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将我遗忘》 第1章 回到s城 初夏来临，天空湛蓝，一架白色的客机从空中徐徐降落。 机场的语音提示还在继续，虽总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依然阻止不了它空空荡荡地回响，凭添了几分寂寥。飞机起起落落，又有谁知道，今日别离的人们，或亲密，或疏离，或熟悉，或陌生，几时能有再见面的机会呢？ 也许有时，一转身，就是永远。 他，还好吗？ 出站口，人们鱼贯而出，却总也见不着她。林薇薇举着接机牌等得有些急了。 终于，在队伍的末端，一抹清丽的色彩出现了。淡绿的纺纱长裙，白色的高跟，黑色的长发垂落至肩膀，她浅浅一笑，如梦如幻，一如四年前。 也是一个夏日，阳光明媚，树影斑驳，她坐咖啡屋前写生。一阵暖风吹来，她的发丝在空中轻轻摇曳，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柔柔的光泽。那时的林薇薇说，程雨霏，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也会喜欢你。 于是，大学四年，她们既是舍友，也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程雨霏的一言一行总是带着诗意，林薇薇却是个泼辣的妹子，两人都有着令人羡慕的美，却美得南辕北辙。谁也不曾想，竟然成了多年的好友。即便毕业四年不曾相见，却也保持着联系。 林薇薇怕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找得到程雨霏的人了吧！ 程雨霏站在面前。 林薇薇红了眼睛，上前抱住了她。“四年了，你都没想过回来看看我。” 程雨霏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而且，还要住上一段时间呢！” “我知道。你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时候，我激动得要发疯。我替你决定了，接下来的几个月，你都住在我那里，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不许拒绝！” “知道啦！我的林大小姐。”程雨霏转念一想，俏皮地说：“不对，该改口叫林大老板了。” 林薇薇佯装生气道：“你是我们美术学院的才女，作品签约不断，当然不了解我们这些一无长处的人的苦啦！不想办法谋生路，难道要喝西北风吗？现在倒拿我来消遣。” 程雨霏笑，自己才说了一句，林薇薇竟噼里啪啦地说了这许多。 林薇薇说完，还觉得不够解气，思忖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行，我今天好心好意来接你，偏被你一顿消遣。你要是不答应我一件事，我不带你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 “林大小姐，我才刚来，你就下逐客令啦？不怕我买返程的机票飞回去吗？” “不行，你不能回去。事情你也必须答应我，我不管。”林薇薇撅着小嘴，像是跟情人撒娇一般。 程雨菲被彻底逗乐了，笑道：“那你倒说说，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你来s城，平时只管画你的插画，但有空的时候，到我的咖啡厅里来给客人画画肖像，也算是我给常客的福利吧！我付你工资。” 程雨菲不答话。 “霏霏？” 她转身拖着行李往前走，边走边道：“万恶的资本家，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好啊你个霏霏……” 两个人清脆的笑声在人群中传扬开来…… 第2章 四年的思念 林薇薇果然给程雨霏准备了个很美的房间。 大气的落地窗，带有弧度的阳台，白色的欧式栏杆，木质的花架上，绿叶葱荣，各色的花像天上的繁星点点，既不妖艳，也不清淡。 说到底，林薇薇也是美术学院出身，精心布置的房间自然赏心悦目。 “怎么样？“林薇薇搭在程雨霏的肩膀上，“是不是诗意赠佳人呢？“ “谢谢你，薇薇。” 程雨霏说得那么认真，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薇薇的性格，最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好啦好啦，说得开心呢，怎么又矫情了起来。你先休息一会儿，下午既约了杂志社的人见面，你就去。正好我店里也有些事。等忙完了，晚上我为你接风洗尘。“说罢，在程雨霏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弄得程雨霏一脸尴尬，直用眼睛斜睨她。 几天前，程雨霏从家里寄出的行李这会儿也寄到了。画师就是这样，到哪里都要带着笨重的画板和一大堆的画纸画笔颜料。她娴熟地支开画板，在落地窗前找好角度放下，再把其它工具分类放好。 整理画笔的时候，她不小心抖落了一直钢笔。 俯身捡起。 略微泛黄的白色笔身，褪色了的金属外壳，显然是经过了多年摩挲。 她陷入了回忆。 她和他，坐在校园后山的小坡上，肩并肩，闻着青草香。他忽然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支钢笔，递到她手里，她惊。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嘘”，他轻声说道：“不许拒绝。” “可是我真的不能收……” “你再说，你再说……” “可是……” 猝不及防地，他用唇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她大惊，推开了他，满脸的潮红。 他也并不生气，只是像个奸计得逞的孩子，坏坏一笑。“叫你不要再说了。” 学画画的人是不是都比较长情呢？所绘出的作品，除了经历，感悟，最主要还是有情。一支陈旧而不舍得丢弃的钢笔，一如四年来的思念，从未有一天的停歇。 沈越，沈越…… 只要想到这个名字，程雨霏都会心跳加速，随之而来的，便是漫无边际的孤单感。 那些日子，唯一可以寄情的，便是绘画了。渐渐地，她也越画越好，更多的杂志社来跟她签订合约，到如今，在业内也算小有成就了。 沈越如今的生活，想来也是不会差的。 当年的他，是金融学院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不仅天赋极高，吊打各系老师的得意门生，还天生一副好面孔，让人不禁感叹人世的不公。尚未大学毕业，已经被跨国投行驻s城的集团签约走了。不了解内情的人，说沈越真是幸运；了解内情的人，说这集团近水楼台先得月，因为在s城有驻点，才快了其它竞争者一步签约成功。 她既希望可以再见到他，又害怕再见。 再见又能说什么呢？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她不知道。 也许他早就离开s城了吧？也许去到了更大的城市，也许出国了……世界之大，想要再遇上想要遇上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第3章 又遇沈越 手机突然响起。 是杂志社负责和程雨霏接洽的小玲。大意是说杂志社换了新的办公地点，还在搬东西，本来预约下午的见面改期，具体的时间另外再约。 程雨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构思不出新作品。林薇薇走得急，连她开的咖啡厅位置在哪里都没来得及告诉。明知她忙，这会子再去打搅她也不太好。 反正s城之前也呆过四年，出去走走，还不至于会走丢吧？ 十分钟以后，程雨霏坐在了的士车上。 望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林林总总，不禁感叹，这几年s城发展得真快。 程雨霏又发起了呆。 的士司机忍不住发问，“小姐，你想去哪里？” “随便。” 司机一脸懵圈…… 程雨霏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说道：“司机大哥，我是出来采风的，附近有什么风景比较好的地方，你只管带我去就是了。” “早说嘛！” 遇到这样古怪的客人，司机显得有些不耐烦。不容程雨霏再说什么，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奔向前，就怕再慢一步，她又改了主意。 看着司机气乎乎的样子，程雨霏不敢再说什么。司机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彼此一路尴尬着。 “到了。” 程雨霏一声不吭，付钱下车。 车子离开后，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她的母校，s大。 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是了，s大确实风景优美，适合采风，司机倒是没有带错地方。只是四年来，她几乎摸遍了校园里的一草一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个角落的景致。 可是，来都来了。 随便走走吧！ 清脆的高跟鞋声，淡绿色的长裙，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风。她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路过的师弟师妹们无一不多看她几眼，甚至小声交谈着，“这才是女神。” 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知不觉地，竟然走到学校旁的咖啡屋。大学四年，她在咖啡屋的门口靠着卖肖像画赚钱。 木质外观的咖啡屋，屋前铺着应景的木地板，金属搭配的玻璃圆桌错落有致地摆放。木地板的尽头，方形的木质栏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栏杆外侧，种了许多茶花树，郁郁葱葱的。每到开花的季节，就美得如诗如画。她最爱在这茶花树斑驳的树影下构思新的作品。 也是在这里，她认识了沈越。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逆着光，光与影互相重叠，眼前的世界突然有些模糊。耳畔又响起从前的对话。 “我是金融学院的沈越，很高兴能认识你。” “哦，你就是沈越，我听说过你。” 他爽朗地笑。“听你的语气，是见面不如闻名吗？” “不是的，你很优秀，s大无人不知。” …… 远处走来一个人，身形，样貌，步伐，像极了沈越。程雨霏不禁痴痴地盯着他看，挪不开眼。 从前的他，总是从容地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先给她一个轻柔的拥抱。她要反对，他只轻声说道：“嘘，别动。别人都在看着我们呢！” 她的眼神环顾四周，发现别人都在注视着他们，恨不得马上钻进地缝里。 这人越走越近，渐渐看得清楚，整洁的白衬衣，黑色的修身西装裤，最简单的搭配。胸前解开的两粒扣，随意且大方。 越看越像沈越。 不对，他就是沈越！ 第4章 你一点都没变 两人相对而立。 他，依旧笑容爽朗。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再见面时的情景，或喜极而泣，或憎恨厌恶，却不曾想，他依旧如前。仿佛曾经在一起的岁月，那些甜蜜的，忧愁的过往，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潭荡漾的湖水，平静下来，没有一点痕迹。 他们确实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同时说出口。 沉默。 沈越轻咳了一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s城？” “早上刚到。” “是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帮忙？” “我签约的杂志社总部在s城，总编为了更方便与我沟通，请我过来。” “是要在这里长住吗？” “这……” “老朋友了，晚上请你吃顿饭，总不能拒绝我吧？” “我已经约了朋友。” 沈越又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吧，你朋友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等她忙完了给我电话。” 沈越沉默了。 良久，他方才开口：“程雨霏，你一点都没变。” 从前的她不就是如此吗？ 当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同学，我排队排了一个晚上了，你不帮我画一张肖像吗？” “不好意思，同学，我该回宿舍了，明天吧！” “可是现在还不到10点钟。” “真的不好意思，你明天早点来吧！或者，你可以找别人来画。” 之后的三个晚上，接连不断地下雨，他在咖啡屋前盼望着雨停，盼望着她的出现。她始终没有出现。 第四个晚上，她出现了。当他介绍了自己以后，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么，晚上可以请你去吃东西吗？” “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去散步行吗？” “不行，我收工就要回宿舍了，没空去散步。” 程雨霏，真不知该拿你怎么样才好。 沈越有些气，却越发要坚持。“我陪你一起等，等到你知道地点了，我送你去。”末了，又补充一句：“我手机没电了，你的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 程雨霏将手机递给他。 只见他娴熟地按出一串电话号码，拨通。然后，他的电话响起来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她，她欲拿，他连着她的手一起，攥在他的手掌中。“以后再换号码，要提前告诉我一声。” 程雨霏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半晌，只回了一句“哦！” 在他看来，她的反应如此冷淡，攥紧的手也渐渐松开来。 握在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姐姐的电话。 她这才想起，到了s城还未给家里报过平安。电话里，被姐姐好一阵唠叨才作罢。 “走吧！在学校里逛逛。”沈越道。 于是，一男一女，才子配佳人，在校园里漫步，引来了更多人的侧目。 “沈越，你怎么会在这里？”程雨霏很好奇。 “路过。” “你在这附近上班？” “不是。” “那……” “程雨霏，能不能换个话题？” “……” 一个骑着自行车车的冒失鬼险些撞向他们，程雨霏一阵惊呼，一个没站稳，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沈越托住她的手肘，她重心一移，竟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 第5章 你们，就这样和好啦? 空气凝固。 好熟悉的怀抱，好熟悉的味道。 沈越的气息在空中萦绕，她的脸对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 他顺势将她紧抱。 程雨霏显然觉得这样不合适，挣扎着自己站稳，不料又一次跌入他怀里。 “嘶……” “怎么了？” “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我背你走。” 也只能这样了。约林薇薇一起的晚餐，也只好作罢。 沈越开车送她回住所，并执意要背她上楼。 林薇薇早就在家里等待，见沈越开门进来，背上还背着程雨霏，惊掉了下巴。 “你们，就这样和好啦？”小说里的桥段呢？说好的缠绵悱恻呢？她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林薇薇不禁脑洞大开。 “和好如初。”沈越带有磁性的声音，不容质疑的回答。 “喂，你别胡说。薇薇，你别相信他。” 沈越也不理会她，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没有胡说。” 这下子，林薇薇连眼睛都瞪掉了。这就是传说中金融学院孤高冷傲的男神吗？什么时候变成毫无架子的贴身暖男了？ “不会吧？沈男神，霏霏才刚来，我还没跟她呆够呢！我该不是要腾地方了吧？” 什么鬼？程雨霏脑袋里嗡地一声，没见过这样坑闺蜜的。悄悄看沈越一眼，他竟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 程雨霏深吸一口气，吐气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我在路上遇到沈越，不小心扭了脚，他送我回来，就这么简单。” “我怎么觉得……”林薇薇本想再说些什么，看到程雨霏逼人的目光，只好住嘴。 沈越又欲开口，程雨霏抢先接过话茬道：“那个，薇薇，沈越还有事呢！大老远地送我过来，我脚又不方便，你帮我送他下楼吧！” “好吧好吧！我是该送他下楼，顺便买点东西回来，否则晚上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沈越也不好再多呆，只好跟程雨霏说：“那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程雨霏在画架上铺开纸，将铅笔削得又细又长，在纸上飞舞起来。林薇薇在程雨霏的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良久，林薇薇忽然发问：“霏霏，你们从前为什么分手？” 程雨霏画画的手停了下来。 “霏霏，我们这么好的朋友，你还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我吗？” 林薇薇回忆起毕业前的一个月。 那天，程雨霏从外面回来，失魂落魄地，问她什么，她也不答应，只偶尔默默流着眼泪。接下来一连两天里，她都站在金融学院的宿舍门口等他，却没有等到一个结果。当时的林薇薇气得直跳脚，扬言要杀了这个负心汉。 后来，她心灰意冷地收拾行李回家了。就连她的毕业设计得了大奖，也是林薇薇上台替她领了奖。就连毕业典礼，她也没有来参加，毕业证书也是林薇薇替她领了回去。 “霏霏，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忘了他。可是，你不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心里还记挂着他？” 程雨霏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但说到底，我们是有缘无分，不能在一起。” “你是个多愁善感的诗人，我不能理解。如果是我，爱就大胆地去爱，不问明天，不计结果。” “那你到底要什么时候谈恋爱？” “哎呀，正说你呢！好好的又扯到我这儿来，不跟你说了！”林薇薇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脸上，不再说话。 第6章 与林薇薇的友谊 又是一个美好的晴天。 林薇薇睡醒，在床上伸了个巨大的懒腰。程雨霏早就做好了早餐：蔬菜肉丝粥和豆浆，搭配几片全麦面包。林薇薇一脸幸福状，撒娇道：“霏霏，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会爱上你的。” 程雨霏斜她一眼，“一大清早就这么肉麻兮兮的。” 林薇薇也不接话，一口全麦面包就着一口蔬菜肉丝粥，脸上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直叹：“太好吃了，简直是太好吃了！” 程雨霏被她逗笑了。 林薇薇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道：“哎，说正经的，今天到我的咖啡厅里去转转，先熟悉熟悉。你要做的事情呢，就是帮我的vip客户们画画，作为感恩回馈。你也知道，现在业内竞争是很激烈的，有你这位超级美女及才女坐镇，我店里的生意肯定能更好。” 程雨霏有些犹豫，“还是明天吧！明天再去。” “为什么？你看今天天气也好，你的心情也好，很适合去呀！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热闹，我在咖啡厅里专门给你安排了一块地方，保证你画画的时候没有人打扰。” “嗯……我还有一些插画……要……赶着……交稿。”程雨霏支支吾吾，又怕林薇薇看穿，飞快地说完了后面的话，“我尽量在今天画完，明天一定去，我保证！” “赶着交稿？现在才月初诶，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哎呀，薇薇，你看看我，脚扭了还没好呢！你不能让我在家里休养一天啊？” “说得也是。一瘸一拐的也影响你的女神形象。初次露面形象很重要，不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林薇薇掰起手指头，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起来，大概又在盘算该怎么实现利益最大化了。 “这样吧，霏霏，你今天在家休息，午餐和晚餐我会叫人给你送来。我又有些新的想法，今天大概不会早回，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只管去忙你的，午餐和晚餐我自己能料理，你不用操心。” “嗯啦！那我去上班了，你有事就给我电话。” “去吧！” 有林薇薇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她一走，突然四周就安静了下来。很多人不明白，像程雨霏的性格，怎么跟林薇薇能合得来。其实，林薇薇总是自带光和热，这正是程雨霏所缺少的，恰恰好，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乐趣。而程雨霏的娴静淡雅，又恰巧填补了林薇薇的心中向往。合而不同，朋友之间理当如此。 大学四年，她们总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对方身边。程雨霏和沈越谈恋爱的时候，林薇薇在宿舍高唱着范玮琪的《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强调自己的重要性。与此同时，她也因程雨霏的幸福而感到幸福。 林薇薇曾说，霏霏，我从前一直在想，你那么优秀，哪个男孩能配得上你？现在沈越出现了，真好。你们要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祝福很美好，但现实是残酷的。她和沈越，终究没有一直幸福下去，终究还是分开了。 第7章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却又放下了 程雨霏依然安静地作画，像过去四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只是从家里，换到了林薇薇的住处。 她画得很快，却又时不时地停下来，或看手机，或张望着落地窗外。 离交稿的时间其实还早，只是她早已养成了早些完成的好习惯。也是因为这样，她在业内的口碑很好，也一直签约不断。 但有一点让旁人费解。从她的作品签约价而言，她并不缺钱，可她总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签下尽可能多的合同，没人知道为什么。 但对于杂志社而言又有什么要紧呢？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助理黛西快步走进了沈越的办公室。 “总监，这是你要的材料。由于你不在，昨天下午的会一直没有结论。但对于这个拓展计划，大家的思路有很多的分歧。” 沈越坐在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只道：“你去准备一下，通知部门中层以上负责人，上午10点准时开会。” 出了办公室，黛西舒了一口气。总监一贯的作风就是这样，冷静沉着，处变不惊。昨天下午缺席会议，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黛西生怕是有什么大的变故，毕竟做投行的，今天在云端之上，明天可能就是跌落万丈悬崖。刚才看到总监的反应，终于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对于这位总监，黛西是打心里佩服的。四年的时间，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坐到这个位置，不靠手段，不靠关系，只凭自己过硬的本领。投行的日常工作多如牛毛，他能在短短四年里站稳脚跟，还能顺便修了在职研究生和博士生的课程，简直是不可思议。他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高层很赏识他，愿意给他这么高的职位。但也正因如此，他背负着高层更多的期待。这次的拓展计划，在大家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在认真思虑后，把任务接了下来。 10点的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1点，尚无定论。沈越让大家先去吃午饭，会议半个小时以后继续。 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沈越靠在椅子上闭目思考。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拿起手机。 犹豫片刻，又放下了。 在大家吃饭的空档，他又整理了思绪，理出了几个新的思路。接下来的会议，沈越把大家提出的问题一一进行分析，并引进了他的新思路。之后又由部门负责人分小组进行讨论，赶制分析报告。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形成了初步的拓展计划。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大家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沈越道。 虽然辛苦一天，但是拓展计划有了实施的方向，大家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了。 沈越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犹豫着，拨出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放在桌上。 她是不是又像四年前那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第8章 告诉她我来过 一辆红色的轿车停在了小区楼下，一名面容姣好，身段窈窕的女子从车上下来。她留着时尚的短发，穿着干练又不失娇俏的衬衣中裙，脚踩高跟鞋，在微凉的夜风中快步行走。 正是林薇薇。 忙了一整天，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到家洗个热水澡，睡觉。 前方似乎有个人影，正对着她家的阳台张望。 她渐渐放慢了脚步，点起了全身的战斗细胞，整个人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她越走越近，那人突然转身，她举起手中的包险些砸下—— “沈越？怎么是你？”林薇薇惊讶道，“你在我家楼下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雨霏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 沈越脸色瞬间变了，“她去哪里了？” “在我家里啊！你这么迟来找她，你不知道她有早睡的习惯吗？” 怪不得。看到林薇薇的家里没有亮灯，以为她不在。沈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 “既然她睡了，我明天再来看她吧！” “你等会儿——”林薇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说呢！霏霏今天怎么不肯出门，原来是在家里等你。你既然告诉她你今天会来，为什么让她等一整天？这会儿在这假惺惺的给谁看？” 她又想起四年前程雨霏失魂落魄地从外面回到宿舍时的情景，如果当时沈越就在身边，她一定上去给他两个耳光。 “沈越，我告诉你。如果你没有真正地把霏霏放在心上，我请你，麻烦你，离她远一点。” 林薇薇的话虽冲了些，却让沈越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程雨霏，真的会等他吗？真的是为了等他吗？心里莫名地涌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欢乐感。 “薇薇，那么麻烦你，在雨霏醒来的时候，告诉她我来过。” “不说。”薇薇翻了个白眼，“不只不说，你明天也别再来了。我保证明天形影不离地带着霏霏，绝不给你伤害她的机会。” 沈越还想再说些什么，薇薇抢先道：“沈老板，不早了，我先上楼了。慢走不送！” 说罢，她踩着高跟鞋，噌噌噌地上楼了。 沈越又朝程雨霏的房间望了一眼，默默地回到车上。 心情复杂，难以平复。 他掏出手机，编辑起短信： “霏，对不起，今天工作太忙……” “霏，真的不好意思，你明天有空吗？” “霏，我不知道你一整天在家等我……” “霏……” 一条短信，编了删，删了又编…… 最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沉思两秒，把内容全部删除了。 一方面，他觉得现在无论做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空洞；另一方面，他觉得，也许是他误会了呢，也许，程雨霏根本就没有在等他呢！ 从前就是这样，他能隐隐感觉到，她是喜欢他的。可是，每当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当他再进一步，她却又往后退一步。他似乎从来就抓不住她，似乎从来就不曾拥有过她。 程雨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不知该拿她怎样才好。 第9章 林薇薇的霸气 林薇薇手里的调羹在蔬菜肉丝粥里打转转，看着对面一边吃着全麦面包，一边看插画期刊的程雨霏，几度欲言又止。 该不该告诉她呢？ “霏霏，那个……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你准备的房间睡得很舒服。” 林薇薇尴尬地咳了咳，“那就好，那就好……” 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林薇薇下定了决心，埋头喝她的粥。 空气安静地连程雨霏翻书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的气氛很奇怪。 奇怪到连一向后知后觉的程雨霏都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头看了林薇薇一眼。 林薇薇今天格外安静。 一定是有什么心事。 “薇薇？” “啊？”林薇薇吓了一跳，差点打翻了调羹。 “怎么啦？”程雨霏笑道：“今天你有点不正常。” “啊？是吗？这个……”林薇薇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却越急越想不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没有，那个……你的脚好些了吗？” “好多啦！你的跌打药非常有效，我现在走路已经看不出来扭伤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薇薇敷衍地笑了笑，忽然灵光一现：“那么今天应该可以去我的咖啡厅了吧？我刚才还不好意思开口……” 程雨霏一脸无语状。 “我明白了。你今天这么反常，就是想着怎么诓我去任你剥削啊！” “你给杂志社剥削也是剥削，给我剥削也是剥削，可不能厚此薄彼哟！” “安啦！我的林大小姐，我既然答应你了，怎么会反悔呢！” 林薇薇嗲声道：“我的霏霏最好了……” 车水马龙。 林薇薇踏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咖啡厅，举止尽显霸气。 程雨霏紧随其后，只见咖啡厅内的员工笔直地站着，一起鞠躬，齐声喊道：“老板，早上好！” 林薇薇也不回应，只道：“小琪小晴，把我车上的画具搬到小阁楼去。” 程雨霏环顾四周，佩服道：“薇薇，你真厉害！在市中心的地方开一家这么有情调的店，这么大的地方，这么任性的装修。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女强人呢！” 林薇薇道：“像我这样的脾气，不自己给自己当老板，在企业里真混不下去。直到我‘忍辱负重’，存够了钱，就把原来的老板炒了。现在自己当老板，想法都按自己的来，多自由。” 当林薇薇说到“忍辱负重”的时候，程雨霏笑得岔了气。 “不说那么多了，带你去小阁楼看看。” 沿着螺旋的扶梯走上去，一个欧式风格的圆形小厅出现在眼前。四周的墙全是钢化玻璃结构。程雨霏走到墙边，楼下咖啡厅内的景致尽收眼底。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作画的心情呢？” 程雨霏笑道：“你真是三句都绕不离。” “我知道，霏霏最好了。等画架搬上来了，你自己看看放哪儿。家具的位置如果还需要调整，尽管吩咐我的员工。” 程雨霏点点头。 一个早上，又是买新画具，又是安排新活动的，程雨霏原以为林薇薇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没想过她这么当真。那么自己也只好调整好心态，全力以赴了。 第10章 沈越的回忆 程雨霏开始钦佩起林薇薇了。她似乎天生拥有一种营销的才能，无师自通。 她在咖啡厅的门口打出程雨霏的名号：充值3000元即可成为本店vip会员，知名插画师‘细雨非雨’将亲手为您绘制肖像。 现在想来，当年她去了美术学院，竟是险些耽误了才华。幸而及时纠正过来。 程雨霏一个脑袋两个大。 很多路过的行人当即充值成为会员，不一会儿就把今天的活儿排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客人愿意等待预约。 她就算长着三头六臂，也完不成任务啊！轻扯林薇薇的衣袖，暗示着先把门口的牌子撤下来。 林薇薇其实也没有预计到场面的火爆程度，觉得有些对不住程雨霏，便二话不说，吩咐店员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牌子撤了。 杂志社的小玲忽然来了电话，跟程雨霏预约和主编见面的时间，程雨霏面露难色。林薇薇十分体贴她的这位知交密友，表示尊重她的时间安排。 程雨霏心头一热：知己者，林薇薇也。 沈越望着手机发呆。手机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人工语音提示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四年了。 四年里他不曾得知程雨霏的任何消息，仿佛她凭空消失了一般。如今她近在咫尺，他却不知该怎么做。也曾问过自己，如果没有遇见程雨霏，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 可是，人生哪有如果。 大四那年，他与集团签下合同。考虑到他还是在校生，集团方面同意他以学业为主，不必朝九晚五，只需将下达的任务完成即可。 签约后的那天晚上，他漫步走遍学校，第一次没有行色匆匆，第一次感受学校的风景。 他遇见了程雨霏。 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乌黑的头发慵懒地盘起，不经意地在鬓边散落一束。雪白的肌肤，长长的脖颈，正对着面前的人沙沙作画。 沈越的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一首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彼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认识她。 他是s大的风云人物，几乎无人不知。加之俊朗的外表，身边最不缺乏的便是追求者。可程雨霏并不买他的账，甚至一次次委婉地拒绝他。 高傲如他，竟放下了姿态四处打听程雨霏的消息。得知她大学期间拒绝的男生亦是不计其数，并曾公开表示不在大学期间谈恋爱。他狡黠一笑，露出了迷人的弧度。 “程雨霏，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抱着一卷画纸走在路上的程雨霏忽然被拦住。她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一脸的惊讶与单纯。 看着她不谙世事的样子，沈越的心几乎要融化，只想把她保护在怀里。 “我找你画过肖像画，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程雨霏道，“你是金融学院的沈越。” 沈越笑。 “我有一件事，请你务必要帮忙。” “可是，”程雨霏轻锁了眉头，“我们似乎不是太熟，你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我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不想在大学谈恋爱，是不是？” “是。” “可是却总有一群恼人的追求者，是不是？” “是。” “我和你有一样的困扰。大学期间我只想努力完成学业，可是追求者们让我花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让我很烦恼。” “你想怎么解决？” “我们假装成一对情侣吧！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程雨霏再次瞪大了双眼。 沈越笑了，“你放心，我们只要公开在一起的消息就可以了，我绝对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保证你以后都有清净的生活。” 程雨霏低着头，不说话。 沈越的心乱跳，倘若她生了气，该如何收场？ 良久，她忽然开了口。 “你说得很对。那一切都拜托你了。” 单纯如她，竟连这样的谎言都轻易地相信。 “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否则前功尽弃。” 程雨霏认真地点点头。 第11章 重要的客人 又一个客人心满意足地拿着肖像画下楼去了。 终于结束了。 程雨霏长舒一口气。 林薇薇踩着高跟鞋蹭蹭地走上小阁楼，神神秘秘地道：“霏霏，今天务必帮我加个班。呆会儿上来一位陆先生，是我店里的铂金级vip客户，不只在我这里办卡预存了五万元，还经常带着别的朋友到我这儿来办卡。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客户，你一定要上心哦！” 程雨霏听完，几近崩溃。 林薇薇又是捶背又是揉肩，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乖啦，我的霏霏。照今天的势头，我决定以后每个星期你来一两天就可以了。知名插画家嘛，必须有点姿态，哪能天天呆在我的小店里这么掉价呢？你现在再辛苦一下，晚饭我请你吃顿好的。” 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生意经也是一套一套的，程雨霏不服不行。 陆其凡出现在程雨霏面前，举止文雅，从容不迫。 两人礼貌性地握了握手。 “你好！陆其凡。” “你好！程雨霏。” 程雨霏铺开新的画纸，转念一想，说道：“我本来只画素描的肖像，但陆先生是薇薇的重要客人，我破例画一幅油画送你。但是油画耗时比较长，还得麻烦陆先生多来几趟。” “那就多谢程小姐了。” 只见程雨霏熟练地上画布，调颜料，时而低头吟思，时而抬头看他，找好作画的角度。 “程小姐是林小姐的朋友吗？” “是的，是很好的朋友。”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聊聊林小姐吧？比如，她有什么爱好？” 程雨霏画画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原来这铂金级vip客户，竟是冲着林薇薇来的。 程雨霏道：“你喜欢薇薇？” 陆其凡没想到程雨霏问得这样直接，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既然知道我是薇薇的好朋友，就应该明白，在我还不了解薇薇心意的情况下，不可能把她的私人情况告诉你。” 陆其凡尴尬地笑笑，说道：“程小姐说得对，是我冒昧了。林小姐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为她感到高兴。” 林薇薇踏着高跟又一次走上小阁楼。 “陆先生，你的美式咖啡，不加奶，不加糖。霏霏，你的柠檬水。” 程雨霏笑道：“难得林老板亲自端茶送水，看来陆先生真是不一般的客人。” “可不是，”林薇薇也笑道：“陆先生是我的重要客人，我自己来送也不为过。” 陆其凡望着林薇薇，满眼的笑意。 “既然上来了，一起坐坐吧！” 林薇薇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品一口咖啡，道：“林小姐煮咖啡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林薇薇道：“这还是多亏了陆先生的指点。” “林小姐过誉了。像林小姐这么用心对待一门手艺的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生意。我们不给客人更专业的服务，怎么跟同行去竞争呢！” “对了，下个月s城有一场咖啡博览会，我这里有几张门票，林小姐可以和程小姐一块儿去，我可以当你们的向导。” 程雨霏正想拒绝，林薇薇先一步答应了下来。程雨霏心里暗笑：陆先生这事，看来是有些眉目。 第12章 程小姐，你搭错电梯了 杂志社的新办公地点是在一幢高档的写字楼里。 程雨霏正赶上上班族的时间。看着面前乌央央的一群人把几个电梯口挤得水泄不通，她后悔没有早十分钟出门。 她心想，这么大的写字楼，应该还有其它的电梯吧？便四下走走碰运气。 沈越大步走进电梯，陆其凡紧随其后，正在汇报最近的工作成果。 电梯门即将关闭，此时一个女声传来：“等一下，等一下。” 她不顾自己穿着高跟，飞快地跑过来，用手抵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走进电梯，按下了16层。 电梯里突然没了声音。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程雨霏一回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沈越和半张着嘴的陆其凡，顿时如五雷轰顶。 “程小姐，这里是高管专用电梯。”陆其凡好意提醒。 程雨霏听罢，连忙道歉。 陆其凡悄悄看了沈越一眼，他的表情不太好。 “程小姐第一次来这里吧？这样吧，我带你去乘员工电梯。” 程雨霏正想答应，沈越突然插话道：“乘个电梯而已，不必来来去去的。” 陆其凡舒了一口气，“总监说得是。” 电梯上升到16楼，程雨霏觉得过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电梯门一开，她飞快地逃走了。 沈越突然开口问道：“你和这位程小姐很熟？” 陆其凡道：“她在我朋友开的咖啡厅里画画。据说是个有些名气的插画家。” “16楼是家什么公司？” “新搬来的，好像是个杂志社。” 沈越不再说话。 程雨霏因为刚才的窘境懊悔不已，没想到自己竟这么狼狈地出现在沈越面前。 “这位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一个陌生男人突然上前搭话。 “哦，不需要，谢谢！” “程小姐，你来啦？”小玲快步往这边走来。 “小玲，这位是？”陌生男人问道。 “周编辑，这是我们杂志社签约的插画师程雨霏小姐，主编请她来谈一些新合作的。” “你好！我是杂志社的编辑周文生。”周文生伸出了粗胖的手。 “你好！”程雨霏出于礼貌，跟他握了握手。 “程小姐，主编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了，请跟我来。” 周文生还想说些什么，小玲迫不及待地把她拉走了。 两个小时后，程雨霏又回到林薇薇的咖啡厅继续作画。 手机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程小姐吗？我是杂志社的编辑周文生啊，还记得吗？” “你好，周编辑，请问有什么事吗？” “想问你中午有没有空，能不能一起吃个午饭呢？” 程雨霏懵了，“不好意思，我太忙了，没空。” “那么晚上呢？” “晚上也很忙。” “那周末呢？周末总该有空了吧？” “周末……周末可能也没空。” “意思是周末也可能有空，对吧？那就周六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就这么说定了哦！不见不散！” “可是，周编辑，喂，喂，喂？” 周文生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总是不懂得拒绝人？ 程雨霏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第13章 他忽然快步上前，将她抱住 林薇薇走上小阁楼，递了杯柠檬水给程雨霏，兀自在沙发上坐下。 程雨霏无心作画，趴在桌子上，指尖点着旧钢笔发呆。 “薇薇，你说，要怎么样拒绝别人又不得罪呢？” “又有人追你啦？”林薇薇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悠闲地问道。 “谈不上吧！有人约我吃饭，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就跟他说你男朋友会不高兴啊！” 程雨霏笑了。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了吧？ 她不禁又想起了沈越。 如果还有机会扮他的女朋友，是不是就可以离他近一些了呢？ 哪怕，这是一个终究会破碎的泡沫。 “你真的找个男朋友就什么事都解决啦！也不怕谎言被拆穿。我看那个陆先生对你有些意思，要不要我帮你们牵牵线，搭搭桥？” 什么跟什么？ “我跟他不来电。不过，说真的，像他这么优质的男士，你跟他认识这么久，对他难道都没什么感觉吗？”程雨霏感谢陆其凡对她的帮助，打算顺手帮他一把。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很感谢他对咖啡厅的支持，但是像他这么优质，应该不缺女朋友吧？” 程雨菲心想，是啊，像沈越这么优秀的男士，应该也不缺女朋友的。心里不禁感到有些落寞。 “霏霏，你也是，找男朋友千万要当心，像你这么单纯，别被那些花花公子给骗了。他们对你好，对别的女人也一样这么好。” “我看陆先生不像这样的人。” “他只是我的重要客人，我不关心他的私人生活……” 话音刚落，林薇薇的手机响起。 小琴在电话里说道：“老板，我这里又来了个大客户，执意要见程小姐，我不好拿主意，你能下来一趟吗？” 林薇薇闻音下楼。 程雨霏走到钢化玻璃墙旁，竟看到了沈越。 她不自觉地躲了起来。她完全忘了，玻璃墙的外侧是看不到里面的景象的。 上楼的脚步声很稳重，那是沈越的脚步声。 程雨霏不知所措，四下张望，看到旧钢笔还放在桌子上，连忙藏在手心。 他出现在她的眼前，温文尔雅，淡定从容。 玉树临风，年轻有为。怕是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会为他动心吧？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空气也瞬间凝固。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 “沈越，我……” 他忽然快步上前，将她抱住。 突如其来的举动，她毫无防备。 一声惊呼，她本能地想要用手推开，却暴露了她藏在手心里的秘密。 原来，她心似他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越突然很后悔，当年的一时冲动，令他们彼此错过了四年。 四年后的今天，他不曾改变，她也是。 她心里是有他的，一直都有。 沈越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口。 “雨霏，你从未对我说过分手。我也从未对你说过。” 是啊，他们从未分手。 可是他们只是假装在一起啊，难道不是吗？ 可这些重要吗？ 重要的是，她现在可以在他身边，可以时时看到他。 程雨霏的手也轻轻地抱住他的肩膀。 他像是受了鼓励，抱住她的手越发紧了。 第14章 你去沈越那儿住一晚吧! 华灯初上。 城市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开进了小区，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男的风度翩翩，女的亭亭玉立，天作之合。 两人并排走着，程雨霏放慢了脚步，沈越亦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里吧！”程雨霏浅笑道。 沈越微笑着点点头。 她转身进入大门。 她的背影纤细修长，头发随着优雅的步伐飘荡。 沈越突然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 “送你上楼。” 程雨霏只微笑，并不答话。 电梯门打开，两人从电梯上下来。 “我到了，你回去吧！” “你看着你进门。” 程雨霏“噗嗤”一笑，答道：“好。” 她掏出钥匙开门，不忘回头看他一眼，道：“早些回去吧！” 沈越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看着她，微笑地回答着：“好。” 推门而入，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天哪！” “怎么了？” 沈越快步走到门前，只见屋内满地是水，狼藉不堪。 “你在这儿呆着，我进去看看。”沈越卷起袖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 程雨霏在门口张望，突然想到自己画的画还放在地上，一着急，脱了高跟鞋便淌水进房间。 一个不留神，她摔在了地上。 “雨霏！” 沈越关了水闸，见程雨霏摔倒在地，忙将她扶起来。 “快去看看我的画。” 沈越进到程雨霏房间，幸而房间地势稍高，没有殃及。他顺手将画放在了高处。 “是厨房的水管漏水。明天我找人来修。这房子今晚肯定是住不了了，你先告诉薇薇一声，再做打算吧！” 自从程雨霏在咖啡厅驻点以后，生意是越发好了。电话那头的薇薇正忙里忙外地招呼客人，没空心疼家里的情况。 自然也没空给程雨霏安排。 她匆匆一句，你去沈越那儿住一晚吧，我自己好解决，便挂了电话。 程雨霏悄悄看一眼沈越，他隐而不发的笑容，证明他听到了薇薇的话。 “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我的公寓。” 程雨霏面露难色。 沈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你的好闺蜜，可是毫不犹豫地把你推给我了。” “还是……算了吧！” “就当去我的公寓参观一下，你如果不愿意住，就住在酒店里。” 程雨霏还在犹豫。 “你再不行动，我可替你拿换洗衣物咯！” “不用。” 她连忙起身进室内。 沈越得逞地笑，像个孩子一般。 推开门，沈越的公寓映入眼帘。一室一厅，简单干净到像样板房一样。 “你的衣服湿了，还是先去洗个澡吧！”沈越递来了干净的毛巾，“我去买些东西，很快回来。” 洗完澡，程雨霏松松地挽起长发，在客厅里闲庭信步。她在一幅精致装裱过的画前停了下来。淡淡的一抹抹绿，星星点点的粉红，丝丝缕缕渗透着的阳光，映像派的作画风格。正是程雨霏的毕业设计作品。 她颇感意外。 她极少使用映像派的画风，而这幅画的创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它的字叫作“偷来的幸福”，对沈越的感情就在这画里，不言而喻。 第15章 记得把门反锁 “用色极其大胆，却驾驭得如此轻松，实在是叹为观止。” 沈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就是当年导师对你的评价。可惜，你没有亲耳听到。” “这画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花费了很大的精力说服了你的导师。”沈越走上前，轻轻搂住了她，“雨霏，你知道吗？那天我负气离开，后来听说你在我宿舍楼下等了两天，我有多自责。我知道，你一声不吭地离开学校，甚至连毕业典礼也不回来参加，都是因为我。这些年，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沈越轻轻地擦去她的眼泪，微笑道：“你大概不知道这是哪里吧？” 他拉着她的手，推开房门，巨大的玻璃墙外，城市灯火闪耀，显得分外熟悉。 “那里是……s大！” “你走后，我便买下了这里的公寓。你看这里的角度，最适合望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屋。这四年，我无时无刻地想念你，想念你在咖啡屋前作画的样子。” 程雨霏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越会出现在s大的校园里。世间哪有那么多偶然，不过是他四年来朝朝暮暮地等待罢了。哪怕她再次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愿意这样无休无止地等待下去。 “当年薇薇恨极了我，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甚至后来，她故意躲避我的联系。我是个笨人，就因此没了主意。因为你的原因，这些年我也翻看插画杂志，竟然不知道，原来‘细雨非雨’就是你。我也许用了全世界最笨的办法。万幸，还能再遇见你。” 程雨霏努力停止抽泣，低声说道：“沈越，你可能忘了……” “嘘——”沈越将她搂在怀里，“雨霏，你什么都别说，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们已经重逢，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抚着她的长发，温声道：“别哭了，好吗？都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无论如何，我绝不放开你的手。” 程雨霏凝视着沈越，微凉的手轻轻触碰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一笑，用手指轻点她的鼻尖，“爱哭的小花猫，去洗个脸吧！” 洗手池前，程雨霏总算恢复了平静。 她想起林薇薇的话，大胆去爱，不计后果。 可是，她真的可以吗？ 她不知道。 “小花猫，洗个脸还要这么久吗？”沈越调侃的声音传来。她回过神来，走到沈越的面前。 “你这里就一个房间，怎么住啊？” “这还不简单。”沈越道，“你过来躺下。” 程雨霏依言躺在了床上。 沈越轻轻地替她盖好被子，却趁她不留心，溜进被子抱住了她。 她心里一惊，想用手推开他。 他只轻声道：“嘘——别动，我只抱抱你。” 他们离得这样近，她能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的气息，甚至是他的心跳。 就这样，她在沈越不由分说的怀抱里，不敢动一下。 看着她谨小慎微，紧张不已的样子，沈越突然一笑，摸摸她的头，轻声道：“好了，你快休息吧！今晚我睡客厅。”又怕程雨霏不信，紧接着道，“被子我都买好了。呆会儿我出去，你记得把门反锁。” 第16章 他依然是他 清晨。 程雨霏推开窗帘，看着窗外薄雾朦胧，宁静和谐。 难得的好心情。 她换好衣服，轻轻地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沈越还在沉睡。 她悄悄走到他身边，俯下身静静地瞧着他。他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覆着，呼吸声沉稳而均匀。 她的嘴角微弯，露出恬美的笑容。这辈子，如果能每天这样瞧着他，该有多幸福。 她不禁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毛。 沈越忍不住笑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手，却快不过他的手，被他捉住贴在脸颊。 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却也能令人着迷。 “说，这样看着我多久了？” 程雨霏眼睛一转，俏皮道：“不说。” 沈越挑了挑眉毛，“不说？” 她看着他，预感不妙，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却不防险些跌倒在地上。 “雨霏！” 他伸出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护住。 她的身上笼着淡淡的香气，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挂至耳后，几缕发丝从肩上垂落下来，正落在他的脸颊上。 他轻吻了她的唇。 一时之间，前尘往事，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四年的距离消失不见，他依然是他，而她，也依然是她。 “雨霏，你真狠心。”他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脸颊，“你一走便是四年。倘或你早些回来，我们便早些重聚了。” 程雨霏眉头一皱，道：“沈越，其实……” “好了好了，我不过说笑而已，怎么会真的怪你。”沈越最怕她皱着眉头的样子，连忙将话题扯开，问道：“呆会儿吃完早饭，送你到薇薇的店里吗？” “不，早上我还要去一趟杂志社，有些合同的细节还没有商量好。” “那就顺路了。” 程雨霏学聪明了，早早地到了写字楼，不用跟一群上班族一起挤电梯。沈越本来提议可以一起坐高管专用电梯，程雨霏一再地拒绝。可不是么，昨天遇到了陆其凡，今天还不知道遇到谁呢！她可不想这事在他的公司里传开。 电梯到一楼，她从容不迫地走进电梯，按下16层。 电梯门外传来一阵女声，“等一下，等一下。” 程雨霏按下按钮，等她进来。 她跑进来，并友善地对程雨霏致谢。 程雨霏只低头一笑。 她看了程雨霏一眼，突然道：“雨霏？” 程雨霏惊讶，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 “顾婷？” 顾婷和林薇薇一样，是程雨霏的大学室友，只是毕业后都未曾联系。 “真的是你！”顾婷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回的s城？” “前几天。” “你今天来这儿是？” “哦，”程雨霏笑了笑，“我签约的杂志社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顾婷似乎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她又道：“你这个老同学可真不够意思，几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天被我撞到了，电话号码可要留给我。” 程雨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人互留了电话号码。 电梯转眼间到了16楼，程雨霏道：“我到了，先走一步。” 顾婷微笑着道：“再联系。” 第17章 老同学?是哪个男同学? 经过了昨天的商谈，今天合同的签订进行得很顺利。 “程小姐，希望我们继续愉快地合作！”主编赵伟民和程雨霏握了握手。 出了主编的办公室，程雨霏突然慢下脚步。总觉得，心里还有一件什么事。 “程小姐，怎么了？”小玲问道。 程雨霏想起了周文生。 “对了，周编辑的办公室在哪里呢？” 小玲指了指他的办公室，问道：“你找周编辑有事吗？可是他今天早上外出做访谈了。” 程雨霏有些犹豫，觉得还是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小玲看着她的神情，突然神秘地问道：“是不是周编辑想跟你约会啊？” “你怎么知道？”程雨霏脱口而出才发现不妥，却已经来不及后悔。 小玲一脸伤脑筋状，“你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看到漂亮的女生都想约，杂志社里的女生都离他远远的。他再给你打电话，你别接就好了。” “这样真的好吗？”程雨霏不敢拿主意。 “没事儿的，他被那么多人拒绝，肯定都习惯了。”小玲朝程雨霏摆摆手。 “小玲，那还是麻烦你跟周编辑说一声吧！” “嗯，好吧，我会转告他的。” 总算解决了。程雨霏舒了一口气。 此时林薇薇给她打了个电话。 “霏霏，我已经和物业联系过了，下午会有人来清理卫生、修水管，你就守在家里吧！剩下的一切就交给你了，我实在太忙了。” “你忙你的吧！家里我会看着。” 林薇薇匆匆挂了电话。 手机又一次响起。 是顾婷。 “雨霏，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这么久没见了，有许多话要聊呢！” “好。” 刚挂了电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她的手机变成了热线？今天这是怎么了？程雨霏不禁笑了。 电话那头，沈越温暖的声音传来。 “刚才忘了说，中午一起吃饭吧？” 程雨霏挠挠头，抱歉地道：“中午……我约了老同学了。” “老同学？是哪个男同学？”沈越挑了挑眉毛。 “不是男同学，是大学时的舍友，今天刚好遇上了，就一起吃个午饭。” “雨霏啊雨霏”，沈越又气又无奈，“我们也才重逢，你能不能多留些时间给我呢？” 程雨霏戏谑道：“我以为沈总监很忙，没空跟我们这些闲杂人等一起吃午饭的。” 可不是吗？她曾一整天在家，却等不来他的一个电话。 “那天的事情，你在生气？”沈越试探地问道。 “哪天啊？”程雨霏明知故问。 “你不记得了？那等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告诉你。”沈越见有人敲门，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去接你。现在先忙。” 不等程雨霏说什么，他便挂了。 程雨霏听着电话盲音，一脸错愕。她还没答应呢！ 助理黛西抱着一叠文件走进了沈越的办公室。 总监好像在笑。 什么？ 总监在笑？ 黛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眨了眨眼睛再看向总监，总监依旧一副冰冷的面孔。 是了，黛西心想，刚才一定是错觉。 第18章 你们谈恋爱可是轰动了整个学校 优雅的西式餐厅。 程雨霏只点了清淡的食物，几乎不沾油腻。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顾婷道。 “我饮食一向很清淡，都习惯了。”程雨霏道。 “雨霏，这些年你都到哪儿去了？” “其实我也没去哪儿，只是在家里呆着，没怎么跟外界联系罢了。” “是因为他吗？” 程雨霏望着顾婷，“你说的‘他’指的是谁？” “你知道的。”顾婷的眼睛直盯着程雨霏，程雨霏似乎被望穿了心事。 “你是说沈越吗？” “是的。你们当时不是还谈恋爱吗？” “是啊，”程雨霏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你们谈恋爱可是轰动了整个学校。” “不是吧？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是当局者迷。其实我很好奇，你们一向相处得很好，怎么忽然就分手了？” 程雨霏不知该怎么回答。 “都那么久了，说这些事也没意义。” “那说说现在吧！”顾婷不依不饶，“你现在回来，是为了找他吗？” “不是的。是我签约的杂志社总部要我过来。” 她本来想解决完签约的事情就走，就是为了避开沈越。可是，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并不在她的预想之内。她无法抗拒自己的自私，就像无法抗拒沈越的情意一样。 “哦！”顾婷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谈不上什么高就，就在公司里任职，混口饭吃罢了。” “看来你是转行了。也是，像你这么优秀，做什么都是一样的。原来在学校里专业成绩就好，现在转了行一样如鱼得水。” “别这么说。我的专业成绩可不如你。我不像你，还没毕业就有那么多的杂志社愿意找你签约。也不像你，到现在对艺术还能有那么高的热情。” “其实，就像你说的，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与顾婷道别后，程雨霏一个人走在大道上。与顾婷的相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毕竟四年不曾联系，彼此也许都变了，难以找回当初亲密的关系。 她开始庆幸，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林薇薇。 她这才想起林薇薇交代她下午在家里看着，得尽快回去。 碰上计程车交接班的时候，是最不好拦车的了。 好不容易拦到车，竟有一只手与她同时伸向车门。 她回头，看到一名男子，穿着休闲，却气质不凡。 的士司机道：“你们要是赶时间，就一起上车吧！” 程雨霏摇摇头，“算了，让给你。” 男子笑着摊手道：“女士优先。” 排在后面的乘客不耐烦了，道：“你们让来让去的，我还赶时间呢！”便有些生气地绕过他们，登车走了。 好不容易等来的一辆车！ 程雨霏皱着眉头，也有些生气。 男子看着她生气的样子，觉得可爱，便笑道：“这位小姐，你别着急。如果你赶时间，我就开车送你去。我的车就停在这附近。” 程雨霏一听，更气了，不顾旁人的眼光，大声道：“你这人真奇怪，自己有车不开，跟我们抢计程车是做什么？”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男子一脸茫然…… 第19章 沈越暗笑自己的笨 物业的人来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问题都解决了。 程雨霏泡了柠檬水，在阳台上看风景。 周文生打来了电话，程雨霏咬咬牙，当作没看到。 铃声响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停下来。 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起。 不会吧？程雨霏心里暗道。 定睛一看，是林薇薇的来电。 “怎么样？家里的问题搞定了吗？” “搞定了。厨房的水管一直都有问题，你住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啊？” “嗨！我怎么会知道？除了你，谁还用厨房啊！” 程雨霏无语…… “对了，霏霏。明天是周六了，我约了陆先生来，你的油画还没完成呢！这回可不赖我，是你自己答应人家的哦！” 程雨霏没好气地道：“林大小姐，是谁当初说这个客人怎么怎么重要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和你的生意吗？被你说得好像是我自己多事了似的。” “好啦好啦！都是为了我和我的生意，霏霏对我最好了。那就这么定啦？” “我还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你晚上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已经跟沈越约好了。”程雨霏挠挠头，抱歉地说道。 “好啊你个霏霏！你现在有了沈越，就不理我了。” “你最近那么忙，我连跟你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好吧！暂且原谅你了。哎，先不说了，我这儿又有客人来了。” 暮色降临。 沈越依约到达。他双手抄口袋，斜倚着车门。逆着光，印出了修长的身形。 他转头，看到程雨霏款款走来，脸上勾勒出迷人的笑容。 “晚上吃什么？” “随你。”程雨霏道。 “随我？”沈越故作沉思，“我记得你有很多东西都不吃，怎么随我？” 程雨霏笑着看着他。 “可以破例。” 沈越恍惚回到从前。 他不曾追过女生，却为了她向别人讨教。 “我请你吃炸鸡可乐。” “我不吃这些。” “那去吃烧烤炸串？” “这些我也不吃。” “小吃麻辣烫？” “不吃。” “西餐甜点。” “不吃。” “女生不是都爱吃这些吗？” 程雨霏笑了，“看来你很了解女生。” 沈越无语。难道要告诉她，他是为了她才学会的这些？ “雨霏，你不是怕胖吧？” “不是。那些东西不健康。” 他喜欢的女生，自然与众不同。 “那我千辛万苦买的手工巧克力，可怎么办？” 他突然拿出一个小礼盒，包装精致，一个个巧克力乖巧地躺在格子里，形状各异，可爱极了。 程雨霏先是惊讶，而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放进嘴里。 “那就破例一次。” 善良如她，贴心如她。他的心早已融化。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对话。 她，依然是从前的她。 他上前，牵了她的手往前走。 “去哪儿？” “不开车了，就在附近走走。有什么就吃什么。” 从前的他不能确定，不敢确定。 刚才她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 沈越暗笑自己的笨。 第20章 总监向来冷面，竟然也有女朋友? 咖啡厅里的小阁楼。 林薇薇眼神古怪地盯着程雨霏看，看得程雨霏有些心虚。 “说吧，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啊？”程雨霏故作不知。 大好的周末，程雨霏却要为了好闺蜜林薇薇加班，沈越一万个不乐意，却敌不过程雨霏眉头一皱。 最终，他退一步，决定陪她一起加班，不容再议。 沈越要来的事，她不知该怎么跟林薇薇开口。 林薇薇凑到她跟前，神秘地问道：“陆先生是沈越手下的部门经理？” 程雨霏轻舒一口气，说道：“是啊！”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啊！” “拜托，这几天你都在忙，我哪有机会告诉你啊？” “哎呀！”林薇薇扶着额头倒在沙发上，“这下尴尬了。呆会儿沈越来，我怎么面对他！” 程雨霏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沈越要来？” “是啊！陆先生打电话告诉我的。哎！那天晚上沈越来找你，我可没给他撂好话。” “哪天晚上？” 林薇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支吾了半天。在程雨霏的逼问之下，她只好开口。 “反正你们也和好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你到s城的第二天，那天晚上他很迟来找你。因为你睡了，我就把他轰走了。” 林薇薇怕程雨霏生气，小声地道：“霏霏，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不想你为了他不开心。你别生气。” 程雨霏心下感动，哪怕全世界都遗忘了她，她还有林薇薇，永远的好闺蜜。 小琪领着沈越和陆其凡走上小阁楼。 林薇薇决定先发制人。 她虚张声势地道：“沈总监，陆经理可是在我这里办了铂金级vip卡。你作为陆经理的领导，看着办吧！” 陆其凡捏了一把汗，林小姐怎么这样跟总监说话呢？ 沈越眉毛一挑，“我不爱喝咖啡。” “不爱喝？那你来我的咖啡厅做什么？” 沈越瞟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他也并不直接回答，只问身旁的陆其凡，“其凡，我看这家咖啡厅的生意这么好，不如我们也拓展一下这方面的业务吧？” “算啦！”林薇薇立刻打断他的话，“当我没说。” 陆其凡这里一头雾水。 一大早总监就给他打电话，他还以为好好的周末又要泡汤。没想到总监要跟他一起来咖啡厅，真是怪事。 听林小姐跟他谈话的语气，想必他们之间很熟悉。 “林小姐和我们的总监很熟？”他试探性地问道。 “也不是很熟。”林薇薇道，“他是霏霏的男朋友，所以认识。” 听说总监是程小姐的男朋友，陆其凡的脑袋炸开了锅。事情的脉络有些乱，他得捋一捋，捋一捋…… 那天在电梯里怎么回事？ 算了，这个不重要。 总监向来冷面，竟然也有女朋友？ 他看着沈越的眼神出卖了心事。 沈越瞥了他一眼，嘴角向上一扬，走到程雨霏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搂着她。 “怎么？不可以吗？” 陆其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的总监？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他有点接受不了。 第21章 这林薇薇，关键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的样子，陆其凡心里可有些郁闷。 大好的周末，他可不是来围观别人的幸福的。 平时工作忙也就算了，好容易到了周末，本以为可以好好的跟林薇薇相处（虽然不是单独相处），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被吊打的单身狗。 更郁闷的是，吊打他的，竟然是他认为万年都不可能谈恋爱的沈越沈总监！ 他与沈越年龄相仿。 从工作上的成就而言，他也算是成功人士一名。可跟沈越比起来，就不值得一提了。 在他的印象里，沈越向来是独来独往，只钟情于工作和学习。生活就像机器一样，规律、平淡。因此，对于沈越的卓尔不群，他也总有借口——把所有的时间用来工作，不优秀才怪！ 照今天的样子看来，人家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人比人，气死人。 他着实很受伤。 “好啦！”看着沈越在人前大秀恩爱，林薇薇有些受不了了，“霏霏要开始工作了。沈越，你要是再影响她，我可要请你下楼了哦！” 沈越这才作罢。 程雨霏拿起调色板，继续上次未完成的画。 “老实说，世界真的很小。”林薇薇道。 “不见得吧？”沈越靠着沙发，悠闲地道：“我们同在s城这么多年，我想要找你，也还真不容易。” 当年，程雨霏心灰意冷地走了，石沉大海一般，没了踪迹。 毕业设计展、毕业典礼，林薇薇可被沈越缠得几乎崩溃。 再后来，连林薇薇也闹起了失踪。 林薇薇在心里吼道：我能不失踪吗？霏霏千求万求，叫我不要透漏她的消息。你沈越这边又跟得紧。再不失踪，我可要精神分裂了。 陆其凡忍不住了，问道：“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程雨霏道：“我们是大学校友。” 林薇薇把四年前沈越和程雨霏谈恋爱，后来莫名分手，之后又重逢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陆其凡。 他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天在电梯里，沈越对程雨霏格外留情。 世界真的太小了！ “总监和程小姐别后重逢，真是可喜可贺！” “其凡，”沈越开口道，“以后在非工作场合，叫我沈越就好了。” 陆其凡笑着点点头。 程雨霏的手机铃声响起。 又是周文生！ 她把手机丢在一边不理会。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霏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林薇薇问道。 程雨霏欲言又止。 “是不是那个人缠着你？” 程雨霏点点头。 “哪个人这么大胆？”沈越的脸都臭了。 “对啊，霏霏，到底是谁？” “是杂志社里的周编辑，我们只见过一面，他就经常打电话给我，伤脑筋。” “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薇薇接起电话，态度友好地道：“你好！我是程雨霏的朋友。” “哦，周编辑是吧？雨霏出去跟男朋友约会了，手机落在家里。她恐怕没这么快回来，您有什么事情，我替您转达吧！” “没什么要紧的是吧？好的，好的……拜拜！” 电话一挂，搞定！ 沈越笑了，这林薇薇，关键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第22章 林薇薇的营销模式 “薇薇，你是有两下子。”沈越道。 “今天是走哪门子好运，沈总监竟然也会夸我。”林薇薇笑道，“不过，如果不是因为霏霏的事，想必也得不到你的夸奖吧？” “我是说，你的咖啡厅打理得不错。” 林薇薇听罢，颇有些得色。 “其实还是多亏了陆先生的帮忙。从提升咖啡的品质，到如何做好营销和推广，陆先生可教了我不少。沈越，陆先生可真是难得的人才！” 听到林薇薇的夸奖，陆其凡心里乐开了花。 “那是自然。”沈越道。 能进入这个集团，哪个不是一等一的人才？ “林小姐的天分高，又肯努力。就算没有我，也一样能做出今天的成绩。” 林薇薇笑道：“你不必林小姐林小姐地喊我。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跟他们一样，叫我薇薇就好了。我也学沈越，就叫你其凡。” 陆其凡受宠若惊。 “哦！差点忘了，”林薇薇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了这么半天，都忘记给你们煮咖啡了！” “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沈越道。 “不行，你和霏霏，今天都必须尝尝我的手艺。” 沈越笑着耸耸肩，道：“客随主便吧！” 程雨霏亦笑道：“来了咖啡厅这么多天，也该尝尝你的手艺了。” “这么快就夫唱妇随了啊？哎，不得了，不得了……” 程雨霏被林薇薇说得脸都红了。 沈越忍着笑，眼神转向别处，装作没看到。 林薇薇小心翼翼地将煮好的咖啡端到他们面前。 “其凡的美式咖啡、霏霏的摩卡、沈越的爱尔兰咖啡。” 香气四溢的咖啡，配上精致的杯盏，格外有情调。 “薇薇，你有这么多的员工，怎么还那么忙？”程雨霏不禁好奇地问道。 “每种咖啡豆的研磨、煮制方式都不同。我总是自己先学会练熟，再慢慢地教会我的员工。有时候他们的手艺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就自己来。” “可是，并不是每个客人都能品尝出这细微的差别。”沈越道。 “我虽然只是一个开小店的，却也懂得品质如一的道理。”林薇薇白了他一眼。 “这么看来，你这里生意这么好，不是单靠运气。” “当然不是。不过，霏霏也是功不可没的。” 自从打出程雨霏的招牌，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爱喝咖啡的人，大多都有高雅的爱好。反正作画是免费，反正都要喝咖啡，办个会员卡，何乐而不为呢？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雨霏与杂志社签了合同，任务也很繁重，你不能让她太辛苦。” 林薇薇瞥了他一眼，“怕让她辛苦是假，没时间陪你是真吧？” 沈越一脸平静，淡定地道：“是又如何？”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你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我们早就约好，她每周来两天就好了。但是今天是个例外，是专门为了答谢其凡的。” 她还懂得利用饥渴营销模式。 沈越越发觉得，自己小瞧了眼前的林薇薇。 第23章 这个醋可能要吃一辈子了 晨光微曦。 空气正好，微风正好。 没有林薇薇，没有陆其凡。 难得的一天。 沈越的心情好到难以形容。他从容地开着车，不时转头看看身旁的程雨霏。 面容娇美，表情恬淡。 “我们去哪儿？” 沈越微微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就这样，车子走过了许多蜿蜒的小路，最终停在了静水湖畔。 湖光山色，层峦拢翠。天空干净湛蓝，湖水空无澄澈。 有竹筏，有码头，有野花地，有风车屋。 但是，也有很多拍婚纱照的人。 这里应该是个摄影基地。 程雨霏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沈越无语，在心里暗自咒骂可恶的陆其凡。 来静水湖，是陆其凡的建议。 程雨霏故意夸张地伸头看着沈越有些郁闷的表情，而后挽起他的胳膊。 “来都来了，我们四处走走吧！” 她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可惜没有带着我的画板。” “雨霏，你就这么静静地陪着我好吗？别一天到晚只想着你的画。” 程雨霏调皮地道：“你还跟画吃醋吗？” 沈越故作思索，答道：“是有点吃醋。” “沈总监，”程雨霏笑道，“你太夸张了吧？” “我是很认真的。”沈越回答得一本正经，“最头疼的是，这个醋可能要吃一辈子了。” 最后一句话，他俯下身，悄悄在程雨霏的耳边说道。 程雨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正欲开口，他忽然“噗嗤”一笑。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他能感觉地到，程雨霏虽然喜欢他，却不想跟他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从前，不正是因为他的冲动，导致两人分开吗？ 如今，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在意她未说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 只要他们能在一起，他什么也不在乎。 远处传来了准新娘的骂声。 “你们影楼怎么搞的，连件婚纱都保管不好！出门之前也不用查看的吗？裙摆划了这么大的口子，现在怎么拍？你们今天要是解决不了，我要求退钱！” 一旁的摄影师和助理一脸无奈。 程雨霏走过去，安慰道：“这位太太，结婚是件开心的事，别为了小事坏了心情。” 准新娘看到是旁人，忙诉苦道：“你看看，这婚纱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我们本来心情很好的，现在都毁了。” 程雨霏看了看，道：“这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话一出，一对新人，摄影师和助理，甚至是沈越，都好奇地看向她。 “你看，如果采一串花遮住这个口子，能让婚纱更有特色。或者在拍照的时候，用白纱遮住一半的镜头，既有朦胧感，又能盖住婚纱的裂缝。” 准新娘眼前一亮，道：“这样好！拍出来的照片肯定更有特色。” 连摄影师都夸赞道：“这位小姐真是当摄影师的料！听你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 程雨霏可是业内知名的插画家，艺术水平和鉴赏力，自然是不一般。 第24章 她轻柔的气息在他脸上铺展开来 “走吧！”程雨霏看着沈越道，“再去别处逛逛。” 一对璧人，在风景如画的草地上漫步，穿过一对又一对正在拍照的新人。 “看了那么多的新娘，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美。” 情话似乎不用别人教，爱情降临，谁都会变得有天分。 程雨霏如水的眼眸一转，略一沉吟，笑着回答道：“那我该说什么？看了那么多的新郎，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俊朗？” 沈越愉快地挑一挑眉，道：“这是我听过的，最让我满意的夸奖。” “看把你得意的。” 沈越指着远处竹筏的位置，道：“我带你去竹筏上坐坐。” “不好吧？是不是有点危险？” 沈越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有我在，不要怕。” 他漆黑的眸子，深邃且平静。她瞬间有了笃定的安全感。 他牵着她的手，跳上了竹筏。 平静的湖水微微荡开了几圈波纹。 “坐稳了？” 沈越握着竹竿，一竿将竹筏撑出了几米远。 起初，程雨霏有些害怕，双手紧紧抓着竹筏，不敢松手。一会儿，她习惯了竹筏轻微的摇晃，从容自在起来。 她开始享受如诗如画的景色，欣赏起撑筏人优雅的姿态。 继续刚才的话题，程雨霏调侃道：“沈总监即便是个船夫，也这么英俊潇洒。” “能让我当船夫的，也只有你程雨霏了。” 这两人在湖中的精致，恰若画中走出的人一般。岸上的人不禁都看得痴了。 察觉到众人盯着自己看，程雨霏有些不好意思。 “沈越，把竹筏撑回去吧！别人还要用它来拍照呢！” 从竹筏上下来，一个摄影师手拿相机在一旁等着他们。 正是刚才的摄影师。 “这位先生，这位小姐。刚才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们！” 程雨霏笑道：“举手之劳，不要客气。” “其实呢，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当我们影楼的临时模特，在这里拍几组照片？” 程雨霏和沈越相视一笑。 “沈总监去当影楼模特？” “细雨非雨的照片挂在影楼的墙上？” 看着怎么都不合适。 见两人不太愿意，那摄影师又道：“我觉得你们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很想给你们拍几组照片。既然你们不同意，这样吧，我免费给你们拍几张照片，也算是答谢你们刚才为我解围了。” 摄影师身后的助理道：“今天遇到了也是缘分，你们就同意了吧！” 沈越点点头。 程雨霏的白色长裙在风中轻轻荡漾开来。 “先生的手搂住小姐的后背。”摄影师道。 沈越的手滑过她凝脂的皮肤，一手的细腻柔滑。 “小姐的身体再靠先生近一些。” 程雨霏贴近了沈越，他闻到了她身上的芬芳，令人心醉。 摄影师抓拍了几张。 “现在，两人头碰头，互相看对方。” 程雨霏的额头抵着沈越的，看到他深情的目光。 她轻柔的气息在他脸上铺展开来。 他不禁吻上她的唇。 浓到化不开的情意，悉数化为一个吻，热烈而奔放，久久不曾停歇。 摄影师笑着抓拍了几张。 第25章 新来的执行总裁 回城路上，沈越时不时地笑出声来，恼了一旁的程雨霏。 “你还笑，都是你！” “你没听摄影师说吗？拍得很好，特别是最后那张。” 说得程雨霏更加懊恼。 “哎呀！真是丢死人了！” “照片不公开的，只有我们自己看。”沈越说罢，又笑出声来，幸福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程雨霏气得用双手捏他的手臂。 “你还笑，你还笑……” “嘘，别这样，”沈越忍着笑道，“不能影响司机开车。” 程雨霏这才作罢。 “哎！美好的一天这么快就结束了，明天又要上班。” 换作是从前，这种话怎么可能从沈越口中说出？ “你当总监的都不想上班，手下的人怎么能安心做事呢？” 沈越笑道：“我这不是想多点时间陪你吗？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程雨霏伸了个懒腰，道：“出来一天，累得没有力气幽默了。” “那晚上早些休息。” 他的轿车停在了林薇薇家的小区楼下。 惯例，他送程雨霏到了家门口。 “到了。” 沈越微笑，“早些休息。” 程雨霏点点头。 目送着程雨霏进门后，他才离开。 翻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 沈越回了电话。 “黛西。” “总监，您去哪儿了？总裁找您有事，请您立即回电。” 总裁一直很欣赏沈越的才能。s城的集团向来由沈越独立管理，他甚少过问。这次的拓展项目也全权交给沈越来办，突然这么急着找沈越，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沈越思考片刻，拨通了号码。 又是繁忙的周一。 沈越大步走进会议室，人员均已到齐。 像往常一样，他快速地翻看他座位上的资料。 黛西小声道：“总监……” 沈越回道，“时间紧迫，先进入第一个议题。” “可是……” 旁听位上的索菲娅坐不住了，高傲地问道：“你就是沈越？” 沈越不予理会。 好大的架子！ 索菲娅见他头也不抬，颇有些生气。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没人敢这样对她！ “沈越，你是习惯了一把手的位子，忘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总监吧？” 索菲娅刚来，就给沈越一个下马威。但沈越可不是省油的灯。 在座的各位都捏了一把汗。 她凌厉的眼神射向黛西。 “黛西，你没告诉沈总监，我就是新来的执行总裁吗？” 索菲娅，是他们跨国投行驻中国集团最大的股东兼总裁的女儿。 黛西有苦说不出。 “我当然知道。”沈越终于开口，“如果不是这样，我就该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会议室里。” 索菲娅哑口无言。 “你虽是执行总裁，却对我们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这几次会议你就先旁听。”沈越不容分说。 在座的人都了解沈越的胆量与魄力，可对索菲娅的一席话，还是惊到了他们。 陆其凡扪心自问，他不具备沈越这样的胆识。 索菲娅还想再说写什么，沈越直接打断了她。 “为了不必要的事，我们浪费了三分钟。现在会议正式开始。” 黛西亦坐下，开始做会议记录。 第26章 这是一个执行总裁该做的事吗? 会议中，沈越与各部门讨论问题，完全把索菲娅撂在一边。 索菲娅气急，对着黛西甩下一句话：“会议结束后，你让沈越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说罢，便离开了会议室。 在办公室里，索菲娅越想越气。他一个小小的沈越，凭什么对她颐指气使？待会儿沈越来，一定要让他好看！ 左等右等，不见沈越来。 她开门往外张望，会议似乎已经散场。 回到豪华的总裁座椅上，她用座机拨通了黛西的号码。 “黛西，会议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 “你是怎么做事的？不是让你通知沈越来我办公室吗？” “索菲娅，您这样，我很难做。” 沈越竟敢不来！ 索菲娅气冲冲地推开沈越办公室的门，走到他面前。 沈越正在签文件，他头也不抬，道：“难道不知道要敲门吗？” 索菲娅冷笑一声，道：“沈越，你不要太嚣张。你以为你算老几？再对我这样无礼，你信不信，我让你当不成这个总监！” 沈越抬眼，一道森冷的目光盯住索菲娅，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总裁的意思？” 语气冰冷，气氛很是压抑。 索菲娅的气焰矮了半截。 她强装冷静，道：“你……你别拿我爹地来压我。” 沈越冷笑道：“我当上这个总监，是董事会集体决议通过的。别说是你，就连你父亲，也不能轻易罢免了我。” 索菲娅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了。 “索菲娅小姐，既然总裁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当上执行总裁，你就要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与其跟我斗气，倒不如花时间了解一下集团的运作。” “你以为我是靠着爹地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沈越讽刺地笑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沈越，你不要小瞧了我！” “那好，”沈越靠在了豪华的皮椅上，“你复述一下今天会议的重点内容。” 索菲娅没好气地道，“你明明知道我中途就离开了！” “很理直气壮。”沈越道，“无正当理由不参加重要会议，这是一个执行总裁该做的事吗？” “该不该做，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总监来管！” 沈越轻笑，“是不是连这么小的事，也该让总裁来管？” 他按下座机，“黛西……” “好了好了！”索菲娅打断了他，“怕了你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惹你，你也别来惹我。” 说罢，她闷闷不乐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心道，真是丢人！ 要是让爹地知道，她连一个小小的总监都拿不住，还不让他笑掉大牙！ 来s城之前，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做出成绩，让爹地另眼相看。谁知道，才到集团第一天，就被沈越讽刺。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 原以为打理一个集团能有多难，指挥指挥手下的人干活儿就是了。哪知道，今天的会议里，专业名词一串一串的，竟然连听都听不懂。 更别提指挥别人做事了。 如果听爹地的，在家里做一个凡事不愁的大小姐多好。 都怪自己爱逞强，非要出来给自己找罪受。 哎，现在该怎么收场？ 索菲娅噘着嘴，双手托下巴，长叹了一口气。 第27章 关键的时候，沈越出现了 等电梯的时候，程雨霏的心里有些忐忑。 刚才接到小玲的电话，主编找她有事。 合同已经签完了，交稿还不到时间，主编找她能有什么事呢？ 她隐隐地觉得不安。 在小玲的带领下，她进入了主编的办公室。 “程小姐来啦？”赵伟民笑笑，招呼她坐下。 “程小姐，我听说，你最近在一个咖啡厅里驻点画画？” 程雨霏心里打了个突。 这主编，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她绞尽脑汁地回忆，驻点画画应该没有违反他们之间的合同吧？ “是有这么回事。” “程小姐真是天资聪颖。” 程雨霏有些心虚，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讽刺？ 她犹豫着说道，“主编，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赵伟民笑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因为你在咖啡厅驻点，很多人都来杂志社打听你的消息。” 程雨霏心道：不会吧？这回真是被薇薇害惨了。 “你的绘画水平在业内已经是有目共睹了，外行却鲜有人知。经过这次，很多白领开始关注你的画，一些欣赏你的风格的，甚至想通过我们杂志社买到你的真品。” “竟有这样的事？” “程小姐，我们杂志社想得到你的授权，管理出售你之前的作品。如果效果好的话，我们还可以考虑为你出版画册。不知道你是否有意向。” 程雨霏犹豫道：“这事情来得有些突然，您让我考虑考虑。” 赵伟民笑着说道：“说得也是。那么我们静候佳音。” 从赵伟民的办公室里出来，程雨霏的脑袋有些乱。 突如其来的事情总是让她招架不住，哪怕在别人看来，这事情根本不需要犹豫。 “程小姐。” 程雨霏还发着呆，被突然走过来的周文生吓了一跳。 周文生的小眼睛眯眯笑着，从上到下打量着程雨霏的好身材。 “程小姐周末跟男朋友去约会了？” “是啊！”