子,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娘娘,您怎么起床了?”丽娘连忙像看到救世主一般奔了过去,嘘寒问暖好不贴心。 “皇上。”季荷伊向着步琅飞的方向福了福身子,“进臣妾房里休息吧,屋里燃着火盆呢,比外面可要暖和多了。” “行了,你们都回房休息,朕有事自然会喊你们。”步琅飞看了季荷伊一眼,便挥了挥手,打发几个丫鬟回了下房。 步琅飞踏进卧房,暖融融的空气确实让他觉得有些惬意,他随『性』地坐在了床榻上,季荷伊拨亮了烛灯,轻咳了几声,卧房中的中『药』味道还未散去,好在步琅飞小时候身体瘦弱,也喝过不少强身健体的古怪方子,所以并不排斥。 “皇上……”季荷伊在桌旁坐了下来,欲言又止,仿佛在思索着要怎样将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说与他听。 “朕都知道了。”步琅飞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搭在膝上,十指交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沈卿书已经将案件经过作报告呈给朕过目了,两位犯人也已经打入天牢。” 听到这里,季荷伊的心口又是一紧。 如若当初步琅飞没有执意将向瑾知指婚给步声,那今天这样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第139章 皇上且当笑话听吧 见季荷伊默默低头不语,步琅飞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口吻中参杂着些许责怪的意味:“朕早已说过,这件案子交给沈卿书去办,你中午才酩酊大醉,身体不适还又去凑什么热闹,结果还染上了风寒……听沈卿书说那泼『妇』张牙舞爪的样子好不吓人,你就不怕她伤了你?” 季荷伊丝毫没有感应到他话中的关切,只感觉心头一股无名火蹿起:“既然皇上都知道那是位泼『妇』,何苦执意要将其指婚给您的亲弟弟。” 步琅飞脸上表情一僵,一双浓眉深深皱起:“你是听谁说的?” 话一出口,季荷伊也是怔了一怔,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起,她向来都是笑脸迎人八面玲珑的,总是隐藏起自己的棱角和真实的情绪,以免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方才在步琅飞面前,她竟然险些忘记了伪装自己,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开始渐渐熟悉这个陌生的天朝,和眼前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夫君? 季荷伊悄悄地将指尖掐入自己的掌心。 她是天朝温柔端庄,聪敏慧黠的莲妃娘娘,而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寡言少语,随时竖起身上的棱角,对别人处处防备的季荷伊。 “皇上且当笑话听吧,臣妾困得都说起梦话了。”季荷伊一笑带过,打着呵欠试图引开步琅飞的注意力。 步琅飞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季荷伊,一双黑浸浸的眸子直看得季荷伊有些发憷。 第140章 朕想待你好一些 “朕晓得,虽然你嘴上不说,但你心里一定对朕有许多怨气,也怪不得你不想见朕。”再开口时,竟然是一声叹息,“只是,今后你也注定走不出这座皇宫了,所以……” 步琅飞似有些犹豫地拖长了尾音,季荷伊默默地与他对视着,那清澈温婉的眼神如同这个房间里的空气一般,让他觉得莫名的温暖和安心。 “所以,朕想待你好一些。”步琅飞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说了出来,他长吁一口气,并有些不自在地撤开了目光。 烛火噼啪轻跃,温暖橘『色』笼罩光影『迷』离。 他话音一落,季荷伊心头蓦然一跳,不仅仅是因为那句似曾相识的话,还有那认真得让她心折的表情,真的,如出一辙。 她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而产生不该有的依恋。 季荷伊竟然第一次萌生了想要从这里逃走的念头。 “想什么呢,傻乎乎的。”见季荷伊怔怔地盯着自己,恍若受宠若惊,步琅飞心情愉悦地玩味起她脸上那少见的呆愣表情,不禁出言调侃道。 季荷伊这才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嗓子发痒,忍不住轻轻地咳起来。 “明天后天都不要出门了,好生休息把这病给养好。”步琅飞刚刚舒展的眉头又再度拢了起来,又仿佛是觉得自己的关心太过明显,有些别扭地追加了一句,“若是明日母后见了,一定又要怪朕不关心你。” 第141章 深夜求见 “谢皇上关心,臣妾哪有那么娇弱。”季荷伊止住咳嗽,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才微笑道,“御医仔细地瞧过了,说臣妾得的只是普通风寒引起的发烧和感冒咳嗽,只需要按时服『药』,注意保暖和休息便无大碍。” “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饮酒了。”步琅飞想起她今日醉酒后张牙舞爪的模样,不禁心有余悸,但是当她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嘴里说着“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时候,也是十分娇憨可爱的。 “臣妾今日也是权宜之计,以为只有两碗并不要紧,根本没想到那酒那样烈。”季荷伊看起来也是颇为后悔,她睁着一双明眸,有些怯怯地瞧着他,“皇上,臣妾当时没说什么失礼的话吧?” “若你知道了,怕是要懊悔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步琅飞竟有些得意起来,笑着卖了个关子。 “臣妾都说什么了?”季荷伊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衣襟。 步琅飞正想再逗逗她,只听前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一个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隐约传入卧室内。 “奴婢要见皇上,求丽娘姐姐让奴婢见皇上一面……”听起来像是个丫鬟的声音,参杂着急促的喘息声和啜泣声,好不可怜。 “我早说过皇上和娘娘都睡下了,小丫头片子好大的胆子,你是哪根葱,皇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丽娘毫不客气地数落着那个不知名的小丫鬟,推推搡搡地就要将她往外赶。 第142章 小鸢的哀求 “臣妾出去看看。”听那小丫鬟哭得可怜,季荷伊终于站起身来,拉紧了肩上的袄子,正要走过去开门,没想到步琅飞竟先她一步跨到门边,回眸对她摇头道:“朕去,你呆在这,外面冷。” 语毕,便打开房门迈了出去。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竟然生生地将季荷伊刻意伪装的心熨得有些发烫。 她终于明白,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因为所娶不是心仪之人而避她如蛇蝎的皇上,他是关心她的。 出于担心,季荷伊并未回到卧房内,而是站在门畔,默默地观察着前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事嘈杂?”步琅飞终于在前厅『露』面,那个小丫鬟已经被丽娘推进了庭院,一见步琅飞出现,便拼尽了浑身气力挣脱了丽娘的掌控,跌跌撞撞地奔到了步琅飞脚边,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又硬又凉的地面上却仿佛丝毫不觉痛楚,只是一味磕着头,口中断断续续道:“皇上恕罪……奴婢该死,这样晚了还斗胆前来求见皇上,只是敬事房新来的管事不给咱们蕴仙阁补碳了,一天没有碳烧,房间里冷得像个冰窟窿,奴婢命贱,自然无妨,但是程婆婆年事已高,受不得这样的寒气,今天晚上终于病倒了……紫芜姑娘盖着好几床被子也冻得脸『色』发青,手脚冰凉,奴婢真怕……奴婢真怕……” 小丫鬟已然泣不成声,步琅飞却仿佛被人迎头痛击了一棍,他定睛一瞧,眼前这个小丫鬟可不正是大婚那晚在蕴仙阁碰见的小鸢。 第143章 他怎么忘了 “大晚上的你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皇上哪儿有空去管一个小小的蕴仙阁,你还当里面真住着神仙不成?真是个稀罕事儿。”丽娘絮絮叨叨地跟了上来,拽住小鸢的衣裳就要把她往外拖,却被步琅飞厉声喝住,吓得丽娘立刻松了手退到一边,不敢再去碰小鸢一下。 “住手。”步琅飞深深地抑制住自己心中翻涌的气息,他怎么忘了,他竟然忘了,今天是敬事房的新管事上任的日子,他应该要亲自吩咐那位新管事特别照拂蕴仙阁,否则一个如冷宫一般的地方,无论是谁都不会当回事。 而他,竟然有整整两天没有去看望紫芜了。 以前,他一下朝便要往蕴仙阁跑,有时候甚至会在那里消磨半日时光,对着床上沉睡的人儿喃喃自语,曾经他以为这便是一生了。 “求皇上看在紫芜姑娘的份上去蕴仙阁一趟,求皇上和敬事房的管事说说,给咱们一些碳烧吧……”小鸢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 “紫芜姑娘……”季荷伊默默地低头思忖着,又是这个神秘的紫芜姑娘。 季荷伊正想得入神,却没注意肩上的袄子慢慢滑落,她抬手一拉,却不慎将卧房的门碰了开来。 这个响动将众人的注意力牵引了过来,步琅飞首先看到了她,他的眸子里有种灼热的不安,仿佛在向她传达着某种信息,小鸢也发现了她,立刻爬了过去,跪在季荷伊的脚下,拽着她的裙摆哀求道:“求莲妃娘娘和皇上说说,让皇上去蕴仙阁一趟,紫芜姑娘她……” —————————————————————— 杯具,下午不小心把一杯温水倒在了本本的键盘上==本本立刻开不了机了,只好借用别人的电脑更新,不知道明天早上会不会好,泪奔,。 第144章 三日为期 小鸢话还未说完便被步琅飞一把拽了起来,仿佛是害怕她对季荷伊说了多余的话,他皱眉,沉声道:“朕从未说过不去。” “谢皇上!奴婢谢过皇上!”小鸢被步琅飞扯得吃痛地站直了身子,闻言又惊喜交加地跪下去谢恩,狼狈的脸上满是泪痕,却又带着笑,可怜得令人不忍直视。 步琅飞默默地看着季荷伊,仿佛是在等待着她的首肯,季荷伊收拾起自己紊『乱』的思绪,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她是识大体,高贵端庄的莲妃,没有什么能够动摇她完美的面具。 “你早些睡吧,不用等朕了。”步琅飞的声音渐低,话语中有着浓浓的愧疚。 才刚说要对她好些,这会儿却又要忙不迭地赶到另外一个女子的身边,兜兜转转却仿佛两边都亏欠,他从未觉得自己这样挫败过。 “皇上安心去吧,臣妾会照顾好自己。”见步琅飞迟迟迈不动步子,季荷伊又温婉地再加了一句。 “你是该好好照顾自己。”步琅飞赞同地点了点头,终于转过身去,迈开大步,小鸢连忙站起身来,抹了把泪亦步亦趋地跟在步琅飞身后,兴趣是方才在冰凉的地上跪得太久,她的脚步一深一浅,跨出门槛时还险些打了个趔趄,但还是咬牙跟上了步琅飞的脚步。 “三天。”步琅飞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朕给你三天时间,务必把病养好。” 季荷伊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第145章 今天的药特别苦 “若三天之内风寒没有好转,朕便不带你一同去南巡了。”步琅飞不着痕迹地将谜底点破,没有去看季荷伊的表情,便再度回首,大步离开了紫竹苑,衣袂飞扬,扬起徐徐微凉的晚风。 季荷伊怔怔地站在夜『色』当中,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 “丽娘,今天的『药』好像特别苦。”季荷伊饮下一碗中『药』,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拿起桌上小盘中的一颗蜜饯放进嘴中。 “那是自然,奴婢今天熬『药』的时候,可是放了两倍的『药』量。”丽娘得意洋洋地表功,看见季荷伊『露』出惊诧的表情,连忙追加了一句,“奴婢事先可是请教过御医的,娘娘只管放心吃『药』,在三天之内把病养好,跟着皇上快快乐乐去南巡,气死那个一心想飞上枝头的紫什么姑娘,哼,大半夜的居然还差遣丫鬟来找皇上,装出一副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儿,摆明了是不想皇上与娘娘亲近,这样的人奴婢可见多了。” 说起昨晚的事,丽娘自然是一肚子气,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季荷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娘娘您也真是菩萨心肠,见那小丫头片子一哭一求,就这么简单地让皇上去了。”丽娘见主子开心,便又摇头晃脑地继续瞎掰着,“奴婢看来,那个丫鬟之所以会哭得那么伤心,一定是那个紫什么姑娘『逼』迫她的,说是如果她请不来皇上,就要给她一顿板子吃。” 第146章 莲妃娘娘得宠得紧 “好了,这些是非在本宫面前说说便罢了,若是出了这紫竹苑,可千万别『乱』嚼舌根,免得叫别人听了去,给你小鞋穿。”季荷伊微笑着打断了丽娘的话,用教诲的口吻对她说道。 “这个奴婢自然晓得,不会给娘娘添麻烦的。”丽娘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老练地给季荷伊『揉』起肩膀来,“娘娘今天感觉如何,一会要不要奴婢陪你出去走走?” “也好,等过些时辰暖和些了,你陪本宫去太后娘娘那走一趟吧。”季荷伊说着,又拿起一颗蜜饯吃了起来。 “淑仪公主到——中书令大人到——!” 就在季荷伊想着要怎么打发这一上午的无聊时光之时,门口小厮长声通报,两位来者不禁让她精神一振。 “今天吹得是什么风。”季荷伊一脸喜气地站起身迎了上去,淑仪公主顺势接过她递来的双手,拉着她转了一圈。 “我和沈大人是在紫竹苑门口巧遇的,你瞧,才病一天就瘦了一圈,啧啧,这个细腰身,我什么时候也能有就好了。”淑仪公主佯装懊恼的样子颇是可爱,沈卿书则是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旁,也不多礼,只是对季荷伊拱了拱手,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丽娘,长箫,为公主和沈大人上茶。”季荷伊招呼二人坐下,又连忙吩咐丫鬟们去泡茶。 “你这个病人可别忙了,这不是这煞我吗,我可不想让皇兄怪罪到我头上。”淑仪公主笑着拉季荷伊坐到了她的身边,半是揶揄半是喜悦地凑在她的耳畔说道:“听说皇兄已经连续两夜在你这儿歇下了,外面都说莲妃娘娘得宠得紧呢。” —————— 阿弥陀佛,本本可以正常开机了囧 第147章 有何贵干 “什么时候淑仪公主也净喜欢听人瞎嚼舌根了。”季荷伊嗔她一眼,似乎是在怪她口无遮拦,好在沈卿书仿佛没有注意到淑仪公主方才的话,只是悠然自得地眯眼喝着茶。 “沈大人今天来本宫这儿有何贵干?”季荷伊决定把话锋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沈卿书,淑仪公主早已是紫竹苑的常客,而沈卿书今天忽然登门造访,着实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王妃暴毙一案已经顺利结案,两位犯人均已付法,下官特来拜访娘娘就是为了亲自告知此事。”沈卿书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季荷伊腮边的笑意不禁慢慢淡了下来,说实话,她着实不想再去回想案发以来的种种,内里的是非恩怨,爱恨情仇,实在叫人心情郁结。 “本宫知道了。”她淡淡地答道,明显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不知道现在的步声对于真相了解多少,或许在他心中,向瑾知死去的那个结局,都比这样一个残忍的真相要来得好些吧。 淑仪公主见气氛有些凝重,也免不得敛了笑意,见季荷伊面『色』黯淡,便握了她的手,轻声道:“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我自然晓得四哥于你有恩,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也免不了会担心他。” 季荷伊有些诧异地抬起眸子,只见淑仪公主一双澄明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她,仿佛能直直看到她的心里。 “四哥昨晚已经获准回到王府了,王府那里,我会常常带淳儿过去走动的。”淑仪公主握住她的手又是一紧,季荷伊心下涌起一阵薄薄的暖流,让她不由得微笑地点了点头。 第148章 迷一般的信物 “既然娘娘已经知晓,那么下官就先告退了。”沈卿书站起身来,分别对淑仪公主和季荷伊抬手一揖,便作势要转身离开。 淑仪公主对沈卿书点了点头,季荷伊理所当然地起身相送,却不料刚走到门畔,趁着淑仪公主和下人们不注意,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死角,沈卿书忽然略略返身猛地执起了季荷伊的手。 季荷伊心下重重一跳,沈卿书是暗暗使了力气的,季荷伊想要挣脱却竟然挣不开,险些失声叫了出来,她惊诧地发现沈卿书的眼神依旧是平淡如水波澜不惊,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过分越礼的事情,她定了定心神,刚要沉声质问,却只觉得手中被塞了一件硬物,硌得她的手心有些发疼。 “向瑾知让下官务必将此物转交给娘娘。”沈卿书的目光悠悠瞧着别处,那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晰。 季荷伊愣愣地听着他的话,不由得握紧了手中之物。 “此事除了向瑾知外,只得你知我知。”沈卿书声音渐轻,“依她所言,此物当中,很可能有一个惊天秘密。” 季荷伊心中用力一颤,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便只觉得手腕一松,沈卿书已然将她放开,扬眉朗声道:“下官告退,恭请娘娘玉体安康。” 语毕,沈卿书潇洒地拂袖而去,季荷伊依旧立在原地紧紧握着手中硬物,只觉得冷汗浸湿了内衫。 第149章 不去请安了 “哎呀,莲妃娘娘菩萨祖宗!”丽娘大呼小叫着快步来到季荷伊身边,“娘娘可千万别站在这风口上,春寒料峭的,外面的风多凉,好不容易才好了些,小心风寒复发呀。” 季荷伊没有接话,只是径直转身回到了前厅,淑仪公主刚吃完一块点心,正优雅地用帕子擦着唇角的糕点屑。 “你这儿的好东西可真多,早知道我就带淳儿一起来了,见到这么多好吃的,他一定开心。”淑仪公主笑『吟』『吟』地抬起头,却发现季荷伊脸『色』不对劲。 “绫儿,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季荷伊抬起头对她抱歉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丽娘她们照顾得很周到,一会儿我多睡一觉就会好了,太后娘娘那里就麻烦你去帮我说一声,今天我就不去请安了。” “那好,今天你一定要专心休息,太后那里我会打招呼的,别净想些烦心事。”淑仪公主站起身来,走到季荷伊的身边拍了拍她的手,眉间还是有微微的忧『色』,随即又换上了轻松的语气,“下回我一定带淳儿一起来,有他一闹,保准你乐得什么病都好了。” 季荷伊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便与淑仪公主道了别。 丽娘殷勤地将淑仪公主送到紫竹苑庭院外,青眉端了『药』碗慢慢地走过来,递向季荷伊道:“娘娘,该喝第二味『药』了。” “嗯,先放着吧,本宫现在不想喝。”季荷伊淡淡敷衍一句,显然一心都系在手中的信物之上。 第150章 一把钥匙 “娘娘,你脸『色』不好……御医说要按时服下才能发挥『药』效。”青眉不如丽娘会说话,一双手扔是笔直地捧着『药』碗递向季荷伊,讷讷地低着头说道。 “本宫一会儿自然会喝,只是现在实在不舒服,想进房躺会。”季荷伊握紧了手中的硬物,另一手扶住额头,佯装出十分难受的样子,并追加了一句,“没有本宫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房打扰本宫。” 说完,季荷伊连忙转身快步踏进卧房中,唯恐青眉又固执地追上来,她立刻将卧室的门『插』上。 青眉仿佛在卧室门口悻悻地转了两圈,便离去了。 季荷伊压抑住咚咚作响的心跳,终于低下头摊开了手掌,那嵌在她手心里被她生生握出一层汗意的硬物,竟然是一把钥匙。 这是哪里的钥匙?为何向瑾知要将这把钥匙交给她呢?这把钥匙上隐藏的秘密会与向瑾知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有所关联吗? 无数谜团在季荷伊的脑海中绕着圈圈,她的心跳渐渐平息,小心地从怀里『摸』出淑仪公主赠给她的贴身香囊,将那把小巧的钥匙塞了进去。 虽然疑云重重,但季荷伊相信这把钥匙这样机缘巧合地来到了她的手中,就不会是个偶然,这把钥匙是向瑾知的遗言,尽管王妃暴毙一案已经毫无疑问水落石出,但向瑾知所掌握的未必不是另外一个惊天秘密的线索,在钥匙的秘密揭开之前,她有义务好好保护它。 季荷伊才刚刚将钥匙贴身藏好,丽娘的大嗓门便在卧房外面响起。 第151章 江南绸缎 “娘娘,娘娘,把『药』喝了再睡也不迟呀,万一这病三天之内没好,奴婢可怎么向皇上交待呀。” 季荷伊头疼地摇了摇头,照丽娘的『性』子来看,若是她迟迟闭门不『露』面,丽娘一定会继续大着嗓门求下去。 确认香囊已经贴身藏好,季荷伊这才拉开门迈了出去,皱着眉头对丽娘道:“就你有本事让本宫不得清净。” “娘娘,奴婢这不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吗。”丽娘陪着笑脸递上汤『药』,“娘娘快趁热喝了吧。” 季荷伊无奈,只得接过『药』碗一气儿喝下,苦味比起第一碗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令季荷伊连连咂舌,丽娘连忙递上蜜饯让她含着,以缓解口中不适。 季荷伊正含着蜜饯,忽然听得庭院一声锣响,紧接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公公和几个丫鬟迈着步子朝前厅的方向走来,排场颇是隆重,丫鬟的手都里捧着『色』泽鲜亮的绸缎,一看就知道是江南织女亲手织就的上好的新绸,不一会儿几个丫鬟都已经进了前厅,规规矩矩地一字排开,只听公公细声细气道:“皇上有赏,皇上赐莲妃娘娘江南锦缎十匹!” “谢主隆恩。”见丽娘和青眉几个丫鬟都纷纷一脸喜『色』地跪了下去,季荷伊也连忙半跪下去领赏谢恩。 丫鬟们鱼贯地挨个将一匹匹绸缎放在了前厅的长桌上,便又随着公公离开了紫竹苑。 五光十『色』的绸缎立刻将紫竹苑衬得琳琅万分,季荷伊也是满心欢喜,绸缎手感柔滑,针脚细腻,果然是上乘佳品。 第152章 分赠礼物 几个丫鬟也立刻围拢过来,盯着一匹匹漂亮的绸缎,各个都是一脸喜爱的样子,唧唧喳喳地咬着耳朵。 丽娘艳羡地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绸缎光滑的表面道:“今天早上奴婢还听慈馨宫的丫鬟说起呢,说是宫里新进了一批丝绸,最好的已经留给太后娘娘裁新衣了,没想到这第二批竟然送到了咱们这儿来了,可见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呀。” “这批绸缎可还有送给宫中其他女眷?”季荷伊随口问道。 “慈馨宫的丫鬟说,这回江南进贡的绸缎不过二十多匹,光是太后娘娘那儿就留下了十来匹,眼下娘娘这儿正好十匹,想必是没有多余的分给其他人了。”丽娘的眼神并未离开绸缎,头头是道地说着。 季荷伊略略沉『吟』,上前挑出四匹『色』泽和花纹都秀美出挑的绸缎,向一旁的青眉吩咐道:“将这四匹绸缎送去祈月阁,赠予淑仪公主和婉太妃。” “是,娘娘。”青梅依言福了福身子,马上小心地抱起季荷伊递来的四匹绸缎,转身向祈月阁的方向去了。 随后,季荷伊又将其中二匹分别派人赠给了步声和步淳的生母舒太贵妃,以及刚刚年满十四却已经分外爱美的『吟』月公主,季荷伊只从中挑出二匹颜『色』淡雅花『色』较为素净的,准备用来为自己裁两件新衣裙。 分来分去,台面上已然只剩下二匹绸缎,见丽娘和长箫几个都眼馋地在一旁巴巴地瞧着,季荷伊心下了然,微微一笑,抱起一匹绸缎向丽娘走去。 第153章 初访蕴仙阁(1) “这块绸缎你们拿去用吧,要是几个人分的话,兴许裁不了一身衣服,但好歹也能做些丝帕,每人带上一条也是实用又好看。”季荷伊热心地出着主意。 “谢娘娘!谢娘娘赏赐!”一听说自己也有份,几个丫鬟欣喜若狂,哪里还在意是不是能做一身衣服,就连平时总是畏首畏尾的长箫也不禁『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这江南的手织锦缎可是皇亲国戚才能够尊享的上等衣料,想不到竟然能轮到她们,就算分到一条小小的丝帕,那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呀。 丽娘忙不迭地接过季荷伊递来的绸缎,几个小丫鬟立刻围了上去,唧唧喳喳地讨论着要将这绸缎裁成什么样子的丝帕,兴奋得声音都在打颤。 “丽娘,你随本宫来一下。”季荷伊叫过了丽娘,丽娘依依不舍地放下绸缎,回头看了好几眼才拖拖拉拉地来到了季荷伊身边。 季荷伊抱起那剩下的最后一匹绸缎,轻声道:“本宫想亲自去蕴仙阁走一趟。” “蕴仙阁?”丽娘见她抱着绸缎,不禁脸『色』一变,讶异不已,“娘娘去那作甚?难不成是想去给那个什么姑娘送这匹绸缎?” “正是。”季荷伊点了点头,又想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说辞,“昨晚的事,本宫看出皇上显然是对那位紫芜姑娘青眼相加,本宫亦是好奇,所以想前去看望一番。” “那小贱人哪犯得着劳动娘娘大驾。”丽娘说话毫不客气,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才道,“若娘娘真要做这个人情,奴婢去跑腿一趟也就是了,娘娘您风寒未愈,那冷僻的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第154章 初访蕴仙阁(2) “本宫若是不亲自去看看,哪里满足得了好奇心。”季荷伊不以为然,『露』出笑容,“更何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是吗?” 季荷伊说得句句在理,丽娘一时竟觉得蕴仙阁之行是十分必要的了。 “那么奴婢便陪娘娘一同前去,会会那个小贱人,也要那小贱人知道咱们莲妃娘娘可是天姿国『色』的第一皇妃,岂是她能够相提并论的,叫她休要白日做梦,趁早死了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吧。” 见丽娘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那紫芜姑娘要抢的是她的夫君,季荷伊又免不得是一阵好笑。 谈笑之间,主仆二人已然踏上了前往蕴仙阁的道路,紫竹苑在皇宫中央,而蕴仙阁则地处偏僻,要不是丽娘进宫多年,熟悉宫中建筑,那些绕来绕去的小路早就把季荷伊弄得花了眼,非得『迷』路不可。 又走过一个转角,蕴仙阁的牌匾这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掩映在一丛落满积雪的干枯树枝当中,看来竟有几分萧索,小小的庭院里,那名叫小鸢的丫鬟正拿着扫帚认认真真地扫着门前积雪,时不时地攥起拳头放在唇边轻咳几声,看来也是得了轻微的风寒。 “哟,小丫头片子。”一见在门前扫雪的人是昨天晚上来过的小鸢,丽娘立刻大步率先走在了前面,大着嗓门招呼道。 小鸢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看见来者竟然是莲妃娘娘和她的贴身丫鬟丽娘,不禁呆怔住了,一想到丽娘昨晚拽着她的衣服推她出门的凶狠样子,小鸢不禁缩着脖子退后几步,一双眸子里尽是怯怯的神情。 第155章 初访蕴仙阁(3) “瞧瞧,这丫头还又装上可怜了。”丽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柳眉一竖,扬起声音道,“呆愣着做啥,见了莲妃娘娘还不跪下行礼?好大的胆子!” 被丽娘这么一喝,小鸢吓得手中的扫帚都掉在了地上,一咬牙急急地就要跪下,季荷伊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搀了起来。 “不用多礼了,膝盖上的伤还未好吧?”季荷伊温言问道。 小鸢又是讶异又是受宠若惊,她抬头看着季荷伊,啜嚅道:“娘娘……娘娘怎知奴婢膝上有伤?” 昨天她不管不顾地在紫竹苑前厅的地面上砰然跪下,那地面冰凉冷硬,又一跪便是许久,她回去才发现一双膝盖竟然全都肿了起来,又青又紫,一弯曲便疼痛万分。 “你昨天离去的时候走路姿势不太稳定,今天见你扫雪,亦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本宫便想也许是你昨天在紫竹苑伤了膝盖,这雪本宫会另外找人去扫,你这几日便多多休息养好膝伤,陪本宫进屋聊聊吧。” “谢娘娘关心。”季荷伊观察入微的体贴不禁让小鸢觉得心中温暖。 “一点小伤便这样娇弱,哪里像个奴才的样子。”丽娘见主子待小鸢好,便又向小鸢发难起来,“你家主子呢,莲妃娘娘亲自来探望,怎么也不出来迎接见礼?难不成也是个病秧子?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丽娘一番话说得似连珠炮,又快又冲,小鸢一时懵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季荷伊不动声『色』地接过丽娘手中的绸缎,又弯下腰拾起小鸢掉下的扫帚,塞到了丽娘的手中。 第156章 紫芜姑娘可是病了 “娘娘?”丽娘看了看手中的扫帚,又看了看季荷伊,错愕地张大了嘴巴,表情煞是滑稽。 “丽娘,这门前的雪就麻烦你了。”季荷伊忍住笑意对她说道,便转身携了小鸢一起向厢房内走去。 “是,娘娘。”丽娘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哀怨,连小鸢也忍俊不禁。 小鸢恭敬地带着季荷伊踏进前厅,季荷伊抬头环顾了一下,前厅不大,没有一个人影,仿佛蕴仙阁的下人只有小鸢一个,陈列摆设也十分简单,整洁简朴,与紫竹苑大气华美之风大相径庭,季荷伊不禁诧异道:“你的主子和其他奴婢们呢?” 小鸢脸一红,小声说道:“回娘娘,这蕴仙阁的下人除了奴婢之外还有一位程婆婆,程婆婆因为昨晚染了风寒,还发起烧来,怕传染给紫芜姑娘,便回家休息了,说是等养好了病再回来。” “那紫芜姑娘……”季荷伊更是觉得奇怪了,自己已然在前厅站了好半天了,怎么还不见她这个蕴仙阁的主人出面,只有小鸢一个人在忙里忙外地招呼,于情于理都太过蹊跷了,难不成这个紫芜姑娘眼高于顶,仗着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而肆无忌惮,高傲无比,连她这个第一皇妃都不放在眼中,抑或是对她的一种示威呢? 就在季荷伊暗忖之时,小鸢瞟了瞟前厅右侧,有些不安地轻声道:“紫芜姑娘在卧房里。” “紫芜姑娘可是病了?”季荷伊猜测道。 小鸢有些为难地瞧着她,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第157章 一直到死都不会醒来 见小鸢欲言又止,季荷伊心中疑云不禁又赠大了几分,于是她抱了抱手中的绸缎,笑着对小鸢说:“皇上今早赏了本宫几匹江南手织绸缎,淑仪公主、太妃娘娘都喜欢得不得了,本宫想来紫芜姑娘也许也会喜欢,便捎了一匹来,不晓得本宫是不是方便进屋探望一下紫芜姑娘?” 小鸢抬起头,见季荷伊眼中满是诚恳,并无半点虚情假意,思忖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 “娘娘请。”小鸢领着季荷伊朝卧室走去。 卧室里并无其他人在,几盆炭火烧得暖人心脾,想必是昨晚步琅飞连夜差人送来的,季荷伊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睡在床榻之上,淡眉朱唇,面『色』白净恍若透明,气息平稳,灿灿光晕下,如一朵安静盛开的蓓蕾。 “昨晚几个御医瞧了半天,炭火烧了整整一夜,紫芜姑娘低得吓人的体温才恢复过来。”小鸢喃喃地说着,表情有些后怕,“万一奴婢昨晚请不动皇上,紫芜姑娘恐怕就……” “别担心,紫芜姑娘福大命大渡过此劫,你忠心护主功劳不小,本宫看紫芜姑娘睡得香甜,应该是无大碍了,睡足了便会醒来的。”季荷伊安抚般地笑了笑,心中正盘算着要不要在这儿等候夏紫芜醒来,却听小鸢声音哽咽。 “娘娘有所不知。”小鸢看着床上安睡的夏紫芜,摇了摇头,“紫芜姑娘怕是不会醒来了……虽然皇上不允许奴婢们这么说,但是奴婢听御医们私下都是这样说的,他们说紫芜姑娘的脑部受了重创,兴许一直到死都不会醒来了。” 第158章 情深义重 季荷伊心中一颤,美目圆瞠:“此话当真?” 早在来之前,季荷伊已在心中万般描绘,紫芜姑娘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女子,是有妍丽的姿容还是旷世的才情,但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红颜薄命,已是一名植物人…… “紫芜姑娘的父母去年已经双双染上恶疾去世了,再加上紫芜姑娘为救皇上才遭此大劫,所以太后娘娘特别开恩让紫芜姑娘住在宫里,让奴婢和程婆婆照顾着。”小鸢有些难过,说话声音很轻,但季荷伊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季荷伊心中微微酸楚,又看向榻上那花样年华却长眠不醒的少女,再想起步琅飞对她情深义重,高高在上九五之尊,为了一个已成废人的女子,宁愿违抗母命也要挣扎着不想再娶,心中那因为他强行将向瑾知指婚于步声而生的淡淡怨气,已然化作烟云。 “本宫会再来探望的。”季荷伊压下鼻尖酸意,温和地冲着小鸢微笑着,“这绸缎你拿着吧,有空为你家主子裁件新衣。” 小鸢依言接过绸缎,心怀感激地点了点头。 “对了,若是以后这蕴仙阁有什么需要,只管来和本宫说。”季荷伊执起小鸢的手,看着上面红红的都是冻疮,不禁心中叹息,“如若皇上公事繁忙不能及时赶到,本宫一定出面相助。” “谢娘娘,谢娘娘……”小鸢心中感动,连声道谢,要不是季荷伊搀住,怕是她又要跪下行礼了。 第159章 略施小惩 “无妨,膝盖上的伤要尽早养好,照顾好你家主子,本宫就先行离开了。”季荷伊又是叮嘱了一番,小鸢才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了蕴仙阁。 庭院里,丽娘早已将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尽管她嘴上不饶人,字字利索占尽便宜,可帮人做事却毫不含糊,更何况是主子亲自交待,自然也不敢怠慢,见季荷伊携了小鸢出来,丽娘连忙走上前去,大有一副表功的姿态。 “丽娘,随本宫回紫竹苑去吧。”季荷伊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门前走道,赞许地对丽娘点了点头,“这事交给你办果然没错。” “那是自然,娘娘交待的事情奴婢哪有一件不是尽心尽力的。”丽娘自鸣得意地挺起胸来。 “那么,在小鸢的膝伤好全之前,每天早上你须来此帮忙扫去门前积雪。”季荷伊依旧笑脸盈盈,一双灵动美眸里带着不着痕迹的狡黠。 此话一出果然将丽娘弄得张口结舌,心中连连叫苦。 “怎么,不愿意吗?”季荷伊强忍笑意,故意沉下脸来。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丽娘连连摆手,面上堆笑,“娘娘吩咐奴婢做事是奴婢的福气,哪有不愿意之说。” “嗯。”季荷伊点了点头,与小鸢道别后,率先举步往紫竹苑方向走去,丽娘也忙不迭地跟了上来,见丽娘转身之余还不忘偷偷瞪了小鸢一眼,季荷伊正『色』道,“丽娘,本宫说过,在紫竹苑里随你口无遮拦,但一出了紫竹苑,说话行事便不得如此跋扈嚣张,以免外人说我莲妃恃宠而骄,纵容下人,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 第160章 不想去南巡 闻言,丽娘一脸愧『色』地低下头去,轻声道:“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以后不敢再出言不逊,口无遮拦。” “本宫并不是怪罪于你,而是怕来日万一有人对本宫不满,又碍于本宫身份地位而不敢造次,便枪打出头鸟,转而对你不利。”季荷伊语重心长,“你『性』格这样冲,很容易得罪别人,往往也最容易吃亏。” “是,娘娘,以后奴婢一定三思而后行。”季荷伊一番委婉的说辞令丽娘心悦诚服,点头如捣蒜。 一路上,主仆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回到了紫竹苑,青眉和长箫几个已经拟好了帕子的图样,兴致勃勃地拿给丽娘瞧,一回到紫竹苑的丫鬟们中间,丽娘便又端出老大的架子来,一本正经地指点着帕子的设计,季荷一在一旁瞧着也觉得颇为有趣。 她走到窗边,肆意地舒展了一下四肢,阳光煦暖,光是这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便让她觉得风寒好了八成。 天空悠悠游过几缕浮云。 “南巡啊……”想起步琅飞说过的话,季荷伊喃喃出声,眼中竟有几分『迷』惘。 ◇◆◇◆ “什么,你不想去?”淑仪公主吃惊得险些摔了下巴,“和皇兄一同南巡这样人人期盼的事情,你竟然不想去?” “绫儿。”季荷伊面上尴尬,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怪她声音太大,“我只是觉得我才刚刚嫁进宫来,就这么贸然地跑出宫去游玩,好像不太好。” 今天是季荷伊到淑仪公主的祈月阁作客,两天过去,因为御医的几贴猛『药』轮番上阵,再加上丽娘殷勤的食补疗法,她的风寒居然也好得差不多了。 第161章 同行之人 “你要是不随我们同行,才真正是不太好。”淑仪公主不甘示弱地回瞪她一眼,头头是道地教训起季荷伊来,“皇兄此番南巡,带去的多是亲近之人,连母后都兴致勃勃地要一同前往,你有什么好不去的?” “太后娘娘也要一起去吗?”季荷伊不禁微微有些讶异。 她原本以为微服出巡,是不宜太多人一同出行的。 “那是自然,别看母后上了年纪,好玩之心倒是和淳儿差不了多少。”淑仪公主压低了声音打趣道。 “绫儿,你好没口德。”季荷伊笑骂。 “只可惜无论如何四哥都不肯一同去,说是没有心情,其实最应该出门散心的就数他了,王府里空『荡』『荡』的,他怎么呆得下去。”淑仪公主叹了口气,沉默半晌,语调又轻快起来,“倒是淳儿这两天缠着太后硬是要跟去,舒母妃说他年纪小不放心,淳儿愣是扯来我打了包票,说我一路上会好好照顾他。” “淳儿小小年纪,鬼点子倒是不少。”季荷伊笑『吟』『吟』地喝了口茶,几日未见,她倒是有些想念那个机灵又嘴馋的小娃娃了。 “皇兄这几日都在忙着草拟南巡的出行名目和事项,忙得脱不开身,昨天竟然连午饭都忘了用,被母后好一顿骂。”淑仪公主边说边笑起来。 “绫儿可知道此次南巡一共有哪些人同去?”季荷伊不禁好奇起来。 “嗯,据我所知,除去皇兄和母后,再算上你我二人,淳儿,还有秦之禹大学士,司徒御医,嗯,还有肖瀚。”淑仪公主一本正经地扳着指头数了起来。 第162章 喜事临门 “呀,怪不得某人近来春风满面,原来是喜事临门啊。”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季荷伊终于忍不住开口揶揄,一脸促狭。 “什么喜事临门?”淑仪公主一头雾水佯装不知,可微微泛红的脸庞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季荷伊慧黠的眼神看得淑仪公主心中发虚,“我看除了你们二人掩耳盗铃,旁观之人早就心知肚明了,南巡过后,看我怎么参你一本,你就乖乖等着皇上指婚吧。” “姑『奶』『奶』,你快别给我添『乱』了,什么指婚,叫别人听了去我这张脸可还往哪搁呀。”淑仪公主环顾四周,一脸讨饶的表情,毕竟是不经世事脸皮薄,白皙的面庞上早就布满了红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季荷伊也是见好就收,强忍住笑,“既然你也一同去,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见季荷伊松口,淑仪公主也长吁一口气,恢复了常态。 在祈月阁用完午膳,季荷伊散步回到紫竹苑时,发现两日未见的步琅飞坐在前厅的靠椅上,看样子竟然像是在等她归来,季荷伊连忙快步上前,福了福身子:“皇上万福。” “娘娘回来了。”丽娘又是第一个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接过了季荷伊脱下的披风,附在她耳畔悄声道,“皇上已经等候娘娘多时了呢。”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季荷伊面上带笑,在他身畔的另一张靠椅上坐下。 第163章 故地重游 “嗯。”步琅飞低低应了一声,嗓音中竟有浓重的困意,他抬起眼,看着她精神焕发白里透红的脸庞,眼底微微浮起一丝笑意,“朕是来验收你的风寒是否已经痊愈,眼下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还走街串巷地到绫儿那做客,想来应该是恢复得不错。” “什么活蹦『乱』跳,走街串巷。”季荷伊被他的形容词逗得笑出声来,“臣妾又不是那河里的鱼虾。” “两天之后启程南下,小鱼虾,你可得准备好了。”步琅飞抬起眼来,口气中竟有几分亲昵,“由于此去人数众多,所以除去必要的人之外,就不要另带奴才了。” “臣妾明白。”季荷伊点了点头。 “另外,衣饰之上不要太过张扬,此次南巡可算是微服出访,听闻江南一带虽然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但依旧时有财主恶霸仗势欺人之事发生,所以我们要尽量低调行事,才能够融入民间一探究竟。”步琅飞有条不紊地说着,似乎心情不错,尽管面上疲倦乏累,但声调却是轻快不已,“这是朕登基以来头一次微服深入民间。” “江南对于皇上而言,可谓是故地重游吧。”季荷伊语气温婉,她想起步声和她说过,他们二人便是在江南邂逅了夏紫芜。 步琅飞果然微微怔了一下,眼中恍惚一闪而过,随即便又绽开清俊的浅笑:“朕上一次下江南游玩之时,还是孩童,哪晓得时光白驹过隙,距离上次一晃便八年之遥。” 第164章 怒意(1) 语毕,他深深看她一眼,竟忽然觉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季荷伊以为他借着江南想起了夏紫芜来,便觉得自己应该把探望过她的事情向他汇报一二,便开口道:“皇上,臣妾前几日曾去蕴仙阁走动过一次……” 不料步琅飞听了却是双眸一震,一道目光几乎是带着怒气向她扫来,季荷伊猝不及防,剩下的话竟生生咽进了肚里。 “你去那做甚?害怕她在朕心中的地位影响了你?”他口气带煞,声声质问,仿佛季荷伊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紫芜长眠不醒,无法与你争此妃位,于是便故作大方,十分安心了?” 此话一出,他便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其实方才步琅飞表面震怒,心中却竟然胆怯不已,不知为何,他现在竟然分外回避紫芜与季荷伊在他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亦希望她们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有什么瓜葛才好,这几日他着实觉得自己已经被生生劈作两半,一半恪守着过去与紫芜的种种约定,另一半却不受控制地被季荷伊所吸引,每每都让他觉得苦恼万分,如此一来,也怪不得季荷伊在提起夏紫芜时,他忽然便情绪失控了。 见步琅飞发怒,几个丫鬟噤若寒蝉,吓得不敢出大气。 季荷伊面上笑容消失,冷冷地盯着步琅飞,显然也是生气了,她微启朱唇,清晰地开口道:“臣妾只是将皇上赏赐的绸缎分赠了一匹给紫芜姑娘,并交待丫鬟小鸢,若皇上繁忙无暇顾及蕴仙阁,任何事情无分巨细,都可来找臣妾帮忙。” 第165章 怒意(2) 步琅飞虽然面上依旧阴沉,但被她的眸光看得竟是心虚万分,但他亦是九五之尊,哪能轻易低头认错,见季荷伊言之凿凿,他心中一倔,竟生生『逼』出一句:“无论多么忙,蕴仙阁的事情朕都不会无暇顾及。” “那看来确实是臣妾多事了。”季荷伊站起身来自嘲一句,心亦凉了半截,她朝着卧室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来,“丽娘,本宫头疼难耐,午睡一会,任何人不得打扰。” 丽娘见皇上脸『色』愈发难看,哪里敢接话,季荷伊却自顾自地走进卧房,“砰”地一声关了房门,我行我素的姿态仿佛根本没把步琅飞放在眼中。 尽管自知理亏,但步琅飞哪里受过这样冷言冷语的待遇,再加上季荷伊对他视若无睹,径自关门午睡,当下气得一甩袖子扫翻了茶几上的瓷杯,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却仿佛不痛不痒。 “皇……皇上……奴婢,奴婢去请御医……”丽娘和青眉几个丫鬟登时下得六神无主,见步琅飞手腕被烫处泛红,却你推我搡就是不敢上前关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暗暗叫苦。 步琅飞霍然起身,吓得丫鬟们又是一颤,他浑身戾气,狠狠地瞪了一眼卧房那紧闭的房门,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紫竹苑。 “菩萨保佑。”见步琅飞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丽娘双腿一软险些坐到了地上,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原处。 “闹成这样,娘娘还会和皇上一同去南巡吗?”青眉讷讷地问道。 “谁知道呢……我也头疼,我也需要去午睡一下了。”丽娘没精打采地摆了摆手,主子和皇上吵架真是一件考验她心脏强度的事情。 第166章 启程(1) 两天过后,季荷伊自然是被淑仪公主强拉着加入了参加南巡的一众人马当中,听闻季荷伊与步琅飞吵架之事,最热心的人莫过于淑仪公主,她磨破嘴皮子劝说了季荷伊好半天,却不料季荷伊始终不愿意松口先向步琅飞示好,不过也禁不起她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按原计划参加南巡,一同下江南游玩散心。 其实不是季荷伊不愿隐藏情绪八面玲珑,只是她认为这一次步琅飞的质疑直接针对了她的人格,难道在步琅飞的心目中,她就是那样的不堪? 季荷伊在气愤之余,竟没有发现自己还有些难过。 既然如此,她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她继续对步琅飞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索『性』眼不见为净,说得难听一些,便当他是个屁,放了作罢。 太后和步琅飞遥遥站在队伍的前头,淑仪公主牵着步淳,与季荷伊一同候在队末,等待马车来接他们一行人出宫。 “荷伊姐姐,你的包袱里都装了什么好吃的?”因为出发时间定得较早,天还未大亮,步淳明显是一副没有睡足的模样,强睁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季荷伊身边的包袱看。 “小顽皮,该叫皇嫂。”淑仪公主牵着步淳,作势要打他手心,但也许是因为她笑『吟』『吟』的表情,步淳一点都不怕,反而调皮地屈起小小的指头在淑仪公主的手心上挠了几下。 “包袱里有桂花糕,糯米鸡,虾饺,还有糖渍蜜饯,都是我让丽娘早早起来现做的,你来『摸』『摸』,还热乎乎的呢。”季荷伊自然是哄着步淳,满脸笑意地抬起手捏了捏他圆鼓鼓的小脸蛋。 第167章 启程(2) “有这么多好吃的……”步淳立刻来了精神,转身便摇起了淑仪公主的手,“皇姐,皇姐,早膳淳儿只用了那么一点点,现在肚子饿了。” “活该。”淑仪公主笑骂,点着他的额头道,“小馋猫,想吃好吃的,先背一首《敕勒歌》来听听。” “吃什么歌?”美食当前,步淳的机灵聪明一下子便显得不够用了。 “好了绫儿,反正淳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东西没有什么坏处。”见淑仪公主又要敲步淳的小脑袋,季荷伊笑着帮步淳解围,又转身『摸』着步淳的脑袋说道,“不过眼看马车就要来了,咱们可不能在这儿野餐,等淳儿上了马车之后,再一边看风景,一边吃点心,你说好不好?” “好!”步淳立刻『露』出笑容,一双酒窝嵌在白皙的面颊上,看起来分外俊秀可爱。 过不多时,两辆装饰得舒适华美的马车在车夫熟练的驾驭之下缓缓地停在了昭阳殿正殿外,步琅飞和李公公首先扶着太后娘娘坐上了前一辆马车,季荷伊有意和淑仪公主说说笑笑,拖拉地排在队伍末位,为的就是不与步琅飞同坐一辆马车,没想到太后一掀帘子,一眼便看见了她,亲热地冲她招手道:“荷伊,来,快来和哀家一起。” “太后娘娘……”季荷伊立刻面『露』尴尬,眼角瞥见步琅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径自在李公公的搀扶下踏上了马车,将这个是否同乘一车的千古难题直接丢给了她,那毫不在乎的表情仿佛是在说:随便你。 第168章 视若无睹 淑仪公主哪里不晓得季荷伊的小心思,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落井下石地推了推季荷伊,说道:“快去快去,母后叫你呢。” “绫儿!”季荷伊气鼓鼓地转头看着好友,淑仪公主爱莫能助又幸灾乐祸地摊了摊手,步淳则是抓着季荷伊的裙摆,仿佛生怕要是她与他坐上不同的马车,他便吃不着好吃的点心了。 “淳儿也一起来,陪哀家说说话,要不这一路该怪无趣的了。”太后娘娘抬手招呼着,见季荷伊面『露』难『色』迟迟不动,微微皱起了眉头,“快来呀,都愣着做甚,难不成是不想和我这个老太婆聊聊天吗?” “太后娘娘说哪儿去了。”一听太后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季荷伊只得挂上笑容,牵着淳儿快步走了过去。 “皇姐,皇姐!”步淳一边被季荷伊牵着,一边回过头去,诧异着淑仪公主为什么不一起跟上来。 “有了点心吃,亏你还记得我这个皇姐。”淑仪公主笑了两声,冲步淳和季荷伊摆了摆手,“马车看着是满了,我坐下一辆就行。” 季荷伊回头嗔了淑仪公主一眼,这小妮子,怪不得这么急着把她往火坑里推,怕也是等着和肖瀚同坐一车呢。 分放好行李之后,李公公扶着步淳和季荷伊上了马车,步淳冲着步琅飞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皇兄早。” 步琅飞淡淡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到了季荷伊的身上,只见她却不紧不慢地挨着太后坐下,亲亲热热地在太后的耳边说起话来,显然是故技重施,对步琅飞视若无睹,险些气得他七窍生烟。 第169章 幸灾乐祸 步琅飞重重地哼了一声,面『色』阴沉地将视线投向窗外,步淳吓了一跳,原本坐在步琅飞身畔的他此刻也胆战心惊默不作声地移坐到了对面,太后自然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亲热地搂过淳儿,享受着天伦之乐。 待淑仪公主、秦之禹、肖瀚、司徒明月等人都乘上了另一辆马车,训练有素的车夫即刻驭马启程,天际破晓,金波万缕,沉重的宫门随号角响起应声而开,两辆马车有条不紊一前一后地驶出了皇宫。 步淳的乖巧和季荷伊的聪慧自然是让太后一路上眉开眼笑,见太后开心,步淳竟然也忘了点心的事,三人其乐融融,与对面步琅飞的形单影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荷伊瞥他一眼,只见平时众星拱月的皇上此刻却一人孤零零地看着窗外风景,不禁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哀家刚才就闻到了,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太后娘娘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点心,是点心。”步淳拍着手喊了起来,“我都忘了呢,荷伊姐姐准备了好吃的点心让大家路上吃。” “都是一些蒸笼蒸出的小点心,早上刚出炉,还暖着呢,太后娘娘要不要尝一尝?”季荷伊也是这才想起那些点心,连忙接口道。 “好,哀家早起困倦,早膳也用得不多,现在倒是有些饥肠辘辘了,荷伊这孩子就是心细,想得周到。”太后眯着眼笑了起来,转眼看步淳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季荷伊的包袱看,不禁又笑出声来,“瞧这小娃娃馋的。” 第170章 意外的碰撞 季荷伊小心地打开包袱取出食盒,放在了中间案几上,盒盖一层层揭开,各种香味扑鼻而来,步淳早就迫不及待,也不怕躺着,飞快地伸手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枣泥糕吃得眉开眼笑,季荷伊也拿起帕子包了一块桂花糕送到了太后娘娘手中。 “荷伊,这儿三人坐着是有点太挤了,你上琅儿那坐着吧。”太后娘娘笑眯眯地吃着香甜的桂花糕,随口对季荷伊招呼道。 “是。太后娘娘。”季荷伊心想要是再作推脱就显得太过矫情了,况且她也不想让太后看出她和步琅飞正在冷战,便依言站起身来,迈向了对面的位置。 步琅飞瞥了她一眼,便撤回了目光,依旧跋扈地坐在位置的正中,丝毫没有往旁边让的意思,弄得季荷伊进退两难,她冲他瞪眼示意,步琅飞竟似全然没有看到,摆明了是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就在他心里得意的时候,马车溜过一个下斜坡,车轮撞上路边一块凸起的小石,狠狠地颠簸了一下,彼时季荷伊依旧站着,自然重心失衡脚下不稳,心中一慌,竟然整个人朝着前方扑去,步琅飞亦是吓了一跳,连忙本能地抬手去接,恰好将季荷伊接在了怀中。 他双手揽着她纤细腰肢,竟觉得像是个烫手山芋一般,想丢却丢不开,只得愣愣地低头去瞧她,季荷伊跌在他的身上,面上一燥,本能地想要爬起来,她双手一撑案几,倏然抬头,却不料与他低下的头撞个正着,微张的朱唇竟与他的唇瓣碰在了一起。 第171章 怎么像个闷葫芦似的 季荷伊脑中嗡地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如同烧开的沸水,慌『乱』间自己的气息竟然全都被他夺了去,如此接近的距离,她看见他眼中亦是蓄满了惊慌和意外,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先采取行动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直到太后娘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季荷伊才反应过来,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迅速离开了步琅飞的怀抱,七手八脚地挪到了角落里规规矩矩地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步琅飞一愣,也顿时不自在地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抬手整了整衣襟,微凉的风从窗缝中吹进,却怎么都吹不散面上一阵又一阵地涌上来的燥热之意。 该死,步琅飞咬了咬呀。 “淳儿在这呢,你们小俩口多少也注意下影响。”太后虽然是用责怪的语气在说话,但面上却满是笑意,步淳倒是机灵,自顾自地吃着点心,装模作样地吃得啧啧有声,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你看你们俩,都是夫妻了,也别不好意思了,哀家看来早上大家都没吃好,你们也都吃些点心吧。”见二人都呆愣愣地一言不发,太后又招呼了起来。 “是,太后娘娘。”季荷伊本能地点头答应,木然地夹起一只虾饺吃了起来。 “琅儿,你一路上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快给咱们说说这第一站是要上哪儿。”太后娘娘用帕子拈了拈嘴角,扬声问道。 第172章 昏昏欲睡 “母后,此次出宫南下的第一站便是松江流域畔的一座小城临埠……”步琅飞连忙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南下的第一站目标之上,循循叙述给太后听,硬是将方才脑中的胡思『乱』想给挤了出去。 季荷伊亦是低着头默默听着,极力平复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 马车平稳行驶,偶有颠簸,路途遥远劳顿,不多时便困意横生,季荷伊只觉得眼皮直往下掉,耳畔模糊掠过步淳稚嫩的童声和太后爽朗的笑声,这一老一少或许是因为对旅行的期待,仍是精神饱满,而季荷伊却是一早便被闹腾起来收拾行装,再没有精神参与他们玩闹,终于脑袋一低,睡了过去。 彼时步琅飞正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窗外风景,马车已经驶出洛州城外,乡间小道上有着扑面而来的泥土芳香,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美中不足的是道路不平,偶尔有些颠簸,步淳淘气,在座位上爬上爬下猴儿似的要逗太后开心,步琅飞微微皱眉,端出兄长的架子道:“九弟,好生坐着,免得一会马车颠簸撞了脑袋。” “是,皇兄。”步淳对步琅飞向来敬畏,也最听他的话,立刻乖乖地作了个揖,坐下身来。 太后也一脸笑意地拉了淳儿偎在了她的身畔,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步琅飞正要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不料却听得一声闷哼,他循声望去,只见季荷伊正懊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满眼惺忪,想必是刚刚睡了过去,马车一颠,她的头正好撞到了车厢壁上,生生地给撞醒了过来。 第173章 无法移开的目光 看着她吃痛的表情,步琅飞不禁失笑,没想到他才刚刚叮嘱步淳不要因为淘气撞了脑袋,季荷伊便就将自己的脑袋给撞了,这一下看来撞得还不轻,她疼得眉『毛』都皱在一起,还一脸困倦频频打着呵欠,看来是困极了,又生怕一会睡着了再给撞那一下,左右为难的表情看得他大是过瘾,险些要笑了出来。 步琅飞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看着季荷伊皱眉眯眼呵欠连天的可爱模样,他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从那个角落里拉了过来,季荷伊毫无防备,身子一歪便倒在他怀中,满脑的瞌睡虫顿时跑了七成。 “皇上?”季荷伊抬眼诧异地看他,发出了语气上扬的疑问句。 “睡你的觉。”步琅飞面上一红,硬邦邦地低声说着,还抬手将她的头往怀里按了按,不许她抬头再看。 季荷伊低声咕哝了几句,步琅飞不用看就知道此刻的她定然是一脸的不满,不知为何,他唇角竟然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那滋味确实比磕在车厢壁上要美妙得多了,那些带着锐气的质问的话语,她竟然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季荷伊又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步琅飞的怀中沉沉睡去。 步琅飞却毫无睡意,他悄悄地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女子,俏脸微红,一双柳眉安然地舒展着,仿佛做着什么美梦。 他低叹一声,手臂不自觉地将她拥紧了些,眸光却无法从她的脸上转移开去。 第174章 临埠城 连太后和步淳都依偎在一起香甜地睡着了。 马车有节奏地颠簸着,一路南下,阳光尽洒,气温渐渐转暖,车夫哼着轻快的小曲,路边野花繁茂,芬芳满径。 约莫四五个时辰过后,已经是正午光景,马车终于驶上了宽广的官道,眼看前方不远处有渔夫挑着担子往南走去,担子里尽是些活蹦『乱』跳的鲜鱼,可想而知,此处已经离临埠不远了。 果不其然,在转过一道拐弯路口之后,一座城门已然遥遥在望,“临埠”二字高居上头。 临埠只是此次南下旅途中一个用于休憩的中点小站,这个小城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加上小城位于松江河畔,船只来往,贸易兴隆,也让这个城市运转得有声有『色』,是方圆几百里相对较多人居住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进城内,车速明显慢了下来,马车仿佛正在市集的大道上前行,人声嘈杂,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却不让人心生厌烦,反而有种淳朴的热闹。 季荷伊在步琅飞怀中悠悠转醒,听见鼎沸的人声,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问道:“到了?” “嗯。”步琅飞回过神来,低低应了句,有些不自在地放开了搂住她的手臂,季荷伊也顺势坐正了身子,有些好奇地掀起帘子朝窗外望去。 只见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大人们牵着打扮漂亮的小孩子热热闹闹地在琳琅满目的摊位上购买着各类杂货,仔细一看,竟然各个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仿佛每家每户都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没有任何阴霾和不幸。 第175章 祖传的包子 两辆马车依旧缓缓前行着,因为马关外观舒适华美,尽显皇家大气之风,街上的人们纷纷往这里看来,眼神中都带着淳朴的好奇与友善。 季荷伊默默感叹着,此情此景,何不让人心中一片暖融。 步琅飞也噙着笑意,俊逸的脸庞神采焕然,以一个帝王的姿态逡巡着这个城市中小小的一隅。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 而早已醒来的步淳却是坐不住了,路边小摊上垒着高高的蒸笼,一个个白胖的包子井然有序地摆在蒸笼里,冒着香喷喷的白气,小贩不住地吆喝着:“祖传手艺老字号!猪肉韭菜馅儿的大包子,底下还有烧卖,都来瞧一瞧啊!” 步淳小小的身子整个都扒在了窗户边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叠高高的蒸笼,一脸馋极了的模样,他想了又想,才像个粘豆包似的蹭到了太后边上,撒娇道:“母后,淳儿想要尝尝那祖传的包子。” 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祖传的包子,哪儿的包子会比咱们宫里做得好吃?”她拉过步淳温声哄道,“那路边的包子不卫生,等回去了你想吃多少,母后就给你准备多少。” 步淳扁了扁嘴不说话了,只是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心想一会自己缠着荷伊姐姐或是皇姐带他去吃那祖传的包子。 “那里可是我们今天要歇下的客栈?”季荷伊遥遥望向路的尽头,只见一间装修得古朴大气的客栈矗立眼前。 第176章 不得显露我皇家身份 步琅飞点了点头,道:“原本朕打算一行人在程县令府中借住一晚,但不巧程县令的岳母过世,他陪同妻子一同返乡去给岳母奔丧了,如此一来便不好打扰。” “住客栈可安全?”太后思虑较多,面『色』郑重地问道。 “母后放心,虽然程县令人不在临埠,但他已经吩咐过手下各路侍卫,我们在临埠城中衣食住行,他们必定会在暗中护我们周全。” “如此甚好。”太后这才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笑开。 “九弟。”步琅飞忽然将话锋转向了始终想着美食而心不在焉的步淳。 “皇兄?”步淳亦有些意外皇兄突然点了他的名,便立刻端正地坐好,一双黑浸浸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步琅飞。 “这一回我们出门在外,是微服私访,目的是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不到特殊时刻,不得显『露』我皇家身份。”步琅飞正『色』对步淳说道,步淳自然不敢怠慢,连连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所以,每个人的称呼都得另行改动,朕是大少爷,莲妃是少夫人,母后便是老夫人。”步琅飞正要继续列举,机灵的步淳立刻接上了话,“那么我就是小少爷,淑仪皇姐就是大小姐!” “嗯。”步琅飞点了点头,眼中有赞许的笑意。 “那肖大哥和秦大哥呢?还有那个漂亮的司徒姐姐。”步淳又面『露』难『色』。 第177章 生怕吵醒了她 “你直接这样称呼也无妨。”步琅飞思索片刻,才道。 “那就是大哥,肖大哥,秦大哥!大姐,司徒姐姐,还有大嫂!”步淳了然地拍手一笑,转而又冲太后撒起娇来,“母后嘛,当然就是娘!” 这一声娘可是叫进了太后的心坎里,登时便笑得合不拢嘴。 看着步淳机灵可爱的模样,季荷伊不禁也唇角噙笑,正要说些什么,只觉车厢微微一顿,拉车马儿打了个极长的响鼻,马车便停了下来,一掀帘子,这才发现方才还有百米之遥的客栈已然近在眼前。 车夫恭恭敬敬地撩开了车厢上的帘门,步琅飞率先下轿,活动了一下筋骨,方才搂着季荷伊,生怕吵醒了她而一路没有改变过姿势,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酸疼。 太后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步琅飞上前搀扶,紧接着便是季荷伊携着步淳一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两个人都因为睡过一觉而显得神清气爽,步淳一双灵动的大眼左瞧右看,小小年纪的他显然是头一次出宫来到这样远的城镇,免不了好奇万分。 “小顽皮,这一路上没少给你皇兄皇嫂添麻烦吧。”只听一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畔响起,季荷伊和步淳双双回头,果然是淑仪公主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显然是刚刚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 “皇姐!一会咱们偷偷去吃祖传的包子!”步淳立刻扑了过去,同淑仪公主撒着娇,对那所谓的祖传包子心心念念的模样不禁让季荷伊笑出声来。 第178章 司徒明月 淑仪公主曲起手指,作势要敲步淳的脑袋,两人闹得正欢之时,又有三个人往这里走来,为首的黑衣男子自然是大学士秦之禹,肖瀚手持折扇,白衣翩翩,慢步跟在秦之禹身后,而肖瀚身畔的一个鹅黄衣衫的美貌女子,却是有些面生。 “秦大哥,肖大哥,司徒姐姐!”步淳嘴甜,晃着小脑袋一一叫了过去。 “这位想必就是九王步淳了。”首先开口的竟是那位鹅黄衣衫的女子,她正是此次南巡不可或缺的御医——司徒明月,所谓人不可貌相,司徒明月年纪轻轻便医术高明,有回春妙手之美誉,她出生于一个医生世家,从小便通晓医理,并拜入宫里医术精湛且德高望重的大御医杨无彦的门下学习,成为他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此次南巡,杨无彦自然是派出司徒明月这位爱徒随圣驾同行,给她一个游走历练的机会。 由于平日不得见,司徒明月又生得分外美貌,季荷伊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司徒明月几眼,她的美不同于季荷伊的温婉和淑仪公主的俏丽,一颦一笑都仿佛带了点仙气,而眼波流转之时,竟然有几分入骨的媚意,仿佛修炼千年的得道灵狐一般,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一不小心便深陷其中。 几人正站在客栈门口相谈甚欢,只听客栈东面倏然响起一阵叫好声来,哗哗的掌声和口哨声更有排山倒海之势,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步淳年纪小玩心大,自然好奇,按捺不住,首先拉了淑仪公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第179章 比武招亲(1) “九弟!”步琅飞面上一肃,这儿虽然民风淳朴,但始终人生地不熟,哪能不分东南西北地瞎跑,可步淳灵活得像只小猴,拉着淑仪公主三钻两蹿便消失在人堆里,步琅飞的喊声也被淹没在了鼎沸的喝彩声中,他只得沉下脸来摇了摇头,快步向着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秦之禹和肖瀚交换了一下眼『色』,亦是迈开步子跟在了步琅飞之后。 季荷伊稍作犹豫,也要抬脚跟上,只见站在一旁的司徒明月一副困倦的模样,她冲季荷伊友好地笑了一笑,便拿了自己的包袱径直向客栈里走去,果然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 见肖瀚和秦之禹也走得远了,客栈门口只剩下季荷伊一人,她左思右想,终于抵不过好奇,也向着客栈东面快步走去。 走过一个转角,欢呼声更盛,客栈东面正是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搭着一个火红的圆形大擂台,擂台前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季荷伊在人群中矮身蹿行,好不容易赶上了步琅飞和肖瀚、秦之禹一行,步琅飞一见她也跟了上来,立刻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免得被这哄哄人流给挤散开去,季荷伊心思只在那火红的擂台之上,只任由步琅飞执着她的手,伸长了脖子往那擂台上看去。 步淳和淑仪公主早就蹿到了擂台的最前面,步淳挥舞着小手很是兴奋地看着热闹,步琅飞见步淳和淑仪公主无恙,也安下心来,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那只柔荑,将目光也往那火红擂台上投去。 第180章 比武招亲(2) 只见那火红擂台上,一光头大汉昂首站在擂台中央,衣襟敞开,袒胸『露』『乳』,隐隐可见腹部六块肌肉,强壮得令人咂舌,他傲气十足,目光灼灼逡巡全场,仿佛是在等待着有人上擂与他比试。 季荷伊听见身畔的两个看热闹的男子在兴奋地讨论道:“这光头大汉已经打败了四个对手了,我看那庄家小姐,是非嫁他不可了!” “唉!那样如花似玉的小姐竟要嫁给这个其貌不扬的光头,早知道我也去学一身功夫,也好解救小姐于水深火热之中呀!”另一个男子捶胸顿足,连连摇头叹息道。 季荷伊心中一动,她抬头向广场前方看去,果然有一身穿红衣面目姣好的少女站在阁楼之上,她的身畔站着一个衣饰华贵的老者,显然是这位红衣少女的父亲。 这位庄姓老者虽然说不上是富甲一方,但庄家在这临埠城中也称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庄家小姐已然年过二十,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庄老爷便想出了这个比武招亲的办法,看看女儿能否在这个契机下,嫁给一个身手了得的有缘人。 此刻,父女二人正紧张地看着擂台,红衣少女面『露』不悦之『色』,显然也是不想下嫁于这位四肢发达其貌不扬的光头大汉,奈何比武招亲是自家定下的规矩,只要半柱香的时间之内再没有人上擂台挑战,那么她这回可是嫁定了,以庄家的地位声望,这场亲事定然是不能反悔的。 第181章 比武招亲(3) 眼看半柱香就要烧完,一个精瘦的男子终于按捺不住,从擂台之下一跃而起,飞身跳上擂台,一个漂亮的落地引得观众们纷纷鼓掌叫好,精瘦男子对着光头大汉一抱拳,沉声道:“在下乌泥镇寿天齐,请好汉赐教!” 那乌泥镇是离临埠城不远的一个小镇,因为小镇后有一个巨大的山林,乌泥镇上的男人多半以打猎为生,眼前的这名精瘦男子寿天齐显然也是一名长期在森林中穿行的猎人,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猿猴般灵活的身躯,和一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仿佛能够洞察对手所有的弱点。 那光头汉子面对这样一个看似强劲的对手,依旧面无惧『色』,甚至还有些傲气地挑了挑眉,也不还礼,只是微微抬手,似乎是示意对方先行出招,如此傲慢的表现自然引起了台下一阵哗然。 这光头大汉已连战四场,不仅场场大胜,还如此气定神闲,未『露』一丝疲态,也的确不是个寻常人物,寿天齐显然已在旁边观战许久,自然不敢怠慢,他谨慎地拉开马步,呼吸吐纳,黝黑的面庞开始散发出阵阵健康的红光,额头亦有细密汗珠点点沁出。 眼看一场激战迫在眉睫,观众们凝神观望着擂台上的二人对峙,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听寿天齐一声大喝,中气十足的嗓音竟然让空气都生生地急速流动起来,他精瘦的身躯如一只矫健灵猿,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然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光头大汉的身前,左手作一个收势,右手却如勾抓一般朝着光头大汉的左胸挠打而去,擂台下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182章 比武招亲(4) 面对寿天齐如此凌厉的攻势,光头大汉竟巍然不动,亦不避让,左胸生生受了寿天齐的一掌,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倒退两步,胸前已赫然出现五道血痕,围观之人无不惊讶哗然,因为寿天齐是所有挑战者之中头一个让光头大汉受伤见血的人物。 寿天齐击出这一掌之后,身子轻轻跃起向后退了几步,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占尽风头,但他心中却渐生退意,眼中有着不为人所见的惊诧。 猎人捕兽往往靠的是一瞬间的爆发力和精准快速的动作,方才他那一下正是用尽了全身气力朝着光头大汉的要害心房打去,按照他往日的捕猎经验,被他这一掌击中的野兽往往是一击毙命,再凶猛些的狼熊亦是半死不活,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寿天齐正是将自己的胜算赌在了这绝命之掌上,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光头大汉只是因为他过长的指甲而受了些皮外之伤,内脏和气息经络竟然丝毫没有混『乱』的样子,脸『色』也平静如常,仿佛方才那一掌只是蚊虫叮咬,不足挂心。 仅仅一掌击出,便高下立见,寿天齐心知两人实力有如云泥之别,自己又只是本着切磋武艺的心态跃上擂台,并无心娶那庄家小姐,便识趣地一抱拳,朗声道:“在下技不如人,好汉功夫深不可测,让在下大大开眼了!” “承让了。”光头大汉这才『露』出微微的笑容,缓缓抬手,倒有些酒肉和尚的模样。 第183章 比武招亲(5) 情势的突然逆转,满场观众再次哗然,明明方才寿天齐攻势凌厉,而光头大汉只是退守原地,寿天齐竟然在那充满杀气的一掌之后立刻自认输家,只见那阁楼之上的庄家小姐更是焦急得连连跺脚,庄老爷也是一副凝重神『色』,两只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着,显然是盼着有其他高手将这光头大汉一举扳倒。 “为什么这寿天齐只攻一掌便认输了?”季荷伊也如大多数观众一般,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便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了。”肖瀚手持折扇抵在身前,眸若流星,唇角噙笑,竟有跃跃欲试之态,“那大汉内力浑厚,只有佛门武学中的大梵般若咒才能这般护体,他除了头上无『毛』,身上是一副俗家人打扮,多半是个被逐出师门的酒肉和尚。” “哈哈,看来肖兄是有些手痒了。”秦之禹对好友的心思早就了若指掌,难逢这等武学高手,肖瀚自然忍不住要上去切磋一二。 “可是这儿人多眼杂,我们是不是要低调些为好?”季荷伊有些犹豫地出声劝阻道,其实她心下担忧的并不是这个,那光头和尚其貌不扬,虽然身怀绝技,但一看便是个乡野匹夫,肖瀚却是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万一肖瀚胜了,那庄老爷肯定不由分说地要肖瀚做庄家的上门女婿了,如此一来,淑仪公主非得气昏过去。 步琅飞但笑不语,显然是没有阻止肖瀚的意思,满场观众的眼神都集中在那快要燃尽的香上,眼看如花似玉的庄家小姐就要落入这光头大汉的手中,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腾空而起,正是肖瀚一甩衣袍,翩然落于擂台之上。 第184章 瞧你的脸色 “肖瀚!”淑仪公主惊呼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肖瀚白『色』身影从自己头顶掠过,再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然傲立于擂台之上,面带自信的微笑与那光头大汉对视着。 “肖大哥!是肖大哥!”步淳尖声叫了起来,显然是兴奋不已,自然没注意到淑仪公主脸上青白交加的神『色』,自顾自地挥舞着小手为肖瀚呐喊助威。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白衣公子与方才上擂挑战的莽夫们可大是不同,光是他一身鲜亮衣饰,手上折扇,便引得那庄老爷频频点头微笑,庄小姐更是芳心暗许,紧张地攥着帕子,满心期盼着肖瀚能够一举获胜。 “在下肖瀚,请赐教。”肖瀚啪地一声合拢折扇,姿态潇洒地抱拳而揖,而那光头大汉仿佛是察觉到对面之人气场之强,那带着微笑的书生模样更显得深不可测,竟然也不敢怠慢了,他郑重地抱拳,声如洪钟:“请指教!” 人群『骚』动之际,季荷伊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淑仪公主的身边,方才她趁着步琅飞为擂台上的肖瀚分神之时,偷偷地挣脱了他的掌握,虽然步琅飞很快便发觉了,想要拉她回来,季荷伊却早已灵活得像只小鱼一般溜进了人海之中,找到了擂台前排的淑仪公主和步淳。 “绫儿,瞧你的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似的,好生可怕。”季荷伊出其不意地挽住淑仪公主的胳膊,笑着揶揄道。 ———————————— 嗯,那个庄小姐就是个路人甲……今天之内就会消失……大家不用担心-0- 肖美男其实是根本没注意到那是个比武招亲……以为就是个切磋的机会……请大家尽情骂他少根筋== 囧 第185章 激斗(1) “这个好『色』登徒子,可不就是见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想要在她面前大出风头么!”淑仪公主愤恨地咬着下唇,看了看阁楼上的庄小姐,又看了看擂台上的肖瀚,一张原本白皙的面孔竟然涨的通红。 “你想到哪儿去了,肖瀚只是热衷武学修行,见了高手,自然按捺不住想要与他比试一二,我只怕他呀,兴许根本是没有瞧见那大小姐,眼中只有那个光头大汉了。” 季荷伊边说边笑,淑仪公主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但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擂台,喃喃道:“半桶水也晃悠得紧,也不怕受伤……” 季荷伊握着淑仪公主的手紧了紧,示意她放心,便也将注意力投到了擂台之上。 肖瀚已然与光头大汉对峙许久,二人都还未出手,气氛却已经不同寻常,有传闻武学高手在真正动手之前都会在脑海中先进行一番比试,季荷伊看着二人气息愈急,而光头大汉额角竟有汗珠涔涔而下,便心想他们二人是不是在进行着想象中的比试,看光头大汉汗流满面的样子,显然肖瀚在内力上要更高一筹。 也许是因为和肖瀚熟络,淑仪公主也对武学略通一二,看此番二人对峙的阵仗,淑仪公主便心知肖瀚输不了,也不禁放下心来。 就在观众们渐渐不耐烦之时,光头大汉忽然一声大喝,双手反掌猛然下压,掌下地面竟然深深下陷三尺,他运气举掌,额角汗珠更多,二人交手眼看一触即发,肖瀚敛了笑容,刷一声打开折扇,身形飘动,快如闪电,看得场下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竟险些忘了呼吸。 第186章 激斗(2) 电光石火之间,光头大汉已然与肖瀚斗在一起,光头大汉不再以防为主,招招致命,虎虎生风,与对待前几位对手的态度截然不同,肖瀚手持折扇,扇出的轻风恍若有魔力一般,游刃有余地将光头大汉凌厉的攻击一一化解并引散开去,护得浑身滴水不漏,另一手竟然背在身后,显然还有余力未出。 就在形式向肖瀚一面倒之时,光头大汉又是一声怒喝,一股热气自头顶罩门倏然而出,上身衣裳竟然全数崩裂,他脚下生风,上身前倾,出拳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肖瀚不禁也被『逼』得退后几步。 显然上风的优势让肖瀚太过自负,他看准机会举起折扇就要向光头大汉的头顶罩门击下,不料却『露』出胸前空挡,光头大汉爆喝一声双手重拳击出,带着千钧之力袭向肖瀚的胸膛要害之处! “啊——”淑仪公主吓得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步淳急得连连跳脚,连季荷伊也不禁为肖瀚捏了把冷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光头大汉重拳即将打在肖瀚胸口之时,他那只始终背在身后的左手倏然挡在了身前,并带起一阵凌厉的掌风,有惊无险地让自己的身体迅速后移了几米,与光头大汉的双拳拉开了距离,众人才刚刚从方才的惊险激斗中缓过一口气来,只见肖瀚竟然以手撑地腾空而起,折扇的扇坠在阳光下流转着美玉的光泽,却隐隐含着凌厉的煞气,直取光头大汉头顶命门! 第187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人群中爆出排山倒海的喝彩之声,光头大汉大惊失『色』,他双拳既出来不及收回,头顶空门大开,却已然没有了阻挡之力,眼看便要落败,那庄家老爷自然是大喜过望,抚掌大笑,高声为肖瀚助威,仿佛他已然成为了庄家女婿。 就在肖瀚胜局即将尘埃落定之时,季荷伊忽然觉得自己手腕一松,淑仪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甩开了她的胳膊,一声娇叱平地而起,她竟然飞身上擂,轻盈得有如九天仙子。 季荷伊全然呆住了,她没想到淑仪公主竟然也是会几分功夫的,只见淑仪公主半空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肖瀚下落的手臂踢去! 淑仪公主这一踢,肖瀚的手臂自然歪了几分,光头大汉瞅准了机会险险脱身而出,满场观众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一台好戏即将落幕之时,竟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还是个面若桃花般的俏丽女子,这演的是哪一出呀! “绫儿!?”肖瀚登时变了脸『色』,他分神向淑仪公主看去,只见她一张俏脸乌云密布,使劲咬住下唇,一双美眸凝瞪住他,隐约还有些水汽,她这一踢显然是不计后果,眼看淑仪公主的身子就要在半空失衡,重重跌于擂台之下,肖瀚连忙飞身上前,背后空门大『露』,不顾光头大汉是否会瞅准机会来个反攻,一个漂亮的旋身将淑仪公主接在了怀中,稳稳地落于擂台之上。 而经过刚才那全力一击,连战六场的光头大汉显然也没有了再战之力,只默默退到一边,闭目养气。 第188章 他做不了你家女婿 全场默然,眼看肖瀚就要与光头大汉决出胜负,竟然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生生打断,场上立刻斗气全无,眼下,孰胜孰输? 庄老爷自然按捺不住,眼见着肖瀚就要大胜成为庄家女婿,这等好事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搅和了,他面『色』不豫地奔下阁楼,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擂台上男子比武,你是谁家的姑娘,这样不识规矩?”庄老爷负手而立,气势汹汹冲着淑仪公主而来。 淑仪公主瞪了肖瀚一眼,硬是从他的怀中挣了出来,站在一旁不肯说话。 “各位乡亲,想必大家也都看清楚了。”见淑仪公主不理自己,庄老爷即刻便拱手向台下观众施礼道,“若不是这位姑娘半途杀出,胜利必定是属于这位肖公子,所以,我庄家女婿……” “且慢!”淑仪公主终于听不下去,她一张俏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却扔是毫不退让。 “绫儿真是胡来。”步琅飞在台下摇头叹气,但他亦是明眼之人,怎会看不出淑仪公主的小心思。 见自己的话被淑仪公主打断,庄老爷心中愠怒,碍于众目睽睽,只得沉声反问:“姑娘有何见教?” “他做不了你家女婿。”淑仪公主咬了咬下唇,终于朗声说道。 庄老爷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众人哗然。 肖瀚闻言亦是一怔,他环顾火红擂台,这才瞧见擂台上方那高高悬着的匾额,上面赫然有“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只见那庄家小姐娉婷立于阁楼之上,焦急地绞着帕子关注场中动静,无法随着爹爹一起下楼,显然是大家闺秀,不宜过分抛头『露』面。 —————————————————— 明天考英语六级了tt 第189章 实乃良配 “这位姑娘,何出此言?”见底下嘘声一片,庄老爷气势更盛,咄咄『逼』人地与淑仪公主针锋相对,“这比武招亲,本就是自愿上擂,这位公子显然是对小女有意,才上擂挑战刚才那位好汉,只要这位公子没有娶妻,年满二十,为何不能做我庄家女婿?” 此言一出,底下又是一片附和之声,肖瀚的确在各个方面都附和庄老爷的要求,庄老爷怎么也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淑仪公主气结至极,竟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强忍鼻尖酸意,这样贸然上擂,搅和了大家兴致,原本就是件颜面扫地的事,肖瀚又默然不语,自己倒像是个好事之人一般,眼看台下观众对她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淑仪公主难忍羞愤,当下便要掩面而去,没想到自己手心一暖,肖瀚竟然上前一步,将她的手牢牢执在了掌中。 淑仪公主惊诧不已,挣了几下竟然没有挣开,只得低着头站在原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庄老爷,实在是失礼了。”肖瀚一面不动声『色』地拉住淑仪公主,一面向庄老爷深鞠一躬,语气中充满了诚恳和抱歉,“肖某并不晓得这是庄老爷为令嫒设下的比武招亲擂台,否则断断不敢贸然上擂,破坏了比赛规则,也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这位公子莫要客气。”面对肖瀚,庄老爷说话自然客气许多,但语气之中扔有隐隐的跋扈之意,“尽管你不知这是比武招亲,但胜了可是天大的事实,这临埠城的乡亲们都看着呢,公子气度不凡,与我家小女实乃良配!” 第190章 肖某已经有家室了 “承蒙庄老爷厚爱,但是肖某实在没有达到庄老爷的要求,不敢辜负了庄小姐。”肖瀚依旧是谦谦有礼,面上带笑。 “此话怎讲?”庄老爷挑眉。 “肖某已经有家室了。”肖瀚波澜不惊地掷下一颗平地惊雷,果然将庄老爷震得哑口无言,双目圆瞠,台下亦是一片『骚』动,人声鼎沸讨论不休,就连步琅飞和秦之禹都面面相觑,看肖瀚面不改『色』的样子,他们二人不禁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肖瀚的权宜之计,还是他真的早已偷偷地娶了一房妻子。 步淳的小脑袋显然不够用了,他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季荷伊唇边笑意渐渐扩大,好一个肖瀚,如此急中生智,来个先斩后奏,看来他与淑仪公主的好事不远了。 站在肖瀚身畔的淑仪公主亦是杏眼圆睁,不敢相信方才所闻,就在她目瞪口呆脑中混沌之时,肖瀚已然温柔地将她拉到了身畔,看着她的双眸,语气柔和亲昵:“这位便是内人,她『性』格冲动蛮横,方才泼辣跋扈地贸然上擂,真是贻笑大方了,肖某在此给各位陪个不是。” 此话一出,人群中自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敢情是这位公子的媳『妇』害怕他胜了比武便要娶那庄家小姐,自己的地位便有动摇的危险,才这样急急地跳上擂台来阻止了他。 “你……”淑仪公主亦是满面躁红,娇嗔地瞪着肖瀚,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这……”庄老爷指了指淑仪公主,又指了指肖瀚,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显然是心有不甘。 第191章 谁是你的娘子 “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可不能给人做小啊。”季荷伊故意扬高了声音,施施然地开口,面上略有惋惜之『色』,“何况这位公子的妻子又这样凶悍,万一庄小姐嫁过去了,怕将来有得是苦头吃呢。” 人群中立刻有附和之声,庄老爷怔了半晌,季荷伊一番话说得的确是在情在理,就连阁楼之上的庄小姐也连连摇头萌生退意。 眼看大势已去,又舍不得爱女嫁给人家做小,庄老爷只得摇头认栽,铜锣重新敲起,那光头大汉再次回到擂台正中,等候着新一轮的挑战者上擂。 肖瀚扬起笑容,退到擂台一角,他微微俯下身去,眼中有一抹不怀好意的调笑,轻声在淑仪公主耳畔道:“我们该退场了,娘子。” “呸,不害臊,谁是你的娘子,方才你还说我刁蛮泼辣呢!”淑仪公主的脸『色』又是红了几分,嘴上不饶人,心下却是甜了又甜,“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还这样贸然上台打擂,万一人家真要你娶那庄家小姐,你怎么办?” “唉,其实我也有些后悔了,那庄家小姐虽不及你,但也是美人一个。”肖瀚眸光闪烁,一副悔恨模样,故意逗着淑仪公主。 “我不同你说了。”淑仪公主一跺脚,心知他是逗她,却还是被“虽不及你”那四个字惹得心头直跳,面上绯红,她转身抢先跃下擂台,肖瀚依旧牢牢地握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放松之意。 第192章 赐婚 经过下午一场比武招亲的风波,淑仪公主回到客栈之后,见一众人暧昧的眼光直瞧着自己,连晚膳时间也羞得躲在房中,无论如何都闭门不出了,如此一来,在饭桌上大伙儿只好将矛头对准了肖瀚,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 肖瀚倒也落落大方,毫不遮掩,直白地向步琅飞表明了与淑仪公主两情相悦,希望等南巡过后能够得到圣上的赐婚,步琅飞亦觉得肖瀚与淑仪公主无论在哪个方面都颇为相配,当下应承了这桩美事,而早早便进房休息而错过了好戏的太后则是一个劲地拉着季荷伊,要她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司徒明月则是事不关己一般,安静地听着众人笑闹说话,慢嚼细咽地品酒吃菜,的确有几分出尘仙子的味道。 晚膳过后,季荷伊总算敲开了淑仪公主的房门,见只有季荷伊只身一人,淑仪公主这才将她放了进来。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到了成亲那天,我看你这丫头还往哪躲。”季荷伊放下手中的食盒,食盒里是为淑仪公主捎的几样小菜,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调侃之意,而淑仪公主脸上的红晕仿佛从擂台下来之后就一直没退过,看起来煞是娇羞可爱。 “成亲?谁要成亲了?”淑仪公主假装认真看着食盒中的菜肴,嘴里嘀嘀咕咕道。 “别装啦,就算你不想嫁,我看肖瀚怕也是非你不娶了。”季荷伊掩嘴而笑,“方才你不下来吃饭,他在饭桌上都自作主张地请求皇上回宫之后为你们二人赐婚了。” 第193章 你也要幸福 “他……他这样猴急做什么……”淑仪公主嘴上嗔怪,嘴角却是不可遏止地向上弯曲起来,她眼巴巴地看着季荷伊,眼神忽喜忽忧,“那……皇兄和母后怎么说?” “皇上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倒是太后娘娘……似乎舍不得你嫁呢。”季荷伊眼珠子转了又转,使起坏来,“太后娘娘说还要留你几年,你知道皇上一向听太后的话,所以便暂时先回绝了。” “回绝了?”淑仪公主眼中失望之『色』大盛,话才刚出口便见季荷伊笑得险些岔气,她登时明白过来,即是好笑又是羞恼地抬手去掐季荷伊的胳膊,“好哇,你这个死丫头,敢拿本公主开心!” “不敢,不敢。”季荷伊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喘息着制住了淑仪公主的双手,她真诚地看着淑仪公主的双眼,轻声道,“绫儿,祝你幸福。” 淑仪公主一怔,眼角和唇畔都有淡淡笑容漾开,她心中感动,反握住季荷伊的手,点了点头:“你也要幸福。” 季荷伊但笑不语,眼底却渐渐弥漫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曾经许诺过她幸福的那个人,到底流浪在何方? 一直藏于心底的那张面庞,模糊了又清晰,那么远又那么近,季荷伊竟然一刹那也有些『迷』惘,他到底是谁? 是宇文铎……还是步琅飞? “荷伊,好不容易出宫一回,咱们上街逛逛吧。”淑仪公主并没有发现季荷伊的异样,兴致突然高了起来,“听我那儿的一个小丫鬟说,这临埠城晚上的夜市特别热闹,松江河畔更是有花船花灯,很漂亮呢。” 第194章 恍如隔世 “好啊。”季荷伊敛下所有纷『乱』的心思,扬起笑容,点了点头。 入夜的临埠城的确灯火琉璃,美不胜收,街上人『潮』依旧熙攘,琳琅满目的夜市小摊让这个城市即使入夜也不觉寂寞。 季荷伊与淑仪公主携手同行,漫步走过松江河上的石拱桥,浏览着各种小摊,远远望去,松江江面上摇曳着点点花灯萤火,竟然让季荷伊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小玩意做得好精致呢。”淑仪公主蹲下身子把玩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花烛,一时竟爱不释手,挑花了眼。 季荷伊只怔怔地站在石拱桥上,迎风而立,晚风轻轻,刮面竟有丝凉意。 繁花似锦的夜,江畔摆摊的小贩,绸缎一般的江面,摇曳的花灯……临埠城竟然与凤凰古城这样相似,这样望来,竟恍如隔世。 季荷伊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住了胸口,隔着衣料,紧紧将水晶项坠握在了手中,一起握住的,还有淑仪公主赠予她的那个香囊。 她心头一跳,香囊中的钥匙仿佛和水晶有感应一般,季荷伊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她的思绪,还未待她细想,淑仪公主便喜气洋洋地拉了季荷伊蹲下身来,语气轻快地道:“荷伊你瞧,这两个花灯哪个好看些?” 季荷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意指了其中一盏,淑仪公主买下了那盏花灯,小心地迈到河畔,像个普通女子一般地撩起了裙摆,蹲下身子将花灯逐流放去。 第195章 哀怮之城 恍若是触景伤情,季荷伊想起自己当初只身前往那凤凰古城,却一脚踏进时光错落之地,来到这里,所寻之人却依旧杳无音信,数年情思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一时间,这小小的临埠竟然如同一座哀怮之城。 …… “宇文铎……他已经死了。” “我们在他的家里发现了他的遗书……” “他去凤凰,只是为了圆最后一个梦而已……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回来。” “荷伊,你不晓得吗,他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也什么都要不起了。” “宇文铎已经不是当初遇见你时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了,他变了。” …… 是的,什么都变了。 沧海桑田不过尔尔,地老天荒只作烟花碎屑,唯有她,依然执着。 …… 晚风仿佛忽然凛冽了起来,倏然而过,刮面如刀,季荷伊的脸颊被冰凉咸涩的泪水浸得生痛,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恍若透明,仿佛一吹即散。 闭上眼,全世界,安静得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倏然之间,一只温暖的手掌揽过她单薄身躯,季荷伊茫然之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步琅飞那张略带讶异的面庞。 “你……怎么了?”他张了张嘴,终究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步琅飞也是与肖瀚秦之禹二人一同到河畔走走,没想到却一眼看到季荷伊衣衫单薄地站在桥上,晚风这样冰凉,她风寒才好,哪里经得起这样吹风,步琅飞心中一急,一时竟忘了他们正在冷战,三步并两步来到她的身边,竟然发现她眸光『迷』离,满脸是泪。 第196章 歉意 季荷伊怔怔地抬手,轻触步琅飞的面庞,但不再是因为他与宇文铎的相像,而是因为她越来越发现他们的不同。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将他们二人混为一谈了,也不能将他们混为一谈了。 如果真的像她的朋友们所说……宇文铎已然不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那么命运为什么将她抛离到这里…… 她冰凉的手指让步琅飞的眉头紧了又紧,看到她腮边的泪滴,他竟然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步琅飞来不及分辨胸腔处弥漫的那轻微的撕裂感到底是不是心疼,他的手立刻包裹住了她的,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中。 季荷伊无力挣扎,亦无力去对他解释她为何这般哀伤,却听见步琅飞在她耳畔缓缓开口,带着一点生涩和犹豫,确是郑重其事:“对不起。” 她一愣,抬头就要去寻他的眸光,却被步琅飞揽在怀中,面上一暖,冰凉的泪水被他的衣襟尽数吸收。 “朕不该那样说你。”他继续说着,声音很低,很轻,在她的耳畔,却恍若洪钟,直直传进心底深处,依然共鸣不已。 月华笼罩,水波潋滟,点点花灯如萤火般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亮起,抬头亦是满天星斗,灿灿生辉。 不远处传来水花飞溅的响动和淑仪公主与肖瀚嬉闹的声音。 一切都这样静好。 季荷伊从未这样地期望过,若她真的是那名懵懂踏上和亲之路的东汶公主,满心赤诚,唯一人之喜而喜,唯一人之忧而忧,那该有多好。 第197章 心病 一行人在临埠城短暂地停留了一天,补给完干粮和马儿的粮草,在客栈用过丰盛午膳之后,便又浩浩『荡』『荡』地上路了。 由于昨晚睡得不是特别好,午膳也用得不多,季荷伊一上马车便觉得胃中不适,头也沉甸甸的,只有无精打采地靠在淑仪公主的肩上,淑仪公主倒也有趣,自从大家知道她与肖瀚两情相悦之后,便更是矜持起来,这回愣是挤到了季荷伊乘坐的马车之上,肖瀚晓得她的小脾气,自然不同她计较。 