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冷君的问题皇后》 第一章 穿越 穿越这种事情,说来就来,真真是让人一点准备的都没有。 今年的十一,赵青柠作为历史学研究生来到黄山市考察古徽州历史,又适逢黄山景区免费开园,秉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原则,她去了...... 但是她有点估算错误的就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不是傻子,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也不是傻子。 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坐上缆车登上山顶,风景很美,人也很多。 山险人也多,但奈何我们的女主胆子大啊,为了挑战最美旅客照,既然走到没有防护的悬崖峭壁。 嗯!照片很美,人也没了。 没错,她从近两千米的高峰上直直下坠穿入云海,她只记得那时风很大...... 就当她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模模糊糊中居然又有知觉了。 再度睁开眼睛,闻见的不是刺鼻的消毒水,没有看见雪白的墙壁和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更没有看见哭哭唧唧的父母,而是一个头顶上梳着两个丸子的丫头,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扯着她的胳膊摇啊摇,闭着眼那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只听她口中还在不停的念叨,“小姐你快醒醒啊,不要吓小萝啊,呜呜呜……老爷刚走,您就出事了,少爷现在又不知道去了哪,你让小萝一个人可怎么办,呜呜呜……” 小姐?少爷?这不是万恶的旧社会称呼吗? 赵青柠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粗黄粗黄的大棉被,而痛哭的小姑娘一声浅绿色的古风长裙再身,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我说,你们这是cosy吗?还是在拍古装戏?”她觉得脑袋有点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小丫头的哭声实在太卖力,扰的她脑袋嗡嗡的疼。 见赵青柠说话,那个自称小萝的女孩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哭的更响亮,“呜呜呜……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小萝了,呜呜呜……都躺一个时辰,小萝还以为小姐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呜......” 小萝头顶上的两颗丸子摇摇晃晃,现下已经哭得口齿不清,赵青柠完全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不过她听到了一个重点的时间词,一个时辰!?换算成小时也就两个小时。 她从黄山莲花峰掉下去被这班cosy救起来就用两个小时?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对!这年头还有人用时辰来表达时间吗?这人也太敬业了,回去找找他们的微博点赞。 “姑娘可觉得哪里还有不适?”磁性又好听的男声从她的头顶传过来,赵青柠回过神,才发现房间里一共有四个人。 其中一个是还在哭的小萝,还时不时的传出呼啦啦的抽泣声。 问话是一个飘逸绝尘的俏公子,银色的头冠将长发束起,修长的身姿外着一件浅灰色长衫。最重要的是那张帅气的脸,跟那个谁特别像,是谁呢?赵青柠的这个笨脑子已经是一片空白,总之是她喜欢的类型。 此时,他手中拿着银针,一双清浅的眸子淡淡的望着她。 他的边上站着一名拿着折扇的小公子,同样关切的望着她。看着年纪稍微小一些,穿着紫金色的华服,清俊的面容看起来纯净明朗。 最边上稍黑的男子,默不作声的拿着把剑,一脸正气,五官周正,看着应该是个配角。 啊啊啊!这年头还让不让人活了,连这几个男人的长相都让她恨不得重新投胎一回。 上天待实在她不公!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帅哥,想一想他们历史系有且仅有的几个男生,别说长相俊美,连个脑袋正常的都很少见啊。 “请问你们这是演哪一出啊,我能要个签名照片跟你们合个影吗?” 赵青柠说出了心中的渴望,完全忽视了还在晕乎状态的脑袋,而是构思她接下来要摆什么样的角度和姿势显得她可爱些,回去怎么跟她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室友炫耀。 但,屋内的四个人统一用一种‘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尤其是小萝,她表情十分惊恐,焦急的问拿银针的灰衣男子,“我们家小姐不会是傻了吧,为什么还会口吐胡言。” 赵青柠刚刚想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还骂人傻呢,不给签名就不给签名呗。 只见让她流口水的帅哥坐到她的床边,用他那双修长的双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空灵的问,“姑娘是否还感觉头晕目眩?” 赵青柠盯着他那张令人着迷的俊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灰衣男子和身后的小公子相视一眼,清浅的眉间微微隆起,从脉象看这名女子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大碍,只是她现在的奇怪的言行也不像是装的。 “姑娘?”灰衣男子再度唤她,边说边伸出两只手指,“姑娘可还认得这是几?” 赵青柠瞪着花痴的眼睛,从他的脸移到他修长的手指上,也跟着她比了一个‘耶’的动作,而后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 她晕了过去。 第二章 烂摊子 三天后,赵青柠想再死一遍的心都有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她清楚明白的认识到,她穿越了。 前面说到她是学历史的,而且还刚刚考上历史学的研究生,不说深层次的学术问题,上至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下至隋唐两宋元明清的历史,她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历史系学生,在家还要受父母的熏陶,想不记得都不行啊。 大家是不是想说,赵青柠发达了,成为中国历史上能预测未来的神秘人物了? 所以,重点又来了,这里什么南国、北国在她记忆的历史里根本没有!也就是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架空朝代。 那么,请问她辛辛苦苦学的历史专业有啥子用处嘛,学个会计她能在这里合理的逃税避税,学个理科方面的专业,她能搞个创造发明什么的。 总之,学个啥都比历史好啊,尤其是在这个架空的朝代里面。一没技能,二是她特么发现自己还没有美貌,顶多算个小家碧玉。 是不是以为一醒来的时候还有个丫鬟伺候,不是个官宦世家也是个富贵人家吧。 事实的真相是,她的老爹半个月前刚刚去世,老娘因病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们家唯一拿得出来的产业,便是位于南国都城某偏僻角落的一小破客栈,在这里勉勉强强谈的上是个小康之家。 客栈的生意基本上能维持一家的生存吃饭,但是自从她老爹半月前去世,客栈无人打理,生意越来越差,现在基本上面临倒闭,她那个倒霉哥哥正四处找人转卖。 而看向镜子里的赵青柠,对比本原本赵青柠,除了记忆不一样外,名字一样,长相一样,身高一样,声音一样。 听小萝的意思,原来的赵青柠能闯祸、脾气差,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是这条街上远近闻名女汉子。 瞧这性子和学识,原本赵青柠情况用“平庸”两字来形容都是盛赞了。 请问能不要在让我看见‘平庸’这两个字了,好吗! 现在的赵青柠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研究生,虽然只读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仔细找找,她二十多年的人生还是有几分亮点的,不过,这个亮点咱们日后找个合适时机在一一呈现。 综合以上基本面所说,她有时候猜测自己也许不是穿越,可能就是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汤失效了!所以这一摔,倒把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都摔了出来。 三天前,原宿主和小萝清理二楼住房部窗户上的灰尘,平日只会调皮捣蛋的主,哪会干家务活,一个没踩稳就从楼上摔了下去,幸好她掉下的地方有一片不知道用什么水造成的烂泥地,没摔成重伤。 又刚刚好遇见了那三个男子,而那位气质绝尘、容貌俊俏的灰色长衫公子,还是一名治病救人的大夫。 也就是说,本来就姿色一般的她,摔了个狗吃屎,神志不清、满脸污泥,在最毫无形象的情况下被几个顶级帅哥给救了。 小萝还特意强调说,“小姐,你当时浑身的污泥,把人家公子的衣服弄的很脏,小萝看了都挺过意不去。” 我去,这叫什么开头? 原本以为他们古人对这样特别的人,肯定会留下深刻印象,然后来个盛世恋情、兄弟反目什么的。 结果三天了!这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当时,人家走的时候就留下了三个字“无大碍”,什么信物都木有,蓝瘦香菇啊,原来小说都是骗人的。 接下来就说说,这三天里面,赵青柠在这家客栈里面摸清楚的人物关系和构成。 首先,除掉因病去世素未谋面的老爹,现在他们家客栈加上她还剩下五个人。 小萝和跑堂的小厉是兄妹,两个人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早年的时候他们的家乡闹蝗灾,父母都饿死了,跟着大部队流落到这里来,因为偷老爹的几个包子被老爹抓了起来,她老爹见她们两个可怜便收养了这两兄妹。 此后,小萝当她的贴身丫鬟,小厉则被老爹锻炼成了一个勤劳的跑堂少年。 大厨王叔是个酒鬼,厨艺很一般,当初是因为欠老爹的酒钱,把自己卖给无良的老爹,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晚上能喝上二两酒就行。 话说赵青柠这个老爹倒是很会做生意,自己做账房和掌柜的,请了三个雇工,就费点酒水钱,还特别的勤快忠心。 最后,就是她那个老哥赵青缘,都二十二了,还没娶妻成家,整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跑的没影。 这三天里面她就见了他一面,虽然算不上帅哥,但是长的也算五官周正,甚至还带点文艺书生的迂腐气息。 看来这个地方很养人,她见过的几个人,长相什么的都还算过的去。 赵青缘对这个客栈素来不上心,一心想要走向仕途,前两年爆发考了个举人,不知是情商太低还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差事。 她的亲哥哥赵青缘,整天一副怀才不遇的愤慨之情,奔走于都城各个幕僚机构,希望能遇到个伯乐,认识认识他这匹一心想为民造福的好马。 自从赵青柠的老爹去世后,客栈里的生意一直处于宕机的状态。 赵青缘不是没能力不管,而是根本不想管,人家是立志要当大官的人,一个小破客栈哪里看的上眼。 小厉、小萝和王叔一心想撑起这个客栈,毕竟,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容身之处。但是奈何他们缺少管理客栈的经验,跑堂不像跑堂的,大厨不像大厨,半个月来,吃饭住宿的客人是越来越少,收入自然也越来越差。 而期间,赵青缘还不断从客栈拿钱出去应酬,再加上客栈的日常开销,仅仅半个月就把不厚的家底掏的干干净净。 赵青柠了解大概全局之后,只能在内心嘶吼:苍天啊,大地啊,你是让我来搞笑的吗?千金小姐是没戏了,也没有出现个王爷、贵公子什么的对我一见倾心,居然还给我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等等,烂摊子! 这家客栈不就是她日后发家致富,成就自己商业帝国的起点吗? 想道这里,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虽然这家客栈不在中心城区。但是因为这里处于东城,离科考地点比较近,所以会有很多考生常年居住在四周,而且周边还有许多王亲贵胄的府宅,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借着走亲访友之名来攀附权贵的人,。 这么一想,长期稳定的客源绝对不是问题,只要稍稍改变一下经营管理和策略,绝对是生意好到爆棚。 虽然赵青柠没有开过酒店,但是就凭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吃过那么多年的现代饭店,住过不少的宾馆,稍微做点现代的营销,业绩绝对是杠杠的没问题。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利用上都可惜了。 所以,她决定大刀阔斧的改革,开客栈搞创业! 第三章 南国 对了,忘了介绍这个朝代的主要情况。 赵青柠现在所在的国家名为南国,南国民风开放,繁荣富足,颇有点唐朝盛世时期的感觉。 当今皇上年近四十,身体不太好。膝下有七子,五个公主,因为皇帝皇后很是恩爱,所以南国后宫并没有多少妃子,而这十二个孩子一半都是皇后所生。 南国的当朝太子,名为离风,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今年刚刚满17岁,长的十分清俊秀气。十岁的时候就被当时众多太傅夸为神童,近几年来,帮助皇帝处理过不少棘手的大事,深受皇帝皇后的喜爱,在民间很有名望,成为太子也算是众望所归。 太子离风不日将要迎娶丞相最疼爱的小女儿,都城第一才女曲连云。 曲连云不仅多才多艺,而且相貌出众,是帝后为太子钦点的太子妃,两人结合可以说是天造地设。 听到这里时,赵青柠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能叹一口气来表达自己郁闷的心情,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个大陆上共有四个实力相当的大国,其中一个是南国,而另外一个就是和它隔江而望的北国。 北国地理位置偏寒,民族特性坚韧,不管是皇族还是普通人家都非常的低调。虽然行事低调,但是整个民族却非常的善战,就军事力量而言为四国最强。 北国皇族历代选拔出来的历代君王,个个能力卓越,基本上没有出现过什么庸君。君王掌握着绝对实权,是个皇权高度集中的国家。 这个国家很神秘,有太多的东西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所以在小萝这里也问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还有另外两个大国与本故事没有太大关系,她赵青柠也不感兴趣,就不详细介绍了,名字分别为,玄国和楚国。剩下的就是一些小国家、小部落分散在这个大陆中。 在四大国交界处有一个不受各国管辖,独立的边界之城,名为无忧城。 无忧城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建城历史,他以独特的地理位置无可替代,发达的经济商贸往来和良好的农业发展以及先进又神秘的军事力量,可以让其不依附任何一个国家而一直生存下去。 世人都想前往这无忧城生活,但是你没有本事,你连无忧城的城门都进不去,更别说在那安居乐业了。 可以这么说,如今四国能和平相处许久,与这个无忧城的存在有着很大的关系。 这几天,赵青柠一边筹备自己的创业之路,一边向身边的人打听时局情况。 以经济实力来说,南国是四国之首,现在又正处于盛世阶段,她可以安心的开客栈,不说创立商业帝国,温个饱发点小财还是没问题的。 开客栈首要的是资金的问题,找遍了整个客栈,只有之前赵青柠老娘留下了的几个陪嫁首饰还值点钱。 但自从赵青柠提出要把首饰当掉的时候,小萝天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叨叨这个首饰是赵青柠唯一的嫁妆唯一的念想,对不起死去的娘亲啊之类的话。 所以,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傍晚,赵青柠偷偷将那几个首饰全部当掉,将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放到小萝面前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一幅痛不欲生、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赵青柠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当掉别人的妈妈的遗物确实有点不道德,但是她有信心,等她赚到钱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嫁妆赎回来,现在只是借用。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次重生的机会,这次,她势要掌控好自己的人生。她就不信她一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新新女青年,还斗不过一群古人。 凭她这个长相和家世想要找个有颜、有权、有钱还专一的长期饭票实在有点困难,只能凭自己的努力在这个朝代创造出万贯家财,只有手中掌握可控财富,才是最靠谱的安全感。 想想自己马上要成为商界的传奇,赵青柠就激动的睡不着啊。 好了,现在资金问题解决了一小部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她搞定那个倒霉哥哥,外加团结小萝、小厉,以及王叔三人。 第四章 嫁妆 “你说什么!” 赵青缘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拿着包子,用一种研究怪物的神情看了赵青柠一眼。 然后咬一口包子,转而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说道:“客栈我已经找好人接手,你不用操心。今年你都16岁了,本来就已经过了该出阁的年纪,在熬两年就嫁不出去了,爹爹这两年身体不好,一直没给你找个好人家,等忙过这段时间,哥哥就给你寻觅个好人家,你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就行。” 等等,她现在才16岁!又多了十年的青春可以挥霍,简直太赚了。 显然,赵青柠没有听到重点信息,还在暗自兴奋年纪的问题。 等赵青柠注意到他话语中意思是客栈准备转手和帮她找个好人家的时候,赵青缘已经吃完手中的包子打了个饱嗝,准备回房睡觉。 回过神的某女匆忙拽住赵青缘的手臂,她要把经营客栈的想法跟他清楚,认真的说道:“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赵青缘转过头奇怪的看着她,将书夹在咯吱窝下,问:“有什么话要说?” 赵青柠深吸一口气,将之前打好的腹稿说了出了来,“哥哥,此事青柠思虑了很久,这个客栈是父亲生前全部心血,就这样轻易的卖掉,我想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不能安心。” “所以,你要怎样?”赵青缘打了哈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所以!妹妹打算重整客栈的经营。我赵青柠只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更何况,以咱们家里现在这样的条件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哥哥你肯定不舍得让妹妹我一嫁过去就被人看低吃苦,对吧。等哥哥这两年在朝堂上混个一官半职的再让我嫁人也不迟啊,你说呢哥哥。” 赵青缘现在只有赵青柠这一个亲人了,自然是不愿意是让她吃苦,但是奈何他现在奔波了许久得不到他人的赏识。 对这个小破客栈更是没有任何经营兴趣,如今只想早点盘出去,手中拿点余钱,一面安排好妹妹,一面准备再努力一把,只有疏通关系才能有机会见到上层官员,为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嫁人的事哥哥可以在想想,但是我们已无闲钱,你如何谈经营客栈?”他依旧问的漫不经心。 客栈重新营业需要本钱,现在他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钱重开客栈。 赵青柠见赵青缘没什么大反应,趁热打铁道:“钱的事,哥哥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母亲留下了的嫁妆全给当了。如果哥哥不把客栈给我,我就把当来的钱全去救济给要饭的。” 赵青缘皱了皱眉,她说什么,钱的事解决了?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嫁妆? 一贯温和宽厚的赵青缘突然提高了两个音调,不可置信的吼道,“赵青柠,你把嫁妆给当了?那可是母亲留给你嫁人用的,父亲在最危难的时候都舍不得用,你现在居然给当掉了!” 赵青柠被吼的捂着耳朵,一个读书人嗓子音量倒是不小,话都说到这了自然不能退缩。 她振振有词的回答道:“哥哥!母亲留下了的嫁妆是希望我们有更好的生活,那些东西摆在木盒子里面分文不值,如同你想得到称心如意的官职,你不去你该去的地方,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你的才华和抱负,怎么会有人欣赏你并委以重任?所有的东西都一样,只有将它用到刀刃上,用到正途,才能体现他应有的价值。” 赵青柠突然感觉自己这么些年的书还是没有白读的,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自己都差点都信了。 “青柠你,哎,罢了罢了,是哥哥没用,没能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你若真想弄这客栈你就弄吧,有什么困难及时跟哥哥说。太子殿下大婚马上要举行,宴请全城的高官贵胄,这次哥哥一定要弄到一张请帖。” 赵青柠对于官场没有兴趣,而赵青缘对于商场也没有兴趣,这两个兄妹都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赵青缘自然不是被这个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给说服的,他一方面是痛恨自己没能给唯一的妹妹一个安稳保障生活。 原本想让她嫁给东街烧饼铺的二郎,但是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自己这个要啥没啥、性格还刁钻古怪的妹妹,如果这个时候随便给她找个人家确实不妥。 另一方面,自己这个妹妹已经把嫁妆给卖了,本来先天条件就不行了,最后连点陪衬的东西都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好儿郎能看的上她? 再说,好不容易改邪归正想找点正事干一干,不能老打击她的积极性啊。 赵青柠要是知道赵青缘是这么考虑的,一定要仰天长叹自我怀疑三百遍。 看到赵青缘这么轻易的妥协了,她立刻欢天喜地的说道,“谢谢哥哥,青柠定不会让你失望。” 南国民风开放,对于女子没有那么多禁锢,也有很多女人抛头露面当家的情况,所以赵青柠想出去开客栈也不是不可行。 “经营客栈一事,尽力便好,要是以后弄不下去,收拾好你的东西,安心待嫁,其他的休要再谈。” 赵青缘在心里已经打算好,对于这个妹妹经营客栈的想法他没有太多看好。等她开不下去了在将客栈盘给别人,中间不过就是费点时间的问题,所幸就由她去折腾,说多也没用,毕竟她从小就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第五章 招人 倒霉哥哥这边的问题算是初步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着手客栈经营的人力资源。 赵青柠机智的老爹靠几个包子和几两酒,成功套路三个几乎是免费的劳动力,工作勤勤恳恳而且异常忠心。 她打算如法炮制,套路几个一本万利的劳动力。 虽然说南国这个阶段是盛世,但是没有健全的社会保障机制,路有冻死骨也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南国最繁华的都城,贫富悬殊真的不要太大。 街头偶尔遇见几个卖身葬父的、送儿卖女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从小萝、小厉和王叔身上就能看的出来,南国国民淳朴善良,知恩图报,随便施个小恩小惠,肯定能套路不少人。 第二天清早,做好打算的赵青柠跟打了鸡血一样,早早的集合众人,要以掌柜的身份开个大会。 有一点她还是很明白的,不管这个客栈干不干的成,首要的便是鼓舞士气,给员工画个未来的大饼。 赵青柠为了自己看起来有个领导人的风范,没让小萝给她梳复杂的发髻,而是一根绳子利索的绑成马尾。 会议现场,加上她本人,共四个人已经全员到场。 小萝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有些哀怨的说道:“小姐,这还是你第一次比小萝起床其的还早。” 王叔和小厉倒是精神的很,但对于赵青柠接下来的讲话也是兴趣缺缺,这不能怪他们不给她面子,实在是之前的赵青柠除了调皮捣蛋外,基本上没有表现出任何让人眼前一亮的能力,而她那老爹又心疼她娘去世的早,更是将她惯的无法无天。 看着大家如此颓靡的模样,赵青柠敲了敲桌子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煞有其事的清了清嗓子,从桌子上拿出了她昨晚上连夜写出来初型计划书。 请自动脑补第一次用毛笔写字的人,能在纸上能留下怎样的痕迹,除了她自己,应该没有人能看的懂。 “各位,这间客栈是我父亲留给我们的基业,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它关门大吉,既然我哥哥无心经营,那么就由我这个做女儿的帮助父亲重整家业,在座各位都是家父当年花重金和大工夫请来的元老。” 说道这里正在喝茶的王叔没憋住硬是喷了出来,微胖的体型努力憋着笑,但是请问你能憋着不让我们的掌柜大人看见吗?整个会议现场可就你们四个人! “好了,肃静啊,大家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在青柠的心中,你们早已经和家人一样重要,你们的优秀我深深的记在心里,在此危急存亡时刻,我们大家一定要团结在一起,共同面对接下来的困难。” 参与大会的其他三人一脸蒙圈,不知赵青柠是何意。 “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就宣布一下宁德客栈重新开业的大致安排,第一,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都给清洗一遍,由其是牌匾和桌椅,王叔的后厨和客房部也要清理干净。第二就是人员配备的问题,首先我宣布一下,自即日起,我赵青柠任宁德客栈的大掌柜,主管客栈大大小小事物,谢谢各位。” 每说完一句,赵青柠都要自我陶醉一下,自己这个演讲能力果然了得。 “任王叔为宁德客栈的后厨主管,主管菜品研发、制作、购置相应的做菜原材料以及其他相关工作。任小厉为宁德客栈的大堂部领班,主管客户叫菜、和传菜、收钱等其他相关工作,任小萝为宁德客栈住房部主管,主管住房部的卫生等相关工作。” 她分别指向剩余的三个人,她们的头顶上都被按上从未听过的职称。 “我知道现在人手不够,大家先记录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责,五天之内我回给大家再招两个后厨,两个跑堂的以及账房。” 剩下的三人依旧鸦雀无声,他们的新掌柜在说啥? 赵青柠自觉的有些尴尬,干咳一声,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年纪最大的王叔,“王叔?对于我刚刚说的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和想法不?” 王叔毕竟是吃过的饭比他们吃过的盐还多的人,立刻心领神会,带头了鼓起了掌,“对,对,小姐掌柜的说的对。” 随后小萝和小厉稀稀拉拉、不明所以的掌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赵青柠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然了,只要这次咱们能全心协力把这间客栈做好,我赵青柠在这里向你们每个人保障,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盈利分红之日。从现在开始每月工钱,一个子也不会少。” 某女把自己说激动了,就差拍桌子直接起义了,胸中那股创业之火,热烈的燃烧开来。 听到要发工钱,王叔站了起来,说道:“王叔在这里年纪最大,我也简单说两句,老掌柜当初肯收留我们,还给我们一口饭吃,已经是救命大恩,值得一辈子感恩戴德,王叔从进客栈的第一天起,就没来想过拿什么工钱。我们知道小姐掌柜的把嫁妆都给当了,请不用浪费钱再去雇工,我们几个苦点累点还是可以支撑的起这家客栈的。” 王叔语言质朴、情深意切,虽然厨艺一般,但对这家客栈的感情还是实实在在的。 “是啊,掌柜的,你去把嫁妆赎回来吧,我们几个就够用,不必在请人,小厉一个顶三,绝对没有问题。”说话的是小萝的哥哥小厉,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红扑扑十分质朴可爱, 赵青柠想想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还是父母眼中不能飞翔的雏鸟,而他跟小萝却早早走入这个社会。 小萝听完她哥哥的话,直接就满眼含泪汪汪的看向赵青柠了,跟着点点头,“小萝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他们三人如此,赵青柠被感动到,这才是真正的患难见真情。 “大家的心意青柠都明白,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辜负各位的厚望。只要你们相信我,只要我赵青柠有一口饭吃,绝对不会饿着你们,以后,大家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赚!” “小姐!” “掌柜的!” “小姐掌柜的!” 呜呜呜…… 第一次集体大会在各自的煽情中落幕,大家说着说着,最后居然在一起抱头痛哭。 这次动员大会基本上达到了赵青柠设想的预期,老天唯一带她不薄的便是,在她的身边安排了一群这么质朴可爱的人。 吃过早餐,认得几个字的王叔,按照赵青柠的意思歪歪斜斜的写了两份,“歇业五天”和招聘账房的通告。 小厉和王叔在家打扫客栈,虽然说是小破客栈,大堂用餐的地方、二楼雅座以及后院几间客房统共加起来,面积也不小。仅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里里外外清理,也得弄个两三天的时间。 赵青柠和小萝则带着采购清单,顺便沿街寻找有没有卖身葬父之类桥段的可怜人,免费劳动力能收一个是一个嘛,不不,是天下的可怜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南国都城的街道白天车水马龙,路边上的小商小贩比比皆是,繁华程度不比大唐的长安街差。 这还是赵青柠第一次出门逛街,原想着古代的集市能有什么意思,知道她亲眼看到这么多好吃和好玩的东西,她只恨自己为啥今天才出门。 两人来回转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什么可怜事件发生,看来这个从中捞人还是个运气活。 正当赵青柠准备放弃的时候,便看见了电视剧上演的经典桥段。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身着破烂的粗衣麻布,后颈上插了跟稻草,胸口挂了一快大木牌,木牌上所述内容大概是说她老爹怎么怎么死的,家中怎么怎么一贫如洗,现在没辙只能卖身葬父。 女孩的面前躺着一个用草席盖住全身的人,想来这个就是她刚刚不幸去世的父亲。 周边围绕着不少男女老少指指点点,但是却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解救女孩的任务就交给她吧! “姑娘你可真是太可怜。”赵青柠上前一步,做出极其伪善的嘴脸,用着自以为很同情又真诚的语气说道。 跪在地上的姑娘,脑袋上裹着一圈白布,衣服上沾染了不少污垢,稚嫩的脸上泪痕斑斑显得楚楚可怜,见赵青柠上前询问,便低垂着脑袋一个劲的磕头,嘴里哆哆嗦嗦的念叨,“求求各位大爷大姐帮帮忙,帮帮忙。” 赵青柠顿时我见犹怜,慷慨的道:“我可以帮助你,这是十两银子拿去,好好的安葬你爹,不用谢,也不要跟着我,好好去生活,我这个人从来不图回报。” 女孩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了赵青柠一眼,泪花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当然,是陷入强烈的自我满足的赵青柠所感知不到的。 果然做好事会使人快乐,所以,为了自己更快乐同时尽最大的可能减轻自己的创业成本,更重要的是,帮助更多的人脱离苦海,她一定要创业成功,成为名垂青史的女企业家。 这一想,赵青柠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履行相应的社会责任也是必须的,毕竟她的理想可是要在古代成为比尔盖茨和李嘉诚这样的一类人。 就在赵青柠在心里无限意淫美好愿景的时候,那个说卖身的小姑娘接过她手里的银子,连连道谢,然后就真的没提‘卖身’这个事了。 这时,人群里出来了几个人,将陈列在地上的尸体抬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推车上。 那个可怜又听话的姑娘收了钱,没有问她的名字和地址,更别说之后报答的事情。 赵青柠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小姑娘拿着钱推着车慢慢悠悠的离开了她的视线,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小姐,你和老掌柜一样都是好心肠的人。那个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刚刚小萝也偷偷给她塞了一两银子。”在可怜女孩彻底消失在眼前的时候,小萝有些抽泣哒哒的在她耳边絮叨着。 刚刚围着看好戏的吃瓜群众纷纷散开,赵青柠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回过神来。 她预想的免费劳动力没捞者,还损失了十两银子! 我去,十两银子啊!按照这里的米价折算,银子的价值跟北宋时期差不多,一两银子顶1500人民币,那么十两加上小萝的一两就是一万六千多块人民币! 思考到这,赵青柠心中顿时泪千行,一万多块就这么打打水漂了。 本想套路个免费劳动力,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是说好民风淳朴,知恩图报的吗?果然不可一杆子打倒一船人,不是每个人都像小萝他们那么傻。 终归,她还是需要实打实的招人雇工啊。 第六章 被骗 吃一见长一智,赵青柠暂时不去想套路廉价劳动力的事情。刚刚一打听才知道,这里的劳动力根本不用套路,因为原本就很廉价。 ‘卖身葬父’这种可怜桥段,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给个一两银子就差不多了,她这个冤大头居然给了十两,十两银子在这里可是十个员工一年的工钱! 如此一想,她就可惜那花出去的银子,懊恼的捶了捶她的脑袋,真是出师不利! 赵青柠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了,再想更难受。 今天紧要的事情,是购买客栈重新开张所需的物件。 赵青柠根据自己的需求列了好长一张单子,上面写满了她想要的东西。 秉着货比三家不吃亏的道理,她们两人在都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逛了好多铺子,好在她要找的门店都比较集中,不然真是要累死她们。 还拉着小萝去了都城几家生意极好的客栈参观了一下,点壶最便宜的茶和炒青菜,不是她不想大吃大喝,实在是资金有限。 只有实地跟其他家客栈对比,才能真正发现赵青柠的宁德客栈弱势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今天一遭下来,赵青柠涨了很多知识,虽然身体疲惫,精神上却十分的满足,斗志满满的要迎接下一步挑战。 傍晚左右,赵青柠和小萝两人双手拎着不少大件小件的东西,两人慢悠悠的走回他们的小客栈。 路过当时女孩卖身葬父的地方,赵青柠心脏一阵不舒服,这可是她做的第一笔大善事。还有小萝这个傻姑娘,在倒霉老爹那好不容易存了一两银子,结果一会的功夫就全部贡献给慈善事业了。 “我说小萝,你跟你哥好不容易存上一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你不心疼吗?”赵青柠没话找话的聊着,不知道小萝心不心疼,反正她挺心疼。 “小萝不心疼,钱没了,以后小萝和哥哥还能在赚。如果今天是哥哥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跟小萝做一样的决定,小萝有哥哥,还有小姐、少爷和王叔,但是那个姑娘爹爹没了,可能什么都没了,多给她点钱,就是给她生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小萝觉得很值得,一点都不会觉得心疼。” 善良的姑娘的脸庞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辉,让在一旁听着的赵青柠十分自惭形秽。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身边有这么一群善良而可爱的人。 赵青柠突然很鄙夷刚刚自己小市民的嘴脸,跟人家小萝一比,自己简直是太庸俗! “姑娘留步。”来人修长的身子逆光而立,温和磁性的嗓音让赵青柠和小萝纷纷一愣。 走近一看,这不就是当初救过她的大帅哥。难道,赵青柠迟到的春天要来了? 来人一声简单儒雅的灰色长衫,银色的头冠干净利落,清浅的眸子仿若天空上的白云,缥缈又无垠。 反观此时的赵青柠,左右手手拎着,肩上扛着,还有个大布袋挂在身上,脸上留着汗渍,能认出她是个女的,都是眼神好的人。 更揪心的是,她拿的都是瓶瓶罐罐的物件,还不能为了形象随便将那些东西扔在地上,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买的啊。 “你,你,你不就是当日救我的大帅哥,不是,不是,是大恩人!!” 赵青柠惊喜,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让一旁的小萝觉得,这小姐也太不矜持了。 “这是上午姑娘给行骗之人骗走的十一两银子,请收好,莫要再被骗走。那一群人长期在都城一带行骗,在下已经将他们移交官府。”他向赵青柠方向走了两步,将一个灰色的荷包递给她。 说话的男子眉间英秀,近看更是耐看,身上带若有若无的甘草药的香气,空灵的嗓音让她觉得喝醉了一般。 不过在欣赏美色和手拿钱包两件事上,她选择了后者。赵青柠用唯一能自由行动的左手接过荷包,暗自掂量了一下重量,跟十一两的重量很像。 两条黑线,人家帅哥好心好意给你送钱,你还质疑人家坑你那几个破银子!!! 这帅哥刚刚说什么?她好心行善居然遇到骗子。 不由惊诧的问道,“骗子?那群人是骗子,等会,一群人?我刚刚只是看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很可怜,给了她这个钱,何时变成了一群人?” “围观中的人有他们的同伴,原本是联合起来上演强抢民女的戏码,以博得同情进而骗取钱财,只是姑娘你给钱给的太利落了,其他人还没来得及上场。” 男子轻笑,算是被赵青柠的反应给逗乐,他十分好心的跟她解释为什么是一群人而非两个人。 “什么?” 赵青柠不敢置信,自己不仅被骗,还是那头自动送上门的大肥羊,顺便帮他们省了一笔人工出演费,原本想套路别人结果成为别人手中的冤大头。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居然还被帅哥全程目睹,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初来乍到就被这么低级的骗术,骗走了一万大洋,简直是侮辱智商。 赵青柠还在郁闷的时候,真正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已经准备告辞。 “公子,等等,刚刚多亏公子仗义出手,才没让那群无良的骗子得逞。还未请教大名,家住何方,青柠好日后登门拜谢。”赵青柠差点脱口而出‘是否婚配,家里有几头牛几亩地。’ “姑娘不必客气,只是徒手之劳,在下还有事,先告辞。” 人家公子来去潇洒,根本没想跟赵青柠来个什么美丽的恋情之类的,挥一挥衣袖转眼间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啊。”赵青柠叹了口气,免费劳动力没套路着还差点被骗了十两银子,今个她算是够点背的。 累了一天,大包小包的扛着,毫无形象的情况下再一次邂逅了她在古代见到的第一个帅哥,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好好把握一下,让他发现赵青柠的独特之处,结果人家连名字都没留就又走了,明摆这对她这颗笑白菜不感兴趣。 拿着失而复得的银子,小萝感慨的说了一句话,又重新点燃了赵青柠内心火花。 “不愧是百草阁的少阁主,不仅医术高超样貌出众,居然还爱打抱不平,小姐,我们日后生病了以后只去百草阁拿药,也算是报答凌公子的恩情。” “什么百草阁凌公子?刚刚那位公子你认识?” “小姐!”小萝无奈的叹了口气,自从她家小姐从楼上摔下来之后,好多事都不记得,她只好耐心的跟她讲解,不过等忙完这一阵子的时间,一定要带赵青柠去看看大夫,可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耽误嫁人。 “这位凌游凌公子就是百草阁的少阁主,也是都城最为闻名的年轻大夫。百草阁世代为皇宫提供草药,里面的大夫大多都是宫廷御医。凌公子十岁便能独立出诊,性格温和而且相貌出众,许多贵族小姐都喜欢让他去瞧病,但是他一个月只看诊五天,其余的时间据说都在研究医术或者云游各处采撷草药。“ “哦,这么厉害,十岁就能出诊,那现在娶亲了吗?”听着家世还不错,样貌也是赵青柠喜欢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靠谱又温和的人。 “听说是尚未娶亲,哎呀,小姐,您就别琢磨这不可能的事情,人家凌公子怎么可能看上咱们。”小萝知道自己家的小姐又在想入非非,忍不住破了一盆冷水。 赵青柠朝着凌游走的方向做了一个很花痴的表情,“小萝啊,你这种咸鱼思想是要不得的,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还别说这个凌游我还就泡定了。” 她可是天选之女,万一就泡成功了呢? 小萝蹙眉,“小姐!你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你这个小姑娘懂什么,赶紧回家让王叔给我们做吃的,都快饿死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小萝抿了抿嘴,没有反驳,乖巧的跟上离开,反正她觉得赵青柠的梦想比咸鱼活过来还不可能。 不远处的酒肆窗边,夕阳余晖越发晦暗不明,带着面具的男子只露出一双淡漠清冷的双眸,一身黑色长衫轻便又低调,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茶,眼神略过扛着大包小包行走的两人。 “主子,这位姑娘正是宁德客栈新任掌柜。”一个男子恭敬的对着坐在对面的黑衣男子说。 黑衣男子轻轻的勾起凉薄唇角,“看着还算有趣。” 第七章 初步建成 考虑到自己长相没有太大的优势,赵青柠决定曲线救国,创办实业,以拯救她空虚的钱包和安全感。 若是真的能闯出一番事业,除了鼓了钱包还有其他的好处,比如,引起广大单身优质男青年的关注。 说不定还能完成在现代没有机会实现的理想,成为一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鉴于前期太低估古代人的智商,以至于她差点被骗走十两银子,所以看似纯良的民众里面还是有很多披着羊皮的狼。 这几日,她跟王叔和赵青缘那打听大的一系列开客栈的明里明外的行规,虽然没有电视剧中那样夸张的地头蛇捣蛋,但没有成熟的法律保障也是事实,期间还是会碰见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 好在南国没有同中国古代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也没有类似儒家理学会压迫女性的生存和发展,综合总体的外部条件来看,赵青柠在这里的创业环境还算优良。 托王叔的帮忙,赵青柠很快招到了两个后厨、一个跑堂伙计,三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这几个人一看就挺勤劳能干。 还有一个是王叔远房的亲戚的孩子,名叫阿秀,与小萝年纪相仿,为了供家中弟弟读书不得已出来谋生,长的水灵灵的很是讨喜,赵青柠打算将阿秀分配和小萝帮忙打扫客房卫生。 根据当地的平均水平,赵青柠计划每个人一月的工钱是两钱银子。据说这个工钱已经是附近小客栈里面比较高的薪资,王叔在招人的时候很轻松的就招到。 赵青柠感慨,这二钱银子折算成人民币也不过三四百,有时候还不够她在现代和朋友吃一顿饭的钱。 一想到这里,满满的罪恶感就向她袭来,这不就是典型的剥削劳动人民的赵扒皮吗。 她暗暗发誓,等客栈做大做强,一定会让他们知道,跟着她赵青柠干事业,是他们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职位没有招到合适的人选,那就是账房。 账房在现代类似会计的工作,首要的条件就是得认字,不仅要老实靠谱,还得了解当地的缴税规则,帮助掌柜的合理的控制成本。 赵青柠在成本控制和经营策略上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可惜的是,这里的繁体字十字有近五六个不认识,更别说用毛笔写字记账。 客栈的原生土着们,除了赵青缘是认识字的读书人,剩下的几个人加起来认识的字还没一箩筐。 赵青缘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忙着他的仕途,想要他帮忙当账房记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账房还的从世面上招。 招账房的告示已经贴出去四天,来应聘的人里头,没经验的和看着不靠谱的赵青柠不敢要。有经验的,要么嫌弃工钱少,要么就是觉得客栈掌柜是女流之辈没有什么发展前景。 因为招账房的事情,赵青柠已经丧气到爆棚,想不到古代还有用工难的问题。 账房难招,客栈装修整理不能落下来。 考虑到当地人的用餐习惯,改的太过于标新立异也不好,所以大堂用餐的桌椅摆放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在细节方面还是添加了许多现代化的东西,比如每桌上都会配备一个明码标价的菜单,这个菜单上的字是赵青柠纠缠赵青缘好久才给写了几张。用简易的纱窗隔开餐桌空间,增强用餐者的安全性和隐私性,等等诸如此类只要赵青柠能想到的都用上了。 还给了两个小跑堂进行简单的现代化服务员培训,可能整体上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如此不同的服务模式,应是能让人眼前一亮。 后厨方面,菜品的好坏直接决定一个客栈是否有长期回头客的关键原因。在后厨方面赵青柠还是很重视,当初招人的时候直接就和王叔说明,只招有经验、厨艺佳的厨师。 菜品由王叔和新招的二人共同研制,王叔的厨艺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大的长进,但是新招的两人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赵青柠的计划是一个月推出两个新菜品,以刺激大众的味觉。 住房部分,主要交由小萝和新来的阿秀两个人负责,床单被罩、盆之类的洗漱用具在赵青的购置下已然焕然一新,各种碟子、茶具换了一套她喜欢的风格。 每个客房和雅间都取了较为别致的称号,有什么‘风月居’‘采伶阁’之类清新文雅的名字。 由于赵青缘帮她写完菜单之后,便借口忙不愿意提笔,题字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准备找到合适的账房后再作打算。 赵青柠站在一楼的大堂上看着自己辛苦打造出来的成果,虽然与她预想中的客栈还是有点差距,但比之前的小而破的样子实在是好太多。 客栈里几个人忙上忙下都没闲着,正在为明天正式开业做最后的准备。兴许是受赵青柠鸡汤的影响,个个都表现的很是积极。 赵青柠伸了个懒腰,捶捶酸痛的肩膀,大功告成,只欠东风,坐等明天开业收钱!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之前想好的广告传单没写,指望赵青缘肯定没戏,附近也没有个会写字的,真是愁人。 第八章 叶荆 有句话说的很对,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当赵青柠非常发愁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精瘦且很高的男人,目测一米八六是绝对有。 明明是民间普通百姓才穿的玄色长衫,而在这个人身上居然还别有、别有,嗯?怎么说呢,就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明白点就是明明买的地摊货却穿出了高级定制的感觉。 样貌嘛,咋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气质吗?长相很一般,平平无奇的五官,连赵青柠那倒霉老哥都比他长的要周正。可是这浑身的高级的气质,居然有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感觉。 若非要论出个一二,这男子最为出彩的就是他那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让人敬而生畏。 不过以赵青柠弱智般的敏感度肯定是察觉不出什么,这会正直直的打量这位不速之客,虽然长相稍微差了那么点意思,但是男子那气质那可不是盖的。 男子并没有太在意赵青柠对他肆无忌惮的打量,面无表情的脸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双手举起微微做了个南国见面的礼数,用低沉而不粗狂的嗓音问道:“请问姑娘,这间客栈的掌柜可在?” 一听找掌柜,赵青柠立马兴奋的回道:“我就是掌柜,不过小店这几日整修,公子如果要是想住店或者吃饭还得劳烦明日来。” 男子听闻后并未没有表现出遗憾或失望的神色,而是继续走进店内,将他身上的行李放在桌子上,说道:“掌柜的误会了,在下不是来住店吃饭的,适才路过的时候,看到外面招账房的通告,不知掌柜的是否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 原来是应聘账房的,不是质疑这男子的能力,主要是这人气质太出众了,能看上她这个小店? 不过赵青柠输人不输阵,清了清嗓子自以为的摆出了一副面试官的气势,说:“原来公子是想来应聘,我就是掌柜的,那你叫什么名字,是否识字?字体可好看?之前是否从事过相关账房的行业?” “在下姓叶名荆,不才倒是认识几个字,字体是否好看不敢自断,如果展柜的不介意可以拿来纸墨写几个字一看便知。小的时候曾跟从开客栈的叔父,学习过两年账房。”男子话不多,赵青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赵青柠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请对方坐下,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茶,朝楼上大喊让小萝拿纸笔,然后继续问道,“那叶公子为何不继续在你叔父那当账房,看公子应该也不是都城中人,因何而来都城?” “这两年家父病重,一直在家照顾父亲。在下确实不是都城中人,乃远州人事,家父临终前希望我来都城闯荡一番,便只身来此。”叫叶荆的男子滴水不漏的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家客栈,说说你对我们客栈的看法,以及如果录用你的话,你要怎样努力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对面男子的气场实在太强,所以赵青柠以刁难似的采用了非常现代的提问方式,如果他这都能答上来,她赵青柠就特么要定他了! 叶荆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不过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独特的询问,沉默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非常干脆利落的给出了下面这一段话:“掌柜的客栈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从外面到内里都能看的出十分的用心,足以证明掌柜的是一个有想法的人,而我想寻找并追随就是像您这样的人。第二,虽然对比大客栈的账房先生,在下不管从经验和资历尚浅,但是叶荆在工作中定会勤奋学习查缺补漏,直到掌柜满意为止。” 我擦,这回答,想当初她赵青柠在各种面试里面都没认过怂,今天倒是遇到对手。 这会,小萝将纸笔拿了过来,赵青柠对他说,“劳烦叶公子在纸上写“‘宁德客栈’这几个字吧。” 叶荆毫不迟疑,一会的功夫,行云流水的行书和方方正正的楷书两种字体摆在了赵青柠的面前。她好歹是史书上看过许多王羲之、颜真卿作品的人,他这字看起来,写得丝毫不必他们差。 赵青柠内心膜拜,面上只是微微颔首,对于他字很勉强的点了点头,道:“嗯,写的还不错,还有进步的空间。” 不管怎么样,今天得想办法就留下他,这样传单和住房部的房牌名称就不愁没人写。 “你在都城可有落脚的地方?”她问。 叶荆摇头,答:“没有。” 某女闪过一丝窃喜,面上装作不动声色的思虑了一番,为难的说:“这样吧,我看你无处可去挺可怜,你今天在这先住下来。” “叶荆多谢掌柜收留。”男人边说边拱手行礼。 “嗯。”某女很受用的点头,端着架子道:“六个月试用期,期间一个月给你二钱银子,干满半年后一个月给你三钱,客栈包吃包住,你看,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 黑心无良的赵青柠,心里默默的唾弃了自己一把,纠结给他三个月试用期还是六个月试用期的时候,嘴上已经反应极快的说出了六个月。 “当然,如果你干的优秀,给你提前转正也是有可能的。” 叶荆站了起来,一张脸依旧平淡无波,对赵青柠行了个礼说,“但凭掌柜的安排。” 这恭恭敬敬的态度和这一声掌柜的,让某女无比的舒爽,她现在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小老板。 赵青柠内心一边窃喜,一边佯装气场的清了清嗓子,对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叶荆的小萝说道:“小萝,在后院给叶公子安排个房间,这段时间他就是我们的账房先生。让叶公子先休息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我亲自带叶公子熟悉客栈环境。” “好的,小姐。”小萝应下,走了没几步又折了回来,挠了挠她不够用的脑袋问道:“小姐,现在除了老掌柜的房间和柴房没人住之外,其他房间都住满了。” 本来他们自住的后院就没多大,这急匆匆的招了四五个员工早就人满为患。 楼上的客房总共也没几间,还要靠着他们盈利赚钱,肯定不能住他们自己的员工。柴房环境太差,让他一个刚刚来新来的员工住那肯定也不行。 她老爹的房间跟离她睡的房间很近,好不容易招上来个靠谱的,回头让人家觉得怠慢转身走了,那可就不好了。 思索了一会,赵青柠说道:“那带叶公子去我爹房间休息,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和阿秀帮忙收拾收拾。” 小萝点点头,“好的,叶公子请随我来。” 叶荆对赵青柠微微颔首,便跟着小萝去了后院。 考虑到时间紧迫,没到一个时辰赵青柠就厚着脸皮把叶荆拽出来干活。 赵青柠先把全员召集了起来,手指着身边高瘦有气质的男人,简单的宣布道:“叶荆以后就是我们宁德客栈的账房先生,大家相互认识认识。” 叶荆站在她身侧,他身上玄色长衫低调内敛,磁性低沉的嗓音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谦逊的说道:“在下叶荆,初来乍到,请各位指教。” “先生客气,我等都是些粗人,谈不上指教不指教,还请先生今后尽心帮帮我家掌柜的。”王叔一如既往老实、和气的样子。 小厉同样不认生,上前十分热忱的道:“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叶先生不必客气。” 阿秀和小萝倒没说什么话,但两人小脸羞红,明摆着很有好感的样子。 怎么回事?这还没干啥,怎么见到他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她虚咳一声,“好了,明天正式开业,大家散开吧,回到自己的岗位做最后的检查,明天别出纰漏。” 等大家散去后,赵青柠对叶荆说:“叶先生你也别闲着了,帮我写几个字。” “但请掌柜的吩咐。”他四平八稳的回答道。 去而复返的小萝听到赵青柠给叶荆安排工作,打抱不平道:“小姐!刚刚叶先生在后院的时候帮我们解决了好多难题,你这会又让他干活,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小萝!大人说话不要插嘴,干你的活去!”赵青柠训斥道。 这男人也太厉害了,这一会的功夫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群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小萝姑娘言重,在下既然已经是掌柜的账房,干点分内的活是应该的。”叶荆说的十分诚恳。 小萝看了一眼赵青柠,噘着小嘴,愤愤的离开。 “既然叶先生如此说,那本掌柜的就不客气了。”赵青柠露出叵测的笑容,从身后的桌子上取出一摞白纸,“我口述,先生执笔,然后一模一样的将这些纸全部抄满就可以啦。” …… 那一摞纸,大概有一百张。 第九章 开业 第二日,赵青柠全新的宁德客栈正式开业。 昨晚,她连夜让伙计将叶荆写好的传单去各个街道张贴,今个一早,又安排两个人,去周边大街上分发。 传单上大致内容是,宁德客栈新店开业,不仅有折扣优惠还有小礼品相送。 对于这些吸引客人的招式,客栈里的员工闻所未闻,想到平时就知道吃吃喝喝的赵青柠还有这样的经商天赋,。 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青柠按照新店开业的规矩挂了炮竹剪了彩,弄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这里的人第一次接触所谓的‘广告’,自然没有什么免疫力。 客人络绎不绝的开始进店吃饭,明码标价的做法得到很多人的认可和赞同。 王叔的后厨补充了新鲜血液后,上菜速度以及菜色比以前进步不少,许多之前的老主顾也开始回来了。 赵青柠特意用低价买了几个小商贩的糕点,切成小块摆盘,摇身一变成了进店赠送的特色甜点。 小厉和另外一个跑堂忙得热火朝天,经过她这几日的培训,两人点菜、上菜热情周到、不卑不亢,颇有训练有素职业服务者的风范。 还有她新招的账房先生,长相虽谈不上多好,但是那如冰山一般的气场,还是吸引了一大波女性客人的娇羞围观。 气场极强的他往柜台那么一站,想吃霸王餐和闹事的小混混都得掂量掂量惹不惹的起。 后来,据王叔回忆,这一天,是宁德客栈二十多年开张以来,生意最好的一天。 赵青柠站在楼上满意的看着一楼高朋满座的热闹景象,自我满足感向上无限攀升,想来,她成为下一个人沈万三绝对不是什么难题。 赵青缘正在后院房间里查找治理水患的书。 他知道今天是客栈重新开张的日子,本以为就她妹妹的能力不会有多少客人,但是这人声鼎沸,喧闹的让他坐不住了。 过去一看,他赵青缘没眼花吧! 用餐大堂里面已经人山人海,座无虚席,还有不少没位置客人,宁愿站在一边等着也不想离开。 这都是他那个刁蛮任性的妹妹赵青柠干出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呦,哥哥,今天没出门?”赵青柠一转身,便看见她的倒霉老哥目瞪口呆的望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赵青缘不可置信的摇头,这是他妹妹能干的出来的事? “妹妹往日刁蛮任性,想不到做起事情来,倒是别有高招。这次哥哥很是佩服,要是父亲能看到这一切,必定十分欣慰。” 赵青柠只觉得自己额角挂了三根黑线,这赵青缘说话可真是够实在的,到底是想夸她,还是在挖苦她? “哥哥放心求官去,客栈只要有青柠在,青柠就一定不会让它倒下的。如果需要用钱的地方,哥哥直接跟我说就行。” 毕竟是她在古代唯一的亲人,若是她以后真的有钱有能力,定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赵青缘似乎被赵青柠给感动到,欣慰的一笑,“妹妹放心,哥哥已经求人拿到了一张太子婚礼的请柬。正值沧州水患,只要宴会上将治理水患的建议递交给曲将军,到时候哥哥一定能谋个合适的差事,届时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赵青缘没有强迫她嫁人,还同意她当掉嫁妆,继续经营这个客栈,从此可见,这个哥哥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对她还算不错。 只是这个倒霉哥哥一直仕途不顺,让人头疼的很。 等等,治理水患?大禹治水、李冰修建都江堰等等这些有名的治水历史,作为一名历史学高材生,她还是有记忆的。 这两天一直听他唠叨沧州地形咋样咋样,似乎跟四川成都的都江堰地形差不了多少。如果按照都江堰的建造方法,即便不能圆满解决沧州的水患问题,她哥哥的提议到时候也定能出彩。 想到这里,赵青柠突然兴奋起来,笑嘻嘻的对赵青缘说:“太子殿下半个月之后大婚?哥哥你别着急,沧州治水妹妹有好主意。” “你?别逗哥哥,你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如何谈治水?”这不能怪赵青缘看不起她,实在是之前的赵青柠太过顽劣,说文不能文说武也不能武,连女红方面还不如人家小萝一半的技艺。 刚刚想说点什么,楼下就有人开始叫她,想必是出了什么问题,来不及和赵青缘详细沟通,“这两天刚刚开张有点忙,等过两日在跟哥哥详聊,青柠先下去。” 看着精神抖擞、上蹿下跳的赵青柠,赵青缘高兴之余又担忧的皱起眉头,他和去世的爹一直将赵青柠保护的很好,没让她念过什么书,学过什么礼节,一切都随心所欲,这几日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恍惚间想起儿时听到的几句话,还没怎么细想,便被自己给否决了,“不可能,不可能,青柠从小机灵,许是一时兴起罢了。” 第十章 治水之策 这几天,客栈的生意简直不要太好,菜品以及服务俱佳,加上独特的营销方式,用过餐的客人一传十十传百。赵青柠的宁德客栈已经成为这附近颇有名气的客栈了,甚至有人专门从城外来她的客栈体验尝鲜。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如何持续更新菜品、提高服务质量、加大营销策略等各方面。 连续几日高饱和的工作状态,虽然很累,但却让她觉得很充实。 当然,这几日她深刻体会到‘人红是非多’这句话。 不过三两天的功夫,出了好几起恶性的争端事件,大多是周边客栈请来挑事的地痞流氓。 多亏了她那账房先生,冷冰冰的气质跟现世门神般,往那一站,即便什么都不说,基本上就能把想作祟的妖魔鬼怪给镇的七七八八。 他这个账房是请的是真值当,连雇佣保镖费都给省了。 不过,不能只靠叶荆这个假门面,要是日后真有什么硬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不得不考虑‘树大招风’问题。 这个问题解决起来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想要震慑民间一些眼红和势利眼行为,无非是体现‘上面有人’这条万能方法。 而这‘上面有人’唯一的指望就是赵青缘。由此,尽快的帮赵青缘获得一帆风顺的仕途,不仅是帮他,更是在帮自己。 沧州水患的问题,她这几日从各种渠道听到了很多消息。 沧州周边地理环境复杂,水患问题由来已久,每每出现洪涝,不是这里建一个水坝,便是那里拦截一些水流。 历代建造的许多水利工程,大多治标不治本。 南国朝廷每当沧州出现水患时,便要派出很多人马和银两救灾,沧州周边地区又是南国粮食的重产地,可想而知每年的洪涝让朝廷有多头疼。 这次向天下广招治水良法,是下了狠心整治沧州水患问题。 赵青柠去过都江堰,据她推测,沧州的地理环境跟都江堰那不会差的太远。 某日下午,客栈的客人不是很多,赵青缘坐在后院,一手饶头一手翻看没有营养的治水书籍,思考着如何彻底治理沧州水患。 他能想到的那些办法其他人早就想到,所想的治理之策千篇一律,根本没有什么建设性作用。 赵青柠其实也很犹豫,以赵青缘迂腐又耿直的性格,不管是从做官能力或是政治眼光,都没有突出的表现。 这次若是帮他得到器重,并不见得一定是件好事。 算了,如果不让他自己亲身体会官场艰险,他也许一辈子都会活在遗憾之中。 所以,赵青柠决定给出她的建议,是好是坏让他自己斟酌。 “哥哥。”赵青柠呼唤了一声,将茶水和果盘放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明知故问道:“还在为沧州的事烦心?” 赵青缘有气无力的从鼻孔里‘嗯’了一声,一看这颓废的情绪便知道进展不佳。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甜瓜呱唧呱唧的啃了起来。 赵青缘放下书,头疼的扶额,“没看到哥哥在看书吗,一边吃去。” 某女嘻嘻一笑,拿起另外一块甜瓜在他眼前晃悠,“哥哥要来一块吗?可甜了,王叔刚刚从市场上买回来。” “不要胡闹。”赵青缘连头都没有抬,揉着发疼的脑袋,太子大婚就在眼前,他这治水良策一点眉头都没有,哪有心情吃赵青柠的瓜。 赵青柠放下手中的瓜,假装惋惜的说道,“哥哥不吃真是可惜,青柠记得小时候给一个书生客人送瓜的时候,他正说沧州水患的治理之策,青柠觉的她说的挺有道理,便搬了小板凳听了许久,后来他的瓜都被青柠吃掉,害得他口干舌燥没东西解渴,哈哈哈……” 赵青缘睥睨她一眼,压根没打算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哥哥想不想知道那书生提的计策?”赵青柠估计靠近他,神秘兮兮的说道:“可惜当时没人听他的建议,那名书生郁郁寡欢,回老家没多久就过世了。青柠如今这一回想,真觉得是极好的治理之策。” 赵青缘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亲妹妹,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的有什么良策也说不定,微微烦躁的问:“什么方法?” 赵青柠又拿了一块甜瓜啃了两口,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的说道:“这洪水既然拦不住为何还要强拦?何不通过开挖沟渠将洪水引入沧州附近地势低平但是却常年缺水的青州,这样青州也能灌溉良田,粮食增产也是迟早的事情,沧州这边只需要做几个堤坝能将水有效截住,使其流入青州地界和外江。这样就算多雨季节,沧州通过有效分洪,基本上不会在发生洪涝问题,可以说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赵青缘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你的计策确实不错,青州地广人稀,如此巨大工程,实则劳民伤财。我南国虽然富足,但近几年天灾不断,禁不起如此折腾。” 赵青柠认同的点了点头,继续说:“哥哥所思不错,且不说眼前需要安置大量难民,开挖水渠和搭建堤坝还需要银子粮食和人工,持续多年的沧州水患,周边地区早已捉襟见肘,让朝廷在此时调拨大量银子和粮食,去沧州和青州修建这些工程的确很难。” “是啊,朝廷发不出大批银粮,沧州地界亦无法自救,才陷入如今两难地界。”赵青缘忧国忧民的感叹道。 赵青柠却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觉得多难,道:“哥哥想一想,当初父亲是怎么招到小萝、小厉和王叔这样踏实肯干又忠心耿耿的店员?” 他抬头,认真审视着自己的亲妹妹,只听她继续说道:“因为绝望后的感激最为深刻,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赵青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两口,无奈的叹气道:“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就是潜在的免费劳动力,他们治理水患的心比我们更为强烈。若换做是我是灾民,与其在绝望中等待朝廷杯水车薪的救援,还不如踏踏实实用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朝廷要做的额不过是将救灾银粮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给无劳动力的老弱妇孺,另一部分折成劳工粮草,鼓励当地有劳动力的青壮年开挖水渠,修建堤坝。” 她望着拿着换洗被单的小萝和阿秀,心中甚为欣慰,“月前,父亲撒手人寰,若非小萝他们众志成城守卫客栈,也许宁德客栈早已易主。哥哥,若是此策真能顺利推行,用不了多久,整个沧州百姓都会自愿加入修建工程,因为他们知道,挖成水渠之日,便是他们重振家园之时。” 听完赵青柠说的话,赵青缘顿时觉得自己茅塞顿开,“好计策!青柠,可还记得这位书生叫什么名字?如此妙计若是能被采用,也可早日将沧州地界的难民解救出来。” 赵青柠为难的摇了摇头,一脸沉重,“那时青柠还小,哪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只听别人说回家乡没多久就过世了。” “确有些可惜,虽然盗窃他人计策有违君子之行,但是为了早日拯救出陷于危难的沧州百姓,还是的想办法将计策呈递上去。” 赵青柠装作一副同情的模样,赞同道:“嗯,哥哥说的对,百姓为大,但是这细节上,哥哥还需要在斟酌斟酌。若是那书生泉下有知,自己的计策被朝廷采用定会很高兴。” 赵青缘点头,“既然如此,得抓紧时间完善一番,呈策上去,早日解决沧州水患。”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潜心将赵青柠所说计策记录下来。 等他走后,赵青柠坐在凳子上吃着自己拿来的瓜,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若是这次赵青缘一举得个名头,还真的不知道是幸事还是不幸。 后院很小,在屋内的叶荆全程听了他们的对话。他对赵青柠的认识,似乎又要改变。 这究竟是这样一个女子?自以为精明能干,平日里却迷迷糊糊,做事问题百出。她提出的经营策略闻所未闻,却有振聋发聩、醍醐灌顶之效,今日这番治水论又是让他惊艳。 叶荆看着着镜子的自己,昏暗的肤色没有一丝光泽,他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脸。这张脸做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觉得这里越来越有意思。 第十一章 二百五 客栈开业半个月有余,生意依旧火爆。 赵青柠独特的经营模式,初步成功了。 赵青缘前几日在太子大婚的时候,将治水方案递给太子妃曲连云的哥哥曲连阳将军。这不,今日曲府专门抬了轿子,邀其到府上密谈。 曲府的轿子亲自来家门口请赵青缘,实实在在的体现了‘上面有人’。自那之后,基本上没有哪个大胆包天的小流氓、地痞再来挑衅宁德客栈。 总之,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反正赵青柠是这么想的。 除了,整天黑锅脸的叶荆让她又愁又喜之外。 比如现在,吃过晚饭后,她正和他对账。这账本做的很好,挑不出一丝错,帮她节省很多不必要的开支。 但是,赵青柠要在这里说但是。 叶荆一天到晚捧着一张高冷的扑克脸,惜字如金,每天除了客栈的柜台就是呆在他的房间,极少出门。即便是这样,客栈里的员工对他服服帖帖,他的人气和威望直线追赶赵青柠这个正儿八经的掌柜。 因此赵青柠就想挑点事搓搓他的锐气,顺便提高提高自己的威望。 可惜没有,人家叶荆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一丝毛病,仅有的一点便是话少,可人家又不是跑堂的小二,一个收钱的账房先生,没事说那么多话干啥? 明明长相一般,却还是这么受欢迎,真特么不公平,某女心中愤愤不平。 请问气质是怎么炼成的?谁能拯救拯救赵青柠,这里的男子有的比她长的好看,还有的气质甩她几条街,还让不让人活了! 赵青柠心里一阵仰天长啸,脸上的表情摆的是越来越臭。 叶荆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用磁性低沉的嗓音问道:“掌柜的心情不太好?” 赵青柠挑了挑眉,继而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吗?本掌柜哪里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说吧,赚了多少钱。” “二百五十两。”叶荆直截了当的说,因为他发现他将账本给她,她瞅了半天硬是没看明白。 你才是二百五! 半个月盈利二百多两,都城的一个大客栈都难以实现,她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居然做到了。 赵青柠推出的大多数菜品与市面上的价格持平,有的甚至还要低,她特意定制了小号一点的盘子,督促后厨厨艺的同时,还培训他们如何将一勺菜摆盘出两勺菜的感觉。 因此,现在花一辆银子能达到过去二两银子的效果,整个客栈运营成本实际上只有过去的一半。 饭菜口味的提高,回头客自然也增加不少。成本极低的赠品,吸引了新客户。 赵青柠淡然的点了点头,表面上似乎对这个盈利情况不是很满意,但是心底却是乐开了花。 以这个良好的形势发展下去,她下个月就可以将当掉的嫁妆赎回来。毕竟是人家亲娘留下的东西,她要是真给当了,良心会特别的不安。 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泰山式黑锅脸,明明是自己的一个小账房,却有种赵青柠为他打工的感觉,果然气质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盈利银两,上午的时候已经全部交由小萝姑娘放到您房间了,掌柜的随时可以去检查。”叶荆不卑不亢的说道。 他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原本赵青柠还怕他有其他的花花肠子,但是现在看来,很明显是某女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好,那我们去房间对一下账。”她确实得好好的对一下账,理一下思绪,为下一步做好准备,只有资金充足她才能扩大她的商业版图,一展抱负。 叶荆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掌柜的尚未出阁,随意入您的闺房是否有失礼数。” “有失礼数吗?”赵青柠撇了撇嘴,他们这些古人就是麻烦,道:“既然本掌柜的决定抛头露面出来开客栈,叶先生就不用把我当成一个小姑娘看待。不过去在我房间确实有点不方便,那就去你的房间吧。” 不等叶荆有何反应,她扭头就向后院走去。 而后面的男子望着前面女子瘦小却欢快的身影,心中的意味更浓,明明该是不经世事的小女子,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却总是出人意外,却让又人生不了厌恶。 有趣,真是有趣。 赵青柠回到房间,看见桌子上摆着她这辈子赚的第一笔钱,激动的想掉眼泪。立刻拿起白花花的银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开心到跳跃旋转。 本来应该立即去找叶荆对账的赵青柠,硬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抱着银两,傻笑着陶醉半个多时辰。 叶荆不急不躁,没有半分来催她的迹象。 赵青柠意识到自己在房间里磨蹭了太久,对着镜子调整一下自我情绪,不能让人看出她视财如命的端倪。 尤其是锅盖脸叶荆,不然指不定他心里怎么瞧不起她。 调整完情绪的赵青柠抱着那盒钱,敲了敲隔壁叶荆的房门。 “请进,门没锁。” 坦然又磁性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好听的让赵青柠心中一麻。 呸呸呸,这么没出息!居然被一两句好听的声音就给折服,她立马摇摇头,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剔除。 走进屋内,基本的陈设和她老爹生前相差不大,除了桌子上多了一个正在燃烧的香炉。 清新淡雅的香气充盈着整个房间,桌椅干净整洁,墙角的地方也没有一丝灰尘,衣架上规整的挂着他常穿的玄衣外套。 实在不敢想象这是他一个大男人住的房间,反观赵青柠那屋,如果不是小萝天天去打扫,早就成了猪窝了。 这个人真的是让人非常的嫉妒啊,要是长相过的去点,那得有多少女人赶着上趟嫁给他。 叶荆倒了两杯茶,桌子上搁着账本,说道:“掌柜的请坐,这是客栈营业至今的花销支出与收入,掌柜的看看的还有哪方面有疑虑和不解。” “嗯。”赵青柠故意拖了长音,漫不经心的翻着记账本。 都怪她学识浅薄,一页纸上她将近以后六、七成的内容是看不懂的, 若是什么都问的话,肯定会让他觉得她这个掌柜的啥都不明白,要是以后真的背着她打什么小算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为了保持她作为一个大掌柜应该有尊严,一定要装作什么都看的懂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镇的住人。 叶荆心里跟明镜一样,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他知道赵青柠不太认识字。而她此刻一脸正经的查账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分为可爱。 赵青柠不知道何时睡着了,抱着她的银两趴在桌子上,手中还拿着她看不懂的账本册子。 没有清醒时的喧闹,安静的睡颜倒是有几分惹人怜爱。 不一会,房间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对叶荆恭敬的行了个礼,说:“这位姑娘确实是之前掌柜的女儿,赵青缘的亲妹妹。月余之前从二楼摔下去,醒来之后便成了现在这样,性格倒依旧古怪乖张,但似乎比往日变得聪颖许多,经常说一些常人听不懂的词汇。” 叶荆点了点头,向来人挥了挥手,男子便立即离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屋内瞬间陷入沉寂。 她望着睡着的赵青柠,伸手将她凌乱的碎发抚在一边。 摔了一跤,就把你的脑子摔开窍了?你的身上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如果走的时候舍不得杀掉你们可怎么办? 叶荆顺着自己的发髻将覆盖在脸上的东西撕扯下来,原本的平平无奇那张脸瞬间消失。 此时的他,嘴角上挂着真实又残忍的笑,月升日落,屋内的光逐渐褪去,陷入寂寂的黑暗之中。 他拿起一块布,擦拭随时携带的匕首,冰冷的寒光与睡颜恬静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男子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就像随着黑暗到来人间的地狱修罗。 第十二章 冷凝香 翌日,赵青柠一睁眼便看见窗外太阳当空照,花儿对她笑。 在被窝里面伸了伸懒腰,全身那叫一个舒畅,闭上眼睛准备来个回笼觉,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的周末和室友集体赖床的日子,安心又无忧。 再一睁开眼,还是那个古色古香的房间,枕头边放着她的钱盒子,赵青柠瞬间清醒,什么时间了?她还开着客栈呢!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 啊啊啊......怎么回事! 她记得昨天下午在叶荆房间里对账啊,后面怎么没有印象了?难道她还叶荆这个禽兽对她做了什么? 赵青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深深的吸了口气,紧张的掀开被子一看,亵衣亵裤完整无缺,身体上似乎没有受到什么特别大的创伤。 来不及多想,穿上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急急忙忙的向客栈前厅走去。 开业还没有满月,要是这会出什么乱子那可就不好了。 已经临近吃午饭的时间,客栈里面早就已经人满为患。 从后厨王叔到跑堂的小厉都在有条不紊的工作着,小萝和阿秀也在楼上收拾今日退房的卫生。 叶荆在一群人中显得十分出众,不对,在赵青柠的眼中那就是突兀。 现在她的小伙计出了问题,第一个寻求解决的方式不是来找她,而是求助叶荆,甚至不少客人都与他熟络。 而她这个正牌掌柜的站在角落里面居然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阿秀和小萝拿着住房部的床单被套准备去后院洗,这才发现站在角落里面画圈圈诅咒叶荆的赵青柠。 “小姐你醒啦。”小萝问候的声音很是轻快,愉悦的气息在她的脸上表现的相当明显。 她和阿秀都插着同款发簪,这俩小姑娘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赵青柠让阿秀先下去,一把拽住小萝到更偏僻的角落,紧张兮兮的问道:“昨天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睡着的?衣服谁给我换的?” 她的疑问跟小钢炮一样,小萝反应了一会才慢慢的回答说:“昨天小姐在叶先生的房间睡着了。” “什么?”赵青柠惊恐,“老娘早看出来姓叶的对我图谋不轨,想不到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了,是不是你们昨日及时赶到,才阻止了他的恶行。” 小萝疑惑的挠了挠头,十分不解,“小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图谋不轨?” 已经断定叶荆是坏人的赵青柠,懒得在追问小萝什么,撸起自己袖子就要上去干架。 小萝见状,赶忙拉住想把她翻上去的袖子整理好,未出阁的小姐哪能露出胳膊,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多吃饭的男性客人。 “哎呀,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小姐还未嫁人,要是被少爷看到肯定要说您了。” 小萝从小就受封建思想的查毒,一时半会想改过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就在她们拉拉扯扯的时候,叶荆不知道何时到了她们的身后。 本就是楼梯间的小角落里面,他修长的身躯往那里一挡,空间顿时黑暗了许多。 两人抬头一见是他,小萝娇羞的低下了头,将手中的手帕来回来回的扯。 而赵青柠则是一脸凶相的瞪着男人,虽然和对方的气势和个头不在一个量级上,但是,这个客栈是她的,她怕啥! 赵青柠用生硬愤怒的语气质问道:“昨日本掌柜的明明在你房间里对账,为啥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居然睡到现在才醒,老实交代,你都对本掌柜的做了什么?” 叶荆没有生气更没有惊慌,越过她们,伸手拿起摆放在柜子高处的酒坛子,边抚灰尘边淡定的说:“掌柜的可能是误会了,最近您劳累过度没有好好休息,而我又有点冷凝香的习惯,可能是您本身过于劳累,加上香味的熏染故沉沉睡去,掌柜的若不信,可以问小萝姑娘。” “冷凝香?”赵青柠转头看向小萝,抬起胳膊撞了一下她,问道:“是吗?冷凝香是做什么的?” “是的,小姐,叶先生每日都会点香,这个冷凝香是用来安神的,小萝之前也买过一些,但是少爷说这个香安神易困,不利于他看书,之后便没有再用。”小萝慢反射弧的才意识到赵青柠可能误会叶荆,急忙的解释道。 因为叶荆是账房先生,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叶先生。 “那昨晚的衣服谁帮我换的?” “是我跟阿秀啊。”小萝理所当然的说道。 “嗯?”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误会的时候,但赵青柠为了面子,依旧想要挑个什么刺,“那……那我是怎么回我自己房间的?是不是他抱我回去的!” 不说还好,一提到此事,小萝眼神里透着小小的幽怨,“小姐你睡着后叶先生就来找我和阿秀了,当时您抱着那盒银子,怎么拿都拿不开,我和阿秀可是费了九牛二虎治理才把您拖回房间。叶先生当时怕侮了您的名声,就一直在客栈前柜整理账务。” 赵青柠能想象的到自己在睡梦中还惦记着银两那贪婪的样子,她撇了一眼在一旁怡然自得的叶荆,只觉得这个脸算是丢到家了。 “哈哈哈,原来是误会啊,辛苦小萝和阿秀,晚上给你们加鸡腿。”赵青柠讪笑,讨好的赔罪道。 小萝撇了撇嘴,为叶荆打抱不平道:“小姐!你冤枉叶先生了,应该好好的跟他赔不是才是。” 这小萝,还教训起她来了,不过确实是她误会人家了,只得老老实实的赔礼道歉,“叶先生高风亮节,本掌柜的佩服,刚刚有冒犯之处,还请也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是叶荆思虑不周,才让掌柜的受惊。” 看看人家这态度,将赵青柠反衬的十分小人。 某女有苦不能言,只得悻悻的先转移话题,她对小萝说:“哎呀小萝,你跟阿秀的簪子在哪买的啊,还挺好看的。”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小萝头低更厉害,声若蚊蝇道:“是昨晚上叶先生给我们的。” 说完便迅速的拿起被单,娇羞的跑去后院了。 小萝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人震惊啊!不过半个月而已,连她最忠心的小跟班居然也沦陷叛变了。 虽然赵青柠不喜欢被抢风头的感觉,仅是小孩子脾气、偶尔闹闹别扭的那种,对于这个员工她从心底还说很满意的。 “掌柜的还有什么要问?”还留在原处的男人,凉凉的开口问道。 这低沉又好听的声音让赵青柠一阵头皮发麻,不去做霸道总裁的声优都可惜了。 她酥麻片刻,强迫自己恢复狗腿本性,“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误会先生了,晚上给你加两条鸡腿,没有其他问题了,您忙您的。” 叶荆微微颔首,不置一词,似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等等,簪子?他送的? 刚刚还在想这个小子不错,原来是用物质套路人心,还真是小看你了,哼。 不过,她心底却一阵郁闷,好歹自己是宁德客栈大掌柜,送个礼物套路人心都不带她的吗? 第十三章 曲家 若要问南国除皇族离姓外,哪个家族能评的上第一名门望族,首屈一指的便是‘曲家’。 曲家家主,曲恒,为当朝丞相,执政二十余年,年轻时与当今皇帝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能文能武,换句话说便是当今皇帝的左膀右臂、生死之交。 长子曲连阳常年戍守边疆,战功磊磊被皇帝亲封为英勇大将军。 幺女曲连云,温婉娴静、美貌无双,前些日子刚刚和太子离风完婚,为正室太子妃,不出意外也就是未来的皇后。 其余三子二女,要么在朝中担任要职,要么下嫁给权势贵胄。 如今的曲家,可谓荣宠之至。 历史上的世家大族,很容易因为功高盖主、权势过大引来皇家猜忌,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不同于其他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曲家当真是南国数一数二清明世家。 这么多年来,曲家在南国不仅相安无事,且深受当今皇帝的信任,是因为曲家做事低调,所有行事以皇族马首是瞻。 在南国读书人里面广为流传的有两种方法可以出人头地,一个是靠科举走向仕途。 而另外一个方法,便是成为曲府幕僚,但是想进曲府很难,想让曲丞相和曲将军推荐进入朝堂更是难上加难。 正因如此,曲家所举荐之才不仅能力出众,为官清廉,更不能参与结党营私之事。 不用说,大家也知道,赵青缘几经科考失利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沧州水患问题由来已久,加上这次受灾面广,灾民众多,如果处置当,很容易引起灾民暴动。 南国皇帝将此重任交由年纪轻轻却能力出众的太子亲自主持,一是体现朝廷对沧州一事的高度重视,二是皇帝身体欠康,早有内退的想法,将沧州一事交由离风,也是对他的锻炼。 是以,很多能人志士都提出了相应的策略,希望博得曲家,甚至是太子,也就是未来皇帝的青睐提拔。 众多计策之中,最为出彩的就是名不见经传的赵青缘所提的‘分流之策’。 此策一劳永逸的解决了沧州的雨季水涝问题,引水东流进入青州地界,还能提高沧州和青州两地的粮食产能。 对于灾民的安排,增强当地的民众向心的团结,树立朝廷的威望,还为国库省一大笔不必要的银粮。 由此可见,这个计策简直不能说是两全其美,而是无懈可击。 这会,赵青缘正坐在都城最为高档的酒楼,鼎盛楼。 请他来的人,正是好不容易回京一趟的英勇大将军,曲连阳。 此次吃饭,由这位大将军来请,足以证明曲家对于赵青缘的看重和欣赏。 “来,青缘先生,请上坐,来人,上酒。” 说话的人是曲连阳,曲将军已经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外表看起来丰神俊朗,阳刚之气尽显。 赵青缘是个读书人,文质彬彬,私底下在客栈与赵青柠他们相处,有时候不修边幅,但遇到重要场合的时候,稍微打理一下发髻,穿上一件那么像书生的衣服。 用赵青柠的话那就是人模狗样儿,挺像那么回事。 赵青缘作揖拱手并说:“不才赵青缘,谢将军宴请。” “先生不必客气,听说先生家中是开客栈谋生,不知道这饭菜是否何意。”曲连阳雄厚的嗓音没有一丝做作。 “鼎盛楼是都城第一酒楼,哪是自家小客栈能比拟。”赵青缘谦虚的回到。 “听说令尊生前是靠开客栈谋生,现在令妹重新打理,经营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生意比之前有过之而不及。内妻上次路过品尝了一次,现在天天在我耳边唠叨,饭菜、客栈内室如何如何有趣,要是公务繁忙,本将真想一品为快。” “将军若能来小店,实则荣幸之至。”赵青缘对曲连阳作揖恭敬的说道。 “哈哈哈,现在城中不少客栈纷纷效仿令妹的营生之策,能采用如此新颖的经营策略,想必令妹也是聪慧过人。” 曲连阳是一名武将,没有文人那套曲折来回的套路,心中有什么话都会直言表达。 赵青缘提出的治水患方案实在是太过完美,对于这等人才,他自然是极力拉拢,现在积累人才,对于以后太子登基是非常有用。 赵青缘暗自汗颜,他的妹妹确实聪慧了许多,尤其近日为了做好万全准备来应付曲家和太子的考核,每每遇到想不通的时候,与赵青柠谈过之后她说出的话总能抓住事件的本源让人茅塞顿开,有时是些话是过于天马行空,但是仔细一想又差不多是那么回事。 “曲将军过奖,舍妹只是一些小聪明罢了,不值得一提,多亏家父生前留下几个伙计聪明伶俐。”赵青缘替赵青柠谦虚的说道。 曲连阳豪放一笑,为赵青缘倒了一杯酒,说道:“来,喝酒,先生不用过于自谦。此次宴请,太子殿下和家父多次提醒不能怠慢,曲某常年带兵打仗是一个粗人,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先生多多海涵。” 太子将赵青缘所提的治水良策及顺利施行,及时的解决了沧州水患问题,这可是大功一件。 经此一事,赵青缘的仕途不说飞黄腾达,绝对是未来可期。 听到这里,赵青缘心下欢喜的不行,又拱手作揖,迂腐的陈词道:“蒙太子殿下和宰相大人夸赞,已是诚惶诚恐,还劳烦曲将军特意宴请,实在是不才的幸事。” 曲连阳放下酒杯,对赵青缘说道:“多亏了先生良策,沧州百姓才能尽早的脱离苦海,这一顿饭又算的了什么。先生之前在独木书院与人辩论所说之理,十分新颖,在下一介武官听到赵先生的见解后,颇有豁然开朗之感。想不到先生不仅文采斐然,还心系的受难百姓,实在是我南国栋梁之才,是我南国百姓之幸。” 独木书院,是南国给书生学子们,公开褒贬时弊政事之所。 这个地方如同巨大的赌场,一句话说错,可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但同样,要是哪句话说的让哪个高官权贵满意,也有可能迅速开启另外一种人生。 赵青缘也是凭着赌一把的心态,将赵青柠这几日跟他说的融合在一起,以史为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尽量挑些正能量的话题说总是没错的。 “曲将军谬赞,不过是鄙人的一些拙见罢了。” 赵青缘一如既往的谦虚,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也不得不谦虚啊,毕竟大多数的想法都是赵青柠这个丫头想出了来的。 曲连阳道:“我也不跟先生拐弯抹角了,估计先生也已经听说,太子殿下已经获得皇上批准组建学士府,正时用人之际,殿下和家父希望先生能够加入,只是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早就听闻曲丞相和太子想成立学士府招揽优秀人才,建立幕僚机构。若是真能进去,取得太子的欣赏和信任,绝对是前程锦绣。 赵青缘暗暗的掐着自己大腿,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幸福来的太突然,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他还是欲拒还迎道:“在下才疏学浅,恐是难以......” “若非看不上太子刚刚组建的学士府简陋,还请先先生不要推辞,”曲连阳一脸真诚又为他倒了一杯酒,“若是有任何要求,只要在下办的到一定尽力满足。” 赵青缘停顿了几秒,微微平复心情后对曲连阳说:“能得到太子和宰相的青睐,赵某人三生有幸,在下自是十分愿意全心全意为太子殿下和南国百姓鞠躬尽瘁。” 曲连阳举起酒杯,喜笑颜开的说道:“有先生这句话就放心了,在下也敬先生一杯,希望能过与先生共同辅助太子,共助我南国繁荣富强。” 两人寒暄了许久,相互吹一吹‘家国天下’之类的情怀和抱负。 甚少饮酒的赵青缘,这次高兴到喝到大醉,被曲家家仆抬到宁德客栈,赵青柠十分嫌弃喝多的大酒鬼,看了他两眼就让小厉和王叔操心去了。 不过看到他今日这么开心,她知道,赵青缘的仕途生活要开始咯。 第十四章 老鼠 太子大婚后,在皇帝鼎力支持下开设学士府也就是独属于太子自己的幕僚团队,为他以后登基打下坚实的人才基础。 如此,太子的学士府自然有很多人想挤破脑袋进去,毕竟现在的太子就是未来的皇上,如果能得到太子的器重,未来的前程还用说吗? 所幸,赵青缘已被内定,他二十多年碌碌无为的读书之路,似乎要从此刻开始逆袭。 赵青柠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的激动,虽然还不是很清楚这个学士府与明朝的学士府有怎样的差别,但是不管咋样,她也是个正儿八经‘上面有人’的人了。 要是赵青缘能得到太子的器重,得个高官厚禄什么的,那么以后,她在这南国都城,就是能横着走的人。 到时候在来个绝世美男对她一见倾心,人生就完美了。 哈哈哈哈,正当某女无限意淫的时候,叶荆提着一壶酒面无表情的走过,望向赵青柠的眼神里直直的写着两个字‘白痴’。 心情甚好的赵青柠不想和他计较,因为等会她还要有求于他。 她脑海中飞快的打着小算盘,开业也一个多月了,之前所用的营销小策略效果还不错,现在更要趁热打铁将知名度打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宁德客栈’这个品牌。 她一个女人经营客栈还是有挺多麻烦事的,所以,必须适当的提醒其他人,她赵青柠是一个‘上面有人’的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赵青柠贱兮兮的跟着叶荆走向酒库,全程用着非常狗腿的眼神望着一直在盘点数量的男人。 她用了自以为很嗲的声音说:“哎呀!这些活等会让小厉来数一下就行,不用亲自劳烦叶先生。” 高瘦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他道:“酒窖盘点这本是叶荆职责之内,何谈劳烦。” “叶先生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本掌柜心之甚慰。”赵青柠也学着文绉绉的夸了他一顿,又道:“前两日青柠多次误会叶先生,我这心中总觉得十分惭愧啊。” 叶荆望着无利不起早的女人,直言道:“掌柜的这又是有事吩咐?” 哎呀,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他刚来那几天她确实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看,现在她一有事就变着脸来求他,似乎也太不是个玩意了,她不能自毁一名优秀企业人的道德底线啊。 但是这小广告除了他也没人能抄,这可怎么办! 某女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叶荆又自顾自的盘点其他物件,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底却也觉得这个小女人有趣的紧。 “叶先生,我看您写的字十分苍劲有力,定是对书法这块有过不少研究吧。”赵青柠笑着道:“不瞒叶先生,自从看了您的书写之后,本掌柜的就暗下决心要好好像叶先生学习书法之道,不过您也是知道的,这没有名师指点的写字就等于瞎子过河摸不着边。” “掌柜的聪慧过人,又怎是瞎子。”男人面上明明没有表情,但这一本正经之下却有种隐隐的戏谑。 不过他这句聪慧过人还是很让某女受用,“这样吧叶先生,我聘您为我的书法老师,这个工钱嘛,咱们可以在商榷商榷。” 以教写字为名,到时候在伺机让他帮忙抄写几张小广告,这样就不会太尴尬生硬了,嗯,很完美。 叶荆好笑的看着心中满是小九九的女人,说道:“掌柜的这次可又是要我抄写广告。” 赵青柠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向他,“叶先生,您不会是学心理学的吧。” 男人疑惑的问道:“心理学是何物?” “额......没什么,那个叶先生,您这是答应了吗?” “掌柜的吩咐,叶荆怎敢不从,这种事以后掌柜的直说便可。”男人嘴上明明说着顺从的话,可那神态优雅的样,莫名的让赵青柠觉得低人一等。 酒库视线昏暗,面积狭小,叶荆与她的距离不过半米,突然一只小小的爬行动物闯入赵青柠的视线,“啊啊啊,老鼠啊。” 嘴上的叫喊与手上的动作一致相协调,一秒钟后,某女变如同一只树袋鼠般挂在叶荆的身上。 这只可怜的老鼠刚刚探出一点头便被赵青柠的尖叫声吓的没影了。 她最怕老鼠,一见到那黑色吱吱叫的动物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酒库昏暗狭窄,除了叶荆也没别的活人,她只能下意识的将他当做避风港。 叶荆感受怀里的人正瑟瑟发抖,鼻尖传来女孩身上淡淡的体香,不知不觉中渗入他的心脾。 他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会,最终轻轻的落在女孩的后背上,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微不可闻的温柔,“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赵青柠从他的怀里小心翼翼的抬首,声音战战兢兢,“老鼠跑跑......跑了吗?” 男人低低的‘嗯’了一声,某女再次环顾四周确实没有发现老鼠的踪影,叹了一口虚气,又听到男人淡淡的声音自她的头顶上传来,“掌柜的可能下来了?” 微微回过神的赵青柠这才发现她这会正熊抱这某男精壮的身体上,他的衣服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那味道如同清晨中的雾气,带着丝丝入扣的清冽猝不及防的闯入她感官。 “掌柜的,发生什么事了!”小厉匆匆跑来,便看见一副少儿不宜的画面,顿时呆在门口。 赵青柠彻底回神,立马从他身上跳下来,“小厉你可别误会,刚刚我那个......额,碰见了一只老鼠,所以我一不小心......” “掌柜的,我明白的,小厉不会乱说。”小男孩红着一张脸,郑重其事的保证道,而后飞快从酒库退了出去。 “小厉,小厉,你别走......”这会真是有理也说不清楚了。 而事件男主角之一的叶大先生眉目淡然,在某女发出质问之前说道:“掌柜的放心,在下也不会乱说而坏了掌柜的清誉。” “我......”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不就是一只老鼠嘛,怎么就跟清誉扯上关系了。 “掌柜的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在下这就去抄写广告?”某男一派正人君子的样子,赵青柠愣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十五章 赊账问诊 从酒库出来之后,叶荆当晚就按照赵青柠的意思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十张。 而某位大掌柜的经过那老鼠一事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哎,不就让自己的员工给抄个广告吗,她怎么有种把自己都搭上的错觉。 第二日临近中午吃饭的时间,客人逐渐增多,大家也陆陆续续的忙碌了起来。 自从出了酒库里面那只可恶的老鼠后,赵青柠便觉得和叶荆呆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就浑身不自在,还有小厉这个兔崽子还时不时的投来意味不明的暧昧目光,真的是要把她气的半死。 赵青柠很想把小厉派去发传单,单奈何整个客栈就两个跑堂,叶荆就更不用说了,她现在连看他一眼就觉得十分尴尬。 寻了一圈整个客栈也就她这个当掌柜的稍微闲一些,她一回头又看见在柜台上专心记账的夜瑾,那身姿那身材真真是一流的棒啊。 王叔出来确认菜单,便见着某女盯着某处在发呆,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掌柜的小姐,你终究是长大了啊。” 王叔这一声语重心长的声音让某个偷看的女人吓了一跳,“我靠,王叔你这是作甚,后厨很闲吗?” 不是她不尊重长辈,实在是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给吓的够呛。 “忙忙,我这就去干活。”王叔微肥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掌柜的慢慢看,多看看,王叔也觉得叶先生不错哦。” 王叔说完,对她别有深意的一笑,握着他的炒勺高兴的离开了。 赵青柠快要无地自容,一转头居然迎面对上了叶荆幽深的眼眸,小心脏莫名一紧,立马别扭的转过头看向别的方向。 这地方不能待了,她立马拿着小广告,拉上忙着整理客房物品的小萝前去街面上散发。 广告上的内容也比较简单,大概也就两个意思:“宁德客栈掌柜的哥哥成功当官了,掌柜的很高兴,决定回报新老客户,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凡进店吃饭住店的客人打八折,还送小糕点。” 宁德客栈在周边地区的名气已经不小,是以,赵青柠决定开阔新的市场,往都城的深处走一走。 南国的都城非常非常的大,对比唐朝的长安城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她和小萝徒步走了整整两个多时辰,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是四个小时,硬是没把都城走完。 当她们筋疲力尽,手中的小广告也已经贴的差不多准备回家的时候,她们发现,她们迷路了! 赵青柠实在高估小萝的方向感和记忆能力,更要命的是,出门的时候比较着急,两人谁都没有带钱。中午本来就没吃多少,两人此刻更是饥肠辘辘。 一路上找了不少人问路,年纪大的,要么说不清楚要么她们听不懂,问年纪轻男子怕被劫色,小贩不给买东西不给指路,好不容易找到个热心帮忙的,还特么不认路。 绝望! 她想念手机的智能地图,更想念随叫随到四个轮子的代步车! 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坐在路边,隔壁乞丐大哥啃着馒头还悄悄的转了过去,搞得好像她们会抢一样。 赵青柠叹气,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今天绝对是不宜出行。 虽然今天可能不宜出行,但是今天一定是赵青柠的桃花日。 她们瘫坐的对面,正是百草阁的主营店面,而今天,又刚刚好是百草阁少阁主凌游坐诊日。 赵青柠一下精神就来了,激动的拉着小萝的手说:“我头疼,咱们去看病。” 小萝瞅了她一眼,容光焕发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头疼的病态,无奈的说:“小姐,咱们没有带钱怎么去看病,凌大夫的看诊费用可是普通大夫的两倍。再说,您看着也不像头疼的样子。” 赵青柠站了起来,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说道:“小萝!你是怎么了,翅膀硬了吗?敢忤逆你们家小姐了。” 小丫头委屈的撅了噘嘴,低声的呢喃道:“明明是小姐你见色起意,还说小萝不好。” 似乎感觉自己有点凶了,赵青柠转而有一种讨好的语气说道,“哎呀,好了好了,等回去之后,给你涨工钱加鸡腿,我们小萝最听话了。” 小萝明显很是抗拒,看诊不带钱就算了,本来没病还装病,到时候肯定出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说:“小姐,要不咱们下次带钱在过来?” 说话间,赵青柠一条腿已经跨进医馆,怎么可能因为小萝两句话而轻易回头,她转过头来,轻声的安慰道:“安心啦,出了什么事,有你家小姐我顶着。” 小萝很是畏首畏尾,毕竟,这种厚颜无耻的行径,不是她一个良家小姑娘能接受的,她叹了口气,还是别别扭扭的跟上去了,谁叫她摊上赵青柠这样一个主子,天生爱不走寻常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半分不带思考和犹豫。 临近傍晚,店内抓药取药的人已经不多,不过在凌游那看病还有几个人。 赵青柠坐在等待看诊的椅子上,手搭着脑袋,装作一幅脑袋疼的样子,眼睛则时不时的瞟向正认真干活的凌大夫。 之前的两次见面都是匆匆一别,今个坐在这,认真的端详了一番,越看越符合赵青柠心中古代美男潘安的形象。 想着想着,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叶荆那张千年冰块脸。 昨日酒库惊魂未定,现在想来,他的怀抱还挺有安全感,尤其是他那让人酥酥麻麻的低沉嗓音,回想起来似乎带着一丝令人沉迷的蛊惑。 这么想着,脸上的红晕不自觉上浮,赵青柠摇了摇头,在想什么呢!居然还感觉脸烧烧的。 好不容易来一趟古代,怎么也得找个帅哥才叫完美的人生! 虽然那个叶荆是气质很出众,但是......但是,赵青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但还是想不认命的挣扎挣扎,万一成功了呢。 “小姐,到你了。”小萝见赵青柠在走神,便在她耳边轻声的唤了两句。 这个让人脑袋疼的小姐,现在当了掌柜也没多少长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一会红一会黑,这会还莫名其妙的摇头,她都感觉太丢人了。 回过神的赵青柠,环顾了一周,医院里已经没什么病人了。 三三两两的伙计正在清点药材,凌游正一脸友好加好奇的看着她这个走神的女人,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浅淡笑意。 “啊,轮到我啦!” 赵青柠突然一下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把刚刚路过她的病人吓了一大跳。 意识到不对劲,赵青柠尴尬的挠了挠头,迅速的装作头疼的样子,让小萝扶着她,走着离凌游不到两米远的距离。 伙计给凌游倒了一杯热茶,他修长的手指碰了碰茶杯,似乎心情不错,正欣赏着某人拙劣的表演。 赵青柠坐在凌游的对面,大方的将手放在枕布上说:“哈喽,凌大夫,咱们又见面了。” 看着她微有汗渍的小脸机灵又可爱,凌游并没有上前诊脉的准备,他露出清浅的笑意,问道:“原来是青柠姑娘,今天可是哪里有不适的地方。” “凌公子记得我名字啦。”某女欣喜的说道。 关注的点果然不一样,一边的小萝差点翻白眼背过去,小姐你能表现不那么明显吗? 觉得毫无所谓的某女接着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头有点晕,可能是上次从楼上摔下来留下来的后遗症。” “哦?”凌游不置可否,闻了闻药童给他的草药,气定神闲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凌游明显是一幅不信的样子,但不继续沟通怎么加强印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凌大夫不先把把脉吗?就是望闻问切之类的。” 她不太了解中医,但是史书上的扁鹊和华佗大佬们不都得先把把脉,然后才断定是不是有病,病在哪里,最后对症下药。 凌游写完之后,将纸交给药童,转头对赵青柠说道:“姑娘既然知道医人讲究‘望闻问切’,在下看姑娘气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有头晕之兆。” 凌游年纪不大,但在医术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 现在已经有了十几年的行医经验,一般的病症不用把脉也能说的八九不离十,更何况是赵青柠这种不合格的演技。 “这个,这个,嗯……要不你先把把脉,万一我有什么其他毛病,我还感觉最近睡眠质量不好,老做噩梦。”她再接再厉的说道。 凌游摇了摇头,勉为其难的为她把了把脉,在一张纸上写了一副安神的药方,对赵青柠说:“青柠姑娘拿着这个单子去抓药即可。” 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第十六章 小哥哥 “凌大夫您等会。” 赵青柠别扭了一会,支支吾吾的说出了接下来的话:“请问诊金能先赊账吗?今天走的着急忘记带钱了,不过一定会还的,这是我们家正在经营的客栈,凌大夫可以随时过来吃饭,我请客。” 边说边将她手中所剩不多的传单递给凌游和他边上的伙计,接着舔着脸皮说道:“还有就是,都城实在太大,我们两个不怎么常出出远门,可能是迷路了。不知道凌大夫是否还记得当初救我的那个地方在哪,能不能给我们指个路,或者派个家丁跟我回去取药钱?” 一旁的小萝恨不得找个地缝装进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她小姐这样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第一次见面人家就救你一命,第二次见面人家帮你教训骗子挽回损失,第三次见面看病不带钱就算了,还要人家送她回家。 凌游清风如玉的脸庞并未发火,只是那意味不明的口气让人猜不透,淡淡的道:“青柠姑娘莫不是跟在下开玩笑?” 某女满眼星星,“我怎么会跟您开玩笑呢。” 凌游淡淡勾唇,指了指一处挂在墙上的木牌,“可是本店概不赊账。” 赵青柠忧伤了,他这淡漠的态度明显是不打算发扬绅士风度了。 说话间,外面天色渐暗,她看了一眼小萝,犹豫道:“如果凌大夫觉得不方便,我就把小萝抵押在这,一个时辰之后,我定将问诊的双倍费用拿来,只要别伤害她就行。” “小姐!”小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进门的时候还说,天塌下来有她赵青柠顶着,这转眼间自己就被质押出去了。 虽然相信赵青柠不会将她置之不顾,但是此刻小萝心中难免戚戚然,然后犯贱似的还很担心她的安危,“小姐您也不认路,而且天色已晚,您一个人怎么回去啊?” “不要担心,小姐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等我回来。”某女坚定的对小萝说。 场面一度很感人,但显然,只有赵青柠是这么想的。 医馆这时候已经没有病人了,只有她和小萝十分尴尬的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凌游十分悠闲的坐在一旁,没有任何搭话的打算。四周的吃瓜伙计们,也都等着看好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赵青柠转身艰难的看着门外昏暗的街景,心里只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都怪叶荆,没事去什么酒库!不去酒库就不会遇见老鼠,没看见老鼠气氛就不会尴尬,气氛不尴尬她就不会跑出来发传单并且迷路,半道还见色起意!最后只能把她亲爱的小萝给当做人质给抵押了。 她越想越悲愤,本想赌一把凌游见到可怜又可爱的赵青柠能动恻隐之心。 结果人家压根没有动弹的意思,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对于赵青柠的提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她踌躇了看了凌游好几眼,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那个,凌大夫您怎么看?” “看什么?”凌游反问,清浅的脸上满是淡薄。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回道:“要不,你派个人跟我一块去取诊金?” “哈哈哈......阿游最近是很缺钱吗,何故难为一个姑娘。” 凌游还没说话,一阵肆意的笑声从屏风后面传来,一个身穿华服的清俊男子,手持一把折扇,信步走来。 不同于凌游的清浅淡薄,大笑的男子似乎多一份纯真和傲气。 这不就是当时她刚刚穿越那会睁开眼看到的年纪稍显小的贵气少年吗,随他而来还是当日那个黑脸正气侍从。 从男子爽朗的声音判断,赵青柠觉得这个人明显比凌游有人情味。 某女似乎看到了转机,立马献媚的说道,“这位小哥哥不就是当时同凌大夫救过小女子一命的少侠!” “小哥哥?”玩味的重复这个称呼,手持扇子的男子很是兴致盎然的样子,对坐在一边的凌游说道,“阿游什么时候这般不近人情了,既然这位姑娘唤我一句小哥哥,那么这医药费我便替她掏了。” “哇,小哥哥你够爷们,这是家客栈是我开的,不管小哥哥和凌大夫什么时候来一律八折!”男子身上那一身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官宦富贵人家的公子。 秉承着不放过任何潜在客户的原则,赵青柠顺手就给了他一张传单,培养一波上层阶级的顾客,有利于打开销路,从而进一步扩大她的商业版图,一举两得。 男子很配合的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问她:“敢问姑娘可姓赵?” 赵青柠眼睛一亮,随即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官宦子弟也是大户人家的读书人,“是啊,赵青缘是家兄,小哥哥认识?” 男子打开扇子,浅笑着说道:“令兄前段时间提出沧州水患的治理方案,不仅彻底解决了沧州和青州两地的旱涝问题,对难民的安置方式也令在下十分佩服。此等国之栋梁自然如雷贯耳,既然赵姑娘是青缘先生的妹妹,在下帮忙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 他转过头,对身侧的黑脸男子吩咐道:“李七,去叫辆马车务必将赵姑娘和其侍女安全送回家。” 被唤做李七的男子上前领命。 赵青柠喜笑颜开的连连道谢,正当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突兀肚子叫声在不大的药堂间响起,很是突兀。 而这声音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事件女主人赵青柠。 她非常尴尬的抿了抿嘴,这回脸又给丢了。 “哈哈。”持扇男子再次大笑,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奇葩的女子。 他善意的道:“正好我和阿游要去吃饭,赵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用完晚膳再回家,从这里坐马车出发,得要半个多时辰才能到姑娘的客栈。” 半个多时辰换成现代时间那就是一个多小时。 赵青柠这会实在有点饿,心中默默的权衡利弊了一番。 和他们去吃饭,一是能增进和百草阁少阁主凌游的关系,既然想成为少阁主夫人就要抓住一切机会来增强自己的存在感。二个是这位新来的俏公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说不定他就是赵青柠以后创业的突破口! 再说说自己,要色没色,虽然以后可能有点小财,但是在人家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总而言之,对于赵青柠来说,和他们吃饭,绝对是收益大于风险。 心中做好决定之后,她看向边上的小萝,似乎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小萝口型加摆手的拒绝动作,表现的非常明显。 但,赵青柠非常欢快的说了一句,“好啊。” 小萝真想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小姐啊小姐,你能表现的在不矜持一些吗? 第十七章 鼎盛楼 他们一行人来到都城中最为有名的客栈,鼎盛楼。前些日子,她那倒霉老哥便是在这里喝多的。 这家酒楼的豪华程度可以媲美现代的五星级酒店,而赵青经营的小客栈跟它一比,顶多就算一家特色名宿。 鼎盛楼一共四层,这高度是都城内除皇宫建筑之外数一数二的高楼。 一二楼层主要用于用餐,三层为雅座,四层则像是高级会所。 这第四层不是你有钱就能定到位置,换句话说,去鼎盛楼四层消费的人,都是非常富有的权贵。 除四层高的主建筑之外,四周还有几栋较矮的楼房,主要用于住店的客人,以及他们员工使用。 中间围绕的是一个布置精美典雅,面积超大的花园,花园最中间还有一个类似能表演的舞台,纯露天的舞台设计显示出了南国民风的开放。 赵青柠对于同行,尤其是竞争对手的消息,了解的消息可还是比较多的,更何况是都城最好的客栈。 没想到他们会来这里吃饭,不过仔细一想也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身上随便一个配饰,哪个不比你这个人更加值钱? 本以为他们会在一二楼找个地,结果他们上了三层,好,算你们有钱,上三层就上三层! 但是酒店伙计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四层,楼梯设计的很平缓,一口气走到四层几乎没啥大感觉。 赵青柠目光触及窗外的凉凉夜色,以及她脑海里浮现的一首诗‘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这才确定,她已经站在了都城最为奢华酒楼,传说中的四楼! 来的路上知道替她解围的男子叫做李风,据他自己介绍,好像是都城某大户家的公子,与凌游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两人感情甚好。 李风和凌游轻车熟路的到了四楼景观比较好的一个雅间,伙计的素质也不错,彬彬有礼,没有同普通店里面的伙计一样见到有钱人就会的表现出市侩狗腿。 他两人已经落座,赵青柠还在东看西看,四处打量。 说是雅间,但是这面积比她睡觉的房间还要大出两倍,装饰的字画应该是南国的名家亲笔,精美的瓷器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一处装有轻纱珠帘隔断,里边正坐着一个弹着清雅小曲的乐伶。 四周放有好闻的去蚊香草,造型各异的烛灯,有序又别致的烛火将整个空间照的明亮通透。 这哪是吃饭的地,活脱脱的一个艺术博物馆。赵青柠心中只有一个感叹,有钱真好! “赵姑娘请坐。”手持折扇的李风招呼道。 赵青柠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而小萝则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坐下。 “坐啊,小萝。” 小萝摇头,为难的唤她,“小姐。” 赵青柠叹了口气,她忘了,这里可是又根深蒂固的等级制度,在自己客栈可以不在意,但在外面还是要适当的守守规矩。 人真是奇怪矛盾的动物,一边痛恨那些把弱者踩在脚底下的强者,一边又要拼命的踩着弱者的背脊想要成为强者。 边上的伙计说了几个新菜式问要不要尝尝鲜,还未等两位主角说话,赵青柠便对伙计说道:“你们家有阳春面吗?我们家小萝饿了,李七一定也饿了,先给他们做,记得多放两个鸡蛋哦。” 两位公子和伙计皆是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小萝在边上红了脸,咬了咬嘴唇,轻声的对赵青柠说:“小姐,小萝不饿。” “什么不饿,我都这么饿了,你怎么会不饿。”赵青柠很是心疼小萝,连带着痛恨这样的等级制度。 毕竟是受了二十年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教育,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要跟底层人民站在一起。 她站了起来,有些义愤填膺的对那两位公子说,“青柠上不得台面,就不扰两位公子雅兴了,等会和小萝吃两碗面回去就行了。” “赵姑娘。”李风也站了起来,吩咐伙计先去准备一些吃食给小萝他们。 他又笑着对赵青柠说:“这刚刚一落座就走,若日后被青缘先生知道,肯定说我们怠慢姑娘。” 赵青柠冷静下来,又想抽自己,义愤填膺的想拯救世界的时候,能分一下场合吗? 这两位公子哪一个都是她能得罪的起,更何况,她对其中一个还有想入非非的邪恶思想! 赵青柠扭过头便换上灿烂的笑容,连连称是。 不一会,伙计带红着脸的小萝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用餐。 被她这么一闹,偌大的雅间里面,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不过她这换脸速度,啧啧,实在是,实在是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李风笑意连连看着此刻正低头坐着的赵青柠,不过短短两面之缘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多,天真又机敏、胆小又敢妄为、世俗又不令人讨厌。 而刚刚那样的行为,让人看到她至纯至善的一面,然而转个身,又继续变成狗腿的样子。 凌游默默的品着刚刚上来的茶,表情依旧清冷淡漠。 不按常理出牌的赵青柠,算上这一次,他已经见过四回了,就这么点岔子倒也不算意外。 低着头的赵青柠想着怎么缓解一下现在尴尬的局面,说了一句:“刚刚是青柠放肆了,让两位公子见笑了,哈哈哈哈。” “不,是我们考虑不周,还望赵姑娘不要介怀。”李风非常友好的说道,脸上的笑意让赵青柠觉得是舒心。 李风看着比凌游年纪稍小一些,放在现代的话一定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 “我和阿游点了几个招牌菜,不知道是否符合赵姑娘口味,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 招牌菜!据说德胜楼在四楼用餐,随便一桌就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啊。 赵青柠开心的点点头,她倒是要看看这天价菜到底是怎样一个货色,他们宁德客栈跟鼎盛楼究竟差在哪了。 “李公子不用叫我赵姑娘,唤我青柠就可以。我不挑食,也没有忌口,什么都能吃。” “哈哈,好,既然青柠唤我一句小哥哥,那我就不说那些俗礼,相识便是缘分。”李风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出门就遇见这么有趣的人。 凌游观察到今日的李风,似乎太过于关注那个女子。 李风身份尊贵,绝对是赵青柠这样的市侩出身的姑娘所能高攀。 陆续精美的菜品上桌,摆盘非常的有艺术美感,每一道菜的口感都色香味俱佳,每一个菜品的刀工处理也是别具匠心。 简直太好吃了!本想着是一家打着品牌忽悠有钱人的黑店,现在看来倒也算是物有所值。 在这吃一顿,赵青柠瞬间感觉自己前半生吃的饭跟猪食有什么区别?宁德家客栈的主厨想要达到这种水准,没有个十几二十年的厨艺专研肯定达不到。看来,想赚高端市场的钱,没有人才资源和前期的大笔投入,根本寸步难行。 在吃饭过程中,赵青柠用着自以为舌灿莲花的沟通方式,将李风说的哈哈大笑。凌游虽然的笑的不是很明显,但是不经意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心情的愉悦。 今天总体来说,赵青柠的收获还是很多的,又结交了一位清风俊朗的少年郎。 不说别的,就冲这高逼格的请客吃饭水准,那绝对是她的潜在大客户。 她很喜欢凌游这款,虽然人家一直对她淡淡的,但是今日这一行,绝对可以加强赵青柠在他心中的存在感。 第十八章 相约花灯节 据说李风他们家也住在宁德客栈附近,所以赵青柠又舔着脸皮坐了一趟顺风车,而且是豪华款。 三人在一辆马车里,一点都不显得拥挤,舒服的软被最大程度的减轻了路面的颠簸感。 因为要穿行闹市街区,所以马车行走的不是很快。赵青柠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随着天气渐热,南国都城的夜市时长也随之增。 最近这段时间卖灯的小贩尤其的多,各式各样的花灯,将街道点缀的非常好看。 “最近好像突然多了好多卖花灯的小贩。”赵青柠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李风坐在马车的主位上,听到她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不由一笑,说道:“半月后的五月初六是南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青柠忘了吗?” 不是她忘了,而是压根不知道。 不能让人怀疑她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她是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回头把她当做妖女来祭天,那就不好玩了。 赵青柠挠了挠头,心虚的假笑了两声,说道:“自从上次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之后,可能留有后遗症,记忆力不是特别的好,老是忘事。今天正好路过看见是凌大夫坐诊所以就贸然前去了,去了才发现我和小萝都没有带钱,还不记得回家的路了,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凌游听后并未回应,赵青柠身体情况他很清楚。 当日,她摔下来的地方较为柔软,并未伤及要害,连块皮都没有剐蹭。主要还是因为惊吓过度,才造成了晕厥。 所谓晕眩的症状,不消三天就能恢复正常,连药都不用吃。 不过,听完赵青柠的叙述,李风比较担心问凌游道:“阿游可有认真替青柠把过脉,莫不是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 凌游声音淡而入水,回答道:“青柠姑娘并未大碍,多加休息便好。” “嗯。”李风点点头。 凌游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神医,既然他这么说,那就代表赵青柠并没有什么大碍。 李风放下心来,关心的对赵青柠说道:“青柠这几日要好好休息,莫过于操劳客栈的事务。” 看着凌游对李风很是尊敬的样子,说不定还是凌游的小领导之类的,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赵青柠心大的哈哈一笑,说道:“青柠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能就是天生记忆较差,小哥哥不用担心我,今天我还要谢谢小哥哥替我解围。” 李风跟着爽朗一笑,“没事便会,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今天晚上两位公子请我吃大餐,还送我回家,青柠十分过意不去。两位救命之恩还没报答,今天又给你们舔了不少麻烦。” “青柠不必客气,在下之前便说过,令兄青缘先生解救多少陷于水深火热的黎民百姓,今日在下所做的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李风是个阳光牌的正统贵族公子,自然有趣的赵青柠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 赵青柠欣慰一笑,看来她提的治水之策还真没提错,好歹是干了件好事。 凌游正襟危坐,并没有任何和她说话的意思,她多少觉得有些无聊,便继续看向窗外的花灯。 李风顺着她的视线渐渐靠近,赵青柠一转头,差点就撞进他的怀里。 他索性从马车的主位置移动了赵青柠的边上,不似凌游身上的药草香,他的身上是一种淡淡的清香,说不上名字但是很好闻。 虽然马车里面在塞下五六个人都不会嫌挤,但是他们古代的人不都是男女有别的吗?靠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青柠是喜欢花灯吗?”李风依旧笑着问道。 他清俊的脸庞,在晦暗不明的马车里看起来非常的柔和,“半个月后,花灯节,青柠陪我和阿游一起去赏灯可好。” “赏灯?做什么的,有什么好玩的吗?”对于赵青柠来说,看什么花灯不重要,重要的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本来在这里没有手机和电脑对于她来说就已经是酷刑,不找点乐子这日子实在没法过。 李风一怔,原本她会低头娇羞一番,结果大大方方的问了起来,好似从小到大都没逛过花灯节似的。 这个大陆以初夏为一年之首,而这花灯节则跟中国的春节一样,是一个非常重要又特殊的节日。 