程雨霏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往前走，试图躲开他。 可周文生并不会意，反而跟着程雨霏的步伐走。 “今天你来杂志社，男朋友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没有。” 他阴阳怪调地说道：“这样的男朋友真是不像话！” 程雨霏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聊的交流，便说道：“周编辑，我还赶着回家呢！先不聊天了。” “程小姐。” 周文生竟可耻地伸手拦住了程雨霏的去路。 看着他不坏好意的眼神，程雨霏心里直发怵。 “周编辑，你……”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温暖的声音传来。 “雨霏。” 她转头，沈越双手抄着口袋，长袖衬衫挽至胳膊，随意而从容。 程雨霏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推开周文生的手臂，颇有些委屈地扑到他怀里。 “沈越！”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他的出现显然给她带来了安全感。 沈越伸手揽住程雨霏，挑衅地看向周文生，问道：“你干什么？” 周文生露出一贯油腻的笑容，答道：“我和程小姐在聊工作的事，这位先生是不是有些误会了？” 沈越冷冰冰地答道：“我不管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你，以后离雨霏远一点！否则不要怪我事先没警告你！” 周文生摆出一副长者的架势，道：“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冲。” 沈越并不再理会，而是揽着程雨霏，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身后，有人忍不住告诉周文生，“人家可是21楼的沈总监，周编辑，你要教育人家，只怕还不够格吧？” 围观的同事们都偷偷地笑了。连程雨霏，也不禁笑了起来。 周文生觉得丢了脸，阴沉着脸回了办公室。 第28章 林薇薇的心事 电梯门前。 程雨霏道：“你那么忙，不用特意到杂志社来。” 沈越不高兴地瞥了她一眼，道：“幸亏我来了。不然姓周的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你。” “那么多人在场，他也不敢怎么样吧？”程雨霏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地小了。 她看到沈越臭着脸。 “万一呢？” 程雨霏没了言语。 沈越道：“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程雨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 “那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不不不……”程雨霏又使劲地摇头。 “那打电话叫薇薇来接你。” “不用啦！”程雨霏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我可不放心。” “像周文生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你别担心啦！” “真的没问题？” “真的。” “那你到家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保证。”程雨霏的大眼睛诚恳地看着沈越。 沈越微微一笑，轻捋她的头发。 “送你下楼。” 沈越目送着程雨霏上了出租车。 车内，程雨霏的脑袋里，杂乱无章地想着刚才的一切。 一句话忽然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人家是21楼的沈总监。” 沈越的集团在21楼。 她猛地想起，那天遇见顾婷，她按下的电梯楼层，也是21楼！ 顾婷居然在沈越的集团里上班！ 其实，她早该想到！ 她曾误搭高管电梯，因为当时过于慌乱，忽略了一些细节。努力回想起来，当时沈越和陆其凡，确实是去往21楼。 只是，顾婷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更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件事，觉得不安？ 程雨霏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沈越打来了电话。 “雨霏，到家了吗？” “到了。” 隔着电话，沈越也能听出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哦，没有。”程雨霏反应过来，强打精神道：“我在思考一些工作上的事。” “是这样。你到家了我就放心了。” 她想跟沈越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借口要休息，挂了电话。 直到晚上林薇薇回到家，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林薇薇走到她的房间门口，伸头张望。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招呼林薇薇进来。 “薇薇，这些年，你跟顾婷有联系吗？” 顾婷？林薇薇心里打了个突，她怎么好好的突然想到问顾婷了？ “没有啊！” 毕业以后，就没有联系了。 当年程雨霏不辞而别，林薇薇为她挡住了所有打听消息的人。 包括顾婷。 当时的顾婷，对程雨霏的行踪似乎太感兴趣了，超出了她们的关系程度。 于是，她避开沈越，也避开了顾婷。 “前几天我遇到她了。” 顾婷竟然也留在了s城，林薇薇始料未及。 “她在沈越的集团里上班？” “哦，是吗？”林薇薇讪笑道。 她的心里，隐约也有些不安。 有些事情，程雨霏未必知道。 在程雨霏与沈越相恋之前，在宿舍里，最关注沈越的，便是顾婷了。 一关注，便是三年多。 直到大四那年，传出沈越与程雨霏恋爱的消息，她才没了声音。 第29章 偷来的幸福 为了打消程雨霏的疑虑，林薇薇道：“之前我就说了，世界真的很小。”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瞒我这件事。” “那你有告诉她，你和沈越复合了吗？” “没有。” “那不就是了。” 说得也是。 顾婷并不知道他们复合，又何必多提呢？ 程雨霏嘲笑自己的多心，心里的隐忧却又挥之不去。 “哎呀，何必在乎这些，除了你，沈越眼里就没有过别人。”林薇薇安慰道。 沈越眼里就没有过别人。 她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心，忽然窒息地疼。 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在她身上，该有多好！ 她的眼睛里微微泛起了泪光。 藏在她心里已久的这个秘密，连林薇薇都不知情。它是横亘在她与沈越之间的巨大鸿沟，她无法视而不见。 分开的四年，她对沈越的思念挥之不去。 再次见面，她虽未料及，却再也挪不开步子，只想贪心地陪在他身边，能多久，是多久。 与沈越的相识相知，并不在她人生的计划范围。 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预料。 对于沈越，她是感激的。 她本不配拥有爱情，却因沈越阴差阳错的一个巧妙谎言，与他扮演一对情侣。假也好，真也好，两人都入了戏，无法抽身离开。 她毕业设计作品灵感来源，便是他们之间的情愫。 完成这幅作品，她几乎一气呵成。 她给这幅画取名为“偷来的幸福”，是有感于自己本不配拥有的爱情。 那日，沈越到学院的画室看望她。她刚刚画完，心情正好，邀他一起来欣赏。 当她说出作品的名字时，他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转身离开了画室。 “你怎么了？”她紧跟他的步伐走出画室。 第一次，他没有随着她的节奏走。 他修长的双腿大步迈出，穿过走廊，快步下楼，走过一条又一条校园路。 她始终小跑着，紧跟着他。 他停下来，转身。 “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跟着停下来，喘着气，问道：“沈越，你怎么了？” “程雨霏……” 他欲言又止。 “你别再跟着我。” “不。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不答，继续大步往前走。 她继续紧跟着。 走了很久很久。 她几乎快要走不动了。 他终于停下来。在金融学院的教学楼前。 “是不是，我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 她点点头。 他拽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走进他个人的研习室。 蓦地，她见他带上了门锁。 一片静寂。 “程雨霏，你心里有没有我？” 她能说有吗？她不能。 “相处这么久，你始终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 “沈越，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沈越嗤笑道，“你拿毕业作品来揶揄我，现在却告诉我，不是这样？” 晶莹的泪珠在她脸庞划过。 “你误会了。” 他将她推至墙边，扣住她的双手。 吻，如雨点般落下。 他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程雨霏挣扎着大声哭泣，这样的沈越，她不认识。 然而他并不停止。 直到她绝望地大喊，“你冷静一点！” 一切，戛然而止。 沈越深邃的眸子盯着她苍白而惊惧的脸。 依旧美丽，动人心魄。 可是，不曾有一分一秒，属于过他。 “我是误会了。” 他转身，离开了研习室。 又是一片静寂。 只剩窗外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地面上，孤单而落寞。 第30章 孟先生的名字很气派 林薇薇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享受着新鲜空气。 程雨霏早就做好了早餐。 看她头发散乱，面带倦容，显然一夜无眠。 “今天我去咖啡厅上工。” 林薇薇尚未开口，程雨霏抢先一步说道。 “你确定不用在家里休息吗？” “不用。” 与其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到咖啡厅里画画，至少能转移注意力。 程雨霏一来，咖啡厅更是人满为患。 林薇薇亲自端着盘子上楼。 “先生，您的拿铁咖啡。霏霏，你的柠檬水。” 说罢，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站在程雨霏的身后欣赏她的笔法。 “今天不用忙着煮咖啡吗？”程雨霏疑惑道。 “这几天手把手的教我的员工们，现在，她们煮的咖啡已经达到我的要求了。”林薇薇眉飞色舞地道，“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林老板，你看你这店里生意这么好，哪儿会有空休息啊？怕是数钱都来不及了吧？”坐在沙发上的那位中年先生笑道。 林薇薇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表面上却敷衍道：“先生过誉了。我这小打小闹的，哪能跟您们的生意比啊？” 谈笑间，程雨霏已将素描画好。她将画板转了个面。 “先生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还需要修改的？” 那先生走近，端详一会儿，满意地道：“画得非常好，我非常满意。” 林薇薇道：“如果您喜欢这幅画，我们还可以免费为您装裱起来，挂在家里，也很美观。” “林老板这儿，不仅咖啡煮的好，画儿画得好，还特别有人情味。” 林薇薇笑道：“先生如果喜欢，记得常来！” “那是一定。” “来，我送您下楼！” 林薇薇领着他下了楼。 程雨霏伸了伸懒腰，等待着小琪将下一位客人请上楼。 随着脚步声渐渐临近，程雨霏看到一位年轻的先生，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族气质，身上的服装显然价值不菲。 程雨霏习惯性地伸手微笑，道：“您好！程雨霏。” 他亦伸手与她礼貌地握手。 “您好！孟泽。”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高贵的香水味。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孟先生的名字很气派！”程雨霏竟也忍不住夸赞。 孟泽笑了。 “程小姐过誉了。” “孟先生请坐。在绘画期间，您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可以跟我沟通。” “程小姐随意，您是有名的插画家，我相信您的水准。” 程雨霏笑着摆弄起她的画架，不再说话。 “程小姐是本地人吗？” “不是。” “我也不是。话说回来，s城挺大。我虽自己有车，却喜欢搭计程车。这样方便，也不容易迷路。程小姐，您说是不是呢？”孟泽一边说着，一边笑得灿烂。 程雨霏微皱了眉头。 “孟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孟泽倚在沙发上，悠闲地道：“程小姐不记得我了？” “不好意思，”程雨霏挠挠头，“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真不记得了？” 程雨霏摇头。 孟泽笑道，“就是那天，害得你没搭成计程车。” 程雨霏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 “哦！就是你！” 第31章 程雨霏的恶作剧 程雨霏感到有些窘迫，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毕竟那天，她对这位孟先生很是无礼。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和刚才的客气交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泽觉得她有趣，颇有些戏谑地说道：“那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希望程小姐不要见怪。” 这下子，他的态度彻底惹怒了程雨霏。 也不管他是林薇薇的客人，她不冷不热地嘲弄道，“我也没什么好见怪的。倒是我那天的态度，请孟先生不要见怪才好。” 看着她皱着的眉头，和因生气而微微撅起的嘴，孟泽觉得她可爱极了，和他以往见过的女生都不同。 本应该开始的画作，却迟迟没有开始。 她只不停地削着手中的铅笔，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孟泽不禁侧过脸，灿烂地笑出了声。 程雨霏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他一眼。 “我有那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孟泽微微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程小姐可以开始了。” 程雨霏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程小姐？您再不开始，可辜负了楼下还在排队的人哦！”孟泽振振有词，程雨霏奈何不了他。 虽说要为了林薇薇，但是她心里堵得慌，总想找个法子出出气。 转念，她计上心头。 她换了支钢笔。 头也不抬，手便在纸上快速地飞舞了起来。 “程小姐作画都不要看真人的吗？” 她不咸不淡地回应道：“不用。我们画画，真人的样子都印在脑海里。” “看来程小姐的风格真的很特别，我越来越期待作品完成的样子了……” “好了。”孟泽的话音刚落，程雨霏便颇有些捉弄地看着他说道。 她把画板转向他。 孟泽脸上的笑容抽搐了一下。 大小眼，蒜头鼻，招风耳。难得的是，还真颇有几分孟泽的神韵。 要知道，以孟泽这样的长相和气质，走出去是要迷倒万千少女的。 能被程雨霏画成这样，是有多大仇？多大怨？ 话说回来，程雨霏毕竟是程雨霏，她将孟泽的五官抽象化，虽丑化了他的面容，却一点不影响整幅画作的美感。严格地来说，还是一幅级别相当高的作品。 孟泽思忖了一会儿，问道：“不是说好了是肖像画吗？” “这是肖像画啊！”程雨霏故作认真地回答。 “可是，我看他们的肖像画，都很写实的。” “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程雨霏假意道歉道，“是我曲解了孟先生的意思。” 孟泽不解。 “孟先生刚才强调说我是一名插画家，还说相信我的水准，我以为就是想让我画这样的抽象画。” 她表面在道歉，眼睛里却闪现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光芒。 孟泽全看在眼里。 “程小姐不会是故意捉弄我吧？” 林薇薇刚巧端着咖啡上楼，便听到孟泽的这句话。 “我看看，”她走到画前，有些惊喜地说道：“霏霏，你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啊！” 孟泽挑了挑眉毛。 林薇薇悄悄附在他耳边说道：“先生，你走运了。你这幅画可比他们的值钱多了。” 第32章 在林薇薇的眼皮子底下挖人 “是吗？”孟泽又一次端详这幅画，他努努嘴道，“如果单纯地把它当成艺术品来看的话，确实是不错。但是，这画上的人毕竟是我。” “今天确实不好意思，是我曲解了孟先生的意思。如果孟先生喜欢我画的肖像画，您可以预约下次再来。”程雨霏笑得很官方。 林薇薇忙打圆场，道：“是了是了。孟先生下次来，我给您插个队。” 孟泽顿时喜笑颜开，对着林薇薇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么，咖啡现在端到楼下去喝？”林薇薇道。 孟泽点点头，迈着优雅步子下楼了。 程雨霏朝着他的背影，翻了一个大白眼。 林薇薇凑近她，小声问道：“喂，怎么回事啊？” “一个很让人讨厌的人。戏弄戏弄他。” 林薇薇听罢，也不说话，别着嘴，拿眼睛斜着她。 内心独白大约是：你跟钱还过不去啊？ 程雨霏忽闪着大眼睛，把视线移向别处，当做没看到。 林薇薇佯装叹气道：“哎！给你收拾烂摊子去喽！” 紧接着，小琪又将下一位客人请上楼。 看他的穿着打扮，倒不怎么像是来喝咖啡的。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环看四周，并防备地看着小琪，直到她下楼。 程雨霏与他寒暄了几句，见他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便不再多言。 画作进行到一半，那人突然道：“程小姐有没有想过跳槽？” 跳槽？ 程雨霏笑道，“没想过。” “这家咖啡厅给你的薪酬并不高吧？其实……” “先生，”程雨霏故意打断他，“您得坐正了，不然我不好作画。” 他摆正了坐姿。 一会儿，他又道：“有一家咖啡厅出双倍的价钱请你过去，你看……” 小琪端着咖啡走了上来，他立刻警惕地闭了嘴。 程雨霏不动声色，手上却加快了动作。 他果然不死心，又一次开口道：“程小姐，你倒是给个话。价钱方面，我们都好商量。” “画好了，先生看看满意吗？”程雨霏不接他的话茬。 “满意。”他敷衍地看了一眼作品，随口答道。 他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程雨霏，道：“你如果有兴趣……” 程雨霏礼貌地笑，手上却推开了他递过来的名片。 “满意就好。我只画画，其它业务请您找林老板商量。” 那人自见没趣，讪讪地离开了。 “气死我了！” 林薇薇人未到，声先至。 她踩着高跟鞋，蹭蹭地走上了楼。 “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挖人！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程雨霏抬了抬眉毛，问道：“你把那人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骂了他几句，赶他出门了。” 程雨霏学着林薇薇刚才的样子，别着嘴，拿眼睛斜她道：“你跟钱还过不去啊？” “笑话！我不赶他走，才是跟钱过不去呢！” “可是，人家好歹也在店里充值了vip会员。” “管他的！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薇薇的用词，让程雨霏十分无语。 她这才反应过来，撅着嘴，一脸无辜状，道：“霏霏，我不是在说你。” 见程雨霏没反应，她轻拍自己的嘴巴，嘴上念念叨叨：“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程雨霏本也没生气，见林薇薇这样，便笑道：“那我们这算是扯平啦！” 林薇薇立刻眉开眼笑道：“你说什么都好。” 第33章 沈越的额头上冒出三根黑线 一天下来，程雨霏累得腰酸背疼。 还来不及喊累，就又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没完没了啊！ 她一抬眼，却看到沈越和林薇薇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他，依旧淡笑从容。 像是着了魔一般，程雨霏忘却了所有的不快，也情不自禁露出了恬淡的笑容。 林薇薇看到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完全忘记了自己，故意咳嗽了两声。 她朝沈越说道，“说好了，就十分钟啊！” 沈越也不回答。 林薇薇觉得有些没趣，嘟着嘴下楼了。 沈越的嘴角勾起了弧度。 未等程雨霏招呼他坐下，他上前，将程雨霏推倒至沙发。 四目相对。 她屏住呼吸，有些心虚地，悄悄将眼神挪开。 他细密的吻，却顷刻落下。 吞噬了她所有的语言。 玻璃墙外的一切，优雅的萨克斯旋律，昏黄的灯光。 此刻都仿佛与他们无关。 他的气息，温热的唇，和握住她掌心的手。 她几乎要融化。 他却并不满足于此，而是更加热烈地，企图索取她更多的回应。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不能这样。 她猛地一个激灵。 泪珠从眼角滚落。 她缓缓地别开脸。 沈越察觉到她的拒绝，她掉落的泪滴。 他停止了一切。 “对不起，雨霏，我……” “不是你的问题，我……”话未出口。 什么东西哽住了呼吸。 沈越慌忙地安慰她。 “是我不好，没有尊重你。” “不是，其实……” “没有其实。”沈越打断她的话，“今天的一切都是我不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温暖。是他将犹疑和不安隐藏在心底。 气氛缓和了下来。 他笑了笑，道：“今天累吗？” “可累了。”程雨霏终于破涕为笑。 沈越微一皱眉，道：“生意是要做，但是得有一个更好的方式。” 她摇摇头，“要是突然不画了，客户们会骂薇薇是骗子的。” 他摊摊手道：“我可没说不画了。” “我不明白。” “我想过了，其实可以这样……”沈越正欲开口，转念一想，又道：“薇薇这是走了什么好运？由一个集团总监亲自指点她的生意。” “那有什么不可以？陆其凡也是部门经理，照样给她那么多的指点。”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另有动机。” 程雨霏瞪大了眼睛，神秘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越的额头上冒出三根黑线。 他能坐上总监的位置，难道连这一点识人的本领都没有吗？ 看着他无语的样子，程雨霏自言自语道：“看来，全世界只有薇薇不知道了。” 转而，她又看向沈越。 “你就给薇薇一点建议吧！” 话音刚落，沈越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掏出手机一看，笑着将屏幕对着程雨霏。 林薇薇的名字出现在那里。 “我是想帮她，可她却要赶我走。” 说罢，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说道：“你接着画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那刚才说的事情……” “回头再谈。”他轻吻了她的额头，作为告别。 第34章 对于程雨霏，没有这项原则 晴空万里，白云轻扯。 林薇薇家里。 程雨霏正细心地给阳台上的花浇水。 隐约地听到客厅的大门有些声响，她警觉地走到门边张望。 大白天的，不至于有贼吧？ 仔细一听，竟是开门声。 只见林薇薇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神思倦怠，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怎么又回来了？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林薇薇也不回答，只拖着沉重的步伐，坐到沙发上，呆呆地抱着靠枕。 “怎么了？”程雨霏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 程雨霏见状，连忙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的咖啡厅经营不下去了。” “怎么会？生意那么好，怎么可能呢？” “今天，房东来了。他要涨三倍的租金，我根本没利润。” “合同还没到期呢！他突然提出涨租，是要赔违约金的吧？” “他宁愿赔违约金也要涨租，还说付不起就尽快搬走。” “可他的店面，根本就不值那个价。” “谁知道呢？”林薇薇抬手擦去眼泪，却又有泪珠滚落下来。 “那我们就搬走，另选地段。” 林薇薇摇摇头，“没那么容易。如果搬走，我前期投入的装修费用就没了回报。新店还要再装修，我根本没有这笔资金。” 程雨霏听罢，便进屋找了储蓄卡。 “薇薇，我这里有些积蓄……” “不行，”林薇薇推开了她的手，“用了你的，还不知道几时能还得上。” “不用你还。” “你最近这么辛苦，工资我都还没付给你，怎么还能向你要钱。”她又抬手将眼泪擦干，“我想过了，最近的盈余，加上房东赔的违约金，我再把店里的东西卖了，应该能有一笔积蓄。” “可是客户们办的卡怎么办？” “等房东赔了违约金，我就联系他们，把钱退还给他们。”她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是当上班族的命。” 程雨霏看着林薇薇的样子，颇有些心疼。 “薇薇，你先别下决定。我，我问问沈越，说不定，事情能有转机。” 沈越正在开会，手机忽然响起。 开会期间，他向来会将来电掐断。 可是，对于程雨霏，似乎没有这项原则。 他走至门外，按下接听键。 “雨霏。” 他静静地听程雨霏说着。 “这个事情，让其凡去办。我现在开会，回头再聊。” 他匆匆地挂断了电话，走回会议室。 恰巧抱着材料路过会议室的顾婷，听到沈越对着电话喊雨霏的名字，不禁慢下了脚步。 她的心思有些飘忽，又恐旁人察觉，只得快步离开。 电话这头，程雨霏有些不高兴了。 她还没说完呢！而且，推给陆其凡是什么意思？不重视吗？ 这是头一回求他做事呢！他就这个态度？ 她心里有些气，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末了，她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僭越了。 可是，他那样的态度，难免让她有些失落感。 第35章 陆其凡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协议 “陆经理，你过来一下。” 陆其凡心下觉得奇怪，却也顾不得旁人犹疑的眼神，走至沈越身边。 沈越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陆其凡点点头。 “现在就去办。” 陆其凡闻言，看了沈越一眼。 沈越的眼神里，透露着默许。 陆其凡便先行离开。 “沈总监，”旁听的索菲娅颇有些得色地说道：“你浪费了我们三分钟的宝贵时间。” 一时间，又是剑拔弩张，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越眼神锋利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她的心里有些没底。 自从被沈越反将一军后，她便不敢随意惹这位沈总监。天知道，他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整自己。 “ok，”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道：“当我没说。” 会议继续进行。 陆其凡开着车，不时地看向后视镜。 林薇薇的脸色颇有些苍白，正靠在程雨霏的肩膀上，不似往日生机蓬发的样子。 他心疼，道：“薇薇，你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林薇薇只疲惫一笑，道：“谢谢你，其凡。” 从她的语气里，听得出她并不怀希望。只是在感谢陆其凡仍然愿意相助。 “你相信我吗？” 她抬眼从后视镜看着他，他也正盯着自己。 “当然相信。” “好。待会儿和房东见面，你们什么话都不要说，只管听我指挥。” “好。” 三人在咖啡厅里等待。 过了很久，房东才懒洋洋地出现。 “怎么样，林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搬走？”一开口，便傲气十足，不留余地。 陆其凡起身，微微向他示好。 “您好！我是林小姐的代理人。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由我来代理。” 他也不甚理会，只问道：“这么说，就是同意搬走了？” “是的。” 房东喜上眉梢。本以为林薇薇肯定会赖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陆其凡紧接着说道：“我看过你们的合同。只要您依约赔付了违约金，我们便在三天之内搬走。” “那是自然。”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在前头。”陆其凡道，“在您赔付违约金之前，不能再来找两位姑娘的麻烦。” “好，我保证。” “当然，在违约金到位之前，林小姐的店依然可以经营。” “这……” “您放心。只要违约金一到位，我们即刻搬走。” “好，我同意。” “既然没有问题，把协议签一下吧！” 说罢，陆其凡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协议。 房东警惕地看着陆其凡。 事情好像进行得太过顺利，不会是有诈吧？ 他盯着协议反反复复地看。 许久。 “房东先生，”陆其凡笑了，“这十行字，您足足看了有十分钟了。” 听他这么一说，房东颇有些尴尬。 似乎也没什么陷阱，便讪讪地把字签了。 “好，既然协议签完了，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了。”陆其凡轻笑道：“您在s城共有两处房产，一处店面。” “你……你想怎么样？” “您放心，我不会怎么样。大家出来打拼，都是为了赚钱而已。我只希望，您依照协议，不要为难两位姑娘。” 房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放心，这点道德我还是有的。” 第36章 除非，你亲我一下 房东离开了咖啡厅。 林薇薇依旧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其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程雨霏问道。 “你们只管经营就好了。”陆其凡自信地笑着，“我保证，他拿不出这笔违约金。” 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得十分笃定，不容怀疑。 程雨霏舒了一口气。 林薇薇突然默默地问一句：“真的吗？” 陆其凡一副关切的神情，道：“薇薇，你要相信我。” 林薇薇点点头。 “其凡，”程雨霏感谢道，“谢谢你来帮助薇薇。” 陆其凡笑道，“你该感谢的人是沈越。” “算了吧，”她眼神黯淡地道：“他都不关心这件事。” “如果沈越不关心，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陆其凡含笑看着程雨霏。 程雨霏亦抬眼看着他。 “你是不知道，沈越向来重视工作。能让他在那么重要的会议里把我派出来解决问题，除了雨霏你，恐怕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了。” 是吗？她有些质疑地看着他。 陆其凡紧接着道：“我是从没见过沈越这样。如果有人胆敢在会议上浪费时间，大概离被炒也不远了。可是，他却破天荒地在会上接了你的电话，还安排我出面解决。” 程雨霏有些汗颜。跟沈越的事情比起来，也许咖啡厅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眼里，也许就是动一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却为了让她安心，那样郑重其事。 当然，也顺手帮了陆其凡一把。 “所以，其实是我要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沈越的另一面。” 可她，却那样误会他。 她暗自责怪自己的无知。 下了班，沈越便赶到咖啡厅。 全然不知，有一个身影，在隔了一条街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他。 只见他走进咖啡厅，不久，搂着程雨霏纤细的腰肢走了出来，谈笑风生。 她用力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浑然不知。 “有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说？”程雨霏问道。 沈越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轻捏她的脸。 “给其凡一点机会，不好吗？” 程雨霏暗自好笑，看不出来，沈越也爱当媒人。 “其凡说，房东拿不出违约金。他怎么知道？” 沈越无奈道：“雨霏，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现在是咖啡厅的关键时期，我当然紧张。” “你放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除非……”沈越戏谑地看着她。 “除非什么？” “除非，你亲我一下。” 程雨霏竟不知说些什么好，有些生气地停在马路中间，嘟着嘴。 沈越笑得乱颤。 她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索性把心一横，走上前去。 捧着他的脸，踮起脚，送上一个轻吻。 沈越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吻的他。 他呆呆地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越回过神来。 “雨霏，你这是贿赂。”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程雨霏咬咬牙道，“就算是吧！那你快说吧！” 他温柔地盯着她的脸，嘴上却道：“一个轻轻的吻，就想换走一个大秘密？” 问了半天，他却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不禁有些烦躁了，不经大脑地问道：“那你还想怎样？” 他不回答。 抬起头，迎接她的是他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倒吸了一口气。 “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 沈越又笑了。 第37章 沈越葫芦里的药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几天之后。 林薇薇突然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电话里，房东一改之前傲慢的态度，颇有些讨好地请求收回协议，继续按原来的合同执行。 她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由于心情大好，她请了程雨霏沈越陆其凡一起吃大餐。 “好了，现在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林薇薇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听到林薇薇这样问，程雨霏切牛排的刀叉停了下来，抬眼望向沈越，一副你再不说就要你好看的神情。 沈越和陆其凡相视一笑。 “好了，不卖关子了。”陆其凡道：“薇薇的情况很显然是同行之间的恶性竞争。然而普通的咖啡厅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既赔违约金，又付多三倍的房租。 于是我们把目光放在连锁咖啡厅上。一排除，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对方的身后是一个上市的小公司。 这几天，我通过股市操纵向对方公司施加压力。他们招架不住，自然壁虎断尾求自保。这样一来，连锁咖啡厅就孤立无援了。 他们却拿不出违约金，房东眼见形势不妙，自然就放弃了。 只是，事情比我想象得更加顺利。” 林薇薇和程雨霏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互望对方一眼。 简直是现实版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看来，惹谁都不能惹从事金融行业的人。 程雨霏有些不忍心，说道：“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沈越有些尴尬。 她的话无异于在说他是个没良心的万恶资本家。 幸而陆其凡在这关键的时候开口了。 他笑道：“雨霏，你觉得我们残忍。可是，如果我们不这么做，薇薇的咖啡厅只有剩下被吞并的命运了。” 听闻此言，林薇薇倒下了旗帜，嘟着嘴朝程雨霏频频点头。 程雨霏轻叹，她只知关起门来画画，却忘了，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总之，这回真是谢谢你们了！”林薇薇举起高脚红酒杯，与沈越陆其凡对饮。 “那么，我上回与你商量的事情……” “好办！就按你说的做。” 程雨霏狐疑地看着林薇薇与沈越，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薇薇被她盯得头皮有些发麻，只得解释道：“上回沈越跟我提了，可以把肖像画作为第一期的活动结束了。 第二期的活动，可以开始赠送你的插画作品。这样一来，你只平时在家里画画即可。” 程雨霏沉默不语。 “霏霏？” 良久，她开口道：“沈越，你替我做这个决定，征求过我的意见了吗？” 林薇薇为了缓解尴尬，道：“呃，霏霏，我觉得这个意见很好。再制造一波噱头，咖啡厅的知名度能……” “我问你，征求过我的意见了吗？” 程雨霏不理会林薇薇的斡旋，又一次问沈越。 林薇薇正欲再开口，程雨霏抢先一步问道：“还有你，薇薇。每次答应，都不用跟我商量的吗？” 林薇薇有些错愕。 这样一来，只有陆其凡是个局外人了。 第38章 没说出口的表白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陆其凡必须挺身而出，缓解气氛。 可是，说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呢？ 天气很好？ 菜很好吃？ 他搜索枯肠而不得。 算了，随口乱说总好过僵持在这儿吧？ 他正欲开口之时，程雨霏丢下刀叉转身走了。 沈越反应快，已大步追了出去。 等林薇薇反应过来，想跟着去的时候，陆其凡拉住了她的手。 “薇薇，给沈越一个单独解释的机会。” 林薇薇懊恼地叹气，“都怪我，惹霏霏生气了。” 陆其凡安慰道：“没事，情侣之间闹矛盾呢！你顶多就是被殃及的池鱼。” “但愿是吧！”林薇薇难免忧心忡忡。 回过神来，才发现陆其凡牵着她的手。 大写的尴尬！ 她讪讪地抽回了手。 陆其凡再次抓住。 这一回，林薇薇瞪大了眼睛。 陆其凡眼神温柔，“薇薇，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什么情况？ 林薇薇的头脑简直要原地炸裂。 程雨霏生气，适逢似乎正要表白的陆其凡，她的脑回路有些不够用，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 陆其凡见她没有抗拒，便开始了一段话： “薇薇，我们认识近三年。我从指导你煮出更加美味的咖啡，到手把手教你开店，再到后来，处处为你解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下子，林薇薇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用一种恍然大悟却略带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陆其凡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顿时语塞。事到如今，如果不硬着头皮表白，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他正欲开口，林薇薇却忽然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陆其凡想追，林薇薇又突然掉头，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他道：“你站住，站住。” 他的脚便不听自己使唤，如同钉子一般钉在原地。 林薇薇便踩着高跟鞋踉跄地离开了。 大街上，程雨霏穿着高跟鞋在前面快步走着，沈越迈着大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回头道：“你别跟着我！” 沈越不言，只依旧跟着。 “你别跟着我！” 他仍然不言。 她不再理会，只任由自己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大街，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再也迈不动步子。 一转头，沈越仍然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累了吗？” 他走上前，轻声问道。 她并不理会。 “气消了吗？” 她听罢，一个拳头奋力打在他的胸膛上。 “连句道歉的话都不会说吗？” 他将她揽入怀里，柔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百句对不起。 “雨霏，我不该忽略你的意见。” 程雨霏的鼻子里发出了轻轻的哼声，表达了对沈越的不满。 “现在消气了吗？” 她嘟着嘴，“马马虎虎吧！”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的意见是什么？” 程雨霏轻叹一口气。 “前几天，杂志社的主编找我商量的，就是授权卖我画的事。前景好的话，还考虑为我出版画册。” 沈越自责道：“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我也还没答应。” “那你心里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两难的选择了。” 第39章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明白了。” 程雨霏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两根手指轻轻摆弄着他衣领的一角。 “我自己都不明白，你明白什么？” “傻瓜，”沈越轻笑道：“既然说是两难，说明你两边都不想放弃。” 这一说，说到了程雨霏的心坎里。 “什么都别想了，交给我吧！” 她轻皱眉。 “又要卖什么关子？” “明天再告诉你。你，还走得动吗？” 她摇摇头。 沈越不由分说，将她背在背上。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矜贵高雅的男人气息。 “去哪儿？” “打车回餐厅。” “薇薇和其凡可能已经走了。” “可我的车还停在那儿。” 程雨霏嘟哝道：“活该！你就该走回去。” 她说得很小声，却字字落入沈越的耳朵。 “好，那就走回去。” “你不累啊？” “累也活该。谁叫我惹女朋友生气了呢！” 程雨霏终于露出了笑容。 沈越虽看不到她的脸，却也感觉到她笑出了声。 “说好了，我背着你走回去，你就不许再生气了。” 她眼波流转。 “看心情。” 沈越无奈地笑笑。从前他只知她客气而拒人于千里之外，并不晓得，原来骨子里的她，甚难伺候。 程雨霏回到家，林薇薇早已经等候多时。 “霏霏，”她一个箭步冲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道：“起初我让你答应在咖啡厅画画，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好的反响。 后来，后来我心疼你太累，却因为已经打出了广告而进退两难。 沈越给我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在心里就默默认可了。 忽略你自己的意思，是我不对，是我不好，霏霏，你别生气了……” 她一脸委屈，夹杂着战战兢兢的神态。她并不知情，程雨霏本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被她这样一说，反而感动起来。 “我知道。”程雨霏道：“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 “那……”林薇薇咽了咽口水，“你的决定是？” 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样子，程雨霏笑了：“交给沈越吧！他承诺能保证咖啡厅的利益。” “好！”林薇薇不假思索地道：“我保证听他的。” 这下子，程雨霏倒是惊讶了。 “你就不担心他做出一些不利于咖啡厅的事？” “不会的。”她信心十足，“这点判断能力我还是有的。” 沈越若是想找她的麻烦，何须这样费劲。他肯这样帮自己，说到底，还是为了程雨霏。 她何德何能，得到了这么多高级人才的帮助，想来真是庆幸。 程雨霏自然是第一大功臣。 若不是为了她，沈越又怎会“别有用心”？ 脑海里闪过“别有用心”这个词时，她又想到了陆其凡。 陆其凡也是别有用心。 莫名的烦躁。 “那就好。”程雨霏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道：“这些天都为你担心，今天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是，霏霏……”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几天的精神紧绷，再加上晚上走了那么远的路，程雨霏实在是累坏了。 林薇薇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40章 出卖了色相的林薇薇 林薇薇几乎一夜未眠。 她回想着和陆其凡之间的一切。 从最初的认识，到后来他无条件的热心帮助，她都十分感激。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无条件的帮助，而是受了美色的驱使。 一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卖了“色相”，她就十分窝火。 陆其凡喜欢她！ 陆其凡喜欢她！ …… 这句话在她脑袋里不停地回想。她被这不存在的声音扰得心神不宁。 她从床上蹦起来，自我催眠道：“林薇薇，冷静，冷静……” 可是，怎么冷静得了！ 林薇薇烦躁地双手抓头皮，倒在了床上。 程雨霏习惯性地早起。 推开卧室门，她惊讶地看到坐在餐桌边上吃早餐的林薇薇。 凌乱的头发，淡淡的黑眼圈，随意的睡衣，还有她胡乱折腾的健康粥和全麦面包。 她从来不会这么早起，显然是昨夜未眠。 “你起来啦？”林薇薇像个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说道：“随便吃点吧！” 程雨霏走过来，盯着她的脸。 “你失眠啊？” 她眼神呆滞地回望，空洞地回复道：“这么明显啊？” 程雨霏心里纳闷，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恍然回忆起她昨晚没说出口的话。 “昨晚你想说什么来着？” 她一嘟嘴，“现在不想说了。” 为了陆其凡搞得整夜失眠，说出来也太丢人了吧？ 程雨霏认定她有心事，便努力回忆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 房东想要赶她走，她虽情绪不佳，但也没到失眠的地步。 昨天终于迎来了事情的转机，她心情正好。虽然中间出了个小插曲，但是昨晚就已经解决了。 那么，一定就是陆其凡了。 程雨霏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昨晚我和沈越离开后，你跟陆其凡……” 什么？霏霏知道？ 林薇薇斜着眼睛看着她，用略带质疑和责怪的语气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程雨霏惊喜道，“他昨晚表白了？” “没有。” 怎么可能！ 可被她这么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嘴，程雨霏不知该如何接茬。 “我制止了他。” 这也能制止得了？程雨霏实在太佩服林薇薇了。看来，还是得再帮陆其凡一把。 “薇薇，你这么对他，没考虑过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吗？” “从前是感激，现在不了。”林薇薇啃了一口硬邦邦的全麦面包，含糊不清地回答。 “为什么？” “他对我的帮助，是我出卖色相换来的，有什么值得感激的？”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当林薇薇理直气壮地说出“出卖色相”这个词时，程雨霏很是无语。她无奈地摇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替陆其凡不值。” “霏霏，你胳膊肘不能朝外拐。” “他这几年尽心尽力地帮助你，也一直对你以礼相待，可见是个正人君子。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还被你冠上觊觎色相的罪名，真的太不值了。” “他有那么好吗？” “天哪，我的林大小姐，”程雨霏作奔溃状，“这还不够好吗？” 林薇薇的眼珠转了半圈，思忖了一会儿，道：“不知道。” 程雨霏的内心已然崩溃，只暗叹：陆其凡啊，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第41章 沈总监的气场 杂志社里繁忙如常。打字声，走路声，交流声，汇成一片。 主编的办公室里却十分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接待客人的皮艺沙发上，赵伟民和沈越悠然地坐着。 透明的高脚杯在沈越手里轻轻摇曳，82年的红酒。 迷人的外表，出众的气质，笃定的神色，赵伟民心里暗暗赞叹。虽身为杂志社的主编，此时此刻，脑海里也只浮现出一个词——年轻有为。 可是，他有些费解。沈越此番前来，真有这样简单吗？ 他嘬一口红酒，在嘴里慢慢品尝。趁着这个空档，想着对应的话。 末了，他缓缓开口，问道：“沈先生说了这么多，可是，于我们杂志社而言，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利益。” 沈越嘴角微微向上一勾，淡定的回答，“我做投行这么多年，有个经验今天倒是想与主编分享一番。” “沈先生请说。” 沈越的身体稍向前倾，压低了声音道：“显而易见的，大多是陷阱，而非利益。” 赵伟民也笑了，“沈先生说的不假。但依然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 沈越将茶几上的一份材料推至赵伟民面前。 “主编可以花些时间看看这份报告，详细了解这家咖啡厅的人流量以及消费群体。合作对于杂志社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伟民面色未变，却略有沉吟。 “如果真如沈先生而言，赵某也会找一家更成规模的咖啡厅来合作。” “主编先别急着做定论。我深入了解过这家咖啡厅，不出多时，定成气候。” 他盯着沈越的眼睛，将信将疑。 “聪明人都知道高抛低吸，待股票涨了才想着买入，实属不智。现在与他们谈合作，是以更小的资本做更大的事情。” “让我费解的只有一点，”赵伟民道，“是什么原因让沈先生如此大费周章地跑来，只为了一家尚未成气候的咖啡厅？” 沈越笑了。 “这个，是我的私人原因。” 赵伟民明白了。总怕沈越另有所谋，听他此番言语，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沈先生早说。”他笑道，“您的‘私人原因’可比先前表达的所有因素都更加吸引人。” 沈越沈总监肯大力扶持的咖啡厅，前景自然十分看好。与其合作，便是间接与沈总监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沈越并不正面回应，他只道，“s城电视台最近正在做一档休闲美食的节目。主编若有兴趣合作，一定要尽快。” “好。我尽快给您回复。” “希望有缘合作。” 沈越站起来，理了理衬衫西裤，与赵伟民握手道别。 走出主编的办公室，女职员们成群围观。 “哎，这就是21楼的沈总监，和传闻中的一样帅。” “可惜呀，据说已经名草有主了。” “我听说他的女朋友就是我们杂志社合作的一位插画师，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不过，长得很美。前段时间还一直出现在我们杂志社呢！是一对金童玉女。” “总还是有些配不上年轻有为的沈总监吧？不过，谁让人长得美呢！” 聒噪的人群中，还有周文生仇视而嫉妒的目光，随着沈越的背影远去。 第42章 她对陆其凡避而不见 咖啡厅里，程雨霏和林薇薇相对而坐。 林薇薇百无聊赖地趴在木质的长桌上，用手背枕着下巴。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顺手按了挂机。 “小琴，呆会儿陆其凡要是来，你就说我不在。” “噢！” 程雨霏“噗嗤”地笑出声来。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林薇薇看着她，眼神里颇有些恼怒的神色，“笑什么？” “我是笑你不知道珍惜。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一对情侣恰巧从她们身旁经过，离开了咖啡厅。 小晴和小琪悄悄地交谈起来。 “哎，你看刚才走出去的那一对。” “没什么特别啊！” “你没注意吗？那个男的，昨天带来的可不是这位。” …… 她们的交谈全落入林薇薇和程雨霏的耳朵里。 程雨霏顺势说道：“你看看，你再拒绝他，到时候他转头去追了别人，你就等着哭吧！” 林薇薇没好气地转头对小晴小琪喊道：“你们都没事做了吗？净聊天。当心我扣你们工资！” 吓得小晴小琪立刻奔散。 她转而看向程雨霏，单手托腮道：“原来你这么八卦呢！从前我怎么没发现？” 程雨霏正欲抬杠，她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沈越。 “薇薇怎么回事呢？电话也不接。” 她听罢，用气声告诉林薇薇：陆其凡找你是正事。 林薇薇一副不屑的神情。 程雨霏把手机递给林薇薇，道：“沈越要亲自跟你说。” 林薇薇这才接过手机。 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林薇薇神采飞扬，喜不自胜。 “沈越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杂志社同意跟我的咖啡厅合作了。” 程雨霏瞪大了眼睛，问道：“这怎么合作？” “霏霏，你这就不懂了吧？”林薇薇道：“现在流行的就是跨界合作。 你跟杂志社签授权出卖作品的合同，杂志社再授权一小部分给我们咖啡厅做感恩回馈的礼物。 这样一来，既不耽误你的作品出版，也让你不要辛辛苦苦隔三差五地跑来画肖像画。 我真是服了，这种鬼点子，也只有沈越想得出来。” 程雨霏恍然大悟。原来沈越又卖了这么大的关子。 “可是，”程雨霏不无担忧地道，“杂志社跟你合作，似乎没什么好处啊！” “怎么没有？”听程雨霏的言语里小瞧着自己的咖啡厅，林薇薇有些不乐意了，“以后我们咖啡厅还免费承担推荐，销售，陈列杂志这些工作呢！” “这么说来，这个跨界合作，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程雨霏转念一想，反问道：“那怎么能说是鬼点子呢？” “看吧看吧，又开始护短了。”林薇薇的眼神意味深长。 “沈越的初衷，只是希望你能多点时间陪他。当然了，他也不想让你画得太辛苦。 可是，他不好得罪我这个女朋友的好闺蜜，又要满足你出版的心愿，所以才想出这个一石四鸟之计。 他的初衷太猥琐了，所以这个办法再高明，充其量，也只是个高级的鬼点子。” 这林薇薇，竟能把“猥琐”这种词语用在沈越身上！那么她对陆其凡的避而不见，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第43章 沈越察觉到了来自插画师的无情鄙视 夜晚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不息，无不彰显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程雨霏挽着沈越的手，信步走着。 “这么说，其凡已经跟薇薇表白了？”沈越问道。 “算是吧！糊里糊涂地还没开口，就被莫名其妙地拒绝了。他，最近还好吧？” “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沈越向来只关心工作和程雨霏，旁的事情，并不太关注。 “好吧！”程雨霏耸耸肩，“看来，是我自己思虑太多了。” “不说他们了。”沈越转而一笑，“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对银质的钥匙扣，在程雨霏眼前晃荡着。 程雨霏露出笑容，却又故意嗔怪道：“堂堂一个总监，竟然还送这么廉价的东西。” “是吗？”沈越笑，“在我心里，它们可不廉价。” 只见他将设计精巧的钥匙扣打开，里面赫然印着两人出游时拍的照片。照片里，两人额头相抵，深情对望。 “这可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一人一个。” 程雨霏没有想到，沈越还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无语地看着他。 他察觉到了来自插画师的无情鄙视，却也不懊恼，只道：“你不喜欢啊？那我扔掉。”说着，抬手朝垃圾箱走去。 程雨霏连忙夺了下来，一个人快步走在前面，掩饰了内心的喜悦，扔下一句话，“不能辜负设计者的一番苦心。” 沈越知她定会阻止，笑着跑上前去，与她肩并肩。 “我要去外地出差几天，你陪我一起去吧？” 她听罢，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去不去不去。” 她可不想跟着他的同事们同行，毫无话题，简直太尴尬了。 “你不去，我就几天都见不到你了。” “可以通电话啊！” 沈越转念一想，道：“到时候还要参加一个酒会，你不去，我可连个女伴都没有。” “不去不去不去。”她态度坚决。 “雨霏，”沈越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出差几天，你不跟着去，你放心吗？” 程雨霏干笑两声，敷衍地道：“放心，很放心。” 沈越有些不乐意了。程雨霏的态度让他觉得，她并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他莫名地觉得有些吃醋，却又没有吃醋的对象，说不出此意从何起。 她察觉出了他的不开心，转过头，伸出脑袋，微笑地看着他。 “沈越？” 他不回答。 “生气啦？” 他依然不答。 她讨好地挽住他的手，道：“几天时间，过得很快的。现在快月底了，我还要赶稿呢！” 沈越挑了挑眉毛。 他自问是见过世面的人，在与人谈条件时有说服人的多个办法。可偏偏在程雨霏面前，他总是束手无策。 只好退一步。 “有没有补偿？” 程雨霏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曾上过当的她，自然不会再让他愚弄。 “当然有啊！”她轻轻亮出钥匙扣，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沈总监还有这么幼稚的行为。” 说完，她大笑着把他甩在身后，自顾自地走着。 第44章 不知不觉爱上了他 林薇薇在咖啡厅的吧台上捣弄着新进的咖啡机，却频频出错，似乎心思不在这儿。 她时而掏出手机看看，时而又朝门口张望，却每每失望。 已经几天没有陆其凡的消息了。 她犹豫着，呼唤坐在吧台上拟思路草图的程雨霏。 “怎么了？”程雨霏低着头，随口问道。 “你知道沈越出差，都带着谁吗？” “我没问。” 林薇薇一时激动起来，抬高声音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都不问？” 由于她过于激动，员工们和部分喝咖啡的客人，都朝她这儿望来。 程雨霏更是惊得嘴巴微张，抬头看她，手上画草图的动作滞留在半空中。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尴尬地笑笑，想要找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真实内心。 她压低声音道，“你就这么放心他？万一他带个女员工一起去呢？” 程雨霏的心里泛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嘴上却道，“总要给彼此一些信任吧！” “好吧！当我没说。”林薇薇耸耸肩。没套出想要的结果，她的心里有些烦躁。 今天的一切，似乎都不顺她的意。看得出来，每个员工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出错了，燃起她的暴脾气。 可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陆其凡？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荒唐！”她竟忍不住把内心的活动骂了出来，又引来了一小部分人的围观。 她有些懊恼：今天也许不适合上班。 “小琴，你看着店。我出去一下。” 陷入沉思的程雨霏还未回过神来，林薇薇已走出了大门口。 一辆红色的轿车在大街上随意地开着。不知不觉地，她竟开到集团大楼底下。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工作的地点。 可是，有什么理由上去找他呢？ 她环抱双臂，在门前的广场上低头徘徊。 不经意一抬头，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曼妙的身影并肩同行。 她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吼道：“陆其凡！” 两人一惊，同时转过身来，看到了林薇薇怒气冲冲的一张脸。 女人的直觉告诉陆其凡身边的李雪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尴尬地朝林薇薇笑笑，转头对陆其凡道：“陆经理，那我先上楼了。” “薇薇，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于林薇薇的出现，陆其凡显然十分惊喜。 林薇薇略带嘲讽地道，“我的出现似乎不是时候吧？” “怎么会？”陆其凡笑道。 林薇薇翻了一个白眼，居高临下地问道：“这几天忙什么呢？” “总监出差，我临时接到好多的工作，每天都在加班。” 她看了一眼李雪儿的背影，冷冷地道：“这个班加得挺惬意啊！” 陆其凡一头雾水。 加班还能惬意？ 他转念，回头望了一眼远去的李雪儿，神秘一笑，低声问道：“你在吃醋啊？” “没有。”林薇薇语气虽冷，说话却十分迅速，像是要故意澄清一般。 陆其凡的脸上写满了会意的笑。 第45章 尽量和平共处 机场里，一群人匆匆忙忙地下了飞机。 沈越领着四五个人拉着行李走出机场大门。 索菲娅伸了伸懒腰，惬意地道：“太好了，终于忙完了。” 无人应答。 职员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着：您忙什么了？ 沈越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他转头对黛西说道：“黛西，你带着大家先回集团整理数据，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报告。” “那你呢？”索菲娅问道。 “我有事，先走一步。”沈越冷淡地回答。 然而索菲娅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挑衅地问道：“公事还是私事啊？” 沈越看着她，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很八卦。” 他的态度出奇地好，好得让索菲娅有些不适应。按理说，出于他的好态度，她都不该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然而，索菲娅向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我不是八卦，只是……”她掏出了手机，扬了扬上面显示的时间，得意地笑道：“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开车回到集团，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你这是……翘班。” 众人都感到无语——沈越的亏，她怕是还没吃够吧？ 沈越也并不气恼，只反问道：“执行总裁是还想回集团跟我讨论风险评估的项目吗？” 索菲娅两眼一黑。前些天，沈越给她的办公室送去了十本风投的参考书目，每一本都像字典一样厚。如果让他知道，她一眼都没看，回头再到她爹地那里告上一状…… 她轻咳两声，皮笑肉不笑地道：“沈总监有事就先走吧！” 回集团的路上，黛西熟练地驾着车。 几度犹豫后，她开口对索菲娅说道：“索菲娅小姐，您实在没有必要这样针对总监。” 从第一次见面起，两人就不断地争锋相对，如若让外人知晓，趁机钻了空子，实非好事。 “我针对他？”索菲娅惊讶地瞪大眼睛，“他针对我还差不多吧？你见过当执行总裁当得像我这么窝囊的吗？” 众人心道：别人可都是靠自己的实力坐上这个位子的。 “据我对总监的了解，他向来是个公事公办的人。而且……”黛西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索菲娅小姐，恕我直言，如果不是因为总监，我们这次谈的项目不可能这么顺利。” 索菲娅不屑地道：“所以呢？我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您严重了。”黛西道，“我的意思是，您没必要拿着放大镜去找总监的不足。毕竟，如果没有他，也许您现在还在出差，不可能有时间回来逛街购物。” 索菲娅的眉毛挑了挑。 “总监是为我们省下了大把的时间。因此，您也没必要去追究他先行离开究竟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其实，她也没打算追究。她只不过是想占占他的上风，出一口气罢了。沈越的存在可能就是为了治她的吧？要不她怎么总是毫无还击之力呢？ “好吧！”她努了努嘴，“以后我尽量尝试与他和平共处吧！” “那是最好了，”黛西笑道，“这也是总裁希望看到的结果。” 第46章 除了你，恐怕全世界都知道 程雨霏有些愤懑。 林薇薇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电话也不接。 她一个人坐在小阁楼里，百无聊赖。 就在这时，沈越不声不响地走上楼来，吓了她一大跳。 她嗔怪道：“走路也不出声。” 沈越笑道，“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故作生气，白了他一眼，道：“惊喜是没有，惊吓倒是足足的。” 他不接话，只把她揽在怀里。他的身上，一股好闻的男人气息，完全感觉不到一路上风尘仆仆的痕迹。 “不是说还有两天才回来吗？” “因为想你了，就马不停蹄地把项目谈完，赶回来见你。”紧接着，他打趣道，“雨霏，我的项目进展得这么顺利，有你一半的功劳。” 两人互相凝视着，发出了默契的笑声。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别提了，”程雨霏郁闷道，“不知道薇薇跑哪去了，咖啡厅都不要了。” 话音刚落，只听楼下传来林薇薇风风火火的声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是，似乎还有一名男子与她同行。 难道是…… 只听两人的脚步声缓缓上楼。 不一会儿，就见她挽着陆其凡的手出现在小阁楼上。 程雨霏和沈越都惊呆了。 好一会儿，程雨霏才想起来说话。 “你们……在一起啦？” 出个门，转一圈，顺便接受个表白？ “是啊！”林薇薇回答得云淡风轻，似乎程雨霏问的不是她的事。 事情也太突然了！林薇薇的心意简直是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感觉到程雨霏和沈越的怪异眼神，林薇薇故意伸手揽过陆其凡的腰，直气壮地说道：“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程雨霏大笑起来。 “不敢，不敢。其实我早就希望你们在一起了。” 林薇薇斜睨她一眼，带着责怪的语气问道：“霏霏，你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家伙喜欢我的？” 程雨霏有些心虚，不敢让她知道。 “能不能不说？” “不说？”她转头看向陆其凡，“那你说！” 言语之间尽显霸气，陆其凡在她的气场之下显得唯唯诺诺了起来。 他本有顾虑，却害怕惹林薇薇生气。 “其实……雨霏第一次见到我……” “好啊你个霏霏！”不等陆其凡把话说完，她便追着程雨霏想要收拾她，“你一早就知道，居然瞒我这么久！” 程雨霏笑着躲到沈越的身后，还不忘回嘴：“你一直强调自己对其凡没意思，我还能说什么？” 为了保护程雨霏，沈越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这事不能怪雨霏。除了你，恐怕全世界都知道。” 端着咖啡上楼的小琪正巧听到了这句话，也不禁低头忍着笑。 林薇薇尴尬地看了小琪一眼，没好气地道：“谁让你现在端上来的？” 陆其凡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道：“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别为难小琪了。” 小琪调皮地道：“是啦！老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就别为难我了。” 第47章 一起去咖啡博览会吧! 在沈越的鼎力支持下，咖啡厅和杂志社的合作进展得十分顺利，电视台的宣传节目也如期播出。 节目播出当天，林薇薇郑重其事地在咖啡厅的小阁楼里摆了个屏幕，邀程雨霏以及所有的员工一起观看。 画面里，她端庄美丽，浅笑温柔。面对镜头介绍自己的咖啡厅时，全然不惧，俨然一副知性女强人的模样。 旁白时，还有程雨霏在画板前工作的几个剪影。彼时，她长发披肩，明眸皓齿，文艺女青年的形象呼之欲出。那是林薇薇求了程雨霏好久才求到的画面——要知道，程雨霏最怕的就是这些抛头露脸的事情了。 接下来，咖啡厅的生意一天胜过一天，林薇薇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店里的咖啡更是经常断货，供不应求。 得空的时候，程雨霏打趣道：“林老板，照这个趋势，应该很快要开分店了吧？” 林薇薇莞尔，“不急。” 上次被房东为难，让林薇薇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了好势头就飘飘然目空一切，早晚要吃大亏。 “稳定货源，增加人手，才是我目前要做的事。”说完，她又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我看可以设置一个外卖窗口……” 程雨霏笑道：“越来越有大老板的样子了。” “对了，”林薇薇突然想起，“上次陆其凡提到的咖啡博览会过两天就要举行了。 不过，地点离我们这儿有点远，我们估计是要在那里住一晚。你提早准备一下吧！” 咖啡博览会？ 程雨霏努力回忆，才想起陆其凡曾邀请她们一同前往。那时候，陆其凡对林薇薇的感情还是一个秘密。 此刻，她尴尬地笑笑，道：“你们都已经在一起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况且，咖啡我也品尝不来……” 听闻此话，林薇薇也不回答，只用眼神要挟她。 程雨霏弱弱地回道，“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这么大的电灯泡夹在中间不合适吧？” 林薇薇一挑眉，笑道：“这有何难，叫上沈越一起。” 只见她拿出手机，拨出了号码。三言两语之后，她便挂了电话。 “ok，搞定！” 和预期的一样，但凡有关程雨霏的事情，沈越都答应得很干脆。 “霏霏，据说这次博览会附近的风景很美，你就当是去了个短途旅行吧！” 程雨霏翻了个白眼，“我还有机会说不吗？” 林薇薇“嘿嘿”地干笑两声，却颇有些认真地回答道：“为了咖啡厅的事情，牺牲了你们在一起的时间。 你们为我的咖啡厅做了这么多事，我很感谢，却一直无以为报。这次，就让我做个东道主，请你们一起出去玩吧？除非……”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邀请。” 程雨霏无语。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再拒绝，就显得不懂事了。 又担心沈越有很多工作要忙，她转念道：“那说好了，第二天一定回来。” 林薇薇抱住她的肩膀，撒娇地道：“一定！” 第48章 这种时候，你要给我一点面子 林薇薇优雅地踏着高跟鞋，走到酒店前台，微笑地对服务员说道：“您好！要两个总统套房。” 在场面壮观的咖啡博览会里边走边看，一天下来，大家都累坏了，只想早点住下来好好休息。 可当听闻林薇薇要开总统套房时，程雨霏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 “不用这么奢侈，两个标间就好了。” 林薇薇笑道：“霏霏，你不用替我心疼钱。再说了，那两个集团领导，怕是住不惯标间吧？” 程雨霏便不再言语。众人一起乘电梯上楼。 出了电梯门，林薇薇顺手将其中一张房卡递到程雨霏的手上，挽起陆其凡的手臂准备离开。 程雨霏一脸错愕。 “有什么问题吗？”林薇薇问道。 程雨霏表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林薇薇明白了。 “哦！”她忽然眉飞色舞了起来，眼神里写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不会吧？沈总监……在一起那么久，你都没有搞定霏霏？” 程雨霏听闻此言，脑袋里一阵轰鸣，心里暗骂林薇薇是猪一样的队友。 此时沈越的脸上写满了不悦，而陆其凡则憋着笑，将眼神挪向别处，装作没听到。 程雨霏白了她一眼。 林薇薇并不理会，而是故意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需不需要再开一间？”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可明显是说给三个人听的。程雨霏抬眼看了看沈越，沈越竟也低头看着她。 她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这种时候，你要给我一点面子。 她暗暗地催眠自己：怕什么？又不是没在一个屋檐下呆过？ 于是，她咬咬牙，鼓足了勇气，对着林薇薇和陆其凡道了一声晚安，便牵着沈越的手匆匆离开了。 林薇薇和陆其凡相视一笑。 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在锁上套房的门之后，她几乎瘫软在地上。 沈越侧过脸，无声而笑。 程雨霏没好气地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刚才的行为，英勇得像个女战士。” 她被他的话逗乐了，顺着他的话题答道：“那你说，这算不算是美女救英雄？” 他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笑道：“算。” “但是，英雄现在很为难。” “为什么？” “你说，英雄该如何报答呢？假设是英雄救美，一定是美女以身相许了……” “打住。”程雨霏正色道，“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沈越瞪大眼睛，故作惊讶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以身相许了？” 这一问，问得程雨霏一脸尴尬。沈越摆明设了陷阱诓她。她闷闷地噘着嘴，不再搭话。 见她这一副又气又可爱的样子，沈越的心简直就要融化了。 他将她揽在怀里，笑着摸摸她的头，温柔地道：“好啦！不逗你了。累了一天了，你快洗澡休息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做。” 说罢，他坐到写字台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处理黛西发送给他的邮件。 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全然不似往日的宠溺温柔。程雨霏却爱极了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端详了许久。 第49章 欲望如同脱缰的野马 程雨霏觉得很尴尬。 在她的预想之中，今晚是要跟林薇薇住一个房间的，所以在准备换洗衣服时，她随意带了件吊带睡裙。 之前没仔细留意，洗完澡换上时才发现，吊带睡裙有点透明。更要命的是，淋浴房的门口正对着沈越工作的写字台，他只要一抬头，准能看见她这副尊容。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了。 她拿浴巾将自己裹得尽量严实，慢慢地转动门把手，打开一条缝，眼睛先向外张望。 沈越正聚精会神地工作着。 她很满意，一路小跑着进了卧室。到了沈越看不到她的地方，她终于停了下来，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伸了个懒腰，往床边走去，却没留心床裙铺散在地上的那部分，脚底一滑—— “砰！” 她的手臂砸在了床头柜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沈越听到声音，连忙丢下手中的工作，一个箭步冲进房间。 “雨霏！” 他看到程雨霏坐在地上，不停地揉着左手手臂。 昏黄的灯光，照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吊带睡裙勾勒出她纤细修长的身材，若隐若现。 她这才意识到，裹着的浴巾早就滑落到地上。讪讪地扯过浴巾挡住自己的身体，她的脸红到滚烫。 怕是这一摔，真的摔疼了，她想用手撑着地板站起来，却没力气。 无奈，沈越走进房间，将她抱到了床上。 事实证明，床裙铺散在地上的设计真的不合理——沈越也中了招。 他脚底一滑，扑到了程雨霏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滑倒，让两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下意识地去推开他，而是娇羞地将目光转移至别处。 白里透红的脸，暖暖的水汽氤氲升腾，裹挟着身体的芬芳，肌肤的柔软，连带她的呼吸，柔柔地铺散在他的脸上，唤醒了他身上所有的细胞。 他试探地轻轻覆上她的唇，她并没有拒绝。受到了鼓励的他用手拨开了她的长发，摩挲着她的脸庞，她的脖颈。 浓重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朵上，脖颈上。他感觉到了她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身体。 他的手伸过她细腻光滑的后背，给她以慰藉。温热的嘴唇却探取着她唇齿间更多的芬芳。 她的心怦怦跳动，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变得滚烫。 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放任他进一步行动的暗示。他的欲望如同脱缰的野马，决堤的洪流，再也抑制不住。 他将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拢起轻盈的她，将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抑或紧张，抑或放松。 一个不留神，他的手探至她的裙内，欲解开衣扣。 “不行！” 程雨霏像是忽然从梦中醒来，猛地一颤。 或是因为迷离，或是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沈越盯着她的眼睛，温柔地笑道：“雨霏，别怕。” 她却别开脸，眉头轻蹙。 他的眼神宠溺温柔，凑着她的耳朵，对她耳语道：“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我都立刻娶你为妻。” 第50章 可我没想过要嫁给你 她开始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他却不依。应对她的挣扎，无异于应对一只小麻雀。她全然无力招架。 尝试了几次，她终于放弃。 他以为这是她的妥协，是对他行为的放任自流。殊不知，却逼着她说出了心底深处的话。 她咬咬嘴唇，下定了决心，说道：“可我没想过要嫁给你。” 他震惊了。 内心深处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抱住她的手忽然就变得无力，缓缓地松开了她。 原来，最强大的力量，不是肌肉给与的。直击心灵的语言力量，比它厉害千百倍。 她趁机滑出他的控制范围，长腿微弯，坐在高档精梳棉织就的床单上，双手拢着膝盖。 他怕是自己听错了，坐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雨霏，你刚才说什么？” 她回望着他深邃的眸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良久。 她吐气，道：“我说，我没想过要嫁给你。” 他的心彻底绝望了。 震惊，狐疑，冷漠，绝望……他的眼神里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 最后，他冷笑道：“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吧？” 她几欲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亦不知为何要解释，只能沉默。 在他看来，她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他的身体因气愤而开始发抖。 “程雨霏，”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四年前，你若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不会怨你半分。因为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可是，四年后的现在，当我们再次相遇，你和我发生的种种，我以为，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如果你当真对我无情，又何必再跟我在一起？” 她的眼睛湿润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地暗示自己不能流泪，硬生生地将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是不是，踩着我的尊严，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咬着下嘴唇，打定了主意，不做任何解释。 他伸手拧过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 “可你别忘了，你终究是个女人。”他勾起嘴角，轻轻一笑，手指轻轻滑过她光洁的肩膀。“如果我用强，你一定逃不掉。” 她勇敢地迎上他的眼神，笃定地回答道：“你不会这样做。” “是吗？”他反问道，“你觉得，你有多了解男人呢？” 她一口咬定，“犯法的事情，你不会做。” 他的语言开始变得冷漠。 “程雨霏，你就仗着这份自信，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尊严，我的忍耐力，我的底限？” 他的手因愤怒而紧紧握成拳头，指尖变得煞白。 “如果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宁可没有再遇到你。” 说罢，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缓缓地带上门。 “吧嗒”一声，门锁轻轻落下。就好像一扇心门，从此就这样紧紧锁住，不再会对谁轻易地打开。 她再也绷不住，泪水无声滑落，如盛夏的雨点一般，大颗大颗地滴在床单上，渐渐打湿了一片。 她在心里大声呐喊着：沈越，我内心的苦楚，你又如何能懂？ 第51章 沈越没有再来 翌日，陆其凡开着车，载着三人回去。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林薇薇一路聒噪地说话逗乐，时常惹得陆其凡开怀大笑。 后座上的两人却各怀心思，互不理睬，一言不发地各自看向车窗外。 他们格外的安静，安静得太不正常。 终于，陆其凡和林薇薇的注意到，一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处在兴奋的状态。 “霏霏，你怎么啦？”林薇薇心直口快，立即问道。 程雨霏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显然没有听到她的话。 “霏霏？” 程雨霏回过神来。 林薇薇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程雨霏愣了愣神，敷衍地回答道：“可能昨天逛得太累了，今天没什么精神。” 沈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微微发白，眼睛似有淡淡的浮肿。 “其凡，”他开口道，“你送她们回去。” “那你呢？” “集团里还有事，我就在这里下车。”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马路边上。 “走了。” 沈越面无表情地说了这句话，不知是说给程雨霏，还是陆其凡和林薇薇听的。 车门一关，他也不回头，迈出长腿径直离开。 程雨霏望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林薇薇大气不敢出，只对着陆其凡做口形：怎么啦？ 陆其凡亦用口形回应道：吵架了。 林薇薇安慰道：“霏霏，别想那么多了，回家好好睡一觉。” “嗯。” 程雨霏的回答异常平静。 几天的时间里，沈越再没来找过程雨霏，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在阳台上摆弄着那些娇艳的花朵，却时常愣神，无精打采地。 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重现。 她似往常一般抱着一叠画纸从宿舍楼上走下来，正准备前往画室赶作业。 他却双手抄着口袋，在宿舍楼门前等着她。 那时的他，到底还是学生，身上多少还存着些青涩的味道，不似现在这般成熟稳重。 她犹豫着，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他微笑着说道：“边走边说吧！”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程雨霏，我们这样不行。”他说道。 “什么不行？” “他们说，你根本不像我的女朋友。” 她惊讶。 “这么快……就穿帮了？” 他摇摇头。 “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怎么争取？” “比如……” 话说一半，他忽然走近她，牵起了她的手。 毫无防备地，画纸散落了一地。 她本能地想要甩开，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道牵紧。 他小声道：“你若是甩开我的手，就真的穿帮了。” 她只好勉强地接受了。 他并不满足于小小计谋的得逞，还得寸进尺地道：“以后，我每天都送你去画室。” “不用吧？” 她轻蹙了眉头。 “既然是假装，便要假装得像一些。如若半途而废，岂不可惜？” 她便是在那日日的陪伴之中，渐渐地喜欢上了他。 如果不是这个美丽的谎言，也许终她一生，都无法尝试爱情的滋味。 然而，恰恰也是因为这个美丽的谎言，让她在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与记忆厮守，与寂寞为伴。 第52章 陆其凡的心事 陆其凡脚步缓慢地朝林薇薇的咖啡厅走去，显得心事重重。 就在刚才，沈越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一个为期半年的出国深造机会，沈越决定将名额留给他。 他却十分犹豫。 他暗恋多年的林薇薇终于跟他在一起了，可感情尚未稳固；然而这个出国深造的机会，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也是将来升值加薪的筹码。 爱情和事业起了冲突，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沈越提醒他，可以带着林薇薇一起去。 可是，林薇薇正在事业的上升期，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陆其凡不敢揣摩自己在林薇薇心里的分量。 他的皮鞋擦得锃亮，走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掷地有声。 可他的步伐，慢得出奇。 到咖啡厅门口，短短的一段路，他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林薇薇突然推门出来，看到他，欣喜地跑到他跟前，两只手臂挽住他的脖子。 一个甜蜜的拥吻。 她幸福地笑道：“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门口呢？” 他欲言又止。 末了，只道：“我想跟你在附近走走。” “好啊！” 林薇薇挽着他的手臂，在街道上漫步着。 她的高跟鞋，随着他缓慢的步履一齐走着。 今天的她，异常安静。他不说话，她也绝不开口。 犹豫了一会儿，他道：“薇薇……” “说吧！有什么心事？”林薇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 他便不好再缄口不谈。 “我这里，有一个为期半年的出国深造机会，你说，我该不该争取？” “当然应该啊！” 她回答得十分迅速，这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可是，我舍不得你。” 林薇薇听闻此言，笑得一脸温馨。 “真的？” “真的。” “可是，如果不去，机会就没有了，你不觉得可惜？” “当然可惜。”他长长地叹一口气。 “别叹气。其实并不难，”她轻松地说道：“你若真舍不得我，可以带我同去。” 陆其凡惊讶了，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激动地问道：“你……真的愿意吗？” “真的。” “可你一手经营起来的咖啡厅……” “不怕，”她说道，“现在咖啡厅已经上了轨道，交给小琴打理就好了。半年时间过得很快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沈越关照着吗？” 对于今天的事情，他想象过她的一万种反应，却独独没有料到，她决定得这样干脆。 他停下脚步，双手搭住她的肩膀，认真地问道：“薇薇，你当真愿意为了我抛下咖啡厅吗？” 林薇薇温柔地笑道，“当然。” 这么多年，陆其凡为她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比起他的付出，她陪他出国深造，根本算不了什么。 又怕他自责，她安慰道：“去国外见识一下也好，说不定能学到更多经营咖啡厅的理念呢！” 他的心里有一股暖流通过，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从未料想过，她还有如此体贴的一面。这让他心里十分感激，暗暗地决定将来要对她更好。 第53章 他与索菲娅天生一对 机场里。 程雨霏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个多月前，也是同样的地方，她和林薇薇久别重逢。没想到，相聚的时间这样短暂。 林薇薇笑着说道：“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的。” “事情太突然了。”程雨霏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临别在即，林薇薇还是有些担心程雨霏。 “你呀！”林薇薇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故作轻松地道：“你别跟沈越闹别扭了，两个人好好的。” 这么多天下来，她看得出程雨霏对沈越的思念。 程雨霏沉默了片刻，安静地点点头。 临别的时候，总不能让林薇薇还挂念她的事情吧？ 林薇薇放心地笑了。 陆其凡走过来，看着依依不舍的她们，道：“再不登机就来不及了。” 程雨霏挥了挥手，跟两人道别。 送完林薇薇，程雨霏来到了杂志社。今天，她跟小玲约好了，要商定画册的版面风格。 自从周文生惹了她，她便有些惧怕来到杂志社。 前几次交稿、签合同，都有沈越贴心地一路陪着，保驾护航。可这回，她只能一个人。