如此一来,这前一辆马车便格外地热闹起来,一路上,季荷伊安静地看淑仪公主和步淳玩闹,心情竟然也好了不少。 而步琅飞则是一边陪同太后说话,一边不时分神看向季荷伊那里,她昨天晚上的眼泪和有些苍白的脸『色』着实让他担心了好一阵子,临了睡前,还硬是请了司徒明月来瞧,季荷伊拗不过他,只好让司徒明月为她把了脉,司徒明月道脉象平稳并无异状,也许只是心病。 便是这个心病,就将步琅飞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摇头叹息,要不是昨晚时间仓促,季荷伊又一副疲惫姿态,他才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季荷伊安静地看着窗外,经过一个晚上的调整,她的情绪已然平复不少,马车经过一片葱郁的竹林,光影错驳间尽是大片翠绿,新鲜欲滴,远远望去心旷神怡。 离江南已经不远。 待太阳敛去最后一抹余晖,马车终于缓缓地停在一座高大的城池之下,这便是江南一带最最繁华的城市——洵阳。 第198章 洵阳巡抚 由于已经是傍晚时分,市集上的各个商贩们都已经收摊,步履匆匆走向回家之路,但那伫立于街道两旁古道而华美的建筑,便知道这座城市有着不输于洛州的大气与繁荣。 “琅儿,来到这儿我们可不需要再住客栈了吧?”太后娘娘毕竟年近五十,经不起旅途劳顿,这会儿自然是满面疲态,她皱着眉头,颇有担忧之『色』,“在临埠那小地方,客栈干净倒是干净,但住着就是不舒服。” “母后不用担心了,洵阳巡抚魏如松会亲自接我们到他的府邸休憩。”步琅飞安抚地拍了拍太后的手,宽慰地说道。 步琅飞话音刚落,便只觉得马车速度忽缓,一小厮长声道:“停——轿——!” 只见一辆四人轿在马车的对面停下,待马车停稳,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从轿上下来,满脸尽是恭敬之『色』,他大步迈到马车前,当街跪下,身边一众侍卫也都跪下身来,那紫袍男子朗声道:“微臣魏如松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一位小厮上前恭恭敬敬地掀起了马车上的门帘,步琅飞躬身下轿,淡然抬手道:“爱卿平身。” “谢皇上!敝府就在前面不远处,微臣已经设下大宴,为皇上、太后娘娘、莲妃娘娘接风洗尘!”魏如松再三垂首叩谢,才依言起身,只见灯火煌耀至极之处,果然有一幢大宅伫立于街道尽头,看起来颇是富甲一方。 第199章 姗姗来迟(1) 见落脚之地近在眼前,一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两辆马车在魏如松的带领和指引之下,缓缓地驶入了魏府大门。 魏府不光门庭气派,内里更是别有一番天地,各种假山池塘随处可见,蜿蜒曲折的长廊让人觉得有种庭院深深的神秘之感,大小厢房鳞次栉比,其间以拱桥相连,让季荷伊险些看花了眼,若是不小心在这魏府中『迷』了路,那可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魏如松亲自为每个人都安排了上好的厢房,尽管大家都累得腰酸背痛,但主人殷勤万分地邀请他们参加洗尘大宴,若是推脱实为一件十分失礼之事,放置好行礼之后,一行八人在魏如松的带领之下来到了设下大宴的松鹤厅。 “好香的味道!”步淳才一落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左瞧右看起来,长桌上布着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步淳小手捏着筷子蠢蠢欲动,恐怕席间胃口最好的人便是他了。 “淳儿,不得无礼。”太后捏了捏淳儿拿着筷子的小手,正『色』对他摇了摇头,“这席上人还未到齐,还不到动筷的时候。” “无妨无妨!王爷请自便!”魏如松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满面堆笑地招呼着步淳吃菜,随即他转过头去,面『色』一变,低声喝住一个端菜的丫鬟道,“不是喊你们去请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么,还有本官那不成器的弟弟,眼看就要开席了,难道还让皇上等他们几个不成?” 第200章 姗姗来迟(2) 丫鬟吓得险些将菜盘打翻在地,战战兢兢正要开口,只听一把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老爷,瞧你的脸『色』,着实吓着妾身了。” 众人闻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雍容少『妇』裹着狐裘披肩风情万种地朝这里走来,魏如松面『色』一缓,正要开口,少『妇』不紧不慢地朝步琅飞和太后的方向施了一礼:“臣『妇』楚湘音,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莲妃娘娘。” 步琅飞和季荷伊均微微颔首算是受礼,太后细细打量着楚湘音,眼中有好奇之『色』,“这位可是魏大人的夫人?” “正是,这位是内人楚湘音,姗姗来迟,多有怠慢,还请皇上、太后娘娘、莲妃娘娘海涵。”魏如松抱拳道。 楚湘音倒也不怕生,见礼过后便落落大方地在魏如松身畔的空位坐下,几人这才发现楚湘音的身后还站着一名面貌温婉的女子,她的年纪看起来要比楚湘音年轻些,但眉眼之间的风情媚意却是大逊楚湘音好几筹。 “这个想必就是二夫人了。”淑仪公主偷偷与季荷伊咬着耳朵,“那魏大人的品味还真多变呢,先是娶了朵牡丹,怕是嫌口味重了,才又娶了朵兰花。” “不过我看这位二夫人比那位大夫人要顺眼得多。”季荷伊压低了声音接过话茬。 注意到她们二人的悄悄话,步琅飞轻咳出声,季荷伊与淑仪公主才收敛地坐直了身子。 “思娴,老夫人呢?”那魏如松也不介绍,只是径自皱着眉头低声向那温婉女子问道,“晚膳之前你不是和她在一起么?” 第201章 姗姗来迟(3) “老爷,老夫人说今晚不来用膳了,妾身看老夫人也着实是状况不好……就擅作主张让老夫人先歇下了。”那个名为思娴的女子低头答道,她说话又轻又低的语气和眉宇间不安的神情,仿佛都在反应着她在这个家中并不如大夫人楚湘音得宠。 魏如松还未接话,只听一阵奇怪的吱嘎声响起,仿佛是木头摩挲地面的声音,季荷伊有些诧异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丫鬟推着轮椅向这里走来,轮椅中竟坐着一名面『色』白净的少年。 “如柏!连你也这样不给为兄面子!”魏如松面子上真是有些挂不住了,这样重要的宴席,几位家眷竟然都像约好了似的姗姗来迟,真是教人看笑话。 这位轮椅上的少年自然是魏如松的亲弟弟魏如柏,魏如柏不禁年纪与魏如松相差了十多岁,连长相面貌都与魏如松大不相同,此刻他面对众位列席贵宾,也依旧是一副疏离淡漠姿态,眼神『迷』离,眉间有一点浅浅朱砂,雪肤红唇,细细看来竟是妖冶至极。 “舍弟痴愚,真是让皇上见笑了。”见魏如柏对魏如松的质问恍若未闻,魏如松只得尴尬地自打圆场,楚湘音笑『吟』『吟』地接上话茬为魏如松解围道:“来了也就是了,老爷,还不快快开席。” “罢了,快坐下吧,你们这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让皇上屈尊等待。”魏如松哼了一声,丫鬟将魏如柏推入席位,尤思娴也连忙靠着楚湘音坐了下来。 第202章 众生相 随着主客纷纷入座,大宴也随之开席,舞姬丝竹自然是必不可少,宴上的菜肴虽然比不上宫中丰盛多样,但这松江中盛产的鲈鱼味道鲜美,清蒸鲈鱼更是洵阳一道着名招牌菜肴,倒也让大家吃得交口称赞,魏如松的脸『色』渐渐缓和红润,殷勤地招待大家喝酒吃菜,自己也在兴头上多喝了几杯。 季荷伊依旧吃得很少,但那道鲜美的鲈鱼亦是得到了她的垂青,即使胃口不好也不得不多夹了几筷子,步琅飞看在眼里,私下让魏如松另外吩咐厨房煮了一道鲈鱼汤,『奶』白『色』的汤汁和滑嫩的鱼片甜香好入口,季荷伊不禁多吃了两碗,见她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步琅飞才放心地吃起了自己碗中的佳肴。 宴席之间,那楚湘音八面玲珑,柔媚的笑意仿佛一刻也没有从她的脸上离开过,她殷勤地为魏如松倒酒夹菜,而魏如松也仿佛十分受用,一杯接一杯地豪饮,眼看面上见红,话也多了起来。 而尤思娴只是安静地埋头吃着饭菜,食量不大,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那魏如柏更是娇贵,径自坐在椅中,只是腿脚不便的他,竟然连筷子都不动一下,丫鬟小心地剔去鲈鱼鱼刺,恭敬地将饭菜喂进他的口中,魏如柏似乎十分爱洁,每吃一口便示意丫鬟用丝帕擦去他唇角的油渍,如此这般,才肯吃第二口。 季荷伊偶然抬头,发现魏如松瞪了魏如柏一眼,似乎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形同废人的弟弟。 第203章 小少爷 这时候,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妇』女怀抱一个婴儿,神情怯怯探头探脑地走进了松鹤厅,那婴儿约莫四五个月大,小小的身子裹在一团厚厚的锦被之中,要不是他啼哭不止,应该是个格外漂亮的小家伙。 见一身华服的楚湘音赫然在席,中年『妇』女立刻抱紧了婴儿快步低头向她走去,婴儿啼哭之声渐大,一桌主客终于被这突兀的声音吸引了来。 中年『妇』女见一众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其中不乏衣饰华美身份尊贵之人,表情不禁更加局促,步履也顿了一顿,魏如松酡红的面庞陡然板起,瞪眼怒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没见本官在招待贵客?” 魏如松声音刺耳,襁褓中的婴儿似乎受了惊吓,更是声嘶力竭地啼哭起来,那『妇』女哆哆嗦嗦地就要退出松鹤厅,魏如松似乎心有不忍,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将婴儿接过来抱在了怀中。 “榕儿榕儿不哭了,爹爹在这儿呢。”方才还一脸怒『色』的魏如松此刻竟然一本正经地轻声哄起婴儿来,显然他对这个小娃娃很是疼爱。 “『奶』娘,你带小少爷过来做甚?”楚湘音也敛起了笑容,起身与魏如松并肩站在一起,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魏如松怀中的婴孩,魏如松笨手笨脚满头大汗地哄了半晌,那婴儿的啼哭竟然也渐渐止住了。 “奴婢……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小少爷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啼哭不止,奴婢和其他几个丫头用尽了法子哄了大半天都没用,小少爷哭得小脸通红,声音都嘶哑了,奴婢真是怕小少爷有个什么闪失……”『奶』娘局促地攥着衣角,低头小声说道。 第204章 故意要给本官丢脸 “不会办事就罢了,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婴孩本就经常啼哭,哪里能有什么闪失。”楚湘音瞪了『奶』娘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小少爷也不哭了,快抱下去吧,别让贵客们看了笑话。” 『奶』娘立刻迭声称是,小心翼翼地从魏如松的怀中接过婴儿,魏如松将婴儿送入『奶』娘怀中之时,神情似乎有几分不舍,他拉了拉楚湘音的袖子,和颜悦『色』道:“好了,咱们坐下吃饭。” 见『奶』娘抱着婴儿走远,楚湘音这才又换上一副笑脸,继续一边与众人谈笑,一边吃着小菜,仿佛方才的风波根本没发生过。 哪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魏如柏不知为何忽然抬手甩翻了丫鬟手中的饭碗,丫鬟本在好好地为他喂着饭,不料他突然一手挥来,饭碗被他的手碰翻在地,瓷碗碎片纷纷溅出好远,魏如松面『色』大变,他先是惶恐地看了看步琅飞,又瞪向魏如柏,竟一时气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迭声道着歉。 魏如柏原本纤尘不染的衣襟沾满了饭粒和菜渍,但他的表情却平静得有些诡异,眼神依旧『迷』离,恍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连楚湘音都怔住了,尤思娴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筷,仿佛事不关己,但眉头却不经意地越夹越紧。 “魏如柏,你装疯卖傻作甚,是故意要给本官丢脸么?”魏如松终究忍不住,又碍于皇上在场不能过分发作,一张原本就因为酒意而通红的面庞硬是憋成了猪肝『色』。 第205章 招待不周 “这家子人还真是古怪得紧。”淑仪公主放下小勺,忍不住又与季荷伊说起悄悄话来。 季荷伊也冲她苦笑了一下,这下子她是真的没食欲了。 “好了,贤卿也不必多加责怪了。”步琅飞有心打着圆场,眼见时辰不早,菜也上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道,“各位都早点歇息吧,赶了一天路,朕和太后、莲妃也都乏了,明天一早朕和几位爱卿都有要务在身,定然是早点歇息的好。” “是是是,微臣马上派人送皇上、太后娘娘、莲妃娘娘和各位大人回房!”魏如松额上涔涔冒汗,显然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这个尴尬的局面。 如此这般,步琅飞,太后,淑仪公主,步淳,季荷伊以及肖瀚等人都陆续退出了松鹤厅,步琅飞与肖瀚、秦之禹二人有事相商,三人偕同先行离开,魏如松又遣了两位丫鬟送太后娘娘和步淳回房,因为松鹤厅中一片忙『乱』,待最后一个得空的小厮送走淑仪公主和司徒明月时,竟然再拨不出人手送季荷伊回房了。 由于季荷伊记得自己住的地方离松鹤厅较近,她才坚持让淑仪公主和司徒明月先行离开,没想到这会儿偌大的魏府竟然一时拨不出人手了,季荷伊站在门畔只听里面又传来嘈杂之声,只怕是又发生了什么风波,魏如松头大如斗地走上前来,春寒料峭的天气额上竟然布满了汗珠,他一脸愁苦地对季荷伊作揖道:“莲妃娘娘,微臣今晚实在招待不周,让娘娘见笑了……” 第206章 狐裘袄 季荷伊自然晓得他的后话,便扬起笑容道:“魏大人不必麻烦了,本宫住处离这并不远,依稀还记得来时的路,魏大人只管去忙吧,本宫自己回去便可。”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微臣回头一定好好教训这帮不懂事的人。”他一边点头哈腰地鞠着躬,一边回头瞪了里面一眼。 季荷伊正要接话,只见那楚湘音也娉婷地走了上来,她满脸谄媚的笑容让季荷伊有些不太舒服,楚湘音手中捧着一件橘『色』的狐裘袄,正是她今天穿来的那件,她一边自作亲昵地为季荷伊披上,一边道:“莲妃娘娘穿得可真是单薄了些,回去的路上千万别冻着了,若是不嫌弃,臣『妇』这件袄子就暂借给娘娘御寒了。” 对于她的举动,季荷伊原本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楚湘音都这样说了,魏如柏又站在一旁,似乎对自己夫人的举动很是赞赏,若是自己不接受的话仿佛太不给面子,季荷伊便得体地点了点头,拉紧了狐裘袄微笑道:“夫人有心了。” 楚湘音仿佛想再说些什么,松鹤厅内却又响起一连串的碟碗碎裂之声,魏如松和楚湘音的注意力即刻便被吸引过去,再也无暇顾及季荷伊,趁着这个当儿,季荷伊松了口气,转身顺着门前小径快步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松鹤厅。 夜晚气息微凉沁人,待身后的灯火和嘈杂渐渐远去,季荷伊不禁放慢了步子,她环顾着这偌大的魏府,初看只觉得叠嶂大气,置身其中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第207章 遇袭(1) 凉气丝丝入肺,季荷伊不由得裹紧了楚湘音借给她的狐裘,虽然上面散发出过于浓郁的香薰味道,但季荷伊还是庆幸有这样一件衣物能够御寒,方才在厢房放下行李也不记得带件袄子出来,的确是疏忽了。 松鹤厅到季荷伊所住的厢房的确不远,但路途曲折,途中还要经过一处假山。 除去天上皎洁的月华,唯有长廊两旁吊着的灯笼冒出荧荧红光,而四周的假山怪石在漆黑的夜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季荷伊不禁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悔方才不与人结伴同行,自己逞强先行出来了。 凭她依稀的记忆,自己的厢房便就在绕过假山之后的转角处,季荷伊定了定神,眼看就要从假山中走出,风声却倏然大起,一道漆黑人影带着浓烈的煞气猛然掠过她的身边,季荷伊大惊失『色』,本能地朝着那黑影方向望去,却没想到黑衣人去而复返,直直向季荷伊的方向扑来! 季荷伊本能地倒退踉跄几步,双膝却已然发软,险些坐倒在地,她想出声求援,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一般,张了张嘴就是发不出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利刃的寒芒在季荷伊的眼中一闪而过,那蒙面黑衣人只『露』出双眼,在夜『色』中闪着凶光,他右手高举着一柄尖刀便要朝季荷伊胸口刺下,季荷伊双眸一闭,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千钧一发之际,她不停发抖的身躯求生一般地往旁边猛地一闪,那狠狠刺下的一刀收势不及,避开了要害,却是扎在了她的手臂之上,一时间血流如注,季荷伊终于吃痛出声。 第208章 遇袭(2) 她的惨叫声回『荡』于假山山壁之中,竟恍若天然回音壁一般,放大几倍扩散开去,那黑衣人虽然出手狠辣,但见她右臂鲜血淋漓,惨叫之声甚是凄凄,竟大受震动地退后几步,不再继续攻击。 季荷伊痛得倒地,蜷成一团,受伤的右手手臂尖锐而麻木地疼痛着,呼吸竟然渐渐困难,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落下,想要再开口呼救,却已然没有了力气。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她的身体,季荷伊意识渐渐抽离,朦胧间,她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朝这里而来,仿佛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之声。 那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去,而那群朝这里而来的人们已经到了假山山洞门口,为首的人举起火把,一眼发现了倒在地上受伤的季荷伊,那人惊呼一声,吓得扔下火把朝着季荷伊奔了过来。 季荷伊已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她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指挥着其他人将自己小心地抬抱起来,并遣人去找医生,显然是已经脱险,便终于安下心来。 只是下人终究粗手粗脚,搬动之时,又触动她右臂伤口,季荷伊痛得抽一口气,便终于晕厥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季荷伊朦朦胧胧转醒过来,已然发现她躺在自己厢房的床榻之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唯有右臂缠满了绷带,『露』在被褥之外,微微感受到这夜里如水的寒气。 第209章 心有余悸(1) 除了伤口隐隐作痛,头晕乏力之外,季荷伊并没有觉得有其他不适,她知道自己头晕是因为失了些血,那刀猛然扎下来的确行状凶险,但仿佛没有伤到筋骨。 季荷伊忍着疼痛动了动右臂,虽然伤口处抽疼不已,但依旧能够自由活动,才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皇上,莲妃娘娘醒来了。”一把清矜如泉的声音响起,季荷伊这才注意到卧房中除了她竟然还有别人。 她朝着声音方向看去,这样的子夜时分,究竟是谁还逗留在她的房中? 只见厢房中间桌上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中,一名鹅黄衣衫的清丽女子缓缓走近,正是御医司徒明月,她走到床前看了看季荷伊的脸『色』,又抬手抚上季荷伊的额头,出尘美丽的面庞上浮现出浅浅笑意,点了点头。 轻轻吱嘎一声,卧房房门被轻轻推开,俨然是步琅飞一脸忧『色』地大步走了进来,司徒明月识趣地让开位置,轻声道:“娘娘除了右臂受伤失了些血并无大碍,兴许是天气寒凉,用『药』及时,娘娘的伤口并未有发炎迹象,也没有引起发烧。” 步琅飞细细聆听,眼神却是凝望着季荷伊,良久他才微微点头道:“好了,爱卿先回去休息吧。” “是,皇上。”司徒明月淡淡一应,并不多礼,拿起桌上一个医『药』小匣,便离开了卧房。 “皇上还未休息?”季荷伊有些讶异,她记得明天他要早早起身同肖瀚秦之禹去微服视察洵阳水利工业情况,眼下已然是凌晨时分,他竟然还未回房休憩。 第210章 心有余悸(2) “你在魏府遇袭,朕怎能安心睡着?”步琅飞虽然面上平静,但一开口便是戾气顿生,“那魏如松这般装神弄鬼,一家子人在大宴上洋相百出,朕也不与他计较,末了竟然还不派人送你回房,让你受到这般遭遇!” 步琅飞越说越气,剑眉紧锁,右手握拳重重捶向雪白的墙面:“魏如松这样鲁莽行事,府里出了刺客不说,还胆敢怠慢朕的莲妃,朕要摘了他的乌纱帽!” “皇上,是臣妾看魏大人家事繁琐,分身不得,才自己先行离开的。”季荷伊苦笑着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拉了拉步琅飞的衣袖道,“臣妾看他今晚也是急火攻心,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么多的突发状况,想来也是十分不好过了。” 步琅飞重重哼了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季荷伊面『色』平静,神智清晰,脸上的戾气才渐渐褪去,眼神中带上了淡淡的柔和与关切。 “伤口疼么?”他声音很轻,眉头依旧皱着,出了这样大的纰漏,魏如松方才在他的面前将额头都磕出血来,司徒明月包扎之时,他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季荷伊当时昏『迷』不醒,又流了那样多的血,他险些当场就下令将魏如松拖出去杖刑至死。 “经过司徒姑娘包扎,自然是好了许多了,不晓得司徒姑娘用得是什么灵『药』,竟然这样灵验。”季荷伊挤出一丝笑容来。 步琅飞何尝不知她是故意这样说以宽慰他焦虑之心,那样深的一道伤口,不疼是不可能的,但见她还有心同他开玩笑,显然是只有皮肉之伤,并无其他大碍,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第211章 心有余悸(3) “不过皇上,到底是谁与臣妾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竟要取臣妾『性』命?”季荷伊想起当时的情形也不免心有余悸,回忆起那黑衣人狠戾的眼神,登时让她周身游走过一阵寒意。 “朕已经下令让魏如松彻查此事,没有给朕和你一个交待,这个巡抚他便也不用做了。”步琅飞挥了挥手,像是在扫去一件沾在他衣袖上的尘泥一般,“这件事你不用『操』心,只管好好养伤便是。” “臣妾知道。”季荷伊顺从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细细回想起事情经过,不免发现其中几个奇怪之处,“皇上,那刺客着实奇怪,他第一刀刺向臣妾之时,是向着要害刺来,摆明了是要臣妾一刀毙命,臣妾险险闪身躲过,被他刺中手臂,已然倒地不支,只能勉力呼救一声。” 步琅飞目光灼灼凝视着她,显然是在认真聆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臣妾记得呼救之后,过了许久才有人声响动,而那黑衣人见臣妾倒地之后,竟然没有再对臣妾下杀手。”季荷伊顿了一顿,细细思忖片刻才再次开口,“假如他有心要置臣妾于死地,在那种情况之下,无人干涉,他必然得手。” 季荷伊叙述有条不紊,步琅飞却听得背脊发凉,他没想到自己只让她离开视线范围片刻,她竟然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想到这里,步琅飞不禁反手握住了季荷伊拽住他衣袖的小手。 第212章 叮嘱复叮嘱 手心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季荷伊微微一怔,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心底便抢先绽开一抹暖意,她手指不由得微微曲起,回应一般地反握住他的手。 “说完了么?”看着她呆怔可爱的模样,步琅飞紧绷许久的面庞终于『露』出浅浅清俊笑意,一时间竟然显得年少许多。 “嗯……所以臣妾奇怪那黑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又收手逃走了。”季荷伊发觉自己失态,面上一热,低下头去这才把话说完。 “这件狐裘袄似乎不是你的?”步琅飞看了看那件挂在床沿的橘『色』狐裘袄,大拇指腹轻轻摩挲着季荷伊手背柔软的肌肤。 “这是臣妾离开的时候,魏府大夫人看臣妾穿得薄,便借给臣妾的。”季荷伊点了点头道。 “嗯,你睡吧,明天一早朕便要出门办事,你只管在府里好好休息,魏如松已经调遣大批暗卫保护你们的安危,虽然自己要小心为上,但大可不用时刻提心吊胆,若是觉得闷了,可以找绫儿过来给你解闷。”步琅飞叮嘱又叮嘱,仿佛季荷伊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娃娃一般需要人加倍呵护,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正『色』说道,“不过,此事就别让母后和淳儿知道了,母后对安全问题尤其上心,年纪又大了,若她知道你受伤之事,难免风声鹤唳,惶惶不安,淳儿年纪小,口风不严……” “皇上,臣妾晓得的。”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季荷伊终于笑出声来,摇着头打断了他的话。 第213章 你可要朕陪 步琅飞微微一愣,显然也是发现自己一人絮叨了许久,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道:“那你快些睡吧。” “嗯,皇上也早些回房歇下吧。”季荷伊点了点头,窗外夜『色』浓郁,天边却微微透出些许鱼肚白来,怕是已经离天亮不远了。 步琅飞缓缓地松开季荷伊的手,返身走到卧房门边,拉开门的那一刹却又顿住步子,折返回来。 “皇上?”季荷伊有些诧异。 浓浓的夜『色』模糊了步琅飞的神情,他在她床畔站着,良久才终于犹豫着开口,“你……一个人睡害怕么?可要朕陪?” 季荷伊心中一悸,竟有几分酸意蓦然涌上鼻尖,她强自镇定压下心中那抹翻涌的悸动,婉然微笑道:“臣妾可没有那样胆小。” 步琅飞一愣,随即便释然笑道:“朕怎么忘了,你可是连尸体都不曾怕过。” 季荷伊不晓得自己有没有看错,他的笑容里分明掠过一抹短暂的失落。 步琅飞亲自为季荷伊掖好了被褥,吹熄了桌上烛灯,才缓缓走出卧房,轻轻带上房门。 黑暗中,季荷伊默默张开双眼,那件橘『色』狐裘袄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亮。 季荷伊心中忽然涌起一抹不安,她努力回想起整个遇袭事件的经过,脑海中闪过楚湘音谄媚的笑脸,魏如柏的怪诞和尤思娴异样的沉默…… 她思绪万千,却终究抵不过睡意和伤痛的轮番袭击,在东方泛白之前,终于眉头浅锁昏昏沉沉睡去。 第214章 加急密函 约莫午时许,季荷伊才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也许是因为昨天太过劳累,又碰上那样凶险的袭击,一晚睡得都不安稳,梦魇缠身,一起身才发现自己后心衣物已然被冷汗浸透了。 淑仪公主早就等在季荷伊所住厢房的前厅,她是今天一早才从步琅飞的口中知道季荷伊昨晚遇袭之事,风风火火便赶了来,见季荷伊精神萎靡地只着一件单衣从卧房中走出,连忙大呼小叫地迎了上去。 “绫儿,我没事。”季荷伊打起精神冲淑仪公主笑了笑,正想再轻描淡写地带过几句,淑仪公主便又自顾自地压低了声音开腔道:“我昨晚都听皇兄说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呢?听说昨天晚上整个魏府都快被翻过来了,就为了找那个刺客,好在没有惊动母后和淳儿……哎,今早宫里有个探子模样的人快马为皇兄送来一份加急密函,皇兄看完之后脸『色』大变,不晓得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真是叫人忧心!” 见淑仪公主忧心忡忡的模样,季荷伊的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昨晚遇袭之事就让她头疼万分,这会儿步琅飞竟然又收到了一份加急密函,莫非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么? “那我们的南巡计划可有变动?”季荷伊问道,若是事态严重,步琅飞必定要赶回宫中主持大局。 “这倒是没有听说。”淑仪公主摇了摇头,“皇兄今早还是按照原计划和肖瀚、秦大学士一起出门了。” 听到这里,季荷伊一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第215章 出行 “荷伊,你的伤口还很疼么?”淑仪公主忽然变了语气,小心地拉过季荷伊受伤的胳膊左右看着。 “已经不太疼了,司徒姑娘的医术很是高明。”季荷伊说的是实话,那司徒明月不知用了什么『药』草敷在了她的伤口之上,方才起床的时候没有发觉,现在淑仪公主一问,她才觉得伤口竟然没有昨晚那样疼痛难耐了,反而有种清凉的感觉。 “哎,反正那些纷繁的政事也不是我们这些女子能够『操』心置喙的。”淑仪公主像是想要挥去烦恼一般地甩了甩头,随即便换上了一副兴致勃勃的神『色』,“这洵阳城很是繁华大气,听说有趣的东西不少,若你的伤口不那么疼了,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可好?” “绫儿……”季荷伊甚是意外,她抬起头,淑仪公主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瞧着她,显然是已经将烦心事抛之于脑后了。 她笑着叹了口气,这样的『性』格正是她最最羡慕,却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简单梳洗过后,季荷伊便同淑仪公主一同出了门,两人都作普通少女打扮,一身秀气典雅的长裙和简单的发髻,看起来甚是清爽怡人,走在洵阳城繁华街道之上,身后几米处还有几名暗卫悄悄随同保护,二人很快便被街边摊子上精致的小玩意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淑仪公主仿佛是对香囊情有独钟,在一个香囊小摊面前驻足许久,那香囊一个个格外精致,上面的绣花俨然是江南特有的针脚图样,淑仪公主爱不释手,看样子是挑花了眼。 第216章 半仙 尽管季荷伊也一同出来散心,但她依旧无法像淑仪公主那样单纯地将烦心事都暂时抛于脑后,她只是站在摊子旁边,随意把玩着手里的刺绣香囊,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头想着心事。 “姑娘,可有兴趣让老朽为你看一看相?”一把苍老却浑厚的声线忽然在季荷伊的身边响起,季荷伊不由得一怔,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布衣的长须老者笑眯眯地站在她的身边,枯瘦的手掌捋着自己雪白的胡须,手持一幅雪白杆旗,上面俨然有“仙人指路”四个大字,看起来多半是个到处游历四海为家的相士。 季荷伊礼貌地向着老者笑了笑,正要婉言谢绝,老者却再次开口,不紧不慢道:“老朽不仅能看出姑娘命格,为姑娘算出过去与未来运势,还能帮助姑娘实现夙愿,为你指点一二。” “此话当真?”季荷伊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明明不信这些游走于江湖的相士半仙,却不知为何竟被他的后半句话吸引住了。 她敛起笑容,语气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如若我要寻一个人,老先生可为我指点『迷』津?” “有何不可。”老者爽朗地笑了起来,“姑娘若是不信,老朽可先看姑娘掌相,道出姑娘生平一二,便可知真假。” 季荷伊稍作犹豫,终于伸出手去摊在老者面前,老者脸上笑容渐渐隐去,眉『毛』一扬,垂眸淡淡扫过季荷伊手心掌纹,眼底先是『露』出成竹在胸的神『色』,而后却闪过一抹讶异。 第217章 掌纹 “老先生,如何?”季荷伊深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抬眼看着老者面上讳莫如深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娘,你孩提时可曾失去过至亲的人?”老者终于抬眸看向她,目光深得如一口井。 季荷伊浑身一颤,脑海中竟有一刹那的空白,那边老者仿佛对她的异状浑然未觉,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并重新低下头看她掌心,却目光悠远恍若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姑娘掌线前端曲折反复,粗细不均多有分支,却将断未断,并未见真正断处,可见姑娘幼时生活万分坎坷,并不好过,却仍旧凭着一己之力强撑下来,这份坚韧可谓无人可比。” “你这是什么半仙,净说胡话了吧。”一阵清脆笑声响起,正是淑仪公主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过来凑着热闹,淑仪公主神情轻松地奚落着那名老者,徒当玩笑而已,并没有发现季荷伊震动不已的表情和心绪。 “方才你所说的定然与事实不符,你说是不是,荷伊?”老者并不辩解,只微微笑着站在一旁,眼神却依旧落在季荷伊身上,淑仪公主只得回头,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季荷伊,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在淑仪公主心中,季荷伊自然是那位从小便养尊处优的东汶公主,锦衣玉食应有尽有,童年又怎么可能过得坎坷不如意,眼下二人敛去身份布衣出行,老者如此说来,倒还真有几分江湖骗子的感觉。 第218章 姑娘可还需要老朽相助么 “嗯,是有些不符。”季荷伊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然是一片澄明,脸上有着淡淡微笑,但若是仔细去看,不难发现她眼中强自压抑的激动。 所谓不符,只是那句“凭借一己之力”而已。 倘若在她失去所有的那一瞬,没有那个少年用单薄的肩膀勉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她就早已不是今日的她。 见季荷伊也附和着她,淑仪公主自然是又说了几句半仙不可信云云,老者倒也不同她计较,只是默然看着季荷伊,将她微妙变化的表情尽收眼底,仿佛一眼便能看穿季荷伊心中所想,但目光中却隐隐有着『迷』惘之『色』。 “荷伊,我们走吧,前面似乎还有许多摊子呢。”淑仪公主已经买好了香囊,自然便催促着季荷伊不要与一个半仙在这里浪费时间。 “绫儿……”季荷伊有些为难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仙风道骨模样的老者,一时间竟然迈不动步子。 “姑娘可还需要老朽相助么?”老者沟壑遍布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季荷伊咬了咬牙,将淑仪公主拉到了一旁,脸上颇有恳切之『色』:“绫儿,我实在担心皇上和那宫里发生之事,再加上昨晚遇袭,惊魂甫定,想和那位老人家谈上一谈,虽然并不见得句句属实,徒也求个安心而已。” “那么……无论好话歹话,只当耳旁风,听听就罢,不必太当真的。”淑仪公主沉『吟』了一下,见季荷伊表情恳切,只得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 今晚是平安夜啦,大家圣诞快乐哦(*^__^*) 第219章 十年情思百年渡 “我晓得的。”季荷伊亦反握住淑仪公主的手,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绫儿,你先上前面逛逛吧,我马上就来。” “那好,我就在前面不远处,尽管有暗卫跟着,你臂伤未愈,还是要小心为好。”淑仪公主又叮嘱了一句,便转身向前一个装饰得古朴淡雅的胭脂水粉小店走去。 季荷伊深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转到老者的身上,那老者依旧凝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从未有较大的改变,浑身竟恍若有一丝丝仙气溢出,只觉得时光匆匆从他身边须臾流走,沧海桑田风云变幻,而他百年依然如故。 “姑娘,究竟是为何事所困『惑』?”见季荷伊默然不语,老者不紧不慢地开口,“萍水相逢,自是有缘,姑娘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我……只身来到此地,只为寻一个人。”季荷伊哑然开口,只觉得喉咙干涩,手心出汗,但眼神却是渐渐坚定起来,“虽然友人早已纷纷告知那人已然不在人世……但我断然是不信的。” “红颜远,相思苦,几番意,难相付。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老者又是捋一捋长须,沧桑的笑声在季荷伊耳畔漾开,“姑娘『性』格坚韧,骨骼清奇,却也只是这万仗红尘中人。” “请先生指教!”季荷伊心中一动,竟然是微微屈膝,向老者行了个礼。 “姑娘毋需如此。”老者抬手虚扶,话语中竟有微微叹息之意,“方才老朽看你掌纹,中间五条纹路竟是清晰无比,汇聚一处,绝非凡人所有,仿佛天地五行尽在掌握。” 第220章 若天下已非难事 季荷伊听得呼吸一窒:“老先生,这是何意?” “若这掌纹生在男子手上,必然登天而上,贵为九五之尊。”老者语气轻描淡写,浑然不惧他方才所说可能落人口舌,“若这掌纹生于女子之手,便是一副『乱』帝之相,可魅『惑』天下……将来不是至尊红颜,便是绝世妖姬,即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怕是都要陷入这江山美人的舍取当中……” 季荷伊听得心惊肉跳,她断然喝止住老者的叙述,眼中有不安微芒一闪而过:“老先生何出此言,我不过是一介布衣,只是想要寻一个人而已……” “所以老朽说过了,一切尽在姑娘掌握。”老者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眸光蓦然悠远,“若天下已非难事,那更何况在这天下当中,寻一个人呢?” 季荷伊微微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中『迷』惘,对这老者所言,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放在心上,尽管她一再告诫自己,面前这个看似仙风道骨的老者也极有可能是淑仪公主口中的江湖骗子,但听了他一席话之后却不免心中震动,余波不断。 “好了,看来是老朽多言了。”老者见季荷伊满面凝重之『色』,也不多加开解,只是挥了挥袖袍,像个寻常老人家那般慈祥地呵呵笑起来。 “谢谢老先生指点了。”季荷伊虽然心中『迷』『惑』半信半疑,却也依旧施了一礼,转身想要朝着淑仪公主方向走去,那老者却再次叫住了她。 第221章 敢问姑娘从何而来 “老朽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姑娘。”老者声音清晰,字字掷地有声,季荷伊顿下身形,却一时间竟然不敢回头去看。 “姑娘掌中,生命线已然有反向萎缩之相,仿佛姑娘不是生来就是这世上之人。”老者语气轻淡,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问题,“敢问姑娘是从何处来?” 季荷伊懵然怔住,指尖冰凉,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依旧背对老者,强自镇定地开口道:“老先生说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在小城中长大的百姓而已。” 身后再没有回音,唯有摩肩接踵的人『潮』从季荷伊身边鱼贯而过。 季荷伊不敢回头,抬头见淑仪公主正在前方对自己招手,连忙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淑仪公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指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让季荷伊选择比较,季荷伊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终究抵不过心中的不安,回过了头去。 只见人『潮』来往,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方才还站立于那里的老者,已然不知所踪。 季荷伊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努力去人海中辨认那仙风道骨的身影,却依旧捉不到蛛丝马迹。 咚咚作响的心跳渐渐平缓,她方才的所见所闻,恍若只是南柯一梦。 就在季荷伊呆怔之时,右前方的绸缎店铺里忽然传来一阵争执之声,其中一人的声音还相当耳熟,许多路人被那争执吸引去了注意力,纷纷驻足停下,包括离店铺不远的淑仪公主和季荷伊。 第222章 婆媳之争(1) “啊,那不是魏府的那位大夫人么。”淑仪公主惊讶地掩口道。 季荷伊也循声看去,只见那个一身珠光宝气皮裘披肩的少『妇』,正是那风情万种妖媚入骨的楚湘音,此刻她贵『妇』风度全无,脸上一贯的娇媚笑容也消失无踪,她一手叉腰,紧皱眉头,另一只手随着她说话的起伏而向与她争执的那人指指点点,全然没有一点豪门贵『妇』的感觉,倒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市井之民一般,让人为之侧目。 而与楚湘音争执的那个人,竟然是一名年逾花甲身形佝偻的老『妇』人,看那老『妇』人的穿着打扮,身边还有两名丫鬟陪同侍候,身份也自然不低。 “我花的是老爷赏的银子,关你这个老婆子什么事了?”楚湘音声音尖利,她身后的小丫鬟手中抱着三四匹上好的绸缎,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哼,当年松儿就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别看我老太婆年纪大了,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既然你不怕与我撕破脸,就等着松儿给你一纸休书罢!”那老『妇』人脸『色』灰白,显然是被楚湘音气得不轻。 “呵呵,当年老爷要娶我的时候,您也不是没有反对过。”楚湘音轻蔑地笑了起来,“结果老爷不还是一样将我风风光光地娶过了门。” “你……你这个小娼『妇』,还好松儿身边有个思娴,思娴那孩子出身书香门第,就是比你懂事得多!”老『妇』人声音颤抖,她身后的两个丫鬟连忙慌慌张张地一左一右地上前搀扶。 第223章 婆媳之争(2) “尤思娴算什么,她只是老爷听您的话娶进门的小妾罢了,别忘了,这魏府的大夫人是我楚湘音,榕儿可是我为老爷生的儿子!”楚湘音挺直了腰杆,杏眼圆睁,掷地有声地说道。 “你……榕儿……”听到这里,那老『妇』人竟然是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两名丫鬟手忙脚『乱』地掐着老『妇』人的人中,其中一名胆子较大的丫鬟上前一步福下身子道:“大夫人,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求您别再气她了。” “哼,若是她不来找茬,我才不愿意理她,哪有那闲功夫气她。”楚湘音睨了老『妇』人一眼,手一抬将一枚银锭子掷上柜台,转身对身后自己的丫鬟道:“回府。” “是,大夫人。”丫鬟吃力地抱着满怀的丝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楚湘音斥开围观人群,那些人自然认得她是魏府大夫人,纷纷不敢造次地乖乖让开道来,楚湘音扬长而去,那二名丫鬟也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妇』人上了轿子,看来也是要打道回府的模样。 “那个老『妇』人一定是魏大人的母亲了。”淑仪公主悄悄凑到了季荷伊的耳畔小声说道。 季荷伊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对那个楚湘音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于是便暗暗叮嘱自己,在今晚晚膳时分,一定记得要把那件香得过了头的狐裘袄子还给这位趾高气昂的大夫人。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季荷伊和淑仪公主两人不知不觉地也逛到了这条街的尽头,正值午时,两人便在洵阳颇负盛名的满月楼用了午膳。 第224章 她会不会是在等情郎 满月楼的菜肴果然精致丰盛,比起昨晚的魏府大宴,竟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满月楼环境雅致,极目远眺便能看到松江如绸缎一般流淌而去,而天穹辽阔,云卷云舒,让人心情万分怡然。 淑仪公主自然是欢喜不已,就连季荷伊也一时间将满心烦懑抛诸脑后,尽情享用着满月楼的各种点心菜肴。 因为淑仪公主早已肚子饿了,吃得又快又急,不一会儿便停了筷子,苦着脸捂着肚子四处张望着,却无意中发现一个熟悉面孔闯进了她的视线当中。 “喂,你瞧,这洵阳城说大也大,说小倒也真是小啊。”淑仪公主拉了拉季荷伊的衣袖,示意她往右后方看,“咱们今天可又是碰到一个熟人了。” 季荷伊停下筷子回过头去,离她们不远处,赫然有一个面貌温婉的女子一人坐在桌边,心事重重地眺望栏外。 可不正是魏府的二夫人尤思娴。 尤思娴并没有点菜,只是一人坐于桌边,空着对面席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店小二数次路过都对她侧目而视,似乎是对她这种占了位置又不点菜的行为有些不满,但看她锦衣华服,气质出众,想必亦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也不敢贸然上前叨扰。 尤思娴抬头看了看正中日头,终于摇头叹了口气,唇角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看似自嘲的笑,起身离开了满月楼。 “你说,她会不会是在等情郎。”待尤思娴走得远了,淑仪公主咯咯地掩嘴笑了起来。 第225章 落网的刺客 “绫儿,你又瞎说话了。”季荷伊嗔她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道,“不过这魏府上下,还真是有股说不出的奇怪气息。” “我胆子小,你可别吓唬我,我方才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淑仪公主吐了吐舌头,一副俏皮的模样。 二人又闲谈了一会,便结账离开了满月楼。 离开满月楼之后,她们又逛了好些地方,还欣赏了洵阳着名的皮影戏,这一天着实是玩得开心,重新回到魏府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橙橘『色』余晖温暖地涂满大地,季荷伊与淑仪公主甫一踏进魏府大门,却立刻发现了这里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微臣参见莲妃娘娘,参见淑仪公主。”首先迎上来的竟是魏如松,他看向季荷伊的眼神里有着浓重的不安,“莲妃娘娘……伤势如何了?微臣着实罪该万死,没有保护娘娘玉体周全……” “魏大人,刺客可已经捉拿到了?”季荷伊打断他的话,问起她较为关心的一个问题。 回想起昨晚步琅飞震怒的模样,若是此时还没能抓到刺客,这魏如松不要说官位难保,连命大概也会去了半条。 “回娘娘,刺客今天下午已经捉拿在案了,微臣手下的几名侍卫正在对那刺客『逼』供,待有结果了,一定给皇上和娘娘一个交代。”魏如松揖了又揖,表情颇为诚恳,兴许是因为刺客已经抓获,便也少了昨晚的那分慌张。 第226章 藏身之处 “哦?刺客已经捉到了,在哪里捉到的?他为什么要行刺莲妃娘娘?可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淑仪公主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迭声问道。 “回公主,刺客……呃,刺客是在内人楚湘音房后的杂物间内发现的。”魏如松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季荷伊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她默契地与淑仪公主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淑仪公主神『色』亦是如此。 “难道说……尊夫人对本宫有所不满?”季荷伊试探地开口,仔细观察着魏如松的神『色』。 若幕后主使真是楚湘音,那么她特地要让季荷伊穿上她的狐裘袄,便是有目的的了,毕竟刺客不识季荷伊的相貌,若是穿上了橘『色』狐裘袄,到时候楚湘音只要告诉刺客去刺杀一名身着橙橘『色』狐裘袄的女子便可。 但是,若真是如此也说不通,那名刺客的半途收手,一直让季荷伊格外在意。 “求娘娘明鉴,求娘娘明鉴呀,内人对娘娘风姿仰慕已久,百般示好,绝不可能对娘娘有什么不满啊。”