李风看她不明所以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真的记忆力不好? 他兴致勃勃的说道:“那是自然,花灯节那几日,整个长安街都是小摊各种吃的玩的一应俱全。” “那都有什么玩的和吃的?” “有玩杂技的,捏糖人的,口技表演……” 两人在马车上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讨论各种吃的和玩的,把赵青柠说的心潮澎湃,恨不得明天就到花灯节。 到了宁德客栈门口附近,赵青柠邀请他们取客栈坐坐。 李风说家里还有事,就不去叨扰了。 赵青柠看了一眼天色,不在勉强,欢快的下了车,跟他们招手再见。 反正约了半个月之后去看花灯,现在也知道凌游坐诊的地方在哪,以后只需要厚着脸皮上门骚扰就行。如此一想,她便蹦蹦跳跳心情愉悦的回了客栈。 身后的小萝别别扭扭的跟着,偷偷回看了一眼骑马离去的李七,脸上的红晕更甚。 李风早些时候,派人以百草阁的名义告知赵青柠的去处,所以,客栈里的人也没有太担心她和小萝的安危。 客栈二楼。 叶荆看着马车驶入黑暗,深色的眼眸闪现出淡淡的杀意。 地上跪了一个身着黑色夜行服的男子,一五一十的将赵青柠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有趣,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太子独行之时便是机会,一定要问出藏宝所在。”男人淡淡的吩咐道。 黑衣人应下后,从窗户跳出迅速的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男人面容沉静,赵青柠似乎无意间成为了他想要达成的目标的最好棋子,这是一枚意外的棋子,也是一枚不能完全受他把控的棋子。 看来他需要好好的调整这棋盘,是好是坏,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 第十九章 离风?李风? 宽阔的马车里,清隽少年郎慵懒的靠在车内柔软的坐垫上,“阿游,你觉的那位赵姑娘有趣否?” 凌游未言,正襟危坐于车内的一端,清冷的神色里没有一丝波动。 少年淡淡一笑,不在意的道:“阿游总是这副样子,即便有兴趣也从不会表现出来。” 凌游目光微转,“殿下不应对那女子过于亲近。” 李风将一颗提子的放入嘴中,似乎对于凌游的话并不放在心上,他的表现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哥,“阿游这是生气了?莫非你也喜欢上了赵姑娘?” 李风这番话并没有惹怒凌游,相反,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身上背负的东西有多么的沉重,只是他们都无力逃避自己的命运。 可凌游还是不得比提醒李风,那个女子与他有云泥之别,他们之间不允许有过多交际,因为他们注定不会有有未来。 “殿下与太子妃新婚燕尔,理应多陪陪太子妃。”凌游比李风年长五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凌游也许更像李风可交心的兄长,“那样市井出身的女子,即便殿下有心,日后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 李风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容逐却渐消散,“你们都知道我不想和云儿成亲,却一个个都来逼我。现在只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便让阿游觉到很为难?” “我并未觉得为难,只是你与她身份有别。”凌游淡淡的说。 “身份有别?”李风嘲讽的笑了出来,他看向面前清冷的男子,说道:“阿游,你为什么总爱自欺欺人,我就不信你看明白那些高堂之上的人,有几个比这些市井小民来的干净?” 凌游缄默,他知道李风心中有很多的苦闷无法得到排解,只是世间多无常,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更何况他们都身居高位,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因为身份我必须娶我不爱的女子,因为身份我连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人都不得亲近,阿游,你告诉我,这是否就是我日后不得不面对的生活?” 他的质问,凌游没办法回答,因为他自己本就在这枷锁之中。 与其说他们被赵青柠那活泼欢乐的性子所吸引,倒不如说他们更喜欢她自由自在以及为所欲为的生活方式和态度。 车外夜色浓重,直到马车到达李风的住所,两人都没有在开口说话。 李风下车后,回看了一眼目送他的凌游,又转身看向即将踏入的陷于黑暗之中的玉宇高楼,被着他道:“阿游,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说完,便径直踏入属于他的府邸,牌匾上赫然写着‘太子府’这三个字。 凌游深深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思虑,叹了口气吩咐打道回府,也许他应该尽早做点什么才好。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这个在赵青柠面前自称为李风的男子,便是当今的太子,离风,府内的下人见到他之后纷纷行礼问安。 一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马公公见到他回府,赶忙迎了上去,用着极高辨识度的太监嗓音说道:“太子殿下,你可算回来了,太子妃娘娘一直在齐园等着您。” 齐园是离风的常住寝殿。 他与曲连云成婚月余,除了新婚之夜踏入过她的寝殿,之后便再未有涉足。 他几乎天天早出晚归,不见踪影,曲连云不仅没有半分怨气,还坚持每天到齐园等他一起用晚膳。 离风瞪了一眼马公公,不耐烦的说:“怎么又来了,不是早就吩咐过你,让她不用等我。” 马公公也愁的很,但是他们的太子妃实在太过坚毅,不生气不发火,温顺贤惠,知书达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总不能把皇上皇后钦点的太子妃强行赶走啊。 面带愁容的马公公对离风说道:“奴才已经跟太子妃交代过好几遍,但是太子妃说了,不管多晚都要等到您回来,说是要确定您平安归来才肯离去。” 离风叹了口气,曲连云与他年纪相仿,是小时候的玩伴。她是曲恒最小的女儿,性格温婉恬静,相貌出众,是都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不管是身世还是容貌,成为离风的太子妃,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多年来,离风对她只有儿时的兄妹之情,无半分男女之情,可他的父皇却一道圣旨迫使的他迎娶曲连云。 正值他的逆反期,对于这个父皇母后要求娶的太子妃,自然没有什么好耐心。 “风哥哥,你回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身穿蓝色纱裙的曲连云看起来十分温婉可人,秀美的长发简单的盘起,略施粉黛的娇容像是盛开在暗夜中的睡莲。 如此美丽的女子,却没有让离风产生心动的感觉,他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曲连云的出现让他很是抗拒。 离风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平缓的对她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学士府已经开幕,正是招募人才的关键时刻,我近几日会很忙,如果缺什么吩咐管家去做就行,不必每日来齐园等我,有李七他们在,我不会出事。” “云儿明白。”曲连云微微向他俯身,心中一阵酸涩。 见她如此,离风拂袖准备离去,曲连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说道:“风哥哥,半月之后的花灯节能带云儿去挂花灯吗?我......亲手做了两只花灯,云儿想和风哥哥一起祈愿。” 南国的花灯节有一个讲究,在花灯节的时候,有情男女虔诚的将亲手制作的花灯挂于城南的槐树一带,便能得到树神的祝福,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离风想都没想便拒绝了,“那几日我会很忙,云儿若想去挂花灯,到时候便派人跟着你去。” 离风明白曲连云的意思,可是他的心思并不在她的身上。曲连云于他来说,不过是未来皇权之路上的一道枷锁。 想起与赵青柠的半月之后的约定,清隽的少年唇角又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他也很期待花灯节的到来,只是那个让他期待的人不是眼前人。 曲连云脸上依旧是温柔得体的笑意,她的两只手掌在制作灯笼的过程被刮伤了不成样子,可她只得落寞的对离风说:“云儿明白了,风哥哥赶快去休息,是云儿打扰到你了。” 离风“嗯”了一声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而曲连云站在原地,任由夜晚的凉风将她吹的更加清醒,也更加难过。 “娘娘。”身边的婢女心疼的唤了她一声,“夜深露重,咱们也回去休息吧,若是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曲连云虚弱的笑了笑,看了一眼因为做灯笼而被划伤掌心,那两只花灯她提前一个月一枝一纸精心准备而成,可他却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对着身边的婢女又像是对自己说:“人冷了可以加衣取暖,可是这心未曾解封过要怎么做,才能让其温暖?” 第二十章 告假 时间一晃,五天又过去了,离南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只有十天的时间。 赵青柠在后院中美美的伸个懒腰,顺便还做了几套广场舞大妈们喜欢做的几个简易动作,虽然没有音乐助兴,但是口中已经轻快的哼出了声音。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 今日,下午她就要送赵青缘去太子的学士府正式入职。 虽然赵青缘一再声明学士府离他们家很近,赵青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去找他,不用大张旗鼓的操办。 但是,赵青柠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宣传机会,迅速的派人买好了鞭炮,并借此机会写好了新一轮的优惠传单,就等着下午鞭炮齐鸣,宣传她‘上面有人’这个消息。 如果赵青缘一切顺利,她这客栈便能一人得道鸡犬升了。 她越想越开心也就唱的越来越响,好似能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欢快的向她奔来。 “你是我的小丫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火火火火……” “掌柜的如果喜欢吃苹果,可以让王叔去街上多买些回来。”正当她唱的正欢的时候,叶荆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过来。 赵青柠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立马大声问道:“我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荆穿了一见简单的白色中衣,外罩浅色长衫,头发未用发冠束起而是随意的散落开来,中衣微微敞开的地方,还能隐约的看见里边结实健壮的肌肉,如果不看他那没有生气且相貌平平的一张脸的话,这个男人还是很有潜力让赵青柠犯罪的。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某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天到晚就知道想一些有的没的,这会正是上班时间,他一副衣衫不整没有睡醒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质问道:“这都什么时间了,为何还在后院闲逛,我花钱请你来睡觉的吗?” 叶荆凉薄的眼眸微微发红,他一步步走进赵青柠。 而赵青柠经过酒库一事之后,就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这会双手捂着胸口警惕的一步步的向后退。 “你,你、你想干什么,你在过来本掌柜的可、可对你不客气了。” 赵青柠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现在的叶荆实在太可怕,微红的眼睛加上冷漠的表情,让人感觉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狮子,随时都可能发起进攻捕捉猎物。 当然,结果还是赵青柠想多了。 叶荆走进赵青柠所在的圆桌,指着石桌上厚厚一沓的传单说道:“昨晚上掌柜的吩咐,让我抄写这传单一百份,您不会是忘了吧。” 赵青柠不自然的抿了抿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个传单是小萝早晨,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交给她的。 她随手一接,没有太在意,翻了个身就继续睡觉了,结果一觉醒来把叶荆熬夜写传单这档子事给忘记了。 南国有是有最基本的印刷术,但是印刷成本实在太高,对于抠抠巴巴的赵青柠来说,岂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只好压榨店里面唯一写字,且写的又好看的叶荆。 结果她老人家倒好,人家辛辛苦苦干了一夜,没听到一句奖励,还被数落偷懒,刚刚躺床上想睡会觉,又被某女难听的歌声摧残。 赵青柠悻悻的笑了笑,回答道:“不会不会,怎么会忘了,辛苦叶先生了。叶先生赶紧回去休息,不要累坏了,下午好起来干活,晚上让王叔给你多加个鸡腿。” 叶荆依旧面无表情,赵青柠跟他相处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没有见过他有过其他的表情,整天瘫痪着一张脸,加上提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搞的跟欧美模特走秀似的。 叶荆望了一眼枝头,上面停着一直不知名的白色小鸟,眸色渐深。 他对赵青柠说:“叔父传信,说家中有要事,所以今日跟掌柜的告假回家。” 赵青柠皱了皱眉,搞了半天原来是想请假回家。 虽然说她这个掌柜的是很好面子,但是不得不承认叶荆在客栈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不仅管账务,还将整个客栈的管理流程做了完善的优化。 他的所思所行,不必赵青柠的差,很多时候,他的经营策略更为符合实际情况。 现在,全客栈上上下下都对他服的不行,要不是每日的盈利的银两都进了她的口袋,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架空了。 “要几天?”赵青柠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明显的需要他,所以用了极短的两个字问他。 “会在花灯节之前赶回。”叶荆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离花灯节还有十天,所以你想请十天的假?” 赵青柠有点头疼了,请个一两天倒是算了她还能应付应付,他要是一走就是十天,她这客栈还开不开了。 毕竟,在这里,她跟目不识丁的文盲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叶荆对赵青柠点头,说道:“这次要回远州老家,路途较远,还望掌柜的担待。我不在的这几日已经跟王叔和小厉他们交代好了,所以掌柜的不用过于操心,只是这账本更新的工作需要稍后延迟几日。” “必须回吗?” “家中事急,必须早回。”叶荆的口气十分坚决。 赵青柠挑了挑眉,摸着下巴思虑了一会,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再不近人情也着实不好,再说,谁家里没有个急事。 她只好妥协的对叶荆说:“十日实在太长了,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就尽快赶回来,就给你七日的假,要是超过时间本掌柜的就扣你工钱,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今早收到叔父的来信,本打算明日动身。”叶荆说道,但是他接下来的话更像是控诉赵青柠是个现实版的周扒皮。“将掌柜的传单抄写完成之后,便和王叔他们交代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情况,这刚准备躺下了休息会,就被您的苹果之歌给叫醒了,不过也正好跟您告假。既然掌柜的准了,那我即刻便动身上路,争取早些回来。” 听到他有意无意控诉的话语,赵青柠倒是很自觉的没有接茬。 她坐到石桌上,拿起传单简单的看了一眼。 这么着急回家,肯定没好事。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叶荆看着年龄也应该是娶亲的人了,但他之前说过家中除了叔父已经没有其他亲戚。 难道是他的叔父给他安排了相亲? 赵青柠问了一句:“叶先生忙了一夜,现在休息会明日在走吧,也不急这一时,大不了本掌柜的少扣你一天工钱。”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叶荆可能回家相亲去,赵青柠浑身都有些不得劲。 “谢掌柜的,我还是早去早回吧。”叶荆昨夜确实是一夜没睡,但他却不是为了赵青柠抄写传单,因为昨夜他根本不在房中。 “这么着急,难道先生回去相亲?”想着想着,赵青柠就把自己思考的问题问了出来。 “相亲?” 叶荆很是服气赵青柠的清奇的脑回路,总是能说出很多他预想不到的问题,不过,正是这样的惊喜,让他觉得越发有意思。 他笑了笑,说道:“掌柜的误会了,是在下的婶婶病重。” 听到这样的回答赵青柠的不舒服好了很多,也能理解叶荆为什么这么着急走。 “那你赶快回去看看吧,这是二两银子,如果还缺的话直接跟我说。”边说着,赵青柠拿出荷包里面的银子递给叶荆,“早去早会,路上小心。” 叶荆从她的手中接过银两,心中好笑,赵青柠偶尔发善的样子,倒是让她那张素净的小脸越发可爱。 “谢过掌柜的,叶荆一定尽早赶回来。” 赵青柠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当好人确实让人很高兴啊!赵青柠在心中默默感叹,虽然当事人还不清楚自己高兴,是因为自己当了好人,还是因为某人回家不是为了去相亲。 第二十一章 学士府 不得不说,叶荆真的不是一般的靠谱。 离开之前他将客栈的支出和收入做了几乎精确的预估,将未来十日的工作量和王叔小萝他们交代的清清楚楚,客栈里的每个员工都十分明白自己接下来几天要做哪些工作。 赵青柠微微感叹,她这是走了什么好运,才遇到这样的好员工。 想到自己曾经那般苛责她就十分的后悔,等叶荆回来,她一定要做个三好老板好好对他,千万不能让其他客栈给挖走了。 客栈前厅,众人正有条不紊的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几乎没有一个人出岔子,从前厅道后厨,十分良性的运转着。 赵青柠见他们几乎不需要自己的指点,只好百无聊赖的看着手中的瓷杯,就在叶荆走了不到几个时辰后,她特么发现自己有点想他了。 她摇了摇头,发现自己正向一个很危险的方向发展,她似乎越来越依赖那个超模叶荆,不是不是,是面瘫叶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她的身心迟早沦陷。 好不容易穿越一趟,就算她赵青柠不找个太子、王爷,也得找个像凌游那样的世家公子啊。 大概午后三点多钟,店里面的客人不多,赵青缘收拾好行囊准备去学士府上任。 他路过大堂,就发现正神游的赵青柠,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一会摇头,一会又咬牙切齿的。” 赵青柠抬头一看,赵青缘已经收拾和行礼准备出门了,“哥哥,你这就走了?” 光顾着想入非非,忘了今天的一大正事。 她的老哥当官了! “哥哥,你等等,小厉,小厉,你在哪,把昨天买的鞭炮拿出来!”她朝后厨喊道。 赵青缘在一旁拉住准备往后厨走的妹妹,“好了妹妹,不用喊了,我已经让小厉去鞭炮店里将鞭炮退回去了。” 赵青柠瞪大眼睛,“什么?退了?不是说好今天点鞭炮庆祝一下的吗?” 这还没把鞭炮的事情解决,一阵大风吹来,放在桌上的吹牛传单,悉数掉进了阿秀擦桌子剩下污水中。 “啊啊啊!我的传单,那可是叶荆熬了一晚上写出来的,小萝小厉你们快过来,我擦,怎么办,怎么办!!!” 赵青柠急的大叫,但那一坨薄薄的宣纸,被污水一泡,已无在使用的可能性。 赵青缘捂着自己的耳朵,在一旁看着状况百出的亲妹妹,他还想着怎么解决这些传单,这一阵大风,倒是解决了他很多麻烦。 等到赵青柠稍微冷静下来,他才对她说道:“好了,青柠,为兄不过去学士府任职个六品小官,你这样大张旗鼓反而会遭人笑柄,更何况学士府离客栈步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不用大张旗鼓。” 赵青柠噘着嘴故作委屈,“青柠就想让哥哥风风光光的去学士府嘛,我看人家得了官都会放个鞭炮什么的来庆祝庆祝。” 庆祝是假,狐假虎威是真。 赵青缘摸了摸赵青柠的头,心中无限感慨,他就这一个亲妹妹,得赶紧给她定一门与普通人家的亲事,这样死去的爹和娘才能安心。 叶荆看着一表人才,做事又细心,前些日子还传出青柠心悦于他的消息,看来等他从老家回来他得好好的问一问了。 他温声道:“青柠的心意哥哥心领了,学士府离家虽然近但也不能天天回家,叶先生现在也有事告假回家,凡事多跟王叔、小厉他们多商量,你一个人在外开客栈一定要万事小心。” 某女乖顺的点点头,“青柠知道,哥哥不要担心我。” 赵青缘叹了口气,就这一个亲妹妹,哪能不担心。 他说:“这样吧,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学士府,以后如果有什么急事,直接去那找我,哥哥到时一定想办法出来见你。” 赵青柠眼睛忽的亮了,虽然知道这学士府就在他们客栈不远,可这附近楼宇众多,加上地形复杂,她还真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太子幕僚机构在哪。 而且据说太子府也在周边,这一带守备一直很是森严,她也一直没怎么瞎逛。 “那样也好,到时候给哥哥送东西也知道在哪了。” 如此,她迅速的叫上在楼上整理房间的小萝,高高兴兴地的跟着赵青缘出门了。 学士府离宁德客栈的距离按照步行速度的话,走个半个多小时就能到,直线距离估摸着也就一千米,只是,这附近的建筑实在太多,鳞次栉比,道路整的跟迷宫一样。 新设的学士府在一众房屋中并不是很突出。 要不是新挂的牌匾写着醒目的‘学士府’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俩皇家侍卫,赵青柠实在没法想象这就是皇帝钦定的太子幕僚府。 学士府比起其他大官府苑里的幕僚不太一样,这里好比是储备干部的培训所,会进行为期一年的半封闭集体学习和研讨交流。一年后则会根据你的表现,由太子亲自选拔直接入朝为官。 当然,如果这一年里表现的不是很如人意,便会给安排到地方当个县令甚至直接罢官回炉重造。 “哥哥,这就是学士府?就这架势看着也不比咱们的客栈好多少。”赵青柠微微有些失望,本以为这学士府不能跟明朝一样设置在皇宫内部,也起码得在个像样的大别院吧。 赵青缘拿着手上的书敲了一下赵青柠的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妹妹可不要在这胡言乱语,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赵青柠摸了摸被打的脑袋,噘着嘴点了点头。 今天来就是想见识见识气派的古代政府大楼,回去能吹个牛什么的,结果是这样的低档规格让她有点小失望。 赵青柠一服软,赵青缘就开始心疼,长兄如父,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妹妹。 他又语重心长的对她:“青柠,你也不小了,如今还是个客栈掌柜的,千万不能在口不择言。等哥哥有所成就,便给你找个合适的婆家,这样你就不用辛苦经营客栈。” “好了,哥哥,你快进去吧,青柠可以照顾好自己。” 这个赵青缘有时候比她现代的老妈还唠叨,唠叨就算了还满脑子的封建礼教思想,典型的书呆子,无时无刻的想让她关掉客栈赶紧嫁人。 赵青缘无奈的叹气,他不在还指不定她能捅出什么篓子。 对赵青柠是左叮嘱右嘱咐,还跟在一边的小萝交代又交代,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不是很豪华的学士府,正式开始自己的仕途生涯。 赵青柠抬头看向蓝蓝的天空,眼睛涩涩的,如此的赵青缘,让她想到远在现代的父母。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对她虽然严厉,但也非常的疼爱,与赵青缘相处不到两个月,让她这个异世里,感受到了哥哥的温柔和爱护。 赵青柠大部分的时候没心没肺,但是对于情感这方面却特别的敏感,别人对她的一丝好,她也会铭记于心。 小萝发现赵青柠异样,安抚的拉着她的手臂,体贴的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慢悠悠的往客栈的方向走。 第二十二章 偶遇 人生真的无处不惊喜。 这就是今天赵青柠出门得到的感悟。 正当她因为赵青缘的离开哭唧唧有丝丝我见犹怜的意思的时候,他们遇见凌游和李风了。 浅浅淡淡的凌游依旧一身灰白色的长衫,面容清冷淡漠。李风身着淡金色的长袍,黑色的发冠点缀他的贵气和优雅,脸上洋溢是清风般俊朗的暖意。 “青柠。”贵气少年公子李风率先惊喜的唤她。 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六天的时间,虽然他的太子府离赵青柠的客栈很近,但是他却没有勇气去寻她。 只是因为在世人眼中,他们身份有别。 赵青柠听到声音,一转身就看见他们俩,赶紧摸了摸脸上的眼泪,咧嘴笑了笑,用略带鼻音的说道:“这么巧,居然在这碰见两位了。” 她这明显就是哭过的样子,自然瞒不了凌游和离风。 离风走近一步,关心的问她:“你为何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小哥哥给你出气去。” 赵青柠抿唇一笑,“没人欺负我,只是送哥哥去学士府,一想到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有些不舍罢了。” 她哭不仅是因为赵青缘,还因为想起远在现代却失去女儿的父母,但是这些她没有办法告诉别人。 离风听到此,拿出手帕温柔的帮她擦了擦眼泪,他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就像不想冬日的阳光被乌云遮住那般,自然而迫切,。 “公子你该走了,青柠姑娘我待会送她回家。”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凌游提醒道,他清浅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 离风这会确实有要事,不能耽搁太久的时间,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他们亲近的模样,又不知道会生出多少的是非。 他在心中微微叹气,朝凌游点点头。 拉过赵青柠的手,在她的手掌心放了一块玉玉佩,说道:“青柠不要难过,这学士府离你的客栈也不算太远,若你想哥哥了,你便拿着这个给门卫看,他们就会让你哥哥出来。” 赵青柠看着这块玉佩,精致的纹路是她看不明白的图腾,不过看这玉的材质应该值不少的钱。 还没等她道谢或者拒绝,离风就匆匆的走开了,似乎真的有比较着急的事情。 “不是,我还没说一定要呢!”说话间,离风早就走的没影了。 离风走后,原本就没什么人来玩的胡同里,就剩下她、小萝和出尘绝世的凌游。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拿着手中的玉不知所措,“这个玉佩......凌大夫,咋办?” 凌游淡漠的眸子瞥来,他很清楚那块玉的意义,他道:“若姑娘不喜这玉佩,等来日还他便好。” 好看又值钱的玉佩谁不喜欢,向你询问一下意见,这不是怕你误会嘛~ 赵青柠讪讪一笑,默默的将玉佩收好,为难道:“看来只能这样了。” 刚刚离风一系列举动,虽然不能让赵青柠确定他喜欢上她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离风对她一定有好感。 啊啊啊!怎么办! 被人温柔以待的感觉自然很窝心,但她的初心,可是眼前的凌游。 更何况,李风那样的小正太她可下不了手,从心理年纪来看,她可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老姑娘了,面对十七岁的李风,她老牛吃嫩草的感觉实在太强烈! “在下的药铺与姑娘的客栈顺路,若赵姑娘不介意的话,可结伴而行。”凌游在一旁淡漠的开口,清冷的眸子如同天上的孤月,看不明朗更够不着。 “不介意不介意,只是要麻烦凌大夫了。”赵青柠喜笑颜开。 她用手腕使劲的戳了戳没有眼色的小萝,假装提醒道:“小萝啊,你哥哥不是说让你去街上买点东西回去吗,你忘了?” 小萝有不明所以,挠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会,又看了看挤眉弄眼的赵青柠,难得开窍的说道:“对对对,哥哥让我去买,额,去买……” “盐!”赵青柠好心的提醒道。 小萝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演技进步了那么一点,“对对对!是盐,是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谁叫小萝摊上这么个主子。 “小萝现在就去!只能拜托凌公子将我们小姐送回去了。”说完,朝凌游俯身行礼,红着小脸,速度的跑开了。 “哈哈,我这小丫头,年纪小,经常忘事,让凌大夫见笑了。”赵青柠打了个哈哈眼。 此等小把戏,凌游自然早就看穿,浅淡的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两人在胡同里默契的走了小会,虽然两人一前一后,基本上没有多少互动,但是,能和凌游单独相处,还是令赵青柠满心欢喜,一直处于神飘飘的欣喜状态。 所谓‘乐极生悲’,在她身上,有着很好的诠释。 因为她一个没注意,居然被一颗小石子绊倒华丽丽的在凌游面前摔了个狗吃屎,一双膝盖结结实实的磕在硬质的青石板上。 听到身后的响动,凌游回头,便看到疼的龇牙咧嘴的赵青柠,捂着受伤的膝盖和脚腕,瘫坐在地上。 他回身,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查看伤势,“让我看一下伤口。” 赵青柠膝盖流的血,瞬间把浅色的纱裙染红。 伤口已经青紫,破皮的地方正留着鲜血,凌游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好在没有伤筋动骨,你自己还能走路吗?” 赵青柠动了动小腿,疼的倒吸了一口气,这会别说走路了动一下都是剧痛。 凌游见状只好轻柔抱起赵青柠,对她说:“前面不远就是在下的药铺,赵姑娘先跟我去上药,之后再送姑娘回去。” 赵青柠艰难的点点头,早就已经疼的内心哭爹喊娘,只想赶紧让痛感消停会,哪管去哪不去哪的问题。 不过,为了在男神面前,保留她最后的尊严,只好咬唇忍着。 凌游走的四平八稳,一双长腿很快的将她带到他的常住的药铺。 一个不起眼的小药铺,门上挂着一个小木板,上面写着‘百草阁’个字。 若不睁大眼睛,根本发现不了这还有个货真价实的百草阁药铺。基本上只有常住在附近的居民才知道,这里有个药铺。 药铺规模不大,里面只有两个伙计,一个年级大些,一个年级小些。 凌游径直将赵青柠抱到药铺后院的石凳上,虽然前厅售药处很小,但是这后院倒是别有洞天,比赵青柠的后院整整大十倍不止。 院内,井然有序的摆满了赵青柠见过都没见过的药材,满院子的药香,让人闻着氛围舒心。 如果她的脚没那么痛的话。 凌游近里屋取回一些瓶瓶罐罐,外厅的年轻伙计也拿来了干净的纱布。 “上药时会有些疼,忍着点。”在用药之前,凌游温柔的提醒她道。 她点点头,如果小时候给她打针看病医生,都能像凌游这样温柔又帅气,她也不会一上医院就哭闹不止。 但是,有时候单靠颜值,不一定是万能的! 比如,现在。 “我靠,疼!啊啊啊,你轻点……” 某女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猪叫一样的声音。 …… 半个时辰后。 外敷药虽烈,但是管用,膝盖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痛。 赵青柠坐在石凳上,望着正在洗手的凌游,心中流过一阵温暖,便找话说道:“凌大夫真是妙手回春,在世华佗啊。” 凌游洗完手,不明所以的问:“华佗是谁?” “额……”她给忘了,这里可没人认识什么华佗,解释道:“青柠小时候印象里的一个神医,不过跟凌大夫一比,也就那样了,哈哈哈……” 凌游淡淡‘嗯’了声,没有多问,转身回了内屋,重新拿出两个瓷罐给她。 “这瓶是金疮药,早晚涂抹,这瓶是凝肤膏,可以祛疤。” 赵青柠接过药瓶,“谢谢凌大夫,原来凌大夫就住我客栈附近,凌大夫救过我好几回,青柠早该登门道谢。” “不必客气,只是凌游作为一个医者的分内之事。”他回道,没有前几次拒人于千里之外,今天居然耐心的和她聊了两句。 凌家的主宅在都城郊区的一个山庄里,离都城尚有一段距离,一般家中没有特殊的事情的时候,凌游都会住在这研究医书摆弄草药。 这里离太子府近,离风若有什么事,他也方便过去。 赵青柠今日摔的很痛,却意外的得知凌游的住处,这么近的路程,简直就是告诉她,请随时来骚扰! 第二十三章 北国安城 北国京都,安城。 北国皇帝于昨日驾崩,整个安城一片素缟。 三皇子夜瑾穿着一身暗黑色的长袍,华服上的淡金色的飞鹤花纹展翅欲飞,黑色长发用银色长冠束起,一双剑眉漫不经心的舒缓着,笔挺的鼻梁和凉薄的唇,完美的构成了他冷俊又从容的模样。 他淡定的坐在自己的宫苑的主殿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刚刚从门外飞来想要将他一招毙命的飞镖。 殿门口出现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男子,不同于坐在主位上的夜瑾的冰冷卓绝,来人白衣胜雪,没有一丝污尘。 但那张比女人还要妖娆漂亮的脸,痞笑连连。 “这一个多月来可有收获,三哥。”白衣男子端起置于夜瑾桌上的酒杯,闻了闻确定是美酒,才一饮而进。 夜瑾并未回答,冰冷锐利双眸看着门外厚重的夜色,将手中的飞镖精准的射中准备拔剑而来的刺客。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完成后,淡然的为白衣男子再倒一杯酒,才漫不经心的开口,“六弟什么时候喜欢留有漏网之鱼。” 这白衣男子正是北国六皇子,夜瑄。 夜瑄唇角勾起,不在意的道:“臣弟全部杀光了,三哥手中的飞镖岂不是浪费。” 他手上握着一把长剑,剑上的血迹还未干,血珠顺着锋利的长剑滴落在大殿上浅色的地毯上,异常的显目。 夜瑄轻轻的笑了笑,“叶珏越发肆无忌惮的要除掉我们,三哥打算怎么跟他们玩?” 主位上的黑衣男子看着窗外的夜色,深邃的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场夺位大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北国不立太子,而是由皇帝在想退位的时候,选择一位大家公认的能力出众的皇子直接继位。 若皇帝未选任新任皇帝便驾崩,则由朝廷大臣以及几位宗室王亲,根据皇子平时表现以及所建功勋,共同选出新任皇帝。 北国皇室健康的皇子,不仅从小习文习武,年满十六岁的时候,要被送入寻龙山庄进行为期三年的特殊训练。 训练一名合格的北国皇家暗卫需要五年的时间,而他们一群细皮嫩肉的皇族少年却只用三年,其中艰苦不言而喻。 十个送进去的皇子,能健康的活着出来的不过三四。 建国先祖遗训,北国的皇族不需要废物。 正是这种近乎苛刻的严格要求和成长环境,造就了北国历代皇帝,坚韧,理性,果断。整个民族特性坚韧善战,上下执行力高度统一,是四国中军事力量最为强劲的国家。 除了这些训练,他们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谁能完成这项任务谁就是新任皇帝,但北国数十代皇帝中,至今没有任何一人,是通过完成这项特殊任务而被选任。 北国的特殊任务,还得从四国尚未分裂的时候说起。 传说四国还处于统一的时候,天子留有一大笔宝藏,其中不仅有金银玉器,还有很多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跟着传世宝藏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句话,‘得宝藏者得天’。 天子为护宝藏不受奸人所图,将财宝所藏地方绘制成图,分发给四位人品正直的将军带离京城,散至各处,后天下大乱,几近辗转,现今四国皇室各执一块。 去其他三国找到藏宝图,便是北国皇子们的特殊任务。 这次,有三个皇子是继任新皇的热门选手,分别是,三皇子夜瑾,五皇子夜珏和六皇子夜瑄。 夜瑄素来无心朝堂政事,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他与夜瑾同母兄弟,感情甚好,他们之间没有竞争的可能性。 所以,夜瑾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夜珏。 叶珏去了玄国,他想从玄国入手找到地图。 就以个人实力和资质而言,夜瑾绝对在夜珏之上,但,夜珏的母族是北国有名的世家大族,势力根深蒂固。 而夜瑾和夜瑄的生母早逝,母族早已败落。 因此,唯有找到让叶珏难以企及的筹码,夜瑾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夜瑾来了南国,化名叶荆,潜伏于南国都城,伺机探寻地图的下落。 南国富足,百姓安居乐业,南皇早些年就想退位给太子离风,但鉴于离风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担心难以服众,便不了了之。 如今,太子离风年岁渐长,已经逐渐接手国家政务,为此,南皇还特意授权,让曲家尽快招揽人才,设立学士府为太子的继位做好准备。 夜瑾推测,南国那部分的藏宝图,南皇应该已经传给了太子离风。 他在太子府周边找了一个有本地根基的普通人家。 事先知道赵青缘一心想成为曲家幕僚,本想暗地里帮他一把,到时候便能与曲家,甚至是太子牵上线。没想到的是,赵青柠这个女子,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顺利,还变得很有意思。 一想到这个小女子,正眼巴巴的等着她的账房先生回去,夜瑾的心中一股暖流流过,连带坚毅棱角的脸型似乎都变得柔和。 夜瑄似是感觉到夜瑾的变化,调侃的说道:“三哥好像有情况,难道在南国遇见了哪个让你入眼的女子?” 闻言,夜瑾收起笑意,恢复往日冰冷决绝,一双眸子依旧波澜不惊,对他的调侃不置一词,问道,“昨日,父皇驾崩时说了什么?” 一阵风吹来,殿内的血腥味越发浓厚,夜瑾回到安城不过数个时辰,刺客已经来了三拨,北皇驾崩后,夜珏越发明目张胆的想取他们的性命。 夜瑄拿出怀中的白色绢布,轻轻的擦拭长剑上的血迹,他真的很讨厌这血腥之气。 一边擦拭一边对夜瑾说:“老头死之前说,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没有人能拿到藏宝图,则进行祖训选举。” 给出如此有限的时间,倒很符合先皇的作风。 夜瑾喝下最后一杯酒,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看着剑鞘上的纹路,想起赠他这把匕首的人临终之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将沾满血的绢布一扔,夜瑄随意的坐在一处靠椅上,慵懒的像一只猫,而就在刚刚,他用一己之力杀光了外面数十名武功高强的刺客,浑身上下除了剑上染血,再无其他半点污秽。 “三哥,你可有把握?夜珏的母族正在拉拢各方势力,为三个月之后的选举做准备,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夜瑄留在了安城周边为夜瑾做接应,若三个月后他们不能顺利铲除夜珏,登上皇位,那么,死的人就是他们。 夜瑾轻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皇位,他必定势在必得,他现在掌握朝中大半的兵权,文武百官中三皇党也不少。 现下他费劲心思取得南国藏宝图,一是让夜珏输的心服口服,好连根拔起其母族势,二是让他继承皇位变得顺理成章,朝中再无人敢妄言。 夜瑾轻飘飘却胸有成竹的对夜瑄说,“只能辛苦六弟,多陪他们玩几天。” 不等夜瑄回应,夜瑾便起身离开了大殿,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两人之间多少年的默契,根本无需多言。 夜瑄望着长剑嗜血后的寒光,妖娆的眸子里涌现曾经无数个个生死悠关的夜晚,他们便是带着必胜的决心,一次次的活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糕点 凌游的药果然很神奇! 本想着膝盖磕成那样,这两天肯定是没法下地,结果,第二天赵青柠就可以在平地上欢快的蹦跶了。 客栈运营完全不用赵青柠操心,叶荆临走前,将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原以为账房方面的收支情况该不好统计,准备亲自动笔的时候,叶荆的超前思维更是震撼了她的脑洞。 他们在后厨的一面白墙上,逐笔逐笔的画流水账,只要有任何的开销和收入都会用煤炭记的清清楚楚。 客栈里面的员工大多不认识几个字,在叶荆的调教下,大家很快的学会用于记账的数字。 赵青柠站在墙边欣赏着员工朴实质朴的一笔一划,心中那叫一个暖心,她正强烈的感觉自己,正一步步坚挺的迈向美好的小康生活。 赵青柠在客栈大堂里盯了一会,大家有条不紊的忙着自己手上的活,没人搭理她,感觉无趣,又转悠到了后厨。 新来的厨师小张,尤其爱倒腾糕点,味道和品相都不错,卖的也还行,赵青柠就大力的鼓励他去弄。 前几日,赵青柠吃着小张厨师新做的桂花糕,随口的提了一嘴能不能做橘子糕、香蕉糕、苹果糕之类。 结果几天后,他就研发出了各种口味的糕点,不仅造型百变,而且味道什么的,都挺像那么回事。 这不,刚刚出锅了一桌子造型可爱、味道奇佳的糕点。 赵青柠看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在心里感叹,小张放到现代绝对是个有创意的糕点大师。 她拿起一个兔子造型的苹果味糕点,看着精灵又有趣,吃起来更是酸甜可口,一口气下肚了三四块。 制作这个糕点的小张厨师,二十多岁的年纪,老实憨厚的一张脸,正在另外一张桌子上,认真调试下一款新口味糕点。 赵青柠认真瞅着他盆里被蹂躏的面粉,脑子里想起叶荆那张万年如一的冰块脸,他此刻在干些什么?到家了吗?家里怎样了? 叶荆不过离开的两天的时间,她发现自己居然六神无主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好。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踌躇满志的想成为一名成功的古代企业家,却不小心招揽到了一个全能经理,无意间让她的惰性养成,一不小心便成了现在这副脑子空空、毫无斗志的样子。 哎……客栈正常运营完全不用她的打理!赵青柠坐在后厨,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不同口味的糕点,试图填满她现在空虚的人生。 王叔拿着一堆柴火,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膝盖。 膝盖上火辣辣的痛感向她袭来,不由的惊呼,“我靠!疼!” “小姐掌柜的你没事吧,腿上有没有撞破,王叔大意了,王叔这就去找大夫过来。”王叔将柴火放后,关心的问道。 嗯?大夫?貌似凌游就是都城里最有名的年轻大夫了吧。 随即,她突然意识到她有事可做了,客栈虽然顺利的开了起来,但是泡美男的大业还没开启! 既然知道凌游的真正住的地方,还离她这么近,那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已经想入非非的赵青柠正坐在凳子上屈着膝盖,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高兴的连连摆手,“没事没事!王叔我没事,不用管我,你去忙别的事情去吧,嘿嘿……” 多少美好的爱情故事起源于报恩! 所以,她决定引据经典,以报恩之名,行骚扰之事! 王叔被她的窃喜,弄的十分摸不着头脑,他又不放心的问:“小姐掌柜的......你真的没事?” “没事啦。”赵青柠立马站了起来,开心的道:“您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对了王叔,你去给我备个食盒。” “要食盒作甚?”王叔问,这神经质一般的小姐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本掌柜的自有妙招。”赵青柠神秘一笑,不做多言,从小张师傅新出炉的挑了几个。考虑细水长流,也就是以便于后续的长期骚扰,她决定,每次过去只带一两种口味的糕点。 这样,不仅能多跑几趟,也能显得她的报恩是如此的用心! 小萝正在住房部收拾卫生,鉴于之前几次跟赵青柠出门,大都没有什么太好的下场,她现在也学乖了,一看某女有出门的意图,就躲的远远的。 反正也没多远,赵青柠决定自己去,带着小萝还影响她的发挥。 毕竟小萝现在的思想还过于封建,若是被她看到赵青柠女流氓的一面,还不得想羞愧的跳护城河。 赵青柠跟王叔交代了两句,便提着食盒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她自最好看的衣服,内衬浅白色中衣外着鹅黄色的轻衫,早上拜托小萝给她弄了个漂亮的飞天髻,配上她最爱的银色发簪,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有那么点小清新的感觉。 虽说离倾国倾城尚有那么一段距离,但小家碧玉的意思还是有的。 凌游隐蔽的小药房,饶是让赵青柠好找,不过来回十几分钟的路,愣是让她找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找到。 药铺里面没有取药的人,两个伙计在忙。 年纪稍小的,正在一格一格的柜子里查看药材,年级较大的伙计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见到有她来,两人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问,继续低着头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赵青柠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环顾一周,没见到凌游,便向伏在案台上的伙计问:“请问凌游凌大夫在店里吗?” 两人依旧没有回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赵青柠华丽丽的被忽视了。 她尴尬的又说:“是这样的,昨天多亏了凌大夫的金疮药,我今天就能下地走路了,所以带了些新研制的糕点,想让凌大夫品尝一下。” …… 她说完,这两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随后,她又试探性的提高了嗓音,咳嗽了两声,但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这二人听不见?还是吃了什么药被凌游控制了,变成只会干活的机器。 一想到后者的可能性,赵青柠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抿了抿嘴唇,将食盒抱在怀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当某女尴尬无比的时候,凌游正巧从外面归来,两人直接来了个照面。 凌游手中正提着药箱,似刚刚出诊回来。 赵青柠紧紧的抱着食盒,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脑子里一直在回荡着自己刚刚的那个假想。 什么蛊毒、尸毒、蛇毒啊,不可控的往她的脑子里钻。 “凌、凌、凌大夫,你、你回来啦……” 凌游从容的放下药箱,看着赵青柠一脸紧张的可爱样子,不由的笑了。 不同于往日的清冷淡漠,他此刻表现的尤为温柔,似乎看出赵青柠的疑惑,开口解释说道:“田叔和王钰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言语,如果想抓药,把方子给他们就成,如果你没有方子,他们便不会理你。” 原来真的是聋哑人,赵青柠心中又狠狠的鄙夷了自己一把,人家救你好几回,你还尽把别人往坏处想,实在是罪过罪过。 她松了一口气,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想到怀中的食盒,赶忙将它递到凌游的面前,说:“这是我们客栈最新调制的橘子糕点,想让凌大夫尝尝鲜,凌大夫帮助青柠好几回,我还没有好好的谢过凌大夫。” 他淡淡一笑,清冷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用叫我凌大夫,叫我凌游就可,都是一些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赵青柠低头窃喜,今日的凌游实在太过温柔,让她有种飘飘的感受,这是不是代表他对她也有好感? 她不客气的说道,“那我就叫你凌大哥吧。” 凌游嗯了一声,指了指一边的门帘,门后就是她昨日上药的地,方也是他的住所。 “若你以后有事,直接来后院找我就行,田叔和王钰不会管。” 听到这里,赵青柠开心的点了点头,看这里也没有伺候丫头,便说:“那我把这些糕点放到后院里去?” “也好,你进来吧。”凌游没有拒绝,拿着自己的药箱带着赵青柠去了后院。 赵青柠将食盒的糕点拿了出来,摆在后院的石桌上。 环顾整个后院,除了草药就没有别的活着的动物。 凌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凌游又是凌家的长子,还是下一任百草阁的掌门人,这样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太简陋了。 上次去鼎盛楼的大手笔,她还记忆犹新,明摆着和李风是妥妥的富二代。 这艰苦朴素的生活环境,让她不能理解,难道内屋里面别有玄机? 赵青柠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偶尔还拿起一个糕点塞进嘴里的滑稽模样,全程都被凌游清冷的眸子捕获。 这究竟是这样一个女子?胆大妄为又胆小如鼠!相处起来却无比的轻松和快乐。 她的有趣程度,确实超乎他的想象,他越发能理解,离风为何对她另眼相待。 虽然凌游心有所属,倘若他接近赵青柠,能彻底的断了离风的念想,这倒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第二十五章 凌游历险记 这些时日,赵青柠以报恩送糕点的名义来骚扰凌游,人家凌大夫不仅没有拒绝,甚至是以一种默认的态度来告诉她,你可以随时来去。 在非坐诊的时间里,凌游上午会进宫会诊或者去采购一些药品,下午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他小药铺的后院,研读一些医书或者调制一些药材。 赵青柠既然知道凌游的住处,而且离她的客栈又不远,自然不可能放过那么好的机会,下午一有空,便杀到凌游的住处来。 而后,我们凌大夫杯具一般的生活开始了。 一日,凌游专心看书的时候,赵青柠便拿着笔墨纸砚,美其名曰练习练习书法,但是没有软笔字的书写基础和经验,字体字形跟狗爬的没有什么区别。 纵使是凌游这样有素质涵养的文化人,看到她写的东西,也实在忍不住汗颜。 字丑便算了,还有很多的错别字,一篇南国当地口口相传的小诗,凌游看了半条愣是没看出来。 赵青柠再一次在凌游面前揭了自己一个短,她是个实实在在的文盲。 又一日,凌游研究药材的时候,赵青柠自告奋勇的想要帮忙。 结果在将草药研磨成细粉的时候,一个喷嚏没忍住,将刚刚磨碎的药细粉,全部散在了凌游想逐个试药性的草药上,不仅研磨好的草药没了,连其他的草药的药性也没有测出来,还浪费了不少珍贵药材。 今天,赵青柠又拍着胸脯说,她做的饭,色香味俱佳。 结果,硬是差点把人家的后厨给烧了。 凌游看了一眼已经乱的不成样子的厨房,清冷的脸上,还有救火时留下点点灰黑。 赵青柠就更夸张了,发髻已经彻底乱掉,脸蛋灰腾腾的露出一双无辜又胆小的大眼睛,手上全是黑色的污碳,浅黄的外衫黑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要不是赵青柠此刻真实惨兮兮的模样,凌游很是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人派来故意整他的。 但是心中充盈的满满的生活感,让他短短几天的时间感觉到人间烟火的味道,原来除了治病救人专研医术,生活还可以这么……无奈和有趣。 整个药铺,除了前店两个一老一小的伙计,后院只有凌游自己一个人居住,早中午,都会有凌府的丫鬟送饭过来。 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赵青柠在凌游的后院里面,混的比自己家的后院还要熟悉。 当然,毕竟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处,他睡觉的地方,一直是赵青柠最好奇的地方。 不过,凌游对于自己的私密住处很是保守,赵青柠几次想要进去看看,都被拒绝了。 无从下手的赵青柠,只好从厨房入手,凭着想抓住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为战略方针,他急切的想要做几道好菜来表现一下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只是事与愿违,她又又又失败了。 虽然赵青柠跟她妈妈学了几道拿手菜,但是用惯了现代厨房的人,哪里会用古代的柴火灶台,这不,就光生火这个事情,就差点把人的家给烧了。 此刻,赵青柠毫无形象双眼无神的瘫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自我放弃的般的等待凌游的怒火和审视。 她也十分的痛恨自己的无用,这哪里是报恩,分明就是报仇啊。 某女心里默默的已经做好被凌游赶出去,甚至是赔钱见官的准备。 见火势已经彻底扑灭,凌游进屋内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便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刚刚的火势不算大,他们两人急忙从后院浇了几桶水便将水扑灭了,只是这惊险刺激的感觉,让他直叹气,他实在是低估了赵青柠的破坏能力。 他从屋内拿了一块干净的湿毛巾递给她,某女倒是很自觉的不敢接。 她看到凌游手中洁白的毛巾,将头埋的更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会哪里还有脸擦干净自己。 看着如此模样的她,凌游又心疼又好笑,可惜赵青柠没有抬头,不然就会看见他一贯清冷的脸上,正挂着温柔的微笑。 他想他真的被打败了,明明该责怪她,可是看到这样子的赵青柠,又忍不住的想要疼惜。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凌游不明白。 但他只能告诉自己,默认允许赵青柠接近他,是因为不想让太子离风受她的影响,仅此而已。 只是真的仅仅如此吗?他当真能做到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他不想去思考,也不能去思考,他答应过一个人,会一生一世等她归来。 即便没有那个人,以他的身份,又怎么会娶一个市井粗俗的女子为妻。 “若你就这样出去,被别人看到,还以为凌游拿你怎么样了。”凌游淡淡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的愤怒和职责,甚至还带这某种道不明的愉悦。 赵青柠听到这句话,更加的自我愧疚,眼泪憋不住了直接抱头痛哭,怪自己做事总是那么鲁莽,嘴里喃喃着对凌游道歉的话。 “对不起凌大夫,都是我不好,我……” 凌游蹲了下去,清冷的面容是除了淡漠,还有一丝心疼,他用另外一只没有拿毛巾的手,抚了抚赵青柠因为抽泣而颤抖的肩膀,温柔的对她说:“我并没有怪你,不要哭了。” 赵青柠梨花带雨的哭着,怯怯的抬起了头,灰尘和着眼泪的小脸,像一只流浪好久的小花猫。 她边抽泣着边问凌游:“真的?你不送我去见官吗?” “见官?”赵青柠的脑回路一向清奇,他倒也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被她逗乐了,“我何时说过会带你去见官,只是你既然不熟悉这后厨之事,以后便不要做了。” 她微微有些难受,为啥她总是在他面前把好事办砸,哎…… “那我以后还能来这帮忙吗?”她小心翼翼的又问。 凌游眉心一跳,瞅了一眼在她身后被烧掉的厨房,迟疑道:“这个,帮忙到不必。” 听到他这么说,赵青柠心中一阵沮丧,抽了抽鼻子,继续低下头,轻声喃喃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来叨扰凌大哥了。” 凌游摇了摇头,唇角勾起好看的幅度,“若是青柠不觉得凌游这沉闷,你可以随时来,只是……” 赵青柠缓缓的抬头滑稽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发笑,委屈的问:“只是什么?” 凌游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若你不嫌药味太浓,就拿本书来此看看,其余的便什么都不要做了。” “我……”赵青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实在是之前在他面前干的蠢事太多,用‘一无是处’这个词来形容,都算抬举她了,不死心的想拿回自己一丝丝颜面:“其实……我也挺能干的,可能……就是在凌大哥年面前有点紧张,” 他笑着摇了摇头,用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污渍,“无须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种异样的温柔,是赵青柠从来没有在凌游身上感受到的,她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不小心放了一把火,居然烧出了他温柔的一面! 果然,火的使用是会促进人类进化和社会变革。 凌游看着傻愣住的赵青柠,一股奇异的暖流冲入他的心扉和着某些东西着火后烧焦的味道,说不上多好闻,但,一定永生难忘。 赵青柠感受着凌游拿着毛巾为她细心的来回擦拭,脸上一阵发烫。 她知道,现在自己一定很狼狈,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出奇的好。她再想,如果这会表白,成功率会不会大一些? 反正该丢的脸已经丢的差不多了,不差在多说一句两句的,便准备一鼓作气,鼓起勇气道:“凌大哥,其实,其实青柠很……”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脑海中募得出现叶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让她毫无由来的慌张。 “嗯?” 凌游等待着赵青柠接下来的话语,手上继续为她细心擦拭污渍。 很快,她的小脸擦差不多干净了,凌游手中的白色毛巾也变成了污色。 顶多算清秀的一张小脸,因为哭过而略微红肿的眼睛,在此刻看来,似乎比以往更加的诱人疼惜。 凌游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让她相伴左右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赵青柠被凌游照顾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加之脑海里不断涌现叶荆那张让她烦心的脸,她一把拿过凌游手中的毛巾,略带慌张的说:“没什么,没什么,我自己擦就行,不劳烦凌大哥。” 凌游笑意更甚,再次宽慰还有些微微抽泣的赵青柠,“你在我这换洗也不合适,稍后我寻辆轿子送你回去,你回去之后好好洗漱一番。今日的事你也不必在意,不过就是一个厨房罢了。” 赵青柠连连摆手,表示拒绝,“不用叫轿子了,这里离客栈很近,我直接走回去就行。” 她抬头望了一眼渐渐西斜的太阳,看样子还有一个时辰就该到用晚膳的时间,客栈很快就要忙起来,她得赶紧回去帮忙。 “凌大哥,这段时间青柠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后厨是我给烧掉的,我一定负责到底,明日便找人来修理。” 赵青柠站了起来,还算干净的脸微红着,“凌大哥,青柠明日再来。” 对他扔下一句话,拿着人家的毛巾,某年慌张的跑了。 而她身后的凌游看了一眼被熏黑烧灼的厨房,转而望向赵青柠瘦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几天可真应该叫‘凌游历险记’。 第二十六章 车祸 宁德客栈到凌游药铺的这段路,并没有多少人走动,但只要看到赵青柠的行人,都会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她。 不能怪行人没有礼貌,实在是赵青柠一副抢火救灾后的狼狈模样,太过抢眼。 这一路上,赵青柠的心情是即欣喜又懊恼,欣喜的是,凌游这几日对她的态度改善,尤其是今日,可以说是温柔的出奇,让她差点就忍不住告白了。懊恼的是,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叶荆身影,成功的遏制了她想说的话。 虽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让赵青柠越发的感觉到他在客栈中的重要性,但是,这并不能成为阻止她泡美男的理由啊!为什么一想他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甚至还没有凌游一半好看的脸,居然让她产生一种在外偷吃的感觉。 偷吃?!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这个奇怪的想法抛出脑后。 某女一会高兴的跳起来,一会懊恼的抓了抓本来就很凌乱的发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从转弯处驶来一辆正在前行的马车。 马车速度虽然不是很快,可是也禁不住这样横冲直撞送上门找死的。 更何况又是在转弯处,等双方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夫急忙收住想让马停下,受到惊吓的马车还是朝她的方向踏去。 赵青柠站在路中间,被突然向她奔来的高大骏马给吓傻了。 “啊啊啊……” 在她不知所措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瞬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的鼻尖闻到一股令人熟悉而又安心的味道。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认命的紧闭双眼,死鱼状的抱住那个让她稍微有些安心的物体,她实在害怕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首异处的样子。 “掌柜的,你还要抱我多久。” 赵青柠头顶上传来熟悉又凉凉的声音,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死死的抱住某个男人的腰部,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告假了将近十天的叶荆。 那辆差点肇事的马车,已经稳当的停在她刚刚站立位置上。 刚刚千钧一发的时候,她被叶荆拉倒了一边,保住了自己这条小命。 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赵青柠慌忙的将自己的咸猪蹄子从叶荆身上拿开。 她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因为受到惊吓而面色发白,本就大哭过的眼睛更加的红肿。 不过,坚挺了不到两秒钟,她双手拍打着叶荆的精壮的胸膛,一种莫名的踏实感让她对着他开始无理取闹,“你,你……你怎么才来,刚刚吓死我了,呜呜呜……” 叶荆任由她小拳头的捶打,这几日她的行踪他了如指掌,得知她天天去凌游那,本来需要来回十几天时间的路程,他花了五天便赶了回来。 他想,也许只是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又或者他确实想见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子比小花猫一样还要有趣可爱。 “让掌柜的受惊了,是叶荆的不是。”依旧低沉的音色和毫无特色又面无表情的脸,修长的身姿穿着一身深墨色的长衫,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熟悉的安全感,让赵青柠脆弱的神经更加的放肆,不管不顾的重新抱着叶荆,当街哭了起来,“呜呜呜,我刚刚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叶荆未语,任由她在街上抱着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眼中潜藏着淡淡的宠溺。 马车夫走了过来,问了一些情况,看赵青柠没有什么大碍,也松了口气。 回去跟马车里面的人说了一下情况,里面的人似乎交代了一些什么,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走到赵青柠和叶荆面前,道:“我家夫人让我跟两位说一声抱歉,让姑娘受惊了,前面有一家药铺,什么姑娘有不适的话,可以去瞧一瞧。这是我们夫人让我给两位的赔礼。” 丫鬟手中正拿着银子,看着赵青柠当街抱着身材高大的叶荆有丝丝的愕然,但还是职业素养极高的,将她主子的话传达了出来。 听到“赔礼”两个字的时,赵青柠从叶荆的怀中探起了头,丫鬟手中果然拿着一锭白花花的银两。 她又抽噎了片刻,越想越委屈,确实得有人拿点银子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不客气的伸出手来,将银两装入袋中,然后继续趴在叶荆的怀里,闷闷的说,“脑袋确实有点晕,我等会自己去看大夫就行,你们走吧。” 拿在手中的银两转眼即空,丫鬟很是震惊赵青柠的一顿神操作,心里有些鄙夷这个女子,不过既然问题已经解决,她这个做丫鬟就不便在生事。 丫鬟对他们稍俯了俯身,准备告辞,低头的瞬间看见赵青柠腰间的玉佩一晃,停顿了一下,对他们说:“既然姑娘没有什么大碍,那就先告辞了。” 叶荆对丫鬟点头致意,赵青柠则揣着银子埋头抽泣。 丫鬟上了马车,不一会,马夫驾车离去了,几个围观的人也三三两两的散场了。 一场差点酿成的车祸,就这么解决了。 “今日掌柜的收钱的动作,颇有风范。”过了一会,看抱着她的女人平静了些,叶荆不咸不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青柠自然听的出来这话语里的讽刺意味,缓过神的她果断放开叶荆,转而咬牙切齿的对他说:“今日的事情你要是敢跟别人说,本掌柜的对你不客气。” “掌柜的指那件事,是说碰瓷马车收了一锭银子,还是抱着我的这件事?”虽然叶荆话很少,但是他每句话都能精准的将赵青柠噎死。 “你,你………什么都不许说”赵青柠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今天才发现这个面瘫腹黑的程度简直一流。 刚刚的马车惊魂和凌游的后厨着火,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实在没有力气和他计较什么,跺了跺脚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叶荆不紧不慢的跟上,看着小花猫一样叫滑稽可爱的赵青柠,这几日难以除去的阴霾似乎被一扫而光了。 原来在阳光下活的太久,真的会上瘾。 …… 马车里。 “为何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接说即可,那姑娘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坐在马车的夫人正是太子妃曲连云,她的贴身丫鬟如园一上车后,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便开口询问道。 如园咬了咬牙,说道:“娘娘,奴婢在那姑娘身上看见了一枚玉佩。。” “什么玉佩?”曲连云不明所以。 如园低着头,抬眸看向她的主子,犹疑道:“好像是凤菱玉佩。” 曲连云一愣,心中泛起淡淡酸涩,细声问道:“你可得看的真切?” 如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园看的并不是很真切,低头行礼间无意的撇了一眼,玉佩形状和流苏和凤菱玉的别无二致。” 如园平日里做事细致周到,不会将自己没有大把握的事情说出来,她既然将此事告知曲连云,必然有七八成把握能确定那玉便是凤菱玉佩。 曲连云的秀美的脸上现出淡淡的忧伤,摸了摸放在身侧已然成型的灯笼,“那女子样貌生的如何?” “那姑娘穿着打扮很是狼狈,样貌也并未天人之姿。如园去的时候,她正当街搂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她当时非常迅速的拿了娘娘给的银子,说了无大碍之后便继续抱着那名男子。那男子绣儿也不认识,身穿布衣,看着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曲连云柳叶眉微皱,本想着太子可能在外有心仪的女子,可是如园所描述的女子举止和样貌也不像是能讨的太子欢心的人。 她叹了口气,“此事先不要告知任何人,找些人暗地里去打探打探这个姑娘的消息,若她确实与殿下有关联,也不可声张。” 如园点点头,“是,娘娘。” 第二十七章 侍男 今日,便是南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南国都城的大小街市,在白天的时候已然热闹非凡,但是这花灯节上的花灯自然要等到晚上才能欣赏到它最美丽的样子。 宁德客栈不在正街上,多年的客源主要还是附近的居民以及上京科考的书生。 花灯节临近,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小摊小贩纷纷开业,赵青柠客栈的生意也稍显萧条,不过对比其他几家客栈的生意,总体上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某女耷拉着脑袋坐在在店里的餐桌上,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过不是为了生意的事情,而是叶荆! 今日约好与凌游和李风一同上街游玩,本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是一起去的人不得不加一个叶荆,这就让她很头疼了。 花灯节是南国的大节,阿秀和几个新招的人都回家过节去了,只剩下王叔、小萝、小厉,以及刚刚回过家的叶荆还在店里。 还有几个住店的客人晚上要在客栈里用餐,作为大厨的王叔走不开。 小萝昨晚上受了凉,今天突发高烧,刚刚吃了药躺下去。 小厉就更没法走了,不仅是店里唯一的小二,还得照顾生病的小萝。 而唯一一个身体健康、头脑清醒,离开一时半会对客栈运营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就是账房先生,叶荆。 前几日,赵青柠经受车祸和火灾的经历,着实让大家一惊。 小萝更是担心的大哭好久,十分自责,说什么以后绝对不能让赵青柠离开她的视线。 赵青柠解释了好半天前因后果,才让大家觉得虚惊一场。 所以,当大家了解到是叶荆救了她一之后,更是对这位叶先生膜拜的不得了。 当然,某女故意省略了她当街抱着叶荆大哭,和碰瓷拿银子的经过。即便告诉他们,大家也是鄙夷赵青柠,而不是叶荆,所以她才不会自讨没趣。 在其他人都没法陪赵青柠出去的时候,陪她上街逛花灯这个任务,只能落在靠谱又能干的叶先生身上。 某女表现出强烈的拒绝之意,并表示自己一个去就可以,但还是遭到了以小萝为首的全客栈员工的反对,并开会总结的说明了以下几点原因。 一,虽然跟男子出去游玩,在南国不算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是凌家的少掌门,但是赵青柠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以后若传出去独身赴宴男子之约,难免引来非议。 二,以他们对赵青柠的了解,若没有个人在边上看着,肯定的闹出点什么事,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也为了客栈能长久的经营下去,找个人陪着她,实在太有必要了。 综上所述,赵青柠今天想出门就只能让叶荆跟着。 此刻,让赵青柠苦恼烦心的事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叶荆于她来说,在这个阶段是比赵青缘更加重要的存在,她不讨厌他,相反,叶荆让她觉得安全踏实。正因为如此,她一个月前还有的上进心,到今日只剩下吃吃喝喝的念头了。 只是一想起来之前那几次和叶荆的拥抱,她就脸红心跳,不知道从何开始的感觉,让她一见叶荆就想逃离,但是看不见他的时候,她又想用尽一切办法给他找麻烦。 凌游最近几日对她亲近包容了许多,只是依旧清冷的感觉让赵青柠游移不定。 她就像是一个日思夜想着偶像的粉丝,等真正可以与偶像本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又和她自己意淫出来的美好不太一样。 赵青柠不确定凌游是否喜欢她,而她更不能明白和坚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其实如果真的考虑到结婚生子这个问题话,叶荆会比凌游更加适合她...... 呸呸呸,想什么呢!居然想到结婚去了,太邪恶了吧。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赵青柠纠结的想着想着,居然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 前堂里面没有客人,小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的侧边坐着叶荆,他正在油灯下认真的比对和添写前几日缺的账目。 街上传来一阵鞭炮的声,惊醒了睡梦中的赵青柠,她悠悠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身上正披着某人的外套。 她睡意朦胧的一睁眼,便看见在边上认真干活的叶荆,肩上正盖着他的温暖的外裳,在灯光的晕染下,让她有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都说认真的男人的最帅,那么她略显花痴的表情,很好的说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感觉到某女毫不掩饰的注视,最后一笔账已经结算完毕,叶荆放下手中的笔,他稍显揶揄的开口道:“为何总是喜欢这般盯着我,莫不是掌柜的看上我了?” 听到叶荆戏谑的声音,赵青柠不自然的将肩上的衣服扯下来扔给他,脸上居然开始发烫,口不择言的说:“谁看上你了,你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本掌柜怀疑你是不是带了人皮面具,所以想研究一下,怎么了!你有意见?” 叶荆深不见底的眸中乍现寒光,只是赵青柠依旧在不知死活的嚷嚷着,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继续嚣张的说:“是本掌柜的心善,给你现在的一席之地,若你不知恩图报,一定会遭报应,哼。” 就在两人各有心思正在僵持的时候,小厉从门外跑来,说凌游和李风的马车已经到了客栈门外。 似是等到救星的赵青柠,二话没说,拔腿就灰溜溜的走出门外。 叶荆将账簿放好,一双眸子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跟小厉简单的交代了两句,随后也跟着出去。 先上马车的赵青柠气色沉沉,选择坐在凌游的边上。 几日未见的李风穿着白色便服,没有之前的华丽贵气,今天的装扮书生气更重些,脸上依旧挂着丰神俊朗的笑意。 “今天你的侍女不跟着一起?”李风问道,诧异为何赵青柠一个人上车,却又吩咐马夫稍等一会。 赵青柠闷闷的说:“侍女没跟着,跟了个侍男。” “侍男?”赵青柠嘴里永远能说几个他们闻所未闻的词语,可是每句话都让李风觉得分外有趣。 两人说话间,面色沉静的叶荆上了马车。 马车虽然够宽敞,但一下子坐了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整个空间还是显得有些窘迫。赵青柠将身子蜷缩成小鸡仔,靠在马车门的位置,紧抿着唇,一路上一言不发。 叶荆一上车便向二人点头致意,深邃的眸子淡淡扫过车内的两个男子,十分泰然的坐在凌游和赵青柠的对面。 凌游和李风本以为赵青柠会带着侍女,结果带来了个男人,三人一上车相互打了一番后,都没怎么开口说话,一时之间,车上的氛围很是微妙。 好在去往花灯节集市的路程不算远,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花灯节夜市的入口处。 都城几大干道街道早已经挤着满满当当的人,满街各色各样的花灯,将都城装饰的十分美丽。 赵青柠一下马车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立刻被热闹的街景调动起兴奋的情绪。 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逛古代的大夜市,这般热闹里面一定会有很多的好吃好玩的,光是想想都让她热血沸腾,立马就忘记了先前的尴尬场面。 叶荆和凌游性子冷清,自是对这夜市没有多大兴趣,这两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跟在赵青柠和李风的后边,所做的事情不是拎包就是掏钱。 上次在马车上听李风讲花灯节的有趣之处后,赵青柠对传说中的花灯节夜市早已垂涎欲滴。 李风也就是当今太子离风,甚少有这么清闲的时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爱玩本就是天性,加之他很喜欢与赵青柠相处,两人一下车便马不停蹄、欢欢快快的看这看那,吃这吃那。 而他们身后的两男子,则是另一幅景象。 微妙又复杂的如同两个男模走秀,你来我往皆是风景。 “若在下没有猜错,阁下就是青柠常常提起的账房,叶先生。”凌游首先挑起了话题,眼睛时刻关注着前面两人的动向。 叶荆既然清楚赵青柠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了解凌游这号人物,在赵青柠的眼中是不同的,更何况他是太子离风身边的人,必然他的关注名单之内。 叶荆同样不慌不忙的回答道:“正是在下,今日一见凌公子果然才貌双全,难怪能如此吸引我们掌柜的。” 凌游轻笑,眼睛瞥过在人群中自由自在来回穿梭的赵青柠,这个世界这么会有这样的女子,言谈举止之间皆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惊喜。 他派人查过赵青柠的底细,清楚这个叶荆的来历,赵青柠的客栈能经营到现在,除了她的鬼点子,多半是这个叶先生一手支撑打理。 虽然叶荆不管从长相,还是家世来看,都只能算是个普通人,但是这凌游的直觉告诉自己,眼这个男子,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先生说笑,我凌某不过是一个大夫,医治过青柠两回,她不过想报恩而已。”凌游轻松的说道,话锋一转,问道:“倒是叶先生,一看就是不凡之人,听说是远州人,为何老远来到都城只屈身于做个客栈账房,难道没有想过考个功名?” 凌游的这番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叶荆他查过他,二是试探性的伸出橄榄枝,若是可用人才,他自然要帮太子离风留意。 叶荆的唇角勾起淡漠的笑,目不斜视的望着不远处的倩影,回答道:“凌公子过奖,叶某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来都城某个差事一直是家父生前的愿望,机缘巧合之下碰见掌柜的,虽不是一拍即合,这段时间以来也算相得益彰。叶某只是上过两年学堂认得几个字,哪敢谈考取功名。” “原来如此,青柠这个掌柜的确实很有趣,我凌家百草阁最近也在招账房,不知先生可有另谋他算?”凌游这个墙角挖的够直白。 得知赵青柠那日在街上差点被马车所撞,他亦是一惊,后悔自己没有亲自送她回客栈,好在被叶荆所救,而正是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给他带来了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不安。 不远处吃的欢快且满嘴油腻的赵青柠,稳稳的闯入叶荆的视野,他笑了笑,道:“凌公子这么说,若是被我们掌柜的知道,想来只会骂叶某人是墙头草。” “何为墙头草?”凌游问,不过,不用想,这稀奇古怪的词语肯定是出自于赵青柠的口中。 “风吹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掌柜的曾说,这是形容见风使舵,立场不坚定的小人,凌公子此举可是陷凌某人于不义啊。”两个月来,叶荆在赵青柠那学到了不少有趣又一针见血的比喻词。 凌游见他拒绝,并没有生气,而是了然的点点头,说道:“在下考虑不周,请先生见谅。” 第二十八章 花灯节 街上人潮涌动,离风始终紧紧的跟着穿来穿去的赵青柠。 刚刚吃完烤鸡的某女,又被造型奇特的捏糖人摊位吸引了过去。 离风同样兴致勃勃,指着一串糖人,像发现新大陆般惊喜的对她说道:“柠儿,你看这个糖人捏的像不像阿游。” 柠儿? 听到离风这样的称呼,赵青柠皱了皱眉头,她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被一个高中生年龄的少年这么亲近的叫着,着实让她这个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六七的老阿姨很不适应。 “我说......小风小哥哥。”赵青柠停顿了一下,组织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才能不伤人,又能让他了解,她对他的感情只限于纯纯的美好友情。 “嗯?柠儿想说什么?”离风俊朗有神的眼睛,闪闪的望着赵青柠,好似很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眼前少年小奶狗般的样子,让某女这个颜值控咽了咽口水,如此萌萌纯纯的样子,让她怎么忍心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不就是个名字,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爱叫她什么就叫她什么。 她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道:“没事,没事,你刚刚说哪个糖人捏的像凌大夫?” 离风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最边上的一个糖人,“这个,柠儿觉得可像?” 赵青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其中一个人形糖人捏的倒真有几分凌游的感觉,长棒上的小人外着灰色长衫,斜背着一个类似药箱的东西。 赵青柠拔起那根糖人,又拿起了边上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糖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灰衣的凌游和黑衣的叶荆,心中一阵心烦意乱,真不知该用‘好事成双’还是‘祸不单行’能来形容这两人的到来。 “这两个,我都要了。” 赵青柠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对小贩说,而后,想都没想就将两个糖人送入口中,大口的给咀嚼了。 离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看着恶狠狠地如同要吃人的赵青柠,亦是忍不住打了一阵寒颤,不过,正是这样毫无掩饰自己真实喜怒哀乐的女子,才让他觉得分为有趣。 他在一旁十分善意的提醒道:“柠儿,你若喜欢吃甜食,前面还有别的,这糖人是以观赏为主,不能贪吃。” 观赏? 赵青柠没怎么详细思考离风说的意思,在狼吞虎咽的生吃了两个糖人的两秒钟后,她下意识的舔了舔舌头,整个口腔瞬间变得甜腻无比。 她皱着一张本就没多好看的脸,急急的说:“我的妈呀,齁死我了,水,水在哪,我要喝水!!!” 赵青柠一副难受的样子,引起了后边凌游和叶荆的注意,两人同时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 不过,赵青柠已经被齁的张不开嘴,只能难受的皱着眉头,心中还不忘恼恨一把,这不是又给人看笑话了嘛。 知情的离风,顾不上解释说明,正东张西望的帮她找水喝。 “柠儿,前面有家茶铺。”仿若找到救星的离风,急忙的带着赵青柠向前面的茶铺走去。 咕咚,咕咚…… …… 赵青柠干了三碗茶水,口腔才感觉稍微好受些。 在这间隙,离风已经告知剩余二人,她到处找水喝的原因,三人脸上的表情亦是十分精彩。 离风拿着扇子挡着自己的脸,在一旁稍作含蓄的乐呵开了,连一贯清冷淡定的凌游,也露出浅浅的笑意。 叶荆倒依旧是面无表情,那双如同大海星辰的双眸明显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恼的赵青柠直想上去咬他。 就你叶荆冷酷,要是戴个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世界顶级保镖呢,拽什么拽! 赵青柠在心中做着没什么用的腹诽。 “柠儿,现在感觉可好些。”离风收起扇子,忍着笑意问道。 某女做出一副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道:“没事呀,我很好,那个糖人味道还行,除了有点甜之外,其他都挺好,哈哈哈……” 何为脸上笑嘻嘻,心中妈卖批,她今日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叶荆点了点头,说道:“展柜的这么爱吃甜食物,可以让小张多做些,他近日正在试做着蜂蜜饼,到时候展柜的一定要第一个品尝品尝。” 现在赵青柠一听到甜的东西就感觉自己的味蕾一阵痉挛,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一张脸,真真是想一拳揍上去。 “还是不宜吃过甜的东西,对身体没好处。”离风善意的提醒道。 一个极致腹黑男,一个暖心大男孩,两人之间的差距,高低立下! 只可惜,与她朝夕相处的账房先生是前者。 赵青柠讪讪的点了点头,自己只是一时气愤,哪里想到那么多,她得赶紧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说道:“我刚刚听到说,等会有放天灯和挂花灯,那是什么好玩的项目?” 听了她得话,三个男人一时不语,花灯节是南国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代表新一年的伊始,每年的节日庆祝内容也都大同小异。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都城人,不仅对都城街道地形不甚熟悉,连最重要的节日习俗都不了解,实在让人觉得费解。 看到他们‘看怪物’一样的表情,赵青柠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即补救道:“哈哈哈,我就是想考验考验你们几个大忙人,有没有将如此重要的节日给忘了,哈哈哈……” 离风很捧场的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柠儿想考验大家,那我先解答解答,天灯便是孔明灯,可以在灯上题字,写上自己的愿望,因为只能在亥时点燃放飞才会灵验,所以到了亥时整个都城上空会很壮观,而这挂花灯……” 离风停了停,脸上还散出诡异的微红,道:“则是……则是有情人亲手制作灯笼共同悬挂于槐树之上,祈求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青柠听后耸了耸肩,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她一个崇尚科学的人,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去挂什么花灯。 再说了,就算她想去挂花灯,那也先得给她觅得一个男朋友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你们也没带女眷,就不要去凑热闹吃狗粮了,还是去看杂耍吧,我刚刚看到那边好像有变戏法的。” “柠儿不就是女眷吗?”离风露出小奶狗一眼的微笑,纯真俊朗的脸上嫩的能掐出胶原蛋白。 看着这样的少年,赵青柠心中不禁一荡,眼神不经意的瞥过面无表情的叶荆,这才是他们家的账房,直感觉老天爷待她真是不厚道啊。 离风指着不远处男男女女的地方,说道:“那边的花灯多数都出自于情人双方亲自做的,造型各异很是美观,附近有很多猜谜和对对联,也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柠儿可要去看看。” 猜谜语,对对联? 请不要跟赵青柠开玩笑了好么,动脑子什么的她一点都不在行。 尤其是对对联,她除了会背几个有名的唐诗宋词,其他的根本一窍不通,哪里有出口成章的本事。 看着离风如此有兴趣,赵青柠又不好直接拒绝,不禁大脑的直接说出来,他们一定是认为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土包子。 正当某女犹豫不决的时候,叶荆幽幽的在她耳边补了一句,“有些附庸风雅的富商大贾,对于猜出谜语的和对出对联的文人雅士,会送灯笼以及银子,以来表示自己崇尚文风,更有甚者还会从中挑选合适的乘龙快婿。” 嗯?送银子! 赵青柠的耳朵选择性的听到了自己喜欢的内容,眼睛顿时发亮,一下子兴致高涨,重重的点了点头,高兴的说:“对对对,对联猜谜语什么的,青柠最喜欢了,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过去吧。” 第二十九章 猜谜 都城南城门的正中心广场,有一棵几百年历史的老槐树,每个粗壮的枝丫之间,来回系了很多红线,上面已经挂了不少造型精致又奇特的花灯。 远远望去,如同住满红色精灵的树神小屋。 边上一条蜿蜒的河上,飘着不少点着红灯的祈愿莲花灯,将南城点缀的宛如精致和美的仙境。 “这里的景色真不错。”赵青柠由衷的赞叹道,对比与正街的喧闹,这里真是男女相互传递相思的最佳来处。 离风打开他的折扇,笑着指着不远处的摊位道:“那边便是猜谜、对对联。” 老槐树五百米开外的平坦地界,摆了好几溜摊位,一些摊位单纯的卖着各色的灯笼,而大多数的摊位桌面上摆着笔墨纸砚,后面挂着一旁花灯笼,有些是猜谜,有些是对对联。 有些财大气粗员外和大商贾,直接在桌面摆着一排排银子和珠宝玉器,甚至还有员外老爷亲自坐镇,各种财物摆的十分丰厚,俨然一幅挑选乘龙快婿的架势。 “那些银子什么的,只要猜对灯谜或者对出下联他们就送?”赵青柠再次不确定的问了一嘴,这里的人也太豪气了吧。 离风点头,“这个自然。” 赵青柠转过头瞥了眼身后的两坨冰山,带他们进去玩绝对会影响她的发挥。 她笑嘻嘻的跟离风说:“李风小哥哥啊,我看凌大夫和我那账房跟着我们也够辛苦的,不然就让他们再此处歇息歇息,咱们两个单独去这摊位看看?” 离风犹豫了一下,而后开怀的点头答应,“也好,我让李七告诉他们,咱们先去进去转转。” 甩开那两冰块后,赵青柠舒了一口气,没他们跟着,她就可以甩开膀子去干。 不过,她可没闲情逸致去赏花灯,分析了一下摊位的大致分布,立马带着离风朝财大气粗的摊位走去。 “‘海棠开后残梅落’打一字?”赵青柠勉强的读懂了红灯笼上的谜面,抓耳挠腮的思考一番,然后求救的看向离风,“唔……这个谜底……你知道不?” “‘淌’。”离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脸上盛着明朗又开阔的笑容。 赵青柠还没想清明白为何是这个谜底,只见中年岁数的摊主人笑嘻嘻的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递给了他,“我这来来回回走了三四波人,公子是第一个答出来的,在下这还有两个对联,公子可敢接?” “接了要如何?”赵青柠开腔问道。 听到女声,摊主才注意道玉树临风的离风身边,还有个女的跟着,十分直白的问:“这位姑娘是公子的妻室?” 妻室? 赵青柠瞅了一眼还在青春期的离风,脸一热,果断的摇头,说道:“我是我们家公子的侍女。” 摊主好似松了一口气,继续笑眯眯的道:“若是公子不接,这一锭白银公子拿走就行,若是公子能顺利答出在下说出的上联,在下在给一锭黄金。若是答不出,这一锭白银在下得收回。” 这打扮儒雅的中年男子出手还挺阔绰,居然猜个谜底和对个对联,又是给银子又是给金子的。 离风来不及阻止,只听赵青柠脱口而出,“那我们接。” 她说完,才转过头看向边上离风,小心翼翼的问:“公子,你应该没有问题的哇。” 离风无奈一笑,看着兴致如此高涨的小女子,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坦然的对摊主道,“好,请先生赐教。” 摊主略微颔首,想了想,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离风望了一眼清明高挂的明月,轻松的对出下联,“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摊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夸赞道:“公子好文采,在下还有一个,公子听好‘水有虫则烛,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水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离风答的一气呵成,围观的几个人也纷纷拍手叫好。 摊主也来了兴致,还想在出一句,被毫无雅兴的赵青柠制止了,“好了老板,都已经答两道了,能兑奖了吧。” 摊主一笑,二话不说的将两锭银子给了赵青柠,而后一副泰山模样审视着离风,越看越满意,道:“公子一表人才、气质不凡,敢问是都城哪户人家?” 离风谦虚的答道:“先生过奖,小生不过读了几本书,小门小户出身罢了。” “小女自小喜读诗书,就在附近,不知能否与公子对比划比划诗词歌赋?” 中年摊主看着离风谦逊的模样,而且生的也十分俊俏,更是喜欢的不行,直接开口推销起了自己的女儿。 赵青柠摸着两锭银子,心中美滋滋,丝毫没注意一旁离风尴尬窘迫的局面。 离风笑了笑,干咳了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赵青柠,“柠儿,你刚刚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她有话对他说? 赵青柠回过神,瞅见摊主那老丈人般和蔼的笑意,瞬间就明白了,敢情这土财主是相中离风想让他当他的乘龙快婿。 “额,对对,我看见夫人正在前面等你呢,咱们快走吧,啊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告辞告辞。”没等摊主反应,赵青柠快速的拉走离风。 走了老远他们才停下来,赵青柠喘着粗气,道:“我说你想拒绝就直接走呗,跟他瞎周旋什么?” 离风看着可爱的赵青柠,很久都没有如此欢快过,笑着说:“青柠不知摊位答题、接对字的规矩?” 她也讪讪的跟着笑了笑,问:“不就是答题给钱吗?还有什么其他规矩?” “这个……”不谐世事的赵青柠彻底将他逗乐了,他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写在灯笼上的谜题是第一关,对对子是第一关,答对第一关就可以拿钱走人,若是接了这第二关,答不上来还好,要是答上来了,则……则要答应他一个要求。” “答应一个要求?”某女咽了咽口水,不确定的问:“难不成刚刚那老板的意思是,要你和他的女儿相亲?” 离风不意思的点了点头,安慰起她:“不用担心,我让李七留在那与那位摊主解释。” 赵青柠悲伤的拿起那锭黄金,沮丧的问:“那这钱怎么办,要不你拿回去还给人家吧。” “无妨,此事我来解决,柠儿今日高兴就好,还有其他的摊位,柠儿可要去看看?”离风不甚在意的说,明朗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对她的宠溺。 赵青柠犹豫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银两隐隐的发烫,眼中写满了渴望,她为难的看着他道:“这个,这个……好吧,既然你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离风:…… 离风真不是一般的给力,不管是简单的还是难的谜面,思考的时间不超过三秒,对其对联那可以说是出口成章,好几个有钱的老爷、员外都有意让他做他们的乘龙快婿。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拿赵青柠当做挡箭牌,从丫鬟升级成了家室,不过某女她才不在意这些,只要怀里的钱财多,改一两句称呼能怎么的。 两人顺着摊位转了一圈,某女怀中的奖品已经到了快拿不住的地步了。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啊,答了题兑了奖就跑。”两人站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稍作修整一番,刚刚他们俩有些太过于引人注目。 “他们摆着摊子,自然是要人答的,咱们正常参与而已,何谈过分之说。”离风笑着说道。 赵青柠赞同的点了点头,“说的有理,那咱们再去转一圈!” 离风:…… 第三十章 相公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手中拿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奖品,赵青柠鼓鼓的荷包让她欢喜的不行。 要不是凌游让李七来找他们,以赵青柠的性格,极有可能拉着离风奋战到收市为止。 两人在李七的带领下,慢悠悠的去找被他们甩掉的凌游和叶荆。 一旁的离风宠溺的看着财迷样的赵青柠,问道:“柠儿,今日可开心?” 赵青柠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对着他连连点头,“开心开心,今天特别的开心,以后有这种活动一定要经常叫我哦” “好,这个自然。”离风爽快的答应,露出无比真挚的笑。 凌游和叶荆在摊位外边的面馆坐着,气质偏冷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对比离风这逛的欢喜的两人,气氛实在有些清冷。 赵青柠和离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知道还以为出远门赶集。 带路的李七,手上也提了不少东西,凌游和叶荆放下手中的茶杯,用研究怪物的眼神瞅着像过大年一样的三人。 “你们……这是作何?”凌游问,这三人的形象实在不像去逛文雅摊位的样子。 赵青柠害羞一笑,将灯笼之类的奖励,扔到叶荆的桌前,却将满满一兜的银子死死的抱在自己的怀里。 她问小二要了两杯茶,然后兴奋的对他们宣布,“我这还有李公子在摊位上猜谜语、对对联拿到的银两,来的路上我跟李公子商量了一下,这笔钱就当做我们以后的游玩基金,在座的几位日后有难,随时到我这来取这笔钱!” 离风在边上乐呵呵的,凌游和叶荆则一脸不解,赵青柠的新词实在太多,游玩他们听得懂,可这加上‘基金’二字,这又是怎样奇怪的词语? “叶荆,等会回客栈的时候,记得新列个科目记载下来。”某女开心的对他吩咐道。 叶荆点了点头,十分温顺的回道:“谨听掌柜的吩咐。” 四人坐在面馆上小歇了一会,商量着等会去哪玩,不一会,一条黑白相间的边境牧羊犬闯入他们的视野,而且还十分温顺熟稔的靠在离风的脚下。 赵青柠本就喜欢小动物,弯下腰一脸欢喜的想逗着他玩,这狗紧紧的贴着离风裤腿,并没有理会她的搭理。 凌游和叶荆表情未动,依旧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不过,离风的表现就有些奇怪了,这只狗的出现,他似乎变得格外紧张。 “相公。” 不一会,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连带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 赵青柠好奇的抬头,来人身穿蓝色衣裙,束着凌云髻,佩戴着一套做工精致的发钗,肤色白皙,五官秀美又柔和,身边跟着一个婢女。 这一套装束,一看便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反观赵青柠,小不点的身高,穿着浅粉色纱衣,头上顶着南国少女常梳的飞天髻,上边别着一枚浅色的珠花,因为嫌弃古代的化妆品的质量和效果,素着一张脸就出门了。 “刚刚来到这附近,圈儿不知为何突然疾跑了起来,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圈儿闻见相公的味道。”女子柔声的说道,圈儿是这只边境牧羊犬的名字。 赵青柠惊奇的打量着这个天仙般的女子,这可是真真切切古代纯天然美女呀! 不过,她刚刚唤的那声‘相公’是叫谁? 边境牧羊犬从离风的裤腿边上,机灵又温顺的到了女子的脚下。 离风脸色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位美女一出现瞬间阴沉下来,完全没有刚刚的欢快,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赵青柠用胳膊戳了戳正举杯喝茶的叶荆,用眼神跟他确认情况。虽然她有时反应是慢一点,但是这种尴尬的情形下,她也能大概分析的出来,这一声‘相公’叫的是谁了。 凌游没有成亲,叶荆没有成亲,她的哥哥赵青缘没有成亲,她还以为这里的男子跟她印象里的古代不一样,男子的成亲年纪没有那么小,结果年纪最小的离风却是个家室的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这会,某女心中十分的庆幸,好在她一开始想泡的人是凌游,要不然泡了离风的话,她不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了。 见离风没有回应,漂亮的女子不甚在意,脸上依旧挂着大方得体的微笑,转而看向凌游,道:“还担心相公一个人出来不放心,看到凌大哥我便安心了。” 凌游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并未说过多寒暄的话。 像是刚刚注意到赵青柠和叶荆,她问道:“这两位也是相公的朋友?” 赵青柠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都是朋友,嫂子好,平素李兄经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哈哈哈……” 她自顾自的先傻笑了一番,这气氛着实有些微妙,这三个男人见到大美女的反应也太匪夷所思。 虽然她对离风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但是奈何他对她却非常的殷勤,这会人家媳妇都找上门来了,她要是不说点好听的,证明自己的清白,日后传开,怕是她倒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听到赵青柠的夸赞,蓝衣女子轻轻一笑,“姑娘过奖,云儿不过是一个等着夫君归来普通妇人罢了。” 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露出温婉娴静的气质,让赵青柠相形见绌。 “嫂子,快来,坐呀,别老站着了。”见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她发扬友爱精神客气的招呼道。 女子柔柔的笑了笑,理了理衣摆准备入座的时候,面色难看的离风突然站了起来,他生硬的开口道:“时间不早,回去。” 女子身子一僵,重新站直,微微垂着头,静美中透着丝丝忧伤。 这我见犹怜的模样,看的赵青柠都有些心疼,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可不敢轻易开口。 “叶先生,青柠,改日再续,李风先行告辞。”他拱手对她俩道。 赵青柠点了点头,他便转身离去,随后凌游和漂亮女子跟他们告别,也跟着离风一同离开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赏花灯团队,转眼间就剩下赵青柠和叶荆面面相觑,以及桌边七八只没有带走的花灯奖品和他们还未能组建完成的游玩基金。 目送他们走远后,赵青柠啧啧了两声,坐回桌子上,四面环顾发现这面馆的面还挺香,便唤了小二要了碗牛肉面。 叶荆闲的喝着这路边摊的茶水,姿态优雅的样子,让边上某女以为他喝的是高级雨后龙井。 他本以为赵青柠会说点什么,结果坐在这吃上了,由心赞叹道:“掌柜的胃口可真好,还以为掌柜的要伤心一会。” 赵青柠用眼睛斜斜的瞥了他一眼,懒懒的道,“民以食为天,肚子饿当然要吃东西,再说了,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她叹了口气,感叹道:“不过话说回来,李风这小子命可真好,家里有钱长的一表人才不说,还挺有才华,媳妇长的更是温婉动人、貌若天仙,简直人生大赢家啊。” 叶荆不置可否,嘴角挂着别人看不到的上扬幅度,深邃的眼睛望了一眼天上几只被放飞的孔明灯。 今晚的计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他淡淡的回道:“掌柜的羡慕的不是李公子的娘子,而是李公子本人?” “不然你以为?也没有羡不羡慕的,只是感慨一下。”某女摸了摸抱着怀里的钱财,心里顿时觉得踏实,“不过我挺心疼他娘子的,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开心快乐全看一个男人的脸色,这样的生活想想都可怕。” 李风那样子一看便知道他不太喜欢自己的妻子,可怜那女子温柔娴静的模样。 “出嫁从夫,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掌柜的为何如此认为?”叶荆非常直男癌的说道。 赵青柠挑了挑眉,淡淡的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跟他说这个话题,跟古代人谈女人的人权和自由,与对牛弹琴是没有什么大区别的。 第三十一章 许愿 人烟稀少的某个街道上,站着数排皇家侍卫和婢女。 离风、凌游和曲连云三人来到备好的马车前,三人之间的情绪压的很是微妙。 “云儿,你先上车。”离风微微侧头,对跟在身后曲连云说道。 他漆黑的眸子没有一丝亮光,若说在赵青柠面前的离风是正常的十七八岁清朗少年,那么现在的离风便是生杀予夺、冷若冰霜的南国储君。 曲连云握了握手中的帕子,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顺从的朝他点了点头,担心的看了一眼凌游,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离风盯着不发一言的凌游,扯掉挂在自己腰身上的荷包,扔在凌游的脚下,温润如玉的脸上有着不合年纪的冰霜,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阿游什么时候开始连我也要算计了。” “凌游不敢。”他不卑不亢的回应道,脸上依旧清冷。 这个荷包上面有凌家特制的月引香,常人闻不出来,但是被调教过的狗却能在几公里外嗅到这香味。 离风哂笑,深深了一眼淡然模样的凌游,冷漠的说:“既然阿游请出的太子妃,那还得麻烦你给护送回去。” 凌游拦住作势要走的离风,“太子妃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会殿下不闻不问的走了,置太子妃于何地?” “她本可以不用伤心。”离风冷笑一声,回头望了一眼华丽宽大的马车,眼中满是寒霜,“可是你却将她引到我的面前,阿游,这始作俑者可是你。你们放心,现在我不会去找柠儿。” 凌游压低了声音,不得不提醒道:“太子妃乃是曲相掌上明珠,殿下可有想过此事若是被曲相知晓的后果。” 说到底,曲连云又有何错,她不管心系自己的丈夫,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丈夫这般嫌弃。 “阿游这意思是说曲相会反不成?”少年心气不顺,便口无遮拦了起来。 听到他这般说,凌游多少有些愠怒,“殿下是南国储君,还请谨言慎行。” 南国储君? 离风轻轻的笑了起来,少年在月色的笼罩下显得十分无奈,“我曾以为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是阿游,但可能是我错了。” 他甩开凌游的手,翻身上了马,“阿游心中可以独有韵月,但我这个南国太子却不行,你说这是何道理?” 不等凌游回答,少年策马疾去,没有一丝留恋。 坐在马车里的曲连云听到动静,掀开门帘只看见离风骑马离去的背影,柔美的脸上静默着忧伤。 “凌大哥,殿下他可是喜欢那位青柠姑娘。”不是问句,还是陈述,平静又无奈的陈述,“这还是云儿第一次见殿下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萍水相逢而已,殿下对她不过一时新鲜感,娘娘不用太在意。”凌游宽慰道。 曲连云付之一笑,这其中究竟如何,聪颖如她又怎么会看不破,“可派人跟着保护太子?” 凌游颔首,离风不管去哪都会有暗卫跟着,这里又是南国都城,守卫森严,他的安全不是问题。 “殿下也许此时需要静一静吧。”曲连云轻叹了口气,对着凌游说:“有劳凌大哥,回太子府吧。” 曲连云坐回马车中,心中苦笑不已,她亲手做的花灯孤零零的躺再马车上,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却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她。 凌游朝着离风消失的黑夜望了望,无力的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吩咐众人起驾回程。 另一边,赵青柠吃完阳春面,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一共八个花灯,她挑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其余的留给面铺的老板。 将得来的钱财用布包了起来,紧紧的系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左右手各提一个灯,欢欢快快的准备回家。 叶荆靠在墙边,旁观者赵青柠怡然自得的一阵忙活,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不过,赵青柠今日才不会在意他的态度,依旧自娱自乐的哼着小曲子,“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真高兴........” 一幅财迷样,五音不全的哼着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曲风的调子,完全没有一丝小女子的娇柔做派,叶荆也很是怀疑,就是这样的女子让他几次三番动了恻隐之心?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独特了? 古代没有什么公共交通,除了马车就只有两条腿。 正值花灯节,街道拥挤,南城边上很难雇到马车,他们二人只好选择步行回宁德客栈,所幸走个半个多时辰也就到了,不算特别远。 赵青柠别扭的不想和叶荆走的过近,可是又考虑到她怀里的财物安全问题,胆小如鼠的她,只好紧紧的窝在他身侧。 回去的路上,赵青柠扔了一只灯笼,用空下来的的手扯住叶荆的衣角。 这般行径,自然遭到了叶荆的调侃,“原以为掌柜的天不怕地不怕。” 某女抬头瞪了一眼海拔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叶荆,嘴硬道:“本掌柜有怕过什么吗?本掌柜的拉着你,是觉得这巷子黑,你来都城也没多久,万一走错路就不好了。” “哦?”叶荆的语气带着丝丝的反问,“看来我还得谢谢掌柜的。” 谁不知道她赵青柠是个路痴,尤其现在,走到黑一点的地段,平日里傲娇十足的女子恨不得爬到叶荆的身上。 她听出了叶荆口气的怀疑,心虚的找不到合适的辩驳词,哼了一声,只能毫无骨气的继续窝在他的身侧。 两人并排向宁德客栈的方向走去,家家户户都挂了灯笼,一路上倒也光亮。 赵青柠时不时的抬头看着一脸摆正的叶荆,手中拽着他宽大的衣袖,内心居然觉得踏实又安全。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赵青柠依赖他的样子,默默的放慢脚速,迎合她的步伐。若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一时无言,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亥时,南国都城的上空,无数盏孔明灯带着放灯人的祈愿,向浩瀚的夜空飞去。 整个画面如同突临人间的流星雨,壮观美丽。 看到这般绚丽景象,赵青柠十指贴合仰头许愿,小巧的面容在暖色的光影里熠熠生辉,虔诚的模样到有那么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叶荆无声的看着这般的赵青柠,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究竟还有多少个面才是全部的你?他越是看不懂她,就越想走近她。 “你也许个愿啊。”许完愿睁开眼睛的赵青柠对着叶荆说。 “掌柜的许的愿望成功过吗?”他凉薄的说道。 他从来不向任何人祈求,所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唯有努力才能得到。 赵青柠浅浅的笑了笑,“只不过表达一种美好的寄托罢了,实现或者不能实现都没有关系,一个人活着啊,有自己的希望和愿望比什么都重要。” 叶荆缄默,思考着赵青柠所说的话,这个看似顽皮的丫头,有时候尽说一些无理取闹的话,又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深明大义,让他十分折服。 如果赵青柠没有发生接下来的行径的话,叶荆对她的印象分应该会打的更高一些。 只是某女实在不给力,一个没留神被地上凸出来的青石板绊倒扭伤了脚,摔倒在地上疼的哇哇大叫。 “我靠……我的波灵盖啊,怎么这么倒霉,哇哇,好疼呀……” 叶荆心下无奈,蹲下来查看了一下,赵青柠的脚踝处红肿了起来,他抬眼望了望周边,“这附近没有医馆,这里一时半会也寻不到马车和轿子,掌柜的不嫌弃的话,我背你回去。” “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没出阁呢。”赵青柠傲娇的拒绝了,这会想起男女有别了。 叶荆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好,那掌柜的你先在此休息,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马车。” 听他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某女瞬间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衣袖,完全没有刚刚傲娇的矜持模样,咬了咬牙,道:“哎呀,算了算了,就当我吃亏吧,你背我回去吧。” 叶荆:…… 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堪称高手。 一路上,赵青柠一手拎着她的心肝财物,一手搭在他的精瘦又宽阔的肩膀上,他的身材看着没那么壮实,但实际上似乎比赵青柠想象中要好很多,沉稳有力,坚定又踏实。 某女脑子不可控想入非非,脑海里居然涌现好多少儿不宜的画面,脸蛋变得绯红。 啊呀,罪过罪过,她堂堂一个掌柜的,难不成要潜规则自己的账房?那样的行径绝不是君子所为! 可是她赵青柠就是个小女子,不是君子呀…… 赵青柠秘密其妙的兴奋了一会,今日逛的着实有点累,再加上叶荆的背部实在太舒服,不知不觉中居然睡了过去。 感受到背上的女人呼吸均匀,叶荆停下了脚步。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两个黑衣人向叶荆跪了下来,其中一个将一张纸递给了叶荆。 “殿下,这是刚刚从太子离风那得手的。” 叶荆浮起唇角,今夜之行真是令人难忘。 第三十二章 说亲 一早,神清气爽的赵青柠在院子里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一派悠闲模样。 古代的空气就好,某女心里暗暗赞叹,将小萝给她准备的吃食拿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心情愉悦的哼着小调。 一想到昨日在花灯节上猜谜得到的钱财她就忍不住心情舒畅。 “啦啦啦......”这不,嘴上跟着哼唧了起来。 “掌柜的今天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叶荆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让正在吃鸡蛋的赵青柠顿时噎住。 “咳咳咳……” 叶荆好心的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幽深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慢点,没人跟你抢。”罪魁祸首淡淡的说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才是害的她噎住的人的觉悟。 他一身普通玄色外衫在身,长发用银色的发冠束起,简单又稳重。 这人外貌上虽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但是从他的整体来看,还是非常的有型有神,气质好到没话说。 赵青柠喝了口水,顺了顺嗓子,脸色通红的瞅了一眼叶荆。 不过,这脸颊上异常的绯红究竟是因为吃东西噎住,还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是一件值得研究的事情。 缓了一会,感觉好受些的赵青柠,立马站起来,插着腰对他说:“我说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前面干活。叶先生你莫不是自我膨胀了?别忘了,本掌柜的还每个月付给你薪水。” 叶荆直接无视气焰嚣张又泼辣无礼的赵青柠,很是自然的坐在石桌上,给自己盛了碗粥,舒适的吃起了早饭。 赵青柠惊,这男人今天是什么态度? 不过,他吃相也太有观赏价值了吧。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赵青柠,立马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粥被叶荆修长的手指拿着,居然有种上等燕窝的感觉。 回过神的赵青柠甩了甩头,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还想着欣赏男人,现在的重点是这个男人日上三竿了,还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吃早饭的问题。 “你,你……你居然还敢吃本掌柜的粥,叶荆你是不是要上天?我说,你……”她还没说完,就被叶荆一只大手拉住,稳稳的坐在石凳上。 “这粥凉了可不好吃了,先吃完早饭,我在跟掌柜的解释。”他那浅薄的唇一开一合,立马就让蠢蠢欲动的小女子熄了火。 某女被拉住的一只手不敢动弹,老实的坐在桌子上,她下意识的抿了抿唇,脑子里想的不是别的,而是,叶荆男友力爆棚的时候还是挺帅的。 夏季南国的早晨清风徐徐,很是凉爽。 赵青柠所在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错落有致的花草植物,起到了相得益彰的点缀作用,还有一棵不是很大的枣树,绿意葱葱的枝丫在石桌的上方,很好的掩盖了斜射而来的阳光。 赵青柠忽然想到昨晚上那个温暖宽大的背,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 正陶醉着呢,突然再一次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昨天她是怎么回家的? 她在叶荆背上睡着了,为何之后又没有印象了?而且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她的闺房里了,腿也不疼不肿。 “昨天,我是怎么回家的?”等他用完早餐,赵青柠才红着脸质问道。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青柠,“这个得问问掌柜的您自己。” “问我自己?我怎么了。”某女微微蹙眉,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不会又干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果然,男人声音清淡的说道:“昨夜吧掌柜的背回客栈后,您一手抱着您的钱袋子不撒手,一手又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裳。” 哇靠,拽衣裳...... 叶荆面不改色,继续淡淡道:“我和小萝一直伺候您到凌晨才得以回房休息。” 赵青柠是一旦睡着,普通的打雷地震什么的根本闹不醒她,温柔可人的小萝想把她弄醒更是不可能。 思及此,某女眼神飘忽,一副心虚模样。 “若掌柜的不相信,可以让小萝来对峙。” 他倒是表现的十分坦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将赵青柠反衬的更像无事生非、狗咬吕洞宾的小人。 某女讪笑了几声,连忙赔罪,她不可不想小萝在帮她回忆一遍昨晚上的丑态。 “叶先生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相信叶先生呢,昨晚上真是辛苦叶先生。是我不懂事,还请先生不要见怪,哈哈哈……” 叶荆还未说什么,顶着熊猫眼的小萝,无精打采的向他们走来,“小姐,少爷回来了。您赶紧去收拾收拾,不然看你这副模样又该说了。” 赵青柠早上起来,用凉水简单的抹了抹脸,扯了一根发带,十分随意的捆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外着浅色的长衫,弄了一个自认为是慵懒迷人的造型。 不过,在赵青缘这个传统读书人的眼里,她现在的样子就是典型的不成体统。 “现在回来了?”赵青柠疑惑的问道,“学士府不是三个月才能有假期?这才半个月就可以回家了?哥哥他不会是犯什么错误被辞官了吧。” “小姐,你就不能盼少爷点好吗?”小萝无奈的说道,“少爷说太子得知他离家近,便恩典他半月就可以还家一次。哎呀,小姐别说了,你快进屋里面打理一些,现在少爷正在前厅用早膳,估摸着一会就该过来了。” 小萝催促赵青柠进房间,她顺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餐具,对坐在一旁的叶荆说道,“叶先生,早上好”。 叶荆微微颔首,冷硬的声线似乎柔和了些许,“小萝,你配这发簪很好看。” 小萝的小脸上一阵羞红,朝叶荆点了点头。 走在门口的赵青柠回头看了一眼,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朴素的发带。回忆起前几日叶荆人手一个礼物,唯独没有她的份,心里升起莫名的小情绪。 叶荆看着赵青柠气鼓鼓的背影,心中暖意洋洋,无奈的摇了摇头,越发觉得今日天气甚好。 小萝进屋后给她简单梳洗了一番,俏丽的飞天髻,配上银色珠花和素色的裙子,脸蛋上略施粉黛,倒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 不过全程赵青柠嘟着小嘴,一副谁都欠他银子的模样,偶尔还恶狠狠的盯着小萝脑袋上看,让昨晚上没睡好的小萝背脊一阵发凉。 她怯生生的问,“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少爷回来了不开心?” “本小姐哪里表现的不开心了吗?”赵青柠依然嘴硬,想到已然消肿的腿,问道,“对了,小萝,昨晚上我睡着之后你给我在腿上擦的药?” 小萝想到昨晚上的折腾,本就困顿的眼睛更加的无神,微微抱怨的道:“小姐啊,昨晚上叶先生大老远的背您到家,已是半夜,您还一把抓着他的衣裳不肯撒手,小萝也没有办法给您上药,只好让叶先生给您涂药膏。” “什么?” 赵青柠惊讶的从板凳上起来,虽然她一个现代人不在乎这小小的肌肤之亲,但是问题对象是那个大冰块,这就让她很纠结了,她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我昨晚上睡着的样子很失态?” 小萝歪着头,用一种‘你说呢’的表情看着赵青柠。 某女又是一阵捶胸顿足,虽然她不讨厌叶荆,但是这个样子下去,她迟早是要被他吃的死死的节奏啊。 什么糗事都被他给瞅见了,这让她日后如何在他面前树立客栈掌柜的威信啊。 “青柠!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怎么还在睡觉。”赵青缘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适时的解救了一脸懵的小萝。 赵青柠收拾好自己悲愤的情绪,吩咐小萝先回去休息,推开门,便看见赵青缘和叶荆在院子里寒暄。 “哥哥。”赵青柠斜了斜眼,尽量不让自己看见叶荆那张让她来气,又让她害羞的脸。 赵青缘一副神采飞扬模样,少了许多之前沉闷的书生气,见赵青柠出来,他脸上又是扬起了笑意,“青柠,来,得多多谢谢叶先生。” 赵青柠皱眉,这个叶荆又给她老哥灌什么迷魂药,她有些微微不耐的说:“道什么谢啊。” “你看你这性子,怎么能这般无礼。” 赵青缘训了赵青柠一句,转而对身边的叶荆说道:”这几日我一直担心叶先生不在,客栈的经营会出什么乱子。听王叔和小厉说叶先生不仅教会他们简单的记事之法,还将客栈的大小事宜安排的井井有条。我妹妹从小就嚣张跋扈被家父宠坏了,还请叶先生以后多担待,宁德客栈有先生辅助小妹,我很安心。” 赵青缘直接当着赵青柠夸赞叶荆,还顺便的数落了她的缺点,这让她更加愤愤不平,看向叶荆的眼神也更为幽怨。 叶荆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带了丝丝笑意,看了一眼正咬牙切齿的赵青柠,淡淡的道:“青缘先生说笑,掌柜的天资聪颖,机灵活泼,我不过一个账房先生,还有好多地方需要向掌柜的学习。” 在赵青柠眼里,刚刚叶荆这意味不明的一眼,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但是人家明面上说的又是恭维你的话,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让赵青柠词穷的不知该怎么挤兑正气又谦虚的叶先生。 “青柠年纪尚小,没有经营客栈的经验,当不上叶先生叫她掌柜的,以后唤她青柠便是。”赵青缘客气说道,这还是她亲哥哥吗? 赵青柠听到赵青缘听到他这般在叶荆面前贬低她,当即怒不可遏,张牙舞爪的想要上前理论,被赵青缘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青柠掌柜的给叶某人都城一个落脚之处已是感激不已,客栈经营之事自当竭尽全力,青缘先生不用担心。”叶荆得体的回到,不骄不傲的态度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赵青缘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这官没当多久,官架子倒是摆的很自然,道:“有叶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听说先生家中还未婚配,不知道最近是否有成家的打算?我家小妹也到了出阁的年龄,可惜家父去世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婆家,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十分忧愁,哎。” 什么? 赵青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印象里面的温润有利的书生哥哥,这会八卦的样子就差脸上点个痣,便可以成为南国都城首位男媒人。 她着急的说道:“不是,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没婆家关他什么事!!!” “不得无礼,客栈已经有客人了你先去前厅看看。”赵青缘也觉得在赵青柠面前直接说亲事确实不合适,打算把她支开。 “不!我不走,你们别想背后议论我。”某女双手交叉,十分气恼的模样。 赵青缘根本不打算理她,客气的对叶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叶先生到我房间来谈谈。” 第三十三章 韵月 大概早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客栈的客人不是很多,只有几个住店的客人三三两两的在楼下喝茶,附近的居民来他们家以买糕点的为多。 赵青柠上次顺嘴提了一句双皮奶的制作和口感,她的糕点大师近期便成功推出一款类似双皮奶的糕点。 用绿色的竹筒装着,外配一个木头小勺,不仅保留了鸡蛋与奶的味道,还完美融合了竹子本身的清香。 赵青柠尝了一口后,不禁咂舌赞叹,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前世积了大德,才收了这么有天赋的大厨。 竹子双皮奶一经上市又是一波轰动疯抢。 这段时间,她这个宁德客栈,仅用这些绝品糕点的支撑,品牌效应便越来越明显。 当即,为了牢牢锁定这个糕点大师,赵青柠摆出一副慈眉善眼的模样,老套的对他说:家里有困难跟她说,她一定帮之类的,还主动提出加薪。 小伙子被赵青柠忽悠的那叫一个感激涕零,说非跟她这个掌柜的不可。 吃着双皮奶的赵青柠右眼一跳,想起凌游家被她毁掉的厨房,虽然已经让王叔找人去修,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一趟,才能让自己安心。 所以,她打算下午拿两罐竹子双皮奶,去凌游那再次赔罪。 这时,小厉急匆匆的跑到后厨来找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小姐,你快去看看,来个客人在门口,咳咳咳……” “怎么了?什么客人让你这么激动。” 