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她推门进入。 万幸，周文生出差了。 和小玲讨论了很久，终于正式定稿。 从电梯上下来的时候，她遇到了抱着一叠材料的顾婷。 两人皆一愣。 “有空一起坐坐吗？”程雨霏道。 顾婷思虑片刻，点点头。 “你在沈越的集团上班？”在十楼的餐厅里，程雨霏单刀直入地问她。 顾婷意外地看着她，沉默了。 “是啊！”她转而微笑道：“那天，看你并不愿意多提沈越，就没告诉你了。” 可不是吗？是自己不愿意多提沈越，却还怪着别人。 顾婷悄悄地窥探着程雨霏的表情。 怕是程雨霏心中还有疑虑，她进而解释道，“那年毕业，我不像你那样幸运。我没签到杂志社，只好胡乱投简历，找到了这份文员的工作。直到正式上班，我才知道，自己跟沈越在一个集团里工作。” 程雨霏在毕业前夕落荒而逃，后面的事情，她并不了解。 她手中的汤匙在蔬菜粥里打着转。 一个路过的人不小心碰到了顾婷放在桌角的材料，那材料便散落一地。 一张企业内部的文化宣传单印入程雨霏的眼帘。 宣传单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场景显然是在酒会上。 那场酒会上，沈越与一名高贵的名媛共同举杯，他浅浅一笑，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而那位名媛，亦高雅不凡，笑容迷人。 不知怎地，她的脑海里竟冒出四个字——天生一对。 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顾婷见她呆呆地看着，转念，便心生一计。 “这位索菲娅小姐，是我们集团总裁的女儿，也是集团的执行总裁。好多人都说他们是……”她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藏住了想要说的话，自责地道：“雨霏，对不起啊！我忘了你们曾经……” “没事。” 程雨霏淡淡地笑。她有什么资格去管沈越做什么选择呢？ 这辈子，她只能默默地看着沈越过得好，别无选择。 第54章 沈越接住了索菲娅 和顾婷吃的这餐饭，两人各怀心思，几乎是不欢而散的。 告别之后，程雨霏独自一人无精打采地乘电梯下楼。 电梯里，几名年轻的女职员聊起了集团里的八卦。 “听说，沈总监有女朋友了。” “不会吧？那我不是没有机会了？” “你瞧你的样儿，沈总监就算没有女朋友，也轮不上你呀！” “听说他的女朋友长得很漂亮，还是个插画师。” “能不漂亮吗？不漂亮，沈总监能连索菲娅小姐都看不上？” “哎！真是可惜。那插画师再好，能比得上索菲娅小姐？我觉得，那插画师可配不上我们沈总监。” 程雨霏听到此处，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沈越年纪轻轻地就当上总监，而她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插画师。原来，在旁人看来，他们之间也有这诸多的不般配。 电梯到了一楼，她们迈着急促的步伐，谈笑风声地走了。 心事重重的程雨霏，却几乎迈不动脚步。 远处，高管电梯的位置上，一男一女正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男的，便是她日夜思念的沈越。 女的，大抵就是她们口中的索菲娅小姐。 程雨霏不禁要多看她两眼。 她身着粉色紧身裙，面料高档、裁剪合体。一双大长腿白皙紧致，大波浪的长发优雅地披散着，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族的气质。 有生以来第一次，程雨霏萌生出了一丝自卑感。 程雨霏甚至看到，沈越伸手揽住了索菲娅小姐的后背。 几天不见，他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她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忽然，索菲娅小姐一个没踩稳，高跟鞋向外一歪，崴了脚，整个人险些落到地上——沈越接住了她。 “你没事吧？”沈越面无表情地问道。 索菲娅抬眼看他，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 “当然有事了，你扶我去那边的沙发上坐坐。” 依沈越的脾气，是断不会答应的。她只是故意想法子要激怒他。 没想到，沈越竟真的抱起了她，大步走向沙发。 索菲娅整个人为之一怔。 沈越今天，吃错药了吧？ 他将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是做梦啊！ 呸，她在心里暗骂自己道，怎么可能会梦到沈越这个克星！ 更惊奇的事情，还在后面。 沈越蹲下身子，一只手温柔地扶住她受伤的脚踝，另一只手，为她脱去高跟鞋，细致地检查受伤的地方。 “疼吗？”沈越问道。 “疼不疼，你试试？”索菲娅翻了他一个白眼。 沈越便不再说话，只缓缓揉着她的脚踝。 自打沈越一出电梯门，便看到了程雨霏的身影。 为了气她，他故意在索菲娅的身后伸手，造成他揽着索菲娅的假象。 之后的一切举动，他更是顺势而为。 眼睛的余光瞄见程雨霏缓缓地离开大楼，他旋即停手。 他站起来，掏出了手机。 “黛西，索菲娅扭伤了脚，你找个人送她去医院。” 索菲娅笑得灿烂。没想到，沈越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第55章 沈越，我们分手吧! 程雨霏不知道是怎么支撑着自己回到家的。 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空空荡荡的房子。 没有林薇薇，没有沈越，没有一切她关心和关心她的人。 此时此刻，她无疑是孤独的。 人生的有些路，注定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她忽然明白，这么多年，茫茫人海，只有她一个人踽踽独行，一直都是。 满脑子里，都是沈越对索菲娅小姐献殷勤的样子，挥之不去。 不得不承认，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的心里像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地压抑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些对话，一句一句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插画师可配不上我们沈总监。” “不漂亮，沈总监能连索菲娅小姐都看不上？” …… 每一句话，都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痛她的内心，划伤她的尊严。 她的出现，就是一种错误。如果不是因为她，也许沈越和那位索菲娅小姐，早就在一起了吧？ 总以为，她和沈越不会有结果，是因为上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却原来，她从头至尾，都配不上沈越。 沈越不也曾说过，她踩着他的尊严是为了让自己有成就感吗？ 她苦笑——原来，在沈越的心里，他一直就是低就。 她配不上他！ 无论从前他花了多少心思追求了她，事实就是，她配不上他。 他应当是个层次更高的领导者，或者，应当是集团的接班人。 而她，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她掏出沈越送她的钥匙扣，触摸着那张几近完美的照片。照片里的他们，眼神里满溢着幸福的笑容。可那些美好的剪影所映射的结局，是童话故事里才会存在的。 下了班，沈越独自一人从大厦里走出来。 远远地看见程雨霏立在广场上等着他。 她身穿一袭薄荷色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垂肩而下。脸色略微显得苍白，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 不知她站在那里，等了多久。 此刻的沈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她搂在怀里。 可他不能这样做。 “可我从没想过嫁给你。” 那天，她说出那样伤他的话，他的心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需要等待程雨霏的低头，需要程雨霏看清自己的内心。 迈开长腿，他高傲地走到她面前，用一种毫无温度的语气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样的态度，是沈越的一贯作风。可用在程雨霏身上，是史无前例的。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程雨霏肯说出“对不起”，他一定立刻原谅她。 程雨霏如水的眼眸痴痴地望着他，良久。 倏尔，她的眼神变得黯淡，默默地垂下眼帘，不敢正视他。 “沈越，我们分手吧！” 空气瞬间凝固。 沈越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冷若冰霜。 他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再抬眼看他的程雨霏，眼神已然变得十分坚定。 “我说，我们分手吧！” 第56章 她取出钥匙扣，顺手丢进了垃圾桶 沈越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前一分钟，他还幻想着程雨霏对着他道歉的样子，想着怎样与她和好如初。 可是，他根本就是在痴心妄想！ 即便如此，他依然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理由？”他的口气依旧清冷。 程雨霏垂着的双手紧了紧，手指捏住了飘顺的长裙。 理由？她该说出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沈越信服呢？ 搜索枯肠。 末了，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道：“我喜欢上别人了。” 这确实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 她看到他的脸色不再平静，闪过了惊讶、不屑和鄙夷的神色。 “我想追逐更好的生活，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罢，她转身，用不紧不慢的步伐优雅地离开。 这一幕，她已经在心里演绎过千次万次，却还是险些露出破绽，只好匆匆收场。 再不转身，只怕下一秒，她便要溃不成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广场上的立柱灯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玻璃造的立柱灯镶嵌着清新的花纹，折射出沈越的影像。 他的眼神，依依不舍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多想转身跑到他的身边，告诉他彼此再也不要分开。 可她不能够。 她给不了沈越幸福。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给他的，便是她的决绝。 这也将是她送给沈越的最好的礼物。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扣，犹豫了几秒，而后，顺手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沈越的心彻底凉透。 他送给她这个礼物时，曾开玩笑说要将它丢进垃圾桶。 谁曾想，竟一语成箴。 只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化为一个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程雨霏不敢回头，只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了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回，她和沈越吵架，她也是这样不停地走，走累了，还有沈越背她回去。 然而今天，她走到腿酸，走到脚痛，走到几乎抽筋，也不敢停下来。 到后来，甚至脚上的高跟鞋都走坏了。她不顾路人的眼光，摘了高跟鞋，赤脚继续走着。 本以为这样会很疼。 可是，和心里的痛比起来，那根本不算什么。 直到一个转弯，她用余光瞄着，确定沈越真的没有跟上来。 她终于停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放肆地大哭了起来。 她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幕： “你还跟画吃醋吗？” 他玩笑道：“最头疼的是，这个醋可能要吃一辈子了。” …… “你不累啊？” “累也活该，谁叫我惹女朋友生气了呢！” …… “不是说，还有两天才回来的吗？” “因为想你了，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见你。” …… “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我都立刻娶你为妻。” …… 那些沈越曾经说过的话，印在了她的心里。此时此刻，却让她哭得无法停歇。 忽而下起了倾盆大雨。 路上的行人开始奔跑，再也没有人注意到蹲在地上哭泣的她。 这样也好，她本就不喜欢被人围观。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地，顺着后背，顺着脸颊不停地滴水。 脸上的液体，再也分不清究竟的雨水还是泪水。 只知道，暴雨带来的巨大声响，掩盖了她嚎啕大哭的声音。 上天还是垂怜她的。 至少，让她在最崩溃的时候，还尚能保存自己的颜面。 第57章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点不再打到她的身上。 有人在身后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她抽泣着回头，模糊地看见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 那女子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程雨霏沮丧地摇摇头，缓缓地起身离开。 那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再淋雨，是会生病的。” 程雨霏听罢，停了下来。 再伤心，也要努力地活下去。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女子走上前，把伞撑过她的头顶。 “你瞧你，全身都湿透了。到我的店里避一避吧，就在这附近。” 程雨霏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酒吧里，昏黄的灯光，驻场歌手天籁般的声音引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没有人留意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狼狈女子坐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自称是酒吧老板的妖娆女子，递给程雨霏一条大毛巾，“擦擦吧！” 程雨霏接过毛巾，拢着头发上的水，再稍稍擦干紧贴皮肤的衣服。 她坐到了程雨霏对面的椅子上。 许是久经风尘，她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风情万种。 “为了男人？” 程雨霏始终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点点头。 她笑了。 “不值得为了男人这样。” 她招呼侍应生拿来两个高脚酒杯，一瓶红酒。 “喝点吧？” 程雨霏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她。 “喝点酒暖暖身。有点酒意，也免得今晚睡不着。” 听罢，程雨霏拿过酒瓶，满满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她又倒了一杯。 那女子拦住了她。 “你不常喝酒，这样会醉的。” 程雨霏的有气无力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常喝？” 说罢，推开她的手，又将满满的一杯喝下。 侍应生走过来，对着那女子耳语，似乎有什么急事。 那女子的脸色变了变，而后，对着程雨霏说道：“我离开一会儿，你在这里，千万不要跟任何人离开。” 程雨霏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拼命点头，摆摆手，打发她去。 两杯满满的红酒下肚，程雨霏的周身开始温暖起来，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心痛的感觉，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柔软无力地笑——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那么，再来一杯，可能就不会痛了。 沈越一直在原地站着。 望着程雨霏远去后，他便像被抽走了魂一般，石化在原地。 任凭雨水打湿了他全身，他也愣是挪不动一步。 “我喜欢上别人了。” “我想追求更好的生活，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是她亲口说出的话，没有人逼迫她。 每一个字，就像一把刀，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雨霏，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怎么做得到！ 连日来，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完全将心思扑到工作上，几乎很少休息。 再加上在这暴雨之中，他连续站了几个小时。 终于，他倒下了。 他身后不远处，撑着伞的顾婷慌忙丢弃了雨伞，冲到他身边抱住他。 “总监，沈……沈越！” 他已闭着眼睛，失去了意识，听不到顾婷的喊声。 第58章 那男子问道，你有什么伤心事吗? 程雨霏醒来，已是中午。 她头昏脑涨，浑身酸软无力。 仔细一看，这天花板，这被子，不是在林薇薇的家里！ 她惊醒，闪电般地坐起身。 四下一瞧，这是在高档的酒店套间里。 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着陌生的丝绸睡衣。 她慌乱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正在此时，一名男子推门而入。 “你醒啦？”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慵懒地系着腰带，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似乎有些面熟。 程雨霏气得浑身发抖。 他笑着走近程雨霏的身边。 她不动声色，只等他走得更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混蛋！”程雨霏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男子一脸错愕。 “程小姐，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程雨霏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似乎要用眼神将他杀死，“你要遭报应了！” 他听得莫名其妙，笑着耸耸肩道：“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别得意，”程雨霏冷冷地笑道，“我告诉你，我有艾滋病！你就等着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是我救你回来的耶，”男子无语道，“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 程雨霏指着两人的衣服道：“就算是你救我回来的，你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 “衣服是酒店的女服务员替你换的。” “我不信！”程雨霏依旧愤怒，“好好的换我的衣服做什么？” “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程雨霏努力回忆，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在酒吧里喝酒，其它的事情，没有一点儿印象。 “昨晚，我在酒吧里看到两个男人想要调戏你，就替你解围，你就死死拽住我，叫我带你走。 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只好将你带来酒店。 谁知道，你喝得太醉，吐得我一身都是，我只好叫酒店服务员给你擦澡换衣服。 衣服被服务员送去干洗了，下午就会送过来。 你要是不信，可以把昨晚当班的服务员找来当面对质。” 看着他的反应如此轻松，应当不假。 “不必了。”程雨霏说道。 只等衣服送到，她换完就走。 那男子笑道：“程小姐，你又不记得我了？” 程雨霏瞥了他一眼，确实很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你有印象吗？” 程雨霏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你是孟泽。” 她还在林薇薇的咖啡厅里，给他画了一张抽象画。 孟泽点点头，打趣道：“似乎我每次见程小姐，都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程雨霏也笑了。 这孟泽是逗趣了点，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昨晚的事情，还是很感谢你。” 孟泽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会在外酗酒的人。 喝得酩酊大醉，又借着酒意嚎啕大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他这样一问，又勾起了程雨霏的伤心事。 她咬着的嘴唇有些颤抖，水汽氤氲了双眼。 孟泽见她沉默，便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不该多问的。” 第59章 程雨霏的秘密 说罢，孟泽转身欲走出房间。 “我和男朋友分手了。”程雨霏忽然开口说道。 有些事情，说给没有交集的人听，似乎更没有顾虑。 “是因为，你刚才说的……艾滋病吗？” 孟泽原以为，她只是为了教训自己而故意这样说。 程雨霏点点头。 这件事情，憋在她心里七年了。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却阴差阳错地，告诉了这个并不熟悉的孟泽。 “准确地说，我是hiv病毒的携带者。”程雨霏自嘲地笑笑，“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孟泽点点头，坐到了窗前的沙发上。 程雨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七年前，她还是一名大二的学生。 也是一个大雨天，她乘出租车准备回学校。 一只小手，敲了敲车窗，对她说道：“大姐姐，你顺道载我一程吧！” 她抬头，看到一个小女孩，长着大大的眼睛，十分可爱。 小女孩没带雨伞，双手抱着脑袋，却依然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程雨霏答应了。 没想到，途中出了车祸，小女孩被甩出车窗，浑身是血。 程雨霏推门下车，抱起哭泣的小女孩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艾滋病儿童。 而她，也不幸染了病。 孟泽心疼地看着程雨霏，她脸色苍白，在平静地述说这一段往事的时候，表情里皆是对宿命的坦然接受。 这不该是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子该有的未来。 “所以，你的男朋友，因为这个原因跟你提分手？” 程雨霏摇摇头，“这件事，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想要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她悄悄地隐瞒了这件事，对沈越，对林薇薇，对父母，对姐姐，她都闭口不提。 从知道自己染病的那天起，因为害怕自己时日无多，她开始拼命地挣钱。这也是在她离开人世的时候，唯一能为父母留下的东西。 多年里，她为父母攒下了几套房。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便想要回到s城，想回来看看沈越。 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就是因为这个决定，让彼此承受了本不该有的痛苦。 “分手是我提出的。” “其实，hiv携带者在医生的指导下，正常结婚生子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那又怎样？”程雨霏苦笑，“我不能让他承受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很爱他？” 程雨霏用力地点点头。 这时，门铃声响起。服务员把洗好的衣服送来了。 程雨霏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道：“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也该回去了。” 孟泽道：“笑得这么勉强，真难看，还不如不笑。” 她听罢，嘟着嘴，有些气愤地看着他——讨人厌的孟泽又出现了！ 孟泽却最喜欢看她这副样子，哈哈大笑道：“对了，这样才好。” “你有受虐癖吧？”程雨霏哭笑不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刚才开心多了。”孟泽道。 程雨霏笑了，“你这人吧，一开始我觉得挺讨厌的。但现在看来，还不错！” “那么，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当然。” 第60章 她好像喜欢上沈越了 细碎的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在病床上照出了点点光斑。 病房里，营养液缓慢地流入病人的血管，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一点动静。 沈越此刻正安静地躺着，眉心蹙起，睫毛忽扇。 似乎在昏迷当中，仍然记得那些难过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地睁了开眼睛。 坐在一旁的顾婷惊喜道：“你醒啦？” 他的头还有些晕，但仍强撑着坐了起来。 顾婷连忙去扶他，他皱了皱眉，身体下意识地与她离开一段距离。 抬眼看到是顾婷，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我睡了多久？” “你昏迷一天两夜了。” 什么？ 沈越心里一惊，四下寻找手机。 顾婷见状，将暂代他保管的手机还给了他——未免耽误他休息，她故意调了静音。 沈越拿过手机，翻看着。看到三百多条的未接来电，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起身，生生地拔掉了手中的针管，便朝门口走去。 “总监，你现在不能走……”顾婷在他身后大喊道。 他当做没听见一般，转下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营养液滴滴嗒嗒地落到地上的声音。 望着他的背影，顾婷怅然若失，却又旋即微笑——一天两夜地守护在他身边，已然要知足。 “叮——”高管专用电梯在21楼开了，黛西已焦急地在门口等候多时。 沈越面色沉着地从电梯里迈步出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黛西默契地跟了上去。 在这段短短的路上，黛西向他简要地汇报了昨天的情况。 股市大幅震荡，搞得人心惶惶——沈越虽预料了事情的来临，却没想到来临得这么快。 不巧他又昏迷了一天，集团里的人恐怕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所以，当他出现在会议室的大门口时，所有的领导层，包括索菲娅，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沈越，你可回来了！”索菲娅脱口而出地说道。 沈越并不理会，只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时间紧迫，各部门简要汇报所掌握到的数据和情况。” 他的语气，依旧不容分说。 沈越的回归，首先给整个集团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当他条分缕析地将事情剖析得透彻，所有人更感觉到了一个坚实的后盾。 仿佛经他手的任何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最深有体会的，恐怕就是索菲娅。 昨天，沈越失联，整个集团的所有重担忽然一下子落到她这个执行总裁的身上。各部门前来汇报情况，可她一问三不知，感到十分崩溃。那时候，她才真的体会到有沈越在多好！ 此刻，她正双腿交叠，手撑脑袋，斜斜地盯着沈越瞧，时不时还会露出温柔的笑。 沈越正侃侃而谈，他的俊颜，他的姿态，他举手投足间明显透露出的霸气，看得索菲娅的心如一潭春水，柔柔地荡漾开来。 她已经想不起来，她从前为什么那么讨厌沈越了。甚至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也许从一开始，她便有些喜欢沈越，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第61章 孟泽的小心机 私房菜馆。 程雨霏小心地夹起一块秘制牛肉，慢慢地放进嘴里。 由于厨师的烹饪技术很好，这家菜馆的位子向来很难预订，不知道孟泽是怎么做到的。 照理，牛肉应该很好吃，可放在程雨霏的嘴里，却形同嚼蜡。 “程雨霏小姐，”孟泽有些不乐意了，“这菜到底好不好吃，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程雨霏愣愣地发着呆，听孟泽一席话后，觉得此处应有一些回应，便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孟泽呈崩溃状。 她不是不上心，只是，还没从痛苦的情绪当中走出来。 忘记沈越，也总需要一些时间吧！ “拜托——”孟泽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人在异地他乡，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就不能高兴一点为我庆祝一下吗？” 自从和沈越说分手，至今已有十天了。 这短短的十天，程雨霏和孟泽突然就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也许程雨霏太累了，她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孟泽，恰巧就在这时出现。孟泽知道她最大的秘密，她觉得，在他面前不需要有任何的隐瞒，这样让她觉得很轻松。 诚然，她也很感激孟泽即便知道了这些，也还愿意跟她交朋友。 交谈中，她得知了孟泽来自t市，是一个自由撰稿人。 孟泽的话音落下很久，程雨霏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你今天生日？” 这位自由撰稿人是彻底服了，也不知该不该点头。 从他的眼神里，程雨霏获知了想要的信息。 “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她放下筷子，朝门口走去。 孟泽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 正当孟泽觉得她不会再回来，想要招呼侍应生过来结账的时候，她双手握着一个卷轴走了进来。 “生日快乐！” 孟泽开心地笑了，没想到还有礼物收。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卷轴，十个大字印入眼帘——气吞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写得气吞山河，千秋万象。要不是落款是程雨霏的名字，真会以为这字出自男人之手。 “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 程雨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 孟泽逗趣道：“比上次送的抽象画有进步，下次送的争取更好。” 什么？不但没说谢谢，还没脸没皮地想要下次的礼物？程雨霏白了他一眼。 “三天之后，我要去参加t市的一个酒会。” “去当狗仔队啊？”程雨霏趁机吐槽他。 “缺一个女伴。”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程雨霏。 程雨霏这才明白，孟泽是想邀她一起去酒会。 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一定要去。” 她继续摇头。 “我请不到别人。” 孟泽的神色忽然变得黯淡，这一秒变脸的演技，封他一个影帝也不为过。 可偏偏，程雨霏相信了。 “我很难得能有这个机会，你一定要帮我。” 犹豫了良久，程雨霏点了点头。 “谢谢你，雨霏。” 孟泽的表情淡淡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第62章 沈越又一次站在她的面前 酒店里。 孟泽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手工西装，礼貌地敲了敲程雨霏房间的门。 “啪嗒”的开门声，程雨霏出现在他面前。 长发优雅地束起，黑色的抹胸小礼服裙衬托出她雪白的肌肤和玲珑的体态。给她准备的礼服竟如此天衣无缝，孟泽不禁呆呆地望着出神。 “走吧！” 他回过神来，程雨霏雪白的藕臂勾住他的手，优雅地朝前迈步。 真是一个合格的女伴。但此刻，孟泽的心里，恍惚只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穿过会场的长廊，两人走至酒会的大门。程雨霏生得极美，即使只是穿着低调的黑色，也有许多人侧目观赏。 侍应生擎着高脚酒杯走到他们面前，孟泽随手递给她一杯。 纤细的手指举着高脚酒杯，嘬一口淡雅的香槟，不经意地抬眼时，她看到沈越和索菲娅小姐竟朝着他们走来。 她的心，如小鹿乱撞。 半月未见，沈越清瘦了许多，却也抵不住那近乎完美的轮廓。 只是，他的笑眼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千年不化的淡漠和疏离。 他甚至冷哼了一声，几不可闻。 现在的他，当是恨极了她的吧？ 她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香槟，指尖微微泛起了白。 索菲娅看到孟泽时，表情显得很惊讶。 “威廉，你怎么在这里？” 孟泽有些尴尬，悄悄地朝索菲娅使了个眼色，小声地道：“索菲娅，借一步说话。” 索菲娅一脸莫名其妙，便被孟泽请走了。 程雨霏和沈越面对面地站着，距离不远不近。 他始终不曾看她一眼。 沉默。 意外的相见，她既惊喜，又惆怅。 许久，她缓缓开口道：“好……好久不见。” 他冷漠的眼神似乎穿透她的身体，看向远方。 “十三天两小时零十七分。” 冰凉入骨的话语声刺刺拉拉地传入她的耳朵。 这本该是句情话，从他的语气来判断，则是她对他深深的恨意。 他的眼里不再有她。 她是该高兴的，怎么反而难过得想流泪？ 曾经无话不谈的情人，如今却无话可聊，只能大段地沉默着，任相处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沈总监，你在这里啊！” 一个中年模样的商人走过来与沈越攀谈。 沈越微微一笑，与他愉快地交流着，全然不顾身旁的程雨霏。 她心里一沉，便默默地离开了。 孟泽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会场，她也不知该与人交流什么，只好默默地走进角落的休息室。 不是每天都很想见到他的吗？怎么见到了，又止不住地要流泪呢？ 休息室的门“啪嗒”一声被人打开，程雨霏下意识地拭去眼眶中的泪。 沈越又一次站在她的面前。 这一次，他眉头紧蹙，眼神紧紧地盯住她，眸光深处，掩饰不住的寒意袭来。 程雨霏本坐在沙发的一角，见他的模样，不禁惊慌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他随手反锁了休息室的门。 “啪嗒”一声。就像四年前，他带上了研习室的门一样。 第63章 分手的事，我不同意 只见沈越面无表情地脱掉了精致的西装外套，扯掉了领带，渐渐地逼近她。 程雨霏大抵知道了他想要做什么，端着高脚杯的手不禁微微发抖。 蚊子般细小的声音传来。 “沈越，你冷静一点……” 她咬着嘴唇，试图说服他。 只是，话音还未落，就见他像只狮子一般朝他的猎物猛扑过来，将她带倒至沙发上。她的手一松，高脚杯滑落至地毯，酒却一滴不拉地全部洒在了她身上。 未及她反应，他的吻，便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没有了往日的柔情，剩下的只是疯狂的肆虐。 如果说，沈越从前所有的温柔都是源自于对她的爱，那么此刻的粗暴无礼便真的可以称之为恨了吧？ “如果我用强，你一定逃不掉。”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那时的她笃定他不会这样做。 可如今，她不敢确定。 在他禁锢的范围之中，她越挣扎，他就越放肆。 此刻在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占有她。 他不明白，将她放在心尖小心呵护着，却也能让她忽然变了心，另投他人的怀抱。 一开始，他并不相信，总以为她是有非分手不可的理由。 可这些天有人给他发来了一些视频，让他不得不信。 她曾拒绝跟他一起参加酒会，可转眼，与他人言笑晏晏地出现在酒会现场。 嫉妒与不甘吞噬了他的理智。 别说是程雨霏，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沈越，沈越……”她的惊叫声不断地传来，滚落的泪水灼伤了他的脸。 他忽然惊醒！ 那可是程雨霏啊！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对她，他终究还是不忍。他将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下一秒，却又逐渐松开。 他起身，坐到沙发的另一角，燃起一根香烟。 可记忆中的沈越，从来不抽烟。 程雨霏开始有些憎恨自己，如果她不再出现，便不会令他如此伤心。他如今对自己的恨，她照单全收——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些。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这句从天而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皱起眉头，深吸一口夹在指间的香烟，缓缓吐气。 烟雾朦胧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分手的事，我不同意。”他重复道。 那天的一切，都是程雨霏在自说自话，他从未答应，也不曾拒绝。 而今天，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分手的事，他不同意。 程雨霏的手指在沙发上逐渐抓紧。 “这又是何必？” 何必？沈越冷笑了一声。 “程雨霏，我真的错看了你。” 在商场上，他叱咤风云，甚至一根手指就能决定上市公司的生死存亡。 可面对程雨霏，他竟毫无办法。在她面前，他再高傲的头颅，也为她低进了尘埃里。 即便如此，也换不来她一丝一毫的感动。 她竟然可以云淡风轻地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如今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他就是拿她毫无办法！ “跟我回去。”他缓缓开口。 第64章 约法三章 程雨霏的嘴唇有些发抖，一个“好”字险些脱口而出。 一而再地拒绝自己心爱的男人究竟有多痛苦，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在这种情形之下，她连跟他说话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怕说错了什么，将之前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我不能……” 她话音未落，便被沈越不耐烦的声音打断。 “林薇薇的咖啡厅，你不要了吗？” 程雨霏惊讶地盯着他，瞳孔逐渐放大。 他竟拿林薇薇的咖啡厅来做筹码！这是沈越吗？ 看来，沈越着实恨极了她。她的嘴角浮现一抹惨淡的笑。 咖啡厅可是林薇薇几年的心血，不能白白毁在她手里。 她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跟你回去也可以，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一根香烟燃尽，他用力地将它捻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了呲呲愣愣的声音。 “你觉得，你还有跟我谈判的筹码吗？” 程雨霏咬住了下唇。 “没有。但我还是要说，”她幽幽地抬起眼，“你必须对我以礼相待。” 沈越的脸倏然阴沉下来，他紧握拳头，手臂上暴起了条条青筋。 无尽的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起身，捞起地上的外套和领带，朝门口走去。 “要不要跟来，你自己决定。” 一想到林薇薇落寞的神情，她慌忙地起身，却发觉，头发早已散落，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 眼见沈越便要开门，她讪讪地开了口。 “沈……沈越。” 他回头，看到了她窘迫的样子。 搭到她肩膀上的外套还带有他的体温，悄悄地深吸一口气，闻到一股浓浓的雄性荷尔蒙气味，那是久违的沈越的味道。 莹白的手臂从宽大的外套里伸出来，她优雅地侧过头，反手将头发披散至一边，用纤长的手指将发丝理顺。 沈越薄薄的嘴唇嗫嚅了几下。 这副模样，继续参加酒会怕是不合适了。 程雨霏抱歉地给孟泽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的嚷嚷声。沈越轻一皱眉，几不可见。 她草草解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沈越同她回酒店拿了行李。 没错，他要连夜带她回s城。 赶路，机票改签，登机，已是深夜。 程雨霏累极了，一上飞机便睡着了，还不知不觉地靠在了沈越的肩膀上。 沈越转头看她。长长的睫毛覆着，精致的鼻子一张一翕，呼吸均匀自然。 他忍不住伸手，想抚*摸她恬静的脸庞，却又怕惊扰了她，缓缓地将手垂下。 凌晨两点，飞机上的乘客都已离开。 乘务员检查机舱的时候，发现他们仍然在座位上。 沈越岿然不动，身旁的程雨霏睡得香甜。 “先生太太，已经到了。” 乘务员的称呼，让沈越很是受用。 程雨霏听到声音，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睡意让她暂时忘记了跟沈越之间的微妙，抬眼看他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听说，人睁开睡眼的第一瞬间，反应是最真实的。沈越很想误会，误会程雨霏心里依然有他。 温热的嘴唇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走吧！” 他拖着行李，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在徐徐的夜风中前进。 第65章 他发烧了 程雨霏打开林薇薇的家门，沈越将她的行李拖了进来。 沉默。 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门依旧半开半掩着，走廊外的声控灯忽然灭了。 一时间，凭添了许多寂寥。 为了避免尴尬，程雨霏支吾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我……我给你倒杯开水吧！” 他表情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已经没有了先时的冷漠。 “好。” 他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程雨霏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将大门关上。她忘了，自己也是刚到家，家里哪里有开水。 她便接了水，在厨房里按下电水壶的按钮。在电水壶温吞的声音里，她愣愣地发起了呆。 沈越不同意他们分手，那么有些事，她便不得不面对。 除了对他坦诚相见，她已经别无它法。 埋藏在她心里多年的秘密，她为了尊严而小心翼翼呵护住的东西，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 想到这里，她扶在电水壶上的手不禁紧了紧。不知道沈越知道那件事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迟早是要面对的。 她下定了决定，鼓起勇气，端着热气腾腾的开水走到客厅。 沈越已经倚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呼吸极沉，却又十分均匀。半夜赶飞机，又驱车一个小时送程雨霏回家，他显然累极了。 程雨霏悄悄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取来被子，轻轻地搭在他身上。 她也累极，冲了热水澡，便回了卧室。关上门前，她又朝他看了一眼。他睡得极沉，依旧保持着刚睡下的样子。 她静静地带上门，又犹豫了一番，最终将锁落下。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艳阳已经高照。 穿戴整齐后，她打开了房门。 沈越还没醒。 她悄然走到他身边。茶几上的水杯没有动过的痕迹，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程雨霏下意识地摸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了她一跳。 翻箱倒柜，她几乎把房子掀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林薇薇家里的医药箱。 退烧药倒是有，但是没有退热贴。 是不是该先叫醒他，让他吃药？程雨霏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总之还是先拧一把冷毛巾，敷住他的额头。想了想，又给他添了一床被子。 当沈越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程雨霏的眼神时刻不离地盯着自己。见他醒来，她欣喜地从厨房端来了清粥。 “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呆会儿好吃药。” 沈越的瞳孔微微发散，有气无力地问道：“我怎么了？” “你昨晚发烧了。” 程雨霏责怪自己不够细心，竟然到了早上才发现，幸而为时不晚。 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他不再说话。 她吃力地将他扶起，取过靠枕，让他好靠着沙发。 清粥事先就煮好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便一直温着。待他醒来，温度依旧刚刚好。 她一边担忧地皱着眉头，一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吃下。 纤长的手指，原本该在画板上轻盈地飞舞，此刻却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这是沈越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第66章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喂他吃完了药，她取来湿毛巾，为他擦去了脸上黏腻着的汗。末了，她的手又搭上了他的额头。 “烧还没退，你再睡一会儿吧！” 沈越无力地点点头。 程雨霏想了一会儿，又道：“去我的房间睡。” 沈越虽是疲累，此刻也忍不住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扶你。” 沈越虽不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却也高出了程雨霏一个头。程雨霏扶着他，两人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她的卧室。 待他躺好，程雨霏细心地替他掖好了被角。 “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手却被他捉住。 这一捉，似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滚烫的手握住她的，软软的耷拉着，只需她轻轻一甩，便能脱离。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无力。 “你别走。” 他虚无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让她的心猝不及防地一疼。轻蹙了眉，眼里写满了忧心和关切。 转过身时，却浅浅地一笑，让他安然。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双腿微曲，坐在地上，将他的手藏进被子，自己的手臂轻轻地搭在被子上。 “你乖，闭上眼。” 他吃力地摇摇头，说话时，像个孩童一般。 “我闭上眼，你就走了。” 程雨霏温柔地笑了，“傻瓜。” 她将一只手摸进被窝，牵着他的手。 “现在可以闭眼了吗？” 他点点头，缓缓地闭眼。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浓重的呼吸声。 程雨霏想再为他准备一些吃的，几次想要悄悄脱手。他像是有感应一般，手里总是一震。她便不敢再动。 这一觉睡了有四五个小时，直接跨过了中午。程雨霏的手臂都麻了。 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烧是退了下来。 沈越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程雨霏几乎要冲出去掐断这个不速之客的电话，无奈脱不开手。 只能盼望着沈越不会被这铃声吵醒。 然而，事与愿违。 沈越听到铃声，几乎是马上坐起来，一掀被子，一个箭步过去，拿起手机滑过通话键。 昨晚他提前离开酒会先行回来，想必现在其他的同事也回到了集团，惯例是要开会的，黛西打电话来向他询问。 沈越让黛西安排，会议定在一个小时之后。 程雨霏闻言，皱了皱眉。 “不能不去吗？” 沈越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搭在门边上的程雨霏。 程雨霏轻抿了嘴唇。 “我是说，你的烧刚退，不能受风。” 沈越握着手机的手不禁紧了紧。他面无表情地沉吟了好一阵。 “好。” 对于程雨霏的话，他向来无法拒绝。 他四下扫了一眼，指着角落的小书房说道：“借薇薇的书房一用。”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书房。 “索菲娅，今天下午的会议由你主持。” 电话那头的索菲娅闻言瞪大了双眼，“喂，沈越，我向来旁听啊！你怎么能突然做甩手掌柜？” 沈越依旧冷静沉着，“我远程查看各项数据，你带上耳机，我们保持通话。一切都按我的指令来。” 第67章 病好得太快了 一切按沈越的指令做？由她来发号施令？索菲娅心里暗想，这个好玩儿！ 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程雨霏走至客厅，心里明显产生了失落感。沈越关上书房门之前，她明显听到了索菲娅的名字。 她回想起那天，他对索菲娅殷勤的样子。郎才女貌，原来指的是他们，与自己无关。 不知道，她现在与沈越这般不尴不尬的，究竟算什么。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又攥紧了衣服。 也罢，等他的病痊愈了，也要将秘密告诉他，并成全他和索菲娅。 当书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沈越眼神温柔地冲她微微一笑，程雨霏却不知该不该回以同样的表情，只好低垂了眼眸，将眼神挪开。 沈越走到她面前，指着身边的行李和笔记本电脑问道：“你拿上来的？” 程雨霏点点头。 早上发现他发烧出汗的时候，便拿了车钥匙去他的车里取了行李箱，瞥了笔记本电脑一眼，想着他工作忙，可能随时要用，就顺带拿了上来。 他还穿着昨晚参加酒会的衣服，发了一身汗，黏腻着酒，病着的时候不觉得，清醒了便感到浑身不自在。 顺手又指了卫生间。 “可以在这里洗澡吗？” 程雨霏还是点点头。 “衣服都湿透了，不换洗肯定要着凉的。”说着，便推着他去了。 趁着他洗澡的间隙，她草草地准备了两个小菜，盛了清粥。 他从水汽氤氲的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已换上了居家服，湿漉漉的头发不断地往下滴水。 “不能出来！”程雨霏突然喊道。 沈越被她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还未及反应，便被程雨霏推回卫生间，锁上了门。 他惊讶地看着她，她却神色如常，平静地说道：“不擦干头发会着凉的。” 她取过毛巾，踮起脚，为他吸干发间的水珠。 沈越站着，一动不动。 程雨霏这才发现，自己高举着双手，紧贴在他的身上。甚至连他发间的小水珠，都不怀好意地钻进她的衣领。 她的眼神掠过他的脸，发觉他正俯下身子盯着自己瞧。他的气息缓缓地喷薄在她的脸上，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氛围显得格外暧昧。 她举在他头上的手停了下来。 下一秒，他环抱住了她。 程雨霏浑身一颤，尴尬地将毛巾递到他手上，小声说道：“你自己擦，我去拿电吹风。” 在沈越的远程指导之下，索菲娅第一次对着集团的骨干员工颐指气使了一把，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可惜沈越现在不在身边，要不，她肯定得冲到他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吻。 什么？ 啊呸！到底在想什么？ 索菲娅觉得自己真是神经错乱了，双手挠着头皮，做了个奇怪的鬼脸。末了，又笑着趴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 这个远程操控会议，比沈越想象中要更加顺利，以至于他工作都结束了，去买菜的程雨霏还没回来。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心想，这个病好得实在太快了，不合时宜的快。转念，他走进卫生间，拿冷水不停地冲着头发。 第68章 我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对你怎样? 程雨霏回到家的时候，又看到沈越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纤长的手指搭在他的额头上，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下午明明都好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沈越嘴角微微一勾，眼见着笑了，却又立刻隐去。 “要不，你请两天假吧？” 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别躺在这儿，去房间里。” 他“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程雨霏的建议。眼见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着，甚至连晚餐都是端到他面前，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下去的。 沈越的心里乐开了花。要知道生病能有这么特殊的待遇，他早就该生病了，还要多生几场病。 吃了药，她又替他掖好被角。 “你生病，就该多休息。”说罢，她起身欲离开。 他又捉住了她的手。 “你别走。” 程雨霏微笑着安慰道，“我不走，我在薇薇的房间住下。” 沈越的眉毛几不可见地一挑。 “我想看见你。”他脸色苍白，表情倦怠，眼神中却透露着恳切，“你在我身边，我的病也好得快些。” 程雨霏点点头，又坐在地上，趴着床头盯着他看。 他积攒了些力气，缓缓地摇摇头，吃力地说道：“雨霏，地上凉。” 程雨霏心下觉得好笑，说要看到自己的也是他，不让自己呆在这里的也是他，那究竟要怎样才好？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他又缓慢地开口，“躺到我身边来。” 程雨霏一愣。 他轻轻一笑，“我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对你怎样？” 说得也是。 于是，他的怀抱里，便多了她的柔软与温香。他脸上浮现了得逞的笑容。 一连两天，皆是如此。 程雨霏隐隐有些担忧地道，“这烧一直不退，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沈越摇摇头，“不用，我觉得已经好多了。” 程雨霏着急地在房间里踱着步，思前想后，道：“过了今晚如果这烧还是不退，就去住院。” 这次，沈越乖乖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摸摸他的额头——烧退了。她舒了口气，笑了。 也许是太高兴了，她起身时忘了房间里还立着画架，被画架绊了一脚，便连人一起摔倒了地上。 “咣当”一声，惊醒了沈越。 程雨霏吃痛地翻身坐在地上，沈越看到她的左手手臂被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雨霏！”他立刻起身。 她突然脸色发白，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沈越闻言，愣在了原地。 程雨霏见他不再靠近，吐一口气，换了平静的口气说道：“帮我把医药箱拿过来。” 他拿来药箱，程雨霏拒绝了他的帮助，支他去做早饭。 待他把米下锅，做好菜，她已包扎完毕，拭去了地上的血渍。 “你手上有伤不方便，接下来几天我还是留在这里照顾你吧？” 想到沈越连着几天生病，还要经常开远程会议，程雨霏连忙摇头。 “你忙你的事，不用管我。” 第69章 我是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 说那句话的时候，沈越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现在正是非常时期，股市震荡，身边又少了陆其凡这员大将，虽说集团里有索菲娅暂时镇守，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越若是再不回去，恐怕终会惹来流言蜚语，不利于稳定军心。 但，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和程雨霏之间的关系，现下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正犹豫着，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接通电话的他神色一凛，没等电话那头说完，便按下挂机键。 程雨霏眼见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带着笔记本电脑出了门。 空气忽然就安静了。一时间，厨房里翻滚的沸水声变得明晰。 她愣了愣神，抬手摸了摸左臂上的伤口。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 是沈越。 他抱歉地说道：“刚才走得太匆忙，忘了告诉你，午餐和晚餐，会有人送到的。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别太操劳。” 听罢，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好。” 晚餐过后，程雨霏出现在了林薇薇的咖啡厅里。自从林薇薇随着陆其凡出国以后，这是她第一次到这儿。想来，她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小琴见她来，忙笑道：“雨霏姐，你可来了。” 听闻此话，程雨霏神色一变。 “咖啡厅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小琴连忙摆手，“沈先生很关照咖啡厅，现在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呢！” 说罢，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在收银台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我记得是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找到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信封，“雨霏姐，这是给你的。” 程雨霏心里疑惑着接过信封，问道，“这是谁交给你的？” “一个中年女人。来这里找你好几次了，一直没遇见你，便留了一封信，叫我务必转交给你。” 程雨霏兀自坐下，拆开了信封。读完了信，她的面色变得凝重。 “嗨，程小姐，你终于出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程雨霏抬头，看到了孟泽。孟泽这人吧，不说话时浑身洋溢着贵族气质，一开口，总是吊儿郎当的遭人嫌。 虽说跟他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但程雨霏还是常被他折腾得气不打一处来。 不自觉地，她斜了他一眼。 他也并不生气，主动坐到了程雨霏的对面。从进门的那一刻，他便发现了她手上的伤。 “你老实交代吧！” “交代什么？”她没好气地问道。 “那天莫名其妙地就走了，接下来的几天又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跟男朋友旧情复燃了？” 沈越生病几天，她怕影响他休息，便把手机调了静音，任谁的电话也不爱接，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 可是，孟泽的问题对她而言很复杂，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 见她沉默不语，孟泽嚷嚷道，“被我说中了吧？见色忘友啊！” 她本就心里烦躁，被他这么一说，把手中的信往桌上一拍，“什么‘见色忘友’？我是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 第70章 沈越误会了 孟泽有些意外。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程雨霏的反应这样激烈。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雨霏，我随口说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程雨霏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抱歉，我心情不太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帮忙倒是不需要，但这件事，好像也只能对孟泽倾诉了。她叹了一口气，把那封信递给了孟泽。 孟泽看完信，沉默了。 “小紫就是你七年前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吗？” 程雨霏点点头。 这七年，那个名叫小紫的小女孩一直在寻找程雨霏，可茫茫人海，哪有那么好找？ 直到有一天，她偶然在电视机里看到了那档美食节目，恰好就是播出为林薇薇咖啡厅做推广的那一期。 只一个剪影，小紫便认定那就是程雨霏。于是，她几次托人找到咖啡厅，只想再见程雨霏一面。 信中的意思讲明，当年还是hiv病毒携带者的她，如今已经发展成艾滋病了。 也就是说，如今随随便便一个小小的伤害，都有可能会带走她的生命。 可是，程雨霏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对于那年那日的一切，她都是逃避的。她也曾无数次幻想，如果没有那天，她的人生该会是怎样。 可是，人生哪有如果？ 她苦笑。 孟泽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 “不去也没什么。就算要去，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反正，现在还有得是时间考虑。” 他说得对，艾滋病虽经不得一丁点儿伤害，但要是保护得好，短期之内还是安全的。 听了他这番话，程雨霏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你这人吧，嘴不刁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what？”孟泽摊摊手，“我不是任何时候都很讨人喜欢的吗？” 程雨霏满头黑线线。 直到孟泽开车送她回家，上了楼，出了电梯门，他们的抬杠都没有结束。 孟泽无奈道，“程雨霏，我觉得你在我面前一点儿都不淑女。” 程雨霏不甘示弱，回应道，“再淑女都能被你逼成女汉子。” 孟泽大笑了一阵，冲她挥挥手道，“女汉子，我已经送佛送到西了，你晚安吧！拜拜。” 他转身又进了电梯。 其实，程雨霏也没想过自己竟也有这样的潜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也不曾留意躲在暗处紧紧握起拳头的沈越。 “玩儿得很开心？”一句冰冷的话语冷不防飘了过来。 程雨霏开门的钥匙猛然抖落在地上。 沈越缓缓从暗处走出来，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沈越，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会来？所以，你就跑去私会情郎？” 当他说到“私会情郎”的时候，程雨霏的心凉了半截。很明显，沈越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我们进去说。” 她捡起钥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加上左手臂上的伤，几次尝试，才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整个过程，两人都沉默着，沈越也没有一点儿帮忙的意思。 推门而入后，程雨霏默默地将门关上。 第71章 你想清楚了吗? 她曾经以喜欢上别人为借口，对他说了分手。如果放任这样的误会，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此时此刻，她却急于解释，急于让沈越知道真相。她不想让沈越误会了她，哪怕说出真相的后果她根本无力承担。 面对心爱的人，很多行为和想法都是自相矛盾的吧！ 她抬起头，薄雾朦胧的双眼对着沈越。 对于她这样的表情，沈越本是最没有办法的。现如今，却也硬着心肠想听听她到底能有什么样的解释。 “我和孟泽，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沈越轻笑。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普通朋友之间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 他掏出手机，给程雨霏看了几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里，孟泽横抱着喝得酩酊大醉的程雨霏走进了酒店房间。接下来的几段视频，皆是他们在公众场所谈笑风生的场景。 程雨霏不可置信地看着视频，瞳孔不断地放大，再放大…… 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紧张着磕磕巴巴地解释道，“那天……我喝醉了，孟泽他……是替我解围，我和他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沈越不言，只静静地听着在他看来十分蹩脚的解释。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那我曾邀你参加酒会，你拒绝得爽快。没过多久，却跟他双双出入酒会。你能解释一下吗？” “沈越，”她犹豫着，纤长的指尖搭住了他的手，“他替我解围，我总得还他这个人情。” 他的手一动不动，任她的手指滑落，在空中划出了空荡荡的弧度。 还他一个人情？她倒是会措辞，一句话便把亲疏之别说得清楚。 也把她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解释。” 夏夜的暖风徐徐地从窗外吹来，程雨霏却不禁在风中微微颤抖。 沈越冷笑了一声。 “我凭什么相信你？” 未及她回答，他便紧逼了过来。 “你能证明你自己吗？” 她坚定地点点头。 “当然能。” 今晚，她就是要告诉沈越这个真相的。可是她误解了沈越话里的意思。 他朝前迈出一步，一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头，清凉的气息涌入她的鼻端。冰凉的脸贴住她的，嘴唇在她耳畔低语着。 “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 程雨霏的脑海一片混乱，只顺应着他的吻做着最原始的回应，竟不知不觉地抬起双手回抱住了他。 这是对沈越最大的鼓舞。 他双手一紧，将她凌空抱起，下一秒便坐在了她的床上。单手捞住她的双膝，只轻轻一带，她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卧室里暗影幢幢，只依稀靠着客厅的照明灯看清她凝脂的面庞。 此刻她的手依然柔情地环住他的脖子，竟未有半分拒绝之意。 倒是沈越忽然犹豫了，他停下来问她。 “你想清楚了吗？” 程雨霏还未从混乱的心事中清醒过来，听他这样问，只以为是问自己是否要将真相告诉他。 她肯定地点点头。 第72章 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的反应是沈越始料未及的。 她曾经说了那样伤害他的话，做了那样伤害他的事。可他终究放不下她。 他甚至狭隘地想要留她在身边，甚至不顾她的意愿。在他看来，只要能时时看到她，就好。 他能想象她一切抗拒的方式，却独独没有想到，她答应得这样轻松，就像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一般。 骨节分明的手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丝，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卧室内的阴暗。她面色潮红，气息微乱。 他扣住她的双臂，让她环着自己脖子的手更紧一些。侧过脸，贴着她的胸前，感受她的心跳，以及馥郁芬芳的柔软。 游走的手在她轻薄的纱裙上一寸一寸地寻找着拉链扣。随着她一阵惊呼，莹白如玉的身体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全身的细胞被悉数唤醒。 她下意识地想要扯过薄被，却被他阻拦。 “躲什么？” 她方才从混乱的思维中清醒过来，明白了沈越前面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要推开他，他却快她一步，反身压住，使她动弹不得。 “沈越，沈越……”她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闻此言，沈越更是霸道了起来，更加不顾她的反抗。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说罢，放肆地将吻落在她的身上。 “听我把话说完，你别这样……” 她急得流出了眼泪，他却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奋然喊出了那句话。 “沈越，你听我说！我有艾滋病！” 沈越愣住了。 程雨霏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耳畔隐隐传来了他不屑的笑声。 她该被他看不起的吧？ 他肯不肯像孟泽一样，静静地听她的故事呢？可是，听不听还有什么要紧的吗？结局就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滚落了泪珠。 冷不防地，沈越开口说道，“你倒是真肯为他守身如玉啊！” 程雨霏猛然睁开眼，看到了沈越轻视又不甘的眼神。 “为了他，你连这样的谎话都编得出。” 他竟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瞥见她寸缕未着的样子，顺手扯过薄被覆在她的身上。 她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薄被，脸上还流淌着尚未风干的泪痕。纵使他心里有恨，此时也断断做不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你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引我进门？” 想到她与孟泽在一起的轻松自如，又想到她照顾自己时的贴心温柔，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终究是太低估你了。程雨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 那一喊，已然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此刻她即便有心解释，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却在静静地等待她的解释，等待她说一句心里只有自己的话。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愿意相信。 可偏偏，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失望透顶，拖着行李离开了——本来，他只想借口回来拿行李，再找个机会留下来，仅此而已。 第73章 那个男人是谁? 索菲娅穿着香槟色的紧身裙，迈着优雅的步伐在沈越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里面的人沉着声音说道。 她推开门，在门前停顿了两秒，脸上露着努力隐藏却又藏不住的欣喜。 这是沈越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到办公室来，这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 从上次索菲娅崴了脚，到后来有心留给她的发挥的机会，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虽说沈越这人总是一副冷冰冰不解风情的样子，但对她前后态度的改变十分明显，自不必说。 此刻的沈越，正拧着眉思考着什么问题，见她进来，只一个简单的字，“坐。” 索菲娅却巧笑嫣然，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犹豫半晌，他开口问道：“上个星期酒会上的那个男人是谁？” “哪个男人啊？”索菲娅一脸不解。 那天沈越不是有急事先回了集团了吗？再往前是他们一起出现在酒会，然后她被支开……她一拍脑门。 “你说威廉啊？” 沈越不置可否，轻轻搭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索菲娅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闷声笑了出来。她将身体前倾，在与沈越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里，故作神秘地问道：“你在吃醋啊？” 沈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几不可见。 “你真不知道他是谁？” 她故意卖起关子，他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好了好了，”索菲娅见他不经逗，便主动道，“告诉你就是了。” 听完回答的沈越，面色铁青。他扬了扬手，示意索菲娅可以走了。 这哪是一个总监对执行总裁该有的态度？可索菲娅也不恼，只以为他是在乱吃飞醋以后露出的尴尬表情。 沈越这人，明显不喜主动。 她眼睛一转，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方法，并在心里乐开了花。 索菲娅离开后，办公室里又空空荡荡地，只剩他一个人。 他握着鼠标，眼神盯着股市走势图，却止不住地想要走神。 雨霏…… 程雨霏拿着画笔的手不经意地一抖。 从事绘画工作本有一个好处，无论心情好坏都能一股脑地宣泄在纸上。 程雨霏的灵感也向来如行云流水一般，很少有停滞不前的时候。 此刻却因着心事重重，无法在空白的画纸上落下一笔。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纷繁复杂地将她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无法思考。 她索性将画笔一撂。 放下色板的左手又隐隐地疼了起来。昨晚与沈越纠缠了一番，伤口处产生了摩擦，此刻看来，有点发白，幸而没有再流血。 想着沈越今天应该是没有心情差人送餐来了，她便换了衣服，打算四处走走，顺便解决温饱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一出门，便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每当她疑惑地转身，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想起沈越手机上的那些视频，她不禁心里有些发毛。拿出手机想要给孟泽打个电话，又想着，这事摆明了冲着她和孟泽来的，还是避免更多的误会才好。 第74章 被人跟踪 吃过晚饭，程雨霏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停停走走，找借口逗留。 林薇薇不在身边，少了许多聒噪的声音，却让程雨霏在安静的氛围中更容易让自己多想。 她想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多呆一会儿，至少有很多的事物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直到夜色完全暗下来，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住所。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漫不经心地掏出钥匙，却在声控灯应声亮起的霎那，从内侧磨砂的玻璃墙上看到了躲在暗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真的有人跟踪她！ 她装作不察，心却忍不住怦怦直跳，手里拿着钥匙却不知道该不该开那道门。 幸而此时一个电话打来。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喂，你到楼下了？快上来吧！我在家等你。”她边说，边在门口的鞋架处装作漫不经心换鞋的样子。 只等将高跟鞋脱下，她突然奋力往安全出口的方向跑去。 电话那一头，沈越被她的话打断得一时没了言语。可程雨霏说了这句，就没了下文，电话里还隐约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咚咚的下楼声。 再喊她时，她没有了应答。 紧接着，便传来了电话忙音。 沈越心下一凉，起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当程雨霏给他发来求助短信时，他早已经驱车飞速赶往她的住处，甚至连闯了几个红灯。 见到程雨霏时，她正蜷缩在某层楼的配电房一角，眼神因惊吓而充满了恐惧，她光着脚丫，长发微乱，长裙上沾染了配电房里的积灰。 他的心不可控制地一疼。 “雨霏……” 看到他来，她像见到救星一般，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眼泪又止不住地滚了下来。他的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 她的手却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愣是不肯松开。 “别怕，先回住处。” 程雨霏不停地摇头。一想到刚才极其危险的那一幕，她就不可抑制地感到害怕。 想来那人已经盯住她很久了，只因着前段时间沈越机缘巧合住在了这里，那人才没机会下手。 若是那人的身份没有查明，她是断不敢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沈越便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雨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程雨霏低下眼帘，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继而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没理清思绪，也许是因为心疼程雨霏，沈越十分懊恼，重重一拳打在桌子上。桌上的物品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震了几震。程雨霏也吓了一大跳。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我会去查。”他缓缓道，“薇薇的住所你就先别回去了。这几天晚上就住我这儿，白天送你去薇薇的咖啡厅。” 躲在暗处的人总不好在公众场合当场下手。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也只有这样才安全了。 程雨霏依言点点头。 她先时太不冷静，没想过可以由沈越陪着回去取些贴身用品。此刻正光脚踩在地砖上，狼狈不堪。 看着她全身沾染的灰尘因汗水而显得更加黏腻，他取过浴袍递给她，道：“先去洗洗吧！” 第75章 离间?动机呢? 沈越扯松了领带，解开胸前的两粒扣，颇有些丧气地斜倚在沙发上。 他深拧着眉，头靠着椅背，眼神却没有聚焦，只是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背景灯的亮光照得让人有些晃眼，他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思考。 从那个陌生的号码第一次给他发来视频时，他就应该意识到程雨霏被人跟踪了。 聪明如他，却因心生嫉妒而忽略了程雨霏的安全。想到这里，他烦躁地燃起一根香烟。 猛吸一口，烟头倏地亮起光，又瞬间黯淡下来。浓重的烟气一瞬间挤进胸腔，他本能地用力咳嗽了起来。 客厅里没有烟灰缸，他便顺手将没抽完的烟捻灭在茶杯里。 冷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再次翻看那些视频。 记得程雨霏说分手的那天，穿的就是那身薄荷绿长裙。视频里的她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抓住孟泽的衣领像是在抽泣。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动了动。 接下来的几段视频里，仔细看就能发现，孟泽在有意无意地逗她开心，她虽然活跃，却也时不时地露出黯然的神色。 看得出来，她并不开心。 那么，发这些视频的人，就是故意想要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动机呢？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程雨霏头上拢着白色的毛巾走了出来，他宽大的浴袍此刻正包裹着她纤细的身材。袖子太长，她干脆卷起来，露出了一段洁白的藕臂。 一抬眼，发现沈越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她低下头，看到宽大的领口只堪堪遮住一了半的丰盈，几乎是一览无遗。 她连忙讪讪地抓紧领口。 “电吹风在哪里？” 见她发问，沈越回过神来，阖了眼又瞬间睁开，起身去卧室里取。 卫生间里，花洒里的水从半空中喷洒下来，打在沈越的头上，变成水珠沿着他的短发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他双手搭在台盆上，一动不动。 到底谁会这样做？ 待他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卧室的门已经关上。 沙发上已经铺好了被子，吹风机也十分贴心地被放在了茶几上，连茶杯里的烟蒂也早就清洗一空。 阳台上，她的衣物静静地挂着，时不时还滴下一颗小水珠。 他有些恍神。 翌日清晨，程雨霏悄悄地打开卧室门，探出头往沙发上瞧。 沈越早已起床。 厨房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显然是他在做早餐。 她还穿着沈越的浴袍，为了防止昨晚的尴尬再发生，她特意单手抓着衣领，不声不响地走至阳台。 晾衣架的升降机突然卡住了，她便踮起脚，伸手去够上面的衣架。 浴袍的下摆本来紧紧遮住，她一伸手，露出了玲珑洁白的小腿。 “我来。” 沈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只见他从容地抬手取下一件件衣物，递到她的手上。 看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她双颊绯红，连耳朵都泛起淡淡的粉。 “换好衣服就来吃早餐吧！” 第76章 孟泽很少有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 白粥就着青菜和煎蛋，两人相对无言，只默默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程雨霏没有料到沈越还会做饭，虽起了好奇心，但在这个氛围下也不敢开口问。 良久。 程雨霏沉不住气，试探地问道，“我住在这里，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澜。 说完，又是一大段的沉默。 她不再开口。 直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终于打断了尴尬。 沈越起身开门，在单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接过来人送的盒子，道了声谢。 “雨霏，试试合不合脚。” 程雨霏抬眼，见他打开了盒子，取出一双裸粉色的高跟鞋。 一大早，沈越便打电话叫黛西帮了这个忙，托商场的售货员送了鞋来。 她昨晚将鞋子丢在了林薇薇的家门口不敢回去找，后来是赤着脚被沈越背回来的。 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沈越走近，半蹲在她的面前，托起她纤瘦的小脚。 程雨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幕。那天，他也是这样托住了索菲娅的脚。这样想时，她心里闷闷的有些不乐意。 冷不防地，她冒出了一句话。 “我自己来。” 说罢，她将脚抽回，拎着鞋子独自坐到沙发上去试。 沈越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黑色的商务车在林薇薇的咖啡厅门前停了下来。 “晚上我再来接你。” “嗯。”程雨霏点点头。 沈越还想再叮嘱些什么，程雨霏已经推开了车门。裙角随着她的步伐在空中飘荡。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咖啡厅里，程雨霏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孟泽的声音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了起来。 程雨霏好笑道，“孟先生，你可不可以有点偶像包袱呢？凭你的颜值，但凡矜持一点，高贵一点，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交到女朋友。” 电话那头没了言语。 程雨霏觉得自己可能戳到他的痛处了，心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喂？” 她试探地开口。 电话那头没声音，眼前的光亮却忽然被人挡去了一大片。 她抬头，看到孟泽一脸不悦地站在她面前，显然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不爽。 程雨霏忍不住笑了。 “知道我昨天干什么去了吗？”孟泽兀自坐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程雨霏无语。 “我去了趟孤儿院。” 程雨霏调着柠檬水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沉吟了几秒，继续拿调羹在水里打转。 见她不言语，孟泽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跟我一起去一趟。” “为什么？” “这个事情对你而言很重要，你一定要亲自去一趟。” 程雨霏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还没有准备好。” “雨霏，你不能一直逃避这件事。去见一见小紫，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收获？能有什么收获？ 程雨霏惨淡地一笑。 依着孟泽今天的语气，仿佛那天宽慰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去的人，不是他。 “相信我。” 程雨霏抬眼，对上他坚定的眼神。 孟泽很少有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 第77章 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就这样，毫无准备的程雨霏坐上了孟泽的车，直奔孤儿院。 一路上，程雨霏都显得局促不安。 如果小紫向她道歉，她该怎么回答？没关系？ 这太可笑了。 程雨霏嗤笑了一声，眼角似乎有泪渗出。 孟泽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实，程雨霏并不是怪她。 有些事就好像命中注定，是逃不掉的。这些年，程雨霏也早就认了命。 但是要你切切实实地正面去面对，委实艰难。对于困难的事，人们总是从潜意识里去逃避的。 孤儿院的王院长亲自接待了他们。随同王院长一起的，还有一位中年妇女，依着相貌和身材，应该就是小琴口中所说的那一位。 他们喊她李姐。 自从小紫来到孤儿院，便跟随在李姐的身边，她是最熟悉小紫的人。 据她说，小紫一生下来就是hiv病毒携带者。当初她的母亲怀孕时，并不知道自己是艾滋病患者，等知道的时候，还是决定将小紫生下来。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李姐道，“她的爸爸妈妈相继去世，家里的亲戚不愿意收养她，就把不满五岁的她送来了这里。” 即便如此，小紫也一直以乐观的态度来面对自己的人生。自从她懂事开始，就不停地为孤儿院和艾滋病的公益机构做善事筹善款，挣来的钱，也全部捐给了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 她说她自己是没有未来的人，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有，那就要更加努力地活下去。 李姐的一番话还是给了程雨霏很大的触动。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狭隘。 “我想见见小紫。”她忽然说道。 于是，孟泽同她一起，经历了医生做手术前复杂的消毒准备，穿上了无菌衣，然而依旧只能隔着钢化玻璃见见小紫。 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程雨霏想到了未来的自己，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不一会儿，小紫出现在了玻璃墙的另一侧。 