听季荷伊这样一问,魏如松自然是紧张起来,“那杂物间是内人平时丢弃旧物之地,若是没有什么特别之事,是万万不会有人去的,微臣想来是那刺客见杂物间附近来往人少,微臣人马又在事发过后严加把守府上各个出口,才藏身于那不起眼的杂物间中,想要找机会脱身罢了。” “本宫只是猜想罢了,魏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季荷伊笑了笑,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 今日八更完毕^^谢谢大家收看 第227章 赶着去投胎 魏如松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有赔笑起来,尴尬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 “那么,本宫就静待魏大人的消息了。”既然刺客已经捉拿在案,季荷伊心中担子亦是轻了三分,她协了淑仪公主正要向府内走去,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折了回来。 “魏大人,皇上和其他几位大人已经回府了吗?”季荷伊问道,面上似乎有几分心虚。 “回娘娘,皇上在一个多时辰以前已经回来了。”魏如松不疑有他,恭恭敬敬地答道。 季荷伊暗叫不好,立刻转过身去,拉着淑仪公主的手疾走起来。 “荷伊,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呢?”淑仪公主只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上她的脚步,一副一头雾水的模样。 季荷伊怔了怔,连忙放开了淑仪公主的手,苦笑道:“绫儿,你先回房去吧,若我再不出现,怕是你皇兄又要发脾气了。” 淑仪公主眼珠转了一转,便心下了然:“那我陪同你一起,倒时候我便说是我硬拉着你去的……” “不必了,绫儿,听你说来他今天心情应该也不太好,我不想叫他太生气了。”季荷伊婉言拒绝,笑着摇了摇头,“我先回房了,晚膳时候见。” “瞧我,瞎担心个什么,我看皇兄的脾气也只有你能治了。”淑仪公主揶揄了季荷伊几句,两人便在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镳。 季荷伊再次凭着良好的记忆力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厢房,果不其然步琅飞正坐在前厅的一张靠椅上,却面『色』疲惫,怔怔冥冥,倒似灵魂出窍,全然不像是要发火的模样。 第228章 小荷 “皇上……”季荷伊走到他的身畔,轻轻地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晃。 步琅飞眸光一滞,随即便低叹一声,抬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极其自然地将季荷伊往自己怀中拉了过来。 季荷伊毫无防备,被他轻轻一拉竟就这样跌坐在他的怀中,就在她跌坐在步琅飞腿上的那一瞬,季荷伊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身来,步琅飞却双手一环,牢牢地圈住了她的纤腰,让她动弹不得。 “小荷……”他轻轻在她耳畔说话,似吐气一般,像极了情人之间的亲昵蜜语,然而他眼神却『迷』惘不已,竟像个『迷』了路的孩童。 季荷伊原本僵直的身子却是猛然一震。 小荷…… 他什么时候已经不再生硬疏离地叫她莲妃了。 他竟与当初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一般……唤她为小荷…… “你……怎么了?”步琅飞似乎也发觉了怀中人儿的异样,他将目光深深落进她明眸,仿佛想要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臣妾没事。”季荷伊的手悄悄握紧成拳,强自镇定地微笑起来,“倒是皇上,为何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其实她也能够猜到几分,他忧心之事,多半是与今早的密函有关。 步琅飞只摇头微笑,并不作答,那俊美得仿佛透明易碎的笑容竟触动季荷伊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令她无法逃开他深邃的目光。 “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只有看到你,朕才能够安心。”他缓缓抬起手,将她一抹鬓发顺到耳后,温热的指腹擦过她小巧的耳垂,竟是微微一滞。 第229章 仿佛毫无芥蒂地相爱 季荷伊心跳若擂鼓一般咚咚作响,她眸光微颤,落入他的眼瞳中,读到的竟然是深深的隐忍和压抑,还有那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而空气里早已尽是微妙暧昧的气息,她心中慌『乱』,正要移开目光,步琅飞停滞于她耳畔的手却忽地抚住了她的后脑,柔韧的劲道让季荷伊被迫低下头去,他炙热的双唇生生咽下她未到达唇畔的惊呼,然后,世界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步琅飞极尽柔情,辗转地吻她,仿佛对待珍宝一样耐心,季荷伊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袂,像是抗拒,又像是慌张,却在他温热的气息当中,渐渐地沦陷。 季荷伊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软了下来,她只觉得有一把火从头顶一直烧到脖颈,所有的理智早已燃烧殆尽,他细腻又澎湃的感情正在渐渐地吞噬和篡改着她的记忆。 仿佛,他和她正在毫无芥蒂地相爱着。 随着这个吻的深入,两人之间的气温节节攀升,步琅飞不由自主地更加搂紧了她,却意外地听到季荷伊发出微弱的惊呼声。 他深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季荷伊红晕遍布的面庞落入他的眼底,恍若桃李,若不是那张俏脸上还隐约有吃痛的神『色』,他险些抑制不住,就要再吻上去。 “我……碰到你的伤口了?”步琅飞缓缓开口,声音低哑,他微微蹙眉,小心地拉起季荷伊的右臂查看着。 “臣妾没事。”季荷伊的呼吸依旧有些急促和颤抖,她不自在地逃开他的目光,将右臂收了回来,同时技巧『性』地挣开了他的怀抱,站起身来。 第230章 无处可逃 步琅飞微微一愣,便兀自摇头苦笑,随即也站起身来,整了整上身衣饰,道:“晚膳时间到了,和朕一起到松鹤厅用餐吧。” 说完,便迈步走出了前厅。 他没有等待她的意思,亦没有回头。 季荷伊默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脚下却仿佛生出了巨大的根系,将她牢牢钉在了地面之上。 是羞愧,还是悔恨……抑或是……面对他时,那恍若无处可逃的窘迫。 她嫣红的双唇,已然被自己咬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 又是晚膳时分,松鹤厅的气氛依然很怪异,每个人都仿佛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魏如松很卖力地招呼大家吃菜,自己一人极力说笑,却还是败在了这过分的冷场之下,只有年幼的步淳十分捧场,大赞菜肴做得好吃,才让魏如松的面『色』稍霁。 步琅飞和季荷伊二人之间气氛微妙,不似昨天那般谈笑自如,却也不像吵了架,司徒明月本就气质出尘,此刻也只是安静地举箸吃菜,而肖瀚和秦之禹又仿佛为密函之事烦心一般,也是面『色』凝重地吃着饭,一言不发。 季荷伊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淑仪公主无聊至极,只有和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尤思娴依旧沉静,坐于轮椅之上的魏如柏也照样被一位丫鬟侍候着吃饭,就连昨天不得见的魏老夫人也在丫鬟的搀扶之下来到了松鹤厅,吃得极少,脸『色』也不大好看。 唯一缺席的,便是那个丰姿妖媚的大夫人楚湘音了。 第231章 未出席之人 “思娴,小音怎么没有过来用膳?”魏如松招呼了半天,总算得空问起此事。 “老爷,妾身不知……妾身今天下午便没有见到姐姐,是不是生病在房中休息了?”尤思娴略略沉『吟』了一下,才温声开口。 “哼,那婆娘今天上午还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我老婆子一顿斥骂,哪像是要生病的样子。”魏老夫人满面厌恶的神『色』,毫不顾忌有外人在场,当下便数落起楚湘音来。 “娘!”魏如松满面愁容,他用不安的眼神一一扫过步琅飞等人,却发现那几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上来,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老爷,不如妾身把饭菜端到姐姐房里让她用好了。”尤思娴停了筷子,颇为细心地说道。 “如此也好,你速速用膳,若是晚了菜便凉了,这样冷的天气若还吃凉菜,没病也得弄出病来。”魏如松点了点头,话语中尽是对楚湘音的偏爱。 “是,老爷。”尤思娴神『色』如常,唯有眼底一抹黯然匆匆掠过。 “魏卿。” 一直沉默不语的步琅飞忽然开口,魏如松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堆起笑脸抱拳揖道:“皇上有何吩咐?” “那刺客的事,拷问得如何了?”步琅飞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揩了揩唇角,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如松,“可有问出为何要加害于莲妃,以及幕后主使?” 说到“莲妃”二字时,步琅飞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季荷伊那里,季荷伊则是低下头去,恍若未见。 第232章 死无对证(1) “回皇上,那刺客虽然獐头鼠目,一副猥琐模样,口风却是紧得很。”魏如松口气谦卑,表情为难,心中亦是暗暗叫苦,“微臣又不敢擅自动用大刑,生怕用刑太过,那刺客一命呜呼……便死无对证了呀!” “罢了,朕再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步琅飞打断了他的话,手指在案上轻叩几下,抬眼道,“若是明早还未给朕一个明确的答复……” “微臣一定照办,一定照办!”魏如松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 听到这里,就算是一直心不在焉的季荷伊也有些奇怪了,她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太后,又转向淑仪公主问道:“皇上不是一直吩咐不要让太后娘娘晓得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这样公开地询问刺客的事?” “就算皇上有心隐瞒,母后哪里又又糊涂到那般程度。”淑仪公主苦笑了一声,“从昨晚到今天刺客落网,整个魏府严加戒备,重兵把守,母后当然觉得奇怪,随便询问一个下人,便知晓了昨晚之事。” 季荷伊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淑仪公主立刻意会地笑了笑,安抚道:“我已经把大致情况同母后说了,包括你的伤,好在眼下刺客已经落网,母后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唉,好好的南巡弄成如此模样……”季荷伊怅然一叹。 松鹤厅大门边忽然响起一阵异动,一个小侍卫慌里慌张地跑进了松鹤厅,还未站稳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满面惊恐道:“魏……魏大人……” 第233章 死无对证(2) 魏如松面『色』一肃,站起身来,双目圆睁勃然大怒:“难不成这松鹤厅也要派侍卫把守,这两天什么阿猫阿狗都这样随随便便地往里闯!你们可有把我魏如松看在眼里?!”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只是这件事小的万分不敢拖延……特此冒死前来禀报!”那小侍卫不住地磕头,声音中的惊惶清晰可闻,“大人,那名刺客趁着看守侍卫用膳换班之际,竟然……咬舌自尽了!” “你说什么?!”魏如松惊得连语气都变了调子,一时间竟然觉得芒刺在背,膝盖蓦地一软,面如死灰,在座之人无不面面相觑,步琅飞面『色』更是阴沉几分。 “老爷!”尤思娴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魏如松摇摇欲坠的身子。 魏如松跌坐在了椅子上,面『色』颓然地摇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刺客自尽,便是死无对证,这样一来,他拿什么去和皇上以及遇刺的莲妃交待? “大人……大人……小的还有一事要向大人禀报。”小侍卫的双眼蓦地亮了起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据最后一名看守他的侍卫说,那刺客经过半天的严刑拷问,已然面临精神崩溃边缘……他自尽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听到这里,魏如松也强打起精神,警觉起来。 “那刺客好像是说……‘竟然不是那风**人’。”小侍卫如实禀报道。 第234章 危言耸听 季荷伊神『色』一变,从昨晚遇刺过后她心中的那抹不安仿佛得到了证实一般,她脱口而出道:“只怕那刺客要杀的人就是大夫人楚湘音,若是昨晚她没有将狐裘袄借给本宫,那么或许昨晚遭到毒手的人便会是她了,如果真有人有心要加害于大夫人,那么魏大人还是速速先去确认尊夫人的安危为好!” 听到季荷伊这么说,魏如松原本缓和了些的脸『色』又蓦然青得可怕起来,他抓了尤思娴的手嘶声说道:“思娴,快!快去小音房中看看她是否在!” “是,老爷,妾身这就去找姐姐。”尤思娴似乎也有些急了,她提起裙摆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那小侍卫倒也机灵,起身陪同尤思娴一同向着楚湘音的厢房方向找了过去。 这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 “松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竟然是魏老夫人,她眼光冷冷如刀扫向面『色』如死人一般惨白的魏如松,掷地有声地说道,“不过是一个女子,休要『露』出那样没出息的表情!” 魏如松发福的身体猛然一颤,竟有几分滑稽,但他脸上的神『色』却任谁都笑不出来。 步淳不安地低下小脑袋,拉住了太后娘娘的手,明明满桌的糕点,他竟然也没有了食欲。 “魏大人,这不过是莲妃娘娘的猜测而已,凭那刺客神志不清时的一面之词,也说明不了什么,你不要太担心了。”淑仪公主有意缓和气氛,强作笑颜打着圆场。 第235章 失踪的女主人(1) 肖瀚和秦之禹等人也纷纷附和,但魏如松的脸『色』却没有因此而好转起来。 几分钟过后,尤思娴纤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松鹤厅的门口,她的身后跟着楚湘音的贴身丫鬟,正是今天季荷伊与淑仪公主见到的那个和楚湘音一起出门买绸缎的那名丫鬟,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表情却仿佛如出一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们的身上,魏如松更是紧张地霍然站起,全身绷直如同一张拉紧的弓。 季荷伊暗暗叹一口气,从尤思娴的表情和楚湘音贴身丫鬟的出现来看,事情必然是已经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果不其然,尤思娴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低下头去,摇了一摇。 “怎么,小音不在自己房里?”魏如松抓紧了椅背,显然是在极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你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吗,后边的杂物房呢?庭院呢?” “都找过了,妾身和如月一起快把嗓子都喊破了,就是没见到姐姐的影子。”尤思娴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魏如松的表情。 “……如月,你说!”魏如松显然还不肯放弃,他转向楚湘音的贴身丫鬟如月,极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起来,“你不是天天都跟在大夫人身边的么?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官,今天大夫人都去过哪里,遇过哪些人!” “奴婢今早和大夫人一同出门,大夫人去了绸缎庄,在那里……和老夫人……有所争执……”如月战战兢兢地说道,语毕,还有些畏惧地看了坐在席间的魏老夫人一眼。 第236章 失踪的女主人(2) 魏老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别开了目光。 “说下去。”魏如松没有理会这个小小的细节,兴许他也知道,楚湘音和魏老夫人发生争执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后来……奴婢和大夫人便一起回府了。”如月咽了咽口水,说话速度很慢,显然是字斟句酌时分紧张,“那时候还不到午膳时间,夫人交待奴婢把绸缎拿到储物间放好之后,就说要去见一个人,奴婢问了大夫人需不需要奴婢陪同,大夫人只是很不耐烦地说了句不用,便出门去了……” “思娴,派几个下人去魏府的前门和后门问一问,约莫午时左右,大夫人可有出府?”魏如松显然是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是,老爷。”尤思娴连忙点了点头,又不辞辛劳地返身奔出了松鹤厅。 “如月,你这几日便守在大夫人房中,不要随处走动了,若是大夫人回房了,立刻赶来向本官禀报。” “奴婢遵命。”如月也知晓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了,立刻不敢怠慢地福下了身子。 魏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子,两个丫鬟顿时上前搀扶,她站稳之后,用充满戾气和嘲弄的口吻道:“那女人兴许是和哪个野男人跑了,这样搬不上台面的事,你竟然也叫客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吗?” 老夫人说得难听,句句带刺,魏如松的面『色』自然不好看,但对方是他的亲娘,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叹了口气,一一见过礼去,“皇上,九王爷,太后娘娘,莲妃娘娘,淑仪公主,几位大人,实在是让你们见笑了,眼下时辰已经不早,还请皇上、娘娘以及各位大人们早些回房歇息吧。” 老夫人说得难听,句句带刺,魏如松的面『色』自然不好看,但对方是他的亲娘,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叹了口气,一一见过礼去,“皇上,九王爷,太后娘娘,莲妃娘娘,淑仪公主,几位大人,实在是让你们见笑了,眼下时辰已经不早,还请皇上、娘娘以及各位大人们早些回房歇息吧。” ———————— 今日十更完毕^^大家晚安 第237章 与她见面的是谁(1)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陆续有椅子在地面拖曳发出的摩擦声。 大家纷纷站起,离开了这个接连二日都气氛低『迷』乌云罩顶的地方。 魏如松还在焦急地吩咐下人们去追寻楚湘音的踪迹,昨天是刺客,今天是大夫人楚湘音,侍卫们各个面『露』疲态,却丝毫不敢有任何的表现。 季荷伊与淑仪公主一同离开了松鹤厅,她心想,若是有可能的话,她明天晚上再也不到这个看似富丽堂皇却诡谲万分的地方来吃饭了。 ◇◆◇◆ “荷伊,你说那楚湘音今天中午要去见的人,会不会是我们今天中午在满月楼用膳时见到的尤思娴?”淑仪公主坐在床畔,握着一杯红枣茶,一边喝一边猜测道。 由于魏府气氛紧张,草木皆兵,淑仪公主怎么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入睡,便拿了被褥衣物来与季荷伊同住一晚。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尤思娴不是并没有等到人吗?”季荷伊一边对着铜镜取下珍珠耳环,一边皱眉思索,“她似乎只等候了一会,便离开了,所以说不定她根本没有和楚湘音见到面,退一步说,假若楚湘音要见的人真是尤思娴,那么楚湘音很可能在来赴约之前就已经失踪了。” 淑仪公主默不作声,秀气的双眉微微蹙起,显然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第238章 与她见面的是谁(2) “而且有一个细节我也十分在意。”季荷伊走了过来,与淑仪公主并肩坐在了一起,“楚湘音的贴身丫鬟如月说,楚湘音是在回府之后,趁着她去收拾绸缎的时候自己一人离开的,满月楼离魏府是有一段距离的,而那个绸缎庄却离满月楼相当近,若楚湘音真是与尤思娴约在满月楼见面,楚湘音完全可以在绸缎庄就支开丫鬟如月,让她把绸缎送回府去,自己一个人去赴约。” “对呀,这明显不太合理,为什么楚湘音还要舍近求远地先和如月一起回府,再去那么远的满月楼赴约呢?”淑仪公主双眼一亮,捶着膝盖说道。 “所以说,说不定楚湘音要见的人根本不是尤思娴,而尤思娴等的人,也不是楚湘音。”季荷伊沉『吟』一下,便下了结论,“而且我怀疑,楚湘音去见的那个人与尤思娴等候的那个人,说不定是同一个人。” “那楚湘音的失踪……”淑仪公主讶异地微微张开了双唇。 “是的,楚湘音很可能是一时兴起才要去见那个人的,而她的失踪说不定与那个人有莫大的关系,也许就是因为楚湘音与那人见面发生了一些事情,才让那个人无法去赴尤思娴的约。”季荷伊冷静地分析着。 “那我们只要去问问尤思娴她等的人是谁不就行了?”淑仪公主的神情立刻轻松了起来。 “绫儿,虽然照我分析来也许是如此,但事实也许并不那么简单。”季荷伊淡淡地笑了笑,“已经这么晚了,说不定楚湘音只是回娘家走动而忘了派人回府禀报而已,我们就先别『操』心了,等明天天亮再说吧。” 第239章 夜遇 淑仪公主思索半晌,便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强劲的风将未扣好的窗户吹了开来,案几上的烛灯应声而灭,淑仪公主先是惊呼一声,又懊恼地叹息起来:“啊,这样黑漆漆的,我的发饰还没有拆呢。” 季荷伊小心地站起身,『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火折子,她叹了口气,推开窗户,借着月光和屋外长廊上那灯笼的红晕光芒,远远望见司徒明月的屋子里还有着点点的微光。 “司徒姑娘似乎还没有睡,我去她那儿借点火来吧。”季荷伊关上窗子,小心地『插』上了『插』销。 “还是我去吧,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黑灯瞎火的可别又磕碰了。”淑仪公主正想站起身来,低头却发现自己早已褪下了外衫衣裙,只余下里面的白『色』布衣,她『摸』索着要去拿外裙和袄子,却被季荷伊笑着阻止了。 “你还是乖乖呆着吧,好在我还未更衣,去去就回。”季荷伊还未等淑仪公主接话,便拉开房门径自走了出去。 夜晚风大,在长廊上更是来去无阻,呼呼地直往人的衣领里钻,季荷伊不禁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却没想到在转角处被一样东西磕绊了一下,险些跌了下去。 季荷伊趔趄了几下,勉强才站住了脚步,还未等她回头去看,一个陌生的嗓音便在季荷伊的耳畔响起。 “蝶衣,怎么去得这样久。”这声音虽然带着几分阴柔薄凉,却明显能听出来是个男子的声音。 第240章 隐疾 不知道为什么,季荷伊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她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瘦弱少年坐在轮椅当中,他面庞白皙俊美,眉间的血红朱砂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女『性』化的妖冶,一双琉璃般的眼珠,此刻正眸光涣散地直视着季荷伊所在的方向。 季荷伊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魏如松的亲弟弟魏如柏么? 见迟迟没有人回应,魏如柏清秀的双眉蓦然蹙起,背脊也有些僵硬起来,他的眼底有几分浓厚的戒意,仿佛对人有种与生俱来的防备,玉白纤细的五指也紧紧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带着微颤的呼吸声,在这唯有风声的夜里,清晰可闻。 “蝶衣,为何不说话?”他又开口了,只是这一次的声音里多出了质问的意味和浓烈的不安,“快推我回房!” 季荷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她大着胆子伸出手去,在魏如柏没有焦点的双眼前轻轻地挥动了两下。 魏如柏依旧僵直着身体坐在那里,眼珠没有丝毫的转动,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的手。 难道……他的残疾不仅仅是腿吗? 可是,昨天和前天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睛明明是正常的,虽然魏如柏一直要求他的丫鬟喂他吃饭,但他明显能够分辨哪些是他爱吃的菜『色』。 季荷伊震惊不已,她收回了手,缓缓地后腿两步,默然无声地绕过了魏如柏的轮椅。 “是谁!?到底是谁?”魏如柏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声音中有着明显的焦虑和暴躁。 第241章 又见中书令 季荷伊按捺住自己强烈的心跳,加快了脚步,只听后面也有脚步声传来,魏如柏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大概来者便是他的贴身丫鬟蝶衣了。 只听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想来是那名叫蝶衣的丫鬟推着魏如柏回房去了,季荷伊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摇头定了定神,便又迈步向司徒明月的房间走去。 ◇◆◇◆ 漫漫长夜终于在东方『露』出鱼肚白之时宣告结束。 季荷伊在第一声鸡鸣响起之时便醒了过来,身边淑仪公主还睡得很熟,她小心地跨过淑仪公主迈下床榻,忍着清晨『逼』人的寒气手脚麻利地穿上了所有的行头。 洗漱完毕之后,丫鬟送来了一盅温热的红豆汤,季荷伊喝了一碗,立刻觉得身体暖了起来,舒服许多,她心事重重地推开门去,想照例去拜访一下太后,却意外地在庭院花园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大人?”季荷伊失声叫了出来。 那披头散发赤着双足像个酒鬼模样的人,不正是本应该呆在洛州自宅里逍遥自在的沈卿书么? “哦?莲妃娘娘起得真早。”沈卿书闻声转过头来,见到季荷伊时双眼一亮,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之态。 “沈大人,你怎么会来?还有,你怎么又成了这副模样?”季荷伊忍俊不禁,她记得自己第一回见到沈卿书,便是这个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的样子。 第242章 第二名失踪者 “皇上有令,小的们自然不敢怠慢,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办案了。”沈卿书双手一摊,季荷伊这才发现他的眉眼间满是深深的倦意,想必是连夜赶来的。 “皇上何苦要这么折腾你。”季荷伊哑然失笑,她早已猜到步琅飞必定是要报新婚之夜沈卿书在太后面前揭发他并未歇在紫竹苑的那一箭之仇了。 沈卿书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赤『裸』的右脚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踩着,一副无奈的模样。 虽然故人异乡见面是一件愉快的事,但一想到沈卿书的来意,季荷伊就更是笑不出来了。 “沈大人,难道皇上是专程请你来破案的?”季荷伊试探地问道。 既然沈卿书都已经出马,那么楚湘音很可能真的是失踪了。 沈卿书正要回答,只见从庭院的转角处又走进来几名侍卫模样的人和一名鹅黄衣衫的清丽女子,可不正是司徒明月。 “启禀沈大人,小的们已经找你的吩咐搜寻过那些地方了,依旧没有找到魏大夫人和小少爷的踪迹。”领头的侍卫恭敬地抱拳道。 “嗯。”沈卿书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外之『色』,但季荷伊闻言却是神『色』大变。 “你刚才说小少爷?”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名侍卫,重复道。 “是的,娘娘。”侍卫面『露』不忍之『色』,“在昨天下午大夫人失踪之后……连小少爷也不知去向了,魏大人急气攻心,已经病倒了。” 第243章 凶多吉少 “怎么会这样,大夫人和小少爷昨天可曾出过魏府?”季荷伊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衣角。 “奇怪的就在这里,魏府的侍卫都说大夫人自从昨天午时与丫鬟如月一同回府之后,便再没有出过魏府,小少爷就更不用说了。”侍卫也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昨晚除了皇上、娘娘和几位大人的房间,我们几乎都把魏府所有的房间都搜查了一遍,就是没有见到大夫人和小少爷的影子。” “小少爷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奶』娘呢?”季荷伊追问道。 “『奶』娘是午睡的时候发现小少爷不见了的。”侍卫回忆着『奶』娘说的话,“因为小少爷中途并没有哭闹,她醒来时发现小少爷不见了,只当是被大夫人抱走了,并没有在意,直到晚上听说大夫人失踪的事才紧张起来,发动了侍卫去找,没想到小少爷却和大夫人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了。” “……真是太蹊跷了。”季荷伊眼中震动之『色』大盛,咬住了下唇,“如果凶手一开始买通刺客企图刺杀魏大夫人,那么她失踪一夜,眼下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她并不喜欢那位妖媚做作的楚湘音,还平白无故地替楚湘音挨了一刀,但她亦不希望楚湘音出什么意外,更何况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牵连其中。 “我大致上知晓了。”沈卿书掩去疲态,点了点头。 “沈大人,魏大人邀请您到祥瑞阁一叙。”那名领头的侍卫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来意,立刻上前一步揖道。 第244章 爽约 “嗯,带路吧。”沈卿书抬手示意道,又转向季荷伊道,“娘娘,那下官先告退了。” 季荷伊微微一愣,因为她发现沈卿书的双眸正向她传达着一种相当熟悉的信息。 兵分两路。 季荷伊会心一笑,冲着沈卿书眨了眨眼。 一众人朝着祥瑞阁走去,司徒明月上前悄悄地附在沈卿书耳畔说了些什么,沈卿书的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还微微地点了点头。 季荷伊这才发现,那个名为福实的验尸官这次并没有跟着沈卿书一同前来,而精通医理的司徒明月仿佛恰好填补了这个空当,季荷伊的心中不禁又暗暗钦佩起这位神秘而出尘的女子来。 待她重新回到厢房后,淑仪公主已经起床了,只见她呆呆地坐在桌边,对着手中一张小小的字条叹息不已。 “绫儿,你在看什么呢?”季荷伊有些好奇地凑过头去。 “是肖瀚用鸽子给我传来的字条。”淑仪公主扬了扬那张小小的字条,樱唇微撅,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飞鸽传书?”季荷伊险些笑了出来,“你们可真浪漫啊,不过你为什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好不容易到洵阳一次,我们今天原本相约去靖姑庙里祈福的,听说在那里求姻缘特别灵验……”淑仪公主声音渐低,季荷伊还未听完,便知道淑仪公主为什么这么沮丧了,“但是他方才传书给我,说是皇上临时有要事要与他们商谈,一时半会是走不开的了。” ———————— 今日八更完毕,谢谢大家收看^^ 第245章 誓查真相 淑仪公主心情低落地叙述不止,季荷伊却因为脑海中忽然掠过步琅飞的脸庞而呆怔了片刻。 他的眉眼,他的掌心,还有他的唇,吻在她肌肤时那火烫的温度…… 季荷伊甩了甩头,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那清脆的“噼啪”声倒将淑仪公主吓了一跳。 “荷伊,你怎么了?”她瞪圆了眼睛,诧异地瞧着季荷伊。 “我需要一个思路清晰的头脑。”季荷伊仿佛自言自语,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连魏府的小少爷也失踪了……虽然我不相信凶手会残忍到向婴孩下手,但魏府就这么大,我无论如何都要追查出他们母子二人的下落。” “什么?连那个小少爷都……?”淑仪公主看起来也是震惊不小,她站起身来,不再去理会手中的那张带给她无限郁闷的小纸条,凑到季荷伊的耳畔道,“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季荷伊微微一愣,唇边便会意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她侧过脸庞,挨近淑仪公主耳边,对她说了些什么。 “嗯,我都记下了。”淑仪公主亦是聪慧的女子,她立刻点了点头,眼底有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那等午膳之时,我们再碰头。”季荷伊神秘而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 ◇◆◇◆ 洵阳魏府,劲松阁。 步琅飞一身紫袍,玉面含威,一言不发地坐于前厅主位当中,肖瀚与秦之禹分别位于左右下手,而一名黑衣探子模样的人正站在中央,似乎是在等候着步琅飞的旨意。 第246章 版图之争 “你方才是说,西凉与南冕一役,西凉告捷并企图吞并南冕,领土版图扩大将近一倍,连北辰亦有投靠之意么?”良久的沉默过后,步琅飞终于沉声开口,语气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之意。 “回皇上,如小的在密函中所述,正是如此。”那黑衣探子回话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南冕前年与我天朝交战,才刚刚吃了败仗臣服于我国,如今国力兵力尚未恢复半成,西凉又如此出其不意大举进攻,只怕不出多时,南冕这一小国的版图就会在地图上消失不见了。” 步琅飞呼吸一窒,眸『色』渐深,右手不由得紧握成拳,隐约感觉到某种危险气息,肖瀚与秦之禹默默交换了一下眼『色』,发现对方的脸上也满是担忧之『色』。 “北辰是什么意思?”步琅飞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抵住额角,“我记得北辰的大王可是口口声声说着与天朝长期交好,连年进贡,如今西凉不过只拿下一个小小的南冕,他们便墙头草一般地举棋不定了么?” “北辰说到底也只是个附庸小国罢了,如今西凉狂妄好战,意图吞并南冕,除了我天朝实力强盛,北辰和周边其他小国自然也免不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步了南冕后尘,为了自保,也许便与西凉有些场面上的来往。”黑衣探子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哼。”步琅飞面『色』肃然地站起身来,有些烦躁地道,“你先下去吧,一旦西凉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或是北辰再生变数,马上来向朕汇报。” 第247章 局势复杂 “是。”黑衣探子微微颔首,也没有多礼,便返身退出了劲松阁。 气氛顿时像被灌了铅似的沉淀了下来,步琅飞负手来回踱着步子,看起来煞是烦躁,肖瀚与秦之禹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和步琅飞一般眉头深锁的表情,兹事体大,关系到版图动『荡』和势力的划分,他们二人作为天朝臣子,朝廷重臣,怎能不觉得事态严重,责任重大。 “二位贤卿,不必顾忌,且说说你们心中所想。”步琅飞终于停下了脚步,重重叹一口气,重新回到了中央的位置上座了下来。 “皇上,西凉不是前些阵子才派遣来使到我天朝么,当时多亏了莲妃娘娘,打压了西凉来使嚣张气焰,但那二人看上去亦是心服口服,微臣以为,他们断断是不敢贸然对我天朝不敬的。”秦之禹沉『吟』片刻,便首先拱手说出心中所想,“而且微臣心中疑『惑』,那时并没有听说西凉准备对南冕出兵,怎么事隔才几天,就传出了这样的消息?” “你说得没错,虽然西凉在表面上与我天朝并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但西凉蛮夷突然攻打仍在休养生息阶段的南冕,并妄图动摇天朝与北辰的友邦关系,如此举动的确是对我天朝的大不敬,也不晓得谁给他们吃了这样的熊心豹子胆!”步琅飞生生压下胸中怒火,沉声说道。 “皇上,眼下局势过于复杂,若是某些有心人将一些风言风语传了开去,难免天下人心惶惶,依微臣愚见,南巡之事,是不是得先告一段落了?”肖瀚握紧了手中折扇,俊秀的脸庞难得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第248章 他的心魔 肖瀚话音刚落,步琅飞竟是一愣,眼中似有不舍,但一闪即逝。 “肖爱卿说得有理。”他再次长叹一声,“微服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固然重要,但这国事天下事摆于眼前,其他之事必然也称不上是事了。” 一番话竟然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南巡以来,在步琅飞的脑中,季荷伊俏丽的身影竟是盘桓不去,这两天为密函之事『操』心头疼,自从昨晚一别,竟没有再好好地与她见上一面。 而她,却仿佛故意避而不见。 步琅飞即刻觉得自己头大如斗,他承认,他是对她动情,以至于南巡以来他竟然鲜少想起那个安静地躺在水榭居里的少女。 对紫芜的愧疚与对季荷伊的情动狠狠对步琅飞两面夹击,他着实是隐忍得太久,在昨天动情一吻之后,关于季荷伊的避而不见,他甚至觉得,季荷伊以为他将自己当成了夏紫芜的影子。 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是断然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身的。 难道她以为,他只是因为需要女子的温存,而变得将就了吗? 步琅飞摇头苦笑,若是将就,他早几年前便会有三宫六院,妃嫔满堂,曾几何时,夏紫芜竟然成了他的心魔。 若不是政事缠身,他必然要早点找到她,好好谈个清楚。 “皇上,皇上?”肖瀚的声音将步琅飞拉回了现实当中。 “贤卿,但说无妨。”步琅飞『露』出疲惫的神『色』,略略抬手示意肖瀚说话。 第249章 夭折的南巡 “微臣以为,皇上应该尽早回到洛州都城,部署大局和各部分兵力分配,边防巡逻的军队也要加派人手,日夜堤防西凉会有什么其他越界举动。”肖瀚思路清晰地说道。 秦之禹也点头附和起来。 步琅飞却默不作声,眼神恍惚,似在出神,半晌他才眨了眨眼睛道:“二位贤卿说得有理……肖爱卿。” “臣在。”肖瀚站起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立刻传书回去给赵将军,说明事情重大,让他即刻部署军队安排兵马,朕近日内便会快马加鞭赶回洛州。”步琅飞也利落地下达了命令。 “臣领旨。”肖瀚抱拳一揖,便甩袍起身踏出了劲松阁。 “秦爱卿,你随朕来,将此次带来的卷宗稍作整理,另外抽空将昨天水利的调查状况作份报告呈上,最迟明天,朕和你们两位爱卿必须启程上路,返回洛州。”步琅飞的太阳『穴』突突跳着,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 “是,皇上。”秦之禹恭敬地抱拳,随即又道,“那太后娘娘,莲妃娘娘,淑仪公主,九王,还有司徒姑娘如何安排?” “此番赶回洛州,我们必须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母后年纪大了,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再说莲妃……还有伤在身,根本不适合赶路。”步琅飞说到“莲妃”二字时,语气又是一滞。 第250章 鹂音阁(1)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暂时将太后娘娘、莲妃娘娘等人留在洵阳魏府?”秦之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放心,“微臣看来,这魏府古怪得紧,大夫人与小少爷接连失踪,那幕后黑手还未落网,住在这儿会不会有些不太安全?” “沈卿书今天清晨已经抵达洵阳,并对魏府上下做过一个详细的调查了。”步琅飞解释道,“他的办事效率朕一向信得过,相信失踪案不久便会水落石出,而且沈卿书此次前来,身边带有不少精锐侍卫,再加上魏如松的手下人马,除非是他们二人不想要他们的项上人头了,否则一定会保母后、莲妃等人周全。” “如此甚好。”秦之禹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片刻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 步琅飞只觉得自己的头更加疼痛了。 ◇◆◇◆ 也许是因为这两宗失踪奇案,魏府上下草木皆兵,人人自危,广阔的过道长廊上,竟然连一个丫鬟都看不到,季荷伊无头苍蝇似的在偌大的魏府中绕了半天,才找到了楚湘音的居所鹂音轩。 兴许是因为少了那个妖媚的女主人,此刻的鹂音轩冷冷清清,但季荷伊才一踏进鹂音轩的弯月拱门,前厅内便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有小丫鬟兴奋又尖锐的喊声相继响起:“快出去看看!是不是大夫人回来了!” 随即有三四个穿着嫩绿衣裳的丫鬟奔出了前厅,看到来者竟是莲妃娘娘,纷纷哑口无言地呆立在了那里,脸上失望之『色』一览无余,年纪小的几个竟然还忘记了行礼。 第251章 鹂音阁(2) “奴婢参见莲妃娘娘。”为首的丫鬟自然是楚湘音的贴身婢女如月,她最快反应过来,随即便大声地请安,才让几个小丫鬟也如梦初醒地跪下身去。 “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季荷伊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一众丫鬟们身前,并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包袱送到了如月的手中。 “娘娘……这是?”如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手中的包袱,手指一拨,包袱立刻便松了开来,『露』出楚湘音那件橘『色』狐裘袄丰润的皮『毛』。 “啊……”如月低声叹了出来,脸上随即又出现了哀戚的神『色』,“大夫人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也不晓得如今她在哪里,怎么样了……” “莲妃娘娘,快请屋里坐吧,外面凉。”一个小丫鬟有些怯怯地看着季荷伊,羞涩地说道。 “瞧我,光顾着自言自语,竟然怠慢了莲妃娘娘。”如月也蓦然回神,收起了方才的黯淡神『色』,将装着狐裘袄的包袱抱在怀里,强打起精神领着季荷伊走进了鹂音阁。 季荷伊在一张靠椅上坐下,几个小丫鬟立刻手忙脚『乱』地去准备茶点,如月也有些发愁地思索着要如何招待这突如其来的贵客,只听季荷伊温言道:“如月,你到本宫跟前来,本宫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是,娘娘。”如月点了点头,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顺从地走到了季荷伊的面前,得体地福了福身子。 “所有的问题,你都必须如实回答本宫,这很有可能关系到你主子的下落。”季荷伊压低了声音,正『色』道。 第252章 微妙的人际关系(1) 如月纤瘦的身子微微一颤,清秀的眸子里略过一丝震动,她忙不迭地点头,道:“娘娘问吧,奴婢一定实话实说。” “你的主子平时待你们可好?”季荷伊微微挑眉,方才见几个小丫鬟都如此关心楚湘音的去向,如月对着主子之物更是险些泫然欲泣,其实不难猜到,虽然楚湘音恃宠而骄,但兴许并没有薄待了自己的下人。 “主子对奴婢们很是维护。”如月很快便开口回答,鼻尖微微泛起一丝酸意,“因为老夫人一直不喜欢主子,但是老爷却对主子相当宠爱,所以老夫人便常常挑剔奴婢们的不是,动辄就是一顿板子……每当这个时候,主子总是会挺身而出,不惜顶撞老夫人,也要护着奴婢们。” 季荷伊哑然半晌,末了只得长长叹息一声。 这些实心眼的奴婢们倒是心心念念着她们主子的好,那楚湘音表面上护短,实际上谁又知道她是否是借题发挥,故意要与老夫人对着干呢? “那么如此说来,大夫人与老夫人的关系可是相当糟糕的了?”季荷伊开始在心中整理起楚湘音的人际关系圈来。 如月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二夫人与你们主子又相处得如何?”虽然季荷伊不认为温婉娴静的尤思娴会与楚湘音有什么冲突,但大房二房吃醋争宠而引起的嫉恨早已经是老生常谈了,所以也免不得一提。 ———————— 本日八更到此,谢谢大家收看~ 第253章 微妙的人际关系(2) “虽然奴婢不了解二夫人……但她的『性』格并不像主子那样要强,也从没有刻意要在老爷面前与主子争宠,从来没有与主子起过冲突,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倒是主子并不喜欢这个二夫人,说她表面上贤良淑德,心里却有很深的城府。”如月皱着眉头,极力回忆起楚湘音曾经对尤思娴的评价。 “哦?”季荷伊刻意地停顿了一下,“那么说起来还是你们的主子比较得老爷的宠了?” “应该是这样的。”如月思索了一会,才答道。 “那么昨天你和你的主子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听她提起过满月楼?”虽然季荷伊认为楚湘音所见之人不是尤思娴,但总还是要确认一下比较保险。 “没有,而且主子并不喜欢满月楼的菜肴,说是口味太重。”如月苦笑了一下,“其实奴婢们觉得主子搞不好只是为了惹老夫人生气而已,因为老夫人十分喜欢满月楼的菜肴,但老爷却因为主子而好几次放弃了全家去满月楼用膳的机会。” “是吗?老夫人喜欢满月楼的菜肴……”季荷伊默默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既然老夫人喜欢,那么尤思娴在满月楼约见的人,会不会是老夫人? 而且那老夫人又那样的讨厌楚湘音,说不定正是想借此机会把楚湘音从魏府里赶出去。 季荷伊暗暗地盘算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行程,细细地梳理着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脑海中突然又蹦出一个险些被她遗漏掉的人影来。 第254章 微妙的人际关系(3) “对了,如月,魏大人的亲弟弟魏如柏……与你们的主子关系如何?”那个少年妖冶的面庞,怪诞的行为,和始终与轮椅相伴的孱弱身影,还有昨晚他那空洞没有焦点的双眼,都给季荷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娘娘说的是……柏少爷?”如月像是有些意外季荷伊会提到这个看似与楚湘音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她思索了一会,便摇了摇头,“柏少爷与主子没有什么交往,他因为腿脚不便,所以很少出门,尤其是晚上,基本上是用完膳就在自己的房中闭门不出了,也从来不喜欢别人前去打扰。” 如月停了停,清澈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口补充道:“有一回,主子似乎是奉老爷之命去找柏少爷,那时候虽然天『色』有些晚,但远远还没有到就寝的时间,没想到柏少爷不仅不给主子开门,还把主子骂了回去,主子那天可真是气坏了。” “那么……那个柏少爷与所有人的关系都这样恶劣吗?”季荷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着。 “柏少爷『性』格乖戾,很少有人能够讨好于他。”如月说得很慢,似乎是在细细思忖着,“不过,二夫人与柏少爷的关系好像不错……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二夫人那样娴静的『性』格,怕是也没有什么人会想要与她作对吧。” “嗯。”季荷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娘娘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也许是因为盼着早日能够寻到主子的下落,如月一副殷切的模样。 