赵青柠边吃着竹子双皮奶,边一脸疑惑的问道,这一片挨着太子府和皇宫,治安很好,很少会有人来闹事,所以她倒也不着急。 小厉边喘气边摆手,断断续续的道:“是……韵月,是无忧城的韵月姑娘……身边的丫鬟。” 赵青柠被大喘气的小厉弄的云里雾里,不解的问:“韵月?韵月是谁?” 见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小厉直接放弃说话,拉着赵青柠直奔客栈的前厅。 门口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客栈内站了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面貌清丽可人,她俩身上穿的衣服看着,可比赵青柠穿的要好上许多。 为首的丫鬟看着小厉将赵青柠引来,用银铃清脆的声音问道:“姑娘可是宁德客栈的掌柜的?” 某女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这么漂亮的丫鬟一看就是大户出身,明摆着是她的大客户。 她看着另一个丫鬟提着了两罐竹子双皮奶和其他一些糕点,猜测的问:“可是小店的糕点味道不佳?” 闻言,女子摇了摇头,脸上堆起礼貌的笑意,道:“掌柜的误会了,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刚刚回都城,听说这宁德客栈糕点一绝,今日便来采购一些,碰巧赶上这新品上市,味道极好,我们家小姐让奴婢定要将这请柬送给掌柜的。” 漂亮丫鬟边说着边将一封红色的请柬递给尚在云里雾里的赵青柠 她接过手大致看了一眼,实在没几个字认识,落款的韵月两字,她倒是看出来字形来,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何意?” 丫鬟得体的笑了笑,道:“宁德客栈在短短时间便经营的如此成功,又听闻客栈老板是一名女掌柜,我家小姐特来拜会,过几日都城有个商会,这是请柬,到时候还请掌柜的到场。” 某女完全不懂什么韵月和什么商会,用眼神询问了边上的小厉,小厉则一脸喜色示意她赶紧答应。 看小厉的欢快的样子估摸着不是什么坏事,她想了想,道:“好,好,谢谢你们,我一定准时参加。” 她十分热情的将那两丫鬟送到客栈门口,一辆豪华又典雅的马车落入她的眼帘。 两个丫鬟上车之后,马车并未即刻启程,不一会,马车上的窗帘被拉开一角,赵青柠他们便看见一位身着红色外衫女子端坐在马车中间,梳着绝美又动人的灵蛇髻,朝着她倾城一笑,美眸凤目,朱唇皓齿,肤如凝脂,没有半分娇媚做作之态。。 美女!不单单是普通的皮相之美,而是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透露着让人酥麻入骨的清丽之感。 换句听的懂的词,那就是美貌加气质,双佳! 不过几秒的对视,同为女子的赵青柠也被坐在马车里的女子的美貌所折服。 相形见绌,这个词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不是她赵青柠自卑,若那女子是天鹅,她真是连丑小鸭都算不上。 “小姐,小姐……人已经走了!.” 小厉虽然也看痴了,但是马车走了之后他便回神了,可没见过世面的某女掌柜,居然还没出息的原地呆呆的望着,眼睛都不带眨的。 小厉又在她耳边赞叹了一句,“那马车里边的人应该就是韵月姑娘,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赵青柠回过神,好奇的问道:“这个绝色女子就是韵月姑娘?你跟我讲讲这个韵月是什么来头?” 小厉清了清嗓子,自豪的道:“韵月姑娘原来是我南国人,机缘巧合之下成了无忧城合法城民,惜茗楼的头牌歌舞伶,誉为无忧城第一美人,不仅在无忧城,在四大过甚至整个大陆都是美名在外的。” 歌舞伶?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公众人物,大明星之类的呗。 “厉害,厉害。”赵青柠点头认同道。 “传说韵月姑娘不仅长的倾国倾城张的清丽柔美,而且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她那一番动人舞姿,看醉了多少公孙才子。听说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皇太后的寿诞,皇上命太子亲自发的请帖才请过来的,还有,韵月姑娘……”小厉滔滔不绝的说着,好似他真的听过韵月唱歌跳舞一样。 看样子,这个小厉换到现代,那绝对是典型的追星少年。 无忧城第一美人? 无忧城她之前听小萝提起,貌似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以后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赵青柠扬了扬手中的请柬,让小厉赶紧打住,问,“刚刚她们说的商会是什么意思?” 小厉看到请柬,脸上更是兴奋,开心的说道:“掌柜的,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南国商会每隔三年,会在都城的鼎盛楼举行,届时,全国各地的富贾大商人齐聚一堂,还有其他几国的重要商贾也会出席。之前老掌柜的一直千方百计的弄请柬,可惜门槛太高一次都没成功过,掌柜的这次能去长长见识,也算实现了老掌柜生前的遗愿。” “这么牛?”赵青柠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手中这种貌不惊人的红色请柬,若是真的如小厉说的规格那么高,从商会中随便结交几个富商大贾,对她以后扩大商业版图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那当然,这请柬可是千金难求!听王叔说,黑市上一张商会的最次等请柬都炒道一千两白银了。”小厉丝毫不夸张的说道。 “一千两?就这一张门票?”赵青柠有点不敢相信,瞬间感觉拿着的请柬的手有点烫。 小厉实诚的一张脸,不知道如何辩解的道:“是啊,掌柜的不信,可以问王叔去。” “哦,那真是厉害。”赵青柠将请柬收好,瞧小厉认真的模样,这个商会搞不好还真的很牛。 “小姐掌柜的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机会才是。”小厉又欣喜的叮嘱了一句。 赵青柠点了点头,“好好,如果真的同你说的这么厉害,我当然得去。” 打发小厉去干活,赵青柠踱着步子回到后院。 她的找个时间去打听打听,这个商会的重要性。 赵青柠可以在下午五点之后回学士府,他这个榆木脑袋为了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坚持吃完午饭就要回去。 中午又是客栈顶忙的时候,在后院的石桌上,能陪着赵青缘吃饭的人就只有赵青柠和叶荆。 叶荆和赵青缘全程举杯推展有说有笑,尴尬在一边的赵青柠难得安静,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被赵青缘给强嫁了。 好在他们也没怎么提婚嫁的事情,好不容易将挨到午饭结束后,要将赵青缘送走,她快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有硬生生的将气给吸了回去。 只听赵青缘临走的时候对叶荆交代道:“小妹青柠就拜托叶先生照顾,这成亲是大事,若叶先生和家里人商定好时日,那我们就抓紧时间把事情给办了,这家父刚过世没多久,礼节可一切从简,不用过度铺张。” 什么!?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人,叶荆听完话后,居然点了点头,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 她的表情僵硬,脑袋蒙圈,过了几秒钟后,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赵青缘就这么简单的把她给许配给别人了? 赵青缘跟叶荆唠叨完毕,他转而又笑眯眯的嘱咐赵青柠,道:“青柠,不可在随意顽皮,一切先听叶先生的意见在做决定和安排,可明白?” 赵青柠不淡定了,她赵青缘扯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就这么着急把我给推给他?万一他一直对我这个弱女子想图谋不轨,可怎么办?哥哥,你别忘了,我是你唯一的妹妹,身后还有一个大客栈,长相又不差,就我这条件,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赵青缘摇摇头,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哥哥当然替你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就凭人家叶先生这一身本事,到哪都不会差,咱们这个小客栈和你的姿色,他能图你什么?你几次睡的不省人事,叶先生不仅没有对你和钱财动过任何坏心思,还对你照顾有加,就这样的人品,哥哥实在是挑不出来有任何毛病。而且哥哥也托远州同窗打听过,叶荆家世虽然普通,但也是个正经人家,妹妹不用担心。” 赵青柠气结,这还是她亲哥哥吗?虽然说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但是……她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论据来反驳。 “哥哥啊,万一人家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人家叶先生已经有心上人了怎么办?”赵青柠仍然不死心的说道。 “哎,青柠,爹爹不在了,长兄如父,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过的好的人,你担心的这写问题,哥哥自然都替你考虑进去了,若是叶先生不喜欢你或者有心上人也不会答应娶你。你放心,妹妹,哥哥都替你考量清楚才做的决定。” 赵青柠不敢置信,呆呆的站在原地,叶荆答应娶她?这都什么套路? 靠!为什么除了震惊,她的心里居然还有一点点惊喜雀跃。 赵青缘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点云彩的走了,赵青柠和叶荆两人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叶荆表情还是冷冰冰的,但是双眸中快要藏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现在愉悦的心情。 “掌柜的,今天的天气可真是好。”某男凉凉的道,这‘凉’是风凉的凉。 赵青柠脸上的表情也甚是精彩,早上还想着可能会被他吃的死死的,现在一看,简直是直接被他全面攻陷啊,客栈上下员工,她的哥哥赵青缘,连她自己都开始摇摆不定。 “你,你……你都跟我哥哥说了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可以等你哥哥半月回来后详细的问清楚,青柠。”叶荆打了个马虎眼,着重的咬了咬后面的两个字。 “你……”赵青柠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娇羞,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跺了跺脚便灰溜溜的逃离现场。 留在原地的叶荆,一改高冷态势,勾起凉薄的唇角,今天的阳光真是明媚的很。 第三十四章 棋子 赵青柠说不清楚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脑子很乱,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叶荆那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还特么该死的高冷有范。 呆在客栈里,她还得时不时得看见他的身影在四处晃荡。 她真是要疯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得赶紧给自己找点活干。 赵青柠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拿起准备好的食盒,一个箭步溜出客栈,往凌游住所的方向走去。 凌游的小药铺依旧只有两个伙计在前堂干活,赵青柠轻车熟路的往凌游的后院走去,被烧掉的后厨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损坏,经过几个工人的修整,看着也没什么事了。 往常,凌游这会没有什么特殊事情的话,都会在院中看书或者摆弄药草,今日这院子却空无一人。 屋内,不同于院子里满是药草,里间除了床和一些必需家具,空旷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古琴和一张女子的画像,那画像上不是别人,正是坐在凌游对面品茗的女子。 “想不到阿游还留着那把筝。”女子朱唇轻启,音色曼妙,大红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妖不艳,而是一种肆意张扬又清丽出尘的美感。 凌游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把古筝,回想起多年前的记忆,脸色柔和,道:“那是你弹过的第一把古筝,我自然要替你留下。” 闻言,女子站了起来,白皙的手指碰了碰一尘不染的琴弦,轻笑的说道:“这里面每一根弦都被弹断过,但是最后阿游都会帮我恢复原样,那时候月儿就觉得,就算你不会治病救人,修理这乐器也是个行家。” 凌游笑了笑,笑容干涩又无奈,“只不过修补的小活,谈不上行家这一说。” “阿游做每一件事情都很用心,师傅每日都会夸阿游好几遍,月儿都快听腻了。”女子轻笑,似陷入从前的回忆之中,脸上平添柔和。 凌游清浅的眉间一阵动容,那时她们都天真无邪,只是时间日久物是人非。 红衣女子转身,走近凌游,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竹子双皮奶,美眸之中尽是试探,轻柔的说道:“听说阿游跟附近一家客栈的女掌柜的走的很近,月儿闲着没事便去见了见,发现他们家的糕点很是好吃,还特意带了些过来给你尝一尝。那个掌柜的倒真是很有想法,长的也一幅精灵可爱的模样,怪不得阿游会喜欢。” 凌游笑意一顿,清冷的面容上有一丝别人察觉不出的慌张,向女子解释道,“不要误会,我与那女子只不过萍水相逢,并没有其他瓜葛。”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轻快的打趣他道:“阿游为何如此紧张,莫非真的喜欢上那个姑娘?” “你明知我不会。”凌游面容上是他一贯表现出来的清醒沉静,心底微微刺感他可以忽略不计。 红衣女子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她看着凌游,“听说你还许她日日来此处见你,之前可没见你和哪个女孩走的那么近。不过,你确实该娶妻生子,作为凌家的少主,这个年纪还不娶妻,你爹早就着急了。” “月儿。”凌游唤她,面容清冷的他欲言又止。 “阿游若是真的喜欢她,便不要错过。”红衣女子的绝美的笑容不知不觉中染上一层苦涩,“若你们真心相守,这世间也便能少一人痛苦,月儿也能放下这份心结。” 看着这样的她,凌游的双手微微攥,他道:“你可能不知,她哥哥乃是提出治水之策的赵青缘,我与她走近不过是通过她为太子拉拢人才,我与她并无其他情义。” “况且我曾经承诺过什么,你心中清楚,何必说这些话来试探我。”凌游的声音微沉,他们幼时便相识,旁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取代。 红衣女子眼眸看向古筝,他们朝夕相处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可是她心中清楚,潜移默化中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她们之间悄然改变。 “你这又是何苦。”她低头苦笑,淡淡的道:“那姑娘看着倒也率真可爱,听说这些时日天天来此给你送吃食,可见她对你的一片情义,阿游大可打开自己的真心。” “她不过是我和太子殿下的一枚棋子,何谈真心。”凌游冰冷决绝的说着,像是给红衣女子听,又像自欺欺人的说给自己听。 棋子? 门外的赵青柠听到这里,顿时觉得一盆冰水向她泼来,从头凉到脚。 她拿在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面,不大不小的声响惊到了屋内的两人。 凌游快速的推开门,便看见脸色苍白的赵青柠站在门口,她的脚边散落的竹子双皮奶和屋内桌上放的一模一样。 红衣女子也投来目光,一时间,三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凝结。 赵青柠呆呆的望着两人,这才真正的领略到何为郎才女貌、何为天作之合。 而她,不过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的小傻子罢了。 至始至终,在他的眼中,平凡无奇的赵青柠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可用的棋子,若有一天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可用随意丢弃。 更可笑的是,她这个棋子还自作多情,无理取闹。 “我…….”赵青柠咬了咬唇,眨了眨眼睛,忍住欲掉的眼泪,强颜欢笑道,“我想着带一些新糕点给凌大哥的,但是好像韵月姑娘已经带过来了,哈哈哈……真是太巧了。” 看着这样狼狈的她,凌游握紧拳头,心间徒升起异样的难受,他这是怎么了? 红衣女子便是韵月,她对赵青柠淡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凌游也没有说话,赵青柠抿了抿唇,最后说道:“既然凌大哥已经尝到了,青柠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捡起摔落在地上的食盒,挺直了腰板,保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一步一步的离开她可能再也不会来的满是药香的后院。 “不去追吗?阿游。”韵月轻柔说道,她敏感的察觉到凌游的变化,轻轻的笑了笑,“听到那样的话,本以为她受到打击便会溃不成军,想不到最后走的时候到很是镇定,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地上还留了些赵青柠带来的残汁,良好的自制力让凌游一遍遍告诫自己,若让她伤心,便能让她不在打扰太子和他,也许不算是件坏事。 他压抑着声音,轻轻的说道,“随她去。” 韵月纤纤玉手拿起竹子双皮奶,用小勺轻轻的挖了一小口送入口中,“这糕点,味道很独特,待会你多尝尝,月儿不在叨扰阿游。” 她走到院子门口,想到了什么,脸上依旧挂着绝美的浅笑,转过身对还在原地的凌游说:“你还和当年一样,那般爱自欺欺人。” 凌游在抬眸时,院内已经空无一人,空气里除了草药味道,还混杂着女子柔和的香气以及食物甜腻的醇香。 他的心底似乎空了一块,紧闭的后厨门窗,地上即将被蒸发掉的污迹,一切的一切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怪异情感。 他觉的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多年的梦,不管梦境里多么美好和悲伤,醒来时仍旧是他自己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 培养感情 赵青柠失魂落魄的走回客栈,第一次觉得这段一公里路都不到的路程,是那么的遥远。 你以为的温柔,人家只不过把你当做棋子来利用而已,原以为的真命天子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一次被人利用,这感觉还真的不好受。 她该恨凌游的,可是从一开始献殷勤的就是她啊,人家从来没有对她承诺过什么,又怎么怪别人的利用和欺骗? 可是她又没有办法让自己不难过,凌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见到的男人,她曾对他抱有很大很大的非分之想,不成想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些日子的陪伴,她以为自己感化了凌游的心,如今看来,自己的行径在人家眼里可能只是一个笑话。 她怎么会这么不自量力的去高攀一个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男子? 都说才子配佳人,她明知自己不是那个佳人,可却还是抱有希冀,也许自己或许就是那个意外,结果很惨烈,她还没开始她就彻彻底底的失恋了。 赵青柠不发一言的回到客栈,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拿了两壶酒,怏怏的回到自己的闺房。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开始暗淡,她不知道把自己闷在枕头里哭了多久。 小萝端着饭菜在门口敲了半天门,里边没有应答,她稚嫩秀气的小脸满是焦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开开门啊,不要吓小萝。” 小萝今天一直在楼上客房收拾,一个没注意就让赵青柠一个人溜出去了。 好在是赵青柠平安回来了,只不过回来之后便一直呆在自己自己的房间里,到了饭点都没出去用膳。 小萝这才发现赵青柠有些不对,端着饭菜去敲她的门,可任她怎么喊里面的人都没动静。 “小姐,王叔听您的吩咐刚刚研制出油辣鸡,您肯定顶喜欢。” 屋里面传来赵青柠咳嗽的声音,证明她还在喘气,她沙哑着嗓子对门外的小萝说:“我没事,今天没胃口,你端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姐,你先让小萝进去,小萝把饭菜放下就走。”在门口团团转的小萝十分担心屋内的赵青柠。 屋内没了声音,赵青柠重新将头埋进被窝,她现在急需要重新思考人生的定义。 小萝又在门口喊了几声,里边彻底没有了应答,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所措的看着手中的饭菜。 叶荆来到后院,便看到垂头丧气的小萝正站在赵青柠的房门口,“她还未出来?” 小萝点点头,担心的说道:“小姐从外头回来后便将自己锁在屋内,连饭也不吃,小萝担心小姐出事。” “你先下去忙别的吧。”他接过小萝手中的饭菜,他沉稳的声音让人觉得靠谱又安心,“这里有我。” 小萝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辛苦叶先生了。” 中午赵青缘临走时说的话,王叔他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现在客栈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叶荆叶先生就是他们的未来姑爷。 小萝也觉得甚好,比起百草阁的少主凌游,叶荆与赵青柠在一起才算的上般配。所以,叶荆说要单独留下了照顾赵青柠,她也未觉得不妥。 叶荆一直派人暗中跟着赵青柠,自然清楚她为何一反常态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敲门询问,看了一眼没有上锁的窗户,笑意从他幽深的眼眸溢出,如同暗无天日的深谷里迎来了第一束温柔的光。 赵青柠拿被子蒙着头,尽管南国的夏季不是很闷热,但被密不透风的被子盖着,还是让她的脑袋上出了不少密密麻麻的汗。 以前难过伤心的时候,她最喜欢用头晕目眩的热度来麻痹和惩罚自己。 今天可以说是她穿越之后过的最惊险刺激又难受的一天。 中午刚刚得知自己被亲哥哥许配给叶荆,这个消息还没消化,下午的时候,又好巧不巧的知道在她差点喜欢的人的眼里,自己只是一枚让人利用的棋子 老天爷啊,你总是很精准的在赵青柠以为自己要转运的时候,给她来个大反转。 时不待我啊! 哎,某女心里那叫一个郁闷,本以为自己的人生能走个治愈风,结果还没怎么的,转眼间她就成为人家眼里的可笑的棋子和备胎。 老天,你能在无情些吗? 赵青柠在被子里面红着眼睛,被子里边的温度挺高,捂着跟蒸桑拿一样,时间一久,她感觉肚子空空,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向放在床边的凳子摸去,她记得上面还放着她最爱吃的橘子糕。 一只手左右摸索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忽的拿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拿进被子一瞅,居然是香喷喷的鸡翅。 鸡翅? 某女一惊,迅速的掀开被子,叶荆颀长的身姿正悠闲的站在她的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热的冒汗的赵青柠。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大摇大摆站在眼前的叶荆,里边的反锁的门栓完好如初,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某女不由的大惊,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荆淡定的指了指没有上锁的窗户,理所当然的说:“我看青柠想拿吃的,便进来帮帮忙。” 赵青柠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将身上的被子紧了紧,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来,我可大喊了,别忘了这是我的客栈,我可是这里的掌柜的。” “哦?”叶荆的语气里故意带了轻佻,他弯下提拔的腰,逼近坐在床上因为紧张和热而冒汗的赵青柠,淡笑道:“我可是掌柜的未来的夫婿,即便同处一室也并不会引来非议,还有,现在正是客栈最忙碌的时候,青柠你可得喊的大点声,他们才有可能听得到。” 某女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确实很恶劣,毕竟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弱女孩,在怎么逞强,肯定是拼不过人高马大的叶荆。 她立马怂了,赔笑道:“哈哈哈……叶先生真爱开玩笑,要不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马上吃饭?” 叶荆没有理会她说的话,一只大手将她盖在身上的被子强行拿开。 “啊啊啊啊……”赵青柠闭上眼睛双手举起呈防御状,害怕的大叫起来。 这几秒钟的功夫,某女心中思虑万千,刚刚痛苦的认清一个薄情郎,现在又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引狼入室。 没有棉被的遮盖,身上顿时凉爽许多,她脑子里已经预想到很多种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只是过了好一会,空气里除了飘来阵阵菜香味道,便再无其他。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只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而且全都是她爱吃的,而叶荆则坐在餐桌边上,闲适的给自己到了一杯茶。 “所以,叶先生是来我房间品茶的?”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想多,脸上又是一阵羞红,不过眼前这个人是狼是羊还未可知,她不能放松警惕! “当然不是为品茶而来。”叶荆盯着一脸拘谨的赵青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是青缘先生让我多和青柠你接触接触,培养培养感情,这样日后成亲便好相处些。” 培养感情?成亲? 他这个亲哥哥可真是神助攻。 赵青柠咳嗽了两声,脸色顿时羞红,肚子还非常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一时间尴尬无比。 本来中午也没吃多少东西,一回来便伤心到现在,此刻正是饥肠辘辘。 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赵青柠吸了吸鼻子,用叶荆准备好的湿毛巾擦了擦满是汗渍的脸。 而后,厚着脸皮坐到叶荆的边上,率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眼睛还是不是的撇向坦然自若的叶荆。 “这成亲之事,叶先生若是因为我哥哥的原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赵青柠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道。 他抬眸,静静的盯着毫无形象可言的赵青柠,淡淡的道:“那到不是青缘先生的原因。” 赵青柠执筷的一愣,不是赵青缘的原因?那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他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这个猜想刚刚出来,赵青柠的小脸蛋微微有些烧。 可是这个男人却止了话题,指了指摆在桌上的两壶酒,“你想喝酒?” 赵青柠本来想喝的,可是一个人喝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放弃了。 第三十五章 醉酒 “你也想喝吗?”赵青柠反问,前半生因为正统的家教她几乎滴酒不沾,不过人总是有猎奇心理,更何况她现在的心情这么低落,对于酒这类东西还是非常的向往。 叶荆未语,拿了两个茶杯,倒了些许酒。 “若你此刻觉得烦闷,尝一些酒到可以去掉一些烦恼。”叶荆将一杯盛酒较少的杯子推给她。 “一醉解千愁嘛。”赵青柠晃了晃杯里纯色的液体,猛吸了一口浓醇的酒香,认真无比的眼神通透又纯粹,“不过,还有一首诗叫做,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酒永远是酒,但是这人却千变万化,即便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不同心境饮相同的一杯酒,感觉也会不一样。” 叶荆听着,像是欣赏一件珍宝一般看着赵青柠,幽深的眼睛里满是光亮。 他越是靠近,越是惊喜,眼前这个女子总是能给他耳目一新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已经醉入其中。 “那你此刻心境如何。”他问。 赵青柠叹了口气,因为哭过的原因,眼睛又红有涩,声音也有些沙哑,“你从小到大有被人利用过吗?” 叶荆的黑眸微闪,看不清悲喜的脸上如同冰湖一般沉静,“那是自然。” 他语气轻松的让赵青柠以为他们之间说的不是一个话题,她侧头望着淡漠如初的叶荆,这个男人总是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赵青柠在他身边越久就越觉得安心。 她笑了笑,谁没有个伤心往事,“来,喝酒,喝酒,不想不开心的事情。” 说完便吸了吸鼻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进。 她平时不怎么喝酒,更加不懂酒,在架子上随便拿了两瓶就回房间了,想不到拿的还是相对较烈的女儿红。 “咳咳......好呛好呛。”赵青柠不管不顾的一口闷,口腔和鼻腔被浓烈的酒刺激的很难受。 叶荆的大手轻轻的拍着赵青柠的背脊,“这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原来酒这么难喝。”好受些的赵青柠,皱了皱眉,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古人是怎么对着这酒,一边慷慨的喝一边做出文采飞扬的诗篇。 叶荆给她盛了一杯茶,“若觉得难喝就不要喝了。” “可是我不开心,怎么办。”本就不胜酒力的赵青柠,又喝了烈性的女儿红,脑子有点晕乎乎,说话带着小矫情的语调。 她一把抢过叶荆杯中未喝的酒,想都没想便一口闷了,苦涩的说:“多喝一点就能醉了吧,就能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吧。” 男人看着初显小女儿醉态的赵青柠,眼眸幽深。 “你还真别说这酒还真有用,我好像看见两个你了,两个大冰块,好玩好玩......” 接连喝了两杯的赵青柠脑子更加混沌,目光迷离,伸手就想去拿酒,不过还没碰到酒瓶子,叶荆大手一挥,已然站立不稳的女人被他收入怀中,他贴近她的耳边,轻轻的道:“你已经醉了,青柠。” 赵青柠拼命摇头,直接瘫软在叶荆的怀里,口中一直念叨着,“我没醉,我没醉,我还能再喝。” 叶荆温柔的控制她想要乱动的小手,将她禁锢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 赵青柠小小身躯散发出的柔和的味道自然又清新,还带着女儿红的酒香,不止是赵青柠醉了,滴酒未饮他也觉得自己微醺。 温柔的怀抱让赵青柠安定不少,酒精的麻痹让她的眼眶里的泪花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抱着那个觉得舒服的依靠。 她想爸爸妈妈,想朋友和熟悉的家乡。 她以为她足够坚强去面对这里的挫折,可是真当让她难受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才发现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呜呜,我想爸爸妈妈了,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坏,臭男人,都是臭男人,长的好看有权有势就了不起吗?凭什么可以随意利用别人的真心,呜呜呜……”赵青柠边哭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叶荆的怀里胡作非为。 叶荆未语,让她在他的怀里肆意撒欢。 屋内灯笼里的烛火静静的燃烧着,或明或暗的光线,将赵青柠的小闺房衬的很温馨,他便静静的环抱着她,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时光,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像这样放松又宁静。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许是酒精开始起作用,又或者是真的累了,折腾了好一会的赵青柠,彻底的安静下来。 叶荆将呼吸均匀的赵青柠抱上了床,细心的给她盖好了被子,抚了抚她没有多出色的眉眼,此刻的他的心境与两个月之前已经变的不一样。 他讨厌又欢喜所发生的这些变化,第一次知道失控是什么样的滋味。 今天,他一定也醉了,否则怎么会容忍一个女子在他的怀里那般肆意妄为,这会又怎么会忍不住的偷偷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吻。 早前,心中还那么欢喜的对赵青缘说,他愿意娶她为妻。 可是他又比谁都清楚,今天一天,他滴酒未沾。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东西不该有的情感正拼命的逃离他的掌控范围。 安顿好赵青柠,叶荆回到自己住的房间。 在暗处,两个黑衣人恭敬的跪倒在地上,其中一个黑衣人将一块湿漉漉的毛巾递给了他。 修长的手指拿过毛巾,盖在脸上数秒之后便连同人皮面具一起拿了下来。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半月就需要修整一次,不然佩戴的效果会越来越差,而今天正好又是半月的关口。 接过人皮面具的黑衣人,立刻将面具放在已经准备好的盆中浸湿,从随时携带的包内取出相应的用具。 “瑄王让卑职将这封信转交给殿下。”另外一个黑衣人拿出一个信封,恭敬的呈上。 “可有说什么。”叶荆,也就是北国三皇子夜瑾问道。 “并未让卑职传话。” 夜瑾点了点头,双指间夹着那封信,棱角分明的那张脸透着冷漠和决绝。 “二十天之后便是南国皇太后寿诞,已经安排好动手的时间和相应的撤退路线,这宁德客栈以及上上下下的人员该如何处理,请殿下明示。” 他们必须要在皇太后寿诞之前取走他们要的东西,而和他们接触的不管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人都必须要死,可是近日来所提及的计划都未提这宁德客栈的安排,黑衣人便多问了一句。 “这里,本殿下自有安排,你无须多管,做好交代你的事情即可。”夜瑾口气冰冷的说道,想起在隔壁深睡的赵青柠,深邃的眸子不留痕迹的闪过一丝温柔。 “是。”黑衣人低头领命,不疑有他。 “殿下,这人皮面具工艺独具,只是使用时间有限,卑职刚刚已经用特质的草药清理了一遍,但顶多只能在使用月余,便不可再用。”另外一个黑衣人已经清理完人皮面具,提醒夜瑾道。 连这面具都快不能用了,夜瑾轻笑,留给他的时间真是不多了。 一月后于他来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三十七章 好梦 太子府,齐园。 离风喝剩下了的酒瓶子满地都是,几近喝的烂醉的他,又吩咐婢女去拿酒来。 “师傅,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新来的小公公小轩子,好奇的问长年服侍在离风边上的马公公。 马公公上去就给新来的小公公的脑袋上一个爆炒栗子,这小公公是他新收的小徒弟,日后便是接任他照顾太子的位置,但这小子实在不争气。 “为师这么多天教你察言观色,这会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公公摸了摸被敲痛的脑袋,做无辜状,是他哪里漏掉观察了? 今日他刚刚被调任到这服侍太子,离风从早朝回来,去学士府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什么话没说就又走了。 回来就一直在那喝酒,他倒是想观察,实在是有用信息太少。 “难道说太子在朝堂上被皇上训诫了一顿?”小公公猜测。 马公公恨铁不成钢的的瞅着他,作势又要给敲他的脑袋,“太子殿下被骂的还少吗,会因为被训诫了几句喝的酩酊大醉?” “那……那是为什么?”小公公条件反射的抱着脑袋,不解的问道。。 马公公叹气,“还能因为什么,殿下血气方刚,自然因为‘情’这一个字。” “情?”小公公更加疑惑,离风对曲连云这个太子妃的关系很是冷谈,府上谁人不知,所以若说离风被情所困绝对不是因为曲连云,可是今日也没见太子和其他女子有过接触,怎么突然就被情所伤了。 “今天太子去的时候,赵青缘赵大人在说什么?”见小公公还是一脸愚笨的样子,马公公忍不住点播到。 小公公转了转眼睛,机灵的小脑瓜子回忆道,“殿下去的时候赵大人正说他妹妹可能会择日成亲,问其他已经成家的大人,举办成亲之事,可有什么忌讳。”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公公捂上嘴,更加压低声音的说,“太子难道是因为赵大人?” 难不成他们的太子殿下是断袖? 马公公实在忍不住上前踹了小公公一脚,“去你的,你这个榆木脑袋!什么跟什么,你给我好好想想。” 小公公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子,又揉了揉被踹的小腿,意识到一个可能性,“难不成是赵大人……的妹妹?” 马公公做了噤声的动作,示意小公公不要在多说,最后提醒道,“太子便是未来的皇上,这宫闱之中大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若想活命,不仅察言观色了解主子的心思,更要清楚什么话可说,什么话不可说,明白吗?” 小公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酩酊大醉的太子殿下,看来,还有很多事情是需要他去学习和感悟。 齐园入口处,两名侍卫拦住了曲连云。 “马公公,太子妃来了。”一个奴婢前来通报。 “太子妃怎么来了?李七侍卫今日又出去公干了,谁还能拦得住太子妃。”马公公尖细嗓音增添了无奈,头疼的抚了抚额头,对小公公说:“小轩子,你在这伺候着太子殿下,我道前面去看看。” 门口,曲连云穿了一件蓝色宫装,看样子应该是从皇宫内回来,柔美的脸上尽显温婉淡雅。 “娘娘您来了。”马公公赶忙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讨好的假笑。 马公公在皇家这么多年,早就混成了人精,不说这曲连云在太子府受不受宠,光是曲家小姐这一身份,他便不敢怠慢。 更何况,这太子妃大有可能是未来的南国皇后。 “太子今日为何这么早从学士府回来。”她问道,自从花灯节回来之后,曲连云一连几日都未见过离风,她知道他是恼她又怨她。 “太子殿下说身体不适,便提早从学士府回来休息了。”马公公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着。 曲连云柔美的脸上看不出的情绪,心中却一片了然,“既然太子不舒服,为何还大肆饮酒。” 马公公赔笑,他自是知道离风喝酒的事情是瞒不过曲连云的,“可能殿下觉得无趣,便小酌了几杯,并未喝多。” “马公公还是这般巧舌莲花。”对于马公公的遮遮掩掩,她倒也不生气,继续心平气和的说道,“今早入宫时,母后听闻殿下最近很是辛劳,特意吩咐本宫将这些补品带给太子殿下。” “这......”马公公做为难状,她身边的如园正拿着从宫内拿来的食盒,“不是老奴不让娘娘你进去,但是太子殿下吩咐过,今日不让任何人打扰。” “皇后娘娘的旨意也不行?”曲连云略微沉声反问。 马公公说行也不是,说不行也不是,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皱着眉道:“娘娘不要为难老了,老奴这就去禀告太子一声。” “不用。”曲连云出声制止,“公公不必为难,若太子怪罪下来本宫自会担着,皇后娘娘也会感谢公公。” 马公公迟疑了一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饶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当今皇后对着干啊。 说完,曲连云不等马公公回话,径直走进齐园,门口的侍卫见马公公没有发话,也不在做阻拦。 谁也不敢拦着啊,且不说她是太子离风明媒正娶的太子妃,现在又搬出皇后娘娘,光是曲家小姐这个身份,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一进齐园内殿,酒味扑面而来,入眼便看见离风穿着便服,抱着酒瓶子瘫坐在软塌上,他半眯着眼睛,神志不清,已是喝的烂醉如泥。 曲连云柳叶眉微皱,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拿掉离风手中的酒瓶。 离风本就在半梦半醒的醉态,立刻就被惊醒,睁开已然迷离的眼睛,咧着嘴笑得很灿烂,将曲连云拉入怀里,“你来了,柠儿。” 离风将她认错另外一个女子,可笑的是,成亲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柠儿,你可怪小风,小风也是身不由己,你不要和别人成亲,好不好。”离风将头埋入她的脖颈,在酒精的刺激下贪婪的嗅着女子的体香。 “娘娘,这......”马公公上前问道,看情况十分不妙啊。 曲连云心中苦笑,抬眸冷冷的看向他,“马公公,可是连规矩都不懂?” 马公公在宫内几十年,大大小小的规矩禁忌早已熟透于心,眼下这情景只能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退出屋内。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醉了的离风紧紧的抱着曲连云,在温软的怀中低声呢喃,“柠儿,柠儿……” “殿下。”曲连云轻柔的唤着,声音着带着淡淡的蛊惑,双手抚上离风日渐强壮又火热的身体,煽风点火的游离在各处,“我在这......殿下,云儿爱你。” 若你清醒过来,讨厌云儿也好,恨云儿也罢。 云儿爱你,爱到愿意用尽所有的方法让你回头看我一眼,爱到哪怕你只是把云儿当做一个替身,也要义无反顾的留在你的身边。 曲连云对着已经被酒精夺取理智的离风默默的说着。 她对他的爱已经渴望了太多年,却总是求而不得。 在酒精的刺激和曲连云的诱惑指引下,她的脸在他的眼里变成了赵青柠,离风有力的将她压在身下。 室外微风习习,屋内一室旖旎,两个人都各自沉浸在自我欺骗的梦里。 梦,应该是个好梦。 第三十八章 去后院 翌日,第一次喝醉酒的赵青柠顶着还有些晕沉的脑袋醒了过来。 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依稀记得她昨日好似又像一只八爪鱼般毫无形象的抱着叶荆。 哎呀,越想脸越红。 不过,她现在身上依旧穿着中规中矩的亵衣亵裤,繁复的衣带系的好看又牢固,除了小萝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会这么仔细的给她打理。 身体方面除了脑袋有点晕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任何不适。 这淡淡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天啊,赵青柠居然隐隐的期盼着发生点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了,她几次以小人之心度叶荆的君子之腹,想想也觉得有些惭愧。 这会已经日上三竿,赵青柠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套了件浅黄色的外衣出门。 在院子里徘徊了好一会,一想到等会可能要跟叶荆打照面,就觉得尴尬的不行。 想着在房间里面装死,可这里既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脑,一个人呆着房间里一天,她还不得无聊到爆炸。 “掌柜的,你在这里转悠什么呢?”阿秀拿着从客房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准备拿到后院清洗,便看见正心神不宁的赵青柠。 赵青柠见被人逮个正着,尴尬的笑了两声,“没什么没什么,就随便散散步。” 想来也真是失败,她这一个做掌柜的居然在这晃悠半天原因是不敢见她的账房。 阿秀淳朴的脸上挂着笑意,当然也有可能是八卦的笑,她道:“掌柜的先别散步了,叶先生正在前面等您,要跟你核算对这个月的流水。” “哈哈,是吗,叶先生真是尽职尽责,真是我宁德客栈的好员工。” 阿秀又是捂嘴一笑,八卦的眼神里写着:我都懂得,她笑着道:“阿秀是不是马上不能叫他叶先生,改口叫姑爷更加合适些。” “姑什么爷,好好干活阿秀,不要跟小萝学坏了。”赵青柠立马脸色通红的训斥,连阿秀都敢调侃她了,其他人还得了? 咬了咬牙,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总不能一辈子在这当缩头乌龟,她赵青柠是宁德客栈掌柜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成亲就成亲,谁怕谁。 像是做了某种了不起的决定似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客栈前堂走去。 走到门口便看见正伏案记账的叶荆。 一改往日的暗色系衣裳,今日他穿了一身灰白色长衫,颀长的身姿提拔有力,配上冷漠的高级脸,活脱脱就是现代顶级超模啊。 还没走近,赵青柠就怂了,堵在后院与客栈的出入口,出也不是进也不是。 “掌柜的,你挡在门口做什么?”小厉做长期跑堂报菜练就了一幅洪亮的嗓门,他这一出声,早上本就没几个客人,在空旷的大堂内显得十分引人注目。 自然也惊动了记账的叶荆。 叶荆眼眸含笑,放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的看着不远处别扭尴尬的赵青柠。 赵青柠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小厉,她养的这些员工,怎么一个个跟缺心眼似的,她硬声道,“本掌柜的站在哪还需要向你请示?” 小厉无辜的耸了耸肩,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在赵青柠的怒视下上楼送东西去了。 某女昂了昂头,装模作样的瞪了一眼看笑话的叶荆,只觉得她这个掌柜的当得一点都不风光。 目前来看,不仅客栈离不开叶荆这个优秀员工,而且赵青柠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入套了。 她会不会成为穿越史上混的最差的一个,爱上了自己的账房先生,结婚生子,守着这个小客栈,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其实,这么想来,也不是那么差,经过凌游一事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世间多险恶,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找一个真心的相爱的人过完一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不过,她真的要这么快认命吗? “火气那么大,可是昨日醉酒后不舒服。”叶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账本走到她的身边,略微低沉的声音磁性又好听。 赵青柠正沉浸在自己想入非非的幻想中,被叶荆的声音唤回了神,连忙否认,咧着嘴假笑,“没有啊,我看起来火气很大吗?我很开心,很开心。” 叶荆整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也乐得低头,不用和他直视,看着他那双勾人心魄眼睛,让她心中总是莫名其妙的流出羞耻的欢喜。 “还有,我是来找叶先生你对账的,工作期间请勿闲聊,小心扣你工资。虽然我哥哥想要撮合你我,但是,本小姐还要继续考察考察,嫁不嫁给你还不一定,叶先生最好摆正自己现在的位置。”赵青柠高傲的扬起自己的小脑袋,只敢微微的斜视喜怒不形于色的叶荆。 “青柠说的对。”叶荆言辞淡然,对于赵青柠浑身带刺的话语没有半分不悦,用一种玩味的语气问道,“那掌柜的打算去哪对账,在这,还是你或者我的房间?” “当然是在这里。”赵青柠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脑子里涌现和叶荆几次独处一室的场面,再加上自己的意淫,在单独待几次她都怕自己忍不住把他给吃干抹净,光是想一想就觉的罪过。 叶荆点了点头,故意贴近赵青柠的耳边说道,“现在正是空闲时候,确是对账的好时间。青柠你要在这和我对账的话,传到青缘先生耳朵里,一定会认为我和你的感情更上一步。” 客栈前堂确实人多口杂,赵青柠环顾四周,发现楼上的小萝时不时的往她这里偷瞄,一楼的一个跑堂小伙计也捂着嘴在偷笑,王叔就更夸张了,一手拿着大勺,肥肥的身体躲在门缝后光明正大的偷窥,以为谁都瞅不见他似的。 也不知道赵青缘临走的时候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赵青柠和叶荆俨然成了整个客栈现阶段的核心,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赵青缘上次临走的时候,曾经苦大仇深的向大家说以下类似的话:赵青柠年纪不小了,长的一般就算了,还刁蛮任性,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完全没有个女孩子样,所幸遇见叶荆这个瞎了眼的优质男人,大家一定要帮他妹妹一把之类的话。 当然,赵青缘的这些话赵青柠是不清楚的,不然以她的性格一定马上跑到学士府找赵青缘理论加拼命。 所以,留下他们的叶先生然后将赵青柠成功嫁出去,现在已经成为了全客栈共同为之奋斗的共同目标。 他们自然是希望叶荆和赵青柠独处一室,只有这样才能更快的培养出感情嘛。 “一个个干什么呢,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赵青柠扶额,站在大堂中间吼道,回望了一眼在一边淡然处之的叶荆,她才意识到她现在已经是彻底的被他吃的死死了。 赵青柠只能不乐意的对叶荆说,“走啊,去后院。” 第三十九、憔悴 这几日过还算风平浪静。 每日早中晚三餐叶荆都会和她一起在后院用膳,客栈上有什么问题他们也会在后院商量。 现在的后院俨然成为他俩之间的客栈全体员工默认的约会专属地,其他人除了早晚睡觉根本不会驻足。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整,凌游给她带来的难过,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本来她对凌游就出于一种崇拜式的爱恋,跟现代追星是一个意思,总不能因为你喜爱的明星找了女朋友结了婚你就不活了吧。 日子照样得过,虽然被利用让人很难过,但是实质上她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她和他之间说到底只是价值观不一样罢了,她又何必怨天尤人。 认真仔细的与叶荆相处了几日,赵青柠发现原来一个的气质是可以很好的修正外貌的不足。虽然叶荆长的样子和家世条件都不像个男主角,但是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镇定气场让赵青柠很安心。 她想,她可能很快就要坠入爱河了。 不行,不行,赵青柠在铜镜面前摇了摇头,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得手,得矜持,不然以后肯定不珍惜。 在房间里抓耳挠腮的赵青柠,瞥见韵月前几日送来商会请柬,后日便是商会举办日期,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心中顿时一慌。 虽然她不喜欢韵月,但是她喜欢钱啊,这商会她是一定要去的,而且得是计划去有成效的回。 在房间构思了一番,唤来小萝,两人准备去街上买一些她在商会上要用的东西。 “小姐,你又要弄什么花样啊。”叶荆今日去外边接货了一时半会回不了客栈,小萝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她现在可不敢让赵青柠一个人出门。 “天机不可泄露。”赵青柠故作高深想引起小萝的兴趣,但是小萝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她才不想知道赵青柠的天机是什么,因为临出门之前她刚刚洗完一大桶床单被罩。 “小萝,你太没趣了。好了好了,辛苦我的小萝,回去小姐就给你加工资。”看着无精打采的小萝,赵青柠讨好道。 一路赵青柠都心情极好,蹦蹦跳跳哼着小调,想着晚上回去要和叶荆吃什么。 路上碰见卖南国特色花糕的小贩,看着嘴馋,拉着小萝在小摊前面准备挑几个花糕。 “你要是喜欢,就全买了。” 多日不见的离风突然出现,脸色不似前几日的阳光俊朗,脸上的的笑意看着有些勉强,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赵青柠抬眸看见是他微微有些错愕,心情虽然有些复杂还是释怀的展颜一笑,“小哥哥?不是不是,应该称你为李兄,真是巧。” 他对小贩说,“这些全要了,都包起来吧。” 闻言,小贩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连连道谢,拿起几张油纸挨个的装了起来。 “不必不必,我就尝尝。”有钱就是好,赵青柠在心中感叹,离风一副不差钱的样子实在让人羡慕。 “反正也不剩下多少,不然全买了,也能让老板早些回家。”离风说道,他一瞬不瞬的看着赵青柠,眼中藏匿了让人无法察觉的忧伤。 赵青柠讪笑,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绣花鞋,“也是,也是,还是李兄想的周到,那青柠就谢过李兄。” “柠儿为何不在唤我小哥哥?”赵青柠对离风的态度明显拘谨疏离了许多。 赵青柠挠了挠了头,尴尬的解释道,“小哥哥是称呼未婚男子的,之前不知道李兄已经成家,是青柠失礼了。李兄你也真是的,家中有个漂亮的嫂子也不提前只会一声,改日得空一定要带着嫂子去我的客栈吃个便饭。” 听完赵青柠的话离风勉强维持的笑意顿失,微微有些丧气,赵青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只能在一旁呵呵的讪笑。 “柠儿……”离风欲言又止。 这时小贩将包裹好的整整两大包糕点递给他们,赵青柠转移目标,接过其中一包,“另外一包还是由李兄拿回家给嫂子,我拿这些便可以。” 离风望了一眼赵青柠没有带走的糕点,他有太多话想对眼前的赵青柠说,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跟在后面的李七付了钱,提着其中一带花糕,与小萝并排默默的站在他们的身后。小萝的脸顿时红了,低头偷偷的比划李风鞋子的大小。 赵青柠想道别一声,先行一步,只是离风一副憔悴的需要人安慰的模样,让赵青柠怎么也张不了嘴迈不开腿啊。 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从第一次见面认识到今天,都不知道得了人家多少好处,现在赵青柠厚着脸皮连吃带拿,在人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不安慰安慰,不就成了正宗白眼狼了。 虽然凌游让她有些伤心,总不能因为他认识凌游就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再说离风唇红齿白的模样,一看就像是好人啊。 “看李兄面色不好,可是跟嫂嫂起了争执,有些烦闷?” 凌游望着她,眼中好似有一抹无法言语的复杂情绪。 赵青柠见他这副模样,试探的说了两句,“夫妻生活难免磕磕碰碰,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李兄回去认个错就没事了,嫂子一看也不是小气之人,李兄不必太过忧愁。” 离风郁结,前几日他醉酒与曲连云圆房,心情一直不好。 每天除了去皇宫和学士府,便是呆在这附近刚刚买的小别苑中,因为从在别苑别苑的二楼刚刚好能看见赵青柠家的后院。 每每看见她与叶荆亲近,心中又难受的不行,尽然他是堂堂南国太子,可以利用权势将赵青柠困在身边。 他与她身份有别,若没有绝对的能力保护她,只会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日日困于两难之地,自然变得越发憔悴,离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对于赵青柠所说的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显然也不愿意多说。 “听说柠儿要与你的账房先生成亲?你可是真心喜欢?” 赵青柠脸色霎红,她和叶荆的事情传的这么快,连离风都知道了? 不过,他这一问让赵青柠心中百感交集,她自己也闹不清对叶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叶荆身上确实有一种强大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让她觉得分为的舒服。 不过这古代人跟现代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她还不知道叶荆是不是真心喜欢她,又怎么敢轻易的表面心迹,毕竟从凌游的身上是着着实实的给她上了一堂深刻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课。 “惭愧惭愧,哥哥可能觉得我一个女子在外经营客栈会应接不暇,这才着急想将我嫁了,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那柠儿还未喜欢上那账房先生?”离风口气中似乎带了小小的期待。 赵青柠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合适,她又不是木头自然看的出来离风对她有点意思。 但是她赵青柠一不喜欢吃嫩草,二不可能接受一夫多妻,不管怎么说离风都不可能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可是有些话又不敢说的太直接,再说人家也没说对你有什么想法,回头只是赵青柠一个人自作多情可就尴尬了。 “可能吧。”她答的有些含糊其辞,但是人家离风那边已经喜上眉梢了。 “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随时跟我说,上次给你的玉佩可收着?” 想到玉佩赵青柠拍了拍自己的笨脑子,急忙说道,“那玉佩太贵重了,我去当铺一问值好几千两呢,因为太贵重了没敢随身带,一直想着还给李兄你。” 离风皱眉,“当铺?” 赵青柠自知失言,干笑道,“上次去当铺赎回之前当的首饰,那当铺掌柜的看上这玉佩,非要花三千两买下来,不过我一想到是李兄送的,就一口回绝了。” 小萝听到这里,心中忍不住鄙夷赵青柠。 当赵青柠知道这个玉佩值三千两的时候几次三番想回当铺给当了,要不是小萝拦着,玉佩早就没了。 现在天天找地方藏玉佩,生怕被盗了。 “那玉佩虽然值一些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当掉,家中有人在宫中当差事有幸得皇上赏这玉佩。不仅拿着玉佩去学士府找你哥哥,危机时刻也顶些用处。”离风一脸严肃的跟她说着玉佩的用处。 “啊!”赵青柠吃惊,想不到这玉佩不仅价值连城还是个能保命的东西,“那青柠更不能要了,李兄,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你随我一起去将那玉佩取回。” “既已送出哪里还有要回的道理,柠儿你安心收好即可,你要是还我便是打我的脸,再说我也不缺那个玉佩,将它给你我才放心,不过日后你可要随身携带。” 赵青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实在太贵重了,青柠受之有愧,还是随我一道回客栈取回吧。” 离风还想再说些什么,边上的李七在他的耳边提醒了什么,眉头又是一紧。 “柠儿,我还有事不得不先告辞了,若有急事找我,拿着玉佩去学士府,不仅能找到青缘先生也能找到我。” “啊,这个……..玉佩,好吧,李兄慢走。”赵青柠看离风更加心神不宁,也不在多说。 离风朝赵青柠点了点头,唇角挂上一丝独属于她的笑意,带着李七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第四十章 南国皇后 “小姐。”离风走后,小萝略带幽怨的唤她,“这李公子一看就对你很是喜欢,你已经要和叶先生成亲了,为何不告诉他你也喜欢先生。” “谁喜欢叶荆啊,小萝,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他了。”赵青柠双手叉腰,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小萝又是叹气又是翻白眼,这小丫头片子跟着赵青柠呆了一段时间,也逐渐变成了一个戏精,她道:“全客栈谁不知道啊,您一看叶先生脸就红,没事就爱找他的茬。” “脸红怎么了,你和绣儿不是也一见他就脸红。”赵青柠回怼,心中有一丝丝被看穿的心慌。 “我和绣儿是因为尊敬叶先生才脸红。您自己想一想,您调戏李公子和凌公子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叶先生一走近您就开始不自然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小萝居然都会冷静分析了,把赵青柠说得一愣一愣的,才惊觉自己最近是有那么点反常。 “小萝你长本事了,学会管你家小姐的事情了。你这么想嫁人,赶明我让我哥和你哥合计一下,先把你嫁出去,嗯?”赵青柠用一种半威胁的语气说道。 小萝摆了摆手,无辜的眼睛又大又明亮,“是王叔跟大家说的,小萝恰巧听了过来,也觉得是这个理,小姐也应该早日认清楚自己的心意才好。” 赵青柠咬牙,跟小萝这个一根筋也聊不出什么来,“好了,什么喜不喜欢的,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快走啊,不然等到天黑我们都没有买到东西。” 小萝撇嘴,低声喃喃,“我是小丫头片子,小姐你跟我同龄啊。” 赵青柠伸手在小萝怀里的油纸中拿了两块花糕,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没心没肺的赶往集市去购置所需要的东西。 南国皇宫。 “看来皇儿已经忙到本宫病入膏肓了才能见上你一面。”端坐在会宁宫主座上的南国皇后气血不畅的望着姗姗来迟的离风,皇后虽然近四十,但保养得当依旧风韵犹存,兼容雍容华贵之气,只是今日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凌游已经为皇后把过脉开过方子,被赐坐与侧位之上。 曲连云亲近的坐于皇后边上,拿着一把小扇,轻柔的为皇后扇风去热。 “皇儿知错,还请母后责罚,母后不要因为皇儿而伤了身体。”离风对着主位上的皇后弯腰认错,一张脸紧绷着。 皇后叹了口气,语气既有不快又有慈爱,“这几日若不是云儿天天来这会宁宫请安,本宫都快忘了有你这儿子,起身吧。” “谢母后。”离风恭敬的说道,抬眸看见一旁的曲连云,心中更加郁结,抚了抚衣袖坐在凌游的对面。 凌游喝完手中的茶,起身恭敬的对皇后说,“娘娘近日切勿操劳,按时服用微臣所开药方,不日便能痊愈。殿下已到,若无其他事微臣就告退了。” “凌爱卿的医术本宫自是信得过。”皇后对凌游说道,转而撇了一眼一旁只顾低头品茗的离风,“风儿与你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怎么今日看来如此生份。” 离风执茶杯的手一顿,深深的望了一眼凌游。 凌游垂眸,想起宫门外某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心中蓦的一阵绞痛。 两人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然生份,却又相互缄默。 “母后,殿下每日忙于刚刚成立的学士府和朝堂之事,凌御医也日日潜心钻研医术,虽然他二人接触时间比以往少了些,但是感情依旧,谈何生份二字。”曲连云轻柔的声音响起,适时的出声圆场。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稍后让凌爱卿给你把把脉开几副药,好早日为风儿开枝散叶。” 闻言,曲连云柔美的脸上红晕一现,更加娇羞的低下头。 离风这些日子是如何冷落太子妃,皇后心中跟明镜似的,因此几度气到郁结,不过得知他和曲连云已然圆房心中倒也宽慰不少。 皇后道:“凌爱卿,你们三人也算一起长大,感情不可生份。你先带云儿去偏殿把把脉开几副补药,本宫与风儿有几句话要交代。晚上有个戏班进宫,你们听完曲子在走不迟,顺便你们也借此机会好好聊聊儿时的乐趣之事。” 凌游低头领命,曲连云也带着几个贴身宫人去了偏殿,临走还前担忧的看了一眼离风。 他们走后,皇后也叫退了其他服侍的宫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他们母子感情往日很好,但是今日这气氛却有些不对。 “风儿,你跪下。”皇后厉声的说道。 离风握拳,紧紧的抿着唇,也未问原因,顺从的折膝而跪。 “你可知道母后今日为何罚你。” “风儿不知。”离风双眼直直的盯着他膝下跪着的花纹繁复的毛毯。 “不知?”皇后冷笑,“是不是要本宫将那市井女子打入天牢,风儿才知道自己所错何事?” 青柠?离风一惊,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皇后,“母后,您可是听云儿所说?” 皇后冷哼一声,“云儿对你如何你心中没数吗?为你掩饰都来不及,怎会告密于我,你是本宫所出,你心中所想本宫会不知?” “那女子只是儿臣微服私访时结交的一个朋友,并没有其他意思,母后无须担心。”离风解释道。 “朋友?”皇后自然不信,且不说她手中有多少耳目,就凭这几日离风的反常举动,也能推断出这个女子在他心中的独特。 皇后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风儿,曲家世代忠良,不管在朝中或是民间都由很高的名望。云儿又对你情有独钟,日后你登基得到曲丞相的忠心辅佐并能将南国发展壮大。你父皇身体不好,若你能父皇和母后安心及早继位,我与你父皇也可提早颐养天年。” “儿臣知错,必当更加用心学习管理国事,与那女子并无半点关系,还请母后明察。”面对父母和国事离风心中既有愧疚又有压抑,一切就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日日将他捆的喘不过气。 皇后摇了摇头,离风是她和皇帝最钟爱的孩子,又怎么不心疼他小小年纪便要背负这么大的重担,只是身为天家子嗣,太多身不由己不可言说。 “风儿,你已经到该要孩儿的年纪,不可辜负云儿,早日开枝散叶。即便是迎娶其他侧妃也是世家大族的女儿,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女子。只要你答应母后日后不可与那女子来往,母后便不会动她。” 离风心中痛苦的挣扎着,眉头紧皱,清俊的脸上没有平日的轻快,“儿臣,定当谨记母后教诲。” “罢了罢了,你起身吧。”皇后微微一叹,摆了摆手让他起身,“你已经和云儿圆房,要更加疼惜她才是,一连几日避而不见,这成何体统。” 离风站了起来,微低着头嘴唇紧抿,华贵清俊的少年仿若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 “今夜你且伴云儿和凌大夫在皇宫多叙叙儿时旧情,还有半月就到你皇奶奶的寿诞,和他们商量商量,在礼物上多用些心。” “是。”离风越发惜字如金。 皇后抚了抚额,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你去偏殿寻他们吧,本宫有些乏了。” 第四十一章 写字 购置完所需物品的赵青柠,欢欢喜喜的回到客栈,赶忙到自己的闺房,将藏在枕头下的离风送她的玉佩拿起来亲昵一番。 有了这个皇帝赐的玉佩,还有个哥哥在学士府当差,她赵青柠在南国绝对是能横着走的人啊。 越想越激动,某女痴痴的笑出声了,其实她的运气也不算太差,好歹遇到几个还不错的贵人相助。 正当意淫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外边传来叶荆低沉的声线,“青柠,你找我?” 赵青柠立刻敛了脸上得意的笑容,干咳了两声,吩咐道:“你在外面等等,我马上出去。” 她将那珍贵的玉佩牢牢的系在腰间,在穿衣铜镜面前嘚瑟了一番,才缓缓出去找在后院等着她的叶荆。 赵青柠的穿着倒与平时别无二致,偶尔起床早的话,便让小萝帮她梳个飞仙髻,弄的稍微像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想赖床的话,小萝在前面收拾客栈,没空帮她打理,她只能自就简单的用两股头发在后脑勺那绑成一个小球,别上一两朵珠花,看着也算清新别致,今日她便是这副妆容。 叶荆的触及她腰间的玉佩,眸光一沉。 “叶先生工作辛苦了,来来,快坐快坐。”赵青柠点头哈腰,一脸讨好的摆手请叶荆坐在石凳之上。 叶荆眼神一跳,每当赵青柠假意讨好,他也忍不住打个寒颤,即便冷静如他,也被赵青柠的突如其来的脑洞折磨的应接不暇。 这不,石桌上已经满满当当的摆着赵青柠今日购置回来要用的物件,边上摆着的笔墨纸砚尤为引人注目。 有些物件已经初步加工完成,削剪成薄片的竹面上包裹着特意挑选的彩布,下摆挂着南国独有的流苏样式,原本不协调的几样东西被搭在了一起,居然有些纪念和观赏价值。 原本计划将赵青柠想表达的东西,用刺绣绣上去,但是时间太过于紧急,只好购买能在布上写字的笔墨,让叶荆誊写上去。 叶荆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堆东西,他不好的预感,问道:“这是何意?” 赵青柠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讨好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的劳烦叶先生您,帮忙写几个字,嘿嘿……” 叶荆撇了一眼桌面上近百个小竹牌,不确定的问,“几个字是多少字?” “没多少字,没多少字,就……” 赵青柠假模假样的掰着手指头点了点,而后又抬头朝叶荆讪笑,道:“可能有那么几行字需要写,但是我十分信任叶先生,整个宁德客栈找不出第二个比叶先生更能担此大任的人。” 哦?”叶荆漫不经心的吐出一个字,眸光沉静又深邃,淡淡的道:“青柠腰间别的那块玉,应该出自名家之手,何不找赠此玉的人为你写上几笔,想必他定是愿意,叶荆才疏学浅,这一手的字实在拿不出手。” 赵青柠眼眸微眯成一个小月亮,故意靠近叶荆,像是知道了什么喜事,毫不矜持的问道,“这院子里可有放醋,怎的闻到好大一股醋味,想不到叶先生这般喜欢我。” 听完赵青柠的话,饶是叶荆这般镇定自若的人也被某女给调戏的气息不稳。 不过,不知所谓的某女还在玩火自焚,自以为很有魅力的撩了撩头发,“我也知道你对本掌柜的一见钟情,你好好表现,说不定我还真的能嫁给你。” “那我该怎么表现。”叶荆的语气很轻,好似真的认真在请教一个什么问题似的。 见美人计成功,赵青柠内心欢愉,这让她对自己又重新找回了一些自信。 她笑眯眯的说道,“简单简单,只要叶先生帮我把这几句话誊写在竹牌上就好。” 她拿出两张纸递给他,上面写着她要写正反面的内容,字体字形依旧不忍直视,却意外的没有错别字,叶荆居然顺畅的通篇的阅览了下来。 纸上正面写着,“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琉河(琉河:南北国边塞的一条重要大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天。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波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背面,“宁德客栈,地址:南国东城北苑胡同,经营:吃食,酒水,住店,特色糕点等等,联系人:赵掌柜,欢迎广大投资者莅临参观。” 李白的行路难是赵青柠现代父亲最爱的一首诗,从小就背,说她倒背如流一点都不夸张。 赵青柠好歹是个现代高材生,这里的繁体字看多了,基本上的识文断字是没有问题,但是要写成娟秀好看的毛笔字还尚需一段时间。 “这诗是青柠所写?”读完赵青柠给的行路难再一次被刷新了叶荆的三观。 赵青柠嘿嘿一笑,故作惋惜道,“这是我小时候住宿在客栈的书生所做,他科举不顺郁郁不得志回家就病死了。这首诗便一直压在我这,前几天收拾东西翻了出来,在一读觉得是篇好诗,所以想借一借商会广播这首绝世佳作,也好为客栈打打名声,你觉得如何,叶先生。” 叶荆勾唇,赵青柠的话还有待考证,“确是篇好诗,做此篇的人定也是胸怀宽广之人。青柠你如此机智聪敏,倒是让我低估了。” 赵青柠高傲的抬了抬头,“那是自然,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叶先生也别灰心,虽然你的观察力还有待提高,但是好在本掌柜的宽容大度,倒也不会责怪与你。” “哦?这俗话我还真没听说过。”叶荆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连个字都写不好的赵青柠,偶尔信手拈来的诗句又让人觉得是个博览群书的女子。 “你没听过的事情多着呢,快些写,明晚的商会就得用。既然叶先生想娶我,还需要更加勤奋努力些才好。”赵青柠傲娇之气尽显。 “青柠说的是。”对于越发厚颜无耻的赵青柠,叶荆此刻倒也能一笑置之。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某女牢牢的占据,他这般宠溺到毫无底线的样子,一定会让熟知他的人大跌眼镜。 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未来如何这还真不好说。 第四十二章 竹牌 第二天下午,叶荆忙中偷闲将那些竹牌一字不漏的抄写完毕。 真是一个顶几个好员工,赵青柠面露喜色的看着竹牌上叶荆行云流水的字体,偷偷瞅了一眼正认真干活的男人,心底腾升出柔柔的幸福感。 女人啊,真是一种超级难搞又极易满足的动物。 还有几个时辰她便要去鼎盛楼去参加商会,衣柜里面挑挑拣拣许久都没找到让赵青柠满意的衣裳。现在去成衣店定制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想着等这次商会结束要多做几身,毕竟以后她以后也是要经常出入大场面的人。 赵青柠参加商会,可最近他们宁德客栈的大事,小萝精心给她梳了个百合髻,别上银色的珠花,粉黛略施,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裙。虽然与倾国倾城之貌相差甚远,但是走到路上,应该还是能吸引个恶霸公子小混混来劫个色卡个油之类。 眼下能陪着她去商会的人,除了叶荆也找不到其他的合适人选。 他今日与往日一样,穿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如同他的性子一般低调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赵青柠用绸布包着精心制作的竹牌,拿着请柬,两人不紧不慢的向鼎盛楼走去。 赵青柠不敢骑马,又嫌普通的马车太过颠簸,雇一个抬轿的又觉得贵,只能早些出门靠双腿走到鼎盛楼。 但是,某女的意图似乎不那么单纯,窃喜的表情下,盼着压压马路牵牵小手什么的。 只是这一路来,叶荆提拔有力的身姿只顾着走路,连个温情的眼神都没给她。 马上就到鼎盛楼门口,两人没有丝毫进展。赵青柠有些泄气,拎着她的布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心中万般鄙视他这个古代直男癌。 叶荆脚步一滞,正神游的赵青柠直直的撞向他坚毅的后背,“呜呜,我小巧的鼻梁。”赵青柠痛得惊呼,还不忘臭美一番。 “怎么这般不小心,路上行人马车众多切勿分心。”叶荆转身,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眼神充满宠溺,手掌的薄茧让赵青柠又凉又痒。 脑门上轻柔的触觉让赵青柠双颊发烫,明媚的双眸里面一尘不染,“只是觉得叶先生还是穿浅色的衣裳飘逸些。深色的衣装太过沉重,夜幕一降临跟夜行衣一样,若没有灯照明,一不小心就得撞上。” 赵青柠倒打一耙的功夫练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 “青柠说的是,改日多做几身。”他顿了一下,转而正色道,“前边就到鼎盛楼,此次商会集中了南国有名的富商大贾以及楚国和玄国首富,也会有朝堂大官员临场,鱼龙混杂,到时寻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切勿太过张扬乖张,免得引火烧身,可明白?” 赵青柠乖巧的点了点头,她本就没想出什么风头,如此盛大的宴会其中利害关系她还是理的清楚。 今天她就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竹牌分发出去,让宁德客栈这个名头在各行各业的大佬面前留下个良好的印象,为以后的发展寻个机遇和可能。 “嗯,你放心。”赵青柠朝叶荆娇羞一笑,眼神中含有亮晶晶的东西,“我都听你的。” 叶荆微微颔首,这般乖巧的赵青柠让他有一瞬的不适应。沉醉在她灿若星光的眸中,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倾尽一生去守护这纯粹又多变的女子。 南国一年一度的商会,举办事宜都由鼎盛楼包揽,据说一张请柬的价格可能是宁德客栈十年的的利润之和,连请柬的制造工艺也是专门请高人制作,是真是假守门的人一看便知,想弄张假的鱼目混珠进来基本上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赵青柠拿着请柬的手抖了抖。果然不管在哪,只要有万恶的资本阶层存在,巨大贫富差距让人不得不怀疑人生。 这商会的名头倒也简单,跟现代的商业酒会一个意思,定期的聚一聚,聊聊天聊聊地,探讨探讨经济发展国家建设等等。最重要的是发展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资本套路。 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人脉资源,不定期联络联络感情结交结交新贵,怎么能继续壮大?赵青柠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最基本的道理还是知晓一些,更何况当初她在这里的倒霉老爹可是拼了命想来这沾沾光。 鼎盛楼今日不对外营业,守卫比以往森严了许多。 赵青柠拿着请柬给守门人查验的时候,那双势利眼来来回回看赵青柠好几遍,确认请柬是真的才惊疑不已的将他们放进去。气得赵青柠想好好教育他一顿,让他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叶荆用眼神警告她好几遍才气呼呼的走了。 小二打扮的人将引到了位于鼎盛楼后方的豪华庭院,他们到时中间露天舞台上几个漂亮的舞伶正婀娜多姿的扭着腰肢翩翩起舞,边上坐着一排乐师弹奏着各种乐器,轻歌曼舞好不奢华的场面。 按照请柬上所写和小二所带领的位置,他们大概是中端等级标准的客人,坐在后三排的位置上,桌位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已经落座的人有的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高谈阔论。也有穿着奢华衣裳的人挺着肥腻的身体故作高深样的微眯着小眼睛做思考状,实则早已被台上跳舞的美人勾去了魂。也有的商人一副书生模样,边上跟着一群侍从自恃清高的自饮自酌。 整个庭院非常巨大典雅,上次来没怎么仔细看,赵青柠估摸着这里怎么也得两个足球场大小。庭院四个角落分别有个小湖,依水均建立了四座格局典雅的亭子,每个亭子都四周通透不影响观赏效果,而且也带有珠帘和纱布,放下来遮挡不仅增加风雅情趣也有一定的隐私性。亭子位置稍高,基本上与庭院中露天表演的舞台齐平,这亭子的设计从观赏视角和环境上来看都是绝佳。 这些富商倒是很会附庸风雅,四座亭子分别被命名为“梅兰竹菊”亭,其中竹亭和兰亭已然有人落座,亭子里面站立伺候的侍从丫鬟,穿的衣裳无一不比赵青柠都要好上几倍。 赵青柠啧啧称奇,东看西看,钱这东西果然很是玄妙,越有就越想有。 贫穷会限制想象力,想来不是一句自嘲,而是一句比万有引力还要真的真理。 她用肘子戳了戳正淡然喝茶的叶荆,“这四个亭子是给何人留的?去那里面坐着的人得多有钱。” “四亭是留给四国首富所用,竹亭是楚国安家,兰亭是玄国苏家。”叶荆解释道。 “想来那另外梅亭和菊亭就是留给南国和北国首富的呗,怎么不见有人。”赵青柠疑惑,这宴会已然开始,再晚来一会,怕是什么好机会都没了。 叶荆给赵青柠添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说,“怕是这敢在南国和北国自称首富的人还没出生。” 赵青柠挑眉,“为何?”北国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但这南国经济繁荣,怎么还出不来个首富? “青柠以后便会知晓。”叶荆打了个哑谜,不在深说。 赵青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在追问,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说不定以后我就是坐在那亭子的人。” 叶荆一笑置之,不予评价。 反正赵青柠吹牛也不上税,有梦想的咸鱼总比不愿意翻身的咸鱼要有趣些。 露天舞台上丝竹声不曾断过,艳丽的舞姬一波接着一波。虽有几个好色之徒色眯眯的盯着上面得舞姬,但是大多数人都处于不甚在意的状态。一到戌时,一个个都回坐于自己的桌位上,眼巴巴的望着舞台之上。 叶荆表情淡漠,似乎对周遭一点兴趣都没有。 赵青柠有些无趣,拉过一个送酒的小二,轻声的问道,“小哥,为何大家这会这般安静。” 小二哥也是个开朗之人,敞着笑脸,略微压低声音回答道:“今年托皇太后之福,有幸请到无忧城的韵月小姐,在戌时来咱们客栈演奏一曲,大家自然都翘首以盼。” 赵青柠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想不到韵月的影响力这么大,国民女神一般的存在,还是好几个国家的那种。 瞅见小二手中光秃秃的酒瓶子,赵青柠机灵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小二哥哥可识字?” 小二实诚的摇了摇头。 赵青柠笑着从钱袋里面掏出一个大银锭子,在小二眼前晃了晃,然后将装有大部分竹牌推到小二的面前,“小二哥帮帮忙,将这兜里的小竹牌压在这酒瓶子下面,这银子就是你的,发放完毕之后你来这找我再给你另外一锭。” 看到银子小二已然两眼放光,拿起那竹牌看着像个艺术品,徘徊不定的纠结了会,不确定的问了问,“这是何物?是否有危险?” 赵青柠笑着将银子塞到他的怀里,“小二哥,你放心,只是我家商铺的一些小礼品,自然无伤大雅,我拿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工作。” 第四十二章 夫妻 小二哥的办事效率很高,将那竹牌垫着酒瓶下面,流苏对外垂着,意外的增加了风雅气息。 叶荆横了一眼耍着小聪明的赵青柠,刚刚她与小二交谈过于亲近让他甚感不悦。 不过浑然不知的赵青柠,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贴身凑近叶荆嘚瑟的说道,“机智如本小姐,等他们酒足饭饱之后,顺手拿起竹牌一看,嘿,上面不仅有诗还有商机,所有的事情不就水到渠成了。” 叶荆倪了她一眼,想着她平日也可能这般与其他男子亲密相处,心中就极度的不舒服。 这个女人越发能耐,能让他开怀一笑,也能轻易的让他燃烧怒火。 戌时三刻,众人翘首以盼的韵月上台了。 说是上台表演,可是连个正脸都看不真切,这样真的好么? 只见台上出现八个拿着一米多长的半透明轻纱的曼妙舞姬,用轻纱将围成圆圈,正中间坐的便是国名女神,韵月。 轻纱朦胧,韵月着一件白色纱裙更显缥缈,抱着一方古筝,款款落座。 场下几乎在无人说话,商会本就男性居多,个个伸长脖子想看清台上之人的芳貌。 起音,一首“梅花梦”缓缓进入大家的耳膜,曲调时而轻快时而空灵,舞姬根据琴音不断变化位置和舞姿,始终都拿着轻纱将韵月围绕在朦胧之中,恍若天宫中的绝尘仙子。 曲终,仙弦轻舞,余音绕梁。 赵青柠也暗暗赞叹,这营销手段很是高明,世人最爱和惦念的不就是这种虚无缥缈求而不得的感觉,与其说这韵月才艺绝艳,倒不如说这虚渺绝尘的人物设定才是她红遍大江南北的根本。 韵月让其中的一个舞姬对大家说了几句客套之话,自己则一言不发,婀娜多姿的抱着古筝毫不留恋的下台而去。 曲子如何,赵青柠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感叹这韵月能这么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台下其他人的表情就可就各异了,有惋惜、有眷恋、有痴迷,还有的就差色眯眯的流口水了,当然也有几个坚挺的高人一脸漠然。 叶荆一瞬不瞬的盯着舞台方向,没有注意打翻醋坛子的赵青柠,正气鼓鼓撅着小嘴,心中暗骂男人都一个德行。 “这韵月就这般好看,连风轻云淡的叶先生也被迷得晕头转向了。”赵青柠忍不住发问,言语之间都透露着阴阳怪气。 叶荆收回眼神,亲昵在她耳边说道,“青柠这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赵青柠依旧嘴硬,不过已然羞涩顿红的脸清清楚楚的出卖她的内心,慌忙的喝了口茶水。 “请问,这位小姐和公子从事哪门行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够结交。”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跃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双手作揖,长着一张十分妖孽好看的脸。 赵青柠一个激动,还没喝完的茶水呛在喉咙,在一旁咳嗽了半天才缓过神,转而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颠倒众生的男人,惊叹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杀姐姐这么一个人物存在。” 男子微微皱眉,没听懂赵青柠在说什么,“杀姐姐是哪位?”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哈哈,口误口误,刚刚公子是在跟我们说话?” 男子点头,嘴角含笑,“在下姓叶名轩,北国人士,无意间看姑娘将这个竹牌交由小二分发,看到此诗甚是喜欢,便向上来请教请教。” 赵青柠得意的用胳膊戳了戳叶荆,想说明她的计策是多么的成功,她也煞有其事的介绍道:“我姓赵名青柠,宁德客栈大掌柜,边上这位是我的首席账房叶荆。” 想不到竹牌的成效这么快,某女心中一喜,来人问道:“敢为此诗可是姑娘所做?” “说来惭愧,这首诗句是我无意间得到,也甚是喜欢,便摘抄了下来,拿来与大家分享。” 妖孽美男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赵青柠笑了笑,道:“公子可拿此牌子去我家客栈吃饭,给你打八折。” “那叶某人在这先谢过掌柜的厚爱。” “敢问公子家中营生什么?”看这男人身上的穿着,还能应邀来商会,必定非富即贵。 妖孽男唇角上扬,惑人的桃花眼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叶荆,谦虚道:“家中营生一些茶叶生意,比不上赵掌柜的客栈。” 叶荆依旧板着脸,看向自称叶轩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警告。 叶轩不甚在意,“那如此,今日叶某人也算结交赵掌柜的这个朋友了,若有机会去贵客栈吃饭,可千万别忘了在下。” “那是自然,自然。”赵青柠笑呵呵的应着,达官贵人什么的她自然是巴不得多结交几个。 “叶某人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叨扰两位了,告辞。”妖孽男说完做了个揖,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叶荆便离开了。 “看见没,看见没,我的竹牌起作用了。”叶轩走后,赵青柠有些激动。 叶荆拍了拍她的手,说出来的话却风马牛不相及,“除了我以外,不可与其他男子过于亲密,尤其在这种环境下若是遇到陌生人来询问,我来替你回答,切勿胡乱回话,可明白?” “我明白,不过刚刚叶先生可是吃醋有男子搭讪于我。”赵青柠对叶荆眨了眨眼睛,刚刚有些醋意的她,现在顿时被甜腻所包围。 叶荆无奈又宠溺的理了理她前额微微凌乱的碎发,“你我未来是夫妻,偶尔相互吃些醋也是常事。” 夫妻~以后便是夫妻,赵青柠小脸一红,这个叶荆看着平时寡言少语,这一开口便撩的她晕头转向。 两人带着微微暧昧的幸福相望,赵青柠这两天也想开了,结婚就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外貌还有家室才是次要的。 “凌公子,里边请。” 一名店小二领着凌游从他们的身侧走过,凌游依旧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冷,仿若是一个从冰雪中走来的贵公子。 赵青柠闻声望去,已经半个月未见他,本以为再见会很沉痛,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平静又坦然。 只有韵月那般的妙人才配得上凌游,她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绝色倾国,灰姑娘的故事毕竟是少数,现在她只想脚踏实地的经营客栈,守住身边的小幸福。 凌游也注意到他们,蓦的停住了脚步,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不可察觉的情绪。 叶荆大大方方的向他作揖,“凌公子,好久未见。” 凌游微微颔首,刚刚他们亲昵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成亲的消息他也已经知晓,而他却只能选择忽视心中的钝痛,只要能让离风死心不管怎样都可以。 气氛似乎有一丝尴尬,凌游抬眸深望了一眼赵青柠,不在多说,举手作揖准备离去。 赵青柠抿了抿嘴,鼓起勇气说道,“凌公子,等等。” 她拿了两个空杯子,倒了些酒水,瘦小身子挺直的站在叶荆身侧,“这一杯酒我敬你,感谢之前几次相救之恩,青柠自知玩劣给凌公子带来不少的麻烦,还请见谅。” 凌游停住,赵青柠脸上的真诚让他觉得恍惚,伸手接过泛着凉意的酒杯,淡薄的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一笑泯恩仇,如何?”看他接过酒杯,赵青柠接着说道,“几次相救之恩青柠没齿难忘,我身份低微、能力平庸,自知帮不上其他什么忙,不过我宁德客栈只要营业一天,报上凌公子的名号一律免费招待。” 凌游紧抿着唇,面对如此洒脱的赵青柠,既一个字都说不来。 “那我先干为敬?”赵青柠说道,准备喝酒,叶荆却拿走她手中的酒杯。 “我替你喝。”叶荆温柔对赵青柠说道,然后直视凌游,坦然的说道:“青柠是有些调皮,叨扰到凌公子。她是我的未婚妻,这杯酒理应我来敬。” 凌游捏着手中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轻启薄唇,“客气。” 叶荆也将酒喝尽,两人之间关系微妙,只是面上都不动声色。 刚刚还担心凌游不给面子,现在见喝完酒了,赵青柠心中的石头也落地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好心的提醒道,“啊,凌公子你来晚了,韵月已经表演完了,赶紧去后台找她,说不定还能碰上。” 叶荆暗自叹气,眼神示意她闭嘴,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无知者无畏。 赵青柠接收到叶荆的警告信息,缩了缩头,委屈的砸吧砸吧小嘴,她又说错什么了? “青柠不懂事,让凌公子见笑。” 凌游轻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恨不得也爱不得,“凌某人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告辞。”叶荆言辞轻巧,一旁的赵青柠也没心没肺的学着作揖送别。 “竹牌也发的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叶荆收回眼神,对赵青柠说。 “啊,这就回去了?”赵青柠意犹未尽的说道,“这商会吃吃喝喝看个美女热舞就完事了?” 商会的玄机奥秘自然不会仅仅如此,多少经济决策、利益分成会在这个奢靡的晚上有新的结果。 不过以赵青柠的财力和地位其他人根本不看再眼里面,想真正参与其中,更是痴人说梦。 靠着捡来的请柬进来,也顶多来吃吃东西打打酱油。 叶荆心中叹气,这般单纯的性子迟早要吃亏,拉过赵青柠的手,“时辰不早,早些回去,免得小萝担心。” 赵青柠被叶荆有力的大手轻轻的握着,瞬间失去抵抗力,乖顺的点了点头。反正这商会也不过如此,也就是一些有钱人消遣娱乐的一个名头而已。 第四十四章 慕春国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到赵青缘回家的日子。 不过这次他回来,可没有上次那般喜气洋洋的春风得意,听说是朝中又发生了让人秃头的事情。 这不,用完膳食之后就坐在后院的石凳之上叹气发愁,而让他发愁的就是临城之患。 临城是南国边塞之城,与慕春国和无忧城交界。 慕春国的国土面积仅有南国一州大小,但是因为其国土多山地,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山地高差大,起伏连绵,重峦叠嶂,岭高谷狭,虽然只是一个弹丸小国,却凭借着独特的地理天险在四大国中夹缝求生。 据说慕春国先祖是土匪出身,占山为王,时常拦路抢劫,历代国主也大多性情暴戾乖张,兵将身强体壮,善于攀登,视力极佳,在高处射箭能直取主帅性命。 几百年来,凭借地理天险和强悍的民族特性与周边国家摩擦不断,却嚣张不改。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慕春国为山地林木之国,物产富饶,不仅能自给自足,还大有盈余销往周边地区。但是近两年来慕春国干旱无雨,作物锐减,国内饥民已然到了啃树皮度日。 慕春国国主纵容本国的饥民和兵将抢劫过路商人,甚至公然跑到南国兵力把守薄弱的临城为非作歹,打砸抢掳周边百姓。 南国朝廷已经派大军驻守,以慕春国的兵力自然不敢公然和南国叫板,但却仗着独特的自然天险不断在临城后方开一枪打一炮,一发现不对,撒腿跑回深山里。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从慕春国逃出来的无辜饥民每日在临城门口乞讨,南国物产丰富,奉以仁德治世,邻国有难,自当慷慨相助,但是鉴于前期慕春国国主和兵将行径过于恶劣,两国外交关系交恶,加之临城百姓怨声载道,苦堪其扰,自然不愿意出钱粮来帮助他们。 一面是不能放下大国威严出手相助,另一面要是硬要强攻慕春国,且不说花费的人力物力,若久攻破不下也会被他国耻笑。 如何处理穆春国,让皇帝和文武百官们头疼不已。 赵青缘身为太子幕僚,自然要为国分忧,他顶着治理沧州水患的名头更是被给予厚望,这些天日日翻看书籍寻求良策。 只是大多数人提的计策不是耗费太大就是治标不治本,都难以让皇帝和太子满意。 赵青柠、叶荆和赵青缘三人坐在后院准备用午膳,不过赵青缘苦着一张脸,一幅没有食欲的样子。 “哥哥,先吃饭。”赵青柠给他盛了一碗饭。 “哎。”赵青缘叹气,摆出文人的酸臭味,道:“还未想出良策,不能为皇上和太子分忧,临城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中,我如何能安然下咽。” 赵青缘每次酸臭迂腐的时候,赵青柠心里就忍不住翻白眼,可是能怎么办?毕竟是原宿主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又不能给扔了。 “哥哥可是忧愁穆春国的事情。” 他们客栈的客人本来就以书生居多,喜欢侃大山的闲人也很多,近日谈的最多就是临城之患,赵青柠早已耳熟能详,甚至临城和慕春国的地形地貌也知晓的七七八八。 赵青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啊,穆春国与临城隔山而望,如今穆春国作乱,受苦还是我临城百姓。” 赵青柠漫不经心的夹了一口菜,撇了一眼叶荆,挑了挑眉,轻松的说道,“我当多大事呢,我倒是觉得朝廷大可不费一兵一卒,一钱一粮就能从根本上解决慕春国之患。” “怎么说?”自从赵青柠上次提出沧州的水患之法,赵青缘心中对这个妹妹的看法已然不一般。 “这个嘛~倒也简单。”赵青柠又夹了一大口肉放进嘴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啊呀,青柠你这是要急死为兄吗?快快说与我听。” 赵青柠咳了咳嗓子,撇了一眼对面的叶荆,笑了笑,缓缓的说来。 “慕春国地形复杂的确易守难攻,如今连年干旱,物资匮乏,百姓食不果腹,定然会形成大批流民,有句话说的好,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以我南国想永久保临城安定,这慕春国的流民我们不仅要救济,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救济,同时放出消息,表示南国会接纳慕春国流民,准许他们在南国安家并停供给他们相应的住址和工作。” “这慕春国君主残暴不良,民众也多刁民土匪,几次三番扰我南国,朝廷怎么可能会播出银两去救助慕春国流民。”赵青缘一脸不认同。 “哎,哥哥,且听我说完。这临城是边塞要地,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小城,但是它毗邻无忧城、慕春国和北国,而这慕春国边上又紧挨着楚国和玄国,攻下慕春国不仅能成为南国独一无二的地理防线,而且解决了慕春国的连年侵扰,临城势必为迅速崛起,成为第二个无忧城也未可知。” “那,如何才能不费一分一毫一兵一卒的拿下慕春国?”赵青缘问道。 赵青柠停下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哥哥可知道昨晚上我和叶先生去参加商会,这一阵子适逢全国大贾富商还有其他国家的贵胄聚守一堂,朝廷只需要在此时寻个名头透个风声,告知各个商人,朝廷将大力发展边塞之城临城,而且慕春国已经是我南国的囊中之物,若谁想在临城占个席位,只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谁缴纳的多谁就可以优先选择并获取慕春国资源。这般不仅有钱救助慕春国流民,还能为周边百姓提供就职岗位,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这就是不费一分一毫。” 赵青缘听着,皱着眉,脑子里正在消耗赵青柠所提的计策。 “而这不费一兵一卒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慕春国国主狠厉昏庸,不得人心,我南国此刻不计前嫌伸出援助之手,一边是水深火热地狱生活,一边是肯接纳他们的太平盛世,若你是普通老百姓,你会选择什么?一个连臣民都没有的国家,又怎么能称为国家?我南国在兵事上只需要做两件事,一件是大张旗鼓毫无疑虑的宣传我国的仁义之心,二是时不时的放个小火偷个袭,不用大动干戈,只需偶尔骚扰即可。不出三月,必能兵不血刃的让着慕春国君主开门投降。” 赵青柠一口气说完,问道:“哥哥,你觉得如何?” 赵青缘已然呆住,他实在不敢想象这计策居然出赵青柠之口,“妹妹,这又是你偷听哪个书生得来的?” 一旁的叶荆听后也若有所思,这计策却有高明之处,看似毫不相干的策略,细细想来又很是合理,环环相套,进一步推敲完善一番,绝对是上上之良策。 “天天听那些书生背书念书讨论国策,加上哥哥对我的耳濡目染,而近日有幸参加的商会,这一通连贯,机缘巧合般的想起这计策。”赵青柠倒是自谦了起来,深感自己太过优秀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少压力。 “妙,实在太妙,我现在就去执笔将这计策上秉给太子殿下。”听闻赵青柠的一番言论之后,赵青缘已然坐不住了,顿时觉得茅塞顿开,心中热血澎湃,只想立刻投入救国救民的伟大事业中去,“我这就回学士府,改日再回来。” “哥哥,先吃完饭在走吧……”赵青柠话还未说完,赵青缘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转眼间后院中就只剩下她和叶荆两人。 叶荆喝了口茶,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说道:“青柠这一番话确实让人顿觉大悟。” 赵青柠坦然又专心的扒拉着自己碗中的饭菜,好似刚刚那一番谋论不是出自她口,吧唧吧唧了一下嘴说道,“也只是灵光一现想到的,我看哥哥那般愁恼,就说个一二,但愿能帮上他。” “灵光一现?”叶荆咀嚼这个词,原本深邃的眸中像是盛满了水,望向赵青柠时轻柔的让人眼花。 “哈哈,叶先生切莫觉得你配不上这般优秀的我,本小姐平日里平易近人不爱高调表现,这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也不用过度崇拜。” 赵青柠看似自谦的说道,内心感叹,做人难,做女人难,做为一名女性世外高人就更加的难,平时做事说话还得顾忌身边男人的面子,实在是难上加难。 叶荆看着赵青柠一副深明大义、任到重远的模样,他心中越发柔软,幽深的眸子好像盛些了清泉水又加了几分宠溺。 第四十五章 约会 照这个态势来看,赵青缘是真的要发达了。 临城之策上呈之后,太子立马上报给皇帝,皇帝和文武百官也非常的满意,皇帝一个大悦让赵青缘连升三阶。 本来还有赐银千两,被赵青缘义正言辞的给拒绝了,说什么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应该紧着穷苦老百姓先来,他够吃够穿无须那些银两,愿意将那些钱捐出来救助临城和慕春国流民。 得知这个消息的赵青柠当场捶胸顿足,险些吐血晕过去。 她真想拿一块豆腐砸死那缺心眼、愣头青的哥哥。 不过,还有一桩好事,那便是赵青柠要进宫参加皇太后寿诞了。 因这临城之策,南国皇上对赵青缘那叫一个赞不绝口,又欣慰他视金钱为粪土的高尚情操,不仅破例让入职不到两月的赵青缘连升三阶,还特许他携带家属进宫为皇太后贺寿。 而这家属自然是她赵青柠。 “小萝,小萝!快快,咱们去裁缝店多做几件衣裳,要去皇宫咯。”得知消息的赵青柠欢呼跳跃,兴奋的在她的闺房内手舞足蹈。 “此刻去成衣店做衣裳哪还来得及。”小萝适时的给赵青柠泼了一盆冷水,随后又从背后神秘拿出一个包裹,“不过,我这倒有两套新衣裳,小姐要不要试一试啊。” 赵青柠瞥了一眼小萝手中的绸布包裹的小包,实在不能想象她手中能有什么好看的衣裳,质疑的问道:“新衣裳?你的?” “自然不是我的,是叶先生早上出门办货前嘱托小萝交给小姐,叶先生说,希望小姐穿着这其中一身衣服,酉时的时候他回来接您去一个地方。”小萝眨着她的八卦星星眼,郑重其事的将包裹里面两套衣服拿出来。 一件是淡粉色的轻纱制成衣裳,飘逸轻然,很符合赵青柠往日机灵乖张的性格。另外一件颜色较暗,淡黄色为主基调的绸衣,袖边绣着黑色的条纹,透露着端庄大气之感。 “这是叶荆给我的衣服?”赵青柠张大嘴巴,欢喜的欣赏着两件风格完全不同的衣裳,不说这款式,光说这布料和做工一看便知道是上品。 “那还能有假,小姐你快试试。叶先生说一件选做你进皇宫穿的衣服,另外一件选做今晚约会所穿。” 叶荆想的实在太周到了,赵青柠很是欢喜,不过这欢喜已经从去皇宫变成了晚上的约会。还真是很期待晚上的约会,今天,直男癌的叶先生不仅给她做了两身衣服,晚上似乎还有小惊喜在等着她。 两件衣服都很合身,质地上乘,裁剪得体。 赵青柠纠结了一会,最后决定穿那颜色较暗的那件,虽然很不符合她原本的气质,但是穿着身上与平日里气质平稳的叶荆感觉更加相配一些。 巧手小萝依着这件衣服的风格,给她挽了一个较为干净又温婉的发髻,插上银色的发簪,瞬间提升了自己几分端庄气质。 赵青柠一天都在盼望酉时的到来,酉时刚到,就坐在客栈门口翘首以盼。 她支着脑袋,对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挨个数数,“1、2、3、4……………….1503、1504,啊呀,怎么还不回来。” 某女烦躁的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大口,今日她才发现原来等人这么磨耐心,可该死的她还就想等。 王叔他们看到赵青柠这般模样也就放心了,这坠入爱河的人哪个能不心烦? 酉时三刻,叶荆方才风尘仆仆的回到客栈,一进门就看见像是解恨般咬着糕点的小女人,笑着问道:“青柠可是在等我?” 某女咬的正欢,冷不丁被着低沉有力的声音吓得噎住,咳了两声才说道:“你这走路没声的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青柠刚刚可是在想什么亏心事,这般容易就被吓着了。”叶荆镇定自若,不过语气中带着丝丝调侃,“今日穿的这般端庄,可是这吃相真是一言难尽。” 赵青柠原本想跳起来叫骂一番,不过为了他们的第一次约会考虑,不能提前破坏了气氛,强压着小脾气,默默跟自己说,你是可爱成熟的小仙女不能跟这个古代人计较。 她露出自认为乖巧的笑意,浅浅的说道:“叶先生说的是,青柠以后定当多多注意。” 看着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温顺乖巧的赵青柠,叶荆还真是不习惯,这个多面女子没有一颗强大心脏还真是应付不过来。 “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走吧。”说着,叶荆向她伸出自己精壮有力的手。 赵青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手放在他稳健温柔的手掌中,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气氛顿时有些暧昧。 叶荆感受手中小巧的柔荑,幽深的心间仿若撒入一丝春光,他越来越喜欢这样明媚的日子。 客栈的其他员工见状,纷纷露出或欣慰或八卦的笑,离他们的掌柜的嫁出去是越来越有戏了! 赵青柠低着头,任他牵着,娇羞的向客栈外的马车走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这般信任和依赖叶荆了,不问去处,不问归期。 赵青柠昨晚上得知能进宫参加寿宴,激动的整晚没怎么睡好,上车没多久就靠着叶荆宽大的肩膀睡着了。 这一路上她睡的倒也安稳,呼吸均匀毫无防备之心,温顺的如同一只睡着的小猫咪。 叶荆望着她柔柔的侧颜,不禁反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子,感觉却意外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稳后,叶荆示意马夫不要出,扯过一件披风将她包裹其中,然后轻柔的拦腰抱起,缓慢而有力的徒步到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感觉脸上一阵凉风吹过,赵青柠瑟缩了一下身体,幽幽转醒,睡眼惺忪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抬眸便看见叶荆的下巴在晦暗不明的黑夜中显得更加的坚毅,没由来的安心,换了个姿势继续舒服的躺着。 感觉到怀抱中的人已然清醒,叶荆淡淡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既然醒了,为什么不问问接下来要去哪?” 赵青柠蜷缩了一番,方才不情不愿的彻底转醒,周边没有明火人烟,月光还算皎洁,闪着绿光的萤火虫偶尔飞来飞去,星星点点的灌木丛散布,他们大概身处于一带荒郊地带。 她打着哈欠,慵懒的道:“这里又不是繁华的烟花之地,不怕叶先生将我卖了。” “倒是无知无畏。”叶荆将她放下,暗沉的眸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前边便到了。” “到了?” 赵青柠有些疑惑,脚下站立着地面有些崎岖不平,他们似乎在一座山上,夜风习习,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前后望去均是伸手不见五指。 叶荆大而有力的手握住赵青柠的手,“现在可害怕?” “不……不害怕”赵青柠紧紧的揽住他的手,心中仍是一阵发虚,脑海中闪过许多鬼神和悬疑暗杀的故事,“不过,咱们究竟要去哪。” “闭上眼睛。”叶荆对她说,另外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身,一个跃身带着她跳上宽大的高石之上。 赵青柠一时没反应过来惊叫出来,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身。 叶荆抚了抚她的后背,“没事了,睁开眼睛看看。” 赵青柠惊魂不定,感觉脚下的地面已经踩实,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她才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能俯瞰大半个南国都城的景致,都城不设宵禁,尤其这夜晚,灯火通明的看着最为繁华炫美。 以这规格,真真是无愧于大陆上号称第一繁荣之大城。 明日就是皇太后的寿宴,喜庆的大红灯笼装饰的南国皇宫更加的璀璨。 “哇,可真美。”赵青柠由衷惊叹。 在现代高楼大厦的不夜之城她见的多了,依靠烛火撑起一座城市的恢弘还是第一次见到,想必那历史书上的唐朝大盛之时也不过是这般景象。 叶荆微微侧头,握紧了赵青柠的小手,轻轻的问:“你可喜欢?” “喜欢,这里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赵青柠扬着脑袋,小手也紧紧的回握住他。 看着叶荆平时是个面无表情的愣头青,想不到认真起来还挺浪漫的。 “上次无意间路过此地,看到此景,一直想带你来看看。”叶荆说道,深邃的眸子望向赵青柠,像是盛满了清澈的月光,连同天穹上的星星,变得越发熠熠生辉。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看这样的景色,若我说我不喜欢这景色你该当如何。” 叶荆听完她的话后突然搂过她的腰,低下头,将自己凉薄的唇覆盖在她小巧的唇瓣上,蜻蜓点水般,口气颇有情场浪子的风范,“若你说不喜欢,我便吻你。” “你…….”赵青柠又欢又羞,瞧着这貌不惊人的叶荆是越发的顺眼,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还是有些讲究和道理。 叶荆亦是一阵缄默,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一个手链,也不管赵青柠是否同意,已然的带在她的右手手腕上。 手腕处传来丝丝的凉意,像极了叶荆给赵青柠的感觉,沉静凉薄又丝丝入扣无微不至。 她心中甜蜜极了,还是死性不改的嘴硬道:“我还没说一定要呢,干嘛要给我带上。” “若你能拿下来你便扔了吧。”叶荆毫不在意的说,皎洁又清冷的月光给这个男人蒙上一层不可亵渎的冷峻。 “那我姑且带着,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不扔。”赵青柠抬起手腕,对着月光细细的观赏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们这的人都流行给的定情信物什么的,所以这个手链就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咯?” “定情信物是男女互许,不知道青柠准备拿什么信物给我。”叶荆反问,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额,这个嘛~”赵青柠略微尴尬的思虑了一会,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这个荷包是我亲手绣的,世间独一无二,你拿着吧,定要珍惜好。” 荷包上歪歪扭扭的绣着现代文字“青柠“两字,绣工毫无章法可言。 偶尔闲时,为了打发时间便跟着小萝学习了一点刺绣,以赵青柠的悟性和耐心也学不到什么技艺,只是凭着性子绣了两个大字。 不过这是她第一个刺绣成品,对于自己的作品自然非常的珍惜喜爱。 这个荷包叶荆平日里见过,刺绣工艺且不说,青柠这两字还是错别字。 他收下荷包,淡淡的笑了,“的确是独一无二。” 赵青柠笑意连连,心中跟吃了蜜一样甜,唇上还停留着他淡薄的味道,“那明日你就带着这个荷包和我一起进宫,我怕到时候哥哥太忙,没人照应我,不然又得闯祸。” 叶荆心中些许怅然,拿在手中的荷包紧了紧,“明日恐怕不能陪你进宫。” “为何?” “伯父今日派人唤我回去,应是有重要的事要商议,明日清晨就得启程。”叶荆平静的叙述,看向城南的太子府一带,眼中锐利又决绝。 “明日就走,这么着急,前些日子不是刚回去?”赵青柠不解,转眸看向正远处眺望的叶荆,不舍的问:“那这次又要几时才能回来?” “很快。”对于归期,叶荆含糊带过,嘱咐她道,“皇宫宫规林立,切记谨言慎行,今日你挂在身上的玉佩,明日不可带进宫去。” 赵青柠点点头,“那你早去早回,还有,这荷包要天天带着。” 叶荆允诺,“我会每日端详,下次再见,便是娶你之时。” 赵青柠闻言,突然抱住叶荆,高兴的道:“一言为定。” 第四十六章 百合玉佩 今天一大早叶荆的屋内就没了人影,赵青柠本想早起送送他,结果等她起床的时候,叶荆已然出发多时。 赵青柠一阵颓然,坐在院中,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叶荆昨晚送的手链。 银制的手链中垂挂着一颗暗黑色的菱形宝石,隐约透露着神秘感。 “也不知道值不值钱。”赵青柠喃喃自语,昨晚上那清浅的一吻着实让她有些意乱情迷,现在想来却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他似乎有点功夫,南国都城内只有一座可以俯瞰全城的山,虽然海拔并没有多高,但是徒步走上去还是挺费力,别说抱个人上去,可是当时叶荆大气都没喘一下,还能轻轻一跃,就能搂着她上那高大的石台之上,让她心中不得不感到迷惑。 昨晚叶荆最后离别的时候,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赵青柠叹了一口气,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傻子,这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这般患得患失了。 “小姐,小姐。” 小萝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着急的说道:“少爷刚刚派人传话说,让您未时拿着帖子先行进宫。” “未时?为何这么早,太后的寿诞不是在酉时才开始?”赵青柠不解的问道。 “说是太后寿诞事关重大,这次宴请的臣客较多,这次让女眷先行进宫一一检查,防止刺客入内。”小萝解释道,她也是刚刚才接到赵青缘传来的消息。 “这样啊,这排场那是够大的。”赵青柠本来还很兴奋去皇宫,可是叶荆一走,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提不起兴趣来。 小萝看赵青柠坐在凳子上无动于衷,又催促了一遍,“小姐,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少爷催您赶紧准备,千万不能误了进宫时辰。” “好好,我知道了,小萝,这会离未时还早呢,你先给我弄早饭,吃饱了再说。”赵青柠无精打采的打了一个哈欠。 小萝无奈,只能先去弄吃食。 未时,大概下午一两点钟的时候,赵青柠和小萝拿着帖子在南国皇宫的西华门排队进宫。 一眼望去,进宫的女眷里面,环肥燕瘦、争奇斗艳。 赵青柠瞅了瞅自己,虽然穿了件粉色的衣裳,但是她的长相过于清汤寡水,一点都不起眼。 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叶荆,但还是忍不住哀叹,好不容易穿越一回,为啥不能长的漂亮些。 边上的小萝打扮一番,都很是水灵,自己在这里面毫无竞争力可言啊。 一共两层检查,一个是侍卫查看是否携带危险性武器,二个是检查请帖的真假,最后检查通过的,会根据家世来历,由不同的宫女带去不同的偏殿休息。 带着赵青柠走的是一个老嬷嬷,虽然看起来比还珠格格里面的容嬷嬷要和慈眉善目一些。但从说话和气质上来判断,这个嬷嬷在宫中应该资历较深,而且位置还比较高。 赵青柠纳闷,别的女眷都是由年轻貌美的小宫女带着,怎么到她这就是老嬷嬷了?难道客人太多,到她这只能由老嬷嬷顶替了? 全程老嬷嬷一句话都不多说,着实很是渗人。 赵青柠初来乍到,这里又是皇宫,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嬷嬷将她们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偏殿前,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宫女,嬷嬷单手指向殿门说道“赵姑娘,请进。” 赵青柠犹疑的问了一句,“敢问嬷嬷这就是我休息的偏殿?” 据说皇太后的寿宴在御花园边上的春花宫举行,赵青柠对南国皇宫的地形和规矩都不熟悉,但是这路却是越走越偏,丝毫没有御花园的影子。 嬷嬷面上无一丝表情,语气平淡无波,“赵姑娘进去便能知晓。” 看她一副水火不入的样子,赵青柠只能干笑道:“有劳嬷嬷了。” 小萝和她都感觉这个嬷嬷和这个偏殿很奇怪,但是这里是南国皇宫,宫规林立,他们也不敢多问。 “小萝姑娘随我来,赵小姐一个人进去便可。”在赵青柠和小萝准备进去的时候,嬷嬷不冷不热话语传来,让赵青柠一阵惊慌。 这节奏,明摆着没啥好事等着她啊。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发蒙的小萝,示意她不要担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 门口的宫女推开了门,待她走进去之后,身后的门也随之关上。 殿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近光的侧边有珠帘挡着,影影约约的能看到一个穿着高贵的女人端坐在主位上,边上站着一个太监和一个侍女。 赵青柠傻愣的看着这诡异又华丽的场景,脑子浮现各种古代宫廷剧里面迫害女主人公的画面,不免一阵发寒。 “见到皇后娘娘,还不快快行礼。”一道奸细的声音响起,将赵青柠的心神唤了回来。 等等,他说什么?皇后?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珠帘后边看的不是很真切的几人,还算镇静的行了跪拜之礼,“民女赵青柠拜见皇后娘娘。” 赵青柠跪着,里边坐着的人慢条斯理的喝起了茶,跟没看见她一般。 她看着地面,脑子迅速的转了一遍,她什么时候跟这南国后宫扯上关系了?而皇后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让她着实心惊胆战。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后方慢慢的放下茶杯,“抬起你的头。” 闻言,赵青柠抬头,宫女掀开珠帘,光线见好,眼前雍容华贵的妇人就是南国一国之母。 皇后本以为会是个貌若天仙的美人,没成想只是个姿色平平的女子,心中不免诧异,她儿子的眼光什么时候这般独特了? “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差人将你带过来。” “民女不知。”赵青柠吃不准这个皇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跟赵青缘有关? “据本宫所知现在已经与你的账房先生不日将成婚。”皇后的声音到还算柔和,另外一只手轻轻点着桌面。 “是,兄长近日确实给民女定了一桩婚事,成婚日期暂时还未定。”赵青柠心中暗惊,她成亲的消息居然惊动了南国皇后,难道说她的身世很不一般?说不定是个落难公主和贵族小姐之类的。 短短的几分钟,赵青柠心中已然意淫了许多她不可告人却又高贵的身世之谜,如果没有皇后接下来的话,赵青柠还能多兴奋一会。 “你兄长才智过人,为我南国栋梁之才,既然你要成亲了,本宫将百合玉佩赠与你,愿你与未来夫婿百年好合,永不分离。”皇后言罢,一旁的太监将玉佩拿给了赵青柠,“改日本宫也会为你在皇上面前请旨,为你们赐婚。” 请旨赐婚,还送玉佩,这是什么套路?是赵青缘混的太好,还是赵青柠面子太大,他们皇家这么会玩的吗? “谢……谢谢皇后娘娘恩典。”不知道何故的赵青柠,只能硬着头皮谢恩。 “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皇后的语气渐而冷,警告道:“切记克己复礼,勿做一些逾越之事。”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瞧这意思,她好似是得罪这位皇后娘娘了,可她也招惹过她呀。 “青柠定当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怪,实在是怪,这其中定是有猫腻,可是现在没头没尾的,她也没法推断出什么来。 “你起来吧。”皇后凤目微垂,语不达意,“你兄长有功于朝廷,待你成亲之日,本宫会让太子殿下过去给你庆贺。” “谢谢娘娘,民女无功无德,受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关爱实在受之有愧,家兄在其位必定当谋其事,为太子殿下效忠和朝廷出力是本分之事。” 赵青柠现在是哭笑不得,前一个凌游诱她心魂,这会来一个皇后想给她主持婚礼,赵青缘这官当的可真是跌宕起伏、波涛汹涌,连她都被惦记上了。 皇后轻嗯了一声,对于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早已免疫,“记住今日本宫与你所言,好自为之。” 随即稍显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连个眼神都没再给赵青柠,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 皇后身边的太监将珠帘放了下来,从里边走出来,尖细的声音让赵青柠浑身不舒服,“赵姑娘你且在这休息,稍后会有宫婢带您去宴会场地。奴才最后替皇后娘娘提醒赵姑娘一句,收了这百合玉佩就代表接受了南国皇室的祝福,若是他日辜负了娘娘对姑娘的希冀那就是对皇室的大不敬,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兄长都是要遭殃的。” 不就是她成个亲,怎么跟对皇室大不敬扯上关系了,赵青柠干笑道,“不敢,不敢,青柠不敢。” 公公皱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尽是嫌弃之色,仿若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如此便好,奴才就不妨碍赵姑娘休息了,告辞。” “公公慢走。” 见他们走了,也没留什么后招,赵青柠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大,她思前想后都没想出个合理的所以然来。 “小姐,你没事吧,吓死小萝了。”惊慌失措的小萝走了进来,憋屈的小脸上强忍着恐惧的眼泪。 赵青柠摇了摇头,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生平第一次跪这么久,膝盖上的余痛久久未消。 “小萝啊,传言当今皇后与皇帝感情甚好,又是太子的生母,德才兼备、温良娴舒,母慈子孝。可是今日一见,怎么一副我抢了她相公儿子的模样。” 小萝慌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不可胡言乱语,隔墙有耳。” 与兢兢战战的小萝相比,赵青柠倒是淡定许多,不是不害怕,而是想不通为何皇后要对她说那些话,且态度十分不友善。 赵青缘可是给南国立了两个大功,不说赏赐什么,但也不该是这种态度啊。 赵青柠安慰的拍了拍小萝的小手,想了想,道:“皇后无应该意为难我和哥哥,只是想阻止我做某件事情。” “小姐可知道是何事?”小萝皱着秀气的小眉毛,一脸担忧。 赵青柠摇了摇头,望着手中白玉做的百合玉佩,右眼睛突突的跳了两下,“不知道,但是总感觉今晚会有事发生。” 赵青柠摸了摸叶荆给她的手链,心中安定了不少,皇宫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好在她的叶先生不在。 第四十七章 曲连雪 “妹妹,近来殿下可常去陪你。”曲连雪轻轻扣着茶杯盖,比起软弱温婉的曲连云,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和果决。 曲连云轻柔的点了点头,转头望向窗外的池水中盛开莲花,淡淡的愁绪染上心头,浅浅的道:“太子殿下对我很好。” “云儿。”曲连雪重重的唤了她一句,随意的将茶杯盖放下,清脆的碰撞声扰乱了曲连云的心池,“我知晓你从小就爱慕太子殿下,本想着你能嫁给他也算是得偿所愿,可是如今,姐姐并不觉得你过的快乐。” 曲连雪是曲家嫡女,三年前嫁给礼部杨侍郎之子,她与曲连云、曲连阳为一母所出,三人感情要好,尤其疼爱这个幺妹曲连云。 曲连云垂眸,对于姐姐的直言不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姐姐非我,又怎知妹妹不快乐,能嫁给殿下是云儿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看着柔弱的宛如一滩清泉的妹妹,无奈的拂了口气,“你休要瞒我,我知道太子殿下除了成亲那日就不曾踏入你的院子,天天往学士府和他那个小别苑跑。如今你还要这般处处维护,连姐姐这里你都不愿意讲真话?” “风哥哥政事繁多,我作为他的正妃理应多体谅。”曲连云说着,怅然若失的心却不知飘向何处,她何尝不想得到离风的怜爱。 曲连雪很是心疼妹妹,离风是太子她不能将他怎么样,可是以她曲家在朝中的威望想整治一个五六品小官的妹妹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凌厉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我倒是要看看那个将太子和凌游迷的团团转的女子是怎样一个天仙尤物。” “姐姐你怎知……”曲连云惊诧,她从未和其他人提过有赵青柠的存在。 “哎,妹妹你怎么这般傻,离风是当朝的太子,他一言一行有多少人看着,稍微用点心什么都能查到,你如此坐以待毙,又怎么能赢得太子对你的青睐。”曲连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风哥哥是太子,以后便是南国的皇上,未来还会迎娶很多妃嫔,若是云儿每一个人都去计较,只会让殿下更加讨厌我罢了。”曲连云忧伤的说。 “好了,云儿,此事你就不要管了,姐姐自有分寸。”曲连雪不想再和自己这个娴静又软弱的妹妹多说些什么,“今夜你要与韵月一起上台为太后祝寿,趁着这会空闲将乐律多熟悉几遍,莫要出了差池。” 曲连云点头,不放心的叮嘱道,“姐姐,今日不要乱来。这事云儿心中有数,还请姐姐不要为云儿的事情操心。” 曲连雪不耐烦的点点头,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催促道,“快去吧,莫要让韵月姑娘等你。” 等曲连云走后,曲连雪在她的随身侍女耳边说了几句话。 “会不会太冒险了,夫人。”随侍不放心的问了一嘴。 “你且去办,我自有定量。”曲连雪要做的不仅仅是为了曲连云的幸福,更是为了巩固杨家和曲家在南国的地位。 …… 御花园,离风行色匆匆,跟在边上马公公和小轩子已是气喘如牛。 “殿下,你倒是慢些走,老奴快跟不上了。” 马公公说道,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不过前边走着的离风恍若未闻,绕着御花园和春花宫附近的宫殿挨个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离风又一次推开某宫殿的门,里边有几个大家闺秀三三两两的聊天。 大家一看是清秀俊朗的太子殿下,个个都羞红了脸,赶忙起身请安。 离风环顾一周,没有发现赵青柠,又急匆匆的向门外走去,留下一室丽人无限欢喜和希冀。 传闻太后和皇后有意借此寿宴为未成亲的皇子挑选妃子,太子离风前阵子虽然刚刚迎娶了正妃,他毕竟是未来的天子,迎娶几个侧妃倒也无可厚非。 在加上他挨个在女眷休息的宫殿里寻人更是引人遐想。 “究竟在哪。” 离风将御花园附近的宫殿翻了一个遍,都没找到赵青柠半点影子。 一个时辰之前,李七无意间看到皇后宫里的贴身嬷嬷领着赵青柠,离风得知之后,便立刻进宫来寻人。 皇后前几日刚刚警告他不许和赵青柠往来,不到逼不得已,他不能直接去向皇后要人,只能挨个去找。 赵青缘献策有功,又刚刚得到皇帝的亲赏,皇后自然不会在此刻太过为难赵青柠。 但是,离风还是担心她初来皇宫会口不择言会得罪皇后,更担心她在皇宫里受了委屈。 “皇后娘娘一向宽容仁慈,这次召赵姑娘见面应该只是寻常的问候,殿下不用这般紧张。”终于能站定休息会,马公公喘着粗气安慰道。 离风有些焦躁,望着偌大的御花园却无计可施,无处可寻,“若是平常的问候,又怎么会大费周章的特意宣女眷提前进宫,还将人领到我都查不到的偏殿?” “这……”马公公脑门上的汗直溜溜的往下流,一时语塞。 “殿下。”李七从一处赶来,“皇后已经回了芙华宫,并没有看见赵姑娘。” “母后是从哪个方向回的芙华宫?”离风问道。 “属下跟周边的侍卫打听,应是从乐釉殿方向。”李七据实禀告。 闻言,离风二话不说,朝着乐釉殿的方向走去。 马公公和小轩子心中暗暗叫苦不迭,正值炎炎夏日,挨个地方走来走去,连口凉水都喝不上,早就汗流浃背了。 但是主子不说累,他们哪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 “李兄?” 赵青柠不确定的唤了一句,原本被皇后带到一个极偏的宫苑,这不,还有一个时辰寿宴就要开始了,一个宫女刚刚将她带到御花园这来,意外的碰到行色匆匆的离风。 离风停住脚步,回头望去,赵青柠正一脸惊疑的站在御花园出口的甬道上。 “柠儿。”离风快步向前,看到赵青柠平安无事,紧皱的眉头才略有舒展。 