昔日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皮肤稍显苍白。 她笑道，“程姐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 她的脸上，见不到丝毫的郁色，反而洋溢着希望的光芒，就好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正要奔向幸福的远方。 令人见之忘俗。 这张笑脸，让程雨霏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每当想起时，都觉得人生在世是那样美好。 程雨霏自然而然地回以她微笑，心里的郁结突然就在此刻释然了。 “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 小紫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受到世俗的世界一丝一毫的沾染。 “程姐姐，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都在找你。我真怕再也找不到你，不能亲口将真相告诉给你。” 听到“真相”两个字时，程雨霏和孟泽不由地对视了一眼。 从无菌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程雨霏四肢发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 幸好孟泽扶住了她。 良久，程雨霏忽然开口。 “孟泽，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孟泽点了点头。 第78章 她太想见到沈越了 “一周之后来取化验报告。”采血室里的护士机械式地说道。 见惯了死生病痛的医务工作者，也许觉得程雨霏的情况根本就是稀疏平常。可对于程雨霏而言，这个结果决定了她未来的命运走向，以致于小紫告诉她时，她根本不相信。 她不敢相信。 七年前，拿到化验结果的她，人生突然坠落到了谷底。 那种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雨霏，你冷静一些。”孟泽再次拍拍她的肩膀，“你回想一下，七年前的那场车祸，你身上是不是没有伤口？” “也许是没有。”此时此刻，她不敢确定，不敢给自己幻想的机会。 小紫说，当年抽血的实习生弄错了两份血样，把小紫的误当作程雨霏的拿去做了化验。等医院发现时，已经联系不上程雨霏了。 难道这七年，是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别这样，”孟泽努力安慰她，“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的。” 孟泽的黑色轿车驶出了医院的大门。 程雨霏坐在副驾驶座上，头靠着椅背，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发起了呆。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接下来去哪里？” “回咖啡厅。” 此时此刻，她太想见到沈越了。 晚上，沈越依言到咖啡厅来接她。 她抬头见他推门而入，白衬衫西装裤，裁剪得恰到好处，将他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 见到她时，给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对着她笑了。 她情不自禁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迎上去，抱紧了他。 “沈越……”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她的后背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温度，头顶上飘来他磁性的声音。 贴着他的胸口，她微笑着摇摇头，“没事。” 咖啡厅外的孟泽隔着橱窗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沈越陪同程雨霏一起到林薇薇家里取了日常用品，之后就回到了他的公寓。 这段时间，程雨霏的心情就没有这么轻松过。 洗完澡，她给还在伏案工作的沈越递了杯白开水。 他抬头，看到她穿着棉布白裙，俯下身的时候，头发松松软软地从肩膀滑落至胸前。 这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白色睡裙，裙摆落至膝盖下方，罩住她纤细的身材。可在沈越看来，空空荡荡的大裙摆飘曳着，还是给人很多的遐想。 更何况，程雨霏如水的眼眸此时正盯着自己，浅笑嫣然。 “别忙得太晚。” 程雨霏转身准备回卧室，却忽然被沈越捉住了手。 他只轻轻一带，程雨霏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程雨霏摇摇头道，“沈越，再等我……” “等不了了。” 他的手伸过她的臂弯和腿弯，将她抱进室内。 “不行不行……”她不敢冒这个险。 “雨霏，”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为什么还是不行？” “你没洗澡。”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惊呆了她自己。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沈越大笑了起来。 “希望你是真的准备好了。” 她抬眼，撞上了他漆黑的眸。 “早些睡吧！”他伸手捏了捏她绯红的脸蛋。 第79章 绝望的背后，是更深的绝望 “近日，名媛索菲娅被传出好事将近，对象是某跨国集团驻s城总监沈越。相传这位沈先生年轻有为，是该跨国集团总裁为其女择婿的不二人选。消息一出，该集团的股价更是一路飙升，在这股市振荡的关键时期，无疑给众多股民带来了利好的消息……” 广播里，电视里，几乎是不间断地循环播出这则新闻。 程雨霏独自一人走在寂寂无人的街道上，盛夏的烈日照得人恍恍惚惚地睁不开眼，也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脸更显苍白。 人在极大的悲恸之下，往往是哭不出来的吧？此刻的她，只有脑海里的一片空白。 那样重磅的消息，还有各大媒体纷至沓来的报道，她想不知道都很难。 心情就像忽然抛至云端，而后坠落更深的绝壁悬崖。 她恍惚想起那日在酒会上遇见沈越，他淡然地点起一根烟，悠悠地说了一句：“我不同意。” 那样不由分说的霸气，比任何柔声软语的情话都更加动听。 可如今看来，根本都是笑话。 手机铃声响起，沈越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盯着屏幕很久很久…… 沈越握着手机，跳出的通话计时器表明她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她熟悉的声音传来。 “喂？”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如湖水一般平静。 平静得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她缄默不语。 “雨霏，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人，虽是年纪轻轻，却经历了无数的商海浮沉，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她何曾真正了解过他？ 沈越此刻正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两指夹烟，拧着眉猛吸一口。 程雨霏表现得这样异常，说明她已经知道了。 “我可以解释的。”他思虑片刻，这样说道。 解释？她轻笑。 “可是，我不想听。” 紧接着，他的电话里传来了一阵盲音。 再拨打过去时，她已经关机。 今天，是她来医院取报告单的日子。 她看着报告单上黑白分明的打印字——阴性。 可她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索菲娅的办公室门骤然被推开。 沈越阴沉着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脸上本来挂着兴奋的笑容，却一时之间僵在那里。 她从未见过沈越如此动怒。 也曾与他争执，与他斗狠，他总是严肃且不给她留有余地。但如今看来，那只是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并不是他真正生气时的样子。 黛西急急地从沈越的身后绕过，挡在索菲娅和他之间，企图斡旋。 “总监，您冷静些……” “让开！”他凌厉的眼神骤然射向黛西，仿佛要将她身上的肉生生剜去一块。 黛西呆愣在原地。合作多年，即使一起经历最艰难的战斗，沈越也从未用如此凶狠的语气对她说话。 索菲娅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有些手足无措。 “是你做的？”他单刀直入。 索菲娅不敢大声喘息，只微微地点点头。在这样咄咄逼人的氛围下，她再想说谎否认，也做不到。 “你*他*妈*的有病！” 沈越已经出离了愤怒。如果索菲娅是男人，他早就冲上去上去给了她一拳。 第80章 这辈子不可能是别人 沈越直线走至索菲娅的办公桌旁，猛地扯过座机，熟练地按下一长串数字。 黛西方才回过神来，快步上前阻拦。 “总监，万万不可！” 沈越哪顾得了那么多，烦躁地推开了她的手，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 “总监！”黛西顾不了那么多，伸过手直接按掉了电话，“您这一通电话，整个集团上下都承受不起啊！” 她如何不明白沈越此刻的心情。作为他长期合作的助理，她了解他对程雨霏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可是，在这风口浪尖处，他要召集媒体来澄清真相，势必会给集团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到时候，不只是市值要蒸发掉十几个亿，连整个集团都可能岌岌可危。 黛西几乎是苦苦哀求着他，就差没有给他跪下了。 沈越似是有所触动，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犹豫。 “咣！” 他猛地将座机甩到了地上。惊呆了索菲娅和黛西。 一把扯松领带，他转身出门。 门外一群围观的员工紧张地四下散开。 过了很久，索菲娅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不是喜欢我吗？”这句话，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黛西。 黛西闻言，委实是气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能说出这么无知的话，真不知该给她什么样的表情。 “索菲娅小姐，总监早有女朋友了！” 索菲娅猛然睁大了眼睛，沉默了半晌。 沈越的公寓里。 程雨霏飞快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一股脑儿地塞进行李箱。拖着行李箱穿过客厅时，她停下来，看了“偷来的幸福”一眼。转念，她将画一并取下带走。 打开大门时，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沈越。 容颜俊雅，长身玉立。见到她开门的时候，他的眉角猛然一抬。 他眼神忧郁，又带着隐隐的担忧。 程雨霏只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便绕过他往前走。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 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 “别走。” 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着。 她冷笑道：“沈先生，您好事将近，多陪陪未婚妻才是。留我在您身边，又是怎么个说法？” 此刻的他，在程雨霏面前，像个无辜又委屈的孩子。 “雨霏，你信我，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我不信。”她笑得讽刺。 “你来。”沈越大力将她连同行李一齐又带进客厅，关上了大门。 “你要干什么？”程雨霏挣扎着又吵又闹。 沈越不言，只禁锢着她，任她对着自己发疯似的又打又骂。 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她终于折腾累了，抓着他的衣领低声哭泣了起来。 这时，他方才缓缓开口。 “雨霏，从我四年前在大学里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辈子不可能是别人了。索菲娅的事是媒体捕风捉影，你别放在心上。”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在一起，那我算什么？”她眼眸微抬，盛满了悲伤。 他将她拥入怀中，“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第81章 你胡闹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索菲娅漫不经心地接了起来。 “索菲娅！你胡闹什么？” 她猛地一个激灵，似乎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那人的怒气。 “你都知道啦？”她心虚地问道。 “我想不知道都很难。” 这句话的声音似乎不是从手机里传出。 她抬头，看见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西装革履，气宇不凡。 黛西紧跟着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垂手而立。 索菲娅嘻笑道，“威廉，你什么时候到s城的？” 孟泽沉着一张脸，摆摆手示意黛西离开。 黛西立刻会意，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带上。 孟泽坐到了会客的沙发上。 被沈越打翻的座机早已被放回原位，仿佛这里从来就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问你，你胡闹什么？” 孟泽又一次问道。 索菲娅摊手，耸耸肩膀道，“他那个人，总是闷闷的不爱表达，我就想着给他找个台阶下。” 孟泽嗤了她一声，“你总是这样，没弄清楚情况就乱做决定。你知不知道，沈越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也是刚刚知道。”索菲娅道，“可是没办法，做出去的事情，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收场？”孟泽又问。 “沈越都解决不了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孟泽叹了一口气。 沈越并不是解决不了，而是还念着对集团的感情。 “我就不明白了，”索菲娅还在闷闷的不乐意，“集团的股价一直在走高，你们反倒不高兴了？” “索菲娅，”孟泽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金融市场的东西你不懂。这样吧，你回去爹地身边……” “我不回去。”她反诘道，“你也别光说我。你倒是熟悉金融市场，怎么不见你来集团上班？爹地倒是由着你，在外头当什么自由撰稿人，能挣几个钱？” 孟泽沉默着不回答。 耳畔飘来一段并不真实存在的声音，“你今天拥有的一切，不论是名利还是地位，皆是孟家长子的头衔带给你的。” 停车场。 索菲娅按下了她香槟色跑车的解锁键，车子的灯光闪了闪。 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她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的胖男人。 “你是？” 那男人油腻地一笑，道：“我是16楼杂志社的编辑周文生。” “找我什么事？” “想恭喜索菲娅小姐与沈先生的好事。” 不提这事倒还好，一提索菲娅就来气。 “无聊！”索菲娅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至车门边上。 “你不想知道沈先生的女朋友是谁？” 听闻此言，索菲娅握住车门的手停滞了下来。 周文生借机跟了上来，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她手上。 索菲娅高傲地看着他，“想从我这里拿好处？” “不敢，不敢，”周文生谄媚地笑着，“这是送给您的。祝您和沈先生百年好合！” 说到“百年好合”的时候，索菲娅皱起眉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上车后，顺手将信封往副驾上一丢，驱车离开了。 第82章 普通朋友 马路上，两旁的景物不断地从车窗边略过，周文生的话又从耳畔响起。 “你不想知道沈先生的女朋友是谁？” 索菲娅又转头看了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信封。 她将车停在了马路边上，拆开信封。 是一叠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十分眼熟，而与之左近的人，更是让索菲娅惊讶得张开了嘴。 照片的最后，还有一张单子，她顺手翻了开。 沉默了一会儿，她拨通了电话。 “威廉，我有事找你。” 因为不经常来，孟泽在s城并没有固定的住所。最近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常到s城来，但也还是像以往一样，住在酒店里。 索菲娅到的时候，他正穿着居家服在电脑前码字。 “说说吧，你跟这程雨霏怎么回事？”她也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 孟泽淡淡地抬眼看她。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一起出入酒店？”索菲娅嗤笑着摇摇头，“又是你，又是沈越，这程雨霏可不简单。”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她是沈越的女朋友，就这么简单而已。”转而，他又问道：“索菲娅，你难道是动了心思想要插足在他们之间？” “没有！”索菲娅否认，表情上却显露出隐隐的不甘。“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的，你们两个都维护着她！沈越就算了，你是我亲哥，也不站在我这边！” “索菲娅，”孟泽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从小到大都有人哄着，想要什么东西，别人恨不得立刻送到你眼前。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是要不到的，那沈越也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 “我不信，”她的眼睛里隐隐地有了些水气，“那艾滋病就真有那么好？” 孟泽神色一变。 “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别管。” “索菲娅，”孟泽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事你既然知道了，你要向我保证，绝不跟别人提起。” 索菲娅蹙起双眉看了他一眼，赌气道：“你还说没有维护她。” 孟泽也不解释，好言哄着她，“就当是哥哥求你，好吗？” 她嘟着嘴，虽是不太乐意，却也点了头。 沈越打开公寓门的时候，程雨霏正拿着画笔望着阳台外的风景发呆。 最近她的话少，画得也少。 怕她多想，他除了正常上班时间之外，其它的时间都尽量回来陪着她。 “我回来了。”他带有磁性的嗓音开口说道。 程雨霏淡淡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示知道了。 沈越走至她身旁，想揽住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地一避，几不可见。 沈越感觉到了这种微妙，却因着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只能心照不宣。 他只好讪讪地收了手。 她的声音飘忽着，一段话缓缓地进入他的耳中。 “这么多天了，我想应该也没什么事了，我想回薇薇家里。” 她说的是被人跟踪的那件事，可在沈越听来，她那句“这么多天了”，是在怪他还不去澄清和索菲娅的新闻那件事。 两人之间，隔着不温不火的距离。 天边的灰蓝色一层一层地暗将下去，衬托着她的脸，淡淡无光。 第83章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蓦地，他开口说道，“你别多想。” 她只静静地扫了他一眼，便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天色越来越暗，城市的灯光忽然齐齐地亮了起来，显得公寓里更加黯淡无光。 程雨霏起身要去开灯。 沈越的手掌忽然握住她的手臂，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 “别这样对我。” 她对上他的眼，只见他眸光里潋滟着温情，眉头却紧锁着，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收回目光，她惨淡一笑。微凉的手稍一用力，便拂去了他的手掌。 “我不是随了你的心意留在这里了吗？你还要我怎样？” 她走入客厅，按下开关。吸顶灯的光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沈越还想说些什么，只见程雨霏漫不经心地插话道：“有酒吗？” “雨霏……” 他眸光里的潋滟褪去了几分。 两个高脚酒杯，一瓶五星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高脚杯，卷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纤长的手指捏住细长的杯脚，眼睛盯着酒杯里清亮的液体，“这么难得的酒，该多喝几杯。” 程雨霏甚少喝酒，只觉这酒入口顺滑，不干不涩，便一饮而尽。 再想倒时，沈越拦住了她。 酒瓶摆在茶几上，沈越右手的位置。程雨霏坐在沈越的左手边，此刻握住了她伸出的手腕。 她低头，见他手中的酒纹丝不动。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似是有些酒意了。 “你怎么不喝？” 他沉默着不应答。 “来，”程雨霏收回手，握住他的酒杯。另一只手却撑住了他的膝盖，将杯子推到他唇边。 沈越深情地看着她越凑越近的脸，缓缓地松开了酒杯。 趁他不留意，程雨霏飞快地将酒杯搭在自己的唇边，一翻手，又是一饮而尽。 “雨霏……” 这样的喝法，沈越不得不阻止了她。 程雨霏被他握住了双手，眼见着再也讨不到任何好处，便停止了挣扎。 “不喝了，小气鬼。” 沈越松了手，她借着酒意，跌坐在沙发上，头靠着松软的扶手，低声哭泣了起来。 他半蹲在她的面前，心疼地捧起她的脸。 “相信我。” 她的眼中水汽朦胧，却带着不信和狐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沈越自有他的打算，但碍着集团的利益，此刻也不能给出具体的说法。 程雨霏突然想起沈越怀疑她和孟泽的时候，也曾问她，凭什么相信她。 她轻笑，报应来得这样快呢！ 酒意上来，她的脑袋开始浑浑噩噩的不清醒。 恍惚之间，她的嘴里吐出一句话，“你能证明你自己吗？” 沈越一愣。这句没来由的话，隐隐地听着有些熟悉。 不及他多想，她已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散着酒气的呼吸逐渐靠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愣了愣神。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加重了这一吻，缠绵缱绻，润物无声。 吻罢，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盯着她因喝醉而无法聚焦的眼神，柔声问道：“雨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84章 他偏头望向那道门，它冷冰冰地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靠得这样近，她不均匀的呼吸里裹挟着酒精的味道，不由分说地涌入他的鼻端，他却隐隐觉得喜欢，直到她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 他眉头一皱，没来由地觉得生气。转而将她压在身下，霸道地将暴雨般的吻落下。 两只软弱无力的手在他身上推搡着，力量却是虚无缥缈的。看得出，她醉意已深。 酒精在她体内发酵升温，伴随着他湿意缱绻的吻，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吟。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停了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她因醉酒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沈越端详了她一会儿，勾起她精致的下巴，悠悠地问道：“孟泽也会对你这样吗？” 程雨霏本已醉眼迷离，听到这句话，触电般地清醒了过来。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她两面三刀，脚踩两只船。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公寓里回荡。 她的表情因震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冷冷地对上他的眼。 “你滚！” 说罢，她奋力地推开他，光着脚，踩着颤颤巍巍的脚步走进房间，还不忘带上了门锁。 沈越的耳朵嗡嗡作响，脸上微微地疼。他偏头望向那道门，它冷冰冰地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垂眸沉默了两秒，却忽然笑出了声，脸上漾开了迷一般的笑容。 程雨霏再睁开眼时，已是天亮。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在被子上，她缓缓地眨了眨眼，想要适应光线。 酒精的作用还未完全散去，她感觉头重脚轻，浑身乏力。勉强支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她用手指搓了搓额头，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沈越的那句话又悠悠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孟泽也会对你这样吗？” 她烦躁地闭上眼，叹了一口气。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觉得心里很乱。 拿起手机，她给林薇薇打了个越洋电话。此时林薇薇正在和陆其凡逛街，还饶有兴致地问她是不是要代购些什么。 她只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接着，又同林薇薇寒暄了一阵，便挂了电话。 思忖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起身。 沈越早已去上班，留在餐桌上的饭菜已然冰凉。她瞥了一眼，转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其间，孟泽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只听那头的人开门见山便是那句话，“我在s城，有没打算请我吃饭？” 她本想拒绝，又想到沈越没来由地这样怀疑她，自己却又跟索菲娅牵扯不清，心里顿时来气。 凭什么她明明跟孟泽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却要这样刻意去避嫌？ 这样想着，她便答应了孟泽，“我给你个地址，你过来接我。” 她将自己的物品都打包好，走到客厅时，瞥见了墙上分明的轮廓——那是长久以来挂着“偷来的幸福”所留下的痕迹。 而此刻，这幅画正安安静静地靠在地上。这些天以来，无论是沈越还是程雨霏，都没有心情去关心这幅画，任由它在角落里，似是自生自灭一般。 她抿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第85章 他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夫了 孟泽的手搭在车门边上，看到程雨霏又搬行李又搬画的，忍不住问道：“你搬家啊？” 阳光照得程雨霏眯缝了眼，见他也不帮忙，她兀自将行李和画塞进了后备箱，而后悠悠地道：“回自己的住所。” 孟泽是何等聪明的人，听她这样说，自然会意。 程雨霏取报告结果的那天，孟泽也曾给她来过电话，但程雨霏的手机处在关机状态。后来她只回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报告结果呈阴性。 他本该恭喜她，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知道，沈越和索菲娅的传闻一定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可能超出了检验结果给她带来的喜悦。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沈越是她男朋友的事，程雨霏从未亲口告诉过他。 在程雨霏的眼里，他和沈越之间，只是没有任何交集的路人而已。 待程雨霏上车，孟泽便将车子驶入车流。 一路上，程雨霏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只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报告结果出来了，你怎么还是不开心？”孟泽小心翼翼地吐出这句话。 “别提了。”程雨霏叹了口气。 糟心的事此起彼伏地扰乱着她，令她心烦意乱。 “冒昧地问一句啊，你的男朋友是不是那天酒会上遇见的那位沈越先生？”孟泽在问出这句话时，心几乎是悬在嗓子眼上的，生怕这句话唐突了她。 “是啊，”程雨霏的回答倒是很坦然，孟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你看到新闻了吗？” 孟泽没想到程雨霏会突然这样问，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幸而程雨霏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自顾自地道，“他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夫了，我是不是很可笑？” 孟泽转头，看到她自嘲般的苦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媒体捕风捉影也是常有的，那索菲娅我认识，不觉得她有在跟沈越交往。” 程雨霏似是听到了孟泽的话，又似乎没有听到，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将头别过去看窗外。 良久，她才说出一句话。 “他也不解释。” 孟泽安慰道，“沈越也许有他难言的苦衷。” 程雨霏轻嗤了一声，是苦衷还是乐在其中，谁又知道呢？ “雨霏，你要知道，沈越毕竟身处高位，他的一言一行都会给整个行业带来很大的影响，有时候他不得不顾全大局。” 听闻此言，程雨霏又回过头来看他，“你倒是很了解？” 孟泽哑然。 他是集团总裁的独子，索菲娅的亲哥哥，也曾在集团当中担任重要的位置，又怎会不知？ 起初他也并不是刻意隐瞒程雨霏这些，只是觉得没必要说。现如今再去重新介绍，反倒显得有意而为之了。 孟泽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他犹豫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我做自由撰稿人，采访的人也不在少数，自然有些了解。做投行的，今朝在云端，明朝跌落万丈深渊的先例并不在少数。” 程雨霏听罢，没有再说话。 第86章 把挑事儿的混球找出来好好修理一顿 午餐过后，孟泽陪同程雨霏到林薇薇的咖啡厅里走走。 自从沈越亲自指导营销后，咖啡厅的生意越来越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自不在话下。 但今天不知怎的，格外冷清。 程雨霏推门而入时，几个服务员凑在一块儿低声交谈，见她出现，连忙散开，却纷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看。 路过的几个熟悉的客人也刻意避开她，绕路离开咖啡厅。 她心下疑惑，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走至吧台，她向小琴要了一杯柠檬水。 小琴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几度欲言又止。 直到不远处一对客人的窃窃私语飘入她的耳中。 “喏，你看，就是她。” “人长得倒是文文静静的，看不出原来私生活这么混乱。” “我家里还挂着她画的画呢！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你说，该不该扔掉？” “你有没有一点儿常识啊？艾滋病是这样传播的吗？” …… 听到“艾滋病”三个字的时候，程雨霏的心凉了半截。她的眼睛再次盯着小琴看，只见小琴心虚地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程雨霏咄咄地问道。 小琴吞吞吐吐地道，“新……新闻里……” 不等小琴说完，程雨霏便翻出了手机查看。 她大惊失色。 只见新闻标题里赫然写着：插画师“细雨非雨”承认其私生活混乱，染上艾滋病。配图中，有她在酒吧里，酒店房间门口等地与男子亲热的照片。经过特殊处理的照片刻意模糊了男子的样貌，造成是不同男人的错觉。 她心里气急，握住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染上艾滋病的事，她只跟孟泽说过！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孟泽。 此刻的孟泽也慌了手脚。虽不是他做的，他却隐隐不安地感觉到有可能是索菲娅。面对程雨霏质问的眼神，他有些心虚。 他犹豫地伸出手，想要拍拍程雨霏的肩膀。 程雨霏用狐疑的眼神盯着他，推开他伸出来的手，掉头离开了咖啡厅。 孟泽想追上去，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一步也挪不开。 程雨霏独自一人在路上走了很久，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发一条短信跟林薇薇道个歉，毕竟这件事对咖啡厅的影响很不好。 一分钟后，林薇薇的电话打了进来。 “霏霏，怎么回事呢？”林薇薇的言语间，尽是对自己的关切，竟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程雨霏听了心里一暖。虽然说来话长，但她还是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慢慢讲述给林薇薇听。 林薇薇听罢，声音有些哽咽。 她竟不知道程雨霏这些年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的煎熬。 “所以，你跟沈越之间一直别别扭扭，就是因为这件事？” 程雨霏听她这样问，垂了垂眸，“嗯。” “好在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转而，她又嚷嚷道，“我看我得回一趟s城，把挑事儿的混球找出来好好修理一顿！” 见她如此逗趣，程雨霏不禁笑了。 第87章 沈越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沈越的电话打进来时，程雨霏犹豫了很久。 直到铃声快要停止作响，她才缓缓地划过接听键。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沈越的声音沉稳笃定。 她的嘴唇微微一动。 “雨霏，你说话。”他低沉犹如大提琴一般好听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良久，程雨霏方才缓缓地开口。 “你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定是相信了那些流言蜚语。 程雨霏轻笑，“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沈越对她的怀疑让她心生倦怠，她甚至可以想象他接下来讥讽的语言。 可是，沈越并没有这样做。 他用一种出乎程雨霏预料的笃定的语气说道，“雨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这句话是她等待已久的信任，若是他一早便说出口，程雨霏也不会负气离开。只是，这话搁置在这里，就是放错了位置，反而让她觉得多此一举。 她心里隐隐觉可笑。 见她不答话，沈越继续说道，“雨霏，这段时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程雨霏望着江边的码头，天色一寸一寸地变暗，江面上的游轮缓缓驶过，发出一阵汽笛声。 “没什么可说的。” “雨霏……”沈越叹了一口气，“你记得跟我提出分手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程雨霏眼里闪过一丝犹疑的神色，她轻轻抿了抿嘴唇。那天，她慌不择路，口不择言，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别人。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有人给我发了你和孟泽在一起的视频。” 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便不难了解沈越之前对程雨霏忽冷忽热的行为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可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你？” 程雨霏垂下了眼眸。 当沈越找到程雨霏的时候，黑夜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路灯洒下的余晖照在他几近完美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江岸上吹来的风让程雨霏半眯了眼睛，想使劲睁开，却不防被吹出了几滴眼泪。 直到沈越走到她跟前，她才看清他的五官。此刻深潭一般的眸子正一刻不离地盯着她的眼，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半拧着的眉头，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愁绪。 程雨霏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沈越快她一步，上前紧紧拥抱住了她。 这一抱，像是要将她融入他的身体一般，久久不肯松手。 良久，他方才开口，说出了一句程雨霏听不懂的话。 “雨霏，是我忽略了。” 程雨霏曾鼓起极大的勇气，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了他。可他因为吃醋，非但不信，反倒出言讥讽。心细如他，但凡认真推敲她的行为，就不难得出正确的结论。可他偏偏视而不见。 他心疼地捧起她略微苍白的脸，用一种揉的出水的语气问道，“所以，你一直以来的拒绝，就是因为这个秘密？” 程雨霏没有回答。她不懂得伪装自己，被人说中心事一般的表情袒露无疑，沈越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第88章 还有一个问题，我要你亲口告诉我答案 “还有一个问题，我要你亲口告诉我答案。” 程雨霏掀起眼帘眼看向他，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黑色的瞳仁里仿佛有一汪深潭，只消一点触碰，便会漾出无边的深情。 “你爱不爱我？” 他一向英明睿智，程雨霏对他的关心和体贴，又怎会感受不到？可深陷感情的人们，一贯喜欢质疑和否定自己，好像只有听到对方亲口说出那句话，才算是作数。 程雨霏深深地闭上了眼睛，笃定地点了点头。她的表情里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仿佛这是她等待已久的问题。 他的眉毛向着眉心微微一拧，唇畔一勾，露出欣慰而又心疼的笑容。 低下头，他温热而带有湿意的嘴唇覆上了她的，舌尖滑入她的口中，与她肆意纠缠。深情缱绻，久久不愿分离。 “雨霏。” 沈越开口时，正坐在江岸的护栏扶手上，程雨霏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胸膛里，感受着他气息的起伏变化。 听他开口，她扬起头来盯着他如斯俊美的脸微笑。 他本揽着她的肩膀，远眺江上忽明忽暗的凌凌波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便也低下头来回看着她。 “能说你的秘密了吗？” 虽说是不在乎已成事实的结果，但沈越也想知道她是怎么染上了hiv。 程雨霏微笑着垂下眼眸，略一迟疑。 沈越以为她不愿说，并不想多做探寻。却不料她缓缓开口道，“一个长达七年的误会。” 再次对上他迟疑的目光，她调笑道：“让我们险些不能在一起。” 在这徐徐吹拂的温暖江风里，沈越听她娓娓诉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这些年来她为了维护自己正常人的生活而付出的隐忍。 听罢，沈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与她十指交缠。 “所以，你不告诉我这些，是怕我会因此离你而去？” 她摇摇头，“恰恰相反，我是不想让你背负一个那样的我。” 他的长臂绕过她的肩膀，将紧扣住的手一并按在他的胸膛，“答应我，从今往后都不许再做傻事。” 在他臂弯拢住的狭小空间里，她的鼻尖几乎就要触在他的衣领上。他身上好闻的男性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鼻端。她局促地抬起头，在他的下颌处送上一个轻轻的吻。 紧接着，便传来他鼻端里呼出的笑声，搂住她的手也紧了紧。 “对了，”程雨霏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说曝光我的这个人和跟踪我的人会不会有些联系？” 沈越收紧了下巴，低垂着眉眼，想努力看清程雨霏的表情。 他调笑道，“我们家插画师的反射弧也不算很长，如果仔细算起来，只刚刚好绕地球一周半。” 听闻此言，程雨霏有些气恼，想要推开他的禁锢，却被他搂得更紧。 她挣扎了几番，却都无果，只好放弃。 动作上占不到便宜，她便开口反诘道：“你反射弧短，你倒是分析一下是谁？” 沈越不言，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长发。他的心里，已经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答案。 第89章 照你这么说，我是没得选择了? 当周文生出现在沈越办公室里的时候，沈越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见周文生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沈总监也不请我坐坐吗？” 沈越本来低头看文件，听他这样说，淡淡地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而后继续翻看手里的数据。 过了一会儿，周文生忍不住问道：“沈总监不好奇我来这儿的目的吗？” 听闻此言，沈越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悠然地抬眼看向周文生。他神色如常，稳如泰山，仿佛再难以招架的事情到了他手上，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不管你有什么来意，你踏进我的办公室，就不是明智的选择。” “是吗？”周文生发出了轻蔑的笑声，“但愿沈总监知道我的来意以后，还能安坐在这里。” 沈越的眉角一抬，唇畔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容，“愿闻其详。” 周文生本来端坐着，见沈越愿意听自己继续说，故意卖起了关子。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扶了扶西装外套。 “昨天铺天盖地的新闻，想必沈总监是看到了吧？” 沈越淡淡地“呵”了一声，道，“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新闻，你指的是哪一条？” 来了这一会儿，周文生完全没有占到上风，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略一迟疑，他便开门见山地道：“跟你的旧情人程雨霏有关的。” 沈越漫不经心地环抱了手臂，斜倚在靠背上，“你是想说，那条假新闻是你从中作梗？” “想不到吧？”周文生无不得意地道，“我这里还有更高清的照片没有发布。” 说罢，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递给沈越。 照片并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一对恋人在正常交往过程中的拥抱和亲吻——只不过，照片上的主人公是沈越和程雨霏。 沈越不动声色地燃起一根香烟，浅呷一口，悠悠地吐出缭绕的烟雾，“发些莫名其妙的视频给我的，也是你吧？” 周文生听到此话，先是一愣，旋即又露出招牌式的油腻微笑，“沈总果然是个聪明人。” 紧接着，他凑近沈越，压低声音说道：“你和索菲娅的消息刚出，现在要是传出些风言风语，恐怕对贵集团有诸多不利吧？” 沈越也不急着接话，只伸手往桌上的烟灰缸里抖落烟灰，骨节分明的两根指头夹着烟，不急不缓地在烟灰缸上抖了三下，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该说说你的来意了。” 终于，周文生露出了愤恨而凶狠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你辞去总监的职位！” 沈越的眉角轻轻一抬，嗤笑道，“口气倒是不小，我很好奇，你哪儿来的信心，就认定我一定会同意？” 周文生眼见自己占到了上风，颇有些得色，“你当然可以不同意，但只怕是消息一出，你这总监的位置，照样很难坐稳。与其如此，倒不如主动提出。” 沈越吐着烟雾，顺手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照你这么说，我是没得选择了？” 周文生没有回答，只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猥琐面孔。 第90章 兵贵神速 这时，沈越才真正用正眼看了看周文生，但也仅限于从头到脚地扫了一眼。 “我只有一点不明白，你要把我从总监的位置拉下来，为什么要拿程雨霏做伐？” 想要威胁沈越，只消传出他与索菲娅感情不合，媒体定会大做文章。 宣传程雨霏的负面消息显然是多此一举，更何况程雨霏与杂志社是同坐一条船的，把她的名声搞坏，显然也不利于杂志社的发展。 周文生冷冷一笑，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愤恨和仇视。 “我的目的就是要你们两个人都身败名裂！” 他们曾经在杂志社的同僚面前令周文生难堪，他一直耿耿于怀。 且他年龄三十有余，一直碌碌无为，与沈越的成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很显然这样的反差难以在一时之间拉进缩小，于是嫉妒和愤恨的情绪在他心里滋长蔓延，扭曲了他的人格，最终逼得他使出了这样的手段。 沈越轻拧了眉头，他虽厌恶周文生，但也没想到周文生竟会被嫉妒的情绪左右到近乎癫狂。 他将手搭在桌沿，肃穆地问道：“找人跟踪程雨霏，做假新闻，你花了多少钱？” “花了多少钱是我自己的事，”周文生眼神里的愤恨几乎要溢出眼眶，“你别指望用钱来摆平！” 沈越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文生最后一眼。他就是在等待这句话，等待周文生亲口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此时，黛西引导着警察推门而入。他们先是控制住了大惊失色的周文生，而后，黛西取出了隐藏在墙上的摄像设备，将视频证据交到了警察手中。诽谤罪、发布虚假信息罪、敲诈勒索罪……只消坐实一项罪名，就够他在牢狱里受的了。 周文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主动登门造访，竟让沈越将计就计，导演了一出瓮中捉鳖的戏。 被警察带走前，周文生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话，“沈越你别得意，把我送进局子里，剩下的烂摊子看你怎么收拾！” 听闻此言，黛西不无担忧地转头看向沈越，似乎在企求着些什么。 沈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地阖上眼，“通知科技部的来一趟，兵贵神速。” 黛西长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手心这才微微放了开。 她与沈越合作多年，长久以来形成了很多特有的默契，有时甚至不消沈越开口，黛西便能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科技部派出了一组骨干人员，以最快的速度破解了周文生的邮箱和云盘，将照片彻底删除。 隐患倒是清除了，只是这偷偷摸摸的，形如跟小三开展地下恋情。如果程雨霏知道了这件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黛西的效率倒是极高的，周文生一被带走，她便联系媒体澄清之前的不实报道。“造谣者已被公安机关逮捕归案”的字眼一出，消息便不胫而走，很快将之前的虚假信息淹没。 这场闹剧就此落下了帷幕。 第91章 是你失礼还是我失礼? “杂志社那边你也不用担心，这样一闹腾，反而是提高了你的知名度，影响也是正面的。” 沈越悠悠地吐出这句话时，他和程雨霏两人正在林薇薇的住所里共进晚餐。 昏黄的烛光照在沈越的脸上，将他的一张脸勾勒得更加俊朗，醇如美酒的声音从他薄薄的嘴唇里溢出，令人心醉。 程雨霏的眼神略过他深潭一般却又含着笑意的眸，只刚一眼，心里便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慌乱。 为了掩饰这样的慌乱，她敷衍地点点头，而后便垂下眼眸，用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摆弄着刀叉，对付白瓷盘中松软多汁的牛排。 “你很饿吗？” 沈越见她只顾将一块一块的牛排小心地往嘴里送，并不十分搭理自己，便这样问道。 程雨霏只好尴尬地将刀叉放在瓷盘上，舔了舔嘴角。 “还好。” 她并不敢直视他，只悄悄抬眼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余光瞥见了他薄唇上拢着的极淡的微笑。 “不庆祝一下吗？” 说罢，他伸手端起高脚酒杯，缓缓地举到她面前。 她莞尔，举起自己的酒杯与他的对碰，发出“叮”的清脆一声，继而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沈越带来的酒，还是那晚的五星白兰地。 “你不是很喜欢这酒吗？” 程雨霏一抬眼，见沈越正勾着唇畔地盯着自己看。言外之意就是，你怎么不多喝一点。 “喜欢……也不该……多喝。” 一想到那晚喝醉的自己竟主动攀上沈越，脸上不禁浑似火烧。哪怕再多回忆一秒，都足以令人胆战心惊，她下意识地敛了敛心神。 沈越倒是从容不迫，伴着唇畔渐渐加深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倒是觉得，喝醉的你更可爱。” 听闻此言，程雨霏的心跳突突加快，脸上更是涨得绯红。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晚是有些失礼。” 沈越听了，似笑非笑地抬起了眉角，“你说哪晚？” 此话一出，程雨霏的脑海里浮光掠影般地闪过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个夜晚，那些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有那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呼吸交缠。她难为情到想要立刻在沈越面前消失。 然而沈越还在漫不经心地进一步发挥。 “是你失礼还是我失礼？” 程雨霏的手心有些汗涔涔了，不敢让沈越再将话题继续，便借口道，“你说这空调怎么不制冷呢？” 说罢，她起身走到客厅的位置，借着蜡烛的微光，弯着腰在茶几上摸索着遥控器。 当她拿了遥控器直起身时，后背感觉到了他结实的胸膛。 她的心里一阵酥麻，理智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穿过她纤细的腰，从背后环抱住了她。她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从头顶渐渐落至耳畔，一阵好闻的男性气息钻入她的鼻端。 “雨霏，你还有理由拒绝我吗？” 沈越回忆起程雨霏拒绝他的每一次，那时候她总是有很多的理由，但如今在他看来，皆不过是因为那个隐藏了七年的天大误会。 第92章 没看到他脸都黑了吗? “我……我……”程雨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嘘，别说话。”沈越的声音缥缈，即使他们靠得这样近，她也几乎没有听见。 她依着他的话缄口不做声。 一时间，气氛沉寂了下来。 也许连空调外机都感觉到这空气里散发着暧昧的热度，突然就嗡嗡地运作了起来。 此刻一室昏暗，餐桌上烛火的微光终于给了程雨霏一个完美的灵感。 “我……我去开灯。” 沈越却没有松手，只悄悄在她耳边问道，“你想开着灯？” 程雨霏的内心几乎要崩溃，今晚是怎么了？说什么错什么。 不等她再说什么，他抬手掌住她的侧脸，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的唇，汲取着她唇齿间的芬芳。 她屏住了呼吸，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待她终于坚持不住，大口换气的时候，他的舌头轻而易举地滑入她的口中，与她缱绻交缠。 她几乎要被这热度融化。 沈越虚揽住她纤腰的手开始有些不安分了，程雨霏几次想要喊停，声音都淹没在他纠缠的湿吻中。 直到随着他的引导，她才渐渐放松了防备。随后，她只感到重心一移，便跟着他缓缓倒在了沙发上。 模糊之中，她想要努力看清他的脸，却只感觉到沉重的呼吸如潮水一般喷薄在自己的脸上。 大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林薇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回到家了。此时，她只想赶紧窝到她温暖的床上睡个好觉。 推开大门，她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眼前的一幕令她咋舌。 只见程雨霏和沈越各自若无其事地端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道远如鸿沟一般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给了林薇薇一种各怀心思的感觉。 林薇薇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他们瞧。 “你们两个在家为什么不开灯？” 程雨霏“……” 沈越“……” 林薇薇环视一圈，终于将目光锁定在餐厅的西式晚餐和已经燃烧大半的烛台上。 再回过头来细看他们两人：只见程雨霏头发微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服此时也显得不太平整；沈越虽然还是一脸面瘫样，但面色中隐隐透露出一些不悦之情。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犹豫了两秒钟，她挠挠头，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啊？” 沈越“……” 看来回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林薇薇尴尬地笑笑，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不如你们继续？” 程雨霏“……” 沈越“……” 程雨霏只觉得从头到脚都不听使唤，浑浑噩噩之中，竟不知道自己是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送走了沈越。 站在门口，她冷静了一会儿，转而问林薇薇道：“你大老远回来，怎么也不喊我去接机？” 林薇薇伸伸懒腰，不以为意地道：“大晚上的，你一个女生去机场不安全。” 程雨霏好笑道：“那你一个人回来就安全了？我好歹可以和沈越一起去。” 林薇薇笑道，“得了吧！他估计巴不得我不回来呢！没看到他刚才脸都黑了吗？” 程雨霏“……” 第93章 说吧，沈越是不是这样抱着你? “所以，一切都是那个周文生从中做梗咯？” 在问出这句话时，林薇薇正敷着面膜，懒懒地躺在程雨霏的床上，与她肩并着肩。 所谓的闺蜜就是如此，明明前一秒都还很困，但只要一抛出话题，就能说个没停。更何况她们已经一个多月不曾见面了。 于是，她们把能聊的话题都聊了个遍。 “嗯。”程雨霏平静地回答道。 听罢，林薇薇自顾自地骂了起来。 “好家伙，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谁都敢暗算！” 此事并没有正面影响到林薇薇，但是林薇薇表现得比程雨霏更加激动，激动到忘了自己在敷面膜，大声的叫嚷导致半张面膜都有些松脱。 她只好住嘴，连忙伸出双手在脸上轻轻压按。 程雨霏对周文生太没好感，以至于根本不想多提这个人。 “好啦！该聊的都聊了，你也该去睡觉了吧？”程雨霏想，林薇薇毕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这样没完没了的聊天，什么时候是个头。 此时，林薇薇突然侧过身，殷勤地挽住了程雨霏的手臂。 程雨霏斜眼看到她贴着面膜的脸，因为害怕面膜再次松脱而绷住了呼之欲出的笑容，眼睛却是笑眯眯的。 程雨霏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林薇薇开口道：“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程雨霏的额头上冒出三根黑线。 “你不是自己有床？” 林薇薇僵着表情干笑了两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离开这么久，被子都落灰了，你也不帮我打理打理。” 听闻此言，程雨霏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段时间确实发生太多事，让她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于是她勉强答应了。 林薇薇欢天喜地地扯下面膜，一个弧线抛入垃圾桶，手指在脸上不停地打圈，帮助精华液的吸收。 此刻的她已经睡意全无，一转头看到程雨霏已经阖上眼帘，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个恶作剧的念头。 忽然，她霸气地一把搂住了程雨霏，吓了程雨霏一大跳。 “你干嘛？” 林薇薇微眯了双眼，露出了神秘而带有质问的眼神问道，“说吧，沈越是不是这样抱着你？” 这样的问题，让程雨霏不禁想起他发烧的那两个晚上，也是在这张床上，他就是这样搂着她入眠的。 因为发烧而带有的滚烫体温，还有男性肌肉的触感，让一向好睡的程雨霏几乎两夜未眠。 想到这里，她的脸自然而然地泛起了霞光。 林薇薇明知她被说中，还故意笑着，不留余地地挑明道，“你看，被我说得脸都红了。” 程雨霏没好气地道，“你还不睡？” “我倒时差。” 程雨霏斜了她一眼，“我可不用倒。”说罢，一把扯过薄被，侧身背对着她，不再说话。 “霏霏？” 程雨霏不动。 “霏霏，你生气啦？” 眼见着程雨霏再也不搭理自己，她百无聊赖，又似自言自语道，“不想说这个话题就换个话题嘛！你也可以八卦我和陆其凡嘛！” 程雨霏“……” 第94章 我已经结婚了 午后。 一名容貌姣好，身段窈窕的女子走进了写字楼，看到排队等电梯的上班族，蹙了蹙眉。 转而，她走向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越正拧着眉思考问题，见到电梯门外站着的人，不禁一愣。 那女子莞尔道：“不介意我搭个顺风梯吧？” 沈越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女子的脸出神，一种错觉感油然而生。 那女子见他不回答，耸耸肩，擅自走了进去，按下16层的按钮。 沈越方才回过神来，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情不自禁地又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感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靥如花。 “这位先生，我知道我好看，可您一直盯着我，似乎不太礼貌。” 沈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微勾了嘴角，道：“抱歉，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女朋友。” 那女子“噗嗤”地笑出声来。 她转头，如水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清俊的脸，笑道：“您追求的方式有点过时了吧？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听她这样说，沈越的脸色微微一沉。她显然是对自己产生了误解。好在这也并不是什么相干的人，他根本懒于去解释。 电梯很快到了16层，她缓步走出，离开了。 沈越也并不在意，继续思考他的问题。 那女子走到杂志社，拉住行色匆匆的小玲问道：“请问，程雨霏在这里上班吗？” 小玲看着她的脸，有些呆愣。 一直都知道程雨霏美得不可方物，却原来，还有人的美貌可以与她相媲美，真是不可思议。 咖啡厅里，林薇薇和程雨霏相对而坐。 程雨霏百无聊赖地翻看早已烂熟于胸的插画杂志，抬眼看到林薇薇还在埋头写咖啡厅的工作计划，又不好打扰。 门口的服务生突然齐齐喊道：“欢迎光临！” 程雨霏知道又有客人来了，不禁往门口望去。这一望，来人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便朝她回望。 来人便是在杂志社寻找程雨霏的那女子。 此时，那女子沉着一张脸朝程雨霏走来。 程雨霏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用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说道，“姐……” 林薇薇闻言，站起身来，笑道，“你就是霏霏的姐姐？本人和传说中的一样漂亮。” 程雨舒见有熟人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得和林薇薇寒暄了几句。后来，她便找借口把程雨霏带出了咖啡厅。 她带着怒气问道，“你还知道你有个姐姐？” 程雨霏难为情地挠挠头。 前段时间遇到了太多的事，为了不让别人找到她，时常让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即便是事后开机，看到了家人的来电提醒，她也没回个电话。因为以当时的情绪来看，她不知道该跟家人说些什么。 她没想到，程雨舒为此专门赶来了s城。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家里联系？”程雨舒见她不答话，又开口质问。 程雨霏带着惊讶和犹疑的表情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大事指的是哪一件。 第95章 林薇薇莫名其妙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还在跟我装糊涂呢？新闻都出来了，你还想能瞒得住家里？”程雨舒见程雨霏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程雨霏这才意识到姐姐说的是周文生谣传她私生活不检点的那件事。原以为那件事只在s城里有些影响，没想到连远在h市的姐姐都知道了。 被家人知道了自己的这种绯闻，虽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却依然不可避免地觉得尴尬。 她支支吾吾地道，“新闻里……不都辟谣了吗？没有的事。” 程雨舒叹了一口气，揽住妹妹的肩膀，“我当然知道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怕你在s城得罪了什么人，不安全。” 程雨霏比姐姐小五岁，又从小得姐姐的照顾，感情自是十分深厚。感受到姐姐的信任后，她又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对着姐姐撒娇。 “那个人已经被逮捕了，你不用担心的。” 程雨舒皱着眉头道，“你就是这样，为人太单纯了，这样迟早是要吃亏的。还是跟我回h市吧，留在爸妈的身边，大家也更放心。”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一想到总是逼婚的父母亲，程雨霏就有点头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程雨舒道，“爸妈不知道有多紧张你。幸好是雨过天晴，我才劝住了他们。” 程雨霏千恩万谢了自己的亲姐姐，觉得这事终于可以翻篇了。却不料程雨舒突然又开口问道，“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程雨霏满头黑线线。 照片里确实有她和孟泽比较亲密的镜头，很难有一种合情合理又不让家人担心的解释。 她心想，那干脆彻彻底底地甩锅。 “那些照片都是合成的，那个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又怕姐姐不信，紧接着补充道，“你知道的，我最怕与人接触，怎么会去到处认识男人？” 联想到程雨霏平时的行事作风，程雨舒总算相信了她。 转而，程雨舒又道，“你也真是的，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正经地带个男朋友回家，……”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程雨霏连哄带骗，终于劝住了姐姐，并且向她保证再交不到男朋友，就听爸妈的话回去……呃……相亲！ 即便如此，程雨舒依旧心事重重地看着程雨霏，仿佛一眼就识穿了她的保证，只是不揭穿她罢了。 末了，程雨舒开口道，“那我走了。” 程雨霏错愕道，“不留下来住一晚？” “不了，”程雨舒道，“我是出差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你。” 送走了姐姐后，程雨霏接到了沈越的电话。 手机那头，他富有磁性的性感声音传来。 “晚上有没有荣幸吃你亲手做的晚餐？” 程雨霏笑道，“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薇薇一起的话。” 那一头沉默了一会儿。 程雨霏本以为沈越听了她的话，会有另外的提议，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只是，此时还在埋头写工作计划的林薇薇莫名其妙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第96章 还是说，你有其它提议? 晚餐，程雨霏特意准备了几个素雅清新的小菜，合乎三个人的口味。 刚坐下来，林薇薇便不满地道，“沈总监还吝啬这一顿饭钱？” 显然，林薇薇觉得沈越还没跟程雨霏结婚，便着急着使唤她做家事，对此颇有些抱不平的味道。 沈越也不恼，只不紧不慢地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白金卡递到林薇薇的面前，用一种稳如泰山的声音说道，“你可以出去随便吃。” 这不禁令人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沈越这不是在暗示，根本就是毫不掩饰的明示。 林薇薇心里有些不乐意了，怎么感觉自己就这么多余呢？要知道，这可是在她家里哎！怎么有一种被下了逐客令的感觉？ 在内心汹涌澎湃了一会儿之后，她转而笑道，“我不，霏霏做的菜我最爱吃。” 她林薇薇是什么人，岂是沈越想赶就能赶走的？ “不过，”她拿起那张白金卡，递给了程雨霏，“这张卡我替霏霏做主收下了。” 沈越的唇畔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我的本就是她的。” 程雨霏原本低垂着眼眸，听到这句话，习惯性地抬眼看他，正撞上他深潭一般笑意盈盈的眸。 慌乱间，她迅速将眼神瞥至别处，拿起筷子，强装镇定道，“吃菜吃菜。” 林薇薇也便拿起了筷子，不声不响地吃了起来。为了报复沈越下的逐客令，林薇薇特意大筷大筷地夹菜，不打算留给他。 餐后，林薇薇霸占了整个客厅，宣布了主权。 程雨霏和沈越只好进了卧室。 卧室门被程雨霏轻轻地关上。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只感觉身子一轻，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再睁开眼时，她已被沈越困在了门后的狭小角落里。呼吸里传来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那是一种不带任何矫饰的男性荷尔蒙气味。 当沈越俯下身的时候，程雨霏纤长的手指捂住了他的嘴。 只见他清俊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向她传达了一种疑惑和探究的讯息——显然，还带有某种不满。 程雨霏一笑，眼神隔着门朝客厅一瞥。 沈越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而又用一种讨要和耍赖的眼神望着她。 程雨霏坚定地摇了摇头。 无奈，沈越只得作罢。他伸手捏了捏程雨霏微微泛红的脸，便松开了她。 思忖了一会儿，沈越道，“搬到我那儿去吧？” 虽不是没在沈越的公寓住过，但是把话摆到明面上来这样说，显然是多了一层别的意思。程雨霏当然听得明白。 她的脸原本就有些泛红，此刻更是像染上了霞光，绯红一片。 “不去不去。”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沈越本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听了她的话，倒也并不觉得有多失望。 “那我走了？” 程雨霏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说离开，望着他的眼神有些错愕。 沈越当然想时时刻刻和程雨霏腻在一起，但是隔着一个林薇薇，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看到程雨霏的眼神里有些挽留的意思，调笑道，“还是说，你有其它提议？” 第97章 她默默地噤了声杵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沈越的话总是令人浮想联翩，但若细细推敲起来，似乎也没有任何逾矩和错处，倘或程雨霏反诘，倒是会让沈越抓到话柄来取笑她。 程雨霏警惕地看着他，一句干脆利落的“没有”，以不变应万变。 她一脸认真地回答问题的样子，不禁把沈越逗乐了。他笑着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推门而出时，原本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的林薇薇半张着嘴看着他们。她想说些什么，却被满嘴的零食堵住了想说的话。 艰难地咽下那一大口，她急忙问到：“这么快就完事儿啦？” 程雨霏“……” 这林薇薇，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越沉着一张脸，缓缓说道，“你是嫌咖啡厅的生意太好，想要过河拆桥了吗？” 听到这句话，林薇薇本想大肆发作的笑声被卡在了半空中，来不及回收的笑脸尴尬地僵在脸上。 回想起来，她回来的这24小时里，的确是有意无意地在针对沈越。也许是潜意识里心疼程雨霏的境遇，才处处想要他难堪的吧！ 可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沈越拿咖啡厅来说事，林薇薇立刻双手举白旗投降。 她干咳了两声，嘿嘿笑道，“我这不是随口开个玩笑嘛！沈总监你大人有大量，不会同我计较的，噢？” 沈越的脸色依旧不太好。 “别这样，别这样，”林薇薇讨好地笑道，“大不了我明天一大早就飞回去陪陆其凡啦！” 沈越的眉毛几不可见地一挑，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这才是个像话的答案。 他不再理会林薇薇，只温柔地对程雨霏说道，“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沈越微笑着摇摇头，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神情变化之快，仿佛刚才沉声威胁林薇薇的人不是他。 看到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样子，林薇薇几乎又要跳出来刷个存在感，幸而及时忍住。 她默默地噤了声杵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次日早晨，程雨霏陪同林薇薇逛街。 原本说好了要买一些国外没有的东西带去，可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商场。紧接着，就见林薇薇拎出了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对于逛街，程雨霏本没有多大的爱好，可是看见林薇薇买了那么多，也被勾起了购买欲。 路过一个橱窗时，她被陈列窗上的礼服吸引，不禁停下了脚步。 薄若蝉翼的白纱，层层叠叠之中，隐隐泛出薄荷绿一般清新脱俗的颜色。裙身处缀满了水晶，在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它折射出的耀眼光彩。 林薇薇见程雨霏没有跟上来，一回头，便也退回到橱窗的位置。 “喜欢就去试试。”她怂恿道。 程雨霏笑着摇摇头，“不了。买了也没机会穿。” 林薇薇一脸崩溃状。 “霏霏，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男朋友是沈～总～监！以后多得是正式的场合要出席，别说买一件，买它个三五件也不为过！” 说到“沈总监”三个字时，她还刻意加深了语气。 第98章 在他看来，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程雨霏想起，对于自己不肯出席酒会的事，沈越曾表示过不满。那次陪着孟泽去酒会的时候，偏偏又不凑巧遇到了沈越。 事情虽然都已经过去了，但是不得不未雨绸缪。 如果哪天沈越再邀请她，她怕是不好再拒绝了。 那么买个礼服也是应该的。总不见得穿着孟泽送的那套黑色小礼服裙去参加沈越邀请的酒会吧？更何况，那套小礼服裙早被沈越蹂躏得不成样子了。 想着想着，程雨霏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脸上不禁浑似火烧。 林薇薇忽然凑近了她的脸，不解地问道，“不会吧？这都能把你的脸说红了？” 程雨霏这才恍过神来，讪讪地道，“那就试试吧！” 当程雨霏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林薇薇惊到挪不开眼。 这礼服完全就是为程雨霏量身打造的，穿上它，她恍若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连导购员们都齐声赞叹，不知道是这衣服成就了程雨霏，还是程雨霏成就了这身衣服。 回过神来的林薇薇不停地摇头，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程雨霏问道。 林薇薇长叹一口气，道：“可惜，便宜了沈越那小子了。” 程雨霏笑道，“别尽捡好听的说。快帮我看看哪里不好？” 林薇薇又摇摇头道，“没哪里不好。就是它了，绝对满分。” “那就它吧！”程雨霏不做多想。 当导购员报出了六位数时，空气都变得很尴尬。程雨霏倒也不是买不起，但是要她把钱花在这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礼服上，难免肉痛。 程雨霏不擅长处理这种拒绝的事情，只好用眼神向林薇薇求助。 只见林薇薇面不改色地理了理她细碎的短发，从容地翻开程雨霏的包，取出那张白金卡，快速地递到导购员的手上。 等到程雨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白金卡，就是林薇薇从沈越那里“强行”收缴来的那张。 程雨霏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薇薇按住了肩膀。 林薇薇不紧不慢地说道，“作为沈总监的女朋友，这是你应得的。” 她的话里，透露着理所当然的味道。 程雨霏的心里却不免有些忐忑。 沈越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正在处理文件的他抬头看了一眼。 是白金卡的消费提醒短信。 她一下子消费了这么多，在他看来，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他的唇畔溢出了笑容，勾勒出了好看的弧度。心里不禁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情愫，仿佛一个漂泊的灵魂忽然就有了家的归属感。 不待他多想，手机又是“叮”的一声。 这次是林薇薇。 她发来短信道：向你保证，绝对没有乱花你的钱，有图为证。快来接你的公主去参加酒会吧！ 配图是林薇薇偷拍程雨霏穿上礼服的照片。 白色的抹胸长礼服裙，微微泛着清新脱俗的绿，薄若蝉翼的纱将她的丰盈和纤瘦处展现得淋漓尽致，更衬得她雪白的皮肤发出动人的光泽。 他不禁动了动喉咙。 第99章 他竟一直没有离开过 送林薇薇上飞机后，程雨霏独自一人回到住所懒懒地躺着。 早上和林薇薇一起逛街的时候，她们各自喝了一大罐冷饮。 因为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hiv携带者，程雨霏在饮食和休息方面都特别注意。 现在发现不用忌口了，也学着林薇薇放肆了起来，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生理期快要来了。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一片暗潮汹涌，还伴随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沈越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几乎连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了？”沈越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的声音软软地在空气里飘。 十五分钟后，沈越出现在了林薇薇家的大门口。 出来开门的程雨霏穿着长袖长裤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不忘披个外套。 看着程雨霏无精打采的脸，发白的嘴唇，还有摇摇欲坠的身体，沈越的心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 他连忙将程雨霏抱回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你哪里难受？”沈越轻皱了眉头，关心地问道。 程雨霏羞于启齿，只虚弱地摇摇头。 沈越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可她的虚弱是显而易见的，肯定是生病了。 “走，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替我充个热水袋就好。”程雨霏懒懒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大夏天的，看着程雨霏裹得这么紧，还要充个热水袋，沈越有点摸不着头脑。 见沈越站在原地不动，程雨霏终于不得已说出了口。 “生理期。” 程雨霏已经疼得没有力气感受自己害羞的情绪了，沈越却不禁红了脸。 他局促不安地愣了一会儿，而后便从柜子里取出较厚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程雨霏眼见他转身走出卧室，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了声响。 她便懒懒地阖上了眼。 迷糊之中，她感觉到被子里塞进一个热水袋，之后便传来沈越温柔的声音。 “雨霏，起来喝点红糖姜汤。” 程雨霏缓缓地睁开眼，却没有力气起身。沈越将她直接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一勺一勺地喂到她的嘴里，从喉咙里一直暖到小腹。 她终于有了些精神。 沈越的长臂揽着她，轻声道：“你再睡一会儿。” 程雨霏也没应答，只偏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阖上了眼帘。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是晚上11点。 空气里弥漫着沈越身上好闻的男性气味——他竟一直没有离开过。 她抬头，眼神撞上了他一潭深情的眼眸。从这个角度看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完美的侧脸，此时此刻，正怀抱着自己。 浅浅的笑容从她的嘴角荡漾开来。 比起几个小时前的痛苦表情，现在能笑，说明她已经好了不少。 沈越松了一口气，唇畔也勾出暖暖的弧度。 “饿不饿？煮点儿面一起吃吧？” 程雨霏一愣。 “你也还没吃？” 看着程雨霏睁大眼睛的样子，沈越笑着捏捏她的脸道，“你没吃，我怎么敢一个人先吃？” 第100章 沈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沈越却也能巧妙利用。清汤素面之上，细致地摆了青菜荷包蛋，看起来就像广告画里的美食一样，甚有意趣。 程雨霏就着热腾腾的汤，吃了大半碗，便停下了筷子。 “怎么？不合胃口？”沈越问道。 程雨霏笑着摇摇头，“吃不下了。” 本来她的饭量就不大，加之生理期的疼痛，能吃得下这么多已经是胃口大开了。 沈越没什么照顾女生的经验，也不知该不该劝她再吃一点。见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捂着小腹，便开口道，“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吃饱了之后，被疼痛折腾了小半天的程雨霏总算是感觉舒服多了，一沾枕头，便立刻睡着了。 半夜翻身的时候，她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身边有个人，却不像是林薇薇。然而她一向好睡，转过身就忘了，还一个劲儿地往那个温暖的地方钻，企图从那里得到一些温度。 到了清晨，断断续续地加起来，程雨霏也睡了十来个小时。她本不是贪睡的人，以致于天刚蒙蒙亮，她便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幕使她周身的血液全都停止了流动。一整晚上，她竟将整个人紧紧地贴在沈越的胸膛，一只手还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膀。而她的鼻尖此刻正不远不近地触着他的下颌。 生理期还一副女流氓的作态，真的是——太尴尬了！ 好在沈越还没醒来。 她悄悄地松开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慢慢地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一点一点撤走。这时她才发现，沈越的一只大手紧紧地揽住她的后背，她根本无处可逃。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口气，反手到后背企图轻轻推开他的手。他的力道甚大，以致于她尝试了几次，他的手依然纹丝未动。 当她用力想要推开他的手时，才发现沈越根本在明里暗里跟她较着劲。她终于明白，沈越早就醒来了。 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瞄了一眼还在装睡的沈越，突然大力推开了他。 沈越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遒劲有力的手将她再次带回自己的胸膛。 而后，他缓缓地睁开眼，转头用鼻尖轻触她的额头，笑道，“怎么？醒来就想溜？” 他用了那样大的力气，禁锢得她动弹不得。胸前的柔软紧紧挨在他的身侧，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加重了这亲密的接触。于她而言，此时的心情与寸缕未着地暴露在他面前时并无二致。 她吞吞吐吐地道，“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那现在呢？” 她觉得，沈越这样问她，肯定是因为感觉到自己乱跳的心。当她抬眼看他时，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承认了吧！ 至于承认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些小嘀咕。 “沈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越的唇畔勾起了迷人的弧度，从躺着的角度来看，简直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 此刻，他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畔。 “问吧！” 第101章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雨霏抿了抿嘴，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她的问题：“你……你怎么会做饭？” 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虽然现在也不是个合适的机会。 沈越听到这话，表情一滞。他没想到程雨霏会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问题，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就这么活生生地被破坏了。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程雨霏就是故意的。 “雨霏。”他处变不惊的声音再次传到她的耳畔。 他漆黑的眼睛里泛着波澜，两道温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撩拨着她的心弦。 “这种时候，不适合问这样的问题。” 随着言语，他的脸进一步凑近了她，她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鼻尖带出的温热湿气。只消多一秒钟，他的唇就能覆上她的。 可偏偏程雨霏把头一侧，冷不防又冒出一句。 “可是我好奇。” 她如水的眼眸此刻正真诚地看着他，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沈越的眉毛微微一挑，几不可见。 看来不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他是不能安生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回到原位，表情安详而略带微笑，“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了，你真的想听？” 程雨霏点点头。 沈越从未对程雨霏说过他的身世，四年前在学校里是如此，四年后当他们再次重遇，依然如此。程雨霏似乎是有感应的，从来也不提及这样的问题。他们之间，仿佛有着某种默契，谁也不开口问，谁也不开口说。 只是没有想到，他的身世问题，会在这样一个场合，以这样一种方式与程雨霏见面。 准确来说，沈越是一个私生子。他从小的记忆里，就只有他的妈妈沈茹岚。每当他问及他的爸爸，沈茹岚总是淡淡地笑，不回答。但是他从未觉得自己年少时期曾经缺失过什么，因为他妈妈给了他全部的爱。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18岁。那年，他妈妈突发重疾过世了。直到那时，他才知晓自己的身世。他时常在想，如果不是他妈妈即将过世，也许这个秘密她会隐藏得更久。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他早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做饭什么的，根本就不在话下。 也许是因为事情过去很久了，他在叙述的时候，没有什么大悲大恸的情绪，只有平淡接受的坦然。 这种坦然，程雨霏是很能体会的。从她误以为自己染上hiv的第二年起，也是以这样坦然的心情接受命运的安排的。 但正是由于这样的坦然，让程雨霏更加心疼沈越。 从前她只知自己命运坎坷，却从没过问他内心的悲喜。这样想时，她的手不禁越过他的腰，与他的手十指紧扣。 没想到一个玩笑似的问题会引出这么沉重的话题。 她的嘴唇微微一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怕说出什么煽情的话，使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好在沈越并不是很在乎，反而调笑着问道，“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102章 再也不给她发言的机会 沈越故意说得这样轻松，是因为不喜欢看到程雨霏蹙眉的样子。 事情埋藏在他心里长达八年之久，早就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了。他一直以来的寡淡心性也是由此而起。 但，一切都在四年前遇见程雨霏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那一年，遇见她的那一刻，仿佛贫瘠的土地突然得到了雨露的滋润，盛开了绝美的花朵。他只对程雨霏笑，只对程雨霏好。程雨霏的出现让他觉得，生活中并不只有那些枯燥乏味的知识。 他不舍得让她难过。 程雨霏自然是体会到了他的用意。 毕竟那些悲伤的情绪，不适合释放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去加深和描摹。 还是换个轻松一些的话题吧！ 她的眼睛调皮一转，有意无意地问他，“那……你很会照顾女生？” 沈越闻言又是一滞。 这话从何说起？ 他揽住程雨霏的手又紧了紧，软语道：“除了你，我没照顾过别人。” 话说得很真诚，很认真。 程雨霏却撅着嘴嘟囔道，“我不信。” 沈越微睁了眼看着她，带着些许疑惑和错愕。 “你都知道怎么煮红糖姜汤。”恢复了精力的程雨霏开始盘点起这些细节，言语间颇有些醋意。 沈越是何其聪明的人，当然感觉得到。可他偏偏就喜欢她为自己吃醋的样子。 他的笑容荡漾开来，解释道，“那是昨晚临时上网查的。” 合情合理的解释，程雨霏挑不出他的错处，便不再言语。 “问完了？” “问完了。” 沈越侧过身，支起半个身子盯着她恬美的脸庞。程雨霏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 她的手依然与他十指紧扣，这使得她无法像上一次那样，伸手捂住他的唇。 意识混乱间，她慌不择言道：“生……生理期，不合适。” 话一出口，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沈越也许根本就没有想法。 果不其然，沈越又一次笑得全身颤抖。 程雨霏在一旁神色复杂，闷不吭声，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沈越笑够了，才收敛了表情对着她道，“我有分寸。” 程雨霏无语。