第255章 怪诞少年(1) “暂时没有了,如果想到的话,本宫还会再来的。”季荷伊站起身来,温和地对如月笑了笑。 “奴婢恭送莲妃娘娘。”如月愣了一下,连忙行礼道。 季荷伊快步跨出了鹂音阁的弯月拱门,细细地思索着方才如月说过的话,原本她是想先去拜访一下魏老夫人的,但是眼下,她改变主意了。 ◇◆◇◆ 让季荷伊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魏如柏的居所雪柏轩时,却吃了个闭门羹,她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来开,但从门缝中还能隐约闻到房内有一股浓重的火炭味道,偌大的庭院里连一个丫鬟都没有,阶梯上堆满了雪,似乎是有好些天没有认真清扫过了。 也许这个少年真是像传闻中那样『性』格怪诞,不想见任何不亲近的人吧。 季荷伊叹了口气,放弃一般地转身迈出了雪柏轩的庭院,却听到右手边的花园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轮椅摩擦地面的吱嘎声。 她连忙刹住了脚步,探身一看,果然是丫鬟蝶衣推着轮椅上的魏如柏正在花园里散步。 也许是因为天气严寒,花园里并没有什么花,唯有树上的白梅开得清丽可爱,衬着枝头上的一弯积雪更显得别具风情,季荷伊不禁心中一动,想起了以前她住在水榭居时的那一小段清闲的日子。 季荷伊正要抬脚往那主仆二人的方向走去,却只听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季荷伊对面的那条小路上响起。 第256章 怪诞少年(2) 季荷伊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掩藏在一株梅树之后,定睛一看,来者竟然是魏府二夫人尤思娴。 尤思娴一身淡粉『色』衣裙,姣好的面庞因为天寒而微微有些发红,她径直走到了魏如柏的身后,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蝶衣手中推着的轮椅,魏如柏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反抗之意,可见尤思娴对于他,可称得上是一位亲近之人。 蝶衣走到了一边,默默地站在一棵梅树之下,看起来有些木讷。 “如柏,你是怎么回事,怎么昨晚你房中突然着火了?”尤思娴低声开口,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要不是我房里的丫鬟刚好路过,你还想瞒到几时?” “我没事。”魏如柏的语气清冷,轻描淡写,“不过是拿火折子点灯的时候一时失手罢了……那点小火,不是很快便扑灭了么。” “你从小就是这样,无论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自己有什么难处,就是学不会求助于人。”尤思娴打断了他的话,清秀的眉深深蹙起,话语听来很像长辈的姿态,“你的手是不是烧伤了?” 尤思娴说着就要低头查看魏如柏的手。 “没有。”魏如柏生硬地回了一句,便将手藏到了背后,“魏府已经『乱』成一团,只是个小小的卧房起火罢了,我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别人……”尤思娴缓缓地重复了一遍,眼底蓦地腾起一缕哀伤之『色』,“其实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第257章 青梅竹马 “够了,我晓得自己是个窝囊废,怨不得别人。”魏如柏竟是笑了起来,七分妖冶三分诡异,季荷伊尚在远处,亦是看得心惊肉跳。 “如柏!”尤思娴温婉的面庞上竟然腾起一层薄薄的怒意,“从孩提时起你就一直这样,若是真正在乎你的人,才不会在意你是否残疾……” “我说够了!”魏如柏的语气终于开始激动起来,他挺直了身子转过头去,白皙的面庞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来,“蝶衣!” 那名叫做蝶衣的丫鬟愣了一下,随即便快步走了过来。 尤思娴神『色』一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蝶衣很快便接过了轮椅向花园对面的小径推去,主仆二人从花园缓缓离去。 季荷伊若有所思地看着尤思娴单薄的背影,一时间打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上前去与尤思娴搭话。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听来,那尤思娴和魏如柏仿佛是青梅竹马,那么尤思娴一定十分了解魏如柏的过去了……难道尤思娴嫁进魏府,也与魏如柏有关吗? 就在季荷伊脑中飞速转动的时候,想要离开花园的尤思娴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她的面前,两人蓦然打了个照面,皆是吓了一跳。 “这位是……莲妃娘娘……?”尤思娴显然还未反应过来,如水的双眸中尽是受惊的神情。 季荷伊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本宫刚巧路过这里,白梅开得很是漂亮。” 第258章 雪却输梅一段香 “当真是失礼了,臣『妇』见过莲妃娘娘。”尤思娴得体地福了福身子,姣好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眉间的隐隐忧『色』却是一成未改,“臣『妇』也颇喜欢这园中的白梅……记得有首诗是这样写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魏夫人好才情。”季荷伊又是一笑,客套地赞赏道。 “哪里,听闻莲妃娘娘才是才情过人,臣『妇』实在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尤思娴温婉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羞涩表情几乎能够令大部分的男子怦然心动。 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女子,是否真如楚湘音所说,有着很深的城府呢? “夫人说笑了。”季荷伊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边接上话茬,表现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方才本宫路过这里,听到了一点夫人与柏少爷的谈话。” 尤思娴的眸光里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与柔和,她不紧不慢道:“臣『妇』与魏家兄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如柏自小便身体不好,经常受人欺负,眼下他腿脚不便,又没有成家,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要处处照顾着他些。” “那么夫人刚才所说的起火又是怎样一回事?”季荷伊点了点头,睁大了双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无知些,“柏少爷行动不便,怎么会亲自去点那火折子呢?” “臣『妇』方才也斥责过他了,如柏这孩子是有些怪癖的,臣『妇』也不好说,为什么他不叫蝶衣帮忙。”尤思娴苦笑了一声,“倒是他经常喜欢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除了蝶衣,没有人能够接近他的私生活。” 第259章 她是个哑巴 那魏如柏明显十分不好对付,若是想从他的口中问出些什么来,想必是难上加难,季荷伊正暗忖着要不要抽空见一见蝶衣,尤思娴仿佛参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叹道:“蝶衣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她自小就是个哑巴,被父母抛弃,要不是如柏可怜她把她留在身边做贴身丫鬟,那孩子说不定现在还在洵阳的大街上风餐『露』宿呢。” 季荷伊身子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尤思娴:“你说……蝶衣是个哑巴?” “是的,也许如柏就是认为蝶衣与他一样有着生理上的残缺,所以才格外地可怜她吧。”尤思娴又是一叹,眼底有一抹深深的怅然。 可是,昨天晚上季荷伊撞到了魏如柏的轮椅时,魏如柏明明说过一句话…… 季荷伊努力抑制住自己怦怦『乱』响的心跳,回忆起昨晚魏如柏的一举一动。 是了。 那时候的魏如柏,满脸惶然不安的表情,声音紧张地说:“蝶衣,你为什么不说话!” …… 如果尤思娴说的是真话,那么魏如柏为何要质问蝶衣,她为什么不说话呢? 所谓失明的人,其他的感官便会尤其敏锐,难道,他早已意识到来者并不是蝶衣,所以想『逼』季荷伊说话,以听觉来确定季荷伊的身份吗? 季荷伊只觉得脊梁猛然蹿过一阵寒意。 魏如柏到底为何如此,难道他不想被别人知道那天晚上他曾经出过自己的房间?这与后来发生的小火灾可有什么关联? 第260章 芒刺在背 “娘娘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尤思娴发觉了季荷伊的异样,不禁俯下身子查起看她的脸『色』来。 “没什么,昨天晚上没睡好,有些头疼罢了。”季荷伊强打起笑容,摆了摆手,又问道,“对了,夫人,柏少爷可有眼疾?” 如果季荷伊没有猜错的话,魏如柏只在夜里看不见东西的症状,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夜盲症了。 谁知道尤思娴却仿佛突然警觉起来,很快便否认道:“眼疾?臣『妇』与他青梅竹马十年有余,还未曾发现他有眼疾,如柏只是幼年时期摔伤了身子,落下病根,导致腿脚不便罢了。” 见尤思娴如此肯定地否认,季荷伊又是一阵哑然。 是她真的不知道,还是她刻意要帮魏如柏隐瞒这一疾病呢? 若是隐瞒,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季荷伊抬眼瞥了尤思娴一眼,她的表情依旧平静而温婉,眼底却多出了深深的戒备,看来从她的口中,是再问不出什么了。 “二夫人莫要放在心上,本宫也只是好奇罢了。”季荷伊也效仿尤思娴的表情,婉然一笑,道:“本宫与人还有约,这就先走一步了。” “臣『妇』恭送莲妃娘娘。”尤思娴也并没有多做挽留,只是低下头去,标准地行了个礼。 季荷伊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她惴惴不安地抚着胸口,那种压迫的感觉让她觉得现在的自己迫切地需要新鲜空气,走出好一段距离,她都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仿佛尤思娴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离去的身影。 她回过头去,身后却只有空『荡』的回廊和枝桠斑驳的梅树而已。 ———————————— 本日八更到此,谢谢大家收看^^ 第261章 无所不知 令季荷伊没有想到的是,她在魏老夫人那也险些吃了个闭门羹。 也许是因为季荷伊的宠妃身份,魏老夫人因为有了楚湘音这个先例,便十分不喜欢得宠的女子,以为这类女子都是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 虽然她对楚湘音的失踪表现得十分无所谓,可她却十分疼爱楚湘音所生的小少爷榕儿,眼下连榕儿也一同失踪,魏老夫人也一度急气攻心,咬牙切齿地狠狠诅咒着楚湘音,认为是楚湘音作了孽,连累了她的孙子。 所以,当季荷伊表明了协助中书令办案的来意之后,魏老夫人尽管不相信她这样一个纤纤弱质的美貌女子能有几分才能和胆『色』,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也只得是不情不愿地将她请进了屋。 “魏老夫人,那本宫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不多打扰您休息。”季荷伊明白魏老夫人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而且眼下她脸『色』灰败,亦是一副将病未病的模样,快刀斩『乱』麻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你问吧。”魏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在了季荷伊对面的一张躺椅上,她扬起嘴角,似自嘲一般地说道,“别看我老婆子老了,不中用了,这个家里有什么是我老婆子不知道的?” 季荷伊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魏老夫人这般说来是不是全力配合的表现,但她愿意与自己说话,便是个好的兆头了。 “老夫人,请问柏少爷的腿是怎样留下残疾的?”季荷伊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问起了看似与案情无关的第一个问题。 第262章 残疾的原因 “柏儿?”魏老夫人看起来也有些惊讶,她双眼眯起,似乎是在纷繁复杂的回忆中搜出有关于这一段的记忆,“那是他们俩兄弟十来岁时候的事情了。” “柏少爷的残疾与魏大人有关?”季荷伊从魏老夫人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藏的信息。 “其实也就是俩兄弟闹着玩,柏儿从小就身体不好,松儿又不知轻重,两个人玩玩闹闹的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山坡边上,松儿力气大,不小心松开了柏儿的手,柏儿便从山坡上摔了下去。”魏老夫人边说边摇头叹息着,“那时候都傍晚时分了,我们一家人提着灯笼一直找到天都黑透了,才在山坡脚下的一个草垛子里发现了昏『迷』的柏儿,由于伤得重,治疗得又不及时,柏儿摔折的腿落下了病根,松儿原本对柏儿十分愧疚,但见他终日郁郁寡欢自暴自弃的模样,便也从此就懒得搭理他这个唯一的小弟弟了。” “原来是这样。”季荷伊点了点头,“魏老夫人,听说二夫人尤思娴在嫁进魏府之前与魏大人和柏少爷也曾经有一段儿时的交情?” “思娴这孩子确实不错。”魏老夫人灰败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柔和的表情来,“她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又懂得忍让,虽然后来家道中落,却也依旧优娴贞静,松儿能娶到她,真是松儿的福气……只是这孩子被楚湘音那妖『妇』蒙蔽了眼睛,始终不懂得好好地珍惜思娴!” 第263章 魏家香火 “那么……二夫人与魏老爷、柏少爷,都是自小就认识了?”季荷伊发现魏老夫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也许是吧。”魏老夫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眼神有些躲闪,“虽然让松儿迎娶思娴是我的意愿,但是若不是松儿从小就对思娴有几分好感,他也断然不会娶的。” 季荷伊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是魏老夫人的神『色』却是没能逃过她的双眼。 “魏老夫人,那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了,昨天中午,二夫人可有约你在满月楼见面?”季荷伊专注地看着魏老夫人。 “满月楼?”魏老夫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惘,随即便摇了摇头,“没有。” 季荷伊微微一愣,看魏老夫人的表情,仿佛真的没有与尤思娴约在那里见面。 她正想开口再问些什么,没想到魏老夫人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神情激动地道:“那个妖『妇』楚湘音,随她去哪里了罢,死了也罢!老太婆我感激不尽!只要你们把我的孙儿找回来……把我的榕儿找回来,即使他的娘再怎么下贱,榕儿也是我魏家的香火!” 见魏老夫人呼吸急促,几个丫鬟连忙站起身来,又是递茶水又是拍背,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魏老夫人,你莫要激动,吉人自有天相,本宫相信小少爷一定不会有事的。”季荷伊也连忙站起身来,安抚地说了几句。 第264章 送行(1) “那本宫便先离开了。”季荷伊只得点了点头。 “娘娘……若是小少爷有什么消息,请遣人来此知会一声吧,老夫人年事已高,若是天天这般伤神,身体断然是撑不住的。”那丫鬟眉头紧皱,回头看了看油尽灯枯的魏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宫一定做到。”季荷伊点了点头,对那丫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离开魏老夫人的厢房之后,日头高悬,已然是正午时分了,季荷伊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房中,淑仪公主早已坐在案边喝茶等待了。 “荷伊!”见季荷伊走了进来,淑仪公主快步迎了上去,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急切,却不是因为案情之事,“你知道吗,皇兄和肖瀚,还有秦大学士三人要先行一步离开洵阳,返回洛州了!” 季荷伊自然是微微地一愣,她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也许已经出发了呢!”淑仪公主嗔了她一眼,“肖瀚说了午时便启程,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等来了,咱俩快去送送他们吧!” 季荷伊来不及多想,淑仪公主便拉了她的手,快步走出了厢房,向魏府的大门走去。 两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魏府的大门口,却只看到送行的一队人马,太后牵着步淳站在最前头,脸上忧『色』重重。 “母后,皇兄他们已经离开了吗?”淑仪公主喘着气挤到了前头,伸长了脖子忙不迭地朝着官道的尽头张望着。 第265章 送行(2) “嗯,他们三人刚刚启程。”太后『摸』着步淳的小脑袋,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几个也要启程回宫去了。” “啊……淳儿还没有吃到那祖传的包子呢……”步淳的小脸上也立刻愁云密布起来,只是相比起太后的愁绪,他这些天真的烦恼反而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个肖瀚,做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这次回宫又不知道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还做了平安符要给他带在身上呢!”淑仪公主懊恼地看着空『荡』『荡』的路的尽头,抬起脚象征『性』地追了几步,又失望地垂下了头去。 季荷伊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仿佛是心底柔软『潮』湿的地方,暗自滋生的蕨类植物。 他就这样离开了? 没有留下一句话,一封信吗。 “你们听,有声音!”忽然,站在最前面的淑仪公主的神『色』蓦地变得兴奋起来,“是马蹄声,会不会是他们回来了?” 太后也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望眼欲穿地张望着。 季荷伊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抑制不住地抬起头去,只见路的尽头,拐角处一匹白马跃然而出,那凌驾于白马之上的男子,朗眉星眸,面如神琢。 那一刹那,仿佛呼吸都被人夺去了,季荷伊的眼中唯有那个骑着白马翩翩而来的俊美男子,她怔怔地看着他在她的身畔停下,他的眼底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庞。 第266章 跟我走吧 “皇兄……”淑仪公主喃喃道,眼中的神『色』又是惊讶又是失望。 “琅儿,你怎么……”太后盯着马背上气喘吁吁显然是脱离队伍只身迅速折返回来的步琅飞,亦是诧异不已。 “皇兄,你是不是不走了?”只有淳儿抬着手『摸』着漂亮的马缰,兀自高兴着。 步琅飞胸膛起伏,方才的急喘稍有缓解,他深邃的双眸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略略对太后施了一礼,便默默地将目光地投向站在众人之后的季荷伊。 淑仪公主会意一笑,立刻钻进人群中将季荷伊推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她心中一慌,险些打了个趔趄,慌『乱』中抬起头去,却只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个修炼未成精的小妖,在他炙热的眼神里灰飞湮灭,无所遁形。 步琅飞深深地看着她,眼神中流转过万般情绪,唯一掩饰不住的只有对她的依恋。 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不习惯她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跟我走吧。”步琅飞深深吸一口气,俊美的面庞上一派云淡风轻,声音里却尽是压抑了许久的激动和紧张。 马背上,他缓缓对她伸出了手。 季荷伊怔然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他,树枝错落斑驳之间漏下阳光碎裂的光斑,她不知道他的脸为什么在自己眼中渐渐模糊,为什么会有冰凉的『液』体缓缓漫过温热的面颊。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想伸出手去,坐上他的马背,就这样绝尘而去,驰骋天涯。 第267章 斩相思 然而,她是季荷伊,不是那位千里迢迢只为和亲而来的东汶公主,更不是那个巧笑嫣然,聪慧万分的莲妃…… 只有她深深地明白,无论如何,她与他之间,唯有一个“错”字能解。 季荷伊昂起头,迎着阳光只觉得双眼生痛,她极力去看清他的表情,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然后,摇了摇头。 步琅飞伸出的右手蓦然僵在半空。 他的身子摇了摇,仿佛要从马背上坠下来,阳光忽然强烈,他如玉的面庞模糊了表情,只看到那伸出的手掌,缓缓地,紧握成拳。 淑仪公主错愕地看了看季荷伊,又看了看步琅飞,只得叹一口气,低下头去。 步琅飞没有再说话,他默然执起缰绳,调转了方向,白『色』骏马依旧像来时一般矫捷地向路的尽头奔去,只是马背上那玉树临风却孑然孤寂的背影,竟让人觉得心尖发酸。 “红颜远,相思苦,几番意,难相付……” 暖阳高照,寒风却刮面如刀,季荷伊的脸颊早已被泪浸得生痛,却恍若浑然不觉,只是嘴里轻喃着:“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斩相思…… ◇◆◇◆ “荷伊,你真的没事吗,我觉得你刚才好失常,是不是又和皇兄闹矛盾了?”两人已经回到了季荷伊的厢房中,淑仪公主显然还对季荷伊方才的表现耿耿于怀,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我当然没事。”季荷伊已然强打精神,恢复了情绪,她嫣然一笑,“魏府的两桩失踪案子还未告破,我这个兼职侦探怎么能够擅离职守呢?” 第268章 用尽一生的气力 “可是你刚才明明哭了。”淑仪公主毫不留情戳中了季荷伊的软肋。 “那是因为阳光太耀眼。”季荷伊明明知道这是比“风把沙子吹进我的眼睛里”还要傻的借口,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再去为自己申辩什么了。 那缓缓的摇头,仿佛已经用尽了她一生的气力。 “绫儿,不说这个了,我让你去办的事进展如何?”季荷伊淡淡撇开话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奕奕一些。 “首先,我按照你的吩咐去了满月楼。”淑仪公主也没有继续追问,显然是经过调查之后,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她捶着自己的双腿,似乎是今天上午走了好些路,“那里的店小二对尤思娴有很深的印象,因为她没有点菜却占了一个席位,让小二很是不满。” 季荷伊点了点头,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我将魏老夫人,魏大人,楚湘音,还有那个魏如柏的长相都描述一遍给那店小二听,店小二明确地说昨天在尤思娴离开之后,没有见过这几个人来满月楼。” “如此一来,尤思娴所等的人确实是没有去赴约,而不是迟到了。”季荷伊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 “还有还有,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呢。”淑仪公主喝了口茶,忙不迭地说道,“后来我又照你说的,先去了尤思娴的娘家,她家原本是书香门第,可惜已经在几年前没落了,我兜兜转转找了好久才找到。” ———————— 本日八更到此,大家晚安^^ 第269章 指腹为婚 “有什么大收获?”见淑仪公主双眼发亮,季荷伊也不禁好奇地弯下身子凑了过去,专注地倾听着。 “这可是个大新闻!”淑仪公主得意地笑起来,小小地卖了个关子,“尤思娴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娘家只剩下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的『性』格跟她差不多,但好像更加怯懦一些,一听我说事态严重,连忙把什么陈年旧事都告诉了我。” “什么陈年旧事?”季荷伊故意顺着淑仪公主,表现出急迫的样子追问了一句。 “原来与那个尤思娴最初有婚约的人并不是魏如松!”淑仪公主压低了声音,“与她有婚约在先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魏如柏!” 季荷伊双瞳骤然一紧,手上的茶杯险些握不稳,虽然她早已知道尤思娴与魏如柏青梅竹马,关系匪浅,但却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吸引到这魏家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来了。 “从前尤思娴家还未没落的时候,与魏家是世交关系,由于尤思娴的母亲与魏老夫人是在同一年分别怀上了尤思娴和魏如柏,所以两家便决定,若生下的孩子是同样『性』别,便结为兄弟或姐妹,若一男一女,便指腹为婚。” 淑仪公主清了清嗓子,继续有条不紊地叙述起来:“由于有这一层关系,尤思娴和魏如柏从小便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据说感情真是相当不错。” 第270章 悔婚 “那后来又是怎么和魏如松扯上关系的?”听到这里,季荷伊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听我慢慢说,因为魏如松比魏如柏要大上好几岁,实际上三个人玩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我也不太明白魏如松到底是不是真的从小就对尤思娴有所倾慕。”淑仪公主耸了耸肩,“后来魏如柏摔伤了腿,落下病根成了残废之人,尤家当然不舍得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所以,尤家提出了悔婚?”季荷伊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发展。 “起先是尤老爷首先提出的悔婚,但尤思娴并不同意,据说那时候她与魏如柏的感情已经相当深厚了,即使是魏如柏残废一辈子,她都愿意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淑仪公主叹了口气。 “可是魏如柏并不这么想,他从此对尤思娴冷言冷语,避而不见,也许是一心想着不能用自己残废的身躯拖累她一辈子吧。” 季荷伊点了点头,魏如柏那怪诞乖戾的『性』格,也许就是从那次意外过后而产生的吧。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尤老爷突然染上恶疾过世之后,因为尤老爷突然过世,家道中落,尤思娴与她的母亲不得不遣散了大部分的丫鬟小厮,搬离原来的尤家大宅。”淑仪公主急急地喝了口茶水,轻咳了几声,便继续说道,“而尤思娴早已到了出嫁的年纪,可是街坊邻居都知晓她与魏家二少爷从小便有婚约,以为她早晚会是魏家的媳『妇』,再加上家道中落,竟没有一个人上门提亲。” 第271章 他对她说了什么 季荷伊明白事情的重点就要到了,连忙催着淑仪公主继续说下去。 “有一天晚上,一直对尤思娴避而不见的魏如柏竟然主动对尤思娴提出要见面,尤思娴一脸喜气地去了,没想到回来之后竟是哭成了泪人。” “魏如柏对她说了什么?”季荷伊有些诧异,虽然尤思娴外表柔顺,但不难看出她『性』格坚忍,魏如柏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她那样伤心? “那尤老夫人也不知道魏如柏对她说了什么,总之尤思娴自从那次会面之后就心如死灰,尤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又急转直下,急需银子来请郎中看病,购买食材和『药』材进补,就在这个时候,一向与尤老夫人交情匪浅的魏老夫人,便提出了让尤思娴嫁给魏如柏的兄长魏如松……” “难道尤思娴没有反对吗?”季荷伊的表情更加惊讶了。 “眼下那种状况,尤思娴想来已经没有反对的余地了吧……家道中落,母亲病重,没有人提亲,昔日的恋人又将自己重伤。”淑仪公主神『色』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所以尤思娴当下就应允了。” 听了尤思娴这段身不由己的过去,季荷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时候魏如松刚刚将楚湘音娶进门,将她捧在手心,宠爱得不得了,而那魏老夫人却对楚湘音甚是厌恶,另一方面又对尤思娴格外喜爱,认为她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能够相夫教子,对魏如松的官运事业从中辅佐,虽然尤思娴与魏如柏婚约告吹,但她已然将尤思娴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在这件事上,魏老夫人应该也有些自私的想法吧。” 第272章 另有心仪之人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尤思娴答应婚事,也是为了报复魏如柏吧。”季荷伊微微沉『吟』了一下,抬起头道,“虽然已经狠心划清了界限,但曾经的恋人与自己的兄长成亲,对魏如柏来说,会不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你说得有理。”淑仪公主点了点头,脸上神『色』凝重,“但是……尤思娴与魏如柏的这段过去,又和楚湘音以及小少爷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呢?” “绫儿。”季荷伊突然诡秘地眨了眨眼,凝视着淑仪公主,“若是肖瀚突然说不喜欢你了,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呢?” “你……你怎么又拿我和肖瀚开心!”淑仪公主俏脸微红,佯怒地嗔了季荷伊一眼。 “你就说吧,在我面前也害臊个什么。”季荷伊也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伸出手去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嗯……”淑仪公主皱着眉头思索起来,“若是他不喜欢我了……大概就是他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吧……” 话音未落,淑仪公主的双唇便微微一滞,她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难道魏如柏那天和尤思娴说的话是……他另外有心仪之人了?” “这很有可能。”季荷伊『露』出赞许的笑容。 “但是……魏如柏那样乖戾的『性』格,平时又深居简出,根本没有机会再遇到什么年纪相仿的女子啊,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若我是尤思娴,我断然是不信的。”淑仪公主歪着头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第273章 作案动机 “凡事都有个意外。”季荷伊放下茶杯抬起手臂舒展了一下筋骨,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来,“况且,那时候魏府,并非没有与魏如柏年纪相仿地位较高的女子……” 淑仪公主的表情『迷』『惑』不已,紧接着她便捂住了自己的双唇:“荷伊,你说的该不会是那时候已经是他嫂子的楚湘音吧?” 季荷伊点了点头:“其实我一直在想,那魏老夫人为什么这样讨厌楚湘音?尽管魏老爷因为楚湘音而沉『迷』女『色』,不务正业,但她作为婆婆,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夫人,也不至于在宾客面前也毫不留情面地针对楚湘音,动辄破口大骂,用词还十分粗俗难听。” “你是说……”淑仪公主仿佛明白了季荷伊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 “魏如柏虽然双腿不便,但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相貌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美男子,说不定是楚湘音真的行为不检,曾经试图勾引过魏如松的弟弟魏如柏,而她这样的行为,恰好被魏老夫人撞见过。” 淑仪公主目瞪口呆,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魏老夫人为了魏家的脸面和魏如松,当然不能将此事说出来,若魏如柏因此将计就计,告诉尤思娴自己另有心仪之人,而且那个人竟然还是他的嫂子,当时的尤思娴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要比现在的你还要震惊,且伤心百倍吧。”季荷伊长长地叹了口气。 “荷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尤思娴大有作案的动机。”淑仪公主眉间浮起一抹忧『色』,“她也许会因为气不过楚湘音勾引了魏如柏,而害得他们二人劳燕分飞,便趁机对她下手……” 第274章 她招了 “也许尤思娴嫁进魏府,亦是为了时刻堤防楚湘音和魏如柏做出什么越礼之事吧,她还是为了魏如柏着想的,如果我是尤思娴,真的要刻意报复楚湘音的话,我便会使出浑身解数地同楚湘音争宠了,尤思娴面貌姣好,又隐忍而智慧,未必没有胜算,但尤思娴却那般低调。”季荷伊『露』出苦笑的表情,“其实分析来分析去,尤思娴到在这个故事里底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我自己也有些糊涂了。 听季荷伊这么说,淑仪公主也『露』出了『迷』惘的神『色』。 两人相对,默默无言,仿佛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忽然,一阵敲门声让两人从沉思当中回过神来,季荷伊抬头看去,只见一身鹅黄衣衫的司徒明月娉婷立在门畔,轻声道:“莲妃娘娘,沈大人有请您到劲松阁一叙。” 季荷伊轻轻“啊”了一声,连忙站起身来:“司徒姑娘,是否案情已有进展?” “魏二夫人已经招认,大夫人和小少爷的失踪都与她有关。”司徒明月并未多卖关子,简明扼要地说出了重点。 “她招了?”连淑仪公主都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与季荷伊面面相觑。 “一切请娘娘到了劲松阁再叙吧。”司徒明月也不多礼,淡淡一笑,便转身迈步走在了前面。 “我可以去吗?”淑仪公主悄悄地问着季荷伊,眼中颇有恳切之『色』。 季荷伊但笑不语,只是挽了她的胳膊,二人一起快步赶上了走在前面的司徒明月。 第275章 痕迹 待季荷伊和淑仪公主来到劲松阁,前厅里竟是坐满了人,除去沈卿书,司徒明月,以及声称自己与二桩失踪案有关的尤思娴,魏如松和魏老夫人也赫然在席。 而那个古怪却妖冶的美少年魏如柏,却并没有出席。 魏如松坐在椅榻之中,面『色』『潮』红,精神萎靡,显然是高烧未退,强撑着病体来此,他一边咳嗽一边死死盯着面『色』苍白站在前厅中央的尤思娴,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而魏老夫人却仿佛是刚刚被丫鬟搀扶到此,她一脸错愕地看了看尤思娴,又看了看一脸深意的沈卿书,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前厅中间,声音颤抖道:“是我老婆子耳背重听了吧?思娴,你方才说什么?” “老夫人……”尤思娴抬起眼看了魏老夫人一眼,三个字才出口便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乖……别哭,是谁让你受委屈了?我决不饶他们。”魏老夫人身躯瘦小佝偻,却硬是伸出手要将尤思娴搂在怀里,她枯瘦的手背轻轻颤着拍打着尤思娴的后背,一行老泪顺着她脸上的沟壑缓缓爬下。 这样的场面,让季荷伊和淑仪公主也免不了心中一酸。 “沈大人,怎么回事?”季荷伊径自绕过站在中间的尤思娴与魏老夫人,走到了沈卿书的身畔,低声问道。 “其实……经过司徒姑娘的检验与勘察,已经在某个人的房间内发现了楚湘音和小少爷的痕迹。”沈卿书低声开口,仿佛只想说给季荷伊一个人听,他的表情竟然也有些凝重。 第276章 你竟这样蛇蝎心肠 “楚湘音和小少爷已经找到了?”季荷伊心中一讶,险些忘了压低声音。 沈卿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底有一抹不寻常的黯然:“原本找到了那些痕迹和证据便可初步结案,但那个二夫人却半路跳了出来,说是要自首……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刚好要听听她有什么话要说。” 季荷伊沉『吟』半晌,既然沈卿书这样说,那么调查所得的证据指向的凶手必然不是尤思娴了。 那么,她为什么忽然挺身而出自首?是这案子真的另有隐情,还是她必须要保护什么人…… “二夫人,眼下该到的人也都到得差不多了,你就把你所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吧。”沈卿书先是欠身请季荷伊和淑仪公主上座,自己便也坐了下来,他自从清晨到此便马不停蹄地调查办案,神『色』中的疲态一览无遗。 “思娴!虽然本官平时多宠爱小音一些,但亦是对你不薄……为你娘请最好的郎中,购买最好的食材『药』材,本官在这方面哪一点亏待过你!”还未等尤思娴说话,魏如松便抢先开口,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十分激动,“本官原以为你温婉娴熟,胸无城府,可没想到你竟这样蛇蝎心肠,若是对本官有怨气,只管冲着本官来,你何苦要和小音和榕儿过不去!” 魏如松说得激动,富态的身躯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他呼吸愈发急促,原本憨厚的面孔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狰狞,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般:“你速速说出小音和榕儿的下落!本官念在夫妻情意,便可不多加追究!” —————————————— 本日八更到此^^谢谢大家的收看,喜欢本文的请多多收藏投票留言支持哈~ 另外先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进步!! 第277章 她可还能够活着回来(元旦快乐) “思娴这样菩萨心肠的姑娘,怎么可能加害那个女人和榕儿?”听魏如松出言不逊,魏老太太也立刻激动起来,大声地维护着尤思娴,而尤思娴却是死死地咬住嘴唇,似乎是在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哭声。 一时间场面竟然有些『乱』了。 沈卿书叹了口气,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好了,魏大人,魏老夫人,既然二夫人已经承认大夫人与小少爷的失踪与她有关,就必然不会隐瞒他们二人的下落,我们且听二夫人说清楚事情的经过便是,二夫人,请说吧。” 沈卿书将矛头指向了尤思娴,同时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脸『色』苍白仿佛摇摇欲坠的女子身上。 “昨天中午,我……我约了大夫人到满月楼见面……”尤思娴终于缓缓开口,她微微有些发白的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齿印。 她的开场白就让季荷伊微微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她更加确定,尤思娴是毫无准备地挺身而出,只为了保护那个真正的犯人。 “大夫人来了之后……我就在她的饭菜中下了『迷』『药』……”尤思娴的眼神空洞,语无伦次,明显是在敷衍地编着故事,“大夫人晕倒之后趴在了桌上,我心中害怕,便逃离了满月楼……” “那小音现在人在何处?”魏如松打断了她的叙述,颤抖着双唇问道,“你对她下了什么『迷』『药』?她可还能够活着回来?!” “她……她……”尤思娴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哭声,那苍白得有些发青的脸『色』,仿佛是再也支撑不住,下一秒便会全盘崩溃。 ———————————— 因为今天是元旦,我也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假,出去和朋友玩了一整天,呵呵。 由于回来得晚了,所以只能赶紧临时写了一些,今天只有一更,向等待更新的朋友们说声对不起了,鞠躬~ 再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心想事成哦~ 明天恢复八更! 第278章 宛若修罗(1) “她死了。”一把如泉的声音蓦然在劲松阁的门畔响起,那把原本好听悦耳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丝嘲弄和令人不易察觉的戾气。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下来,空气也似乎停止了流动,唯有那端坐于轮椅之上的妖冶少年,花瓣一般的唇角缓缓流淌出残忍的笑意。 尤思娴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仿佛突然崩溃了一般,她的身子骤然瘫软了下去,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不住地颤抖,她苍白的双唇用力地哆嗦着,念念有词道:“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 季荷伊的右手紧紧地握起,右臂上那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竟然也撕扯般地疼痛起来,她看着魏如柏如修罗般俊美妖冶的面庞,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她死了”,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 “那个女人……她该死。”魏如柏轻轻地说着,他依旧笑着,眉间朱砂血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接着他将眼神转向了始终颤抖不止的魏如松,“大哥,她的脖子可真软,轻轻一捏,便就这样断了。” 魏如松睚眦尽裂,喉间一甜,竟然“嗷”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那场面何等触目惊心,魏老夫人也刹那就双眼一翻,厥了过去。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魏如松和魏老夫人都被丫鬟小厮们七手八脚地扶进了卧室之中,司徒明月亦是跟了进去,淑仪公主面『色』苍白地挽住了季荷伊的胳膊,用充满惧意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端坐于轮椅上微笑着的少年。 第279章 宛若修罗(2) “所以,你掐死了她?”沈卿书强自镇定地开口,就连他这样见过无数凶险场面的人都忍不住为这个年轻的杀手而动容,尽管如此,他依旧是现在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的少数人之一,“你腿脚不便,如何能够制住那四肢健全的楚湘音?” 季荷伊也微微一怔,沈卿书说得没错,她原本怀疑若凶手真是魏如柏,必然是用下毒一类的方法置楚湘音于死地,魏如柏无法站立,若是真要掐死一个人,他的残疾弱点,反而会让他有受制于人的危险。 魏如柏脸上笑意更深,他轻轻地抬起玉白的手指,拈起了盖于膝盖上的『毛』毯,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 刹那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淑仪公主惊叫了一声,愈发地抱紧了季荷伊的胳膊,沈卿书大受震动地退后两步,尤思娴如遭雷击,动也不动地看着魏如柏渐渐向自己走过来的身躯,眼神呆滞,面无人『色』。 季荷伊很担心她会就这样疯了。 “你……为什么……”尤思娴竟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为什么明明没有落下残疾,却竟然伪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那样狠心无情地对我,编造那个爱上了自己嫂子的谎言?为什么宁可放弃我们相守一生的约定,也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你身有残疾…… 为什么她为了他而心甘情愿地嫁进魏府,嫁给他的哥哥,眼下看起来竟然像个荒唐的笑话? 第280章 宛若修罗(3) 她的表情传达出了她所有的疑问,那泪流满面却凄然微笑的模样,竟然让季荷伊觉得肺腑都疼了起来。 蝶衣默默地推着空的轮椅站到了一旁。 也许,她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魏如柏并没有残疾的人,她是个哑女,亦不会读书认字,魏如柏从来都不曾担心她会泄『露』什么。 “你们都不知道吧?”魏如柏修长的手臂撑住桌角,睥睨在场众人,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宛若谪仙,可眉间火红的朱砂和他妖冶而残忍的笑,却立刻让人联想到那嗜血如命的炼狱罗煞,“当年魏如松将我推下山崖,并非他一时失手,无心之过。” 尤思娴的身躯重重地抖了一下。 “他心胸狭窄,容不得我这个做小弟的处处比他出『色』,比他更受宠爱……”魏如柏轻轻笑着,仿佛在说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故事,“如此这般,我就遂了他的意,我残废了,我堕落了,我像一只丧家犬,没有了自尊和健康,我形同废人,行尸走肉。” “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尤思娴仿佛忘记了该怎样站起来,她缓缓地匍匐而行来到他的脚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白袍。 “可是我没想到,报复的时机竟然这么快就到了……那个风『骚』的女人,竟然试图要勾引她丈夫的弟弟……”魏如柏仰天大笑,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个女子正匍匐在他的脚下苦苦哀求着。 “魏如柏,你要报复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季荷伊终于看不下去,她俏脸煞白含怒地走了出来,弯下身去硬是搀起了全身瘫软的尤思娴。 第281章 宛若修罗(4) “昨天晚上……见到我的人,是你吧?”魏如柏淡淡地将眸光转向了季荷伊,只是淡淡的,却依旧令季荷伊感到背脊发凉。 “是。”季荷伊强压下咚咚作响的心跳,依旧勇敢地与他对视着。 “难得我晚上出来散心,竟然也被你撞见,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魏如柏又是挑唇一笑,他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如坠云里雾里。 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独自背负秘密与仇恨的少年,是不是早就已经疯了。 “你说,你掐死了楚湘音?”季荷伊将尤思娴扶到了原先魏老夫人坐着的榻上,抬眼看着魏如柏。 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案情的经过,已经楚湘音的尸首,还有他尚未提及的小少爷的下落。 