离风清俊的脸上略有薄汗,在赵青柠看来,像极了青春校园里边热爱运动的阳光男孩。 她有一刻晃神,若不是他穿着华贵又繁琐的古装,她真的要以为穿越而来的是离风而不是她。 “李兄,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见到真是她认识的人,她惊喜了起来。 离风身边跟着两个太监和她之前见过的李七,太监?赵青柠脑子闪过什么,普通人家的少爷身边怎么会跟着太监? “我……”离风思虑了一会,不知如何回答。 赵青柠还不知晓他的身份,若是她知道他是当朝太子会作何表现?向其他人一样趋炎附势,还是敬而远之? 可是,今日太后寿辰,大庭广众之下,他的身份必然是瞒不下去的。 “你……”赵青柠虽然性格上有些粗枝大叶,但好歹在现代受过二十多年的读书教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 综合他们相识接触的细节以及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上的奇怪事件,李风?离风?难道他就是…… “太子殿下。” 一声清脆的女声闯入两人的耳膜,曲连雪娉娉而立,一双尖锐的眼睛在离风和赵青柠来回扫视,巧笑倩兮的说道,“连雪见过殿下,您这是要去何处,这般急色匆匆,可是要去寻太子妃?她刚刚去找韵月为寿宴做准备。” 离风紧抿着唇,望了一眼在一旁的赵青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殿下认识这位姑娘?”曲连雪发问,心中却了然。 离风虽然年纪尚轻,但是平日里也算的上一名喜怒不形于色的优秀储君,而今日他这般神色匆匆一反常态,明眼人一看便知与眼前的女子有着莫大的关系。 离风握紧拳头,面上愈发难看,警告的看了一眼曲连雪,但是对方显然并不打算接受这个讯息。 “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千金?”见离风不说话,曲连雪将目光看向赵青柠,笑容中带着凌厉,“不过,姑娘看着跟太子殿下像是熟人。” 赵青柠抬眸不安的看了一眼离风和挑衅她的曲连雪,这剧情狗血的可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李风居然是南国的太子。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太子离风算熟还是不熟? 曲连雪却咄咄逼人的很,“我那妹妹,就是现在太子妃娘娘,应该会很喜欢姑娘这般有趣的人。” 有趣?见面还不到五分钟就能看出来她有趣了?赵青柠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这个曲连雪来者不善。 她知道离风为难,出面的解释道:“民女的兄长在太子殿下的学士府当差,之前曾有幸见过殿下几面。” “这样啊,那姑娘的兄长可是在学士府供职的赵青缘,赵先生?”曲连雪轻轻的捏着手帕,笑意浅浅。 赵青柠点头,“正是。” “曲连雪。”离风出声,语气像是染上了寒霜,“难道杨大人今日是让你来这,打探本王是非?” “连雪不敢。”曲连雪微微俯身低头,凌厉的眼中闪过精光,“今日是连雪逾越了,还请殿下责罚。” 离风摆摆手,无意与她多说,他从小就不喜欢跋扈无礼心眼又多的曲连雪,“你下去吧,这里是皇宫,不是杨府也不是曲府,既然给你安排了宫殿休息,就在那好生呆着。” “殿下的话,连雪记住了。”曲连雪唇角勾起,鄙夷的扫了一眼在一旁穿着粉色衣裳的赵青柠,“不打扰殿下的雅兴,连雪告辞。” 待曲连雪走远,离风压抑的面容才有些松弛,他向赵青柠走近一步,“柠儿,我……并非有意骗你。” “嗯。”赵青柠扬起头,调整后的神情表现的无比镇定,“太子殿下无须跟民女解释,能与殿下结识是民女的福分。” “柠儿,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若是可以,我只希望永远是你心中的小哥哥。”离风想解释,可是无论他什么都会显得无力又单薄吧。 “殿下说笑了,殿下与民女尊卑有别。”赵青柠淡淡的说着,她自己都没料到,将这一切理顺之后会这般平静的接受。 即便她歇斯底里的责怪他们的欺骗又能如何?在这个王权当道的世界,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太子殿下刚刚说的对,这里是皇宫,不是民女自家的菜园,不适合我随意乱逛,民女告退。” 赵青柠示意带路的小宫女继续走,她与离风在多呆一会,流言蜚语就会更甚一分。 离风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青柠越走越远。 他是南国太子,位高权重,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能与同龄人一样恣意妄为,就连拉住赵青柠解释的立场和勇气都没有。 第四十八章 南国公主 “小姐,那个李公子居然是太子殿下。”得知这个事实,小萝喝了一大杯茶压惊,圆圆的小眼睛瞪得老大。 她们两个被安置在春花宫附近的一个小偏殿里,赵青柠双手捧着脸,回想着这几个月来与离风他们的相处点滴。 凌游那样的世家公子为何假意温柔待她,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离风是南国的太子,而她赵青柠只不过在市井街头长大的女子,尽管她哥哥看似有几分才能,日后可能会在朝中任个一官半职,可是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她始终不入流,又怎么能与皇家高攀。 今日皇后与她说的那些话就更好解释了,只不过是害怕身份低微的赵青柠染指高贵的太子殿下,又忌于她哥哥有功于朝廷不好明言声训斥,便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断了赵青柠以及离风的念想。 赵青柠从怀里拿出百合玉佩,心中不禁冷笑,这祝福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心,只有皇宫里这群高贵的人自己知道了。 “小萝啊,真是想不到,你家小姐这辈子居然能让这么多大人物轮番设计。”赵青柠感慨。 “小姐。”小萝柔声怯怯的唤她,跟着一起忧从中来,“那咱们该怎么办。” 今晚的寿宴看来是不好过,赵青柠吁了口气,果然有权势钱财地方,纷争就是多。 赵青柠叹了口气,“能怎么办,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静观其变,小心行事。” 华灯初上,都城各个主要街道挂着彩灯,皇宫更是灯火辉煌,喜庆祥和。 春花宫是皇室举行大型宴会之地,比起鼎盛楼举办商会的后花园还有大上几倍,里边的布局从亭台楼阁到花草点缀,无不用心设计的华贵又风雅。 晚宴用餐和献礼表演便在这春花宫。 边上的御花园是给用膳完毕的文人骚客赏花赏月,吟诗作对。 皇太后宽厚仁德,这六十岁寿辰,定是要风光大办,歌功颂德、普天同庆,都城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各州重要官员,外至各国使臣都在受邀范围之内。 南国在四国中最为富庶,也最爱文人的风雅情趣,寿宴便在诗词歌舞中拉开了序幕。 赵青缘俨然成了当红炸子鸡,虽然现在他的官阶没多高,周边想与他寒暄的大小官员倒是不少。 换做以前,赵青柠肯定为赵青缘有这般锦绣前程感到高兴,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如坐针毡、惴惴不安。 因为赵青缘官阶不大,他们被安排在宴会上较偏的一个位置上。 赵青柠老实的坐着,面对琳琅满目的食物愣是一口没吃,小萝也是眉头紧锁担忧的立在一旁。 如坐春风的赵青缘,一转头便看见愁容满面的两人。 他们三人生动形象的再现了一边煦日和风一边凄风苦雨的绮丽景象。 临近晚宴开始,几个重要人物马上就要入场了,各个宾客也都返回自己的座位,坐定后的赵青缘轻声问道,“青柠,你和小萝是怎么了?怎的都是一幅愁容模样。” 赵青柠勉强的笑了笑,道:“无事,昨晚上一想到今天能进宫就激动的睡不着,现在有些累了。” 赵青缘听后开怀一笑,给她倒了一杯茶,“喝杯茶醒醒神,太后寿宴欢庆到凌晨才会散场,你且打起精神。日后哥哥若是有幸跟着太子入朝为官,到时一定多带你和叶先生进宫看看。” 赵青缘刚刚将她和叶荆撮合在一起,对于这个准妹夫那是相当满意。 赵青柠接过茶杯,心中有苦难言,虽然有些口渴却不敢往嘴里送。 这会要是让他知道,她在外面认识太子离风,而且离风还可能对她产生了别样情绪,以赵青缘迂腐的书生性格,赵青柠毫不怀疑他会已死谢罪。 某女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尽量不让自己有存在感。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太子妃驾到。” “北国史臣到,玄国使臣到,楚国使臣到……” ……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一系列的重要人物登场,寿宴正式开始。 赵青缘他们坐的位置很远,远到根本看不清那些大佬长什么样子。 不过今天的赵青柠对这些已经不敢有兴趣了,皇家中重要的人物她迷迷糊糊中已然认识了不少,真是可喜可贺可悲可愁啊。 皇帝、太后、太子和几个亲王一一对着满堂宾客,客套几句。 接下来便是献礼的时间,南国官员二品以下不用准备贺礼,他们这些下等宾客坐在一边吃吃喝喝乐呵乐呵就可。 太后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尤爱诗词字画,所以这贺礼中有许多名人之作,自然也有不少的奇珍异宝吸引眼球。 除了专门的歌伶舞姬和戏班子,有才情的后宫妃嫔公主小姐们也会精心的准备几个小节目,会弹琴的弹琴,会跳舞的跳舞。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韵月和太子妃曲连云的联合表演,韵月舞姿倾城,太子妃曲连云精通乐律,两人碰撞在一起,定是一幅绝美画卷。 离风闷闷不乐的喝着酒,余光早就已经捕获赵青柠所在的位置。 凌游落座其中,他也早就知晓今日赵青柠在场,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偶尔看向角落安静呆着的赵青柠,心却像被冰凌所刮。 韵月和曲连雪的表演直接将寿宴带入高潮,一舞倾城、余音绕梁是对于她们表演最好的形容。 赵青柠直挺挺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战战兢兢的生怕行差踏出。 但是,有时候麻烦事并是你不说你不做就能避免的了,不然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莫须有’这项罪名了。 “宣,赵青缘赵大人及亲属上前来。”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让赵青柠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赵青缘的家属除了她还能有谁? 赵青缘一把扶住她,轻声嘱咐道,“不要怕,有哥哥在不会有事,上去之后切勿随意说话。”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细微的点了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时候除了硬着头皮往前上,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 “这位就是提出沧州水患治理和临城之策的学士府幕僚,赵青缘赵先生?”他们上前跪下后,太后慈祥又威严的声音响起,目光看向太子离风。 离风点头,目光不经意的拂过赵青柠,眉间有一丝紧张,“正是。” “快快请起。”太后点头,说道,“来人,赐座。” 赵青缘和赵青柠被安排在了太后右边不远的一个座位上,紧挨着凌家和曲家,以及南国的世家大族和各国使臣,对面坐着以太子为首的一众皇家权贵和宗亲。 赵青缘兄妹俩一下从下等宾客成了座上宾,场上很多人纷纷侧目,一时之间居然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今日一见赵先生果然卓尔不群,实在是太子之福、南国之福。”太后毫不吝词的夸赞道。 太后边上站着南国最受宠的三公主离雅,年纪与赵青柠相仿,最爱喜欢与人比个高低,她刚刚做了一首诗得了满堂喝彩,此刻正得意洋洋。 “太后谬赞。”赵青缘起身双手作揖,谦逊又恭敬的说道,“能为太子和南国出一份绵薄之力是微臣之幸事。” 太后和皇帝听闻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南国皇帝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气质儒雅温和,身体不是很好,现在大部分国事都逐渐交由太子离风,南皇是典型的沉默寡淡却睿智明德。 离雅与曲连雪相视一笑,而后离雅银铃般的声音清脆又透亮的响起,“听说赵先生妹妹与本公主年纪相仿,赵先生足智多谋,想来令妹必定也满腹经纶,雅儿想和她以文斗比试一番,也想效仿韵月和太子妃的联合表演为皇奶奶的寿辰助助兴。” 离雅刚刚说完,离风就站了起来脱口而出,“雅儿不可胡闹。” 众人皆侧目看向太子,凌游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冷的眼眸微动。 曲连云和韵月也刚刚从后台收拾完毕准备入座。 韵月一席红装美艳张扬,嘴角含笑,事不关己的瞧着这一出好戏。 曲连云则柔柔的看了一眼担忧的离风,惆怅满怀。 赵青柠坐在原位上,看向略带挑衅又肆意张扬的离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身后的小萝紧张的揪着手中的帕子。 “太子哥哥,我哪里胡闹了。”离雅不服气的昂了昂头,复而撒娇的拉了拉太后的衣裳,“皇奶奶~雅儿什么都没做呢,太子哥哥又训斥我。”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宠溺的说道:“你要比试也得问问人家赵姑娘同不同意。” “好,那请问赵姑娘,你可愿意与我这个南国公主比试一番?”离雅肆无忌惮的朝赵青柠挑衅的说道,看着赵青柠畏首畏尾的样子眼中不掩鄙夷。 “回禀太后、公主殿下,舍妹从小顽皮,对于诗词歌赋造诣不及公主万分之一。”赵青缘谦虚有礼的回答道,不免为赵青柠捏了一把汗。 但是离雅并不打算买他的帐,直盯着赵青柠,“赵姑娘为何不说话,难道觉得本公主学识浅薄,你不屑于我比试?” “雅儿。”离风语调略重,“若是你真想文斗,皇兄找人和你比,不得为难他人。” “听说赵姑娘已有婚约在身,但是今日太子哥哥如此维护,雅儿都要替太子妃姐姐吃醋了。” 离雅说完这句话之后,主位坐着的皇后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赵青柠,其他人脸色也精彩纷呈。 第四十九章 赏赐 赵青柠站了起来,她要是在同个鸵鸟一般,这个口无遮拦的公主又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 “公主殿下,民女不识的几个字,受兄长耳濡目染读过几篇佳作,若真要认认真真的文斗定不是公主殿下的对手,不过......” 赵青柠话锋一转,镇静的向主位上的几个人施礼,恭敬的道:“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刚刚又有幸欣赏到韵月和太子妃娘娘的精彩表演,民女便做两首诗献给太后娘娘,聊表心意。” “哼,那你念来听听,不过你的诗要是索然无味,我皇奶奶可是不领情的。”离雅说道,她才不相信赵青柠这种市井民女能做出什么好诗来。 边上的太后摇摇头,点了点离雅的眉间,虽有责怪之意,但是依旧宠溺不减。 她看了看周边纷纷看好戏的人,垂下眸子稳了稳心神,道:“那民女献丑了,这第一首诗献给太后娘娘,祝酒贺词意绵绵,王者风范漫云天,小明清风初夏至,玲珑芳影展笑颜。生生世世喜无边,日日年年福绕前,快写一篇传家讯,乐舞欢歌伴入眠,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这首诗每年赵青柠的外婆过生日时,她都会唱背一遍,早就已经熟记于心。 太后点了点头,她祝寿词虽然还不错,但是放到南国,却也只能算的上中上水平。 离雅不屑的哼出声,“就这个水平?第二首是什么?” 赵青柠着看着这个刁蛮的公主,真想脱掉鞋大嘴巴子抽她,不过她现在只能忍。 “刚刚深受韵月小姐和太子妃娘娘的舞姿和乐曲所震撼,有感而发:翩若惊鸿,宛若蛟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弊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青柠祝在场所有的女子,永远善良美丽,端庄大方,尤其祝愿太后娘娘芳华永驻,福寿绵绵。” 谁不会拍马屁啊,赵青柠绞尽脑汁才想起曹植洛神赋里边最着名的几句,只求能把某些不善良的女性给糊弄过去。 “好,好,好诗。”太后高兴的合不拢嘴,“有赏。” 在座的宾客听后,赞美之声也不绝如缕。 赵青柠叩拜谢礼,“谢谢太后娘娘赏赐。” “免礼,你们赵家真是出了一对好儿女。雅儿啊,以你刚刚所做之诗与赵姑娘所做比之如何?赵姑娘谦逊才没有答应与你比试,可是给足了你这个皇家公主的面子。”太后笑着说道。 离雅不情不愿的说道,“只是比雅儿的好那么一点点而已,哼。” “你这孩子。”太后无奈,离雅确实被她们惯的有些骄纵,“皇帝你认为刚刚那两首诗如何?” 南国皇帝微微颔首,没给任何的评价,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有赏。” “谢主隆恩。”赵青柠再次叩首谢恩,心中又庆幸又感谢当年父亲逼她背的那些诗文。 端着两份赏赐回到桌位的赵青柠,感觉自己的脚步轻飘了许多。 曲连雪愤恨的看着赵青柠,原本想鼓动离雅激起文斗让赵青柠当中难堪,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和才情,不要妄想高攀太子。 这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为她坐实了才女之名。 “不是说这女人目不识丁不过一个市井庸俗的女子,怎么回事?”曲连雪低声的问边上的随侍婢女。 随侍婢女同样费解,“奴婢找人去打听过,宁德客栈除了一个姓叶的账房习文断字,其余人没有一个写字,而且这赵青柠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一首诗,那一手字也写的奇丑无比。上次如园和太子妃马车差点撞到她,当时她直接当街抱着一个男子,还硬生生讹了一锭银子,银子还是如园亲手交给她的。” 曲连雪微微皱眉,“看来这女子果然不简单,继续找人盯着她,按原计划行事。这赵青柠全程镇定毫不露怯,不像普通的市井女子。如果不是你们调查的人添油加醋,那这个女子接近太子离风和凌游绝对是别有用心。太子紧张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担心防备。” “是。”婢女退下,刚刚离雅这么一闹,赵青缘兄妹二人更是名声大噪。 太后的寿宴继续,接下来是各国使臣献礼的时间。 各国使臣之中献礼最为豪气又引人注目的便是北国的使臣六皇子,夜瑄,他不仅礼物种类繁多,出手阔绰,最要紧是,这位使臣长的实在太过于祸国殃民。 看着这个夜瑄她怎么觉得很眼熟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使臣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她,那一双桃花眼和粉嫩的薄唇以及放荡不羁的整体气质,可以说是很绝色的公子了。 外加一身轻骚的深紫色衣裳,妖孽又张狂,简直亮瞎了赵青柠的狗眼。 刚刚还高傲的离雅公主,看见夜瑄后好似都有些眼冒金星。 寿宴才刚刚过半,赵青柠挺直的背脊已经僵硬的不行,刚刚做出那两首诗,不熟知她的人,都认为她是端庄有礼才女。 虽然暂时没有人来找她麻烦,但还是得时刻保持谨慎。 根据赵青柠在史书上以及在宫斗电视剧小说所得经验来看,在这个利益堆砌而成的皇宫里边,不是一句独善其身就能保命的。 本来赵青柠就不想念那两首诗在皇宫里边出风头,可是若她一味紧缩不出,倒霉的可不仅是她和赵青缘两个人了。 离风看着与往日不同的赵青柠,机灵古怪中又添了两分睿智和气度。 他此刻才明白他应是从未真正了解她,本以为赵青柠是一个机灵可爱的弱女子,今日这一闹才让他见识到这不为人知的镇静坚强一面。 凌游望向不远处的韵月,又越过她撇了一眼低头沉默的赵青柠,心脏微微的泛疼,说不清楚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她。 曲连云微微失神,刚刚的赵青柠所做的诗让人耳目一新,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形容的便是这般女子吧。 后半场的寿宴在御花园举行,主要是赏花、品茶、论道、诗词互赏以及各种由若干宫女太监主持开展的南国民间流行的小游戏。 下半场的寿宴相对与上半场更显得轻松自在,主要在御花园规定区域内,你想玩哪个玩哪个,玩的差不多了,集体给太后放孔明灯写祝福,最后放一场绚烂的烟花热闹热闹,就差不多完事了。 一大群人围着太后,挑两个代表性的项目热一下场,宴会后半场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往年太后寿诞的烟花是要放足足三个时辰的,太后仁德勤俭,体恤百姓,现在只放一炷香的烟花庆祝庆祝,说是锦上添花就好。还有这里的茶点的食材都时出自这御花园,这里边不少花草都是各宫娘娘亲手栽培的……” 他们兄妹二人是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太后特定命人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活络的小太监给他们介绍,这一路上小太监尽职尽责的絮絮叨叨,有的没的都要说上一通。 太监叽叽喳喳嗓音又阴柔尖细,搅的赵青柠更加的心烦,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但是提前离场是对太后的不敬,刚刚才领了赏赐,这会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肯定要引人非议。 “我有些累了。”赵青柠指了指一个偏僻角落的小亭子,“请问公公我可以去坐那休息吗?” “只要不出御花园,去哪都可以,不过赵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怎的一幅没精打采的样子,太医院就在附近,奴才给你找个御医看看。” 小太监殷勤的说道,贼溜溜的眼睛捕捉到凌游的身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不长记性的脑子,凌游凌大夫就在宴会中,年纪轻轻就医术高明,人称妙手回春,普通的小病脉都不用把,奴才这就去请她来帮赵姑娘瞧一瞧。” 小太监提到‘凌游’两字,赵青柠一惊,连忙扯住热情的小太监的衣袖,笑着道:“小公公,我就是昨晚上太兴奋没睡好,不用劳烦御医和凌大夫。” 她又转眸看向赵青缘,道:“哥哥,我去那边坐一会,你待会去找我就行。” 刚刚在大殿上赵青缘亦是心有余悸,赵青柠是他唯一的妹妹,若是真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父母。 看着赵青柠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赵青缘点点头,道:“好,你安生的坐那,不要乱走更不可胡言乱语,为兄去前面走一圈便回来寻你。” 赵青柠重重的点了点头,让小太监继续领着赵青缘,她则拉着小萝在附近找了个较为偏僻安静的小亭子。 “小姐,刚刚可真是吓死小萝了。”小萝低声的说道,尽管两人寻了个偏僻角落,依旧大气不敢喘一下,今天一天也不知道吓了小萝多少回。 赵青柠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萝,不管等会还会发生什么都要镇定一点,你越是紧张露怯,那些想整你害你的人越是得意。” “小姐。”小萝怯生生的唤了她一句,今日越发觉得眼前的赵青柠与往日的赵青柠不一样,变得更加古灵精怪和睿智聪颖,“您刚刚那两首诗写的可真好。” 赵青柠半睁开一只眼睛,撇了一眼小萝,认识赵青柠的人都知道她胸无点墨,刚刚那一阵风头,免不得让人起疑。 她解释道:“客栈里边那么多书生,小姐我又这么聪明,耳濡目染学到一点也不奇怪。” 小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听王叔说,小姐刚刚出生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曾说过小姐你天生奇骨,长大之后必大有作为。老爷听后笑得三天合不拢嘴,给了算命先生好大一锭喜银,现在看来小姐果真是天资聪颖。” 赵青柠最喜欢的便是小萝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赵小姐天生才情,让小王十分钦佩和仰慕。”磁性的男性嗓音从背后传来,让赵青柠和小萝虎躯一震。 ilwxs.com 赵青柠转身,便看见在寿宴献礼上惹人注目的北国使者,夜瑄。 来人一身紫色的衣裳,还有那张雌雄难辨的俊美面庞,实在惹人嫉妒。 不过,她为什么觉得有些眼熟呢? 像是想起了什么,赵青柠脱口而出道:“你不就是在商会上,向我讨要竹牌的那个商人吗?” 赵青柠的嘴比脑子转的快,没有礼数的话飞快的蹦了出来。 “赵姑娘现在才认出我来,小王实在太伤心了。”夜瑄也不甚在意赵青柠的无礼,还故作伤感,一双桃花眼玩味的盯着赵青柠,眼神不经意的略过她手腕上的手链。 “呵呵。”赵青柠干笑,这个妖孽的美男居然还是北国的王爷,天啊。 “赵姑娘为何笑的这般假。”夜瑄凑近赵青柠,近的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幽冷的香味,“像,实在是太像了,远看像,近看更像。” “像什么?”赵青柠不明白他是何意,南国皇室她还没倒腾明白呢,这会又出现一个北国王爷,而且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她身边窜出来的达官贵人,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夜瑄正了正身子,打开手中的折扇,语气里暗含意味不明的调笑,“很像小王的大嫂。” 赵青柠嘴角抽了抽,他的大嫂? 这个神神秘秘的绝色王爷想干嘛? “呵呵……王爷不要拿青柠寻开心。您是来这赏月赏花的吧,这地方好啊,偏僻又宁静,民女就不打扰您雅兴。” 赵青柠朝他行了行礼,准备远离这个奇怪的王爷。 “赵姑娘可是愿意随了本王,去北国共享荣华富贵。”夜瑄轻浮的伸手拦住赵青柠,满面含春,似笑非笑。 他这话什么意思,这就看上她了? 赵青柠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民女高攀不起,而且青柠已经有了婚配。再说,我长相平平,要是随了您那不就是糟蹋了王爷的绝色之姿,您多吃亏。” “糟蹋本王的绝色之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说他,这个女人究竟真的无知无畏,还是故意惹人注意,所以敢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笑着道:“青柠姑娘可真是有趣。” 有趣?暗讽你娘炮你觉得有趣,赵青柠心中腹诽,表示这古代人的思维实在是太难懂了。 “可是我南国的宴会上有招待不周之处,才让瑄王到这偏僻之处来。” 夜瑄正欲说什么,离风的声音传来,他忧心的撇了一眼赵青柠道:“这位是本王学士府幕僚之妹,可是哪里得罪了瑄王?” 夜瑄作揖回礼离风,说道,“太子殿下误会了,南国是着名的礼仪之邦,招待方面本王自然很是满意。刚刚看这位姑娘像极了本王认识的一个人,便上前来询问询问。” 离风身边只跟着一个李七,他避过众人匆匆赶来寻赵青柠,便看见妖孽王爷夜瑄似调戏赵青柠。 “原来如此,瑄王有所不知,此处虽静,但绝不是御花园的绝佳赏景之处,前边举办书画鉴赏,听说瑄王墨宝奇佳,本王可有幸请瑄王移驾前处评鉴一二。”离风说道。 这个夜瑄向来举止不循规矩,也不知道赵青柠是什么时候惹上他。 “如此甚好。”夜瑄星眸微转,对一旁尴尬不已的赵青柠说道,“那就不叨扰青柠姑娘赏月赏花,改日再叙,不过,青柠姑娘可得好好考虑刚刚所提的建议。” 离风俊秀的面庞一阵不悦,强压着怒火,对一旁的李七说道,“你留下来照顾赵姑娘,直到赵先生回来。” 李七抱拳遵命。 离风和夜瑄去了别处。 原本静谧安宁的偏僻之地,此刻更像是大战后的萧条之处。 赵青柠暗吁一口气,和红着脸的小萝大眼瞪小眼,这叫什么事?惹不起就算了,居然还躲不起。 太子的贴身侍卫给她们站岗,闲杂人等是不敢给他们找麻烦,但是一不小心被人看见,他们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在又又又一个宫女探究的瞅了他们一眼之后,赵青柠忍不住说道,“侍卫大人,皇宫的御花园这么安全我和小罗不会出什么事的,你还是去保护太子殿下吧。” 李七目不斜视,冷冷的吐出八个字,“太子之令,不得有违。” 赵青柠无语望天,今日这一趟皇宫来的实在不值当,她虽然想结交攀附几个权贵但是这一下子多人蜂拥而来,任谁也不敢招架啊。 而且这其中还有用意不良的人,更是让她惶惶不安啊。 赵青柠无奈的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小萝则红着脸站在她身后。 李七则像个坚定不移的门神一般,守在不远处的凉亭口出。 第五十一章 钟情 原本偏僻无一物的角落,不一会的功夫,几个会看眼色的宫女就将精美的瓜果糕点和酒水摆满。 亭中顿时布满食物的香味,还夹杂着宫女身上淡淡的柔香,赵青柠用力的吸了吸,只觉得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很是熟悉。 “小姐。”小萝委屈的揪了揪赵青柠的衣裳,轻声的说道,“你不是刚刚进宫那会就嚷嚷着要留着肚子来皇宫大吃大喝,但是到现在你连一口水都没喝,也不准小萝吃喝一点东西........”小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空空如也的胃部,她难受极了。 赵青柠转身,敲了一下小萝的脑袋,同样轻声说,“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里是皇宫,稍有不慎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叫她赵青柠惜命啊,来这里还多久的时间,如果还没大展拳脚就被暗黑下线了,也太对不起江东父老了。 再加上现代影视剧对她的影响,对于皇宫这个地方,已然有了很多先入为主的阴森和恐怖感。 现在又得知离风是太子,而他的母亲也就是南国皇后,一看就不喜欢她,赵青柠在不谨慎些行事,真的是要魂归故里了。 小萝虽然不理解赵青柠太过的谨小慎微是为何,但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 一对主仆用思想跟桌子上的美食做着激烈的斗争,险险的挨过半个多时辰,赵青缘才满面春风的姗姗来迟。 赵青缘看到李七在那守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解情况之后,又是一套迂腐书生的陈词,“小妹顽皮,实在是劳烦李七大人了,殿下的厚爱,下官不胜感激。” 赵青柠心中已然愤懑不平,好事都被赵青缘这小子给占了,自己担惊受怕不说,还有苦不能言,想想都很憋屈。 李七作揖回礼,“赵先生不必客气,既然您回来了,李七现在便向太子殿下复命。” 赵青缘颔首,李七便提着佩剑离开。 李七走远之后,赵青缘走进凉亭,坐在赵青柠对面的石凳上,望了一眼正低头不语的赵青柠,口干舌燥的他将其中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别喝。”赵青柠抬头对赵青缘说道,但是为时已晚。 疑惑的看着赵青柠,他不解的拿着茶杯问道:“为何不能喝?” “额,这个嘛…..”某女有些吞吞吐吐,胡诌道:“茶水已经凉透了,哥哥此时喝容易伤胃。” 赵青缘狐疑的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青柠,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为兄。”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哥哥。”赵青柠心虚的低下头,手中拿捏的桂花糕被揉的不成样。 赵青缘正色的问道,“你老实告诉为兄,你可是之前就认识了太子殿下?” 她挠了挠头,慢吞吞的说道,“确实之前几次在机缘巧合之下和太子殿下有过几面之缘,可是我并不知道他就是当朝的太子。” 她认识离风的事情,朝这个样子发展下去,迟早是瞒不住的,还不如早些坦白,早做应对。 “怪不得你今日行事战战兢兢,你既然认识太子为何不早些告诉我。离雅公主在宴会上故意为难于你,肯定是与你认识太子有关。”赵青缘突然脑子在线的分析道。 何止离雅,连皇后以及曲家都已经提前找她的茬了,当然,这些她可不敢告诉赵青缘。 赵青柠扶额,细细想来,她当初对着离风和凌游装傻卖萌不说,还厚颜无耻的收了人家的玉佩。 若是有人认真追究,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花灯节的时候还颐指气使的让人家太子给她干这干那,到处猜花灯换礼物,这要是让眼前这个迂腐书生知道,还不得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我这不是刚刚才知道他就是太子殿下。”这句是赵青柠的实话。 “难道说你钟情于太子殿下?”赵青缘紧张兮兮,眉头紧皱。 “你说什么呢,哥哥,太子还那么小,我怎么可能……不是不是,之前我虽然不知他太子的身份,但是殿下一看就是人中龙凤,青柠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怎么可能有高攀的想法呢。”赵青柠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不钟情太子,但太子在献礼时有意维护你,难道……”赵青缘更加紧张了,挨近赵青柠低声的说,“难道说,太子对你有意?” “咳咳咳…...”赵青柠惊的干咳,综合离风各方面的表现来看,这个假设倒是有可能,但是她不能承认,道:“哥哥你不要瞎猜了,我与太子清清白白,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当真?” 赵青缘不相信的问了一句,很是担忧,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青柠,为兄虽然成了太子的幕僚,但是现在终究只是一个小官,品阶和资历皆弱。你姿色常常,又出生于市井,太子身边定然不会允许出现你这样的女子。再说你可是与叶先生有婚约之说的,不可始乱终弃。” “青柠自知在大家眼中玩劣,现在既然接受了与叶荆的婚约,自然不会在外面做出逾越之行。”赵青柠说道,脸上是难得的正经之色,又低下头羞羞的说了一句,“再说,青柠应是喜欢叶先生的。” 赵青缘听后,略微安心的叹了口气,但依旧很担忧,“你刚刚在殿上那两首诗,已经惹的关注不少,如今殿下明里暗里对你关心过甚,就怕引火烧身啊。” “不会,我与太子不会有事。”赵青柠从怀中拿出百合玉佩,“这是皇后赐给我的,还说等寿宴过去,会让皇上给我和叶先生赐婚。” 赵青缘望着手中的百合玉佩,陷入沉思。 但,这隐隐的不安是为何? 第五十一章 寻桦草 “封住御花园所有出入口,所有宾客立刻前往春花宫。” “封住御花园所有出入口,所有宾客立刻前往春花宫。” “封住御花园所有出入口,所有宾客立刻前往春花宫。” ......... 侍卫们由远及近的喊声惊动了凉亭内的两个人,其中两个带刀侍卫径直急匆匆的来到他们所在的凉亭。 “两位,请随属下去往春花宫。”为首的侍卫说道。 赵青缘点头,问了一句,“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这个属下不知,皇上亲自下令封锁御花园,还请移驾春花宫。”侍卫避而不答,但是看这样子确实情况紧急,连太后的寿宴都不得不耽误。 赵青柠和赵青缘到达春花宫的时候,里边已经有许多一头雾水的宾客。 太后早些乏困已经回宫歇息去了,为首的皇上和皇后严肃的坐着主位上,除了太子离风不知去向,其他人都坐着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外围站着层层的侍卫,严阵以待。 这个阵仗,看着十分不妙。 赵青柠越发不安,脑子里回想起叶荆昨晚带她去看的都城夜色的场景,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讯息。 叶荆那个清浅又蛊惑人心的吻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她本不灵光的脑袋,彻底的停止的转动。 可是,究竟错漏了什么?让她如此惶惶不安。 上面吩咐了什么,上至皇子亲王,下至侍女随从都由太监和宫女挨个搜身,所有能做钥匙的东西都被搜刮了上去。 查到赵青缘的时候,他突然头疼欲裂,身体不支的倒着地上不省人事,一旁的太监也慌了神,“赵大人,赵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周边躁动,不少人过来围观。 在另一处接受宫女检查的赵青柠一听是赵青缘出了事情,连忙赶了过去。 “哥哥,哥哥…..”赵青缘唇色乌青,躺着地上,任赵青柠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她一把拉过在旁小太监的衣领,着急的问道,“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小太监一哆嗦,颤颤巍巍的说道,“奴才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我哥哥怎么会倒地不起。”赵青柠急吼,对着周边围观的人喊了一句,“御医呢,快去请御医啊。” 周边几个小太监,一个去向上面的人汇报这里的情况,几个太监立马在春花宫人头攒动中寻找御医。 “何事躁动。”主位上的皇上沉声开口。 “回禀皇上,赵青缘赵大人突然晕厥倒地,不省人事。”小太监如实说道。 凌游闻言站了起来,作揖对皇帝说:“皇上,此刻混乱,御医一时半不一定寻的到,臣去看一看。” 不等皇上应允,他便匆忙大步的走向赵青缘所在的地方。 韵月看着凌游急匆匆的背影,心下一冽,觉得口中的茶水越发苦涩。 听到赵青缘昏厥出事,曲连雪用眼神询问了在身边的婢女。 她让人给在凉亭里待着的赵青柠送了一杯下有痒粉的茶水,本意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暴露她粗浅无礼的丑态。 即便不小心被赵青缘喝下去的,只会让人浑身奇痒无比,怎么会让人晕厥过去? 婢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是何情况,现在情况复杂,只能静观其变。 “御医呢,御医在哪。”赵青柠急得大喊。 赵青缘虽然算不上精干强壮,但是也算无病无灾,能吃能睡,不可能无缘无故晕倒过去。 “青柠。”来人带着淡淡的甘草香,他安慰的拍了拍赵青柠有些慌乱的肩膀,“我来替赵先生看看。” 赵青柠抬头看见凌游,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的退开到一边。 小萝抽泣着小鼻子,紧张的挽着赵青柠的手臂。 凌游简单的查看了一番,清浅的眉间像是染上了一层墨色,担忧的看一眼神色紧张的赵青柠说道,“赵大人中毒了。” 他对着跟着一起来的管事太监吩咐道,“准备一间偏殿,我要立刻为赵大人施针祛毒。” 太监点了点头,吩咐几个人将赵青缘抬到就近的一间偏殿中。 偏殿里,赵青缘平躺在床上,经过凌游初步的施针,一口污血从他口中吐出,发污的唇有些许的转红,但是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赵青柠不言不语的立在一旁,紧紧的盯着昏迷不醒的赵青缘,脑子回想宴会上发生的一切。 凌游给赵青缘开了三副解毒药方,一个时辰服下一种药。 难熬的三个时辰之后,赵青缘痛苦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赵大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凌游给赵青缘把完脉之后开口,此刻天已经微微亮,昨夜春花宫干戈大动,有嫌疑的官宦至今还被扣押在皇宫里。 “何时能醒。”赵青柠的声音干涩又沙哑,不吃不喝的站在赵青缘的床头伺候了整整三个时辰,不管别人怎么劝她都不愿意去别处歇一会。 而小萝已经体力不支的晕倒过去,正在软塌上休息。 凌游垂眸,赵青缘的体内的毒大部分已经被排除,但是还有残留的毒素淤积在体内,只有一种药草可以彻底的清除。 “不日就会清醒,只不过…..”他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赵青柠问道,满眼的焦急和不安。 “体内还有余毒,醒来之后可能会散失行走能力,一般的解毒草没办法逼出来,只有……”凌游望向此刻固执又镇定非常的赵青柠,说道,“只有生长在无忧城的寻桦草可解此毒。” “哥哥中的是什么毒?” “这种毒名为木凝霜,不会要人性命,可是如果不能祛毒,会让中毒之人全身瘫痪如同废人。” 凌游虽然为赵青缘排了大半的毒,但是顽固残留的毒素已经侵入赵青缘的双腿。 赵青柠皱着眉问道:“这种毒是慢性长期服用,还是服用一次便会有这样的毒性效果。” “一次服用便可让人瘫痪不起,只是会有一到两个时辰的潜伏期,潜伏期一过便会发作,让人昏迷,三天之后毒素不清也会醒过来,只是如同废人。” 凌游回答道,眼前镇定自若的赵青柠与他印象里烧掉他的厨房坐在哭的女孩又不一样了,此刻,她看起来平静到让人心疼。 赵青柠听后,眉间一动,“这寻桦草长的什么样子,凌大夫这里可有图片,天大亮后我便去无忧城,我哥哥和小萝还请劳烦凌大夫帮我照看。” 凌游摇了摇头,“寻桦草已经绝迹,只是听闻无忧城有人曾获得此药,具体是谁在哪或者说是否真的还有寻桦草留存于世,并没有确切消息,你孤身前往,无异于大海捞针。” “哥哥励志为朝廷为南国百姓效力,成为名垂青史的好官,如果他双腿废了,还会有谁任用她,他的理想又该如何实现?只要有一线希望,即便是大海捞针,我也必须一试。” 赵青柠虽然视财如命,还喜欢占他人的小便宜,但是二十多年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教育不是白喊得,知恩图报、以直报怨是她做人的基本准则。 她不惹事,不代表她怕事,赵青缘是因她的贪婪才会遇害中毒,所以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不管是原来的赵青柠还是现在的赵青柠,赵青缘都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绝对不能再让他出事。 “青柠。”凌游唤她,清浅的眉间担忧更甚,皇宫昨夜突遭变故,赵青缘又在此刻中毒,人心惶惶,皇上和太子忧心忡忡整夜未眠,等待巡查结果。 今日局势如何走还未可知,赵青柠现在出宫都是一件难事,更遑论只身前往无忧城。 第五十三章 留崖殿 一群带刀侍卫闯了进来,随后走进来的是大内管事张公公,他先是客气的问凌游,“凌大夫,赵青缘大人什么时候能醒?” 凌游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道,“今日傍晚。” 张公公颔首,“皇上已经派了专人保护赵大人,还请凌大夫尽力救治。来人啊,将这里面宁德客栈的两人,请到留崖殿。” 张公公话音刚刚落,十几个带刀侍卫便将赵青柠和小萝团团拿下。 留崖殿是皇上在宫里专门审问的宫殿,凌游想一起前往,被张公公给拦了下来,“凌大夫,您是南国赫赫有名的神医,赵大人如今身中奇毒生死未卜。皇上说了,将赵大人交于您才放心,您在这安心为其诊治,其他的一律不用操心。” 瞧着凌游和这张公公的架势,想来这一次必定不是普通的皇宫内斗之事。 凌游面色凝重的看着赵青柠,她此刻正被侍卫架着,双腿因为站的时间太久,僵硬中微微发颤,软塌上的小萝煞白着一张脸,恍惚中也被侍卫给抬着。 赵青柠现在十分清醒,她道:“凌大夫不用担心,既然皇上召见我,肯定是因为哥哥的被下毒之事,我正好与皇上说明这寻桦草之事。” “可是留崖殿......”凌游想说什么,赵青柠朝他摇了摇头,“不管如何,还请凌大夫一定要照顾好我哥哥,青柠不胜感激。” 凌游沉重的点头,眉间是化不开的担忧。 赵青柠出了这偏殿才发现,外面早就是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站着许多侍卫,她和小萝几乎是被抬着到留崖殿。 “你这个混账东西。”一向沉稳寡言的南国皇帝,怒不可遏将手中的茶杯摔向跪在地的太子离风。 皇帝的桌上正摆着从赵青柠房间里面搜出来的凤菱玉。 “父皇息怒,儿臣并非包庇,只有现在还没有任何实证能证明失窃之事能与赵家有关联,而且这玉佩是儿臣自愿送出。” 离风解释道,背脊挺直,原本清隽的脸上起了青青的胡渣。 赵青柠到时,便听到这两句对话。 大殿里除了离风,还跪着除叶荆之外昨晚上驻守在宁德客栈的六个人。 小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被殴打了一番。 阿秀一个女孩子低着头跪在最后面,恐惧到发抖。 王叔和其他三个小伙子稍微镇定点,但同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账本和店里面所有的文字资料,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专门的检查官员正挨个查阅。 这一副场景,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的开头。 “民女赵青柠,参见皇上。”赵青柠走进店里来落落大方的行礼。 从她进场之后,主位上的皇上许久没有在言语,宽大的大殿里面只有轻落的翻书声和秀儿几人极低的抽泣声。 赵青柠心中也在分析着情况,赵青缘在宫中中毒,南国皇家不安抚就算,还将她客栈的一众人不太友好的请来,看来这事不简单。 她有微微侧眸看了一眼跪在她不远处地方的离风,他同样面色凝重,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主位上的皇帝还是没有动静,周边陪审的官员同样没有开腔。 赵青柠的腿已经僵痛的厉害,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让她觉得度日如年。 不行,她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的等着判刑,得问出点什么。 她强装平静的看着不怒自威的南国皇帝,“敢问皇上,为何请我宁德客栈全体伙计来此处?” “大胆赵青柠,皇上亲自审问办案,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市井女子来过问。” 训斥她的是刑部尚书顾齐,他的边上坐着协助审理的户部尚书杨书涣,这杨书涣正是曲连雪的丈夫。 赵青柠转而看向顾齐,指了指跪在她身后的小厉,“请问大人,我宁德客栈所犯何错,为何要殴打民女的伙计。” “这个刁民,敢阻扰朝廷办案,自然该打。”顾齐五十多岁的那张脸上,老气横秋、官味十足。 “小厉若敢阻止朝廷办公,的确该打该罚,所以请问小厉究竟阻扰朝廷办哪一个案子?”赵青柠追问,脸上镇静如常。 “奉命搜查宁德客栈之时,他既敢抢夺官兵所调查之物。”顾齐一副正气凛然的回道。 赵青柠回头望向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小厉,“小厉,这位大人说的可是真的?原来是因为你导致大人和皇上震怒,还牵连大家一起被抓到这里来?” 小厉慌忙的摇了摇头,脸上是青紫一片,牙齿掉了两颗,嘴角满是血迹,说话有些囫囵,但是基本上能其他听懂,“小厉不敢,小厉不敢,官爷们看到东西就砸,小厉就想保护老爷和的灵牌,不敢阻扰官爷们的办公。” 顾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回答道:“既然要搜查,那就得事无大小,即便是灵牌也可能会有私藏夹带,谁知道你们这些狡猾的刁民会如何伪装。” 赵青柠笑了笑,对小厉说,“灵牌可以再做,不打紧,若是以后有人想搜就随他搜。” 她转而看向顾齐,“然后呢,大人搜出来什么了,若是只是因为小厉冒犯了官爷,就连带我全体客栈职员被带到这来审问,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民女觉得皇上和各位大臣的时间应该都很宝贵,何故在我们这些贱民身上浪费时间?” “你……”顾齐一噎,气得胡子一抖,“谁告诉你,是因为这个刁民你们才被带到这里?” “那是因为什么?”赵青柠立刻反问。 第五十四章 丢了东西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一旁三十多岁的杨书涣开口道,“顾大人,究竟是你审这女子,还这女子审你?” “这.......”顾齐这才发现,说了这么多一直被赵青柠牵着鼻子走,顿时气上心头,恨恨的道:“民女赵青柠,还不快快交代,你将盗取的太子之物放置何处?同党还有谁?” “民女愚钝,不知大人所说何物,若说太子殿下之前赠与的玉佩,不是正放在皇上的案前吗?” 赵青柠说的不卑不亢,但心里是很十分懵逼的。 究竟出了什么事,皇上亲自做旁听审,太子离风还一同与他们罚跪。 现今看来应该是丢了东西,还是丢了皇家非常重要又私密的东西,连审问的官员都不知道是何物,但是却不知为何一口咬定是他们赵家和宁德客栈所为。 一旁副审的杨书涣开口说道:“皇宫和太子府丢了东西,今天让你们过来,自然想让你们协助将丢失的东西拿回来。皇上和太子仁慈,只要你们肯将功补过,不说既往不咎,但还是可以酌情宽大处理。” 赵青柠点头,“若是能帮助皇上和太子,民女定将竭尽全力,可是确实不知这所丢之物究竟是何物,又为何认为是我客栈员工所为。” 杨书涣轻笑一声,盯着跪在地上的赵青柠,“那你听好了,为何今日你们会在这,第一,你假意接近并魅惑太子,赵青缘借功混入太子府,而你的宁德客栈又离太子府那么近,究竟寓意何为?第二,昨日寿宴之上,唯有你水和食物都未曾食用半点,其他人食用皆无事,只有赵青缘中毒昏迷,可是想借造成混乱,掩护同党逃之夭夭?第三,这客栈之中所缺的账房先生是你何人?他去了哪里,为何太子府和皇宫失窃之后他也一齐失踪,不见人影?” 赵青柠蹙眉,“所以,这些设想和猜测就是大人们认为我宁德客栈与此次盗窃案有关的证据?” 杨书涣看似说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但是这其中几条不不过是他们的推测罢了。 杨书涣冷冷的看着她,“就这些就足以定你的罪。” 无凭无据就要来定他们的罪,真是可笑。 赵青柠深吸了一口,缓缓的说:“好,既然大人想听,我便一一跟大人絮叨絮叨。第一,我是何姿色大人不用我说,也看的出来吧。既然有这么大手笔布局的人,要请也要请长相稍微迷人的美人来魅惑?让我去魅惑是想测试太子殿下的欣赏能力?我从未向太子索要什么,即便是太子送我贵重的玉佩,那也只能看出来是殿下倾心于我。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与他人定下了婚事,从未有半点知晓殿下的太子身份之后有半分逾越想法。我哥哥赵青缘献策有功是有曲丞相和曲将军亲自推荐给太子的,若是说有同党,还请连同曲家一同审查。宁德客栈从我父亲就已经开门营业,若是大人不信,随便抓个左邻右舍问一问便知,倘若我父亲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应该是不会知道时至今日,曾经的玉庆王府会成为今日的太子府。” “第二。”赵青柠回望坐在审问坐上的杨书涣,现在倒是想起来,凉亭中熟悉的香味出自何处了。 “为何赵青缘会中毒,杨大人最好回去问一问杨夫人,她应该知晓一二。我不敢吃东西是因为我得知我认识的李风就是当朝太子,我怕有居心叵测之人猜测我与太子的关系,继而想置于死地。我哥哥只不过替我受过罢了,当时只有我和小萝在凉亭,那里的食物无人触碰只有赵青缘喝了一杯茶,若是食物还未处理,还请立刻去查找证据。另外,我哥哥是献策功臣,解决了沧州水患和临城危机的人,智商谋略不用我多说。既然大人认为我们有同党,想要制造混乱,随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某个宫殿走水,杀一个不关紧要的人搏一搏眼球是多么简单的事情,何须以身犯险,用最笨的方式让你们察觉他赵青缘有问题?” 杨书涣面色越发不佳,赵青柠这么一说,还牵连到曲家,连他的夫人都在内。 “第三。”赵青柠继续说,她看向检查账簿资料的四名官员,“在解释大人第三条所问之前,我想请问这几位大人,客栈的账簿资料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四个检查官员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是若是真的有问题早就已经向上汇报。 “民女可以向大家解释,这些账册以及纸张的一一出处。” 赵青柠跪着地上,指着其中的几本账册,“这些是记录客栈的日常支出和收入,包括按照南国客栈营业的税费各个条目所缴费的费用,每月按时缴费,未有一日拖欠。从前,我赵青柠从来都以为国家为朝廷纳税为荣,因为我信任我的所在的国家和君臣会给纳税的民众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乐土。大人时刻记住,你们口中的贱民刁民,正是他们每月辛苦劳作交税供养给你们锦衣玉食无上权利。” 赵青柠指了另外一堆有些散乱的纸张,“这些,是我哥哥赵青缘在沧州水患之时,花了七个整夜,反复计量和调整改动,写了近五十份成稿,才将最完整最满意的策划提交给曲大人,解了当时沧州的水患。赵青缘一心求官,确实有私心,但是试问在座几位大人谁不想升官发财,青史留名?倘若就因为他作为一名书生努力向朝廷和官场上爬就成为他被怀疑的理由,那请问满朝文武官员有几个可以置身事外?” 第五十五章 强词夺理 杨书涣脸色越来越黑,边上的顾齐早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倒是未语,看着跪在地上却镇定自若的赵青柠,神色莫测。 “赵青柠,你好大的胆子,不仅侮辱曲家,连全朝的文武百官也敢随意污蔑,你,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顾齐拍了拍桌子站了起来,着实有些怒不可遏,这个赵青柠太不知得天高地厚。 “柠儿,不要胡言乱语,我会证明你们的清白。”离风着急的说道,赵青柠虽然说的字字在理,可都是一些胆大包天的言论,让他十分担忧。 赵青柠腿跪的生疼,她看了一眼离风,又看向顾齐,揉了揉自己的腿,慢慢的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倔强,“皇上,民女腿疼,需要站起来,最好有一把椅子。” 顾齐正欲发作,赵青柠接着说道,“没椅子也没关系,我哥哥赵青缘接下来可能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椅子了。因为就算他醒过来,没有解药也会像一个废人一样,在椅子上度过他的一生。” 她冷冷的看向四周自以为天之骄子的各位官员,“关于大人所说的第三点,昨晚上我的未婚夫叶荆确实告诉我,他有急事需要回乡。大人说这条可是在怪罪我作为一个客栈的掌柜的,自己的账房先生告假回家,没能及时向您和朝廷报备?我与叶先生的婚事是我哥哥亲自定下的,我对他确实没有达到知根知底的地步,可是即便如此,我赵青柠也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叶荆的为人,他绝不是鸡鸣狗盗之辈。” 赵青柠又看向杨书涣,陈词依旧抑扬顿挫,“杨大人,即便您所指控的三条全部成立,那么实证是什么?人证又是什么?难道现在人人敬仰的父母官都是靠猜测和意淫来定百姓的罪?” 她指向自己身后跪着的几个人,“这里面王叔、小厉和小萝走投无路之时,是我的父亲良善,将他们一一收留,不然都城街头又会多出几个饿死骨。您作为户部尚书,青柠建议您该每日多想想如何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教、难有所住。至于其他的几个人,还请麻烦户部杨大人好好去查一查,这里面哪个不是祖宗八代就生养在南国,亲族都在都城周边,借他们天大的胆子敢图谋盗窃皇家之物?” “你......”杨书涣气结,他在官场上沉浮十几年,仅三十五岁就身居高位,城府极深。今天既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在皇上和其他众官员面前指着鼻子教你如何做官,任他修养再好也忍不住震怒。 赵青柠不在理会杨书涣和顾齐两人如同锅盖一般的脸,朝皇帝拜了拜,“皇上,感谢您给青柠辩白的时间,民女说完了,请皇上发落。” 南国现在的皇帝十五岁登基,在位近三十年,敢在面前如此据理力争胆大妄为的女子倒是第一次见。 “你不怕死?”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 “怕,青柠是有名的惜命又怕死。可民女更愿意相信我南国是礼仪之邦、法制之邦,我南国皇帝更是难得的千古明君。公道黑白自在人心,今日青柠冒死直谏,还望几位御史大人记清楚记仔细了,即便真的有去无回,那也算民女报答南国十几年来的养护之恩。”赵青柠挺直了腰板,死就死吧,说不定还能魂穿回现代。 皇帝拿起案上的凤菱玉佩,又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离风,思考着赵青柠刚刚所陈述的内容。 “皇上,这名女子,强词夺理,着实可恶。就凭这凤菱玉佩就能看出来这女子手段高明,善惑人心,您一定要彻底严查啊。”顾齐说道,今天他要是不狠狠的整治一下这个口齿伶俐的赵青柠,他这个刑部尚书算上当到家了。 前面忘记介绍了,赵青柠大学时,连续四年蝉联辩论赛最佳辩手,多次代表学校出战,胜绩累累。 皇帝没有理会顾齐,看了一眼张公公。 张公公立刻心领神会的回答道,“曲丞相前几日腿脚旧病复发,没法下床,刑部陈大人已经亲自去调查情况。杨夫人曲连雪已经派人去请,食物昨夜就被全部处理,不过却有几个宫人给一处偏僻凉亭准备过食物,这具体经过什么人之手礼部常大人正在调查。还有这客栈告假回家的账房先生,刘侍卫已经带人连夜去追查。还有这几个人的背景身份,都城东城的户籍管事都一一查阅和调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皇上点头,撇了一眼审问席上的杨书涣和顾齐,揉了揉发痛的额头。 昨夜事发突然,没来得及细想,连真凭实据都没有看到,听人忽悠了两句就把人抓了起来,确实有些矫枉过正,操之过急。 “此案先交由刑部张侍郎调查,离风,杨书涣你们跟朕过来。”皇帝思量了一会吩咐道,看都没有看一眼脸像猪肝一样的刑部尚书顾齐。 顾齐脸色十分的难看,今日皇帝没有罪罚赵青柠他们,那就代表将会落实了他办事不力的罪责。 他上任刑部尚书还不到三个月,本想着借功讨好皇帝和离风,这会好了,不仅给现在的皇帝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连未来的皇帝也一并得罪了。 这个赵青柠一家子看着软弱好欺,想不到还是个刺头,真是大意了,既然被杨书涣三言两语就给拖下水,现在看来,这个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了。 第五十六章 十天 皇帝走后,赵青柠站立的身子再也绷不住,直直跌倒在地。 真特么的惊险又刺激。 “柠儿。” “掌柜的。” “小姐。” …… 赵青柠双眼一闭,最后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兀的断了。好几个人呼唤她的声音,直接被她忽略掉了。 她曾经以为第三次考研面试会成为她有生以来最紧张的时刻,现在想来真是天天真了,跟今天的场面一对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御书房。 杨书涣和离风跪在地上,主座位上只有皇帝一个人,边上伺候的人全部摒退。 “皇上,那个市井女子能言善辩,千万不能被她三言两语就给欺骗了。再说他们此次行动来势汹汹,直中要害,说明早就布局好了。怎么可能留下证据,盗取之物说不定早就已经被他们运出都城。”杨书涣抢先说道,脸上一副忠心耿耿的急切模样。 “杨大人,凡事讲究真凭实据,即便是真的赵家兄妹所为,难道我南国真的仅凭自己的猜测就要拿人问罪?”离风辩解说道,刚刚赵青柠晕倒让他挂念不已。 “殿下年少,这个赵青柠若是个普通女子,刚刚在留崖殿怎么敢那么说话,您可千万不要被她给欺骗了。” “本王有眼睛,是真是假,是好是坏,自会分辨,用不着杨大人你在这..........” “够了。”离风还未说完,皇帝出声制止,随后咳嗽了一阵,一夜未眠加上担忧操劳,沉静儒雅的脸上病态愈显。 “父皇。” “皇上,保重龙体啊。” 两个人跪在地上皆很担忧。 “儿臣这就让人去请凌游过来。”离风作势起身。 “跪下。”皇帝说道,言语一贯平淡无波,今日却厉色尽显。 “杨书涣,管好你的夫人,也管好你的野心。若此事还有下次,必严惩不贷。”皇帝发话道,言语不多却字字利刃。 杨书涣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与曲家攀上姻亲,从此平步青云,三十五岁就坐上户部尚书之位。 近几年曲丞相抱病称恙,无心朝政,多次想告老还乡,虽然被皇帝所拒,但是势力早不如前。 到了曲连雪这一辈,曲家男丁中只有一个曲连阳还算有胆有识,但却是一介武将,常年驻守边关。 现在唯一可依靠的就是太子妃曲连云,若不出意外她可是未来的南国皇后。 当今皇帝身体欠康,太子离风继位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如今冒出个赵青柠,离风连凤菱玉佩都送出手了,更让杨书涣觉得这连襟关系岌岌可危。 这会被皇帝不留情面的一语道破,让他愈加惶恐,贴地俯首请罪道:“臣,臣……是臣过于急功近利,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回去面壁思过一个月,罚俸一年,下去领罚吧。”皇帝声音冷冽,耐心已经被他给磨没,丝毫不想在与其周旋。 南皇在位近三十年,仁德守礼,勤政爱民,性情温和,如此厉声厉色实属少见,杨书涣不敢再多言,叩谢皇恩之后便下去了。 “你可知道这玉佩代表了什么。”皇帝盯着跪在地上最为疼爱和看重的皇子,一阵恍惚,匆匆流年,他出色又纯澈的儿子也到了会为情所困的年纪。 离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坚定说道:“儿臣知道,母后在儿臣新婚之夜将凤菱玉佩交给儿臣,要儿臣将这玉佩送给未来的皇后。” “你现在的太子妃是曲连云,你未来的皇后也应该是顺理成章是她。” “可是儿臣不爱她,儿臣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儿臣想和父皇和母后一样……”离风诚恳的说道。 一边他是南国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太子,一边他也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17岁少年。 “行了。”皇帝打断他,“现在你只是太子,朕可以立你,也可以废了你。更别说你现在的太子妃之位,朕和你的母后希望你未来的皇后是谁,那么就只能是谁。” “父皇。”离风不可置信,这样一席独断专行的话居然出自他一直敬若神明的父皇口中。 离风从小被他们当成太子来教育,虽然睿智透彻,勤勉上进。可是现在他还不够狠,不愿利用人心和权势达成自己所愿。 皇帝现在所要做的便是要让他知道,你不够狠心,那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人算计你,觊觎你,最后抛弃你。 “有朝一日你要是能坐着朕这个位置上,朝堂上下诚服,南国的百姓认你拥戴你这个君王,那么日后你要迎娶谁做皇后无人敢说。可是现在你不过是朕的众皇子之一,可废可立,也不过在朕一念之间。” 皇帝将凤菱玉佩扔在离风的怀中,“朕给十天时间,若查不出丢失的宝物在何处,你领旨去临城锻炼三年。” 第五十七、死了 赵青柠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嗯,是热的,动动腿动动手,嗯,有知觉且无明显痛感。 放眼望去,还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比原来客栈里的小闺房豪华了几倍,这里是? 南国皇宫!!! “啊……”赵青柠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喊一声,有谁能告诉她在留崖殿里面的感慨激昂只是一场梦。 “小姐,你醒了!” 小萝眼角的泪迹未干,捧着刚刚熬好的药走进来,看到赵青柠醒了,扑到她的床边,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小姐呜呜……小萝不想哭的,哥哥告诉小萝呜呜……要呜呜……要在皇宫里面照顾好小姐,呜呜……可是,呜呜……小萝还是忍不住,呜呜呜……” 小萝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赵青柠安慰的拥过小萝的肩膀,“好了,小萝,我没事,我们现在在哪?我哥呢,他醒了没?” 小萝顿了顿,努力平静一下心情,她不能再添乱了,一边抽抽一边说道,“您睡了一天一夜,少爷昨天晚上就醒了,醒了之后一直说腿疼的厉害,凌大夫和其他几个御医一直在会诊。” 赵青柠点了点头,一脸沉重,“那客栈的其他人呢,刑部那些人调查的怎么样了。” “皇上吩咐下来之后,刑部的张大人就带人连夜调查,曲丞相证明少爷身世清白,是个勤勉为民的好官。少爷被下毒之事,因为昨夜宴会上混乱,无法调查出来有利的证据可以证明何人所为,所以还得继续调查。其他人都送回客栈里面去了,不过,暂时由士兵看守起来。凌大夫求情,准许让我留下来照顾小姐和少爷,至于叶先生......”小萝突然顿住,脸上的哀切让人看的真真切切。 赵青柠皱着眉头,奇怪的看着欲言又止的小萝,“叶荆他怎么了,你说啊小萝,难道皇宫被盗之事真的和他有关?” “不是,不是。”小萝连连摇头,使劲憋着泪意。 这样的小萝让赵青柠更着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你先出去,我同她说。”凌游掀开门帘从外走进屋里,清浅俊秀的脸上莫名的沉寂。 小萝担忧的望了赵青柠一眼,撇着小嘴哭唧唧的出了房间。 “叶荆出了什么事?” 凌游抿着唇,缓缓的道:“叶先生他…..” 赵青柠一瞬不瞬的盯着站在她床前的凌游,忽而笑了,“小萝刚刚说他与皇宫失窃案无关,凌大夫总不能是来告诉我他死了吧,呵呵……” 她捂着肚子笑的极难看,煞白着一张小脸,在凌游的面前摇摇晃晃,她这个想法真是搞笑。 凌游的手中拿着一个被棕色棉布包裹的某样东西,“这个是刘大人在贺州找到的。” 赵青柠打开布包,里面包着一个泥泞不堪的荷包,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青柠’二字。 这七岁孩童都不敢恭维的绣工,正是出自赵青柠之手。 赵青柠瞪着眼睛,巴巴的问道,“他人呢,为何只将荷包拿了回来?” 凌游顿了一下,神色复杂,缓缓的说道,“都城通往远州的路线最短的便是通过贺州天险之地菏泽山,昨日菏泽山突发山体滑坡。附近村民在菏泽山一带搜出十几具尸体,都被砸的面无全非,其中一位与叶先生体型相似。按照他们的脚程估计,应是行至贺州地界,刘大人赶到的时候在那人身上找到了绣有你名字的荷包。” 赵青柠静静的听着,紧紧的撰着荷包,抬头倔强的望着凌游,“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刘大人已经派人去远州城报丧,会将他的尸体会运回远州。” “报丧?”赵青柠皱着眉头,转而又笑了,“凌大夫什么时候这么爱说笑话了?既然已经面目全非,那怎么能凭借一个荷包就来断定那人就是叶荆?你看你看,里面的钱都没有了,说不定是有小偷顺走了,这世道这么乱,人心这么险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们怎么敢妄断,就说他已经死了?再说,那个刘大人见过叶荆吗?凭什么就断定他死,真是可笑。” 赵青柠说着说着,一种怪异和不祥的情绪灼伤着她的心脏。 “冷静点青柠。”凌游的唤她,声音又轻又凉,“跟着刘大人一起去找人的还有你们宁德客栈后厨的一个伙计,是他亲自指认。” 赵青柠缄默,腕间的手链明明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的温热,为何还有一股寒凉直直的透入她的心底,随后冰寒入骨,害的她的四肢百骸皆痛的不行。 她低垂着头,神伤又无助,凌游心底泛起酸涩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开口,“青柠,我不希望你难过,可你需要面对现实。宁德客栈的危机没有彻底的解除,还有你的兄长,他们都还在等你。” 闻言,赵青柠抬头,愣愣的看着凌游,“赵青缘如何了,他的腿除了寻桦草可还有别的方式救治?” 凌游摇头,“木凝霜的毒,世间只有寻桦草可解。” 赵青柠听后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将手里的荷包重新用布包裹好,放入怀中,抬手揉了揉眼睛,“我哥哥在哪,我想去看看他。” “安排在隔壁屋中。”凌游说道。 “谢谢凌大夫,能否凌大夫将寻桦草的图样告知青柠。” 凌游没立刻回答,将头轻轻的偏向一方,方才说出一句话,“无忧城,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得去又出的来。” 赵青柠缄默了片刻,语气平静,“总要去试一试。” ...... 赵青缘躺在床上,无神的盯着床顶,双脚从剧痛到现在毫无知觉,短短的两天仿若过了半生一般,跌宕起伏的让人怀疑人生。 “哥哥。”赵青柠叫退了其他人,颓颓的坐在他的床边,“你放心,妹妹一定会找到寻桦草。” 赵青缘闻言,微微转动眼珠,他看向赵青柠,虚弱的说道,“不要去,哥哥无碍。” 赵青柠抬了抬头,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哥哥不要担心,妹妹长大了,已经不在是那个只会闯祸的赵青柠,这个世间一定还有寻桦草,我必能寻到。” 还有,叶荆一定也还活着,她一定要去。 “哥哥只要青柠一生平安喜乐,其他的都不重要,哪怕一辈子都不能行走。” 赵青缘喃喃的说着,无力的闭上眼睛,依稀间像是回到了赵青柠4岁那年。 “道长,道长,小女为何昏睡了三天还不醒。”赵青缘的父亲,神情焦急的追问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那年赵青缘十岁,天不怕地不怕,下河摸虾,上树掏蛋,甚至小小年纪就敢拿客栈里的钱给同龄人发放高利贷,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比之曾经顽劣不堪的赵青柠过犹不及。 欺负年幼的妹妹赵青柠更是常事,没少被赵父教训。 直到有一天,赵青缘偷偷的带着年幼的赵青柠一块上街乱逛,他分心去围观斗蛐蛐,一辆马车飞奔而过,等他回神的时候自己年幼的妹妹已经惨白着一张脸,闭着眼睛倒在地上,任谁都唤不醒。 赵父请遍了都城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明明只是轻微的撞伤,连血都没有流一滴,为何迟迟不醒? 正当赵父愁云惨淡的时候,一个云游四海的道士出现在他们家,而这位道长既是赵青柠出生时夸过她有好命格的算命先生。 “命格出奇,无碍亦有碍,是她亦非她。”道士捋着胡子,高深莫测的说出几句是似而非的话。 赵夫问,“在下愚钝,还请道长明示,小女她究竟该如何?” 道士摇了摇头,从白色瓷瓶中倒出一粒丹药,“掌柜的若想救她便喂她吃下此药。” 接过丹药,赵父大喜过望,“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不必言谢,贫道今日来,不过是让掌柜的做一个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赵父问道。 “若是不喂她食此药,她便不再醒来,亦不会有后来之患。若是服下此药便如凤凰涅盘,该来的不该来的都会来。” “道长说的可是小女未来的生活会过的艰辛困苦?”刚刚还大喜的赵父,现在又被道士的话弄的愁云满布。 道士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交代,转身就走了。 赵父望了望窗外,又看了看手中的丹药,皱着眉头思索着道士刚刚说的那些话。 一直躲在墙角的赵青缘,快速的拿过赵父手中的丹药,跑到床边将药喂入赵青柠的口中。 赵父大惊,喊道:“青缘!你......” 确定赵青柠已经将药吞了下去,他才泪眼氤氲的朝赵父跪下,“爹,是青缘害了妹妹,青缘愿意用尽一生去保护妹妹。只要青柠活着,所有的磨难都由青缘一律承担,不会让妹妹受苦。” “青缘啊,你……哎”赵父叹了口气,他的妻子早逝,只留下一双儿女,又怎会不想自己亲生女儿幸福的生活下去。 他只是担心,道士说的苦难不是他们能够所想象的,人生很多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 “爹,刚刚道长说青柠命格出奇,我们让她随心生活任性而为,不用学琴棋书画,更不用知书达理,把她培养成一个普通的市井女子,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一定是这样的,爹,一定是这样的,青缘明日就好好去学堂念书,以后一定成为一个大官,保护好青柠,让她任性一辈子。” 十岁的赵青缘,脸上第一次出现认真无比的表情。 第五十八章 道别 半个月后,宁德客栈整整半个月没有开门营业,什么时候能开张也遥遥无期。 太子离风全权负责此次太子府和皇宫失窃案,经过几日的调查,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能证明失窃案与宁德客栈和赵氏兄妹有关,昨日他们被无罪释放。 赵青缘因何中毒已经查不清,他是南国的献策功臣,可是腿废了,前途也就跟着废了。 作为补偿,朝廷赏赐了一大笔抚恤银两。太子离风专门给他购置了一套宅子,配备了治疗大夫和伺候的下人。 赵青柠站在客栈门口,府衙贴的封条在风中摇摇欲坠。 推开大门,楼上楼下入眼望去一片狼藉。 仿佛就在昨日,那时候客栈还没有重新营业,她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慷慨激昂的为员工画着未来的大饼。 正当她因为招账房而一筹莫展的时候,叶荆像是一场及时雨般悄悄然的走近她的世界。 他最常穿着玄色的长衫,低调又神秘。,高级的气质配上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像极了梯台走秀的国际超模。一开口,看似风轻云淡的话都能将她噎的哑口无言,她又爱又恨,却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的依赖上那个男人。 后院的地也有些脏了,养了好久的花,随着主人不在呵护正慢慢的在枯萎。 枣树下的石桌上落了好几枚枯叶,初秋的风轻轻吹过,吹散了赵青柠记忆里无数个有叶荆在的尴尬又甜蜜的清晨和夜晚。 好像所有的东西才刚刚发生,猝不及防,一切都变了,就如同瞬间将她的骨血剔除一半,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 “小厉会照顾好少爷,守好咱们的客栈,等掌柜的回来。”小厉恳切的说着,年轻又淳厚的脸上还有半个月前未消的疤痕。 赵青柠安慰的笑了笑,声音清清淡淡,“好,我一定会回来,带回寻桦草。”带回叶先生,后面半句,她默默的对自己说。 很多人都接受了叶荆已经去世的消息,唯有她固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因为,她相信,相信叶荆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一个人,他说过他会回来娶她,只是现在暂时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下来,既然如此她就去寻他,不管天涯海角,今夕何夕。 不是她有多痴情,因为固执是她从娘胎里就带出的毛病,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信念告诉她,叶荆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赵青柠给了一笔钱遣散了之后雇来的几个人,只有那个年轻的糕点师傅死活不愿意走,说是遇见赵青柠这个能欣赏他的伯乐,他想一辈子给赵家做糕点。 她将客栈盈利的大部分钱都留给了王叔和小厉,只希望他们能照顾好赵青缘。 “小姐。”原本被赵青柠安排在家照顾赵青缘的小萝,出现在客栈的后院里,她背着行囊包跪在赵青柠的面前。 “小萝,你起来,我让你照顾我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赵青柠抬着小萝的肩膀,心疼又不舍。 小萝拼命摇着头,“小萝要和小姐一起,老爷当年给哥哥和小萝一口饭吃的时候,小萝就认定了小姐是我一辈子的恩人,不管小姐去哪做什么,只要小萝还有一口气在,都会跟着小姐。” “我不要你把我当成什么恩人,我一直把你和小厉当成妹妹和弟弟看,不需要你们报恩,即便是报恩,这么多年为宁德客栈和赵家勤勤恳恳的付出也足够还恩了。你们也长大了,也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萝想做的事情,就是永远和小姐在一起。我和哥哥呆在客栈,呆在少爷和小姐身边不是因为报恩,而是真心的将你们当做小萝和哥哥的亲人,求求小姐不要赶小萝走,好吗,小萝保证一定坚强,不哭,绝对不哭,不会拖小姐的后腿。”小萝说着,认真的憋着眼泪,一双眸子纯澈又坚定。 小厉也跪了下来,小男子汉也红了眼睛,“掌柜的,是小厉将一切告诉妹妹的,请掌柜的一定要带上小萝,小厉和王叔会好好的照顾好少爷。” 赵青柠叹了口气,“我此去,前路未卜,归期未定,你要是跟着我指不定要吃多少苦。” “小萝不怕。若是小姐不带着小萝一起去,小萝就自己一个人去无忧城,在无忧城的门口天天等着小姐。” 赵青柠听了小萝的话后,紧紧的抱住小萝,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 太子府。 “殿下,已经全部收拾妥当,现在即可启程。”李七对离风说道。 离风颔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娘娘,娘娘,您慢点.,小心肚子里的皇子……” 一大群宫人小跑的跟在曲连云的身后,“风哥哥,风哥哥。” “殿下。”突逢变故,李七问道。 曲连云在他那次喝酒圆房之后,便怀了孕。 离风眉头微皱,对他摆了摆手,“你先备马,本王立刻就到。” 李七领命退下,复杂又同情的看了一眼向他们跑来的太子妃。 曲连云跑到离风面前的时候,还细微的喘着粗气,原本打理的妥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神情黯然又不舍,“今日走,风哥哥都吝于和云儿告别吗?” 离风抿了抿唇,停顿了两秒才生硬的吐出一句话,“既有了身子,就好好歇着。” “好。”听到离风关心的话,曲连云轻柔的笑了,“风哥哥一去三年,等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孩儿也该两岁了,风哥哥给留个名字在走吧。” “你取吧,若是挑不出满意的,找父皇母后商议。”离风回答的有些冷漠,然后看向曲连云身后的几个人,“你们几个好好照顾太子妃。” 说完,离风不在停留,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认定赵青缘中毒与曲连雪有关,但是他不能动他们,不能给赵青柠一个交代就已经够让他愧疚,此刻又怎么会对曲连云温柔。 直到完全看不见离风一行人的身影,曲连云脸上留下两行清泪,“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风哥哥,云儿等你回来。” 都城近郊的一绿荫小道上,赵青柠和小萝共骑在一匹马上,这条路是都城前往无忧城的必经之路。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看到人影的离风慢慢的停住骏马,“柠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可是你哥哥出什么事了?” 赵青柠摇头,坚定的望着离风,“谢太子安排,我哥哥现在一切安好。只是,听说太子要去临城,正好与我去无忧城顺路,所以在此处等太子同行。若太子觉得不便,青柠立刻告辞。” 听到赵青柠要去无忧城,离风眉头拧成川,“柠儿,快回去,寻桦草我会亲自去无忧城找。你不必担心,安心在都城等我。” 闻言,赵青柠不再看离风,调整了一下姿势,问抱着她不敢开眼的小萝,“做好准备了吗,真的要开始跑了。” 小萝点点头,吓得脸色苍白,更加用力的抱紧赵青柠。 “驾……”赵青柠用鞭子狠狠的抽了马,马儿迅速的奔跑了起来。 叶荆在时曾教她骑过两回马,几天前还是骑马小菜鸟,今日就逼自己成了骑马高手,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柠儿!”离风惊的大喊,哪还管的了其他,扬起手中的鞭子,急忙的追了上去。 第五十九章 老大夫 没出息的赵青柠,最后还是和小萝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颠簸不断,山高水远,日夜兼程的快马骑行都得十几天的时间,现在加上两个拖油瓶,差不多得花上二十多天的时间才能到达临城。 虽然乘坐马车比骑马要舒服的多,但是依旧将她们折腾的够呛。 行至第十日,才将将的走了一半的路程。 “天色已晚,今天先到这个小镇找个客栈歇一晚。”说话的是离风,为了照顾赵青柠和小萝每隔一天他们都会就近找个客栈落脚休整。 离风明面上是受命接手临城和慕春国事务,实质上是南皇对他的惩罚和锻炼,此处出行只让十个侍卫随行,连沿途的驿站都未为他准备。 临城靠近无忧城,此次宝物丢失的这么悄无声息,必然是有布局已久,他去无忧城说不定能获得一些线索。 赵青柠和小萝早就已经浑身酸痛不堪,两人相互搀扶着,脚部虚浮的从马车上下来。 “我已经派人去镇上请大夫,你可还受得住?要不你在此休息两日,我派人护送你回都城。”离风看赵青柠脸色惨白,十分的心疼。 赵青柠搂着比她更加虚弱的小萝,又一次听到离风这一席话,眼皮都懒得抬,“要是殿下嫌弃我们拖慢进程,殿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们。” “柠儿。”离风叹气,平日里看似圆滑投机的小女子,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倔的如同一头驴,“我从未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能与你一起去临城,我很开心,我……” “那就不要说了,我很好,殿下无须担心。大家肯定都累了,赶紧吃饭休息吧。”赵青柠不想听离风后面的话,抬腿扶着小萝向客栈里面走去。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女人,利用离风对她的喜欢,借他的势力去无忧城寻找寻桦草。 可身处这个通讯不发达人权又没保障的古代,如果无权无势,珍贵无比的寻桦草对于她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李七帮她们安排好客房之后,赵青柠将小萝扶到里面去休息。 “小姐,小萝是不是很没用。”小萝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自责着。 赵青柠用热水拧了拧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安慰她说:“不,我的小萝很勇敢,我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陪我,这一路上我肯定会很孤独很害怕。” “小姐。”小萝的泪腺很发达,这会听了赵青柠两句话又感到的不行,“小姐,你别照顾我了,和小萝一起躺下来休息吧。” 赵青柠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无所谓的笑着说道,“你小姐骨头硬着呢,没事。你先休息会,李七去找大夫了,等会我就下去给你弄点吃的。” 小萝懂事的点了点头,她实在太累,闭上眼睛,不一会的功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赵青柠虽然比小萝好点,但颠簸的马车坐上十天,浑身也跟散了架似的。 她靠在床边休息了一会,拿出放在怀里的荷包,上面泥泞已经干透,时间一晃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月余之前,她也有这样一家客栈,里面有一群质朴勤劳的员工,偶尔回家的书生哥哥,以及万年冰块脸的叶先生,那是她的未婚夫。 果然,那些太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离风站在门外说道:“柠儿,出来吃饭。” 赵青柠收起荷包,整理好自己低落的情绪,揉了揉微酸的眼睛,推开门,对离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的说道:“小萝她睡了。” 离风点头,连续多日的舟车劳顿,他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李七去找大夫还没回来,几个不值守的侍卫,匆匆巴拉了几口饭就纷纷回去睡觉了。 偏僻的小镇客栈并没有多少客人,不大的饭厅里面只有寥寥的一两桌人在用餐。 离风特意吩咐小二弄了一些较为可口的饭菜,赵青柠看着心里又暖又疼,苦笑着说道:“殿下这么照顾我,被人知道又要被议论闲话了。” “这里不是都城,不会有人议论你,这些侍卫都是我的心腹,放心。”他放下碗筷深深的望着她,想来赵青柠的遭遇的不幸,多少跟他有些关联。 赵青柠点头,不再言语。她胃口不好,随意的吃了几口,挑拣了一些饭菜,给在楼上休息的小萝备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七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附近的唯一的大夫离这里有二十里地,李七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大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被一个拿着长剑的人提着过来,着实有些后怕,喝好几口热茶才定下心神,为小萝看诊。 “这位姑娘是舟车劳顿加上水土不服导致虚脱,无大碍,安心休息两日即可。”大夫说着,然后从药箱里掏出两包药,“这两包是安神之药,一日一副。” 李七接过药包,吩咐小二去煎药。 赵青柠怕吃那苦药,说自己没事,怎么都不肯让大夫让大夫把脉。 离风无奈,对李七说,“吩咐下去,这两日在这休息,后天一早出发。” “是。”李七领命,偷偷看了一眼昏睡在床上的小萝,眉头微皱。 一看李七要走,大夫连忙抓住他,看见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又瑟缩的收回了手,战战兢兢的道:“官爷,你何时送老朽回家?来的时候,你可是答应看完病就送老朽回家。” 李七询问离风,离风则对大夫说道,“时间不早了,请大夫这两日在这休息,给你双倍诊金。” 老大夫听后,有些着急,“什么?两日,那可不成,不成,老朽已经答应明日晌午去给远州城里的刘员外看病,若是明日不去,老朽这医馆算是没法开了。” “远州?”赵青柠听到这两字之后,离开小萝的床边,问大夫,说:“远州就在这附近?从这到远州多久能到?” “不远,不远,若是赶马车从这到远州,约莫两个时辰就能到。” 那是普通赶车的时间,以他们马车的速度估计一个时辰能到,赵青柠看了一眼离风,继续问大夫,“那大夫可知道远州平县这个地方?” 大夫点头,“识得,老朽的胞妹嫁在那处,就在远州城外不远,怎么?不是,求求各位官爷,送老朽回去吧,要是老朽明日不去刘员外家看诊,老朽在这一带肯定混不下去。”大夫说着,苦哈哈的愁着一张脸。 赵青柠咬了咬唇,转而对离风说道,“既然要在这修整两日,那明日一早我送这位大夫去远州。” 远州平县是叶荆的老家,她想去看看。 离风未语,他自是知道赵青柠为何想去远州平县。他故意绕开远州官道,就是不想赵青柠因叶荆的事情而再次触景伤情。 “太……离风,明日我一人去就好,绝对不会耽误后日的行程。”赵青柠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好。”过了一会,离风才艰难的开口,随即苦笑,“即便我说不让你去,你也一定会去,不是吗?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赵青柠没有答话,低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小萝,心中一阵愧疚。 她好像从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麻烦和牵连别人,麻烦叶荆,麻烦小萝,麻烦赵青缘,现在又麻烦堂堂的南国太子。 离风布满血丝的双眸落寞不以,对着赵青柠低垂的侧颜说,“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离风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从房间里出去,最后望了一眼没有喜色的赵青柠,叹了一口气,帮她们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老大夫看着离风像个管事的人,既然他说明日会去远州,也就不再执拗。 再说,这里的人个个都拿着佩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人,他一个小老头能怎么的?这伙人不是强盗已然是万幸。 第六十章 云舒客栈 第二天一早,赵青柠、离风以及老大夫坐在马车里面,一个侍卫赶车,还有两个侍卫骑马跟着。 李七留下来照顾身体羸弱的小萝。 这一段时间以来,赵青柠都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面,今天早上才无意间发现,李七和小萝之间似乎流动着不一样的火花。 这一路上风景倒是不错,绿水青山、鸟语花香,景色让人流连忘返,只不过马车里边的几人都没有赏景的闲情逸致。 赵青柠掀开马车窗户上的帘子,看向窗外,猛吸一口窗外的新鲜空气,尽量让自己混沌不堪的脑子放松一些。 “姑娘,你们去平县可是要寻什么人?”老大夫看着离风和赵青柠面善模样,便闲不住的唠起嗑来。 赵青柠转过头来朝老大夫点头,问道,“大夫可知道平县有姓叶的人家,他们在平县应该还经营着一家客栈。” “平县不大,但是叶姓族人倒是很多。”老大夫据实说道,“不过,平县是小城,整个县城也就只有两家客栈,一家客栈老板就是吾妹的丈夫,不过他们姓王。而这另一家......”老大夫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故意卖了关子。 “他们姓什么?”赵青柠急问道,这老大夫一看就对平县很了解的样子。 “哎……”老大夫突然叹了口气,“确实有一家客栈老板姓叶,说来也巧,老朽跟这家客栈倒是有些渊源,只不过……哎,实在是可惜啊可惜。” 老大夫说的让赵青柠一头雾水,她连忙追问,“请老先生直言,这叶姓人家如何。” 老大夫摇了摇头,接着说:“最近叶家确实出事了,客栈叶老板无所出,一直将他兄长的儿子视为己出,叶老板这个侄子也聪明争气,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秀才,本应前途似锦,可惜这孩子的娘亲早年去世,老爹重病缠身,这孩子孝顺不愿远行,十几岁的时候就去叶老板的客栈帮工补贴家用。叶老板本想百年之后将这客栈交给他,可是他这侄子志在四方,哪肯一辈子窝在这小小的乡下,亲爹去世之后,便只身前往都城闯荡。” 老大夫到这里停顿下来,摸出自己的水壶喝了口水。 是他,是她的叶荆! 赵青柠听到这里,心里又涩又疼,手腕上的链子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他有如此凄惨的身世,在客栈的时候她居然还为了蝇头小利打压他,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离风听后也眉头紧皱,安慰的拍了拍赵青柠的后背,心疼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老大夫喝完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当年这孩子爹生病那两年,每个月都会徒步二十多公里去我的药铺抓药。老朽看他勤奋懂事,每天不仅要照顾生病的爹爹,还要按时去客栈帮工,便让我的小孙女按时将药给他送过去。这一来二去,我那小孙女便对他生了情谊,本想着今年过年,等那孩子回家,老朽就让媒人去提亲,只可惜,可惜啊,月余之前突遭变故,不幸罹难于菏泽山天险。” 听到这里,赵青柠的脸色冷硬起来,眼神空空的,可依旧执拗的说:“没什么可惜的,他没死,也不能就这么死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当时验尸体的仵作是老朽几十年的朋友,不可能错,那孩子就是叶荆。” 听到老头口中的‘叶荆’二字,赵青柠不说话了,转过头,直挺挺的看着窗外的景象。 真奇怪,为什么眼睛又疼了,说好的,不能哭。 “柠儿。”离风轻轻的唤她,亦说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的话。 老大夫觉得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重,自觉的闭了口,不在多言。 半个时辰之后,车子晃晃荡荡先到了平县,老大夫指着一家名为“云舒客栈”的牌子,道:“这就是叶荆叔父的客栈,当年这‘云舒客栈’几个字还是他亲自题上去,写的一手好字,天妒英才啊,实在可惜,可惜……” 老大夫感叹完又摇着头坐回道马车里,离风让其中一个侍卫继续赶车将老大夫送到远州城,他和赵青柠则在此处下了车。 赵青柠愣愣的望着门上的招牌上的字体,脑子里浮现叶荆记账时沉着又冰冷侧颜,他握笔时的样子如今想来是这般的好看,她还有机会再见吗? “柠儿,进去吗?”离风看着微微出神的赵青柠问道。 赵青柠回望离风,“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相信。”离风说道,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是对眼前女子满满的心疼。 赵青柠苦笑着摇头,“不,你不信我,你们都不信。” 她怎么会不明白,现如今除了她自己再也不会有人信叶荆没有死。 抬头又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几个字,稳了稳心神,方走进去。 第六十一章 字形 这家客栈,是南国众多客栈里边极其普通的一家,装修质朴平常,没有任何异样。 没到用午膳时间,不大的客栈里面只有店小二一个人坐在桌子上打盹,听到响动立刻惊醒,见到人来,小二立刻精神抖擞的过来迎客,笑着问道,“几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赵青柠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直直的望着小二,看的瘦弱的店小二浑身发毛,硬着头皮接着问,“几位客官可是来吃饭的?” 离风走上前,将像目光空洞的赵青柠挡在他的身后,问店小二,“你们叶掌柜的可在?” 小二目光触及离风几人身上的佩剑后,吓得咽了咽口水,连忙道:“在,在……小的这就去叫,几位客官稍等。” 不一会,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从后厨走了过来,边走边用干布擦手,看样子应该是个非常朴实的人。 叶老板看这几位十分面生,问道:“几位客官,我就是这家客栈的掌柜,请问有何事?” 离风回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失魂落魄的赵青柠,先说道,“掌柜的打扰了,我们是叶荆叶先生的朋友,途径远州,听说他还有一个叔父在这,便来看看。” 听到是叶荆的朋友,中年男子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悲戚不止,深深的叹了口气,“几位请坐,小东,快去给几位客官泡壶热茶。” 唤做小东的小二立马去后厨泡茶,赵青柠和离风则跟着掌柜的坐了下来。 “几位是从都城而来吧。”叶掌柜的问道。 离风点头,“正是。” 叶掌柜的看着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赵青柠,猜测道:“请问这位姑娘可是宁德客栈的青柠姑娘。” 听到名字的她,赵青柠立马认真的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叶掌柜,苦涩的开口道,“我是。” 叶掌柜的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荆儿在信中提过他在都城的一些事情,特别跟我提了他的掌柜青柠姑娘,半月之前内子病逝,我便去了一封家书,让荆儿回来送她最后一程,结果没成想,没成想,哎……” 叶掌柜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在下只能在这感谢青柠姑娘在都城对荆儿的照顾之恩。” 店小二端来了茶水,叶掌柜的眼角氤氲出泪水,他继续哀戚的说道,“也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上天要如此惩罚我叶家,我兄长兄嫂早逝,如今又带走内子和荆儿,徒留我一个人存活于世,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将我一起带走。” 站在一边的小二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换做谁能接受的了? 离风沉默的听着,而赵青柠则紧紧的纠着自己的衣袖。 过了好一会,叶掌柜的才止住眼泪,缓缓悲伤的情绪说道,“尸体被官府送回来之后,我将他被埋在后山与他的父母葬在一起,几位可是要去上柱香。” 离风看了赵青柠一眼,叹了口气,道:“劳烦掌柜的带路,我们去看看叶先生。” “好,荆儿能在都城结交你们这样的朋友,还不远万里来为他上柱香,也算是他的福分。”叶掌柜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吩咐小东看好客栈。 几人走出客栈门口,赵青柠停下脚步,她忍着泪水又看了一眼挂在客栈前面的‘云舒客栈’几个字,然后不声不响的转身,拼命的往后山相反的方向走。 “柠儿!”离风急忙跟上她。 赵青柠没有停下,她挺着自己的头目不斜视的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眼中的泪水也在急行中被风干。 走了好远,见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离风才忍不住将她拦下。 他皱着眉头担心的看着她,“为何不去看看叶先生。” “为何要去?”赵青柠反问,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这埋在的人,我又不认识,我何故给他去上香。” “柠儿,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叶先生他已经离开了,你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安心。” 离风知道赵青柠处于奔溃的边缘,可是若赵青柠一直在这样下去,他也离奔溃不远。 “你说过你相信我,我很清醒,你是南国太子离风,我是市井平民赵青柠,我的哥哥赵青缘因为中毒瘫痪,正等着我找到寻桦草去救他,而叶荆。”赵青柠顿了一下,认真又平静的望着离风,“他没有死,这是我最后一遍告诉你,太子殿下。” 离风望着她,却一句话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赵青柠转过身不在看他,语气淡然的接着说,“回去吧,殿下要是觉得闲的慌,今天可以去趟远州城,看看这个刘员外是个何许人也,仗了何人的势力,可以让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因为不能及时看诊,就敢扬言让他在这一带混不下去。” 赵青柠很清醒,清醒的记得那个客栈牌匾上每个字的字形,清醒到她自己都害怕。 第六十二章 夜瑄 “刘员外是杨尚书五弟媳的娘家。”派去远州调查的侍卫对离风说道,还查到许多这刘员外一家在远州一带作威作福、刁难百姓的事件。 此刻天色渐黑,他们几人已经回到客栈,为了不打扰小萝休息,赵青柠正坐在离风的客房里吃饭。 “五弟媳的娘家。”离风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他杨书涣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赵青柠坐在一旁专心的吃着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介草民敢如此妄为,他们的县令为何不管。”离风面有愠色,拿出一块令牌准备给侍卫,“速去将县令带过来。” 听到这里,赵青柠一把拿过离风手中的令牌丢在一旁,然后继续拨弄碗里的饭。 “柠儿。”离风眉头微皱,有些不解,“为何。”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殿下把这个无作为的县令请来之后,要干什么?” “自然要拿人问罪。”离风理所应当的回道。 “县令何罪?” “作为父母官,纵人行恶,不为民办事,这就是其罪。” 看着一副小愤青的离风,赵青柠突然被逗笑了。 她现在突然理解了南皇的苦心,太子离风在外人看来聪明睿智、杀伐决断,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17岁不经世事的少年郎,若是不真刀真枪的经历一番历练,又怎么能管理好偌大复杂的南国。 “若是殿下真的要问罪,问的不应该是这县令的罪。”赵青柠一板一眼的说道,此刻展现出了与本身年龄不符的睿智。 离风想起赵青柠在皇宫留崖殿据理力争的模样,他好似一点都不了解她。 “今日殿下请县令过来,可以罢他的官,免他的职,还能顺便抄了刘员外的家。但是,然后呢?刚刚侍卫调查的信息里面,可有一句说县令与刘员外狼狈为奸,欺压百姓?县令无所作为是错,独善其身是错,那他究竟应该怎么做?究其根本是因为什么?” 离风未语,他定定的望着赵青柠,她尚稚嫩的面容似能看透世间所有的尘灰。 “他不是不敢动刘员外,他是不敢动户部尚书杨书涣,不敢动曲家,更不敢动太子,你。”赵青柠说着,一字一顿,毫不留情。 “我?”离风的怒气仿佛被赵青柠戳破了口,一下瘪了下去,“本王从不屑与这些小人来往。” “是啊,殿下当然不屑。可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总有一天会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那些面上敬你爱你的臣民,是因为你能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样的魅力,能吸引的来美丽的凤凰鸟,自然也吸引的来臭恶的苍蝇。” “该如何除掉这些苍蝇。”听完赵青柠的话,离风颓然的喃喃自问。 “可这个世界若没有了苍蝇,又有谁能化解世界上百般污垢,你除不得,也除不尽。”赵青柠幽幽的说着,留下一个死循环的难题。 她将令牌重新递到离风的手中,“这如何解决,也许就是殿下穷尽一生要去寻找的答案,皇上派殿下来临城,我想绝不是单单惩罚这般简单。青柠是一介市井平民,见识浅薄,言尽于此。” 她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我要上楼睡觉了,青柠告退。” 离风坐在原地,赵青柠那一席话搅的他很乱。 若这件事真的和杨家有关他确实不能大动干戈,如今他不过戴罪之身,人还没到临城却先先拂了朝中重臣的面子,日后不管在临城还是回都城都绝无好处。 想不到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真的遇到事却还不如一个女子眼界开阔。 立在一旁的侍卫,略显尴尬,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那……这县令。” 离风双目微闭,对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他自以为自己能够有能力的应付一切,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才是那只任性妄为的井底之蛙。 第三日一早,经过两天的休息,小萝的身体好了许多。 倒是离风,经过两日的休息,整个人又憔悴了许多。 赵青柠瞧见眼睛越发猩红的离风,觉得昨天自己那一番言论有些过了,人家毕竟是太子,她昨天那可是句句敲打在他的自尊心上。 糊涂,真是太糊涂! 赵青柠现在是真的后悔,可昨天从云舒客栈回来之后,她的心情便糟糕透了,说出来的话也不经大脑,其实他可以采用更迂回的方式让他明白这些道理的。 前些日子离风一见到她就嘘寒问暖好几句,而今天从用早膳到现在准备出发,他都全程一言不发,弄的赵青柠很是忐忑。 正当赵青柠暗自考虑要不要自己独自出发的时候,一列姹紫嫣红、清香扑鼻豪华又夸张的车队向他们缓缓驶来。 “殿下,前方车队是北国使者瑄王。”在客栈外值守的侍卫匆匆来报。 赵青柠和小萝刚刚收拾好东西从二楼下来,听到“瑄王”二字,赵青柠脑子里立刻浮现那张妖孽的脸,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奇怪。 离风面色不佳,微微撇了一眼在他身后的赵青柠,问侍卫道,“各国使者早在半个月之前都回返各国,他为何还在我南国腹地逗留。” “小王十分喜爱南国的秀丽风景,没成想就多耽搁了几日,离风太子不会怪罪小王吧。”这不请自来的正是叶瑄,依旧穿着一件紫色的绸袍,嘴角含着笑,一双桃花眼准确的捕捉到低着头的赵青柠。 “呦,小嫂嫂也在啊。”夜瑄不管不顾的往赵青柠的方向走过去,放荡不羁的笑着说,“小嫂子也被南国这美景给吸引过来的吧,早说我们就搭个伴一起上路回国嘛。” 赵青柠一脸蒙圈,这个骚王爷又在说她? 离风拿着未出鞘的佩剑挡住夜瑄,言辞淡漠,“瑄王认错了,这里没有你北国王室中人。” “是吗?”夜瑄一副不信的样子,装模作样的仔细瞅了瞅赵青柠,才恍然大悟道:“啊呀,小王失礼了。上次在御花园的时候就将这位姑娘认错,今天又认错,看来小王得去看看眼疾,对了,这凌游凌大夫可是你们南国的神医,今日可在这?” “不在。”离风冷淡的吐出这两个字。 “看来小王是福薄了,既然如此,小王只好去无忧城找乌先生来看看小王的眼睛,听说这乌鹊南的奇珍异草非常的多,以小王的面子让他帮忙配上了两副治眼睛的药应是没问题。”夜瑄有意无意的说出这一段话,然后对赵青柠眨了眨桃花眼,“看来,小王只能先走一步。” 奇珍异草? “瑄王,等等。”赵青柠喊住他。 “小嫂嫂,不,不,是赵姑娘,叫小王有何事?”夜瑄嘴角的笑意不减,好像早就料到赵青柠会叫住他。 赵青柠问,“瑄王要去无忧城?” “是啊,难道赵姑娘也去?”夜瑄明知故问。 她点点头,还想问点什么,离风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既然瑄王身体不适还请早日就诊,离风也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相送了” 夜瑄不甚在意离风眼中的‘慢走不送’,无赖的模样让人看着想揍,“小王不着急,我与赵姑娘在商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故交,赵姑娘还说过要请在下吃饭。” “我什么时候说过请你吃饭,我是说打八折。”赵青柠强调,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被这个妖孽王爷占了便宜。 “哈哈,赵姑娘真的有趣的很。”夜瑄的桃花眼闪闪发光,转而对离风说道,“听说太子要前往临城,正好与小王顺路,何不结伴而行,这样枯燥的行程也会好过些。” “不必。”离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若和我们一起同行,并定扰了瑄王的雅兴。” “赵姑娘如此可爱有趣,怎么会扰了雅兴。”夜瑄说的毫不含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赵青柠,“你觉得如何,赵姑娘?” 赵青柠瞥了瞥面色不佳的离风,本着不放弃一切的原则,对这来路不明的夜瑄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瑄王道了无忧城之后,可否引荐一下刚刚所提的乌先生。” 不知道为何,她会在这个妖孽王爷身上看到叶荆的影子,可明明他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这个好说。”夜瑄挑眉回道。 “柠儿。”离风脸色更加难看了,“乌先生本王也认识,不必专门劳烦瑄王引荐。” “离风太子此言差矣,小王怎会觉得劳烦?能为赵姑娘效劳,实则荣幸之至。这一路上奔波劳苦,刚刚好小王的马车温软舒适,多坐几个人也无妨。” 夜瑄微微有点耍赖的嫌疑,直接忽略面色不善的离风,吩咐身边的女婢将赵青柠的行李拿走。 “不是,瑄王,哎,你等等,我的包......”原本赵青柠还有些迟疑,这会直接连人带行李都被他抬上了马车。 第六十三章 下棋 夜瑄的马车果然温软舒适的很! 马车空间足足有赵青柠和小萝所乘坐马车的三倍大小,从制成马车的木料再到每一块绸缎的装饰,皆是上上品,车厢入口还挂着好几串真宝石做成的帘子,真是好不奢华。 六匹马并驾齐驱,气派威风又动力十足。 马车中间放着一个能供四五个人用餐的桌子,上面放满了新鲜的瓜果和上好的酒水。 换句话说,这辆马车的价值估摸着能抵得上在都城一套普通住宅。 原本里面还坐着两个穿着稍微有些暴露的侍女,但离风一上车就摆了一张嫌弃的臭脸,夜瑄只好让侍女下去。 此时,北国瑄王的豪车上坐了三个人,一个他自己,一个赵青柠,还有一位全程黑脸的南国太子离风。 夜瑄毫不在意的给她们二人倒了茶,漫不经心道:“赵姑娘,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此去无忧城路途遥远,虽然路途景色迷人,但天天看、时时看到现在也缺了兴致,赵姑娘可有什么解闷之法?” 夜瑄的豪华车队和离风的赶路车队暂时合并,因为夜瑄的出现,原本按照离风和赵青柠的之前的行程速度有个十天就能到,照现在的速度下去估摸着怎么也得二十天才能到。 这个夜瑄从一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问这问那,离风自然是不会理他,只有赵青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赵青柠脑子里思考着叶荆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而眼前这个奇怪的王爷为何出现在此处,还有意无意的缠着她,也让人很费解。 “赵姑娘,赵姑娘,别一直不说话。”夜瑄献宝似的从某个地方掏出黑白棋子,“不知赵姑娘棋艺如何,可有兴趣来一盘?” 赵青柠垂眸看了一眼棋子,跟这个妖孽王爷混的熟一些,想要套出什么话也方便些,万一他口中的乌先生真的能帮上什么忙也未可知。 “好啊,不过围棋我不会,五子棋瑄王会吗?” “不曾听闻,还请赵姑娘赐教。”看到赵青柠对下棋有兴趣,夜瑄也来了兴致,立刻吩咐人将桌子上的东西撤了下去,摆上棋盘。 原本看向窗外景致的离风收回目光看向两人,脸色彻底黑成了大锅底。 “其实规则很简单,黑白两色之间,不管横竖,谁率先连成五子谁就赢,我先给你们简单的示范一下。”赵青柠一边介绍规则,一边摆弄棋子,“大概是这个意思,瑄王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小王先和赵姑娘来两盘,还有不懂之处在请教。”夜瑄选了个黑色的棋子,又对离风说道,“离风太子要是有兴趣,稍后在切磋切磋。” 离风摆着一张臭脸,并未答话,夜瑄也不甚在意,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赵青柠,两人开始下棋。 前两盘,夜瑄还没摸透规则,输给了赵青柠。从第三盘开始,夜瑄便开始逆风翻盘,之后赵青连续输了三场,输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后,输急眼的赵青柠泄气的将棋子一扔,“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当初她在留崖殿里面舌战群雄的时候,还十分鄙夷这群古代人的智商,这下了几盘棋,她又不得不怀疑自我。 “小王倒是觉得这五子棋有意思的紧,尤其是与赵姑娘下的这几盘。”夜瑄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眉开眼笑,然后又作死的去问离风,“离风太子,可要和小王比试一盘这五子棋?看看你我之间的棋艺谁更精湛,这些时日也好多陪陪赵姑娘下下棋。” 听完夜瑄的话,赵青柠不自然的咳了咳,为难的看了一眼离风,说道,“这五子棋就是打发时间的小游戏,不必当真……没什么好比试,图个乐子就行,呵呵。” 但是某女的话很显然没什么效果,听到夜瑄挑衅的话之后,离风却较真起来,一把拿过赵青柠手中的白子,“瑄王既然开口,离风也不好推脱,黑子先请。” 夜瑄邪魅一笑,“那小王就不跟离风太子客气了。”说完便不客气的在棋盘正中落子。 五子棋规则简单明了,离风在一边看了许久,早就融会贯通,随着夜瑄一步步沉稳落子。 原本轻轻松松的五子棋,两个人却斗智斗勇,你来我往,让在一旁闲看的赵青柠既生出了一丝紧张感。 一盘几分钟就能结束的五子棋,两人生生在马车里下到天色大暗,棋盘上已无地可落子。 夜瑄看无地可落子随即懒洋洋的靠在软被之上,“离风太子不愧是南国储君,聪明睿智、心思缜密让小王十分佩服。” 离风冷哼一声,所说的话没有一句和下棋有关,“瑾王正处于夺位关键,听闻瑄王与瑾王兄弟情深,瑾王处于如此危机时刻,瑄王如今为何留恋南国迟迟不走?” 瑾王?夺位? 赵青柠眉头一皱,这话题也太敏感了吧,赶忙打住,说道:“两位殿下,这赶一天路了,大家都累了,要不咱们休息一会吃点东西?” “赵姑娘发话,本王怎会拒绝。”夜瑄含笑应道,他敲了敲车窗吩咐外边赶车的人停下休息。 第六十四章 拜把子 不一会的功夫,车队便找了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稍作修整。 马车一停,赵青柠也不管他们,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自顾自的下了车。 还没下车的离风看向夜瑄,声音冷冽,“瑄王,若是发现你谋害我南国,本王必不客气。不管你接近柠儿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我离风在,你便休想伤害她。” “离风太子多虑,夜瑄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哪来的那么国仇家恨,生就随心所欲,对于美丽的景和有趣的人,自然喜欢的紧,离风太子可不要误会小王。”夜瑄依旧不露声色,邪魅的桃花眼里,看不清任何情绪。 听到夜瑄的话,离风的脸又沉下了几分,不在跟他废话,拿着自己的佩剑,转身下车。 赵青柠一下车就跑去看小萝,她过去的时候,小萝正一个没站稳,被一旁的李七稳稳的扶住。 小萝看到赵青柠过来,原本苍白的笑小脸顿时红的通透,连忙想甩开李七扶着她的手,结果又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到李七的怀里。 当即,李七正气凛然的俊脸也红了,而且全身僵直,一双手不知所措的摆在半空中。 赵青柠看到这里识相的走开了,心里感叹,还是小萝会玩啊。想起自己在客栈的酒窖里面,因为一只老鼠而抱住叶荆的场景,好像也是她主动占了他的便宜。 原来自古套路都是一样。 也许在从那时开始,她对叶荆的感觉就已经开始变的不一样。 赵青柠随便找了一个石头坐了下来,抬头望着月亮,他们最后一次约会时,月光也如今天一般又清又透。 只是,他的死讯来的太快又太巧,又让人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只有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赵青柠将脸埋入双手,这么多问题思来想去,只觉得头疼欲裂。 离风在她边上席地坐了下来,给她拿了一份她爱吃的糕点。 夜瑄那厮也下了马车,他可就相当讲究了,他的装备堪称豪华版户外高级享受套装。 这不,一会的功夫,一众侍从便从车上卸下来不少东西,屏风、软塌、绸被、还有一把巨硕无比的油纸伞,各类丰盛食物不必多说,还有十个美姬轮流为他按摩驱蚊,伺候用膳。 “柠儿,这个北国瑄王不是个简单人,他如此刻意接近你必有所图,你千万不能和他深交。”离风对赵青柠说道,俊朗的脸上是情真意切的关心和担忧。 赵青柠抬起头来,不远处生起了一团火,供他们照明和准备晚膳,对面的妖孽王爷正舒服的躺在他的露天软塌上,等待他的厨娘为他烹饪好菜肴。 “我知道。”赵青柠轻轻的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无助,“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又能怎么办,赵青柠唯一的亲哥哥瘫痪在床急需要解药救治,而她的未婚夫死了,虽然她不相信叶荆真的死了,但他确实不见了踪影。 “我会保护你,柠儿,只要你相信我。”离风清秀俊朗脸上写着深情款款这几个字。 可是赵青柠却笑了,虽然她身体年龄16岁,但是心理年龄已经26岁了。而离风今年不过17岁,赵青柠比他大了快十岁,而他们之间也不仅仅只是年纪的差距。 “谢谢你,离风。我赵青柠也衷心的把你当成朋友,而不是太子。昨夜对你说的是我发自肺腑之言,若是让你觉得不舒服还请见谅,我这个从小就口无遮拦惯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听到这里,离风也舒了一口气,“我怎会怪你,昨夜你说的那席话,让我受益匪浅,柠儿睿智多谋,我还需要向柠儿多学习。” 看到离风这般谦虚友善,未来定是个明君,赵青柠斟酌了一下,将自己酝酿许久的话说了出来,“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夜月色如此好,咱们就拜把子吧,天地为鉴,你当我的兄长,或者我当你的姐姐也行,若是以后你有用的着我赵青柠的地方,我一定第一个上。” 原本心情有些舒缓的离风,听完赵青柠的话,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脸上,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刚刚豪情万丈欲与他义结金兰的赵青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赵青柠见离风不说话,又瞥见夜瑄那个妖孽左拥右抱的场面,十分辣眼睛,又试探的问了问,“如果觉得今天不合适,我们改天?找个人挑个黄道吉日什么的。” 结果,离风一言不发,放下给赵青柠拿的糕点,气冲冲的走了。 第六十五章 门第 “小姐。”小萝红着脸羞羞的向赵青柠走了过来,“怎么又把太子惹生气了。” “哟,小萝姑娘和李公子处的如何?”赵青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打趣她道。 “小姐,你就不要取笑小萝了。我和李侍卫他……没有什么关系。”小萝说着,声音愈来愈轻,头也垂的愈来愈底。 “既然没什么关系,你脸那么红干什么。”赵青柠调侃道,“等回了都城,我就让你哥去李七家提亲。” 小萝的脸在忽明忽灭的火光下红的能滴出血来,只是这满怀的希冀还没持续多久,小萝便丧着一张脸,纠着小手帕,卑微的说:“李侍卫是大内侍卫,又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前程似锦,而小萝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市井民女,哪配的上李侍卫。” 赵青柠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管在哪,门第观念都是很多人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安慰小萝道:“不要想太多,让一切顺其自然,如果李七他真心喜欢你,他就不会在意你出身高贵还是低贱。” “小姐。”小萝哽咽唤她,使劲的忍住眼泪,但这肿的跟小兔子一样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哎,你这小妮子,眼泪怎么这么多。”赵青柠边说边将小萝搂进怀里,安慰的拍着她的背,“我看啊你才是我的小姐,跟林黛玉似的这般多愁善感。” 她们相互说着体己话,夜瑄其中一个婀娜多姿的侍女向她们走来,笑着说道:“赵姑娘,我家王爷邀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赵青柠朝夜瑄的方向望去,人家桌子凳子碗筷都已经摆好,各色菜肴一应俱全,还点了好几个灯笼,照的周边是又明有亮。 夜瑄正手执一杯酒,向她举杯示意。 离风这会不知去处,赵青柠将他拿来的糕点,放入小萝的怀里,“你先吃这糕点填填肚子,小姐去给你弄点好吃的来。等会去看看太子和李七在哪,如果找不到他们,你就先上马车等我。” 小萝担忧的拽着她的衣袖,“小姐。” 赵青柠安慰的拍了拍小萝的手,“无妨,这个瑄王要真的想害我,我们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这个北国王爷于她来说是敌是友暂时不能确定,但是能肯定的是,他的目的绝不简单却也没有恶意。 赵青柠泰然自若的在妖孽王爷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满目的菜肴看着卖相十分不错,她赞叹道,“瑄王还真是会及时行乐。” “人生苦短,自然要及时行乐。”夜瑄边上的妖艳侍女将他手中空的酒杯又一次盛满,他笑着问她,“南国的女儿红可是一绝,赵姑娘可要尝一尝?” 他身边的侍女为她倒了一杯酒,赵青柠犹豫了一会,还是端起了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熟悉酒气刺激她的神经,帮她忆起第一次醉倒的那一晚。 她轻轻的放下酒杯,凝望着对面的夜瑄,试探的问:“瑄王可是认识我客栈的账房先生叶荆。” 夜瑄执酒杯的手一顿,似笑非笑的望着赵青柠,“赵姑娘何出此言?难不成赵姑娘怀疑小王杀了你的账房先生。” 赵青柠盯着夜瑄,努力的想从他的身上找到破绽,可他那倾城妖娆的脸上除了调笑便再无其他。 她苦笑了一声,道:“他们都说他死于菏泽山天险,我怎么敢怀疑是瑄王动手杀的人。” 夜瑄回了她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挥了挥手让侍女退到一旁。 “赵姑娘可知,就因为小王与姑娘你有过两面之缘,那些南国文人将我北国使团上上下下搜了好几遍,小王可是最后一个从都城出来的使团,不过……”夜瑄亦紧紧的盯着赵青柠,戏谑道:“本王就喜欢那些难以弄懂的东西,比如……赵姑娘你。” 赵青柠笑着哼了一声,“青柠被人算计,现在哥哥中毒瘫痪,客栈也没法开了,居然还连累了瑄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日后若有机会和能力青柠一定专门向瑄王赔罪。青柠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而且现在身兼重担,不是什么好东西,瑄王想要猎奇,还请换一个吧。” “赵姑娘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真叫人伤心。”妖孽王爷装作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看的赵青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又道:“要不赵姑娘改道与小王一同前去北国,我北国虽然没有这南国山色秀丽,但也有其波澜壮阔之美,赵姑娘这般豪气大方之人定会很喜欢。” 夜瑄这副玩世不恭嘴脸,看的赵青柠想打人,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出一点错漏。 “多谢瑄王美意,青柠只想找到寻桦草和未婚夫叶荆,并没有心思游山玩水。” 赵青柠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懒得跟他装模作样,端起两盘菜,“多谢瑄王宴请,青柠就不客气了。” 说完,就拿着两盘菜去找小萝。 夜瑄望着赵青柠离开的背影,一时能理解为何夜瑾对她另眼相待,当真是可爱的很。 “临城,如何了。”赵青柠走后夜瑄没了兴致吃饭,重新躺在软塌上,闭着眼睛问道。 妖艳的侍女看了看四周,伏在他的耳边轻声的说,“已经走了大半,瑾王让您耽搁个两三日,便可启程回国。” 夜瑄睁开眼睛,伸手摸着侍女的脸蛋,一双桃花眼神秘莫测,“两日,还是三日呢?王兄总是给我出难题。” 侍女妖娆的附在夜瑄的肩上,轻轻的笑着附和道:“还真是个难题。” “那就三日吧,这里着实有意思的很。”夜瑄心里早就做好了选择。 小萝已经回到离风给他们安排的马车,吃了两口赵青柠从夜瑄那顺回来的饭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青柠正看着临走时凌游给她的寻桦草图样,瞥见小萝这副藏不住心事的样子,直接问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小萝咬了咬嘴唇,放下筷子,说道:“太子殿下还在河边站着,小姐不去看看吗?” 赵青柠放下图纸,掀开帘子,离风站在离她们三百米开外的河滩边上,因为夜色的问题,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个身影。 她放下帘子,淡淡的说道,“他想站着吹冷风就让他去吧,李七不会让他出事,不用担心。” 小萝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小姐,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还对您……对您一往情深。不管日后如何,就凭这几日太子殿下对我们的照顾有加,小萝都觉得小姐不用每次都将太子殿下气成那样。” 赵青柠瘫软在马车里放着的棉被上,笑着说道,“小萝,你之前只会劝我与其他男子保持距离,今日怎么改口了。” “之前叶先生是小姐的未婚夫,小姐应当洁身自好,可是现在叶先生……”小萝知道自己失言,默默低垂着头,不敢看向赵青柠。 赵青柠轻轻的闭上眼睛,淡淡的道:“即便叶荆真的死了,我与太子殿下也无半点可能。” 小萝忧心的看着赵青柠,轻声问道:“为什么?小萝不明白,小萝只希望小姐快乐一些,小姐……” 赵青柠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你知道皇后娘娘当然赠我这个玉佩是什么意思么?” 小萝看着玉佩摇了摇头,“小萝不知。” 赵青柠冷哼了一声,“宴会之前,皇后娘娘秘密带人召见我,赐给我百合玉佩,就是在警告我不要对南国的太子殿下又任何的妄想,这块玉便是要提醒我已经是有夫之妇。” “小姐……” 小萝还想说些什么,赵青柠却打断了继续说:“南国皇室规矩森严,怎会容的下我这么一个市井出身又抛头露面开客栈的女子,离风不是普通人,他未来是南国的皇帝,婚姻大事又怎么能是他一个人可决定的。” “即便……”赵青柠顿了顿,借着月色看着手腕间叶荆临走前送她的信物,坚定的道:“即便叶荆真的不在人世,离风能将我纳入他的后宫,我赵青柠绝不会接受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未来的丈夫,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小萝不甚理解,脸上布满了心疼和担忧,无奈的说道:“权势贵胄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太子殿下,小姐……” “小萝,你不必说了,如果真的只能是那样,我赵青柠宁愿终身不嫁,也绝不委曲求全,这…….是我的底线。” 赵青柠知道自己被现代小说的爱情观给荼毒了,可是若她还有点什么东西值得称赞称赞便是这坚定不移的爱情观了吧。 第六十六章 又是信物 离风十分嫌弃和厌恶夜瑄拖慢他们的行程速度,可是夜瑄这个妖孽又像个牛皮糖一样紧紧的缠着赵青柠,但他又不放心赵青柠与他独行,只能耐着性子跟着一起。 一路上走走歇歇,碰见风景秀丽的地方夜瑄还要停下来,兴致来的时候甚至还要花个一两个时辰画图留个纪念。 之前他们一日就能走完的路,因为夜瑄的到来,硬是多花了三天时间。 赵青柠和离风无语的陪着他这位意图不明的主,这不又停在看着还不错的酒楼 “这酒楼看着不错,这些天舟车劳顿,咱们进去歇一脚如何?”夜瑄恬不知耻的开口道。 赵青柠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拧着眉半点都不想搭理他。 离风已经是特别的不耐烦,直言道:“恕小王还有急事,瑄王闲情就不奉陪了。” “离风太子既然有事要忙,尽管先行一步,不用顾忌在下。”夜瑄一双桃花眼滴溜溜的转道赵青柠身上,笑着说道:“无忧城的乌先生,不知赵姑娘可有兴趣听小王言语一二。” 只要有任何关于寻桦草的蛛丝马迹,赵青柠便不会放过,夜瑄放出乌鹊南这号人物,她自然不想错过。 离风的脸已经彻底黑了,赵青柠不得不顾忌离风的感受,只能耐着性子跟夜瑄说道:“瑄王殿下,我看您这几天的伙食也没变的特别差,可否在马车路途上告知青柠?” 夜瑄风华绝代的脸上满上无奈,他道:“赵姑娘,这顿饭就当小王的践行宴可好?” “践行?你要走了?”赵青柠皱着眉头说道,这个瑄王行为太诡异,他说的话真的没法让人完全相信。 “小王在都城可是受了赵姑娘不少牵连,这顿践行饭可是能吃?”夜瑄居然卖起了苦情牌。 看他这个样子,赵青柠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她纠结了一会,又看了看离风那张生人勿进的脸,十分为难。 “离风太子应是要紧的事在身,赵姑娘便放心交给小王,小王一定会派人安全将赵姑娘送到临城。”夜瑄又胆大的踩一脚离风的霉头。 离风瞪了他一眼,顾忌着两人的身份没有当场发作,冷声对他道:“依瑄王的处境,最好还是不要在我南国腹地久留的好。” “离风太子说的太对了。”夜瑄顺着离风的话道:“那乌先生之事,只能下次有缘在告诉赵姑娘了。” 夜瑄说完突然佯装要走,赵青柠看他真不打算说无忧城乌鹊南的事情,秉着宁滥勿缺的态度赶忙喊住他,“那个……瑄王、太子,两位殿下,我看这附近也就这一家不错的客栈,要不咱们中午就在这吃吧。” 她小心的瞅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离风,“你觉得呢,太子殿下?” “赵姑娘,你就不要为难离风太子了,太子殿下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作陪。”夜瑄不怕死的说道。 离风神色越发的冷,忍着怒气没回答他任何话,转身向客栈内走去。 “哎呀呀,离风太子赏脸作陪,瑄之幸事。”夜瑄朝着离风的背影说道,一双桃花眼中满是不怀好意。 赵青柠看着堂堂北国王爷这样一副德行,忍不住的低声说:“瑄王殿下,您可真是贱……的有意思。” “赵姑娘这是在夸本王吗?”他恬不知耻的问。 赵青柠:…… 客栈内的招牌菜夜瑄挨个点了一遍,随行而来的侍从都好吃好喝的伺候上,客栈老板看着不差钱的一队人,脸上是笑开了花。 赵青柠三人挑了一处视野佳的雅间,满大桌子新鲜的鸡鸭鱼肉,美酒佳肴,是这个客栈的顶级配置。 “我们三个吃,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赵青柠看着饭菜,稍微有限良心不安的说道,她一个个市井出身的人,可不像这群天生资产阶级出身的贵族能把浪费食物干的那般心安理得。 “赵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南国太子殿下为小王践行,这等规格自然是要有的,不然多丢南国储君的颜面,离风太子您说呢?” 夜瑄说的理直气壮,听的赵青柠嘴角抽了抽,合着整了半天最后掏钱的还是离风。 离风斜视他一眼,半句话都不想多跟他沟通。 赵青柠赔笑了两声,埋头开始吃饭,一路上舟车劳顿,好不容易赶上一顿热菜热汤,当然要好好吃。 