说了半天，插入了那么多的题外话，结果还是绕回来了，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 待到沈越越靠越近，她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你……你上班快迟到了。” 沈越崩溃地闭眼，无语道，“今天是周末。” 程雨霏一挑眉，“周末不用加班？” “再说！” 沈越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说罢，再也不给她发言的机会，垂下头堵住了她的唇。 程雨霏：“喂，喂……” …… 当沈越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时，程雨霏的脑袋里依然是一大片空白。 她的唇齿间依然留有他舌尖温热的触感，而他的手更是毫不留情地游走于她肌肤的每一处。所谓的“有分寸”，不过是没有冲破最后的防线罢了。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一幕，她羞愧到无地自容，仿佛连回忆这件事都是越了界的。 她不禁扯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第103章 他缓缓开口叫了他一声，孟少。 吃早饭时，沈越接到了一通电话，便匆匆地出了门。 程雨霏趴在阳台上张望。只见他半挽着灰蓝色衬衣的衣袖，表情肃穆，大步走至他的黑色商务车前。阳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洒下一片微光，额前的碎发随着步伐在微拧的眉心上招摇。 他握住车门把手的时候，略微低头，沉吟了一秒。随后便开启车门，快速地启动车子驶离小区。 前前后后，他都并没有想起来跟程雨霏道个别。 程雨霏垂下了眼眸，心里荡开了一阵阵失落。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一家私人会所的门前。 黛西早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 出了电梯，穿过一个又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终于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茶室。 孟泽已经在那里等候。 只见他身着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侧着身倚在窗棱边上，双手抄着口袋，微低着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孟泽察觉到沈越的到来，抬起眼，给了他一个散发着贵族气息的淡淡微笑，“你来了。” 沈越微微颔首，冷静沉着，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毫不输给这个世家子弟。 他缓缓开口叫了他一声，“孟少。” 这是两个极优秀的男人第一次正面交锋，周围的一切都被两人的磁场干扰到寂静无声。 孟泽原本沉静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迟疑，旋即开口道，“我只是孟泽。” 几年前，孟泽与他的父亲孟祥端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也不知孟祥端说了什么，他气急之下，放弃了集团副总裁的身份，只身离开了孟家。 对于这些事情，沈越也略有耳闻，但却不知这其中的详细因果。 沈越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声音却是沉着的。 “并无区别。” 他说得对。 无论孟泽接受与否，他确确实实就是孟祥端的独子，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即使这几年他只身在外，即使他抵触这个身份，却总有人蜂拥而上为他打通各种关系，他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能顺风顺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正时时刻刻地接受着孟祥端儿子的名头给他带来的一切好处。这也许是旁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孟泽不再正面去接这个话茬，只是勾了勾嘴角，淡淡地道：“今天，我只是索菲娅的哥哥。” 话里的意思已然分明。他绝不会用孟祥端的势力给沈越任何的压力。 在来之前，沈越已经在电话里听黛西说了事情大概的经过。 是跟周文生的事情有关。 周文生在局里做第二次笔录的时候，忽然就全盘翻了供，挑明说一切都是索菲娅指使他做的，目的就是挑拨沈越和程雨霏之间的关系，好让她自己有机会趁虚而入。 警察也找到了停车场里的监控，证实了周文生和索菲娅确实在暗中有过往来。 但是，在做第一次笔录的时候，周文生并不是这样说的。 周文生对警察解释道，因为孟家家大业大，他不敢招惹，所以第一次做笔录时，他不敢说真话。 目前的情况对索菲娅而言，很不利。 第104章 高手之间的巅峰对决 沈越的手搭在中式沙发的紫檀木扶手上，半握着拳头，伸出一根食指，在扶手上“嗒、嗒、嗒”地敲击着。 倏尔，他微一拧眉，问道：“她有没有那样做？” 才刚坐下不久，沈越便迫不及待地抛出这个问题，可见他对程雨霏是有多在意。在意到哪怕还有任何潜在的隐患在她身边，他都绝不能忍。 孟泽的内心已了然。 “没有。” 他郑重而笃定地回答。 其实，孟泽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索菲娅。所以，当程雨霏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有些心虚。 起初的时候，孟泽怀疑索菲娅调查过程雨霏。否则，她不可能突然凭空知道了程雨霏的事情。可随着事情逐渐浮出水面，才发现一切都是周文生从中作梗。 孟泽了解索菲娅，她向来心性清高，断不可能与周文生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文生本想利用索菲娅的手来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却不曾想，索菲娅根本不屑如此。操之过急的他，只好自己动手，最后见着事情败露，又慌不择路地将罪名推到了索菲娅的头上。 前前后后，索菲娅只跟周文生见过一次面，也是被等待在停车场的周文生截住了去路。 而周文生只拿得出这一个并不能真正作为证据来指证索菲娅的视频来胡乱凑数，便是最好的证明。 周文生的目的也很明显，他是想通过此举，将自己和索菲娅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企图通过孟家的势力来减轻他的罪行。这一点，沈越不可能想不到。 沈越垂下眼，虚握着拳，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微一沉思，问道：“那孟少今天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凭他孟家的势力，在s城恐怕没有摆不平的事情。别说是索菲娅没做过的事，哪怕是她真的这样做了，也不过是孟祥端甚至于孟泽一句话的事。把沈越找来谈，不是多此一举吗？ 孟泽笑道，“沈总监向来足智多谋，自然是想请你来帮忙，尽快找出有利的证据。总不能真的让索菲娅去局子里走一趟吧？” 孟泽说出的话，只是其中的一方面。此番叫沈越前来，最重要的是试探沈越的态度。如果沈越因为之前索菲娅的胡闹而怀恨在心，很有可能借此机会顺手一击，也正好给程雨霏一个正名的机会。 沈越与索菲娅的事，本就是索菲娅一厢情愿，没能促成本来也没什么。只是没来由地要连累集团的利益，孟泽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虽说他与孟祥端依然闹不合，但那都是家庭内部的事情。在真正有触犯的集团利益的关键时候，他自然是会站出来的。 沈越也发出了镇静而自持的笑容，“事情恐怕没像孟少说的那么简单吧？” 他的智商与孟泽一般无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孟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得到。 两人的对话就好比武侠高手之间的巅峰对决，只消有一方稍有不慎，便会败下阵来。 第105章 总要配得上沈总监的身份 孟泽心知此事瞒不过沈越，便也不多做辩解，只淡定从容地道，“沈总监既已知晓，又何必多问？” 沈越微一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话。两人之间对话不多，此刻却横生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黛西在离两人不近不远的地方，垂手而立。 她在集团工作多年，掌握着不少重要讯息。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避讳她。 在沉默的空档，她本想说些什么，又想到两人的心思皆是深不可测，如果此时贸贸然开口，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幸而沈越及时开了口。 “孟少大可放心。我若有想法，不必等到现在。” 他是极在乎程雨霏的，却也不可能因此不顾栽培了他四年的集团。说穿了，他对集团是有感情的。 此话一出，孟泽悬在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的表情却依旧是淡淡的。 “说到底，都是索菲娅年轻不懂事。” 这句话，从表面上看是在责怪索菲娅，实际上却是希望沈越考虑到她年纪小，不要多做计较。他们这样的人，“对不起”三个字是不可能轻易说得出口的。退一步来说，就算孟泽真的说出了口，沈越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做出大度的回应。 事实上，沈越也并没有为难过索菲娅。 可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有些想法，沈越便不得不提了。 他的唇畔勾起一丝微笑，悠悠地道，“孟少今天是以兄长的身份邀我前来的，是否也该以兄长的身份做些补救？” 他的眸光里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不悲不喜。 孟泽不解其意。 沈越道，“我想跟孟少赌一把。” 孟泽的眉角猛然一抬，不知沈越用意何在。 紫檀木的案桌上，精致的白瓷小盏盈着琥珀色的茶汤，却没有人端起来喝过一口。 只有低沉的语声在宁静的茶室里萦绕传响。 听罢，孟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期限呢？” “半年。” 沈越依旧稳如泰山，端坐在那里，仿佛一切早已成竹在胸。 程雨霏将那件昂贵的礼服小心翼翼地展开来，挂在衣架上细细将皱褶理顺。 沈越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只见程雨霏穿着素色的居家服，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后背，在和煦的日光下拢着一层淡淡的微光。听见声音，她缓缓地回过头，露出恬淡的侧脸。 他唇畔的笑意蔓延上了眼角，延伸出融融的暖意。 可是，他始终没有说出自己去了哪里。 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便低垂了眉眼。 沈越走上前，从身后将她轻轻揽住。她的眉头轻轻一蹙，微不可见。 他伸出一只手，用指尖轻触了礼服裙上的薄纱，笑问道：“昨天买的？” 程雨霏点了点头，“心疼吗？” 沈越一愣，不明白程雨霏的意思。 程雨霏笑道，“心疼钱吗？” 沈越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伸出大手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再多都不心疼。” “也是，”程雨霏调侃道，“总要配得上沈总监的身份。” 第106章 你跟沈越之间，是怎么回事? 听闻此言，沈越的笑容突然敛了敛，薄唇微启，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程雨霏背对着沈越，没有看到沈越此刻的表情，她依然浅笑着，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答应你，从此以后一定陪你出席每一个重要的场合。” 她的双手带着微汗，搭在了他轻拢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温凉的触感与他的体温相融，他的心里却不禁泛起一阵微寒。 “雨霏。” 他带有磁性的优雅声音缓缓传至她的耳畔，她侧过头，如水的眼眸里带着笑意，温柔地望着他。 “过两天，我要出差去t市一趟。” 她微微一愣，垂下了眼眸，心里竟隐隐地发慌，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略一沉吟，她眨了眨眼，又掀起眼帘看向他。 她淡淡地笑道，“我等你回来。” 世间最温暖的句子，不过就是这句“我等你”。有人等待，便是有了归宿。更何况说这句话的人是程雨霏，沈越的心，几近融化。 他垂下头，下巴抵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反手揽住她的双臂，静静地感受这一刻的温情。 —— 这一趟出差，沈越去了好几天。 程雨霏的工作性质让她有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她却全都用来赶作品。目的就是为了在沈越回来的时候，能多点时间陪着他。 作画的时候，她时而抬头看看挂在房间里的礼服裙，露出幸福的微笑；时而又低头玩弄着手机，然后微微一叹。 闷得久了，她便到林薇薇的咖啡厅里去走走。 这一次，她遇到了顾婷。 程雨霏感到有些尴尬，自从上一次两人各怀心思，不欢而散后，便不知该跟她聊些什么了。 顾婷虽是也觉得有些别扭，但依然勉强地笑笑，犹豫着上前跟她打了招呼。 “我听说薇薇在这里开了一家店，所以过来看看。” 程雨霏点点头，礼貌性地问道：“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调着手中的咖啡，静默无语。 咖啡厅里浑圆饱满的萨克斯音乐恰到好处地回响着，缓解了两人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终究，还是顾婷先开了口。 “你跟沈越之间，是怎么回事？” 对于沈越、索菲娅还有程雨霏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她有些摸不清头脑。 虽然外界风传沈越与索菲娅的恋情，但在消息传出的那一天，集团里很多员工都亲眼目睹了沈越在索菲娅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后来便有更加内部的消息传出，说沈越确实与索菲娅在一起了。可在顾婷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单凭高管层无一缄口不谈这一点，便能略微看出端倪。 更何况在此之前，沈越还为了程雨霏提出分手的事而大病了一场。 她不相信沈越能这么快走入新的恋情。 四年前，沈越是如何寻找程雨霏的，恐怕只有顾婷最清楚了。 凭她的专业和工作能力，如果不是靠着沈越，根本不可能进得了集团。沈越一向是极公正的，却在招聘顾婷的这件事上大放水，其中的原因她自然知晓——沈越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寻找到程雨霏的机会。 第107章 你喜欢沈越? 在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他都等待了四年，如今她就在他面前，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至少顾婷是不相信的。 程雨霏听到顾婷的问题，心里觉得十分别扭。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每次见面，顾婷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沈越。 心里隐隐地有一个疑惑，就像微微跳动着的火苗一般，忽明忽暗。 她轻抿着嘴唇，迟疑了一会儿，便开口问道，“你喜欢沈越？” 顾婷没有想到程雨霏会问得这样直接，心下大惊，无意识地微睁了双眼看着她。只见程雨霏的目光里包含着坚定和探究，似乎要将自己的心思看穿。 凭着女人洞若观火的直觉，加之对微妙细节的捕捉能力，程雨霏心里已有八九分的确定。 深埋在顾婷心底多年的秘密，此刻再也瞒不住了。 她自嘲地笑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喜欢又怎么样？他心里始终只有你。” 她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年起，便默默喜欢着沈越，至今已经八年了。可她与沈越所有的接触，都是因为程雨霏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程雨霏的舍友，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近沈越。 所以，她虽然嫉妒程雨霏，却也十分感谢她。 “顾婷……” 听到这个酸楚的回答，程雨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她竟不知道顾婷与自己喜欢着同一个男人。但凡她心思再细腻一些，一定能早些察觉到。为此，她感到十分歉疚，责怪自己太过于后知后觉。 “没什么。”顾婷轻松一笑，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只是，当她再次开口的时候，眼角里似乎泛着微微的泪光。 “雨霏，”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努力藏住自己的情绪，“从前我很自信自己的专业水平。可是到了大学，我们进了同一间宿舍。那时我才发现山外有山，我的专业、长相、家庭条件，样样都不如你。可我也不泄气，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把，便能赶上你，甚至超过你。直到……你和沈越在一起，我才真正明白，我永远都只是你光芒背后的那个影子。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切。” 能将自己的内心这样剖开展示，她定是下了极大的勇气。 也许，她是真的身心俱疲了。 毕竟是曾经的舍友，也有过一段难忘的美好，此刻的顾婷这样坦露心声，让程雨霏不禁泛起一阵心疼。 她轻蹙了眉头，握住顾婷的手，又朝她寡淡地一笑。 “其实，上天也不是像你想象得那么眷顾我。” 紧接着，她将自己与小紫之间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包括害怕被人歧视的那些年，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秘密隐藏，又是如何觉得自己对不起家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怎样在房间里默默垂泪。 当然，也包括明明深爱着沈越，却又不得不同他分手的痛苦。 顾婷听罢，静默无语。 她无法想象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会是怎样。 第108章 不要因小失大 沉默良久，顾婷才又开了口。 “所以，新闻里的那些不实传闻，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程雨霏半垂着眼眸，轻声笑道，“就是这样亦真亦假的传闻，才最容易混淆视听。” 顾婷开始有些同情程雨霏的境遇了。做沈越的女朋友，想来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本已经历那么多的磨难，现在还要忍受沈越与索菲娅之间不尴不尬的关系，委实艰难。 “雨霏，”顾婷无不歉疚地道，“上一次挑拨你和沈越，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嫉妒心，她一念之差，伤害到了程雨霏，更伤害到了那个她在乎的男人。 为此，她一直受着良心的谴责。 程雨霏笑着摇了摇头，道：“当时和他说分手，不是因为你。” 她心里明白，那是她和沈越在一起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好在一切已经云开月明。 —— t市。 酒店房间里。 沈越倚在书桌前的欧式实木皮椅上，半垂着眼帘，认真听黛西汇报拓展计划的执行情况。总体来说，各部门按部就班，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听罢，他淡淡地点点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示意黛西可以离开了。 黛西却站在原地不动。 沈越微抬了眼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道，“今晚索菲娅小姐的生日会……” 话音未落，沈越便打断了她。 “不去。” 他的声音沉稳瓷实，波澜不惊，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黛西早已料定了这个答案，故而也并不感到惊奇。 但她依然试着说服。 “可是，总裁亲自为索菲娅小姐庆生，指名要您去。您若是拒绝了，岂不是拂了总裁的面子？” 沈越在索菲娅被周文生诬告后，找到了目睹停车场事件发生全过程的清洁工，第一时间证明了索菲娅的清白。对此，总裁十分欣慰，想要当面感谢沈越。 “你找个理由回绝了便是。” 他环抱双臂，轻拧着眉头，阖上了眼帘。 黛西思忖了一会儿，又缓缓开口道，“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果让媒体知道您不参加，恐怕是要做些文章的。” 她这是在提醒沈越不要因小失大。 现在在公众的眼中，沈越与索菲娅就是一对。如果因为生日会这样的小事被媒体抓住把柄，那么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恐怕都要付诸东流。 此刻，沈越看似没有反应，心绪却是起伏不定的。末了，他长叹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 黛西拿不准沈越说这句话的意思。 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只好退出房间。带上门之前，她又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越一眼。 晚上，到了出发的时间，黛西在沈越的门口正犹豫着该不该敲门。 沈越突然就把门打开了。 只见他穿着质地上乘的西装，合体的裁剪将他完美的身材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出来。 黛西小心翼翼地问道，“总监……” 沈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还不去开车？” 她心下大喜，果断地回答道，“好的。” 第109章 对沈总监还算满意吗? 生日会安排在一个很大的私人山庄里，黛西驾着车，远远地便能看到山庄的整体布置，到处都被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得像一个梦幻宫殿。 主殿更是被精心布置。从大门口到正厅，走廊，扶手梯，无一没有经过巧妙的设计，一个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灯光将整个内部空间照得熠熠生辉。 索菲娅此刻正穿着裸粉色的抹胸大摆小礼服裙，面料上层层叠叠的钉珠皆是手工刺绣完成，无一不彰显了这件礼服不菲的价格。 沈越来之前，她正举着高脚酒杯，背对着正厅入口，和另外几位名媛交谈着，所谈的内容也不过是名车、香水、包包之类的。 她转身看到沈越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连忙放下酒杯，笑着走到他身边。 “你来啦？” 沈越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索菲娅也不在乎，幸福地挽住他的手臂，道：“爹地在二楼的休息室里，我们一起去见他。” 沈越闻言，径自走在她的前面欲离开正厅。 挽住他的那只手此刻尴尬地留在了空中，索菲娅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阵失落，脸上的笑容几不可见地僵住了一秒，但旋即又恢复了正常。她快步地跟上了沈越。 二楼的休息室内，孟祥端和孟泽正隔着一个大茶几，相对而坐。二人皆不言，气氛很是尴尬。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如果不是因为索菲娅的生日，孟泽也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自从几年前他们大吵了一架后，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孟泽便尽量避免出现在他的面前。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种别扭的平衡。 孟祥端的助理唐迅推开门，道：“总裁，沈总监到了。” “进来。” 孟祥端声如洪钟，看似平和的面容中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是在无数的商海沉浮中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淡定和从容。 沈越走进来，看了孟泽一眼，彼此微微点头示意，心照不宣。 孟祥端端坐在沙发上，表情祥和。见到沈越时，将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番，继而缓缓开口道，“你这个小伙子，很好！” 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做事沉稳老练，在处理索菲娅被诬告这件事情上，尤其令他满意。 索菲娅跟在沈越的身后进了来，孟祥端冲她招招手，“媛儿，过来，坐在爹地身边。” 索菲娅的中文名叫孟媛。之前常年呆在国外，便习惯了西方人的称呼，一直没有改过来。 孟祥端早年丧妻，并未再娶，只留下一儿一女，因而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 听到孟祥端的招呼，索菲娅乖巧地笑笑，走到他身边坐下，勾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孟祥端毫不掩饰地在旁人面前发出了欣慰的笑声，显然，他很吃女儿撒娇这一套。 “你去s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对沈总监还算满意吗？” 他这一句话明显是一语双关，既可以指代工作，也可以指代二人的相处。这就给了索菲娅很大的余地来回答，也不至于到最后要尴尬收场。 第110章 你能不多事吗? 可从索菲娅的角度来看，孟祥端的问题就太过于直接了。她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曲里拐弯的复杂心肠，也体会不到孟祥端的用意。 她毕竟是个女生，本身就羞于回答这样的问题，更何况还是在沈越的面前。 但此刻却不得不回答。 说什么好呢？说满意吧，面子上总是下不来；说不满意吧，又隐隐得觉得不甘心。 左右为难之际，她红了脸撒娇道，“爹地，今天是我的生日会，我们不谈别的事。” 孟祥端看到她害羞的反应，心里已有七八分明白了。 前段时间媒体将他们的消息炒得沸沸扬扬，孟祥端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更知道，上流社会有很多消息亦真亦假，有时候外人很难分辨幕后操纵者的真实目的。再加上消息传出后，带动整个集团的股价应声上涨，他以为这是沈越为了拓展项目顺利进行而制造的噱头。 对于那件事，孟祥端起初是有些不高兴的。沈越虽然优秀，但毕竟不是名门世家的子弟，在孟祥端的眼里，多少有些配不上索菲娅。 但在股市振荡期，以这样出其不意的方法巩固了集团的股价，稳住了大局。因而，孟祥端没有同沈越计较。 现如今看来，索菲娅和沈越之间，还真的有点而相恋的意思。 孟祥端出了名的疼爱女儿，知道了女儿的心思，自然要为她打算。 他气势如虹地笑笑，声如洪钟地回应了索菲娅。 “我准女婿的事，怎么算是别的事？” 听闻此言，索菲娅神色复杂地看了沈越一眼，她生怕沈越因此动怒，与孟祥端产生矛盾。 果不其然，沈越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沉声回应道，“我和索菲娅不是情侣关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心玄到了嗓子眼。 孟祥端的笑声微微一顿，又继续传出。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沈越一眼，转而对唐迅道，“去准备一下，生日会马上开始。” 孟祥端刻意忽略沈越的话，其他人也便装作没听见，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走在最后的孟泽表情有些不悦，他低声对孟祥端道，“你能不多事吗？” 孟祥端似是没听清楚，又或者是没听明白。他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孟泽。 “什么？” 只见孟泽姿态慵懒地将双手抄进口袋，轻松地道，“没什么。” —— 程雨霏接到沈越的电话时，他已经下了飞机，正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见她。 她笑道：“去了这么多天，该给你接风洗尘了。刚好杂志社的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法国餐厅，中午一起去吧！” 电话那头明显的一滞，没有回应。 “喂？”程雨霏心里有些困惑。 沈越像是刚反应过来，说道，“刚才信号不太好。我是说，我更喜欢你做的菜。” 程雨霏双眉轻挑，调侃道，“不会吧？难道真的被薇薇说中，是吝啬这一顿饭钱？没关系啊，我请你吃。” 电话里传来了沈越的笑声，那笑声里夹杂着错愕与自信。诚然，这样的调侃，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尊严。 “我想吃你做的冰糖肘子。”他这样说道。 第111章 她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可是我不会做啊！”程雨霏笑道。 “可以现学啊，”沈越说道，“你先去买材料，等我到了，再一起做。” 这句话，这样的语气，很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话。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雨霏自然不好再拒绝。 “好吧！”她回应道。 程雨霏从来没有做过冰糖肘子，只好拿手机上网搜索这道菜的做法。 突然，一则新闻跳入她的视线，她顺手点开了查看。 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心里一截一截地变凉，拿着手机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有个大大的标题：名媛索菲娅于t市豪华庆生，男朋友沈越贴心陪同。 照片上，索菲娅挽着沈越的手，巧笑嫣然。 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了，沈越根本就是心猿意马。 她的脑袋里出现一片空白。 整理思绪后，她开始回忆这段时间沈越的行为，发现一切似乎并不是巧合。 将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后，她得出一个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他不愿意与自己出现在公众的场合。 她不想以那样的恶意去揣测沈越，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只是她不敢去想，不愿意承认罢了。 想到这些，她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心里一阵阵地发慌。 在一起的一幕幕不断地略过脑海，那些幸福的、甜蜜的过往萦绕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她心里万般不舍。 思虑良久，她决定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 她掏出手机后，屏住了呼吸，犹豫再三，拨通了沈越的号码。 沈越很快便接了起来。 “怎么了？” 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依然是沉稳有磁性，悠扬如同低声吟唱的大提琴音。可此时在程雨霏心里，却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的陌生。 她努力稳住声音，故作轻松地道，“买不到肘子了，我们在外面吃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小小的静默。 程雨霏心里一沉。 旋即，便听见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关系，煮点别的就好。或者等我回去煮面？” 他未曾发觉程雨霏的不对劲，程雨霏的心里却已猜出了七八分。 她咬住颤抖的嘴唇，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说道：“其实我还是很想去那家法国餐厅。我把地址发给你，在餐厅等你过来。” 快速地说出这番话后，她挂断了电话。确认地址发送成功，她默默地将手机关机。 白皙纤长的手指握着手机，她静默在原地。 对于程雨霏的行为，电话这头的沈越感到有些不解，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黛西带着出差的一众人等回公司，沈越独自一人驾车前往林薇薇的住处。两辆车行到半路便拐至两个不同的方向，沈越将车开上了高架桥。 还未到车辆行驶的高峰期，但不知怎的，车辆竟排起了长龙——据说是前方有车祸。只一转眼的功夫，后面的车也便堵了上来，进退两难。 沈越将车熄了火，打开手机屏幕查看程雨霏发来的地址。 他轻声笑笑——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 第112章 我的老板想要见你 交警疏通道路总要花些时间，沈越便坐在车上刷手机看时政新闻。 一条花边新闻窜进他的眼帘——正是有关于他的。 他一愣，马上就联想到程雨霏刚才的反应。再将电话回拨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关了机。 推开车门，他迈开长腿走下了车。四下一望，不知何时车辆排起了不见首尾的长龙，将他的车子堵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一如既往的精锐眼神在此刻突然有了片刻的失神。 但很快，他便翻开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黛西……” —— 法式餐厅。 程雨霏身穿浅蓝色的蝴蝶袖连衣裙，垂眸坐在玻璃窗的一角静静等待。 阳光照进窗户，被桌上的摆花挡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等待的过程中，她眼看着这道影子渐渐挪开了角度。 墙上挂着的欧式复古时钟告诉她，她已经足足等了三个小时。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质问道：程雨霏，你还在等什么？他是不会来的了。 心中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就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沫，终于破灭。 她轻抿了嘴唇，拿起放在桌上的手包，起身离开。 在走至门口的时候，她与黛西擦肩而过。 黛西从未见过程雨霏，因此没有反应过来。她走进餐厅四下一望，已然过了饭点的餐厅只有两三对情侣在低声呓语，没有一个像是程雨霏。 但她毕竟是个出色的助理，马上反应过来，快步追出了门口，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眼见程雨霏坐上了一辆的士。 程雨霏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正当的士快要开走的时候，一个陌生男子飞快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不及程雨霏反应，司机便飞快地将车驶离。 黛西惊愣在原地！ 程雨霏心里一凉，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们……” “程小姐别害怕，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是我的老板想要见你。” 那陌生男子转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程雨霏看清了他的脸。是个斯文体面的年轻人，她微微宽了心——至少不是穷凶极恶的末路狂徒。 “你们的老板是谁？”程雨霏问道。 那陌生男子友好地笑笑，道：“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程雨霏便不再发话。一则，在他的口中问不出什么；二则，她想要暗地里发出求救信号。 那男子好像读得懂她的心事一般，微笑道：“不过，你可别想求救，否则我是要收了你的手机的。” 他语气平和，但言语之间显露的威胁之意还是让程雨霏忍不住一凛。想要悄悄从包里取出手机的手停了下来。 就这样，司机开着车一路将程雨霏带至城郊一处风景怡人的地方，沿着并不宽阔青灰色泊油路继续行驶，能看到半山腰处有一幢很大的别墅，正离他们越来越近。 忽然，司机一脚急刹车，程雨霏的头险些砸到前排的靠背上。 抬头一看，前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在泊油路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休闲服装，却掩饰不住其不俗的气质。他双手抄口袋，懒懒地倚在车门边上，似乎并不把挡路这件事放在心上。 此人正是孟泽。 司机心虚地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是孟少……” 第113章 和你通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副驾驶座上的陌生男子马上下了车，恭敬地走到孟泽的面前，喊了一声，“孟少。” 孟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悠然地道：“唐迅，车上那个人交给我。” 唐迅露出为难的神色，道：“总裁指名要亲眼见到这位程小姐，孟少别让我们为难……” 孟泽勾起嘴角轻嗤一声，道：“如果我非要为难呢？” 唐迅沉默了。 孟少虽然和总裁闹不合，但是毕竟是总裁的独子，将来终归还是集团的继承人，与他作对实属不智。 再则，两人矛盾了这么多年，其实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只是谁也不愿意先低头而已。 唐迅当了这么多年的总裁助理，孟祥端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见不见程雨霏都不是特别要紧，如果能让孟少回心转意，回到集团帮忙，怕是十个程雨霏总裁都愿意放。 可是，总不能由自己开口告诉总裁这些事吧？ 孟泽自然看穿了唐迅的顾虑，道：“总裁那里我自然会解释，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说罢，他大步绕过唐迅，打开后车门，柔声细语地对着程雨霏说道，“雨霏，下车。” 唐迅则一声不吭，任孟泽开着车带走了程雨霏。 在车上，孟泽并未与程雨霏说些什么，只是给孟祥端打了个电话。 在别墅的客厅里端坐着的孟祥端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方才滑过了接听键。 “喂。” 孟泽也不多说，只开门见山地道，“程雨霏我带走了。” 孟祥端冷哼了一声，用不温不火的声音说道，“你可以啊！现在连唐迅都指挥得动了。” 孟泽听了也不恼，平静地说道，“我答应你一件事。” 孟祥端嗤笑了一声，仿佛孟泽这样的承诺轻如鸿毛，根本不足为信。 他故意挑衅地问道，“你说的‘一件事’，是任意一件事吗？” “对，”孟泽笃定地重复了一次，“任意一件事。” 这一下，孟祥端沉默了。他没有想到孟泽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条件呢？” “你答应我，再也不去找程雨霏。” 孟泽越是这样说，孟祥端对这程雨霏就越是好奇。一个是沈越，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孟泽，能让两个这样优秀的男人都趋之若鹜的，该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怎么样？能做到吗？”孟泽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孟祥端松了口，道：“不过，你要记住自己的承诺。” 就算对程雨霏再怎么好奇，也抵不过儿子答应的一个条件。毕竟他们之间的争执，就是因孟泽的忤逆而起。在孟祥端的眼里，孟泽此番便算是服了软。 “那是自然。”孟泽回答道。 挂断电话的孟泽朝程雨霏尴尬一笑，颇有些抱歉地道，“放心，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了。” 程雨霏轻抿了嘴唇，问道，“和你通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孟泽微微苦笑，回答道：“是我父亲。” 在程雨霏面前，他说不了谎。 第114章 最开始的时候，沈越并不知情 程雨霏微睁了双眼看着他。 孟泽和唐迅的对话，她多少还是有听到一些的。 前一刻，她就觉得孟泽一定是隐瞒了自己什么，但也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答案。 惊愣了一会儿后，她开口问道：“你是总裁的儿子？” 她还是有点不相信，无法将那个不太正经的孟泽和豪门子弟之间划上等号。 当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思绪变得纷乱了起来，心里冒出了更多的疑问。 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她当然挑重要的来问。 犹豫片刻后，她开了口。 “你父亲为什么要见我？” 手握方向盘的孟泽转头看了程雨霏一眼。她的眼神里，饱含了未经世俗沾染的好奇。 就是这样的眼神，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沈越何德何能，得到了她的垂青。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大概是因为索菲娅。” 又怕程雨霏听不明白，他淡淡一笑，补充了一句，道：“索菲娅是我妹妹。” 程雨霏收敛了好奇心，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肃穆。 她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孟泽，索菲娅，沈越，他们互相之间原来都是熟识的。只有她蒙在鼓底，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天真地以为，沈越是真心对她好，而孟泽真的是她的朋友。 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她冷笑一声，说道：“你是来劝我离开沈越的？” “不是的，雨霏。”孟泽解释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不管你有没有这么想过，我只告诉你，我不会再跟沈越在一起了。”程雨霏努力噎回眼眶的泪，冷冷地说道，“高兴了吧？” 孟泽轻皱起了眉头，道：“雨霏，别意气用事。”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还叫我别意气用事？”程雨霏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突然喊道：“停车！我要下车！停车！” 眼见着程雨霏强行拉开车门的架势，孟泽被迫停下了车。 她解开安全带的卡扣，推门而出。 孟泽快步追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想要绕过他，却被他钳住了肩膀。程雨霏大吵大闹，将心中的愤懑一股脑地发作在孟泽的身上。 孟泽并不言语，只静静地忍受她的胡闹，直到她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她终于恢复平静，但取而代之的，是大颗大颗滚落的泪珠。 一时之间，孟泽慌了神，钳住她肩膀的手也不知不觉松了开。 程雨霏便顺势蹲在地上，双手抱膝，低声哭泣起来。 孟泽怔怔地看着她，心中闷闷地感到不悦。 她从来只会为了沈越而伤心难过。 他不由地去想，倘或这伤心难过之中，有万分之一是为了自己…… 不，他绝不让她伤心难过。 孟泽蹲下来，犹豫地伸出手搭住她的肩膀，道：“你这么难过，是因为沈越和索菲娅的传闻吗？” 程雨霏没有回答，只一边抽泣，一边拍掉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他讪讪地将手缩回，解释道，“这件事跟沈越没有关系，是索菲娅自作主张找了媒体。最开始的时候，沈越并不知情。” 第115章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渐渐地，程雨霏停止了抽泣。她眼中噙满了泪水，狐疑地看着孟泽。 他的表情严肃而略带关切之意，程雨霏很难将它理解成处心积虑的欺骗。 可是，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对自己一贯笃定的认知产生了偏差，不敢轻易去相信任何一个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突然开口问道：“一开始你接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孟泽愕然。 看来，沈越和索菲娅的事情真的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雨霏，”他轻皱起眉头，用尽量诚恳的语气说道：“认识你，真的只是偶然。我没有任何目的。” 有些事情，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总好过她以后道听途说来得强。 “除了隐瞒身份之外，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沉吟了一秒，他又开口道：“我和父亲之间有些隔阂，故而不愿意承认和他之间的关系。最初我们只是有几面之缘，当时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单纯地觉得没必要说。后来我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沈越，但是那时候，我们已经很熟了，再去解释这些又觉得多余。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说完这些，孟泽突然轻松了许多。若不是这样的契机，恐怕这事还要隐瞒更久。然而隐瞒得越久，就越是没有解释的机会，到最后只怕会发展成更加难以挽回的局面。 程雨霏慢慢地放下了心里戒备。 人在说谎的时候，总是会故意装得很真诚，然后尽快说完并转移话题，所述的内容往往也是空洞而经不起推敲的。 像孟泽这样说得出那么多细节和心理上的变化，如果不是花了心思刻意准备，就一定是真的。她的提问突如其来，自然没有留给孟泽思考的机会。 她回想起孟泽在她和沈越之间，一直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 犹豫了一会儿，她问道，“既然索菲娅是你妹妹，你怎么不帮着她？” 孟泽反问道，“你是说，撮合索菲娅和沈越？” 在说到“撮合”这两个字的时候，程雨霏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沈越心里没有索菲娅，强行要他们在一起，等于是把索菲娅往火坑里推。” 程雨霏沉默了。 她抿着嘴唇，目光无神地看着粗砺青灰的柏油路。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孟泽心中怅惘。从她的秘密被曝光，到他袒露自己的身份，一桩桩一件件，他不知道程雨霏对他的信任还有几分。 倒还不如他们初识的时候，她毫无顾忌地将心事说给他听。那样轻松的相处怕是一去不回了。 他缓缓站起身，说道，“我送你回去。” 程雨霏既不起身，也不看他，只自顾自地回应道，“不用。” 孟泽轻叹一口气，“这里太偏僻了，打不到车的。” 程雨霏并不理会。 孟泽又蹲了下来，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又怕唐突了她。最后，只开口劝道，“雨霏，你就算对我再怎么不满，也不该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第116章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得回来吗? 这句话终于奏了效。 出了刚才的事，程雨霏心里还在后怕。她心想着，跟着孟泽好过上黑的士。 她终于点点头。 在地上蹲得久了，再加上没吃午饭，站起身的时候，她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突然就一片黑。只听见孟泽惊讶地喊了她的名字，便失去了知觉。 —— 唐迅空手而回，孟祥端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单凭这一点，他便猜到，孟泽一定跟孟祥端通过电话了。 此刻，孟祥端的表情不辨悲喜。 梁雪晴端着水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从容地放在茶几上，在隔着孟祥端一个位子的沙发上优雅地坐下。 她似乎看穿了孟祥端的心事，笑道，“老孟，你的决断没错。沈越那儿还能再想办法，可你的宝贝儿子，可不会次次都给你这样的机会。” 唐迅看了梁雪晴一眼。 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不简单。除了有姿色和风韵，更有过人的智谋。孟祥端处在这个位子上，令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可唯一一个能左近他身边的，就只有梁雪晴。 虽然孟祥端一直与她保持距离，却也从来没有赶她走。她担着虚名，却因此享受孟家的势力给她带来的种种好处。这样的心机与计谋，多少是令人生畏的。 孟祥端听了她的话，微微颔首。过了片刻，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如果你撮合了索菲娅和沈越，我给你记一大功。” 话音刚落，梁雪晴还来不及对奖励的事情进行讨价还价，便听见打理别墅的云嫂说，门口有一男一女想要拜见孟祥端。 是沈越和黛西。 “呵，”孟祥端无不讽刺地道，“他倒是来得快。” 沈越刚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地道，“总裁，您对我有什么不满，请直言。” 孟祥端听闻此言，颇有些不悦，脸色也变得有些暗沉。 “沈总监大老远地跑来这儿，就为了问这个问题，不显得多此一举吗？” 沈越扫视了客厅，看到唐迅也端坐在沙发上，更加确信带走程雨霏的事情是孟祥端指使的。 他低声道，“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此刻，筹码在孟祥端的手上，沈越自然是要放低姿态去求他。毕竟，程雨霏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孟祥端看着沈越，这个为他带来了无数商业利益的年轻人，确实是难得的精英。为了程雨霏，他和孟泽几乎说出了一样的话。 伤脑筋啊……伤脑筋。 良久，孟祥端才开口道，“你是我的得力干将，集团里的事情你也一直做得很好。我对你没有其它的要求，但是作为生意人，你要记住，诚信为本。” 换句话说，就是你既然已经向媒体公开这件事了，不认也得认。 沈越皱了眉头，说道，“我和索菲娅之间没有感情，勉强在一起是害了她。” 孟祥端的脸上浮现了愠色，“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得回来吗？” 他并不知道向媒体公开这件事的其实是索菲娅，而不是沈越。 第117章 你现在上楼，去跟她道个歉 “爹地……” 索菲娅忽然从大门外跑了进来，径直到孟祥端身边坐下。路过沈越身边的时候，她忧郁地看了他一眼，沈越并没有回以目光。她的心微微一沉。 孟祥端道，“媛儿，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索菲娅并不似往常开心，神情也是淡淡的。她道，“我听说你把程雨霏带了来，自然要过来看看。” 她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从来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想要什么，别人巴不得双手奉上。如今为了沈越，竟然要父亲亲自出马，不免有些唏嘘。 也许就像孟泽说的那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该强求。她苦笑，其实孟泽早就告诉过她，沈越是她驾驭不了的。 她蹙起了眉头，咬住了下唇。 孟祥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索菲娅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她是沈总监的女朋友，爹地看在沈总监对集团有大贡献的份上，就放过他们吧！” 此话一出，孟祥端的脸上闪过了复杂的神色。 索菲娅又看了沈越一眼，补充道，“这事情一点不能怪沈总监。媒体那儿的消息，是我放出的。” “什么？”孟祥端没想到竟然是索菲娅自己的主意。 “怪我不懂事，我也是想为集团好。” 说着说着，索菲娅竟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为了这件事，沈越怪她，孟泽怪她，黛西虽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有责怪的意思。 她虽有错，却也受了很多委屈，这在她之前的人生里，是从未有过的挫折。 孟祥端此刻显得很为难。他很想马上问清楚事情的具体情况，但又碍着这么多人在场，不好抹了索菲娅的面子。 梁雪晴立刻会意，便打了圆场。她伸手揽过索菲娅的肩膀，小声道：“把脸都哭花了。让云嫂带你上楼补补妆吧！” 索菲娅点点头，云嫂便扶着她上了楼。 梁雪晴笑笑，招呼大家喝她煮的酸梅汤解暑。沈越心里挂念着程雨霏，自是没有心情。 见他不喝，梁雪晴走到他面前笑问道，“怎么？不喜欢我做的酸梅汤？” 沈越客气地颔首，“我不习惯喝这些。” 梁雪晴有些尴尬。 黛西怕场面上不太好看，连忙笑着解释道，“总监确实喝不惯这些。他向来只喝纯净水。” “纯净水？”梁雪晴挑了挑眉，眼珠转了半圈，“冰箱里有，我去拿。” 黛西谢道，“麻烦了。” 梁雪晴端着装满纯净水的玻璃杯再次走到沈越面前。沈越接过杯子，淡淡地道了声谢，却没有喝。 梁雪晴背对着孟祥端，凑近沈越低声道，“你已经惹得总裁很不高兴了，这会儿又拒绝这个拒绝那个的，是在跟总裁叫板吗？” 沈越听罢，沉吟了一秒，便将纯净水一饮而尽。 梁雪晴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声说道，“索菲娅毕竟是个女孩子，你现在上楼，去跟她道个歉。” 沈越终于明白了梁雪晴的用意。想让孟祥端放人，只能从索菲娅这里找突破。 第118章 对于她晕倒前后的态度反差，显然难以适应 沈越朝着孟祥端欠了欠身，毕恭毕敬地问道，“总裁，不知能否单独和索菲娅聊两句？” 孟祥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 沈越敲开了索菲娅的房门。索菲娅见是他，尴尬地笑了笑，请他进了房间。 他诚恳地说道，“索菲娅，谢谢你刚才替我说话。” 这句话平淡无奇，却直击索菲娅内心最深处的柔软。回忆起来，沈越对她的态度，除了公事公办，就是狠厉不留情面。这竟是沈越第一次对她说谢谢，语气也是她难以置信的温柔。 她的言语里也少了从前的趾高气昂，只柔和地道，“应该的。毕竟这祸是我惹出来的。” 索菲娅说完这句话，沈越便没了应答。让索菲娅帮忙这样的话，他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沉静。 索菲娅盯着沈越，期待着他再说几句，不管说什么都好。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沈越根本都不用正眼看她。从没想过，同在一个地方上班，连跟他说句话都变成一种奢侈。 可偏偏这时候，沈越就是欲言又止。 索菲娅惨淡一笑，问道：“你是想要我帮忙吗？” 其实不论沈越开不开口，她都会尽力说服爹地，这也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只是卑微地希望能多和沈越说两句话，仅此而已。 可是，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沈越收到了一条短信。孟泽道：程雨霏已到家，速来。 他一直紧张端着的表情此刻终于放松下来，接着便要转身离开。 “沈越。”索菲娅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来看着她。 索菲娅上前问道，“你真的，从来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吗？” 沈越颇有些歉疚地回答道，“索菲娅，如果我曾经有哪些行为惹来了你的误解，我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 明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她还是心存一丝侥幸。非要他亲口说出这个事实，她才能真正死心。 她皱着眉头，努力哽住眼泪，嗫嚅着嘴唇对他说道，“我知道了。你……你走吧！” —— 程雨霏在迷糊之中醒来，发现是在林薇薇的家里，感到有些奇怪。她花了一些时间理了理思绪，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双手撑着床坐起来，她突然感到手背上有些刺痛，不自觉地“嘶”了一声。抬手一看，只见手背上贴着胶条，像是输过液的痕迹。 孟泽在客厅里听到声音，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医生来给你输过营养液了，”孟泽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回事，连饭都不吃？再怎么生气，也别拿身体开玩笑啊！” 程雨霏心下好笑。听他这话的语气，好像是她得罪了他似的。 她反诘道，“被你父亲的人带走，是怪我咯？” 孟泽被她这一怼，没了言语。良久，方才抱歉地道，“那件事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这句话你下午已经说过了。”程雨霏调侃道。 孟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对于她晕倒前后的态度反差，显然难以适应。 第119章 门外的人见里面没有应答，便悄声离开了 其实事情并不难理解。之前程雨霏被气昏了头，恰恰遇见了孟泽，自然是把所有的愤懑和不满发泄到他的身上。换句话说，孟泽当时撞到了枪口上。 等她平静下来，就回想起孟泽从开始到现在对她的种种帮助，包括阻止孟祥端见她。他甚至为了自己，许诺答应孟祥端一件事，她当时是听到了的。 仔细推敲一番，就会明白孟泽对她从来就没有恶意。 依照程雨霏对孟泽的理解，此刻他是一定要抬杠的，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颓唐着一张脸，苦笑道：“我为我父亲和妹妹的事，向你道歉。” 提起索菲娅，程雨霏好不容易轻松了的表情又变得僵硬。 索菲娅和沈越的事，是她心里最触碰不得的伤口。 无论孟泽为他做了多少的解释，索菲娅的错也好，为了公司也罢，可她不曾感受到自己在沈越心中的分量。 从她约沈越到餐厅见面，到后来她被孟祥端的人带走，再道后来她晕倒在路边，七八个小时的时间里，沈越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除了不关心，她想不出其它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起初是因为程雨霏怀疑自己有病，后来是因为索菲娅，总有那么多的事情横亘在他们之间，阻止他们在一起。 她想，也许她和沈越之间，真的没有缘分。 她垂下眼眸，颓丧着一张脸说道：“没什么好道歉的。沈越若是心里有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他若是心里有我，那我还去在意那些做什么？” 程雨霏说出这样的话，孟泽似乎无从反驳，又或者，他并不是那么想反驳。 此刻他的心里，有一丝莫名的冲动在慢慢积攒着力量，准备随时脱口而出。然而他还是克制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心意。 “那你心里是否还有他？” 程雨霏不言。 可她的表情里，分明都是挂念。 他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手机一直关机，他联系不上你。我告诉他你已经回到家，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程雨霏闻言蹙起了眉头，面露愠色地道，“我不想见他。” 孟泽双手抄进口袋，用故作轻松的口气说道，“雨霏，既然你心里还有他，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程雨霏没有去反驳他的话，因为说什么都是多余。该有所行动的人难道不是沈越吗？ 怕又像之前一样，引起沈越对程雨霏的误会，孟泽同她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临走前，还不忘再叮嘱程雨霏好好跟沈越沟通。 ——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被吞噬的时候，沈越出现在了林薇薇的家门口。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程雨霏知道是他来了。 她没有开门。 毕竟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程雨霏不想听。她需要他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而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门外的人见里面没有应答，便悄声离开了。 程雨霏轻抿着嘴唇，眸光微淡。心中本来有些莫名的期许，像微弱的小火苗一般，但是随着他离开的同时，也倏然散灭。 第120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忍不住开门去看看。即使知道目光所及之处不过是空空如也的楼道，也想在空气里捕捉他存在过的轮廓。 如此矛盾和纠结。 大门应声而开的时候，她愣在了原地。 沈越没有走。 此刻，他的小臂抵着门框，将额头枕在小臂上，像是在抵抗着身体的不适，眼皮也是半开半阖地耷拉着。 他比程雨霏高出许多，这个低头的动作正好将她的脸收入眼底。 像是意外于程雨霏的举动，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微睁，一刻不离地盯着她看。 程雨霏的眼神跌入那一潭深不见底的黑色之中，握着门把的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汗。 可这种情愫并没有支撑她很久。 她的心情很快便回到了两人无形的隔阂之中，显得低落和烦闷。 他对于传闻的无动于衷和放任自流，以及对自己的刻意隐藏，让她心生气恼，以致于她故意忽略他勉强打起精神的样子，认定了他这是故技重施的伪装。 其实也谈不上故技重施，因为上次沈越是真的生病。 这一次，他也是真的身体不适。但这种不适感突如其来，就像一阵莫名其妙的空穴来风，连沈越自己都不太清楚是怎么了。 等程雨霏回过神来的时候，用渐渐冷淡的眼神代替了惊讶。 沈越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程雨霏知道他想要解释，可她不愿意听那些空洞的辩驳，只是蹙起眉头，甩手将大门关上。 此处应当应景的关门声却没有传来。 沈越伸手挡住了门框，硬生生地接住了这关门的力道，手背上登时淤青了一大片。 程雨霏慌忙抬眼看他，只见他深皱着眉头，极力忍耐着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 她心疼着那一片淤青，眼眶里又盛满了泪水，连嘴唇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心里防线在此刻轰然崩塌。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应声而落，竟不自觉地低声哭泣起来。 沈越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既不解释，也不辩驳，只默不作声地站着。本想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却又怕引得她更加激动，不肯见自己，只得缓缓将手垂下。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僵持着，谁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沈越体内的不适感越发明显，热度漫上了全身，直蹿头顶。他咬紧牙关，努力地想要维持自己的精神，呼吸却变得急促了起来。 程雨霏终于发现，他的不适并非伪装。 她收敛了情绪，擦去了眼泪，低声说道：“进来吧！” 沈越几乎失去了意识，只朦朦胧地点了点头，走进了客厅。 程雨霏并不去扶他，他只好自己倚在沙发上，半阖着眼休息。迷糊之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了流水声。过了一会儿，程雨霏在他额头上敷了一条冷毛巾。 瞬间的冰冷让他清醒了不少，但没过多久，毛巾的温度就渐渐攀升了上来。 他再一度陷入了迷糊。 “让我看看你的手。”程雨霏的声音传过他的耳畔，此刻感觉格外动听。 第121章 在劫难逃 当她俯下身的时候，他察觉到一股曼妙的体香萦绕在他的周围。顿时，一种隐而不发的躁动在他周身游蹿，山雨欲来的感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十分确定。 但随着体内越发明晰的热浪翻腾，他突然回忆起梁雪晴意有所指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梁雪晴设的局。 她自然是为了撮合沈越和索菲娅。只是她费尽心机地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沈越会突然离开。 现在沈越处在一种很尴尬的境地。虽然他和程雨霏是情侣，发展到最亲密的关系也只差一个顺理成章的时机，但是现下程雨霏还在怪他与索菲娅之间牵扯不清的关系，如果贸贸然侵犯了她，保不齐她会怎么看待自己。 所以，当程雨霏纤长的手指触碰到他手上的淤青的时候，他像触了电一般，突然弹了开。惊得程雨霏一愣。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传来，“你回房间呆着，不要出来。” 程雨霏不明白他的用意，只疑惑地看着他。 他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只扯开了领带，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一边将衬衫的扣子解开。 他需要冷水来让自己清醒。 “你疯了吗？” 程雨霏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肘，没好气地问道。 沈越深拧着眉，用最后一丝理智说道：“乖，回房间呆着。” “你这是要做什么？发烧了不能淋浴，不能！” 沈越的力道大，程雨霏自是拦不住他，拉扯间，她往前抢了一步挡在他身前，死死抵住了他的去路。 这样一来，她与他之间便是面对面的零距离交流。 为了讨孟祥端的欢心，梁雪晴给的药量是十成十的，沈越能用近乎自虐般的理智支撑到现在，已是绝无仅有。更何况，程雨霏现在就在他面前，轻柔的呼吸甚至拂过他解开衣扣的胸膛，令他的气血不断上涌翻腾。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轻微的触碰，都有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样门户大开的身体接触，自然如同惊涛骇浪的洪水一般，将岌岌可危的堤岸彻底冲垮。 他一把抱起她便往房间走去。 程雨霏察觉到了沈越的异样，顿时如临大敌。 她不是没有感受过沈越受到欲望驱使的样子，或是情之所至，或是心有愤懑，但终究还是能够回归理智的。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时候的感觉都不同。 他并不给她适应的时间，两三下便褪去了她水蓝色的衣裙，一只大手拂过她的后背，托住她的肩胛骨，让她的柔软来感受他胸膛滚烫的温度和结实的肌理。 她不禁浑身一凛，全身的肌肉都跟着僵硬了起来。 他似乎浑然不觉。 只听到一声金属的清脆声响，皮带应声解开。 程雨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也不打算逃避了，只低声在他耳边问了一句话。 他闻言皱了皱眉，烦躁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会。” 言语间渗透着浓浓的不耐，仿佛她的问题根本就是多余。 第122章 无法挽回的事实 程雨霏不再说什么，连僵硬的肌肉也有气无力地软了下来。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剧痛袭来的时候，她绝美的五官扭到了一起，但却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眼角似有液体流出，不疾不徐地滑过太阳穴，流向耳垂，最后缓缓地滴落在枕头上，发出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细小而沉闷的声音。 然而这疼痛并非囫囵吞枣一般匆匆而过，而是如同细嚼慢咽的品味，随着他霸道的索取，反反复复地强迫她感受每一个鲜活的细节。 为了寻找一个依附点，她纤长的手指不禁颤颤巍巍地攀上他结实的手臂。难以承受时，指甲甚至嵌入他的肌肉里，却引得他更加狂浪。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几乎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沈越终于翻身躺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皆是静默不语。 空气中只剩两道杂乱无章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突如其来的骤变让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意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闷。 向来冷静沉着的沈越此刻内心纷乱无比，脑海中来来去去只有一个无法挽回的事实——他在不确定她是否情愿的情况下，要了她。 因此，他倒是希望维持这微妙的平衡。他只怕程雨霏一开口便是回不了头的决绝。 他还是了解程雨霏的。 此刻，她倒也不是不想这样做，只是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早已身心俱疲，没力气说话，甚至没力气去难过。 空气就这样一直沉闷着，直到沈越确信程雨霏不会再开口。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凝脂的肌肤寸缕未着，紧贴着他的。她似一团丝滑柔软的绸缎，任他这般无礼，竟也无半分抵触。他知道她累极了。 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轻声道：“睡吧！” 她没有答话，像极了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一天之中，从t市飞回s城，在高架桥上堵了三四个小时，又在城郊别墅和林薇薇家之间奔波，沈越自己也是疲惫到了极点，很快就进入深度睡眠，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程雨霏虽累，却被沈越惹得生气，一个晚上并不好入眠。总觉得好像是睡着了，但又好像没睡着。 半夜的时候，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沈越的怀里。她皱了皱眉，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睡梦中的他搂得更紧。 —— 沈越这一觉睡得极沉，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早晨。 阳光透过窗帘给室内带来柔和的光，身旁早已没有了程雨霏的踪影。 他连忙起身穿衣，打开卧室门。 只见程雨霏身穿白色洛丽塔衬衣，搭配淡绿色的长裙，斜倚在阳台的落地窗边上怔忡着发呆。阳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柔和着她的侧脸，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沈越悄悄舒了一口气，几不可见。 听见开门的声音，程雨霏缓缓转过头，冲他苍白浅淡地一笑。 接着传来她不带情绪的语气，“来吃早餐吧！” 第123章 她既没有生气，也不见得原谅了他 “好。” 沈越的回答，亦是如清汤寡水一般，不带任何味道。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瞥见了毛巾架上叠放整齐的衬衫西裤。 大概是程雨霏找了他的车钥匙，特意从他的车上取了来。 他简单冲了个澡，浑身清爽。 一锅清粥，两个小菜，程雨霏和沈越相对而坐，二人皆是不语。 程雨霏将筷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时，忘了手上淤青处的疼痛，一时没拿牢，掉在了地上。 她看了他的手背一眼，俯下身去拾那双筷子。 掉得比较远的那只，她努力伸手去够了半天，指尖才终于触到。 他的眼神落在她半低的衣领上，目光不自觉地沿着轻薄的布料往里探寻。只见她白皙滑腻，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有一抹扎眼的淤痕。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情绪顿时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静。 她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又是衬衫又是长裙，几乎就要瞒过了他。他无法想象她身上的其它地方是什么样的光景。 又不可能真的解开她的衣服去看。但单凭这见到的一小处的触目惊心，便可略知一二。 他的心像被一团棉花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的难受。 她坐回原位，将沾了灰的筷子放在一旁，又在筷筒里取了一双干净的递给他。 他接过时，动了动喉咙，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随之传来。 “对不起。” 程雨霏听了，睫毛微微扇动了两下，却始终没有说话。 沈越也没再说什么。他心里明白，这些纠缠纷扰，说一声“对不起”实在太轻了。 这一顿早餐，沈越形同嚼蜡，他不知道程雨霏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思绪飘忽之间，程雨霏忽然开了口。 “你上班快要迟到了。” 沈越回过神来。 他草草地吃完最后几口，站起身，又低头看着程雨霏，想要再说些什么。 程雨霏没有理会，她离开餐桌，取了他昨晚丢在沙发上的领带，又折回他的面前，替他系上。 他错愕地低头看她，只见她表情平静，似乎只专注于眼前这一件事情。 她既没有生气，也不见得原谅了他。两人之间就像隔着玻璃，虽然可以近距离地相处，却始终存在着无法触碰的隔阂。 沈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动了动嘴唇，溢出了两个字，“雨霏……” 程雨霏抬了眼皮，目光含水，脸色却是苍白疏懒。她朝着他淡然一笑，“好了。” 沈越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庞，她却下意识地一避。 只这微不可见的一避，沈越便明白了她心中的芥蒂。 他只好讪讪地将手收回。 程雨霏送他出门，甚至一起搭电梯将他送到一楼。 沈越迈出电梯门的时候，她淡淡笑道，“我就不再送了。” 他转过身，想说等他回来，话未出口，只听她的声音悠悠传来。 “以后我们别再见了。” 待他反应过来时，电梯门早已缓缓阖上。楼层提示牌的数字不断变换，将她带到了楼上。 第124章 沈越甘愿牺牲自己的前途 沈越一惊，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想从消防通道的楼梯追上去找程雨霏，却不料接到了黛西的紧急电话。早上孟祥端会到集团，她提醒沈越做好准备。 想到孟祥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手段，沈越略一踌躇，还是决定先去集团。 —— 总裁办公室。 孟祥端稳如泰山地坐在待客区的沙发正中央，孟泽则坐在侧边的小沙发上。沈越来之前，他们谁也没说话，彼此之间像是心存芥蒂的隔膜着，又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办公室的门没关，沈越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走了进来。 他朝两人微微颔首。 “来啦？坐吧！” 孟祥端的语气里透出几许漫不经心。 沈越一点头，在他身侧的另一个小沙发上坐下，正好与孟泽面对面。 孟祥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儿子，向沈越介绍道，“孟泽，我儿子。你们见过面的。” 沈越道，“我与孟少见过几次，互相之间也有些了解。” “那很好，”孟祥端公事公办地说道，“以后你们更应该多些交流。从今天起，孟泽就回到集团担任副总裁的职位，全面接手一切。” 沈越明白，孟祥端是想给自己施加压力。其中的缘由，各人自是心知肚明。 “我会尽快让副总裁熟悉集团的事务。”沈越平静地说道。 孟祥端很满意沈越的态度，眼角溢出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成就感。 显然，沈越昨天不请自来，之后又一语不发地扬长而去的行为触怒了他。他总要端出样子，让沈越知道他的权威不可侵犯。 但是孟泽心里明白，沈越比孟祥端更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早在两人私底下见面的时候，沈越就提出了这个计划，目的是要他自己渐渐地从集团抽身而出。当沈越不再是集团的中流砥柱时，与索菲娅之间的绯闻对集团来说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当天他们赌的就是孟泽能否给集团带来更好的发展。如果能，则孟泽赢；如果不能，则沈越赢。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孟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沈越如果赢了，定是要求自己留在集团。如果他输了，那对于集团而言，他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无论谁赢，最终的结果，都是沈越离开集团。 在集团和程雨霏之间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沈越甘愿牺牲自己的前途。 单凭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孟泽钦佩的了。更何况他心思缜密的布局，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孟泽心中惋惜，索菲娅走错一步，却让集团失去了一名得力干将。 更可笑的是，孟祥端现在的做法更是在极力促成这件事。 这样一来，沈越也许会比想象之中更快离开。 —— 一个早上，沈越都忙着跟孟泽讲解集团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手头的工作也耽搁了下来。 吃过午饭，他便匆匆回到办公室翻阅堆积如山的文件。 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突然有人敲他的办公室门。 “进！”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第125章 她用这么多年，得到了他一个尊重 来人开门时显得很犹豫，全然不像是黛西的作风。 沈越心里疑惑，略一抬眼，看见顾婷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大一小两个无纺布袋子。 虽说同在一个地方上班，但顾婷的工作级别还远不到与自己直接接触，故而使得沈越有些费解。 “顾婷，有什么事吗？”他和气地问道。 对于和程雨霏有关的人和事，他向来都显示出极大的耐心。 顾婷这才讪讪地提着东西走进来，“雨霏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沈越一愣，而后接过来，打开了小的袋子。里面是他早上换下来的脏衣服，此刻已经洗净熨平，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袋子里。 再打开大的袋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件昂贵的礼服裙。 沈越的眼神微黯，想起程雨霏说的总要配得上沈总监的话。 她是真的怪他。 “还有这个。”顾婷说着，把那张白金卡递给了他。 他接过白金卡，思忖了两秒，问道：“她来过？” 顾婷点点头，“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沈越想到早上出门前，她微不可见地躲开他的手——她是故意避而不见。 他长叹了一口气。 “她是去杂志社办了些交接手续，顺便找的我。”顾婷继续说道。 沈越不解地看着顾婷。 “我的意思是说，她要离开s城了。” 沈越心里一凉，抄起办公桌上的手机便打算去追。 顾婷的声音又从他身后传来。 “如果给不了她一个答案，建议您还是不要去了。” 沈越闻言，停下了脚步。 顾婷说得没错。如果他跟索菲娅传绯闻的事情不解决，程雨霏心里永远有芥蒂。 “还有一件事情，是我个人的。”顾婷勉强笑着，递出了辞呈，“赖在这里这么久，也是时候走了。” 当初招她进来，完全是为了找程雨霏。本来她的专业就不对口，只能做些文员的工作。现在人已经找到了，她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沈越一滞，缓缓开口道，“顾婷，我没有这个意思……” 未及他说完，顾婷便打断了他。 “是我自己想走了。”她故作轻松地笑着。 回忆起这么多年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卑微，又对比了程雨霏对于迟疑的爱表现出的果断决绝，她觉得自己是时候斩断这情愫了。 “如果你有其它的打算，我尊重你的决定。”沈越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顾婷笑着点点头。她用这么多年，得到了他一个尊重。 其实想想，也值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雨霏是下午四点的飞机。你要去就快去吧！” —— 孟泽开着车在车流中缓缓行驶，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程雨霏。 早上他和沈越交流了很久，吃过午饭两人便各自离开，不想居然在写字楼里撞见了程雨霏。 知道她想要回h市，便专程送她去机场。 此刻，她正懒懒地倚在靠背上，两眼无神地发呆。 “昨晚上吵架了？” 他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她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第126章 好了，我要走了。 这个问题让程雨霏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不禁蹙起眉头，表情里甚至有一丝羞愤。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离开的，至少早上沈越出门之前，她都做得很好。 不想被孟泽这么一问，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倒不是怪沈越侵犯了自己。她虽然思想保守了些，但毕竟不是脱离时代的人，情到深处时的自然交欢，她并不抗拒。 但是，当时沈越说出口的答案以及不耐烦的态度，让她觉得沈越看轻了自己。 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她郑重其事交付出的东西，在他眼里根本轻如鸿毛。 脑海里思绪万千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没有。” 孟泽挑了挑眉，“那为什么躲着他？” 程雨霏面无表情反问道，“有吗？” 孟泽朝她翻了翻白眼，用表情来回答她这个问题。（我又不是白痴！） 程雨霏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没心情去反驳。 面对这个结果，孟泽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他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侧过脸不露声色地换了一口气。 这时，绿灯及时雨般地亮了。 他挂了档将车驶过人行横道，往机场的方向开去。 —— 程雨霏踏入机场的大厅，一时感慨万千。 两个月前，也是在这里听机场的语音提示声空荡地回响。那时她心中空无一物，觉得寂寥，但总归隐隐地存着某种期待。 两个月后的今天，当她要离开的时候，心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沉郁。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再回来这里。 候机厅里，不知是谁公放了音乐，陈奕迅叙事般的低沉声线娓娓传来。 “越渴望见面然后发现，中间隔着那十年，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不如不见。” 尤其是那一句“不如不见”，猝不及防地唱进了程雨霏的心里。 果真是，不如不见…… 她生生地扛着不肯哭，颤抖着嘴唇，眼泪却几乎夺眶而出。 偌大的机场，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她将头埋得很低，不想失礼于人前。 孟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上前一步，用宽大的身形挡住她的脸。 她的额头正对着他胸膛不远处，便顺势搭在他的手臂上，低低地哭泣了起来。纤瘦的肩膀随着她的抽泣一颤一颤的，他的衣袖瞬间沾湿了一大片。 没过多久，程雨霏搭乘的航班提示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孟泽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想告诉程雨霏，既然放不下就不要走了。 还没等他开口，程雨霏便突然敛了情绪，扬起头将眼泪擦干。 “好了，我要走了。” 那语气，若无其事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孟泽不禁有些心疼。他总觉得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 —— 沈越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想要上前去挽留程雨霏，却不知怎的，一步也迈不开。只眼睁睁地看着程雨霏过了安检，验票登机，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五脏六腑之中，像是突然被取走了什么重要的部件，空空落落的。他怔怔地停了一会儿，像一个行尸走肉的驱壳一般，转身离开了机场。 第127章 她转过脸，一愣，旋即笑靥如花 转眼过了三个多月，裹挟着丝丝凉意的微风提醒着人们，s城已然入了秋。 副总裁的办公室里，孟泽斜倚在高档真皮沙发座椅上，双手环抱于胸前，藏蓝色的西装外套悠闲地披在座椅背后。 此刻他的眼神正一刻不离地盯着倚在钢化玻璃墙边抽烟的男子。 那男子的身后，就是一片空无澄澈的湛蓝天空，和能够俯瞰这座城市繁华的最佳视角。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衣西裤，慵懒地夹着烟送入唇畔，眯缝着眼，深吸一口，而后悠悠地吐出朦胧的烟圈。 显然，他并不理会孟泽目不转睛的眼神。 孟泽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口问道，“不能不走？” 那男子勾了勾唇畔，侧过头望向窗外，盯着那个飞机时常经过的地方，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声线传来。 “为了今天，我已经等了三个多月了。” 他的语气里，悠悠地带着一丝明快，似乎这高位对他而言是一种沉重的枷锁，只有离开这里才是他期待已久的解脱。 “总监。”黛西快步走进孟泽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干练稳重，只是将要走到沈越面前时，她的脚步突然变得迟疑。 面对着沈越，她犹豫着说道，“您的辞职报告……打印好了。” 配合多年的上司突然要离开了，她的心里也是十分不舍。 沈越漫不经心地将香烟地衔在勾人的双唇间，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飞快地扫了一眼，在落款处留下了酣畅有力的字迹。 将纸和笔随手一递，他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将唇畔的烟取下，长长地呼一口气，顿时一阵白烟缭绕。 孟泽看着黛西将签好字的辞职报告放在了自己眼前，他扬扬手，示意她先离开。 “媒体方面的事情交给我，你留下。”他的言语之间，错杂着试探和恳切之情。 沈越闻言，将香烟再次送入唇畔的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抽完最后一口，走近身旁高立着的烟灰桶，将那一点火光捻灭。 —— h市机场。 沈越下了飞机，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走至大厅，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 很久以前，他也来过这里。 这个城市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但是此刻他心里横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纷乱。 握住拉杆的手不知不觉地微微一紧。 他环顾了四周，体会与她同处一个城市的感觉，内心有些微妙。 眼神扫过之处，一个女子的背影钻入他的脑海。她穿着墨绿色的长款风衣，乌黑的头发挽至后脑一侧，露出白皙而颀长的脖颈，甚是优雅。 再次回眼看她时，他一惊，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那是他日思夜想都要见到的人。 两人之间相隔甚远，过往的人群屡屡挡住他的视线，眼看着她的背影就要消失不见。 他连忙松开行李箱，迈开长腿，绕开人群快步追了上去。 到她身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隔着薄薄风衣的手一抖，他明显感觉到她惊了一跳，脚步也停顿了下来。 她转过脸，一愣，旋即笑靥如花。 第128章 他从西装的内插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钥匙扣 “又是你？”程雨舒扬了扬眉毛。 沈越见不是程雨霏，眼神里的光亮瞬间褪了色，握住她手腕的手也立即松了开。 “抱歉，认错人了。” 