所以,她只得顺着他的思路循循善诱,万万不可刺激他。 “这个女人……昨天中午突然趁着蝶衣不在到我的房中,一呆就是半晌,还总是说起一些陈年旧事……碰巧我心情不好,将她破口大骂,她却不怒反笑,手脚竟也不老实起来……”魏如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与轻蔑,仿佛楚湘音就在他的面前一般。 “有那么一刻,我真想毒死她……可是这个方法太过轻而易举,也太过便宜她了……”魏如柏眸光森然,“所以我要掐死她……我要看着她的生命在我的手指之间一点一滴地流失……是她让我觉得自己肮脏,是她让我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思娴……那是她应该有的惩罚……” 第282章 宛若修罗(5) “所以,你当时就杀了她?”也许是感应到了他残忍背后的凄凉,季荷伊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没有,我当时只是想,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想……一遍又一遍你模拟……我要杀了她,我要掐死她……”魏如柏瘦弱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或许是长时间都坐在轮椅上,他即使健全的双腿现在也禁不住长时间的站立了,“虽然我恨她,但是以前的我却怎么都没有亲手杀了她的胆量……所以我雇了杀手,我给了那个人一大笔钱,并告诉他,倘若他被抓住供出了我,他便一个子儿也拿不到,他家里的老母亲和孩子就只能等着饿死了。” 魏如柏缓缓地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但是昨天我立刻改变了主意,她兴许是知道了些什么,在我的面前奚落思娴,并不断地提起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那女人也许是见我脸『色』不对,自己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便跑了出去。”魏如柏惨然一笑,“可是当天快要黑了的时候,她竟然又回来了,她大声嚷嚷着要我看什么东西,可是那时候我的眼睛,只能够分辨模糊的『色』块和光线了。” 季荷伊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他果然是有夜盲症的。 “那个蠢女人当然不知道我有夜盲症,她尖利的声音弄得我很烦,于是我站了起来……我的手『摸』到了她的脖子。”魏如柏闭上了双眼,仿佛在回味着一点点杀死楚湘音的快感,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对情人的呓语,“恐怕她当时也吓住了,她根本没有想到我竟然会站起来,她没想到我竟然会就这样掐住她的脖子,杀了她。” 第283章 残忍的真相(1) “你知道她带来的是什么吗?”始终一言不发的尤思娴竟突然幽幽地开了口。 魏如柏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一抹轻蔑的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她抱来了榕儿。”尤思娴深深地喘息着,她的喘息里带着嘶嘶的抽气声,眼神空洞,这样的表情竟然叫人不寒而栗。 魏如柏的面『色』蓦然变得惨白! 沈卿书闭上了双眼,别过头去。 “魏如柏,你把小少爷怎么样了?”看着魏如柏越来越扭曲的表情,季荷伊压抑下心中深深的恐惧,沉声问道。 那只是个婴孩……那只是个什么罪过都没有的孩子啊…… “我偷偷地去问过『奶』娘,小少爷因为这段时间经常啼哭不止,所以郎中便开了一些婴孩能够饮用的中『药』方子,能够让婴孩安稳地进入睡眠状态,减少啼哭的次数和时间……”尤思娴强撑着站了起来,她的眼里有着一击即溃的光芒,额发凌『乱』,面孔煞白,说话却井井有条,宛如回光返照,“昨天中午,『奶』娘喂了小少爷一碗『药』,小少爷睡得十分香甜……他被他的娘悄悄抱走,他的娘就在他身边渐渐地死去,他却依旧睡得那么香……” 魏如柏疯了一样地猛然抬手,茶几上的白瓷花瓶被他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裂之声,他用力地喘息着,眼底有着疯狂的笑意:“谁叫那个疯女人把她的孩子带来?她是什么意思,她是什么意思?” 淑仪公主颤抖不已地抓紧了季荷伊的手,她简直不敢去想,那孩子的下落,和残忍的真相…… 第284章 残忍的真相(2) “如柏,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我要疯了,我在你厢房的窗外亲眼看到你将那一团包裹着小少爷的被褥丢进了火里……昨天早上我若无其事地找你说话,谎称是丫鬟见到你的卧房起火,就是为了试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尤思娴声泪俱下,肝肠寸断,“显然你不知道……显然你不知道你自己杀了一个婴儿,我只能为你隐瞒你有夜盲症的事情,我真怕你知道你杀了榕儿之后……会承受不住……可是原谅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要疯了……” 淑仪公主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了,季荷伊强撑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一股缺氧窒息的感觉弥漫了她的整个胸腔。 而魏如柏,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被魔鬼抽干,他脸上狂怒的表情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漆黑的眼珠空洞洞的,仿佛是一句没有魂魄的躯壳而已。 “我以为那是她带来的包袱……我以为她有什么可笑的东西要给我看而已……”魏如柏的双唇机械地开阖着,零碎的话语从他的唇中断断续续地漏出,“她死了,我点了火,『摸』索着把她的尸体推进了火里,还有她带来的……包袱……我看不见那是个婴儿,我看不见!为什么我看不见!!她为什么要带那个婴儿来见我!!” 魏如柏平静的假象再次被打破,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尖啸起来。 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只是没有人敢去解开这个疑团,也没有人忍心,去戳破这个残忍的真相。 第285章 人生只若如初见(1) “榕儿是你的孩子。”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轻而易举地戳破了这一层残忍的面纱。 尤思娴呆住了,她的身体猛然一颤,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就这样厥了过去,可是她没有。 就像是被宣告无可救『药』,只剩下一口气的病人,拼命地强撑着,只因为她想见最后一面的那个人还没有来。 淑仪公主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季荷伊深深吸了口气,闻声看去,只见魏老夫人出现在了卧室的门口,在三四个丫鬟的搀扶之下,强撑着风烛残年的佝偻病体,一步一颤地向魏如柏走去。 魏如柏终究没有再说话,这个身负了二条人命,意外地亲手将自己的骨肉置于死地的少年,看着缓缓地向他走来的老母亲,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竟然意外地纯净透明,衬着他的一身白衣,洗涤他一身戾气。 尤思娴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竟然也带上了淡淡的笑容,就如平时的她一般温婉怡人,她旁若无人地走到魏如柏的身边,执起了他冰凉的手。 看着他们仿佛如出一辙笑容,季荷伊心中有一抹不安在渐渐扩大,就在魏如柏纯白的衣襟被刺目的鲜血浸透之时,一种巨大的哀恸迅速地攫住了她。 “难道他在来之前便已经服了毒『药』?”沈卿书双瞳轻颤,从他的语气便可以听出,他有多么地震动。 第286章 人生只若如初见(2) 原来,他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魏如柏依旧笑着,不断有血沫从他的唇角流出,他手指冰凉颤抖,缓缓地抚上了尤思娴依旧带着微笑的面庞。 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蝶衣竟然面『色』大恸地叫了起来,她朝着魏如松的方向奔了过去,惊慌失措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掉落,她发出不明所以的“啊啊”声,恍若是小兽受伤的哀鸣。 “不要过来……”魏老夫人强撑着对蝶衣摆了摆手,她布满沟壑的面庞上也满是泪痕,但唇角却挂着一抹脆弱的笑,“你难道看不出来,现在是柏儿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吗?” 蝶衣愣住了,她呆呆地盯着魏如柏与尤思娴,终于呜咽着转身跑出了劲松阁。 安静的空气里,只流淌着谁轻声的抽泣声。 “思娴,人生若只如初见……”魏如柏凝视着尤思娴,双唇如失血的花瓣,一张一合,颤抖地叹息着。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尤思娴微笑着,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她温柔地凝视着他,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纯净而有些羞涩的少年。 魏如柏的头轻轻地垂在了身前,他的唇角依稀可见那一抹幸福的笑容,尤思娴轻轻地抹去他唇畔的血迹,缓缓地将他拥在了自己的怀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季荷伊快步走出了劲松阁。 直到寒风刮面而来,她这才发觉自己的面颊早已被泪水浸得生痛,生离死别就这样在她的面前上演,那样的身不由己,那样的手足无措,那样的缘浅情深。 有些恨,挫骨扬灰不后悔。 有些爱,逃不出天网恢恢。 今天的午后,却没有一丝的阳光。 季荷伊从未这样迫切地想要见到步琅飞。 ———————— 本日九更完毕,谢谢大家收看~~ 第287章 归途 一行人启程返回洛州,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 由于魏府一案案情复杂,沈卿书还有繁琐后事必须处理,故并未在此番回宫的队伍当中。 依旧是春寒料峭的清晨,空气里有着白朦朦的雾气,季荷伊将最后一件包袱送上马车,回头看去,偌大的魏府竟也在这弥漫的雾气中看得不那么真切了。 也许是感觉到季荷伊的沉默,站在她身边的淑仪公主缓缓地握住了她的手,紧了紧。 太后,步淳,淑仪公主,季荷伊,司徒明月五人先后上了马车,马车依旧是她们出宫南下时坐的那辆,只不过从原来的两辆变成了一辆而已,朦胧的阳光下,马车华美锻顶反『射』出潋滟的流光,在车夫的一吒之下,马儿打了个长长的响鼻,甩起马蹄朝着归途奔去。 松江滚滚东去,阳光敛于厚重的云层之后,马车于竹林间疾走穿行,冷风刮面如刀,竟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大概是因为昨天见到了那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季荷伊,淑仪公主,以及司徒明月三人都默默无语,若有所思地各自想着心事,太后则是为了步琅飞先行回宫之事而烦恼忧心,不住地叹着气。 唯有步淳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几样小玩意,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笑意,嘴里念念有词道:“这个砚台是送给四哥的……这个珍珠发钗是送给母妃的……还有品儿润儿小李子……” 淑仪公主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她『摸』着步淳的小脑袋,将他搂到了怀里。 第28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季荷伊望着远处巍峨苍茫的群山,乌云低低地压在山巅,竟有几分削去巅峰的压抑感。 自从步琅飞急急地离开之后,那抹心底隐隐的不安,就开始渐渐地扩大,她无从解释这毫无来由的不安,只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推进了时空与战『乱』的洪流当中。 天边竟然传来滚滚的闷雷之声,那余波不断的颤音似天穹的怒吼。 命运的轮盘,已然摆脱了陈年的封印,开始转动。 ◇◆◇◆ 苍茫大漠。 凛冽的风卷起一袭黄沙滚滚向西而去,沙粒仿佛摔打一般地砸在了扎于大漠中的一个个敖包之上,发出爆裂般轻微的脆响。 一个身材矮小的西凉男子站立于最大的敖包之前,如鹰隼一般锐利的双眸紧紧地凝视着灰蓝『色』的天空,雄鹰的嗥鸣划破了无垠的苍穹,那名男子双眸一亮,伸出精壮赤『裸』的胳膊,平举于胸前。 一只白肚黑翅的雄鹰蓦然从空中俯冲而下,锐利的鸟喙眼看就要啄上那男子的胸膛,那男子不紧不慢地张口一叱,雄鹰尖利的爪子一下子勾住了男子平举与胸前的臂膀,停下了向前俯冲的势头,而男子那精壮的肌肉上竟然没有出现一丝被脚爪划伤的血痕。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主人的怀里,雄鹰扑了扑修长的双翅,便慵懒地半闭起了双眼,仿佛是在缓解长途飞行跋涉的疲劳,那矮小的男子微微一笑,抬手解下了雄鹰脚爪上绑着的微型纸筒,手臂用力一抬,雄鹰便聪明地跃到了男子的肩上。 第289章 西凉王(1) 精瘦矮小的男子转过身,朝着那最大的敖包走去,敖包门口左右各一名护卫,见他走来,纷纷面『露』恭敬之『色』,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为他揭开了帐子。 男子略施一礼,便踏进了敖包,敖包之内别有洞天,四壁挂满了兽骨做成的雕刻装饰,还有各种形状各异的短刀弯刀,正中央是一柄石制案几,案几之后,隐约可见一名男子横卧在金黄豹皮铺就的长榻上,他修长的身躯正有节奏地缓慢起伏着,不拘小节地打着盹。 “大王,派去洛州的探子已经传回密报。”精瘦的男人径自走到了案几之前,拱手禀报道。 那侧卧于长榻上的男子并未睁眼,唇角却先挑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戏谑似嘲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近乎于傲气的自信,他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迸发出一种朝气蓬勃的生命力,浓眉如剑斜斜飞入两鬓,一头黑发随即地束在了脑后,垂下的几缕青丝与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完美地勾勒融合一体。 男子缓缓地睁开双眼,那慵懒『迷』人却傲气万分的模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醒狮,他的双眸竟然是一种奇异的暖金『色』,那『迷』离的眼神如百年醇酒一般醉人,却似笑非笑,睥睨众生。 “你竟然看出本王是在假寐。”男子发出低沉的笑声,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双臂,缓缓地坐起身来。 “大王自从打定主意要坐上王位取而代之之时起,可曾有一个晚上安稳地睡过?”那精瘦男子仿佛对他了若指掌,打太极一般地将问题推了回去。 第290章 西凉王(2) “呼陀罗,你一个习武之人,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那名被称为大王的男子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把密报呈给本王。” “是。”呼陀罗点了点头,便上前几步,将手中的纸筒放在了西凉王面前的案几上。 这名精瘦男子正是当日代表西凉出访天朝洛州的来使之一,也是新任西凉王身边的骑『射』大都尉,在为数不多的西凉得力干将之中,呼陀罗深得这位年轻西凉王的器中。 “天朝皇帝也终于要有所行动了。”西凉王看修长的手指缓缓展开纸筒,只略略扫了一眼,便扬手将它丢进了案上的焚香炉之中,他线条优美的双唇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意,“看来,即使是一些风吹草动也能够让他们如临大敌,更不用说是某些假情报了。” “虽然天朝的确国富力强,但完全是因为得天独厚,占据了水草丰美的大片版图,天朝的皇帝毕竟也是青年之流,未经沙场历练,我们西凉也莫要妄自菲薄,太高估他们了。”呼陀罗沉『吟』片刻道。 “哦?”西凉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若是本王没有记错,本王的年纪可是与他不相伯仲吧,你莫非也嫌本王太过年轻,担当不起大业么。” “大王说笑了。”呼陀罗倒是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那天朝皇帝不费一兵一卒,平步青云,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他先帝老儿传下来的位置,与大王您经过精心部署与血的洗礼才坐上如今之位相比,那分量可谓是云泥之别。” 第291章 兵不厌诈 “哼。”西凉王又是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他随手拿过一卷羊皮小抄,摊在面前,羊皮上赫然绘有如今天下版图势力划分。 “南冕眼下如何了?”他的指节轻轻叩着羊皮卷上那南方小国,挑眉问道。 “一切都如大王所料,南冕早已公开表示对我西凉臣服,至于那个老眼昏花胆小如鼠的南冕王会在近日内『逼』他退位,交出政权,从此南冕便并入我西凉版图之内,一切兵力皆将为我国所用,虽然残兵老将不在少数,但聊胜于无,今后亦会成为我西凉进一步攻打江山扩大版图的筹码。”呼陀罗不紧不慢地汇报着情况。 “那么北辰,依旧是如此附庸于天朝?”西凉王习惯『性』眯起了双眼,暖金『色』的眼眸中散发着锐利且危险的光芒。 “北辰是块相当难啃的硬骨头,那北辰王仰仗长期与天朝交好,对我们提出的互惠条件不屑一顾,并且目中无人地羞辱来使,说我西凉是座马后之炮,收服曾经是天朝手下败将的南冕,与专门捡别人吃剩的东西没有什么区别,那股狂傲气焰真是嚣张至极。”呼陀罗说到这里,脸上竟然也『露』出了愤恨的神情。 “看来北辰王也是莽夫一个。”西凉王轻笑起来,“本王便是要用假情报挑拨他们两者之间的关系,眼下我西凉已攻下南冕,北辰作为北边势力较大的国家,势必成为我西凉与天朝所相互争取之势力,我西凉早已有探子混入天朝密探与北辰密探当中,到时候安排他们互相传递虚假情报,北辰与天朝必然相互猜疑,即使作友谊邦交,亦无法坦诚相见。” 第292章 他要这天下 “若是天朝急于收拢北辰这一势力,难免会动用武力,出兵攻打,到时候我西凉只需派出一支精锐部队帮助北辰作战,便可隔岸观火,坐收渔利。”西凉王修长的手指抵在眉间,俊美如神铸的面庞在跳跃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大王谋略甚高。”呼陀罗双眼一亮,“如此一来,不仅北辰为我西凉所拉拢,天朝亦会得到两国合力重创,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 “人生苦短,我伽罗煌要的不仅仅是这个王位。”他狭长的金眸里涌动着一种热切的渴望,“即使是天下,本王也要将其纳入掌中!” “大王好雄心。”呼陀罗不禁为他强大的气场所折服,低声叹道。 “雄心也好,野心也罢。”西凉王——伽罗煌,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袭墨绿『色』的披风如浮云一般勾勒出他修长健美的身躯,暖金『色』的眸子泛出异样的光彩,他薄唇轻动,字字铿锵有力,“本王势在必得。” “那么微臣便自作主张,先行向大王道贺了。”呼陀罗扬起笑容,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接着又正『色』道,“大王,南冕北辰都将成为我囊中之物,那么至于东汶这一东方大国,我们又该如何对待?” “东汶作为一个长期中立国家,并未与我西凉接壤,由于暗探和兵力多派往天朝和西凉,所以并未从东汶提取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伽罗煌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是也没有将东汶纳入他的沙盘之内。 第293章 无人生还 “臣以为,东汶不得不防。”呼陀罗拱手一揖,款款道来,“眼下那天朝皇帝的唯一一位宠妃,便是原来东汶的孝宁公主,东汶王不惜千里将爱女送往天朝和亲,大有依附讨好之意,眼下局势动『荡』,东汶的中立态度,说不定早已发生了变化。” 呼陀罗顿了一顿,见伽罗煌眸『色』渐深,知道他在专注地听自己说话,便立刻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了下去。 “若是我西凉对天朝大举进攻,就凭那现在贵为皇妃的和亲公主,东汶必然不能坐视不理。”呼陀罗眼中精光闪烁,“而那皇妃着实慧黠伶俐,狡谲万分,上回的天朝之行,臣和波胡都吃了她的哑巴亏。” 波胡自然就是西凉出访天朝的二位来使之一,那个在大宴上提出要进行比试的络腮胡子。 “波胡自诩西凉赛诸葛,竟然也会吃亏?”听到这里,伽罗煌的表情立刻变得生动起来,他原本略带邪魅的暖金『色』的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些许小孩子般的的顽皮,“本王真想看看他当时的表情。” “所以臣以为在东汶必须加派人手,『摸』清各项底细。”呼陀罗下了结语,随即话锋一转,口气变得微微有些暧昧,“至于那个皇妃……” “再怎样聪慧,也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有小聪明的女子多得是,以前父王和兄长不晓得赐过本王多少的美人,哪一个不是绞尽脑汁想要本王乖乖就范?”伽罗煌打断了呼陀罗的叙述,语带轻佻,“可是,眼下她们哪一位还活在这世上?” 第294章 倾国红颜(1) “大王,我们暂且不论这女子聪慧与否。”呼陀罗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关键在于,这位皇妃,会不会是那位天朝皇帝的软肋?” 伽罗煌再次习惯『性』地微微眯起双眼,这个动作表示他正在思考,看起来像是兴致盎然,又像是不以为然。 “根据探子来报,原本在南巡当中的天朝皇上和他身边几位重臣因为密函之事而提前快马返回天朝都城,几位女眷却并未同行,如密报无误,她们几人应是今天清晨动身,乘马车离开洵阳,一路北上,返回洛州,那位莲妃便在此番回宫的队伍之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伽罗煌挑了挑眉,语气微微上扬。 “臣可带一支暗卫小分队,跟踪莲妃一行人,趁着马车未进入洛州之时,寻找机会将那莲妃活捉回来……”呼陀罗显然是还未拿好主意,说话时有些底气不足。 果不其然,伽罗煌很快便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 “若是我方暗卫『露』出破绽,如此举动很容易便会惹来天朝和东汶的夹击,我西凉目前为止仍旧粉饰太平,便是自认在争取到北辰的势力之前,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天朝正面交战,而眼下天朝也没有借口贸然向我出兵,若是以皇妃被掳借题发挥,势必免不了一场恶战。”伽罗煌负手而立,沉着地下了结论,“所以无论此举或成或败,我西凉都必然是吃亏的一方。” “大王高见,臣愚昧。”呼陀罗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却面『露』惋惜之『色』。 ———————————— 本日八更到此,谢谢大家收看~~亲们晚安 第295章 倾国红颜(2) “怎么,你好像很希望本王能够会一会那莲妃?”伽罗煌敏锐地捕捉到了呼陀罗细微变化的表情,“不过是一个女子,也值得本王屈尊一见么?” “若只是一见,极有可能就以为她只是一位空有美貌的女子而已。”呼陀罗的语气渐渐开始兴奋起来,“毕竟臣和波胡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谁料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女子,竟把我们二人都摆了一道?” 呼陀罗越说越起劲,干脆将大宴上与季荷伊斗文斗武之事向伽罗煌和盘托出,当说到季荷伊两场比试均赚足了面子,却以退为进,巾帼不让须眉地豪饮下两碗烈酒之时,伽罗煌原本慵懒地眯起的狭长双眼,已然迸出了兴致盎然的光芒。 “呼陀罗,你倒是有本事让本王好奇起来了。”伽罗煌睨了呼陀罗一眼,深陷的唇角勾出若有若无的一弯弧线。 “臣以为,这个女子真是不得不防,若今后再有来往机会,我们势必得小心她的鬼点子。”呼陀罗的面『色』又凝重下来,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仿佛是心中暗暗对季荷伊十分崇拜,却又因为她是敌人而惋惜。 “机会?”伽罗煌挑了挑眉,他修长的手指夹起案几之上的一盏夜光杯,里面盛满了金『色』的烈酒,与他暖金『色』的双眸一样地浓烈醉人,“本王可从来不是坐等机会的人。” 第296章 雨夜惊魂(1) 俊美邪佞的笑容自他的唇边缓缓漾开,他一仰头,将那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少许金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淌入颈项,顺着起伏的喉结滑入深深的锁骨之间。 呼陀罗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主人,那一闪而过的表情竟然让他觉得心中一悸。 那双异样的暖金『色』双眸——分明闪动着雄狮捕猎之前的眼神。 ◇◆◇◆ 不知怎么的,原本好好的天气竟然下起了雨来。 天『色』刹那间就暗了下来,季荷伊担忧地拨开轿帘往外看去,天地间仿佛都被刷上了厚重的灰『色』油彩,模糊了界限,雨点还不密集,却大颗大颗地摔打在了顶棚之上,发出有些骇人的哗哗声。 而天边不时响起滚滚而过的惊雷,季荷伊意识到,恐怕一场雷阵雨就要来了。 西凉突然发兵收服南冕,眼下时局动『荡』不安,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就算劳累一些,太后也决定节省时间早日回到宫里,此次返程走得并不是原来从宫里出发南下的路线,为的就是在明天天亮以前能够赶回洛州。 由于太后的要求,马车早已择近走上了颠簸不平的山路,原本翻过这座山便能重新走上平坦的官道,但眼下忽然风雨交加,一道闪电倏然划破灰黑的苍穹,马儿受惊,嘶鸣不止,竟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前进。 而此时早已是傍晚十分,天『色』晦暗,时不时有雨点摔打在马车车身上,发出撒豆般的声音,闪电一亮,竟将四周嶙峋怪石和光秃枝桠的黑影映于轿帘之上,形状怪异可怖,又饿又怕的步淳胆怯地缩在了淑仪公主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地发起抖来。 第297章 雨夜惊魂(2) “太后娘娘,莲妃娘娘,这雨实在下得又快又急,恐怕山路泥泞,再加上夜晚光线又暗,着实不适合赶路。”车夫戴着斗笠却依旧全身湿透,他大声地在车厢外请示着,“小的看前面有一片灯光,兴许再走一段路程会有个偏僻的小山村,不晓得有没有地方能够提供住宿。” 太后愁容满面地挑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这黑沉沉的天『色』和连绵不断的雨幕,回过头来又瞥见了步淳害怕的模样,只得长长叹了口气,转向季荷伊道:“荷伊,你觉得如何?” “太后娘娘,荷伊也觉得这样的天气赶路实在太危险了,无论如何还是等明天一早雨停了再走吧,倘若马儿不驯,路途湿滑出了意外,那可真真是得不偿失。”季荷伊也点了点头,开口劝着太后。 “哀家看也只得如此。”太后又是重重一叹,再次掀起了轿帘,对车夫吩咐道,“到前面的村子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吧。” “是,太后娘娘。”车夫点了点头,说话竟然有些不利索了,显然是天气严寒又被雨一浇,浑身湿透,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在车夫的百般鞭笞之下,马儿终于开始不情愿地迈开了蹄子,在这泥泞的山路上缓缓前行着。 “明月,一会儿到了落脚的地方,你给咱们熬上一大锅的姜汤吧,哀家看那车夫虽然身体强健,却也抵不过这倾盆大雨,若是不好好预防,他明天生起病来,我们可还怎么赶路。”太后放下了轿帘,忧心忡忡地说道。 第298章 雨夜惊魂(3) “是,太后娘娘。”司徒明月淡淡地应了句。 “真是愁人啊,也不晓得这山野郊外里能有什么人家,一个小村子还不晓得能不能住下我们那么多人呢。”淑仪公主焦虑的神情一览无余,其实她也恨不得飞回洛州,与没能好好告上一别的肖瀚团聚。 虽然此番回宫行装简陋且丝毫没有大张旗鼓,洵阳巡抚魏如松又因为家事而受到了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重创,但仍是有一队训练有素的精锐暗卫在暗中保护着这辆马车的前进,泥泞的山路和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想必也为他们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负担,许多人已经开始渐渐地体力不支了。 约莫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马车终于来到了那个山腰上的小村庄,情况比季荷伊所想的要好上几倍,至少他们的房子并不是以茅草为顶,不会漏雨,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一只大黄狗懒懒地趴在屋檐下,懒懒地看着顺着屋檐滴下来的成串雨水。 由于这个小村实在太小,车夫不出半晌就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找到了村长,并说明了来意,村长立刻热情地接待季荷伊等人住进了自家,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之后人人都面带倦『色』,但看她们一个个衣着鲜亮,气质不凡,村长自然不敢怠慢,将自家的几位家眷都招呼到自己房中将就一晚,硬是空出了三个多余的房间。 于是,太后娘娘与步淳同住在最大的房间,季荷伊与淑仪公主自然是住在了同一个房间,而喜好清静的司徒明月则是选了最小的一个房间,一人休憩。 第299章 丢失的香囊 安排好房间之后,村长敲门送来了一些热饭热菜,尽管简单却足以果腹,季荷伊感激地向村长道了谢。 “哇,这农家鸡蛋吃起来还挺香的。”淑仪公主刚换下带着湿气的衣服,就呼哧呼哧地吃起鸡蛋来,她边吃边一圈一圈地拨着蛋壳,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 “我看你和淳儿呆得久了,竟也被他给传染了。”季荷伊一边换衣服,一边面『露』笑意地打趣着。 “哼,就知道笑话我,我就不信你不馋。”淑仪公主嗔了季荷伊一眼,故意将那篮子食物移到了自己的身后,面『露』坏笑,“想吃的话,求我呀。” 季荷伊正要笑骂几句,手指却蓦然触到胸口仿佛少了什么东西。 她神『色』忽然一变,立刻低下头去,竟发现淑仪公主赠给自己的香囊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断了,而香囊却不知所踪,她抖了抖方才换下来的衣物,找遍了自己的行李包袱,却没有发现香囊的影子。 “荷伊,怎么了?怎么只穿着单衣就在这翻箱倒柜的,这样容易着凉的,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淑仪公主也发现了季荷伊异样的神情,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蛋,有些担忧地向季荷伊走了过来。 “婉太妃娘娘绣的那个香囊掉了,今天上马车的时候还挂在我的脖子上呢。”季荷伊一边回答着,手上却没有停下动作。 “原来是那个呀,你别急,不用找了,你若喜欢,回去让我母妃再给你绣一个便是。”一听到丢掉的只是香囊,淑仪公主的表情立刻轻松起来。 —————————— 本日五更到此,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平时偷懒的我也要开始临时抱佛脚啦^^ 这段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保持每天五更,到元月二十号左右放假恢复每日八更至十更,请大家继续支持哦~~ 第300章 素昧平生的信任 “问题是那不仅仅是个香囊。”季荷伊回过头去,勉强地对淑仪公主『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她站起身来,随手拽了一件狐裘披风披在了肩上,“我去屋外和马车上找找,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啊,外面下着雨呢!”淑仪公主焦急地追了两步,只是季荷伊实在跑得太急,她只好作罢,“记得带上提灯和伞呀!” 外面瓢泼雨声哗哗作响,季荷伊顺手拿起了门边的一把纸伞埋着头踏出了村长家的小院子,没想到一出门竟然就被这呼啸而来的狂风骤雨给卷成了破烂,她也顾不得身上的衣裳渐渐湿透,低下头就开始找了起来,那个香囊虽然不大,但是颜『色』嫣红应该十分显眼,而且这一路上她都未下过车,香囊定是掉在马车上,或者掉在从马车到村长家的这条小路上了。 想到这里,季荷伊定了定神,顺着布满积水的小道一直向马车的方向找了过去。 一想起那被她藏于香囊中的钥匙,她的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最后一次见向瑾知时,她苍白瘦削的脸。 尽管向瑾之与她非亲非故,但这也许是她这辈子最后一的一样托付,季荷伊无论如何都无法辜负这份素昧平生的信任。 雨水和狂风开始模糊她的视线,『逼』人的寒意如针尖一般扎进她的皮肤骨髓,季荷伊咬了咬牙,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努力地『摸』索过每一寸的草丛和堆满了湿木柴的杂物堆,当她一路『摸』到马车停靠的地方之时,蓦然发现离她不远处的马车的后车厢下,有一个红『色』的小物。 第301章 险象环生(1) 她霎时眸光一亮,连忙迈着碎步避开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走到了后车厢边,那静静地躺在水中的正是她遗落的香囊,季荷伊心中一块石头倏然落地,蹲下身去,正要抬手去捡,不料天边一道闪电裂空而过,季荷伊手腕一颤,葱白的指尖染上了一点触目惊心的红。 一个人静静地俯卧在马车车厢的下方,脖颈处流出的血与地上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双眸大瞠,显然已经是具尸体,季荷伊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飞快地拾起香囊站起身来退后了好几步。 她认得那个人胳膊上的团金丝绣标记……那是一路从洵阳保护她们到此的暗卫才有的记号。 季荷伊的心头弥漫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忍住怯意,胆战心惊地绕到了马车后方,赫然又有两名暗卫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些暗卫本领是何等的高强,马车后方草木狼藉,显然他们也是经过一番搏斗才丧命刀口,眼下那名凶手到底身在何处,他尾随至此,目的根本不可能只是几个小小的暗卫而已! 雨声哗哗作响,天地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摇曳地连成一片,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季荷伊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我明敌暗,来者何人尚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叫醒所有人连夜逃走,还是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屋中,以不变应万变。 在神经的极度紧张之下,季荷伊的感觉忽然变得格外敏锐,背后似乎有骇人的风声裂空袭来,她猛然一闪身,只见一个黑衣蒙面刀客举着一柄锋刃滴血的长刀,直直地朝着她的右臂砍去! 雨声哗哗作响,天地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摇曳地连成一片,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季荷伊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我明敌暗,来者何人尚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叫醒所有人连夜逃走,还是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屋中,以不变应万变。 第302章 险象环生(2) 刀光剑影之间,季荷伊只觉得双膝发软,再怎么样都迈不动步子了,她认命地闭上双眼,等待着利刃嵌入血肉的那一刻。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季荷伊的双耳被震得发麻,身体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那撕裂般的痛楚,她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只见另一名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手中一柄精致的弯刀生生地拦下了黑衣刀客的攻击,纵使黑衣刀客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竟也被这一档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倒退好几步。 “这位大侠……”季荷伊的脑中混『乱』,一时竟然不知怎样开口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只见那蒙面黑衣人缓缓侧过脸,灰蒙蒙的雨夜里,他看向她的眼神竟然带了些轻佻,一抹微妙,还有意味不明的兴致盎然。 那一抹暖金『色』的双眸,在季荷伊的眼底静悄悄地绽放。 她心中重重一跳,竟有一刹那的失神,恍然间,那个方才还救了她一命的金眸男子眼底迅速地流转过一抹微妙的光芒,身形一动,竟然挥舞着弯刀向她『逼』来! 季荷伊大惊失『色』地退后了一步,险些向后摔了下去,而那柄弯刀竟然就在离她不到一公分处停了下来,像是与她玩耍一般,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后,刀刃忽然转了方向,挑散了她湿透了的一头长发。 第303章 险象环生(3) 几缕断发从季荷伊的身前悠悠落下,季荷伊倒吸一口凉气,她疾退几步极力闪避,对方却也不紧不慢,如影随形,一招一式都不取她的『性』命,也不伤她,而是刀刀削落她的发丝,她的衣袖……他眼底那戏谑的神情,仿佛这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而他,只是在逗一个宠物玩耍。 “你……你究竟要做什么?”碰到这样怪诞的情形,季荷伊不由得惊慌失措,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怯弱,可是那又细又弱的声线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金眸男子并没有回答,而那黑衣刀客早已从方才的意外中缓过神来,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理所当然地将他当成了季荷伊的护卫,挥舞着长刀不由分说地就向着金眸男子砍来。 金眸男子不紧不慢地迎上了黑衣刀客的攻击,与他战在一起,却只是轻松地将他的攻击一一化解,明显没有出全力,黑衣刀客便游刃有余地向金眸男子身后的季荷伊袭去,他一双黑眸怒视着季荷伊紧握成拳的右手,嘶声喊道:“把东西交出来!” 季荷伊心头猛然一悸,立刻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香囊藏到了身后。 这个人……难道他要的是香囊中的钥匙吗? 还未等她缓过神来,那黑衣刀客与金眸男子竟然一齐举刀向季荷伊袭来,季荷伊大惊失『色』,还未闪躲,却发现那金眸男子的弯刀明似向她攻击,却暗暗将她的周身护得滴水不漏,左一下右一下,“叮叮当当”地与黑衣刀客的长刀撞在一起。 第304章 龙虎相争 黑衣刀客也终于发现了其中蹊跷,他总算看出金眸男子并不是季荷伊的护卫,仿佛也是为取她『性』命而来,但这一来二去,两人竟然都伤不到她分毫。 黑衣刀客明显有些恼了,他更加用力地挥舞着长刀,满面戾气地冲着金眸男子道:“这位好汉哪条道上的,我今日必须要了这女子手中一件信物和她『性』命,还请好汉不要『插』手!” 尽管黑衣刀客心中气愤,但他亦明白这位金眸男子绝非等闲之辈,方才仅仅是挡下他的一击,便反倒能让他虎口发麻五脏俱震,半晌没缓过劲来,所以他并不敢贸然冒犯,在言辞上也格外地小心。 “哦,真是不巧。”金眸男子一点都没有停下手中动作,游刃有余气定神闲地边斗边说着,“这女子的『性』命我也要定了,今日谁要与我争抢,可休怪刀剑无眼啊。” 见金眸男子丝毫不肯松口让步,黑衣刀客心中一急,挥刀杀意更甚,刀法竟然也有些凌『乱』了起来。 “你们这样打打杀杀,都不能伤到我分毫,更别说取我『性』命了。”看清了眼前形式之后,季荷伊渐渐镇定了下来,她一边象征『性』地躲闪着,一边嘟囔地说道。 “哦,姑娘有何高见?”见她开口,金眸男子的注意力瞬间便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你们二人都口口声声争相要我的命,可眼下你们自己也都不肯让步,斗得不亦乐乎,岂不是一件费神又费力的事情?”季荷伊见金眸男子和黑衣刀客都渐渐慢下了手来,可见两人都在听自己说话,不禁心中一喜,极力定了定神,“二位想必都是行走江湖的武林高手,这样合力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以后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被人取笑?” —————————— 本日五更到此~谢谢几位亲的留言,考试我一定会加油的,呵呵(*^__^*) 第305章 决斗(1) 黑衣刀客面『色』一变,粗声道:“你休要耍什么花招,若你乖乖交出东西,我可还会考虑饶你一命!” “姑娘所言甚是。”金眸男子竟然赞同起季荷伊的话来,全然没有将黑衣刀客的反对放在眼中,一双漾动着暧昧不明眼神的金眸直视着季荷伊,“那依姑娘之见,眼下这个情况该如何是好?” 那金眸男子虽然也作蒙面打扮,但他漂亮而狭长的金眸以及那微妙的眼神还是让季荷伊微微觉得有些心悸,那种带着玩味,挑衅,暧昧,还有一点点杀戮的气息的眼神……还有他方才步步紧『逼』以刀刃挑落她发丝衣袖的行为……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个神秘的金眸男子比起那个刀刀要她命的黑衣刀客还要危险好几倍。 “二位大侠不妨也给小女子一个活命的机会,若小女子九死一生能够活命下来,还请二位就此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子一命。”季荷伊不再去看金眸男子,她清了清嗓子,脑袋飞快地转动着。 还未等黑衣刀客开口反对,季荷伊蹲下身子,分别从三个暗卫的尸体身上『摸』出三把小巧的弓弩和三支银箭来。 “三把弓弩,我们三人一人一把,并各取一箭,围成一圈各自站立,并在某个时间点同时朝他人『射』箭,如此生死由天定,若我不幸在二位大侠的箭下丧生,那么这位黑衣大侠所要的信物,便可自来取走。”季荷伊尝试着把决斗的规则讲给他们二人听,并摆出一副弱势可怜的模样,“小女子知晓自己胜算甚微,但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求生的机会,还请二位大侠成全。” —————————— 昨天去给姐姐当伴娘了,穿着高跟鞋站了大半天,好累呀_ 今天在家休息复习,有空争取多更几章^^ 第306章 决斗(2) 在季荷伊的讲解之下,金眸男子很快便明白了规则,他点了点头表示愿意服从这对他来说十分新鲜的游戏规则,眼中闪烁着一种孩童一般兴奋的光芒,仿佛这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并不是赌上生死的一搏。 金眸男子从季荷伊的手中接过了弓弩和一把银箭,而黑衣刀客尽管面『色』难看,满腹牢『骚』,却也只好接过了弓弩和银箭,虽然他并不想被卷入这样一个看似可笑的游戏当中,但那个有着一双金眸的强劲对手却十分乐在其中,况且他对自己的眼力和『射』箭技术可谓是相当自负,他十分有把握在『射』死季荷伊的前提下,再躲过他人『射』来的一箭。 所以,黑衣男子便也只得接过了弓弩和银箭,但他对游戏规则还有些糊涂,虽然他早已打定主意要了季荷伊的命,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二人都在我左右,我这一支箭到底要『射』向谁?” “大侠最想要取谁的『性』命,或是大侠认为谁的存在对你的『性』命会产生威胁,便可将箭『射』向那人。”季荷伊故作无辜地解释道。 如此一来,黑衣刀客不出所料地愣住了,他想要杀的人与他认为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分明就是不同的两个人,而这银箭却只有一支,那金眸男子的实力深不可测,若自己不先发制人,是否有可能会被他一箭秒杀? 反过来说,若将箭『射』向了金眸男子,岂不是错过了『射』杀季荷伊的先机,如此便前功尽弃? 第307章 决斗(3) 季荷伊将那黑衣男子左右为难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窃笑,不料当她的目光无意中与金眸男子撞在一起之时,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那股强烈的气场仿佛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即使是天地都因为这狂风骤雨而萧索飘摇,他的存在感却丝毫没有被削弱半分。 “姑娘,谁来发号施令?”金眸男子挑了挑眉,目光灼灼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请二位稍等。”季荷伊定了定神,回身从马车的后车厢里『摸』出一盏提灯,咬了咬牙,用力敲碎了提灯外面的玻璃灯罩,将里面的那根又粗又短蜡烛拿了出来。 季荷伊又『摸』到了一把火折子,她心中一喜,火折子并未被雨水淋到,还是干的。 “二位大侠,相信我们三人当中无论是谁发号施令,都无法让其他二人信服,也让这赌注有失公平,所以,我们就以这支蜡烛为准。”季荷伊艰难地在这风雨当中将蜡烛点燃了起来,她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风雨,尽量让蜡烛不要那么快就熄灭,“当蜡烛熄灭的一刻,就是决斗开始的那一刻。” 黑衣刀客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粗声道:“就这么办。” 季荷伊随即将目光转向金眸男子,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这季荷伊,不紧不慢开口道:“你就不怕我还未等蜡烛熄灭便杀了你?” 他的眼神令季荷伊的周身游走过一阵冰凉的寒意,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抹去脸上的雨水说淡然开口道:“若是如此,这游戏就全然没有趣味可言了,取我『性』命尚且次要,相信这位大侠也不希望败兴而归吧。” 第308章 死亡游戏(1) 经过她的观察与分析,着金眸男子来此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要她的『性』命那么简单,从他的眼神和行为,以及说话的口吻,季荷伊能够断定,这个人必然有很强的控制欲,他希望自己自始至终能够主导全局。 包括这场即将到来的生死游戏。 金眸男子不置可否地看着季荷伊,对她的这番言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伸出手略略一抬,道:“那么就开始吧,姑娘请。” 季荷伊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凌『乱』的湿发顺到耳后,小心地将蜡烛放在了马车车厢前一处淋不到雨的地方。 三人分别站在了三个点上,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季荷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握着弓弩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 狂风呜呜地吹着,蜡烛微弱的火光在这瓢泼雨夜里忽明忽暗,牵动着那三人高度紧张的神经,那黑衣刀客如临大敌,屏住呼吸严阵以待,金眸男子尽管一副成竹在胸模样,却依旧不敢怠慢,他一双金眸如醒狮一般锐利,捕捉着烛火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季荷伊的双眼一刻都不曾离开那跳跃的火苗,她沁出汗水的手心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弓弩,狂跳不止的心告知命运的一刻即将来临。 