夜瑄和离风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现今时局微妙,加上赵青柠在场,两人在这饭桌上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待赵青柠酒足饭饱的时候,离风连杯水都没喝,夜瑄的筷子也只动了两下。 “赵姑娘吃饱了吗?”夜瑄闪着桃花眼骚气纵横的问道。 “吃饱了,两位殿下这么不多吃点。”赵青柠问道,这尴尬的饭局真是让人头疼。 夜瑄潇洒的打开一把骚气的紫扇,笑着道:“小王不饿,想必离风太子也没什么胃口。” 不饿还点这么多菜,真是浪费,赵青柠在心中腹诽。 看到夜瑄一副不怀好意的打量赵青柠,离风语气不甚友好的说:“吃也吃了,瑄王有什么话就快说,不要耽误了行程。” 夜瑄不在意的笑了笑,拿出一块白玉做的圆形玉佩,上面雕刻着一种赵青柠不认识的图腾,“这块玉佩是当年乌鹊南乌先生机缘巧合之下赠与小王,赵姑娘拿着玉佩去找到,他定会倾囊相助。” 对于收信物这件事,赵青柠心底有些抵触,离风给他的凤菱玉,间接的害赵青缘中毒失去行动力,甚至连累到整个客栈的员工的性命,叶荆刚送她手链,人就没了。 现在,她只知道无忧城可能会有寻桦草,可具体要如何寻,在无人脉和消息的无忧城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只要有何寻桦草相关的东西,她都不能错过,接过夜瑄手中的玉佩,说道:“谢谢瑄王,若我宁德客栈若还有重新开张那日,定请瑄王好好吃上一顿。” 夜瑄听后眉开眼笑道:“离风太子作证,这次赵姑娘可说的是请小王吃饭,不是打折哦。” 离风才不想搭理他,用了一种‘送瘟神’的眼睛瞅了他一眼之后,就默默的别过头,不在看他。 赵青柠一顿讪笑,堂堂一个北国王爷还挺记仇,“若是瑄王不信,咱们立个字据都行。” “赵姑娘这话就说的生份了,小王自是信赵姑娘的为人。”说完这句话,夜瑄嘴角勾起,靠近赵青柠,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如果赵姑娘回心转意,想去北国了,到时候知会一声,小王随时恭候。” 赵青柠面上又是呵呵一笑,客气的说道:“好的,好的,有缘再会,有缘再会。” “叨扰多日,小王敬两位。”夜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完,他果真也不拖沓,带着一众妖气冲天的车队缓缓的离开了。 第六十七章 荷包 “殿下,已经派人严密跟着瑄王一行人。”夜瑄走后,离风他们也恢复正常的赶路,这会李七向骑在马上的离风说道。 离风点点头,又回望了一眼在身后的马车,问道:“这几日可有发现异常。” “暂时没有发现瑄王有何异常,白日里赶路殿下都能所见,休息时瑄王与赵姑娘说的话也未发现不妥之处,除今日的瑄王所赠玉佩之外,并没有其他之物私下相授。”李七据实说道。 离风眉头紧皱,低沉的道:“继续查,瑾王和珏王夺位在即,势同水火。瑄王虽面上是一个闲散王爷,实际上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瑾王是他的同母胞兄,如此关机时刻还出现在我南国境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兄弟不和,他想隔岸观火,好坐收渔翁之利。二是他与瑾王在我南国正谋求什么。”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离风本能的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害怕会牵连到赵青柠,“立即传信给曲将军,让他时刻堤防北国军变。” “是。”李七应道,想了想开口问道:“那赵姑娘她……” 宫中密宝丢失一事事关重大,如今赵青柠与瑄王之间若是再有牵连,那真是有理也说不清,若是这几日他们与夜瑄同行的事情传出去,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风雨。 “吩咐下去,这几日与瑄王同行只是若是有人泄露半句,杀。”离风冷声道,“行程耽搁不少,已经超过父皇要求抵达的时间,你先前派去的两个人可有回信。” “回殿下,暂未收到回信。” 离风眉头深锁,“立刻吩咐下去,星夜赶路,尽快抵达临城。” “赵姑娘她们的身体……”平日只要是离风吩咐下来的任务,李七从不问一二,一想到小萝病弱的身子,他忍不住担忧。 离风抿唇思虑了一会,“去前面镇上换一辆舒服的马车,你亲自来驾马车,若是她们不舒服随时来报。” “是。”李七领命下去,将离风交代的事情逐一办好。 因为行程被夜瑄拖慢,后几天几乎没怎么歇过,除非是路段不好的地方,晚上他们才会找个地方休息,否则第二天天刚亮就会重新上路。 这几天,离风极少和赵青柠说话,绷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赵青柠也知趣的不在多话,没事的情况下就老实在马车里面呆着。 停车休息的时候,陪着虚弱的小萝,偶尔还帮小萝调戏调戏给他们驾车的李七。 “赵姑娘,明日晌午就能到达临城。”李七见赵青柠从马车里出来,以为是要问还有多久能到。 临城地带山路较多,到了这附近,他们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赵青柠看车速这么慢,车里也实在憋的慌,便坐在马车前面和李七一起赶车。 “嗯。”赵青柠边应,一边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车前。 越往北走,秋意愈浓,景色也越发怡人,一路上偶落个微微泛黄的枫叶到她的头顶上,若不是浑身酸痛,她恍若有一种出来秋游的感觉。 赵青柠手中把玩着其中一片枫叶,漫不经心的问,“李七侍卫想娶我们家小萝吗?” 李七拉绳的手一僵,脸色顿时通红,一向成熟稳重的人,被赵青柠一句话弄的心神不宁。 见李七不语,赵青柠故意激他,说道,“李侍卫未来前途无量,想来是看不上我们小萝,算了算了,等回都城之后,我就跟小萝哥哥的说赶紧给她找一个婆家,免得她跟我漂泊吃苦。” 李七听到赵青柠这么说,脸色通红的憋了好久,才挤出两句话,“小萝姑娘善良可爱,李七才是个粗人。” 赵青柠一笑,掀开马车窗帘,将小萝绣好的荷包一把拿了出来。 “小姐。”小萝怯怯的扯住赵青柠的衣袖,拼命的摇头,赵青柠说的那一番话她自然也听到了,这会脸色也是红的不行。 赵青柠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将手抽了回来,放下车帘。 马上就要到无忧城了,前路难测,她不能将小萝卷入危险中。 李七是小萝不错的归宿,可是他们俩的进度实在太慢了,朝夕相处半个多月,两人说的话加一起十句都没超过,看的赵青柠在一旁干着急。 小萝害羞腼腆,李七又是个实打实的大木头,两人之间又有身份差距在这摆着。赵青柠不去踢一脚,再过两年两人都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 赵青柠将荷包放在李七的身侧,说,“李七,长姐如母,小萝她虽叫我小姐,但在我心底却把她当成我的妹妹。这样吧,三年为期,三年后你回到都城,若是你还愿意八抬大轿将小萝娶回家,你就将放在身侧的荷包收好。若是不想娶,你尽管赶你的车,今日就当我什么时候都没说。” 李七未语,羞红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目不斜视的驾着马车,好似没有听到赵青柠的那一番话。 荷包随着马车的晃动,慢慢的向边缘移动。 赵青柠知道自己说的话太突然又太强人所难,可是未了小萝的未来幸福,她不能让身边的人再因为自己的不懂事的而身处险境。 过了良久,荷包顺着马车的震动即将落地的时候,李七身手矫捷的将荷包拿起紧紧的撰在手中,他的胸膛微微有些紧张的起伏,生硬却又坚定的开口道,“李七愿意为小萝姑娘的余生负责。” “李侍卫一字千金,青柠信得过。”赵青柠挑眉说道,这几天总算有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听到李七最后掷地有声的几句话,车里的小萝又惊又喜,连带这几日的酸痛都消失不见,嘴角的笑意散发出来的甜蜜怎么藏都藏不住。 赵青柠把玩着手中的枫叶,抬头就看见离风骑马的背影,问了个正经话,“无忧城离临城主城有多远?” “赶车的话大概需要两个时辰。”李七回答道。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往返临城主城和无忧城的话就将将花上一天的时间,时间成本太大,“既然临城挨着无忧城,那离无忧城最近的城镇叫什么名字?” “有个边陲小镇名为白狼镇离无忧城只有十里地,但是因为穆春国之乱,已经没有多少百姓在那居住。” 李七倒是回答的很快,因为这几天也摸清楚这位小姐的脾气,你越是含糊其辞她越会揪着不放,与其让她乱猜惹祸,还不如告知详情。 “白狼镇。”赵青柠默默的念着这个地名。 李七又补充道,“白狼镇虽属于我南国地界,但是因为距离无忧城较近,鱼龙混杂,凶险异常。若是赵姑娘有想法,还请与殿下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如今仰仗离风的照拂她们才安全的到达此处,若是因为她的胡作非为,牵连了他,那也太不够厚道了,仔细想想确实应该和他商议商议,便说道:“今夜不是说要找个客栈休息一晚,稍后停车之后,你告诉太子殿下,说我有事找他。” 第六十八章 傻子 入夜,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上落脚。 此处距离临城已经不到半日的行程,但是因为山路崎岖,加上他们还有一个马车,山路单马行驶就已经够困难的了,就别说晚上驾车赶路,为了安全考虑只好停歇一晚。 临城是南国与无忧城和北国三地交界的边塞之城,这里给赵青柠的感觉更像中国的西南边陲,高山林立、连绵起伏。 据说这个无忧城整体海拔更高,四季如春,气候宜人。 周边还有一个扰人心烦的穆春国,自从赵青缘提出围困之策之后,月余之前穆春国国主,拖着饿懵的身体已然举手投降,据此南国临城的版图又收纳了好几座富饶辽阔的高山。 随着穆春国被南国收服,闻到商机的大小商人,在都城慷慨的捐钱捐物,依着南国大力开发临城边境的东风政策,纷纷来临城落脚。 之前受到侵害的临城民众,看到朝廷如此迅速有效的将穆春国收服了,不仅派发了大量银两来安抚,还给临城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发展机遇,原本想闹事的人,也都消停的该找工作找工作,想发财的去发财。 经过这一个月时间的维稳工作,临城总体上来说还算安定。 尽管局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但离风俊秀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近期熬夜赶路还处理了不少事情,整个人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成熟不少。 离风比赵青柠想象中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实在强太多,虽然对于人情世故这块还尚需历练历练,但是总体来说他一个相当合格的储君。 今晚他们住的客栈比之前在远州周边住的小客栈看起来要豪华上档次些,临城的城令已经带人在此处接应他们。 连续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没有好好休息,一众侍卫都累的慌,离风吩咐没什么事情的下去歇息即可, 小萝身体不舒服,为了不打扰她休息,离风特意给她们两个安排了独立休息的客房。 赵青柠吃过晚饭之后,一个人在自己的客房思考着到了临城和无忧城之后该怎么行事。 无忧城是个神秘有特殊的地方,她若是无权无势,可能连门都摸不到。 这几天离风尤为的忙,平日里需要专心赶路不说,偶尔休息吃饭的时候,跟这个交代交代情况,跟那个布置布置任务。 今天白天赵青柠让李七转达有话跟他说,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时间,因为到达这里与临城的人接洽之后,他们一群人一直在离风的客房里面商议事情,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青柠给桌子上的煤油灯加了两次油,困的她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又被幽幽的一阵冷风吹醒。 屋里的人还是没有散会的动静。 她揉了揉眼睛,推开房门,不远处离风的客房里面,依旧灯火通明。 赵青柠暗暗叹了口气,离风这太子爷真不是那么好当。 “赵姑娘。” 李七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中正端了几杯热茶,似乎是要给他们的客房里送去。 本就光线不好,赵青柠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看清是李七,她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吓死我了。” “是李七失礼了。”李七道歉道,“殿下正连夜商议慕春国收复善后之事,今夜恐没有时间见您,您还是先回房休息,等明日到临城之后再作商议。” “还没到临城都这么忙,这到了临城我还能有机会逮到他?”赵青柠揉了揉头,离风事务繁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估计是想故意想躲着她。 李七微微低头抿唇,没有多言。 看见他手中端的茶,赵青柠眼珠子一转,问道,“这茶水是要给太子殿下他们送去的?” 李七点头,他这个老实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听她又说,“那你给我吧,你也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了,我天天躺在马车里也不困,我在边上伺候就成。” 李七摇头,还没等他说话,赵青柠又强词夺理的开口,“殿下有说我不能进那屋子里吗?殿下有说我不能打扰他们商议吗?殿下有说送茶水这事只能你去干?” “可是......”李七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她又截了话头,说道,“算了,算了,你去伺候你家殿下吧,刚刚我们小萝睡着之前还大吐一场说肚子疼的厉害,我正想出门给她去找大夫,这黑灯瞎火的我一个弱女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大夫,只能委屈小萝先忍着这苦楚。” 一听小萝不舒服,李七板正的脸上眉头微皱,着急道:“李七去,李七现在就去找大夫。” 掉落爱情陷阱里面的人,在冷酷的人都会头脑短路那么一次两次。 接过他手中的茶水,赵青柠装作一副担忧之色,催促道,“快去,快去,小萝现在难受的不行,万一有个好歹,那就不好了。你现在去她的客房直接将她抱上马车,速速去找大夫,你放心,不就是送个茶水嘛,我不会耽误什么事的。” 李七有些犹豫,可一想到小萝的身体状况,立马不疑有他,转个身就去小萝所住的一楼客房。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赵青柠感叹,一向成熟稳重的李七,居然被她毫无逻辑的三言两语给骗的晕头转向。 不过,她内心还是默默的为自己的机智聪颖鼓掌。 小萝啊小萝,你可千万别怪小姐,你小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只能祝两位旅途愉快了! 把李七诓走后,赵青柠端着茶水向离风所在的客房走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通过放行之后,她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 里面一共坐着五个人,除了离风这位太子殿下,其余四个人从衣服穿着上来判断,应该是南国临城的三个武将和一个文臣。 文臣看上去年纪大概五十岁上下,两个武将三十岁左右,这三个人和赵青柠印象里的官员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还有一个武将年纪较轻,二十岁左右,职位应该最低,安静又温和的站立在一旁,若不是身上一身武将服装,赵青柠绝对联想不出这是一名武将。 第六十九章 计策 几人正对着地图真认真商议着什么。 离风坐在位置上认真的思考着,现在发言的是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将,指着地图说着什么。 但是坐在他对面的老文臣,表现出一副不赞同、不看好、不想听的模样。 赵青柠悄然的走进,将茶水挨个摆到他们面前。 其他几个人倒没注意什么,离风垂眸看见女式衣袖,皱着眉头迅速的捕捉到赵青柠。 某女不紧不慢的放好茶水,假装没看见离风警告的眼神,镇静又妥帖的站在他的身后。 她也算准了这里有几个文臣武将在,离风不会直言训斥,把她赶出去。 原本离风就因为这些事务心烦意乱的很,赵青柠这一出现,彻底打断他的思路,而那坐着的三个人依旧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 站了不到一刻钟,赵青柠倒是听了七七八八。 他们讨论的主要的问题就是收复慕春国之后,不少人觉得临城主城的位置过于偏远,不利于他们开门做生意,希望开放临城全境,不应只局限临城主城。 若是商人们得不到朝廷应允的利益回报,他们则扬言要撤回银两。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小商人的压力,让临城的文武官员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文臣觉得应该尊重商人建议,全面开放临城全境,让商户得到相应利益,才能有利于临城经济发展和百姓全面富足。 武将则认为,商人重利且其中人员鱼龙混杂,若是开放临城全境则不利于边陲管理,甚至会引狼入室导致战乱。 对于这个问题,文武将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说法。 这几个人商量的来,商量的去,各有各的理,弄了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定论。 离风刚刚来临城,局势尚不了解的透彻,自然不敢随便擅作主张。 离风侧目看了一眼赵青柠,“今日且这样,开放临城全境不仅涉及到我南国商人,还有他国商人。此事事关重大,本王会立刻上报父皇,之后再做定夺。”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看今日讨论无果,也都准备起身告辞。 赵青柠思量了一会,瞅准时机上前一步,说道,“各位大人,民女这里倒是有一策。” 听到某女要发言,离风眼皮一跳,急忙厉声的道,“不可胡言乱语。” 赵青柠举手作揖,镇定的说道,“太子殿下,各位大人,给民女一盏茶的时间,若觉得民女说的能帮上各位大人,那是最好不过。若是觉得民女说的不对,也只当乐呵乐呵坏不了什么事,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一个长相胖胖的,看起来比较和蔼的武将哈哈一笑,丝毫没注意到面若锅盖的离风,说道,“小女娃有胆识,你且说来听听。”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找到离无忧城最近的白狼镇,指着那处说,“开放此处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几人看了一眼她所指的地方,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胖胖的武将轻笑一声,“小女娃,可知这是何地?” “我知道,白狼镇,南国临城最为凶险之地。” “既知是凶险之地,还敢大放厥词?” 胖胖的武将虽然说得话不客气,但敦厚的脸上并非十分严肃。 “俗话说得好,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天时、地利、人和相结合,有些地方看似大凶,转换思维弄不好就是大吉之地。” 赵青柠说的有些故弄玄虚,可是她言语间的镇定,还是将室内的几个人糊的一愣一愣的。 文臣见太子殿下并无不悦,问道:“那怎么将大凶之地转成大吉之地,即便将白狼镇转成大吉之地,又与解决临城开放问题又有何干。” 文臣就是文臣,问的问题一针见血。 赵青柠朝离风作揖,“太子殿下,民女想用半柱香时间为各位大人解答疑惑,殿下可应允?” 离风皱眉微叹,看着她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样子,若是不让她说,以后还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妥协道:“你说。” 见离风首肯,赵青柠便放开了胆子,“请问各位大人,商人们最为看重的是什么?” “钱。”胖胖的武将给出一个庸俗却最为真实的答案。 赵青柠赞同的笑了笑,说:“没错,商人自然看重的是钱,可钱是死的,一个人在家大业大,坐吃山空,终究有用完的那天。” 文臣点了点头,“姑娘的意思是给商人生财之道。” “没错,商人们最怕的不是口袋里没钱,而是没有生钱的来路。” 文臣又问,“那该如何给他们生财之道。” “民女之前是开客栈营生,若以一个商人眼光来看,临城主城的位置实在过偏临城主城与无忧城和慕春国路途较远,而且途径我南国的往来商人,大多不会往主城去,这主城根本没有客源,若我为客栈选址,绝对不会考虑临城主城。” “话虽然如此,可你可知道开放我临城全境,带来的危害有多大?”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将不屑反问。 “民女自然清楚开放临城全境的危害。” 赵青柠不卑不亢的看着那位武将,分析道:“临城周边山高险峻,又位于边疆,自古以来都是我南国的天然屏障,过了临城便是沃野千里的平原之地。可以说,攻打南国若是突破了临城防线,便能直指都城,所以,不仅临城全境不可全面开放,连临城主城的开放都需要严格把控择人。” 众人听到赵青柠能有如此见识,已然对她改观不少,可她说的依旧没有解决他们的核心问题。 胖胖的武将瞥了一眼刚刚主张开放全境的文臣,附和道:“各国商贾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他国的军事奸细,若是被他们遏制到核心要脉,这后果谁能承担的起?” “你说的这么多,还没有说为什么要开放白狼镇。”文臣也问。 赵青柠莞尔一笑,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没有制止她说话的离风,接着道:“我问几位大人几个问题,白狼镇距离无忧城有几里地?” “不到十里。”有人答道。 “地势如何?” “白狼镇方圆二十里皆地势平缓。” “白狼镇与哪国接壤?” “无忧城,北国顾城,还有先前的穆春国。” “白狼镇又为何成了凶恶之地?” “穆春国作乱,被驱逐出无忧城的亡命之徒又多居于此处,再加上来来往往的途人,白狼镇住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赵青柠抿唇一笑,“是啊,地理位置如此优越,只要我南国派人稍作管理,不管怎么看,这白狼镇都应该繁盛之地。” 众人皆满腹疑惑,似是思量赵青柠说的话。 “先前白狼镇被穆春国暴徒欺压,民不聊生,如今穆春国已被我南国收服。北国虽然是军事重国,但南国也不是小辈之国,若非大事北国不会贸然起兵攻占白狼镇,无忧城作为和平之城就更不用说。再加上白狼镇地势平缓,并非我南国的军事要地,又背靠临城的柚山,若战乱来临,官兵和百姓可以迅速逃往柚山避难。柚山在,我国的天然屏障便在,白狼镇并非军事要地,即便白狼镇被占去,也难以撼动我南国根本。” 第七十章 上报朝廷 赵青柠有条有理的将各方厉害关系侃侃而谈完毕,她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又装模作样谦虚的拱拱手,说道:“民女拙见,仅做参考,让太子殿下和各位大人见笑,见笑。” 原本只是当做玩笑心态来听的几位大臣,在她一番言论之后,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 离风望着她,眼中亦是流光溢彩,她刚刚说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拙见。 文臣捋了捋胡子,问道:“听姑娘的口音是都城人士,可是哪位大儒的千金?” 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答道,“实不相瞒,提出这围困慕春国之策的正是家兄赵青缘。” 老文臣了然,笑着点了点头,赞扬道:“原来如此,早就听闻都城有位赵先生富有经国之才,接连解决了沧州和临城的大患,想不到赵先生的妹妹也如此见多识广,你们赵家可真是出了一双好儿女。” “大人过奖了,小女子只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出来罢了。”赵青柠谦虚着说道。 这几位大人又相互合计了一下,其中文臣看向一直没怎么发言的离风,恭敬的问道:“赵姑娘之策,殿下以为如何?” 离风心中默默叹气,白天已经听李七说过赵青柠有去白狼镇的想法,她如今这么一说,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可不得不说,开放白狼镇确实是为今最为妥善的处理方式。 他思虑片刻后,微微颔首,“连夜将白狼镇之策上报朝廷。” “那老臣这就下去执笔上书。” 开放白狼镇确实是个好计策,而且穆春国余孽还未彻底收拾完毕,商人们也闹的厉害,局势继续这么动荡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老文臣不敢耽误。 离风点头,“夜已深,你们都下去休息,赵姑娘留一下,本王有事问你。” 几个大人说了句‘是’,就纷纷退了出去。 赵青柠恍恍的看着那几个人走后,对于自己刚刚的表现还算满意,离风应该不会太苛责她吧。 “柠儿!” 果不其然,太子殿下又是语重心长的唤着他的名字。 “刚刚怎么那么胡来。”他有些担心的训道。 赵青柠耸了耸肩,“殿下觉得我刚刚说的不好吗?” 离风叹了口气,对她他又宠溺又担忧。 “刚刚你说的很好,若你单单只是想去白狼镇,我并不会阻拦,但是这无忧城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殿下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来这并不是要躲在殿下身后什么都不做,无忧城我是一定要去的。” 赵青柠说的坚定,她也知道前路艰险万分,可是事到如今,她除了一往直前,别无其他的退路。 “寻桦草我会替你寻,我只希望你不要以身犯险。” “那殿下如实的告诉我,这无忧城究竟与其他的城国到底凶险在哪?世人不都说这无忧城是世外桃源之所,为何你们却这般怕我涉足?” 离风无奈的看着她那一副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态势,颓然一笑,“柠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赵青柠默默的低下头,她不是傻子,离风对她的柔情她不可能一直做到视而不见,可她除了抱歉,再也无力拿出别的回应。 在都城呼风唤雨了十几年俊朗太子,遇见赵青柠之后,不知道受了多少挫折。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休息。”离风说道,他望着她,满眼的关心与忧愁。 赵青柠抿了抿唇,直视他的眼睛,“离风,你在我心里既是高高在上的南国太子,也是我赵青柠的朋友,如果能为你做点事,我一定义不容辞,我刚刚说的开放白狼镇虽然有私心,但我绝对是站在南国和你的角度去考虑,如果开放白狼镇对你和南国不利,我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 看着义正言辞的赵青柠,离风心中又暖又惆怅,她至今为止不过将他视为朋友。 “赵青缘是我唯一的哥哥,不管无忧城是安室利处还是龙潭虎穴,我都要去试一试。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可……” 她还没说完,离风便打断了,“不为难,你的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为难,我最担心是自己尽了全力却保护不了你。” 离风清俊的面容上虽疲倦,可眼神中却盛满了柔和却直接的感情,那是一个少年郎独有的深情。 他叹了口气,终是妥协,“等到了临城安定后,我便安排你进无忧城。” 听他这样说,赵青柠心下愧疚更甚,她关心的说道:“这些天你也累了,早先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好。”他笑着应下。 赵青柠都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懊恼的转过身来道:“小萝身体不太舒服,我找不到大夫,就让李七带她去看病了,是我逼他把茶水给我的,李七回来之后你可不能罚他。” 离风了然的笑了笑,“我在柠儿眼中是不分是非黑白之人吗?” “当然不是。”赵青柠也微微一笑,离风这么纯情的少年太子可是稀有动物,“你休息吧,我走了。” 说完,赵青柠关上他的房门,会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离风望着赵青柠走出房门,心间有太多说不出的滋味,原本以为他喜欢的是赵青柠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状态,后来又被她坚韧和倔强所吸引,现在发现她不仅聪明睿智、机敏活泼,又有着看穿所有世故的老气横秋。 他越靠近越发现自己读不懂她,明明从长相和身世挑不出一丝出彩的地方,却还是让他沉溺其间。 离风看着地图上赵青柠所指的白狼镇,嘴角却不自觉的勾起,轻轻的说出自己的心声,“柠儿,若是阻止不了你想做的事情,那就让离风陪伴你左右。” 李七驾着马车奔波了好几处,才找到一家医馆,他李七掀天动地的敲门声,把睡的正香的大夫给成功吵醒。 一脸懵的小萝,瞪着大眼睛,脸色绯红的坐在马车里面,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医馆大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还以为哪家病人不行了,本着救死扶伤的使命,连忙披上衣服睡眼惺忪给开了门。 一看病人是一个满面羞红的小萝,顿时眉头皱的很深,这一把脉眉头皱的更深。 看见李七拿着一把佩剑又急色匆匆的模样,大夫咽了咽口水问小萝道,“姑娘可是腹部阴寒?” 小萝咬着唇,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双颊红的滴血。 大夫现在只想跳脚骂人,可是一看李七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又立马怂了下来。 这天还没亮,白天还有一大堆活计等着他,他是招谁惹谁了。 在李七的高压之下,大夫拿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侧目瞅了一眼李七手里的佩剑,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还以为小萝得了什么要紧的病,木讷的李七着急的问:“她身体有何抱恙,可能医治?” 大夫饶了饶头,为难了半天才说道,“能治,能治,在下去唤我家娘子,姑娘请随我来。” 一个时辰之后,天空已经微微发亮。 医馆门口,小萝手上抱着暖手的汤婆子,李七手上拿着一兜补血的枸杞和红枣。 刚刚,四十多岁的男大夫在小萝走进内室之后,小心翼翼且十分隐晦的跟李七解释了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事情,也就是传说中的葵水。 还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比如戒辛戒辣、注意保暖、不能劳累等等…… “那个,我……”站在医馆门口,两个人很默契的同时发声。 小萝低着头,柔声细语的说,“李大人,你先说。” 李七想起自己突兀闯进她的房间,将穿着亵衣亵裤的小萝抱出来的场景,脸上顿时染上不自然的红晕。 他说话的口气不同与往日的生硬,“李七愚钝,冒犯了小萝姑娘。” 小萝细微的摇了摇头,“不,李大人,不怪你,小萝还要谢谢你,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小萝,小萝很感动。” 李七目视前方,亦不敢望向身边的小萝,冷硬又羞涩,“李七收了小萝姑娘的荷包,自当会好好地照顾小萝姑娘,只是李七是个粗人,又常年涉险,怕委屈了小萝姑娘。” 想到平日里赵青柠对她的谆谆教诲,小萝脑子一热,就毫不矜持的说道,“小萝不怕,小姐说若是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的说出来,小萝喜欢李大人,不怕任何的委屈。” 小萝这样大胆的表白话语将李七的脸又再一次生生弄的通红,果然是她赵青柠的丫鬟,耳濡目染的不错。 不过话刚刚说完,小萝就咬着舌头后悔了,怎么能这么不矜持,太丢人,实在太丢人! 不等李七反应,小萝懊恼的红着脸匆匆向马车里走去。 李七单身了近二十年,突然有了女朋友,内心高兴的手足无措。 他捏了捏手中的佩剑,又抓了抓提着的红枣枸杞,镇定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天色不早,需要赶回离风的身边。 上了马车又踌躇了一会,掀开马车的帘子将红枣枸杞递给小萝,然后杵在马车外,一脸严肃又正经的说道,“李七亦钦慕小萝姑娘。” 第七十一章 政变 北国,安城。 暮霭沉沉,秋意瑟瑟。 碧瓦朱甍、宏伟壮阔的北国皇宫里如同修罗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时至东方微白,这场夺位大战才临近尾声。 无极殿外,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牢牢的控制着皇宫内外,那是属于瑾王的精兵强将。 夜珏手中长剑勉力的支撑着半跪的他,一身白色铠甲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双眸充血,阴鸷的盯着不远处绝尘而立的夜瑾。 “三皇兄,你赢的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夜瑾残忍又淡然的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吐出两字,“承认。” 嘴角尚流着血,叶珏望了一眼四周,仿若从天而降的精兵将他团团包围,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他不甘心的问,“为何?你手中的兵权所能调动的军队,离这最近也要行军三天才能到达,为何你能一夜之间调动如此多精兵。” 三个月前,夜珏逐渐将夜瑾手中所掌握的兵力调离安城,虽然他没有在玄国获得藏宝图,但为了保万无一失,依靠母族势力控制了许多朝中权臣。 昨夜他发动政变,原以为万无一失,不想却是满盘皆输。 傲然矗立在淡雾晨光中的男人,穿着一身暗色华服,面容坚毅又从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夜珏在混乱中被砍下已然残裂的玉冠。 他轻松的走到夜珏面前,将玉冠重新插入他的发髻,淡淡的说道,“五皇弟,你的发冠乱了。” 伸手将夜瑾给他戴好的发冠重重的摔在地上,夜珏扶着剑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面含讥笑,“若说我夜珏这辈子遗憾的事,除了这皇位,还有一个,便是想知道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夜瑾算计不到。” 夜瑾抬眸望向还有些隐匿于黑暗的远方,秋意的风中混杂着浓浓的血腥,依旧答非所问,“天气凉,五皇弟该回寝殿休息。” “你想羞辱我?夜瑾!”夜珏的嘴角留着黑血,一双眸死死的望着波澜不惊的夜瑾,“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少在这惺惺作态。” 似是认真思考了片刻,夜瑾方云淡风轻的说道,“若是为兄刚刚登基就落得个杀弟的名声,这样,着实不太好。” 狼狈不堪的夜珏突然肆意狂笑一阵,咬牙切齿的对着夜瑾说道,“你果然和你的下贱的母亲一样都该死。” 夜瑾深邃的眸子黑不见底,凉风吹起他衣摆,连带周边的空气都沉了几分,可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可惜,本王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而败的人是你,夜珏。” “夜瑾。”叶珏恶狠狠的唤他,“我不服,我不服!” 夜瑾越是如斯平静,他越是气急败坏。 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提起剑奋力的向夜瑾砍去,只是他连夜瑾的衣角还没碰到,就被周边的侍卫牢牢的压在地上,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他怒吼道:“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来日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将珏王扶到寝殿歇息,好生伺候。”夜瑾气定神闲的开口道,对于失败者的狂言,他不想多费一丝口舌。 “瑾王,仁爱贤德,臣等佩服。”一直在隔岸观火的御前将军看局势已定,立即拱手唤道。 夜瑾幽幽的望了他一眼,他头皮一麻,立刻放下武器,首先跪了下来,“臣御前殿将军万玉峰,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御前殿统管整个北国皇宫的安全,首领的屈膝下跪,意味着掌握了宫内的所有通道。 顷刻,入眼之地,皆俯首称臣。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齐齐的响声回荡在北国皇宫的上空,他夜瑾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十日后。 “看来臣弟是错过一场好戏,他们提前三日动手,为的就是乘我不在,对身单力薄的皇兄好下手。” 夜瑄慵懒的躺在软塌之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双桃花眼里醉意浅浅,“可惜啊,我手里只有貌美的娇娘子,怎会藏一大批臭汗熏天的精兵良将,他们也太高估我夜瑄了。” 北国皇室崇尚黑色服装,夜瑄却酷爱一身妖娆万千的紫色,与冰冷少言的夜瑾相比,他更加的好玩。 夜瑾一身天子黑袍,坐在主位之上,正专心的写着什么,三日前他已经正式登基成为北国新帝。 他不仅能力出众,还秘密取得南国所持有的那部分藏宝图。 即便在朝野之上没有叶珏强大的母族支持,他也能凭借一己之力获得大部分群臣的支持。 夺位之日更是有如夺得天兵神助,一夜之间剿平叶珏军的叛乱。 夜瑾的皇位来的名正言顺,让文武百官心悦诚服。 他们眼前还有一个十分要紧的隐患,那就是潜藏在夜珏身后的母族势力。 “皇弟我刚刚从蛇山死里逃生,皇兄不该个封赏?”见夜瑾不开腔,夜瑄又舔着脸说道,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尽是玩味。 “是你实力不济,可是我派的人救你。” 夜瑾淡然的开口,半月前,夜瑄刚刚踏入北国就被叶珏的人逼入蛇山,不日前才逃出生天。 妖孽王爷夜瑄叹了口气,故作伤心的道,“皇兄淡然的性子,让臣弟觉得自己不是皇兄的亲弟弟。” 抬眸望了他一眼,夜瑾随意的问了一句,“叶珏府里的宝物你随意拿,各路美人你也随意采撷,还想要什么?” 夜瑄微微一笑,望着手中的酒杯念叨,“这美人虽多,但是这令人过目不忘的不过一二,就如同这美酒一般,口感清淡又惹人惦念的,实在太少。” 夜瑄顿了顿,桃花眼望向夜瑾,唇角勾起,“臣弟想要问皇兄要的,自然是这世间独一无二又可遇不可求的美人。” 夜瑾一手搭着茶杯,一双沉静的眸子望向夜瑄,“你想要何人?” 夜瑄将酒一饮而尽,桃花眼认真又多情,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皇兄明知故问,自然是臣弟倾心已久的冷若心冷姑娘,只可惜冷姑娘眼中只看得见皇兄,看不见臣弟,要不皇兄将她赐给臣弟做王妃,平日里多亲近亲近,也能尽早生些情谊。” 主位上的男人垂下眸子,茶杯边上正摆着冷若心亲手做的茶点,不紧不慢的开口,“既然知道她无意于你,何故勉为其难,她是老师唯一的女儿。若她主动说愿嫁你,我自会将她赐婚与你。” “唉,既然皇兄开口,臣弟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夜瑄想到南国那个女子,唇角上扬又继续道,“冷姑娘臣弟不奢求,那臣弟在向皇兄讨个人。” 端起茶杯,夜瑾冷冷的看向夜瑄,没有言语,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夜瑄身体坐正,单手扶着下颚,探究又好奇夜瑾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是何反应。 “南国那个赵青柠倒是机灵可爱的很,臣弟刚刚好缺个暖床丫鬟,皇兄首肯的话臣弟这就去将她掳过来。” 夜瑄话音刚落,夜瑾手中的茶杯就朝着他的方向飞去,夜瑄迅速的偏头一躲,茶杯瞬间在他的身后碎成了渣子。 坐在主位上的身着玄衣的帝王复淡然的开口,“一时手滑。” 夜瑄啧啧称奇,一双眸子染上了然的意味,笑着开口道,“有趣,有趣,这个赵青柠有趣,皇兄的反应更是有趣。” “若觉得无事可做,明日去禹城。”夜瑾将兵符丢给夜瑄,“叶珏母族余孽不日就会有动作。” 夜瑾没有赐死叶珏而是给了他一块封地禹城,为的就是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把玩着手中的兵符,夜瑄又懒懒的靠在软垫之上,一双眸子倒是恢复正常的神色,“等皇兄江山安稳,臣弟就该去云游四海,访便天下美人。” 闻言,夜瑾眼眸微抬,语气稍冷的加了一句话,“不许动她。” 第七十二章 蹊跷 白狼镇开发事宜在离风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 商人们一看这个白狼镇就位于无忧城的门口,而且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口,自然都欢欣鼓舞的过去。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白狼镇方圆十里的地方都被占的满满当当,不少麻利的店家都开始挂牌营业。 一时之间,临城主城作为边境的主要城镇,对比之下顿时逊色不少,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假以时日,白狼镇会迅速的发展成周边除无忧城最为繁华之地。 但是,改革春风朝着那边热烈的吹着,赵青柠却还在临城主城窝着。 原本说到了主城安顿好一切,离风就跟她详说去无忧城事宜,可现在他整天忙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不仅如此,还派两个随身侍卫看着她,这一段时间只能在离风住的别苑里面溜达。 若是她执意要出门的话,后面就会跟着二十多个侍卫,那场面忒壮观,想去打听点无忧城的事情,普通老百姓一看这架势不跑就不错了,哪还敢跟接她的茬。 赵青柠这天天去离风的房门口堵人,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离风现在要么干脆整夜不回来,要么回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半夜,看着离风劳累的样子,她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事情太过放肆和麻烦别人。 这会,正坐在别苑里挠着头唉声叹气,就这个进度下去,她什么时候能找到寻桦草? “小姐别叹气了,这是临城的特产的茶糕,你尝尝。” 小萝端了一兜子糕点走了进来,经过一个月的休养生息和爱情的呵护脸色比在都城要红润上不少。 闷闷的应了声嗯,抓了一块茶糕塞进嘴里,边吃边问,“这是李七给你买的吧。” 小萝双颊染上了红晕,娇嗔道,“小姐。” 又看着赵青柠一副闷闷不乐,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太子殿下一到临城就派人去无忧城打探寻桦草的下落了,小姐不要太着急。” 赵青柠叹了一口气,“着急又能怎么样,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若是没有太子殿下,无忧城的城门能不能进去都不好说。” “太子殿下解决要紧的事务,一定来帮咱们的。”担心她误会离风,小萝赶紧紧张的解释道。 赵青柠无力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他现在很忙,也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帮我,只是我总觉得是有人故意引我来这无忧城,也许只有我亲自去了,才能揭开里面的答案。” 听到她这样说,小萝皱起自己的小眉头,染上浓浓的担忧,“那可如何是好,小萝细细想来也感觉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发生的太蹊跷,可是小萝脑子笨,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也觉得蹊跷?” 她拧眉望向小萝,问道,“你平日与叶荆接触的时候,可有发现他平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会见什么你从来没见过的人,做过什么让你觉得特别奇怪的事情。” 歪头思考了会,小萝摇了摇头,“从未发现叶先生有什么不妥之处,小姐难道怀疑叶先生?可是叶先生已经去了,怎么可能。” 放下手中的茶点,赵青柠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一切又太顺理成章,找不到一丝破绽,就好像是被人刻意的安排好了一样。” 一切巧合的太突然,叶荆没了,客栈没了,接二连三的坏事都赶在了一起。 “不能再等了。”似下定决心,赵青柠气势决然的说道,“小萝,你等会去找李七,让他转告离风,就说明天我必须出发去无忧城,不然我……不然我就绝食!” 入秋时节,无忧城、临城一带是多山之地,虽然风景秀丽,但是入夜之后,气温降的比较快。 坐在离风住所住的院子里,赵青柠呆呆的望着天上的圆月,想着怎么劝离风让她去无忧城。 这里的人不过中秋节,不过,算算日子再这两天也该到中秋节了。 可惜,她唯一算的上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却在都城中毒瘫痪,刚刚有爱意的未婚夫又不知去向。 远在现代的爸爸妈妈和她看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吗?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得知她离开人世该有多么的难过。 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日子,她过得太煎熬,她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团一团的迷雾中,摸不到也看不清,出了状况还时不时的连累到周边的人同她一起受罪。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她曾经无数次生出放弃的想法。 可只要一想到瘫痪在床的赵青缘和无故失踪的叶荆,她不得不一次次的告诫自己必须勉力向前。 离风一踏进院子里便望见赵青柠坐在那伤春悲秋,他如何不懂她的愁苦。 近几日他的确太忙,而且白狼镇时局未定,无忧城他又无涉深的势力,他怎么敢让她一人前去。 离风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往日华贵清俊的少年郎,下巴上布满了青青的胡渣,眼布满真真切切的疲惫,毕竟他这个太子不是来临城享福的。 “天气凉了,多穿些衣裳,你要是病倒了,青缘先生在都城肯定不安心。” 舒适的暖意将包围赵青柠,她抬眸望着离风,呼出一口气,“你终于来见我了。” 离风坐在她的对面,无奈的说道:“你以绝食想逼,我再不回来见你,指不定你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我。” “我只是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哪敢折磨太子殿下,你要是有个好歹,回头被太子妃知道,还不得活剐了我。”某女开玩笑道,言语间有意无意的提醒离风是个有家室的人。 空气越来越压抑,离风垂下眸子,心间一阵发疼,落寞的道:“父皇母后之命不可违抗,我娶她是迫不得已。” 赵青柠给坐在对面的离风倒了一杯茶,她知道离风的心意和忧愁,家家谁没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是家世复杂的天家皇子。 只是现在她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情和时间再说其他。 两人都相互沉默了一会,直到几个侍女端来一盘盘的精美菜肴,这其中还有一盘图案怪异的圆饼。 “你尝尝这个饼,这个应该是黑芝麻味的。”赵青柠打开沉默,笑着递了一块给离风,这饼是她让小萝吩咐厨房准备的。 离风接过圆饼,“这是什么。” 赵青柠指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殿下不觉得这个和天上的月亮很像吗?” 离风看着手中丑不拉几的饼,没好意思说什么,问道:“这饼有何讲究?”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赵青柠,“我给念一首月亮的诗,殿下想听吗?” 离风点头,眼中有一丝松动,“好。” 某女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念出苏轼那首脍炙人口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离风跟着念出最后两句,惊喜的赞赏道,“好诗,柠儿,以你的才情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差分毫。” 赵青柠噗呲的笑了,据实说道:“你误会了,这首诗包括当日在宴会之上所念的诗都不是出自我之手,我只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那这诗出自何人之手?你兄长赵先生吗?” 赵青柠耸耸肩,“可以说是他吧,其实,我除了有点小聪明之外,确实只是个无德无才的市井民女,你千万不要对我抱有什么期望。” 离风淡淡一笑,“你在我眼中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去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即便你真的一无是处亦是我可爱的柠儿。” 她垂下眸子,一点都不敢看他执拗又深情的眼神。 “你做出这个饼,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念首诗吧?”离风宠溺的问,他自然知晓今夜她一定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赵青柠抬眸看向他,微微叹了口气,诚恳的说道:“我念这首诗,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出自什么原因,既然你娶了你现在的妻子,就应该珍惜眼前人,若我嫁得丈夫他不爱我,我想我一定会很痛苦。” 他听着赵青柠的话,离风望着手中的圆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青柠顿了顿,继续道:“这个饼叫月饼也可以称它为团圆饼,是我口述让小萝照着感觉做出来的,口感可能会有点怪。” 离风未语,整个人沉浸在落寞之中。 “我曾经在一本话书上看到,在一个遥远的国家里,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他们国家一年一度的中秋节,而中秋节又意味着团圆节,跟咱们南国的花灯节是一个意思。” 赵青柠说着说着又觉得有些伤感,抬头看向天空,“现在我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便很想父亲、想母亲、想哥哥、也很想叶荆,还有客栈的其他员工们,我想殿下你一定很思念皇上和皇后吧。” 离风茶色的眸子黯然,赵青柠的话让他的心钝痛。 “殿下,将心比心,太子妃她在孤枕难眠的夜晚,怀着你的孩子一定会更加难过和思念你,给她回一封家书或者在临城买个特产给她,太子妃一定会开心。” 赵青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后,离风反而笑了,清俊的眉间有着淡淡的忧思,他轻轻的开口道:“今日这些话,你准备了多久?” “我……”赵青柠咬了咬唇,无奈的低垂着头。 她只想让离风明白无忧城她非去不可,而他也已经有了妻儿。 “殿下的家事,青柠本就不便多说,更不会妄想用三言两语就改变殿下什么,只是我只想尽快去无忧城,找到解药救我的哥哥。” 离风咬了一口小萝做的怪异月饼,甜腻的馅溺满他的口腔,却填不满他心中的苦涩。 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声,说道:“我已经命人在白狼镇安排好了住处,今晚休息好,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离风虽忙,却一直没有忘记允若她的事情,赵青柠心中一阵愧疚,她居然还用绝食的方式去逼他来见他。 “对不起,离风,我……谢谢你。” 离风苦笑,“不必对我说这些,饭菜快凉了,快吃吧。” 赵青柠点头,拿起筷子,补充道:“白狼镇我一人就行,小萝她身子弱,她不能同我一起去,还得托殿下帮我在临城好好的照看她。” “你也知道凶险未卜,还敢之身前往,是不想活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微微的责怪,复而叹息道,“没想到你的性情如此倔,小萝我会让李七照顾,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她略微安心的说道,“你驻守边关事务繁忙,我一人去白狼镇就行……” 赵青柠话还没说完,离风不容拒绝的话又飘了过来,“明日我同你一起前去,不要拒绝,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第七十三章 何为无忧城 无忧城是这个大陆上最为神秘的一个地方。 关于无忧城有好多版本的传说,最为广为流传的一共有两个。 一个版本说这无忧城里面藏有巨大的宝藏,住在城里的人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跟着这个版本还有一个附带的传闻,想要真正全面找到和开启无忧城里面的巨大宝藏,还需要相应的藏宝地图和开启方式。 据说这个大陆未分裂时,相应的图纸被管理宝藏的人交由不同的人保管了起来,散落在大陆上的不同国家。 这无忧城是否真的有宝藏,尚不可知,不过古往今来,有不少国家和个人觊觎无忧城背后的秘密财富。 尽管无忧城自创城两千多年来,无一人见过这传说中的宝藏。 赵青柠在马车里磕着瓜子,一脸认真的听着离风讲述,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若是以个人之力或者几人之力拿不下或者找不到无忧城的宝藏倒也能理解,但是这无忧城再厉害,跟一些提的上名字的国家相比,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池,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国家能攻的下?” 离风喝了口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史册记载,无忧城前后有五次被大国联合围攻,其中小国妄想图之而挑起的攻城战役更是数不胜数。” “结果如何?”赵青柠问道,又从马车里面的柜子里抓出一把瓜子。 “小国下场,要么伤筋动骨从此国力一蹶不振,要么动摇国本被其他国家趁虚攻占,国破家亡。” 赵青柠蹙眉,有些不相信,“这么严重?” 离风俊秀的脸上,认真又严肃,“史册有载,千真万确。” “那像南国、北国、离国、玄国这样的大国可有围攻过?” “自然有,两千年来共发生过五次大国围攻无忧城。” “也没有成功?” 离风点头,“最近一次围攻实在三百年前,几大国几乎聚集了大陆上最为精锐的精兵强将,联合将无忧城围困近十年。” “围困十年?”赵青柠惊讶道:“别告诉我围了十年还没攻下来。” “城门和城墙不知用何材料所做,刀枪水火皆无法打破。”离风说着,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她却有些不相信的道:“别的不说,这几大的国有那么多的臣民,就算一个人每天只带走一袋土,十年的时间这个无忧城也该被搬完了吧。” “若是事情真由你想的这般简单就好了。”离风感叹,“无忧城城门暗藏无数机关,每天都会有杀伤力各不相同的武器从城墙外袭来,围攻军队每次都伤亡惨重。” “这么神奇的机关?”还能比墨家机关城还厉害? “是,无忧城的城墙之上每日除了几个催促退兵的岗哨之外,并没有重兵把守。” 听着离风的叙述,这两军对垒的阵仗,倒像是一个自动化的先进军事设备对打手工的冷兵器。 “几个大国将无忧城水泄不通的围攻了十年,那生活在无忧城里面的人呢?食物和水是如何解决的?无忧城里面也应该会有他国潜伏已久的内应吧,内外夹击都没用吗?”赵青柠连连质疑。 “这正是无忧城不为人知的神奇和凶险之处。” 说到这里,离风俊秀的面容更加严肃,“据当时的内探所报,无忧城在被围困的十年间,城中百姓安息作业,无半点危机感。” “那他们如何解决食物和水?”无忧城依山而建,养活几个人不在话下,但是要养活数十万民众,可不是一个一座城池能解决的。 “有人花了数十年去追找无忧城城内的水源和食物储存所在,但一无所获。而城中他国潜伏的细作,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被鬼姓族人发现,并扔出城外,根本无法展开半点接应,更遑论接触无忧城核心机密。” “连甄别细作的能力也这般厉害。”赵青柠蹙眉,依旧不敢相信。 “自从三百年前一役之后,至今为止在也没有国家敢挑衅无忧城,也从那之后形成了现今的四国鼎力且相安的局势。” “你刚刚说的鬼姓族人是什么意思?”赵青柠问了一个重点疑惑的问题。 “无忧城世代城主均为鬼姓族人。”离风解释道,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纸上写了许多成为无忧城常驻居民的各种硬性条件,以及成为无忧城合法居民后可享受的相关权益。 这里的古文,赵青柠呆了几个月的时间多多少少认得到几个。 粗浅一看,这些条件规定看似苛刻,但是也十分简单。 总的来说就是,不管你是普通的小混混,还是高贵的一国之王,只要非作奸犯科、无恶不赦之徒,都有机会成为无忧城的合法城民。 成为无忧城城民的途径也很简单,那就是必须有一技之长,并且这一技之长能取得那些姓鬼的人首肯,只要他们首肯你就能成为无忧城的合法城民。 成为无忧城的合法居民之后,会根据你的能力和日后你在城中的表现给你安排吃住的地方,钱财方面也不用担心,每个月还会定其给你一定的银两补贴,你的才能足够突出,而且不犯什么大错,无忧城会包办你所有的生老病死。 合法城民出入不受限,可以随时回原本的老家,但是若超过一年不在无忧城居住,则会自动将你在合法居民的名单上剔除。 看完这些规定和福利,赵青柠暗自感叹,这哪里是一座城池,明明就是土豪公司的员工豪华福利套餐,而且只要自己勤奋给力,这还是终身的铁饭碗。 不过也有一条规定看起来不算很人道,那就是妇女生孩子的问题。 上面写着几条规定,若妇女是与无忧城的鬼姓人结合生子,除了孩子需要依照族规放到专门的地方统一抚养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若是妇女与其他非无忧城鬼姓族人诞下子女,不管他是无忧城的合法居民还是无忧城之外的,妇女和她的孩子都必须立即离开无忧城,并且那名妇女永不在有资格获得无忧城合法居住的权利。 男子的婚嫁就简单多了,若与城中鬼姓族女子结婚可以在无忧城内自由生养子女。 男子与外城人结婚生子,只要不把老婆孩子长期放在无忧城,也没什么事。若是婚嫁对象是有合法身份的城民,他们所生子女在18岁之后没能得到姓鬼的满意的一技之长,也会被强制送出城。 看到这里,赵青柠突然想到韵月和凌游,韵月是无忧城人,若是她与凌游结合在一起,就必然失去身处无忧城的资格。 韵月是南国人,看那样子南国皇族应该非常的器重她,也就是说,她身负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看到赵青柠陷入沉思,连她手中的瓜子都没继续嗑,离风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她抬眸看了一眼离风,扔掉瓜子壳,犹豫的问道:“那韵月和凌游,他们……” 赵青柠有好奇也有担心,但是有些话她也不知道如何问出口比较合宜。 离风也微微叹了口气,“阿游他与韵月……”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赵青柠,接着说道,“柠儿,这是我南国秘辛,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她理解的点点头,哪个国家没点见不得人的事情,即便是号称文礼双德的南国皇族,其中也会有很多腥风血雨的内幕。 在太后宴会上就可见一斑,若不是她拼死据理力争,杨书涣之流一定会拿他们整个客栈员工的性命,去顶上丢失国宝的罪责。 “那普通的城外之人如何进城?”赵青柠问,听说每日进城采购东西的人倒也不少。 “每日辰时至酉时,无忧城可接纳外城百姓出入进城,但是每日进城名额有限,而且必须通过城门将守的严格审查。若酉时一到,未能及时出城在城内又无亲无故无处可去的,则会被抓到无忧城的赤化之地,做足一个月劳工方能出城。” “赤化之地又是个什么地方?”赵青柠重新嗑上瓜子,这个无忧城倒是很有意思,原本以为是个十恶不赦的婆娑地狱,但是看着这些规定和惩罚倒是担得起“无忧”这个名号,起码它从不要人性命。 “赤化之地是无忧城炼铁之处,外城之人滞留或因为其他原因被罚,男的会做一些挑石、开山的苦力,女子则在锅炉旁边生火添柴、洗衣、刷碗等等一些较浅的体力活。” “原来如此。”赵青柠了然,这个无忧城倒是让她长见识了,她一定要去看看这座神奇的城市,“不过像你们这样的大国皇族贵卿,难道进一趟无忧城也要排队?” 离风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挑开马车上的布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山水,说道,“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就到白狼镇。” 赵青柠也看了外面景色,到处都是高山险峻,对于路痴的她来说根本无可辨度,但是离风却一副很熟悉的模样,便问道,“殿下去过无忧城?” 他收回视线,说道,“来过两回,最近的一次是两年前,我与父皇同来。每隔五年,无忧城城主会根据各国实力排名,挑选出四个国力最为强盛的国家,邀请使臣代表来此,商议天下局势。同时也会推出几样新奇的物品,让四国评鉴挑选。” 赵青柠越听越有意思,这个无忧城有点联合国的感觉。 而且比现代的联合国更厉害,不仅有过硬的军事技术和人才储备,还有自己的地盘,牛了两千多年还屹立不倒,期间不知不觉树立的威信远播整个大陆,时至今日无人敢挑衅。 “那也就是说还有三年的时间又要开四国大会了,那他们在会上推的新奇物品是何物?”赵青柠彻底的放下手中的瓜子,专心的听离风说着。 “每次都不尽相同,三年前无忧城所献之物一共有三样,一样是便于农耕之物,一样是木匠所用的伐木锯,一样是烧制陶砖之术。这些物品原来皆是普通人家所用之物,但是经他们手改良之后都很是好用,如今家家户户纷纷仿制,尤其是那便于农耕之物,极大的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 离风谈到这些国事变化有些许激动,他也由衷的佩服这无忧城的锻造技术和思巧能力。 第七十四章 猜测 赵青柠猜测,这无忧城数千年来能始终保持技术领先的地位,与他们特殊的人才培养有脱不开的关系,看来这些姓鬼的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四国会上他们所推之物,估计在他们内里早就已经淘汰退伍很多年了。 不过这些猜测她不可不敢跟离风这个二愣子说,不然以他的性格,不知道要保持那忧国忧民的感伤持续多少天。 “殿下说了这么多,看起来这个无忧城还是有很多的可取之处,为何殿下你们要一直阻拦我去无忧城?难不成你是担心我每日需要排队进城太过劳苦,再加上有滞留风险,会被罚入赤化之地?” 虽然这无忧城听着有点玄乎,但是好似也没有做过什么天神共愤的事情,倒是一直是外界的狼子野心之人太多,不断的去扰它的清幽。 离风摇头,从怀中拿出两块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浅灰色牌子,正面都写着一个字“离”,背面一块刻着一朵牡丹花,另一块则刻着一朵百合花。 离风说道,“这是我南国皇族自由出入无忧城的通行证明,这块牌子统共无忧城只给我南国十块,而且每块牌子用于进城一年内只能使一百次,若超过一百次,这牌子便会失效无法再让你自由出入。这些时日,我已经让人寻过韵月姑娘,她身为无忧城中人,每年可以带亲友在城中住一个月的时间,过段时间你乔装一番可以与她同住一个月的时间。” 赵青柠接过刻有百合花的牌子,问道,“也就是说,有了这个牌子和韵月姑娘的帮助,我能不用排队且自由出入无忧城,大概有五个月的时间。” 离风不置可否,眉头却微拧,说道,“这无忧城为何凶险,就是坊间广为流传关于无忧城的第二个传说。” 本以为会是个多么惊心动魄、光怪陆离的叵测传说,但是在赵青柠听来,两个字就能总结出来,那就是“迷信”。 上一个版本讲的是无忧城有巨大的宝藏,而第二个版本则增添了许多神幻色彩。 不管是上一个传说版本,还是这个传说版本,关于无忧城藏有珍宝这件事是全天下公认的事情。 相传一名上古神仙,在游历人间的时候觉得天下太乱,众多能人志士不能一展报复就含恨而终,实在太让人惋惜。 那老神仙选中无忧城这块宝地,让有才能之人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并创造了他的徒子徒孙,也就是鬼姓族人,让他们来世代守候并管理无忧城。 老神仙为了无忧城的长久生息,他在马上归于混沌之时,在无忧城的某座山体里面埋下巨大的宝藏,供无忧城人采用。 并用最后一点仙力,变幻出守护神兽,只要一出现妄图谋取宝藏者,这些神兽就会立刻采取行动,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赵青柠不是很相信这个太过离谱的传闻,但是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了,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里,必然有着自然科学暂时还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 “每年、每月甚至是每天,都会居心不良的人来无忧城寻宝,其中所发生的凶险之事,着实难以预测。而这无忧城机关重重、神秘莫测也绝非良善妥帖之地。”离风分析要害道。 也许当初建造无忧城的人本心是好的,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德艺双全者有,恶贯满盈的亡命之徒也大有人在。 最要命的是那种心术不正的又自命不凡的恶人,这些人来到无忧城探宝,跟你玩的是命,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与其说无忧城是龙潭虎穴,还不如说被宝藏吸引而来的又想作恶多端的人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赵青柠静静的思考着离风刚刚所说的话,物体终究是死的,变不出花来,无忧城在厉害只要能找到它的核心法门还是有攻破的一日。 但是这人心却是活的,不同时刻不同境遇,都会影响人做出好或者坏的决定,坏人能变好,好人也能一夕之间成为一名坏人。 思及此她愈发觉的恐惧,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她究竟该如何做才是正确? “柠儿。”离风看赵青柠神色忧愁,便轻轻的唤她,宽慰道,“不必太过忧心,在找到寻桦草之前我会与你常住白狼镇。这几日政务还不算繁忙,今日先到白狼镇安顿好,明日一早我陪你前去无忧城。” “离风。”赵青柠看了他一眼,又匆匆的低下头,低落着嗓音说道,“你这般照顾我,你这些恩情,可让我日后怎么换的清。” 她很想逞强拒绝他的帮助,可是也心知肚明,若是没有他这个太子,以她现如今的状态,不管在南国还是无忧城根本寸步难行。 他轻轻的笑了笑,眼中泛着柔和的光,“我帮你,从未想过要你还我什么恩情,我知你还未忘掉叶先生。柠儿,我愿等你,亦愿陪你,现在所在的一切都出自于本心,离风心甘且愿,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赵青柠低着头,她不敢抬眸看此刻深情款款的离风。 手腕间带着叶荆赠与她的信物,冰冷的凉意再次灌入她的全身。 她以为面对困难时她一定能自强不息,原来迷雾吸多了,也会觉得很颓唐。 叶荆你究竟在哪里? 他们到达白狼镇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间,白狼镇所处的地方是周边少有的平缓之地,现在南国的政策一出,这里瞬间就变成寸土寸金的地方。 不消一个月的时间,方圆十里地,都被新搭建的房屋挤的满满当当。 他们的住所有地方也刚刚搭建好,全木质构造,看着有点西南吊脚楼的感觉。 处于镇中心的位置,与周边即将成型的楼房对比起来,低调又不突兀,日后将政务办事处设立在,倒也十分的方便周边的管理。 小萝被赵青柠留在了临城主城,李七也被离风留下来照顾小萝,随行而来的除了几十名侍卫之外,还有白狼镇所属和县的县令田世贸,以及一个年轻武将名叫远志,当日赵青柠在离风客房里提出开放白狼镇的时候这名武将也在场。 因为白狼镇的位置很特殊也很重要,与无忧城正城门只有几里地之遥,而距离不到百里的地方就是与北国的重要分界的琉河。 因为位置敏感,不能派大量军队驻扎,但是白狼镇背靠着的柚山,已经聚集了临城六成的兵力。 晚饭匆匆的扒拉了一点,赵青柠便回到自己暂住的二层小阁楼里面去了,离风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也没有时间带她去周边闲逛。 今日得知了不少无忧城的事情,她得回去好好理理思路,为明日第一次的无忧城之行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七十五章 进城 无忧城的城墙和城门建造的十分恢宏,远远看去,有种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气势,让第一次见到的人不得不心生喟叹。 城墙是由一块块比人都要大出几倍的巨石修砌而成,每块石头夹缝中整齐有序的排列着铁洞是无忧城最为厉害的军事防御以及攻击系统。 城门的锻造工艺更是奇特,一般这里都是木门为主,而这无忧城的城门居然是整整一大块坚硬无比的铁做出来的,巨形铁板一个怪不得刀枪水火,均无法攻入。 城墙构造的严密程度,当真是铜墙铁壁,看这样子,就算拿现代的炸药过来,也得来上好几吨才能炸毁。 世人熟知的出入口,就是眼前这个高耸入云的大铁门,不过两千多年来这个大铁门还从来没有全面打开过。 平日里只会开放处在偏处的两个小门,一个是专门给普通民众进出,还挂了个牌匾叫做“众生门”,赵青柠他们到的时候,排队进城的人排队已经排了将近三里地之远。 另一个门就是专门给离风这样高级vip使用的绿色通道,名字叫做“浮云门”。 赵青柠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之前很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而现在对于穿着方面,她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无忧无虑的客栈小老板。 “这两扇门名字取的很有意思,众生平等,往事浮云,任你多么权势富贵,最终也魂归黄土,悠悠众生大体如此,生老病死别无二致。”赵青柠不经意的说道。 “这还未进城就有这么多的感悟。” 离风在一旁轻轻的说道,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普通便服,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倒是恢复了往常七八分的清风俊朗。 本来想先去找韵月帮忙,但她是一个太过知名的公众人物,树大招风,过早与她接触并不是一件好事。 赵青柠与离风商议后,决定先探探无忧城内部的情况再做打算。 随同而来还有远志将军和一名侍卫,因为无忧城对于入城人员以及人数把控的非常严苛,离风手中只有两块特权牌,没法带着他们,只能从众生门进去。 现在这两个人正在三里地开外的队尾上排着队,今日能不能顺利进城还真是不好说。 “是啊,这个无忧城确实很不一般。”赵青柠由衷的说道,“我们快进去吧,我现在是越发好奇的想知道这个无忧城到底是个什么圣地。” 两人将牌子交给无忧城的守门侍卫,审查初步通过后,在城门间的甬道上还要将牌子交由专门登记的人员,进行次数登记,并会告知一些进城的相关事宜。 给他们登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先生,先生老道的摸了一下牌子,便能断出真假,看了一眼堆积在手边上如山的登记册子一眼,准确无误的拿出属于南国的那一卷。 边在册子上写边面无表情的说道,“两位南国贵客,今年的牡丹牌和百合牌各使用一次,各剩下九十九次,若无城主特批,请贵客于酉时出城,不然,则按无忧城条例进行处罚,望两位周知。” 说完,也写完了,他将牌子递还给离风。 离风淡然的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牌子,“有劳先生。” 这位登记先生的态度说不上好或者差,但离风是一国太子,南国又是强国,他的身份可以说非常的尊贵,瞧这登记先生不咸不淡的模样,赵青柠可以说无所谓,但是对于南国太子的离风来说着实算不是很尊敬。 守在门口的几个侍卫同样也拽的不成样子,脸上就差写几个字‘我为无忧城感到自豪’。 待顺利进城,走远了之后,赵青柠扯了扯离风的袖子,好奇的轻声问,“他们无忧城的人都这副德行,你堂堂的南国太子殿下一点都不生气?” 离风将拿在手中的折扇摇了摇,笑了笑,“这又如何,我们是来这寻药,若是我一味顾着身份显摆,只会落人口实。再说,无忧城地位崇高,如你所见,若非特殊情况,我们这些大国贵卿自然不会轻易得罪。” 赵青柠点点头,从传闻到亲自见到,这无忧城处处透露了神秘之感,离风一个戴罪的储君若是这时候还摆高架子,那真的是来找死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爷能降低自己的身价,他这个未来储君倒是很有气度。 穿过无忧城的城门,入眼并不是繁华街道,而是一排排栽种整齐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根根木杆粗壮,高耸提拔,地面上一簇簇修整的漂亮的花草交错期间。 今日,天气很好,天空澄澈明净,林间多种鸟儿自由飞翔,欢快鸣叫。 若忘了前面那几个守门人傲慢态度的话,这美丽和谐自然景象,确实很配的上“无忧城”这个名号。 林木间一条可以供五马同行的道路,蜿蜒的向山上延伸,沿着此路往上走二里地才会到达无忧城的街市。 与离风并排走在这景色宜人的道路上,赵青柠左看右看,入眼处全是一副美丽卓然的自然之景。 靠近道路两旁的树干上皆挂着白纱,每个白纱中都装了相同大小的圆白石,多出的轻纱随风摇曳,增添了不少人间仙境的感觉。 “这树干上装的是什么?”赵青柠奇怪的问道,山上种树种草防泥石流她能理解,这用白纱裹着石头挂在树干上她没想通是为何意。 离风也抬头望了一眼,解释道:“这些石头在白日里吸收了太阳光之后到了晚上便会发光,不仅比烛火灯笼明亮,而且还很安全。” “路灯?”一听这个用途,她脑海里就想到这个在现代极为常见的东西。 看来这石头不单单是装饰还有路灯的作用,走进一看,这与她在化学课上所见得萤石,倒是有那么点相像,可惜她对理化一窍不通,不然的话还能研究研究。 “用途确实是为途径此处的路人照明。”离风又颇为遗憾的道:“可惜今晚不能让你看上一眼她共同发亮的绝美之景。” “我见不见都没关系。”不就是一个自然发光的路灯嘛,跟现代的灯红酒绿相比又能算的了什么。 “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带柠儿来看。”离风宠溺的向她承诺道。 赵青柠躲开他独宠的目光,“好,不说这些了,我们快走吧。” 路上两人兜兜转转,半个小时之后方走到无忧城的主街。 看上日头,大概在上午十点左右,街上的商铺大多已经开门。 因为无忧城限流限的比较严苛,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来往,据说午后一两点的时候才是无忧城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在无忧城经商,必须到无忧城专门的商管部门报备,且严禁三无的小摊小贩上街买卖,所以街道上看起来空旷又整洁。 宽大的道路两旁,每隔两米便有一个木桩,上面挂着与城门口林间如出一辙的‘路灯,’地面光洁平整,在边边角角处赵青柠还发现了类似排水排污的地下道。 两旁的房屋建筑都为石质所造,最低的都为三层,而且房屋构造结实又耐用,良好的排风和保暖系统,使得这里的住房,冬暖夏凉。 而距它不到十里地的白狼镇,房屋建造技艺得比无忧城落后好几百年。 “这条街名叫前雀街,约莫有五里之长。”两人在街上边走边看,离风压低了声音跟赵青柠介绍着。 “前雀街?这条街是做什么的。”赵青柠问。 “无忧城共有五条主街,数这条前雀街最为繁华,主要经营商货买卖,也有酒楼饭馆供人歇脚。” 赵青柠点头,前雀街倒是与民间普通的城池街道类似,“那另外四条街是做何用的?” “除去前雀街,还有另外两条街道对城外人开放,分别是‘聚贤街’、‘齐鸣街’,‘聚贤街’是城外之人获得无忧城合法身份的居住之所,“齐鸣街”则是一些茶馆酒肆以及声乐之所。” 离风一一解释道,“还有另外两条街名为“勤街”和“洺街”是鬼姓族人活动之所,非鬼姓族人不得入内,据说里边有颇多机关,你以后莫要去那边。而前方五街交汇之处便是城主府。” 赵青柠边听边点头,无忧城的街区布置也非常的规整和严格,有点八卦阵的意思。 他们正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她问道,“那乌鹊南乌先生和韵月姑娘可是居于“聚贤街”?” “乌先生确实住在‘聚贤街’,不过他月余前出门采药,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离风早就已经让人请帖拜访乌鹊南,只是他暂不在无忧城中。 想到韵月,他眼中闪过一抹愧色,说道,“韵月在无忧城中入职于齐鸣街的惜茗楼,在聚贤街上也有个居所。” 韵月靠的是歌舞和样貌闻名于世,这个‘惜茗楼’听着虽然雅致,但是其内里就好说了。 赵青柠便较为含蓄的问了一句,“难道惜茗楼就是传说中的声乐之所?” 意识到赵青柠可能想歪了,离风皱眉思量他该如何和赵青柠解释比较合适,斟酌了一番说道,“无忧城不允许设立青楼和赌场,这些声乐之所是一些茶馆戏坊之类,额,这个……” 离风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赵青柠心中也猜了个大概。 她幽幽的来了一句,“有些地方面上是个纯良之地,而权色交易的发生,不外乎四个字‘价高者得’,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听完赵青柠的两句话,离风微微垂眸望向才十六岁的她,“柠儿,你总是能将一切看的这么通透,说一些不符合你现在年纪的话。” 赵青柠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离风看出来什么了? 她赶紧干笑的解释道,“哎,我在客栈好歹生活了十几年,各种人生百态见识的多了,阅历当然也比同龄人见涨些。” “是吗?”离风微然一笑,他也觉得他喜欢的女孩自然是比常人不同。 第七十六章 奇闻阁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无忧城的城主府。 若说无忧城的主要街区建造在山上,那这城主府就是典型的依山而建,还艺高人胆大的建造在山顶的最高处。 走的有些累了,两人在临近城主府的前雀街上找了家面馆。 透过二楼的窗户,赵青柠又看了眼整的跟布达拉宫似的城主府,因为这边林木花草较多,内里还添了许多江南楼阁的美感。 不过这海拔实在太高了,站在城主府的高处就可以俯瞰整个无忧城内城景色。 “这城主府建造的如此之高,四国会又在城主府中召开,无忧城不怕外人窥探到它城中的核心秘密吗?”赵青柠有些好奇。 一路上离风还跟她讲诉了许多关于无忧城的事情,比如这五年一度的四国会举办之地就在这城主府中展开。 离风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继续跟她解释道:“前面我跟你说过无忧城的五街,还有三地一阁。” “三地一阁?这又是什么地方?” “无忧城中的三地,指的是‘赤化之地’,‘文化之地’、‘药化之地’,这第一地你已经知晓所为何用,这第二地则是专门拿来考察想获得无忧城合法居住权的外城人,这第三地种满了奇珍异草,已然绝迹的寻桦草便曾长于此处,而一阁则是‘奇闻阁’传说其内藏了天下无数至秘。” 听到寻桦草,赵青柠睁大眼睛。 “五街中的‘勤’、‘洺’二街虽然不对外开放,但也是只是赡养老弱幼小和鬼姓后人的教习之所,并不是其核心之地。所以,五街地形如何,世人皆知。但那三地一阁,却常年云雾缭绕,根本看不真切,即便你有心窥之,也是白费力气。” 无忧城有高度合理又严谨的城市规划,又有比外界高处几百年的制造技艺,还有一系列人性又民主的福利政策。 对外界虽然保持神秘,但对看似苛刻的惩罚措施又能显出仁者之心。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妙不可言的地方?这个地方让赵青柠越发的想去探究。 “那这药化之地和奇闻阁,外城人可以去吗?”赵青柠觉得在乌鹊南没有回来之前,在这两个地方多看看,应该能找到些寻桦草的线索。 “药化之地城外人不可进去,但每个月会有几种丹药、奇草在前雀街对外出售。但是这奇闻阁…….” 说到这里离风停顿了一下,为赵青柠的茶杯中再次盛了水,才缓缓的说道,“这奇闻阁虽然对外城开放,但是必须由城主首肯方有查阅阁中藏书的机会,有了城主首肯之后还要通过阁门口的专人所设计的关卡才能入内。” 赵青柠心中默默感叹,这无忧城有那么点仁义之心,也缺了许多兼爱的广博之心,浑身上下带着小农思想的小家子气。 兼爱、非攻? 墨家? 不知道为何,熟读战国历史的她脑海里面出现了这样一组词。 面馆里的桌椅与城外的相比也有许多精巧之处,比如,中间留有的圆洞就是为盛大的汤锅所用。 桌椅脚上也镶嵌了精细的小轮子,并有相应的固定装置,以方便推放。 这时,面馆小二,在某处拉了一根绳子,最新的一道菜牌子便轻巧的跃然于墙上。 其他还有许多在细节上的精巧设计,看似是小小的改变,但这其中工巧技艺却要求的非常高。 赵青柠发现这些细节,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上学那会,最感兴趣的就是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那段历史,这么一联想,这无忧城倒有不少墨家的影子在其中。 小二将两碗香喷喷的牛肉面端了上来,“两位客官是城外人吧,尝尝小店新出的花子酥。” 说着,从托盘上拿出一个碟子,上面摆着几块酥糕。 “谢谢小二哥。”赵青柠抬眸,微笑着谢道,又问了一句,“小二哥来无忧城多久?可认识城中有姓墨的人?” “姑娘是来城中寻人的?” 小二将托盘摆着身后,一派热情模样,答道:“我来无忧城有十几年了,从未听过墨姓人士,不过姑娘可以去‘奇闻阁’查阅查阅,说不定能觅得一些线索。” “奇闻阁这都能查到?”赵青柠不可置信的问道,想来这阁,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图书馆这么简单。 小二颇为自豪,“那是自然,‘奇闻阁’包罗万象,消息如海,无所不知,无奇不晓,若姑娘真有本事进去翻阅,能查到姑娘隔壁邻居八代以上详细历史。” 赵青柠讪讪一笑,附和道:“确实厉害,厉害。” 这哪里是奇闻阁,这明明是中央图书馆加中央情报局,怪不得进去一趟要走这么多奇怪的程序。 这时又有新的客人进店,小二道了句“客官慢用”便离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柠儿,这墨姓人士是何人?你要寻他?姓氏中我从未听过有这么一姓,你可是记错了?” 小二走后,离风抛出一连串疑问,无忧城的水太深,他不想让她有深层次的涉足。 “这里没有姓墨的?” 赵青柠对这里的姓氏结构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刚刚她还很怀疑这里与诸子百家中的墨家有些关联,现在又不得不重新思考,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赵青柠咬了一口酥点,含糊的说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唔,这个花子酥不错,殿下尝一尝。” 离风是南国的太子,对无忧城在好奇了解,也只能知晓表面上的东西,若她继续深说,只会让离风担忧。 不过,这“奇闻阁”她确实该找个机缘去探一探,也许除了寻桦草她还能发现其他什么有趣的事情。 吃完面,两人在面馆里稍作休息了会。 他们必须在酉时出城,这无忧城看似是一个不大的城池,但通遍走下来,没有个五六天时间也很难逛全。 在无忧城内,马车严禁在五街上通行,他们两人只能靠双腿来回,若是去的太远便会赶不及在酉时出城。 “柠儿,我们稍后去聚贤街看看?”离风建议道。 这会已经到了午后,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的商客也多了。 赵青柠望着不远处的城主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在想什么?”离风见她没有回应,便问道。 赵青柠转过头看着他,这个时候除了舔着脸麻烦离风,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她指着无忧城的城主府说:“要如何才能见到城主?” 得知她的想法,离风一派祥和的脸当场就变了颜色,无奈的说:“我之前当你无知无畏,如今,将无忧城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与你,便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你可倒好,居然还越挫越勇。” 赵青柠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的对无忧城的看法,“虽然这无忧城看起来是有一些玄妙,但是这从他们的种条例和法度来看,建造这座城池的本心也许出自良善之意。” “良善?”离风被她的脑回路弄的哭笑不得,“无忧城虽然并非大奸大恶之所,但也并未你想的这般简单,否则又怎会屹立千年而不倒。”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里边必然有许多歹人包藏祸心,可是,离风,我不怕,若是我怕了我怎么才能找到寻桦草,怎么救我哥哥?” 离风落寞的苦笑,“柠儿,你不信我会帮你找寻桦草?” 她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却坚定,“我信你,我信你一定会帮我,只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在都城的时候你就已经帮我很多,我只是希望自己不要一直拖你的后腿。” “柠儿……”他多希望她愿意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负担,可是他也清楚眼前这个女孩倔强起来,是多么的固执。 “若是见城主这件事让你觉得为难,我会自己想办法,你放心。” 离风望着她的笑脸,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退一步道:“见城主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会让韵月帮你引荐,你这几日先逛逛无忧城其他地方,切勿胡来。” 她难得温顺的点了点头,虽然离风在安排她进无忧城的事情确实磨叽了些,但他是一个一言九鼎说话算话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也就不在得寸进尺。 一见赵青柠软糯不语的样子,离风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谁叫她是他的劫数。 “如果见到城主,你打算怎么让他准你去奇闻阁,虽这奇闻阁对天下人开放,但是因有城主这一关,真正有资格进阁阅览之人不多。新任城主在位十年,能得他允许进入奇闻阁的,至今不过尔尔。” 赵青柠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让城主答应我,不过,我有信心。” 第七十七章 刺杀 这三日来,离风每天都陪着赵青柠去无忧城。 她对城中的一切有了大概的了解,这座不可思议的城池里,确实有着许多神奇又神秘的东西和地方。 离风这几日不得不回临城主城办理一些公务,赵青柠决定先在无忧城城外转转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李七和小萝都在主城,离风让看着十分靠谱的远志留在赵青柠的身边。 看着比李七不知道柔顺多少的脸,突然觉得小萝的终身大事是她操之过急了些。 从白狼镇的住处出来,街上已经人潮涌动。 贩卖从无忧城各种盗版货品的小摊小贩,散落在白狼镇的角落里,吆喝声不绝于耳,比不远处的井然有序无忧城城内不知道要热闹多少倍。 “姑娘打算今日去哪?” 远志一身低调的便装站在门口处,嘴角含着温和又不失去礼数的笑意,脸上白白净净,换了身浅色衣裳之后,完全看不出是个行军打仗的兵人,倒像个苦读诗书的文人。 赵青柠给他举了一个大拇指,直言的称赞道,“远将军仪表堂堂,以后一定是文武双全的大将军。” 远志低头浅笑,谦虚的说道,“姑娘过赞,远志不过是一个五品中郎将,哪敢企及将军之位。” “不想做将军的兵不是好兵,远将军不必过谦,我看啊假以时日,远将军必定是个人物。” 赵青柠客气拍着马屁,这个远志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她也没以往那般拘泥,问道:“殿下说远将军对这一带甚为熟悉,不知有何建议。” 远志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说道:“若是姑娘想看一些物件,倒是可以在白狼镇周边逛逛,虽然东西真假难辨,仔细找找,有些物件也值得一看。若姑娘想去周边看看自然之景,往琉河方向沿途景色非常的怡人,琉河为天下第一大江,颇为波澜壮阔。” 赵青柠点了点头,认真想了一会,白狼镇的现在俨然成了a货聚集地,要真想买什么直接去无忧城就好,没必要在这里淘宝。 “琉河是南、北国之间的重要边界,外人可以到那游玩?”对这个琉河她倒是有点兴趣。 据说北国不管是皇室还是普通的臣民,皆低调又善战,她很想去看看这样的国家是一个怎样的生存状态。 虽然她唯一认识的北国人就是招枝花展的夜瑄,看着实在不算什么内敛的人物。 “姑娘有所不知,这琉河虽然是南、北国的交界,但是因为临城段附近地势险峻,方圆百里并没有多少人家,百年来两国在此附近也并未设立多少军事防御。” 远志解释道,看他的样子,应该对这附近非常的熟悉。 “那去琉河吧,得劳烦远将军带路了。”她决定去看看大好河山。 赵青柠和远志以及两个随行的侍卫,一行四人慢悠悠的向琉河方向出发。 距离不算太远,但一路上多山,马车不好行驶,远志周全的给赵青柠寻了条温顺的小马,一路上骑行也没觉得多累。 远志年纪不比离风长多少,但是行事却非常的妥帖,难怪离风会将他留下来照顾她。 这一路上好山好水,看着这些风景赵青柠连着近两个月的苦闷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路上岔路颇多,远志表现的非常熟门熟路,哪块的景色秀丽,哪块的路好走都相当的清楚,还时不时的给赵青柠讲解。 “远志将军是常年在这一带行走?”赵青柠闲着无聊,便问道。 “在临城军营中做过两年的传话兵,对这一带大小跑了数十趟,想忘都忘不了。” 远志回答,书生气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之前风吹日晒的痕迹,然后又非常客气合礼数的加了一句,“姑娘是太子殿下的贵客,唤我远志就可。” 赵青柠豪爽的笑了笑,这个远志让人处着很舒服,“将军客气,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结交将军这样不拘小节的朋友,那我就叫你远志,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唤我,叫我青柠就可以。” 她摆着手,衣袖顺着手腕轻轻向下滑落,露出了叶荆临走前送她的银色手链,手链上垂挂着一颗菱形的物件。 说不清是玉石还是什么其他材质做的,黑黑的小块触感温温润润,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看起来也别致高雅。 远志的眼睛略过赵青柠的腕间,对她作揖回礼,俊挺的眉间闪过一丝了然。 对于赵青柠的称呼要求,他低笑一声,没拒绝也没应允,不过在称呼上从姑娘暗暗的变成了青柠姑娘。 二三十公里地,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晃晃悠悠间就到午时。 一行人找了个平整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粮,生了火烤了点东西,准备歇一歇在往前走。 远志将一个水袋递给她,“青柠姑娘,前方在行几里地便欣赏的琉河之景。” 赵青柠点了点头,接过水袋,喝了两口水。 “远志,你去过北国吗?” 远志清明的目光中暗了暗,他面朝北国的方向,如实的说道:“去过。” “这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啊。”在都城的时候,听过不少关于北国的故事,对这个国家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青柠姑娘想去北国看看?” 她摇头,眼神有些落寞,她总觉得叶荆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可是又不知道在哪里,希望多了,失望也会多。 “现在我哪都去不了,只想找到寻桦草救我哥哥。”她的表情淡淡的,换做在都城的快乐时光,她一定对什么都充满了新鲜感。 远志的眉目充盈着温和,“远志相信青柠姑娘一定找的到寻桦草。” “你相信我?”赵青柠苦笑,又叹了一口气,略有些颓废,“哎,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不信。” 她一个小小的平凡女子,凭什么能拿得到寻桦草这么珍贵的药。 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才会这般故意设计她。 “姑娘不要灰心,远志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鼓励道。 赵青柠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搅在一起的手指,满心彷徨。 他们一行人又休息了会,准备出发的时候,从林间突然有一只长箭朝赵青柠射来,好在护在她身边的远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一边。 长箭不偏不倚,凶狠的钉在赵青柠刚刚所在的地方,要不是远志,那箭射穿的就是她的身体。 “有埋伏。”远志立马拔出佩剑,机警的望向四周,其他两个侍从也马上进入警备状态。 咻咻咻,林间接二连三的传来穿破云空的箭气声,毫无疑问,这些长箭都是射向他们。 三人提着挥舞着剑将射来的长箭打落,赵青柠被他们护在中间。 一波箭雨攻势暂时落下,十几个穿着黑衣蒙面杀手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跳了出来。 赵青柠想,按照正常套路,劫色或者劫财不都得开门见山的报个名字,然后有商有量的探讨一番,探讨无果在举刀、亮拳头,最后再该杀杀该打打。 这伙人,不言不语,将他们团团围住之后,二话不说拔出剑就向他们砍来,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赵青柠。 很显然,这群人不是土匪也不是强盗,而是专门来去她性命训练有素的杀手。 另外两个随行而来也是常年出征的兵侍,身手是一等一的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五六个人围攻着他们两个,打的很是胶着。 剩余的十几个杀手,则齐齐的冲着赵青柠和远志的方向而来。 远志将赵青柠护在身后,手上的利剑干脆利落的撂倒好几个。 边上一个黑衣人,趁着远志在前方挡敌的空档,举着他手中的大刀直直就要往她身上砍过来。 刹那间,远志面无表情的一记飞旋腿,将那个想要偷袭她的人踹出老远,他手上拿着的剑已经血迹斑斑。 赵青柠惊魂未定,这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凶险又血腥的场面,手上微微颤抖的握着她从发髻上拔下来的簪子。 远志的身手又准又狠,不一会的功夫,围攻他们的十几个黑衣杀人只剩下一半,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前。 “是谁派你们来。”远志眼神微冷,沉着声音问道,一边提着带血的剑牢牢的将赵青柠护在身后安全的地带。 几个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迟疑了片刻又重新向他们砍来。 远志迅速的从怀中扔出好几枚飞镖,又是一半的人应声而落,又接着举剑正面应战,虽说他身手了得,但终究敌多我寡,身上也挂了几处彩。 另外两个侍卫解决掉围攻他们的人后,也围了过来共同御敌。 “远志,你怎么样。”赵青柠微微扶着他,看着他流血的伤口,紧张极了。 远志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口,沉声安抚,“属下没事,姑娘小心。” 他们与剩下四五个杀手僵持,远志低声道:“不想死就赶紧滚。” 几个杀手面面相觑,暗暗琢磨取胜的可能。 最后,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不响的慢慢后退,几人迅速的消失在丛林里。 见刺客撤了,他们四人也不敢在此逗留,立刻上马离开这里。 第七十八章 消毒 被人刺杀这种事,想不到有一天会轮到赵青柠体验一把。 她自认为性子活泼开朗,招人喜爱,想不到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种下那么大的祸根,都能让人舍得花上价钱和心思派上一堆杀手来取她的性命。 原本高高兴兴的出门游山玩水,不一会的功夫,除了赵青柠其他都挂了彩。 他们三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正流着血,若是在骑个几十公里的马回去,肯定血流而亡了。 “我没受伤,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快马赶去白狼镇找人来救你们。”赵青柠说道,这是她此刻慌乱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主意。 “不可。”远志阻止道:“此处回镇上路途遥远,姑娘又不熟路况,极易迷路。” 赵青柠不安的看着这三人,担忧道:“可是你们的伤还在流血。” 远志说道:“刺客动向不明,若是姑娘一人回去被他们发现,属下三人万死不能谢罪。” “什么万死不万死的,我没那么重要。”赵青柠现在确实很难一个人安全的回到白狼镇,“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姑娘放心,属下已经放出求救烟雾,相信很快便会有人来。” 也不知道刺客会不会杀个回马枪,赵青柠也不敢太过执拗,“那好吧,找处地方躲躲,先把你们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远志点头,他们将马放生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歇息。 在远志的指引下,她拔了几根能止血的艾叶草。 没有多少野外求生经验,只能依样画葫芦,根据电视剧里面演的,找了两块干净的石头,将艾叶草尽量砸烂,让药效能最大化的发挥。 两个普通兵侍伤的重些,赵青柠撕扯了身上干净的衣料,为两个兵侍上草药后做简单的包扎,基本上达到止血的效果。 远志除了手臂上挨了不深不浅的一刀,其他地方倒也还好。 等她处理好他俩的时候,远志已经将自己的伤口做好止血包扎,手中还拿着刚刚从洞外打回来的水。 “远将军,你的手没事吧。”赵青柠担忧的问道。 远志朝她淡淡的摇了头,“无妨,小伤而已,姑娘不必担心,他们两个如何?” 不得不说远志这个人也太强了,带着她这个拖油瓶一个还干倒十几个人,手臂上哗啦啦的挨了一刀,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的给大家打水。 “血算是止住了,不过得赶紧回到镇上进行消毒,不然以这里的环境容易感染上病菌。”他们是因为她才受伤,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什么后遗症,她一定会良心不安。 赵青柠接过他递过来的水袋,先给两个受伤的兵侍卫喝了两口水,这两人因为流血有点多,脸色很苍白。 远志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听到赵青柠说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疑惑的问道,“消毒?病菌?这些是何物?看青柠姑娘捣药和包扎的手法颇为娴熟,可是之前接触过这些?” “谈不上娴熟,之前跟百草阁的少阁主凌游学习过一些急救方法和药材,算不上台面。”她解释道,虽然算不的专业,但是简单的自救知识,她一个当代知识青年多多少少还是见识过一点。 远志朝她轻轻的点头,他的脸上尽是冷静的温和,仿若刚刚的杀戮不过是赵青柠的一场梦。 他缓了一会,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刚刚已经在外面留下记号,两个时辰之内他们便会寻来,青柠姑娘不必忧心。” 赵青柠轻“嗯”一声,望了一眼洞外绿树成荫的景色,想到远在南国都城的赵青缘等人,眉间的忧虑更甚,“这些人为何要杀我?” “青柠姑娘可是得罪了什么人?”远志问道,向赵青柠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看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和武器,不像是临城这一带的人。” “不是这一带的人......那会是谁派来的?”赵青柠自己也闹不清楚。 她来临城月余的时间,每天除了离风身边的亲信,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更别说得罪谁。 要说得罪谁,那也只能是南国都城的人。 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皇后?杨书涣?离雅?亦或者某个躲在暗处的神秘人。 因为她和离风这一层关系,势必会让许多人明里暗里不喜欢她,但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混到如今被人追杀的这一步。 想了半天她摇了摇头,没有实证的猜测,说出来也会成为祸端,她轻声的喃喃道:“我不知道,也不知我哥哥如何了。” 远志拿出另外一个精巧的水壶递给她,说道:“这些是在白狼镇接的干净水,青柠姑娘放心食用。都城守卫军众多,一般人不敢造次,太子殿下派人重重保护,赵大人他不会有事。” 望着手中小水壶,若是其他人如此细心照顾,一定会让她人想入非非,可远志不同于离风的毫不掩饰的喜欢,他给她感觉是又稳重又疏离,细心的照顾中还透着小心翼翼的敬重。 对没错,是敬重。 虽然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的时候,她也很诧异,为何是这个词? 太子离风对她是有些不同,但是她对外宣称说自己已有未婚夫,和离风只是朋友关系,离风虽对她这一番解释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但算是变相的默认。 再说赵青缘瘫痪在床,前途灰暗,识时务的都看的明白,市井民女赵青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可能性不大。 远志若是想从她这里而攀附太子,她这里并非明智之选。 如果排除那些理由,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临城中郎将远志,确实是一个品质高尚且胸怀广阔的人。 “谢谢远将军,若以后赵青柠还有飞黄腾达之日,定不会忘将军的救命之恩。”赵青柠说道,虽然她这段时间命途多舛了些,好歹身边还是有些贵人来相助。 远志未受伤的右手覆在左手的伤口处,温和一笑,说道:“青柠姑娘言重,保护姑娘是在下分内之事,认真追究起来还是在下安排的不够周全才让姑娘身处险境,姑娘不怪在下照顾不利之责已是万幸,何敢讨要青柠姑娘的报答。” 赵青柠叹息,苦笑道:“你们因我而受难,我愧疚都来不及,何谈怪罪之说,再说决定来这里的人是我,你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 远志的手也伤的不轻,流了不少的血,与赵青柠聊了几句,便坐在一旁闭上眼睛休息。 灰砖黑瓦的北国皇宫与以往并无不同,从城墙建筑到行事严谨的兵侍宫婢,入眼之处皆一派端庄的肃杀之气。 夜瑾登基不过月余,朝堂上下除某些顽固派无不臣服,对于那些内地里不忠不服者,确实还要花上一些心力和时间才能将那群人彻底铲除,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和信心陪他们玩。 一身玄色衣装在身,衣襟处的暗色龙纹,低调又神秘的显示出了他至高无上的身份。 修长的手有意无意的搭在从南国临城传回来的秘折,一双淡漠的眸子看不出喜怒,静静的听着跪在殿中的人禀报。 “南国太子离风很是照顾赵姑娘,一到闲暇之时便会亲自陪着去无忧城寻找寻桦草,若有事务脱不开身也会派人专门跟随保护。数日前,赵姑娘在琉河附近遭杀手埋伏,所幸并未大碍。”跪在地上的人一五一十的说道。 “刺杀?何人?”夜瑾淡漠的眼中,浮现一丝杀机。 赵青柠那张巧笑倩兮的却平平常常的一张笑脸,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 “来人全为死士,并没有留下活口,身上未查出有力身份证明,南国太子正在调查之中,尚未查出因果。” “她与离风,如何?”夜瑾的问话模棱两可,语气却比刚刚冷了几分。 跪在地上的人胆战心惊,暗自斟酌了一下夜瑾刚刚那句问话的意思,硬着头皮说道:“南国太子尚未与赵姑娘发生任何越矩之事,但南国太子对赵姑娘颇多照顾,经常送一些小玩意和吃食讨欢心,对于赵青缘那边事无巨细的打点,赵姑娘对南国太子的感激之情日益增长。” 说着,那人又小心翼翼的看来一眼坐在高位上的面色微沉的帝王,不禁咽了咽口水,转口道,“不过,赵姑娘一直对外宣传自己有未婚夫,现今对南国太子应无男女之情。” 不过这补救的话并没有让主位上的男人的脸色和缓,他只觉得自己脑袋上虚汗不断,真是时运不济,居然被摊上左右为难的差事,说假话难,说真话更难。 夜瑾望着平日赵青柠最爱吃的糕点,半晌才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道:“刺客之事继续查,在暗处多加几个人保护她。另外,命乌鹊南一月之后回无忧城。” 第七十九章 保护 半个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赵青柠至今记忆犹新,连续好几天做噩梦,时不时的想起还是会吓出一身冷汗。 经过这件事,她算是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还不知道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 离风知道她被人追杀的事情之后,立马又加了三个武艺高强的人来保护她。 若是以前赵青柠一定会觉得大题小做,现在这事一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想要对付她的人早就已经策划许久,就等着她露出纰漏。 两个受伤的兵侍已经没什么大碍,远志的伤本就不重,这会正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干起了守卫的活。 虽然赵青柠并不讨厌他,但好歹也是个从五品的中郎将,拿来给她守门实在大材小用。 本以为是离风要求远志来保护她,事实上却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请求。 说什么这次让她受惊遇险主要是他的责任,有负太子离风对他的嘱托,硬是说要给她当贴身侍卫以赎罪,说只要她在临城附近一天就不会让其他人伤她一根头发。 咋一听,他说的这些话让人浮想联翩,但一看他一张忠仁不二、稳重亲和又淡漠疏离的脸,且莫名其妙中还带着一丝丝敬重,很难让人觉得他对赵青柠有男女意,而是真真实实的的出自一个男人对于责任的诠释。 离风一看远志这么诚恳也就允了。 他的身手不错,办事又妥帖,有这样的人留在赵青柠身边也让人放心。 这两天赵青柠也偷偷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不得已的苦衷,远志说:除了对之前那场刺杀觉得自己保护不力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长得很像小时候在他遇难的时候给她施粥的恩人。 赵青柠托腮认真思考了一下,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长得一般且有一张大众脸的人,遇难成祥的概率比长相特别的要高出许多。 比如现在,她就成为某些脸盲者的大恩人。 离风下了严令,除了他陪着她之外,不许赵青柠跨出白狼镇半步,现在几个人武艺高强的人看着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青柠试图反抗过,很显然,从结果上来看并不是很理想。 说到底离风是一国太子,硬气起来还是很像模像样,服的她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正左右摇晃着杯中的冷茶,赵青柠听到敲门声音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进来”。 现在已经入夜,这会来找她的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来人正是离风,他望着无精打采的赵青柠,微叹一声,寻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说道,“我知道你恼我,但是在由你的性子随意乱跑,迟早是要出事。” 这些道理她怎么会不懂,但照这个进度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寻桦草救赵青缘,又何时能探明叶荆的真正去处。 她也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出了这门,也许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更遑论说救人找人。 赵青柠不情不愿的轻嗯了一身,若她贸然出去,可能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就把自己的命给糊里糊涂的搭进去。 “我知道你是对我好。” “他们说你晚饭吃的很少。”离风边说边拿出一包赵青柠爱吃的糕点,“今个厨子家中有事,不在这里,你若是半夜在饿醒,可没有人给你煮面。” 她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睛,有气无力的说了句,“不饿,没胃口。” 不过今日离风来倒是心情不错,唇角扯出一丝笑意,说道:“若是柠儿你知道接下来的消息,我保证你食欲大开。” 赵青柠放下茶杯,一双无神的眸子静静的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离风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乌鹊南乌先生,会在近期回城。”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没有精神的赵青柠,立刻喜上眉梢,急切的追问道:“真的?那我明日就去无忧城,在他的府上候着。” 离风示意她淡定一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乌先生脾气古怪,我虽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但他素来与南国不够亲厚,若是以南国赵青缘的由头向他打探寻桦草的下落,并不一定能成事。” 赵青柠听着点了点头,想起来的路上夜瑄临走前留给他的玉佩,起身将放在床头的包裹找了一番,其中一个小木匣子里正摆着那枚快被她忘记的白玉环形玉佩。 她将这块玉佩拿给离风看,问道:“北国瑄王临走的时候将这块玉佩赠与我,说只要拿这块玉佩去见乌先生,他定会倾囊相助。” 离风拿过赵青柠手中的玉佩,端详了一会,脸色有些沉,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吃味,“这玉佩你居然一直带着身上。” 赵青柠挠了挠头,尴尬的解释道:“虽然这个瑄王行事可疑,但也没瞧出来他有什么坏心眼,若是这玉佩当真能助我找到寻桦草,那是最好不过的。再说这玉佩看起来质地上成,要是万一落难了还能拿它顶一顶事,你说对不对啊,太子殿下。” 听她这么一说,离风面色的神色缓和不少,提醒道:“若是他帮了这次,承了他的情,它日他向你来讨你该如何?” 赵青柠默了默,说道:“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不管是谁,只要是有恩与我的人,日后要是有那一份机缘,自然也会尽我所能的去帮助他。夜瑄这个人看起来城府极深,行迹又诡异,但是那几日相处下来我倒觉得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于我而言左右不过一顿饭的恩情。要是他拿那恩情要我以身相许,吃亏的也是他不是我。” “你这一顿话说的很直白。”离风扶额,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忍了忍继续说道:“北国皇子生来便会受到严训,夜瑄能安然长大必有他的一套心思和能耐,这些人你少与他们来往。” 赵青柠面上乖顺的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万里挑一才会出现夜瑄此等奇葩王爷,哪里会有那么多王孙公子想打她的注意,当然离风也是个意外。 一下子碰见两个意外,着实让她意外的有压力。 两人扯了一通别的,离风才说了正事,“这玉佩是北国皇族之物,而乌先生也出自于北国,凭此去求他应有很大的可能。” “那这个乌先生什么时候回来?这就几日吗?”能否找到寻桦草,这个乌鹊南是赵青柠眼下最大的突破点。 离风抿了口茶,说道:“前几日乌先生的门徒说今日收到他即将回城的消息,具体何时归来尚不确定,但是应是月底之前便会回无忧城,我已经派人关注乌先生的动向,若是他回城会第一时间只会我们。” 赵青柠将夜瑄给的玉佩收好,一晃眼的功夫,她来临城这边已经两个月的时间,但愿这次与乌鹊南会面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她思考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上次是谁想杀我,调查出来了吗?” 琉河附近那群埋伏好的杀手,一句话都不问,上来就要砍了她,要是现在不弄清楚谁是始作俑者,可能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找谁报。 “那些杀手尸体上搜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临城户部的官员调查之后,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并非临城中人。” 离风说道,得知赵青柠被埋伏他亦是一惊,连夜从临城主城赶了过来,好在她只是受惊脸色苍白些,其他没什么大碍,“柠儿,你可有怀疑对象。” 赵青柠摇头,脸色说不上好还是坏,认真分析道:“曾经怀疑是皇上皇后要我的命,我是南国人,又与宝物失窃扯上关系,若你爹娘真想治我的罪,随便寻个由头就能杀了我,何必用埋伏刺杀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后来又一想,那日决定去琉河看看是偶尔间决定的,所以我身边必然有想杀的人的内应,那些杀手才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在必经之路上提前埋伏又或者是一路跟随,待到合适的地方动手行事。我第一反应觉得是远志是那个内应,因为当时提出琉河之行建议的是他。可危难之际若不是远将军倾力相救,我早就命丧黄泉,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做戏给我看,所以他也不可能。” 她顿了一顿,注视着离风,接着说:“若内应不是当日陪我前去琉河的三人,那么极有可能是我与远将军商议去哪时被有心人听见,钻了空子,生了之后的祸端。” 离风的微微皱着眉,当即起身要去调查此事。 赵青柠却一把抓住他,神色认真又严肃,说道:“我今日告诉你我的猜想,并不想让你拿人或者怎样,而是希望此事就此作罢。” “作罢?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不找出幕后主使,你的安全便得不到保证。”离风清俊的脸上波澜顿起,不知不觉中赵青柠已经陷入了一种无法估计的危险境地。 赵青柠却平静的说道:“想杀我的人必然是都城中人,许是因为我哥哥之前提的几条计策得罪了人,也许是因为你对我的照拂,不管如何这人是谁,有能力派杀手过来定是都城权贵。若是你太子之名继续追查下去,只会将我暴露的更明显,同样会牵连到你,落人口实。” 关于这些话她亦是思量了很久,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可是如今她无权无势若一味追究后面的事端恐会生的更多。 这会他们一时不能得手离风也开始加派人手保护她,也许未来会风平浪静一段时间,而她能做的便要趁着这段时间尽快找到寻桦草。 离风定定的看着镇定非常的赵青柠,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柠儿,你当真不愿我追查此事?” 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忽而笑了一声,说道:“其实我是个眦睚必报的小人,我比谁都想揪出这个暗害我的人。敌在暗,我们在明,即便这次找出内应,他们接下来还会有别的行动。还不如静观其变,寻到周全的方法再做决定,这样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过了良久,离风算是默认了赵青柠的建议,言辞热烈又坚定的加了一句:“柠儿,我一定会护你的周全,不让别人伤害到你。” 赵青柠笑了笑,离风对她的好她感受的到,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恩将仇报的拉下水。 第八十章 乌府 大约过了半月,无忧城传来确切的消息,乌鹊南回城了。 一大早,无忧城的“浮云门”刚刚打开,赵青柠和离风便立即登记通行,半分不停歇的往“聚贤街”乌鹊南的住处而去。 乌鹊南跟凌游这种治病大夫不同,他从不看诊,世人不知道他的医术有多高,只知道他是个热爱收藏奇珍异草的药师。 世间的药草只要他闻上一闻,就能知道这药是什么药性,能治什么病症。 而且据说制药手艺也是一流,而且只专门研制疑难杂症的药丸,许多得了怪病又找不到具体病因的人,都爱来他这碰碰运气。 乌鹊南这种名望和咖位的,在无忧城有一处自己的独立府邸,虽然不大,但在无忧城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方已经属于豪宅。 毕竟像那些没有名气的小人物,比如跑堂小二和普通杂役在这里只能好几个人一间屋,睡的还是大通铺。 赵青柠和离风赶到的时候,乌鹊南的府邸门口已经站了不少来求药的人,朱红色的大门却紧闭着。 无忧城有无忧城的规矩,而这乌鹊南也有乌鹊南的规矩,他算是半个药贩子,他这个药贩子傲就傲在一天之内他只会接见三个客人,即便你有幸进去见到他,价钱或者其他条件没有谈妥他也不会轻易给药。 这里不是南国,离风的太子身份在这也见得会好使,再者他私自己帮她前往无忧城也不能随意暴露身份,因此两人只好在入秋的寒风中等着乌鹊南开门。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乌府大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他客气的拱了拱手,对在门口等待的人说道:“今日约见乌先生的三个名额已满,还请各位明日再来。” 人堆中传来了一阵唏嘘之声,无不是叹息求药不得的愁苦,也有不少请求在加个名额。 两个穿着简陋的一男一女相互搀扶着走上前,看着应该是夫妻,男的还算健康,女的却是一脸病容。 见小厮说完今日不能得见乌鹊南,那个男的当即就扶着她病弱的妻子跪在小厮的面前,一手拉住了他的裤腿,说道:“求求老爷让我见见乌先生,我家娘子快不行了,肚子里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求求乌先生赐一枚冰心丸,救救我家娘子,小人给一生都愿意给乌先生当牛做马。” 小厮微微皱眉,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这种求药场景,扯了扯自己的裤腿,向后退了两步,言语还算客气但眉目间却有些冷漠:“乌府有乌府的规矩,还请各位客官依照的规矩在一旁填写好姓名和所求之药。” 小厮手指向门口的一个案台,负责登记预约的执笔者周边已经围绕了不少人,赵青柠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 “可是这预约的人数已经排到了半年后,求求老爷通融通融,我家娘子真的病的快不行了,若还得不到药就是一尸两命啊。”男子说的悲切。 虽说向乌鹊南求药是需要提前预约时间的,但是保不齐哪家的病人等不到药,提起归西或者找到其他法子救治,这个名额也就空了下来,她们就会在门外等候的人中随意挑一个。 这人就是抱了这样的想法,这半个月天天来乌府等着,得知乌鹊南回来了,今天就拉着他病弱的娘子一同前来求药。 虽然他已经在预约名额上填了名字,但还得半年之后才能得见,且不说她娘子熬不熬得住,这个乌鹊南行踪不定,若是他不在无忧城,前来求药的时间只能顺延到他回城。 人群中传来戚戚然的声音,深秋的高山处本就比别的地方要冷上许多,谁愿意一大早的在寒风中来这吃闭门羹,都是家中有病不得法的苦难人。 看到此景自然也感同身受,但是谁又能救的了谁呢。 小厮拉了那人一把,将他扶起来,说道:“公子你起来吧,小人也爱莫能助,规矩就是规矩,这么多都在门口等着,若是给你开了先河,让乌府如何在无忧城立足?” 那人愁苦的低下头,紧紧的环住他虚弱的妻子,两人又直直的跪在朱红色大门前,凄苦无依。 看到这里赵青柠用手肘戳了戳离风,轻声的问道:“这可怎么办?乌先生好像有些不近人情,我们不会连面都见不上吧。” 离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将夜瑄给你的玉佩拿来。” 赵青柠点头将玉佩拿给他,离风上前走到小厮面前,说道:“麻烦小哥将此玉佩交由乌先生。” 这小厮道是个会看眼色的人,看着离风穿的不似个普通人,还算客气的接过玉佩,瞅了两眼。 待看清玉佩上的纹路之后,小厮的脸变了变,态度一下就成了狗腿样,非常客客气气的对离风说道:“小人这就去禀报先生,还请客官再此稍等片刻。” 看这小厮的突然转变的态度,赵青柠知道今日与这乌先生见上面是有希望,悄然的走到离风的身边。 那两人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女子脸色苍白,吊着一口气虚弱的靠着她的相公,双眼无神又无助,似乎看不到生的希望。 赵青柠心中不忍,默默了为他们叹了口气,这大千世界苦难者何其多,自己那点小磨难跟许多人相比也就那么回事。 众人看到小厮对她与离风的不同,更加感叹这世界上的诸多不公,更多的也只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不一会的功夫,刚刚那名小厮又重新出来了,对离风和赵青柠恭敬的说了句:“两位请”。 临进去的时候,赵青柠拉了拉离风的衣角,然后蹲下对那个女子轻轻的说道:“若是不着急回家,可以再此等等,我帮你们试一试。” “柠儿。”离风转身凝望了她几秒,没有多说什么,清俊的眉间含着淡淡的思绪,此时多管闲事明摆着不是明智之举。 赵青柠对他浅浅一笑,说:“走吧,我心中有数,见到乌先生再说。” 反正她要的东西可是珍惜药材,若是能跟乌鹊南达成交易,其他的普通药材不过是顺水人情的事了。 “不是说了不接待,怎么又进去人了。”赵青柠他们前脚刚刚进去,没等到的人就纷纷发牢骚。 一个留下来的小厮安抚众人道:“这两位是乌先生请来的贵客,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人群中不满声还是没有停,但这里是无忧城也无人敢随便造次。 赵青柠记得凌游的住所的那个院子里摆满了草药,一看就能让人感觉他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而乌鹊南的这个院子虽然袖珍但却极其精致,明面上说出去他与凌家都是卖药的,但这个院子呈现出来的东西和当初赵青柠见识过的凌家百草阁完全不在一个境界上。 百草阁仅是一个朴素又实惠的药铺,而这里却是画风唯美的世外园林,没错是“世外”而不是“室外”。 一进门,两颗桂花树正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应景香味,往深了走两步,一片细白圆润的鹅卵石散落在道路两旁,鹅卵石上错落有致的搁着许多名贵的盆栽花草,衬着这条小道有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门帘和窗上的挂着白色轻纱,随着一阵凉风纷纷起舞,幽若仙境一般。 整个院子闻不到一丝关于草药的味道,阵阵清幽淡雅的花气沁人心脾,温润的琴瑟之声从屋内传来,与一门之隔的喧闹凄苦仿若两个世界。 第八十一章 乌鹊南 乌府由两座三层小楼围成,引路的小厮将他们带入琴音响起的一楼内室厅。 此室向阳,秋日和煦的光,将整个厅堂照的温和又明亮,内里摆满了清一色的紫色蝴蝶兰,踏步其中让人感觉仿若进入了神秘的紫色花海。 弹奏古筝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微微垂着头看不清样貌,正专心的拨弄着手中琴弦。 她穿着一袭紫色的飘逸衣裳似要与周边的蝴蝶兰融为一体,虽弹的曲不成调,但细细听之到别有一番意境。 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一身白色衣裳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正拿着剪子,细细的修剪着一盆蝴蝶兰的枝丫。 这一派和谐又自然的场景,让赵青柠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地方美则美但也太缺烟火味,让人感觉少了点什么,在加上室内一大一小穿跟仙人一样飘逸的两人,让她有种如见画中人的错觉。 “柠儿,回神。”离风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对她说道。 赵青柠察觉自己看的有些入迷,被离风小声的招呼了回来,这才发现那一身白衣男子已经发了话,好像说的是,“请坐。” 她和离风坐在右侧的一排桌椅上,白衣男子吩咐下人去泡茶,坐在离弹琴女孩最近的位置上,案上正摆着赵青柠呈上来的白玉玉佩。 凌游给人的感觉是清浅的溪水,潺潺流水般细致温柔。 而这个男子则像秋日寒潭的冰水,平淡无波却寒凉彻骨,周身如同紫色的蝴蝶兰一般高贵又神秘。 女孩的琴音继续断断续续的响起,在空旷的厅堂里来回婉转。 过了片刻钟,小厮端来热茶,但是依旧没有人开口,小女孩专心拨弄她的琴弦,而白衣男人说了一句“请坐”之后就再也不开口,小厮上了茶水也不说乌先生在哪是哪位,拿着茶托就下去了。 诡异,着实诡异。 离风不紧不慢的在一旁抿了一口茶,一副不甚着急的模样,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难道就她感觉怪? 赵青柠朝离风投来询问的眼神,这叫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来这听这小丫头弹琴? 接到她的讯息,离风找了个小丫头没弹琴的空档,大方的站了起来,对白衣男子作揖说道:“在下南国离风,见过乌先生。” 这次换赵青柠一惊,搞了半天这个年轻人就是乌鹊南?她还以为是个满身头铜臭的老头,这翩翩如玉的俏公子居然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 不像她,自认为新新人类客栈开了三个多月就给弄倒闭,还连累了很多人。 乌鹊南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看了一眼离风,声音清冷又平稳,“不必多礼,请坐。司悦,先回房。” 名叫司悦的女孩,不解的望了一眼赵青柠和离风,然后撅起樱桃似的小嘴,甜甜的小萝莉音不满的说道:“乌叔叔答应应付三个客人之后所有的时间都属于司悦,为何现在又悔了,是要为这两人坏了叔叔多年来定下的规矩吗。” 乌鹊南拿着茶盖轻轻的拨弄热茶水,垂下眸子不看任何人,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司悦不走,司悦要叔叔陪我练琴。”小女孩又转身看向她们,不客气说道:“你们是何人,要作甚?” 乌鹊南不理睬小女孩的不驯,看来这个难题他打算留给了走后门的赵青柠和离风来解决。 着小丫头看起来还挺刁钻,丝毫不给她们留面子。 一旁的乌鹊南对他们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但从这个小姑娘的一番话推测,这个玉佩能让他直接坏了规矩,应该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王牌。 不过看乌鹊南这奇怪的态度,若不能安抚好这个小姑娘傲娇的小情绪,今日他们的所求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赵青柠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掏了掏,还好昨天在白狼镇买的几个小玩意被她随身带了过来。 她先给了离风一个放心的眼神,站了起来,对有些生气的小姑娘柔声说道:“小朋友你叫司悦吗?这名字真好听。” 司悦斜斜了瞅了她一眼,甩了甩自己的紫色的衣袖,傲娇的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嘿!这破孩子。 