言语之间，只有公事公办的程式，仿佛做错的这件事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平常。 程雨舒也不理会他的反应，只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好像上次就告诉过你，这样的追求方式过时了。” “是的，”沈越面无表情地反诘道，“你还说你已经结婚了。” 他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无聊，而自己也已经说了太多，没必要再解释什么了。 程雨舒眼神微愕，见他转身就走，心里想着这年轻人怪有意思。 走出机场，程雨舒的丈夫齐均尧早已等候在那里。 接过程雨舒手中的行李时，齐均尧看到她的脸上似有笑意，像是在在沾沾自喜着什么。 他不禁好奇道，“你在笑什么？” 程雨舒见他问，也不隐瞒，反而眉飞色舞地对着自己的丈夫说道，“你知道吗？刚才有个年轻人追着我来着。看来我还是魅力不减当年啊！” 程雨舒生得美，被人夸多了也便习惯了。但是，是人都会有些虚荣心，更何况是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优质男士另眼相看，内心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也是正常。 齐均尧笑着捏了她的脸一把，“年纪本来就不大。” 程雨舒似是对他的回话不甚满意，半笑半嗔地道，“那你就没有一点儿危机感吗？” “当然有啊，”齐均尧一本正经脸，“不然为什么来接你？” 程雨舒嗤了他一声。 她早就习惯了齐均尧这说话的方式，并不以为意。同往常一样，程雨舒挽起他的手臂，朝停车坪的方向走去。 —— 沈越走回原地拿了行李，也出了机场大厅。 这么来回一闹腾，他出来的时间便晚了些。 接机的助理谢秦还怕是错过了这位沈越先生，心下正苦恼着。见一位西装革履，气宇不凡的年轻男子看了自己手中举着的登机牌，便朝这个方向走来，心想一定是他了。 毕竟，能有这样容貌气度的，千万个人之中也未必挑得出一个来。 “您就是沈越先生吧？” 沈越微微颔首，便算是回应了。 谢秦朝他欠了欠身，毕恭毕敬地道，“沈先生您好！我是您此行的助理谢秦。您下榻的酒店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接您过去住下。” 沈越点点头，淡淡地回了一句，“劳驾。” 一路上，谢秦一边开车一边向沈越介绍h市的现状以及发展前景，沈越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的景致，静静地听着。一会儿，他从西装的内插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钥匙扣，用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小小照片，表情不辨悲喜。 谢秦极度怀疑这位沈先生根本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此刻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满，但因为是顶头上司特意交代过的，他也不好发作出来，只好沉默不语。 没想到，沈越竟漫不经心地将他前面所说的话高度凝练，还言简意赅地引导他说出自己的思路和看法。 他心里紧了紧。 看来，这位传说中跨国投行旗下集团总监的能力，的确是不容小觑。 第129章 你老实说，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h市，程雨霏独自居住的两室一厅里。 她穿着一字领宽松白线衣，浅蓝色牛仔裤，松松地挽着头发，在落地窗边阳光照得到的地方低头画画。 颀长的脖颈，白皙的皮肤，被柔和的光线印照得恰到好处。鬓边的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她顺手勾到了耳后。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这场景本身就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程雨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神色为难地滑过接听键。 “妈……”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乔景萍的声音，“雨霏啊，你姐今天出差回来，今晚一起回来聚聚吧！” 程雨霏虽知此行准没好事，但也没法拒绝，只好勉强答应。 挂了电话，她继续手中未完成的画，故意拖到了晚饭的时间才出门。 —— 推开家门，程雨霏看到父亲程沣易跟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期刊杂志，他身旁三岁的外孙女齐小冉正和她父亲齐均尧一起做游戏。 厨房里，乔景萍和程雨舒正聊着天，听到了开门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音量，从高谈阔论变成了窃窃私语。 程雨霏似乎早就习惯了，也不理会，只平静地跟程沣易和齐均尧打了招呼。 齐小冉看到她来了，丢下手中的玩具，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双腿，仰起头，又圆又亮的眼睛盯着她。 稚嫩的童音紧接着便传了来。 “小姨，我都几天没看到你了，好想你哦！” 程雨霏笑着掐了一把她肉肉的小脸蛋，将她抱了起来。 齐小冉瞬间心满意足地趴在程雨霏的肩头，乖巧得不像话。 当然，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 齐小冉突然语出惊人，“小姨，相亲的事怎么又黄了？” 程雨霏听罢，满头黑线。 齐小冉才三岁，当然不明白什么是“相亲”。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大人之间的谈话被她听了去，又学嘴说给程雨霏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程沣易、齐均尧，包括走出厨房想要跟自己打招呼的程雨舒，都尴尬地愣着。 程雨霏讪讪地调侃道，“可能他们不喜欢小姨吧！” 齐小冉直起后背，将视线转移到可以看到程雨霏的地方，两只小手捧起她的脸，“我小姨那么漂亮，他们都不喜欢，真没眼光！” 忽而，又像是想安慰程雨霏，她又开口道，“他们不喜欢，我喜欢。” 程雨霏听言，笑意融融地亲了她的脸蛋。 此情此景，程雨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饭结束，趁乔景萍收拾碗筷的时候，程雨舒让齐均尧带着齐小冉玩，自己则拉着程雨霏进了卧室。 一关上门，程雨舒便放下脸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程雨霏心虚地反问，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程雨舒见她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月相亲十次，没一个人看上你。你老实说，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说到“没一个人”的时候，程雨舒特意加重了语气，听得程雨霏胆战心惊。 第130章 仿佛有件很要紧的事压在她心里 “没人看得上也很正常，说明人家眼光高……” 程雨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抬眼看了程雨舒。见程雨舒表情严肃，目光凌厉，她鼓足的勇气也弱了下来，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一个字，只有蚊子才听得到。 “你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我还信。” 排除小部分人，绝大多数男人都是外貌协会，只要是样貌过得去，条件差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况程雨霏的条件相当好。 所以，打死程雨舒都不信她妹妹没人看得上。除非来相亲的是一群瞎子。 “我知道你心气高，”程雨舒苦口婆心劝道，“但是你已经26岁了，还能年轻几年？总要趁着年轻挑一个满意的。” 她直接跳过了程雨霏的解释，说出了这番话。仿佛认定了这些事都是程雨霏捣的鬼，根本无需花时间多做分析。 程雨霏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好嘟哝道，“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妈了……”一副可怕的“为你好”的样子。 程雨舒无语，“还不是被你急的。” 程雨霏灰心地垂了眼，“你以前说会尊重我的选择的。” 程雨舒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她是希望程雨霏能够找到真心相爱，琴瑟和鸣的伴侣，哪儿知道程雨霏压根不想去找。 “我倒是希望能尊重你的选择，可你选择了吗？”程雨舒反问。 程雨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或许等哪一天我想通了，会主动去找的。但不是现在。” 乔景萍忽然推门进来，面带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色，“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这位退休的美术老师在家闲来无事，除了偶尔帮忙带带齐小冉，最关心的就是程雨霏的婚事问题了。 程雨霏越是淡定，她越是着急。无奈决定权是在程雨霏的手上，她只好放缓了语气，好言相劝。 一长串的话颠来倒去，不过是把程雨舒前面说过的意思再重复了一遍。 这些话程雨霏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也同之前一样，程雨霏耐心地敷衍着，保证在相亲过程中积极表现，博取对方的好感。 一番哄劝之后，乔景萍终于消停了。 一家人在客厅里又闲聊了一阵，因为齐小冉要早睡，齐均尧便带着程雨舒和齐小冉先回家。 程雨霏借口要搭顺风车，跟着姐姐姐夫一溜烟地跑了。 送程雨霏到家后，程雨舒临时又被好友约走，齐均尧便带着齐小冉先回去。 —— 程雨舒走进咖啡厅，环顾四周之时，竟看到白天拉她手的年轻男子独自坐在窗边，矜贵优雅，温润如玉。 不及多想，只听好友起身朝她招手，“雨舒，这里！” 程雨舒便坐到了好友对面。 已婚女人之间的交谈，无外乎就是丈夫、孩子、婆媳相处，家长里短之类的，而且往往开了头便停不下来。 但今天，程雨舒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有件很要紧的事压在她心里，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好友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她却忍不住又侧头去看那个坐在窗边的男子。 第131章 这是我的亲妹妹 男子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她。见到是她，他一愣，目光迟滞了两秒，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眼神。 只那两秒，程雨舒便捕捉到了他理智的眼神中夹杂的那一丝期冀。 程雨舒灵光一现，方觉如梦初醒。 她打断好友的话，“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她大方地起身走过去，在男子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工作的？”程雨舒单刀直入。 沈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懒于回答。 程雨舒讪讪地笑笑，却并不气馁，而是翻出手机在屏幕上一通乱点。 “你别怪我唐突啊，我给你看张照片。”说罢，将手机屏幕转了一圈，面对着沈越。 照片里是程雨霏巧笑嫣然的脸。 纵使沈越早已千锤百炼，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不免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程雨舒，期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见他的表情变化，程雨舒无不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比我漂亮？” 沈越缓缓开口，低沉的男性声线悠悠传来。 “你的意思是？” 程雨舒笑道，“介绍给你当女朋友怎么样？” 听闻此话，沈越反而沉了脸，撇开眼神不打算再搭理她。 程雨舒笑着解释道，“我不是骗子。这照片不是从网上下载来的明星照，是我的亲妹妹，我保证。” 说罢，程雨舒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越，“你可以考虑一下，欢迎随时联系。” 沈越接过名片，只见白色的名片正中央赫然写着“程雨舒”三个楷体字，底下一小行黑体字则写着：h市城市银行业务经理。 程雨霏有个姐姐，沈越一直都是知道的。其实两人的相貌如此相近，从第一次见到程雨舒，他就该联想到。 沈越暗笑自己的笨。 再抬眼时，眼前的座位已经空了。程雨舒已然回到原位，还回过头来冲他莞尔一笑。 好友将一切都收入眼底，面带得色地说道，“行啊雨舒，公然调戏小鲜肉，你不怕我告诉你们家老齐？” 程雨舒面不改色地笑道，“你猜他信你还是信我？” 齐均尧和程雨舒结婚多年，感情却依然好得一塌糊涂，不可理喻。 好友回忆起两人撒狗粮时对自己造成了一万点暴击的这件事，一下子就没了气势。 她耸耸肩，无所谓地道，“好吧，当我没说。” 这边，谢秦出了洗手间，回到沈越对面的位子坐下，抱歉地道，“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沈越从容地将名片放入西装口袋，示意谢秦继续刚才的话题。 —— 法式餐厅的门前。 程雨霏犹豫地徘徊着。 此时她穿着最普通的米色对襟薄毛衣，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起扎成丸子。这是她“精心”打扮过后的样子，目的是营造出一副不修边幅的假象。 这是她惯用的“相亲两件宝”的其中一件。 但是，她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舍得下血本，竟然安排在这么昂贵的餐厅里见面。 想象着服务员蔑视的眼神，她心里不禁一阵阵地发虚。 第132章 见到程雨霏进来，他沉寂的眉角猛然一抬 人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毕竟是无数过来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其可信度堪比谚语。 就像程雨霏屡试不爽的小聪明，在今天终于败下阵来。 相亲这种事情，可以用很多种方式让对方产生不好的印象，更何况程雨霏的“相亲两件宝”中的另外一件才是她的杀手锏。 跟那件“宝”比起来，刻意扮丑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程雨霏觉得自己是脑子进了水才非要不修边幅地出现。 到最后，在人前颜面尽失的还不是自己。 有一刻，她脑海中闪过了逃走的念头。但想起乔景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骂自己不孝时的样子，她又将念头打消了。 毕竟，她不接受相亲和相亲对象看不上她这两件事，虽然结果都一样，但对于乔景萍而言就有着本质的区别。 程雨霏深吸一口气，在手机里调出了一条旧新闻，然后心里默念了十遍“早死早超生”，硬着头皮进了门。 那条旧新闻，就是周文生诽谤程雨霏私生活混乱，染上艾滋病的那一条。这也是使得前面十个相亲对象都落荒而逃的真正原因。 服务员齐声对她喊着“欢迎光临”的时候，她心里阵阵发毛，明显底气不足地心虚着。 这餐厅很大，她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她想要找的地方。 一位服务员迎上来，微笑着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高档餐厅的服务员素质都是极高的，自然不会轻易把蔑视的神情写在脸上。 程雨霏却明显有着捉襟见肘的尴尬。 但此刻，她确实需要帮助。 她礼貌地笑笑，问道，“请问香榭丽舍厅怎么走？” 那服务员侧过身，手臂往前一扬，“请随我来。” 她跟着服务员的脚步，拐了好几个弯，终于走到那个精致的小包间门前。 欧式复古的雕花木门此刻正虚掩着，看得出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程雨霏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越正端坐在朝门的位子上，半阖着双眼。见到程雨霏进来，沉寂的眉眼猛然一抬，她的眼神便猝不及防地跌入那一潭深眸里。 她从头到脚一阵发麻，周身的血液仿佛突然凝滞。 餐厅里低低萦绕的萨克斯旋律，身后小桌上情人们的絮语交谈，此刻都仿佛与他们无关。 几月不见，他眼中的一湾浓情更胜从前，似是销魂蚀骨一般，要将她所剩无几的理智一并迷了去。 若不是索菲娅的那一张脸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险些就这样沉沦了进去。 程雨霏敛了敛心神，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走错地方了。” 那语气仿佛没有掺杂任何调味剂的白开水一般，清淡无味。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 沈越起身迈出长腿，下一秒便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没走错。” 言语之中，皆是恳切的挽留之意。 程雨霏蹙起眉头，瞥了他一眼，问道：“这位先生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第133章 程雨霏，你别不自量力 “我知道。” 沈越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神色黯然，语气低沉。 程雨霏却步步紧逼，冷笑着揶揄道，“据我所知，这位先生已经有未婚妻了吧？” 她的语气里，满带着嘲讽和鄙夷。 似是尚不足以发泄心中的不满，她偏还要补刀几句。 “你该知道我是来相亲的。我告诉你，我打定主意要嫁人了，却不是要嫁给你。” 沈越听言，心里不禁泛起阵阵失落。 他将语气放得更软，几乎用乞求的姿态问道，“不肯听解释？” “不肯。” 程雨霏清冷的话语传入他的耳畔，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芥蒂感，充斥着无法原谅的疏离。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握住她手腕的骨节分明的手，低声道，“你不放手，我就喊非礼了。” 只觉那力道渐渐退去，她迅速将手抽回，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走到大街上，看到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程雨霏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拦了一辆的士，回了自己的两居室。 落地窗边的画架在冷白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孤单而落寞。纸上那一幅未完成的作品仿佛行云流水的灵感突然被打断一般，戛然而止。 程雨霏把手提包往沙发上一丢，走过去，端起调色板和画笔，机械地调着颜料。 举起画笔时，却因为链接不上原来的思路，犹豫着不敢下笔。 灵感总是稍纵即逝的，不在当下紧紧抓住，过后想要回头去寻，自然是难于上青天。 爱情也是一样。 她灰心地撂下画笔，取了干净的睡衣进浴室洗了个澡，准备去休息。 将手机关机前，她才发现有几起程雨舒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程雨霏点开，只见程雨舒问道：晚上相亲进行得顺不顺利？ 程雨霏心里正烦着，草草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便关了机。 h市的秋天，深夜里总带着一丝寒凉。程雨霏裹紧被子，辗转反侧。 不知道沈越怎么就同自己的姐姐程雨舒有了联系，究竟是沈越刻意而为之，还是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回想起晚上出发前程雨舒打电话给自己时说的话，她推断程雨舒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沈越之间的瓜葛。 程雨霏不太相信世间有那么多的巧合，唯一的解释便是，沈越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了程雨舒，却隐瞒了两人互相认识的事实。 沈越究竟目的何在？ 这样想着，程雨霏几乎一夜未眠，到了天色微微发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s大的校园。 初夏时节，在咖啡屋前开满茶花的木质栏杆边上，树影斑驳的角落里，他浅笑着，第一次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只像流星划过夜空的短暂一瞬，却惊得她平静的内心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双颊无端地染上了绯红。 一个声音却突然传来，“程雨霏，你别不自量力。” 她讶异地转过头，发现索菲娅竟然从不远处走来。步态优雅，袅娜娉婷，是一种饱蘸贵族气息的矜贵。 那一张脸看不清楚，却给程雨霏一种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高傲感。 第134章 总而言之，两个人是真的分手了 索菲娅落落大方地走至沈越身边，挽起沈越的手。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在此之前已经无数次这样挽过。 沈越没有拒绝。 程雨霏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沈越，可沈越的脸也看不清楚。 索菲娅那一声轻蔑的笑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直击她心底的脆弱。 沈越没有理会她，而是揽着索菲娅的后背，两人转身离开。 程雨霏想喊他回头，却像是失了声，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只见两人并肩的背影渐行渐远，她努力挣扎着，终于喊出了声。 “沈越！” 她被自己的叫喊声猛地惊醒。 拧着眉坐起身，只见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一室的柔光。显然已经快到中午。 愣愣地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她方才一阵深呼吸，想要挥去梦里的阴霾。 摸起床头上放着的手机，才一开机，程雨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该不会是睡到现在吧？” “嗯。”程雨霏还没完全睡醒，声音里透着懒洋洋的味道。 “收拾一下，回来家里吃午饭。” 程雨霏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哦”，便挂了电话。 不用猜，一定又是为了相亲的事。她轻叹了一口气。 —— 等到程雨霏出门的时候，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前半程路还走得挺顺畅，到了后半程，路上越来越堵，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几乎寸步难行。 计程车司机道：“小姐，还剩几百米的路，你自己走过去吧！” 程雨霏点点头，付费下车。 路过报刊亭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扫过一眼，觉得新一期企业家杂志的封面人物很眼熟，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孟泽。 照片里，孟泽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面容，显得成熟稳重。程雨霏看着觉得十分好笑，心道：装蒜！ 但她还是忍不住买来一本翻看。 那篇介绍孟泽成就的文章很长，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程雨霏也没有耐心细看。翻到文章末，还有评论家的意见，大意是说孟泽回归集团，未来行情一片大好。 再回头来看正文的时候，记者问答的环节吸引了程雨霏的注意力： …… 记者：您对于贵集团前总监沈越和您的妹妹索菲娅分手一事有什么看法？集团的股价会因此而下跌吗？ 孟泽（笑了一声）：我们集团不会靠噱头和炒作来提升品牌价值，从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我们的实力就摆在那里，股民看得到。 …… 才刚有一点好心情，此刻又扫了兴。她闷闷不乐地将杂志塞进包里。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掏出手机，上网查看沈越和索菲娅分手的新闻。 上次无意间看到沈越为索菲娅庆生的新闻，她心里十分难受，此后便屏蔽了此类新闻，不愿意再看。 这回上网一搜，跳出了几百条查询结果，五花八门的猜测，两人均未正面回应。唯一官方的消息，就是索菲娅的分手声明。 总而言之，两个人是真的分手了。 回想起昨晚沈越出现在自己面前，程雨霏心里交织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 第135章 不准备跟我和好吗? 推开家门的时候，隐约地听到厨房里有个熟悉的男声在同乔景萍愉快地交谈着，程雨霏不敢确定，但心里隐隐感到了不安。 “雨霏回来啦？”坐在沙发上看期刊杂志的程沣易语气轻松地朝着程雨霏说道。 “嗯。” 程沣易是大学教授，平日里醉心于学术研究，在家向来少言寡语，只在乔景萍对程雨霏逼得紧的时候，才会站出来劝解几句。今日不知怎么的心情这么好，颇有些两全其美的满足感。 不待程雨霏深思，程雨舒便把沈越从厨房里拉了出来。 程雨霏哑然。 他今天穿了淡蓝色衬衫，银灰色西裤，袖口挽至手肘，胸前解开两粒扣，休闲却不失儒雅。见到程雨霏，他先是沉默，后又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程雨霏不知该回以什么样的表情。 “你们别这么拘谨啊，昨晚不是刚见过面吗？”程雨舒笑道，言语之间带着攻坚克难之后的成就感。 虽然程雨霏早知道这顿午饭有玄机，但也万万没有料到是这种情况。她有点后悔昨晚上没有跟程雨舒好好交流，以致于不知道程雨舒和沈越之间谈了什么。 程雨霏现在完全处于被动的位置。她不知道家人对于自己和沈越之间的情况了解多少，也不敢问家人对于沈越的好感究竟从何而来。 一顿午餐下来，程雨霏沉默寡言，几乎只用语气词来说话。反倒是沈越，对于她家人的问题知无不言，侃侃而谈。 对于沈越的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得体大方，全家人都十分满意。程雨霏看得出来。 但全家人都不能正确理会程雨霏沉默的意图，只当这是程雨霏作为女生的矜持与害羞。 艰难地熬到午饭结束，程雨霏借口赶着交画稿，想着先走。 “我刚好也有些事急着回去处理，顺带送你一程。”沈越沉声说着，语气波澜不惊。 程雨霏微微颔首。 这也是她期待的结果。 —— 沈越开着谢秦为他准备的深灰色轿车，程雨霏坐在副驾上。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似是谁也不愿意打破这尴尬的沉寂，都想等着对方先开口。等到真的开口时，却是不谋而合地同时发问。 “你跟我家人说了些什么？”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不管沈越有没有听清，程雨霏打定主意不再问第二次。这答案有则有，没有则没有，她不想去强求。 幸而沈越回答了。 “我只告诉舒姐愿意和你进一步发展，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程雨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问什么。她转而看向车窗外，以图逃避无话可说的空白。 良久，沈越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你看新闻了吗？” 程雨霏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看了。” 她垂了眼眸，淡淡地回答道。 沈越惊讶于她回答问题的语气，一时没了言语。 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沉默着。 由于返程路途并不拥挤，车子很快就到了程雨霏的两居室楼下。 程雨霏下车前，沈越又鼓起勇气发问。 “不准备跟我和好吗？” 第136章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程雨霏听到这句话，忽然眉头紧蹙，还夹杂着几分鄙夷与不耐。 她并不正眼看沈越，也不回答，只兀自下了车。 沈越也下了车，大步绕过车头，捉住了她的手腕。 程雨霏略侧过头，低声道，“放手。” 她语气平稳，带着绝不妥协的坚持。 沈越却不为所动。 他低垂着头，眼神里透着难以名状的失落。 “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程雨霏“呵”了一声，抬起眼，勇敢地对上沈越的目光，冷笑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三个月了，程雨霏转移注意力也好，努力忘记也好，都只不过是在欺骗她自己。她努力抑制的情绪，在他三言两语之下，便在体内汹涌翻腾了起来，只消再有一个突破点，就会倾巢而出。 “我知道那天晚上违背了你的意愿，是因为……” 只怕说出来，反而会将事情越描越黑。 沈越的嘴唇嗫喏了几下，转而道，“我会娶你的。” 一字一句，他说得不容质疑。可在程雨霏看来，根本就是居高临下的恩赐而已。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一个巴掌落在沈越的脸上。 程雨霏眼角带泪地诘问道，“沈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说着，她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被他捉住的手腕。 他却反手将她抓得更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雨霏语带讽刺，“孟家的大小姐不要你了，你就回过头来找我？” 沈越错愕，愣了两秒。 他没想到程雨霏会说出这样的话，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嗓音低沉，略带冷厉，听得程雨霏心里直打突。 她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什么，但就是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就像疾驰的车辆不会立刻停下，即便踩下了急刹车，惯性也还是会使人向前冲。 只听程雨霏反问，“如果不是，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这样的反问让沈越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为了程雨霏，他不惜得罪了孟祥端，甚至甘愿牺牲自己的前途，但他从来没有觉得不值得。只要能和程雨霏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在乎。 但越是这样，程雨霏的误解就越是让他失望。 只见他眸光里的温度一寸一寸地变冷，接着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她的手。最后，朝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程雨霏转身朝两居室的方向走去，沈越没有再阻拦。 只听身后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越迅速掉转了方向，将车辆驶离。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沈越没有再出现。 程雨霏除了偶尔出去散散步，其它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家里画画。她有时会发呆，脑海里偶尔还会冒出他说的那句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眼神，让程雨霏无法怀疑他的真诚。 但是，还有很多事情解释不通，比如他为什么不肯出现在s城的法式餐厅，又比如他对自己的无礼和霸道……她不可能撇开那些眼见的事实，反而独独去相信这没有任何凭据来支撑的直觉。 第137章 不要随便关机。 想得多了，她心里觉得有些烦躁。 她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不经意瞥见门口的鞋柜。那天她回到家，顺手便将那本买来的杂志放在鞋柜上。 转念，她拿了杂志坐在沙发上翻看。 那天她看只是草草地扫了几眼，并没有看仔细。 现在认真一看，发现对于沈越的身份，记者的措辞是“前总监”。 程雨霏心里一凉。 难道沈越离职了？ 有了这个疑问，她便着急地想要知道答案。 但无论是直接问沈越，还是拐个弯去问孟泽，显然都很不合适。万一沈越真的离职了，原因又是跟孟泽不合……程雨霏不敢再想下去。 陆其凡还在国外，让他去打听势必会惊动集团高层，委实没有必要。 想来想去，程雨霏最终给顾婷打了电话。 顾婷虽然早就辞职了，但在集团中总有些认识的人，想要打听这件事并不难。 十几分钟后，顾婷给程雨霏回了电话，告诉她沈越确实已经不在集团上班了。 集团里的员工们对这件事有很多的猜想；也有说是因为和新来的副总裁不合，也有说是因为和索菲娅的感情出现危机，也有说是因为他得罪了总裁。顾婷怕程雨霏多心，没有告诉她。 程雨霏挂了电话，无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 她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自己则软软地靠在沙发上，脑袋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沈越打了个电话。 拨出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听。 直到程雨霏断定他不会接听的时候，手机里才突然响起了低低沉沉的声音，“喂。” 那一声，瓷实稳重，宛若大提琴的声音一般，带着沉厚的内涵，听得程雨霏的心中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想说什么忽然就忘了。 电话那头的人又问，“怎么不说话？” “哦，”程雨霏回过神来，问道，“你……还在h市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还在。” 程雨霏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轻轻落了地。 她抿了抿嘴唇，说道，“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沈越又是一愣。 继而，他缓缓说道，“我这会儿还有事。” 程雨霏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前几天对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现在又厚着脸要找他。幸好是在电话里，没有让沈越看到她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表情。 良久，她才回了他一声，“哦！” 她想着挂电话，沈越突然问道，“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程雨霏思忖片刻，“好。” “呆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最后，沈越又补充一句，“不要随便关机。” 程雨霏没有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任何责怪之意。忽然就意识到，沈越其实一直在包容自己的小任性。 她回了一声“哦”，语气像个认错的孩子。 沈越挂了电话，回到待客厅。 这间非正式的待客厅里，聚集着五六位h市的杰出商人。他们皆是受沈越的邀请而来，随意聊聊h市的基本情况和近几年的发展状态。 第138章 你这衣服…… 沈越坐到沙发上，继续前面的话题。 谢秦则是在一旁飞快地做着笔记。但他心里知道，笔记也只不过是一个流于形式的过程而已。所有的重要信息，沈越早就已经记牢。 几天的相处下来，谢秦对这位沈先生还是有了一定了解的。想想他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成就，自然是有些过人之处的。就比如，前两天沈先生翻看自己的笔记，随手就指出了几处错误，令他汗颜。 再侧过脸，看他对着这些商界精英时表现出的从容淡定，心里不禁又生出几分敬意。 本事，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好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沈越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沈先生，”其中一个叫做宋世茂的中年人叫住了他，笑道：“晚上说好了一起吃顿饭的。” 沈越抱歉地笑道，“突然有事。改日到宋氏拜访，不知是否欢迎？” 因着彼此之间也不是太熟，宋世茂不好再强留，只客气说道：“当然欢迎。” —— 快到晚饭时间了，程雨霏还没有收到沈越的信息，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思前想后，她拿起手机想再给沈越打一个电话。 沈越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程雨霏划过接听键，“喂。” “下楼。”沈越说道。 “什么？”程雨霏不解。 “我在楼下等你。” 听罢，程雨霏草草换了身衣服，挽了头发，匆匆地下楼了。 沈越本倚在车门边上等着，见她来了，为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待程雨霏坐好，他才绕过车头，启动了车子，驶入了浅浅的夜色和霓虹交错的车流之中。 在车上，程雨霏道，“其实，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沈越也不看她，只淡淡地道，“不放心。” 程雨霏掀起眼帘，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下颌硬朗，一贯的完美。路灯光随着车辆的前行，时近时远的，将他的脸映衬得忽明忽暗，越发的耐人寻味。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越瞥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呆会儿再说。” 程雨霏听罢，只好噤了声。 车子停在了h市最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门口，侍应为程雨霏开了车门。 沈越也下了车，双手理了理西装的门襟，顺手将车钥匙递给了侍应。 他伸手揽住程雨霏的腰。即便隔着驼色的长款风衣，依然能感觉到她腰肢的纤细。 程雨霏转过头看着沈越，“不一定要在这里吃饭吧？” 沈越垂着眼顺着她的目光回看，“不喜欢？” “那倒不是，这……” “走吧！已经预定了。” 程雨霏不再说什么，随他一起缓步走向餐厅。 五星级酒店的恒温系统让她的长风衣有些多余，在餐厅的门口，她将长风衣递给侍应，只穿一件薄薄的长袖裙。 沈越看了她一眼，“你这衣服……” 程雨霏低头，发现这件长袖裙的衣领又宽又低，将她的一片莹白丰盈恰到好处的展现于人前。 第139章 将她围在门后的狭小空间里 程雨霏讪讪地将衣领拉高，脸上绯红了一片。 这件衣服是程雨舒送给她的，她之前没有试穿过。当时赶着下楼，就随便那么一穿，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沈越看着她尴尬之中带着点慌乱的动作，喉结不禁一动。 在侍应生的带领下，他们走进包厢，在雅座上相对而坐。 另有侍应生将餐车推进来，把精致的菜肴摆上桌。这时，小提琴手也进来了，朝他们鞠了一躬，便摆弄起手上的乐器，悠扬的声音缓缓飘荡的空中。 沈越举起手中的红酒，与程雨霏的被子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程雨霏轻轻抿了一口。 她怕沈越像上次那样追问她为什么不多喝一点，只好一言不发地埋着头，舞弄着刀叉，将食物送进嘴里。 沈越看她自顾自地吃着，全然没有与他交流的意思，便放下高脚杯，问道：“你刚才想问什么？” 程雨霏怕当着小提琴手的面会拂了沈越的面子，只好说道，“私底下再问你。” 沈越盯着她良久，终于勾了勾嘴角，露出心思莫测的笑容。 离开餐厅的时候，侍应生将程雨霏的风衣递还给她。因为酒店里不冷，她拿过风衣后并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挂在手臂上挡住胸前。 沈越依旧揽着她的腰，带着她朝着通往另一幢大楼的玻璃通道走去。 “大门不是往这个方向。”程雨霏道。 “我知道。”沈越淡定道，“你不是说有事情要私底下问我？” “我们可以在车上说。” 沈越看了她一眼，淡笑道，“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那我们怎么回去？” 沈越伸手往对面大楼一指，“我就住在那里。” 程雨霏有点生气，心道：都没了工作还那么奢侈地住豪华酒店吃豪华餐。 但她又怕刺激到沈越，不敢说出口。 “那我就在这里问。” 沈越眉角一抬，“可我不想在这里回答。” 程雨霏气得嘟起了嘴。她只是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而已，从下午打电话开始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到答案。 她站在原地不肯动了。 沈越适时地松开了她的腰，双手抄进口袋，径自往前走去，“要不要跟来，你自己决定。” 程雨霏不理睬他。 只见他穿过玻璃通道，转个弯，消失在程雨霏的视线里。 “喂，喂……” 程雨霏穿着高跟鞋，踩着小碎步朝他的方向追去。 转了弯，才发现他倚在墙边上勾着嘴角笑。顿时感觉自己受了骗。 沈越大步走过来，揽着她道，“走吧！” 程雨霏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问完了马上就走。 进了套房，开了灯，程雨霏还来不及说出门不要关这样的话，沈越反手就将门带上了。 他两只手肘撑着门，将她围在门后的狭小空间里。 程雨霏刚想开口，沈越便低头用唇堵住了她的话，连她的一声惊叫也被他的吻吞噬。手上的风衣也被她惊得掉落在地上，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湿意缱绻的深吻和她挥舞着粉拳的捶打。 第140章 你跟别人相亲的时候，也这样穿吗? 这个吻有些强迫的意味，程雨霏被他堵住了鼻端无法呼吸，一番折腾下来，连捶打的手都没了力气。 沈越终于结束了这一吻。 程雨霏在他围着的狭小空间里大口地呼吸着，直到气息相对平稳，才面带愠色地诘问他。 “说好的回答问题，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沈越面色平静。 “我哪儿有动手动脚？” 程雨霏心里有些窝火，从前怎么没觉得他脸皮这么厚，才刚做过的事，转眼就不认账了。 她怒道，“还说没有，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刚才？刚才是吻你。” 说罢，沈越单手揽着她的后背，将她紧贴在自己的胸膛。 两人之间，只隔着他白色的衬衫和她长裙的薄薄衣料，互相之间，都能感觉到对方肌骨的温度，一柔一刚，天衣无缝。 程雨霏的耳畔传来了他男性荷尔蒙的呼吸声，“这才是动手动脚。” 她蹙起眉，挣扎着道，“你要干什么？” 沈越一笑，另一只手指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滑过她衣领上方的丰盈处，动了动喉咙，低声道，“穿成这样，你说我要干什么？” 那低沉的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一般，将程雨霏的理智绕得纷乱。他指尖经过之处，似有电流传遍全身，不禁使得她手脚发软，脑海里尽是从前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再加上程雨霏有些理亏，一时之间没了反驳。 沈越低着头，手指轻触她精致的锁骨，问道：“你跟别人相亲的时候，也这样穿吗？” 程雨霏“……” 刚想辩解，沈越再次吻上她的唇瓣，舌尖滑入她齿间，与她肆意交缠。他的手在她的衣料上摸索着，找到了拉链扣。 程雨霏警觉地双手抓紧他捏住拉链扣的那只宽大的手，阻止他进一步的想法。 沈越没有坚持，只是顺势将手滑至她的后腰，再将手臂一紧，程雨霏顿时感受到了他刚强的男性特征。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正当她面红耳赤，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缓缓飘来。 “以后不许再去相亲了。” 在这种情境下说出的话，很显然是不平等条约，程雨霏没可能说不。 “那你先放开我。” 沈越的鼻端呼出一声轻笑，“那就是答应了。” 他依言松开了手，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程雨霏后背贴着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直到背上的凉意传来，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初秋的天气微微寒凉，室内的暖气没有开，她拾起地上的风衣紧紧裹住自己，也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沈越正慵懒地倚在沙发上，长腿惬意地半曲半直伸着，一只手挂在沙发靠背上，眼神似是看着她，又似看着别处，唇畔的笑意似有若无。 “说吧，你想问什么？”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让程雨霏忍不住来气。程雨霏不禁蹙起眉头，翻了他一个白眼。 沈越笑了两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怎么，刚才没有尽兴，所以不愿意说了？” 第141章 我不想跟你说话 程雨霏恼羞成怒，没好气地道，“没有没有没有！” 沈越看着她将风衣领紧紧交叠，双手环抱于胸前的样子，没来由地觉得好笑，戏谑道：“没有就说没有，强调那么多遍做什么？” 越是心虚，就越喜欢强调。这句话沈越没有说出来，但程雨霏已经心知肚明了。 她气得再没有问问题的心情，瞥了沈越一眼，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沈越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看看窗外。” 程雨霏不理会他，抬手扶上了门把手。 客厅的大飘窗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程雨霏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只见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一股股水柱顺着窗玻璃不断地往下流。 秋高气爽的时节下起这样的雨，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你看，老天都不让你走。”沈越的语气里，有种强忍着笑的意味，听得程雨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能怪谁，分明是自己送上门来给他戏弄。 她咬咬下唇，“我不想跟你说话。” 说罢，她压下门把手便往外走去。 来的时候并没有下雨，她穿了偏薄的外套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阵雨下来，气温突然低了好几个度。特别是走到通风口时，一阵凉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突然有个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沈越的声音温柔地传来，“回房间吧！” 程雨霏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不准备理会他。 沈越面对着程雨霏，扶着她的双肩，一字一句认真地道：“雨霏，我宁愿你生我的气，甚至打我，骂我……可就是见不得你不理我。” 程雨霏睫毛微扇，低垂了眼眸。 “别吹着凉了，回房间去吧！等雨停了我就送你回去。” “你不是喝了酒吗？”程雨霏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怒意。 “可以找代驾。” 程雨霏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不早说。”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房间。 “暖气别开了，免得呆会儿出门又觉得冷。”程雨霏说着，便坐到了飘窗上。 虽说她在h市长大，却从没有尝试过从这个角度俯瞰这座城市。大雨下的街道和霓虹，着实是别有一番风味。 等雨停的功夫，沈越对着笔记本电脑认真工作着。他也时不时分神看看程雨霏恬静的侧脸，露出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这一场雨连绵不绝地下了很久，让人误以为直接跳过了冬天进入了梅雨季节。直到沈越完成了手头的工作，雨都没有停。 程雨霏一直倚着飘窗的玻璃，不知何时睡着了。 沈越走到她身旁，轻轻地唤醒了她。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了沈越一眼，又看了窗外，含糊不清地说道，“雨还没停啊，那我再睡会儿。” 说着，她自顾自地起身走到客厅，躺到了软软的沙发上。 沈越又叫了她一声，她嘟哝了几句，翻了个身，不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笑着摇摇头，将她抱进里间的大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第142章 怎么不让我搬到你家里去? 程雨霏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她迷糊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登时坐了起来。 窗外早没了雨声，但隔着窗帘都能感觉到一股沉闷，显然不是个晴天。 沈越倚在半躺式沙发上，一双长腿交叠挂在脚凳上，环抱双臂，头侧向一边，勾勒出了颀长的脖颈和完美的侧脸。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粒扣，此时微微敞着，露出了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程雨霏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昨晚穿的衣服，连紧裹的风衣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垂眸两秒，旋即掀开了被子，光着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沿着床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高跟鞋。 无奈，她打开床头柜的拉门，取了酒店准备的拖鞋穿在脚上。 沈越听到声音，睁开了眼。 程雨霏讪讪道，“你一个晚上都没睡？” 沈越捏了捏眉心，坐起身来，双腿落在地上，声音略带疏懒，反问道：“你说呢？” “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是叫了，你不醒。” 程雨霏回想起自己应该是在客厅的飘窗上睡着的，至于后来怎么进的房间，她已经没有印象了。 她知道再去深究这些也没有意义，只抱歉地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再到床上睡会儿。” 她的眼神略过沈越的脸时，发现沈越正盯着自己看。触及那一潭深不见底的眸光，她的心不禁又是一阵发慌。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线传来，“你昨天想问什么？” 程雨霏这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来这儿是有目的的。 她认真而关切地问道，“沈越，你是不是离职了？” 沈越听言，一脸错愕。 “你听谁说的？” 程雨霏表情严肃，嘴角勉强勾出一个苦笑，“看新闻不就知道了？” 她抿了抿嘴唇，思忖两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怎么回事？” 沈越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觉着可爱，眼角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说来话长。其实我来h市不光是来看你，还……” 话说一半，便被程雨霏打断。 “你想在这里找工作？”她想当然地问道。 沈越一愣，随即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道，“是有这个想法。你了解h市，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程雨霏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暂时没有。但是我会去问问。” 沈越笑，“那就拜托你了。” 程雨霏“嗯”了一声，打开了房间门，在客厅找了一圈，终于在沙发旁找到了高跟鞋。 换了高跟鞋，她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开门前，她略一沉吟，又退了回来，对着沈越说道，“你换个特价房吧！现在没了工作，钱总要计划着花。” 听得沈越满头冒黑线。 他敷衍道，“我住不习惯。” 程雨霏蹙起眉头，不满地道，“怎么就这么矜贵了？你在s城的小公寓里不也住得好好的吗？” 沈越反驳，“酒店跟公寓怎么能比？” 转念一想，他又戏谑道：“你要是有心替我省钱，怎么不让我搬到你家里去？” 第143章 你给我吃了什么迷魂药? 这句话，沈越只是随口一说。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雨霏还真的陷入了思考。 末了，她平静地说道，“可以。在你找到工作之前，就住在我那里。” 沈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程雨霏的话音再次传来，他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 推开两室一厅的大门，小清新的风格扑面而来。 奶白色的墙，油漆绿的门窗框架，蕾丝窗帘，三色拼接的布艺沙发，随意钉在墙上的书架，落地窗边的画架…… 一切看似随心搭配，实则蕴藏着屋子主人无限优质的审美。 沈越却没工夫理会这些花了心思的搭配。他此刻心情极好，好到了无法静下心来思考的地步。 程雨霏很细心地告诉他各种东西都放在哪里，包括附近的超市该怎么走等等。可是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在程雨霏说话的间隙，适时地插入一些语气词。 程雨霏指着那个空着的房间，说道：“你就住在这间吧！” “嗯。”沈越应着，将行李箱拖进房间。 转眼程雨霏就不见了。 沈越折返至客厅，又寻到了她的卧室，看到程雨霏正踮着脚取衣柜上的行李箱。他走上前，轻而易举地帮她取下。 “你拿行李箱做什么？” “这里腾出来给你住，我回家住一段时间。” 沈越“……” 程雨霏打开行李箱，从衣柜里找出常穿的衣物放进去。 沈越问道，“你不怕家人逼着你相亲了？” 程雨霏斜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托你的福，他们最近消停了不少。” 她小声嘀咕着，似是在抱怨，“也不知道你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 话音刚落，程雨霏只觉自己身子一轻，她本能地闭眼惊呼了一声。再睁开眼时，已经被沈越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处传来，“那你呢？” “什么啊？”程雨霏僵直着问道。 沈越悄声在她耳边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迷魂药？” 说罢，他低头靠近她的唇畔。 程雨霏早有准备，侧头避开了他的吻，“我没有。” 本是情侣间的玩笑话，被程雨霏这么一回答，便觉索然无味。 她当然是故意的。 沈越一言不发地强行让程雨霏坐在床沿，程雨霏几次想要挣扎着站起来，都被沈越锁住肩膀，动弹不得。 直到程雨霏平静下来，沈越才缓缓蹲下来，握着她的手问道，“雨霏，你不只介意我跟索菲娅有婚约，你还觉得我对她有意思，对吗？” 程雨霏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没有想到沈越会突然说到这件事，藏于心底的脆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揭开，暴露在了阳光下。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故作坚强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沈越沉默了。 若不是这么一问，他们之间还不知道要误会到什么时候。 昨晚，他把她这些天来的反应七拼八凑地集合起来，才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结论。 他以前从没想过程雨霏会有这样的顾虑，他心里只有她，他以为她懂。 但是照这个情况看来，她真的不懂。 第144章 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思虑良久，才又开口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 程雨霏的思绪回到那天，在高管专用电梯前，她亲眼看到沈越横抱起索菲娅，还细心地为她检查扭伤的脚踝。 想到这里，她不禁内心微酸。 于她而言，沈越的问题无异于要她把陈旧的伤口挖出来再看一遍。 “你跟她的事都黄了，说这个还有意思吗？” 说完，她又试图甩掉他的手。 沈越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可是你介意。”沈越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柔，“我不在意索菲娅心里想什么，可我在意你的想法。” 见程雨霏不搭话，他轻叹一口气，“也许是我从前表达得太少，才让你有了误会。但是我从头到尾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程雨霏轻笑，“我不信。” 沈越思虑片刻，忽然沉声说了很长一段话： “最初新闻爆出我和索菲娅的关系时，我不知情的。索菲娅当时可能对我有点意思，才自作主张找了媒体。 后来事情失了控，我要权衡整个集团的利益，不敢贸然澄清真相。但是我没有骗你，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公开的时机。 现在孟泽全面接手集团工作，我终于可以抽身而退，也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了。 这也是我这么久才来找你的原因。 雨霏……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程雨霏垂着眼帘，平静地说道，“沈越，你一直强调自己对索菲娅没有意思，可我曾亲眼看到你抱着她，这总该不假吧？” 沈越一愣，拧着眉回忆了良久，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当时他是为了气程雨霏才故意这样做，之后便忘了。现在想想，索菲娅对他情愫暗生，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不禁慨叹因果循环，凭空横生了那么多枝节，原来都只能怪他自己。 他耐心地解释道： “其实那天从电梯口出来，我就已经看到你了。因为之前你说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我，我真的很难过，就很不理智地想要气气你。 当时索菲娅对我没什么好感，我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果早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当时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听完沈越的话，程雨霏的心里摇摆不定。毕竟他对索菲娅的殷勤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至于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别人无从得知。 她疲惫地摇摇头，道：“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沈越眸光微敛，问道：“你不信我？” 程雨霏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不知道。” “雨霏，你得知我失去工作以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说明你心里还有我。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遵循自己的内心，不肯再接受我？” 听完这番话，程雨霏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到沈越的手背上，又缓缓流向她的裙身，濡湿了一片。 只听她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没办法视而不见，我没有办法……” 第145章 这么神秘兮兮的干什么? 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那句“我没有办法”，像是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膈应了很久。 沈越慌忙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都是我不好……” 程雨霏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水汽氤氲的双眼，看着沈越说道，“在你心里，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小姐，而我就是可以被看轻的平凡女生，是不是？” 沈越惊讶，揽住她的手忽然一紧，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程雨霏别别扭扭地说道，“那天，你自己说的。” “哪天？” 程雨霏双颊泛红，不肯再说。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沈越今天才算是有了切身的体会。他自认为谈过许多大生意，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谈判的时候，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还是能猜出七八分的。 但是谈恋爱到底不是谈判，完全不能按常理推论。程雨霏连问个问题都像是在打哑谜，沈越根本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哪天？” 沈越再一问，程雨霏的脸更是浑似火烧，“你不要再问了。” 沈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雨霏，你在不在？” 程雨霏大惊失色，用气声对沈越说道，“是我姐！” 沈越莫名其妙，平常语气道：“你姐就你姐，这么神秘兮兮的干什么？” 程雨霏连忙在双唇间竖起食指，示意他小点声，“要是让她看到你在这里，影响多不好！” 沈越耸耸肩，“我觉得这很自然啊！” 程雨霏闭了双眼，“算我求你。” 沈越一笑，“那你要我怎么做？” 程雨霏也不多说，直接将他连同行李一起塞进空房间的衣柜里，顺手带上了房间门。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到大门前，准备开门时，发现沈越的皮鞋还大剌剌地放在门厅的地毯上，慌忙将它们塞进鞋柜，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开了门。 程雨舒一脸不悦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扎小辫的齐小冉，像是在埋怨程雨霏开门迟。 齐小冉的心情倒是很好，一看到程雨霏，便张开双手要她抱，嘴里甜甜地说道：“小姨，你在家里呀！真是太好了！” 程雨舒走进客厅，一边将齐小冉递到程雨霏的怀里，一边责怪道，“你怎么回事啊？手机又是关机？” 程雨霏挠挠头皮，“是吗？可能忘了充电了。” 她昨晚迷迷糊糊睡着了就忘了充，也不知道手机什么时候自动关机的。 “你啊你，怎么总是这么不靠谱，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小冉住在这里？” 话说回来，程雨霏不记得答应过程雨舒要照顾小冉。 她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连带着嘴角都有些抽搐，心道：我不勉强…… 程雨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你以为我想让小冉住在这里啊？她吵着闹着说小姨梳的辫子最漂亮，说什么都不肯去外公外婆那儿。” 程雨霏无语道，“你又要出差啊？” “是啊！”程雨舒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第146章 委屈你再躲一躲 因为工作的关系，程雨舒时常要出差。齐均尧平时也忙，一个人没法两头兼顾。恰巧乔景萍退休在家，在程雨舒出差的时候就承担起照顾齐小冉的工作。 乔景萍退休之前是个美术老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高雅小资的情调。上了年纪以后，越来越把自己盘结在一些细枝末节里，对待小辈也变得唠叨了起来。 齐小冉最怕的就是外婆的唠叨，一听说自己的妈妈又要出差，吵着闹着非要来找小姨不可。 照顾齐小冉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已经上了幼儿园，无非就是接送她上学放学。但此刻程雨霏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一大一小两尊佛送走，好让沈越不用再躲着。 “巧了，”程雨霏说道，“我正好想回家住几天，把小冉一起带过去就是了。” 程雨舒满意地笑着，“那就最好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们过去。” 齐小冉一听，不乐意了，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着，“小姨的套房这么漂亮，我都没来住过，妈妈你刚才答应我的，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能说话不算数，呜呜呜……” 这一席话听得程雨霏心里阵阵发虚，照齐小冉这个哭法，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 她有些心疼被无辜塞进衣柜里的沈越。其实想想，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在她家人眼里又是相亲对象，大白天的呆在一起也很正常。 都怪她自己太心虚，弄得现在连回头路都没有。难不成再把沈越从衣柜里拉出来？那才真的是有理说不清。 但她转念一想，既然搞不定小的，先把大的送走也是好的。 于是她对着程雨舒说道，“你赶着出差就先走吧！小冉先留在我这里，我再慢慢哄她。” 程雨舒点点头，把齐小冉的生活用品交给程雨霏，又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开。 走到楼下时，她才注意到有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门前。她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因为赶着出差，也没做多想，只匆匆驱车驶离。 程雨舒前脚才刚走，齐小冉立刻就不哭了。程雨霏惊呆，这简直就像在身体里安装了开关，想哭就哭，想停就停，灵活转换，无缝对接。 程雨霏用无语的眼神看着她，她嘿嘿一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就往程雨霏身上蹭，嘴里甜甜地叫着，“小姨……” 程雨霏替她擦干眼泪，抱她到沙发上，给她看电视里的动画片，叮嘱她不要乱跑。然后，她悄悄走进了空房间。 打开衣柜门，只见沈越双手环抱胸前，斜倚在空空荡荡的大衣柜里，臭着一张脸。 他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么屈尊过。 程雨霏抱歉地笑笑，挽着他的手臂，将他从衣柜里拖出来。 “我姐已经走了，但是她女儿小冉还在。” 沈越黑着脸问道，“所以呢？” “所以……”程雨霏柔着声，讨好地道，“委屈你再在房间里躲一躲，等我带她回家了，你再出来。” 第147章 原来你就是小姨父 沈越不应答。他拧着眉走到窗边，将一根香烟递到唇间，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程雨霏想要阻止，又怕惹得他生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他眯缝起眼眸深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烟雾，顿时有一阵白烟在他脸侧缭绕。 他沉着的声音传来，“你打算隐瞒多久？” 程雨霏答不上来。 和沈越之间的关系，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家人。至于是为什么，她也回答不上来。也许潜意识里，她就是心虚，觉得和沈越之间的关系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害怕不能长久。 “既然不打算公开，为什么还让我住到这里来？” 程雨霏像个委屈的孩子，嘟哝道：“想替你省钱。” 沈越“……” 他将剩下的半根香烟捻灭，丢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她面前。他个子很高，程雨霏仰起头才看得到他的脸。此刻他的眼底，潋滟着程雨霏读不懂的笑意。 “你放心，聘礼早就准备好的，不会委屈你半分。” 程雨霏无语，“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奇怪高跟鞋声，程雨霏心里着急，用央求的眼神看着沈越。 沈越臭着一张脸，故意将脸侧开，不为所动。 程雨霏踮起脚，双手扳正他的脸，用眼神说道：求求你了…… 沈越心软，搂着她的腰，在她嘴上轻轻啄了一口，说道：“这是预付金，尾款之后要补。” 空房间的门口传来敲门声，只听齐小冉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姨，你们不要藏猫猫啦！快点出来吧！” 齐小冉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程雨霏和沈越不约而同地一惊。 程雨霏打开了一条门缝，只见齐小冉趿拉着她的白色铆钉高跟鞋，双手套着沈越的那双黑皮鞋，仰着头，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她看。 程雨霏蹲下来，摘了她手上的鞋子，道：“小冉乖，去沙发上看动画片好不好？” 齐小冉嘟着嘴道，“我也想玩藏猫猫。” 趁着程雨霏不注意，她用肉乎乎的小手将门推开，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好高好帅的叔叔。 程雨霏十分尴尬。 齐小冉倒像是不太意外，平静地问道，“小姨，他就是小姨父吗？” 程雨霏绯红了脸，局促道：“小冉不许乱说……” 沈越却没绷住笑出了声，泰然回应道，“没错。” 程雨霏回头白了他一眼，他似笑非笑的，装作没看到。 齐小冉很高兴，好奇地说道，“原来你就是小姨父啊！你为什么躲着小姨呢？你知不知道，我小姨找了你好久哦！” 沈越无辜道，“我什么时候躲着你小姨了？” 他话是这么说，内心独白则是：是你小姨一直躲着我吧？ 齐小冉忽闪着大眼睛，不服气地道：“你别想骗我哦！你们刚才还躲猫猫来着。” 她像个小大人一般，打量了沈越一会儿，紧接着又说道，“小姨父，你可别再躲起来了哦！小姨找不到小姨父，我妈妈和外婆会难过的。” 第148章 过来 沈越这才听明白，齐小冉所说的“找小姨父”是相亲的意思。 他笑着走到齐小冉面前，抱起她道，“放心吧，小姨父保证不会再躲起来了。” 齐小冉很开心，摸摸沈越的头，模仿大人的口气说道，“你这就乖了。” 这两人一口一个“小姨父”的，程雨霏听得很别扭。 她站起来，拉着齐小冉的小手道，“小冉，你想不想帮小姨保守一个秘密？” 齐小冉歪着脑袋问道，“是什么秘密啊？” “就是这个叔叔……” “他不是叔叔，是小姨父！”齐小冉认真地纠正道。 程雨霏“……” 她闭了眼睛，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哄着齐小冉道：“小冉见到他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为什么？”齐小冉不解地挠挠头。 “因为……这是小姨的秘密。” “连妈妈和外婆也不能告诉吗？” “不能。” “可是，为什么呢？”齐小冉嘟着嘴皱眉。小姨终于找到了小姨父，明明是个好消息，为什么不能告诉呢？ “因为……小姨想给妈妈和外婆一个惊喜。” “哦！”齐小冉恍然大悟，“就像我过生日那样。” 程雨霏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齐小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半圈，然后古灵精怪地说道，“我帮小姨保守秘密，小姨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哦！” 程雨霏挑了挑眉，“什么事？” “我们不去外婆家。” “可是外婆很想小冉呢！” “外婆也很想小姨父哦！” 程雨霏“……” 没等程雨霏同意，齐小冉就伸出她肉乎乎的小指头，笑嘻嘻地道，“小姨，我们拉勾勾。” 程雨霏干笑着跟她勾了勾小指。这年头，想从个三岁小孩身上讨到便宜也是不容易的。 但也不尽然，其实沈越才是这场智斗的最大赢家。既有了“小姨父”的名号，又不费吹灰之力地留下了程雨霏。 他忍不住要感谢齐小冉的神助攻。 “小冉中午想吃什么？小姨父请客。” 齐小冉惊喜道，“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沈越笑着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当然。” 于是，他们到了程雨霏家附近的商场，吃了披萨、冰淇淋、薯条……沈越还给齐小冉买了洋娃娃。 因为还不够尽兴，还在儿童乐园里玩了一个下午，直到吃过晚饭才打道回府。本来齐小冉还想看一场动画电影的，但是她第二天一早还要上幼儿园，程雨霏说什么都不肯同意了。 回到家，程雨霏帮齐小冉洗了澡，自己也梳洗了一番。齐小冉对沈越道了晚安，然后窝在程雨霏的床上，静静地听程雨霏讲故事。也许是白天玩得太累，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程雨霏还不困，就躺在床上刷手机。沈越突然发来一条信息：过来。 她隔空朝他翻了个白眼，当作没看到，继续刷手机。 十分钟后，沈越的信息又发来：这个点舒姐应该忙完了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再不过来我就把秘密告诉她。 两人之间的不公平程度，简直就像是沈越单方面拥有了核武器。 所以程雨霏还是识趣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第149章 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聊不可? 沈越的房门虚掩着，程雨霏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坐在窗前的软垫上，手肘搭着窗棱，温情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温润如玉，恰到好处。 程雨霏站在门边，不自然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啊？” 沈越倒是大方说着“进来坐”，好像他才是这个套房的主人。 程雨霏内心是拒绝的，“别吵着小冉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沈越心下觉得好笑，“你站在门口说话才是吵着她睡觉。” 程雨霏抿了抿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伸手将门把手带过来，在门就要关上时，沈越的声音又悠悠传来。 “要不还是给舒姐打个电话吧！” 话音未落，程雨霏已经迅速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在这突然封闭的空间里，一种暧昧的气氛在慢慢升腾，起初还是似有若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逐渐明晰了起来。 程雨霏站在门后，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沈越笑道，“叫你过来聊天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 程雨霏讪讪道，“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聊不可？” “倒不是非要现在聊，是白天聊了一半被打断了。” 他看到程雨霏穿着白色的棉布睡衣，十分拘谨地站在门后，便温声道，“过来坐。” 程雨霏尴尬地眨眨眼，道：“我站在这里能听见你说话。” “这么紧张？怕我吃了你？” 听完沈越这句话，她双耳浑似火烧。幸而灯光不是太亮，否则一定会被沈越看到她脸上渲染着的霞光。 “怕。” 她的声音不蘸染任何暧昧的情愫，回答起问题来就像一个素质极好的办公室助理，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简直就是一个话题终结者。 沈越不再说话，而是站起身来。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高大的身影，随着他脚步渐近，程雨霏的眼前被挡住了一大片光线。 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迫感。 程雨霏心里一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本就站在门后，这一退，后背就贴到了门板上。眼睁睁地看着沈越越走越近，她想开门出去，又怕他会在程雨舒面前胡说八道。 左右为难之际，沈越便走到了她面前。 他离她极近，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沐浴后的薄荷香气，裹挟着淡淡的男性气息。 “真的这么怕我？” 程雨霏僵直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不置可否。 沈越忽然拦腰将她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喂！”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程雨霏吓了一跳，又怕吵着齐小冉，只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他不加理会，只将她放至床沿。 程雨霏不过脑地说了一句，“小冉就在隔壁，这样会吵到她的。”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沈越勾着唇畔看了她足足有十几秒，才似笑非笑地问道：“怎样了会吵到她？” 程雨霏只想马上从他眼前消失。 末了，她扯着嘴角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没有”，然后尴尬地转回最初的话题问他，“你想聊什么？” 第150章 是哪件事情让你至今不能释怀? 沈越也坐到了床沿上，表情柔和，语气温吞。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轻浮？” 程雨霏撇撇嘴，“是有点。” 她向来性格温和，说不出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即便她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话从嘴里说出来时，也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些弱化语气的词，好让对方不至于太难堪。 沈越多少还是有些了解她的，所以直接将她的语意理解为“是”。 他知道，这种时候如果给她一个开放式的提问，肯定会像早上的对话一样不了了之，所以干脆只让她回答“是”或者“不是。” “你这种想法是不是从最后一次我去薇薇家找你的时候开始的？” 程雨霏不回答，但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沈越不想去解释其中的缘由，毕竟事情已经发生，无论解释或者道歉都会更显得他不负责任。他不是还因为说了要娶她而挨了一巴掌吗？ 因而他只轻叹一口气，自责道：“是我太着急了。” 程雨霏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是啊，”她表情里透着淡淡的笑，语气也是淡淡的，“如果是她，你就不会这么着急。” 沈越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程雨霏口中的“她”指的是索菲娅。 再将程雨霏早上没说完的话联系起来，聪明如他，便明白了程雨霏心中所想。 他耐心地揽住她的肩膀，道：“雨霏，我保证我从来没有对索菲娅有过任何心思。自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想想，倘或我真的有些其它的想法，也不会等你四年，对不对？” 听了他这一番话，程雨霏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但依旧不愿多说话。 见程雨霏的态度还是懒懒的，他又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件事情让你至今不能释怀？” 程雨霏说不上来。 她想起沈越对索菲娅的殷勤，想起他对于绯闻的放任自流，想起他在s城的餐厅里放自己鸽子…… 不能单纯地说是哪一件事情让她不能释怀。这些事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就像一个密密织就的网，将她包裹得透不过气来。 于是在那个亲密的晚上，她问他会不会对索菲娅这么随便。 他说不会。 就是这句不会，让她认定了沈越看轻自己。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自信，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沈越。索菲娅自然是配得上他的，而且绰绰有余。 如今沈越离了职，一切似乎都要推翻了。可她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安，仿佛眼前这个人并不会真正属于自己。 想着想着，她的神色又渐渐凝重了起来。 “好了好了，”沈越见她的表情时晴时阴，连忙打断道，“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细语道：“接下来的时间，我慢慢证明给你看，好吗？” 程雨霏低垂了眉眼，下颌也跟着微微一收，像是点了头，又好像不是。但她凝重的神色无疑是慢慢舒展开来了的。 沈越温润一笑，托着她的脸颊，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静静地感受这种重获至宝的曼妙心情。 这大概是他这几个月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第151章 你们在干什么? 程雨霏醒来的时候，天是灰蒙蒙的。这样的天气总是给人一种时间还早的错觉，看了手机才发现已经六点半了。 她摇了摇身旁的齐小冉，齐小冉嘟哝了两声，不肯起床。 无奈，她只好先起来准备早餐。 推开门走出卧室时，她忍不住朝沈越的房间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他好像还没有起床的意思。 沈越甚少晚起，睡到现在大约是因为前天晚上在沙发上将就着没睡好的缘故。 直到爱睡懒觉的齐小冉都起床了，沈越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小姨，你说小姨父真的会送我去幼儿园吗？”齐小冉见他还不起床，不免有些担心。她心里很希望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姨父能送自己。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程雨霏正给她扎小辫子。她自己则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悠悠地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口地吃着程雨霏做的美味三明治。 程雨霏用长辈的口气说道，“小冉，小姨说过很多次了，要叫叔叔。” 齐小冉不服，“明明就是小姨父啊！” 程雨霏“……” 又看看时间，再不叫沈越起床恐怕就要来不及了。她自己不会开车，接送的事情只能依赖沈越帮忙。 就在她抬手要敲门的时候，沈越忽然就把门打开了。 这么突然地见到对方站在自己的面前，两人皆是一愣。 她的视线正对着他衬衫领上解开的衣扣，余光是他颀长的脖子上分明的喉结。仰起头时，撞上了他漆黑的眸，带着刚刚睡醒的疏懒，说不出的温情。 心中似有电流涌过，她慌忙垂下眼眸，眼神却又停留在他的胸膛上。裁剪合身的衬衣，隐隐勾勒着结实的轮廓，她不禁想起昨晚离开他的房间又突然回身时，与他撞了个满怀。正当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时，他伸手扶了她一把。胸前的软玉温香突然就感受到结实的肌理，她的脸浑似火烧。 然而他只是在她额间留下浅浅一吻，带着磁性的嗓音说了句，“早点去睡吧！” 她点了点头，“明天要送小冉去幼儿园。” 齐小冉看着两人面面相觑，不禁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本只是隔着空气站着，被童真的话语这么一问，便不自觉地尴尬了起来。程雨霏慌忙侧了侧身，沈越便越过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 虽是起得晚了些，但好在沈越早餐吃得快，车开得也快。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时，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些。 齐小冉非要沈越和程雨霏一左一右地牵着她的小手，一起送她进门。逢人她便介绍自己的小姨和小姨父，说话时小小的脸蛋上洋溢着幸福和骄傲。 程雨霏很尴尬，她悄悄瞥了一眼沈越。倒是看不出他有什么，空着的那只手抄进裤子口袋，表情里皆是淡淡的笑。 进教室前，齐小冉反复叮嘱他们下午放学要早点来接她，直到两人再三点头保证，她才放心地冲他们挥挥小手，转身走进教室。 第152章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解释? 开车回去的路上，沈越接到了谢秦的电话。大意是说要送些材料到酒店给沈越，又怕沈越不在。 沈越意识到自己需要给谢秦一些交代，一则是为了工作，二则是为了不要在程雨霏面前穿了邦。 他借口回酒店取遗落的东西，调头走了另一条路，程雨霏没有任何怀疑。 等待红绿灯的时候，程雨霏突然笑着指了指前方的一幢高楼，说道：“那里是宋氏集团，算是h市排名前十的企业，如果能在那里工作也是不错的。” 沈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幢高档写字楼上赫然焊着“宋氏集团”四个立体的大字。宋世茂沉稳老道的笑脸就突然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有了瞬间的失神。 直到程雨霏提醒他已经是绿灯了，他才反应过来。 车子停到酒店门口的泊车区，沈越道：“你就在车上等，我去去就来。” 程雨霏点点头。 沈越大步走进酒店大堂，谢秦早已等在那里。见到沈越，谢秦迎了上来，将手中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交到沈越手上，“沈先生，我已经把这几天搜集到的资料汇总了，您过过目。” 沈越接过资料，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把指示发到你的邮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听得谢秦一脸懵圈…… 他不敢问是什么原因，但是事情重不重要这个程度很难拿捏得准，毕竟他觉得手头上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那……” 谢秦本想让沈越再说说清楚，但是看到沈越一脸“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的神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话锋一转，他说道：“那个宋氏集团宋总的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想邀您一起吃个饭，您看……” 沈越淡然道，“你告诉他，明天早上我会到宋氏拜访。” “好的，”想起沈越说不要随便给他打电话，谢秦又问一句，“那明天早上我是在宋氏集团的门口等您吗？” 沈越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 谢秦“……” 回到车上，沈越朝程雨霏抱歉一笑，问道：“有没有等了很久？” 程雨霏摇摇头。 车子还未启动，沈越又说道，“中午小家伙不在，我们自己在外面吃吧？” 程雨霏嗤了他一声，笑道：“你说说你这人，以前还是总监的时候，就吝啬着饭钱。现在没了工作，反倒突然大方了起来……” 说着说着，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本想着调侃一番，却忘了这番话可能会触到他的自尊心。看着沈越沉默不语，她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紧张。 末了，沈越只说了一句，“是我不好。” 这下，程雨霏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当时我堵在高架上，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关机了。” 因为周文生的事件影响，沈越当时确实有意去避免和程雨霏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但是程雨霏那样要求，他是一定会去的。 见沈越的关注点没有在自尊心这件事上，程雨霏悄悄舒了一口气。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解释？” 第153章 沈越的厨艺 沈越笑道，“我倒是很想解释，可是你再不给我机会了。” 这么一说，程雨霏想起他们第一次在h市的法式餐厅见面时，沈越曾经想要解释什么的。可是她不肯听，拂袖而去。 之前她被放鸽子，不也就是在s城的法式餐厅吗？