刹那间狂风大作! 烛火恍若回光返照,猛地向上跃了几寸,紧接着便倏然熄灭化为一缕青烟,空气里紧绷的弦终于宣告断裂,季荷伊抑制住即将达到喉边的尖叫声,她不敢去看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动作,竟闭上了双眼,俏脸煞白地将自己手中的弓弩扔在了地上! 第309章 死亡游戏(2) 黑衣刀客原本就踌躇不决,未能在第一时间『射』箭,眼下看到季荷伊丢掉了弓弩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登时目瞪口呆,金眸男子也没有料到季荷伊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也是愣了一愣,暖金『色』的双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都意识到了他们的危险来自于对面还持有武器的那个人,金眸男子毫不犹豫地举起弓弩,劲长的手臂拉满了弓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支小巧锋利的银箭朝着黑衣刀客的胸膛『射』去! 而那黑衣刀客又岂是等闲之辈,他竟也同时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几乎是在同一刻,他『射』出的银箭也挟着凌厉的杀意向着金眸男子的要害之处飞去! 两箭尖啸着擦肩而过,空气里似乎有着迸『射』的火花! 千钧一发之际,金眸男子扔掉了弓弩,他眉头紧皱,绷紧了所有的神经,那把弯刀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在银箭『射』入他的血肉之前,他疾退几步,抬起手来,那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银箭“铮”地一声重重地打在了弯刀之上,接着便斜斜地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支银箭准确无误地『射』进了黑衣刀客的胸膛!血肉撕裂的声音在这瓢泼雨夜中骇人地响起,黑衣刀客瞪着双眸,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金发男子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熬过了这以生死为赌注的时刻,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哗啦啦地松了下来,他抬手正想抹去脸上的雨水,却仿佛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背脊一震,蓦地转过了身去。 在他的身后,季荷伊手持一把铮亮的弓弩,拉满的弓弦仿佛天边的新月,正向他瞄准着! —————————— 今日五更到此,明天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论坛,呜呜呜好冷的。 ps,会带电脑,所以照常更新,大家不要担心哦^^ 第310章 你不该杀了他 狂风依旧肆虐地刮着,大颗大颗的雨滴摔打在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竟有种锐利的痛楚。 季荷伊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她拉着弓弦的右手微微地颤抖着,不断有雨水从她的发梢和衣角滴下,那一刹一道闪电裂空而过,她美丽决绝的面容和纤瘦却傲然挺立的婷婷身姿在浓浓的夜『色』中倏然亮起,恍若一尊圣洁而不可亵渎的女神像。 伽罗煌凝视着这个用尽了所有坚强和勇气的女子,不知何时那抹习惯『性』的戏谑和轻佻早已从他的表情中尽数退去,动容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在他深邃的暖金『色』眸子当中。 “你故意丢下了弓弩,好让我们彼此意识到对方才是唯一的威胁,在攻击对方『射』出唯一的箭之后,只剩下你能够捡起刚刚丢下的武器。”他仍旧是不紧不慢地开口,并朝季荷伊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不该杀了他。”看着那黑衣刀客的尸体,季荷伊的面『色』更加苍白,被雨淋了大半夜,再加上方才一连串的惊心动魄,右臂的旧伤口早就裂开了,眼下她强撑着拉起弓弦,就是为了不被他发现,其实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黑衣刀客明显是冲着向瑾知交给她的那把钥匙而来,如果有机会能够活捉了他,问出幕后主使,那把钥匙的用途自然明白不过,她兴许便有机会解开那所谓的惊天秘密,完成向瑾知的托付。 可是眼下那黑衣刀客竟然被一箭毙命,季荷伊的心里除了遗憾,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到底是谁……这个秘密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着一切? 第311章 第一个幸存者 就在季荷伊晃神的当口,伽罗煌不知何时竟然幻影般地来到了她的身后,他温热的气息暧昧地萦绕在她的耳畔,季荷伊心中一凉,右手的旧伤开始撕裂般地疼痛起来,手指骤然收紧,再也拉不住紧绷的弓弦,银箭“嗖”地一声笔直飞出,牢牢地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 他低低的笑声仿佛死神的召唤,季荷伊的手中已经再没有了武器,绝望的心情和渐渐模糊的意识让她脚下一软,随即便感觉到伽罗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砍向了她的后颈,那样柔韧的劲道伤不到她,却足以让她晕厥。 季荷伊不省人事地倒在伽罗煌的怀中,她右臂上的伤口已经撕裂流血,混合着雨水在湿透的衣袖上漫延出触目惊心的嫣红。 瓢泼大雨片刻也没有停歇,而风声更劲,伽罗煌慢慢地将季荷伊打横抱起,暖金『色』的双眸中漾动着不可捉『摸』的光芒。 “你是第一个在拿着箭瞄准本王之后还能够活下来的女人。”他线条优美的薄唇轻轻动了动,一句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见的呢喃融化在这个狂骤的雨夜当中。 ◇◆◇◆ 当季荷伊恢复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地仿佛看见了好几张人脸。 在她的记忆里,当时手无寸铁的她被那神秘的金眸男子打晕了之后便不省人事,那金眸男子一定将她掳到了别处,他并没有马上杀她,会不会也和那黑衣刀客一样,是在打那钥匙的主意? 在她睁眼的过程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这样瞬间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季荷伊晃神的当口,伽罗煌不知何时竟然幻影般地来到了她的身后,他温热的气息暧昧地萦绕在她的耳畔,季荷伊心中一凉,右手的旧伤开始撕裂般地疼痛起来,手指骤然收紧,再也拉不住紧绷的弓弦,银箭“嗖”地一声笔直飞出,牢牢地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 ———————————— 大家真是对不起,我带着本本去了北京,原来以为有时间更新和上网的,没想到实在太忙了,而且酒店公寓式的房间的网线不知道为什么『插』了端口没有反应……tt所以也没能来得及和大家说。 不过眼下我终于回来了,还是家里好啊,叹气ing 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不过速度会稍慢一些,因为这周已经是期末考试周了,比较重头戏的几场考试都在这周和下周一,估计等这周过去了就可以恢复每天8-10更的速度^^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等待! 第312章 是敌是友 所以,当她看清那些围绕在她床边的人竟然是淑仪公主、太后、司徒明月和步淳等人时,惊讶得差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怎么……”季荷伊完全糊涂了,她不明白是那个金眸男子没有将她掳走,还是半路碰到什么人将她救了回来? 季荷伊怔了怔,这才感觉到手中一直紧握着一样小物,低头一看,那装着钥匙的小香囊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一颗悬着的心倏然落回了原位,季荷伊暗暗地再次握紧了香囊,既安心又疑『惑』。 那金眸男子不取她『性』命,又不是冲着钥匙而来,那他昨晚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是敌是友? “荷伊,你总算醒了,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见季荷伊转醒过来,淑仪公主自然是欣喜地抢先开口,神情激动又不安,眼角仿佛还有依稀可见的泪痕,她握着季荷伊的手,满脸掩饰不住的愧疚,“我应该阻止你的,大半夜又下着雨,跑出去找什么香囊,我早说了会再让母后做一个给你,好在你吉人天相,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 司徒明月伸出皓白的手腕,轻轻在季荷伊的额头上触了触,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热度已经退了。” “荷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些和哀家说说,为什么你会晕倒在马车里?那些暗卫到底是被谁杀死的?”虽然太后也对季荷伊的转醒很是欣慰,但她满脸的忧『色』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我晕倒在马车里?”季荷伊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第313章 事有蹊跷 “可不是吗,我见你出去找香囊,好久都没有回来,实在等不住了,就拿了伞出门去找。”淑仪公主撅着樱唇诉苦道,“没想到没看见你,却看见好几个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可真是吓坏我了!” 季荷伊愣了愣,随即便『露』出一抹苦笑。 好在淑仪公主没有在她和黑衣刀客、金眸男子三人对峙之时出来找她,否则那么混『乱』的局面再多出淑仪公主,她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好在我眼尖,在马车的车厢那看到了你『露』出来的一截裙角,顺着找过去,真的发现你躺在后榻上!还好你只是晕过去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淑仪公主表情生动,仿佛作夜所见历历在目,“对了,更蹊跷的是,当时你右手手臂的伤口裂开了,但是好像有人用撕下来的布条重新为你包扎过了一遍,所以没有流太多的血,不过刚才司徒姑娘又重新为你上『药』包扎了。” 听到这里,季荷伊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噗噗地跳个不停。 诚如淑仪公主所说,这一切实在太蹊跷了。 那金眸男子把她打晕之后,竟然将她放在了马车的后榻上,是为了在同伴发现她之前,不让她淋到雨吗?重新包扎她的伤口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到底想做什么? “荷伊,你的表情好难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淑仪公主催促着季荷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昨晚的遭遇,“那里的四具尸体,有三具是我们的暗卫,但另外一具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们的暗卫是被长刀砍杀的,而那个陌生人是被暗卫的银箭『射』死的……那个陌生人是什么来历?难道是互相搏斗两败俱伤吗?” 第314章 回宫(1) 见太后和步淳都殷切地望着自己,季荷伊只得定了定神,将昨晚所见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独独隐瞒了香囊里的钥匙,只说黑衣刀客是为了取她『性』命而来,半路又冒出一个神秘的金眸男子,她急中生智提出决斗,听得在场众人一惊一乍,惊呼连连。 “孩子,你真是从阎王手下捡回一条命来。”太后显然是惊魂甫定,她用力地握住季荷伊的手皱着眉头道。 “那黑衣刀客杀了我们的几名暗卫,显然是想要暗中伏击我们的,他到底是谁派来的人?是谁这样胆大包天,想要至我们于死地?”淑仪公主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若是不追根究底查出元凶,这样惶惶不安的日子便没有尽头了!” “只可惜……死无对证。”季荷伊『露』出苦笑。 “那个金眸男子也古怪得紧,说不定他与那黑衣刀客是一伙,只不过合伙演戏罢了,见他落于下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他灭口,自己也得以全身而退。”淑仪公主尝试着分析道。 季荷伊并没有『插』嘴,虽然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黑衣刀客与金眸男子一定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但她隐约觉得,那金眸男子的目的比她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是头一个让她觉如此力不从心的人,仿佛自己的命运无法被自己所掌控。 “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季荷伊抬起头,岔开了话题,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歉疚,“因为我的任『性』而耽误了行程,真是不应该。” “别这么说,这儿离洛州不远了,皇兄已经派出兵马来迎接我们回宫,不出多时便会到达这里,显然他也是不放心的。”淑仪公主对季荷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第315章 回宫(2) 听到关于步琅飞的消息,季荷伊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依旧不明白回宫之后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然而现实却没能给她太多考虑的时间,在司徒明月确认季荷伊在淋了一场大雨之后奇迹般地并没有发烧之后,由肖瀚率领的护卫队竟然也到了,淑仪公主也顾不得矜持,抢先冲了上去,红着脸拉着肖瀚的手说个没完,肖瀚宠溺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虽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眼底深深的疲惫却无法遮掩。 他的表情被季荷伊看在眼里,她知道这当今天下的形势,或许再也无法用乐观的心态去对待了。 也许是因为有护卫队随行,此次返回洛州的路途格外的顺利,唯一的一个小『插』曲,便是当队伍行进到宫门口附近的一条大街上时,季荷伊救下了一名被人追打的乞丐。 那乞丐被几个大汉围在中间,蓬头垢面唇角流血,手中却紧紧地抱着一个钱袋不肯松手,大汉们的拳脚不知轻重地落在乞丐的身上,若是再这样打下去,那乞丐很可能就这样命丧黄泉,横尸街头了。 季荷伊无意中掀开轿帘看到这一幕,连忙下令停轿,亲自上前喝止了那些不断殴打着乞丐的大汉们。 大汉们见季荷伊衣饰华美,又是从那样一顶官轿上下来,身份显然是非富即贵,必定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只好悻悻地作罢离开。 季荷伊看了看那个倒在地上缓慢挪动着的乞丐,发现他的四肢还能动,只是唇边不断冒出的血沫有些令人担忧,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叫司徒明月来替他看看,没想到那乞丐却忽然伸出抓住了季荷伊的衣袖。 第316章 女乞丐 “大胆!”身旁的护卫们以为那乞丐胆大包天冒犯了季荷伊,登时“刷刷”几声抽出了几把明晃晃的剑来,吓得那乞丐刹那便松了手,微微颤抖着瑟缩到了墙角里去。 季荷伊愣了一下,她转过身来,抬起手制止了护卫的举动,护卫们恭敬地点了点头,将剑收回了剑鞘,退后一步。 方才抓住她的那只手,在破旧漆黑的衣袖之下,分明『露』出了一截虽然伤痕累累却细嫩洁白的藕臂。 “你是女子?”季荷伊大胆地靠近了几步,倾下身去,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在那乞丐的耳畔问道。 乞丐的身子用力一颤,分明是怔了一下,随即便不安地裹着自己身上破旧的衣物,凌『乱』肮脏的长发之下,季荷伊看到她的头轻轻地点了点。 “你可愿意在我手下做事?”季荷伊叹了口气,这样寒冷的天气,一个无家可归身体单薄又受了伤的女子,若是不管不顾,结局再明显不过。 巨大的抽气声顿时响起,同时来自于那名乞丐和身后的一众护卫们。 “荷伊,这样有些不妥吧?”淑仪公主发觉这里的动静,也跟着下了轿子,她大皱眉头,看着那瑟缩在墙角里衣衫褴褛的乞丐,虽然那乞丐是个女子,却这样落魄而邋遢,若走近了,还可闻到她身上的一股异味,淑仪公主虽然心善,但对于她这样一个从小便高雅爱洁的女子,见到乞丐还是免不了避之不及。 “没关系,大不了让她去做御膳房的烧火丫头,无论如何总要给她安排一个留宿的地方吧。”季荷伊冲淑仪公主笑了笑,表情看起来也有些无奈。 她与淑仪公主不同,她亲身体验过那些在社会下层挣扎着的人们的生活,所以,她无法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第317章 久违的气息 淑仪公主叹了口气算是让步,在季荷伊的示意之下,两名护卫上前将那名女乞丐小心地搀扶了起来,并将其列入了回宫的队伍当中。 在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后,队伍很快便到达了皇宫正南门,两列侍卫整齐地行礼,号角声嘹亮地划破了天际,季荷伊不由自主地掀开轿帘,深深地呼吸着这久违了的气息。 她甚至期待着在下轿的那一瞬看到步琅飞等待的姿态,可惜空旷的大殿前方唯有阳光滩涂满地,有丫鬟小厮们兴奋的喊声,却独独没有他玉树临风的身影。 “娘娘!娘娘!你可算回来了,真是把奴婢都盼坏了!”丽娘头一个尖声叫着迎了上来,见到久违的季荷伊,丽娘明显是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却又不敢越了礼数,只得在季荷伊面前不断地蹦跳着,活像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 长箫和青眉也红着脸站在丽娘的后头,虽然二人比起丽娘要内敛得多,但是脸上的表情亦是带着微笑。 季荷伊心头微微一暖,收起方才没能见到步琅飞的失落,随即笑开:“几日不见,丽娘倒是圆润了些,是不是本宫不在时,你们常常偷懒?” “娘娘怎么净说些玩笑话,奴婢除了打点紫竹苑的大事小事之外,可是天天帮那小鸢丫头扫雪,辛苦得不得了呢!”丽娘晓得季荷伊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也立刻卖力地扮出一副窦娥冤的苦相来。 不过丽娘笃定季荷伊一定没有料到,经过这段日子,她竟然和小鸢成了好朋友。 ———————— 期末考终于是结束了,只差两篇论文需要搞定,明天起正式恢复更新^^ 第318章 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 见到了久违的主子,丽娘自然是摩拳擦掌地要大显身手一番,她指挥着紫竹苑的众丫鬟小厮们将季荷伊的行李搬回紫竹苑,那边厢淑仪公主也被几位小丫鬟缠着说话,身边还站着肖瀚,淑仪公主俏脸泛红,正娇嗔地说着什么,肖瀚只是宠溺地看着,并未多加置喙。 季荷伊羡慕地看着,心尖顿时泛起一股温暖的酸涩,仿佛被淋上了一抹热柠檬汁一般缩皱起来。 还未等她多想,以丽娘为首的几个丫鬟便簇拥着季荷伊向紫竹苑走去,只听丽娘的絮叨声在耳边潺潺响起:“奴婢做了娘娘最喜欢吃的点心,一会儿再烧一桶子的水,让娘娘好好地泡个花瓣澡,放松放松……” “丽娘,你可知道皇上现在在何处?”季荷伊打断丽娘的叨念,还是终究没有忍住,将自己心中所想问出口来。 “皇上?”丽娘愣了愣,“奴婢不太清楚,不过听李公公说皇上归来的这些天日日上朝,而且每天都在御书房忙到很晚,似乎还感染了些风寒呢。” “风寒?严重么?”听到这里,季荷伊的心又是没来由地一紧。 “这个奴婢就不晓得了。”丽娘摇了摇头,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不过要是皇上再这样『操』劳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呀,上回奴婢偶然在花园里遇见了皇上一回,那脸『色』可真不是一般的吓人,娘娘您这些天又不在宫里,奴婢看除了您,没人敢去劝皇上多歇会儿了。” —————————— 汗,刚才看到一位亲留言抱怨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更新,所以不追文了,本来想回帖的,可是不小心按到了删帖,先和这位亲说声不好意思,再解释下前段时间的停更真是因为期末考试太紧张而不得已的,而且也提前告知大家了,让大家在20号之前不需要多加等待,完全没有弃文的意思,如果这位亲看到的话,希望你可以理解我这段时间的停更,我会对自己的作品和大家的期待负责,谢谢。 ps:再次强调明天起恢复每日8更速度~~ 第319章 油尽灯枯 听着丽娘的描述,季荷伊秀丽的眉心越蹙越紧,她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道:“你们先陪本宫回紫竹苑更衣沐浴,之后本宫再去瞧瞧皇上。” “是,奴婢遵命。”丽娘立刻眉开眼笑,“皇上见了娘娘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季荷伊的唇畔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来。 暂不论对错,面,总归是要见的。 此时此刻,步琅飞却依旧一身朝服端坐于大殿之上,阳光竟然带着点血『色』和沉沉的重量,流淌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文武百官静立于大殿两侧,气氛安静,却诡谲得叫人心颤。 “什么叫赵将军病入膏肓?”步琅飞微微眯起眼睛,玉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龙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依稀可见,他低沉的话语回『荡』于空旷的大殿之上,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在极力地忍住自己的烦躁和震怒,以至于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回话。 方才卑躬屈膝地站在龙椅前的兵部侍郎浑身斗得如同筛糠一般,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若赵将军无法率领我羽林卫精锐部队前线奋战,那朕赐他兵权又有何用?!”面对暴风雨前一般这难耐的静寂,步琅飞的怒意终于喷薄而出,他拍案而起,俊美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戾气,接连几日缺乏睡眠,再加上急怒攻心,让他的脸『色』看起来竟有如修罗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步琅飞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朝堂之上,这文武百官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顶替油尽灯枯的赵将军。 第320章 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人选 他这才发现,天朝权高位重的几位武将重臣,竟然都是垂垂老矣,强弩之末,而年轻一辈除去肖瀚,竟没有一位能够挑起如此重担,而身为步琅飞左右手的肖瀚早已身兼数职,再予以此重任,怕是再也吃不消。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唯独一个如新月一般皎洁出尘的身影悄悄地从百官队伍中踽行而出,薄薄的阴影覆上他恍若月华般的侧脸,他就在这黑灰『色』的影子当中,淡漠地抬起了眼。 “皇兄若还信得过臣弟的话,臣弟定然不辜负皇兄的期待,率领精兵将士们誓死保卫我天朝每一寸土地。”步声如清泉一般的声音在这空旷大殿之上悠悠响起,步琅飞凝视着这宛若仙人一般的修长身影,不知为何竟然背脊一阵发紧。 步声不卑不亢地保持着作揖的动作,虽是俯首低头,双眼却依旧与步琅飞对视着。 良久。 他的目光只传达着一个意思。 ——相信,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 ◇◆◇◆ 季荷伊舒舒服服地沐浴过后,简单地用了些点心,一边思忖着到底要不要现在去见步琅飞一面。 丽娘和青眉几个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季荷伊的行李,并将一些穿过的衣物送到了浣衣局,季荷伊一边吃着糯米红豆圆,一边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窗外,两个粉衣丫鬟心事重重地从窗边快步走过,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还在絮叨地说着什么:“姐姐,你说婉太妃娘娘的病要不要紧?公主可急坏了呢。” 第321章 怪病缠身(1) “其实婉太妃娘娘的身子一直很虚,听说是当年生下淑仪公主之后落下的病根,但这么多年了也没生啥大病,这会儿倒是奇怪了,病得来势汹汹,宫中的御医竟然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年纪稍长的丫鬟压低了声音,又是叹息又是摇头。 尽管二人如此小心翼翼,她们的对话还是被季荷伊听去了几分,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瓷碗站起身来,匆匆向丽娘打了个招呼,便披上了袄子踏出紫竹苑,向祈月阁的方向走去。 对于季荷伊的突然到访,淑仪公主自然是有些惊讶的,尽管她极力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和难过,佯装出一副笑脸,却又怎能瞒过早已知道内情的季荷伊? “绫儿,带我去见见太妃娘娘吧。”季荷伊打断了淑仪公主的絮叨,用力地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淑仪公主仿佛一下子被人戳到了痛楚,脸上伪装的笑容骤然消失殆尽。 “荷伊,你也知道了?”她的眼圈刹那便红了起来,“我在回来之前,一直不知道母后生病了,要不然说什么我都会跟皇兄一起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的。” “现在太妃娘娘情况如何?”季荷伊双眉紧蹙,将淑仪公主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是要给她力量,“肖瀚知道了吗?” “肖瀚已经知道了,他说即使御医治不好,他也会想办法请到最神通广大的江湖郎中。”淑仪公主『露』出苦笑的表情,“我还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唉,不提了,我带你进去看看母妃吧,其实她也早就想见你一面呢。” 第322章 怪病缠身(2) 季荷伊点了点头,便跟着淑仪公主走近了卧房。 甫一踏进卧房,浓浓的中『药』味和香薰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季荷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由于天气严寒,婉太妃的身子一向不好,抵抗力低,这样冷的天气自然是不能开窗,否则很容易引起风寒,如此一来,空气便无法流通,时间久了很容易令人觉得不适。 只见里侧的床榻上,一位约莫四十的『妇』人半倚在床边,一身淡黄衣衫,病容消瘦,眼角额际也隐约有了些细微的皱纹,却依旧有着几分洗净铅华后纯净天然的美,乍一看来,淑仪公主仿佛和她如同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相像得紧。 一位丫鬟正恭敬地跪在椅子上为婉太妃『揉』捏着小腿,一见淑仪公主与季荷伊先后进来,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得体地福下身子问了安。 “母妃,莲妃娘娘来探望你了。”淑仪公主走到床榻之前,扶起婉太妃的肩膀,为她的身后多加了一个枕头,柔声说道。 “太妃娘娘金安。”季荷伊也立刻乖巧地行了一礼。 婉太妃的唇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她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嘶哑,但依旧能够听出原本柔美的嗓音:“莲妃不必多礼,听说你进宫以来对绫儿多有照顾,本宫反倒还要谢谢你。” “哪里哪里。”季荷伊连连摇头,歉谢道,“要是没有淑仪公主对荷伊多加指点,荷伊此番进宫必然免不了磕磕碰碰,反倒是荷伊要谢谢淑仪公主和太妃娘娘的照拂才是。” 第323章 驸马爷来了 婉太妃和蔼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被几声轻咳打断,淑仪公主连忙拍抚着她瘦削的背脊,却被婉太妃摇头制止了。 “绫儿『性』子急躁,在一些大场合上难免沉不住气,面对困境定然有失果敢和坚韧,而本宫一见你,便知道你是个压得住场子的姑娘。”婉太妃执起季荷伊的手,殷切地看进她的眼中,“有你陪伴在绫儿左右,再加上绫儿的终身大事也有了着落,本宫也就能够放心了。” 听婉太妃这么说,淑仪公主的眼圈又是一红,她偷偷地擦去眼角的泪珠,强作笑颜地娇嗔道:“母妃,你又拿绫儿开心了,若是绫儿的大婚你不来参加,那绫儿便不嫁了。” “嫁不嫁岂是由你一人说了算?”婉太妃的眼底『露』出慈爱的神『色』,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淑仪公主的柔荑,唇畔带笑,胸口起伏,深深地呼吸着,仿佛是暂时地缓解了疾病给她带来的痛楚。 季荷伊心底酸涩,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圆场,她看着婉太妃苍白灰败的脸『色』和额角的汗水,便知晓此病果真是来势汹汹,几乎耗尽了婉太妃所有的元气。 就在此时,一个小丫鬟面带喜气地出现在了门畔,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道:“淑仪公主金安,驸马爷来了!” 闻言,最先笑出来的竟然是婉太妃,待淑仪公主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面上一红,冲着小丫鬟啐道:“什么驸马爷,本宫还未出阁,休要在这里『乱』嚼舌根。” 第324章 疑云重重(1) 小丫鬟倒也不怕,笑嘻嘻地看着淑仪公主满面酡红地走了出去,季荷伊这才认出来这个丫鬟是从小与淑仪公主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怪不得敢这样大胆地开淑仪公主的玩笑。 淑仪公主到前厅去与肖瀚见面,方才伺候婉太妃的丫鬟也到厨房去煎『药』了,房间只余下婉太妃和季荷伊二人,婉太妃的目光流连在季荷伊温婉俏丽的面庞,无奈的笑容盘桓在她的唇边:“方才绫儿在,本宫也不敢说得太明白,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知道,也许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若本宫去了,还请你好好照顾绫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万事要多提点着她些。” “太妃娘娘大可放心,淑仪公主是荷伊来天朝之后的唯一一位闺中密友,荷伊自然希望淑仪公主能够一帆风顺,但娘娘可千万别放弃了求生的意志。”季荷伊摇了摇头,温言安慰道,“太妃娘娘这病来得突然,说不定哪天也就突然好了。” “你说得对,本宫自然也不会放弃希望。”婉太妃又是笑了笑,“但是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真是不知道老天会赐给本宫几分的生机。” “太妃娘娘千万要乐观一些,您原来赠给荷伊的香囊不慎被荷伊弄脏了,荷伊还指望着等您病好之后,能再绣一个呢!”季荷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 “香囊?”婉太妃微微挑起眉,神『色』依旧,只是眼底多出一抹淡淡的疑『惑』,“什么香囊?” 第325章 疑云重重(2) 季荷伊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提醒道:“就是荷伊刚进宫不久的时候,太妃娘娘托淑仪公主转赠给荷伊的香囊呀,绣得真是精致极了。” 闻言,婉太妃面上的疑『惑』之『色』并没有缓解,反而更甚:“本宫不太记得这件事了,或许真是年纪大了,病糊涂了……但是有一点本宫是不会记错的,自从生下绫儿之后,本宫便没有再碰过女红了。” “……太妃娘娘的意思是,并没有托淑仪公主转赠香囊给荷伊吗?”季荷伊也是一头雾水,再次问了一遍。 “是的。”婉太妃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或许是绫儿那孩子自己绣的,生怕这份礼太薄,不好意思就这样送给你吧。” “嗯,大概是这样的。”季荷伊面上也扬起释然的笑容,这的确是个合理的解释,可是她的心中却始终有一朵疑云,纷纷扰扰,挥散不去。 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神经太过紧张了? 季荷伊暗自苦笑,又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与婉太妃闲聊了一会,直到日头见红,晚霞晕染了大半个天际。 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了,季荷伊同婉太妃道了别,站起身来正要走出卧室,却见淑仪公主带着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羞涩出现在了门边。 “母妃……肖瀚方才带我去见了皇兄,皇兄已经做主为我们二人指婚了,因为我和肖瀚一致要求婚礼一切从简,所以最快在大后天便可完婚。”淑仪公主的声音当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了病榻上婉太妃的双手,殷切地看着她。 第326章 熟悉的感觉 “绫儿……其实大可不必一切从简,终身大事怎么也得隆重地办了才是。”婉太妃自然晓得淑仪公主作何打算,她有些心疼地揽过淑仪公主的身子,母女二人面贴着面,小声地说着体己的话。 看着这副温馨的画面,季荷伊默默地退出了卧室。 她由衷地为淑仪公主和肖瀚的幸福高兴着。 等季荷伊再回到紫竹苑时,她发现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正站在紫竹苑的庭院边上,令人注意的是,她的半边脸都用薄薄的纱巾遮了去,神情有些局促不安,还时不时地往里张望着。 “你是?”季荷伊自然走上前去,温和地问道。 “奴婢……奴婢是……娘娘今天救回来的……”那丫鬟显然十分紧张,双手握在身前仿佛地『揉』搓着,试图说明自己的来意。 季荷伊微微地“啊”了一声,接着便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你是本宫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怎么样,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受的伤还疼吗?” “谢……娘娘关心,都不太疼了。”那丫鬟的眼角动了动,因为她的半个脸都蒙在薄纱之内,季荷伊猜测她刚才兴许是咧嘴笑了一下。 “这面纱?”季荷伊微微扬起了语气。 之前在大街上,季荷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原本衣衫褴褛女子在洗净了一身脏污,换上普通女儿家的衣裳之后,眉眼之间也竟有几分清秀的姿『色』,顾盼间竟然还有一种熟悉之感,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季荷伊一时也觉得说不上来,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顿时变得亲切起来。 —————————— 本日八更完毕,谢谢大家收看^^ 第327章 安宁 “奴婢脸上有疤……太不美观,怕吓着娘娘。”那丫鬟低下头去,后腿了几步,啜嚅着答道。 “原来是这样,无妨。”季荷伊宽慰地笑了笑,摆摆手道,“那你今天来找本宫有什么事吗?可有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 季荷伊想着,想必是她刚刚进宫,人生地不熟,不太适应的缘故吧。 “……柴火房人手够了,不需要奴婢帮忙了……管事的说奴婢笨手笨脚的……实在太碍着他们干活了……”那丫鬟的脑袋埋得更低了,话语中满是懊恼之意。 “原来是这样。”季荷伊点了点头,沉『吟』道,“那么你是想让本宫出面帮你安排一个工作的地方,还是你希望留在本宫身边?” “娘娘是奴婢的救命恩人……若是能够为娘娘做牛做马,奴婢自然一百个愿意。”她抬起头来,双眼中有着殷切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季荷伊再次打量着这个身材苗条的丫鬟。 “一个人大小孤苦伶仃惯了,也没什么个顺耳好听的名字……人活着也就图个安宁,娘娘就叫我安宁吧。”那丫鬟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安宁,是个好名字。”季荷伊赞同地点了点头,便对她示意道,“从这条小路上过去,到浣碧楼找崔姑姑做个登记,就说你是本宫带进宫来的丫鬟,领了腰牌之后你便可回到这紫竹苑来了。” “谢谢莲妃娘娘!”安宁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她福了福身子,“那奴婢就先去了。” 第328章 阳春白雪(1) “嗯,去吧。”季荷伊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那纤细的背影向浣碧楼的方向走去,季荷伊的眼底『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 ◇◆◇◆ 这些天来,皇宫里面最盛大的一件事,便是淑仪公主与肖瀚的大婚了。 接连几日死气沉沉风声鹤唳的气息,终于被这一股喜庆的气氛给冲淡了几分,人们谈论的不再是西凉、南冕等纷繁复杂的天下局势,而是淑仪公主的嫁衣是专程用上好的江南手织绸缎织就而成,肖瀚的白马是圣上御赐的良驹白梅傲雪,希望能够借着这场盛大的婚礼为婉太妃冲喜,祈福她的病能够早日痊愈…… 而在大家为了淑仪公主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身为主角之一的淑仪公主,却将一切需要打点的事情交给了肖瀚,自己日日呆在祈月阁中,陪伴着婉太妃。 婉太妃的身体每况愈下,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清醒的时候却比昏睡的时间还要少得多,淑仪公主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接替了所有本该是丫鬟要做的工作,服侍婉太妃的一切生活起居。 季荷伊对这样的状况十分担心,她曾经私下问过司徒明月婉太妃的病情,但就连司徒明月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渺茫的治愈可能『性』不言而喻。 而肖瀚简直忙成了陀螺,一方面他要连同淑仪公主的份张罗大婚之事,另一方面天下紧张的局势却是让他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频繁呈上台面的战事汇报和越堆越高的公文,经常让步琅飞彻夜『操』劳,难免脾气暴躁,波及到肖瀚等一众亲信之臣。 第329章 阳春白雪(2) 而或许是因为他的忙碌,和她的彷徨,季荷伊竟然从回宫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再见过步琅飞一面。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了淑仪公主与肖瀚大婚的那一晚。 眼看着满目流动的朱『色』和绵延不绝喜气洋洋的仪仗队,红『色』的灯笼和燃烧着的火把几乎点燃了这个微凉的夜,在步琅飞和太后的身旁,婉太妃一身红装高高地端坐在主位之上,胭脂水粉掩去了她的病容,额间一点金砂更将她的笑颜衬得格外动人。 季荷伊欣然地看着这一切,淑仪公主与肖瀚循规蹈矩地走完一系列的流程,她不由得回忆起当初自己与步琅飞成亲的那一晚,也许是当时的她真的太紧张了,脑中空白,看着淑仪公主和肖瀚,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成亲时有没有行过类似的礼仪,她能确定的,唯有淑仪公主脸上那幸福的笑容,那是当时的自己决然不会拥有的。 随着一系列礼仪流程的结束,“礼——成——”二字遥遥响起,漆黑的夜空骤然绽开璀璨的烟花,朵朵缤纷盛开在苍穹之下,引得无数人惊艳不已,驻足观望。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一簇簇烟花的爆燃之声和孩子们惊喜的嬉闹之声不绝于耳,季荷伊怔怔抬头,看着这如此美不胜收的景象,却没发现,有一个人早已遥遥凝视她许久。 第330章 若此情不过烟花碎 步琅飞看着人群中她纤细的侧影,疲劳的心顿时滋生出一抹暖意,如果可以,他真想马上就走到她的身畔,执起她的柔荑,感受她的温存。 脑中袭来一阵晕眩,长期缺乏睡眠的他终于忍不住闭上双眼低下头去,以抵抗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当步琅飞再次抬头去寻时,竟发现她的剪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摇曳的灯海当中。 浓浓的失落攫住了他的心,身边的步淳欢快地叫着,伸出手指着漆黑的苍穹,开心地要他看向无垠天幕,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人群里,季荷伊默默地看着步琅飞,鼻尖竟微微泛出几许酸意。 她的眼瞳中,倒映出这璀璨夜空,和他略显疲态却依旧玉树临风的身影。 “若……此情不过眼花碎……” 轻语呢喃间,竟哽咽了声音。 淑仪公主已经与她心爱的男子执手面对未来,而她,又该何去何从? ◇◆◇◆ 就在淑仪公主的大婚过后,所有美好的一切都仿佛褪去了虚假的面纱,天下局势竟然急转直下,种种对天朝不利的突发事件就像连锁反应一般,如同早已策划好的阴谋,一件一件地浮上了水面。 首当其冲的便是天朝与西凉双方一直极力暗中争取的北方势力北辰国,就在大婚的后一日,北辰国境线上的护卫分队竟然莫名其妙地被天朝的精锐护卫分队击杀,北辰的毫无防备导致这支分队全军覆没,而这支精锐护卫分队,居然隶属于肖瀚的管辖之内。 第331章 假传军令(1) 朝堂之上,步琅飞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过好脸『色』了,此刻他的表情竟比前几日还要阴森几分,乍看之下让人不寒而栗。 一名戎装打扮的护卫跪在堂下,脸『色』煞白,显然是极力在掩饰着自己的恐惧。 “你就是当日绞杀北辰护卫分队的其中之一?”步琅飞亦是在努力地厘清自己的思路,想尽办法让它不要被愤怒和焦虑影响。 “回皇上,小的正是。”那护卫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答道。 才刚刚举行过大婚的肖瀚也被召了过来,他侧立于龙椅一旁,依旧是眉心紧蹙,面如死灰,在他分管之下的精锐分队出了这样荒谬绝伦的事情,他自己自然是难辞其咎。 “你说,你们为何突然奇袭国境线上的北辰护卫队?”步琅飞强自压下脑中汹涌澎湃的晕眩和疼痛,灼灼双目『逼』视着那名护卫,“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胆子?” “回皇上,小的在前天突然接到洛州传来的急报,要求小的们即刻击杀北辰边境护卫队,虽然小的们对这件事也觉得奇怪极了,但是……密报上印有肖大人专有的军用印章图样,小的们哪敢多问。”那侍卫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有条不紊地说了起来,“而且,因为信中说明必须尽快解决,小的们不敢迟疑,在当天晚上便动了手。” “将密报呈上来。”步琅飞抬手压住左边的太阳『穴』,一双剑眉紧紧蹙起,仿佛始终没有松开过。 “是,皇上。”那护卫站起身来,恭敬地从怀里『摸』出密报,双手递上前来。 第332章 假传军令(2) 在步琅飞的示意之下,肖瀚上前一步先行接过了密报,他修长的手指将原本卷成纸筒的密报层层绽开,薄薄的一张纸上明确地书写了要求即刻击杀北辰护卫队的命令,下方赫然加盖了肖瀚专用的军印。 肖瀚握着密报的手不禁有些颤抖,他比谁都明白,若没有此印,任何的命令都是无效的,换言之,就是因为此印的存在,才让精锐部队的将士们丝毫不敢迟疑地将北辰护卫分队尽数绞杀。 “皇上。”他深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密报转呈给了步琅飞,“这上面的确是臣的军印没有错。” “你不打算解释吗?”步琅飞的眸光粗略地扫过密报,便将眼神投向了肖瀚,他握住密报的手指在微微地发抖,显然是极力地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若你没有任何解释,朕真要定罪,即使你是淑仪的驸马,也难逃一死。” “臣自知难辞其咎。”在步琅飞的目光之下,肖瀚有一瞬屏住了呼吸,“但是,这份密报的确不是从臣的手中发出,击杀北辰护卫分队,也不是臣的命令,那军印自从南冕一战过后,已经许久没有动用,如今竟然在臣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人所用,定然是不慎失窃了。” “没能保管好圣上御赐军印,铸成如此大错,臣罪该万死。”肖瀚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深沉的叹息,他默默闭上双眼,砰然跪下。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众目睽睽,即使步琅飞与肖瀚再是如何私交甚笃,也必须对他的过错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信服的裁决。 第333章 兵权在握 步琅飞缓缓地站起身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朕命令你立刻着手彻查此事,即日起撤除一切你对精锐部队和羽林卫的领导以及调动权利,至于其他惩处,追回军印之后再做定夺。” 在满朝文武的议论声中,肖瀚缓缓睁开了双眼:“罪臣肖瀚,谢主隆恩。” 他明白,这已经是步琅飞能过做出的最好的决断了。 而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肖瀚的权利遭到撤除,这数以万计的精锐部队和羽林卫的统领该由谁担当? 而眼下局势可谓是燃眉之急,眼看战火即将点燃,兵权去向,可谓是一刻也不能够耽搁。 一切都不允许步琅飞再多想,他也来不及考虑自己的想法是否周全,只得挥了挥手,沉声道:“传朕旨意,将精锐部队以及羽林卫的全部兵力与赵将军手中兵权,一并交予宣阳王步声。” 话音甫落,步琅飞眼前一白,身子用力地摇了一摇,倏然朝着一旁栽了下去,肖瀚大惊失『色』地上前一步扶住步琅飞的身躯,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不省人事。 残阳如血的天际,几只落单寒鸦扑棱而过。 而千里之外的西凉,也是这样一副日落的景象,但那沉沉西坠的夕阳,却带着一种撕裂的灿烂,仿佛黎明的曙光。 伽罗煌斜倚在榻上,仰头喝下夜光杯中的晶莹美酒,唇边带着侵略『性』的微笑,一双金眸不由分说地锁定面前北辰来使的目光,竟让对方的背脊猛然蹿过一阵寒意。 第334章 西北结盟(1) “你是说,北辰王有意与我西凉结盟?”伽罗煌眯着双眼,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七分邪佞三分魅『惑』,“可是本王记得,北辰原来应该是与中原天朝长期交好,并不齿我西凉侵略南冕的行径,怎么此番又为了结盟之事,派你来游说本王?” “大王这说的哪儿的话,我们北辰如何能够对西凉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不满呢?”