赵青柠在心中气的牙痒痒,可是她只能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冷静冷静,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一个二十六岁成熟女性怎么能跟一个十岁的小屁孩计较! 她再接再厉从袖口中掏出那些小玩意,哄着司悦道:“这些小玩具你喜欢哪个?姐姐统统送给你哦!” 司悦颇为淑女的朝赵青柠抛来了一个白眼,瞥了一眼那些东西,并没有说话,虽然小女孩看着比同龄孩子要志趣高雅一些,但是初见新奇的小玩意还是不免多看了两眼。 “很抱歉司悦,打扰到你和你叔叔的宝贵时间,但请给姐姐一炷香的时间,姐姐保证就把乌叔叔的还给你。” 赵青柠诚恳的说道,运用现代的青少年教育:不能把孩子当成孩子,而是要把她当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个体,给予足够的尊重,这样才能更好的与她交流并获得反馈。 “还有这些小玩意,当做姐姐给你的补偿,你看这个小面具是不是很可爱?还有这个小木偶你给他穿上几套小衣服就能当做芭比娃娃了,还有这个这个…….还有更好玩的东西,若是下回有机会过府,姐姐在带给你。” 赵青柠介绍了好几个小玩意,司悦也渐渐的转过头,临了,她又坚持不懈的拍了一次马屁,说道:“再说,我看司悦小小年纪就琴艺了得,在乌先生忙的时候稍作休息,劳逸结合一番,待会习琴肯定能事半功倍。” 听完赵青柠的话,司悦的小小的傲娇之气已然消了大半,瞅了好几眼放在桌上的玩具,又怯怯的望着乌鹊南,唤道:“乌叔叔。” 一袭白衣的乌鹊南淡淡的扫了一眼眉飞色舞的赵青柠,原本还指望着泼辣的小司悦能将他们二人挡回去,结果被这个女人几句话加几个不值钱的玩具就给收买了,真不知道是他高估了司悦的任性能力,还是低估了赵青柠的应变能力。 “你想玩便去吧,这些物件就当这位姑娘给乌某的定金。”乌鹊南说道,一只手轻轻的摆弄着身旁的蝴蝶兰,他这话里的意思是:东西是他买的,而不是赵青柠送的。 司悦敛了半分欣喜,依旧一脸傲娇的抬着头,手上倒利索的将赵青柠放在桌子的玩具给卷走了。 啧啧,这孩子,这一身的架子摆的像模像样的,估摸着是被这位神秘的乌先生耳濡目染。 待司悦走后,赵青柠恢复正经之色,对乌鹊南拱了拱手说道:“实不相瞒,小女子今日前来是想向乌先生求一味药。” “何药?”乌鹊南言简意赅的问道。 赵青柠也不想跟他磨叽,直白的说道:“寻桦草。” 乌鹊南摆弄蝴蝶兰的手一顿,收回视线,凝视着坐在他对面的赵青柠,声音又冷有清:“姑娘莫不是和乌某开玩笑?寻桦草绝迹许久,难道是想让乌某现在种一颗出来?” 言语间有些呛,一时之间赵青柠都不知该怎么接下文。 离风站了起来,不留痕迹的将赵青柠护在身后,问道:“乌先生也无此药?那乌先生可知道哪里可以获得寻桦草?” “两位是来求药还是问药?”他回道。 离风问:“求药如何,问药如何?还请先生明示。” “若这药乌某有,只需要拿出真金白银两位就可拿走。若问药,便会牵扯到他人的秘辛之事,这可不是钱财就能买的了。”乌鹊南开口说道。 刚刚一进门被他那高雅的情趣给欺骗了,现在的模样才是一个商人最真实的本色。 “在下确实想打听寻桦草的下落,不知乌先生想要何物不妨直言。” 乌鹊南听完离风的话却笑了,漫不经心的道:“阁下贵为南国太子,金银珠宝等自然不在话下。乌某现在为无忧城人,但原籍不过是北国的一介平民,让南国的太子殿下屈尊降贵来乌某处求药实在是于理不合,再说南国在四国中物产最为丰饶,区区一个寻桦草又怎会找不到,殿下还是不要到乌某处来寻开心了。” 赵青柠默默的捏了一把冷汗,这乌鹊南到底是仇富还是仇南国贵族,明明知道离风是南国的太子,说出来的话却暗含拒接之意,明摆着不想给面子。 不能让离风在出面说了,赵青柠轻轻的拉住他的袖子,对他摇摇头。 她出声道:“小女子之前也算半个商人,明白看似虚无的信息买卖,远比制造实务的生意更加的不容易,乌先生因殿下的身份而有担忧,小女子能理解。” “既然清楚,姑娘还打算强人所难?”姓乌的是男女都不打算给面子,声音里淡的一丝温度都没有。 若是往常赵青柠遇到这种人肯定转身就走,但现在如果没有寻桦草,赵青缘的毒就没法解,她不能意气用事,只得继续低头外加厚脸皮耍无赖。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乌鹊南,她只好赌一把。 她说道:“乌先生手边的玉佩是当初北国瑄王殿下所赠,瑄王跟小女子说乌先生高情远致、高风亮节、德才兼备,这点小忙肯定不在话下,但是我还担心乌先生瞧不上我,瑄王便赠了这块玉佩,说拿着这个玉佩找先生,先生一定会倾囊相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青柠深得此诣,运用的还算纯火炉青。 第八十二章 女诫 赵青柠继续旁敲侧击,“不知道乌先生是否觉得为难?若先生觉得为难,那小女子改日将玉佩归还给瑄王,先生千万不要感到难做,买卖不成仁义在,今日乌先生给面子见我两个,小女子已经不胜感激,千万不能伤了瑄王和先生的和气。” 赵青柠的意思很简单,今日你给寻桦草的下落那就是给夜瑄的面子,若是不给那就是北国瑄王的面子还不够大。 乌鹊南的脸色果然变了,转而笑着说道:“看来姑娘还真是个精明商人,直接用人情从乌某这买所需之物。” “先生过赞,小女子着实惶恐。”赵青柠假模假样的谦虚了一句,看来她赌夜瑄的玉佩是赌对了。 乌鹊南站了起来,目光扫了一眼赵青柠,留下一句话:“若想知道寻桦草下落,请姑娘一人跟乌某去楼上洽谈。” 说完就径直离开了内厅,只留一个倒茶的小厮照应。 “那我去看一下?”赵青柠对离风说道,既然乌鹊南已经松口,那得到寻桦草的下落的可能性非常大。 “柠儿。”乌鹊南走后,离风的眉头又拧成了川,他怎么敢放心让赵青柠一个人过去,“乌先生既然说了此话,就代表其他地方还有此药,回去我就让父皇张贴悬赏榜,定能找到寻桦草的下落。” 赵青柠豪气的用拳头捶了捶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小小年纪,天天不是叹气就是皱眉头,过不了几年你就成小老头。不用担心我,我这么机智聪明,一定能应付的过来。” “可是........” 离风还想说什么,被赵青柠打断了,“没有什么可是,我和我哥哥的事情已经很麻烦你。今日这事我能完成,乌先生虽然看着有些........嗯,有些奇特,但我想他绝不会害我。” 离风抿唇,他知道今日是改不了赵青柠的决定,只好嘱咐道:“万事小心。” 赵青柠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对候在一旁的小厮说道:“劳烦带路。” 乌府的二楼和一楼格局大致相同,不过二楼却一盆植物都没有,简单典雅的几个家具,正中摆着散发着安神的檀香,乌鹊南倚靠在临窗的椅子上,手中正拿着一本书。 他目光浅淡的看着赵青柠,单手指他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 赵青柠镇定镇定心神,瞅这乌鹊南的样子,估计要到寻桦草的信息还要一番心神,她在心里已经做好要斗智斗勇的准备。 但是人家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展现才华的机会,开口就直奔主题,道:“寻桦草前些年乌某人曾得到过,后来将它卖给了别人。” “谁买的?”赵青柠吃不准乌鹊南的消息是个好的还是坏的,几年前卖出去的,这药是否还有还很难说啊。 “景和公子。”乌鹊南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一个赵青柠从未听过的一个名字。 “哦,这样啊,原来是这位景和公子啊。”她皱着眉看着对面一脸悠然的白衣男子,问出两个最要紧的问题:“那先生可否告知这景和公子家住何处,他家中是否也有人急用寻桦草?他不会已经全都吃了吧。” 白衣男子似乎被赵青柠的问话给逗乐了,忍着笑意微微撇过头。 “乌先生你别乐啊,这寻桦草对我来说十分的重要,还请如实相告!”赵青柠焦急的问道。 乌鹊南干咳一声,恢复神色之后,对她说道:“寻桦草尚有些许,这个乌某可以向姑娘保证。但是这景和公子......” 他顿了一下,想卖个关子。 见他停了下来,赵青柠立马接着问道:“难道是这个景和先生死了?” 乌鹊南拿书的那只手一抖,佩服的说:“姑娘的想象力很丰富。” 赵青柠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讪讪的笑了,说道:“先生有话直说,您这说一半留一半的,容易把小女子的心脏病吓出来。” “姑娘既然拿瑄王殿下的人情来买这个消息,关于寻桦草的消息乌某会全部据实告知。但是,也需要姑娘要向乌某保证,今日与姑娘所诉之事不许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楼下那位南国太子。” 赵青柠听后点头,“只要不是谋财害命有违道义的之事,小女子定会守口如瓶。” “谋财害命有违道义?”乌鹊南又笑了,双眸不似刚刚见面时那般如同冬日的深潭,这个女人确实很有趣。 “比如杀人放火什么的。”她担心有人借着她的关系来陷害离风。 “这些机密之事,在下怎会向姑娘透露。”他言下之意是,那些谋财害命有违道义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干过。 赵青柠背脊一凉,脸白了又白,她怎么把话题引导这里来了,“哈哈,乌先生行事光明磊落,自然不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语,咱们还是说说寻桦草吧,先生要说的消息是?” “姑娘放心,景和公子活的好好的,他手中还留有几株寻桦草,只是景和公子行踪不定,此时在哪在下并不清楚,不过乌某曾和景和公子有过约定,两年之内他必会到在下这取一味药,具体何时回来,乌某也不知。” 乌鹊南的与赵青柠言语间,不知不觉的柔和了些。 听到这里,赵青柠已经看到希望,好歹能确定世间还有寻桦草这个东西,她继续厚着脸皮问道:“那这景和先生好说话吗?见面之后怎样做才能让他割爱,还请乌先生指点一二,小女子不甚感激。” 似乎料到赵青柠会问,乌鹊南将手中的书推到她面前,说道:“景和公子偏爱书法,尤其喜欢此书的誊抄,若姑娘能亲手为景和公子抄上一份,献上去讨得欢心,随手赠你几株寻桦草应不是什么问题。” “是吗?”赵青柠不敢置信会这么简单,欣喜的准备翻看是本什么书,赫然‘女诫’两个字将她雷的里焦外嫰。 “这,这……..景和公子的品味还真是独特,居然喜欢看女诫。”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就喜欢书法嘛,到时候找个写字好看的誊写一本不就完事了。 乌鹊南好像看穿了赵青柠的小心思,无情的打破了她的小算盘道:“姑娘可不要以为景和公子这么好应付,若是姑娘的誊写的让他瞧上了,会在现场让姑娘写上一份,亲眼见到货真价实才可。” “啊?”这回换她傻眼了,就凭她狗爬的那两个字,能让书法爱好者入眼?就算那个景和公子整两年才来,她也不可能花两年的功夫变成一个书法大家啊。 “此书就当乌某赠给姑娘的小礼物,若姑娘没有什么别的想问,就请回吧。”能说的都说了,也就到了送客的时间。 “那景和公子哪日来先生处,还请告知一声,小女子就住城外不远处的白狼镇。” 乌鹊南点头,“乌某既然接受姑娘的人情买卖,自然会帮助姑娘见到景和先生,不过能否获得寻桦草,还得看姑娘自己的造化。” “这个当然。”赵青柠一手拿着‘女诫’,心中愁的不行,不过赖这里也没用,得赶紧回去想对策。 她起身准备告辞,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刚刚乌先生收了我那些小玩意当定金,小女子能否在求一味药。” 乌鹊南抬眸瞅了她一眼,声音里带了一丝凉意,“姑娘可真会物极其用。”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友善,赵青柠讪笑,要怪就怪她圣母心突然泛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想向先生求一味名叫‘冰心丸’的药。” “冰心丸?姑娘有了身孕?”真是耐人寻味,乌鹊南眉头一挑,好似突然来了兴致一般。 “不是,不是。”她连连摆手,急忙的解释道:“我还是个黄花闺女,怎么可能怀孕,这药是为他人所求,乌先生可不要多想。我知道乌先生一日只买三样东西的规矩,请乌先生放心,我绝不会告知其他人我是走了后门才获得此药,小女子保证不坏了乌先生规矩。” 乌鹊南将信将疑,这冰心丸虽然是他独制的秘药,但不是多名贵的药材,顺手给她几颗到也没什么,不过他可是个商人。 “姑娘打算如何支付乌某的剩余尾款。” 赵青柠一愣,没想过乌鹊南会开口问她要钱,看他那为难人的样子,要说用一般银两买肯定不行,便机智的说道:“乌先生志趣高雅,一般俗物肯定入不了先生的眼,我看先生楼下种了许多蝴蝶兰,不知小女子亲自栽种一盆献与先生,是否能都抵得上剩余的尾款。” “你种的蝴蝶兰,有何特色?” 赵青柠笑了笑,“绝对能超乎乌先生的期望值。” 其实她心里没底,不过到时候在弄点别的东西糊弄一下好了。 乌鹊南倒也挺期待这个女子能拿出什么东西出来,“乌某就等候赵姑娘的栽种技艺。” 第八十三章 苦难夫妻 赵青柠倒不是真的想给他种花,但她可以以种花的名义多向乌府跑,这样就能获得景和公子的第一手讯息。 “如何?”离风在楼下等的很焦急,看到赵青柠平安下来松了一口气。 赵青柠望了望满室的蝴蝶兰,她答应过乌鹊南寻桦草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还得想个说辞将离风糊弄过去,“回去跟你细说。” 离风点头,乌府的小厮客客气气将他们送到门口。 出了乌府的门,来求药的人也散了差不多。 那一对小夫妻还跪在门口,怀孕的小娘子已经体力不支的跪坐在地上,求药的男子紧紧的抱住她,满脸愁容。 赵青柠将病弱的女子扶了起来,“你们两个起来吧,别跪再这了,走,去前雀街吃点东西,别把夫人和孩子饿着。” 女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男子看赵青柠和离风不像个坏人便点头同意。 在离风的带领下,一行四人在前雀街找了家还不错的客栈,让小二给安排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包厢,点了几个小菜。 见赵青柠拿出冰心丸,男子当即便要领着他病弱的娘子准备三叩九拜。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你娘子有身孕身体还不好,可别动不动就让她下跪。”她双手托着那名小娘子,要是动了胎气,她这好人就白做了。 男子将白瓷瓶装的药丸小心翼翼的装好,用衣袖摸了摸眼泪,都说男子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若不是穷途末路到了无计可施得地步,他也不会拉着他怀孕的妻子跪在人家的门口。 男子拱手作揖对赵青柠和离风说道:“两位大恩,扶阳和内子没齿难忘,等内子产下孩子,扶阳愿意用尽余生为两位当牛做马。” 当时他们两个衣着褴褛没有太注意,现在说上那么几句话才发现这男子不像是个粗人,更像一个文弱书生。 “别说什么报不报恩了,吃完饭就赶紧回家吃药安胎吧。”赵青柠说道,这些古代人就是礼数太多。 “两位不必多礼,看你们的穿着应该也是南国人,既然同为一国人,互相帮助也理所应当。”离风劝着说道,他脸上展露出忧国忧民忧愁神色,对于这两个人凄苦很是同情。 男子考虑到他娘子的身体也不在固执,几人又重新的回到餐桌上。 进过简单的沟通了解到,这名文秀的男子名叫扶阳,他的娘子叫刘珍,两人都为临城人,三个月前成查出了有两个月身孕,没高兴多久却查出是个病胎。 这病胎不仅长不大还会拖累母体,长到七八个月的时候便会造成一尸两命,普通大夫的开的药治只能缓解疼痛,治标不治本,能有效治疗病胎的只有无忧城乌鹊南的‘冰心丸’。 扶阳是个书生,前两年考上了秀才,原本打算今年去都城科考入仕,不成想赶上了穆春国贼兵的洗劫,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瞬间一贫如洗。 父母双亲也在失去家业和刘氏所怀病胎的双重打击下先后病逝。 刘珍和扶阳青梅竹马,情深伉俪,刘珍身子本就娇弱,得知打掉这个孩子可能以后再也怀孕不了,死也不愿意流掉孩子。 扶阳便抱着最后的希冀来到无忧城求药,若是刘珍在出什么事,他也不想活了。 刘珍是个典型的以夫为天的小女子,柔柔怏怏的坐在一旁,很少答话言语,虽然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因为身子太过于瘦弱,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青柠和离风说他们是都城人士,来无忧城求一味药材,没有多说什么,自然也隐藏了离风南国太子的身份。 吃完饭,几个人不在无忧城逗留。 出了城门之后,离风让等在门口的远志用马车送他们回家。 扶阳千恩万谢,不得到赵青柠他们的住址不肯上车,说等他娘子生完孩子之后一定要来报恩之类的。 赵青柠架不住他的执拗,只好将白狼镇的住址给了他,看来南国盛产一根筋的书生,扶阳是这样,赵青缘也是这样。 哎,赵青缘,一想到这个倒霉哥哥,赵青柠心里特别的难受。 眼看寻桦草有了些许的眉目,又冒出一个行踪不定的景和公子,中间还有两年的变数,结果究竟如何她乐观不起来。 待远志驾着马车走了之后,离风和赵青柠便徒步走回白狼镇的住所。 两人无语的走了好长一段路,离风开口问道:“柠儿,乌先生如何与你说的?” 衣袖里还放着乌鹊南送她的女诫,组织了一会语言,才说道:“算是个好消息吧,乌先生说世间尚且存有寻桦草。” “真的吗?那太好了。”离风也跟着高兴,“乌先生可有说现在此药在何处?” 赵青柠摇头,“不知,乌先生只是说寻桦草不在无忧城,而且两年内都不会再无忧城,具体什么时候回出现在无忧城,乌先生不知,只能等着持有寻桦草的人去无忧城,二期乌先生也没说那人是谁,只是让我等,只要那人已出现便会立刻通知我。” 感觉自己似乎说的有点绕口,赵青柠砸吧了一下嘴,守口如瓶这种话还真不好干,“乌先生的意思,我现在只能干等着。” 赵青柠说得含糊,离风也听了个大概,他说道:“乌先生是个一字千金之人,既然他说两年内寻桦草必然出现在无忧城,那么就一定会出现,柠儿,你无须过于担心。” “嗯,我不是不相信乌鹊南的话,但是两年的时间太长,其中的变数太多,我不能坐以待毙。过些时日,若是能帮我引荐一下无忧城的城主那便最好,我还是想再试一试。” 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她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感悟出来的,她必须要双管齐下,不让干等两年她觉得她会疯掉的。 即便现在寻桦草是有眉目了,但是叶荆的事情在她心里依旧是个未解的结,所以,这两年里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柠儿。”不出意外,听到这一番话离风的眉头又拧成了川,忧心忡忡的说道:“无忧城看似法制清明,今日乌府一探你也知道其中的水不知有多深。在城外我可以让人保护你,要是在城内遇险我不一定能及时护你周全。” “我心中有数,你知道的,若是真的要等两年,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赵青柠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离风,她也清楚自己有多过分。 “你若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向你哥哥交代,你让我又该如何自处?” “就当最后帮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也可以像扶阳那样在您的面前当牛做马,求求你了,尊敬可爱迷人的太子殿下,您就帮我引荐一下吧,我保证不闯祸,若没有确定的把握我就远远的看城主一眼,绝不多话。” 赵青柠拉住他的衣袖,做出一副撒娇卖萌的表情,心里深深的鄙夷自己利用的离风的好,造孽啊造孽,日后必定有许多说不断扯还乱的恩情往来。 离风妥协的叹了口气,清俊的脸上满是无可奈何,他喜欢的是无忧无惧的赵青柠,怎么会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仅此一次。” 赵青柠笑了,“好,就这一次。” 也许十年后的某一天,想起来现在的种种,如果当时能强势一些不顾她的感受和请求,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第八十四章 下棋 离风是南国太子,南国又是四国之一,无忧城再神秘再厉害,他这个南国太子想要见城主一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现在他是戴罪来的临城,皇帝正儿八经的行宫都没给他准备,他要是太高调肯定不行。 所以约见城主这事,得来的顺其自然。 比如两个月后,惜铭楼的韵月姑娘要举办生日宴,作为这个大陆上的巨头明星,给城主大人发个请帖,他还是会赏脸坐上一坐。 “那也就是说还需要等两个月的时间?”赵青柠得知这个消息后,有小小的失落。 转眼间她来无忧城有小半年的时间,现在除了知道自己需要种花练书法之外,没有任何有效的进展。 赵青缘月月都会写家书给她,内容无非是说他无大碍,催促她赶紧回都城之类。 谁会想漂泊在外,可现在她不能回都城。 找不到寻桦草和叶荆,她绝不会都城。 说来可笑,时至今日她还是不相信他已经死了,那种他还未死的强烈的信念,日日侵蚀着她的梦魇,或欢喜或痛苦,清晨醒来又只是一场空。 入夜,离风站在赵青柠的房门口,一双疲惫的眸子隐没于楼道间不太明朗的暗沉中,“柠儿耐心等待些时日,这两个月先跟我回主城,小萝她说很想你。” 赵青柠坐在房中的凳子中朝他点点头,说道:“这是厨子新做的红豆糕,你要进来尝尝吗?” 他双腿未动,对她浅淡的笑了笑,说道:“你吃吧,若喜欢多让他们备一些。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好,你早点休息。”赵青柠说道,没有感觉出他的异样,看了他一眼之后,继续大快朵颐。 离风望了她一会,才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远志已经在他的房间里等他,桌子上摆着纱布和金疮药。 远志将离风扶到床边坐下,说道:“殿下,您背上的伤已经第二次裂开,真的不需要找个大夫给您看看?” 他摇了摇头,咬着牙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 一个月前,也就是赵青柠在琉河附近遇刺的前几天,临城里一些因穆春国之患导致无家可归的流民不满朝廷的安置,被几个混混头子挑起事端,在临城周边引起了不小的暴乱。 当时,他亲自带人镇压安抚,为了保护一个幼童不受马蹄践踏,亲自跑过去将她抱了起来,结果被其中一个混混得了可趁之机,右边背上被划了好大一个口子。 还没怎么好好调理,得知赵青柠被埋伏的消息,又马不停蹄的赶往白狼镇。 一个多月来不仅不能耽误临城的大小事务,还要得空陪她进无忧城查看寻桦草的下落,背后的伤口算不上多深,却先后开裂两次,至今没有愈合。 早上缠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染透了,离风在远志的印象里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如今伤成这样却让人从表面上看不出丝毫,这隐忍的气度确实让人动容。 他劝道:“殿下连续熬夜处理临城事务,又为赵姑娘多方协调约见城主之事,实在太过操劳。若是这伤口感染恶化,恐会危及殿下的身体,远志还是为殿下去请一个大夫过来看看。” “不用,若是被柠儿知道一定会心生内疚,她曾跟我说你很会包扎伤口,今日就由你来替我包扎,尽管来,不用在乎君臣之礼。”离风的声音有些虚,连日的疲惫加上后背上刀伤,将他折磨的有些筋疲力尽。 “那远志得罪,还请殿下忍耐片刻。”他拿起金疮药和纱布,犹豫了片刻便着手为他上药包扎。 远志再妥帖也是一个实打实的男人,包扎上药这种细致活自然比不上姑娘来的温柔。 离风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贵族少年,俊秀的脸上痛到失去血色,却全程没有喊出一个痛字。 北国安城。 “这个院子收拾如此小有别情,不像皇兄平日的爱好。”一身紫色衣袍的夜瑄懒洋洋的说道,手中正捏着一枚白棋。 夜瑾和夜瑄所处的地方正处于安城近郊的一处别苑,而这别苑的构造与南国都城赵青柠的后院别无二致。 暗色华服的夜瑾手中执有的黑棋稳稳当当的落在决定此棋局的关键之处,这一局他又赢了,“在禹城闲适的呆了这么久,棋艺一点长进都没有。” 将手上的棋子放回棋碗中,夜瑄笑着说道:“关于这一点皇兄可真是冤枉我了,虽然这围棋臣弟没怎么长进,但是臣弟可是精通了另外一种棋子的玩法。” 无关紧要的言语间,外面传来阵阵惨烈的叫声,不过不管动静如何,院内下棋的两人巍然不动,仿若外间的杀戮与他们无关。 “夜珏在禹城乖的很,这次大挫他们的元气搞不起大动作,也只能时不时的派个杀手给皇兄找找乐子。” 紫色衣装的瑄王嘴角勾起,上手将棋盘上的棋子分色收回,“这围棋着实无聊,不如下下臣弟前些日子学到的新玩法,五子棋。” 夜瑾冷峻的脸上淡漠如常,一双深邃的眸子不知在思虑什么,凝视这夜瑄身后刚刚种植下的枣树,“冬天来了,她应该会怕冷。” “她?”夜瑄好看的眉一条,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如沾春风又幻化成八卦的模样,“皇兄这她指的是谁?” 收回目光,淡淡的瞥了八卦男一眼,“你身后的那棵树。” “哦~皇兄不愧是我北国君上,思想觉悟就是高,如此关怀一草一木,臣弟看了也不禁涕零,实在是北国百姓之福,河山之福。” 夜瑄抹眼泪的动作很假,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四国中我北国冬季来的最早,不像无忧城四季如春,若是皇兄觉得冬季寒冷无趣,大可出去逛一逛?比如找个温暖如春的地方与某个女子来一场曼妙的邂逅。” 夜瑾完全不理他口中的调侃之意,只不为所动的吐出四个字,“时机未到。” “皇兄让乌鹊南告知她两年之约,难道不怕这两年里被南国的太子给拐跑了?”夜瑄将棋子全部从棋盘上撤了下去,两色皆清的落在两人面前棋碗中。 “她看似糊涂实则聪慧伶俐,当初留下的破绽必然已经察觉。以她的性格,不亲眼见到尸体,绝不会轻易移情。”夜瑾胸有成竹的说着,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虽然皇兄与她相处不过短短数月,但以皇兄对她了解倒像认识了数年之久。” 夜瑄拿起其中的一颗白子下在正中间,转而介绍下棋的规则,“这五子棋很简单,只要你我的黑白色棋子其中一色率先连成五子,谁便获胜,皇兄聪明绝顶,臣弟愚笨便先落一子。” 夜瑾未语,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规则,直接落子与他厮杀了起来。 不消半柱香的时间,棋盘上还有大半可落子的地方,但有一处黑色的棋子巧然得连成了五子,今个夜瑄输的那叫一个惨淡。 “臣弟佩服,当初这五子棋臣弟可是与离风太子打了满盘皆满都未分出个胜负。现在看来那位姑娘先教会的是皇兄啊。”夜瑄假装无奈的说道,眸子里的笑意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夜瑾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对于他说的话不置可否,冷峻的脸上柔和了许多,那几月简单又欢乐的生活确实让他很怀念。 不过还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将北国彻底的控制在他的手中,因为只有那样才可以强大到保护任何想保护的人。 第八十五章 人少了 上官纯兰穿着甚为凉快的粉色轻纱,咬牙切齿的从夜瑾的寝宫走了出来,路过北国皇后才能居住的‘来仪宫’,心中更加不痛快。 身后小跑跟着的婢女为她披上一件狐皮披风,“娘娘,天黑了,您小心点脚下。” “摔死了又如何,有人关心本宫的死活吗?”上官纯兰立住,望着黑黢黢一片的‘来仪宫’,又难过又生气。 “为何皇上他宁愿空置后位,也不愿立本宫为皇后!爹爹,叔叔,哥哥包括整个上官家都是朝中重臣,且都拥戴皇上,以本宫的家世和容貌难道还配不上这皇后之位?荷儿,你说,本宫哪里当不得这皇后了,为何只封本宫做个妃。” 那名唤为‘荷儿’的小宫女,举着宫灯,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退的远一点,说道:“娘娘,咱们现在在皇宫,可不是瑾王府,小心隔墙有耳,若是被皇上知晓您这一番言论又要生气了。” 上官纯兰刚刚在夜瑾那吃了闭门羹,正是气头上,哪里还能想这些,口不择言道:“这皇宫里除了一个冷若心,哪里还有别人!本宫16岁就入了瑾王府做侧妃,为何皇上从看不到本宫的好。什么好的全都给冷若心送过去,本宫才是他唯一的正娶的妃子,为何他要这样对本宫。” “娘娘别乱想,依奴婢看皇上对您是有心的,不然也不会登基半年了只给主子您一个人封号。那个冷姑娘虽然生的一副我见犹怜的狐媚样,可不是照样没有任何的封号,现在只是一介民女罢了,怎么能与娘娘您相提并论。” 原本愤懑不平的心情,被荷儿宽慰了几句,舒缓了许多,虽然她上官纯兰没有坐上皇后之位,但好在也没有其他女子的品阶在她之上。 即便清高自傲的冷若心很得夜瑾的青睐,给她在皇宫中另辟了宫苑,还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但终究没有任何位份,说到底还只是一个民女。 “娘娘,您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荷儿继续说道,“皇上刚刚登基政务繁忙也属正常,上官大人不是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您要趁此刻后宫无人,牢牢将上下的管理权控制在手中,这样日后有新人进来首先就得拜会您。若是皇上知晓您如此贤惠贤德管理后宫,即便一时半会得不了这皇后之位,也定会让皇上对娘娘您另眼相待啊。” 被她这贴身宫女一通分析,上官纯兰怒火中烧乱吃飞醋的脑子彻底平静了下来,现在确实是独揽后宫大权的最好时机。 “荷儿,明日传信给爹爹说本宫有事找他。”上官纯兰绝艳的脸上露出狠厉,“就算得不到皇上的心,本宫也要把握住权利,不能便宜其他贱人。” 最后望了一眼‘来仪宫’,上官纯兰衣袖一甩,昂着头领着一众侍女回自己的寝宫。 华晨宫,夜瑾翻看着手中的奏折,边上站着的两个穿着简练的暗卫侍女,正向他禀告着上官纯兰在‘来仪宫’门前说的一些话。 “深宫幽幽之地,人少了确实寂寞。”他合上折子,忆起往日与赵青柠打趣间的对话。 午后,客栈用餐的客人少之又少,赵青柠总会端上两碟子的水果瓜子,边嗑吃边与他对账,小家子气的眉间永远无忧无虑,偶尔嘴中蹦出来几句话,又显得她大智若愚,不知有多有趣。 他问,“若有一天你被哪个皇族看上了,你可高兴?” “皇族?什么样的皇族?你是说王爷、皇帝之类的?”赵青柠搂起一把瓜子,脸上挂着舒适的喜悦,数着这些真金白银的钱过日子,还真是不错。 他点头,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起伏,问的正经又不刻意。 “哪个瞎了眼的王爷皇帝能看的上我?”不是她妄自菲薄,实在是古代的自然美女实在太多,赵青柠这个还没发育开的小脸蛋小身板,哪里有什么竞争力? “不过既然这是个如果,也可以想一想,假设有哪个瞎了眼的皇帝看上我,嘿嘿,不是瞎了眼,是非常独具慧眼的看到了本掌柜的内在美。” “内在美?青柠有何内在美?”他戏谑的问道。 赵青柠摇了摇头,一脸遗憾的对他说:“你这人一看就不是独具慧眼的人,自然看不到本掌柜的内在迷人的地方!哎,不过话说回来,像我这种性格的估计在皇宫里面活不了两集就得下线。” “两集下线?”她总能说出许多他从未听过的而一些话,每次一问就会说,是从客栈留宿的客人那偷听来的,要么就是从不知名的话本上看来的。 嗑完一圈瓜子闲聊道:“传闻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是没有皇帝的宠爱和庇佑,犯了一点错都可能被弄死。” 赵青柠又拿起一块瓜,啃了两口,继续扯道:“要是有人欺负我,依我这脾气肯定受不了委屈,到时候绝对是以牙还牙的方式报复回去,随便出点纰漏被人抓住小辫子,我可不就与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了,想想都可怕,我还是吃我的瓜吧,来,你也来一个。”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西瓜,若有所思的问道:“那青柠希望皇帝空置后宫只娶你一人?” 赵青柠先是认可的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那也不行,自古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要是皇帝只娶我一人,肯定被朝廷里面那些老顽固说成妖妃,回头来个‘除妖妃,清君侧’什么的,那就不好玩了。再说了,后宫没些女人争宠吃醋,日子得过的多没意思啊。” “青柠的想法倒是甚是有趣。”他也吃了一口瓜,嗯,这瓜确实又甜又可口。 “所以最好的状态是,皇帝我心里的人只有我一个,宠我爱我护我,其他女人在他的眼里就是木头桩子。然后本掌柜的称霸后宫,不管那些嫔妃使用是阴谋阳谋,皇帝只信我一人,哈哈哈。” 男人勾起笑意,静静欣赏着正无限意淫的某女。 赵青柠心中为自己打抱不平,她好歹是个命中选定的穿越女,怎么不得来段旷世奇缘? 让人感叹的事实是,她现在只是在无人问津的后院里跟她的账房吃瓜唠嗑,叹了口气,“不过唯一难做的一件事就是,这瞎了眼的权贵太特么难找了!” 夜瑾笑了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找。 “君上的意思是明日广招秀女,要灵玉和紫芙去挑人?”其中一个叫做紫芙的女侍问道,两人皆是一脸懵,她们是北国皇室训练出来的暗卫,专门保护主人和执行各种杀人任务。 如今要她们俩挑秀女,这活,似乎有些离谱。 “有难度?”夜瑾问道,话间的语气却不容拒绝。 “这……”紫芙看了同样不在状态的灵玉一眼,恭敬的问道:“不知君上希望紫芙和灵玉选出什么样的秀女。” 夜瑾扶着下颚,想了一会,说道:“都可,选的多元些。” “多元些?”紫芙目瞪口呆的重复的说出这个词,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们的君上是怎么了? 灵玉发觉她有些失态,用手肘戳了戳提醒她,紫芙赶忙说:“属下失礼,长相方面君上可有要求?” “无。”夜瑾简洁的说出一个字,要不是上官纯兰的一番话提醒了他,这深宫中要是没人,日后她来了一定觉得寂寞又无趣。 紫芙讪讪而笑,天子的心果然难懂的很,更何况是夜瑾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紫芙和灵玉这就下去准备大选之事。” 夜瑾微微颔首,她们俩准备请安退下,主位上的帝王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朕像眼瞎之人?” 灵玉和紫芙吓的噗通一跪,紫芙忠肝义胆的说道:“谁如此大胆敢辱骂皇上,紫芙现在就去取了他的命!” 原本冷峻的脸上,闪过片刻柔和,他对她们挥了挥手,无奈的笑了笑,“下去吧。” 他是太想她了吧。 灵玉和紫芙面面相觑,一向高冷自持的北国天子,如今怎的说出这许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来。 不过,两人不敢再问,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去准备接下来几天的大选。 ilwxs.com 刚刚随离风回到临城主城的赵青柠,被小萝唠唠叨叨了一个下午。 赵青柠揉了揉发痛的眉间,突然很心疼李七未来的生活,“哎呀,我的好小萝,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要担心啦,我能出什么事。” 这不说还好,一说小萝的哭腔都起来了,“小姐还说没事!李七都告诉小萝了,小姐之前被刺客追杀,险些丧命。” 李七这个直肠子,摆在现代绝对是一个赤果果的钢铁直男,这种事怎么能跟小萝这种玻璃心女孩说。 “你小姐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听你唠叨吗,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呜呜,要是小姐真出点什么事,小萝也不活了。”一会的功夫,小萝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的抱住赵青柠的胳膊生怕她又偷偷溜走一样。 赵青柠安慰的拍了拍小萝因为哭泣而抖动的肩膀,被人这样关心惦记着,是一种非常幸福的事情。 “好了,小萝,我真的没事,不是答应过我不许哭鼻子的吗?你要是在这样,回头被李七看见,他得提剑来找我麻烦。” “他敢!”小萝十分硬气的说道,对上赵青柠笑嘻嘻的眼神,还挂着泪珠的脸蛋顿时变得煞红,娇嗔的说道:“小姐,你就不要取笑小萝了。” “我可没有取笑你,李七对你可真心不错。” 赵青柠揉了揉她的脑袋,她是真希望眼前这个跟着她来受苦的天真女孩,以后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远志温和的声音,“青柠姑娘。” “马上来。”她回答道,转而轻声的对小萝说,“去里屋擦擦眼泪,这样哭哭啼啼的被人看见多不好。” 小萝点点头,放开赵青柠的手,吸了吸鼻子向里屋走去。 她去开门,远志规矩的站在门口候着,手上拿着一套完整的笔墨纸砚,以及种花要的小工具。 “这些是姑娘所要之物,查点一下,看是否还有所缺。”远志恭敬的说道,不管是言语上还是办事上,只要赵青柠交代的,他从无半点懈怠。 赵青柠点头,侧开身子,“你进来吧,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就行。” 远志迟疑没有进门,这里是赵青柠的住处,虽说他已经被离风安排成为她的随行保护侍卫,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人,进出她的闺房于理不合,更何况是独处一室。 这群古人就是麻烦,赵青柠默默感叹,说道:“远将军放心,我的丫鬟就在里屋,不会吃了你。” 远志脸一红,略微点头,进屋将东西放在她预备练字的案台上,还未翻页的‘女诫’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赵青柠望见远志好奇的看着‘女诫’,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景和公子的口味还真是怪,居然喜欢‘女诫’的誊本,就好比一个当了十几年的小学人民教师,最喜欢的书法作品是小学生誊抄的‘中小学生守则’,此等奇葩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她尴尬的胡诌道:“偶间翻看的时,觉得此书内容简单明了,又能修身养性,适合当练习书法的范本,哈哈,见笑见笑。” “青柠姑娘情趣高雅,远志受教。太子殿下让属下告知姑娘,这几日殿下和李大人去办一些事务,姑娘有何吩咐,直接只会远志便可。” 赵青柠点头,最近离风确实很忙。 “你知道殿下干什么去了吗?一天天忙的跟陀螺一样,可是近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她问道。 虽然平日里离风的事情也很多,但近几日似乎格外的多,经常性的通宵达旦看公文或者与官员商议要事。 “殿下具体因何忙碌属下不知。”远志回答道,“近日确乎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赵青柠点头,她打听离风忙什么,主要还是希望减轻她心里的罪过,若是碰上她能给点意见或者帮点忙的事情,也算是报答他的一种方式。 不过离风既然没有言语,她就不再瞎打听,该知道的事情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即便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 “殿下担心我还会遇到上次刺客之事,让我尽量少出别苑,我也不想与照看我的人为难。远将军对临城颇为熟悉,能否麻烦将军为我在周边寻个写字好看的先生和种植技艺不错的花匠。” 远志微微一笑,“青柠姑娘客气,此等小事远志自当尽力,何谈麻烦之说。” “那就谢谢你了。上次送回家的夫妻,近日可好?” 这对夫妻身世凄惨,虽然赵青柠并不打算做个圣母,不过既然已经救他们,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图个心安理得。 “太子殿下已经吩咐人安排妥当,扶阳其妻服用药丸之后已经大好,青柠姑娘不必担心。”去乌府求药的机会难得,想不到她会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远志夸赞道:“姑娘仁义,远志佩服。” “哈哈,过奖过奖,其实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帮他们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若是乌先生让我在寻桦草和冰心丸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肯定选寻桦草。” 赵青柠毫不避讳的将自己自私的一面说出来,“远将军可别夸我,内里我也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所以将军可别对我产生什么误会,若是哪天被你看见我真实的一面肯定得大失所望。” 远志没有回话,思考着她话中的意思,赵青柠这个特别的女子让人觉得真实又可敬,刚认识的时候还对她有些偏见,如今看来既是他太过浅薄和无知。 “时间不早,远将军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得劳烦将军帮我找个写字先生和花匠。” 赵青柠望了一眼窗户外渐黑的天空,转眼间马上就要入冬,虽然无忧城、临城这一带冬季不算寒冷,但也开始变得日短昼长。 远志说了句‘是’,拱手作揖后便退了下去。 小萝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睛还微微红,脸上的泪水已经擦干了,“小姐,从前你最不爱的就是书画,为何突然要习字?还要种花。” 赵青柠不打算将无忧城的事情告诉小萝,免得她担心,笑着说道:“练练字养养花,既能陶冶情操又能修身养性,一举多得,何乐不为。你啊,别操心我的事了,这两三个月来与李七处的怎么样了?抓紧把你们两个的婚事给办了,也省的我担心。” “小姐。”一说到李七小萝的脸就通红,“如此时局,小萝怎么可能和李大人成亲。” “这时局怎么了,天要塌了,还是地要陷了,你们成你们的亲,碍着谁了?等太子殿下过些时日得空了,我就跟他提一提。”赵青柠说着,一双眸子天不怕地不怕,她希望单纯的小萝有个安定的家。 小萝糯糯的看着自家的小姐,小脸越发的红润,“那小姐会跟太子殿下在一起吗?小萝看的出来,殿下对您不是一时兴起,对您是真心的,叶先生他已经死了………小萝是说,小姐该为将来打算了。” 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赵青柠,听到叶先生这个名字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 他始终是她心里的迷雾,起码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忘记她。 一开始还愿意跟人争辩说他没死,而现在,听到这个名字赵青柠已经任何话都不想说。 时间一长,她自己也分不清在宁德客栈日夜相伴的人是谁,葬身于菏泽山天险的人又是谁。 叶荆究竟是不是叶荆,关于这些问题,她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她害怕真相是她承受不起的,如果是那样,在找到寻桦草之前,她只能将这个人的名字牢牢的封锁在心底。 终有一天,迷雾会散,好看或者不好看的真相也会大白于天下,可那一天她究竟能不能等到? 第八十七章 圆珠笔 离风似乎很忙,一消失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 远志给赵青柠寻了个写字非常好看的老夫子和一个种植经验丰富的老农。 这一个多月来,她上午跟老农种花,下午跟着老夫子学写字。 种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大不了交给会养花的人照看着,到时候借花献佛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要别出心裁的加点其他玩意就行。 但这写字练书法可真是为难死她了,老夫子教了她近一个月的时间,从一开始的和蔼耐心,到现在处处用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盯她,眼神就好像说‘你会写字猪都会上树’。 “夫子,您先喝茶败败火。”赵青柠双手恭敬的给教她写字的夫子送上一杯热茶。 练字,尤其是毛笔的书写,讲究的就是长时间的钻研。 一开始她敢大言不惭的说希望自己两年内成为书法大家,这一个多月来让她不得不认清事实,她现在连简单的‘一、二、三’都写不好,就这水准练下去,别说两年的时间,再过个二百年都很难成为颜真卿之流的大师啊。 而且练字这种东西也不是你天天胡画乱写就能成的,还得有耐心和悟性。 比如她这个没有天分的,但教她写字的老夫子又收了一笔不小的钱财,只能皱着眉欣赏她鬼画符般的作品,委婉的评价道:“姑娘这字.......比月初却有进步,但是还需再上一层楼,接着‘画圈写一’。” 赵青柠一个月以来不是画圈就是写‘一二三’在好的耐心也给磨没了。 她一个拿了二十多年硬笔快速写字的人,突然要用软绵绵的毛笔气定神闲的写字,实太不顺手。 再说她性格本就偏急偏燥,用两年的功夫就想写一手好毛笔字,确实难了点。 “夫子,我都画了一个月的圈了,还不行么?要不咱们先学学写别的字?”她请求道,朝这进度发展下去,她预感自己可能会像达芬奇一样,画个鸡蛋画好多年,更要命的她还没有达芬奇那样的耐心和毅力。 老夫子高深的摇了摇头,说道:“老夫让姑娘所学的,乃是写字的最基本的框架,若最初的根基打不好,何谈写出飘逸卓绝的好字。” 赵青柠没辙,只得让小萝继续研墨,拿起细长的毛笔继续‘画圈写一’,她练废的纸张已经能堆得一个案台那么高。 今天,用过晚膳之后,她先去一处暖房里看培育入土的蝴蝶兰,让远志做好相应的观察记录。 乌鹊南是个极爱蝴蝶兰的人,若随便给他培育一盆,人家不一定瞧得上,但是花点心思给他做一本种植记录心得或者配首诗来个段子,说不定能因为赵青柠的别出心裁的举动给唬住。 从暖房回来之后,赵青柠又重新坐到练字的案台上,拿起毛笔轻轻的蘸墨,在纸上落笔‘女诫’两字。 字形依旧惨不忍睹,这一个多月的基本练习,算是白练了。 她力不从心的将笔往案台上一扔,大喊道:“这什么时候才能写出好看的字啊。” 小萝端着果盘走了进来,看见赵青柠如此,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姐先歇一歇,夫子说了,心浮气躁是学不好写字的。” “心浮气躁,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心浮气躁么?”赵青柠单手指着自己的脸,瞪着一双懊恼无神的眼睛。 小萝非常实诚的点了点头,对她说道:“这天天不是看花就是练字,照这样下去,我看小姐你离魔怔不远了。” 清楚的意识到写上一手好毛笔字有多难之后,赵青柠叹了一口气,小声的嘀咕道:“小时候应该听妈妈的话,多报一点兴趣班,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地步,写个毛笔字跟狗爬一样。” “小姐你在说什么?”小萝正用一个细长条铁棒的东西给油灯添油,模模糊糊的听到赵青柠在小声嘟喃,便问道。 “没说什么,你忙你的。”她说道,眸光不经意的扫过小萝手上的长细管,好奇的上前看了一眼,“小萝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小姐说这个?”小萝拿着那细长棒,回答道:“这就是我随意捡来搅油灯用的,可有什么何不妥吗?” “你拿来给我看看。”赵青柠走过去,拿着小萝手中的细铁棍,如果这里的炼铁技艺可以打造出如此精细的铁器,那么做一只圆珠笔也应该算什么难事吧。 要是这圆珠笔可以制造完毕,在清一色的毛笔字中,她的硬笔字绝对可以吸引眼球啊。 她毛笔字写的虽然惨不忍睹,但几个硬笔字还算勉强能看,若是景和公子真的那么爱誊抄范本,其中物以稀为贵的硬笔字可能更会让他青睐。 “明日告诉老夫子,让他暂时不用来了,然后去跟远志说,让他明天将临城最好的铁匠帮我请几个过来。”赵青柠对小萝说道,重新燃起了斗志,办法总比困难多,强夺不得那只好能智取。 小萝疑惑的问道:“小姐你在这又是找花匠又是跟夫子学写字,现在又要找铁匠,究竟要弄什么花样。” “天机不可泄露。”赵青柠勾唇一笑,故作神秘,催促她道:“你现在赶紧跟远志说。” 让小萝去找远志之后,赵青柠找来一张纸,将她记忆力的圆珠笔样式画了一个简单的解析图。 圆珠笔的书写原理主要利用球珠在书写时与纸面直接接触产生的摩擦力,使圆珠在球座内滚动,带出笔芯内的油墨或者墨水,已达到书写的目的。 墨水可以用墨汁凑合着使用,长条细管的制造应该没什么问题,最重要也最难办就是小颗粒的圆珠制造和以及如何安装上去并且达到可以灵活书写的效果。 万事开头难,万一研制成功并且普及开来,那她就是为了这里的书写变革做出重要贡献的人。 第二日上午,办事效率极高的远志很快将临城里打铁技术最好的几个老师傅请了过来。 看过赵青柠给的图纸后,其中一个师傅为难的说道:“姑娘的意思是,打出一枚短针还得是空心的,然后将比针还小的圆珠固定在里面,并且还要使其灵活转动?” 赵青柠点头,“正是,师傅可能制成?” 那个说话的师傅摇头,又将图纸给了其他人,众人一一看到赵青柠给出的形状和尺寸之后,集体犯了难。 笔杆的细长口径制造出来就已经很是不易,更别说这耸人听闻的细小圆珠。 “钱不是问题,只要各位能做出来我所画之物,肯定亏待不了大家。”赵青柠说道,满怀希冀的看着这几个铁匠师傅。 “姑娘,这制作难度太大,不是我们不想帮您,而是真的无能为力。”这里面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老伯诚恳的说道。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要不你们试一试?万一能做出来呢。”她不死心的问。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点的铁匠对她说:“莫说我们做不出这精细的铁器,放眼整个临城,甚至是整个南国都找不出能造如此精细之物的铁匠来。” 其他的师傅也跟着纷纷附和,这石锤敲的赵青柠心中很沮丧,瞧他们连试都不愿意试的样子,造圆珠笔这种事情确实是她异想天开,难道真的只能老老实实的练毛笔字? 她叹了口气,昨天是白兴奋了,不过年轻铁匠未说完的话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说道:“小的曾经在无忧城办事误失了出城时机,在赤化之地打了一个月的铁,他们的制铁技艺十分高超,曾看到有类似的精细之物被制造出来。” “无忧城的赤化之地?”这个赤化之地离风当初和她解释过,主要拿来处罚一些犯了城规的外城人,这样看来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无忧城的‘工业园区’。 年轻铁匠点点头,“正是,无忧城的赤化之地的造铁技艺十分的精妙,后来小的借故又去了几个月。那个几个管事都认识小的,估摸着怕小的偷学技艺,后来就让小的去后厨烧饭去了。” 这几个人都互为熟知,听到他说烧饭,大家哈哈一笑,其中一个说道:“大同,怪不得你娘子回家后说你厨艺大涨,原来实在无忧城练出来的。” 年轻铁匠摸着头憨憨一笑,赵青柠在一旁也跟着笑了两声,看来打破现在的僵局还得去无忧城。 第八十八章 凌游来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临城虽不至于特别的寒凉,但也到了该加一件衣裳的温度。 离韵月的生辰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赵青柠在主城住一个多月的时间,天天宅在别苑养花练字,外加搞搞创造发明,日子过的还算悠闲自在。 她哼着小调,在住的小院里用小铲子刨点新泥,准备种植二号产品。 远志蹲边上扶着泥盆,脚边沾上不少的黄泥,他这个五品中郎将算是彻底成为了她得力的左右手。 赵青柠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的前程,不过不管她这么说,他就执拗的说她长得像小时候的救命恩人,不报恩他心里难安。 “远志啊,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人没催你找个媳妇?”赵青柠挖了一大刨土,放进远志拿着的泥盆里,发扬媒婆精神说道:“可惜我们家小萝看上李七这小子,你之前常年在军营,现在又整日照顾我,要是耽误你找媳妇,那可怎么好。” 远志一如既然的温和浅笑,说出的话重新的刷新了赵青柠的三观,“远志心有所属,虽因为一些现实原因不能聚首,但我相信她心如我心一般,多等几年也无妨。” 她将铲子插入泥土,站起来说道:“你可以啊,平日里沉默寡言,说出的话倒酸的很,‘我住琉河头,君住琉河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琉河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了,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这首诗可是写出了远将军的心境啊?” 远志将泥盆抱了起来,细细的品味着她刚刚所念之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早听说姑娘文采斐然,果真是如此。” 赵青柠淡淡一笑,不做辩驳。 要是说不是她写的诗,还得扯一堆慌话来圆,有些人还是死心眼,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太麻烦,还不如默认来的省事,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写的。 “不要崇拜我,我很低调的,哈哈哈…….”笑到一半,转过头来,看到门口悄然的站着两个人,她脚下一崴。 来人其中一个是多日未见的离风,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衫,俊秀的脸上因为连日的奔波显得有些忧郁倦怠。 而另外一个则是一身灰色长衫,是她熟悉的清清淡淡,如同清晨间凉风,虽不够温润却细致沉静,那是她更久未见的人,凌游。 “殿下你回来啦......凌大夫也来啦。”赵青柠的开场白有些尴尬。 不等他们开口,她又连忙道:“你们…….快进来坐,我去收拾一下,找小萝给你们泡杯茶。” 虽然对凌游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他是赵青柠在古代见到的第一个颜值偶像,她对自己最基本的形象和脸面还是要有的,毕竟她刚刚还在刨土。 虽然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见面时她总是能将自己弄的很狼狈,比如第一次见面她从二楼摔倒在泥地,又比如她假意做好人反被别人骗了钱,在比如她去看病不带钱,之后还烧了人家的厨房。 她说完,立即灰溜溜的跑进屋子,一想起不可言说的往事,她自己都脸红。 远志还在院子里,他放下泥盆给离风作揖行礼,请罪道:“属下让太子殿下见笑,还请殿下责罚。” 离风带着凌游走进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摘花刨土之事,为何不找下人来做。” “青柠姑娘说她整日坐在书桌前写字练字浑身难受,想自己动手种花,锻炼锻炼筋骨。小萝姑娘身体娇弱,属下怕姑娘用其他人不顺心,便一直跟着。”他如实的说道,这几句话确实是赵青柠原话。 这个鬼机灵的丫头想一出是一出,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哪能担待的起,只好亲自跟着。 “锻炼筋骨,是她能说出来的话。”离风表情未变,对他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梳洗,这几日守好这个院子,不许有任何人打扰。” 远志点头,行礼后便退了下去,转眼间,院子空落的只剩下他和凌游。 凌游望了一眼赵青柠留下的铲子,问道:“殿下这几个月来过的可好?” 离风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眼睛里含着血丝,见到她之后,所有的困倦似乎都如同过眼云烟般的消散,“虽比从前忙碌许多,但比在都城不知轻松多少。” 灰色长衫男子望着疲惫却满足的太子,说道:“太子妃还有三个月就要临盆,不回都城看看她?” “都城稳婆御医众多,我去又能如何,父皇罚我驻守临城三年,现在才过了几月,我怎能擅离职守。”离风的言语中饱含着理所应当和丝丝的冷漠绝情,仿若那个替他生儿育女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凌游不再言语,将头撇向别处,如今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何谈改变别人的心意,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无忧城看望韵月,也许从今年开始好多感觉都会变得不一样。 一刻钟后,换洗好的赵青柠让小萝将将他们俩请到屋里坐。 三人围着圆桌落座,小萝上了热气腾腾的香茗,赵青柠开口道:“殿下,凌大夫,近日临城的天气凉了不少,先喝热茶暖暖身子。已经让厨房去准备午膳了,我平时起床比较晚早膳也用的晚,所以午膳就会往后拖一点,没想到你们大中午会过来。” 赵青柠一说完,发现不对,这样说会显得她没心没肺,又加了一句,“因为乌先生说寻桦草持有的人喜欢写字漂亮又工整的人,我每日都会练习写字到深夜才睡,所以就起的有点晚。” 凌游点头,这屋子里被浓浓的墨香给包围,说道:“殿下跟我说了寻桦草之事,乌先生从无戏言,若世上还有此药,还需多做几手打算。” 当然,他这话从另外一个层面上理解就是:你的字接着练,但是距离能欣赏的水平还差了好大一截,最好是找个万全之策。 凌游见过赵青柠写的字,清楚她那墨笔能值几个钱,赵青柠也明白他已经说的够委婉的了,不过只要能顺利的打造出圆珠笔,脱颖而出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我需要一支笔。如果能造出那支笔,我想我未必会输。”赵青柠坚定的说,她对于自己的硬笔字还是很自信。 离风眸光轻抬,这里的一举一动他都很清楚,前两天在临城找好些铁匠,但都没法制作出来她想要的那个样式。 赵青柠说:“上次听一个工匠说,无忧城的赤化之地应该能造出我想要的东西。” 她这么一说,让坐在一旁离风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他赶紧说:“柠儿,赤化之地在无忧城内不算什么神秘之地,但是其核心的锻铁技艺只有几个人掌握,怎会帮你一个外城人?” “我这只是一支笔,又不是什么绝密武器,无忧城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赵青柠一派天真。 “无忧城表象做派端正,但内里不知有多少黑暗之事......”离风又长篇大论的准备规劝她。 赵青柠赶紧打断,“我知道的太子殿下,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早知道就不说这个话题了,赵青柠暗暗咬舌,转移话题问凌游,“凌大夫,我哥哥赵青缘怎样?还有小厉王叔,他们在都城可还安好。” 凌游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青缘先生除双腿不便之外,其他已经无大碍,几个伙计都很安全,朝廷并未刻意为难。” 赵青柠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那就好,我哥哥精神状态可好,他的腿……现在是否能适应现在的生活?” 凌游望着她,浅淡的眼眸里看不出是何思绪,“既然担心,何不回都城照顾青缘先生,他愿一辈子行动不便,也不希望你在外漂泊为他涉险。” 凌游的话赵青柠静默了一会,端起茶杯轻轻的泯了口水。 赵青缘几乎半月就来一封家书,无不是催她回都城,但是现在还不能,找不到最终想要的答案,她绝不会回去。 “凌大夫回到都城之后还请给我哥哥带句话,我一定会帮他带回解药,让他放心”赵青柠柔和又倔强的说道,她不能放弃赵青缘,更不会放弃心中的执念。 第八十九章 喜欢 凌游在主城住了几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陪着离风,赵青柠也忙着种花练字,偶尔用晚膳的时候,他们三个才会一起吃个饭。 离韵月的生辰没几日,凌游不声不响的来临城,赵青柠有脚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今日,赵青柠再一次看见那位名动天下、风姿卓绝的名伶,韵月。 韵月一身红色轻纱被她穿的不妖不艳,却在亭亭玉立间美的那般触目惊心,仿佛一颦一笑都在扰人心间,妖娆如梦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女子吧。 试问世间任何一个男子,见到这样的女子不会心生仰慕?即便像凌游这样宛如谪仙般的公子,也难逃被绝世美人俘获的命运。 好在,赵青柠很久之前就认清了这个道理。 这会,韵月和凌游再见,两人相谈甚欢。 赵青柠一手端着瓜果,一边拉住想要上前和韵月打招呼的离风,轻声对他说:“他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叙旧,我们就不要上前去做电灯泡了啦,走,先去你房间里呆会。” 他们所住的临城别苑不大,由两个个院字组成,其中一个给赵青柠住,一个离风住。 今天,凌游正好去找赵青柠,两人还没说上两句话,便有人通报韵月来了。 赵青柠便直接让人将韵月接到她住的院中,看着两人,她感觉有些尴尬,就借口去厨房拿些水果,刚好成功拦截想要进去插一脚的离风。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离风的住处,院子里除了几棵没有营养的树,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可看,不过却比她的院子多一间书房。 赵青柠想了想,她一个单身女子,随便进他这样一个已婚男子的起居室貌似有些不妥,便说道:“我去你的卧室好像不太合适,还是去你的书房坐会吧。” “书房......”离风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大愿意让她去书房。 “不方便吗?”他一个太子书房说不定有什么重要文件,让她看见确实有些不合适,“那我们就在外面站会,等凌大夫她们叙旧的差不多咱们再过去。” 离风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自然不是不愿意赵青柠进屋,只是书房里面...... “对了,李七也不在别苑里吗?我说小萝咱们一大早就看不见人影了。”赵青柠随意的插科打诨道,不然两人站在院字里会很尴尬。 离风神色略显苍白,勾起淡淡的微笑,“柠儿要我怎么管教李七为好?” 赵青柠打趣:“我看啊,过段时间找个黄道吉日让李七娶了我们家小萝好了,你们李七不会嫌弃我们小萝吧。” “小萝与阿柠一般活泼可爱,李七怎会拒绝。”离风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离风认可,小萝就不用担心门第的问题。 临城的天是有些凉了,一阵风吹来,赵青柠打了一个喷嚏。 离风担心的看着她,“可是受凉了?” 赵青柠揉了揉鼻子,“没事,就是鼻子有些痒罢了。”话刚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离风转身推开书房的门,“柠儿,进来。” 她犹豫的站在书房门口,“你书房里有重要公文,我进去不合适吧,我们就在外面站会好了,其实也不是很冷,啊切......” 赵青柠尴尬的揉着鼻子,出门的时候忘记批件厚衣服,这会北风凉飕飕的吹着,确实有点冷。 离风不容拒绝的将她拉进书房,吩咐其中一个侍卫去煮姜汤。 书房内的陈设很简单,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国太子所住的地方,看来这次南皇是铁了心要好好的锻炼他。 赵青柠找了出凳子坐下,瞥到地上一卷卷带血的绷带,疑惑的蹙眉问道:“离风,你可是受伤了?” “一些小伤,无妨。”离风避重就轻的说,脸上挂着让赵青柠安心的笑意,“倒是你,过几日去无忧城可不能胡作非为,无忧城的城主可不是你想忽悠就能忽悠的了。” “放心,我这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情。若是这个城主真的很厉害,我到时候保证一句话都不会说,安安静静的听你们的安排。”赵青柠的手举成了一个发誓的样式,言语恳切又认真,但心中已经打好了小九九。 面如冠玉的离风,抬起手温柔的摸着她的发顶,眸光中有无限的怜惜,“柠儿,我多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掌柜。” 他初识她时,她还只是一个活泼有趣的客栈掌柜,如今却要冒着风险做如此多的事情。 赵青柠感受着他温和包容的暖意,一股罪恶感徒然从她的心底生长出来,令她若有所失。 她也很喜欢能回到过去,但她人已经在征途之上便不能再轻易的回头,现在看来,那几个月平淡而无忧的日子,才是最可遇不可求的幸福。 微微侧过头,赵青柠不留痕迹的避开他的手掌,转而感慨道:“凌大夫和韵月姑娘,一年才见这么几回,真是太不容易了。” 离风收回微微僵硬的手,苦笑的问道:“柠儿,你当初可是喜欢过阿游?” “喜欢啊。”赵青柠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他又咧嘴笑了笑,“不仅是当初,现在也很喜欢,当然,我也喜欢你啊。” 离风柔情的看着她,眼中有一束光,“柠儿也喜欢我?” 赵青柠坦然的看着他,“你和凌大夫有权有势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还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我这个小人物,长的又都很俊俏无比,换哪个姑娘都会喜欢你们吧。” “柠儿口中的喜欢究竟是何物?”离风眸中的光有一丝暗淡,他想要的是赵青柠独一无二的喜欢。 赵青柠想了想,决定把他们之家的关系包括她对他们的感觉讲清楚。 “我曾经思考过我对凌游究竟是何感觉,当时在南国初识你们的时候,那时我确实很喜欢凌大夫,后来无意间得知他只是利用我,也难过了一段时间,但也仅仅只是那一段短短时光,不过那也我醒悟过来,我对他的喜欢,许是这个世界上最肤浅的喜欢。” 离风摇头,“柠儿不是肤浅之人。” “这你可就错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当初我一眼看上喜欢的就是他清风如玉的风骨和相貌”她极真诚的看向离风,“而对你,离风,我喜欢的是你贵为太子却温和大度的本真,对你妹的喜欢和我对小萝的喜欢是一样的,只是具体的点不同罢了。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离风背上伤隐隐在痛,双颊血色惨淡,原来从头至尾他都没有走进赵青柠的心里。 “那叶荆呢?”他不死心的问,“你对他又是何感情?” “叶荆......”她喃喃的念出这个名字,却好似有数根极细的针,扎入她的心间,“我讨厌他。” 想起开客栈的那些时日,赵青柠越发酸涩,“他刚来客栈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总是抢走我作为掌柜的风头,他很优秀,小萝王叔皆以他马首是瞻,我就觉得特别没面子,那时我不仅不喜欢他,而且嫉妒他,讨厌他。” 离风静静的看着她,明明嘴上说着讨厌,可唇角却上扬着丝丝暖暖的笑意。 “他明明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长相平庸,家世平庸,话少还毒舌,有时候我被他气的恨不得掐死这个臭男人。”赵青柠说着,现在才发现自己当时有多么的小心眼,她笑了笑,“我也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上他,那几个月的时间,我觉得我中了他的毒,哥哥中毒废了腿,而我却是废心,找不到解药同样毫不了。” “可他已经死了。”离风再一次提醒这个被大家公认的事实,语气低沉又似请求,“柠儿,我希望你忘了那些让你伤心的事情,如果可以我当你的解药,好吗?” 赵青柠望着眼前俊秀明朗尚年少的南国太子,面对他的深情她真的无以为报,“殿下,青柠谢谢您的厚爱,婚姻讲究门第,但你我云泥之别,青柠并无这个福气能常伴殿下左右。” 赵青柠的一番话,让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一个不能回应,一个不愿放手。 凌游透过韵月看着赵青柠拉着离风离开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韵月感受到他的变化,转过身子,瞥到两人即将消失的背影,心下了然,“阿游,你好像真的变了。” 凌游望着眼前绝艳无比的女子,“凌游此生都将谨记当年之诺。” 再次重申了一遍,一丝凉薄从他的心底一直泛滥到唇间,原以为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会觉得苦,如今却觉得日子越发的难捱。 韵月笑的极清极浅,就好像脱水严重即将枯萎的红色玫瑰,凄美又绝望。 “是吗?确实,阿游仍旧如同当年一般自欺欺人。”她能看透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以及言语中思绪的不同,当年那个只爱她一人的凌游早已不知去向。 在很多个煎熬的日日夜夜中,唯有记忆里浅淡的眸子让她支撑到现在,可如今那双眼睛里,除了她还有别人的影子。 “我以为你一到临城就会来无忧城见我。”她说,语气轻巧的好像在说一句玩笑话,“却没想你在这会耽误几天,可是在给我准备贺礼?” 一阵凉风袭来,院子里的枫树叶,飘零的落在他们两侧,凌游很好的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殿下年纪尚轻,这是他第一次驻守边关,身上受了很严重的伤。” “原来如此,其实殿下原本受的伤不重,可……”韵月伸出手,飘落的枫叶落在她的掌心,“阿游和殿下,都把自己的心丢了,殿下很诚实,即便身体上在痛,心中一定很幸福。你呢,阿游,你现在可觉得安好?” 凌游望着仿若能看穿他的韵月,半个字都吐露不出。 第九十章 同游 韵月这次来临城,除了见凌游,还有就是商议三日后的生辰宴。 她作为公众人物,宴请来的人除了无忧城的一些重要人物,也还有各地与她交好的贵卿富商。 宴席上人流复杂,许多事还需要谨慎的沟通和处置。几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商议了细节。不过,赵青柠只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他们的安排,少说话,少行事,多吃饭。 今日用晚膳的人从三个变成了四个,她、凌游、离风还有韵月。 不过除了赵青柠胃口还算好之外,其他三人就没那么开心了,各自拿着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个人围着圆桌菜色丰盛,在诡异又压抑的气氛中,赵青柠勉强吃了个半饱。 赵青柠眼珠子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饭桌上离她最近的碟子上摆着红烧丸子,她吃了两个,还剩下三个。 放在离韵月近的地方有一盘鸡腿,她们没动筷赵青柠也碍于体面没好意思伸手去夹。 为了缓解气氛,赵青柠用公筷先给坐在她对面的韵月夹了第一个肉丸,“这个丸子不错,韵月姑娘可以尝一尝看看合不合胃口,我看韵月姑娘就是太瘦了,要多吃一些才好。” “谢谢赵姑娘。”韵月对她报以浅笑,神态间不疏不亲。 赵青柠又给坐在边上的凌游夹了一个丸子,“凌大夫从都城而来,还没给你好好的接风洗尘,今天也算赶巧了,一定得多吃点。” 她将最后一个夹给离风,“还有我们伟大的太子殿下,最近事务繁多,更是要好好的补一补身体。” 赵青柠挨个将三个丸子分发完毕,第一个空盘子出现了, “在都城开客栈的时候,要是不把饭菜全吃了,一定会被我的大厨王叔叨叨好一会,将饭菜吃光可是对厨师的厨艺的一种认可,我们大家一定要多吃一点,不能辜负大厨叔叔的辛勤劳动成果。” 便说着,又十分自然将一盘子鸡腿给分了,她还给自己夹了两个。 她近乎自言自语的将三个人挨个说了一个遍,离风和凌游两人依旧没有怎么说话,倒是韵月接了她的话头,“赵姑娘的一套理论确实很新颖,姑娘如此聪明伶俐,会见城主大人之事一定胸有成竹,我看啊太子殿下和阿游不用愁着一张脸为你担心。” 赵青柠啃完鸡腿,端起一杯茶水向韵月敬道:“会见城主大人之事,我心里暂时没谱。不过不管事成与否,此次韵月姑娘愿意慷慨相助,青柠心中十分感动,以茶代酒敬韵月姑娘一杯。” 说完她就豪气的喝下茶水,但是喝的有点猛,一个不小心就呛住了,“咳咳咳……..” 离风见她呛到立刻温柔的帮她拍背,轻轻的笑道:“慢些喝,没人和你抢。” 她如此鲁莽的模样,离风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很熟练的帮她顺背,然后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她面前。 赵青柠稍微好受些之后,也不客气的将碗里汤一喝而尽。 凌游全程将他们互动看着眼里,浅淡的眸子暗了暗,一股难言的酸涩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不能说痛也不能说不痛,总之那些温情再也不会属于他。 韵月道:“看到殿下和赵姑娘姑娘关系如此亲近,真让韵月羡慕。” 赵青柠尴尬的放下汤碗,“韵月姑娘别误会,殿下宅心仁厚,对谁都是这么好的,是吧殿下。” 离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茬,他对谁好 韵月脸上挂着意味不清的浅笑,“儿时,我与阿游也同殿下和赵姑娘一般亲近,只不过物是人非,如今的阿游已同我生疏。” 她说的不咸不淡,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韵月与凌游之间却有一段不可言说的过去。 赵青柠吃了一口菜,离风跟她提过,凌游和韵月的关系牵扯到南国一桩秘辛之事,她默默的看了一眼同样神色不好的凌游。 赵青柠想凌游在南国尽心尽力的替赵青缘解毒,她道:“韵月姑娘都这么说了,可是在提醒凌大夫要主动一点哦,殿下说今晚临城有夜市,要不凌大夫和韵月姑娘去逛一逛?” 韵月看了一眼凌游,明艳的眼眸中有不明深浅的亮泽,“赵姑娘和太子殿下可一同前往?” “我们之前去过好几回了,今个就不去了吧。”赵青柠转过头,对离风眨了眨眼睛,“你说呢,殿下?” 离风理解了她的意思,有眼力见的说道:“韵月不是刚刚抱怨与阿游关系亲疏了些,你们见面不容易,我和柠儿就不打扰你们了。” 韵月看着默契的两人,掩面一笑,“殿下和青柠姑娘如此一唱一和,韵月这脸都不知放在哪。” “韵月姑娘这是哪里话,您如此美丽,把脸放在哪都是极好的。”赵青柠拍马屁道。 “青柠姑娘如此有趣,更得陪着我们一起了。”韵月道,她看向凌游,“若只有我一人陪着阿游,他定嫌我沉闷。” 凌游微微垂着眸子,好似对她们的对话不甚上心一般。 “不会,凌大夫怎么会嫌韵月姑娘。”凌游和离风都不接话头,她只好硬着头皮上。 韵月淡笑,“临城主城虽离无忧城较近,但我也很少涉足此地,对这还不甚熟悉,韵月心中还是希望殿下和赵姑娘能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赵青柠咀嚼着这个令她耳根发疼的词语,他们对她和离风的关系是不是有点误会?刚准备想解释来着,上一句还说着有眼力见话的离风,转口就欢快的答应了。 原本想给凌游和韵月单独空间相处的机会,这下倒好,又变成了四人尴尬游。 “不是,殿下?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啊。”吃完饭后,四个人置身于热闹的街头,赵青柠故意拉着离风落在韵月和凌游的身后,用着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离风摸着自己的下颚,认真无比的说:“韵月姑娘说的有道理,终归来说他们是客,若我们不做陪,确实不符礼节,多少会让人觉得我们怠慢了他们。” 赵青柠眉头微皱,同样认真的思考了他们几人谁是主谁是客的问题,不对啊,她什么时候和离风成了这里的东道主? 虽然她在这附近住了几个月的时间,确实要比凌游他们熟悉周边,但也用不上东道主这个词吧。 看着离风欢快的侧脸,赵青柠叹了一口气,古人的思维都如此会套路人吗? 她有些无语,随着熙熙攘攘人群,尽量让自己做了一个不晃眼的灯泡姑娘。 身后还跟着李七、远志和韵月的两个美貌侍女,这一行人非常的引人注目,也就她赵青柠长的稍微低调内敛一点。 临城的主城因离无忧城较远,南国主要对外开放的地点设置在了白狼镇周边,但随着这一波开放春风,这里也吸引了不少商贩,原本半个月才开一次的夜市,如今已经改成每三天一次。 今日表演杂技和售卖他国新奇的商贩尤其多,街面上的人也比往日多,瞧这繁华程度,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一个超级大城。 “殿下,近期从玄国来了不少表演杂技者,人流比平常较多,已经让刘大人加派人手在城内巡视。”李七在离风耳边禀报道。 他点点头,始终与赵青柠保持在他伸手就能抓住的距离,轻声的问他,“可查过这些人的底细?” “大部分底细清白。”李七回答,“还有部分人行迹狡诈,刘大人正在多方盘查。” 离风皱眉,今日他总有不好的预感,吩咐道:“多派点人手,确保柠儿和阿游的安全。” 李七默默退下,安排离风交代之事。 韵月和凌游走在最前方,两人一路上偶尔小言几句,他们的高颜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赵青柠虽然住在临城有一段时间,但出来逛的机会并没有多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要逛够本,基本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便毫不犹豫的掏钱买了,转眼间远志手上已经提了不少的东西。 “哇,前面在表演什么?”赵青柠问道,在他们的前方,有不少人正围绕着观看表演,一阵阵叫好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前面因为表演,人流量巨大,将周边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韵月和凌游停住脚步,稍等落后的离风和赵青柠。 “赵姑娘可是想看玄国的幻术表演?”刚刚他们听到赵青柠的叫唤,韵月善解人意的问道。 “幻术?什么是幻术?”听到新奇的东西,她很是激动。 韵月问:“赵姑娘没看过幻术表演吗?” 赵青柠摇摇头,“不曾见过,好玩吗?” “前边便有,一起去看看吧。”韵月邀请道。 “好啊。”赵青柠对于好玩事情本就没有抵抗力,再说韵月这样的大美女邀约她就更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 离风看了一眼周边,还没把担忧的话说出来,一个侍卫在他耳边秘密说了什么,他的眉间瞬间拧成了川。 赵青柠看出他的异常,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却有些事情,你们在此等我,不要乱走,远志,照顾好柠儿和韵月,若出现什么情况,立刻护送她们回别苑。”离风刚跟远志叮嘱完,又抬眸看向凌游,“城西出现动乱,有百姓受伤,阿游你同我前去看看情况。” 凌游朝他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韵月,急匆匆的和离风去了别处,他们没做过多的解释,应该是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也比较紧急。 “赵姑娘不是想看幻术表演,正好咱们就在此处等他们。”待他们走后,韵月跟赵青柠说道,她明艳动人的眼眸落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 “好啊。”赵青柠点小紧张,要是换做现代,她现在可是跟一个世界巨星同游,光是想想都会让她激动的三天三夜睡不着。 不过看着面前美人如画的韵月,她没由来的心惊胆战,现在凌游和离风都不在场下,她更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九十一章 幻术 远志带着她们寻了高处,赵青柠垫着脚尖勉强能看到人群围绕处的表演。 正中间站了一个穿着玄国特色衣裳的年轻男子,一块黑色面巾遮住他的下半张脸,手中正拿着一块手绢,放在他的帽子里搅了搅,拿出的来的时候便神奇的成了一朵红色的月季花。 看来这幻术就是现代的魔术表演,赵青柠有点小失望,围着观看的人倒是兴致勃勃,每次表演到出彩的地方必能获得满堂的掌声。 不过这个幻术师的技艺还可以,本来还觉得无趣的赵青柠,看了两场表演之后忍不住跟着喝彩起来。 最后一场表演,小伙计先是啰啰嗦嗦半天,派人收了一圈钱。接着一番自吹自擂,说他们的幻术大师要表演最后的拿手绝技‘隔空取物’。 开场介绍的小伙计说完,那位年轻幻术表演者重新站在中央,一只手指着赵青柠和韵月的方向,口中说道:“在下要取的之物就是那位绝色红衣女子头上的玉簪。” 红衣的绝色女子? 赵青柠抬眸看了一眼在身侧面色悠然的韵月,看来这个幻术师百分之一百二说的就是她了。 她们站在相对较高的地方,离那个幻术师少说都得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她们又不是他的托,怎么可能取到簪子。 本以为韵月不会搭理这种登徒浪子,但她却神奇的答话道:“那就要看阁下的本事。” 幻术师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快又放荡:“倘若在下拿到姑娘的发簪,可否求得一夜春宵?” 听着幻术师露骨的言语,人群一阵骚动,大家顺着幻术所指的位置看去,目光捕捉的绝色佳人后又是一阵叫好,尤其是男性同胞,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韵月镇静自若美貌不可方物,眉间却闪过淡淡的杀机,唇边含着浅笑,静静的望着公然调戏她的幻术师。 跟在韵月身侧的两个侍女上前一步将她护住,其中一个对幻术师说道,“休得放肆,我们家小姐岂是你这种登徒子能玷污。” “小娘子别生气,在下不过图大家一乐罢了。”幻术师依旧打哈哈道,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邪肆的在韵月身上上下打量。 围观的人也是一阵附和,幻术师笑着道:“在座看官如此热情,小娘子要应下?” 韵月眸光一寒,她是无忧城的公众人物,若是日后被人知晓落荒而逃,她这脸也没法搁了。 韵月浅浅一笑,“阁下尽可一试。” “各位看光做个见证,看看在下的‘隔空取物’表演,是否能博没人一乐。” 男子将客套话说完后,像模像样的对着拳头的念了一个诀,赵青柠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一阵犀利的凉风闪过,人已经被反应极快的远志拉到身后。 韵月的侍女从腰间抽出软剑,对着空气一阵乱砍,远远望去还以为这两个人精神有问题,唯有站在她们的角度近看才能发现空气中有无数根暗色细密丝线从四面八方向韵月袭来。 “远志,怎么回事?”赵青柠问道。 远志紧紧的护着她,锐利的眼睛看向四周,一只手持着剑,时不时的向空中挥舞两下,“姑娘小心,危险。” 韵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丝线越来越多,两个侍女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赵青柠道:“韵月姑娘那里怎么办,要不要去帮忙?” 远志护着赵青柠已经分身乏术,哪还能去解决韵月那边的问题。 吃瓜看客也没弄清楚这是哪一出,只见这几个人纷纷掏出了剑乱砍,两个当事人却跟没事人一样相互对看着。 双方僵持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有不少看客都看累了,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韵月的玉簪居然真的动了。 眼看就要从她的发间脱落的时候,韵月冷艳的双眸发出淡淡的寒光,突然一个转身向赵青柠的方向靠去,而她也迅速的从腰间抽出软剑。 千钧一发之际,韵月用手上的剑朝赵青柠的脖子挥了过去。 远志一直在正面防着丝线,没注意到身后的动作,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赵青柠脑袋上别着的玉簪已经随着看不见的丝线飞到了半空中,最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蒙着面的幻术师手中。 而韵月的长剑架在的赵青柠的肩上,一缕整齐切断的长发,自赵青柠呆若木鸡的头顶上幽幽落下。 韵月手中长剑还未来得及从赵青拿的颈间拿开,飞来的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她的腕间。 因为剧痛,她手持的长剑应声而掉落在地上。 清幽淡雅的草药香顺风飘来,赵青柠落入一个陌生又有些许熟悉的怀中,拥住她的人正是一身灰色长衫的清浅公子,凌游。 一切发生的太快,赵青柠犹如梦中,不知该如何回应。 韵月的另一只手捂着受伤的手腕,脸色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煞白的渗人,刚刚被人当众调戏都毫无恼色,而现在,她望着凌游抱着赵青柠,眼神却如同坠入深渊,腕间的疼痛被放大数百倍,直直的插入她的心底。 “你没事吧。”男人清冷的嗓音顺着一股药香让赵青柠回过神来,她还没说话,人群中在读传来一阵叫好声。 那位自称玄国幻术师的人,朝他们扬了扬手中的发簪,“在下幻术修习尚不过关,这簪子取偏了,让各位见笑。” 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隔这么老远还能取到东西,依旧博得吃瓜群众满堂喝彩。 赵青柠也回过神来,赶紧凌游的怀中出来,移步到远志身后,她觉得韵月的眼神太过骇人,这误会似乎闹的有点大。 “啪啪啪啪.......”人群中再度传来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幻术师看着韵月她们的方向,挑衅十足,又道:“既然在下学艺不精,那今日的赏钱在下可不敢收了。” 幻术师一说完,就将放在铜锣上的铜板,悉数往空中撒去,瞬间,抢钱的群众乱成一锅粥。 现场瞬间变的混乱,玄国的幻术师乘乱溜了,隐藏在身后保护赵青柠等人的侍卫迅速向前,将他们围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快走。”凌游安排了其中几个随行侍卫和远志将赵青柠先行护送回别苑。 韵月站在原地,一双眸子沉沉的望着他,她的剑落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群踩得不在有当初的光洁。 凌游蹙眉,“月儿,快走。” 此刻,闻名于世的绝艳妖姬,如同被抽走元神一般,落魄的置于熙熙攘攘的俗世之中。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遥远,缥缈无力的问:“阿游,你知道心疼的感觉吗,这病你治的好?” 凌游的神情微动,紧握着拳头,他刚刚干了什么? “你以为我要杀她吗?”她又问,唇边荡漾出一抹绝望又痛恨的笑意,“她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韵月怎么敢?” 凌游帮她捡起地上的剑,低着头有些狼狈,“先回去,回去再说。” 韵月不依,执拗的站在混乱的街头,刚刚凌游的举动像一把刀直直的刺穿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说:“这把剑,是你送我16岁的生辰礼,阿游,你还记得吗?” 凌游一向浅淡的眉间染上不安和歉意,“抱歉月儿,这里不安全,先离开这里。” “阿游果然是忘了。”周边的一切都与韵月绝艳四方的气质不符,但她依旧倔强的站在原地,像是一个孩子非要讨要一个大人不肯买的糖果。 “月儿......”混乱间,一向冷静的他既想不清楚该怎么回答。 韵月轻轻的笑了,刹那芳菲,绝美中透着心伤,“阿游既然给不出韵月想要的答案你便先走吧。” 凌游向前一步想要伸手拉住她,可山高水远、岁月悠长,他们少年时代的纯真感情早已经掩埋于残酷的现实之中。 “韵月这一生注定飘零动荡,这里安全与否于我来说又有何区别?”韵月别过眼不再看他,语气恢复看往常的婉约疏离,“韵月是无忧城人,不便在此久留,告辞。” 说完,红衣的绝色女子带着致命的心伤转身离去,随行而来侍女拿过凌游手中的剑,跟着她一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第九十二章 千丝万缕 “事情就是这样。”赵青柠将看幻术表演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隔空取物’是在别处安排几个人用暗器控制丝线,而这种极细又极坚硬的暗色丝线,尤为在光线昏暗的夜间让人根本察觉不出来,甚至能杀人于无形,这丝线还有一个名字为‘千丝万缕’。 离风道:“‘千丝万缕’这种丝线在玄国虽算不上罕见,但真正持有此物者,并且会如此神奇操作的人在少数。” 他处理完城西的动乱,赵青柠和韵月这边又出了事,马上急急忙忙赶回别苑,看到赵青柠完好舒了一口气,只不过韵月和凌...... 赵青柠一回想起来韵月那双嗜血又绝望的眼睛,便有些担忧和愧疚,那是被伤成什么样才会流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当时,凌大夫应该是误会韵月姑娘拿剑架在我脖子上是想不利于我,所以才会出手将她手中的剑打下来,估计韵月姑娘心中定是有些不痛快。” 离风点头,随即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当时他们赶到城西的时候,几个为主挑事的人已经被控制住。现场没什么伤亡,他便让凌游回来看她们,却没想到出了这事。 “韵月姑娘被当场调戏,若是玄国幻术师取走发簪,恐被人挑起事端。所以转变身形用手中的剑引导丝线,让青柠姑娘的发簪被取走。”在一旁的远志说道,“那名玄国幻术师能熟练使用‘千丝万缕’,应不似普通人。” “玄国与我南国素来交好,各方面往来良好,近期也无冲突。玄国人士此次突然在临城闹事,不排除别有居心的人想挑起两国争端。李七你速去将刘大人请过来,本王有事与他商议。”离风对李七吩咐完之后,又望向赵青柠,“柠儿,这两人千万不可再出别苑。” 赵青柠谨慎的点头,现在时局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有三日就到韵月姑娘的生辰,现在可怎么办才好?还有凌大夫那边……” “此事无需担心,后日我们启程去白狼镇,一切按计划行事。韵月和阿游从小便相识,不会为了这小事有隔阂,回头我会亲自找韵月解释,你莫要自责。”离风安慰道,凌游和韵月之间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的清楚。 这会赵青柠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老老实实的待着。 李七很快回来向离风禀报,“殿下,刘大人已经在书房等您。” 离风颔首,最后对赵青柠说道,“一切有我在,你这两日养好精神。” 她望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略微感叹,他身为一国储君一点架子没有,大小事务亲力亲为,尤其这几日忙到连轴转,让外人看着都心疼,更别说受他恩惠的赵青柠。 “小姐,凌大夫回来了。”小萝端着茶水从外面走进来,“不过脸色不太好看。” “韵月呢,她没跟着凌大夫一起回来?”赵青柠问道,凌游的怀抱让她很不安,尤其是见到韵月那么大反应之后。 小萝摇摇头,将茶水置于桌上,“小萝并未看见韵月姑娘回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从街上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如此精神不济。” 小萝没有跟着去街上,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赵青柠不打算告诉她什么,烦心的事情少一个知道就少一份担心。 她问小萝,“我的花,可做好记录了?” “都按照小姐的吩咐,做好详细的记录。”小萝将蝴蝶兰的绘图和文字记录,方方正正的摆在她的面前。 赵青柠用手摸了摸记录本,思虑了片刻,“不行,我得去找一趟凌游。” “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么话明日再去找凌大夫吧。”小萝劝阻着,对于自家小姐说风就是雨的行为作风,还是有点不适应。 “不行,今晚不找他说清楚我睡不着。”赵青柠推开房门,远志立在门口衣裳未解,提剑待发的样子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出门。 “正好,远志,你随我去一趟凌大夫那。”要是不能把凌游和韵月这个疙瘩给解决了,她今天是没法睡了。 远志没有多问,两人走到凌游住所,屋内的灯火还没熄,她在门外踌躇了一番,才略微淡定的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听到敲门声,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将门打开。 不过短短时间未见,赵青柠觉得给她开门的清浅公子,俊秀的眉间染上了许多辛酸的苦楚和忧伤。 “凌大夫,今天晚上谢谢你,但是你可能误会韵月姑娘了,她当时受那个幻术师当众调戏,并不是真的想伤害我。”赵青柠说完咬着唇瓣,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因她而起,要是解释不清楚她难辞其咎。 凌游身形落寞,连带双眸都有些浑浊,“我已经知晓,今日之事是凌游鲁莽错怪他人,与青柠姑娘无关。” “凌大夫,我现在来找你,并不是来找你安慰我的,更不是担心三日后的生辰宴,即便韵月姑娘因此反悔不愿帮忙,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换做我,面对不喜欢甚至伤害过自己的人同样也大度不了。” 赵青柠站在韵月的角落上思考了一下,如果当时被误会的人是她,她一定也会很难受,更何况误会你的那个还是挚爱之人。 月光如华,凌游望着此刻的倔强小女子,心间如同有细密的针缓缓扎入。 赵青柠稍显稚嫩的脸上冷静无比,郑重其事的说道:“也许在你们心中我任性懵懂,但任我在愚钝,我也看得出韵月姑娘对我的疏离和对你的爱意,将心比心,今日之事如果是我心爱之人如此对我,我必然会恨极你。” 韵月的痛苦他自是看的见,只是如今他已经不知该用和立场去面对。 “凌大夫。”赵青柠唤她。“今日我来是有三件事想要对你说,第一,谢谢你今日救命之恩。第二,当初我对你的纠缠若造成你的困扰,在这里我再次跟你说句抱歉,当日你说把我当成棋子,这句话我从未放在心上,请你也不要自责。第三,我倾慕之人在你们眼中已经身死。” 她停顿了片刻,对于叶荆她解释的太多可是并没有人相信,她麻木的笑了笑,“但,时至今日,我心中所思未变。” 凌游的身形微动,注视着眼前透亮又决然的女子,过了好久才涩然的开口,“赵姑娘所说凌游已知晓。” “凌大夫,你与太子殿下的恩情,我时刻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若日后青柠有这个机会,一定会报答。时间不早,凌大夫早点休息,告辞。”赵青柠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现在要是不解释清楚,只怕以后会越来越理不清。 凌游望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月色清冷的吓人。 刚刚走到凌游所住院子的门口,深夜的凉风吹来,冷的她直打颤。 “这是从小萝姑娘那拿来的披风。”远志说道,赵青柠这才注意他手上正拿着一件粉色的棉绒披风。 她接过披风穿在自己的身上,远志的细腻和妥帖,小萝恐怕连他的一半都不及。 平日里他的行为和说辞从无半分逾越,还时时刻刻与她保持着一定舒服的距离,赵青柠不知不觉的感慨出声,“远志啊,我看你这几年当的不是兵,而是秘书学院毕业的吧。” “何为秘书学院?”远志问,脸上还挂着沉稳又恰到好处的笑容,霸道总裁的高级特助也不过这种境界吧。 赵青柠笑了笑,没有解释,一口气走回自己的住处。 临进自己屋子的时候,她转过身看向长身如玉的男子,“远将军,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我今晚一定会去找凌游。” 远志温和的回答道:“姑娘看似轻巧柔和,但是实质上是一个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今日之事误会颇多,所以远志猜想,姑娘今夜必定会去凌公子那说清自己的想法。” 赵青柠挑眉,“所以只要我出了这房门,你就要履行保护我的职责?” “不管姑娘处在哪,远志都有护卫之责。” 远志规矩的毫无问题,也正是这种找不出任何破绽的行径让她觉得哪里很可疑,她装作不经意的问,“是叶荆让你来照顾我的吗?他在哪?” 墨色的深秋之夜,一阵不知沉浅的细风,搅动着提剑男子的衣袍微微作响,他默了片刻才不解的开口道:“太子殿下让属下照顾青柠姑娘,自当尽心尽力为姑娘的安全着想,难道姑娘口中所提的叶荆,是您的未婚夫。” 赵青柠嘲弄的勾起唇角,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是我想多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ilwxs.com 第九十三章 猜测 三日后,无忧城韵月生日宴。 赵青柠穿上一身浅绿色的纱裙,头发绑成小巧的飞仙髻,画上淡淡的妆容,倒有些大家闺秀的看头,这不过这短短几日的是非扰的她头疼,也不知无忧城的鬼姓族人是不是真的如她想的那样。 这几个月以来,有意无意的得到无忧城各方面的信息,还有好几次的实地考察。 她作为一个热爱研究春秋战国的历史学研究生,对于诸子百家的一些历史还是很理解的,更何况是提倡‘兼爱非攻’的实用型大家,墨家。 无忧城里里外外无不透露着古怪,而这古怪中让赵青柠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巧夺天空的制造技艺,木制工具的制造更是极为精巧。 中国古代是以推崇人伦文化为主,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循规蹈矩的儒生和浪漫超然的道者,自然科学家很少有崇高的地位,但墨家懂得太多的自然的道理,许多发明创造,墨家能够真正的摆脱各种社会势力的纠缠和引诱,从力学、光学、几何学、逻辑学等广泛的知识领域去把握生命本来的含义,从而形成寻求真知、注重实践、自立自强的可贵品格。 虽然墨家与儒、道共同构成中国古代的三大哲学体系,但是自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墨家不断遭到打压,并逐渐失去了存身的现实基础,之后墨家思想在中国逐渐灭绝,直到清末明初,学者们才从故纸堆中,发现其进步性。 问题来了消失了将近两千多年的墨家思想和后人,去了哪里?死了还是去了别处? 如果她的设想正确,那么当初从汉代高压政策之下逃离的墨家众人,很可能无意间发现了某种结界走到了这个时空。 比如她,从山顶上摔下来之后没死掉,还在这里开始了另外一段人生,从她这里就可以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个异世界可能真的存在某种结界,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会让部分人到达此处。 “可是在担心今晚的宴会。”离风见赵青柠神游在外,便问道。 赵青柠轻嗯了一声,她现在既担心又期待。 离风宽慰道:“你也无须太过忧心,无忧城城主鬼卿我有过两面之缘,他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绝非奸佞狭隘的小人,我以南国太子之名从中周旋,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她不知道离风有几分把握,可是无忧城真的如她设想的那样跟墨家有几分联系,那她便有十足的把握让无忧城帮她。 下午时分,他和赵青柠在前往无忧城的马车上,凌游在出现误会的第二日便前往无忧城请罪,此时应该已经在韵月处候着他们。 赵青柠心中澎湃不已,刚刚他们接到通知,此次不仅无忧城的年轻城主会在场,连鬼姓家族的族长也会出参加韵月的生日宴席。 “族长你见过吗?”她问,若是到时候城主不给面子,也许能从这个族长身上着手。 “三年前四国大会之时,曾见过一面,年纪约莫六十岁左右。听说这一代的族长性情古怪,经常在外游历,近期适逢无忧城三年一度的‘百家寻礼’,族长必须在城中。”离风说道,这次族长参加韵月的生辰席也让他有些意外。 族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那就更好办了,若无忧城的创始人当真是墨家后人,一些不可言说的史料,老头总比年轻人知道的多一些。 她问道:“‘百家寻礼’是个什么意思?是无忧城的特殊节日?” “‘百家寻礼’主要由鬼姓族人参加,目的是选拔出管理无忧城各地方的人才。外姓城民也可参加,但必须符合较为严苛的要求才能参加。”离风大致解释了一遍,大致的意思是对于有兴趣当官发财的群众,通过考试就能坐上管理层的位置,通俗点老说‘百家寻礼’类似于古代的科举,现代的公务员考试。 “这名字取的够雅。”赵青柠竖起大拇指,本来一句话就能解释的清楚的事情,非要用让人听不懂的代称。 离风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见到城主和族长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若是出了岔子,陪你受惊的不只有我和凌游,还有身为无忧城人的韵月。” “我知道了太子殿下,你已经跟我说了八百遍,我会注意的啦。”她扯下他乱揉的手,念念道,“小萝不在,我好不容易给自己梳一个像样的发型,你可别给我揉乱了。” “你一个人住在白狼镇确实不方便,可需要给你找个侍女照顾你起居?”离风收回他的手,不介意的淡淡一笑,若是哪天赵青柠变得委婉谦逊了那可能是个假的。 赵青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照顾的好自己,除了小萝我谁都用不惯。对了,回都城之后就该让李七娶我们家小萝了。” “这个自然。”离风应下,“柠儿放心,回去之后,一定让李七风风光光的将小萝姑娘迎娶回去。” 离风又叮嘱了几句进无忧城之后的具体要注意些什么,赵青柠晃晃悠悠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到达无忧城城门口,今晚上持有韵月生辰邀请函的客人都可以住在无忧城中,而且可以带两三个随从进城,所以远志和其他两个侍卫也跟着他们一块去了韵月的生辰宴。 惜茗楼是无忧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很知名的茶馆,没错,你没有看错,就是一家主卖茶水的馆子。 不过这座茶馆可跟一般的茶馆不一样,它更像是一家顶尖高级会所,真正卖的不是茶水而是精致周到的服务。 往里一走,只见甩鼎盛楼几条街装修格调,华丽而不落俗套的端雅,奇特又精巧的家具设计。里边随便一个服务员都能美成画卷,哪个不比某春某楼的花魁美上好几分,且都能歌善舞。 离风跟她说道:“五年前,韵月成为无忧城合法的城民,入驻惜茗楼,逐渐在无忧城有了不小的名气。四年的四国大会,她的一首曲子和一支舞蹈让各国参会使者惊叹不已,自此她的芳名远播四方,连续多年成为惜茗楼头牌名伶。” 韵月在一众绝丽美人竞争中,一举成名天下皆知,除了她绝丽的容颜,自然也少不了一些真本事。 赵青柠和离风到达惜茗楼的时候,专门等候他们的人将他们带入了一个较为安静的雅间,在闲聊中离风大概告诉赵青柠,韵月在无忧城的一些事迹。 韵月的舞姿她在都城商会的时候见识过,舞蹈功底和琴技确实一流,但是真正让人佩服的而是她的包装和自我营销。 随便弹一个琴都能玩出那么多花样的女子,可想而知,她的舞台表现能力必然是超强。 不过,能有舞台上的光鲜亮丽,背后所作出的努力也是一般人没法想象。 惜茗楼虽然说是一个雅致又高端的茶馆,但也不排除会来一两个没素质又有权有势之徒来这里楷姑娘的油。 生活在现代文明法治下的大明星,背后黑暗龌龊的事比比皆是,更何况是这。 想到韵月在临城时,当街被人调戏,若是换做普通姑娘定然早就羞愧不以,但她当时只是淡淡一笑,所有的痛苦和恼怒都很好的掩饰在早已麻木的表情下。 赵青柠突然很心疼她,默默的叹了口气,“也不知凌大夫将误会和韵月姑娘说清楚了没。” “阿游和韵月......”离风停了一下,有些往事确实难以提及,只能再一次宽慰道:“他们相知多年,此等小隔阂又怎会扰到他们。” 喝了口茶,赵青柠点点头,随口道:“但愿如此。” 她从袖口中拿出‘圆珠笔’的解析图,但愿今天能一切顺利,成功制成硬笔,也算解了她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 第九十三章 姓鬼的 每年惜茗楼都会为头牌名伶举办生辰宴,当日,全楼免费开放。 当然,这个免费开放是指针对有请柬的人。 有句话说的好,免费的东西也许是世界上最贵的。能收到请柬的人,身价必然不菲,随便哪个人送的贺礼其价值都能抵得上惜茗楼一个月的收入。 想到礼物,赵青柠放下手中正吃着的糕点,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望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远志,他们俩身上都没有值钱像样的东西,不好意思的问离风:“韵月姑娘生辰,我好像没有准备礼物,你准备了吗?” 离风和煦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前昨日就已经派人将贺礼送到这里,你安心吃喝,不会有人说你。” 某猪在吃了不少东西之后,尴尬的笑了笑,脸面这个东西,在离风这几个人面前,她早就已经看开,没有就没有吧,又不能当饭吃。 惜茗楼名义上是借着一个绝色女子开的生辰宴,并且多国的贵胄踊跃参加,这深层次的意义便是在于各国势力在无忧城的一次窥探和盘亘。 无忧城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城池,没有拥兵自重也没有自立为王,但是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和产物技术的先进,再加上两千多年来的神秘地位,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吸引很多野心家的关注和挑战。 而这无忧城胆子同样也非常的大,只要不坏了城规,基本来者不拒,而且还适时举办个什么会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韵月的生辰宴于戌时正式开始,外边已经歌舞升平开来,赵青柠和离风坐在雅间里边没有立即出去。 离风推开雅间的门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回到赵青柠身边的座位上,对她说:“柠儿,外边人多口杂,暂时不要出去,等到合适的时机,韵月会让人来接我们。” 赵青柠点头,她眼下有点小紧张,如果之前的猜测正确,无忧城的创始人真是因逃难而来的墨家后人,那么她忽悠起来也会顺畅很多。 离风又叮嘱了她一些其他方面的注意事项,正当他们等待的时候,凌游也过来了。 “外边情况如何?”离风问道。 凌游道:“宾客众多,韵月还在周旋,还要一会。” 赵青柠抱歉的望了一眼凌游,归根结底让韵月和凌游产生隔阂的人是她,如今还要韵月帮忙,她这心中实在是有些愧疚。 不过,想要彻底的解决凌游、韵月和她三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她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们大概等了一个时辰火狐,韵月身边的贴身侍女带着他们几人避开众人去了城主鬼卿所在的宴厅。 惜茗楼的前厅大堂就够恢弘大气的了,想不到内院里更是别有洞天,水榭阁楼建造的跟跟江南水乡一般温软柔情。 赵青柠心中非常的忐忑,十分乖巧的跟在离风的身侧,三人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三楼的一处房间,三楼这处与外间的纷扰热闹相比显的私密又安静。 阵阵曼妙的音律从屋内传出,韵月的侍女让守在门口的人进去通报,一会的功夫,门被打开,请他们进去。 一进门的地方摆着一个半透明的屏风,让人一时看不清屋内的情况,随着她们的走近屋内环境逐渐清晰。 坐在正中央背对着他们抚琴的的红衣女子正是韵月,坐在主位上的人是一个穿着霜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沉寂淡漠,长的有棱有角一表人才,气场十足,他此时正摇晃着酒杯里的酒,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刚刚进来的他们。 左侧的高位上,坐在一个穿着茶色长衫的老头,正毫无形象的啃着一只烤猪脚,那神情那滋味是相当的享受。 右侧也坐着两个中年男子,看穿着应该也是无忧城里的管事阶层的。 离风和赵青柠被安排在啃猪脚的老头边上的位置,凌游坐在他们的对面。 一曲终了,韵月施施然的站了起来,对着位子上的几个人盈盈一拜,柔媚的眼神在略过赵青柠的时候暗了暗,嘴角含着温软的笑意。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拍了拍手表示称赞,开口道,“韵月姑娘的琴艺越发传神动听。” “城主大人过赞。”韵月谦虚一笑,“城主大人能赏脸光临,韵月诚惶诚恐,生怕招待不周。”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男子就是城主鬼卿?无忧城的城主也太年轻了吧。 鬼卿笑着道:“韵月姑娘客气,能在惜茗楼听姑娘一曲琴音,本就是一生一大幸事。” “能得城主大人如此高评才是韵月之幸事。”韵月大方有礼的回道。 鬼卿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韵月姑娘说今年的生辰礼物,是想让在下见几个人,想来应该就是这几位。” 韵月微笑点头,“正是。” 鬼卿对三个人的身份挨个说道,“一个是百草阁少主,一位是南国太子,我们都见过,算不上初次见面。这位姑娘倒是面生的很,难道就是韵月姑娘口中的南国才女?” 啃完猪蹄的老头,用绢布擦着手,往赵青柠的方向瞅了一眼,看见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垂下眸子摘了两颗提子放进嘴里,边嚼边自言自语道:“这提子不错,不错,甜的很,甜的很。” 看这老头肆无忌惮的样子,不会就是传说中性情古怪的鬼姓人族长鬼政亭吧? 赵青柠微微侧开身子,往他的方向瞅,他的案台上正摆着一个让她觉得非常眼熟的立体菱形物体。 等等,鬼卿刚刚说什么?南国才女?难道指的是她? 韵月嘴角含浅笑,并未做过来解释,而是把目光投向离风和赵青柠这边。 凌游坐在他们的对面,清浅的眉间有浓浓的担忧。 离风站了起来,朝鬼卿拱手作揖,说道:“小王南国离风,见过城主大人、族长大人和各位族长。” 鬼卿笑而不语的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坐下饮酒,右侧的一个中年男子倒是开口道:“三年前见太子殿下还是少年孩郎,今年一见更有南国储君之度。” “鬼瑜城长谬赞,小王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各位学习。”离风礼貌的回道。 城主下面还有八个城长,分别管辖‘五街三地’,今天来的两位正是‘齐鸣街’和‘赤化之地’的城长,正说话的是齐鸣街城长‘鬼瑜’,而另外一名不怎么说话则是赤化之地的城主名为‘鬼尤’。 鬼瑜笑了笑,道:“学习不敢当,大家都是有幸受邀韵月姑娘生辰聚在一起,共同祝贺韵月姑娘生辰才是今日主题。” 韵月道:“各位能因为韵月生辰聚在一起,便是韵月最大的生辰礼。” 鬼卿没有说话,淡定的品着上好的醇酒,宴厅里面在韵月的调动下又很快的恢复欢歌热舞。 赵青柠看了看无忧城最为核心的几人,除了城主意外的显得有些年轻,其他几人的年纪倒还像个高级干部的样。 “阿柠,稍后再选个合适时机,你切勿着急。”离风轻声的嘱咐道。 赵青柠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的。” 韵月退到一侧,与鬼卿两人有说有笑,两人看着还算熟络。 凌游在对面垂眸,默默的喝着茶,周身透着一层灰暗的清冷,殿内的莺歌燕舞好似不能感染她半分。 中途又上了几盘菜,那位无忧城族长鬼政亭一直在吃啊吃,好似除了碗里的菜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太敢兴趣。 赵青柠侧头打量这个奇怪的老头,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会该如何说话才能让他们信任她。 离风看见了她的打量,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又想卖什么药,用眼神警告并轻声对她说,“不许胡来。” 赵青柠对他眨了眨眼睛让他安心,如果猜测正确的话,她应该知道老头手上的立体菱形是何物了。 所以此刻她信心满满,不过得寻个合适的时机方可行事。 这个族长倒是光顾着吃,偶尔吃着一两道合口味的还会念叨的夸赞几句。其余的几个无忧城的人对于他这副模样早就见怪不怪,在举杯推展中一笑置之。 看着鬼政亭这副模样,赵青柠隐隐的有些担心,这老头这么古怪,别是个傻子吧。 凌游和离风心下同样惴惴不安,前几日他们在临城与韵月商议的时候着重说了不要将赵青柠暴露出来,但是刚刚鬼卿开口便说有一位‘南国才女’,这八九成指的就是赵青柠。 一时间韵月突然间改了说辞,他们也始料未及,但愿城主他们能忘了这一茬。 这时,韵月拍了拍手,端着热茶的一众侍女从门外鱼贯而入,“此茶为南国恬州的顶级山地茶,名为‘玉叶心’。这茶叶是四月初八当日在雾气散尽之前由专门的采茶女采摘,干茶一年的产量不到一斤,若是碰上四月初八下雨那么这一年便产不了这茶叶,所以十分的珍贵。还得多亏南国太子殿下垂爱,韵月今日也是第一次品得此茶,还请城主及诸位大人品鉴品鉴。” 鬼卿一手掀开茶盖一角,“光闻着味道便知是好茶,南国太子有心,听闻恬州多雨,连续十年四月初八这日都有雨,据说今年才产出一波‘玉叶心’,韵月姑娘便用这价值千金之茶来招待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主位上的人只是轻轻的掀开的茶盖,其他人更是连碰都不敢碰,俗话说吃人嘴软,送千两金子银子贿赂要是这活真干不了,还能退回去,但是这茶水,喝完可就没了,事不办都不好意思。 族长瞧他吃饭那样,也不像是个会品茶的人,吃两口小西瓜就解渴了,根本不在乎茶不茶的。 第九十五章 摊牌 价值千金的茶就长这个样子? 赵青柠好奇的掀开茶盖只见,三四个茶叶漂浮在水面上,晕染成清澈的黄色茶水,淡淡的清香在水汽氤氲间沁人心脾。 对于她这种不懂茶的来说,这茶水跟普通的茶看不出什么区别,想来她跟隔壁老头的品鉴能力半斤八两。 在贵重的东西放在不识货的人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赵青柠悄然一叹,离风这个败家玩意这么贵的茶叶居然还买的下手,要是这姓鬼的都不喝,那这钱算是白花了。 这茶水上来之后,殿内的气氛有点僵,看来这茶水远比白花花的银子要烫手。 赵青柠灵机一动,这会倒是一个好机会,率先拿着茶杯喝了个精光。 舞台中间歌舞暂时停了下来,宴厅里面本来就没多少人,她突兀的喝茶举动自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离风正在想对策,她居然率先将烫手香芋给吃了,他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赵青柠喝完茶后,笑着说道:“这茶听上去很贵,但是味道好像就那样。” 鬼卿好整以暇的把视线转向她,“看来这位姑娘应是喝过比这更好的茶叶了。” “如果按照价格的话,这是茶确实小女子喝过最好的茶了,不过小女子不善品茶,这价值千金的茶和路边摊免费的茶对于小女来说没有什么大区别。” 赵青柠眼神略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族长手中的菱形‘矩子令’,而后神秘一笑,继续道: “太子殿下的茶叶大家随意喝,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听说无忧城人才辈出,家父在小女子小时曾教过几首诗,还请城主和族人大人听听。” 若是再给离风一次机会,他一定用绳子将她捆起来,不让她出白狼镇一步,不,是都城半步。 鬼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放下茶盖,“韵月姑娘刚就说姑娘是才女,曾在南国宫廷宴会之上博得满堂彩,南国的文人诗词歌赋本博大精深,姑娘还能获得南皇和太后的赞扬,必然是文采飞扬,在下再此洗耳恭听。” 赵青柠拱手一拜,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那小女子就借韵月姑娘生辰之际,给大家献丑了。” 跟往常装x一样,先是煞有其事的清了清嗓子,脑海中过了一遍屈原的离骚中精彩的一段,念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屈原是战国时期的着名爱国诗人,墨家的以侠义自居,若他们是墨家后人肯定会学习屈原的诗文,即便不是每个鬼姓人学习,城主和族长总会略知一二吧。 果不其然,那几个姓鬼的面面相觑,似乎很奇怪她为什么会知道此诗句。 而刚刚一直在吃喝的老头族长,也暂时停下了嘴巴,好奇的望着赵青柠。 鬼卿眼眸泛这寒光,但语气还带着漫不经心,“姑娘可知,偷听偷盗鬼族内部的教文,坏了我无忧城的城规可是什么罪?” 凌游和离风一惊,都准备站起来为她说话,只听不知死活的女人又说:“是不是该属于你们的内部教文我不知道,但是接下来两句诗词倒确确实实是墨,不不,是你们鬼姓人的独属。” 她让站在身后的远志,给族长和城主大人送上去两张纸条,上面写着两条墨子名言。 “无言而不信,无德而不报,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 他们几人看到字条皆脸色一变。 凌游和离风早就被她惊的出了一身冷汗,但某女面含微笑泰然自若的看着主位上的城主。 “不知道可否能与城主大人、族长大人借一步说话。” “有意思,有意思,老夫很久都没碰上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族长老头一手拿着赵青柠递上去的纸条,一边极为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走,去后面聊聊。” 相对于族长的兴致勃勃,年轻的城主脸上却凝上了一层霜。 离风面色同样难看的很,但是在这里又不好发作,他站了起来,拦住将走的赵青柠,皱着眉轻声的问,“阿柠,你怎可胡来。” 她朝离风轻松一笑,对接下来的谈判充满了信心,“放心,不会有事。” 赵青柠跟着城主和族长来到另一间屋子,门外安排了几个无忧城的守卫兵。姓鬼的两个人坐在靠椅上,赵青柠站在他们面前准备接受他们的审讯。 不过还没等他们开问,她先发制人的跪倒在地,双手作揖说道:“赵青柠见过墨家巨子大人。” 他们两的表情换了个,城主大人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拿着立体菱形器物的族长老头手一滞,脸色大变,从轻松愉悦的表情一下变得凝重了起来。 “鬼卿,你先出去,不许任何进来更不能让任何人偷听,老夫要单独与这位姑娘聊聊。”一改刚刚的懒散,认真严肃的鬼政亭倒是有几分一族之长的庄重感。 鬼卿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青柠,她刚刚所说的‘墨家巨子’他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族长脸色大变,便知晓此事不一般。 他是一城之主,主管无忧城内外事务,在外城人和非鬼姓城民眼里他的地位最为崇高。而族长则决定鬼姓族人未来发展的决策,更是了解和掌握无忧城历史和核心技艺的最为重要的人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族长的地位在鬼姓人的眼里比城主更为重要。 待鬼卿走出房门过后,许久,鬼政亭正经又慎重的问:“你是何人。” 她抬头双眸无比真诚的看着面色微微紧张的老头,道:“回族长的话,小女名叫赵青柠,南国人,家兄被人所害瘫痪在床,需要寻桦草救治,未婚夫又无故失踪,听说无忧城‘奇闻阁’包罗万象信息如海,所以特斗胆向族长大人请求能入‘奇闻阁’查阅资料。” “少扯没有用的,你知道老夫问你什么。”鬼政亭眉头紧皱,还处在惊疑之中,他实在没看出来这个小姑娘有什么特别之处。 赵青柠现在百分之百能确定无忧城就是墨家后人所创,虽说他们也算是一祖同根,但真正了解的实情的墨家人早在两千多年就已经死了,她现在也不确定这个族长知道多少内幕,只能试探性的说道:“其实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挺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 “挑重点说,你是怎么得知……”鬼政亭有些犹豫,‘墨家’二字他也只是在族长代代相传的史册上才看到过,绝无可能走漏给除历代族长之外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外城人。 赵青柠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便直言道:“族长是想问我是如何得知‘墨家’?其实这事说来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你说,若有半句虚言,你此生都走不出这无忧城。”鬼政亭斜着脑袋半威胁的说道。 赵青柠思考了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家父留有一封祖传书录,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墨家的诗词和作品,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便是族长手中的方菱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巨子’才能持有代表身份的信物。” “你家怎么会有关于‘墨家’的书录,你总不可能是我鬼族后人?”无忧城鬼姓族人出生到死亡都会严格登记,怎么可能有人流落在城外安身立业而全无记载? 她摇了摇头,“从书录记载,我赵家和你鬼家两千年前可能是有交际。” 第九十六章 书录 “两千年前?” 老头坐不住了,立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走到赵青柠的边上,对她说,“你站起来。” 依言,赵青柠站了起来,鬼政亭这个奇怪的族长正用一种探究怪物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盯着她。 “鬼叔叔,我知道这件事情说出来很难让你相信,当初我看到那本书录的时候,还以为是祖先拿来骗人的神话故事,直到这些日子在无忧城见识到种种,这才意识到,可能书中的墨家世界已经被人创造出来了。” “你你……”鬼政亭依旧处在自我怀疑中,如果眼前这个姑娘所说的都是真的,那得有多少人无忧城的机要秘密,“还有多少人看过那本书录?” 赵青柠道:“族长大人放心,除了小女,并没有其他人知晓书录的内容。” “我要听实话。”鬼政亭可是无忧城的核心人物,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小女说的都是实话,我赵家自我曾祖父开始就世代在南国都城经营客栈,书录便是在我们家客栈储酒地窖里面捡到的,我赵家没有源远流长的宗室载谱,所以应是很早之前就家道中落。我哥哥所中毒只有无忧城的寻桦草可解,我又与南国太子交好,所以才求他帮助我见您和城主一面,请鬼叔叔看在几千年前一祖同根的情谊上帮帮青柠。”赵青柠吸了吸鼻子,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装作一副泫然泪下的模样。 “不是,你等等。”老头子越发不淡定了,来回在屋内走动了两圈,似乎要整理整理自己的思路,突然意识道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问道:“那书录何在?” 赵青柠遗憾的叹了口气,说道:“半年前,我赵家扯进皇宫的盗窃案,抄家的时候被人给毁了。” 听到书录被毁了,老头半白的胡子抖了抖,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可有半句虚言?” “绝对没有,青柠现在确实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证明刚刚所说为真,鬼叔叔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只要书录上有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说的信誓旦旦,眼神机灵的瞥着族长老头的反应。 “如此重要的书录居然随意放在地窖?”鬼政亭做出一种暴遣天物的表情,着急的发出三连问,“那书录是原本吗?可还有其他番本?所记的内容你还记得哪些?” “是不是原本我不知道,见到那本书的时候十分的破旧,上面的字体和图像只能依稀可见。我家世代为做些市井小生意,好不容易出了我哥哥这么个书生,考了好几年科举都未考中,小女便顺带认了几个字。小时我犯了错被爹爹关在地窖,无意间在一块石砖下发现书录,便拿来当画本消遣。” 赵青柠说到这挠了挠头,笑嘻嘻的对焦虑不安的族长说道:“族长大人,我有点口渴了。” 鬼政亭略带喜感的眉头皱的老深,指着旁边桌子上的茶水,“赶紧喝,喝完一五一十的讲清楚。” 赵青柠往旁边桌子上一坐,大口喝了一杯茶水,喝完用小萝给她备的手绢擦擦嘴角,磨蹭了一会才对他说道:“来,鬼叔叔你坐,不要那么紧张嘛,事情也没那么可怕。” “我不坐,谁是你叔叔。”鬼政亭背手站立,比之方才的严肃已经和缓了许多,鼓着个腮帮子,看样子十分的像金庸笔下幽默又厉害的周伯通,他却突然的说道:“要叫就叫哥哥。” 听到‘哥哥’二字赵青柠鸡皮疙瘩起来了,刚刚还说不坐的族长大人,转眼间搬了把凳子稳稳的坐在她的对面,催促道:“喝好就赶紧说。” “我要是说了,族长大人能让我去‘奇闻阁’查资料吗?”突然想到她的‘圆珠笔’事业,又加了一句,“对了,除了‘奇闻阁’,青柠还有一事相求。” “老夫要是不答应,你就不说了?这里可是无忧城,你可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赵青柠挑眉,理所当然的说道:“正是因为这里是无忧城,青柠才敢如此斗胆。” 鬼政亭越发觉得这个女子奇怪,“为何?” 赵青柠说:“墨家推崇‘兼爱非攻’,是一个纪律严明的团体,我又没有作奸犯科,触犯城规,自然不害怕这里是无忧城,更不会害怕族长您。” 赵青柠言辞间毫无胆怯,她赌的就是他们怀有‘仁爱之心’,而这个鬼政亭看似疯疯癫癫,但其内里应是非常和善的一个人。 活了半辈子的鬼政亭,第一次碰见这么胆大包天又将目标暴露的如此真实的姑娘,“好,若你说的让我信服,老夫就念在你我一祖同根的情面上帮你这个忙。” 赵青柠一笑,将脑海里编造好的瞎话慢慢道来:“除了几篇小诗,还有一段关于赵家先祖如何来到此地的一些记载。因为书录破旧我也就勉强看了个大概,说的是当初在一个国家里的政策摧残,使得‘墨家’难以立足,被迫全族迁徙,在一次机缘巧合中来到这里。中途,我赵家先祖闹肚子,便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方便,结果等他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后来我先祖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一户农家所救,与农家女相结合,繁衍后代,在临死前写了那本书录,至于这本书录如何流传我也不知道,但我赵家两千年来识字的人出不多,所以这本书录应该没什么人重视,在加上流年战乱,即便有人看了此书也不会当真。” 鬼政亭沉默了,思考着她所言的真实性。有些事是鬼姓人历代族长才能知晓,其严密程度可见一斑。她即便是有通天的能力,也不可能探得族长相传的核心秘密。 除非她所说的确实属实。 鬼叔叔?鬼哥哥?怎么样,我说的可信吗?其实若非家中变故,我也不愿来此劳烦。”见他不说话,赵青柠又开始卖惨,“如今寻上您确实是无奈之举,还请族长帮帮忙,对于‘墨家’一事,青柠愿意以人格担保,永不会向外人提半句。” 鬼政亭喝口了茶水压惊,腮帮上两撇半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哎,如果巨子大人觉得为难,青柠也不会怪您,我还是去找南国的太子殿下商议。”她一会便对老头族长换一个称呼,墨家的领袖称为巨子,她是要提醒他,他们同属一祖之源,这点小忙都不帮也太不仗义了。 “你让老夫想想,小姑娘着什么急。”他紧接着又抿了一口茶,他当族长几十年第一次碰见这么棘手的事情,“你这几日住在无忧城,待老夫去查……不行,不行,不能查。” 话还没说完他又给自我否决,此事本就是及为机要,若是派人去查,恐会被有心之人引起波澜,到时候暴露出有赵青柠这么一号人物存在,那才叫一发不可收拾,“你要老夫如何相信你今日之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 赵青柠微微一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镇定而有条理的回答道:“一、看到鬼叔叔手中的‘方棱锥’我便已经确定,书录所写的真实性。若我真有意抹黑或破坏无忧城,大可在生辰宴结束之后,随便告知任何人,何必冒着生命危险与族长大人商谈。二、此秘密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以无忧城现在的地位和能力,四大强国联合也撼动不了半分,一些无从考究的传闻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三、青柠若非走进死胡同,也不会冒此大不韪,还请族长大人念在可能存在的同根之情予以帮助,若是觉得为难,青柠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鬼政亭一直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但是赵青柠知道他非信不可,因为‘墨家’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本就是一个变数,就如同她的到来,合理或许不合理,全凭人心所向。这让他作为鬼姓的族长,更是‘墨家’嫡系子孙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杯中的茶水早就已经变得透凉,鬼政亭叹了口气说道:“所有行事不可高调,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你刚刚所说和所看的一切,这个你必须答应。” “这个自然,我既为是赵家后人,这点气节还是有的,请鬼叔叔放心,不,请族长大人放心。”赵青柠说的敞亮,又言道:“再说,若我随意向外人透露,我也会成异类,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干嘛要费力气去做,您说对不对。” 第九十七章 孤独 鬼政亭见她再三强调她自己的立场,只好妥协,“你先回去,南国太子和你的朋友那边想好怎么圆回去,不能走漏风声。” “族长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那……”赵青柠欲言又止,她摊牌的目的可是为了去‘奇闻阁’和制造‘圆珠笔’,要是没成她可就白忙活了。 