她想吃法餐的小小心愿他其实都记得，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看来，问题是出在法式餐厅上。”两次相约都不成功，程雨霏不免泛起了些小女生的心思。 沈越错愕一愣，调侃道：“你信这个？” 程雨霏抿着嘴点点头，“有点。” “那还去不去吃法餐？” 程雨霏用力摇着头，“不去了。” 她和别的女生不同，没有很强的口腹之欲，那天说很想去法式餐厅只是心血来潮后衍生的借口而已。现在她笃定了认知，肯定是不会再想去的了。 “那你想吃什么？” 程雨霏想了一会儿，故意道：“回去做冰糖肘子给我吃。” 沈越笑问：“你是故意的？” 程雨霏嘟了嘴，“那你做不做？” 沈越听言大笑了起来，笑得程雨霏莫名其妙。 等他笑完，才在她耳畔软语道，“做。” 程雨霏这才反应过来他一语双关的含义，不禁红了脸，又气又恼。 沈越嘴角噙着笑，不再多言，启动了车子驶离酒店。 —— 程雨霏早知道沈越会做菜，但是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冰糖肘子端上餐桌时，她还是惊愣住了。入口绵滑黏腻，汁味渗入骨髓，简直是大师级的水准。 “好吃。”程雨霏忍不住赞叹。 对于赞美之词，沈越则表现得很淡定，“好吃就多吃点。” 程雨霏挑了挑眉角，笑道：“我以为你会说每天都做给我吃的。” 沈越故作深思，调笑着反诘，“你不嫁给我，我怎么每天做给你吃？” 程雨霏觉得真是挖坑给自己跳，顿时没了言语，只讪讪地找个了干净的碗，夹了几块放在里面，自言自语道：“给小冉留一些。” 饭后，程雨霏又开始画画，沈越则坐在沙发上翻看谢秦整理好的资料。 偶尔一抬头，看到程雨霏随意挽起长发，露出白皙脖颈的样子，不禁觉得岁月静好。 到了傍晚，两人一同去幼儿园接了齐小冉回家。 晚饭的时候，齐小冉吃到沈越做的冰糖肘子，眼睛都亮了。而后便说到幼儿园的午餐太难吃，非吵着要她的小姨父再做一些，明天她才好带去幼儿园分给其他小朋友尝尝。 沈越居然同意了。 于是，晚饭之后，齐小冉和程雨霏一起在客厅看动画片，沈越则一个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 其间，齐小冉突然好奇地问了句：“小姨和小姨父是不是就像爸爸妈妈那样？” 程雨霏无语，半天才冒出一句，“理论上是的。” 齐小冉不知道“理论上”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听到了“是的”，理所当然就认为是了。事实上她的判断也没有偏差。 紧接着，她又问道：“那你们不是应该睡在一个房间吗？” 程雨霏“……” 第154章 你也给我生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吧? 她心虚地转头看向厨房里的沈越。幸好沈越还在忙，没有听见齐小冉的话。 她轻拍了齐小冉的脑袋，“人小鬼大。” 齐小冉没有得到程雨霏的回答，就自己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小姨要陪着我睡。” 程雨霏敷衍道，“是了是了，就是这样。” “可是小姨，”齐小冉紧抓问题不放，“其实小姨父可以陪着我们一起睡呀！”她在家里也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的。 程雨霏“………………” 她很需要静一静…… 她指了指电视屏幕，问道：“动画片你还看不看？不看我可就换台了。” 齐小冉生怕她换台，激动道：“还看啊！” 程雨霏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局，顺带教育一番道，“那就认真点看。” 冰糖肘子还在蒸锅里小火慢炖，齐小冉闻到了香味，说什么都还要再尝一块。但毕竟是一道耗时的菜肴，她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出锅的时候，齐小冉早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程雨霏摇摇她的肩膀，她嘟哝了两声，转身往沙发靠背的位置蹭了蹭，不肯搭理。 她白白肉肉的小脸蛋睡得微红，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一张小嘴微微嘟起，倒是跟程雨霏长得有几分相似。 沈越情不自禁道：“你也给我生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吧！” 他语气中带着感染力的温柔，让程雨霏脸红到了耳根。 她没想到沈越会跳过结婚的话题直接扯到生孩子的事情上，加上她本身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这时候更不知道该搭什么话才好。 “我抱小冉到房间里去睡。”她撇开话题这样说道。 “我来。” 沈越弯下身，将齐小冉小小的身体抱起，走到室内轻轻将她放下。 齐小冉本来窝在沙发上睡得暖了，突然换到床上，冰冰凉凉没有体温的热度，迷糊之中开始嘤嘤撒娇，两只小腿也乱蹬了起来。 程雨霏怕她万一醒来就不再好入眠，只好和衣躺在她身边，轻拍她的后背。 齐小冉感觉到了热源，凑到程雨霏的怀里以后，终于又安静了。 沈越悄声道，“呆会儿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程雨霏点点头。 直到确定齐小冉完全睡着了，程雨霏才慢慢挪开她的小手，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沈越不在客厅。她往厨房里探了探，还是不在。 他房间的灯没开，程雨霏只是象征性地走进去看看，却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惊了一跳。 沈越洗了澡，在卧室里就着客厅的微光擦拭头发上的水珠。听到程雨霏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他顺手开了灯。 “在房间里怎么也不开个灯？” 程雨霏被突然一惊，心里有些恼。 适应了光线后，才看到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腰间的带子随意一系，松松垮垮地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下摆处微微敞开，能看得到修长的腿型在衣摆下招摇。 程雨霏脸有些红，心虚地四下扫了一眼，看到他的睡衣和睡袍还整齐地叠放在床尾的一角。 她脑海里竟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那浴袍里，该不会是真空吧？ 想法一出，她被自己惊得无语，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 第155章 沈越拨了拨半干的碎发，朝程雨霏走过来 沈越自然不知道程雨霏心里脑里走过的这山路十八弯，他一面继续擦拭湿发，一面回答着，“刚走进来，没来得及开。” 他觉得客厅的光线就已经足够了，所以懒得开，心里想着没必要。却没想到程雨霏会恰巧在这个点循进来。 程雨霏却不这么想。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恰巧沈越有事要跟她说，恰巧又让她看到他出浴的样子。 她觉得沈越就是故意的。 此刻她满脑袋里都是沈越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也给我生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吧！ 于是，她心里产生了某种联想…… 想着想着，她恍然一惊，对自己无语了起来。她才发觉自己的思想竟然已经龌龊到了这种地步，不禁感到有些脸红。 擦完头发，沈越顺手将吸水毛巾挂在落地衣架上，拨了拨半干的碎发，半袒着胸膛朝程雨霏走来。 程雨霏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让沈越又停了下来。他平静地问道：“我是不是要换个衣服再跟你说话？” 语气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这样一来，程雨霏又觉得是自己内心戏太足，想得太多，便讪讪地道：“不……不用了。” 见她十分拘谨，沈越又问：“难道要站着聊天？” 程雨霏“哦”了一声，便往里走。 室内没有椅子，程雨霏本想坐在窗台的软垫上，走到床边时，又觉得舍近求远地走到窗户边更是欲盖弥彰，最终选择坐在了床沿上。 沈越在她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明天，我要去宋氏集团一趟。” “宋氏集团真的同意你去面试了？”程雨霏听言，微微睁大双眼，显得不可置信。 被她这么一插话，沈越都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他表情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心想着到底是学艺术的，想象力是比常人丰富些。 程雨霏看了新闻和杂志，便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沈越离职了，但其实沈越只是不当总监了而已。 接下来他很有可能接替索菲娅去当执行总裁，也有可能全面接手一个大的分公司。此番他来h市，是深入h市做一个市场调研，给h市的未来发展潜力做一个评估。 这是孟泽的决定。一来让沈越避避绯闻事件的风波，二来这么重要的事只有让沈越来做，他才放心。 起初沈越以离职为借口住进这个两居室，但现在看来，一直瞒着程雨霏也不是长久之计。说出实情又怕程雨霏多心觉得自己和索菲娅依然有瓜葛。 现在他可谓进退两难。 程雨霏却浑然不觉。 对于沈越这个表情，她理解成是淡定，是理所当然的自信。在她看来，沈越当然有这样的自信，毕竟宋氏和跨国投行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的。 即便是有些低就的意思，程雨霏依旧很开心。她笑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给你加加油。” 沈越无语，“加什么油？” 程雨霏也不恼，眼底尽是笑意，“我就是想陪着你去。” 第156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越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在程雨霏面前，他大概不知道“拒绝”这两个字怎么写。 “但是……” 他想说商业上的交谈很枯燥，怕她会觉得无聊。 话未出口，便被程雨霏接了去：“你放心，我保证不打扰你。” 她很少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沈越想起原来在s城的时候，程雨霏从来不肯走进他的集团半步。现在突然转了性愿意陪着他去，不能不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除开上面的因素不谈，其实他也真的需要程雨霏的陪伴。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场面，从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理性。 但面对宋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动声色。如果他真的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那么到时候他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程雨霏。 他无所谓道：“打扰也没有关系。” 最主要的是程雨霏陪着自己。 程雨霏不解，佯怒道，“你能不能重视一点啊？” “一直非常重视。” “你看你的态度就不对”，程雨霏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样宋氏能对你有好印象吗？” “我是说非常重视你。” 程雨霏一心希望他能一举成功，一来毕竟要有一份工作来保障生活，二来她私心里希望他留在h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心里真的只有自己。 然而沈越的回答漫不经心，没个正经，让她又气又恼。 她蹙起眉头站了起来，带着满不高兴的语气，“我不跟你说了。” 说罢，她抬腿就走。 沈越本是坐在离门口较近的位置，双腿随意地半曲着，双脚落在地上。程雨霏太心急，没顾到沈越的长腿，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他的腿绊住，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扑到地上去了。 沈越及时伸手在她的腰上托了一把。但惯性太大，横着伸出的手又不怎么使得上力。他干脆顺势让她往自己的身上靠。 这样一来，程雨霏往地上扑的势头便转了一个方向，变成直愣愣地往他的怀里钻。 程雨霏感觉自己像个物品，任人抛过来接过去，完全没有自主选择权。但失重的两秒钟，她确实是吓到了，所以落入沈越的怀里时，她下意识地闭眼，紧紧抓住了他的浴袍。 沈越一动不动了。 大概又过了五秒钟，程雨霏才慢慢平复了心情，缓缓睁开了眼。 她懵了。 沈越腰间的带子本就是随意一系，她双手紧抓他的浴袍时，带子也就跟着松了开。他结实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此刻在她眼里一览无遗。 眼前的情景，让她觉得倒还不如摔到地上去。眼下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再闭上眼，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越的声音悠悠传来，“看够了没有？” 程雨霏这才发现自己直愣愣地盯着他瞧了很久。她慌忙松开他的浴袍，替他交叠着衣领盖住胸膛，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想替他把腰带也系好，但毕竟靠近尴尬位置，她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 第157章 早些休息吧! 沈越盯着她看，只见她双手各握着腰带的一端，在空气中上下盘桓，想系又不敢系。微黄的灯光掩映着她脸上的霞光，从白皙的皮肤里自然晕开。 她没有再穿那天的宽领长袖裙，而是穿了小立领的白衬衫，黑色的衬衫扣从脖颈往下都乖巧地扣好，不给人半分遐想的空间。 刚才那么一扑，她原本勾至耳后的长发散落到脸上，发梢落入他的衣领，软软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在他锁骨上轻柔地摩挲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指尖揉捏着心坎，十分惬意，又让人不甘于此。于是，一股躁动在他体内慢慢积蓄着力量。 他伸手，将她的拳头连着腰带一起攥进手心，用力一带，她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就算是故意的，又有什么关系？” 程雨霏还想认真解释一下，但沈越没有给她机会。他另一只手掌住她的后脑，随之而至的就是呼吸沉重的吻，如漫山倒海一般朝着程雨霏席卷而来。 程雨霏的心被他吻得怦怦直跳，但还记挂着大剌剌敞开的房门，心想小冉万一醒来，走过来看到这一幕…… 程雨霏：…… 沈越感觉到她的三心二意，心里有些恼，手臂发力将两张脸贴得更紧。程雨霏瞬间被堵住了鼻端无法呼吸，想张嘴吸气，却更让他的舌尖长驱直入，与她肆意交缠。 直到失去了氧气的程雨霏被他吻得头晕目眩，全身几乎都要瘫软，他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 程雨霏大口呼吸了一阵才得以平静，她指着门口说道，“门……” 话到嘴边便被打断，沈越的唇又一次倾覆过来。程雨霏全无招架之力，只软软地靠在他的臂弯里，任他汲取唇齿间的芬芳。 间息，他只说了一句话，“专心一点。” 裹挟着湿意的男性气息喷薄在她耳颈间的敏感处，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像是电流涌动，又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坎。 此刻的程雨霏已是被拔光了刺的刺猬，只剩下一身的嫩肉，任人搓圆捏扁都毫无反抗之力。 被沈越握着的那只拳头早已瘫软到融化，腰带更是不知何时从手心滑落，此刻那只手正被沈越引导着贴上他的胸膛。 手指贴近时，她生出了极大的犹豫。沈越笑着将她手掌掰平，宽大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心往浴袍的衣领里探。 里面尽是挺括硬朗的肌肉。 程雨霏手心微汗，贴着他的胸膛，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是谨小慎微的。 沈越的吻却依然还在继续。她已经没有反抗之意，他掌住她后脑的手便顺势从脖颈滑向她前方的衣领扣。 程雨霏不察，被他解开了几粒扣。骨节分明的手正要往里探究时，她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一瞬间，沈越想起程雨霏之前说过的话，顿时失了勇气，转而用手环住她的腰。再留恋她舌尖的幽兰之气一番，方才停下。 他沉着声，努力克制着说道，“早些休息吧！” 第158章 才住两天就想赶我走了? 说完，沈越松开了她。 “哦。” 程雨霏回了这么一句，讪讪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从他肩膀上借力站了起来。 她嗫嚅着嘴唇看着沈越，可他垂着眼不看自己，也不说话。 “晚……晚安！” 他呼吸了几口凉气，终于平静下来，浅笑着对上她的眼，“晚安！” —— 宋氏集团。 宋世茂在会客厅里单独接见了沈越。 两人所谈的不外乎投资、发展、行情这些，可以看得出他们相谈甚欢，不时都会有笑声传出。 约摸谈了一个多小时，宋世茂才终于说到了重点。 “沈先生，我给您宋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邀请您当宋氏的投资顾问，如何？” 沈越的眼神迟滞了一秒，旋即勾了嘴角笑道，“宋总真会开玩笑。” 他原以为宋世茂几次三番的邀请是看中他身后的集团，没想到还别有它意。毕竟沈越在风投这一块领域的成就，在国内是排得上号的。 “沈先生，我可是很认真的。” 宋世茂无视沈越的委婉拒绝，强调了一遍。 沈越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这位中年商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虽然到了年龄脸上生了些褶子，但依然能从眉眼间推测出年轻时的英俊。 当年也是迷了一众少女的吧？如今是无从得知了。 沈越收了几分笑容，半认真道，“那至少要百分之十的股份。” 宋世茂原以为百分之五的股份已经是足够有诚意的了，没想到沈越会狮子大开口，一时没了应答，只将手中的香烟递到嘴边来掩饰语言的空白。 沈越复笑，“宋总，我跟您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接着两人又攀谈了一阵，沈越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 待客室里，程雨霏已经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不少茶点，左等右等却还不见沈越来。 她起身走出待客室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拐出来的时候，她低着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程雨霏抱歉道。 那人本想发作，看到程雨霏抬起的脸后，瞬间表情一亮。 程雨霏被这个约摸二十四五岁的男人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觉得这人真怪。 见他也不回应，她绕开了他往待客室的方向走去。因着心里不安，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竟也回头看着自己，吓得程雨霏加快了脚步离开。 男子带着玩味的神情摸了摸下巴，打电话向前台要了今天的访客名单。 回到待客室时，沈越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见程雨霏脸色微白，沈越问道：“怎么了？” 程雨霏摇摇头。 沈越在身边，她有了安全感，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想起来问他：“面试还顺利吗？” 面试？沈越心里觉得好笑。 “回去等通知。” 等通知？程雨霏心里泛起一阵小小的失落。 “怎么？”沈越笑道，“才住两天就想赶我走了？” 被这样曲解，程雨霏很是无语。 “我没这个意思。” “没有就好。” 沈越起身理了理西装，“走吧！” 第159章 齐小冉指着杂志上的照片，惊喜道:小姨父? 齐小冉背着小书包走到幼儿园门口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齐均尧和程雨舒。 “妈妈！”齐小冉小跑到程雨舒面前，双手环着她的腰，一头扎到她的肚子上。 程雨舒笑着抱起了她。 齐小冉拥有了高处的视野，四下张望一番，然后问道：“小姨呢？” “小姨没来。” “不会吧？”齐小冉失望地嘟着嘴，“她和小……呃……答应会来接我放学的。” “小姨父”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齐小冉想起自己曾答应过程雨霏要保守这个秘密的。 “妈妈出差提前回来，当然就不用麻烦小姨了。”齐均尧道。 “那晚上是不是不能住在小姨家了？”齐小冉苦着一张脸，显得很难过。 “可以啊！”程雨舒轻松道，“那家里那些给小冉买的零食爸爸妈妈就自己吃掉了哦！” 这句话正中齐小冉的要害。她觉得小姨家好是好，就是没有零食，这对于吃货来说是极其难以忍受的。 在想这个问题时，她自动忽略了沈越请她吃的披萨、薯条、冰淇淋、冰糖肘子…… 其实她的想法没毛病：一来这些东西确实不是小姨家里的，二来她也很好奇妈妈到底给她买了什么好吃的放在家里。 想着想着，她“咕嘟”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那还是回家吧！” 齐均尧和程雨舒相视一笑。 程雨舒在来幼儿园之前，已经去程雨霏家里取了齐小冉的衣物用品，包括那个洋娃娃。当然，在程雨霏的刻意隐瞒下，她没见到沈越，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围坐在客厅。程雨舒陪着齐小冉看动画片，齐均尧则是翻看着最新一期的企业家杂志。 “爸爸，你在看什么？”齐小冉忽然爬上他的膝盖，扬起下巴想要看杂志里的内容。 正巧齐均尧翻过一页，齐小冉觉得有趣，也学着他的样子一页一页地胡乱翻着。 齐均尧正看到精彩之处，被齐小冉这样一翻，更是被吊足了胃口，连忙将她抱到一边，随手取了两本旧杂志让她慢慢翻。 齐小冉翻着翻着，突然惊喜道：“小姨父？” 齐均尧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是之前关于沈越的一篇访谈，插图照片是沈越在办公桌前签字的剪影。 “这孩子，看到人家长得帅就说是小姨父，”他转而对着程雨舒，笑道：“真是被你和岳母大人影响得不轻啊！” 对于她们逼着程雨霏相亲这件事，齐均尧持保留意见。他很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在这一点上，他和程雨舒难得的观点不同。 程雨舒自然有她的道理，毕竟女人青春有限，韶华易逝。这一点从男人的角度来说难以感同身受。 所以，每每谈及这个话题，程雨舒都要怒怼一句“你懂什么？”齐均尧公认的宠妻，见她生气往往抬抬眉角不敢做声，然后整个话题无疾而终。 眼下程雨舒没搭话，只淡淡地送了齐均尧一个眼神。齐均尧默默噤了声，低头继续看手中的杂志。 第160章 你怎么突然对沈越的事情这么好奇? “爸爸，”齐小冉再次趴上齐均尧的腿，拿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照片旁边的字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程雨舒不经意扫了一眼，惊道：“沈越？” 她仔细回想后，很肯定上次沈越去程家的时候，齐小冉是不在场的。齐均尧也不在。 “小冉，你见过照片上的叔叔？”她不相信齐小冉的那一声“小姨父”是出于偶然。 齐小冉又一次认真纠正道，“不是……”叔叔，是小姨父。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她忽然想起答应小姨要保守秘密的事。 齐均尧心里好笑道：“你不想想沈越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见过？” 之前沈越只说自己在中外合资的企业工作，程雨舒也并没有深入去了解。介绍他和程雨霏认识，也是抱着一种碰碰运气的态度。后来沈越同意继续发展，是程雨舒始料未及的。 现在想来，她并没有把功课做足，甚至连沈越的底细都不甚了解。她突然好奇杂志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小冉，拿过来给妈妈看看。” 齐小冉已经把这本杂志当成了宝贝，听说程雨舒要看，立刻把它背到身后，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 程雨舒作势就要去抢，齐小冉连忙一路小跑躲进了卧室。 齐均尧笑道，“平时你也不爱看这些杂志，怎么今天反倒跟小冉抢起来了？我看啊，你也是个没长大的。” 程雨舒觉得心里隐隐地压着什么不太舒服，有些烦躁地问道：“你跟我说说，那沈越是什么人？” 程雨舒虽然不太了解，但能登上企业家杂志的，不管怎么说都是某个领域的翘楚。这点常识，程雨舒还是有的。 齐均尧却突然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看着程雨舒，“你不知道沈越？” 程雨舒摇摇头。 齐均尧无语，转而调侃道：“人家说一孕傻三年，可现在小冉都三岁了，你的智商也该上线了吧？” 程雨舒白了他一眼，“说重点。” 齐均尧耸耸肩，正色道：“他算是风投行业里的传奇人物了。虽不是常青藤名校出身，但天生有着超乎于常人的敏锐嗅觉。年纪轻轻的，做事却很老练，传说在他手上的项目是从来没有失败的。 之前他一直在一家跨国投行里任职，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没有了声音，好像是因为跟投行总裁女儿的婚事告吹，辞职不干了。” “辞职？”程雨舒挑了挑眉。 “辞职有什么奇怪的，”齐均尧笑道，“企业都争破头皮想要这样的人才，他根本不愁找不到下家。” 程雨舒听完沉默不语。沈越确实年轻有为，但这个“有为”的程度却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重点是，他还曾有过婚约。 她开始有些后悔之前病急乱投医的行为。这样不明就里，很有可能会把自己的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齐均尧不知情，好奇问道：“你怎么突然对沈越的事情这么好奇？” 程雨舒叹一口气道：“你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他的。” 第161章 男朋友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waw……”齐均尧故意夸张地问道，“真人是不是和照片上一样帅？” 程雨舒没心情理会齐均尧的调侃，黯然道：“我还让雨霏跟他相亲了。” 这下子，齐均尧真的惊到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儿来，干笑两声说道，“没想到他还有可能成为我的妹夫。” 等一等……妹夫？小姨父？ “这么说，小冉也见过沈越？” 程雨舒蹙着眉，歪了歪嘴角道：“照这个情形来看，很有可能是的。” 程雨舒想，齐小冉在程雨霏家里住了两天，很有可能在这期间见到了沈越。见到也没什么奇怪，可齐小冉称他为“小姨父”，难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想着想着，她心里越来越烦。想给程雨霏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 齐小冉被齐均尧和程雨舒接回家以后，程雨霏没有再提搬回程家去住的事。 晚上，两人一起在外面吃了意大利餐。程雨霏执意要付账，沈越却将她的手袋举得老高，另一只手从容不迫地掏出自己的白金卡丢到收银台。 程雨霏为了抢回手袋，伸出双手攀上他遒劲有力的小臂，甚至挂上了全身的重量，奈何他的手臂纹丝未动。 收银台的大姐看着这颜值爆表的一对情侣花式秀恩爱，忍不住咯咯直笑，“姑娘，你别坚持了，男朋友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说完，她拾起白金卡对着pos机一刷，沈越便在单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雨霏没付成钱，气乎乎地先他一步走出餐厅大门。 沈越腿长步幅大，三两步便追上了她，宽大温暖的手心握住她的手腕，笑道：“哪儿有让女朋友付钱的道理？” 程雨霏一下子抢回手袋，抱怨地斜了他一眼，刚要说话，沈越插话道：“我说过，我不缺钱，真的。” “我知道，”程雨霏满不在意他的话，“但这都只是暂时的。” 沈越“……” 说来说去，话题还是回归到了找工作这件事情上。 “万一我找不到工作，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接济我？” “找不到工作你……”程雨霏话说一半，觉得后面的言语不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沈越忍不住侧过脸，勾起唇畔一角，“你是不是想说，找不到工作要怎么娶你？” “我没这么说。”程雨霏极力否认。 她其实是想说，找不到工作你怎么跟我爸妈交待。虽然意思和沈越所说的并无出入，但程雨霏就是固执地认为它们不同。 说来说去，都不过是欲盖弥彰的言辞罢了。 “嘴上没这么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沈越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程雨霏被他揶揄得思绪纷乱，烦躁地反诘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既然你这么清楚，倒是先有个工作啊！” 一个不察，声音过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原本走在他们前面的一对情侣更是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将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眼神里充斥着一种原来你们也只是扮大款而已的嫌弃神色。 第162章 你和沈越进展得怎么样了? 两人往人群中一站，本就是目光聚焦的中心，这下子更是给了路人名正言顺多看他们几眼的借口。 这些眼神中，看异性的自然是赞赏，看同性的则是妄图从他们极高的颜值中挑出一星半点的错处来。 奈何实在无错可挑，只好继续以眼神嘲笑他们的伪富。 以沈越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会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猜度。 程雨霏在业内也算有点名气，收入虽比不上沈越，但也足以支撑她自己过上很好的生活，因此对于这样的嘲笑，也显得坦荡大方。 但她从心底里不喜欢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沈越倒是显得从容不迫，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你看，被围观了吧？” 程雨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回味时才发现话里透着浓浓的怨妇气质，此刻又被沈越这么一说，抿着唇不出声了。 沈越看着她别扭的样子，淡笑着伸手揽过她的腰，带着矜贵卓绝的气质，缓步离开人群。 回到程雨霏的两居室，沈越开了电脑才发现差点错过谢秦发来的重要邮件，当下便进入聚精会神的工作状态。 程雨霏以为他只是时刻关注时局，并未有所怀疑。 沈越手头的工作结束时，已经是半夜。他起身到客厅喝水，看到程雨霏房门紧闭，唇畔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天中午，程雨舒登上门来。程雨霏心虚地把套房内所有的男性物品都收进柜子，方才忐忑不安地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程雨舒道出心里的疑惑。 程雨霏为了掩盖心虚，故意抱怨道：“谁让你每次都不打个招呼就来？万一我不在家怎么办？” “像你这么宅，还能去哪儿？”程雨舒漫不经心地说着，自顾自地迈着步子走进了两居室。 当她越过程雨霏时，程雨霏明显的心跳加快，连太阳穴都打着突。幸亏沈越说有急事出门一趟，否则真的要被抓个现形了。 她想着赶紧给沈越发个消息，让他暂时先不要回来。掏出手机，信息还未编辑，程雨舒说的一句话先吓了她一跳。 “你这屋子里怎么有一股……一股……” 男人的气息？ 程雨霏的心玄到了嗓子眼，心想着该怎么掩饰过去。 程雨舒四下一张望，目光落在了她平常画画的地方——地上一片绚丽的色彩。“你打翻颜料了。” 程雨霏舒了一口气，道：“刚才不小心弄洒了，光顾着给你开门，忘了收拾。” 说完，她拿了拖把将那片颜料清理干净。 程雨舒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上次到我们家的那个沈越，你和他进展得怎么样了？” “哦……就是那个沈越啊……没什么……进展……”程雨霏跟她打哈哈。 程雨舒沉静地思索了片刻，又问：“你跟他有深入交流过吗？” “没有。”程雨霏屏着呼吸回答。 她其实也很想把两人的关系告诉家人，但是每到关键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怂起来。 程雨舒表情平静地点点头，却让程雨霏一头雾水。 这不像是程雨舒该有的反应。 第163章 你还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程雨舒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程雨霏费解。 “既然没什么进展，就算了吧！” 程雨霏很认真地盯着她，问道：“姐，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吧？” 之前在程家见面的时候，乔景萍和程雨舒明明对沈越的印象都很不错的，程雨霏不可能记错。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尬笑着又补了一句，“你们不会又有新人选了吧？” 程雨舒听罢，只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着，“姐以后不强迫你去相亲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程雨舒拍着妹妹的肩膀，轻轻叹一口气道：“只是忽然想通了，这事情到底还是讲点缘分，也许哪一天你就遇到了那个对的人。” 这话程雨霏听着格外别扭，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老实说，你突然这样，我还挺不习惯的。” “有什么好不习惯的，”程雨舒半垂着眼说道，“你就当以前是姐姐错了。” 程雨霏感觉到程雨舒今天情绪不佳，她也跟着心事重重了起来。她握着程雨舒的手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 程雨舒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没有，你别乱想。” “可我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没什么啦，”程雨舒打起精神笑道，“看到你一直相不到满意的对象，就决定放手让你自己去找。毕竟以后的生活还是你自己过，我和妈也帮不到你。” 这个答案勉强说服了程雨霏。 “不过，”程雨舒又开口道：“你还是要趁着年轻……” 程雨霏心道：又来了…… 她连忙打断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了。”说完，程雨舒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趁着中午来看看你，得赶回去上班呢！” 程雨霏生怕沈越突然回来，自然乐得早点送她离开。 程雨舒走到楼下的停车坪时，低头在手袋里找车钥匙。此时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从她身旁驶过，她无意识地瞧了一眼，隐约觉得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也没太在意，便驱车驶离了小区。 沈越进门的时候，程雨霏倒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问道：“你在楼下没碰到我姐吧？” “碰到了。”沈越用他淡淡的磁性嗓音回答着。 此时程雨霏的内心是崩溃的。 “我开着车经过她身边，她应该没有注意到我。” 程雨霏“……” “你能不能不要把一句话分开来说？”她又气又无奈。 沈越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良久，他才开口问道：“你还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程雨霏揪着双手，垂眸道：“我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 沈越走到她面前，双手抄进口袋，“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是在问她，又像是旁敲侧击的责怪。 程雨霏抿了抿嘴唇，很实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第164章 她说她要结婚了 对于这个答案，沈越并不意外，但从他一寸寸黯淡下来的眸色来看，他显然是失望的。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绕过程雨霏走到阳台。只听打火机“叮”地一声，程雨霏转过头，看到他指尖闪着一点微光。 —— 一个下午，沈越都没有再同程雨霏说话，而是对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变换着落下十指，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声。 程雨霏握着画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画纸上游移，她时不时地侧头望着沈越，心思全然不在绘画上。 她放在室内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来，她便放下画笔走进室内。 是林薇薇打来的。 程雨霏划过接听键，便听见电话那头热情如火的声音，“霏霏，想我了没？” 程雨霏笑，“想啊，非常想。你和其凡决定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回来了，今天刚到s城。你看，我总想着第一时间告诉你……” 程雨霏在室内说的话，隐隐约约传到了沈越的耳朵里。当他听到“想”这个词的时候，不自觉地轻皱了一下眉头。 面对着屏幕，他停下了进度。下一秒，他便斜倚在程雨霏卧室的门框上，环抱双臂看着她。 程雨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顿时就忽略了电话那头林薇薇滔滔不绝的话语。 “是薇薇。”她一面解释，一面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很多余。 电话那头的林薇薇一愣，问道：“沈越跟你在一起？” “嗯。” 电话那头又是五秒钟的沉默。 “你们和好啦？”林薇薇不客气地问道。 “算……是……吧！”程雨霏回答得很勉强。 林薇薇无语，“和好就是和好，没和好就是没和好，什么叫算是吧？” 程雨霏“……” “不过，你们两个分分合合的，我早就习惯了。三个月前我就说了，你们复合是迟早的事。你看，不幸被我言中了吧？ 当时你还怎么说来着？‘薇薇，这次我们是真的分了，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老实说，当时我都不爱理你。” 程雨霏“…………”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把手机拿给沈越，我有话对他说。” 程雨霏便把手机递到沈越手中。 沈越平静地接起电话，听林薇薇在电话里说个不停，他只接了一句，“嗯，我会去的。”之后便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超过30秒。 在他挂断之前，程雨霏明显听到林薇薇还在说话。 “你怎么就挂了？” “太啰嗦了。”沈越将手机递还给程雨霏。 这一点，程雨霏也十分赞同。 “那……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要结婚了。” 结婚？程雨霏听言，表情里分明写着“怎么可能”四个大字。 “开什么玩笑？” “真的。”沈越语气肃穆，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程雨霏还是不相信。且不说她和陆其凡交往还不到一年，她玩心那么重，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想把自己嫁出去？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确有其事，林薇薇肯定也是先告诉自己，而非沈越。 第165章 我怀孕了 程雨霏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当然还是林薇薇。 电话那头，林薇薇气呼呼地说道：“沈越怎么回事呢？我话还没说完就挂我电话。” 程雨霏看了沈越一眼，直接问林薇薇：“你要结婚了？” “是啊！”林薇薇的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回，换程雨霏惊愕了。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越见也没什么要紧事，折回客厅继续手头的工作。 程雨霏顺势悄悄将门掩上，压低声音和林薇薇说起悄悄话。 “怎么回事呢？该不会是因为年龄到了，被父母逼婚了吧？”程雨霏联想到了自己的境遇，便这样问。 “不是啦！”林薇薇觉得程雨霏脑洞真大。 “可我想不出其它理由，薇薇，这根本不像是你会做的决定。” “你说的都没错，本来我是不会想这么早结婚的，但是，情况有变。”林薇薇神秘兮兮地笑道，“我怀孕了。” 她的语气里分明夹带着即将为人母的窃喜，似乎这是她期待已久的结果。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费劲心思追求的人是她，而非陆其凡。 程雨霏彻底懵了，她没想过奉子成婚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林薇薇身上，这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更让她不解的是，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情，林薇薇竟然选择第一时间告诉了沈越，而不是自己。此时她心中是有些醋意的，但对象是林薇薇，不是沈越。 “那你为什么先告诉沈越？”程雨霏说出口的话酸溜溜的。 林薇薇“嘿嘿”笑着，“我这不是要先跟他商量，把你借走几天嘛！没经过他同意，万一他翻脸怎么办？” “拜托，”程雨霏无语，“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 林薇薇在电话那头伸了伸下颌骨，整个嘴唇都跟着嘟了起来。 不是她不赞同程雨霏的话，而是在她眼里，早就不自觉地把沈越列入了不可得罪的人员名单。毕竟世界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将来也许还有很多要用得着他的地方。 她心里想到“用得着”这个词时，脸不红心不跳的。其实此处换成“求着他”更为恰当，但林薇薇绝不会承认。 “不要在意这些，”林薇薇道，“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当我的伴娘。” “那是自然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 这么快？ “林大小姐，要不要这么着急啊？你们才刚从国外回来呢！” “当然着急啊，”林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可我还想穿美美的婚纱呢，再拖下去，到时候显了怀，就不能如愿了。” “可是请帖、酒店、婚纱、摄影、跟妆什么的，这些你都定了吗？”结婚需要操办的事情太多了，这还只是程雨霏知道的冰山一角而已。 “你放心，我们找了家专业的婚庆公司，会帮我们操办好的。但是，我想你提前过来帮我，挑婚纱什么的还是需要你来参谋。” 程雨霏笑问道：“那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去呢？” 电话那头，林薇薇小心翼翼地问道：“明天行不行？” 第166章 这是小别之前的礼物吗? 明天？ 程雨霏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望一眼，虽隔着门看不到沈越，但她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之间才闹了不愉快，她不确定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到底合不合适。 此时的程雨霏，早就没了刚才说“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这句话时的气势。 林薇薇见程雨霏没搭话，在电话那头撒娇道：“霏霏……” 程雨霏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她。 —— 晚饭的时候，程雨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自从沈越住进程雨霏的两居室，大多数时间都是沈越下厨，有时也出去吃，程雨霏进厨房的时间少之又少。 这样突如其来的讨好，沈越心知一定没好事。 果不其然。 吃饭的时候，程雨霏做了几次欲言又止的挣扎，方才开口道：“沈越，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他一面说着，一面低头吃饭。 程雨霏本来已经组织好语言，没想到被沈越冷不防的这么一句又噎了回去，想说的话全忘了。 重新理了思绪后，她说道：“我想等薇薇的婚礼结束后，就跟家人公开我们的关系。” 沈越断没想到程雨霏会突然说这个，自然而然地抬起眼盯着她看。 “你想清楚了？” 程雨霏点点头。 “没其它事了？” “还有……”程雨霏抿了抿嘴唇，“我打算定明天早上的机票去s城。” “要我一起吗？” “你留在这里继续找工作，别耽误时间。”她和林薇薇两个人一起，沈越跟着也不太合适。 “嗯。”沈越平静地回答道。 程雨霏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吃过晚饭，程雨霏拿手机订了机票，接着就回卧室开始收拾行李，沈越则继续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 收拾妥当，程雨霏走到客厅想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她扫视一圈，看到她的画架还摆在落地窗边上，心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反正用不上，干脆收起来免得妨碍走路。 她驾轻就熟地搬起画架往卧室走去，手上的重量却忽然一轻，只听身后头顶上方一道沉稳瓷实的男声传来。 “我来。” 只见沈越单手提着画板，举重若轻得就像手里拿着的是两片纸一般，轻轻松松就走进了室内。 “放哪里？” 程雨霏指了指飘窗边的白墙，沈越依照她的意思放好。 “以后这种粗重的事情不要自己做。” 程雨霏解释道：“没事的，其实我早都习惯了。” “那是以前，”沈越的眼神里潋滟着温情，用手指轻触她的脸颊，“以后你该习惯有我的存在。” 那种语气，就好像从前程雨霏吃了多少苦似的。 “哦。”程雨霏乖巧地回答着。 “还有什么要搬的？” “没有了，都收拾好了。” 沈越四下看了一眼，眼神落在她床上的一条吊带睡裙上。就是去咖啡博览会的那天晚上，程雨霏穿的那条。 程雨霏见他眼神不太对，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一看，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让沈越找不到她。 沈越唇畔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这是小别之前的礼物吗？” 第167章 你未婚夫对你真体贴 程雨霏对天发誓，她绝没有任何想法。她只是打包行李的时候，觉得这条睡裙不太合适，才顺手放在一边的。 她保证，她真的只是忘记塞回衣柜了而已。 但是这种解释，沈越肯定不会相信。 果然，沈越双手抄进口袋，轻松一笑道：“你这么讨好我，又是美食，又是美色的，看来林薇薇在你心里的地位真的很高。” 程雨霏觉得窘迫，心想横竖他都是要取笑自己的了，干脆把心一横，厚着脸皮把那条吊带睡裙丢回了衣柜。 转身的时候，发现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她，此刻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吓了她一跳。 他俯下头，对着她耳语道：“又反悔了？” 沈越这句话问得极有水平，程雨霏说“反悔”也不是，说“没反悔”也不是。 她干脆不回答。 沈越慢慢把唇凑近了她，她的身后就是衣柜门，根本无处可躲。 她的身量被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周身萦绕着他男性的气息，随着他越凑越近，她像一只鸵鸟一样闭眼逃避，露出一副随时要受死的表情。 想象中的吻却一直没有来临。 沈越一直静静地盯着她瞧，直到她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如水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与好奇，在她睁眼的一刹那悉数收入他的眼底。他侧过脸，轻声而笑。 程雨霏被捉弄得又气又恼。 只听沈越好听的声音说道：“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她竟使不出半分脾气。 —— 程雨霏到达s城后，林薇薇迫不及待地带上她去挑婚纱。陆其凡就怕时间来不及，催着婚庆公司加班加点，连婚纱照都是聘请一个团队专门为他们服务的。 由于林薇薇怀着孕，除了拍婚纱照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是陆其凡一个人在忙。终于在婚礼的前两天，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为了林薇薇的小任性而如此尽心尽力，也是没谁了。人说一叶知秋，程雨霏看了陆其凡这几天的表现，就知道林薇薇在国外的这半年过得是何其幸福。 程雨霏故意调侃她：“难怪这么着急嫁给他呢！” 林薇薇听了也不恼，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陆其凡是s城本地人，婚礼的主场自然就设在s城。林薇薇家在离s城三百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依照她们当地的风俗，新娘子出嫁前要先宴请娘家的宾客，第二天再由新郎去把新娘接到男方家。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其凡专门雇了司机送林薇薇和程雨霏过去。本来陆其凡是要亲自送她们去的，林薇薇说没这个先例，还吵着闹着要自己开车回去。无奈，两人只好各退一步，双方终于达成共识。 送林薇薇上车后，陆其凡对司机千叮万嘱，还让林薇薇到家了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车子驶离时，他的目光还在依依不舍地目送。 那司机笑道：“你未婚夫对你真体贴。” 林薇薇笑着将眼珠子转了半圈，思忖道：“还行吧！” 程雨霏看她的嘚瑟劲儿，笑着轻嗤了一口。 第168章 真巧，我也想你了 他们早上八点就出发，到林薇薇家的时候，也已经接近中午。林爸爸和林妈妈热情地招待了程雨霏。 陆其凡在出国前曾到林薇薇家里拜访过，从林爸爸和林妈妈的表现来看，他们对于这个准女婿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个陆其凡颜好多金又对林薇薇体贴入微，算是个标准的好男人。 虽然在婚事的决定上匆忙了些，但双方父母见面时聊得颇为愉快，因此也便忽略了这些。加之林薇薇有喜，全家都沉浸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当中。 吃过午饭，大家陪着林薇薇到宴请宾客的酒店去走了一圈。林薇薇是家中独女，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对于她的婚事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含糊。看完酒店的布置，林薇薇心中悬着的最后一件事也终于落地。 傍晚的时候，程雨霏接到了沈越的电话。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沈越的声音被周围极淡的白噪音笼罩着，显得飘飘渺渺的，偶尔还有风声灌入拾音器。 显然他是在室外。 程雨霏笑道：“我陪着薇薇回娘家了。” 沈越没有立即回答，只听见手机里传来“砰”的一声，程雨霏猜想是沈越坐到了车内。那头的噪声终于平息。 “什么时候去的？” 他的声音回归笃定，程雨霏甚至觉得那声音触手可及。 “早上从s城出发，中午到的。” “累不累？” “不累，”程雨霏站在阳台上，凉风袭来，她不禁一阵哆嗦。“就是有点儿冷。” 她听到电话那头沈越一声浅淡的笑。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 “有，”程雨霏抿着唇片刻，“我……想你了。” “真巧，我也想你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程雨霏在电话里对沈越说起这几天陪着林薇薇的趣事，说了几乎有半个小时，沈越一直耐心地静静听着。后来程雨霏才意识到沈越在开车，匆匆地挂了电话。 沈越说晚点儿再给她打电话，可程雨霏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再等到。 林薇薇在一旁不停地说话，程雨霏却显得心不在焉，她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看，连笑容里都带着几许敷衍。 林薇薇觉得没劲，哼哼着找陆其凡视频去了。 这时，沈越的电话才又打进来。 “你去哪里了？” 程雨霏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委屈，就像一阵空穴来风，不知所起。 “猜猜看。”电话那头是他摄人心魄的嗓音。 程雨霏笑，“我怎么知道。” “你到阳台上看看月亮。” 程雨霏调侃道，“难道你在月亮上？” 沈越不接话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们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程雨霏取笑道，“无聊，谁和谁不是看着同一个月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客房的飘窗上，背对窗外。 “好吧，”沈越语气轻松，似乎还想愚弄她一番，“我看到一个美女的背影。” 听闻此言，程雨霏有些笑不出来了。 然而沈越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反而补刀道：“这个背影真的很迷人，据我推断吧，正面可能比你更美。” 程雨霏有些不高兴了，言语里都透着些许冷嘲热讽，“你倒是很会推断。” 第169章 我以为他说说而已的 沈越故意忽略她的语气，甚至故意笑出声来。那笑声里颇有些得逞的意味，听得程雨霏心里燥郁，那些逆耳之言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沈越先她一步悠然道，“她身上的那件米色毛衣很好看，比第一次在h市见面时穿的那件好看多了。” 程雨霏面对着衣柜的玻璃拉门，在灯光的反射下，可以朦胧地看到拉门里有着自己的影像。厚厚的高领宽松毛衣，低调不张扬的颜色，恰如其分地衬托出她恬淡的气质。 她这才意识到沈越说的是自己。 一个凭空而生的草率结论，如同微弱的火苗一般在她心里隐隐跳动，带着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让她想去相信，却又不敢相信。 但她还是回身往飘窗外望去。 只这不经意的一望，她便连呼吸都忘了。指尖一软，连握着的手机都掉在了软垫上。 沈越竟真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夜空里的月光清清冷冷的，融合着柔纱一般的路灯余晖，洒在他深邃的五官上，又在地面投射出高大的轮廓。 他穿着黑色双排扣落肩衣，内搭低圆领灰色毛衣，深灰色长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一贯的矜贵雍容。 那样气定神闲、卓尔不群，即便隔着六层楼，也能被程雨霏一眼认出。 此刻，他一手揣着大衣的斜插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搭在耳边，眼神里带着笑意，直直地盯着程雨霏瞧。 程雨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沈越不远千里跑来看她。她顾不得套上外套，便打开大门往楼下奔去。 林薇薇本来在自己的卧室里视频聊天，听到程雨霏那么大的动静，不禁走到客厅瞧。待她朝大门外伸出脑袋时，程雨霏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听消防楼梯处传来飞奔下楼的脚步声。 林薇薇一愣，自言自语道：“不是有电梯吗？” 忽然想到程雨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她又泛起了嘀咕，“她下楼做什么？” 由于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走到客厅的阳台去看。客厅阳台的位置对应的正是一楼的大门，是非常理想的观察地点。 只见程雨霏跑出去，一头扎进一个黑衣男子的怀抱。 林薇薇惊掉了下巴，“沈越！？” 她手中的视频没关，陆其凡听到她说的话，也颇为惊讶，“不会吧？他真的开车过去了？” 林薇薇错愕，“你知道他会来？” “他向我要了你家地址，我以为他说说而已的，没想到真的去了。” 此刻，程雨霏侧脸贴着沈越的胸膛，双手环着他的腰，久久不愿松手。沈越笑着将她埋进他敞开的大衣里，单手捋着她松软的长发。 “waw……”林薇薇趴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眉飞色舞道，“一如不见如隔三秋啊！” 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林妈妈忍不住道：“薇薇，阳台冷，你快进来。” 林爸爸也随声附和，“妈妈说的对，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林薇薇回头，对着林爸爸林妈妈莞尔一笑，然后朝着楼下的两位说道，“喂！楼下冷，你们快上来！” 第170章 男朋友长得这么帅，又不是拿不出手 这是程雨霏第一次主动带着沈越出现在长辈面前。 所以，回到林薇薇家大门口时，她显得很不好意思。她才刚和林爸爸林妈妈熟络起来，现在又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薇薇可不管那么多，嘴里嚷嚷着：“哎呀，矫什么情啊！”说着便把程雨霏拉进客厅。 沈越迈着长腿，闲庭信步地跟在后面。 林妈妈笑道，“雨霏，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这么大老远的还特意还跑来看你。” 程雨霏敷衍地笑着，笑容里都带着躲无可躲的羞怯。 “别这么害羞啊，”林妈妈活跃气氛道，“男朋友长得这么帅，又不是拿不出手，是不是？” 林薇薇则不管那么多，她毫不见外地嘲笑程雨霏道：“说句话都能让你脸红，也是没谁了。像你这样的，到了床上可怎么办？” 程雨霏无语，没想到林薇薇出国呆了半年，连思想都变得开放了，话题尺度大得令人发指。 好歹长辈还在场呢，她心里暗骂这个猪队友。 沈越倒是显得从容不迫，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搂住程雨霏的腰，故意紧贴着自己，平常语气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程雨霏立刻面红耳赤，只想马上凭空消失。 “你看你，说话都没个正经的。”林妈妈嗔怪着林薇薇。虽说这话是在为程雨霏解围，但林妈妈“咯咯”的笑声让程雨霏更不自在了。 林爸爸笑道，“雨霏，你别看我和阿姨在场就那么拘束，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都很尊重理解的。” 程雨霏心道，什么鬼？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和他们是不是一个世纪的人。 在林爸爸和林妈妈的盛情挽留之下，沈越“勉为其难”地选择留宿在林家。 他们家的书房堆满了林薇薇的陪嫁品，又没有别的空房间，也就是说，程雨霏要和沈越住在同一间。 林薇薇一家人都把这个事情看做理所当然，程雨霏再推脱，就是真的矫情了。 不知是不是有意，林爸爸和林妈妈突然就借口去休息了。没过多久，林薇薇也说困了要早点睡。 她关上房门前，特意探出脑袋，对着还在客厅的他们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别太晚睡哟！” 程雨霏“……” 随后，沈越和程雨霏也回了客卧。 林家套房的客厅很大，主卧和次卧归在同一边，且都有独立卫生间。客卧在另外一头，中间隔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又有书房和公共卫生间围挡着，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的存在。 程雨霏问道：“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沈越笑道，“你说想我了，我就来看你。” “可是，从h市过来，没有直达的飞机啊！” “我下午就到s城了。发现你们不在，才又开车过来。” 程雨霏想起自己没有提前把离开s城这件事情告诉他。她欣喜于沈越的奔波，却心口不一地嗔怪道，“傻乎乎的……” “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 “我哪里傻了？” 沈越不回答，忍着笑看向别处，眼角的笑意隐而不发。 第171章 如果不是我来了，你预备冻死在这里吗? 林薇薇家所在的城市昼夜温差偏大，白天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冷，到了晚上9点以后，没来由地觉得寒气逼人。 由于这个城市没有供暖，程雨霏洗完澡就躲进被窝，蜷缩在大床的一角。可那寒气像是能穿透四肢百骸一般，即使裹着厚厚的被子，她依然觉得手脚冰凉。 辗转反侧了一番，她又下床翻箱倒柜地找空调遥控器。沈越恰好就在这时候洗完澡推门进来。 “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空调遥控器放在哪里。”程雨霏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柜下方的大抽屉。翻找了一会儿，一个白色的方形物出现在她眼前。 “找到了。” 她举起来对着空调摁了两下，空调愣是没反应。翻开遥控器的后盖，才发现里面没电池。 程雨霏有些沮丧，这么晚了，总不好为着这点小事麻烦别人。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两句，又回到床上，蜷在那一角。 那是一张一米八的大床，程雨霏紧挨着床沿，只睡了四分之一不到的位置。沈越看了，轻声而笑。 他也不说话，只是大方地躺到床的正中间。程雨霏不防，只觉床垫突然一沉，她的心也莫名地跟着一沉。 气氛突然间就变得有些不一般了，可是沈越始终没再有动作。 她背对着沈越，看不到他的表情。实际上，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心虚和不安。 程雨霏此时的心情和等待绞刑的死刑犯并无二致。 但最终，沈越也只是关了灯而已。 程雨霏觉得这样很别扭，但又说不清别扭在哪里。 她蜷缩得久了，觉得手臂有些酸疼。听见沈越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确定他已经入睡，她便悄悄地原地转了个身。 关了灯后的房间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不自觉地想要借着依稀的光端详他极致完美的五官。 这一看，发现黑暗中一潭深不见底的眸光也正盯着自己瞧。慌乱之间，她又闭上了双眼，假装睡着。 空气中，缓缓传来了他低低沉沉的声线：“是不是还觉得冷？” 程雨霏才想明白，既然她能看得到他的眼睛，他自然也能看到自己的。她心里“呵呵”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一点。”沈越并没有揭穿她，她却像被威慑到了一般，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沈越轻叹了一口气，伸出长臂，把她捞到自己身边。 程雨霏本想拒绝，但他怀里的温度就像一个天然的火炉，令她趋之若鹜。呆了一会儿，她冰凉的手脚终于渐渐恢复了知觉。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沈越无奈道。 “我还好吧？”程雨霏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显然不服这样的说法。 “还好？”沈越摇摇头道，“如果不是我来了，你预备冻死在这里吗？” 程雨霏敷衍地笑道，“没想到会这么冷。不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取个暖还不容易吗？” 说完，她又隐隐觉得自己话在否认沈越的贡献，只好讪讪地补了一句：“现在暖和多了。” 沈越学着她的语气噎她道：“傻乎乎的。” 第172章 他都大老远跑来看你了，你不该适时地给他一些甜头吗? 次日，林薇薇不得已起了大早，梳洗完毕依然显得睡眼惺忪。打开卧室门，看到程雨霏早就精神抖擞地坐在沙发上，不免讶异。 “这么早？” 程雨霏无语，好像自己比林薇薇更重视这场婚礼，不禁问道：“到底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啊？” 林薇薇干笑了两声，四下一望，见林妈妈在厨房忙活早餐，林爸爸在主卧的卫生间里刷牙，只没见到沈越的踪影。 “沈越呢？” “出去了。”程雨霏答道。 虽然宴请宾客的时间定在晚上，但是有些远方的亲戚总会提前过来，沈越不太习惯七大姑八大姨在场的情景，只好借口出去逛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早餐都不吃就出去了？会不会是心情不太好……”林薇薇自言自语着，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程雨霏的跟前问道：“你满足不了他？” 程雨霏听言，当场石化。 林薇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一定是被我猜中了。” “薇薇，”程雨霏尬笑道，“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为什么？”林薇薇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一本正经道：“霏霏，从昨晚的事情来看，我觉得你太保守了，像是活在上个世纪。” 程雨霏内心：what？ “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小姑娘手段花样可多了，你不满足他，自然有别人来满足。再这样下去，保不齐他哪天对你没了兴趣，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程雨霏眉毛一挑，“这就是你急着结婚的真正原因？” “不算是，”林薇薇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但是结婚这种事情吧，你不趁着头脑一热的时候办了，过了那阵风，可能就不会再想了。” 程雨霏觉得林薇薇说的不无道理，不禁重新审视起自己和沈越之间的关系。 林薇薇见程雨霏突然沉默，以为她还在思考前面的话题，忽然又凑近她的耳朵道，“你可能需要一些情趣用品。” 程雨霏“………………” “我是认真的，”林薇薇耸耸肩道，“他都大老远跑来看你了，你不该适时地给他一些甜头吗？” 程雨霏觉得话题再也进行不下去了，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幸而林妈妈招呼她们去吃早餐，才化解了这场尴尬。 —— 晚上，喜宴正式开始。 程雨霏搀扶着林薇薇，随着林爸爸林妈妈游走于各个酒桌之间敬酒。 因为这场喜宴并不算是正式的婚礼，所以林薇薇没有穿婚纱，但她一身昂贵的手工钉珠刺绣红色锦缎大衣，依然看得出男方对这场婚礼的重视程度。这让林薇薇在娘家人面前赚足了面子。 沈越不算男方的亲戚，所以也得以出现在这场喜宴上。他虽只是寻常打扮，但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贵气，这给了林薇薇的娘家人一种先入为主的感觉，认为林薇薇平时往来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不禁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这也不失为沈越此番前来的一种附加价值。 总而言之，这场喜宴操办得十分成功，林薇薇一个晚上都笑靥如花。 第173章 你知不知道在这种时候问我这种问题，就是在暗示。 喜宴一直进行到了晚上9点多才结束。 人群散场之前，还在宴会厅的门口好一阵寒暄，林薇薇终于在此刻表现出了超乎于平常的耐心，很好地回应了程雨霏“到底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这个问题。 散场后，林爸爸和林妈妈安排外地的亲戚在酒店住下。因为程雨霏第二天要跟着男方的婚车回s城，所以依然住在林家，沈越自然也跟着程雨霏一起。 路过林家楼下的便利店时，程雨霏顺便买了两截电池。 忙了一整天，一家人都累了，林妈妈叮嘱大家早点睡，之后各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程雨霏洗完澡回到客卧，第一时间就给空调遥控器装上了电池。正要开空调，转念一想，又把遥控器撂下了。 沈越穿着浴袍回到客卧时，程雨霏早已侧身躺下了。和昨晚不同的是，她躺在了相对靠中间的位置。他扫了一眼墙上的空调，它安安静静的似乎是被遗忘了。 他不言不语地躺到程雨霏身旁，从背后将她搂在怀里，长臂顺着她纤软的手臂摸索到她冰凉的手，攥在手心。 在他宽阔身形的包裹下，程雨霏像一只弱小的绵羊，温顺而乖巧。 但程雨霏在手脚逐渐恢复热度后，便想离开他的大掌转个身。怎知她越是努力脱开，他越是攥得紧。 无奈，她只好背对着沈越说话。 “沈越，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头顶后方传来他温声而笑的语气，“是有点。” 暖热了就想把他踢开，还真当他是即开即停的暖气。 “真的很难熬吗？” 沈越一愣，联系前后语境，觉得两人之间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智慧如他，自然立刻明白了程雨霏想问什么。 他无语又好笑，手掌轻轻将她肩膀一拨，她便面对着他了。他捧着她的脸勾唇道：“雨霏，你知不知道在这种时候问我这种问题，就是在暗示。” 程雨霏双颊微红，她飞速地眨了眨眼，眼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就像是在研究科学一般认真严谨，“说说无妨吧？” 沈越被她拾掇得根本没脾气，无奈至极竟也松开她的脸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难。但多数时候，男人都是要和这种欲望做斗争的。” 程雨霏听罢，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哦”。沈越彻底崩溃，只想掀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 没一会儿，程雨霏抿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舔了舔，屏着呼吸，双手勾上他的脖颈，就着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口。 沈越真不知该给以什么样的回应，第一反应竟然是，程雨霏可能是上天专门派来整治他的。 可事情居然在程雨霏说出的一句话上迎来了转机。 只见她脸上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涩，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刚才那样算暗示的话，现在这样算不算明示了？” 听闻此言，沈越全身的血液仿佛滞留，他带着不敢轻信的语气问道：“你说什么？” 程雨霏咬着下唇，半天才羞答答地说出一句话，“好话不说第二遍。” 第174章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只磨人的小妖精? 沈越有些来气，故意伸手在她的纤腰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程雨霏不防，惊呼了一声。想起这是在林薇薇家，觉得十分失礼，惊惶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又用怪罪的眼神看着沈越。 沈越勾着嘴角，暧昧不清地笑道，“这就受不了了？” 还未及程雨霏说些什么，他骨节分明的手便从她睡衣的下摆探入，掌住她的丰盈柔滑。 程雨霏不禁浑身一凛。不一会儿，耳畔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和摄人心魄的言语：“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只磨人的小妖精？” 主动的是她，没做好准备的也是她，到底是要闹哪样？ 程雨霏错愕：我？ 没等这句话说出口，就被沈越忽然落下的吻吞噬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她的唇舌，脖颈，锁骨，都被飓风似的席卷了一番。接下来被攻城略地般侵占了的，便是她羞于启齿的地方。然而比这更羞于启齿的，是她喉咙里不自觉溢出的低吟…… 客厅里，是一片冷冷清清的肃穆与静谧。没人知道，在这一墙之隔的客卧里，旖旎着一室的风和日丽。 —— 清晨。 生物钟使得程雨霏在瘫软无力的疲惫中醒来，想要翻个身，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耳畔传来沈越温软的语气：“还在疼？” 她抬眼，看到他幽黑深邃的眼眸正关切地盯着自己瞧。 回忆起昨晚的情景，她手足无处置放的生涩，他刻意收敛的节制，紧密交织的疼痛与酥醉，浸润着望不到边的缱绻痴缠……她顿时脸似火烧，蔓延到耳垂处时，更是烧到灼痛。 她抿着唇不说话，显然是回答不来这样的问题。这样一来，他的关切倒更像是有意而为之的揶揄。 沈越忍不住伸手拨弄她被烧得粉嫩的耳垂，三两次后，又觉得不甚过瘾，转而用唇含住，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面。 “不行不行不行……”程雨霏双手抵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 沈越停下来，温柔地笑着，盯着她的脸瞧。 程雨霏余光瞥见他的眼神，又闪电般地避开，继而低垂着眼眸，支支吾吾道：“还要奔波一整天呢！” 今天是陆其凡来迎亲的日子，晚上在s城举办的婚礼会比昨天的喜宴更加盛大，程雨霏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我知道。”沈越漫不经心地应答着，顺手解开了她睡衣的衣扣。 程雨霏不晓得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但两人肌肤相贴时，她并没有生出拒绝之意。 他的手带着炙热的温度，像是要宣布主权一般，以指点江山的姿态游走于她肌肤的每一处。经过敏感位置时，她的双臂不禁环绕上他的脖颈，主动迎上自己的吻。 沈越不防，却回以更加热烈的激情。像是火山熔岩一般的滚烫，程雨霏几乎就要被这热度融化。 “好了。”空气里传来沈越低沉醇厚的嗓音。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之间已经横生出一个坚若磐石的硬物。幸而沈越把握住一息尚存的理智，停了下来。“再这样下去，我怕是收不住了。” 第175章 谁要跟你来日方长? 程雨霏听到他这样说，觉得十分不顺耳。按他的逻辑，好像是她主动在先了似的。 这样一来，即便是与他目的相同，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也让她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此刻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用一种气恼的眼神看着他。如水的眼眸分明在说：你耍我？ 沈越眼里融出了笑意，嘴角渐渐勾出迷人的弧度，揶揄着道：“你不乐意？” 怕是自己的话不够直白，他还刻意补充道：“我不介意继续。” 这句话使程雨霏又想起昨晚总也望不到边的疼痛。她心有余悸，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沈越不知是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有意忽略。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理着她额边细小的碎发，带着他温热的掌温，穿入她细软的长发。 只听空气里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在解释自己前面所说的话，“我只是怕你辛苦。其实我们来日方长……” 那种暗哑的声线自带抚平情绪的宽慰和不容置喙的笃定感，让人不自觉地产生某种错觉，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程雨霏是学艺术的，本就是用感性思维考虑问题，被他绕来绕去的不免有些发懵。理清思路了才想到：这番解释从何而来？她明明从一开始就表示拒绝的！ 她着实是佩服沈越。不论她表达了什么，沈越总能轻而易举地顺便设下圈套，然后用温柔的眼神目送她主动踏进去。 诚然，这种能力与他的厚脸皮是分不开的！ 程雨霏也不废话，冲他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谁要跟你来日方长？” 沈越窃笑她的后知后觉，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你想跟谁？” 程雨霏“……” 她正欲还击，奈何沈越不给她机会。他的大掌纵横恣意地流连于她玲珑的曲线，带着略微粗重的呼吸在她耳边悄声问道：“你还有哪儿是不属于我的？” 程雨霏嘴角抽搐，一字一顿地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流……氓！” —— 沈越在林家吃了早餐便先回了s城。程雨霏送他出门的时候，他只淡笑着说了句“晚上见。” 林薇薇坐在梳妆台前摇头叹息，被转身进来的程雨霏看见。她心知林薇薇准没好话，只斜了林薇薇一眼，顺手拿起桌上的婚礼流程单假装认真在看。 然而林薇薇的性格向来是不吐不快，绝不会因为程雨霏的视而不见而把话咽进肚子里。 “你们这走的是禁…欲…系路线啊！”说这话时，化妆师正好在给林薇薇上唇妆，她这一开口，化妆师连忙收手，示意她别乱动。林薇薇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在化妆，立马抱歉地笑笑，正襟危坐了起来。 程雨霏幸灾乐祸地笑道：“还堵不住你的嘴了！” 林薇薇借着梳妆台的镜子，朝着她身后的程雨霏甩了一个眼神，微张的嘴唇里絮絮叨叨地嘟哝着。 程雨霏大概知道林薇薇想说些什么，但她的思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开放到去谈论这样的话题，何况还有外人在场，更加不可能了。 于是，她打断了林薇薇嘴里的念叨，“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全心全意当你的新娘子好吧？” 林薇薇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也只能这样了。” 第176章 想不到你这么瘦，身材还这么有料! 陆其凡的婚车队伍比想象中到得更早。 这位新郎官满面春风地出现在林家大门口，只见他身着哑光的藏蓝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衣和银灰色的领结。这一番打扮使得他儒雅的气质愈发明朗。 他身旁的伴郎与他年龄相仿，亦是一身黑色西装的得体打扮。他们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将大门挡住不让进，便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沓红包挨个儿发了一遍，嘴里说了许多大吉大利的话，众人便心满意足地给新郎官让了道。 程雨霏早已笑意盈盈地守在林薇薇的卧室门口，一条精致的蕾丝横在门框上，显然是不会轻易让新郎官进去。 陆其凡的眼神越过程雨霏，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只见林薇薇穿着齐地白纱，拢着蕾丝绒毛拼接的真丝披肩，原本干练的短发在化妆师的手中卷出甜美的造型，洁白的花朵错落有致地点缀其中。 此刻林薇薇背对着门，微一回头，露出半张侧脸，巧笑倩兮。 陆其凡看得并不十分真切，待要细看时，程雨霏突然挪了挪位置，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将手中的小卷轴扬了扬，在他们面前慢慢展开，郑重其事地将堵门游戏一条一条地读出来。 起初游戏简单，陆其凡和伴郎还游刃有余，但随着难度升级，两人明显觉得吃不消。待到第七个游戏时，陆其凡开始挠头了。 正在陆其凡左右为难之际，伴郎突然将一沓红包塞到程雨霏手里，趁着程雨霏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陆其凡推进林薇薇的卧室。 陆其凡也倍感突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横抱起林薇薇不肯松手…… 热闹了一番后，新郎新娘正式别过女方父母，婚车队伍浩浩荡荡地往s城的方向驶去。 到达婚礼的酒店时，已经是下午。林薇薇和程雨霏只小憩了半个小时，又开始为晚上的婚礼做准备。 林薇薇还在孕早期，身材上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当化妆师为林薇薇换上了中式立领的大拖尾婚纱时，那种端庄大方的美呼之欲出，连程雨霏都被惊艳到了。 “你还不快去换衣服？” 因着从林薇薇家出发的时候太冷，所以程雨霏只是惯常打扮，没穿伴娘服。现在到了酒店，暖气设备一应俱全，林薇薇便催促着程雨霏。 程雨霏欲言又止，神色颇有些为难。 “你嫌伴娘服不好看？”林薇薇问道。 “那倒不是，可是……” “那就没什么可是的啦，”林薇薇笑道，“这可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哦，绝对适合你。” 说着便把程雨霏推进了更衣间。 等程雨霏换完衣服出来时，林薇薇咋了舌。 程雨霏的打扮向来比较保守，这身轻薄的裸粉色抹胸小礼服裙，将她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特质展露无遗，胸前的丰盈更是令人艳羡。 林薇薇怔怔地盯着程雨霏看，看得程雨霏心里十分没底，犹豫着问道：“是不是太露了？” 这句话林薇薇没有立时回答，她只突然冲上前朝着那柔软丰盈抓了一把，惊喜道：“想不到你这么瘦，身材还这么有料！”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程雨霏惊叫了一声。 第177章 大喜的日子还要被别人撒一把狗粮 化妆师已经离开，此刻室内只剩林薇薇和程雨霏两个人。女生私下里的嬉笑打闹本是无关紧要的，可随着程雨霏这一声惊叫，房间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两人均被吓了一跳。 待到反应过来，发现站在门口的人不是陆其凡，竟是沈越！ 此刻沈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他先是紧张地推门而入，看到林薇薇的手时，表情登时变得有些臭。 林薇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保持着袭胸的动作，尴尬地笑笑，抽回了手，讪讪地对着程雨霏说道：“我去化妆师那里看看有没有保守一点的伴娘服。” 说完，她拎起自己的大裙摆，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沈越的余光瞥见林薇薇离开，再看向程雨霏时，从眼角里浮出了一丝笑意，揶揄道：“你看，新娘子的风头都要被你抢光了。” 程雨霏脸色绯红，别扭地扯开话题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沈越走到她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因为想你了……” 带着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沉稳呼吸顿时萦绕在程雨霏的周围，她的脑海便一片空白了，只觉得有一股夹带烟草味的湿热触感就着她的唇齿一阵缱绻缠绵，吻得她七荤八素，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如坠云端。待到沈越宽阔的大掌重复着林薇薇刚才的动作时，程雨霏方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竟被沈越推到了墙上凌空架起，双腿亦不知何时被他环上了腰。 “沈越，别这样……”这里是公共场所！ 沈越并不理会，大掌沿着她的曲线一路往下，用他醇厚得蛊惑人心的嗓音说道：“可你穿成这样……” 程雨霏虽觉理亏，但绷不住面子薄，使劲推搡着沈越的肩膀，生怕在这个尴尬的地方擦枪走火。 就在此时，房间门再次被人打开。 林薇薇一手拎着大裙摆，一手挽着一条伴娘裙，颇有些艰难地走进来，边走边道：“霏霏，这条裙子肯定合适了！” 不经意抬眼时，看到了程雨霏和沈越的样子，不由地一愣。 程雨霏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薇薇碍着沈越的面，不敢笑出声来，心里却早已乐得花枝乱颤。她生怕绷不住笑容，只好轻轻咳嗽几声来做掩饰。 沈越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将程雨霏放下，平常语气说道：“我先过去宴会厅。” 程雨霏有些气恼，他的语气如此云淡风轻，就好像造成这种尴尬局面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他。而且，把这个烂摊子留给她一个人收拾是几个意思？ 这样想着，她冷不丁地朝沈越翻了个白眼。 沈越觉得她连恼了的样子也可爱极了，忍不住掐了掐她红润的脸蛋，用宠溺的语气说道：“傻瓜！” “哎呀哎呀哎呀……”林薇薇动作夸张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取笑道：“大喜的日子还要被别人撒一把狗粮，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第178章 那个副总裁是不是喜欢你? 沈越离开后，林薇薇放声大笑了好一阵子。程雨霏闷闷不乐地臭着一张脸，用抱怨的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 “完了完了，”林薇薇强行忍着笑艰难地道，“你现在脸上的表情跟沈越一模一样。” “有吗？” “不信你照照镜子。”林薇薇故作深思道：“我今天才明白，人家说的夫妻相，夫妻相，指的就是你们这样。不过你也真是的，不把沈越带带好，还学他的死样子。” “我可没学他。” “这还用学吗？朝夕相处耳濡目染的。”说到朝夕相处时，林薇薇又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一幕，不由地摇摇头叹道，“亏我还担心你的私人问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程雨霏无语，又好气又好笑道：“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就是因为你没说我才瞎担心啊！这还不是怪你！”林薇薇颇有些抱怨的意思。 这个在程雨霏看来逻辑莫名其妙的逻辑却被林薇薇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令程雨霏又一次怀疑起了人生。 她挑了挑眉，红着脸却壮着胆子反诘道：“那你也从来没说过你和其凡的事情啊！” “你从来都不问我啊！”林薇薇理所当然地说道，“我难道还会不告诉你吗？” 程雨霏“……” 她算是想明白了，无论是对于林薇薇还是沈越，她都别妄想从言语上占到上风。 —— 迎宾的时候，林薇薇挽着陆其凡的手，两人金童玉女一般立在酒店大门处。气势恢宏的大堂，金碧辉煌的装饰，将这场婚礼烘托得庄重而气派。 亲朋好友们陆续到来，纷纷道喜，陆其凡父母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到了接近迎宾尾声时，一对年轻男女突然缓步走进酒店大门。 陆其凡低头小声对林薇薇笑道：“副总裁都来了，你看你的面子多大！” 林薇薇思忖了两秒，道：“我好像见过他。” 程雨霏不禁好奇地望向大门处，只见索菲娅挽着孟泽的手，款款向他们走来。 索菲娅穿着宝蓝色的哑光吊带长裙，和她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交相辉映。她察觉到了程雨霏的目光，也便不自觉地看向程雨霏。但这样的眼神交汇只存在了一秒，两人皆尴尬地看向别处。 孟泽同新人道喜后，微笑地对程雨霏说了句“好久不见。” 程雨霏只好朝着孟泽努力地做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余光却瞥见索菲娅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让程雨霏的心里交织着错综复杂的烦闷，忽然就忘了该怎么礼貌地应答，只草草地敷衍了一声。 好在孟泽也没在意，只是淡淡地笑笑，便领着索菲娅进了宴会厅。 林薇薇突然凑近程雨霏的耳朵，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那个副总裁是不是喜欢你？” 程雨霏本还烦着，听林薇薇这样说，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没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一样？”林薇薇本着一如既往的八卦精神，眉飞色舞地道：“如果不是被我猜中了，你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程雨霏心里还在想着索菲娅的到来，不禁叹一口气道：“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哦……”林薇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79章 你该知道我们之间要避嫌 宾客们陆续入席后，婚礼正式开始。这对新人在梦幻的紫色灯光中仪态优雅地走向仪式台。 司仪在仪式台上口若悬河，陆其凡和林薇薇也被这氛围所感染，讲起了两人相遇相知的故事。 程雨霏手捧黑色天鹅绒戒盒立在仪式台的一角，等着交换戒指的环节。她的目光往台下一扫，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沈越。 沈越并没有看她，而是同他身旁的孟泽低语交谈着。索菲娅坐在孟泽旁边，摆弄着手中的高脚酒杯，眼神却时不时地越过孟泽瞥向沈越。 程雨霏心里泛起阵阵不知所起的失落。虽说孟泽和索菲娅的到来是在情理之中，但却完全超出了程雨霏的预想。 她几乎已经把索菲娅的事情忘记了，可索菲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令她措手不及。 那些曾经萦绕在她心里挥之不去的梦魇又一次卷土重来，连梦境中的事情都突然真实可感了起来，仿佛索菲娅挽着沈越的手以睥睨的姿态俯视自己的情景都曾真实存在过。 