这位来使也颇为八面玲珑,自顾自地就否认了当初北辰王蔑视西凉的话语,“倒是这堂堂天朝,竟然轻易撕毁友邦盟约,出其不意发兵剿灭我北辰一支边境护卫队,此等所作所为才真真是为人所不齿!” “如此一来,天朝可是正式向北辰下了战帖?”伽罗煌似笑非笑地看着北辰来使,先是提出了疑问,却没等来使回答,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依本王看来,这无非是天朝为了与我西凉抗衡,效仿我西凉收服南冕之举,仰仗自己国富力强,试图将北辰这一强大的势力纳入囊中,并入自己的版图。” 听到这里,北辰来使的脸上果不其然地『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 “而我西凉日渐壮大,天朝生怕自己的中原第一强国的地位发生变动,这才猴急地出兵攻打,目的是为了给你们北辰一个下马威。”北辰来使的表情已经落入了伽罗煌的眼中,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天朝的做所所为,就是为了想要让你们看清自己,什么友邦,什么结盟,都只是个幌子,北辰——充其量只是天朝的附属国而已。” ———————— 本日8更到此,大家晚安哦^^ 第335章 西北结盟(2) 随着伽罗煌的叙述,只见那北辰来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来回地做着深呼吸,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伽罗煌的唇畔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算计的微笑,将手中的夜光杯放在桌边,沉着地下了结论:“所以,天朝的目的便是让你们北辰知道,你们的一切都在天朝的掌控当中,若是试图依附他国或是将自身势力坐大,都是离经叛道的举动,必定没有好下场。” “天朝如此贪婪狂妄,竟然通过这种方法,妄图利用我北辰在沙场上冲锋陷阵,自己却坐享宏图霸业,简直是痴心妄想!”北辰来使终于忍不住怒声出口。 “来使莫急。”伽罗煌轻笑出声,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话语中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来人,为友邦来使斟一杯上好的美酒!” 那北辰来使说了许久,早已是口干舌燥,一名侍卫端着酒壶和酒杯恭敬地走上前来,来使接过杯子,抬头就要饮下,却发现伽罗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伽罗煌专用的夜光杯中,也再次斟满了金黄『色』的美酒,北辰来使愣了一愣,不由得将刚刚移到唇畔的酒杯放了下来。 “如今这天下局势动『荡』不安,天朝如此狼子野心,你我不得不防。”伽罗煌暖金『色』的双眸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直直看进北辰来使的眼底,“我西凉自问实力尚浅,但若有北辰这一国富力强的友邦鼎力相助,要平定这天下,还不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第336章 白梅香 北辰来使的眸『色』一浓,他握住酒杯的手指明显紧了紧,接着眼底开始泛起一种达成共识的光芒。 伽罗煌适时地举起手中那盏流光琳琅的夜光杯,笑道:“既然来使也深有同感,那么,我伽罗煌便等待贵国的好消息了。” “大王放心,希望我们西北二国,能够结盟愉快。”北辰来使干脆将话直接挑明,他豪爽地举杯与伽罗煌的夜光杯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叮”声。 接着,二人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北辰来使与伽罗煌相视而笑,全然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那份紧张和拘谨。 只是伽罗煌的笑容,从来就没有到达眼底,那一双暖金『色』的双眸,开始泛起雄狮捕猎前的光芒。 ◇◆◇◆ 当步琅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子夜时分。 他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在朝堂上晕倒的了。 眼前仍旧模糊一片,他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白梅香味,带着安定心神的作用,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在他的身畔来来去去,步琅飞听到水盆中清洗帕子的声响,听到小心翼翼而细碎的脚步声,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拿着柔软湿润的帕子小心地拈着他的额角。 那熟悉的眉眼蓦然在他的眼前晃过,步琅飞心中一动,不假思索地抬手握住了那只柔荑。 第337章 秉烛夜谈(1) “啊。”短促的惊呼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铜盆打翻了的声音,水花溅了一地,步琅飞错愕地听到那只手的主人正在迭声地说着“奴婢该死”,不由得手一松,那只手便飞快地从他的掌中挣了出去。 “你是……”步琅飞坐起身来,疑『惑』地看着面前那个几乎把头埋到胸口的丫鬟,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布局,这里的确是他曾经来过的紫竹苑没有错,可是眼前的这个丫鬟,却仿佛是第一次见。 “奴婢……奴婢去叫娘娘来。”那丫鬟立刻蹲下身子收拾起铜盆,胡『乱』地用帕子抹了抹地上的水渍,便急匆匆地捧了盆子走了出去。 过不多时,卧房的门再次被轻轻地打开,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似乎在门畔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迈步走了进来。 步琅飞屏息。 淡淡的烛光之下,那不施粉黛的白皙面庞散发出一种纯净剔透的美,季荷伊走到床畔,福了福身子,唇角还是勉强地挂上了笑容。 “皇上。”季荷伊低低地唤了声,她想去看他的脸『色』,却不自觉地闪躲着他的目光,“方才那个是臣妾从宫外带回来的丫鬟,叫安宁……她兴许是还不习惯服侍别人,惊扰了皇上,臣妾代她陪个不是。” “来朕身边坐。”步琅飞显然是并没有在意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直起身子,往床榻里侧坐了坐,空出一个位置来。 季荷伊心中微微一悸,她看了看他身畔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有一刹那的恍惚。 第338章 秉烛夜谈(2) 是否,不该继续这样的亲昵和接近。 空气里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他的目光温润安静,恍若这橙橘『色』的烛光。 季荷伊听到自己低低叹息了一声,她终于妥协在他满怀柔情的目光之中,妥协于自己心底小小的私欲。 只是,红尘万丈,星沉雁远,终有一日,她终究还是要妥协于命运的安排,妥协于时光之手,将她带离他的身边。 季荷伊顺从地在步琅飞的身畔坐下,便立刻被他揽进了怀中,她的脸颊靠近他温暖的胸膛,她听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在她的心上。 “皇上……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睡过吧。”季荷伊缓缓开口,她抬眼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阴影,心中顿时生出如裂帛般的微痛,“御医说,皇上是因为过度『操』劳缺乏睡眠,再加上急气攻心,才在朝堂上昏过去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病。” “朕晓得。”步琅飞含笑打断她的话,右手心捧着她柔软的发梢,默然半晌,终究还是重重地叹息,“也许是自朕登基以来,天下一直都太过太平,朕一心只想守住祖上打下的江山基业,恪守传统,却忽略了这天下局势也风云变幻,长期居于我天朝之下的几个国家,也各有野心……直到如今,朕才发现重臣当中老龄化严重,机制陈腐,体制弊端也在这洪流的冲击下渐渐浮出水面……” 步琅飞眼底有深深的倦『色』和忧虑。 “小荷,你说这怎能让朕不忧心?”他闻着她恬淡的发香,双眉轻蹙,闭上了眼。 第339章 不离不弃 听他叫她小荷,她的心底又是蓦地浮上一抹柔软和酸涩。 “如今,朕所亲信的肖瀚又犯下大过,朕不得已将兵权转至四弟手中,虽然四弟向来闲云野鹤,淡泊名利,但朕晓得,若是论武功骑术,文韬武略,他定然不在朕之下,所以眼下,他可谓是最适合的人选。”步琅飞叹了口气,将季荷伊的手握在掌中。 季荷伊感觉得到他话语中的不安,只有默默地反握住他的手。 她想告诉他,她在。 无论如何,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无论是炼狱还是泥沼,她都会与他一起面对。 “而朕最担心的是,眼下他握此大权,却不知能否为国效力,若存有二心,那祖上的基业,便就要在朕的手中毁于一旦了。”步琅飞剑眉紧锁,显然也是对自己这个草率的决定有些犹疑,“四弟向来鲜少关心政事,这回竟主动请缨要接管赵将军的兵力,朕也是有些想不明白。” “皇上多虑了。”季荷伊安抚般地开口,“宣阳王雄才大略,热血男儿一番抱负之心,每每都是在要紧的关头被激发,眼下国家有难,在兵权无人接手的情况下,他定然是当仁不让……况且,宣阳王前阵子才经历过丧妻之痛,这才想通过冲锋沙场的方式,来让自己忘记过去的伤心事吧。” “你倒是了解他。”听着季荷伊的长篇大论,步琅飞不由得心中一松,笑出声来,他亲昵地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道,“怎么,朕的莲妃好像对朕的四弟颇有好感?” 第340章 为君沉醉又何妨 “皇上怎么也学会拿臣妾开心了?”季荷伊也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她抬起头嗔他一眼,却险些溺毙在他的眼神当中。 “的确……这是朕几日以来,最开心的时候了。”他的话语中有深深的疲惫,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依恋和温柔,“小荷,朕问你。” 不知道为什么,季荷伊竟有点想要逃避他这样的眼神。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么?”他低沉醇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是“朕”,只是“我”。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却不表示他不害怕她所给出的答案。 南巡时他的真情流『露』,她的态度却暧昧而模糊,仿佛若即若离,而他,也尚未坦诚地表『露』心迹。 若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他必然将他的心情剖白,他要她知道,在他的心中,早已不再是只属于夏紫芜一个人的净土。 然而,他等待复等待,空气里却依旧只有难耐的沉默。 “小荷?”步琅飞按捺不住,轻轻摇了摇怀中的季荷伊,却依旧没有动静,他低头去看她的表情,却发现她闭着双眼,呼吸平稳,竟然就这样伏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他的眼底浅浅地浮起一层无奈的宠溺,看着她恬静的睡容,困倦也再次地袭上了他的双眼,步琅飞低叹一声,收起双臂,拥紧了怀中的人儿,半倚着床榻,沉沉睡去。 淡淡的烛光映上两人沉静的睡容,早已进入梦乡的步琅飞没有发觉,季荷伊悄悄地睁开了双眼。 她卸下平静的假面具,强忍许久的泪,终于染湿了他的衣襟。 为君沉醉又何妨? 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 本日六更到此,谢谢大家收看,晚安~~ 第341章 婉太妃去世(1) 季荷伊与步琅飞二人相拥而眠,『迷』『迷』糊糊睡到凌晨时分,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将他们从梦中惊醒。 季荷伊这才发现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滴,她匆匆起身,披上外套,抹去腮边泪痕,温言哄了尚在半梦半醒间的步琅飞几句,让他再多睡一会,便起身开门想去看个究竟。 打开卧室房门,她有意无意地瞥了铜镜一眼,发现自己眼圈红肿,鬓发也有些凌『乱』,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丽娘和青眉几个丫鬟显然也是被这动静惊醒了,各个不敢怠慢地站在门边,季荷伊勉强用手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迈出门去,快步来到前厅,只见来者竟然是淑仪公主。 她怔了怔,清晨朦胧的雾气让淑仪公主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的模糊,可是那通红的双眼和颤抖的双唇,却让季荷伊隐约感觉到,那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却迟早会发生的一件事,终究还是到来了。 “绫儿……”季荷伊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快步走上前去,抱住淑仪公主颤抖单薄的双肩,试图给她一些温暖和力量。 “荷伊,母妃走了。”淑仪公主的声音清浅柔软,飘渺地融进薄薄的晨雾当中,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绫儿……”季荷伊未语先咽,竟然自己先流下泪来。 “都怪我,没能照顾好母妃。”淑仪公主继续喃喃地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滴落下来,“如果我当初……母妃就不会……” ———————————— 更新提示:因为今天临时有事要忙,所以现在只能抽空借着别人的电脑更新一节,七点又有一个会议要参加,不晓得会折腾到什么时候,呜呜。 所以亲们今天先不要等我更新了,如果晚上能够早点回来的话,会再更新几节,大家可以等明天再一起看^^ 谢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 第342章 婉太妃去世(2) “绫儿,没事的,太妃娘娘会在天上看着你,她知道你的身边有我们,有肖瀚,她走的时候一定很放心,很幸福。”季荷伊忍住泪水,温言拍着淑仪公主的肩膀,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才能够支持别人坚强。 “还有你们……还有肖瀚……”淑仪公主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纤瘦的身子像是忽然僵了一下。 她蓦然挺直了身子,不着痕迹地推开季荷伊。 “绫儿?”季荷伊有些错愕地看着淑仪公主低低地埋着头,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双肩也在慢慢地平静下来。 “荷伊,你说得对。”淡淡的晨曦中,淑仪公主缓缓地抬起脸来,她的唇边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就像薄薄的晨雾一般,“我还有你们。” 季荷伊怔怔地点了点头。 “我想,现在的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淑仪公主抬起手,缓缓地擦去腮边的泪滴,“不用担心我。” 语毕,她没有犹豫地转过身去,踏进了清晨的薄雾当中。 面对淑仪公主突如其来的转变,季荷伊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默默地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她的眼中。 而那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竟然让季荷伊有种心悸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她所不能预料和掌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第343章 最坏的情况 让步琅飞完全没有料到的是,他好不容易在紫竹苑睡过一个好觉之后,迎接他的竟然将会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皇上,北辰已与西凉签订同盟条款,而我们派出的使者……”礼部尚书愁眉紧锁,犹豫半晌,终于说出了剩下的话语,“被北辰王拒绝接见。” 步琅飞的面上倒是一派平静,只是脸『色』雪白,双眼空洞,好像在冥冥出神,唇角若有若无的一抹笑容,恍若自嘲。 不会有更坏的情况了吧。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步琅飞疲倦地挥了挥手,又转而对身边的李公公说道,“传宣阳王进宫待命。” “是,皇上。”李公公亦是一脸凝重,他不敢怠慢地迈开步子,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御书房,却不料在门口与一个突然闯入的小丫鬟撞了个满怀。 “你这丫头,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几个小太监连忙七手八脚地扶起了李公公,李公公龇牙咧嘴地站直了身子,冲着那小丫鬟斥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丫鬟迭声道歉,她两颊绯红,语气里竟然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奴婢,奴婢要急事要求见皇上!” 步琅飞早已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他抬起眼,发觉那穿着淡绿『色』夹袄的小丫鬟可不正是蕴仙阁的小鸢,怔了一怔,才朗声道:“让她进来。” 得到了皇上的许可,小鸢一脸喜『色』地福下身子,匆匆见了个礼:“谢皇上!” 第344章 她醒了 “紫芜那儿可有什么需要么?”步琅飞见小鸢的脸『色』有些不寻常,还是不紧不慢地例行问了她几个问题,“程婆婆的身子可好?” “回,回皇上,一切都好。”小鸢忙不迭地点着头,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声音都险些结巴了,就在步琅飞诧异于她不同寻常的表现之时,小鸢终于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再次开口,“启禀皇上,紫芜姑娘她醒了!” 一时间,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步琅飞霍然站起,宽大的袖袍不慎扫落了案几上的砚台,打碎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眸『色』渐深,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澎湃汹涌的情感,谈吐间恍若屏住了呼吸:“此话……当真?” “回皇上,千真万确,就在刚才,奴婢一起床便亲眼看见紫芜姑娘睁开了眼睛,奴婢没敢耽搁,就立马找到皇上这儿来了,现在是程婆婆在照看着紫芜姑娘。”小鸢滔滔不绝地说着,末了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皇上,您可要亲自去蕴仙阁看一眼吗?” 步琅飞双眸一滞,他的双眼落在那摞于案几上的厚厚的文书之上,眼底晃过一抹犹豫。 他的脑海中竟然出现的是季荷伊的脸庞。 御书房门外,兵部侍郎与几位大臣手捧谏书,有些为难地看了皇上一眼,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大臣斗胆上前一步,抱拳道:“眼下局势紧张,分秒必争,请皇上以国事为重!” 第345章 模糊的回忆 步琅飞双唇紧抿,平时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一个举动,在此刻仿佛都有如千钧。 小鸢殷切地看着他,如水的明眸中有着期盼和紧张。 那个俏丽娇嫩的紫衣少女,一颦一笑,步琅飞现在再次回想起来,竟是有些模糊,仿佛被风轻轻一吹,便会消失。 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步琅飞挥去脑海中所有的念头,沉声道:“派人去请阮御医,司徒御医,以及杨御医随朕到蕴仙阁进行会诊!” “是。”一个小太监不敢怠慢地应了声,打了个千儿便向书房外跑去,小鸢更是喜形于『色』,情不自禁地跪下身去,连连磕头道:“谢皇上,谢皇上!” 而几位大臣僵立于门畔许久,面面相觑,眼底竟是流『露』出惊讶和失望的神『色』。 但是,在这风声鹤唳,遮天蔽日的阴霾当中,夏紫芜的苏醒,仿佛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奇迹。 ◇◆◇◆ 由于眼下复杂的局势,和婉太妃自己的要求,婉太妃的葬礼举办得并不是特别隆重,只在祈月阁的庭院里搭了一处很小的灵台,在朵朵纯白花圈的簇拥之下,婉太妃安详地卧于当中,那样平静的脸『色』,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季荷伊带着步淳站在吊唁的队伍当中,耳畔是绵延不绝的诵经超度之声,竟然人觉得从心底涌上一抹悲戚来。 第346章 我要四哥 九岁的步淳仿佛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婉太妃平日里又格外疼爱小孩子,素来对他极好,所以此刻步淳也抽抽搭搭地哭着,他摇着季荷伊的手,啜嚅道:“我要皇姐,我要皇姐。” 季荷伊怔了一下,她这才发现,在这纷纷扰扰的宫人当中,竟然没有淑仪公主的影子。 “你的皇姐兴许是和肖大哥在一起。”季荷伊蹲下身子,抹去步淳脸上的泪珠,温言哄道,“你淑仪皇姐和肖大哥已经成亲了,如今太妃娘娘过世了,你淑仪皇姐就该搬到肖大哥的家里与他同住了,所以淳儿,你要习惯,以后也许会常常见不到淑仪皇姐。” 步淳小嘴一扁,好不容易被擦干的小脸立刻又被泪水给濡湿了,他抽抽噎噎道:“那四哥呢?我要四哥。” 季荷伊叹一口气,强打起笑容道:“快别哭了,皇嫂回房换件衣裳,就带你去找你四哥,好吗?” 步淳睁大眼睛,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季荷伊带着步淳回到紫竹苑,才踏进庭院便发现长箫与新来的安宁正靠在一起说话,季荷伊对于安宁在这里交到了朋友很是欣慰,也诧异于与她亲近的竟然是最最内向而别扭的长箫,而不是开朗热情的丽娘或是朴实可爱的青眉。 再走近了些,季荷伊刚要开口像往常一般招呼她们时,长箫仿佛是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经意地转过身来,蓦地看见季荷伊正向她们二人走来,竟然吓得浑身打起了哆嗦。 第347章 微妙的假象 “娘娘……娘娘金安。”长箫慌里慌张地行礼,声音里有忘记掩饰的颤抖,她身边的安宁也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默默地低下头福下了身子。 尽管季荷伊对长箫一向的战战兢兢习以为常,但她还是觉得今天的长箫有些不同寻常,尤其是她与安宁二人之间有些微妙的互动,让季荷伊心中微微觉得不舒服,但是,却又始终说不出有哪里不太对劲。 感觉到步淳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季荷伊这才反应过来,她敛起方才脑中的思绪,扬声道:“长箫,安宁,去为本宫拿一套衣裳来,本宫要带九王出宫,午膳前回来。” 长箫见季荷伊神『色』如常,仿佛松了口气,迭声道:“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 说完,也未偕同安宁一起,只一个人便急匆匆地迈着快步走到了隔间里去,仿佛她们方才头碰头地说着悄悄话的模样只是个假象。 季荷伊无暇追究这些看似无关痛痒的旁枝末节,只径自迈进前厅,来到了自己的卧室,抬手摘下耳畔的一朵小巧的白花,收进了梳妆匣内。 长箫捧来了衣裳,丽娘暂时带着步淳在花园里玩,季荷伊手脚麻利地换下了方才参加葬礼的一身行头,穿戴整齐之后,便叫了一顶轿子,带着步淳出了宫。 原本爱笑爱闹的步淳一路上竟然分外安静地窝在季荷伊的怀里,脸上的神情让她看了有些心疼,也许这样年幼的孩子,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和分别,所以才会格外想要去依赖与他亲近的人吧。 第348章 府上常客 宣阳王府与皇宫的距离并不远,不出多时,轿子便在宣阳王府门口停下,季荷伊携了步淳下轿,抬头看去,微斜的日头之下,宣阳王府仿佛依旧没有褪去旧日的萧索,反而显得更加寥落了,那漆黑的烫金牌匾安静地挂在大门之上,不时地散发出肃穆的气息。 两人甫一踏进王府大门,便有小厮恭敬地上前迎接,季荷伊正要说明来意,小厮却满脸歉意地说道:“莲妃娘娘,王爷刚刚出门,听说是被皇上给传进宫了。” “是吗?王爷不在?”季荷伊有些惋惜,却不诧异,毕竟现在步声是手握重权的人,理当时刻在宫里与步琅飞商讨天下大计,布局将来天下棋局的每一步。 “回娘娘,是的,小的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些天王爷似乎常常进宫,常常忙到很晚才回来。”那小厮摇头苦笑了几声,“其实让王爷多忙忙也好,总比一个人赋闲在家思念王妃来得强……” 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妥,兴趣在王府里,提起王妃是件忌讳的事,那小厮连忙煞住了口,冲季荷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道:“刚才,淑仪公主来访也扑了个空呢……那娘娘是否要进府休息等待片刻?” “淑仪公主刚才来过?”季荷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是啊,淑仪公主也是王爷府上的常客呢。”小厮点点头,『露』出了笑容,“娘娘里面请,小的这就派人进宫通知王爷。” —————————————— 今日7更到此,谢谢大家收看,晚安~~ 第349章 娘娘请自便 “不必麻烦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本宫下次再来便是。”季荷伊摇了摇头,唇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回头正要同步淳说话,却发现那一直像个小尾巴般跟着她的孩子此刻竟然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淳儿?”她不由得扬声唤了一句。 “娘娘别担心,九王爷也是打小就在王府玩耍长大的,对王府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兴许是许久没来了,自个儿跑着去玩了吧。”小厮笑了笑,宽慰地说道,“娘娘可也要找个人陪同,在咱们府里转转?” “绣绣在吗?”说道这里,季荷伊不禁想起了那个清秀伶俐的小丫头。 “真不巧,绣绣前些天才搬出王府,说是嫁人了呢。”小厮摇了摇头,“嫁人之后,兴许就不会再回到王府来了。” “是吗……”季荷伊怔了怔,也不由得觉得惋惜起来,但绣绣能有个好归宿,她也是打心底高兴的。 那小厮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府里传来一把浑厚低沉的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从那语气听来,倒很像是他的顶头上司。 小厮吐了吐舌头,忙不迭地应了句,季荷伊立刻『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道:“你也不用招待本宫了,本宫一个人就在这儿转转,等九王爷玩够了,便回宫去了。” “那娘娘请自便,珍儿和翠儿都在前厅待着呢,若有事招呼一声就行,小的先行告退了。”那小厮说着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迈着步子朝里面跑去。 第350章 无法自拔的依恋 季荷伊环顾了一眼这个她曾经住过一段时日的宣阳王府,尽管气氛萧索而孤寂,但仍然有一抹熟悉的暖意浮上心头。 她信步踏上石子铺就的小径,一面看着四周的假山荷塘,一面寻找着步淳小小的身影。 当季荷伊经过王府中最大的一个荷塘之时,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落水,一抹无奈的笑意浮上她的唇边,她还记得当时步声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她,若是没有他,那么现在的她,大概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想到这里,季荷伊不由得愣了一下。 如果那时候她没能得救,就这样死去的话,那么她是否有穿越回到现代的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季荷伊不由得觉得心惊肉跳,她发现她并不想就这样回去,而原因除了还未找到宇文铎,居然还有太后,有淑仪公主,有淳儿,有丽娘青眉和长箫…… 还有,步琅飞…… 冥冥之中,她竟然已经对这个陌生的时代产生了这样多的依恋,是什么样的感情在将她渐渐地潜移默化,无法自拔。 就在季荷伊还在怔怔出神之际,一抹若有若无的哭喊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那哭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来甚是凄厉,像是年轻女子的声线,但仅此一声,季荷伊聆听许久,却再也听不到了。 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阵不安,季荷伊本能的警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去寻声音传来的方向,也隐隐地开始担心起步淳来。 ———————— 这几天杂事缠身,更新速度减缓,请大家见谅 第351章 古宅迷踪(1) “淳儿?”季荷伊一边试探地唤着步淳的名字,一边凭着直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尽量扬高了声音,试图引诱那声尖叫的主人再次开口,如果那个发出尖叫的女子真的处在九死一生的困境当中,那么她的存在和接近,势必会让那女子产生求救的想法。 果然,就在季荷伊再次扬声喊出步淳的名字之后,一阵闷响又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季荷伊心中一凛,凝神听着,那声音仿佛是血肉硬生生地与墙壁之类的硬物撞击后发出的声音,听得让人『毛』骨悚然,心中发憷。 季荷伊的脑海中立刻出现这样一副情景,兴许是为了防止那女子再发出尖叫,有人将她的嘴巴死死堵上了,她才出此下策,以头撞墙来发出声音,引起自己的注意。 环顾四周,在苍翠松柏的掩映之下,一条幽暗小径赫然出现在眼前,若是不细心观察,一般是不会发现的,季荷伊双眼一亮,本能一般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向小径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从来都不会成为季荷伊的座右铭。 随着路途曲折渐深,窄小的小径尽头终于出现一栋废弃一般的古宅,很难想象宣阳王府里竟然有这样一处地方的存在,而古宅静默地立于松柏之中,仿佛许久没有人烟居住一般,散发出一股沉沉死气。 但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气,还是成功地触动了季荷伊敏锐的感官,她壮着胆子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迈上了那栋古宅的阶梯。 第352章 古宅迷踪(2) 老旧的木质阶梯一踩上去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季荷伊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绕过百花早已全部枯萎的花坛,转角处出现了一间厢房。 季荷伊的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厢房这头紧闭的纸窗,双眼微微眯起。 这幢古宅阴气森森,许多地方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唯有这间厢房上的纸窗与窗框的接合出,尽管油漆斑驳,尽显老旧之态,上面却并没有本应该有的灰尘或蜘蛛网,其中一扇窗上更有明显的在灰尘中留下的指印,显而易见这扇窗户在近期是有人开过的,这就说明这幢古宅并不像人们所看到的那样,杳无人烟。 季荷伊定了定神,走近那扇纸窗,镇定地伸出两指,沾了些窗沿边的落雪,积雪在吸收了季荷伊指腹的温暖之后,很快便融成了雪水,季荷伊将两指小心地置于窗纸之上,薄薄的窗纸在吸收了水分之后,开始变薄变软,季荷伊略一施力,窗纸终于发出轻微的帛裂之声,破开了一个小口。 而带着血腥味道的腐朽气息就从这个小孔中争先恐后地钻出,季荷伊心跳渐渐加速,仿佛直接敲打着耳膜一般咚咚作响,她屏住了呼吸,将右眼渐渐凑近那个小孔,凝神看去。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多少的光线,季荷伊借着微弱的天光,缓缓地移动着视线,努力适应起这样光线稀疏的环境,想要看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这间屋子里摆设陈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古董一般,蒙着腐朽的暗光,当季荷伊看到地面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之时,她的一颗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眼。 第353章 狭路相逢(1) 除去地上零星的血迹,灰白『色』的墙面也覆上了鲜红的血污,季荷伊强忍住双腿的颤抖,将目光再次下移,一个颤抖着的躯体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啊……”季荷伊不由得惊呼出声,她后腿了几步,眼前挥不去的尽是那斑斑的血迹,和那具依旧呼吸而颤抖着的躯体。 那个人还活着! 季荷伊定了定神,再次鼓起勇气,决定将室内的情况观察仔细之后,再决定是否要贸然闯入此地救人,她压下咚咚『乱』响的心跳,再次将右眼凑到了窗纸的小孔之上。 在季荷伊仔细的观察之下,她发现暗室中的躯体是一位女子,并很有可能正是方才尖叫的女子,那个女子尽管还在轻轻地颤抖着,但明显已经是昏厥过去了,她的手脚被向后捆起,除了身上和手脚上明显的鞭伤血痕,她的脸朝下埋着,但依旧可见白皙的额头上有一处明显的伤口,鲜血淋漓,很显然是刚才撞墙之后的结果,除此之外,这个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就在季荷伊决定要进屋救人之时,那女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也许是因为身上的伤口太过疼痛难熬,她毫无意识地开始扭动起身子来,原本埋着的脸侧到一边,覆盖在脸上那粘着血的凌『乱』发丝也滑到了一旁,『露』出那张被殴打过后遍布青紫痕迹的脸庞。 季荷伊瞬间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脑子里嗡嗡地发蒙起来。 第354章 狭路相逢(2) …… ……“真不巧,绣绣前些天才搬出王府,说是嫁人了呢。”…… ……“嫁人之后,兴许就不会再回到王府来了。”…… …… 倒在暗室里的那名女子,尽管满脸是青紫的伤痕,可季荷伊依旧认出来了,她分明就是绣绣!那个被别人宣称是出了府回老家嫁人去了的绣绣!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猛然按上了季荷伊的肩头,季荷伊即刻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惊慌失措的尖叫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只觉得还有另外一只手指有力地抵住了她的腰间重『穴』,仿佛只要轻轻松松便能够要她的命。 “你不是王府里的人。”一把低沉暗哑的声音就在季荷伊的背后响起,那粗嘎的嗓音有如钝锯锯木之声,让人听来觉得浑身不舒服。 季荷伊背脊僵直,冷汗从她的额际蜿蜒爬下,在这样危急的生死关头,季荷伊长长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来者又是何人?本宫只是为寻找走散的九王爷而来到此地,难道是本宫误入了什么王府禁地?”季荷伊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高贵而又不可侵,她的镇定果然让身后之人产生了片刻的犹豫,抵在她腰间的手指也不由得后退了几分。 “老朽多年不问世事,敢问这位娘娘是?”听季荷伊自称本宫,那老者自然对她的身份也明白了一二,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第355章 王爷之命 “本宫自然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一位皇妃,莲妃。”季荷伊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奏效,心中的紧张减去了几分,说话自然也更有了底气,“若信不过本宫,你大可看看本宫腰间坠饰,乃是皇上御赐,岂能有假!” 老者闻言又是一愣,他锐利的双眼不着痕迹地在季荷伊的腰间扫过,随即便呼吸一滞,双手皆收,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季荷伊只觉得身子一松,憋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顺了出来,她轻咳几声,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来。 “娘娘,失礼了。”那老者知晓季荷伊的身份而之后,倒也不慌『乱』,只是不紧不慢地抱拳施了一礼,“在下只是奉命看管禁地,还望娘娘下次不要再擅闯此地了,老朽这就送娘娘出去。” 那老者说着便横身挡在了季荷伊与那暗室之间,一脸冷漠地抬起手,那充满了压抑感的眼神和绷紧的唇线,分明是一副强制送客的表情。 “奉命?”对方的强势让季荷伊反倒也不害怕了,她挑起了眉,扬声反问道,“奉谁的命?” “自然是王爷之命。”老者眯了眯眼,劲瘦有力的胳膊捋了捋灰白的胡须。 季荷伊的双瞳骤然一缩。 “本宫在入宫之前曾在此小住几日,还从不知道在宣阳王府竟然还有这私自用刑惩罚下人之处。”季荷伊一双美眸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名老者,“本宫所认识的王爷,谦谦君子,风度翩翩,深得下人的敬慕,又怎会体罚下人,做出这等漠视人权之事?” 第356章 她究竟犯了什么样的过错 “哼。”季荷伊话音刚落,一抹几不可闻的嗤鼻之声就从那老者的喉间迸出,“敢问娘娘认识王爷多长时间?” “足有月余。”季荷伊意识到来者不善,虽然气势上不能输人,但碰到这样的问题,的确是叫她底气不足,尽管如此,她还是追加了一句,“王爷的为人是有口皆碑,这不仅仅是本宫一家之言。” “老夫是看着王爷长大的,与娘娘这月余相比,自问是不会比娘娘对王爷的了解要来得少。”老者不紧不慢,不置可否地说着,“好了,既然娘娘只是误入此地,那就不应该再多加纠缠,九王爷并没有来此,娘娘请去别处找罢。” “且慢。”季荷伊一咬牙,清矜的声音再度扬高了几分。 “娘娘休要为难老夫,即使是皇上的妃子,也请娘娘给王爷几分薄面。”那老者也是不甘示弱地迎上了季荷伊的目光,每一句话都渗透着威胁的意味。 “不是本宫不给王爷面子,非要在这里无故生事。”季荷伊顿了一顿,不卑不亢地抬手指向那老者身后的暗室,“那里面的女子,是本宫的朋友,敢问她究竟犯了什么样的过错,要被人毒打致此?” 说到绣绣,季荷伊的声音免不了有些颤抖。 既然有人在这府里宣扬绣绣出府、回乡嫁人,并且也许不会再回到府里的言论,那么就说明,假若季荷伊今天没有发现,绣绣大抵是不可能活着走出那间暗室了。 第357章 你也将本宫定个死罪 “那丫头擅闯禁地,乃是死罪。”老者冷语铿锵,亦是毫不退让,“我们府里自有府里的规矩,虽然娘娘盛宠当前,但毕竟这宣阳王府不是后宫,娘娘就莫要管得太宽了。” “那本宫今日也擅闯了这所谓的王府禁地,你怎么不定本宫一个死罪?”季荷伊越说越气,也顾不得是否循礼了,“王爷近日饱受丧妻之痛,又身担重权,日夜『操』劳忙碌不已,你们这等鸡犬升天之辈便趁此机会私自动用家法,严刑拷打一个奴婢,若是王爷知晓此事,即使他再如何心善,你也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老者眸『色』一黯,显然也是被季荷伊这番话给激怒了,但他却哈哈大笑出声来:“可笑至极,真是可笑至极啊!” “你笑得这样猖狂作甚,莫不是心虚了吧。”季荷伊诧异地看着那老者狂妄的模样,嘴上却依旧毫不饶人,“无论如何,今日本宫就与你把话说开了,要么放了暗室里面的那位姑娘,要么将本宫也一起定个死罪!” 季荷伊斩钉截铁地撂下话来。 眼下这样的局面,她早已没有了丝毫退让的可能,今日她这样替绣绣出头,若是没能成功将绣绣救出,那么在她退让离开的那一刻,那老者为了防止季荷伊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状而落人把柄,就很有可能将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绣绣直接灭口,且毁尸灭迹。 老者的双眼里充满了狠戾的光芒,季荷伊面上凛然,心里却是紧张万分,在想不到其他办法的情况之下,她这是头一次拿皇妃的身份来威胁他人,无论如何,一定要管用才好。 —————————— 今日五更到此。 刚才查期末考试分数,挂了一科,掩面泪奔而去tt 第358章 进退两难(1) 两人僵持对峙了半晌,季荷伊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随着老者的脸『色』愈发的阴戾,她的心跳也随之渐渐加快,却更要做出一副毫不畏惧的凛然之姿,心中却是叫苦不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地油然而生。 果然,那老者的唇畔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沉声道:“娘娘真以为老朽不敢么?” 季荷伊心头乍惊,一张俏脸顿时如雪一般煞白,但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你休要说玩笑话了,若你敢动本宫一根手指,不仅王爷会拿此事唯你是问,皇上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娘娘的无知也真是教人七窍生烟。”那老者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话中之意不明所以,他胸膛起伏,很明显也是在平息着自己的怒气。 “这是何意?”季荷伊眉头一皱,扬声问道。 “娘娘若听不明白,便自然不必知道。”老者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又道,“不过娘娘有一点说对了,老朽我还真是个不怕死之人,别说是皇妃,即使是皇上,我又可曾看在眼里过?” “你……”季荷伊美目圆瞠,竟是半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她知道的算盘打错了。 “不过,老朽也不是个不讲理之人。”那老者再次抬起眼,眼底浮动着狡黠而狠戾的光芒,“老朽也给娘娘两个选择。” 季荷伊指尖冰凉,面对这样一个胆大包天之辈,她知道自己已经毫无选择。 第359章 进退两难(2) “第一个选择,是娘娘大可以全身而退,离开这里,继续做那个皇帝的宠妃,而老朽则会当作从来没有见过娘娘。”老者顿了一顿,唇边流『露』出邪佞的笑,“但屋子里面那个丫头,必死无疑。” 听到“必死无疑”这铿锵阴戾的四个字,季荷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摇了摇,但还是极力咬住下唇,稳住自己。 “还有一个选择呢?”她『逼』视着老者,不卑不亢。 “第二个选择嘛……”老者的眼珠转了又转,“既然娘娘声称自己与里面的那丫头姐妹情深,不妨也一同进去,与好姐妹叙叙旧?” 在听了老者的第二个选择之后,季荷伊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反而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必多问了,将本宫与绣绣关在一起吧。”她抬头冷冷道。 季荷伊心想,她是同淳儿一起来的,若淳儿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发动大家在府里寻找的,她好歹也是个堂堂的皇妃,不是说不见就能不见的。 即使是她有心想要蒸发,也要看看步琅飞允不允许。 她毫不怀疑,若是有朝一日她突然不见了,步琅飞就算将整个天朝疆域翻过来,也要把她捉拿归案。 “娘娘请。”那老者走近了暗房的门畔,半个脸没入阴影当中,教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季荷伊刚刚沉下的心,竟没来由地噗噗『乱』跳了几下。 第360章 危在旦夕 老者拿出钥匙将暗室门上的锁链层层打开,厚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古旧的“吱呀”声接踵而来,季荷伊壮着胆子,一脸凛然地踏入了暗室。 紧接着,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唯一的一丝光线被黑暗尽数吞噬,倏然扬起的灰尘让季荷伊不住地咳嗽起来。 “绣绣!”在双眼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之后,季荷伊连忙快步来到绣绣的身旁,绣绣的情况比季荷伊方才从外面看到的还要糟糕许多,不禁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身上大大小小的鞭伤和瘀伤,皮肉外翻的惨状,都是如此的惨不忍睹。 而绣绣冰凉的手脚和滚烫的额头、身躯,无一不说明了她正在发着难以想象的高烧。 除此之外,绣绣的手脚都被粗粗的铁环链给铐在了暗室内的立柱之上,若没有钥匙,凭季荷伊的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将绣绣救离这里的。 季荷伊含泪看着绣绣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身上和头上的伤口若是再不让大夫救治止血,很可能危在旦夕。 想到这里,季荷伊咬牙撕下裙摆的衣料,『揉』搓成条状,简单地处理包扎了绣绣身上头上几个还在出血的伤口,她不禁暗暗责怪自己沉不住气,若是方才提前找些『药』物,而不是这样意气用事地贸然闯入,眼下就能为绣绣好好地清理伤口了。 季荷伊一边『揉』搓着绣绣冰凉的手脚,一边祈祷着淳儿能够早点发现她的失踪。 第361章 扑朔迷离 她环顾着四周破落斑驳的墙壁,又低下头担忧地看了看绣绣昏『迷』不醒的模样,一抹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绣绣到底发现了什么,要让那位神秘的老者将她毒打关押至此,甚至杀人灭口? 向瑾知那狰狞却凄厉的表情和话语,又再次浮现在了季荷伊的脑海,她不由得抓紧了挂在胸前的香囊,冰凉坚硬的钥匙隔着薄薄的绸缎抵住季荷伊的手心,她想起了那个在返回洛州途中一路尾随并企图杀了她夺下钥匙的黑衣刀客,一幕幕惊悚的画面如同闪电一般将季荷伊的心映照得透彻而冰凉。 若是她的被人追杀,与绣绣的被人毒打,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因,那么季荷伊手中的这把钥匙,便是解开这个秘密的唯一关键。 一旦将所有的事实联系在一起,事情没有变得更加明朗,却反而令季荷伊觉得更加棘手和『迷』惘,扑朔『迷』离的走向让她不得不去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如果说刚才她还能够在老者的面前全力为了步声的人格而辩护,但现在她却再也无法如此肯定地说出一句话。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而在这样一个动『荡』不安的时期,最忌讳的便是无风起浪和人心惶惶,季荷伊咬住了下唇,暗自决定要独自解开和背负这个谜团。 在这个宣阳王府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的秘密? ◇◆◇◆ 蕴仙阁。 香炉中焚着上好的香薰,袅袅的烟气和重叠的人影让小小的卧房内显得更加地拥挤,几名御医轮流为床上的少女把脉,并时不时地小声交换着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