斜斜的瞥了她一眼,现在才发现这一通对话一直被这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鬼政亭心里那个气啊,但是自己身为长辈又不能表现的太小气,背过身子不看她,“赶紧走,赶紧走,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赵青柠喜笑颜开,这个族长看似疯癫不靠谱,但是能成为无忧城这么重要的角色,必定是有他的能力,这话说出来自然是有分量的。 她连忙道:“青柠在此先谢过族长大人,我就住在白狼镇,随时恭候鬼叔叔。” 等她回到雅间的时候,韵月应该已经去招待其他来贺的客人,离风正焦急的走来走去,凌游沉默的坐在位置上,神色幽暗,远志紧抿着唇抱着剑站在原地,看起来她走后的气氛十分凝重。 见赵青柠安然无恙的回到这里,几个人松了一口气,离风迅速的走到她的面前,关切的看她身上是否有异样,问道,“如何?可有为难你?” “没有,族长和城主大人都是讲道理又深明大义的人,怎么会为难我,只是今天我坏了大家的雅兴,实在对不住。” 赵青柠今日的举动,看似兵行险招,但她却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这几个月来,她早就将无忧城的内外核心了解了大概。 无忧城之强,看的见的是强大是奇兵巧器、固若金汤的城池建造以及独天得厚的自然环境,看不见的则是无能限更新的信息系统‘奇闻阁’、各种物体的建造技术和世间顶级的优秀智囊团。 更重要的是,这里处处透露着墨家‘兼爱’、‘非攻’、‘节用’、‘明鬼’、‘天志’等核心思想,而其中‘明鬼’所说的便是重视前人的文化财富。 他们什么姓氏不好,非要姓鬼,足以见得他们对老祖宗文化的推崇和认可。 告诉鬼政亭她知道无忧城的核心秘闻,便知道他一定不会抓她,更不会杀她,当然也不会给过于瞩目的特权。因为他只能相信赵青柠的话,当一切都没有发生,然后让所有的秘闻在不知不觉中销声匿迹。 更何况他们在不看好离风,那也是一国太子,权势必然比普通人要高出很多,若是赵青柠出点什么事,到时会更加不好收场。 “我们回白狼镇吧,我们在呆下去可能真的会扰了韵月姑娘生辰宴。”她轻松的笑着说,然后看向沉默站立的凌游,“今日引荐城主和族长之事,还需凌大夫转达青柠对韵月姑娘的感谢之意,改日再亲自上门拜会道谢。” 凌游点头,清浅如一面容上没有表露出半丝情绪。 “韵月姑娘今日非常忙,我们不要在此叨扰,远志,立即安排回白狼镇。”离风说道,今天赵青柠的举动让他后怕,无忧城他是一分钟都不敢让她多呆,“阿游,今晚就麻烦你在此陪着韵月。” 凌游点头,做了简单的交接之后,离风便带着赵青柠连夜赶马车回白狼镇。 等他们走后,韵月从一处雅间走到凌游的身边,站在三楼的窗户处,一同望着马车消失在无忧城静谧街道中。 柔媚的女声在凌游身侧响起,“刚来无忧城那两年,每当想家时便会站在这里,总想着天黑了,一切就都恢复原样,这里还是南国,天亮之后阿游看医书、采药,我还跟着师傅的弹琴学画,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变。” 韵月挂着向往又凄凉的笑意,今天天下间有无数达官贵人到此为她庆贺生辰,可是她还是觉得孤独。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便是这种感觉吧,她生命里最后热烈又遥远的希望似乎快要消散了,“阿游,我有时特别希望你能成家,这样便能有个人在你身边爱你疼你,世间也能少一个同我一样的寂寞之人。可一想到真的有那天,你穿着喜服迎娶挂着温和笑意去迎娶你妻子时,我都不敢想象到时我会有多痛苦。” 凌游侧目看向韵月,眼中无奈,他的心似乎被灌上厚重的铁水,又痛又沉重,这病无人可医,无药可解,“月儿,一切都是凌游的错,与他人无关。” “他人是何人,是你心上的人吗?”她淡淡的问,艳丽的红衣被窗外的夜风轻轻扬起,初冬的无忧城,有些许的寂静和孤冷。 他垂下眸子,语气又重又压抑,“凌游永远不负对你的承诺。” 她粲然的笑了,透着悲凉和无奈,“日久岁深,情深义重,世人都会认为百草阁少主倾慕于我,殊不知如今韵月对你来说已经成了你责任和负担。” “你从不是我的负担。殿下倾心与她,凌游不会有半分逾越,只是你今日,不该将她置于险地。” 当初在临城商议之时,便说过不能将赵青柠暴露出来,但是刚刚在宴席之上韵月却告诉无忧城的人她是南国才女,若不是赵青柠早有应对,出丑事小,若此事传扬出去,可能还会将无忧与南国之间的邦交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而一旦真的出事,第一个拉出去顶包谢罪就是宴席上自称是南国才女的赵青柠。 韵月愣愣的望着他的俊颜,葱白的手抚上他玉冠上的发带,“这发带是你成年冠礼时,我送你的礼物,想不到你还留着。” “明日我会回都城。”凌游别过头,他痛苦又隐忍,也许此生都将爱而不得求而不得。 “你在怪我。”是肯定句而不是问句,韵月的双手一滞,缓缓的垂落下去,“可是,她活的好好的,不仅赢得殿下的青睐以及阿游的心,如今连城主和族长大人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太子殿下和凌游口中的纯真女子真让韵月叹为观止。” “她本性纯善,虽好耍些小聪明,但也只为救她的哥哥和查出叶先生的真正死因。”韵月对赵青柠有误解,他几乎是出自的本能的替她解释道。 凌游不是没有怀疑过赵青柠,但是赵家兄妹俩几次为南国出谋划策,即便得知离风是南国太子,也未想过飞上枝头。她这一行只有两个目的,寻桦草和叶荆。 “本性纯善,人之初,性本善,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变成阴险大恶之人。”韵月转过身,声音从凄凉绝望道冷硬疏离,“凌大夫请回,韵月还要招待其他客人,恕不相送。” 凌游如鲠在喉,他与韵月之间早已不能回到天真无邪的年岁,从前的他们总以为朝朝暮暮岁月悠长,殊不知从某年某月的开始,因一句‘生活所迫’就能悄无声息的改变了他与她的交集。 第九十八章 移花接木 韵月生辰宴结束的第二日,凌游连招呼都没有和赵青柠打,便急匆匆的回了都城。 离风和她昨夜平安回到白狼镇。 觉得有些不妥的离风,又让李七从临城紧急的调拨了几队人马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她,更是直接吩咐让远志半步不离的守护她的安全。 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之后瞧见门外这么大阵仗,瞌睡虫立刻就没了,拉着远志问,“什么情况?这都是太子殿下弄过来的?” 她昨晚跟离风解释说,所谓的无忧城的内部教文确实是她在都城客栈偷听过来的,后来与族长密谈,讲清楚事情缘由之后,族长对她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说过几日就会帮她获得‘奇闻阁’进入的资格,在赤化之地打造东西的事情也可在择时机进一步商榷商榷。 自认为已经将谎话编的很圆满,但从现在来看,离风对她的保护远胜从前,但这种保护更像是禁锢和监视。 不过,这也不怪他,实在是赵青柠说得做的有着超出年龄的镇定和学识,让人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无忧城是什么地方?她那一套话骗骗普通人还能勉强过关,离风身为太子确实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修炼和提升,但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远志说:“殿下是为姑娘的安全考虑,白狼镇本就是边境之地鱼龙混杂,殿下十分担心姑娘再遭刺客追杀。” 理由很充分,赵青柠无力反驳。 “还请殿下理解殿下苦心,若有任何吩咐直接知会远志便可。”远志做事进退得宜,若不是有人下了严令,他是不会过度限制她的自由。 赵青柠叹了口气,只好点头,这段时间光想着如何套路无忧城,却忘了离风是南国的太子,为了一国之利,一国之安,像她这样危险又叵测的人物,确实该提防提防。 “对了,殿下现在在哪?这几日无忧城的人应该会来找我,昨夜太急,还有些事情没来得及跟他细说。” 远志回道:“临城春来急务,殿下已经赶去处理,还请青柠姑娘稍等。” 赵青柠看了眼屋外屋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手握长枪的兵士,眼下,她有双翅膀也不见得能飞出去。 百里外,琉河。 几百年前,南北两国以琉河为界。多年以来两国虽素有争端,但都小打小闹,长久以来还算是相安无事。 “南国崇文,北国尚武,两者各有所长,若是认真比拼起来,两方都占不到好处。两国唯有互通经商,取长补短,才能真正造福两国黎明百姓。若宫中所失之物没有确切证据能说明是北国所为,贸然提起此事,或引起两国争端,还请太子殿下三思。”说话的是临城令莫大人,当日在赵青柠提出开放白狼镇之时,这位老文臣还曾夸赞过她聪慧无双。 离风望着巨浪滔天的大河,神情复杂,宫中宝物失窃,追查已经数月,但至今没有线索。 所丢失之物被重重机关秘藏,只有皇帝和太子才知道如何破解机关。这次失窃悄无声息,连一丝证据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事先知道如何破解机关一样,古怪的让人找不出任何思绪。 莫大人又道:“太后宴会后的第七天,这一带曾出现一批形迹可疑的北国人马。” 离风眉头紧锁,“当时此事为何没有上报?” 莫大人回:“当时盯梢的士兵因为是北国贺寿归国的北国使团,并没有进行过来盘查。” 离风和赵青柠从都城赶往临城的时候,还与夜瑄率领的北国使团在南国腹地相伴了几日,北国的使团怎么可能在宴会结束的七日后赶到南、北国边界。 他望着琉河对面一望无垠的北国疆土,那种压迫和神秘的窒息感让离风有些喘不过气。 新任的北国天子夜瑾心思沉稳、手段雷厉风行,仅用了半年的时间整顿肃制、铲除异己、推行新政,掌握了绝对的北国执政大权。 北国势力绝对不可小觑,若是盗窃之事真的与北国有关,那必定会引发一场不必避免的战争,北国经济水平虽然稍逊于南国,但其军事力量绝对是四国之首,南国若是应站必定讨不了半点好处。 莫大人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怪事。” “什么事?” “大概一年前开始,陆续南国长居的民众往他国迁徙,且以年轻男丁为主。前几日管理户籍登记的主簿跟老臣说,近一年来,仅我临城陆续少了八千余壮丁。当时正逢青州贾县令来临城递交公文,他告诉老臣,青州地界近一年以来也有五千余壮丁迁徙出走。这几日,老臣派人连夜去周边各城、各州盘查,一合计发现居然少了近五万余壮丁。往年,人口迁徙人员走动属正常现象,但是今年数量尤多且多集中为健康的男性壮丁,老臣甚觉得蹊跷,所以特向殿下禀告此事。” 南国本就崇文,愿意从军的男子比其他几国要少,一年内少了五万壮丁可就相当于少了五万兵士,自然让身为边将城令的莫大人着急。 离风道:“当时都城处于戒备状态,来贺的各国使团最少也被盘查了五日才得以放行,而夜瑄率领的北国使团最少在我南国腹地逗留一月有余,寿宴结束七日后出现在这的绝对不可能是北国使团,起码,不是名正言顺的北国使团。” 一盘举步维艰的棋局似乎在离风的眼前,布下这一切的人正躲在暗处,一步步将他引入迷局之中,“你可知那五万人向哪国流动?” “其他三国以及周边各小国都有所流动,但其中去向最为集中的是北国。”莫大人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顿时惊出冷汗,“北国多苦寒之地,兵将又较多,向来粮食紧缺,难道北国……” 离风眼神变得肃杀,说出临城令不敢说出来的猜测,“我南国成了冤大头,为他人养了多年的兵将。倘若真是如此,他北国几万奸细在我南国腹地大摇大摆的休养生息数十年,未有半分察觉,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被天下人耻笑。有一天两国开战,那些兵士就会成为先锋,攻掠城池如同回家般直捣黄龙。” 入冬的临城微寒,琉河边上大风呼啸而来,寒冷之意不言而喻,但是临城令的脑门上却冒出不少虚汗,“殿下,这该如何是好,现如今也只是猜测,还未搜罗到任何实证,大部分所迁之人都是小村落聚居,只留下几间空屋子,这几日臣派人去调查,暂没有查出任何内情。” “你查出实证内情有如何?布局之人专挑我南国而来,除了我国土地肥沃有钱有粮之外,更重要的便是他们早就已经料定,即便事情败露被查到实证,他也笃定我南国、我父皇丢不起这个人。” 离风背上的伤在寒风猎猎下生疼,北国历代君王尚武又善谋,几百年来从一个苦寒之地的小国,一步步吞并周边国家,成为如今四大强国之一,此等隐忍谋略数十年的计策也只有他北国做的出来。 他俊秀的面容布满了阴霾,声线冷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莫大人意识到情况十分的不妙,对离风拱手说道:“殿下,周边是否尚存北国余孽还未可知,临城本就是非之地,如今局势艰险,微臣这就上书皇上,让您先行回都城再做商议。” “若此事为真,我南国遭受如此大辱,你让本王就此临阵脱逃,还不被天下耻笑。不过,本国倒要看看这北国新君究竟何等厉害人物,半年前他顺利登基,这波移花接木的天兵神将定是助了他不少力。”离风背上伤疤因为气愤而重新开裂,鲜血浸染后背的衣襟。 临城令莫大人压力不小,虽说他走马上任不过三载,一旦真的出现祸端,第一个逃不了责罚就是他,“皇上秘信中所提赵氏兄妹,该如何处置?” 若丢失的宝物以及数万男丁迁徙与北国有关,就以赵青柠与北国皇室夜瑄不清不楚的关系,即便她真的与宝物失踪无关、与北国无关,也会附上连带责任,轻则个人的杀身之祸,重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惊涛骇浪还未消,又是一出棘手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赵氏兄妹很有可能被人利用而牵扯在其中。 赵青柠有时候的表现太过不寻常,让人不得不其疑心,一个小小市井女子,眼界却比一般世家大小姐更加的开阔。 而更闹心的是,他就是喜欢这种出人意料,“赵氏兄妹,身世清白,上行几代都是地地道道的南国人。他兄妹两个所提良策,哪一条不是为朝廷解决了祸端。换做是你,会让如此人才,放任在他国做几十年无用的奸细?” “这……”莫大人很难办,他也非常欣赏赵氏兄妹,只是现在局势莫变,都城几方势力要他防范赵青柠,甚至必要时予以杀之,但太子殿保护的紧。现在又出了可能要捅破天的阴谋,更让他惴惴不安。 “一切由本王担着,莫大人,赵氏兄妹不用你操心。现在立刻让北国安城内应调查新君夜瑾的兵将,事无巨细,全部上报。” 莫大人应下,轻叹一口气,如果他能顺利活到寿终正寝,今日之事得烦恼的他少活好几年。 第九十九章 破绽 无忧城老族长这边倒是说话算话,前天传来话说,只等她挑个时日再去城中商议妥当就可。 不过现下对于离风,赵青柠没有想好拿出怎样一套说辞去打消他的疑虑。 这一连几日他都没有现身,远志和那一堆名义上保护她的人整日严密的守在门口,莫说去无忧城,就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小萝因为被她安排在临城主城,没人跟她聊天,这几日除了能和远志说上几句,其他时间只能坐在窗前遥望明月光。 被囚禁原来是这种感觉,哎,赵青柠默默一叹,拿出她赠与叶荆的荷包,放在投射进来的阳光里细细光看,一根深灰色的的线吸引了她的目光。 “不对,这不是我送给叶荆的荷包。” 她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她的绣工毫无章法,虽然这个荷包每一处针脚都在极力模仿她之前所绣的印记,粗粗一看并无二致,再加上之前没有将面上的泥土洗净,如今荷包上的泥土由于过度干涸陆续脱落,这才让她发现不对。 当时只用了黑蓝两色线,根本没有用过灰色线,既然能有人心思缜密的仿她的荷包就不可能在用线上犯下如此大错,除非有人故意留下这个破绽。 当初在远州平县看见的‘云舒客栈’几个字已经让她有不少疑惑,字形字体随着一个人的年龄变化会有所变化,但是笔锋却是如影随形的天性使然,那几个字她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出自她认识的‘叶荆’之手。 叶荆绝对没有死! 明明可以不露出任何破绽,却故意在一些不易察觉的地方露出细微的马脚,就好像是专门等着让她去发现。 到底是谁能如此运筹帷幄,是叶荆背后的人,还是说就是他自己。 而他现在究竟在哪?又为什么假死离开她。 面前让人看不清前路的迷雾越老越大,如今可说是一无所知。 若是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离风,可能只会让事情弄的更糟。 看来,现阶段只有无忧城的奇闻阁或许能帮他解开些许疑惑。 想到这里,她觉得不能在这么耗下去了,她要赶紧想办法前去无忧城。 赵青柠站了起来,推开门,问远志,“太子殿下呢,他在哪?我有急事,要立刻见他。” 这几日的关押似的保护将她弄的很焦灼,无忧城已经来人传话,若是她日久还不去,万一那个奇怪的老族长反悔不认账,她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远志依旧为难,她这话说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离风就是不想在明面上见她,也没有吩咐下一步的措施,可每至半夜赵青柠熟睡时,离风又会潜入她的房中呆上半刻钟,之后又不留一言的匆匆离去。 “殿下近日事务繁忙,等闲暇之后会立刻看望姑娘。”远志不得不重复同样的说辞。 “少跟我说这些废话,每次问你都这么说,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现在就去告诉离风,他要是在躲着我,今天我就把这烧了。” 说完,她重重的将房门关上,要是再不发飙不知道离风还要跟她耗到几时。 跟远志发泄完之后,赵青柠下定决心见不到离风不吃饭,闷闷的在床上躺了一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管是天意还是有人设计,她都必须坚定的走下去,哪怕前方之路刀山火海。 白狼镇入冬之后温度还算适宜,来来往往的商人络绎不绝,短短几月的光景,这里商人所缴付的税银几乎抵的上临城两年的官府收入。 穆春国国民顺利迁徙至临城平缓地境,大陆上最后一个占山为王的国家就此结束。临城动乱也在经济繁荣的景象中消失殆尽,人人有钱赚,谁还想着冒着生命危险叛乱? 离风究竟因何繁忙,赵青柠猜的出来,一是追寻都城所失之物,二是调查令人匪夷所思的她。 且观这几日的避而不见,后者的原因绝对占了大多数。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赵青柠想都没想,不耐烦的喊道:“都说了不吃晚饭,别给我送了。” 不过门外的人并没有因为她的不耐烦而止步,有人推门而入。 “这次又打算绝食想逼?”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离风。 听到声音,赵青柠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从里屋走到外间,“殿下终于来见我了。” 离风无奈一笑,不过半年的时间,曾经俊秀无双的少年,被各种事务锻炼成一名更加优秀成熟的皇家太子。 “先过来吃饭。”他唤她,越发成熟的温柔也会让人不禁沉溺,可他所唤的人,是没心没肺的赵青柠,更是心有所属的赵青柠。 几个兵士端来比往日丰盛几倍的酒菜,某女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的望着离风比往日无事时还要平静的面容,小小的吸了一口气,准备说道:“殿下,关于我在无忧城……” “柠儿,现如今白狼镇已经平稳运作,我身为南国太子,应当坐镇边塞主城。”离风未等她解释完,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她不知其意,问道:“你这是要离开白狼镇?那我该如何?其实无忧城的事情若你想知道,我可以细说给你听,还有其他事情,你有任何的疑惑,我都能和你解释。” 若是无忧城的事情连累到赵青缘和他,她甚至已经决定,将她穿越而来的事情悉数告知,虽然吃不准他信还是不信。 离风宠溺的看着她,道:“先吃饭吧,他们说你一日未进食,若是身体熬坏了,我怎么向青缘先生交代。” “可是......”这么多事情压着,她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柠儿,我们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好好的用一顿晚膳,今天能先陪我吃一顿饭吗?”离风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语气中有淡淡的疲惫和请求。 看他如此,她愧疚的说不出别的话,只好点头。 两人沉默着吃着饭,在珍贵的山珍海味在如此环境和心境之下也如同嚼蜡。这还是赵青柠第一次见神色黯然又少言少语的离风,难道这是她最后的晚餐?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她虽然表现的确实有点出人意料的优秀,但也罪不致死吧。 怎么说她也能算的上对国对民的有用的人才,他应该不会置他于死地吧。难道都城宝物失窃案又跟她扯上什么说不清楚的关联了? 赵青柠一边吃,一边暗自猜测,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更加的没胃口,拿着勺子来回搅动着碗里的汤。 “这汤不合胃口?”离风见她一直不喝,又给她盛了一碗粥,“这个养胃,冬天喝正合适。” “谢谢。”赵青柠拿起勺子又喝了两口粥,抬眸看了一眼认真吃饭的离风,暴风雨前宁静也就是这样了,“我吃饱了,你慢慢吃,不着急,我等你。” 离风执筷的手一顿,听了她的话继续吃饭,某女则继续在磨人的时间中神游乱想。 过了半晌,他才放下手中的碗筷。 他叹了口气,说:“临城如今正处于开放初期,一年之后时局恐会更加复杂,阿柠,你只能在临城再带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无论如何你都不必安全返回都城。” “一年?可是乌先生说持有寻桦草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无忧城,许是一个月,许是半年,又许是两年。若在这一年之内他没有回无忧城,那我做的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现在已经过了半年的时间,她还是一无所获。 奇闻阁听意思应该是一个巨型消息交互中心,即便她接下来顺利的拿到阅览资格,在信息海量阁内她也只能根据大类一页页翻找。 运气好一年之内能找到点什么,运气不好可能是给那里的书卷擦灰。 但离风的言语中不容商量,“听话,你想救青缘先生,必须先保住你自己的命。” “好吧。”先答应再说吧,一年之后再看情况,“对了,你刚刚说要回临城主城坐镇是什么意思?” 今夜的太子殿下似乎心事重重,他微微的撇过头,说道:“白狼镇东边有个小院,日后你住那,无忧城通行令我已留给远志,他会照顾你。” “是前几天我在无忧城的举动给你惹麻烦了?”她问,听说话的意思,他今日好像是来跟她道别的。 离风摇头,沉思了片刻,慎重的问:“除了夜瑄,你可还认识其他北国人?” “北国。”她轻轻的吐出这个两个字,脑海里闪过关于叶荆的一切,只是一瞬她又自我否决,远州平县有那么多人能证明他的身世,即便他没死也不应该会跟北国有关。 她不太坚定的摇了摇头,“跟夜瑄只是萍水相逢,平素客栈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其间可能会有北国人士入住,但是说的上话,记得起名字也就夜瑄这么个人。” 离风深深的望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和担心什么,明明可以利用权势和手段将她绑到自己身边,可是又不忍心违背她的愿望和意志。 只能独自一人顶下所有的压力,但愿她能随心所乐。 第一百章 佛系 “可是我国与北国的邦交出了什么问题?难道之前皇宫失窃之物与他们有关。” 赵青柠望着面色凝重的离风,又猜测道:“还是说有人说我与北国勾结?” “你会吗?”离风反问,他的眉间流露出万千思绪,如今时局复杂的超出他们的想象。 她低下头,以假乱真的荷包在她怀中似乎成了一团火,灼痛着心上每一根神经。 叶荆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都城失窃与他又有怎样的关系,如果她将自己还未确定的猜测告诉离风,会不会又带来新一轮的灾难。 “柠儿,你会为了其他人背叛我吗?”见她久不说话,他又轻轻的问道。 赵青柠抬首,然后坚定摇头,“不会,南国生我养我,不管日后如何,我做出也不会做出卖家国利益的事情。你又有恩于我,我报答都来不及怎么会背叛你。” 她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确实是有些事情我瞒着你,因为其中的厉害关系暂时不能如实相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面没有一件事会危害到你,更加不会危害到南国。” 看着她认真解释的模样,他扯出真实又温和的笑意,伸手理了理她零碎的头发,“我相信,离风从没有怀疑你任何。只是,临城形势复杂,上次派人追杀你的幕后之人还没有抓出来,现在又有诸多事端,这些时日我不能在时常护你左右,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赵青柠点头,“我明白,你安心回主城吧,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无忧城里的人不会为难我。” 现在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离风即便是受罚驻守临城,那也是南国的太子,一举一动自然都会受到多方的关注。 她待在他身边,扎眼的很,他的身份也许会成她日后行事的阻碍。 “还还要麻烦殿下一件事,帮我照顾好小萝,最好是找个合适时机将她送回都城,她小小年纪就吃苦受难,现在又因我而远离家乡,哎......” 最近小萝吵着闹着要跟她来白狼镇,要不是她极力要求离风不许放小萝过来,那个爱哭鬼肯定又要来这为她担惊受怕。 “那你呢,你又置自己的安危于何处?”离风语含担忧。 “我?”赵青柠淡淡一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安不安危都要去干。” 如今种种,是她连累了别人,哪还顾虑的上自己。 “你、小萝还有凌游大夫,你们因我而无辜受累,我早就于心难安。对了,还有远志将军,他做事稳妥谨慎,是个人才,留着我身边实在可惜,还是让他跟着你吧。” 离风摇头,“就因为他做事妥帖,身手不错,才会让他跟在你身边。” “可是......”她并不想耽误远志的前途。 可离风却不容置疑,“远志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至于他的前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那好吧。” 她不在推辞,赵青柠身为一个受过现代平等教育的莘莘学子,对于使唤下人这种事,良心时常不安。 但远志好像是个意外,她不仅用的是十分得心应手,而且现在已经比习惯小萝还要习惯他的存在。 两人一番推心置腹,离风眸光柔和了许多,“今夜我就要回主城,若是找我,便知会远志,他能随时联系上我。” “一路顺风,不用惦念我。”她笑着对他说,离风是南国太子,身兼重担,不应该在因为她的事情而费神费力。 他对她的心意,她懂,只是心中执念不除,暂时没有办法让其他人走进她的心里,更何况在她的眼里现在的离风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她只把他当成弟弟。 离风走后的第二日,远志带着赵青柠去了白狼镇东边一个不起眼新建的小院子,里面安置了两个仆人,一个是为她洗衣做饭的张阿婆,另一个是看家护院王大爷。 打了个照面之后,委托张阿婆看好她的蝴蝶兰,便着急和远志商量去无忧城的事情。 “青柠姑娘,今天大半日已过,此时再进无忧城极有可能在酉时出不了城。”用完午膳之后,晌午已过,远志不建议她再去无忧城。 赵青柠抬头看看日头,这里连个看时间的表都没有,只能看看太阳的方位来大致判断时辰。 胡乱的收拾了一番,大半日的光景已经过去了,时间可真不禁耗。 “那先不去了,今天一定要把这里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前往无忧城。” 远志点头应下,安静的立在一旁等着她其他的吩咐。 赵青柠拿出圆珠笔的图纸,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在心中盘算好去无忧城之后的该怎么说辞。 间隙,抬眸看见规规矩矩的远志,虽说让他保护她是离风之令,但是他一副我愿无私奉献的样子,还是让赵青柠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顶着他救命恩人的模样脸有这么大吗? “远志啊,你别站着了,一起坐吧,这里又没别人。” “远志受命保护青柠姑娘,自当是姑娘的下属,哪有和姑娘平起平坐之礼。”他虽说的中肯又迂腐,但比起李七的硬朗和死板不知道要温和多少。 赵青柠不勉强他,远志是军人出身,严于律己是其本性。 她说:“我生性跳脱,想来你也见识的不少了,日后无忧城之行,指不定要会惹出多少祸端,你保护我不害怕吗?” “于远志来说,生死不过尔尔。”若是害怕生死,他早就不存活于世。 “死都不在乎?”赵青柠一笑,挑眉调侃道:“你要死了,你那位寄托相思意的姑娘可怎么办?” 远志面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但他还是坚定的道:“若她知道远志是因为完成使命而亡,一定替属下感到光荣。” 他说这句话时,又一种视死如归的气节,不知不觉的震撼了赵青柠的三观。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从前听到这句话总是嗤之以鼻,如今见到远志将军,方真正领悟到其中真正含义。” “不过......”,赵青柠话锋一转,抬眸认真的看向笔直而站的男子,“你不舍生死的知己是我,还是离风,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远志依旧温和淡然,听完她的话后,眼神不闪不躲,镇定的说:“青柠姑娘这是信不过属下,所以才三番两次试探?” “我要是信不过你,怎么会让离风将你安排在我身边。” 赵青柠的祖宗从八辈以上数,身世简单如同一张白纸,好不容易赵青缘这个当官的半吊子人才,还没怎么地呢,就被毒的丢官还失去行动力,无权无势,她想不到远志为何这么忠心的待她。 除非他真的义薄云天到人神共愤,才会如此不图权财又不图色的帮助她,否则,他接近她,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算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给我留个悬念吧。” 她又释然一笑,玄乎缥缈的希望总比真的死了好,总之远志对她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眼前最要紧的便是进入无忧城的‘奇闻阁’,等到景和公子出现找到寻桦草,她还要去寻找叶荆。 想到叶荆,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衣袖滑落,他临走前赠与的手链牢牢的环绕在她的腕间。 “这是我未婚夫送我的信物,他临走前说这手链我取不下了,当时听之一笑,如今看来他没有骗我,不管我用什么办法这手链就跟生根了一般,拔都拔不下来。远志,你说,哪个普通老百姓会有这样高级的手链?”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忧城更是包罗万象,做成此等手链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也许叶先生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此物也说不定。”远志听赵青柠絮絮叨叨了一堆之后,提到手链的出处才应了一声。 “机缘巧合?远志你很佛系啊,哈哈……”赵青柠撩下衣袖,不在深问,“你不用陪我了,下去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前往无忧城。” 第一百零一章 幕后之人 南国,都城。 凌游正在自己的院中整理从临城带回来的药材,抬首便看到一身蓝色宫装的曲连云,他忙起来行礼。 “云儿唐突而来,可打扰到凌大哥?”她的脸上似乎永远都会挂着温婉的笑,七个多月的身子,孕肚已经很明显。 昨夜下了一场雨,南国都城的冬季已得见寒凉,曲连云宫装外披着一件浅白色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而淡雅。 “不碍事。”凌游说,放下手中的草药,他指向屋里,“外面凉,娘娘请屋里坐。” 曲连云点头,在丫鬟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进较为温暖的内屋。 凌游神色复杂的望着曲连云背影,心下喟叹,权势富贵不过是环环相扣的死结,她是如此,离风如此,韵月如此,他亦如此。 在丫鬟的安排下,曲连云找了处有软垫的凳子坐下,她望了望四周整洁明亮的房间,最后停留在身侧的一把琴上,她知晓那琴的出处。 微笑着说道:“云儿小时候,十分期盼有如凌大夫这般温柔又专一的哥哥。” 凌游不卑不亢的立在一旁,他们都是都城贵门子弟,大体都相识,“娘娘说笑,连阳将军智勇无双,凌游不过是一个行医治病的大夫。” 她低头,单手温柔的抚上自己肚子,微微有些感慨,“转眼间,时光匆匆而逝,我与风哥哥的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而韵月姑娘离开都城已有数载。” 灰色长衫的清浅公子,落寞的站在一旁,心,好似空了一块。 “殿下在临城可好,他回的家书总是潦草几字。”她眼神变的温柔,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他走的时候还没有给这个孩子取名。” “太子殿下在临城一切安好,娘娘不必过度挂牵。娘娘所怀子嗣是太子第一个孩子,皇上皇后定会重视。” “自己的亲生父亲不在乎,其他人在珍视又能如何?”曲连云自嘲一笑,抬眸看向凌游,轻声的问:“那位赵姑娘如何,可找到寻桦草相关踪迹?” 凌游抿着唇,没有立即回答,稍作思量后说道:“赵姑娘一心为其兄长,正在全力找寻解药。” 曲连云点头,“殿下将赵姑娘视为知己,那便是云儿的知己。可惜都城离无忧城山高水远,云儿实在鞭长莫及。还请凌大夫代为转达,要是赵姑娘在都城有需要,云儿定会力所能及。” 听了她的话凌游并未反应,而是回道:“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娘娘保重身体,其他事务无须在操劳。” 曲连云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了,才难堪的开口:“不瞒凌大哥,云儿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他站直了身体,眉目恢复淡然,他十分清楚曲连云今日为何而来。 赵青柠在琉河遇刺的消息传回都城之后,他便着手去调查,一路追查到户部尚书杨府的头上。 “凌游不知娘娘是何意。” 曲连云咬了咬唇,不准备遮遮掩掩,直言道:“家姐糊涂,差点害了赵姑娘,说到底此事全因云儿而起,若赵姑娘和殿下不肯原谅,云儿诞下子嗣之后,亲自前往临城请罪。还请凌大哥这一次能放过家姐和杨府。” 赵青柠在遇险后与离风说的一番话,他在书信中已经得知,也许她已经猜的出琉河遇刺是何人何故,但为了离风的太子之位不难做,明言不想追究。 凌游却不能坐视不管,多次暗访终是寻到蛛丝马迹,他道:“娘娘应该找错人了,凌游是一个大夫,不是刑部官员。” “凌大哥。”曲连云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浮着悲惨的笑,“云儿给你跪下,请凌大哥看在儿时的情面上给家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以杨书涣的性格,若此事公之于众牵扯到他的前程,丝毫不怀疑他会立刻休了曲连雪以正清白。 说着,她挺着身孕便要向他下跪,身侧的两名侍女赶忙扶住,急呼道:“娘娘,不可啊,小心身子。” 凌游清浅的眸子,墨色如烟。 眼前这个女子性情柔和温婉,又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她与离风的婚事早已注定,若认真论她何尝不是政治权衡中的牺牲品。 “此事是非曲直,在娘娘心中自有定论,殿下远在临城驻守,凌游身为臣子下,自当全力照护你母子。太子殿下年纪尚轻,有些行事稍欠妥当,娘娘多担待些日后方可长久。” 凌游的话说的隐晦,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赵青柠遇刺一事不管曲连云有没有参与,她是南国的太子妃,曲连雪能如此行事,这明里暗里都不可避免的要与她扯上关系。 “凌大哥所说,云儿谨记于心。”曲连云垂下眸子,心中戚戚然,如今这种局面她倒是落得两头不是。 “若再有下一次有人依仗权势,想要滥杀无辜,不管是何人所为,凌游只能秉公办理。太子妃娘娘还有两月就要临盆,好生在府中修养,请回。” 凌游不想在多说,原本此事他也没打算公之于众,只是想警告他们安分守己罢了。 曲连云听后,有些呆愣的望着印象中持重有度的百草阁少阁主,心中越发沉痛,那女子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她一个堂堂的名门小姐都比不上。 在丫鬟的搀扶她朝他一拜,“多谢凌大哥,云儿叨扰,告辞。” 曲连云身怀六甲独自留在都城,本应该得到其他人的怜惜,只可惜她的那名姐姐心思终究是过重了些。 在药铺门口候着的马车上,还坐了一个人,正是一脸焦灼的曲连雪。 见曲连云回来,她急问,“如何?凌游怎么说?” 曲连云安稳的在马车中坐定之后,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三日前曲连雪收到一封秘信,上面写着刺杀赵青柠之事已经被凌游知晓并且掌握证据。 她这才急慌慌的找曲连云商量对策,希望能以太子妃的名义出面让凌游放过她。 “怎么,凌游不肯放过我?这可怎么办,若是被书涣知道可怎么好,云儿你可要替我想想办法,要不去找皇后,皇后定不会坐视不理。”曲连雪越说越着急。 “姐姐,稍安勿躁,凌大夫并没有要将此事公之于众的打算。”见曲连雪担心万分,她出声解释道。 听到这里,曲连雪松了一口气,但是并没有完全放心下来,“那凌游是何意?难道还想拿此事日后威胁我们不成?” 曲连云摇头,眉间深锁,事情越想越不对,“凌家世代行医卖药,几代而来从不涉足朝堂,凌游已经答应此次不在追究,日后也不会以此为要挟。但有一事,妹妹现在冷静思来,觉得有些不对。” “何事?妹妹你说。” “姐姐当初调动的刺客全为曲家死士,若不完成任务怎会生还?密信中的证据从何得来?”曲连云分析道,确实她们太过冲动。 她也想到一个可能,说道:“妹妹的意思是,凌游诈我?” “姐姐,我早已告诉过你不要轻举妄动,即便不和姐夫商量,也应与我打一声招呼。姐姐可知,若是被殿下知晓之事,不仅会陷我于不义,更会连累姐夫和整个曲家。” 曲连雪后怕的垂下头,言辞中依旧没有悔意,她恨恨的道:“自从皇宫失窃一事之后,你姐夫在朝中多受冷遇,爹爹这几年大有隐退的想法。若是太子殿下继位,独独宠幸那赵姓女子,你的正宫地位还能保住吗?你做事瞻前顾后,我要是告诉你,你岂能同意。原本计划在她单独出游时出手,想不到殿下居然在她安排了如此身手了得的高手。” 曲连云摇头,“姐姐,我知你一心为我,为姐夫,为曲家,可也万万不能随便以他人性命为垫脚石。更何况,赵姑娘如今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之人,即便事成,侥幸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以殿下的能力和手段,也会察觉此事与我有关,姐姐以为如此之后,曲家后面的日子便会好过吗?” 她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自嘲的笑了笑,为求得丈夫疼爱,便要用尽恶毒手段,此事是何其不幸。 “难道云儿要坐以待毙吗?太子殿下日后便是皇帝,若没有她的宠爱,你肚子里孩子又要如何立足。”曲连雪重新染上愤懑的神色,字字直诛曲连云的心。 曲连云心中落寞又迷茫,“我也不知该如何做。” “云儿!哎,你不能再如此下去,如今有个赵青柠,日后太子登基还会有千千万万的赵青柠,你都要如此一味隐忍吗?”她这个妹妹就是太过懦弱,才会把自己过成这个样子。 曲连云有气无力的自嘲一笑,“姐姐,那你可有想过,殿下一旦知晓此事与我有关,姐姐认为我、姐夫还有曲家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曲连雪抿着唇不说话了,她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可她怎么甘心就这么看着妹妹的地位被其他人给取代。 第一百零二章 思忧、忘忧 赵青柠没想到事情能进行的如此顺利,去了无忧城之后鬼政亭只是皱着眉跟她打了个照面,便无其他话语。 好像真的只跟她有一面之缘的样子,就去忙最近无忧城比较重要的‘百家巡礼’。 赤化之地的城长这两天在城外有事,等他回来之后直接找他谈就可以。 倒是城主鬼卿探究着望了她一眼,奇怪一笑之后,十分痛快的签下了阅览‘奇闻阁’的通行公文。 临走的时候,鬼卿幽幽跟她说了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赵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难道是二般的? 赵青柠心中腹诽,但是避免节外生枝不敢多问,老实道谢后便从城主府出来了。 她跟远志往‘奇闻阁’走去,边走边聊,“你从小在临城长大,对‘无忧城’也应该挺熟的吧?” “来过几回,算不上熟悉,参军之后有些事务需要与无忧城斡旋。无忧城历来的规矩多少知道一些。”远志谦虚的回道。 离风谁都没留,只留了他一个人,除了身手了得,更重要的是对无忧城内部构成了解的很透彻。 赵青柠点头,问道:“进入‘奇闻阁’还要过守门人的应许,这守门人有什么绝技,很难应付吗?” “据属下所知,把守‘奇闻阁’的人只有俩人,一位名为‘思忧’,另一位名为‘忘忧’,历代守门者都为此名。这二人每日会出不同考题为难进阁阅览者,若所回答案正确则当日可进。” “思忧忘忧?这名字取得很…….矛盾。一个举世闻名的‘奇闻阁’只有两个人把守,不怕有人闯进去吗,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机关吧?”赵青柠问。 墨家本就擅长工程器械的制造,后人经过两千多年的修炼,城内的玄妙之处定会让人眼花缭乱。 远志点头,“姑娘所说没错,‘奇闻阁’内外部都设有机关,且不定时便更新,无人可破。若未得守门者的同意擅闯,至今为止都是有去无回。远志提醒姑娘一句,若是答不出问题,千万不能硬闯。” 他对付几个刺客没什么问题,无忧城的精妙机关一百个他都应付不来。 “放心,本小姐我没有把握的事是不会做的。”赵青柠信心满满的说道,她就不信几个古人出的题还能难的住她一个堂堂现代高材生! “那你可知他们常问什么题?” “题目每日不同,时难时易,从诗文到算术,不尽相同。” “算术?数学?”她问。 “其中考题以算术为多。”他点点头,规劝的说道:“在下觉得无忧城乌先生,千金一诺,他既然所言寻桦草两年内必在无忧城出现,便不会出错,姑娘在白狼镇安心等待为佳。” 远志担心赵青柠答不了思忧、忘忧的算术难题,回头自信心受挫,一着急一上火硬闯奇闻阁便不好了。 不过某女却是一喜,正愁腹中的诗文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方,现在听闻以算术为主,心中顿时大喜。 这里的数学水平大抵与唐朝时水平差不多,解几道中小学的数学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奇闻阁’的位置远离无忧城五街,在一处景色奇佳的峡谷间,远远望去,云雾缭绕中璧山上有几间石屋若隐若现。 巨大的峡谷入口‘奇闻阁’三个大字十分的醒目。 城主签署的通行公文是通过奇闻阁大门的钥匙。 因为在城主府找鬼卿耽误了些时间,他们的到里边时,一处小屋里面已经有好几个想要进入‘奇闻阁’阅览的人,正拿着几个小棒子边摆边写着什么。 正中央入口处,摆着一方石凳石椅,两个身穿同款白袍的少年正襟危坐,各自手中都拿着一本书。 从石崖最顶端向下垂有一根绳子,下端系着木板,在这二人的头顶上随风飘扬。 稍走进一看能看见牌子上写的字,一块写着‘左侧为思忧’,另一块写着‘右侧为忘忧’。 “请问,两位就是传说中的‘奇闻阁’守卫者吗?” 赵青柠微笑着上前一步,两个年纪大概在十二三岁的白衣少年闻声放下手中的书卷,长相十分相似的稚嫩面庞,双双审视的望着她。 居然是年纪不大的双胞胎,赵青柠有点雷,这么重要的地方难道就交给这两个小屁孩? 这俩货是真小孩,还是传说中的天山童姥? 左侧那个白衣少年昂着头指了指他脑袋上的木牌,口气傲慢的很,“阁下不认字?” “字应该认识个六、七成。”赵青柠讪讪的说,来这里小一年的时间,确实识得不少的字,虽然现阶段只限于能认不能写。 “阁下看着不像学识渊博者,建议阁下勿在此浪费时间。”名叫思忧的少年明摆着瞧不上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赵青柠,说话直接的很。 “题目都还没给我,怎就知道我答不出。”被十二三岁的小孩职责学识不行,她一个二十六七的大龄女青年表示十分不服,“你们尽管出题。” 答不出算她输!她还就不信了。 思忧见她如此执意,小眼神十分的不屑。 坐在右侧的忘忧,用一根类似圆规的东西在纸上随意画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圆,比起思忧的神态傲慢,忘忧倒是温顺许多。 他将纸张递给赵青柠,说道:“阁下可自行去往侧边的小屋,算出纸上三圆的面积大小,里边有测量工具。” “就这么简单?”赵青柠不确定的问了一嘴,这种小学生都知道的题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名叫思忧的少年,重新拿起书本,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来了一句,“大言不惭。” “阁下可解题至正午时分,午时之后若解不出,阁下需明日再来。”忘忧善意的提醒道。 两个少年为双生子,相貌身形大致相同,但性格却天差地别,一个傲慢无礼,一个谦恭温顺。 ‘奇闻阁’在午时之后便停止接待阅览者,想进去看资料的人必须在午时之前解出‘思忧、忘忧’的题目,不然就得明日再来。 赵青柠笑着点点头,不多说什么,拿着纸张去隔壁小屋算面积去了。 屋内有五六个跟她一样要去找消息查资料的人,正一根根小棒子摆出行似圆形的多边形以求纸张上圆的面积。 本来算圆面积就够忙活的,一下要算三个自然是难上加难,这几个人面色上都有些焦灼。 原本想速战速决的赵青柠,不慌不忙的让远志给他拿量尺和笔纸,没有着急下手计算,她这些日子算是见识到,表现的太过优异,枪打出头鸟肯定落不了什么好处。 她要等到第一个算出答案人出去,然后才跟风交答案。 某女简单又迅速的算出答案,将圆的面积用阿拉伯数字在白纸上记下来,吹干墨迹折叠的收到自己的衣襟中。 坐在一旁开始悠闲的品茶,只等第一只领头羊的出现。 远志见她用量尺分别量出半径之后,便用笔在另外一张白纸上画写上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赵青柠求了两份通行公文,一道给自己,一道给远志。 远志的主要任务是来保护她,对于进入‘奇闻阁’并没有多少兴趣,见她笔笔画画了几分钟之后就不再动笔,主动问道:“远志对算术粗浅的懂一些,青柠姑娘若是觉得有难处,远志可试一试。” “是有点难,我正在心算呢,不打紧,午时之前应该能算的出来,你把包里的干粮给我装一下,等会拿进去吃。” 某女自然胸有成竹,当然,这还得感谢伟大的数学家祖冲之老爷爷。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第一个算出答案的人,欢欢喜喜的跑出去找两个白衣少年。 等那人顺利的通过思忧忘忧的检验进入奇闻阁,闭目养神的赵青柠睁开眼睛,“走,交答案去。” 第一百零三章 进阁 思忧和忘忧对着赵青柠报的答案反复算了两遍,两人的脸上均是不可思议。 思忧用还未变声清脆洪亮的嗓音问:“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将答案算的如此精细。” 因为这里没有发现圆周率这个东西,算圆的面积只能按照多边形的计算方式,最后得出一个相近的面积。 “自然是姐姐我聪慧过人,两位弟弟,日后姐姐我会常来,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今天先承让了,麻烦行个方便。”某女一如既往的大言不惭,对着他们露出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思忧和忘忧虽然年纪不大,但还是非常的讲规矩和诚信,见赵青柠给出答案,虽然对她还抱着怀疑的眼光,却没有为继续难,准许她进阁阅览。 “远志你在这等我。”她回头接过他手中的干粮包,“不用担心,我会尽量在申时之前出来。” 远志点头,看向赵青柠的眼光中越发赞许,真是一名奇女子也。 她是按规矩入阁的人,传说中的玄妙的阻拦机关没有出现,穿过一段几米长稍暗的甬道,阔步两步之后瞬间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奇闻阁’当真是配的上‘奇’这个字。 这个巨型图书馆兼中央情报局整个镶嵌在山体之中,粗略看去,足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宽大壮观。 整齐有序的书架子,层层铺展开来,上面摆满了各种纸张书籍,而每个书架子足有数十米之高。 管理书籍的人员,都得用云梯攀爬整理。 而这仅仅是第一层,向上延伸有近十余层的高度,在外间依稀能看见云雾缭绕的高处石屋,正是供他们进阁者阅览休息的地方。 奇闻阁除了无可计量的书本纸张,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随时更新的文库系统。 所谓文库系统,则是一个直直矗立在阁内中央半掩藏式的信息传输带装置,这巨大又神秘的机关设计让人叹为观止,比之现代大型工业器械生产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隔几秒钟就会传来一张纸,投入隔壁石屋,上面可能记录了哪个国家秘而未宣的政变大事,也有可能是谁家鸡生了好个双黄蛋,事无巨细,大大小小。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传不到的。 赵青柠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想来这还是个多功能的,不仅是图书馆和情报局还是一个集中政治、民生、八卦娱乐的新闻中心,能这样迅速的更新消息,无忧城在外界得布置了多少人? “姑娘?姑娘!”一个身穿和思忧忘忧同等款式的白袍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对着看入神的她,喊了好几句。 “啊?你跟我说话呢?”回过神的赵青柠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个白脸书生已经到了她跟前。 青年浅笑,对于她的反应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说道:“第一次进阁者见到如此景象,反应都如姑娘一般。” “你们这奇闻阁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她不吝辞色的赞赏道,她这样一个用过现代高科技产品的人,见到眼前恢弘神奇的人工系统,依旧感到震惊,“失态,失态,刚刚你跟我说什么?” “在下为今日值守书令岳秦,请问姑娘今日到访想阅读哪方面的书卷。”自称岳秦的书生说道。 书令是无忧城管理‘奇闻阁’大小事务的一种职位,主要负责进阁者的书籍查找和借阅管理。 “赵青柠见过书令大人。”赵青柠赶紧拱手作揖,笑盈盈的对他说道:“小女子初来乍到,有许多规矩不清楚,还请书令大人多多照拂。” “赵姑娘不必客气,来者便是客,不过入阁阅览规矩有二,一不可偷书,二不可毁书。任何人入阁只要遵守阁内规矩,所有当值书令都会为秉公办理,姑娘所寻何种类型的书,只需只会书令一声便可。倘若有越矩行为,则会被送入赤化之地接受劳作,还请姑娘牢记。” “这个自然,规矩当然是要守的。”对方一幅软硬不吃、公事公办的态度,赵青柠只能赔笑,“那今天就先劳烦书令大人给在下找一下关于寻桦草的相关书籍。” 岳秦点头,示意她在此稍等,随后走进一处暗室,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拿着一张纸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有关于寻桦草的相关书籍名称和所在楼层以及书架位置。 “额?这上面全都是有关于寻桦草的书?”某女粗略一看,少则数百本的书籍,她得翻到什么时候去? “相关书籍主要集中在三层,姑娘请随在下来。”岳秦说着,谦逊有礼的指向上三层的通道。 无电纯机械版直梯出现在她的眼前,两千多年的墨家后人真的是将木具器械运用的炉火纯青,赵青柠在心中又一次的竖起大拇指。 一个个只有阁内书令才知晓的机关按钮,给这个巨大而神秘的奇闻阁增添了许多科技感。 十分安稳的到达三层,跟一层相比,三层安静的可怕,估摸着整个奇闻除了运转的器械,活着能动的生物不超过十个。 岳秦将她领到一个光线明亮的案台,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姑娘可在此预览,纸上所写之书姑娘想阅览哪本?” “书令大人帮我找书?那多不好意思啊,我自己找就可以,大人去忙别的就好。”看个书又不是来海底捞火锅店吃饭,有个热情周到的服务员在身边着实让她浑身不舒服。 “姑娘请便,在下就在周边,若是有需要大声唤我便可。”岳秦说道,似乎并没有在这监视她的意思。 “谢谢书令大人,有劳。” 待岳秦走后,赵青柠先是在四周逛逛,这里的建筑与山体巨石完美结合在一起,四周通风,不寒不燥也不会闷热。 里边也摆了不少不喜阳光的绿色植被,让原本走机械原始风的奇闻阁,点缀的颇具诗情画意。 赵青柠根据纸张上写的书架编号,还在她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勤工俭学过一段时间,对于图书编号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她没料到的是这里的图书资料的存储量远远的超出了她想象。爬上爬下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三本有关寻桦草的书,还蹭了一身灰。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赵青柠拿出张阿婆的准备的拿手肉饼,边啃边看着她找到的两本书。 “我的天,找了半天,找到的居然全是民间编写的奇闻异事,寻桦草在里边就穿插一嘴就完事了?”她忍不住低呼出声,脑瓜子突突的疼。 这里的书籍记叙的内容本就晦涩难懂,好多繁体字她只能靠猜测才能勉强理解,费心费力的看了个通篇,没找到一句有用的东西! 赵青柠无语凝噎,她还发现一件事,肉饼吃到噎住才发现忘记带清水进来了! “书令大人,你在哪啊!帮忙拿一碗清水,呜呜呜......” ...... 赵青柠喝完水之后,抬眸看了看面前面带清风的奇闻阁书令,狼狈的笑了笑,“这水真甜真好喝,奇闻果真是无奇不有,书好看,水更好喝,哈哈。” “此水为山间清泉,姑娘若想喝,日后拿水囊过来即可。” 某女看了看桌子上的三本没啥大用的书,殷勤的拿出剩余几块肉饼,“书令大人吃午饭了吗?要不尝一尝家中阿婆亲手做的肉饼?” 岳秦很好的管理着自己的表情,用着一贯平静的语气说道:“谢过姑娘好意,姑娘自品,在下已经用过午膳。” “吃过了,那真是可惜,吃饱了得消消食啊。能不能麻烦大人给我找一下这书单上这五本书?这里面实在太大,刚刚有点不自量力了,嘿嘿…….” 书令:…… 第一百零四章 出头鸟 一言难尽的第一次奇闻阁阅览结束了。 如果丢脸也是一种本事,那么赵青柠又增加了一技之长,这次还丢到了天下闻名的‘奇闻阁’。 回到白狼镇的小院,面对远志询问关切的目光,某女挑拣了一些比较好的内容回答道:“阁内书籍量丰,我第一次进去不甚熟悉,不过好在里面有专门帮忙引领的书令,看了好几本书,颇有心得,哈哈哈......” “青柠姑娘找到有关寻桦草的消息?”远志问。 赵青柠这一次能顺利通过思忧和忘忧的难题进入奇闻阁,下一次可并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所以,有幸进阁阅览的人都很珍惜每次机会。 “额,这个嘛~,我看书不多,从书本内容上来看似乎没有找到有关于寻桦草去向。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不用担心啦。”某女乐观的说道。 奇闻阁的内部构造着实超出了她的想象,仅寻桦草的相关书籍就有百来本,想要一日或几日之内就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几乎不可能。 现在线索有两条,一条为乌鹊南口中的景和公子,第二条就是进入奇闻阁寻找资料。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管走哪条路都需要时间,唯有耐心巡查和等待方是上策。 “思忧、忘忧的拦路题向来刁钻,姑娘每次通过应当谨慎用之。”他好心的提醒道。 拿到无忧城城主的通行公文的人本不多,其中一半还得败在思忧和忘忧这俩虎孩子手上。 赵青柠不以为然,轻松一笑,“多去几回就知道这思忧忘忧是真的天山童姥,还是只是两个小屁孩。” 翌日。 思忧依旧抬着他高傲的双眸,好似一幅瞧不大上赵青柠这个走族长后门的稚嫩丫头。 忘忧还算客气地给她一张纸,谦逊的说:“这是今日之题,请姑娘到侧边屋中答题。” 赵青柠拿纸一看,心中又是一喜,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鸡兔同笼问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连个小学生都会解的二元一次方程,能难得到了她? 在屋子里简单的算出答案后,便同昨日一眼,等着第一个人算出答案的人出去。 远志还没看清题目,赵青柠已然胸有成竹之态。 “青柠姑娘这是又算出来了?”他避过其他人轻声的问,即便镇定如他,面对某女泰然自若的模样仍旧有些不信。 “安啦,答不出来大不了进不去呗。” 等到第一个人出去交答案后,赵青柠随之跟着出去,在思忧和忘忧又一次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大大方方、堂而皇之的走进‘奇闻阁’。 比起昨日的惴惴不安,今日的她还算镇定,但依旧为眼前的宏伟构造为之一振。 立在门口的书令岳秦看见她,眼中有一抹赞赏,对她说道:“姑娘是今日第一位进阁阅览者。” “我是第一位?前面不是有人先比我交题,他没有进来吗?” “交给思忧忘忧的答案,需符合正确答案才可进入。”岳秦友好的补充道,看来比她早出的那个人并没有答对,也就没有进入奇闻阁。 赵青柠讪讪一笑,这一不小心还是成了出头鸟,解释道:“此题在下儿时曾听人提起,凑巧知晓答案罢了,不足挂齿。” 岳秦不置可否,认真执行自己的本职工作,问道:“今日姑娘看何类书籍?” “跟昨天一样吧,就看昨日书令大人所列书单中第五到十本书,辛苦大人。”她说,这寻桦草估计得看一阵子。 这里幽静的很,实在无聊了还能练练字。 进一趟奇闻阁,机会不易,不说无忧城规矩多路途遥远,城主签发的通行公文数量少,就是门口拦路的思忧忘忧出的题够一般人吃两壶的了,很少有人会用两天的功夫查同一个类型的书文资料。 “姑娘确定?” “有何不妥吗?” 岳秦一笑,微微摇头,“并未有不妥之处,还请姑娘到三层稍等。” 又是一天过去。 赵青柠心力交瘁的看完好几本类似文言文的古书,简直气的要吐血,一连好几本都只是记载关于寻桦草在人间的各种不着边际的故事,比如什么药效奇特使人起死回生之类。 “今日青柠姑娘可有查到什么?”回白狼镇,远志再一次灵魂拷问。 某女颓唐的坐在凳子上,双手有气无力的竖起大拇指,“查到不少东西,寻桦草确实是一味奇药,各种文人骚客编了不少故事,真真是世间罕见。” 寻桦草是不可多得的奇药,但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难道千难万险去奇闻阁就是为了了解此药的花里胡哨的名头? 见远志一脸不能理解,赵青柠无所谓的说道:“明日再去呗,一个图书馆多去几次也无妨。” 远志:“图书馆?!” 第三日,思忧见她来脸上的傲慢少了许,同忘忧一样多了几分谨慎,对她说道:“本阁今日新规,要严格答题,所有人分开作答。你与你这位同行者分开,他去侧边屋内作答,里边坐不下了,你就在这里作答。” 思忧说的与赵青柠同行者是远志,而‘这里作答’的‘这里’指的就是他们眼皮子底下。 今日此举,想来是专门来防止她和远志串通作弊。 “好说,好说。”赵青柠让远志放心进屋,对着两位双胞胎少年信心满满的说,“诚信考试,从青柠开始。” 今日的题目的前提条件还挺复杂,赵青柠研究了会,才明白这不过就是勾股定理的运用,已知直角两边的长度,求斜边的长度。 “此斜边为五寸长。”赵青柠直接口算,准确无误的报出答案。 本来还想磨叽一会等里面的人出来一两个再说,但是这两小屁孩如同看贼一样的看着她,实在是浑身难受,所以决定立刻交卷让这两个小孩见识见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思忧和忘忧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某女又一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走进奇闻阁。 岳秦依旧在老地方等着她,比起外面那两小孩的不淡定,看见某女进来之后表现的还算镇定,“姑娘又来了,今日不仅是第一个入阁的预览者,还破了本阁一条新纪录。” “什么纪录?”赵青柠不解,这啥都没干怎么就破纪录了? “奇闻阁创立至今,姑娘是第一个连续三天入阁的阅览者。” “凑巧,凑巧而已。”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奇闻阁也太不经事了,“不说了,麻烦书令大人帮忙再找一下书目上第五到十本书,昨日的还未看完。” 一连十日,赵青柠轻松的通过思忧和忘忧所出的各种各样的数学题,几乎天天都在刷新奇闻阁的阅览记录。 不过某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出头鸟已然坐定,依旧有条不紊的按照自己的计划,一页页的查看着有关于寻桦草的记载。 一百零五章 鬼尤之约 时间一晃,一个月的就这么过去了。 赵青柠在众多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连续去了奇闻阁一个月,且次次不落空。 思忧和忘忧所出的拦路题不过是帮她复习小学和中学的数学题,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深度,自然拦不住她。 想不到她学生时代成绩平平,在这里居然成了人人称赞和艳羡的顶级学霸。 当然,稍微暴露智商的一点的就是,普通人去一次就能查到想要的东西,而她一连去了一个月的时间,除了多认识了几个字之外,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寻桦草有用的消息或知识。 赤化之地的管事城长,鬼尤,几天前已经回城。 今天腾出时间,安排在城主府见她一面。 这几日相处下来,远志是越发佩服赵青柠这个奇女子,因为她说话做事从来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思考维度。 比如现在,她费尽心思找到赤化之地的城长,只为了打造出一只笔。 四十来岁的鬼尤沉默少语,一看就是那种埋头苦干的技术型的人才。 对于这种人,说客套话没什么大用,有话直说就好。 赵青柠拿出她画出来的简易圆珠笔剖面图,递给鬼尤说道:“这是小女子自己画的简易剖面图,大人先看看。” 鬼尤沉默着看了一会,似乎有些惊奇,这图纸虽然画的有些粗糙,但是其中一些标记的处理出乎他的意料,简洁立整,让人一目了然。 “这是你所画?”他问。 赵青柠点点头,“之前在临城找过工匠,他们说自己的工艺达不到,放眼天下唯有无忧城的赤化之地能一试,这才冒昧前来。” “姑娘说这是一只笔?”鬼尤从小就钻研于赤化之地,打造出来的东西,大大小小有上万件,其中不乏精密之物又或庞然大物,像赵青柠这种精细又不精细,实用又不实用的东西真是少见。 “是的,城长大人不要小看这只笔,我敢断言,此笔一旦普及开来,一定能风靡天下。”赵青柠说的自信满满,“这项专利我分文不取,算是报答无忧城对我的照拂之情。” “分文不取?”鬼尤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娘意思是,我无忧城打造出来此物,本应向姑娘付钱?” 赵青柠厚着颜,道:“城长大人这话说的就生分了,无忧城于我有恩,我怎么可能开口要钱。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是,两年内此笔不能公诸于世,两年之后这笔的专利权便属于无忧城,大人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鬼尤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再次看了看赵青柠给的图纸,十分不确定的问:“这铁器所铸之笔,能风靡天下?” 赵青柠见他有些不信,说道:“这样吧,既然城长大人没说制作工艺有难度,不妨一试,这个小物件也浪费不了什么材料。等这笔制作出来之后,我再向城长大人进一步解释一下此物的神奇之处。” 鬼尤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一个乐于追求创新之物的人,这笔构造奇特,别出心裁,倒也能一试。 “在下姑且一试,一月之后,请姑娘再来此处。” 赵青柠见他答应,赶紧拱手谢道:“谢谢城长大人。” 鬼尤为人实诚的很,不会跟你来虚的假的,既然应了下来,便一定能做到。 要是圆珠笔能顺利造成,那么景和公子的‘女诫’誊抄她就有八成的把握吸引到他的注意。 见事情办理妥当,赵青柠和远志双双走出城主府,门口有一位看着眼熟的粉衣侍女正等着他们。 “赵小姐,我们家姑娘请小姐过府一叙。” 来人银铃婉约的声音让赵青柠想起了这是谁人的侍女,“是韵月姑娘找我?” 侍女点点头,“正是,我家姑娘听闻赵小姐今日在城主府,便让奴婢来此恭候,不知赵小姐今日可有时间到府一叙?” 对于韵月,赵青柠不仅有感激,凌游上次的误会更是让她徒添许多愧疚之情,这次人家专门派人来请她,当然不好言拒。 “韵月姑娘在惜茗楼等我?” “不在惜茗楼,今日韵月姑娘在聚贤街的府邸,离此不远,赵小姐请随我来。” 赵青柠看了一眼在身后的远志,从当然生辰宴来看,这个名动天下的名伶是敌是友现在还未可知。 不过,无论如何,韵月之邀早去晚去都得去,“走吧,麻烦带路。” 韵月在无忧城的府邸在聚贤街一处较为幽静的位置,虽没有乌鹊南住处那般阔绰雅致,但有自己的风格,常住于此也舒心的很。 “赵小姐请,我家姑娘在里边等您,已经备好午膳,还请这位公子到偏室稍作歇息。”带领他们进来的侍女说道,看样子韵月是想她单独赴会。 远志有些担忧,在无忧城里面能立足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而且韵月与赵青柠的关系着实有一些微妙。 “你去吧,我同韵月姑娘同为女人,肯定有些体己话不方便在你面前说。”赵青柠说道,人家侍女还在面前,临阵脱逃是不可能的,韵月对她再有意见也不会傻到在家行凶。 韵月在二楼一处房间中等她,桌上已经摆上几份精致可口的菜肴。 仍旧一身大红色的衣裳,能将这种妖艳色彩穿成这样不俗不媚,她是赵青柠见过的第一人。 “赵姑娘请进,何故站在门口不动?”在某女愣神欣赏美人的时候,韵月正笑盈盈的唤她。 “我?哈哈哈,失礼失礼。”赵青柠回过神,往屋里走去,见个女人都能失神也就属她了。 韵月嘴角含着笑意,打趣道:“若非知晓赵姑娘是女儿身,刚刚之态,必要被我的侍女认为是没见过世面的登徒浪子。” 赵青柠见韵月亲和有礼完全无害的样子,心中的警觉放下大半,回答说道:“韵月姑娘之姿,不管见多少次面都觉得惊为天人,要是青柠是个男儿身,必定会为之倾倒。再说我本就是市井小民之女哪见过什么世面,让韵月姑娘见笑了,嘿嘿。” “赵姑娘说的这些话可真不像普通人家女子所能说的出来,要你是个男子指不定会祸害多少女子。”韵月言语轻快,似乎挺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 赵青柠挠挠头,道:“我爹和哥哥从小对外骄纵疏于管教,家中又是经营客栈的,车水马龙人流复杂,可能不知不觉就沾染了一下太好的习气,如果有言辞不当处还请姑娘担待。” 韵月掩唇一笑,“有何担待不担待,赵姑娘如此有趣,我欢喜还来不及。你我就不要以姑娘相称,你唤我韵月姐姐,我唤你青柠妹妹可好?” 赵青柠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们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又有凌游的误会在前,这会就能摒弃前嫌的要与她姐姐妹妹相称了? “赵姑娘不愿意?”韵月美眸含笑,红装凌人。 “不不,我当然愿意,就是感觉有点占你韵月额......姐姐你的便宜。” 先不说韵月是否居心不良,她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六七岁的人叫一个二十二三的人姐姐,多膈应的慌。 韵月微微一笑,百花好似都失了颜色,她道:“青柠妹妹说笑,这便宜之说何来?你我同为南国都城人,本是故乡人,皆因世事无常远离家乡来到此处,本就应该相互扶持,妹妹你说对吗?” “对对,姐姐说的是。”赵青柠连连点头,要是真能和她处好关系也不是一件坏事。 “听闻青柠妹妹连日来奔波于奇闻阁,今日又去了城主府,不知道是否查到寻桦草相关资料,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姐姐帮忙可直说。” 这韵月对月她的消息和行踪倒是了如指掌,到底是真的表里如一的意欲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赵青柠吃不准也不敢乱猜测,万一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不好了。 “谢谢姐姐,虽然暂时还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但是我会努力的。之前劳烦姐姐引荐城主已经非常感谢之至,早就应该登门道谢。” 第一百零六章 迎春之节 韵月轻笑,伸手递给她一块玉牌,牌正面上刻着一树梅花,反面刻着一个字‘亲’。 “这是何物?”赵青柠不接的问,动不动就送玉佩什么的她还真是惶恐的很。 “妹妹可知道,再过半月就是无忧城一年一度的迎春之节。” “迎春之节?春节嘛?”从殷商就开始的辞旧迎新的祭祀大典,在墨家的后人中似乎也延续了下来。 弹指一挥间,赵青柠从春天来到这个异世,这会又要迎来第二个春天,短短一年时光,却已物是人非。 “原来妹妹听过无忧城的迎春之节,本来此节日是鬼姓族人族内的大节,一是迎春祈福,二是全家团圆。后来鬼姓族人与外城人通婚日渐增多,这迎春之节便成了全城共同欢庆的节日。”韵月解释道。 赵青柠点了点头,“无忧城的春节是略有耳闻,可是跟这玉牌有什么联系吗?” “韵月来无忧城已有五六年,每年最不想过的就是这迎春之节。” 不知道是不是赵青柠的错觉,此时的韵月绝艳无双的脸双微微有些落寞,语气有些孤清,“青柠妹妹今年也是头一遭在异地这么久吧。” 赵青柠微微叹口气,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没有陪在父母身边过春节,她那远在异世的父母过着没有她的春节,该是多么的孤独悲伤。 “确实是青柠第一次远离家乡亲人在异地过这样隆重的节日。” “那青柠妹妹迎春之节可愿意在姐姐府中小住一个月的时间,就当是陪我了。”韵月说道,“白狼镇虽然离无忧城不远,但终究是外城之地,进城程序较多。太子殿下留给你们的通行玉牌使用次数有限,若是全部使用完了,日后有什么急事也不好赶来。无忧城合法城民是可以带外城亲戚留住一月,我的府邸离‘奇闻阁’不远,妹妹前往也很方便。” 这里的大陆以夏季为一年伊始,也就是说还有半年的时间通行玉牌才能重新归零进城通行次数,而现在他们近期频繁进城,玉牌已经用了近五十次,若是特权牌用完了,他们以后进城只能跟普通民众一样排队。 人少还好说,人要是多的话,午时都未必能赶到‘奇闻阁’。 所以,韵月的提议还是让赵青柠很心动。 不过她还是需要矜持一番,“先前之事已经很麻烦韵月姐姐,这一个月的亲眷入住资格应当留给姐姐的亲人团聚,我来叨扰多不合适。” 韵月眸色一暗,带着一丝嘲讽和凄凉说道:“韵月从来无忧城开始,便再也没有亲人。只是面对这团圆之节,心觉孤寂罢了,青柠妹妹要是不愿意来住,姐姐也不强求。” 意识到说到人家的痛处,赵青柠有些过意不过去,忙说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既然姐姐这么说,那青柠只好舔着脸来叨扰了,还请韵月姐姐不要嫌我烦。” “舔着脸?妹妹还真是妙语连珠,怪不得太子殿下和阿游......”提到凌游的名字,韵月一顿,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但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他们都对你青睐有加。” 赵青柠有些尴尬,“我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从小市井街头长大,殿下和凌大夫等正派之人是看在我哥为国有功见我可怜罢了,韵月姐姐就不要拿这个来取笑我了。” 韵月浅笑,“我若是男子也必定喜欢妹妹这般可爱性情。” 赵青柠有些疑惑,韵月对她热忱的帮助,确实来的有些奇怪,但是面对眼前的迷局、乱局她不敢深思,只能听之任之,顺其自然。 韵月望着对面的表面灵动又无害的女子,心中默默思量。 当日,南国宝物失窃时,赵青柠凭借几句话就能全身而退。 将临城的开放之事分析的透彻明白,又凭借三言两句将濒临绝迹的白狼镇建成除无忧城之外最大的集市之地。 无忧城鬼姓族长鬼政亭行事背离常道且无欲无求,外城人称其为无忧城历届最难搞的族长,而离经叛道的赵青柠与他密谈一番,便轻而易举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连‘奇闻阁’之行,也几乎次次未有过落空。 这样的女子,当真无害? 再谁也没有看见的瞬间,韵月的眼中闪过杀意。 这样的女子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存在,她不能让赵青柠耽误南国,更不能任由这样的女子打扰到凌游的心。 与先前的疏离不同,韵月有意无意的示弱和示好,让赵青柠放下戒备,心生出向好之感。 “韵月与青柠姑娘说了些什么?感觉姑娘从其府邸出来之后似轻快了很多。” 在回去的路上,远志和她并排骑着马,听赵青柠心情不错的哼了两段闻所未闻的小调后问道。 “韵月姑娘说正逢无忧城春节,她身边也没个可说话的人,便邀我与她同住一个月。”赵青柠轻快的说道,能光明正大的住在无忧城,不仅能进一步的见识城内不一样的地方,去‘奇闻阁’阅览也会很方便。 远志一惊,问:“姑娘已经答应了?” “韵月姑娘孤身一人常住无忧城也挺可怜的,之前凌大夫的误会,这次她又为我引荐城主,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跟韵月姑娘道个谢。” 赵青柠转而揶揄远志道:“我入住无忧城的这一个月,你正好可以放假,回家看看你的心上人。” “属下觉得前往无忧城与韵月姑娘同住之事,青柠姑娘应与太子殿下商议之后再做决定。”远志不放心的说。 “没关系的,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当初就是殿下提醒我能在韵月姑娘那住上一个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无忧城是什么地方,有几个人敢在里面轻易犯事?” 是个明白人就能看出来韵月是南国皇族安插在无忧城的探子,如果犯了大错坏了无忧城的规矩,那可是要被剔除城籍驱赶出城,赵青柠笃定韵月不会为了对付她而冒那么大的风险。 “青柠姑娘......”远志还想说什么,赵青柠打断了他的话茬,说道:“这一个月你安心回家,不用和离风报备,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担着,别担心。” …… 一只白色的信鸽飞进北国安城皇宫中某一处宫苑,四个穿着简练的侍女正拿着各自的剑器相互切磋。 这四个不是宫内的普通侍女,而是北国皇室的暗卫,各个身手了得。 “有任务?”紫芙看见无忧城的传信秘鸽落入宛童的手中,便急急的问道。 一旁的云华将剑收回鞘中,调侃她到:“紫芙妹妹这刚刚忙完选秀之事,应当好好休整休整,着什么急,我和宛童还没好好的问你选秀上的趣事。” 紫芙自然听的出来云华语气中的揶揄,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精明能干、武艺超群的暗卫侍女,居然被安排在明晃晃的天日之下干起了选秀女的活。 她又是一个性情火爆行事干练的人,整日对着一圈舞骚弄姿的官宦小姐,弄得脑袋都大。 “灵玉!你们看他们俩,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紫芙气急败坏,和她一起选秀女的灵玉还算淡定,不过也被这选秀女的活折磨的不轻,因为他们的主子的选人的要求实在是含糊又奇怪。 宛童掩嘴一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紫芙和灵玉乃是受了君上之命遴选秀女,有何可笑?” 宛童在四人之中年纪最大,处事也最为成熟稳重。 “宛童姐姐!那你刚刚还笑!”紫芙噘着嘴,这两个月来干的活可真是憋屈死她了,恨不得马上提着刀去外面乱砍一番。 “好了,大家回去收拾收拾。”宛童宣布道,“明日跟主子前往无忧城。” “去无忧城?什么任务?”云华疑惑的问。 “见我们未来的主子。” 第一百零七章 冰糖葫芦 五日后,赵青柠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住进了韵月在无忧城的居所。 韵月大多的时候在惜茗楼,赵青柠白日里往奇闻阁跑,天黑之后回到韵月安排的小筑内休息。 有时候与韵月一天也见不上一面,比她住在白狼镇天天起早的日子可舒服多了。 不消三四日的时间,她在韵月的小筑里面已然混的不错。 这里的人喜欢用山楂泡茶,新鲜的山楂果实的存量还是挺多。 赵青柠便就地取材,熬出糖浆,美滋滋的用秋天剩下来的山楂,制作出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 韵月给她安排了一个伺候起居的小侍女兰儿,非常的机灵可爱,尝了一口赵青柠的冰糖葫芦赞不绝口。 “青柠姐姐,这个叫、叫什么葫芦?”小兰儿欢快的又吃完了一颗山楂。 “这叫冰糖葫芦。”赵青柠满意的看着吃相享受的兰儿,“冰糖葫芦制作非常的简单,以后韵月姐姐想吃你就可以做给她啦。” 兰儿笑着点点头,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的脸上满满的纯真之气,突然不舍的说道:“青柠姐姐,过了这一个月你就要离开无忧城吗?” “对啊。”赵青柠应道,手上包裹好两串冰糖葫芦,等会去奇闻阁的时候,把这俩送给思忧、忘忧小兄弟。 “姐姐为何不在无忧城落地生根?”兰儿期待的说,“姐姐连去‘奇闻阁’一个多月,肯定很有学识,只要让城长大人们看到姐姐你的一技之长,就能留在这里成为无忧城的合法城民。” “是吗?”赵青柠挑眉一笑,她可没想过以后会在无忧城常住,更不会在这落地生根。 “姐姐我可没有一技之长,而是综合实力极强,我可不适合留在无忧城。” “什么是综合实力?”兰儿不解。 “没什么啦,哈哈。对了,兰儿,你年纪这么小,是怎么混进无忧城的?”兰儿既然不是鬼姓族人,那便是通过正规手续的合法城民。 兰儿歪着头想了会,说道:“兰儿也不知是为何,当时一位城长大人让兰儿把茶杯洗了,然后就进惜茗楼成了韵月姐姐的侍女。” “洗了茶杯就进来了?”赵青柠有些不可置信,无忧城果然方方面面的人才都不放过。 “可能是城长大人们见兰儿可怜吧。” 据说兰儿身世还挺不容易的,小小年纪便在这给人家端茶送水了。 “不说兰儿了,青柠姐姐你不是还要去奇闻阁吗?”她提醒道。 “对对,赶紧走吧。”赵青柠拿着给思忧和忘忧准备的冰糖葫芦,两人往奇闻阁的方向走去。 奇闻阁门前,两个白袍少年依旧正襟危坐,见到某女又双叒叕的来了,神情立刻变得很复杂。 “这次给你们带的冰糖葫芦,很好吃哦。”赵青柠献宝似的将红彤彤的山楂果在两人面前摇摆。 思忧依旧昂着他高傲的小头颅,十分不屑的撇了眼她手中的东西。 忘忧倒是认真瞅了瞅,好奇的问:“此乃山楂?” “是呀,山楂味酸,姐姐在外面裹了一层糖,两味相加,十分可口哦,要不要尝一口?”赵青柠继续诱惑道。 “拿走,此处是无忧城重地,少拿些小把戏来贿赂我等。”思忧不客气的说道。 这些日子,赵青柠经常带些小吃食给他们,思忧和忘忧虽然很想不屑一顾,但是时间一长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毕竟他们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 “好吧,那只能我自己吃,可惜了味道极妙的冰糖葫芦只能自己品尝了。”赵青柠佯装遗憾,对于这两个傲娇的破小孩,不能太顺着,只能以套路徐徐图之。 “给老夫尝尝。”茶色的影子突然闯入赵青柠的眼帘,转瞬间,她手中的冰糖葫芦就少了一串。 “嗯~不错,不错,酸甜可口,脆中带柔。” 边说着两颗山楂果已经下肚,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无忧城鬼姓人的族长,鬼政亭。 思忧和忘忧看见是他,急忙的站了起来,作揖垂首和声道:“思忧(忘忧)见过族长大人。” “免礼免礼,两个小娃娃越来越有样了。”鬼政亭边夸边吃掉第三颗山楂果,问赵青柠,“这外面裹的一层糖衣是怎么做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鬼老头这时候出现,八九成是冲她来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族长大人好。”赵青柠恭敬的跟着唤了一声,然后转而对思忧和忘忧说,“哎呀,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今日就不答题进阁了,告辞。” 鬼政亭老赖似的伸手拦住欲走的某女,“我说世侄女,有一段时间没见老夫,不打算和老夫聊两句?” “我跟族长大人您能有什么好聊的。”之前鬼政亭嘱咐她不得将当日的事情透露半句,以后见着面也得装作从未见过,今个怎么主动找她说话了? 赵青柠环顾了一下四周,兰儿在外间的门口候着她,这里好像就他们四个人。 “嗯?现在所求的都求到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老头还来小脾气了。 赵青柠露出一个尴尬的笑,“鬼叔叔您这叫什么话,我的意思是您贵人事多,我实在不敢打扰您的宝贵时间。” 鬼政亭又咽下去一颗山楂,糖块咬碎的声音在他的唇齿间咯咯作响,听的赵青柠心惊肉跳,实在搞不清楚这个老头葫芦里想卖什么药。 “哼,臭丫头,今晚上叔叔我请你吃饭,记住,从后门进去!”鬼政亭说的非常的傲娇,好似请赵青柠吃饭是她多大荣耀似的。 “您这好端端的请问吃饭作什么?去哪啊?还得走后门。”赵青柠有些生怯,但是这里是无忧城,人家是主人,更何况眼前这个奇怪老头可是无忧城举足轻重的人。 “要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话,不走后门让人看见你怎么办,哼。”鬼老头说的理所当然,更没有给赵青柠拒接的机会,“晚上老夫让人悄悄来接你。” 走后门,还悄悄? “你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您不会要找个黑暗的角落暗害我吧!”不能怪她怂,实在是这个老头实在可疑又奇怪。 鬼政亭吃下最后一颗冰糖葫芦,不屑的瞅了一眼有些惶恐的某女,说:“老夫如此和蔼可亲、仁义纯良,暗害你个小丫头岂不是失了老夫的身价!” “是是。”赵青柠讪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尊敬的族长大人,小女能不去吗?” “不能。”老头拒接的斩钉截铁,拿起她手中另一串冰糖葫芦,大摇大摆的走了,瞧这样子,不知何意的晚饭,赵青柠是非去不可。 奇闻阁临时关闭,估摸就是鬼政亭这个老头特意安排的,某女跟站在原处的思忧和忘忧大眼瞪小眼。 鬼政亭走后不久,思忧和忘忧一声不吭的对她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今天她这个书是看不成了。 见赵青柠不到午时就垂头丧气的从里边走了出来,守在门口的兰儿急忙的迎了上去,关切的问:“姐姐,‘奇闻阁’今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刚刚听闻今日临时关闭,兰儿还以为姐姐出什么事了。”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奸巨猾的鬼政亭,偷偷摸摸的见她,还要偷偷摸摸的请她吃晚饭。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族长大人要请问我吃饭。” “啊?”兰儿不可思议的看着赵青柠,无忧城鬼姓人的族长请吃饭,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大的荣誉,“在城主府吗?” “不知,老头说晚上会派人来借我。兰儿,这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说,尤其是韵月姑娘,我怕她担心,知道吗?” “兰儿明白,那晚上兰儿和青柠姐姐一起去。” 赵青柠抬头望向蓝天,心下没有着落,悠悠的道:“还指不定是不是鸿门宴呢,你还是不要去了。” “姐姐不用担心,兰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无忧城合法城民,只要不坏了城规,是没有人能惩罚我的,即便是族长大人他也会守法。”兰儿倒是天真又坚定的很。 第一百零八章 再问 临近晚饭的时候,鬼政亭的人十分的准时的来到韵月的小筑里来请她。 他们一行人既没有往城主府方向走,也没有往‘奇闻阁’走,。让原本就心惊胆战的赵青柠更加的惶恐不安。 她紧紧的拽住兰儿的手臂,问前面带路的侍从,“请问一下大哥,你们族长大人这是要请我去哪?” “赵姑娘去了便知。”领路的那人说的亲和有礼,但有用的信息没有透露半分。 到了一处赵青柠从未见过的建筑门口,领路的侍从拦住欲跟着她的兰儿,“这位姑娘还请在此处歇息,在下稍后会亲自将赵姑娘送出来。” 兰儿担忧的看着赵青柠,“青柠姐姐。” 这领路人虽然看着和善,刚刚的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挑衅。 赵青柠对兰儿说道:“不用担心,你就在此处等我,族长大人手下说的话自然可信。” 鬼政亭这般不太掩饰的要请她吃饭,应该不会将她怎么样。 兰儿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赵青柠忐忑的跟着领路人走进这栋外感上与周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房子,里边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清楚。 不过这里不像是普通的住房,一路直行了将近十分钟也没有转弯过,感觉像是一处通往某个地方的暗道。 四周的空气平稳的没有一丝风动。 走走停停大概十几分钟,赵青柠渐渐的能看见一丝微弱的光,耳边听见不知道在哪处发生的机关变动。 “大哥,这是要走多久才能到啊。”赵青柠不禁又问了一嘴,这里实在是有点吓人,简直比鬼屋还要可怕。 前面领路的侍从没有回答,两分钟之后,一扇石门缓缓的打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座美轮美奂甚至带着科技感的城中城展现在她的眼前。 无忧城其他地方,夜晚采光是用白纱包裹荧石,将外面萦绕出一种仙境缥缈的感觉。 而这里,五彩斑斓的灯光相叠,犹如一座小型的不夜之城。 街面上络绎不绝的行人走动,一派生机勃勃,她身侧的石碑上刻着战国时期的汉字“黑谷”。 侍从没有带着她进城,而是从一处不起眼的通道绕进一处楼层较高的阁楼,临街的窗边,鬼政亭正对着桌子面前一大堆美味佳肴垂涎欲滴。 他的身侧没有其他人。 鬼政亭见赵青柠来了,连忙十分热情的站起来招呼,“啊呀,世侄女你可来了,快快,坐这边,尝一尝咱们鬼家第一大厨做的菜肴。” “咱们?”这两个字可真是...... 某女被突然热情无比的鬼老头弄摸不清头脑,这个地方也很邪乎,也从没听其他人提过。 难不成这是外界不为所知的核心所在?可鬼老头为什么要带她来这。 “乐章,你下去吧,今个老夫谁也不见,更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半步。” 带着赵青柠来此处的人名叫乐章,鬼政亭对他挥了挥手,他便恭敬的作揖便转身出去了。 赵青柠一脸疑惑不解望着眼前的老头,这么神神秘秘真就为了吃一顿饭? “世侍女啊,坐啊。”鬼政亭边说边露出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花白的胡子滑稽的颤动着。 某女十分为难坐了下来,苦着一张脸,说:“鬼老头,你有话就放,到底想干什么?” 鬼政亭吃了一口丸子,咬了两口,“你这小辈,跟你爹一样都这么着急!” “我爹?难不成鬼叔叔生前跟我爹真的是世交。”赵青柠眉头一皱,鬼政亭一个无忧城鬼姓族人的族长会认识远在南国都城开小客栈的赵爹? “不认识!”鬼政亭想不到没有就否认了,又喝了一口酒,说:“像世侄女这么优秀好看的女儿肯定像爹呀。世侄女之前说的那些话,老夫认真思考了一下,咱们祖先确实颇有交情,唤你一句世侄女很是合情合理嘛。” 赵青柠嘴角打抽,讪讪道:“谢鬼叔叔厚爱,两千年都过去了,所有的爱恨情仇早就已经尘归尘、土归土,青柠只要找到寻桦草,便保证无忧城永不在踏入半步,关于无忧城的一切青柠可以用生命起誓,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半句。” 鬼政亭吃着鲜滑的鱼肉,听着赵青柠严肃的言语,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随手拿了块绢布擦嘴,说道:“啊呀,你说你这小辈,老夫要是不信你,能让你活到今天吗?” “那你今天找我来这里干什么?我可不想接触你们无忧城什么核心秘密,本姑娘我只想找到我想的东西,其他的什么也不想参与。”两人坐在临窗的位置,可赵青柠不敢转头,生怕看到外面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老夫知道。”鬼政亭的声音稍稍恢复正常,“但老夫想知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赵青柠看着对面的老头,“族长大人连这里的门都不用出,就能知道我赵青柠所有的消息,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何人。” “你很聪明。”他说,“思忧和忘忧所出之题大部分是关于数术,虽然较为难解,一般有点才能的人,只有花上时间也并非无解题可能。” “嗯,今天鬼叔叔是来问我为什么能算的那么快?”她进奇闻阁虽然进的多,天天往那去就只看寻桦草相关的东西,而且十分的守规矩,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从第十日起,你所答之题皆由我无忧城最渊博的算术大师所出,似乎对你来说,依旧毫无难度。”鬼政亭说话的语气很怪,不殷勤也不严肃,好似就想弄懂一件普通的事情罢了。 赵青柠心下了然,怪不得之后思忧和忘忧给得题越来越难,而且,每次都要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答题,还以为他们是怕她作弊,想不到是另有其他目的。 “天下之大,能在短时间内准确无误的答出我无忧城算术大师之题的你是第一个人。” 鬼政亭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被你的父亲和哥哥从小宠溺到大,自由懒散不学无术,性格又乖张跋扈。但自从前几个月从二楼摔下来之后便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先帮你哥哥提出沧州和穆春国的治理之策,在太后宴席之上所念之诗才情惊人,卷入宫廷失窃大案中还能保持镇定和清醒,毫无惧色的据理力争。来临城又提出开放白狼镇之策,一劳永逸的解决了临城开放的大小弊端。” 赵青柠有些紧张了,这个鬼政亭可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还有。”鬼政亭拿出一张图纸,这张图纸不是别的,正是她给赤化之地鬼尤圆珠笔刨面图,“此笔看似简单但实则要求精细无比,整体构造严谨又精巧,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鬼老头一口气说了很多赵青柠让人费解的地方,他憋了一个多月去多方查证就等着今天跟她摊牌。 赵青柠强自镇定的笑了笑,不明所以的问:“即便这样那又如何?那只能说明我这一摔把我的脑子摔灵光了,再说,我件件桩桩没有一件事是针对或者损害无忧城,鬼叔叔为何这般刨根问底。” “世侄女,我再问你,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在两千年多来没有特意保存的情况下还能依稀看字?你赵家上下里里外外老夫查了一个遍,除了你,未有一个人见过什么家族‘书录’。” 鬼老头彻底的收起平日里别具一格的小老头形象,站在赵青柠眼前的是名副其实、真真正正无忧城守护后人的族长。 赵青柠沉默着,看着对面越发严肃的鬼政亭,她确实把无忧城想的太简单,一个屹立两千年不倒的地方,哪是那么容易能忽悠的。 她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说辞,她就不信在这无忧城能牛到查出她是穿越来的。 “如果不相信我说的之事,还请族长大人继续查,查到大人觉得能够相信和认可的答案为止。青柠入这无忧城,至始至终都尊重和遵守城中规矩和法则,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请直言相告,青柠我定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鬼政亭眼神微眯,低沉的问:“真的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的都已经跟族长大人你说的很清楚了。”赵青柠装作一副无辜样,紧咬牙关不松口。 第一百零九章 童养媳 低沉严肃的某老头,瞬间变幻成之前殷勤滑稽的神态,叨叨道:“哎呀,老夫就不喜欢这样的聊天,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赵青柠莫名其妙,这鬼政亭的表现真如三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快吃呀,世侄女,老夫这段时间太忙,没好好的照顾你是叔叔的不是。”鬼政亭继续神叨叨,好似真的跟她祖上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似的。 赵青柠勉强吃了两口,先前被这老头逼问一通,哪里还有心情享受美食。不过对面的人万年如一的胃口极好,吃的油光满面,把满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一遍。 待鬼政亭打了饱嗝,对面赵青柠的餐盘却光洁如一,他又叨叨道:“老夫就说要先把饭吃了才能谈事,不然谈的不好就没有胃口品尝美食,年轻人啊就是急躁。” 她歪着头,瞥了他一眼,说道:“族长大人,吃也吃完了,还有什么要问就赶紧吧。如果没有,小女现在非常急躁的想回家睡觉了。” 鬼政亭哈哈一笑,说:“我世侍女就有个性,不像那些后生唯唯诺诺的,看着就烦人无趣。” 赵青柠道:“您是无忧城的堂堂族长,我只是个无亲无靠的小孤女,要是认真算的话,我跟您是八辈子都打不着关系,这一声世侄女我可配不上,您还是唤我全名吧。” 鬼老头现在是左一声世侄女,右一声世侄女,完全一副狗腿认亲模样,真不知他要打什么鬼主意。 “好好,不叫你世侄女,确实不够亲切,那老夫就叫你小青柠,嘿嘿,小青柠~”鬼政亭将恬不知耻这个词语发挥的游刃有余,真想知道他这个族长之位是怎么混上去的。 赵青柠被他这一声‘小青柠’唤的浑身胆寒,再次直白的说:“你又不杀我,现在也知道从我这问不出什么东西。还有什么话就赶紧说,不然就让我走,我待在这浑身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哈哈哈。”鬼政亭又是大笑,笑完之后要赵青柠转头看窗外的精致。 “我不看。”赵青柠拒绝,背对着窗户,头部不转半分,倔强的如同一座雕塑。 赵青柠听到他倒茶水的声响,鬼政亭默了一会,方继续淡淡的说道:“这里称为黑谷,只有我鬼姓子孙才可以进入。” 听到这里,某女奇怪的转头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小青柠愿不愿意成为守护无忧城的一员?不是合法城民,而是鬼姓族人。” 此话一出,惊的她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口不择言道:“鬼老头,你是不是吃太多,把脑子糊上了。” “怎么,你不愿意?”鬼政亭同样不可思议的问。 赵青柠急忙的回答道:“你要我同意什么啊?我姓赵,不姓鬼,这宗族姓氏之事,怎么能说变就变。无忧城若是有需要,我又能帮的上忙的话,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但是这种改弦更张的事我可不干。” 再说了,还不知道这个鬼老头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果答应,那她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所谓的无忧城。 鬼政亭点点头,“言之有理,是老夫考虑的不周全。” 见他似乎开窍了,赵青柠还没怎么把这口气松下去,他又说,“你觉得我侄子鬼卿如何?就是那个城主,是不是仪表堂堂、成熟稳重,看能让你芳心暗许啊,要是瞧不上,还有许多其他年轻有为的后生你随意挑选,比如小思忧和小忘忧?” “老娘有未婚夫。”赵青柠实在忍不住想爆粗口,这族长是看领养不成改成招童养媳的节奏啊。 “小青柠啊小青柠,老夫我就想你这样活泼可爱又性情的侄女,当不了侄女,侄媳妇,孙侄媳妇也成啊。” 当世牛皮老赖,舍你其谁? 当即,赵青柠暴走到门口,大喊:“开门,老娘要回家!” …… “族长,您就这样让赵姑娘走了?” 鬼政亭收敛起平素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微微一笑,说:“乐章啊,你跟在老夫身边多少年了。” 名唤乐章的男子崇敬的看着眼前的老者,回答道:“自族长继任以来,属下跟在族长身边已有二十载。” “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鬼政亭临窗眺望,正好看见赵青柠最后消失在夜色的身影,“人生来最长不过百年,但我们的无忧城已经两千年了,未来会如发展,无忧城是否能继续在这天下屹立不倒,却是不可预知的。” “族长担忧的是无忧城未来的发展预期不明?可乐章觉得,族长继任以来,二十余年励精图治,改革创新,用数年时间达到前人几百年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乐章这不是拍马屁,而是实话实说,鬼政亭看似好吃贪玩,没个正形,但是却是几百年来威望和所达成就最高的族长首领。 鬼政亭摇头,忧心忡忡的说:“老夫也曾沾沾自喜、志满意得,在遇见这个丫头之后,实实在在的给老夫当头一棒。我们沉醉在盛名之下的无忧城,连带整个天下都停滞不前,但也许在某些地方,他们所发展的程度也许已经让无忧城无法企及和想象。” “那族长想用她,还是弃她?”乐章问,今夜赵青柠恐有危险,但是鬼政亭在她面前却只字不提,更别提让人去保护她,只是让其独自回到韵月的住处。 “无忧城急需要新鲜的血液来彻底改变如今的大不足,这个人属她合适。但她还年轻,还需要历练,若是一场小小的刺杀都无福躲过,又怎么能成为万众瞩目之人。” 鬼政亭心中有自己的考量,而现在他所需要做的便是等待,看某人的潜力和造化。 “乐章不明白,赵姑娘究竟有何特殊来历。”这个丫头为何能让他们族长如此惶恐又如此看重,可对丫头又不采取任何措施,生死有命,听之任之。 鬼政亭望向远处的漆黑夜色,感叹道:“老夫也不明白,也许和先祖的来历一样,机缘、巧合又或是天命。” 赵青柠走出黑谷,心中揣摩着鬼老头的用意。 今天他这一番话算是摊牌,但是这老头阴晴不定的态度,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鬼老头人还不错,并不想要她的命,而且似乎还很想她能留在无忧城。 “青柠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兰儿问,她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见赵青柠有些失神的从里边出来。 两人往韵月所住的方向走,赵青柠被兰儿扯了两下袖子,她回过神来,望着不甚熟悉的四周,光线暗淡,似乎在居民楼里间穿行。 “哦,没什么,我们来的时候也走的这条路吗?怎么感觉不太对。” 兰儿除了贴心可爱,最重要的是她号称是无忧城的移动小地图,除了一些不能去的禁地她没去过之外,这无忧城就没有她不知晓的地方。 她胸有成竹的对赵青柠道:“姐姐放心,此处如果从正街回去的话要行半个时辰。兰儿带姐姐走抄的是近道,虽然有些偏僻,但是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无忧城的治安很好,姐姐莫怕。”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赵青柠对机灵可爱的兰儿很是信任,随即点了点头,“也好,早点回去,免得韵月姐姐担心。” 兰儿甜美一笑,“姐姐要是害怕的话就跟兰儿说说话吧。”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赵青柠怎么可能让十三四的小姑娘给看扁了。 四周高耸提拔的建筑群包裹着他们,加上无忧城秀气清冷的白色纱灯,显得十分幽静,虽说这里的腊月寒冬,整体的气候却非常的温暖柔和。 这里美则美,只不过显得有些太过于僻静和幽深,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气,让她一颤,她赶紧抱住兰儿的一只手臂。 兰儿低低一笑,“姐姐还说不怕。” 赵青柠尴尬一笑,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气让她一颤,立马紧紧的拽着兰儿,找点话题聊:“不过这地确实有点阴森,你知道我进去的那栋房子在里面,以前是干什么用的吗?” 兰儿莞尔,“这里就是聚贤街最北边一处普通的住宅啊,一个月前还有人住着,这一个月倒是一直空着,难道族长大人要住那处?可是族长大人的府邸一直在勤街,怎么会到聚贤街这来呢。” 赵青柠微微思考,显然,无忧城的机关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通往鬼姓族人核心秘地的通道,平日里还能毫无忌惮的让常人来住,且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发现过。 兰儿见她又走神,担心的说道:“姐姐小心脚下,怎么从里面出来之后老是走神,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吗?”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咱们快走早点回去睡觉。”赵青柠回道,她可不敢将无忧城的核心秘密随意泄露出去。 不过,很显然,今晚的赵青柠注定得不到一场宁静的美梦。 一百一十章 女侠 一股浓烈肃杀之气越来越浓厚,两侧高大的围墙之下,狭隘的道路上大半都在暗沉的阴影中。 这里,似乎寂静的有些过分。 “兰儿,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入夜的无忧城,阴凉的风吹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兰儿没有答话,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前走着,赵青柠看着她的晦暗不明的侧颜,下意识将挽着她的手臂松开,停在原地。 向前走了两步的兰儿,转过身看向赵青柠,所有的表情陷入沉沉的灰暗之中,她轻轻的问:“怎么了,青柠姐姐。” “我……不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突然划破空气的锋利感,在某个暗处毫不犹豫的向她袭来,赵青柠反应还算灵敏的堪堪一躲,一枚圆形暗器飞落在她的身后。 兰儿似乎想大声呼救,却不知被打中了哪,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兰儿。”赵青柠大喊,藏匿在暗处的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将她包围,他们手中的大刀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闪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光。 “你……你们要干啥。”她哆哆嗦嗦的做着垂死挣扎,这一伙人明显来者不善,而这会远志又不在她身边,难道她今日真的要交代这里了? 黑衣人什么话都没说,抬起手中的刀就要向她砍来,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我靠!怎么又是什么话都不说就要来砍她的刺客。 不过,有句诗怎么念来着,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阵幽香浮来,四条白色飘带从天而降,纷纷缠住想要砍向赵青柠的刀剑,紧接着,四个小姐姐如同仙女降临,轻巧的落在赵青柠的四周。 只见四个身着青衣的小姐姐,灵活的挥舞着手中白色飘带,几个没反应过来的黑衣人瞬间被夺走了手中的武器。 还有武器的几个黑衣人犹豫了几秒,然后挥刀狠厉的砍向她们,只不过这个小姐姐貌似不是吃素的,飘带中藏着锋利的软剑,交手几十招,几个大男人被四个小姐姐钳制在三米开外,而赵青柠被无死角的保护在正中间,那群黑衣人别说杀她了,连她的衣角都看不着。 双方虽招招不落空,但并没有要取性命的狠招。从武功上来看,这四个小姐姐应该更高一筹,她们只是使用飘带辅以软剑,让黑衣人不得近身。 胶着半刻,几个黑衣人见近身不得,招式变得狠厉,小姐姐们也开始变幻身姿,其中一个深青色衣裳的小姐姐,在其余三人的掩饰之下,迅速的发出暗器,眨眼间,四五个黑衣人歪斜的倒在地上。 见此场景,剩余的几个人不敢妄动,其中一个最为沉稳的小姐姐喊话道:“就凭你们还不是我们的对手,如果不想将无忧城护卫引来至此,现在赶紧滚,不然休怪剑下无情。” 为首的黑衣人掂量一下现在的局势,若是真的将无忧城的护卫招来那可就谁都走不了。他挥了挥手,让人将晕倒的几个黑衣人拉走,一行人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原本一场生死大战,在四个小姐姐游刃有余的飘带中风轻云淡的化解了。 赵青柠后怕的站在四人中间,待黑衣人走远后,她尴尬的发出的声响,“太感谢四位女侠,我就借宿在不远处,去我那坐坐喝一杯热茶?” 原本背对她的四位小姐姐,转过身来看向她,审视、怀疑、尊敬、好奇……诸多让人看不懂的神色,让某女倍感压力。 都说事了拂衣去,这几个女侠在赶走坏人之后不仅不走,还在月黑风高的案发地,肆无忌惮的打量她,难道刚出火坑又入狼窝的节奏? “要不请各位女侠找个客栈喝点小酒?”赵青柠又问。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一个梳着垂挂髻的女子,在赵青柠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而后,某女瞬间失去意识,软软的倒了下去。 第二日。 兰儿稚嫩的脸颊上没有往日的天真,她直挺挺又面无表情的跪倒在地上,“兰儿有错,请姐姐责罚。” 韵月看着镜子精致绝艳的自己,一枚飘飘欲飞的蓝色蝴蝶珠钗在她手中瞬间成了分崩离析,变形的银质蝴蝶翼碎落在正跪着的人的脚边。 韵月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问:“错在何处,又该怎么罚。” “兰儿没有将姐姐交代的事情处理好,兰儿该死。”跪在地上的女孩眼中有着惧色,她知道此刻坐在镜子前的绝色女子有多么的可怕。 “没有处理好?”韵月淡淡的重复她刚刚所说的那就话,在发间别上最后一朵珠花,“这几个字多么云淡风轻又无关紧要,兰儿,你可知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请姐姐责罚。”兰儿挺直了腰,哪怕她此刻再恐惧,因为在这里一旦露出软弱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韵月起身,走到另一处桌凳子坐下,上面摆着两杯清水,跪在地下的兰儿也跟着换了方向,看到桌子上的两杯清水,下意识的颤了颤。 “你知道为什么在众多丫头里面,我最挑中了你。”韵月望着跪在地下的人问道。 兰儿摇头,恐惧的眸间暴露出她的慌乱,因为在这里行差踏错一步便可能永远翻不了身,而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只有你最像我,倔强有股不服输的劲。”红衣的绝色女子讥笑道,“都以为只要忍一忍就能有什么明媚的未来,总是勉力自己还有人需要你在等你,可是你知道吗,兰儿,也许说要等你的那个人他早就走了。” 韵月又看向兰儿脚边的残破的蓝色蝴蝶的银质翅膀,她唇角的微微弯起,“这只蝴蝶再美再逼真,终究是死的怎么也不会变成真的蝴蝶。他的承诺再说一千次一万次,现在也只是拿来骗我诓言。” “姐姐。”兰儿关切的唤道,跪走到她的面前,那只发簪是凌游今年刚刚送来的生辰之礼,平日韵月甚为珍爱,今天却狠心的毁了。 韵月抚上她瘦弱肩膀,“兰儿啊,那个机敏活泼的女子在谈笑间抢走了我最珍视的东西,可是她却好像浑然不知,天真无害的模样倒真是可爱的很。” “姐姐,请再给兰儿一次机会,兰儿一定将她除掉。”兰儿乞求的说道。 昨夜行动他们计划周详,却没想到在无忧城既然还有保护她的人出现。无忧城有一条法令,外城人在城内只要不流血出人命,不管是被非法拘禁还是无故失踪,无忧城都不会插手干预,所以昨夜双方的打斗再无确胜的把握下只能点到即止。 “下一次?你还以为有下一次的机会?”韵月将摆着桌上的清水拿给她,“无忧城的族长亲自宴请她,天底下有几个人能人志士能有这样的面子,此事若是传出去,在无忧城谁敢动她半分?赵青柠在无忧城的失踪的消息不消一个时辰,便会传到太子离风那去,你说我该如何跟他解释?” 她们言语间一只通体白色的猫,不知从何处过来,窝进韵月的怀中。 兰儿艰难的握住茶杯,生或者死,只是看红衣女子的心情,“此事全有兰儿一人承担,与姐姐无丝毫的关系。” 韵月冷漠的看着她,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她怀中的猫,跳到桌面上,舔着另一杯清水。 “请姐姐放过兰儿家中的弟弟。”兰儿交代完这一句便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在韵月冷淡又逼人的注视下喝下那杯清水,喝完之后便颓唐瘫软在地。 片刻后,白猫虚弱的惨叫一声,从桌子上滚落在地,痛苦的翻滚了两圈后,四肢僵直,不再动弹。 兰儿看着死去的猫,手心冒出冷汗,头顶上传来婉转又冰凉的声音,“今日替你死的是这只猫,但愿不再有下一次,兰儿。”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国顾城 与南国临城隔着琉河相对的便是北国顾城。 虽然只是一水而带,两地的人文景观却不尽相同。 两地隔江而望,几百年来建筑、饮食、衣着都有了很大的趋同,但是只要深入两地平民家住上一段时间,便能发现,北国国民的骨子里有南国国民所不同的气质,不仅仅是善武,还有坚韧、勇敢、以及对皇室虔诚式的尊敬。 而正是这种虔诚而非惧怕的敬畏,几百年来,北国兵将在大陆战争史上谱写了一次又一次的征战史歌,北国逐渐成了大陆上军事力量最为强劲的国家,且没有之一。 北国从一个苦寒之地的小国,一步步的吞并周边国家,位列如今的四国之一,与其国民能武善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再连续听了三天讴歌北国征战史之后,赵青柠努力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青衣姑娘,这酸爽的感觉就如同一口气听了二十场不生动也不有趣的乏味历史讲座,而且是坐前排天天被点名。 听到犯困的时候,她就给自己倒杯茶提提神。 人家救她一条小命,还好吃好喝的将她带回了家,耐着性子听人家的叨叨不算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只当是她报恩了。 “自此这北国三百年来,着名的十大战役紫芙就讲完了。” 自称紫芙的小姐姐梳着垂挂髻,刚刚慷慨激昂讲到精彩处时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要不是看见她那日在无忧城身手了得,赵青柠还真的以为她是个天真无害的小姐姐。 两人站在一处不知名的庭院中,这座庭院所在的位置是北国顾城一处风景秀丽又隐蔽的半山腰处。 赵青柠站着紫芙站着,赵青柠坐着紫芙还是站着,人家女侠不坐,她也不敢放肆,只能一直陪着站着。 她装作十分激动的拍手鼓掌,其实双腿早已酸痛不已,可还是不得不附和的说道:“贵国战神传说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可惜我是女儿身,不然真想立刻投入这血海厮杀中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紫芙听她这么说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依旧兴致勃勃的道:“除了这十大里程碑的战役,我北国还有许多奇战,我再给赵姑娘讲讲这以少胜多骑兵突袭的故事吧。” 这个叫紫芙的女孩妥妥的一名军事迷,每天舞刀弄枪不算,对于分享战争故事是异常的狂热。 赵青柠一听她还要讲,有礼貌的先阻止了一声,殷勤道:“紫芙女侠啊,您已经跟我说了很多了,肯定口干舌燥了,来,快坐下喝杯热茶歇歇吧。” 紫芙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坐下,不过好在终于是看出来赵青柠有些精神不济,便说道:“姑娘要是累了就先回屋歇歇,稍后让宛童找几本我北国有趣的话本让姑娘解解乏。” 刚刚磨完十大战役,这会又要给她拿‘有趣’的话本,这几日更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明明是她们救了她,现在怎么反过来要把她当成大爷给供了起来。 “不用不用,我已经再此叨扰多日,哪还好意思劳烦各位女侠,要不女侠们还是不要管我了,我自个能回到南国。”赵青柠小心翼翼的说道。 虽然无忧城和南国对她来说也不见的是个安全的地,但是总比这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地方强呀。 紫芙回道:“宛童不是和姑娘说过了吗?这几日是无忧城迎春之节,无忧城四周不管是官道还是小道会封闭半月左右,别说以姑娘一人之力回南国,就算是我家公子出面同样爱莫能助。” 临近无忧城的特大节日,南、北、楚、玄四国都做足了安防措施,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给无忧城找不痛快。 “当时情况紧急,我家公子又着急在道路封闭之前出城赶回北国境内,才不得已将姑娘带到此处,姑娘且安心在此住下,道路解封之后定会让姑娘安全回到南国。”紫芙又解释一遍。 大概的局势她醒来的时候一个叫宛童的人已经跟她说过,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但是一听要在住上半个多月,她心中那叫一个着急。 离风要是知道她失踪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这次的刺杀又是出自何人之手,她的哥哥以及小萝他们是不是会受到牵连,等等一系列不可控的事情闹的她脑壳仁直疼。 再说她们口中的公子,三天时间过去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按照正常的套路,不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此人生迎贵人,搞不好还能来个恩情难忘以身相许什么的。 这位神出鬼没的公子可倒好,把她这个佳人一晾就是好几天。 某女终于忍不住的问:“请问紫芙女侠,咱们的公子近日可有空闲,都来贵府叨扰好几日了,我特别的想亲自道个谢。” 紫芙鬼精灵的一笑,半推着赵青柠进了卧室,边走边说:“公子何时有空紫芙也不知,马上就要用晚膳了,姑娘先回去歇息,明日紫芙再过来。” “哎,不是,那个……”赵青柠话还没说完,紫芙便关上门一溜烟的撤了。 赵青柠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这几日天天站着听她们讲故事,简直比军训还要累,救她的公子一直没有现身,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是好还是不好。 还有无忧城的这次刺杀,她思来想去,太多不合理的弄的她脑子直犯晕。 鬼老头那边,他虽然怀疑她的真实身份,从其言行来看至始至终都没对她动过杀念。 再说鬼政亭可是无忧城的族长,他要是想要她死,她早在无忧城死好几回了,哪还能在这快活享受新鲜空气。 想到这里,赵青柠眉头一皱,这次刺杀和在临城的刺杀难度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 首先不说治安如何,以无忧城对人员的查控程度,不可能十几个杀手在夜间逗留还没有半分察觉,除非这些人本就是城内之人。 有谁对她布下这么大的局只是为了对她痛下杀手呢? 她来无忧城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奇闻阁和乌府,还有就是最近这些时日住在韵月的小筑。 奇闻阁里面说到底都是鬼政亭的人,他们族长对她都没有杀意,下边的人自然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乌鹊南才答应帮她寻找寻桦草,不可能一转头背地里就想要她的命。 还有一个韵月...... 不不,不可能是她,应该不是她。 赵青柠摇了摇头,在无忧城犯了重大城规是要被驱逐的,韵月身负南国重任,她跟她又没有深仇大恨,韵月何故铤而走险在无忧城除掉她。 可除了韵月又会是谁? 其实他心底是犹豫的,她不了解韵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们之间没有难以化解的仇恨,但却隔着一个凌游。 她不清楚凌游如今对她是何态度,但韵月对凌游绝对是有情。 如果韵月因情而出了黑手,这也不是不可能。 赵青柠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伤脑筋的很,想不到自己当初一时贪恋美色,如今还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一处高亭之上,这里,能将赵青柠所住院落尽收眼底。 上面站着一位相貌冷俊的黑衣男子,他嘴角含着笑,静静欣赏着赵青柠来回纠结的可爱模样。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青衣女子,分别是宛童和云华。 “这几日可安分?”玄衣男子问,他今日才到达此处,便看见赵青柠一如既往的可爱模样。 “回禀君上,这几日来,紫芙天天去给赵姑娘讲我北国的一些建国史,赵姑娘大多时听的心不在焉,偶尔回应的言辞虽然咋一听有些怪异仔细一想又有通透之感。” 宛童如实的说,她是这四个侍女中最为沉稳和擅长观察的一个,“刚刚赵姑娘问紫芙,君上何时能与她见面,应是想辞行回南国。” 黑衣男子深邃的眸间远眺南边,又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在房中来回踱步的女子,还真不舍得就让她这么走了。 “君上,瑄王来信说朝中一切安好,让君上您……” 云华是四个人里面最漂亮的一个,夜瑄平日里最爱调戏她,刚刚读的信便是夜瑄飞鸽而来,让她专门念给眼前玄衣男子听,不过,看到后面用词大胆的话她便没胆子继续了。 “念。”男子淡淡的说。 云华求救的看了一眼宛童,心下一横,念道:“望哥哥早日拿下嫂子,最好生个大胖小子回来,争取三年抱俩,为我夜家开枝散叶之重任就托付给哥哥了,臣弟夜瑄静候佳音。” 云华念完之后,宛童差点给跪了,这瑄王也太地道了,这样的信还让当众读出来,这不是把她们往火坑里推吗? 不过事情的发展方向确实让人心生感佩,他们的君上听完这写粗俗的话之后,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迅速的下了高亭,走之前还颇为欢快的吩咐道:“让她来前厅见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神秘公子 刚说没时间见她的神秘公子,十分钟后,灵玉小姐姐十分喜气的来告诉她,他们家公子邀她去前厅用膳。 灵玉是四个女侠中看起来最为和善的一个姑娘,平日里言语不多,脸上常常挂着浅淡又温和的微笑,气质跟远志般配的很。 远志! 啊呀,居然把他给忘了。 她的失踪之责,离风要是问罪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远志,想不到,她不杀伯仁,伯仁还是被她带沟里了。 “姑娘怎么突然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灵玉带着她往前厅还没走几步路,回首就见她这一副皱眉悔恨的模样。 赵青柠愁苦一叹,“想到一个朋友可能会因为我这次失踪受难,有些着急罢了。” 灵玉善意的拉起赵青柠的手,安慰道:“四国在无忧城来往的官道和小道已经全部封闭,不过是半月时间,到时候姑娘再回去解释便好。” 赵青柠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会除了等,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啊。 她又问道:“你们家公子人如何,嗯……我是说有什么特别喜好或者厌恶,我怕到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的恩公不开心。” 灵玉笑了笑,回道道:“我家公子人很好,姑娘有什么便说什么,不必拘谨。” 她回答的跟没回答的一样,赵青柠只能听天由命了,祈求遇到的是个平易近人、货真价实的好人吧。 这一处院落建在半山腰处,细雨霏霏云雾缭绕,因这高低不相同的海拔建造而成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是北国少有的建筑风格。 灵玉带着她来到一个半开放式的前厅,顾城这边的冬季是十分温和,北国内地有钱的文人雅士大多会在这周边寻个景色宜人的好地段,建造别苑,夏能避暑,冬能去寒。 前厅餐桌上摆着小火焖炖的两个小锅菜肴,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提拔着身姿,正背对着她,眺望着秀美的山河景貌。 灵玉将她带到后,对着面前高冷挺拔的人行了行礼,什么话都没说便悄然的退下。 看这样子是要她单独跟这位神秘公子会面啊! 不过,这么多大人物都见过了,不差在多一个两个的。 赵青柠向前走了两步,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温柔的问:“这位公子就是小女的救命恩公吧。” 如果她眼睛没花的话,那位神秘公子的背影似乎微微有些不自然的颤动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来。 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淡薄紧抿住的薄唇。 赵青柠木然的盯着眼前的玄衣男子,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让她颤抖,腕间的手链似乎也开始发烫,一种呼之欲出情感折磨着她的心。 “叶荆。”她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蹦出这个名字,但是她还是下意识的念了出来。 被面具遮住的玄衣男子唇角勾起,声音低沉有力,“姑娘在唤我?” 连声音也很相似,赵青柠又走近他,在离他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摇了摇头,失望的说:“你不是叶荆。” “看来在下身形和姑娘的故友很相似。”男子问,他从容的坐在餐桌的一方椅子上,指着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赵青柠愣愣的坐下,桌子上的美味她此刻一点兴趣都没有,眼神一直没有从对面男子的身上移开,喃喃道:“不是身形像,是哪都像。” 男子似乎饶有兴致,“既然哪都像,为何姑娘又摇头否决。” 玄衣男子平淡无波的语气配上他那深邃沉静的眸子,如同一滩平和的静水,通透却让人不知深浅。 赵青柠勾唇苦笑,“我的叶荆要是见了我,不会装作不认识我。而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住不起这样的亭台楼阁也请这么多优秀又漂亮的侍女。”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叶荆她一定会很生气,生气的想用王叔的炒勺狠狠的敲打他,然后哭着质问: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一走了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可是,眼前的你是你吗? “姑娘为何在无忧城被人追杀。”看着对面女子略显落寞的样子,男子似乎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轻描淡写的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赵青柠收回自己的目光,低落的垂下头,语气低沉的道:“应该是有点小恩怨,谢谢公子搭救,小女这一段时间落魄的很,没有什么好报答公子的,等我回了南国,若有机会的话,一定会重谢公子。” “如今道路已封,姑娘不必急着回南国。”桌子上的食物被小火蒸的兹拉作响,肉香肆意,他掀开盖子,“这是北国的乌云炖,姑娘尝一尝符不符合胃口。” 赵青柠不知道自己在气恼什么,幽幽的怨念和这浓烈的肉香一齐钻入了她的神经,肚子顿时大饿,自己给自己挑拣了一块肥硕却不腻口的肉,不计形象的咀嚼了起来。 吃到一半,眼眶有些湿润,赵青柠撸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含糊的说了一句,“好吃,真好吃,比王叔做的菜好吃多了,呵呵呵…….” 某女边哭边笑的样子让玄衣男子执筷的手一顿。 在赵青柠没注意的时候,心疼和慌乱闪过他的眸间,“姑娘若是着急回南国,在下可以想想其他的办法。” 赵青柠咽下口中的肉,又捞了一点蔬菜放在自己的盘中,吸了吸鼻子后抬头,对他说:“不是说无忧城大节,路都被封了,公子这会帮我过去,免不了费很多的钱财和精力,倒不如我留在这一段时间,一日三餐蹭点饭,还省了公子很多事,您看行吗?” 前几个时辰还闹着着急回南国的赵青柠,这会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赖在这不走了。 玄衣男子感佩不已,赵青柠还是原来的赵青柠,哪怕生活多了苦难,该笑的时候还是会笑。 “此地空旷寂静,若是姑娘不嫌无趣,多住几日也无妨。”玄衣男子大方的应了下来。 赵青柠露出了难看的一笑,谢道:“公子真是个好人,小女子我无以为报,腕间的链子还值几个钱,若是公子不嫌弃就拿去。” 她握着拳头伸出自己的带手链的手臂,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玄衣面具男,“就是有点不太好取下来,待会让紫芙姑娘找点油和小刀,我试试能不能弄下来。” “不必。” 玄衣男子言语中听不出情绪,那块黑色菱形宝石发射着淡淡的光斑刺的人眼睛生疼,他冷淡的回答道:“还是等姑娘回南国拿金银重谢吧,在下对别人的贴身之物并无兴趣。” “原来公子并不感兴趣啊,那真是遗憾,我还想给我手上这块黑宝石找个识货的新主人呢。” 赵青柠若无其事的收回自己的手臂,又道:“公子刚刚说这是乌云炖?我吃着觉得肉质鲜美,味道不像鸡也不像鸭,难道是天上的乌鸦吗?哈哈哈……” 笑的快要流出眼泪,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在较劲,他,又或者只是跟叶荆有些相似的男子罢了。 玄衣男子安静的等她笑够了,才淡淡的继续开口解释,“不是乌鸦,不过确实是一种飞禽,北国称之为云鸟,喜好在乌云密布时起飞,因其炖煮起来口感细滑,故名为乌云炖。” 笑够了也哭够了,赵青柠此刻看起来神情有些呆滞,嘴角的假笑怎么看都有些怪异,“原来如此,对了,还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 男子心中有疼惜,只不过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能说,“在下单字一个景。” “景?”她念出这个字,心中一记重击,却只是轻轻的道:“真是个好名字。” 他又掀开另外一个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迅速散开,这小锅里面以素菜为主,“此菜名为雪中芳华,北国多寒地,此锅汤水由雪水融化,里边是平常的蔬菜,佐以北国特殊的香料,故味道香浓可口。” 她尝了一口,言语道:“雪中芳华......都说北国是善武轻文,从这两道菜的名字上来看,北国的民众还是很有文雅情趣的,果然人云亦云的东西最是不可信” 虽然桌子上只有两个菜,但是看得出主人的用心,赵青柠要了一大碗饭,和着鼻涕和差点流出来的眼泪,统统进了她空虚的胃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喝茶 “公子为何不问我姓名,是觉得小女子长的不够漂亮吗?” 赵青柠不在意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抬着眼看着对面吃相文雅的男子。 玄衣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干净的像是没吃过东西一样。 他说:“萍水相逢而是,姑娘想说便说,不想说,在下也不勉强。” 某女紧盯着他,“公子淡然处之的胸怀真让人钦佩又羡慕。” “姑娘盛赞。”这男人接的同样泰然自若。 “既然我与公子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在无忧城被追杀的人你都敢救,敢问公子对小女子我是一见倾心啊,还是旧情难忘啊?”赵青柠说的语气耐人寻味。 男子深深的望着眼前言辞露骨又胆大妄为的女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一见倾心倒有这个可能,但在下不知‘旧情难忘’这个词该如何理解?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赵青柠冷笑,愤慨的说:“那公子倒是说说,为何冒那么大的风险在无忧城救我。” 几个小厮抽空撤了剩菜剩饭,上了两杯香茗,在他们眼中的情景是这样的:女子剑拔弩张、张牙舞爪一幅怒不可遏的模样,男子虽然带着面具但丝毫遮掩不住他的清风俊逸、临风玉树的风骨,处之淡然宛若谪仙。 女子的愤怒是对着男子,而男子不偏不倚正是那女子的救命恩公。 正当大家都为那女子捏一把汗的时候,他们的主子巍然不动的任凭那女子莫名其妙有恃无恐的指责。 