她想得太出神，以致于司仪两次请她捧出戒指，她都没有听到。好在这位司仪十分有经验，以“大家的欢呼不够热烈”为由打了圆场。 程雨霏终于回过神来，捧着戒指盒缓步走到陆其凡和林薇薇的面前。她穿着藕荷色长纱裙，步态轻盈，翩若惊鸿，在场的人都看得痴了。连司仪也不禁赞叹道：“原来这场婚礼还有来自仙子的祝福。” 待程雨霏陪着林薇薇换了敬酒服，又匆匆忙忙地回到宴会厅，开始挨桌敬酒。敬到沈越所在的那桌时，程雨霏看到沈越和索菲娅两人的位子皆是空着的，心下一凉，只觉有些不好的预感。 —— 沈越接到谢秦发来的一条重要信息，因为宴会厅里人太多，便走到外面的通道上打电话。挂断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犹豫地喊了他一声。 他回过身来，看到是索菲娅，朝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淡淡问道：“什么事？” 索菲娅别扭地一笑，眼神黯然道：“好久不见了。” 沈越的眉毛几不可见地一皱，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索菲娅，你该知道我们之间要避嫌。” 听了这话，索菲娅眼里忽然就蒙上了一层雾气。明知道主动来找沈越不过是自取其辱，却还是忍不住要来。仅仅只为看他一眼。 当然，也为亲眼看看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程雨霏，想看看沈越心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但只第一眼见到程雨霏，她便后悔了。程雨霏的美令人见之忘俗，一颦一笑之间，仿佛连时光都要被惊艳。 沈越看着程雨霏时，总是不经意从眼底融出笑意，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她才知道，原来沈越也有这样的一面。她曾以为自己无心之下成了第三者，而今才恍然大悟，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局外人。 她默默地点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哭腔。 沈越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重了，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面巾纸递给她，放缓了语气道：“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万一又让媒体抓到什么话柄来炒作，总是不太好。” 第180章 眼前这个不怀好意的人，也不知到底在她身后跟踪了多久 “我明白，我明白……”索菲娅解释道。 沈越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礼貌性说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进去了。” 索菲娅低头不看他，只默默地点点头。 程雨霏远远地看着两人交谈，再后来，她看到沈越迈着长腿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而索菲娅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后，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然后绕了远路，从另外一个门走回宴会厅。 这一幕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本该回到宴会厅的她再也迈不开腿，愣愣地在原地垂眸着，接着转身往远离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直到整场婚宴结束，沈越都没有再看到程雨霏的人影。 在宴会厅里绕了一圈，他终于找到忙着送客人离开的林薇薇，问道：“雨霏在哪里？” 林薇薇一挑眉，用惊讶的眼神望着他反问：“我不知道啊！她这会儿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的吗？” 沈越脸色一变，连忙掏出手机拨通程雨霏的电话，却迟迟没有人接听。 —— 程雨霏换回便装后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便无精打采地在酒店的露天场所里转悠。 秋意渐浓，s城虽不比林薇薇的家乡寒冷，但夜晚的寒风也让程雨霏忍不住发抖。她紧了紧外套，踩着白色的高跟鞋，不知不觉走到了露天泳池旁。 这个季节的露天场所基本是不会有人来的，毕竟没有人会喜欢穿着优雅的礼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感觉。 程雨霏本就喜欢清净，这样一来倒更合她的心意。 她四下一张望，一个精致的欧式小亭出现在眼前，从尖翘的屋顶上撒下的淡黄色柔光，加之四周绿植环抱，像极了丛林掩映中的一枚夜明珠。 出于对艺术向往的本能，她想也不想便走进了小亭。 忽然，背后冷不丁出现一个陌生的男声，喊她：“程小姐。” 程雨霏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约摸二十四五的年纪，长得倒是白净斯文，但那双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程雨霏看，让程雨霏十分不自在，总觉得像两道x光，非要看穿自己不可。 程雨霏大约是被他这种不礼貌的眼神看得烦，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于是毫不客气地冷声问道：“我们见过吗？” 那年轻人也不正面回答，只扯了单边嘴角露出一个邪气的笑，“程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大概是觉得这样看起来很酷，但程雨霏打心底厌恶这种装腔作势的感觉，只当是个跳梁小丑，不想跟他聊天。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想要绕过他离开这个地方。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出一只脚，程雨霏不防，高跟鞋踩到他的皮鞋上，脚一崴便要倒到地上去。 这年轻人顺理成章地托了她手臂一把不说，竟然还得寸进尺地想往自己怀里带。 程雨霏惊呼了一声，朝他胸前猛推一把，与他离开一段距离，手臂却还是被他拽住，无法挣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走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而眼前这个不怀好意的人，也不知到底在她身后跟踪了多久。 想想都令人发指！ 她因害怕而有些发抖，努力用最冷静的声音问他：“你想怎么样？” 第181章 你到底是谁? 人在手头上有筹码的时候，大约都是底气十足的，做起事情来也通常比没有筹码时来得游刃有余。 现在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明显处于优势，同程雨霏说话的时候自然不急不躁。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没想怎么样，只是希望和程小姐交个朋友而已。” 语气里饱含谦谦君子的味道，只可惜这种味道和程雨霏被紧紧抓住的手臂相映成趣，反而显得他幼稚可笑。 但此刻的程雨霏笑不出来。大晚上的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遇到这样不怀好意的男人，换做是谁都笑不出来。 她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脱身。 就在此时，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仅仅只是交个朋友而已，不需要考虑那么久吧？”年轻男人见她不搭话，又问道。 一阵凉风吹来，程雨霏闻到了年轻男人身上极淡的男士香水味。这种香味也许是恰到好处的，却让程雨霏觉得十分做作。这种空有其表的仪表得体，在其孟浪做派的实质下，愈发显得此人之道貌岸然。 但程雨霏努力不把厌恶写在脸上。毕竟在这种时候，最要紧的就是不要去激怒对方。 她垂眸盯着他的手，反问了他一句：“你都是这样跟人交朋友的吗？”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年轻男人讪笑着松开了她的手臂。 程雨霏松了口气，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响了很久的铃声却刚好在此时停下。她打开屏幕发现是沈越打来的，立即回拨过去。 电话即刻便被接通。熟悉的磁性嗓音响起时，程雨霏心里莫名泛起一种感动，于是暂时忘了那段插曲，马上将自己的位置告诉给了他。 “打给男朋友？”年轻男人问出这句话时，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对着程雨霏上下打量。 程雨霏心里说不出的反感，暗自祈祷沈越快点出现。又想着反正沈越快到了，忍不住呛了他一句：“你既然知道我有男朋友，就不该有这样的举动。” “什么样的举动？”听闻此言，他挑了挑眉，笑问道：“我对你好像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吧？”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倘或真的上纲上线地来讨论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他也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在这个寂寂无人的地方，仅仅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已经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程雨霏不想接这个话茬，只冷冷说道：“我男朋友马上就到了，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如果把“离开”两个字用“滚”来代替，也许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可惜她说不出口。 那年轻男人看她这样，越发觉得可人，扯着嘴角邪邪一笑道，“沈越啊？” 言语之间，尽是轻佻和目中无人的倨傲。 程雨霏心一惊，不禁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悠然道：“确实是个有为青年，只可惜……有婚约了。” 听完这句话，程雨霏大惊失色。眼前这个人对于自己的了解，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忍不住诘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182章 你调查过我? 年轻男子享受着被她注视的感觉，于是故意卖关子道：“你真不记得了？” 程雨霏觉得无聊，翻了他一个白眼，露出了你爱说不说的表情。 他这才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郑重介绍了自己：“我叫宋之熠，是宋氏集团的少东家。想起来了吗？” 程雨霏这才想起曾在宋氏集团时曾迎面撞上过一个人，当时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来，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假。但这一切都不妨碍程雨霏继续讨厌这个人。 “你调查过我？” “不需要调查吧？”宋之熠笑道，“不得不说，像程小姐这样美的人真是少见，但我也只是知道程小姐的名字，仅此而已。” 程雨霏不相信他说的话，警惕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宋之熠耸耸肩道，“我保证，今天真的只是恰巧碰到你。至于沈越这样的名人，哪里还需要调查呢？” 这话倒是在理，前段时间沈越和索菲娅的绯闻漫天飞舞，想不知道都很难。想到这里，程雨霏心里一阵泛酸。 “看到沈越和孟家小姐在一起，心里不好受吧？” 宋之熠的这句话戳中了程雨霏的心思，她不知如何反驳，只好低垂着眼帘不做声。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一来就等同于默认。 “沈越空有一身才华却没有家世，而孟祥端又急于巩固他的势力，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只是，这中间好像就没有程小姐什么事了。” 趁热打铁这种事，宋之熠自然乐于去做。 程雨霏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宋之熠说的话，就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的眼神越过宋之熠，看见沈越正迈着修长的腿往这里走来。 宋之熠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对着程雨霏从容不迫地浅笑道：“我先告辞了，希望有缘再会！” 路过沈越身边时，他微微颔首示意，沈越亦颔首回应，态度客气而疏远。 待宋之熠走远后，沈越方才用轻缓的语气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程雨霏没有回答。 见她脸色不太好看，态度也和在化妆间里的时候判若两人，沈越心里猜出了七八分。 他伸手想去挽她的手臂，她微妙地一躲，他的手便落了空，于是只得抄进西装口袋，说道：“走吧！” 程雨霏的语气略带着不悦，问道：“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 程雨霏抬头看他，只见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一潭浩如烟海的深色眸光直直地盯着自己。那一刻，仿佛有无尽无竭的温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淹没其中，让她不得不相信他的情真意切。 她动了动嘴唇，思绪却忽然游离到了别处，想起了通道上的那一幕。 沈越和索菲娅在通道上说话时，是背对着程雨霏的，程雨霏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也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恰恰就是这种蒙着神秘面纱的真实，最令人煎熬。程雨霏忍不住去想，他是否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索菲娅。 然而更令人难过的是，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了那一潭深眸。 程雨霏敛了目光，不再看他。 第183章 这重要吗? 然而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悉数落入了沈越的眼里。 他也不说话，只伸手揽住她的腰，手心稍一用力，强行替举棋不定的她做出了决定。两人就这样一路别扭着走到了停车场。 在他的黑色商务车前，他按下了车钥匙的解锁键，紧接着将她抱上副驾驶座，转而启动车子驶离。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程雨霏半点犹豫的机会。 终于，一切如沈越所愿，车辆依速行驶在平稳宽阔的车道上。 程雨霏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望着一盏盏浅黄色路灯由远及近，再一点点消失在后视镜中，始终一言不发。 “刚才和你聊天的那个男人是谁？”像是为了打破这不和谐的安静，沈越突然这样问道。 程雨霏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余晖映衬得他的五官愈发完美，额前的碎发随意散着，矜贵中带着一丝慵懒。解开的领扣里，可见他的喉结随着瓷实的声音上下滚动。 此刻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修身的黑色西装勾勒着手臂结实遒劲的肌理，就这么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完美得不可理喻。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程雨霏觉得落寞。 几个小时之隔，她对他的态度反差这样大，她不信他察觉不出是什么原因。然而期待中的解释，他却一直没有说出口。 半晌，她才疏懒地反问道：“这重要吗？” 沈越转头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方才淡淡地回答道：“不重要。” 程雨霏一愣，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沈越把程雨霏带回了自己的单身公寓，那个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程雨霏四下一望，只觉得一切如常，只是客厅的墙上原本挂着“偷来的幸福”的位置仍然空着，与整套公寓齐整的搭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沈越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走过去开暖气时，看也不看一眼。接着，他顺手递给程雨霏一条干净的毛巾，道：“忙了一天了，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程雨霏这才想起自己的行李都落在了酒店里。这么晚了，再回酒店去取也不现实，她只好简单地洗了个澡，套上沈越宽大的睡袍。 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沈越正在阳台上抽烟。只见他背对着客厅，手肘搭着栏杆往外眺望，伴着一阵阵缭绕的青烟，不时地将手中的香烟递进唇间。微凉的夜里，他指尖的那一点亮光显得格外醒目。 她在他身后站了有一会儿，他却始终没有同她聊一聊的意思。想着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她便恹恹地回房间躺下了。 一天下来她东奔西跑，本已是累极，此刻却辗转难眠。窗外正对着的是s大的校园，校内的路灯光隔着窗帘印照进室内，稀稀薄薄的，让她心里梗滞得紧。不知道沈越每天面对着s大，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在此时，卧室的门被打开，程雨霏下意识地闭眼装睡。沈越一言不发，轻声关上门，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躺下。 第184章 你又给我下套 此刻，程雨霏背对着沈越，努力维持着睡着了的假象，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沈越看穿。空气中，除了暖气片中汩汩的水流声，便是一片令人无法喘息的安静。 就这样过了很久，沈越突然侧过身，长臂伸过她纤细的腰，将她包裹在自己宽大的身形里。她忽然就闻到一股沐浴过后的清凉薄荷味，夹杂着尚未散尽的烟草气息，不温不火，不疾不徐。 她思忖着，便在他的怀抱里转了个身。借着依稀的微光，她看到沈越明亮的深眸直直地盯着自己瞧。 迟疑了片刻，她突然问道，“沈越，你喜欢我什么？” 沈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他大概是没料到程雨霏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伸手，用食指的骨节轻触她的面颊，良久方才淡笑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来。” 程雨霏眉眼微垂，默默地不做声。沈越将她揽得更紧，语带几分慵懒道：“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出喜欢这个范畴了。” 程雨霏靠着他的胸膛，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说到底，她还是因为心底的那份不自信。她当然知道沈越对自己的感情，可她拿不准这样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倘或沈越是个平凡的人也就算了，偏偏又那样出众，出众到让她觉得，只有上流社会的人能和他般配。 索菲娅恰恰就是她心中的那类人。 宋之熠的那番话对她多少是产生了些影响的，以致于她迫切地想要从沈越的口中得到一个实质性的答案，一个足以证明自己不同于别人，特别是不同于索菲娅的地方。似乎只有这样，她才握紧了一份安全感。 可惜沈越没有领会她的意图。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沈越浅笑着阻止了她。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瓷实的嗓音道：“早知道你会不开心，我就该阻止索菲娅入席。” 程雨霏自然知道那不可能，但此刻也不免被他的玩笑话逗笑。她顺势推了他一把，带着半真半假的不悦口气问道：“你知道她会来？” 沈越松开她，双手枕着头，语气轻松地笑道道：“哎！闹腾了一晚上，终于把心事试出来了。” 程雨霏本来只是生着闷气，被沈越这么一说，真的来了气，甩了他一句“你又给我下套”，转过身不想再理他。 沈越连忙陪着笑哄道：“其凡是集团的骨干，他结婚这么大的事集团肯定会派人参加，可是我真不知道孟泽两兄妹会一同参加。” “那……”程雨霏觉得将要说出口的话不太妥当，又咽了回去。 可是沈越并不想就此放过她。 “那什么？”他故意学着她的语气道：“那你还跟她在走廊上说话。” 程雨霏被戳中了心事，十分气恼，然而敌不过沈越遒劲有力的手臂，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对他拳打脚踢以示不满。 沈越宽慰道：“我在走廊上接了个电话，正巧遇上她，就聊了两句——真的只有两句。” 第185章 后悔吗? 程雨霏心里觉得好笑，给了他一记白眼。 “聊了就是聊了，是两句还是两百句，有什么区别吗？” 沈越无语，半天才反问她道：“你确定没区别？” “怎么？”程雨霏正面还击道：“觉得亏了，还要去把那198句补回来？” 沈越哑口无言。 他仗着自己口才好，反应快，时常让程雨霏又气又恼。可这一回却被程雨霏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不敢再还击，只讨好地笑道：“不敢不敢……” 这一阵发泄，让程雨霏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沈越趁热打铁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可程雨霏并不买账，只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看心情。” 沈越闻言一挑眉，“不会吧？还要看心情？照理说，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 程雨霏略一思忖，便知道他说的是遇到宋之熠的事。她对宋之熠十分反感，所以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样的玩笑话都不愿说出口。 垂眸片刻，她忽然语气凝重地问沈越：“对了，上次去宋氏集团面试有结果了吗？” 程雨霏心思单纯，心情好坏都写在脸上，突然这样发问，沈越便隐隐感觉到这件事同宋氏集团有关。 为了打消程雨霏的顾虑，他只好继续瞒骗道：“当时只说回去等通知，这么久都没下文，应该是没结果了。” 闻言，程雨霏顿时舒了口气，“那就好。” 抬眼见沈越沉默不语地盯着自己看，她便接着道：“刚才我在露天泳池旁遇到的那个人叫宋之熠，是宋氏集团的少东家。我不太喜欢他，总觉得他怪怪的。所以，如果你在宋氏集团工作，我应该会觉得很别扭吧？” 她只要一想象宋之熠对沈越颐指气使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作呕。 沈越听完，没甚表情，也没言语。 程雨霏反过来安慰他道，“不要紧，以你的能力，一定还有更好的东家可以去。” 沈越勉强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是吗？” 程雨霏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以为是因为工作还没有着落的缘故，因此觉得自己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在她看来，沈越的失业或多或少跟自己都有些关系。 她开始有些自责今晚的行为。沈越为了自己放弃了优渥的工作，自己却心胸狭隘地为了一点小事而闷闷不乐，着实不应该。 她主动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问道：“后悔吗？” 沈越反问道：“后悔什么？” 他的声音，沉如浩瀚之海，传达给她的是笃定和踏实的感觉。 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深问。 窗外隐约传来一群学生的声音，似是男男女女们从外边玩闹归来，意犹未尽，便在校园路上追逐打闹。秋夜的萧索之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轻快的笑声，渐行渐远。 沈越见她不说话，宽阔的手掌紧了紧她的肩膀，轻声道：“睡吧！” “嗯。”程雨霏点点头，很快便入了梦乡。 沈越望着微微透光的窗帘，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将目光转向怀里的程雨霏。 只见她呼吸均匀，表情恬淡，似乎世间的一切烦扰纷杂都与她无关。 岁月静好便是如此吧！他的眼底终于浮上一丝笑意，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吻。 第186章 我没有怀疑的意思 杂志社主编办公室。 程雨霏坐在沙发上，拘束地端起茶几上别致的小茶盏，轻抿了一口。 她与主编赵伟民虽见面次数不多，但也算是旧相识了，不知怎地，依然觉得拘谨。 这三个多月以来，她的画稿都是通过邮寄的方式从h市寄到杂志社的，杂志社也没多的说。下午的时候，程雨霏催沈越去婚礼酒店拿她的行李，沈越前脚刚出门，杂志社这边的电话就来了。 他们似乎知道程雨霏在s城，火急火燎地请她过来，说是主编找她有事。她生怕是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便赶来了。 没想到到了以后，赵伟民只不紧不慢地邀她坐下喝茶。她百思不得其解。 赵伟民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为了让气氛轻松一些，他笑道：“程小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几个月寄来的画稿我都看了，技法是越发娴熟了。” 程雨霏笑道：“主编您过誉了。” “这可不是我夸大其词啊，”赵伟民道，“很多业内人士也是这么评价的。” 对于艺术家来说，得到业内人士的认可，代表着你在这个领域里取得的成就。这可比外行人说一万次“你画得真好”要受用得多。 所以程雨霏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不免有些激动，但表面上还是淡淡地笑，只问道：“我怎么都没听说？” 赵伟民一面品茶，一面细细说道：“那是你太少出席圈子里的活动了。你看看，杂志社为你出版的画册大卖，连带着林小姐咖啡厅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光是这些也足够说明你的才华了。” “说到这个，还要感谢主编的提携才是。” “没什么提携不提携的，这是你该得的。”赵伟民放下茶盏，好似不经意开口道：“对了，有个商人想出钱为你举办个人画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程雨霏一愣，旋即明白了。想来这就是赵伟民找她过来的目的。 可是以她目前的知名度，根本不足以吸引投资者为她举办个人画展，除非是熟识的人。 可如果是熟识的人，肯定会提前招呼她一声的。那会是什么人呢？ 程雨霏手里握着茶盏，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商人是……” “哦，”赵伟民抱歉地笑笑，“程小姐不必担心，那商人是位姓梁的女士，经营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绝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程雨霏别扭地笑了几声，掩饰着尴尬，并试图解释：“主编，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赵伟民倒是很大度，“程小姐貌美如花，多些警惕心也是人之常情嘛！” 毕竟有周文生的前车之鉴，赵伟民也是十分审慎的。 “没关系，这件事你可以考虑一下，不需急着回应。梁女士邀请杂志社里的几个人晚上一起吃饭，你也可以一道去看看再做决定。” 程雨霏想了想便答应了。毕竟举办个人画展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反正去的都是杂志社里的人，她心里便觉得去去也无妨。 第187章 沈总交办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懈怠 沈越到酒店取了程雨霏的行李后，并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驱车去了一处私人茶庄。 这处私人茶庄是白墙青瓦的中式格调，葱葱茏茏的绿植随处可见。把这清幽雅致的设计安置在城里，可谓闹中取静。 走过蜿蜒婉转的青石小路，他进到一间僻静的小包间里。来人早已恭恭敬敬地站在包间里等候，见沈越进来，立即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他。 沈越在紫檀木雕花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接过了文件夹。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他随口问着，一边迅速翻阅着里面的内容。 来人道：“沈总交办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懈怠。” 沈越不再应答。他拧着眉盯着资料看得仔细。 来人好心提醒道：“宋之熠虽然是宋世茂的独子，但此人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加上他在宋氏集团并没有实权……” 说着说着，他的话音越来越弱。他看到沈越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多言了。 再看向沈越时，发现沈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之熠的个人信息表，似乎是有些失神，但是不知在思考什么。 沈越的心思，一般人很难揣摩得到。 他不敢打断沈越的思路，却也不敢轻易离开，只好默默地噤声，悄悄地立在一旁。 就在此时，沈越的手机响了起来。沈越回过神来，见来人还站在原地，便扬了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电话那头，程雨霏说晚上和杂志社里的人一起吃饭，就不和他一道了。 沈越想着她许久未回s城，既然赶巧，和同事们一起吃个饭也是有必要的。于是他回道：“好。晚饭结束后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沈越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眉心。片刻之后，他恢复常态，迈着长腿离开了包间。 案几上的茶水纹丝未动。 此刻尚未到晚饭时间，沈越驱车往公寓的方向去。到了路口，他转念一想，又调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禅寺里的钟声嗡嗡作响，庄严而肃穆，绵远悠长。沈越捧了一束洁白的百合，悉心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方才迈入大门。 沈如岚的骨灰便安放在这里。黑白照片里，沈如岚浅笑嫣然，宛若那个时代容貌最出挑的女明星——那是沈越精心为母亲挑选的遗像，只为留住她最美的样子。 除了沈越，谁也不知道她离世前被病痛折磨成瘦骨嶙峋的模样。就像绽放在荒野无人处的高洁百合花，还未有人欣赏，便颓然落败。 沈越轻轻放下花束，朝着母亲的照片淡淡一笑，悠悠问道：“你在那边还好吗？” 除了照片里纤尘不染的微笑，他什么答案也得不到。许久没来，沈越不着边际地对着她的遗像说着自己的近况，让她安心。 他本是话不多的人，此时却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末了，他终于沉默下来。 有些话，他始终还是欲言又止。 天色将晚的时候，他离开了禅寺。走之前不忘给禅寺添了一笔不菲的香油钱，叮嘱僧人们悉心打点一切。 第188章 世界之小，巧合总是有的。 赵伟民口中的梁女士将饭局安排在一个高档的餐厅，进门后雍容华贵的氛围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杂志社一行人跟在赵伟民和程雨霏的身后，簇拥着走进了包间。包间里早有一男一女坐着等待了。 主位上，那位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的女人优雅地坐着，虽是商界强人的模样，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程雨霏心想，她应该就是赵伟民口中的梁女士了。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进门时程雨霏并未注意，此时定睛一看，竟然是宋之熠！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朝赵伟民看去。赵伟民顾着和梁女士握手，没留意到她的变化。程雨霏本以为赵伟民是有意而为之，但见他坦然的样子，心想他应该不知情。 世界之小，巧合总是有的。 来都来了，这时候总不好拂了赵伟民的面子。此时此刻，只能盼望早点结束这该死的饭局。 “程小姐，”赵伟民的声音打断了程雨霏的思路，“这位就是贸易公司的老板，梁雪晴梁女士。” 程雨霏朝着她礼貌地笑道：“梁女士您好！” 梁雪晴笑着打量了程雨霏一番，方才道：“程小姐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说着，她便拉着程雨霏的手安排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宋之熠的心情很好，笑着看了程雨霏一眼，起身让位，招呼赵伟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程雨霏生怕他借口坐到自己身边，连忙拉了同行的一位女同事在自己另一边的位子上坐下。宋之熠一笑，只在赵伟民旁边的位置坐好，并未多言。 其余人也在梁雪晴的招呼下入席。 梁雪晴向赵伟民介绍着宋之熠，“这是我们贸易公司大股东宋世茂的公子，宋之熠。今天赶巧也在s城，就一道请了来。我就是喜欢人多，热闹些嘛！” 赵伟民表示认同，和他握了握手，两人互相说了些场面话。说话期间，宋之熠的眼神有意无意都是在看着程雨霏。 程雨霏故意对宋之熠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掏出手机给沈越发了条短信，告诉他餐厅的位置，并提示他可以早点过来接她。 “程小姐？” “嗯？”程雨霏太专注了，以致于梁雪晴喊了两次她才听见。 好在梁雪晴并不在意，只平易近人地问她道：“你喝什么酒？” 程雨霏抱歉地摆摆手道，“我不喝酒的。” “那怎么行？”梁雪晴道，“难得今天一起吃饭，多少都得喝点。” 程雨霏还没来得及拒绝，梁雪晴便喊了服务员。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两瓶包装清新的酒上来。 梁雪晴不顾程雨霏婉拒的言语，亲自开酒替她斟上，边倒边说道：“这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很适合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喝再多都不会醉的。” 见程雨霏表情十分为难，她转而又道：“当然了，你实在不喝酒的话，我也不勉强。” 说罢，她又给程雨霏的小杯里斟满了鲜榨的橙汁。 程雨霏见她这样周到，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席间众人，除了要开车的，其他人也各凭喜好各自斟上了酒。 第189章 绝处逢生 几番推杯换盏之后，席间众人皆有些醉意。 程雨霏话不多，只简单地吃了几道菜，喝了两杯橙汁。对此，杂志社的同事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宋之熠挨个敬了一杯，轮到了程雨霏。 程雨霏的态度极其敷衍，顺手又拿了橙汁。梁雪晴阻止了她。 “程小姐，”她带着微醺的语气，也不知是真醉假醉，“大家都酒过三巡了，你还是不肯喝一杯呀？” 程雨霏有些踟蹰。她虽讨厌宋之熠，但这顿饭局是梁雪晴做东，此时如果拒绝，就是拂了她的面子。 “这酒我尝过了，度数很低，和果汁没什么区别，喝一杯也不妨事的。”程雨霏身旁的女同事好心提醒道。 程雨霏心想，反正这顿饭局已经过了半巡，喝几杯也无妨，她虽没什么酒量，但总不至于喝醉。何况今天的饭局主要就是为了画展的事，自己作为主角，不喝一点其实也不合适。 于是她点头道，“那就喝一杯吧！” “这就对了，”梁雪晴眉开眼笑，又拿过酒瓶，“来，我给你斟满。” 程雨霏看也不看宋之熠，只朝着他的方向举杯示意，随后便一饮而尽。 为了避免与宋之熠交谈，她立刻主动敬了梁雪晴一杯，之后又敬了赵伟民。 三杯过后，她不再喝，梁雪晴也再没劝酒。 席间的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热热闹闹的，气氛显得很轻松。 程雨霏又吃了几口青菜，渐渐觉得有些头晕脑胀，胃里也翻滚起了热浪。 想来那果酒虽淡，但自己却喝得不习惯。 没过多久，她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额上也渗出细密的汗，不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想要出去透透气，于是借口去趟洗手间，起身往门外走。 回身掩门的瞬间，她从门缝里看到宋之熠也有起身的意思，心里感觉十分不妙，连忙往消防通道的方向快步走去，企图躲开他。 酒意越来越浓，她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莫名地心慌意乱。走到拐角的地方，确定宋之熠看不到自己之后，她背贴着墙，慌慌张张地想从口袋里掏手机。 可越是紧张，越掏不出来。 她暗自后悔出来透气的决定。席间人多，宋之熠不好拿她怎样，现在落了单，以宋之熠的人品，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更糟糕的是，她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 此时，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让她心惊胆战。男人在电话中与人交谈着什么，声音渐渐近了，十分熟悉，但似乎不是宋之熠。 程雨霏浑身都没了力气，只软软地靠着墙壁，一步也迈不开。 男人路过拐角时，她如临大敌一般屏住了呼吸，希望来人不要注意到她。 那男人瞥了她一眼，本不以为意，回过神来才惊讶道：“雨霏？” 程雨霏感到很意外，努力抬眼看向他，发现竟然是孟泽！ 真是绝处逢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走到他面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揪着他的西装领，急切地说道道：“快，带我走！” 第190章 你确定有办法洗澡? 孟泽匆匆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我再打给你”，便挂断了。 他扶着程雨霏，见她浑身酒气，不免有些惊讶，于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越呢？” 程雨霏摆摆手，强打精神说道：“先别说这些了，快带我离开这里，快点。” 孟泽听她的语气着急，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人。于是连忙配合着扶她进了电梯，准备离开饭店。 电梯猛地下降的一瞬间，程雨霏突然觉得天玄地转，忍不住吐了孟泽一身。 孟泽“…………” 半年前发生的事情再度重演，孟泽心里无奈地呐喊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两人七扭八歪地走到大厅，程雨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孟泽提醒道：“诶，你手机响了……” 此时的程雨霏早已意识模糊，哪里还听得到孟泽说话。 这时，沈越一手拿着手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孟泽心中了然，不消说，电话一定是他打来的了。 沈越看到孟泽扶着程雨霏的手臂，他的衣服上满是呕吐的脏污，表情里明显有些意外。 孟泽一脸无奈，问沈越道：“你们又吵架啦？” 沈越“……” 孟泽一面把程雨霏递到沈越的怀里，一面说道：“晚上我在这里参加饭局，出来接了个电话，就看到雨霏喝成这样靠在墙角。现在交还给你啦！” “那你呢？”沈越对着孟泽转身走的背影问道。 “我？”孟泽回过身来，无奈一笑：“当然是回去换衣服啦！” 沈越也是一笑，“劳驾了。” 孟泽没再回头，只扬扬手说了句：“客气了。” ———— 沈越打开公寓大门，按下电灯开关，将手中的行李箱推至鞋柜旁，然后走到沙发边上，把背上背着的不省人事的程雨霏轻轻放下。 程雨霏的脸往沙发上蹭了蹭，动了动嘴唇，继续熟睡。长长的睫毛覆着她白皙的皮肤，脸色是酒后特有的潮红，在酒精浸润的呼吸下，显得分外可爱。 沈越看着看着，不觉竟忘了生气。他笑着端详了程雨霏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开暖气。 他从程雨霏的行李箱中找出一套棉质的睡衣，想要给她换上。 手才刚伸向她的衣领，她忽然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双手死死按住衣领，惊恐地看着沈越。 沈越被她吓了一跳，问道：“雨霏，你怎么了？” 程雨霏仔细一看，发现是沈越，一下子放松下来。 “沈越，是你啊，”她有些疲惫地将头发从头顶往后一缕，有气无力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沈越无语，“当然是我背你回来啊！你怎么喝那么多酒？” “我不知道，”程雨霏摆摆手，有些难受的样子，“不跟你说了，我要洗澡睡觉。” 说罢，她便要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到地上，幸而沈越扶住了她。 她并不以为意，摇摇晃晃地摘掉高跟鞋，赤脚站着，脱掉了大衣扔在地上。 沈越冷静地看着她，突然开口问，“你确定有办法洗澡？” 第191章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程雨霏见沈越的手上拿着自己的睡衣，便一把取过来，嘴上道：“没办法也要有办法。” 说着，她又摇摇晃晃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你等会儿，”沈越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道：“我先给你放洗澡水。” “不用。” 沈越拗不过她，只好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浴室。 自打沈越住进这个公寓，卫生间里的浴缸就从来没用过，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他迅速将浴缸里里外外擦洗干净，然后打开龙头放水。 “洗澡水怎么还没放好？”程雨霏仗着醉意开始指手画脚，“你快点……” 沈越一面试着水温一面道：“你等一等，很快就好了……” 程雨霏早已等得不耐烦，也不顾沈越还在场便除了自己的衣服，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借力踩进了浴缸。 沈越怕她滑倒，急道，“你小心一点！”说着双手便去护她。程雨霏重心不稳，东倒西歪的，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待程雨霏在浴缸中坐稳，沈越穿的衬衫也已湿了一大片。 程雨霏掬了两捧水扬到脸上，顿时感觉舒服多了。意识到沈越还没离开，她看了他一眼。 “沈越，你的衬衫湿了。” 沈越无奈，都醉成这样了还关心这个，于是回答道：“不要紧。” “不行，这样容易着凉的。”程雨霏说着，便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解着解着，沈越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嗯？”程雨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前胸后背，眼神迷离而诱惑，颀长的脖颈下玲珑的曲线尽收眼底。沈越不禁动了动喉咙。 清晨，微曦的阳光透过窗帘。 程雨霏侧了侧身，只觉得浑身没劲。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难受极了。 身旁的沈越也醒了，勾着嘴角直盯着她笑。程雨霏顾不上思考他笑容中的深意，只懒懒问道：“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沈越摇摇头，“这个问题你昨晚不是问过了？” “是吗？”程雨霏闭起眼睛，手背搭着额头努力回想，但脑海里只有一些拼凑不起来的零星片段。 “你说你，跟杂志社的人一起吃个饭，至于喝这么多吗？”沈越语气柔和，却颇有责怪之意。 她长出一口气，几秒后才软软回应道：“我其实也没喝多少，不知道为什么醉得那么厉害。” 沈越闻言，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问道：“是不是有人算计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 程雨霏听言顿时清醒了不少。她道：“很有可能。” 于是，她把昨天饭局的情况，包括宋之熠也参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沈越。 沈越听完，就大概明白了。他说道：“你的果酒里可能被混了高度酒。被水果味覆盖了，所以你没察觉到。” 程雨霏想了想，道：“不太可能是宋之熠，他根本没机会碰我的杯子。难道是梁女士？可我不认识她，她没必要这样害我吧？” “你口中的梁女士究竟是？” “她经营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叫梁雪晴。” 沈越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192章 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 程雨霏见沈越表情有异样，试探地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位梁女士？” “见过几次，”沈越表情严肃道，“雨霏，梁雪晴是个居心叵测的人，你别跟她来往。” 程雨霏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明白。“你说我跟她不熟，她为什么要算计我？” “这个我会去调查的。”沈越伸手摸了摸程雨霏的脸，转念一想，又道：“为了安全起见，赵伟民你也要注意。” 程雨霏虽不认同，但还是冲他点了点头。她叹道：“想来真是后怕，那酒太厉害，我喝了到现在都还浑身疼。” 发现沈越不说话，她转过头去看他。只见沈越的脸上带着隐而不发的笑。 察觉到程雨霏看着自己，沈越忍着笑意问道：“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程雨霏努力把那些零星的片段拼凑起来，回想起浴室之中水汽氤氲，一刚一柔的肌肤相贴，极尽纠缠，还有回荡在窄窄空间里暧昧和破碎的声音。封闭的浴室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扩音器，把那些令人酥醉的声音无限放大，唤醒了感官的极致享受。 “啊！”程雨霏失声尖叫了起来，指着沈越又羞又恼道：“你你你，你趁人之危！” “什么趁人之危？你是我女朋友。”沈越笑得暧昧，“就算是趁人之危，那也是你趁人之危。要不是你非要解我的衣扣，我也不至于……” “啊！！！”程雨霏脸颊涨得绯红，双手捂住耳朵，“不许再说了！不许再！说！了！” 沈越缄口，平静地看着快要发疯的程雨霏。 程雨霏喊完，也慢慢理顺了情绪。不一会儿，她又好奇问道：“那后来呢？” 沈越盯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要听？” “少废话！” “其实你昨晚的样子挺可爱的，真的。” 程雨霏白了他一眼，“说后来。” 沈越笑得开心，道，“不是我不肯说，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说不说？” “你意犹未尽。” 程雨霏掐着他的手臂，气急败坏道：“你胡说！你胡说！” 沈越一面大笑出声，一面继续说道：“我本来要去厨房煮点东西给你吃，可你拉着我不放，然后在餐桌上……” “啊！！！”程雨霏简直要疯了，“住嘴！不许再说下去了！” “刚才又是你要我说的，”沈越说得不过瘾，又继续补刀道：“后来我们回了卧室，你知道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程雨霏彻底疯了，先是捂着自己的耳朵，后又紧紧捂住了沈越的嘴。 沈越轻轻掐了掐程雨霏的鼻子，安慰道：“傻瓜，害什么羞啊！” “好笑，我为什么要害羞？”程雨霏不以为然，“你根本是骗我的。” “哎！”沈越微笑着双手交叉枕在头后，“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 程雨霏一个眼神剜过去，以示警告。 沈越当作没看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可以再复习一次。” 程雨霏听完，表情僵硬。“不必了。” 沈越只是淡淡地微笑不止。 第193章 看你这一脸欲盖弥彰的样子，准没什么好事 副总裁办公室。 孟泽坐在沙发上，斜倚着靠背，仔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堆叠着一打厚厚的资料。 在茶几另一边的沙发上，沈越叠着长腿，悠闲地举着盛放纯净水的玻璃杯，时不时地饮用一口。 举得累了，他便将玻璃杯放回茶几。 办公室里本是极安静的，这清脆的触碰声一响，自然显得格外突出。 孟泽瞥了沈越一眼，只见他表情轻松，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孟泽顿时觉得自己受了骗，有些不乐意了，抱怨道：“你倒是轻松自在。” 说罢，他把手中的那份材料也丢在茶几上，双手环抱于胸前问道：“说吧，丢这么多不相干的资料给我，是要做什么？” 沈越笑了，有一丝隐藏的情绪不经意间从眉宇之中透露出来，孟泽将它理解为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得意。 “是我多事了。”沈越道，“我以为这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事，孟副总多少都会有些关心的。” 这家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最近正在筹备着上市，而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梁雪晴。 孟泽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并不关心。 虽说梁雪晴和孟祥端私交甚密，但她与孟家却并无业务上的往来。此外，因着梁雪晴总是打着孟祥端的旗号在外扩张生意，所以孟泽素来对她没什么好感，总是避而远之。 沈越这么大费周折地弄来这么多和这家公司有关的材料，显然是多此一举。 孟泽摇摇头，兀自起身接了一杯水，边喝边说道：“看你这一脸欲盖弥彰的样子，准没什么好事。” 沈越做事向来有分寸，又十分有识人之明，做的每一件事只会有环环相扣的目的，又怎么可能存在多此一举的行为？ 打死孟泽都不信！ “既然你非要这么想，”沈越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道：“那我只好开门见山了。” 孟泽微一挑眉，继续就着手里的杯子喝水。 “那天雨霏喝得烂醉，你知道是和谁一起吃饭吗？” “和谁啊？”孟泽笑道，“总不至于是和梁雪晴吧？” “你猜对了，还真是。” 孟泽的笑容忽然隐了去。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么，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黛西走进来对孟泽说道：“副总，老郑说找总监有急事，在外面等了很久了，您看是不是……” 她口中的总监，自然指的是沈越。 “让他进来吧！”沈越插话道，“没什么不能跟副总说的。” 孟泽点头示意黛西把人领进来。 黛西依言请老郑进了办公室，自己则又退了出去。 老郑是个实在人，不会拐弯抹角地说话，一进门便直入正题道：“总监，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按照您的意思去调查，发现那天晚上还有狗仔队隐藏在饭店里。 当然了，我也怕有什么误会，还特意问了饭店经理和服务员，确定当天没有明星和其他社会名流出入。” 梁雪晴做事情是如何的不择手段，沈越到底是见识过的。所以听完老郑的这番话，他并没有显得十分意外。 第194章 你真的觉得，她把饭局安排在那里只是巧合吗? 孟泽虽然还有几分不解，但也猜出了个大概。 那天他替程雨霏解了围，虽说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却很清楚她是受了旁人算计。他本也是想调查一番的，但想想这毕竟是沈越的事，总不好越俎代庖，因此便搁置下来。 照如今的情形来看，算计程雨霏的大概就是梁雪晴了。 可梁雪晴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去算计程雨霏呢？想来想去，八成还是冲着沈越来的。 他想，沈越这么大费周章，自然是准备还击了。 他示意老郑离开，然后问沈越道：“你跟梁雪晴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过节？” “我跟她能有什么过节？”沈越笑着摇摇头。 孟泽沉默了，良久才道：“你怀疑这件事是我父亲指使的？” “不见得，”沈越端着下巴，冷静地说道，“我倒认为这是梁雪晴为了讨好孟总而私自做出的决定。” 毕竟梁雪晴这样自做主张也不是第一次了。 孟泽思忖了片刻，又问道：“她算计雨霏到底目的何在？” 沈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一边点烟一边说道：“都说是为了讨好孟总了，你说目的何在？” 自然是想撮合沈越和索菲娅。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会有狗仔队出现了。只要能制造出程雨霏的负面消息，自然会引得沈越发怒，那么沈越和索菲娅“重修旧好”这件事情，便好办得多了。 孟泽听完十分不齿，忍不住骂道：“自作聪明！” 沈越讽刺地笑了笑，复又说道：“你真的觉得，她把饭局安排在那里只是巧合吗？” 孟泽听完，心里一惊。沈越说得不无道理，只怕自己也是梁雪晴算计的对象。 倘或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可能已经中了招。 此刻的孟泽莫名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就好像秘密被人看穿了一般。只见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方才开着玩笑道：“我可是把你的女人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了啊，可别来找我的麻烦。” 沈越并不接话，只是将香烟递进嘴里，而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他没告诉孟泽，梁雪晴使的是一石二鸟之计——讨好孟祥端，也讨好宋之熠。只是经过上次算计沈越的失败教训，这回她连带上孟泽做了个双保险而已。 这一出连环计耍得实在漂亮，几乎就要得逞。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孟泽的为人。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末了，沈越这样说道。 他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倘或那天程雨霏遇到的不是孟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你打算怎么做？”孟泽明知故问。 沈越也不拆穿他，只顺水推舟道：“我这不是来请示副总的吗？” “得了吧，”孟泽无语，佯装事不关己道，“可别指望我做什么，证监会你也熟你自己去折腾，只别连累我下水就好。” 说罢，他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着水。 沈越伸手拍拍茶几上的那叠厚厚的材料，道：“从长远来看，这对公司也是有好处的。” 孟泽听完，险些被一口水呛到。 第195章 她两眼一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行了行了，你差不多点了啊！”孟泽忍不住怼他道：“私事就说是私事，别跟我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让老郑去调查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们部门很闲吗？” 沈越耸耸肩，做出一个“你知道的”表情。 “梁雪晴做事嚣张，不知收敛，再不给她点教训，恐怕她都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孟泽看着沈越，半晌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做很危险？” 梁雪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总能巧妙地周旋于各个商界大佬之间，倘或她出事，很多人都不会放过沈越。别的不说，单单孟祥端和宋世茂就不会放过他。 “总要试一试。”沈越淡淡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在孟泽的意料之中。他知道沈越身上一直都有一股偏执劲，但凡他认定的事情，一定会去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本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夸赞的，关键在于沈越每次都能成功。孟泽也是因此才十分佩服沈越。 “好吧！”孟泽突然面露得色，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道：“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沈越听完，神色如常，自顾自地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一面说道：“足够了。”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副总裁办公室。 孟泽一脸懵逼，等他反应过来，沈越都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看着沈越的背影，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 —— 从林薇薇婚礼结束之日算起，程雨霏不知不觉也在s城呆了许多天。每次程雨霏跟沈越说要回h市，沈越总说再等等。 这些天，她回过s大，也去福利院看过小紫，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林薇薇的咖啡厅里。 倒不是她特别爱呆在这里，只是闲着无处可去，想到咖啡厅里还有一套绘画工具，就想着过来练练手。 林薇薇和陆其凡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未回，好在咖啡厅里的人都认识程雨霏，对她十分友好。 因为知道程雨霏喜静，服务员们便专门留出小阁楼来供她使用，程雨霏心里十分感激。 这天下午，程雨霏画得累了，便下楼要了一杯柠檬水。在吧台一侧，她隐约听到小琴在婉拒一位妙龄女客，大约是说咖啡厅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程雨霏连忙上前道：“不要紧的，小阁楼上还有位置。” 那位妙龄女客先是一愣，继而转过身来尴尬地朝程雨霏笑笑。 程雨霏先时没怎么注意，如今定睛一看，发现这妙龄女子竟然是索菲娅！ 她强自镇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有些生硬地说道：“索菲娅，你好。” 索菲娅也显得不太自然，只草草回了一句：“你好。” 此刻，程雨霏的内心里一万个后悔，怪自己早不下楼晚不下楼，偏偏挑了这么个好时候。如今两人正面交锋，该怎么收场是好？ 她心里暗暗猜想道：该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撕起来吧？ 想到这里，她两眼一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第196章 其实我有什么资格去恨你啊!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太好了！”小琴的话无意之中填补了两人无话可说的空白。 “雨霏姐，那你就帮忙我们招呼一下这位小姐咯！”小琪俏皮地朝程雨霏做了个鬼脸。 最近咖啡厅里人来人往，生意很是兴隆，大家都有些忙不过来。这种时候，程雨霏没有理由拒绝。 索菲娅入座后，程雨霏便端着卡布奇诺走上小阁楼。她礼貌地朝索菲娅笑笑，放下杯具心想着赶紧离开。 怎料索菲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介不介意跟我聊一会儿？” 程雨霏不自觉地止住了脚步，走到索菲娅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我听说这家咖啡厅里有很多你的作品，所以寻过来看看。”索菲娅一边拿银色的匙子在卡布奇诺上打转，一边这样说道。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垂头丧气的感觉。 程雨霏听完，有些不好意思道：“涂鸦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我倒是觉得很好。”索菲娅苍白地笑笑，“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们这样小门小户的人家，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程雨霏自嘲着说道。 索菲娅并未回答。她透过小阁楼的落地玻璃往外看，偌大的咖啡厅，那么多成双成对的情侣，只有她是形单影只。 末了，她突然说道：“之前造成你和沈越之间的困扰，我很抱歉。” “索菲娅，我……”程雨霏话未出口，只见索菲娅的眼里盛满了泪水。 “你知道吗？”索菲娅拭去掉下来的眼泪，努力止住哽咽的声音道：“我和沈越一起共事这么久，他几乎从未用正眼看过我一眼。” 程雨霏听完，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索菲娅似乎察觉到了程雨霏的目光，敛了敛情绪，自言自语笑道：“奇怪，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程雨霏想开口宽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站在程雨霏的立场上，说什么话都像是胜利者炫耀的姿态。 “我哥说，你是很好的女孩子，叫我别恨你。其实我有什么资格去恨你啊！”索菲娅越说情绪就越激动，到后来，泪水就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止都止不住。 程雨霏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索菲娅，”程雨霏走至她身边，犹豫着伸手拍拍她的后背道：“你别哭啊！” “其，其实感情上的挫折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一帆风顺……就像我……哎，不是不是……”程雨霏见索菲娅哭得更凶了，更是急得语无伦次。 环顾四周，她看到楼梯口处摆放的书架上有自己的画册，灵光一现，道：“如果你实在觉得难过，可以寄情于绘画的。你知道吗？情绪的好与坏，都可以通过绘画表现出来的。” 索菲娅听完，抽抽噎噎地问道：“真的吗？” “真的。”程雨霏认真地点点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水平有限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作品。” “好。”索菲娅擦干眼泪道。 第197章 你想听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吗? 程雨霏取来画册，迅速地翻阅着，终于找到一张颜色并不明快的画作，铺在桌子上展示给索菲娅看。 画上是一条弯曲泥泞的小路，绵延很远看不到尽头。远处的小山坡上有一个破落的屋子，在灰沉沉的夜空下，晦暗的灯光隔着蒙尘的窗玻璃弱弱地映照出来。 整幅画作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索菲娅看到画册的右下角写着它的名字——《归途》。 她似乎有点会意，垂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能看得出你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情绪很悲观。” “是啊。”程雨霏将头发勾至耳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这幅画是她早期的作品。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得了艾滋病，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不得已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秘密。心中的无限的烦恼苦于无法与人诉说时，只好寄情于作画，这便是其中的一幅。 “你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索菲娅掀起眼帘看向程雨霏，娓娓问道。 程雨霏眨了眨眼睛，眼神似乎是穿透了纸背，那些被遗忘了很久的感觉蹁跹而至。最终，她只是浅淡地笑笑，“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索菲娅察觉到自己问得有些过头，心里有些踟蹰，不敢再问。 程雨霏见她不经修饰的落尾眉又蹙起来，生怕她又落到情绪的低谷，连忙解释道：“绘画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一种意境，这种意境能反映出作者的思想，但并不是说这种思想就一定是正确的。我的认知水平也在变化，所以，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不想再重提了，只让它们留在过去就好。” 听到这里，索菲娅总算露出了一个微笑，尽管这个微笑在程雨霏看来有些苍白惨淡。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她的语气像是温吞的白开水，和平日里说话时的距离感截然不同。 程雨霏被她这么一问，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讪讪地回答道：“我真没这个意思。”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骂自己笨嘴拙舌，连个安慰人的事情都做不好。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不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呢？慢慢淡忘也好啊！”索菲娅像是对着程雨霏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 程雨霏趁热打铁对着她说道：“你看你相貌好，出身又好，不知比多少人都要幸运啊！” “是吗？”索菲娅并不以为意。 “怎么不是？”程雨霏一面说着，一面又将画册翻至另一页，而后说道：“这幅画是我几个月前画的，正巧赶在画册出版之前上了排版。你想听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吗？” 索菲娅的手摩挲着印刷纸，只见寒风凛冽中的悬崖峭壁上，一朵洁白的小花静静地开着。漫天乌云翻滚，却在云层的缝隙中撒下一道温暖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那朵小花上。 这幅画名为《希冀》，用色与刚才那幅几乎一样，但画中的意境却截然相反。索菲娅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第198章 你终于想通了? “嗯。”索菲娅点点头，应声道。 程雨霏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小阁楼之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直到理清思路她才娓娓道来。 “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是个先天性艾滋病患者，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艾滋病相继离世了。家里的亲戚不愿意抚养她，就把她送到了福利院。那时候，她才五岁。 前段时间，我见过她。你很难想象一个有这样遭遇的女孩子，她的脸上居然能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她不怨天尤人，她热爱这个世界。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为福利院的公益事业做了很大的贡献。” 讲到这里，程雨霏停了下来。她垂眸看了那幅画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温暖的笑，道：“你说，跟她比起来，我们所谓的痛苦算得了什么呢？” 索菲娅听完，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触碰着画里那朵洁白的小花。 “它并不起眼，却在仅有的能力下，尽可能去追逐阳光，或者说，是追逐生命的希望。你看它开在悬崖峭壁上，没有染上世俗的习气，所以那么洁白，那么纯粹，那么惹人喜爱。” 末了，她抬头看着程雨霏问道：“你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是吗？” 程雨霏有些惊讶地看着索菲娅，颇为赞赏道：“你很有天赋。” 就在这时，楼梯口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音：“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啊？” 两人皆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孟泽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儒雅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程雨霏总算舒了一口气。 原来，她怕索菲娅情绪不稳定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于是在谈话的间隙悄悄给孟泽发了条短信。 孟泽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生怕会出什么事。没想到走到楼梯口，听见两人聊得十分愉快，这才放了心。 索菲娅回答道：“程小姐在给我介绍她的绘画作品呢！威廉，你怎么来了？” 孟泽眼神关切的看着索菲娅。她的脸上还留着哭过的痕迹，但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已经没事了。 “我听秘书说你自己一个人出门，也不要人陪，担心你出事啊！”孟泽无奈笑道。 他自然不会傻到把程雨霏卖掉。 索菲娅听到他这样说，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眶里又续起了泪水。忽然，她直直地冲到孟泽的怀里，惊了孟泽一跳。 “哥，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索菲娅从小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对待孟泽向来都是直呼其名。这么正儿八经地喊他“哥”，在孟泽的印象里，也是屈指可数的。 他比索菲娅大了七八岁，也可谓长兄如父了。此时，他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和煦地道：“好妹妹，你终于想通了？” “嗯！”索菲娅钻在他怀里，笑着擦去了眼泪，十分肯定地应道。 孟泽一愣，似乎觉得一切太过于顺利，反而错愕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程雨霏。 程雨霏莞尔，但笑不语。 第199章 这两人好像是……情敌吧? 孟泽会意，紧跟着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下来。他笑着对程雨霏说，“你太厉害了！” 自打索菲娅在网上发表声明以后，总是显得闷闷不乐的。她虽然嘴上没说，孟泽心里却明白得很。 可是，不管他明着劝解也好，暗着示意也罢，总不见索菲娅开心起来，渐渐地他也就放弃了。毕竟是感情的事，旁人再着急也只是在做无用功，总是要靠自己走出来。 没想到程雨霏竟然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件事，孟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显然超出了孟泽对程雨霏的了解程度。 “所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他不免有些好奇。 索菲娅狡黠地朝程雨霏使了个眼色，故弄玄虚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才不要告诉你！” 孟泽：？？？ 这两人好像是……情敌吧？ 然而他写在脸上的心思，尽数落入程雨霏的眼里。程雨霏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对孟泽说，“你妹妹很可爱。” “哦？是吗？”孟泽扶着索菲娅的肩膀，故意推远了装出细致端详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索菲娅蹙着眉毛撅着嘴反问着，语气里皆是不满和抱怨。 索菲娅从小就被孟祥端的溺爱着，从来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作为上流社会的名媛，自然不乏有人评价，像高傲、气质、冷艳这样的词语，屡见不鲜。 至于可爱嘛……孟泽挑了挑眉毛，不作回答。 依索菲娅的脾气，这个“持有保留意见”的表情当然不能忍。她当即还击道：“你再这个表情，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给程小姐。程小姐，他……” 孟泽生怕她胡言乱语，一紧张，着急地捂住索菲娅的嘴，插科打诨着说，“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我哪有什么秘密？” 说罢，他有些心虚地瞥了程雨霏一眼。 此时正巧程雨霏的电话铃声响起，所以没留意到他们在讨论什么。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越的名字。 沈越本来在赶往咖啡厅的路上，但是遇到了下班高峰期，车被堵在半路上寸步难行。他怕程雨霏饿了，让她自己先对付着吃点东西。 她挂了电话，发现孟泽兄妹两人皆静静地看着自己。她讪讪地解释道：“沈越堵在半路上了，所以……”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怎么好好地又在索菲娅面前提起沈越？她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悄悄抬眼看了看索菲娅。 索菲娅愣了一秒，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我住的别墅离这儿近，路上也不堵，干脆到我那里吃晚饭吧！” 程雨霏刚想婉拒，孟泽抢先一步应了声：“好！” 程雨霏“……” 孟泽看了程雨霏一眼，故意忽略她面有难色的样子，“我很久没尝到云嫂的手艺了。” 索菲娅上前一步，双手拉住程雨霏的手，像个孩子一般央求着：“走吧！” “好……吧！”程雨霏心里虽有些犹豫，但她总是克服不了不懂拒绝这个缺点，于是还是答应了。 第200章 我偏要提，沈越沈越沈越! 轿车沿着并不宽阔的青灰色柏油路行驶着，目的地是城郊的那幢半山别墅。 那幢半山别墅本是孟祥端在s城的落脚点。近两年他极少来s城，别墅便一直空着，只有云嫂负责定期打扫。 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孟泽怕索菲娅想不开，但又苦于工作分不开身，于是让她从市区的套房搬去那里，由云嫂来照顾她。不管怎么说，有个人时时看着总是好的，有什么事情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孟泽一面控制着方向盘，一面和副驾上坐着的索菲娅畅聊，内容几乎都是去往异国他乡时的所见所感。 自从索菲娅成年以后，两人就很少一起出门旅游了，这时突然聊起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发不可收拾。 程雨霏从没出过国门，也插不上话，便渐渐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起了呆。 眼下是秋天，道路两旁的金色阔叶林满满当当地占据着视野，十分壮观。偶有一阵风刮过，漫天的叶子飘扬着，又渐次落到了地上。 穿梭在其中的那种美妙感觉，就像是走入了画家精心绘制的风景里。但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恐怕难以感同身受。 回想起数月前，这里的阔叶林还是一望无际的生命绿。可那时的她，哪儿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到了如今，不禁感慨时移世易。 “程小姐？”索菲娅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回过神来，看到索菲娅从副驾上回头看着自己，眼神清亮地期待着自己的答案。 “嗯？”她并不知道索菲娅问了什么。 “索菲娅是问你最喜欢哪个国家。”孟泽看了后视镜里的程雨霏一眼，笑着重复了一遍。对于程雨霏这样的状态，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我没去过国外。”程雨霏淡淡说道。 孟泽兄妹俩听到这句话，显得有些尴尬。索菲娅本是为了照顾程雨霏的感受，才故意把话题引向了她，没想到反而把事情弄糟。 程雨霏倒是不太在意，接着前面的话题继续道：“不过，我想我应该最想去北欧吧！” “对对，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美景，但就是冷了些。来年夏天，你可以让沈越请假了带你去啊！”索菲娅理所当然地说着。 她几乎是语带轻松地提到沈越，孟泽和程雨霏却不约而同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凝滞状态。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索菲娅略略有些烦躁，“为什么一提到沈越你们就是这种表情？我偏要提，沈越沈越沈越！” 程雨霏迟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出一句：“你……真的不在意吗？” “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索菲娅半垂着眼帘，平静说道。 “程小姐，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平心而论，如果我是沈越，喜欢的也一定是你。” 她长叹了一口气，沉重而又彻底，就像是在同过去发生的事做告别。 “我想今天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吧！你说得对，我没资格觉得自己不幸。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要慢慢放下。” “我的好妹妹，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孟泽终于可以放下长久以来的担心，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索菲娅的肩膀。 程雨霏也终于如释重负。 第201章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各人的心结都已解开，于是别墅里的这顿晚餐气氛显得格外轻松。 索菲娅本来打算开一瓶香槟，孟泽制止了她，还把程雨霏不胜酒力，两次吐得自己满身的故事讲给索菲娅听。程雨霏听得满脸难为情，索菲娅则幸灾乐祸地大笑孟泽。 一转眼晚餐就结束了。 索菲娅很想留宿程雨霏，但是考虑到沈越还在家等着她，也不便多加挽留。晚餐过后，孟泽专程开车送程雨霏回沈越的公寓。 路上，两人聊起了索菲娅。 “她从小到大，都被我父亲溺爱着，没受过什么挫折。这回沈越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很大，她也不懂得自我排解。”孟泽熟练地驾着车说道。 “如果不是你开导她，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会做思想工作。早知道这样，我早该请你来帮忙了。” “我哪儿会做什么思想工作？只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程雨霏不以为然地说道。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用的比喻不恰当，于是讪讪地笑了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泽倒是笑得开心，索菲娅要是知道别人这样形容她，肯定气得跳脚。 聊着聊着，程雨霏突然想起一件事，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孟泽见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说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求我？” “嗯，算是吧！”程雨霏犹豫片刻，小声问道，“沈越离职，是因为你们两个不合，还是因为索菲娅？” “什么？”孟泽挑了挑眉，沈越哪儿有离职。 程雨霏只当他是没听清楚自己在问什么。本着打铁趁热的想法，她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你看现在这样的状况，方便让沈越继续回去上班吗？” 孟泽终于心领神会。这肯定又是沈越那小子整出来的幺蛾子！ 他怕事情穿帮，只好“呵呵呵”地干笑着，敷衍程雨霏。 程雨霏见状，有些灰心。但是在孟泽眼前，她不方便表露出来。 ———— 回到沈越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沈越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脸求关注的表情，疏懒地对着眼前的程雨霏软语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你吃过晚饭了吗？”公寓里开着暖气，程雨霏放下手袋，脱了大衣，顺便问了沈越这么一句。 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没有。”沈越故意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你不是会做饭吗？”程雨霏无语，对他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一个人吃，多没劲。”沈越这句话，很显然是对程雨霏自己在外面吃了晚餐心存不满。 程雨霏好笑道：“那不是你说的吗？让我自己对付着先吃点东西。” “我是让你对付着吃点，可没说让你吃得饱饱的回来。”沈越不满道，“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好啦！”程雨霏走到他面前，用自己的额头顶了顶他的额头一下，安慰道：“我去给你煮点吃的，就当是赔罪啦！” 第202章 你不要吃饭啦? 说完，程雨霏站起来准备往厨房里去。但就在她起身之际，手上忽然有一股力道传来，不轻不重的，将她局限在一尺的范围之内。 她回头，看见沈越扯着她的手不放。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叫做怨念的表情。 “你干嘛？”程雨霏见他这样，觉得十分有趣，脸上不禁漾开了明媚的笑容。 沈越不言语，深邃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看。 被看得久了，程雨霏有些不自在，便想要挣脱他的手。谁知挣脱不成，反而感觉有一股更大的力道突然传来，她重心不稳惊呼了一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入他的怀抱。 “你这是干什么？”程雨霏不解道，“这么晚了，你不要吃饭啦？” 说罢，她便想从沈越的怀抱里坐起来。沈越哪肯给她机会，一个翻身，将她控制在身下。 程雨霏只觉客厅的灯光有些晃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离她极近，带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刺激着她的神经，隐隐地给她传递着某种危险的讯号。 果不其然，他醇厚的磁性嗓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吃你就够了。” 他呼吸的沉重感撩拨着她耳朵的敏感位置，令她想起了几日前醉酒后的大胆行为。 想到这里，她不禁耳根发烫，面如火烧。为了逃避自己的难为情，她胡言乱语地搪塞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他的拇指揉过她滑腻的脸庞，低沉的声线中夹杂着某种期冀，“复习一下，你就懂了。” 他的吻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情势之汹涌，让她几乎没有喘气的间隙，更别提什么辩解的机会了。 辗转之间，她眼角瞥见了阳台，忽然急急道：“沈越，这里是客厅！” 沈越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看见客厅的窗帘大剌剌地敞开着。虽说如此，但这幢楼的周围并没有其它的高楼，周围的视野其实是一片空旷，并无伤大雅。 “怎么？脸红了？”他嘴角一勾，泰然自若地笑着，“那天你追到餐厅来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 那天，程雨霏虽然极醉，但也不是全无记忆。她记得自己超出寻常的主动，主动到让她宁可自己完全失忆。虽说这与她平时的性格大相径庭，虽说是因为喝醉，但她依旧难为情到无法接受。 “我不是说不准再提了吗？”程雨霏鼻子里哼了一声，颇有些不悦。 沈越看着她，只见她眼神闪烁，一脸恼羞成怒的样子。他觉得好笑，只温声细语地安慰道：“傻瓜，这又没什么。” “就是不准提！”程雨霏说完，咬着嘴唇，蹙起了眉毛，像个小孩子一样。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沈越亦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他起身将她横抱，三两步走进卧室，又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这样可以了吗？”沈越随意问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已开始解她的衣扣。未及她回答，细腻的皮肤便已成为他指尖的地盘。 程雨霏“……” 第203章 你应当同你的欲望做斗争 卧室里没有开灯，程雨霏只借着客厅依稀洒入的灯光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脸。在这种半明半暗的环境下，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更显明亮。 随着他渐渐逼近的气息，程雨霏本能地僵直了身体——她还是显得不太适应，连表情都显得不自然。 说到底，她还是矜持了些。 四周暖气环绕，她的额角渐渐沁出了薄汗，沈越亦是如此。 沈越淡淡一笑，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道：“放松一点，就像那天一样。” 程雨霏嘴上应着，心里却因为自我暗示而愈发显得紧张。 直到沈越摄人心魄的语调不断地在她耳畔重复着同样的话，她才慢慢地调整呼吸，慢慢使自己平静下来。 一个不留神，一种熟悉的异样感传来，她的唇齿间不防溢出了一声低吟，只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手脚阵阵发软。 她难为情地涨红了脸，不得已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颈。耳边是他令人沉醉的话语声，零零碎碎地，又详细描述着她醉酒那天的场景。 这种时候的言语自然放纵而露骨。她接受无能，想要抗拒，却又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一开始，她还只是偶尔从唇齿间溢出声音，随着气氛的递进，她全线溃军，只觉得整个人都融化在他的温度里，任他肆意流连，随他浮浮沉沉，如坠云端。 归于平静后，程雨霏平静地依偎在沈越的胸膛上。她的头发松松软软的，随意地迤逦在自己的肩膀上，偶尔一缕垂落下来，落在她脸颊上，沈越便伸手将它们撩至她耳后。 程雨霏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禁又绯红了脸。 沈越见她这样，淡淡一笑道：“傻瓜，这又没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没什么。但是，理论如此并不代表她能够泰然面对。于是她只能回他一个毫无意义的“哦”。 沈越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于是安慰她：“总还是需要些时间来适应的，慢慢来，反正我们不着急。” 程雨霏忍不住道：“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惹来了沈越一阵笑。 单纯如程雨霏，自然不知道，她越是这样难为情，就越是惹来男人的征服欲。 沈越宽阔的手掌握住程雨霏的纤纤素手，想让她用手感受一下自己现在的状况，吓得程雨霏蜷紧了手指，说什么也不肯。 以程雨霏的力气，自然是挣不过沈越的。情急之下，她忽然冒出了一句：“你应当同你的欲望做斗争！” 沈越听后一愣，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思前想后，明白了这是程雨霏拿他曾经说过的话来搪塞他。 再看程雨霏时，只见她一脸认真，两只眼睛却像怯怯的小绵羊一般盯着自己看。那种干净纯粹却又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是谁欺负了她去。 他本也只是想逗逗她而已，见她这样，不由地心疼了起来，马上举起白旗哄她道：“好好好，做斗争，做斗争！” 好一阵安慰之后，程雨霏的脸上才慢慢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