由此,他们得出一个错误又致命的结论:他们主子的脾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搞嘛~ 玄衣男子掀起茶盖,语气微凉的说:“确实冒着风险,但这跟姑娘确实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在下好不容易在城主那疏通关系,计划从小道在子时之前出城,恰巧碰上了姑娘一群人堵住了路,若是等他们杀了你再收拾完现场,子时是出不了城了。” 听完这个绝妙又伤人的解释之后,赵青柠顿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连说话都和叶荆一样,噎死人不偿命的主。 “呵呵,那公子的意思是,你只是图省事,小女子的生与死,在公子眼里不过是举手之劳?” 玄衣男子双目如潭,黑色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看不出来任何神色,“姑娘对在下似有一些误解。” “误解,应该是误解吧。”赵青柠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我脑子不好使,得罪了。谢谢公子款待,我下去睡觉了。” 赵青柠没等对面的人同不同意,迈着生气又落寞的步伐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不想再问,如果还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一定会被他逼疯。 “君上。”宛童和云华在赵青柠走后,回到前厅。 “若是她日后知晓,可会恨我今日不肯相认?”玄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赵青柠消失的方向,他何尝不想紧紧的抱住她。 “君上用心良苦,赵姑娘她日后定能理解。” “今晚她必定胡思乱想睡不着,在她的茶水中放些安神药。”他摘下面具,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颜让人不敢直视,说的话却温柔细致。 云华和宛童领命退下。 北国明敬帝一年,冬。 继位一年的新皇夜瑾,暗访顾城极其周边三城二州。 半月内惩处地方贪污、恶霸、无作为官员百余人,大大的提高了新皇在民间的威望,为北国整治陈旧吏制打开了良好的开端. 又是三天过去,无忧城迎春之节的前一日,赵青柠没有再见到那个自称叫‘景’的公子。 而几里外的顾城百姓正热火朝天、欢天喜地的庆祝清除贪官、轻徭减负的新政。 赵青柠所住的地方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几里开外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她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在屋子里陪她的紫芙和灵玉,“外面什么声音,好像还挺热闹。” 紫芙和灵玉相视一笑,机灵的紫芙自豪的对她说:“姑娘若是想知道可以出去看看,我北国新帝微服私访,惩处为害一方的贪官污吏,三年内减轻赋税,顾城和周边的百姓们正欢欣鼓舞的庆祝。” 赵青柠又颓废的将脑袋耷拉下来,不屑的说:“顾城临近无忧城和南国临城又是北国重要的粮仓之地,油水最肥,在这树立民心、整肃吏治只能说算你们皇帝还有点脑子。” 听完她说的紫芙和灵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一番言论微微有些大逆不道。 紫芙有些不高兴刚想说点什么,被一旁的灵玉扯了回去,她较温和的对赵青柠说:“这里是北国地界,姑娘还是谨言慎行些比较好,” “我刚刚不是在夸你们皇帝吗?” 某女单手支撑起脑袋,无所谓的说:“再说他又听不见,你们又不告诉他,我不谨言慎行又如何,你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也逮不找我啊,安啦。” 当她说完最句话的时候,身穿玄色衣裳的冷峻公子幽幽的出现在了门口,紫芙和灵云慌忙恭敬的站了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某女感受周身的气场有些降温,她坐直了身子,抬眸便瞅见三日未见的神秘公子亲自来她住的院子。 “这不是救命恩公景公子嘛,快坐,快坐。”赵青柠一改刚刚颓废面貌,热情的向他招手致意,添茶倒水。 等他坐下端起放在他面前的茶杯时,赵青柠又一把夺了过去,笑嘻嘻的说:“您瞧我这笨脑子,这里是您的家,您喝我倒的茶水,这不是显得反客为主了嘛,哈哈哈,要喝茶还是自个倒吧,这里是您家,您随意。” 某女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心安理得的抿了一口从他手上拿过来的茶。 一旁的灵玉和紫芙算是见识到‘大胆包天’这个词的真正用法,比起这一波操作,刚刚那两句不太顺耳的话能算个啥? “姑娘对在下有怨?”他问,收起拿捏茶杯的手,好笑的望着眼前小心眼作态的女子。 赵青柠无辜的摇头,“没有啊,我与公子见面次数尔尔,公子又有恩与我,我感激都来不及,哪会有怨气。” 男子无奈的勾起了唇,非常自然的撇了一眼站在原地一脸惊悚的灵玉和紫芙,两女顿时觉得空气开始结冰。 一向性情果敢的紫芙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快到用晚膳的时辰,奴婢下去看看厨房准备好没有。” 玄衣男子颔首同意,赵青柠却叫住了她们,“拿一张大红纸、笔墨砚台和两坛酒来,都算在我的食宿费里面,本姑娘回南国双倍还给你们。” 灵玉和紫芙本来都快走到门口了,又硬生生的停住脚步,两人惶恐的用眼神询问她们的主子。 这拿还是不拿啊? “去吧。”男子语气清淡,对于接下来赵青柠要做什么,似乎完全不在意。 灵玉和紫芙逃命的下去了,留下赵青柠和玄衣男子沉默相对,气氛一度很尴尬,直到不知名的小厮送来酒菜和笔墨纸砚。 赵青柠拿了一把剪刀将红纸裁剪成两对对联,铺在离餐桌不远处的案台上,她对玄衣男子说:“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就先写一幅春联送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巧合 “春联?”男子不明所以,“这是何物?” 赵青柠没有解释,她练了几个月的毛笔字,是时候露一手了。 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对着红纸斟酌了一番,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笔落下:“迎新春江山锦绣,辞旧岁事泰辉煌。” 男子面具下的眉头没有皱,比起半年多前的笔迹已然进步许多,起码能认识是个什么字。 某女高傲的抬起头,睥睨着男子,“怎样,比起之前的字是不是进步很多。” “之前?姑娘是不是……” 听玄衣男子又要推脱,赵青柠忙打住他想说的话,“算了,算了,不知道就拉倒。” 她喊来小厮,说道:“将这副对联贴到大门门口,尾字‘绣’的这张是上联贴左边,另外一张贴右边,左右贴对齐就行。” 小厮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贴大门上?” “对啊。”赵青柠转过头看向玄衣男子,眨了眨眼问:“恩公,可以吗?迎春之节可是‘千门万户除旧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大日子,这又是北国境内第一个春联,恩公公子难道不想珍惜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如此说来,确实是景某人之幸事。”他好笑的道。 赵青柠扬眉,“那是自然。” “如此,在下定要将这春联拿去好生贴着。” 得到玄衣男子的许可,小厮震惊的下去贴这个有生以来第一次见的春联,且字还那么丑的。 小厮走后,赵青柠看着另外空白纸张,半晌后,她将毛笔递给他,说:“都说礼尚往来,能否请公子写上墨宝,让我带回家珍藏。” 他接过笔,迎上赵青柠探究又愤懑的眼光,未言一语,长臂一挥蘸上新墨便要下笔。 赵青柠伸手拉住他欲下笔的那只手,严肃的望着他被遮住的半边脸,质问:“到现在,你还是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男子静静的望着她,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红纸上,不规律的黑点突兀在二人之间晕染,她步步紧逼,他避而不见。 “在下生于北国,从未在南国久居,姑娘你确实认错人了。”他依旧这样说,一字一顿,清晰明了。 赵青柠落寞的放下自己的手,别过脸不在看他,“刚刚是我跟公子开玩笑呢,小女子我才疏学浅,欣赏不来字画,公子的墨宝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她仰了仰头,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从见到他开始,这三天来她每一分钟都在思考,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叶荆。 相似的身形、嗓音是巧合,救她性命是巧合,这里的下人对她恭敬般礼让是巧合,任她无礼任她闹是巧合,那还有什么事情不是巧合? 她的叶先生,家世贫寒,长相平庸,除了气质出众之外,不过是世间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男子,又怎么会坐拥这么大院子,还有这么多能人志士效忠,又怎么会见了她又不认她。 如果他真的是假死的叶荆,那么南国皇宫的失窃究竟与他是否有关,赵青缘中毒,菏泽山的天险,甚至她远赴无忧城,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他从接近她开始就悄然布下的手笔? 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 此刻,她也说不清楚对站在她眼前的人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她希望他是叶荆,又希望他不是。 赵青柠坐到餐桌上,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如今看来,还不如王叔一盘甜不甜、咸不咸的爆炒青菜吃着香。 男子放下手中的笔,面具下也染上了浓浓的阴霾,他突然有些后悔了,没心没肺的赵青柠也是一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女子。 赵青柠不想理会屋内的让她心烦意乱的男子,拿起酒杯准备自酌自饮,烈酒忘凡尘,人生在怎么逃避和规划,不如意之事总是十之八九。 “这酒怎么跟白开水似的?”某女十分不满,玄衣男子已经踱步在她的身边坐下,他晦深的眸子仿若隔着千山万水,靠不近也看不清。 “此酒名为清花酒,是北国最为清淡的酒,由冬季的融化的冰雪和秋季采摘的果实酿造而成,清淡可口,在下以为姑娘会爱喝。” 他的解释没有丝毫情绪,如同这淡淡的甜酒毫无波澜和阻碍的侵入她的心扉,痛且无声。 赵青柠哼l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北国烈酒闻名于世,这么淡口味的酒,还真的少见。” “世人之见,偏见居多。”他说,黑色的面具有强烈的冷质感。 四周的小厮已经被撤了下去,赵青柠斜瞅他一眼,“你们家有没有女儿红,本姑娘第一次喝的酒就是女儿红,那酒烈的很,真的烈的很,我喝两杯就不行了,然后各种出丑,呜呜,你说我怎么这么容易被骗,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很像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又是一杯下肚,她感觉越喝脑子越清醒,当初在都城叶荆跟她说的每一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再见便娶她,不过是一句甜蜜虚幻的梦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赵青柠含着哭腔开始耍泼,“为什么戴个面具,为什么不肯认我。” 他始终冷静旁观着,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说着一些快乐又或痛苦的回忆,他必须将一切都牢牢的控制在手中,哪怕是他的心。 一坛清花酒很快就见了底,全是赵青柠一个人喝掉的,对面的男子不规劝也不阻止,仿若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他冷漠的样子深深的刺痛着她的心,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青花酒口味清淡,但后劲很大。”见她又要开第二坛,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却仍旧不是回应赵青柠想要的答案。 赵青柠借着酒劲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怎么,心疼酒钱啊?你说,这两坛酒多少钱,等我回南国,我让离风连本带利的给你,你给我听清楚了,他是南国的太子殿下,不差这两坛子酒钱!” 男子的神色微变,他抓住赵青柠准备掀酒坛盖子的手,冰冷的黑色面具将他阴沉愠怒的情绪遮掩。 手背上的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她有些神志不清的脑子,她咯咯的笑了起来,弯下腰靠近的直视他的眼睛,“你吃醋了?” “醋?”他淡漠的吐出这个字,回视着微醺的赵青柠,“你醉了。” 她开心的点头,认同的说:“对啊,我醉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是我第二次喝醉,你说两次我喝多你都在我身边。” “你认错人了。”他再一次重复,不厌其烦又于心不忍。 她慢慢的靠近他,熟悉的安全感一下激发了她的酒意,脑子越来越晕,身体十分诚实又精准的吻上他单薄又好看的唇。 她蜻蜓点水的一吻,扬起头准备撤退,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混合着清澈的酒香,男子反客为主 他将她整个身体圈入怀中,两人忘情的拥吻。 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男子停了下来,两人近在咫尺的对望,一个深沉,一个迷离。 赵青柠伸手用尽力气掀开那张她认为阻碍他们之间距离的面具,他挽发的玉冠被扯落,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散开,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面容,而是一张冷峻、绝美却陌生的脸。 他真的不是她的叶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千两 桌面上有红纸上已经写上了两行字,那是与叶荆笔迹完全不同的字体。 赵青柠自我催眠般的睡了两天两夜,这算不算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第三天,呆坐在床上,窗外明媚的光刺的她红肿的眼睛越发生疼。 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这两日留了多少可笑的泪水,所谓自欺欺人也不过就是她这样。 “姑娘,外面有位叫远志的公子找您。”说话的是灵玉,她挑开门帘有些心疼的望着晃神的赵青柠。 “远志?”听到熟悉的名字,她抬起头,恢复了些气力,问:“他在哪?” 灵玉手中正端着清粥小菜,回道:“正在客堂候着,姑娘洗漱洗漱,吃点东西再过去吧。” 赵青柠穿上鞋子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失神的望着洁白的清粥,过了许久才问:“你们公子呢。” “安城有急事,我家公子清晨已经离开此处,公子吩咐奴婢照顾姑娘,直到姑娘安全回到南国。” “走了啊。”赵青柠低垂眼帘,失落和羞赧的情绪一下染上了心头,她干的蠢事真的是一件比一件发指。 不能再想了,不然她真的想找个豆腐一头撞死。 简单的洗漱一遍,喝了暖胃的清粥,赵青柠怏怏的去找远志。 到了客堂见到熟悉的身影,某女立刻像是看到亲人一样,一把难言的泪差点顺着她红肿的眼睛流出来。 她哽咽的问:“远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此事说来话长。” 远志同样表现的忧心忡忡,温和的脸上风尘仆仆,目光不经意的望向赵青柠身后的灵玉,眼中闪过柔情,当然,这是神经大条的赵青柠所感知不到的。 远志对灵玉点头,作揖说道:“谢灵玉姑娘照拂我家主子,远志不甚感激。” “公子不必客气。”灵玉浅浅一笑,善良的建议道:“距离正式解除四国道路封锁尚有五六天的时日,两位可在此多歇息几日。” 远志没有回答,他看向赵青柠,问:“姑娘以为如何?” 赵青柠环顾了四周一眼,这个大院子比几日之前冷清了不少,叹了口气摇头,“院子主人都走了,我们留下来像什么样。你带钱了吗?带了多少?” 远志点头,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 “你和灵玉姑娘下去算一下我这几日的食宿费,按双倍的给人家,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等会就离开。” 赵青柠豪气的说,虽然那位公子看着不差钱的样子,但是一想到这几日她给人家造成的困扰就恨不得钻到石头缝里边去,只能用金钱来弥补她心中的罪过。 远志跟灵玉对视了一眼,两人眸间闪过默契的笑意。 “什么?你给了一千两!” 赵青柠站在顾城的大街上忍不住惊呼了出来,引的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实在是远志的话让她消化不来,“我就住几天时间他们就敢要一千两银子?” 远志促狭的欢意,无辜的说:“不是姑娘你说要双倍给予食宿费用吗?” “我是说过,可是也不至于一千两这么贵吧!”她之前在都城的起早贪黑经营的客栈,一年的纯利润也达不到一千两的收益,“你确定不是被他们给敲诈了?” 远志老实温和的眉头皱了起来,“姑娘的意思是给多了?” 赵青柠扶额,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不是废话!一千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生说好几十年的花销了,我就吃了他几天饭,你给五倍的钱也不至于花了一千两啊!” “灵玉姑娘跟属下细算了一下姑娘这几日的花销,远志觉得这一千两银子花的不算亏。”他说的十分自然,表现出来的大方慷慨让赵青柠如同生吞了两个鸡蛋一般吃惊。 “还跟你细算了我这几日的花销?你说说,她怎么跟你算的?” 那一家子对她和善礼让的的样子比小萝还要虔诚,她这刚抬腿要走,倒个头来就跟她真的算起账来了? 远志毫不含糊,一五一十的将灵玉跟他算的账说出来:“在无忧城救了姑娘一命,一百两。六日的三餐全部是北国贵客的待遇,一百两。七夜的打尖费用,七十两。笔墨纸砚,十两。紫芙姑娘为姑娘说了三天的书,以及数十本话本,一百两。还有......” “你等等,紫芙跟我吹北国建国史,这个还得问我收费?” 赵青柠傻眼了,这赤裸裸的是强制消费,奸商也不带这么黑的吧,“还有他们找的话本,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我就翻了一本还什么都没看明白,他们也敢要一百两?” 远志同样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属下不知紫芙姑娘和话本如何,但是这是他们的定的价格,远志不能轻易置喙。” 钱都花出去了,赵青柠只能用力的点点头,咬牙切齿的说,“来,现在三百八十两了,继续说,接下来的六百二十两我是怎么花掉的。” 他犹豫了一会,看来一眼在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问道:“这里行人众多,属下带姑娘找一家客栈在详谈?” “没事,你说,这里的人又不认识我,再说我们聊的是光明正大的事,你怕什么,赶紧说。”赵青柠现在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一千两是怎么花掉的,哪还管的上场合适不适合说话。 远志只得压低声音,用了非常含蓄的语言表达出灵玉当时说的意思,“她们说姑娘你似乎冒犯了她们家公子,故赔偿一百二十两。” 赵青柠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略大,激动的说:“什么叫我冒犯他?明明是他轻薄老娘!我没找他要钱就不错了,还好意思问我要赔偿,这一家子人的脸皮是铜墙铁壁做的吗?” 刚刚走到他们跟前的一个大爷,用很值得琢磨的眼神瞅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走了,嘴里还念叨着:“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赵青柠意识到自己因为气愤说话有点太高调,脸色有些羞红。 这叫什么事! 虽然人家长的确实相貌堂堂,但是她好歹是女孩子,亲亲抱抱那也是她吃亏好吧,居然好意思让她赔钱! “这些费用共五百两,姑娘说过要翻倍报答他们,灵玉姑娘便让远志给一千两。”远志继续在她心口捅刀子。 “然后你就给了?”赵青柠真想撞墙而死,这不是变相的等于认同,是她占了人家公子的便宜。 这个远志平日里看着精明能干,怎么一到北国脑子跟生锈了一样,连正常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一千两银子说给就给。 看着远志一副‘那不然要怎样’的表情,赵青柠悲伤的叹了口气。 这钱已经给了,而且确实是她豪言壮语在先,现在反悔把钱要回来基本上不可能。 “那你身上还剩下多少钱,这几天住客栈的钱还有吗?”在金钱问题上,她真是高估远志的办事能力。 远志回道:“还有一些银两,可以支撑到官道解封。” 赵青柠实在头疼,这一千两银子她得还到什么时候去,“这一千两是你的还是离风留给你的?” 远志点头,“是太子殿下,当初殿下担心姑娘在无忧城上下打点需要银两,走之前给属下留了一笔银两,以备姑娘不时之需。” 离风给他们留下一笔丰厚的银两,所以他对于金钱问题确实不太敏感。 赵青柠无语望天,看来把她论斤卖都换不清离风这份人情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时机 远志轻车熟路的带着赵青柠在顾城找了家还不错的客栈。 坐在二楼的客房里,两人要了几道家常菜。 赵青柠还在肉疼被远志轻易花掉的一千两,心里又慌又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句折合起来,大体能形容的出某女跌宕起伏的心情。 看着远志熟稔的上下打点,赵青柠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让你回家找心上人,你怎么跑带北国这来了?” 远志送走小二,给赵青柠倒了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面不改色的解释道:“姑娘前往无忧城与韵月姑娘入住后,家父生前在北国顾城的挚友传来病入膏肓,属下便借此机会来此探望,一来二去耽误了回南国的时间,赶上无忧城迎春之节封路,故在此停留了几日,没想到姑娘在无忧城出事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位‘景公子’的府邸?” “此事说来也巧,今日正是世叔出殡,属下回去的时候走岔了路,看见府院上所写之字与姑娘所写的字体一般无二,上去询问了门童,想不到真是姑娘。属下等候的时候灵玉姑娘已将姑娘这几日的际遇告知远志。” 远志这一番话挑不出一丝毛病,仔细一看他素净的衣衫上正挂着一朵祭奠故人的小白花。 赵青柠那一手字,世间很难在挑出第二个能与她匹敌,远志想不认识也难得很。 “原来如此。”她淡淡的吐了一口气,对他的说辞丝毫没有怀疑,远志是临城人,顾城和临城依山带水,有个亲戚好友走动什么的也不足为奇。 她庆幸道:“还好你在这里,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忧城城规严苛,城卫森严,姑娘怎么会在无忧城遇险?”远志当初只是担忧,想不到真的会有人铤而走险。 赵青柠摇头,她不想怀疑任何人,脑子却无比清晰的冒出一个名字,挥之不去。 这是她第二次遭遇暗杀,算她福大命大有惊无险,但是她不敢想,以后的第三次第四次又当如何? 见赵青柠沉默,远志问道:“姑娘心中已有答案?” 那个能在无忧城对她行凶的人,除了韵月,找不到第二个人。 “没有任何实证,任何猜测都妄议,这件事情等回去再说吧。”赵青柠喝了一口茶,确实棘手的很,其中是非曲直以及几人的关系,已经不能用一句对或者错来解决。 “眼下还有两件事需要劳烦你,一是想办法报信给离风,说我们一切平安,让他不要担心。二是帮我调查一个人。” “何人?”远志望着她眼中影影绰绰的光,心下大致明了。 “那位在无忧城救我,自称‘景公子’的人。” 即便事实摆在她眼前,那个神秘贵气的公子与她的叶荆毫不相关,可她没有死心,因为往往很多时候‘眼见为实’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误导人的一句话。 “启禀君上,远志已经将赵姑娘接走,他们在顾城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了下,会等到五日后大小官道解封之后离开。”宛童恭敬的说道。 夜瑾微微颔首,他手中正拿一个着荷包,上面歪歪扭扭的刺绣,‘青柠’二字依稀能辨别,上面就绣了两个字,还都是错别字,除了某个姓赵的人手笔,世间绝无第二个。 “此次无忧城暗杀,的确是‘惜茗楼’韵月主使,属下已经通知远志让他提防韵月和都城杨家。”宛童继续说,他们在无忧城的人多日调查,幕后之人不言而喻。 夜瑾深黑的眸子微闪,想起这两日赵青柠的反应,冷峻的脸上柔和了许多,“当初,或许该带她一起走。” 这还是宛童第一次听到她们心中算无遗漏、运筹帷幄的主子发出这样的感慨,她大胆的问了一句,“君上为何此次不将她带回安城?” 他专心的看着手中的荷包,她还是如同这个荷包上字绣一样,毫无章法的让人忽视不了,他轻轻的道:“未到时机。” 宛童缄默,主子说什么她们便无条件的信服。 这个赵青柠看着有确实趣的很,妙语连珠,那一幅所谓的‘春联’字迹虽丑,但是诗词间豁达心态可见。 比起深宫里面上柔弱内心算计的娘娘们,她们几个更喜欢与她这种人接触。 “皇兄备了这么好的酒想来就是在等臣弟。”风华绝代的瑄王爷,穿着一声淡紫色的衣裳不请自来了。 他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大冬天的拿着一把骚气的折扇,东张西望一番,疑惑的说道:“听说皇兄回来,臣弟马不停蹄的就过来,怎么?皇兄没把有趣的小嫂嫂带回来?” 夜瑾收起荷包,示意宛童退下,这腿还没迈开呢,又被不知死活瑄王爷的叫住了,“等等,宛童,本王给云华的信,你们没给皇兄念?” 宛童为难的看了一眼夜瑾,她们念了不代表她们的主子就会干呀。 “你先下去。”夜瑾这声冰凉的语调,在宛童听来如同天籁之音,她平静而迅速的快步退下,这瑄王真是一个玩死人不偿命的主。 夜瑄捶胸顿足一阵惋惜,愁苦这一张脸叫唤道:“我说皇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把小嫂嫂带回来。那些老臣王亲不敢得罪你,可是成批成批的往我那跑,天天念叨让我劝你宠幸后宫,开枝散叶的事。” “辛苦六弟,此事由你一人处理确实不妥,六弟缺个贤内助。” 夜瑾开口,言语中不清不楚的意味让夜瑄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忙识相的讨好道:“为皇兄分忧是臣弟分内之事,哪提的上辛苦之说,皇兄放心,那些老臣王亲,臣弟一定处理的妥妥帖帖,不留一丝祸患。” “皇兄还是觉得如今不适宜将小嫂子带回来?”夜瑄边说,嘴也没闲着,不客气的将夜瑾从顾城带回来的清花酒小酌了两口,“皇兄什么时候爱喝这样的淡酒?” “淡而平实,华而不虚,味道虽浅,后劲却能清香入骨。”闻着这酒的香味,似乎就能感觉到赵青柠迷醉下温软乖巧的依赖。 喝惯烈酒的夜瑄可喝不习惯这样如清水一样的淡酒,不过两口就弃了杯,恢复正经之色,道:“果然不出皇兄所料,夜珏母族余党正悄悄的招兵买马。” 夜瑾深邃的眸中没有一丝震惊,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解决了他们,皇兄就能带回可爱的小嫂嫂了吧。”正经不过一秒,夜瑄桃花眼立刻闪闪发光。 夜瑾睥睨了他一眼,未言一语,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惩罚 五日后,无忧城的迎春大节大体的落下帷幕,各国官道恢复通行。 赵青柠和远志马不停蹄的赶回南国。 刚刚跨进南国地界,一溜训练有素的南国军队守在官道两边。 为首的离风,一身戎装,坐在骏马之上,清俊的脸上有些苍白。 他深深的望了一眼赵青柠,没有多说什么,吩咐身旁的李七准备好马车,一行人往临城方向走。 瞧着大家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赵青柠不敢造次,乖乖的坐在马车里。 脑海里回放这半月来曲折离奇的境遇,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活着回来了。 颠簸了一个时辰之后,回到临城主城,脸色凝重的离风二话不说,让人绑了远志。 看情形不对,赵青柠急了,拦住押他走的士兵,问脸色不佳的太子殿下,“为何要绑他?” 在她身侧的离风眉间没有半分松动,微颤的身躯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他严肃的说:“护主不力,应当按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什么军法处置……难不成,难不成还要打要板子?”离风这般凌厉的模样,还是赵青柠第一次见,连声调都被吓的小了许多。 离风没有说话,银色的戎装让他周身散发着冰凉的寒意,看的赵青柠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她都快忘了离风是南国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浑然天成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赵青柠追问了好几遍,离风身边的李七才说出所谓的军法处置是什么,“护主不利之罪,领军棍一百,终身流放渠仁。” 渠仁是南国的着名的荒漠,穷山恶水,历来是南国流放犯人的重地,去那的人基本很难在翻身。 “什么?”赵青柠蹙眉,不敢置信,“为何要判这么重的刑罚?” 赵青柠看向离风,“是我主动准了他一个月的假,刺杀我的人又不是他,罚他做什么?要不是远志在顾城找到我,我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两说,这是哪门子的护主不力。” “柠儿,退下,军有军规,国有国法。”离风呵斥道,俊秀的面容冰冷又严肃,没有半分平日里宠溺她的模样。 赵青柠不退,她不能看着无辜的远志受到这样的惩罚。 “太子殿下说的对,军有军规,国有国法,赵青柠不想干涉军规国法,所以在此,想和太子殿下好好顺一下关系,我不是军人只是一个小老百姓,若是远志是我的属下,那他就挨不到军法处置一说。如果远志是个军人,他效命的主子是南国子民,而不是赵青柠,我是生是死与他何干,护主不力一说更无从谈起。” 她给离风出了一个循环题,唯一的解题方法便是放掉远志。 离风紧抿唇,不发一言,这次处罚远志像是铁了心。 赵青柠只能心一横,说:“如果太子殿下执意处罚,请将民女一起流放。” 离风拧着眉深深的看着赵青柠,两方陷入僵持。 “青柠姑娘不必求情,属下罪有应得,甘愿受罚。”一旁被五花大绑的远志说的倒是大义凛然。 赵青柠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他一脚,让他闭嘴。 而离风这边,仍旧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 “我入住无忧城一事,殿下是知情的,在城中遇刺一事和远志毫无干系。至于为何流落到北国顾城,殿下若有不明了之处,我和远志可以和殿下细说。如果殿下怀疑我或者远志的身份,殿下也可以将我们关押起来,调查清楚了再做处置,但请在找到实证得出准确结论之前,不要轻易错罚无辜人。” 如今她们从北国安然无恙的归来,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蹊跷,更何况是需要给大众一个交代的离风。 “青柠知道殿下为难,如果要论罪,还请殿下将青柠与远志同罪论处。” 看着态度坚决的赵青柠,离风铁青的面容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看向远志,一字一顿的宣布,“从即日起,将你剔除临城军编制,你可愿意?” 流放改成剔除军籍,都是毁前途的惩罚,两者的差异也没多大啊。 她还想说什么,只见远志往地上一跪,朝离风磕头谢恩:“属下愿意,远志愿一生追随青柠姑娘。” 远志不用流放,但是军棍却没有免掉。 赵青柠尚在云里雾里,这剔除军籍不必流放渠仁好到哪去啊。 可看着离风一脸‘退了一大步且不能在退’的表情,她不敢在多说,只能悻悻的躲到一边,让远志把军棍先给领了。 离风全程黑脸,一言不发,没跟她细问什么,让李七送她回临城别苑,他着急的回了军营。 小萝和其他两个侍女一路上防贼一样的看着她,好似她能长个翅膀飞走。 回到之前在临城住的院子,小萝叉着小蛮腰正一脸义愤填膺的瞅着她。 “小萝,还有两位姐姐你们坐下歇一歇,不用这么盯着,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小姐,你还说!”小萝的嘴瞬间噘的老高,如花似玉的小脸上两行泪说来就来,哭腔再也憋不住了,半嚎啕的嚷道:“你想要小萝担心死吗,呜呜呜……” “哎呀,好了,不哭不哭。” 赵青柠就知道一定是这么个情况,忙抱住哭成泪人的小萝,安慰道:“小姐这不是好好的,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我在北国还给你带了小礼物哦。” 赵青柠说着,从怀中拿出几个富有北国特色的小玩意。 “你看,等你和李七成婚,生下小宝宝可以拿这些东西逗他们玩哟。” “小姐!”小萝的哭声一顿,小脸蛋染上小片红晕,“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取笑小萝!” “好啦,别哭了,你小姐我福大命大,一般的妖魔鬼怪近不了我的身。”赵青柠自我感觉良好的说道。 小萝吸了吸鼻子,努力的止住哭腔,“小姐,我们回都城吧,这里太危险了,少爷和小厉哥哥还有王叔都希望您赶紧回去。” 赵青柠摇头,脸上挂着坚定的浅笑,“不,暂时我还不能回去,正是因为这里暗藏危机我才要留在这里,小萝,我有预感,一定能找到寻桦草。” 当然,还有叶荆的真正去向。 “小姐,哎……” 小萝垂下忧愁的眉头,赵青柠是个什么脾气她比谁都清楚,“小姐你这次一失踪就是半个月的时间,所幸是平安回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萝也不想活了。” “好啦好啦。”赵青柠拉住小萝的手,语重心长的教导道:“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如果你出什么事,你让李七怎么办?我知道我们可爱的小萝是担心我的安全,可是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害怕更不会后悔。小姐我只希望小萝不管以后遇见什么事情,都要保持一颗乐观的心,这种轻言生命的话不许再讲。” 边上的两个丫头都被赵青柠这一席话感动到了,她们哪见过这么开明的主子,纷纷羡慕小萝命好找到这样的主子。 “小姐,可是…….” 小萝还想说什么,被赵青柠截了话头,她对小萝色眯眯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小姐我最近晦气的很,小萝你可愿意给我冲冲喜呀。” 听到‘冲喜’二字和看到她登徒子般不雅的举动时,边上两个丫鬟背后发凉,刚刚觉得这个主子好应该是个误会。 赵青柠这副德行,小萝早已司空见惯,还算淡定的问:“小姐想让我小萝做什么?” “你和李七成亲吧,争取回南国的时候给你哥哥抱个外甥回去。”赵青柠不羞不臊的说。 “小姐!”小萝的脸彻底红了,娇嗔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小姐都没有成亲,我小萝怎么可以先成亲!” “我虽然没有成亲,但是我已经定亲了啊。” 赵青柠说的理所当然,脑子悠悠浮现那位自称‘景公子’冷俊的面容,不管他和叶荆有没有关系,她有直觉,他们一定会再见。 毕竟,他还坑了她一千两银子!她迟早得讨回来。 “可叶先生他…….”小萝转羞为悲,十分不忍的说:“小姐这婚事已经不作数了。” 赵青柠懒得在此事上争辩,缓了缓心情什么都没说。 只是兴高采烈地宣布,“等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便举行你和李七的亲事,什么话都别说了,这几日就开始置办成亲用的物件。” 第一百一十八章 喝汤 在与离风的谈话之前,赵青柠酝酿了许久。 此次刺杀地点在无忧城,远比那次琉河刺杀要严重的许多,被救的经历就更加离奇,居然在迎春之节封路的前几个时辰到了北国的顾城。 就以这些匪夷所思的举动,说她是北国的奸细都不为过。 “姑娘,殿下让您去书房找他。” 李七出现在房门口,传达着离风的口谕。 “好,我马上去。”赵青柠回答道。 离风这次行事确实比以往要更加的严肃,二话不说便重罚远志,与她的谈话地点也选在了书房。 周边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让人觉得很是压抑。 站在书房门口,赵青柠深吸了一口气。 敲了敲房门,“太子殿下,是我。” “进来。” 她推门进去,离风的书房出奇的冷,屋内没有生炉子,离风坐在满是公文的书桌前认真的批阅着。 “你不冷吗?”她新点燃一盏油灯,拿着烛火走到他的桌前。 “你这样看东西,会将眼睛看坏。奇闻阁三层有个阅览的地方,一过午时便有些灰暗,我就会让在里面当值的书令给我备两块萤石,回头我去无忧城的时候,看看他们有没有多余的帮你带两块回来,那石头比烛火护眼睛。” 为了缓解凝重的氛围,赵青柠一进门便没话找话说。 离风望着桌前的烛火,放下手上的公文,俊挺的下巴长满了一圈青青的胡渣。 他抬头略微疲惫的开口,“柠儿这么体贴我都有些不习惯。”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仔细一想,她亏欠最多的人就是眼前一直默默帮助她的南国太子。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殿下面前说一句感谢总感觉太浅薄。” “我要的从不是你的愧疚和感激。” 离风的话让赵青柠低下了头,现下除了一句感谢,她真的什么都给不了。 他望着烛光下低垂着脸的侧影,淡淡的叹了口气,“用晚膳了吗?” 她摇头,老实的说:“他们说你没吃,我也不敢吃。” 刚刚经历大险,怎么一倒头像是她做错了事? 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呀。 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离风忍不住轻笑,凝重的眉间舒展许多,他站了起来,吩咐门外的李七准备晚膳。 一阵凉风吹来,穿的不算厚实的赵青柠哆嗦了一下,“你这屋里可真冷。” 离风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他说:“太过温暖只会让人昏昏欲睡,只有寒凉才能让人保持清醒。” 果然,大人物的精神世界是她这等凡人理解不了。 不过她还是秉着人文关怀的角度,教育他道:“保持清醒固然重要,但也不能生病,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拥有一个强壮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柠儿说的有理。”离风微微勾起唇角。 他总是能被她三言两语收服,也许这是一种病,可是他甘之如饴。 不一会的功夫,几个侍女上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其中一大碗补血的药汤引起了赵青柠的注意。 她问离风:“你受伤了?” “无碍,小伤。”离风淡定的说。 李七在一旁神色却有些不自然。 离风背后只是普通的刀口上,却几个月来无法痊愈,最严重的一次是得知赵青柠在无忧城遇刺失踪,伤口崩裂感染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 赵青柠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看向他苍白的脸色,心中的内疚更深。 心中大概有数,离风的伤跟她铁定脱不了关系。 边上伺候吃饭的侍女盛了两碗补血汤。 离风说道:“这汤偏苦,你应该不爱喝。李七,让厨房煮些柠儿爱喝的高汤和吃食。” “不用麻烦,我胃口也不太好,随便吃点清粥小菜就成。” 赵青柠连忙阻止,人家病着,吃着清汤寡水,她在一旁大鱼大肉,多不合适。 “也好。”离风淡淡应答,让身边伺候的人全部退下。 赵青柠用勺子小尝了一口离风喝的补血药汤,奇怪的苦涩和刺鼻的腥味强烈的刺激着她的神经,这特么是给人喝的? 她捂住嘴防止忍不住吐出来,对面离风一口接着一口,一副很美味的样子,着实惊呆了她的味蕾。 “你?” “难喝。”离风喝完一碗,拿一旁的绢布擦嘴,“但不得不喝。” 赵青柠低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接下来的话题,“我……” “北国的饭菜如何?这半个月来可吃的习惯。” 他问,仿若所谈之事不过家长里短。 “还行,我不挑食。”赵青柠咬唇,如此淡定的离风反而让她觉得不安,“我如何到的北国远志信中已经跟你说过,其实说来真的很巧,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离风……” “我信。”他打断她的话,“柠儿,你不用解释也不要紧张,你说的我都信。” “既然你相信,为何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绑了远志。” 赵青柠一针见血的指出他的矛盾点,“离风,有些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希望你对我或者我身边的人有任何的怀疑和困惑,能够直言相告,我能告诉你的一定毫无保留。” 曾经俊朗清秀的脸上满是苍白无力的疲倦,可他不得不问:“救你的人是谁?” 救她的是谁? 赵青柠感觉自己呼吸一窒,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微微吸了口气,道:“景,他说他叫景,我在顾城半个月的时间里,只见过他两面,每次,他都带着面具,我没记住他长的什么样子。” 赵青柠垂眸,那个满是酒香的亲吻和冰冷绝世的脸,是她的美梦还是梦魇? “瑾?瑾瑜的瑾?”离风问,他深沉的望着赵青柠,脸色骇的吓人。 “不是,是景色的景。”她回。 离风闭上眼睛,背上的溃烂的伤口仿佛气血倒流,痛到他无法呼吸。 “离风,你是不是不舒服?”察觉到他的异样,她站了起来,“我去叫李七。” 他抓住她的手,因为疼痛额尖冒着淡淡的虚汗,声音里仿若含着巨大的痛苦:“不用,我没事,不要走,坐在陪我一会就好。” “可你的脸色很不好。” 依着他手臂的力量,赵青柠顺从的坐回他的身侧,生怕自己扯到他的伤口。 “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你不要担心。”他轻声安慰慌张的女人,明明忍受巨大伤痛的人是他。 赵青柠将披风盖在他虚弱的身上,关心的责怪道:“伤的这么重还逞强,还真是个孩子。” “在柠儿眼中,我还是个孩子吗?” 他的唇角含着笑,第一次有人说他这个南国的当朝太子是孩童,可他很开心,许是温暖的披风,又许是赵青柠心口不一的关心。 “难道不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会将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反正我不会。” “柠儿说的都对,这是在关心我?”今夜,他只想将进入浅浅烛光里的柠儿永远印在脑海里。 赵青柠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面对离风深情她不知如何是好。 “我当然关心你,因为你是好人,比很多人都要好。以后,会有很多人需要你这样的好人,你的国家你的子民,还有你的妻子和孩子。”她知道有些话他不爱听,可她不得不说。 离风苦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你总是如此扫兴。” 赵青柠讪笑,“可能我是个直女,风花雪月的事情不懂。” “何谓直女?”她总能蹦出许多他从未听过却有趣的词句。 “嗯~直女就是我这种不懂风情的女人。不说我了,你先把这个补血汤先喝了,看你的脸色恢复了不少血色,这汤还挺有效。” “可是这个很难喝。”他微皱眉头,赵青柠已经起身给他盛了好大一碗。 “良药苦口嘛,刚刚李七走的时候说了,要我监督殿下全部喝掉。” 守在门外的李七虎躯一震,他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他怎么不记得了? “喝吧喝吧,实在不行,你眼睛一闭,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 第一百十一九章 敏感 近期离风的反复发作的伤口恶化的很严重,这次直接持续发了三天的高烧。 “烧退了?”赵青柠站在门外问刚刚从里屋出来的李七。 李七点头,“殿下热烧已退,刚刚歇下,姑娘请回。” “我不能去看看他?”自从离风病倒,他们就有意拦着她,赵青柠喃喃道:“我身上又没有病毒。” 李七抿唇不语,从他紧皱眉间可以看出此次离风病情的凶险。 小萝上前一步,拉住赵青柠的衣袖,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殿下是不想让你担心,等殿下好了自然会来找您,再说我们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赵青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现在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祈愿离风能够平安无事。 她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李侍卫,殿下醒了一定要告诉我。” 李七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了点头,便对她拱手相送。 出了院子,赵青柠恍惚的回头来,离风院子门已经紧闭,“我怎么感觉李七侍卫对我有点敌意?” “小姐你别多想,李七怎么会对你有敌意,只是太担心殿下病情罢了。”小萝替他解释道。 “是吗?”她不确定的问,转而看向她最为忠心的小丫鬟,“你老实告诉我,殿下这伤是怎么来的?怎么会突然怎么严重,难不成......是因为我?” “殿下的伤和小姐没关系的……”小萝欲言又止,稚嫩纯真的脸上写着‘不会说谎’四个字。 “小萝,如实说,不然我现在就让你送你回都城。”赵青柠半威胁道。 “小姐......”小萝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为难。 这伤果然和她有关系,“算了,你不说,我就去问别人。” “别别,小萝告诉你还不成嘛。” 小萝低垂下头,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诺诺的说道:“殿下的上是几个月的旧伤,期间一直为各种事务奔波,导致伤口久不愈合,前几日小姐在无忧城失踪,殿下他顶着身上的伤急的在周边找了好久......” “所以,殿下的伤是为了找我才恶化的?”赵青柠突然觉得有一股沉重的气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欠离风的恩情,真的是太多了。 小萝点了点头,“殿下不想让小姐担忧,才吩咐小萝和其他不得告诉你。” “你可知道他的伤势究竟如何?”离风身体素质不差,究竟什么样的伤情能让他倒下,赵青柠不敢想象。 “上次听大夫说,殿下的伤口再不好好养着,就可能.....” “可能会波及性命。”赵青柠将小萝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这里没有良好的消菌消毒条件,看似小小的伤口可是会要了人的性命,更何况是几个月来都没愈合的伤口,离风的伤口定是发炎的不轻。 “小萝不该说,可是小萝不忍心殿下受伤,更不想看见小姐犯险,小姐,如果你坚持不回都城,那我们就在临城陪着殿下,无忧城就不要再去了,好吗?”小萝祈求道。 “小萝,你长大了。”赵青柠苦涩一笑,连她最忠心的丫鬟都觉得她做错,学会用言辞来套路她。 “我,小姐,小萝只是担心你……”小萝咬着唇,低低的垂下头。 赵青柠抚上她的肩膀,宽慰道:“我知道,小萝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我好的人。好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上李七,我去看看远志。” “小姐…….”小萝不放心的唤道。 “放心,殿下痊愈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她看向离风紧闭着的门院,只觉得心里堵的慌。 …… 远志挨了一百军棍,在医馆里躺了好几天,今天才被送回别苑。 见到赵青柠过来,他着急的想爬起来,因为失血嘴唇有些发白,“姑娘。” “安心躺下吧,你我也算生死之交,哪里还用的着这些虚礼。” 她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边上还站着一个准备给他喂药的兵侍。 她对兵侍说:“把药给我,你先下去休息,我有些话对远志说。” “属下告退。” 远志靠着枕头坐了起来,“姑娘大恩,远志没齿难忘。” 赵青柠不知道一百军棍是个什么概念,只看见平日里能以一敌十的远志,如今虚弱的成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我都害你成这样,还大恩?”这里的人思维可都够清奇的,赵青柠叹了口气,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先把药喝了。” “不敢劳烦姑娘,属下自己来。” 远志可不敢张嘴喝药,哆哆嗦嗦的从被子中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赵青柠心下哑然,没有继续强求,沉默的坐在一旁,看着远志较为艰难的喝完碗中的药。 “你说,你的心上人见到你如此,该有多伤心。”过了好一会,她才在一旁自责的开口。 都是娘生爹养的,她赵青柠何德何能,让远志替她受这样的磨难。 “若不是姑娘向殿下求情,属下早已被流放,这自然是大恩。”他虚着声音说道,满脸的愚忠之色。 这里的人思维她真是不懂,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殿下为何如此待你?” 他捂着口轻咳了两声,一张脸苍白的很,“属下知晓,时值南、北国敏感期,是远志行事过于鲁莽。” “南、北国的敏感期?” 赵青柠一脸疑惑,这国与国之间的政事她不清楚,南、北国素来就争端不少,但是因为有无忧城从中调解,大都以大化小。 再说,最近也没听说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难道,两国发生了比较隐晦的冲突? 不应该啊,北国新帝前几天还在顾城臭显摆仁政,他不要命了?会在这敏感期来南国门口挑衅? “怪不得离风这么严肃。”她问远志,“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远志轻轻的摇头,余光不经意的瞥向某一处窗户缝。 “具体何事属下不知,殿下刻意封锁了信息,想来应该是比较棘手的事。这些时日,还请姑娘尽量避免与北国人士来往。” 赵青柠点头,“救我的那位‘景公子’,你有查到他的消息吗?” 没等远志回答,她十分歉疚的低下头,“我实在是对不起你,你刚刚受罚,我就来问这问那。太子殿下也病倒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远志温和的宽慰她道:“姑娘不必内疚,能结交姑娘这样的主子,是远志三生有幸。至于那位景先生……咳咳咳” 他停了停,咳嗽了两声。 赵青柠起身,从桌上取来一杯清水,递给他,“先喝口水。” 远志接过杯子,抿了两口,缓解了咳嗽,接着说道:“属下托在顾城朋友打听了,那座府邸是一处私人住处,近几年确实有位神秘公子偶尔来此小住,但不过停留几日就会离开,连里面常驻的侍从都不知道那位公子长的什么模样。只知道听口音,应该是北国安城人士。” 她在北国客栈呆的那几日,远志一直在外边帮她打听神秘公子的事,很少有时间交流。 这不,刚入南国,远志受罚,离风又病倒,赵青柠哪还有时间听远志说消息。 “安城?可是北国的国府所在?”赵青柠问。 这几个月来她一心扑在无忧城上,对北国素来知之甚少。 “北国商舍大多行事低调,不会轻易露面。据此,属下推测,这位神秘公子,极有可能是北国某位富商。” 远志将自己的调查到的和猜测的,一并告知赵青柠。 赵青柠无神的坐在凳子上,手腕上黑色菱形宝石,仿若是捆绑住了她的心。 俊冷绝世的面貌,完全不同的字迹以及不可深测的财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叶荆。 可是,为什么她又觉得眼睛酸酸的? “姑娘,姑娘?”远志见她突然不语,试探的问道:“姑娘与这位公子接触过,可是有什么发现?” 赵青柠四十五度向上抬头,深深的呼了口气。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随即讥讽的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挺有发现。” “有何发现?” 某处窗户缝,似乎也在聚精会神的听着。 “什么狗屁低调富商,分明是老奸巨猾的黑心贼。几天的功夫,就坑我一千两银子!别让我碰见他,不然,不让他吐出万八千的,老娘就不姓赵!” …… 辣耳朵!十分的辣耳朵。 远志悻悻的咳嗽两声,刚刚觉得赵青柠楚楚可怜、我见犹怜,一定是他挨军棍,被打出幻觉了。 第一百二十章 继续练字 离风和远志双双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赵青柠每日除了回自己睡觉的卧室,便是在这两人的病床前。 李七来赶她走的时候,她便去远志那坐坐,远志休息了天也该黑了。 小萝和李七半婚事,如今看来,只能后延。 前些日子,百草阁凌家派来一个刮骨疗伤大夫,离风背后伤口的腐肉被彻底清理。 小命算是保住了,不过在新肉长成前都不能有大动作,不然,再有下次大罗神仙都难救回。 这几日对于赵青柠来说,十分的难熬,不仅要担心离风和远志,还要想着无忧城的刺杀和北国顾城的那位神秘公子。 远志和离风虽伤的重,但如今都朝好转的方向发展,让人可以松一口气。 无忧城的那场刺杀尚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何人所为,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卷土重来。 现在又得知南、北国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厉害关系,更让让她觉得神秘公子的身份可疑。 光是想想,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离风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只要不拉扯到他的后背的伤口,已经能坐在轮椅上出门晒太阳。 赵青柠一直陪他左右,不过也没纯闲着,阳光大好的时候,便在院里的石凳上,摆上笔墨纸砚,专心练写‘女诫’的誊本。 原本指着无忧城能造出‘圆珠笔’,这样她就不用愁景和公子的奇怪的爱好。 可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无忧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靠天靠地不如靠己,自己练好字比什么都强。 “这是我写的最满意的一张了,殿下帮我看看,给点意见呗。”某女信心满满的将作品递到离风的眼前。 离风不忍心打击她的信心,紧紧的皱着眉,努力思索着还有什么其他委婉又鼓励人心的词语。 他这些日子,每看一张,就得委婉又客官的评价一次,纵然他文采斐然,能说会道,连续说半个月也没词了。 某女的书法真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你眉头皱这么紧,是不是后背又疼了?”赵青柠担忧的问,一旁的李七和随行大夫也上来查看。 离风摆摆手让他们下去,脸上露出轻松的微笑,“我没事,无须担心。” “那你干嘛把眉头皱那么紧?难不成......是因为我的字?”赵青柠问。 “不,不,自然不是,青柠的字,嗯……就拿这个‘妇’字来说,已初步有了字态之神韵,还有这个‘夫’一撇一捺可见,可见……”他拿着她最满意的一张书法字,绞尽脑汁的想着褒赞的话。 可,他真的说不出个啥了! “可见啥?”赵青柠用手抬着下颚,懒洋洋的听着离风扯淡。 “可见下笔之人对与笔力的控制,很是精准。”离风拿着纸又认真的欣赏了一遍,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错没错,是精准。” “今天用了神韵和精准两个词,太子殿下明天打算拿啥表扬词来糊弄我?” 她颓然的将手中的笔一扔,书法这种细致又怡情的工作,真不适合她。 离风淡淡一笑,有可爱又有趣的赵青柠守在他身边,没有繁事叨扰,这样的生活比什么良药都要好。 “柠儿,还是让李七给你找个习字老师,你这样的练字方法,起不到好的效果。” 赵青柠吐了口气,自我放弃的说:“又不是没请过,连你都快没词夸我了,就我这样的,给十年的时间,也练不成好看的字啊。” “我让人在南国寻一位书写大师,到时让他替你去找那位景和公子求寻桦草,可好?” 她摇头,“不用,会喜欢‘女诫’这种书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哪会只由一个字体好看的誊本就能打发掉。” 离风望着她的侧颜,欲言又止,“柠儿…..不要再去……”无忧城。 他的话没说完,传话门童走了进来。 “启禀殿下,无忧城韵月姑娘前来求见。” 赵青柠和离风相互对视一眼,无忧城刺杀一事尚无定论,她怎么这会来? “不见。”赵青柠想都没想就要回绝,“殿下身体不适,让她改日再来。” 无忧城刺杀一事,不管韵月是不是幕后主谋,跟她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传话门童望向离风,又道:“韵月姑娘说,她今日是来看望殿下。还捆了一个叫兰儿的人,说是给赵姑娘赔罪。” “你若是不想见,先回房间,等我消息。”离风说道。 听这意思,他是要去见她。 赵青柠抿着唇,韵月这一面,见不见都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现在事够多的了,实在没有精力应付她那虚假的脸色。 “你要见的话,那我也见吧。”她总不能让所有的事情,都让离风替她担着。 赵青柠担忧的看着轮椅上的离风,对他说:“但是你的身体......你就不要管我的事了,在这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处理就成。” 他轻轻的摇头:“你一个南国人在无忧城遇刺,早已经不是个人事件,如果处理不好便会上升至国城邦交。此事先静观其变,你无须担心,一切有我。” 他才从死神那走一圈,这会刚刚有点好转,想的第一件事,却是将她护在风雨之后。 赵青柠心中一阵暖流,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叶荆,如今局面,是不是不会让人感觉如此糟糕。 “谢谢你,离风。”除了这句,她真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感激。 他清俊的脸庞尚浮着苍白的虚弱,调笑道:“大恩不言谢,这是柠儿曾说的,怎么今天又忘了。” 赵青柠看着如此的离风,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真诚的好意她真的受之有愧。 李七将离风送回书房,赵青柠则先去前厅探一探韵月的意图。 被五花大绑的兰儿,直直的跪在地上,发髻凌乱的散落着,眼睛红红的,仿若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韵月依旧一身艳丽红装,衬的周边黯然失色,风华绝代的脸上,有睥睨一切的资本。 此刻,她浅淡的望着赵青柠,美眸之中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两人相互观望,谁都没有先说话。 兰儿跪走到赵青柠的脚下,期期艾艾的哭道:“青柠姐姐,是兰儿不好,兰儿不该为了节省时间,冒险带姐姐走小路,求姐姐打打兰儿,求姐姐不要不理兰儿。” 赵青柠心中冷笑,这里的人,演技真棒,不去演电视剧都可惜了。 “不过不小心带错个路罢了,干嘛整的跟……”赵青柠抬眸看向韵月的方向,皮笑肉不笑的道:“跟韵月姑娘指使你故意这么干似的。” 赵青柠拿不出任何证据能证明刺杀跟谁又关系。 但是唯一有这个作案动机和能力的除了韵月和兰儿,还真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人可以在无忧城布下一场只为杀她的局。 听到赵青柠这么说,兰儿更加惊恐的浑身颤抖,眼中的泪水跟自来水一样哗哗流出。 瘦小的身子匍匐在地上,语无伦次道:“兰儿不知道,韵月姐姐,呜呜呜,兰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青柠姐姐才能相信,呜呜呜……” “别哭了,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小萝,快,给兰儿姑娘松绑。” 赵青柠被这哭声闹的心烦,往后退了两步,让一旁的小萝处理。 她没去找麻烦,他们自己倒是自觉的送上门来了。 她笑着对韵月说,“我怎么会怀疑韵月姑娘,天下皆知,无忧城的韵月姑娘绝艳无双,又怎么会无聊到在我这样的丑小鸭身上浪费时间。” “青柠妹妹清丽又聪颖,可不是丑小鸭。”韵月淡定的对她报以微笑,“不管事因如何,兰儿让妹妹受险是事实,我将她带过来,希望能化了妹妹心中之结。” 赵青柠刚想说不必,只听韵月说道:“我与殿下还有凌游年少时谊切苔岑,殿下如今身受重伤,姐姐先去看看殿下再来向妹妹赔罪。” “韵月姐姐客气,赔不赔罪的,青柠可担不起。”赵青柠冷声回道。 韵月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嘴角挂着浅笑,不再言语,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兰儿,便施施然的离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曲恒 松了绑的兰儿,颓然的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还不断的在抽泣,一副弱小又极其委屈的模样。 “小萝,倒杯热茶再拿块干净的毛巾过来。”赵青柠说道。 她找了一条小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闭着眼睛,不发一言,静静的听着兰儿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过了好一会,跪在地上兰儿才怯怯的问道:“青柠姐姐,是不是兰儿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了?” 赵青柠毫不掩饰的冷笑出声,“兰儿啊,我相信你如何,不相信你又如何,且不说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有,我也拿你和你的韵月姐姐没有任何办法。” 兰儿摇摇头,稚嫩的脸上些满了无辜,“青柠姐姐若不相信,兰儿可以以死明志,兰儿真的不知道当晚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如果知道,打死兰儿也不会带姐姐走那条路。” 赵青柠垂眸望着这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心中一阵惋惜,叹口气道:“好了好了,别动不动就提死不死的。” “可是,兰儿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得到青柠姐姐的原谅。”小脸上委屈的,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疼。 赵青柠只觉得好笑,韵月心知肚明,不管是她自己,还是离风出马,对于讲究实证的无忧城规则来说,他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凶手是谁,所有的揣测都毫无意义。 兰儿和韵月都是无忧城正儿八经的合法城民,自然受无忧城庇佑。 南国皇室里,更是没几人盼着她赵青好,又怎么会为了她,出手惩罚他们辛辛苦苦在南国培养出来的内应。 今日他们来请罪,不过做给其他人看,赵青柠原谅她们,代表刺杀确实与她们无关,赵青柠不原谅她们,则说明她气量狭小。 “你和韵月姑娘真会出难题。”她淡淡一笑,眉间难受的无奈,“起来吧。” 兰儿抬眸,不敢起身,怯怯的问:“姐姐……青柠姐姐这是原谅兰儿了吗?” 这时小萝递来湿毛巾,赵青柠没有回答她的话,将毛巾拿在手中,轻轻的擦拭她委屈的如同花猫一般的脸。 这个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了这样,带着一张天真又无辜的脸,转过身就能将别人推入地狱,眼睛都不带眨。 “我给你做的冰糖葫芦,你觉得好吃吗?”赵青柠突然幽幽的问。 兰儿睁着大眼睛,显得无辜又迷茫。 赵青柠笑着对她说:“如果你觉得好吃,我就没有原谅你,如果你觉得不好吃,我就原谅你。” …… 南国,都城。 赵青缘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春燕。 不知不觉,春天便来了。 时过境迁,他的妹妹赵青柠离开都城也快有一年的时间 小厉从里屋拿了一件毯子,盖在他无法行动的腿上,“少爷,外面有些凉,您多盖着点。” “青柠有回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他问。 小厉一如既往的摇头,微微叹了口气,“掌柜的那个牛脾气,不给您找到药怎么可能轻易回头。” 赵青缘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微微叹息,如果赵青柠出事,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爹娘。 可如今他废了一双腿,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由离风派来的侍卫走了进来,对他说道:“赵先生,曲丞相来了。” 赵青缘睁开眼睛,惊疑:“曲丞相?” 自从他中毒后,便深居简出,整日呆在太子离风给他安置的别院里,基本上断绝了与朝中来往。 再加上他们牵扯到皇宫的失窃案,若不是离风以太子的身份压着,指不定会得到什么判刑,众人避嫌都来不及,德高望重的曲恒曲丞相此时前来,欲意何为? 赵青缘来不及多想,吩咐小厉将他推到门口迎接。 曲恒只带了两个随行侍从,轻装便服,似乎并不想惊动他人。 “丞相大人。”赵青缘坐在轮椅上,对他拱手作揖,“青缘行动不便,还请丞相见谅。” “赵先生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本是老夫唐突。” 说话的曲恒,六十岁左右的年纪,稳坐南国丞相二十余年。 早年从军,后期从政,是南国不可多得的文武兼具的能臣,也是南皇最为看重的朝中重臣。 这几年来,他称病抱恙,逐渐交出大权,急流勇退,大有隐退的想法。 他曲家能成为如今屹立不倒的名门望族,与他这个家主会审时度势,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 曲恒浑身透露的硬朗的儒雅,没有半分病态,比老狐狸还要精明的锐利双眸,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注视着坐在轮椅上的人。 “丞相请里屋坐。”赵青缘说道。 曲恒微微颔首,几人一齐进了院子的正厅。 曲恒在主座上落座后,赵青缘吩咐道:“小厉,去泡茶。” 小厉不放心的望了一眼,只能点点头,转身下去准备茶水。 曲恒扫视了一眼不算寒酸,但也不阔绰的幽静小院,问道:“太子殿下在外院安置了不少护卫,内院怎么就这一个小侍从?” 赵青缘垂眸,叹了口气,“殿下仁慈厚爱,但青缘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怎还敢让人骄奢伺候。”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沧州与穆春国两策足以证明先生智谋,只是遭人所害,才暂时落得这般。” 曲恒伸手示意身后拿礼品的小厮上前,说道:“这是犬子前些日子在楚国专门为先生购买的云血膏和雪莲花,虽没有寻桦草的解毒之效,却是活血化瘀之良药。” 赵青缘中的毒为木凝霜,世间只有寻桦草可解,其他再好的药物,也只能是暂时舒缓中毒者的疼痛。 赵青缘望了一眼小厮手中拿着的名贵药材,对曲恒说道:“谢丞相关心,这些药用在青缘身上确实浪费,青缘如今偏安一隅已是甚慰,不敢奢求其他。” 曲恒挥了挥手让小厮下去,一脸惋惜,道:“先生本是大才,只可惜……哎,当初还是犬子引荐先生到太子学士府,真是造化弄人。先生出事,与我曲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点小小敬意,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曲恒老狐狸将话都说成这样,他若继续不识抬举的话,却有点说不过去了,只能谢道:“那青缘便谢过丞相厚爱。” “先生哪里话,不过尽老夫的微薄之力罢了。”曲恒叹了口气,“老夫早该来探望先生,只不过太子殿下离开都城驻守临城,皇上身体欠安,加之朝中事务繁忙,一直抽不开空来看望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赵青缘拱手恭敬的说道:“青缘微不足道,哪敢让丞相挂念。” 小厉将泡好的热茶端了上来,曲恒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老夫单独有话跟先生说。” 小厉望向赵青缘,询问他的意见。 “小厉你也下去,好好招待丞相的两位侍从。”赵青缘也颔首说道。 待室内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曲恒笑了笑,“这位小兄弟是令妹客栈的小伙计吧,倒是忠心耿耿的很。” “小厉自小与我和妹妹长大,感情自然深一些。”赵青缘回答道。 曲恒一番不痛不痒的关心话语,让他云里雾里,难道是赵青柠出了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完婚 “青缘先生,实不相瞒,老夫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曲恒狡猾的双眸平静的望着赵青缘。 他一个位高权重的当朝丞相,屈尊降贵来到赵青缘这,必有什么要紧的事,可是看他不急不缓的模样,让赵青缘心中十分没底。 “赐教不敢当,若有什么帮的到丞相的地方,自当全力以赴。”赵青缘拉了拉腿上的毯子,疑惑的双眸看着主位上坐着的丞相。 曲恒掀开茶盖,蒸腾的热气冒出,他紧皱着双眉,似是十分为难,“此事,本是先生家事,老夫实在不好开这个口。” “请丞相直言。”赵青缘不确定的问道:“丞相此番前来,可是因为舍妹。” 曲恒思虑了一会,抿着唇点了点头,“此事确实跟令妹有些关联,且事关重大,老夫不得不跟先生密谈细商。” 赵青缘心下无底,担忧的问道:“何事与舍妹青柠有关?” “先生一年来长居于此,对朝中政事可能知之甚少。”曲恒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他:“不知先生对于我南国与北国之间的关系,有何见解?” 南国与北国关系素来微妙,而南国朝中的文武百官,最不敢随意置喙的便是两国的政局关系。 一国军事力量强大,一国经济实力雄厚,两国各有千秋,明里暗里不知较了多少劲。 好在有个无忧城在从中调和,几十年来,两国关系还算平和,只是这平静的外衣下包裹了太多暗穴。 总而言之,一句言之不慎,便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青缘愚钝,不敢妄议。”赵青缘紧张的望着主位上丞相,“难道有人说,舍妹与北国有关联?” “令妹留崖殿言谈,令老夫十分感佩,在危难之际还能表现的如此沉着冷静,令妹定不是一般女子。”曲恒先是夸赞道,一只手用茶盖拨动杯中的漂浮着的茶叶,老狐狸的眼睛锐利的望着赵青缘的反应。 赵青缘眉头紧皱,曲恒这一番看似赞扬的话,更让他不安,“舍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从小被家父宠坏,只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女子,当不上丞相如此赞扬。” 曲恒一笑,“先生谦虚,普通的市井女子又怎会赢得太子殿下和凌家少主的青睐。” “丞相,这……舍妹她……” 赵青缘想开口解释,被曲恒挥手拦了下来,“其实此事左右不过男女情长之事,虽然门第有别,若太子殿下真心喜欢,老夫和太子妃亦不会有半句反对,可……哎……” 曲恒脸上的温和的笑意全收,微微严肃的说道:“令妹与北国牵扯上了联系,虽然太子殿下极力镇压消息。但这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强,一旦走漏风声,即便令妹是冤枉的,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青柠她与北国?难道丞相说的是她与北国瑄王相识一事?此事不是已经做过调查,青柠与瑄王的确只是萍水相逢,还请丞相明察。”赵青缘急急的辩解道。 曲恒摇头,“今日老夫来,并不是来与先生重提旧账。” “请丞相直言相告。” 曲恒不慌不忙说了一堆,还是没有说到重点上,他敏锐的狐狸眼一眯,“令妹前些日子在无忧城遇刺,先生可知?” “无忧城遇刺?”赵青缘大惊,恨不得从轮椅上坐起来,“青柠近期的家书中从未提及,舍妹现今如何?” “先生放心,令妹如今好好的与太子殿下在临城呆着,并无大碍。”曲恒前一刻还宽慰的说道,突然话锋一转,“无忧城刺杀那日,令妹被北国人所救,中间失踪半月,月余之前方回临城,连这些先生也全然不知?” 赵青缘已经被惊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与夜瑄相识是巧合,那这次呢?又该如何解释。 “想必青缘先生十分清楚,此事一旦泄露,是何后果。”曲恒继续说:“当初宝物是从太子府中失窃,令妹此时又有殿下交往过甚,必定会引人非议,而且……” 说到此处,曲恒停了停,他走到赵青缘面前,将置于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不重不轻的说:“此时南北国又值敏感期,稍有风吹草动,落人口实的话,往重的说,那可是通敌之大罪。” 赵青缘听完他说的话,感觉盖在腿上的不是毯子,而是一座重重的大山,压得他直喘不过气来。 “丞相大人,舍妹虽偶尔玩劣,但其本性纯良,万不会做出叛国通敌之事。我赵家自曾祖父一代居于都城,怎么可能突然与北国有密切来往,还请大人明察。”赵青缘脸色凝重的辩解道。 曲恒慢慢吞吞的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不着急回答他的话。 把在一旁行动不便的赵青缘急的不行,他赶忙继续说:“若是丞相大人不信,青缘立刻动身去临城,将舍妹带回都城。” 老狐狸笑了笑,放下茶杯,道:“青缘先生莫急,其实此事并非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若没有回换余地,老夫今日也不会来找先生。” 赵青缘皱着眉头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听说令妹曾经有过婚配,不过可惜……”曲恒顿了顿,摇头叹息,“人人皆道,世事无常。” 赵青缘缄默,叶荆之死他也不愿意碰见,可怜他的妹妹,接连如此多的变故,如今还远在无忧城这般凶险之地,为他寻药。 难道真如那道士的预言?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赵青柠嫁入南国皇室。 曲恒眯了眯眼,继续道:“若太子殿下与令妹两情相悦,老夫自然不会做棒打鸳鸯之事……” “大人你误会了。”赵青缘打断曲恒的话,“长兄如父,青缘已经做主将舍妹青柠许配给叶先生,两人虽然未来得及行婚嫁礼,但在客栈几月的朝夕相处,两人早已有夫妻之实,舍妹已是有夫之妇,何谈两情相悦。” 此时,远在临城的赵青柠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纳闷道:“是谁在背后议论我!” 曲恒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那她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宽厚仁良,念及与青缘薄恩,才会如此倾尽帮助,大人切勿误会。” 赵青缘在笨也明白曲恒之日谈话的用意是什么,想要撇清赵青柠与北国的关系,那就的先撇清与她与太子离风的关系,只有证明她接近太子没有不良动机,方可洗脱她身上的罪名。 “原来如此。”曲恒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到两秒钟脸色又变了,为难的说:“先生所说,老夫知晓,但太子殿下在临城照顾令妹颇多,实在引人遐想,悠悠众口如何堵住?” 赵青缘望着身侧的茶杯,心一横,道:“这个好办,舍妹不过缺一场婚庆之礼,明日我便去信让青柠赶回都城,让她即刻与叶先生完婚。” “可这叶先生不是已经……”老狐狸的眼睛透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光亮。 赵青缘淡淡一笑,他只想守护好的妹妹,而唯一阻止道士预言的方法,便是断绝赵青柠嫁到皇室中去。 “生死又何妨,青柠早已经是叶先生的人,即便下嫁灵牌,那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先生深明大义,老夫佩服。如此只能委屈令妹了。”曲恒假惺惺的说道,“正好过几日,皇上让老夫看望太子殿下,若先生不介意的话,此信老夫可代为传达。” 赵青缘低头思虑了一会,而后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有劳丞相大人。” ilwxs.com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月季 春天已来,临城的气候越发暖和。 一簇一簇新发的绿草和婉约又不知名的小花,纷纷乘着和煦的春日里冒出了头。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离风已经能下地走路。 此时在李七和赵青柠的陪同下,正在院中散步。 “今早大夫怎么说?”赵青柠问道。 “已经无大碍,再调养几日便能痊愈。”离风扯出温和的笑意,俊朗的脸庞上恢复了不少血色,“多亏柠儿这一个月的悉心照顾。” 听到他这话,赵青柠干笑了两声,心虚的望了一眼边上一言不发的黑脸李七。 这些时日,她顶多在天气好的时候推他出来晒太阳,偶尔拿自己鬼画符一般的字来精神折磨他,哪谈的上悉心照顾。 赵青柠低头的望见脚下的春意,时间一晃,一年的时光便再这毫无长进中过去了,心中突然有些惶惶。 韵月来过后,这一段时间更是如同暴风雨的前夜,宁静的有些不寻常。 如今的时局,比之前的迷雾更加的大,稍有行差踏出便是杀身之祸。 可离风不说,她也不敢问。 站在院中新发芽的枝丫下,离风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嫩叶,回过头轻柔的对心不在焉的女子说:“柠儿,明日陪我去园湖踏春可好?” 园湖是临城着名的赏春之地,景色美的没话说。 不过,这会的赵青柠可没心思看景,无奈的对他说:“殿下都这个时候了,您老还有心情去踏春?” 离风摇头轻笑,从近处折下一朵含苞欲放的红色月季花,走到坐在石凳喝茶赵青柠面前,将那朵红色月季轻轻的别入她的发髻间。 认真的欣赏着眼前的女子,心情不错的说道:“此话有理,最美的春色便在眼前,我哪还有心思去看别的。” 离风在这段看似安逸的生活中,土味情话是一套接着一套,把赵青柠雷的里焦外嫰。 她讪讪而笑,别过头佯装赏景,避而不看他眼中真诚到让人发烫的亮光。 “看到殿下如此有闲情逸致,老夫这颗担着的心便放下了。”有底气又儒雅的嗓音从院子门口响起。 来人一身南国官服,长冠束发,面上含着让人猜不透浅淡笑意,锐利的狐狸眼不显山不漏水的迅速扫视了院子内的人和景。 将他引进来的门童,胆战心惊的垂头站在一边。 这人不仅是南皇最为倚重的丞相,还是里边太子的老丈人,人家点名道姓的要见太子离风,他一个小小的门童,只能老老实实的将人带来。 离风温和的笑容一僵,俊朗的眉间闪过一丝不悦,他上前一步,将赵青柠挡在身后,朝曲恒微微作揖,道:“丞相大人。” 曲恒迅速上前,急忙关切的说:“殿下切勿多礼,后背上的伤如何了?” 丞相? 先前还悠闲坐在石凳上的赵青柠,立马站了起来。 眼前这个儒雅硬朗的中年男子,就是常年病榻行事低调又位高权重的太子妃她爹,曲恒曲丞相? 刚刚离风那暧昧不清的言行被他听到的话,那她跳进黄河十回也洗不清了。 连离风这个太子都得率先朝他行礼,可想而知他在南国的重量。 我靠,这事闹得! “已经无碍,谢丞相关心。”离风先是对他曲恒说,然后转过头看向李七,“立刻让人准备茶水,送到书房,本王要与丞相长谈。” 曲恒的狐狸眼扫过离风身后脑袋上别着月季花的赵青柠,摆手拒绝道:“老臣连着半月坐在颠簸封闭的马车内,脑袋到现在还晕疼。现下只想呆在外边,好好的呼吸呼吸临城的新鲜空气。我看此地不错,殿下,可介意老臣在这坐坐?” 离风还未应,曲恒跨过他,泰然自若的坐到石凳上,而石凳的对面,正站着一脸懵的赵青柠。 “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姑娘此花别的甚是应景。”曲恒老狐狸眼中透着精光。 赵青柠望着眼前中年男子虚而不实的笑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个在南国朝野举足轻重的人,若没有他的全力支持,如今离风的太子之位能不能坐稳,还真不好说。 “你先下去。”离风对她说,看着曲恒的模样,多半是冲着赵青柠来的。 “殿下大病初愈,行事不可如此急躁。”曲恒训道。 他是离风的老丈人,更是他的老师,整个南国,除了皇帝,敢训教太子离风的,也只有这位曲丞相。 他看向赵青柠,说道:“姑娘若是赵青缘先生之妹,还请留步。” 不明所以的赵青柠,愣愣的点了点头,“我是,赵青缘是我的哥哥,我哥哥出什么事了?” “令兄除了行动不便,其他尚好,赵姑娘不必过度担心。不过,确有一桩事,老夫答应令兄,要亲自交代给姑娘。” 曲恒边说边看了一眼边上的离风,转了话锋:“殿下快坐,老臣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离风站着没动,生硬的说道:“丞相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曲恒摇头,叹了口气,“算算日子,太子妃一月前就已临盆,殿下难道不想问问老臣,太子妃和小皇子的情况吗?” 生了?离风当爹了? 赵青柠一惊,她来回望了望这对翁婿,火药味不是一点两点的浓,难不成又是因为她? 离风抿唇不语,原本俊朗有神的面容变得低沉。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又尴尬,赵青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曲恒说赵青缘有事交代给她,这刚刚起了个头,又扯到离风当爹的事上了。 这里的大佬,怎么一个个这么难捉摸,前有一个鬼政亭,这又来一个曲恒。 “老夫早就听闻赵姑娘才思敏捷、满腹经纶,如今太子殿下的小皇子还未取名,能否请姑娘赐教?” 见离风不搭理他,曲恒又转过头来跟赵青柠说,“小皇子出世,如同天降祥瑞消灾解难,姑娘知道为何吗?” 赵青柠摇头,离风的孩子又是他的外孙,怎么问起她来了。 曲恒看了看在院子的连封家书都不愿给他女儿回的女婿,继续平静的说:“小皇子未出世之时,殿下临城重伤命悬一线,太子妃体虚,难产一日一夜,险些保不住性命。” 曲恒看似一番不咸不淡的话让赵青柠一阵心惊肉跳,太子妃难产,这么大的事,离风却没有提过半句。 除了赵青缘每半个月催她回家的书信,她很少听到关于南国都城的新闻,想来此次曲恒之行,有不少兴师问罪的成分。 “好在小皇子出生后,殿下重伤好转,太子妃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经过凌大夫几次急救,捡回了一条命,赵姑娘说说,小皇子的出生是不是祥瑞之兆。” “是,绝对是。”赵青柠附和,她瞥了瞥脸色难看的离风,讪讪道:“小皇子身份尊贵,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哪里能轮到我取名,丞相不要揶揄民女。” “哦?也对,赵姑娘不说,老夫都快忘了,小皇子的亲生父亲还在这,不知道殿下是否已经想好名字了?”曲恒‘亲生父亲’这四个字咬的略微重一些,脸上依旧表现的一派祥和。 离风转眸看向他,动了动唇,却未言一词。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都只会将面前的女子越推越远。 离风和曲恒说到底是一家人,而她赵青柠只是一个外人,在这里听他们聊这些问题,实在有些尴尬。 她硬着头皮说:“额,临城这有个习俗,若男子得了自己的一个孩子,需要喝红茶水图个吉利,如果我哥哥的事情不那么着急的话,民女先下去给殿下准备红茶水。” 曲恒点头,“也好,那就有劳赵姑娘,令兄相托之事,稍后找个时间在与赵姑娘详谈。” 第一百二十四章 软禁 赵青柠走后,离风重新坐回轮椅上,他定定的看着圆滑又世故的曲恒,不发一言。 他的父皇是夜幕下睡着却可以不怒自威的雄狮,静和动皆是气度。 曲恒则是圆滑到没有一丝棱角的巨熊,平日里温和、妥帖,遇到敌手却能凶悍无比,言谈之间稳稳的将敌人一招钳制。 那看似和蔼的背后,不知会藏着怎样的利爪和力道。 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人,离风心中却更敬畏后者。 “殿下,喝茶。” 曲恒向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眼中含着不明深意的淡笑,“殿下重伤刚愈,还是不要久站的好。” 离风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李七担心的护在一旁,生怕他扯到伤口。 “丞相舟车劳顿,本王不打扰丞相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说完,他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太子殿下。”曲恒的声音提高了三分,“殿下难道没有半句要和老臣和太子妃交代。” 离风的脚步一顿,冰冷的答道:“丞相什么都知晓,何须本王交代什么?” “哦?何须交代什么?” 曲恒站了起来,晦暗不明的望着站的笔挺的太子殿下,“太子妃为殿下产子,命悬一线,殿下不管不顾、充耳未闻,这是殿下家事老臣不敢置喙。但只要涉及到我南国政局大事,恕老臣无法坐视不理。” 离风转过身,镇定的说:“国政大事本王不敢有半分怠慢,请丞相大人勿忧。” 曲恒收起不知真假的和善,严肃道:“老臣就斗胆问问殿下,无忧城与南国的城国邦交,可是国政大事?南北国政局未明,殿下身边的人却在能在无忧城遇刺,而后平安无事的从北国归来,此等又是否为国政大事?” 果然是冲着赵青柠而来。 “这些事本王已经上书给父皇,无忧城和北国并无异常,莫说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并非一个女子能左右的了,丞相不必过度操心。”他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殿下年少有为,独当一面,老臣甚慰。”曲恒朝着站在他身后的小厮挥了挥手,小厮立刻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木盒敬上。 “殿下可知这木盒中装了什么。”曲恒严正的表情中透露着蓄势待发的威严。 离风看了一眼木盒,便别过了头,他清楚里面装的是何物,曲恒来必定是受了南皇的授意。 他现在越发担忧赵青柠的安危,此等时局环境,想来已经超出了他能把控的范围。 “临走前,皇上亲授老臣南国的策国之剑,其中用意,不用老臣和殿下解释了吧。”曲恒冷冷的说。 策国之剑是南国监督皇权之物,下至王亲贵胄,上至储君天子,若做出任何危害国家之事,则持剑者可立斩不决。 “丞相为国之重臣深受父皇信任,离风知晓,但莫须有的事情,还请丞相勿要听信空穴来风的谗言。”离风开口回道,俊朗的面容上尽是冷冽,他绝不能让人伤害赵青柠。 “是风是雨,是真是假,老臣自会秉公查明,请殿下放心。”曲恒拱手道。 而后吩咐身边的皇家侍卫,“殿下重伤初愈,要好好休息,这几日老臣代殿下掌管临城事务,你们几个守卫好太子殿下,不许任何人打扰。” “丞相。”离风咬牙切齿的喊他,这种变相的软禁,做的太过明显。 曲恒没有跟离风说话,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李七,道:“李七,殿下重伤初愈,你让殿下吹风这么久,是想受罚?” 李七定定的站在一旁,他也清楚这木盒中装的是何等重量的物件,丞相曲恒如此厉色行事,必定都城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如此。 曲恒冷哼一声,“来人,将李七待下去,按护主不利惩处。” “不必。”离风紧绷着神色,却只能妥协道:“丞相刚刚到达临城,不必在此为本王大动干戈。本王现今体弱,不便作陪,丞相自便。” 说完,不等曲恒应答,带着李七回到自己的房间。 曲恒站在院子中,对身边的贴身侍从说,“将赵青柠和太子殿下看住,你找人去临城和无忧城查查,赵青柠这一年来都干了什么,和什么人来往,老夫要知道最准确的消息。” “是,大人。”侍从点了点头,立刻下去安排。 …… 赵青柠端着给离风的红茶水,走进了远志的屋。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他已经没什么大碍,正在自己的屋中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刚刚好没多久,兵器什么的暂时不要碰了。”赵青柠将红茶水放在圆桌上,心中忐忑不安。 远志放下长剑,淡然一笑,“许久不碰,远志怕生疏了。” 赵青柠坐到圆凳上,斜斜的瞅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看着这样垂头丧气的赵青柠,他问:“姑娘有心事?” 赵青柠摇摇头,无奈的说:“已经不能算是心事,很快便会成为人尽皆知的事情。远志,我好像真的连累到太子殿下了。” “发生了何事?” 赵青柠抬起头,看向远志,“你知道丞相大人曲恒吗?” 远志一愣,问:“曲丞相已来都城?” 她点点头,“我不过是煮了一壶红茶水的功夫,殿下他就被软禁了。” “姑娘已经见过曲丞相?” “是啊,他还说我哥哥有事让他交代给我,但是他到现在也没让人知会,等我去找离风的时候,便被丞相带来的侍卫拦在了外面。” 她简单的说了一下前因后果,越想越觉得不安。 离风堂堂一个太子被曲恒软禁,定是受了南皇的授意,接下来这个曲丞相搞不好就来收拾她了。 远志的目光淡淡的瞥过门外,看样子,他们确实被监视起来了。 他开口安慰道:“姑娘不用担心,殿下是南国储君,与丞相大人又是翁婿关系,丞相不会对他如何。”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这心里啊,总是隐隐不安。”根据她女人的第六直觉,这个曲恒来的这么诡异,肯定没好事。 “你对曲恒丞相有什么了解吗?”赵青柠问。 她在都城的时候只听过赵青缘提过两回丞相的名字,只知道他近些年来称病在家,行事低调,今日一见,这器宇轩昂、底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有病。 他摇了摇头,“远志常年在临城驻守,不知丞相之事。” “也是,你怎么会知道。”赵青柠拿着红茶水给自己抿了一口,后悔的说:“当初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在白狼镇呆着,今日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因事牵南、北政局,丞相大人谨慎处理并非坏事。”远志说道,温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 “南、北时局?”她木讷的念道,脑海有出现那个冰冷又绝世的面容,那个神秘的公子与北国,还有她的叶荆究竟有这样的联系。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顿时感觉力不从心,“为什么没人关心我是怎么在无忧城遇刺,而是怀疑我和北国的关系,我都没弄明白我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这么多人。” 在都城时她只想安分守己的干好自己的客栈,没多久的功夫却变成这般让人头疼的局势。 远志说:“曲丞相深明大义,不会冤枉好人,姑娘耐心等待即可。” 赵青柠应了一声,不置可否,跟他说:“我看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回家找你的心上人吧,我去白狼镇找个角落呆着,不能留在这里让离风为难了。” 远志突然拱手抱拳,道:“远志愿意誓死跟随姑娘,请姑娘不要推离远志。” 赵青柠摆了摆手,“哎……不是,你跟着干啥用,你这一身本事去哪都能混的很好,还是不要跟着我瞎耽误时间了。” “姑娘救远志一命,远志的命便是姑娘的,若是姑娘不要,远志只好一死来还姑娘恩情。”远志说的义正言辞,愚忠的这股劲上来的时候,让她脑袋都疼。 赵青柠笑了笑,放弃废话,早就应该知道,对于他们这种死心眼的侠士,没什么话能打动。 “那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这两天就去白狼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回南国 赵青柠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三天,老狐狸曲恒才派人来找她。 这三天里,再没见着离风,总感觉明里暗里总是有人监视她的行踪,连远志的房间都不敢常去。 曲恒身边的小厮将她带到书房,临近门钱她深吸了一口气,才不安的走了进去。 这是离风日常用的书房,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不过,看公文的人已经从离风换成了曲恒。 “丞相大人。”望着案台上专心批阅的人,她恭敬的唤道。 曲恒这个人气场微妙的很,说话做事狡猾的让人拿捏不清尺寸,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走一步看一步。 听到声,曲恒过了几秒钟才兢兢业业的放下手中的公文,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赵姑娘来了啊,来来,快请坐。” 曲恒起身指着一边的桌凳,吩咐站在一旁的小厮下午准备茶水,面上十分客气的招待。 等曲恒先入座后,赵青柠才忐忑的在客位坐下。 “丞相大人前几日说家兄有事向小女交代,不知大人今日可有时间相告?”她单刀直入的问。 在这种老狐狸面前,言多必失,还不如赶紧说完赶紧完事。 曲恒摸了摸胡子,笑道:“今日请姑娘来,便是要说此事。太子殿下重伤初愈不宜操劳政事,临城是我南国边防事务繁多,边防军政不能一日无人主事,这才将赵先生在都城交代给老臣的事情耽搁到现在。” 听他说的这么客气,赵青柠也有礼数的客套一番,道:“丞相日理万机,忧国忧民劳心劳力,青柠感佩不以,如今还要劳丞相上心我赵家的小事,青柠更是诚惶诚恐。” “赵姑娘千万不能这么说,令兄青缘先生是国之栋梁,提出沧州和临城之策解救我南国数万受苦的黎民百姓,可是功不可没。如今虽遭人暗害瘫痪在床,老夫帮不上什么忙本是十分内疚,帮先生传个话又能算什么。” 曲恒言辞恳切模样,完全看不出任何官架子。 如不是这几日提前打听了他的处事风格,还真以为她是个没架子的好官了。 赵青柠虚笑了一下,又问:“丞相事务繁多,青柠不敢打扰,不知家兄有何事交代给我?” 曲恒先是为难的一下,随后才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她面前,说:“赵先生说,姑娘看到此信便能明了。” 她接过信件,赵青缘给她的信无非是催她赶紧回都城,这次却让堂堂的南国丞相给她传信,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姑娘再此看完后,老夫还有几句话想对赵姑娘说。” 原本想拿信走人的赵青柠,听到曲恒这样的说辞,来不及多想,打开赵青缘的给她的信,读了起来。 赵青缘没有像以前一样,写迂腐的陈词滥调,信中言简意赅的说了基本情况,一是她处于非常危险的地步,二是要她与太子离风保持清醒的距离,三是马上回都城成亲。 什么,成亲? 她仔细看了最后几句,才弄懂了信中的意思,赵青缘要她与叶荆的灵牌完婚。 赵青柠惊疑不定的站了起来,赵青缘这番操作是什么意思? “赵姑娘看完了?”曲恒抿了口茶,十分淡定的问。 她放下手中的信,有些发懵的看向曲恒,“家兄还有什么话让丞相转达。” 曲恒微微颔首,“却有几句话,青缘先生要老夫亲自带给姑娘。” “丞相请说。”赵青柠理了理不顺的气,重新坐回位子上,她想知道赵青缘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曲恒慢条斯理的道:“姑娘在无忧城遇刺杀后从北国平安归来,此事若没有合理的解释和交代,恐有不便。南北政局正值敏感之期,太子又久伤不愈,姑娘可知现今有局势多么复杂。” 赵青柠略微思考了一下,大致明白了曲恒的意思,她说:“丞相的意思是说,有人怀疑青柠是北国奸细或是对太子殿下意图不轨?” “这……”曲恒没有否定,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年纪虽轻,但英明神武,是我南国最为优秀的储君,他既然相信姑娘,老夫亦相信殿下的判断,只不过,人言可畏这一点不用老夫多说,姑娘也能明白。” 曲恒这么点拨,她还不懂那就是她傻。 赵青缘信中提到让她回都城与叶荆的灵牌完婚,便是让她彻底的撇清与离风的关系。 “我可以与叶荆完婚,无论他生或者死,但是我当前紧要之事,是找到寻桦草。要是找不到解药,我哥哥他就一辈子也站不起来,能否请丞相大人宽恕些时日。” “老夫明白赵姑娘之意,可时间不等人,朝中局势瞬息万变,三两日老夫可以替姑娘顶着,这时间一长老夫就不敢向姑娘保证。”曲恒言语中含着淡淡的威胁,听的赵青柠有些心惊肉跳。 “大人,我……”她还没想说什么,传话的小厮神色匆匆的走了进,在曲恒耳边轻声的说了些什么。 曲恒听后,有些不淡定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有些变了。 不明所以的赵青柠也跟着站了起来,丞相这般不露声色的人,能让他神色大变,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果然,他对她道:“此事稍后再议,赵姑娘现在随老夫去前厅。” “现在?大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怎么这里的人说风就是雨,变得也忒快了。 曲恒眼神好似有些阴郁,语气却还是淡淡的,“老夫不晓,赵姑娘亲自一去便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青柠怀着一颗惴惴的心跟着曲恒走到前厅,入眼的不是别人,而是无忧城鬼姓族长鬼政亭那张笑靥如花、不坏好意的老脸。 曲恒拱手作揖道:“鬼族长,好久不见。” “南国丞相,别来无恙啊。”鬼政亭装模作样的回道,十足的官方客套之态。 “族长快请坐。”曲恒指着上座道。 鬼政亭摆了摆手,“丞相不必客气,今日老夫来不是为了公事,就是来看看小青柠。” “赵姑娘?”曲恒不确定的问,眸色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诧异。 姓鬼的笑嘻嘻的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赵青柠,关心的道:“可不是嘛,小青柠都有俩月没去无忧城看老头子了。” 什么鬼?她跟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熟了! 赵青柠犹豫的说道:“鬼老……族长大人,您这是说什么话呢?” 当初是他让她不要在外面随意声张他们的关系,这会当着南国丞相的面表现的这么熟络是啥子意思? 鬼政亭十分泰然的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一脸不解的看向赵青柠,“怎么?才两个月没见,小青柠就不想人我这个干爹了?” 干爹? 某女脸上一串问好,这个鬼老头又要玩什么把戏。 曲恒站在一边,同样不可思议。 这无忧城的核心人物,认了南国市井民女为干女儿?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迎春之节的时候你是怎么出的城?老夫还想吃你做的冰糖葫芦,结果人突然不见了,这让我一通好找。”鬼政亭看似认真又无心的问道。 曲恒侧目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赵青柠立马心领神会。 若是今日她在无忧城的族长面前说错一个字,损害到南国或者某些人的利益,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百二十六章 狐假虎威 “我闲得无聊,就出去玩了玩,让族长大人担心了。”赵青柠打哈哈道。 她赌鬼政亭不会戳穿她。 果不其然,姓鬼的很配合的点了点头,“你不早说,无忧城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你不知道,正好,百家巡礼结束了,小老头我带你再转转。” 赵青柠瞅了一眼面色不佳的曲恒,心生一策。 有鬼政亭这个重要人物撑腰,她不就可以不用回都城,还能确保赵青缘和离风他们的安全。 赵青柠咬了咬唇,装作十分沮丧的说:“可能没有这个福分了,小女还要去都城成亲,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青柠一定再去无忧城拜会族长大人。” “成亲?” 鬼政亭眼睛瞪圆,一脸不可思议,快速的从凳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疯疯癫癫的说:“前几天我还说要把鬼卿介绍给你,你死活不同意,说什么要给死去的未婚夫守寡,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要去成亲了?” 进来送茶的小厮,撞见无忧城位高权重的神秘族长居然这样一副德行,拿茶杯的手一抖,百闻不如一见啊。 “啊哟,我的族长大人,你就不要在丞相面前跟小女开这种玩笑了,青柠怎么配的上城主大人。” 鬼政亭搞什么?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 小厮咽了咽口水,差点把茶水给洒了,鬼卿?无忧城的城主,这里面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为什么今天是他进来送水? 哭…… “这是哪里的话,老头子可喜欢你这机灵劲了。你跟鬼卿以后一定是绝配,对了,你回都城跟谁成亲啊?”鬼政亭八卦的问。 赵青柠偷偷的瞥了一眼曲恒不太好看的脸色,支支吾吾的没有明说,“其实……也没什么,族长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小女就先退下了。” “你等等。”鬼政亭说道,转身奇奇怪怪的看着曲恒,有点不高兴的道:“曲丞相,小青柠去都城成亲的对象,不会是你的儿子吧?” 赵青柠都差点没站住,这个鬼老头还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曲恒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的笑着回道:“族长大人,成亲与否是赵姑娘的私事,我虽是南国丞相,但也不敢随意插足一个姑娘家的婚姻大事。” “哦。”鬼政亭没有反驳,他又问赵青柠,“你说,是谁,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位青年才俊比我们鬼卿还要好。” 赵青柠面上十分为难,又一次推辞道:“哎呀,族长大人,小女微不足道,哪敢让大人如此惦念。” “你看你这孩子,曲丞相是外人,老夫可把你当干女儿,问问你夫婿是谁总没事吧。你说对吧,曲丞相。”鬼政亭说着说着,又把皮球踢给了曲恒。 曲恒面上儒雅一笑,“族长大人说的是。” “你看,你看,曲丞相都同意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这姓鬼的,皮的很。 赵青柠装作十分犹豫,过了半晌才道:“就是我死去的未婚夫,叶荆。” 鬼政亭做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小青柠啊,你跟老头我开玩笑?已经死了的人还怎么成婚?” 赵青柠怯怯的垂下头,不再多言。 鬼老头啊鬼老头,你是不是真的老狐狸,今天就看你怎么跟曲恒周旋了。 见她不语,鬼政亭心领神会的看向曲恒,道:“曲丞相,我记得南国两百年前就废了**习俗,我们小青柠怎么还得跟死人完婚?” “族长大人,南国确实已经废除**之习,但凡事讲究你情我愿,赵姑娘情深之至,曲某也甚为佩服。”曲恒不轻不重的说道,将自己的撇的干干净净。 鬼政亭恨铁不成钢对赵青柠说道:“死都死了,何必在乎礼节不礼节的,小青柠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肘了?” 赵青柠抬起头,瞄了一眼神色恢复自然的曲恒,顺着鬼政亭给的阶梯赶紧下,回答道:“兄长的之毒还没有解,其实我也没有心思成婚,可是……哎,去了无忧城这么久,还没有丝毫解药的踪迹,青柠心里不是着急嘛。” “着急也不能乱来,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鬼政亭略微颔首思考了会,接着说:“这样,你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跟我去无忧城,我让鬼卿帮你找找那个解药,找到最好,找不到你也能留在无忧城跟我们鬼卿多培养培养感情嘛。” 培养你个头! 这个鬼老头真是一心撮合她跟鬼卿,真怀疑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赵青柠讪讪而笑,“这个嘛……可是我已经答应丞相大人过几日就回都城。” 一来一回,赵青柠成功的将皮球踢到了曲恒那。 “曲丞相都说了,成亲是你的事,他管不着,不去都城就不去了呗。”鬼政亭仗着自己的身份,说的理所当然。 曲恒幽幽的望向赵青柠,眼中闪过寒光,最后也只是淡定的笑了笑,“成亲一事自然是看赵姑娘的想法,赵姑娘一心一意想先找到解药救令兄青缘先生,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曲某人怎会有异议。” “如此,如此……哎,答应我哥哥回都城的事,只能劳烦丞相大人帮我跟哥哥转达一下,青柠找到解药便会立刻回到都城。” 赵青柠赶忙就坡下驴,在鬼政亭的助攻之下,回都城和叶荆成婚的事情,应该还是可以缓一缓的。 鬼政亭满意的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能去无忧城啊?” “就这两天,等我去无忧城,肯定第一时间去拜访您。”她乖巧的说,第一次看鬼政亭如此顺眼。 “你上次让鬼尤……咳咳咳,那个什么,曲丞相还有事要说吗?没有的话,我还有两句话要给私下跟小青柠说说。”鬼政亭说一半留一半,把询问目光投向在一旁插不上话的曲恒。 “族长大人请便,正好曲某还有些琐事,便不打扰大人,有任何问题请大人随时吩咐。”曲恒平和的说道,对鬼政亭拱手作揖后,便带着他的贴身小厮出了书房。 待他走远,鬼政亭嘚瑟的对赵青柠说道:“狐假虎威的感觉怎么样啊。” 暂时对付走了一只狐狸,又来一只狐狸,某女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她真是吃不准鬼政亭这个人走的什么路子,玩的什么把戏。 “是,是,今天多亏鬼叔叔的帮助,青柠感激涕零,永记于心。”她满脸堆笑的说道。 鬼政亭斜斜的撇了她一眼,道:“笑的可真假,老夫最讨厌你这套言不由衷的话。” 赵青柠皮笑肉不笑,并不反驳他说的话,赶紧的问道:“鬼叔叔刚刚说鬼尤城长?是他把我要的笔做出来了吗?” 鬼老头得意了起来,吹嘘道:“这世间的精巧利器,哪一件事我无忧城做不回来的。” 赵青柠忍住没有翻白眼,巴巴的奉承道:“那是自然,在鬼叔叔英明神武的带领下,无忧城定能再创辉煌。” 好听的话他听多了,鬼老头十分不屑的用鼻子‘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支类似于圆珠笔的物件,“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东西。” 赵青柠欢喜的接过,立马走到案台前,将砚台里未用完的墨汁倒入比一般圆珠笔要宽大的笔芯中。 鬼政亭亦好奇的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最后,只见她用那似笔非笔的铁棒,在白纸上清清爽爽的落下两行字。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告别 两天后,赵青柠收拾好东西,和远志准备去白狼镇常住。 来到离风的居所前,准备辞行。 临城早已春暖花开,脱掉了厚重的外衣,离风的身形看着比在都城消瘦了不少。 赵青柠满含歉意,对于这个明朗如同春日清风的男子,她真的是亏欠许多。 “今日就要走?”他不舍的问。 他背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手上的权利却被曲恒拿走了大半,自由受限。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原本可以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太子,却落魄到如此境地。 而他所受的一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造成的。 赵青柠勉强的一笑,“对啊,我要是还不走,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要被我害成什么样了。” “我受的这一切与你无干,你不要自责。” 他温柔的宽慰道,面上也充满无奈,“这些时日你好好的照顾自己,等我将一切调查清楚,便同你一起为青缘先生寻找解药。” 离风不能也不愿让她继续留在临城,他很清楚,不管是都城还是临城,局势都算不上好。 更何况是她如今这般尴尬的身份,去白狼镇待着可以受到无忧城庇护,反而有利于她的安全。 “不用为我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无忧城的鬼族长都抢着要认我做干女儿,没有人欺负我,倒是你,要好好的养身体,又不是铁做的,不要事事都冲到最前面。”赵青柠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 “好。”他温柔的笑了,“那柠儿可否答应,每月给我回一封你亲自写的信?” 赵青柠挠了挠头,郁闷的说:“无忧城离这里又没多少路,你还要我每月回信?再说了,我写的那字你看的懂?” “正好看看你的字可有进步。”离风开玩笑道。 赵青柠笑了笑,回道:“好,我一定好好的写,你就安心的在这里养好身体。” “等我痊愈,便去无忧城找你。这期间有任何事情,让远志联系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到你的身边。”他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曲恒来临城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他必须全力以赴的应对好现在的局面,往后才能真正的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就冲无忧城的族长对我的态度,放眼天下还有谁敢对我怎么样。”赵青柠无所谓道,鬼政亭别的不说,她借着狐假虎威什么的,还是能震慑到人的。 “不说了,你好好休息”赵青柠站起身,叹了口气,“我该走了。” 离风也站了起来,俊朗的脸上满是不舍,最后叮嘱道:“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不在多言,赵青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他的院子。 刚刚温情告别的一幕,还没让她沉重的心情缓过来,又遇见门口蹲着的一只老狐狸。 不是别人,正是似笑非笑的曲恒! “丞相大人,这么巧,您也来看殿下的伤势?”赵青柠对着他皮笑肉不笑的寒暄道。 “老夫不是来看太子殿下,而是来找赵姑娘您。” 曲恒笑的同样很假,他阴阵阵的模样,让旁边的赵青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丞相大人您有事的话,找个人吩咐一声就好,哪敢劳烦大人亲自来找。”赵青柠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赵姑娘实在是谦虚了,姑娘是无忧城族长亲认的干女儿,即便是我南国公主见到姑娘,都得礼让三分,老夫为人臣子,哪敢随意逾越。”曲恒说道,膈应人的本事倒是一绝。 赵青柠尴尬的笑了笑,鬼政亭的干女儿身份可以这么好使? “哎呀,我哪有资格当无忧城族长的干女儿,族长大人他老人家就是逗我开心,丞相大人可千万不要当真。” 她面上还是极力否认,狐假虎威这种事适可而止便好,谁知道鬼政亭这个不安好心的老头按的什么心,万一不小心闪着腰,那可就是杀身之祸。 “赵姑娘谦虚。”曲恒指了指前方,道:“姑娘马上去无忧城了,曲某人还有几句话想跟姑娘聊聊,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青柠最后望了一眼众多侍卫驻守的离风住所,心中微微叹气,不借一步,她也走不出这院子吧。 朝曲恒点头,“丞相请。” 她跟着曲恒来到别苑大门的一处地方,远志站在门口等着她,他随身的侍从也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候着。 “不知丞相大人有何事要吩咐小女?”她小心翼翼的轻声开口问,直觉告诉她,曲恒避开众人跟她说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曲恒先是不语的望了她一眼,而后阴冷的开口,“赵姑娘可是南国人?” 怎么会这么问?赵青柠心下一惊,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鬼政亭这么厉害的角都查不出来,曲恒这么可能知道她是冒牌的。 她抿了抿唇,面不改色的道:“赵家自曾祖父一代便在都城一带经营客栈,小女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土生土长的南国人。” 他勾起唇冷笑了一声,“赵姑娘的身世,曲某人确实查不到半分异样。” “丞相若还有其他忧虑,请直言相告,小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道。 曲恒不遮不掩的道:“赵姑娘的疑点实在太多,一时之间,曲某还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说的这么直白,赵青柠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停了停,犹豫的问道:“丞相不相信小女为人?” “赵姑娘并非一般女子可比。” 曲恒说的这一句不知是夸赞还是贬低,在赵青柠听来,这不明深浅的一句话,更让人胆战心惊。 “丞相大人明鉴,小女自幼生长于南国,南国生我育我,青柠深深谨记家国之底线,日后不管身处何方,绝不会做出任何叛国的言行。”她表面心迹,算是为原来的赵青柠尽一尽责任。 曲恒的眸间一动,似乎没有料到这市井女子会说这一番话,“想不到赵姑娘一个女子还有如此家国情怀。” 原本听闻这个女子在留崖殿上如何如何,他本是不信的,如今看来这女子确有些与众不同。 赵青柠也咯噔了一下,自己偶尔言谈的时候没有顾忌这里的大环境和原宿主本生的教习,确实会显得有些突兀。 掩饰性的笑了笑,说道:“从前家兄在家读书时,耳濡目染了一些,让丞相大人见笑了。” 曲恒看不出是信了还不是不信,接着说道:“赵姑娘可是认为我曲某人这几日的刁难,是因为太子妃是我的女儿?” 她抬起头认真的直视回去,道:“丞相深明大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南国江山着想,青柠都明白。若丞相真的想以一己私心除掉小女,青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曲恒看着老奸巨猾,但是对于南国皇家还算是忠心耿耿,她的亲哥哥赵青缘还瘫痪在都城,若是他真的铁了心要对付赵青柠,绝不会等到今日。 “赵姑娘能如此想便最好,曲某不会干涉你和太子殿下之间情感之事。但是姑娘请给老夫记住,太子离风乃是我南国储君,若是有人敢暗害于他,曲某即便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任何人得逞,姑娘可明白?” 曲恒露出武将的本色,他这一番话震的赵青柠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能做上高位的人,果真都是有范有谱的很。 “还有一事。”他顿了顿,看向赵青柠,严肃的说道:“无忧城遇刺一事,曲某希望赵姑娘永不再提。” 永不再提?看来他们心中也大概知道是谁要杀她,但突然跳出来要当他干爹的鬼政亭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安。 所以今日这谈话,主要还是为了这件事。 赵青柠浅笑,“看来丞相大人知道想杀我的人是谁。” 曲恒不置可否,“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对自己不利,缄口不提才是保住性命的最好方式。” “丞相说的对,知道的越多有时候并不见得是个好事,可是我不说,又有谁能保的安全?”她犀利的反问。 如果一天到晚都在被动行事,东躲西藏的,她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寻桦草和叶荆的真正踪迹。 “赵姑娘这是在和我谈条件?”曲恒声音有些冷,这个小不点的市井女子真是出人意料。 “青柠一介市井平民,哪敢和丞相大人谈条件,只是这世间上嘴上的承诺最不靠谱,我今天即便答应大人出去不会随便乱说什么,大人敢相信?” 曲恒睥睨着她,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她顺了顺心口,镇定的继续说:“我可以答应大人无忧城和琉河的两次刺杀,青柠一概不追究,无忧城族长那我也会守口如瓶,绝不会破坏城国邦交的大事,而大人只要答应我哥哥及我的亲人在都城的安全,以及找到寻桦草之前不逼迫小女回家便可。” 曲恒笑了笑,眼里居然有一抹赞赏,道:“赵姑娘可真是会做生意。” 她莞尔或者说精明一笑,从容的道:“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借丘吉尔曾经说过的名言,赵青柠给自己壮壮胆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乌府来信 辛辛苦苦养了几个月的蝴蝶兰终于是开花了。 安全回到白狼镇的小院里,赵青柠感觉这两三月活着跟做梦一样,叹道:“远志,咱们已经是铁板上的生死之交了。” 她将蝴蝶兰帮到院中晒太阳,身体大好的远志刚刚练完一套剑法。 “北国、南国还有无忧城,咱们在好几个地方都差点送命,每一次都大难不死的挺了过来。”她又自嘲的唏嘘道。 远志将他的剑收好,走到赵青柠身侧,拱手道:“远志护主不力,还请姑娘责罚。” “怎么又说这个,远志啊,能不能不要老跟我说这些没有用的。”赵青柠叹气道:“他们要杀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害你无辜受累才对,你要是继续这么跟我客气,我看你还是回你的军中。” 这个远志好倒挺好,就是满脑子的封建礼节让人头疼的很。 知道赵青柠不拘小节,远志略显木讷的笑了笑,问:“姑娘说的是,远志以后不敢再说了,不知接下来姑娘有何打算?” 他们回白狼镇已经有六七天了,但是赵青柠一点也不着急去无忧城,整天在屋里不是鼓弄无忧城给她做好的圆珠笔,便是养着她要送给乌鹊南的蝴蝶兰。 “听天由命吧,我现在是感悟出来了,时间到了,自然会有那么一两个事或者一两个人来推着我走。”她佛系又咸鱼的说道。 刚刚说完这句话,看家护院的王大叔拿了一封信过来,“小姐,送信的说让您亲自过目,说是无忧城乌府送来的。” 乌府?难道是景和公子有信了? 赵青柠瞬间起身,接过王叔手中的信。 信中就六个字,“速来,有事相告。” 赵青柠将信纸折好,这事果真是说来就来,她叹了口气,吩咐道:“远志,明日早起,去无忧城的乌府。” 鬼政亭这个小气鬼,嘴上说的好听,要认她当什么干女儿,还要她和城主鬼卿相亲,事实上她是什么特权都没有享受到,进无忧城的大门还要在外面排个好长时间的队。 进无忧城的南国特权牌被曲恒收走了,她和远志只能早早的起床,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才从众生门进去。 不过也没时间抱怨,两人直奔乌府所在的聚贤街,他们到时,乌府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前来求药的人。 拿着夜瑄给她的玉佩,二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乌府大门。 带路小厮直接将他们引到二楼,等着他们的不是白衣飘飘的乌鹊南,而是一身妖紫色的绝色王爷,北国夜瑄。 赵青柠看见这个北国人,气呼呼的扭头就走,她可不想在这敏感期上又跟北国扯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夜瑄转个身就移到她的身前,将她拦住,笑着问道:“赵姑娘怎么一看见本王就走?” 看躲不过去了,赵青柠浮着虚虚的笑容,“原来是瑄王啊,我一看不是乌先生,以为是引路小厮带我来错地方了。” 夜瑄一双桃花眼中含着毫不遮掩的笑意,“实不相瞒,这次小王是特意嘱托乌先生帮忙,让他将赵姑娘唤来。” 赵青柠撇眉看着他,问:“不知道瑄王找小女来有何事要说?” “来来来,咱们坐着聊,刚刚从乌先生那讨的一壶新春的高山云雾茶,过来尝一尝,特别的香。” 夜瑄指着一处靠窗的案台,上面正煮着香气怡人的茶水。 面对他的盛情邀约,她总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按好心。 “我赵青柠就是一个市井女子,哪懂的品茶,瑄王您有事就直说,别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夜瑄装模作样的佯装胸口疼,摇着头道:“忘恩负义之人小王见多,像赵姑娘这样直白生硬的忘恩负义,真真是让人心痛的很。” 赵青柠用眼神求助身后的远志,她最近碰上的人怎么都没个正常的? “这位兄台,小王带了两个绝色姑娘就在隔壁屋,我看你也挺累的,你去隔壁屋歇歇吧,正好小王跟赵姑娘有点话要说,就一会的功夫,人丢不了。”远志还没说什么,夜瑄便要打发他走。 “这……?”远志好似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询问道。 夜瑄好歹是北国的王爷,送她玉佩见乌鹊南也算是有恩与她,不好直言拒绝。 皱眉想了片刻,对远志说:“也罢,你先下去休息会,北国瑄王堂堂君子,不会对我怎么样。” 赵青柠发话远志不疑有他,朝夜瑄拱了拱手,便推门出去了。 “赵姑娘请坐。” 夜瑄那张妖艳的比女人还要美的脸,让赵青柠十分嫉妒,瞅瞅自己清汤寡水的容貌,恨不得重新投胎一回。 她盘腿做到小矮凳上,屋内清香四起。 看着夜瑄不慌不忙的煮着茶,赵青柠开口催道:“瑄王,有事您就赶紧说吧。我是南国人,您是北国人,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咱们同处一室,对我对您都不利。” “其实……”夜瑄说了俩字,动手拿起茶壶给赵青柠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盛了一杯,拿着茶杯闻了一口香气,“好茶,真是香,我就说天底下就乌先生的茶最好喝,赵姑娘你赶紧尝尝。” 赵青柠看他半天憋不出来一句有用的,十分的着急,又开口催促道:“其实什么?瑄王你赶紧说行不行!” 看着这般着急的女子,夜瑄无所谓的笑了,“赵姑娘不用担心,只要你带来的那位兄台不出去乱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来这是来见小王,这无忧城乌鹊南的府邸可不是一般人能进。” 赵青柠呼了一口气,真心要被夜瑄给急死了,只能无奈的说:“瑄王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我这不是怕耽误您的时间嘛。” “哈哈哈……看来小王还得谢谢赵姑娘体谅。”夜瑄倒是乐的开怀,一双桃花越发的明亮。 她跟着别扭的假笑几声,道:“谢谢不敢当,您有事说事就成。” “其实吧......”说到关键处,他又抿了口茶,才继续道:“上次在南国一别,小王甚是想念,这会南国对我北国不知从哪来的敌意,闹的两国政局紧张,小王不敢轻易去南国境内找赵姑娘,只好借用乌先生的名义将你请过来,一解相思之苦啊。” 赵青柠全程皱着眉听他说完轻佻的言语,顿时想拍桌子骂人,她僵着一张脸,问:“所以,瑄王找我来,是来跟我开玩笑的咯?” “哈哈哈,一半一半吧。”他道。 赵青柠深吸一口气,抿了半口茶,道:“洗耳恭听瑄王的另一半是什么。” 夜瑄敛起玩笑的嘴脸,认真道:“接下来小王跟赵姑娘说的,不要问任何问题,相不相信再赵姑娘自己,听不听从更是赵姑娘自己决定。” “请说。” “一,一月只能进入无忧城一次。二、不可回都城。三、姑娘所求所需的东西,该出现时就会出现,赵姑娘只需静观其变。” 夜瑄朝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笑着道:“赵姑娘什么都不要问,小王该走了,有缘再见。” 听完他的话,赵青柠很想问些什么,脑袋却晕晕的,一句话也发不出,眼皮越发的沉重,很快便陷入了不明不白的黑暗之中。 她喝的茶,有问题!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年之后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悄无声息的一年时光就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去了。 赵青柠感觉一切仿若静止了。 每日窝在白狼镇的小院子里,养养花,练练字,每个月挑一个阳光大好的日子,往无忧城的奇闻阁找两本书看看。 无忧城的百家巡礼彻底结束后,鬼政亭也跟着不知去向。 自从在临城一别,直到今日,她都没有再见到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头,无忧城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有关于他的讯息。 离风的伤渐渐痊愈,他重新执政临城的军政事务,每个月都会来她的小院子里小坐,带着让小萝给她准备的一大堆吃穿用度。 不过他越来越忙,每次都只是呆一会便急匆匆的离开。 曲恒没有回都城,听意思应该会在四国大会开幕后才会离开,但他很守信的没有找她任何麻烦。 仿若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都城那边,除了赵青缘每月催促让她回家的信,便再无其他的音讯。 远志尽心尽力且无忧无悔的陪着她。 赵青柠早就视他为朋友,但是他却进退有礼,把她当成主子从无半分逾越。 不过,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的信了夜瑄当初在乌府对她说的那三个忠告,居然还一五一十的照做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一年前夜瑄那杯带有迷药的茶让她整整昏睡了两天。 那两天里她想清楚了很多的事情,也许从叶荆这个人出现在她客栈开始,一个弥天的大网就悄悄的布置了下来。 她想要清楚的了解这一切,只有耐心的等待契机再次出现。 今日晴空万里,她将写字的家伙事,悉数的搬到院中。 “你看看,这一本的字是不是比上一本的要更好。”赵青柠用钢笔誊写完了第六个全本女诫。 上面的娟秀小字,比前毛笔写的软笔字,更加的通透和简练,远志细心的翻看了两眼,说道:“青柠姑娘的字灵动有劲,比起毛笔写出来的字,别有一番风韵。” “你说这个字,能让那个景和公子一眼相中吗?”她满怀希冀的问,“两年之期没多久就到了,这位景和公子应该很快就能出现了吧。” “姑娘的字体在一众相同的毛笔字中,绝对能算的上一枝独秀。” 赵青柠用手撑着自己的小脑袋,坚持走朴素简单风的她,只用了一根簪子别着乌黑的长发,五官长开了那么一点点,凑合的能算的上小家碧玉。 她说道:“一枝独秀还不行,还得人家看的上,可惜这个景和公子的消息实在太少,要是知道他的喜好,从而投其所好那就最好了。” “有乌先生这层情面,再加上姑娘独有的书法字体,远志认为我们的胜算很高。”他鼓励道。 他确实有十足的信心,最后的胜家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但愿如此吧。”赵青柠那只铁质的圆珠笔收好,“听说王叔说白狼镇最近来了几个戏法班子,今晚上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远志望见一只淡色的飞鸟,不经意的勾起唇角,颇为愉快的道:“最近这几日,镇上确实很欢乐。” 夜晚。 现在的白狼镇和一年多前的白狼镇已然今非昔比,比起规矩繁多的无忧城,这里已经成繁华的经济中心,短短一个季度的税收就能赶得上临城两年的产量。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有各个国家的商旅过客,摊贩摆卖的东西,从一年前的全仿无忧城物品,到如今琳琅满目的国际商品,好不热闹和壮观。 连她所住偏僻小院,近几个月来也已人声鼎沸。 谁都没有料到,昔日穷凶恶极的废墟之地,能发展成如今的繁荣之景。 赵青柠看着这异域风情浓厚的白狼镇,心中感慨万千,没成想她小小的私心,歪打正着的成就这样一座繁荣城池的出现。 “姑娘,前面有变戏法的。”远志紧紧的护在她的身侧,指着前方一处说道。 看着这人潮涌动的街市,赵青柠摇了摇头,她已经将这里的戏法看了个遍,“去找找看附近又没有玄国人摆的摊子,其他国家的雕虫小技根本没法看。” 远志点了点头,这位大小姐看戏法的眼光越来越刁,只得提醒道:“过不久就是无忧城的四国大会,来附近采办物件的各国商人日益增多,青柠姑娘还是不要走的太远。” “知道啦,白狼镇的大大小小的官兵哪个不认识我,走不丢的啦。” 因为离风的吩咐,白狼镇的新来的南国守卫,来这第一事情不是干别的,而是记住赵青柠的长相。 现在一踏出院子门口,就仿佛回到从小生长的村子,角角落落里的人都是认识她的人。 “话虽如此,姑娘还是小心点为好。”远志谨慎的嘱咐道,他的余光却流露出欢愉。 当然,神经大条的某女自然感觉不到这些敏感的细节。 她侧目望了一眼文质彬彬的远志,调侃道:“倒是你,长得一表人才危险的很,别回头被哪个异国小姑娘赖上了,你在老家的红颜知己可就要哭了。” “姑娘说笑了。”远志汗颜道。 “我可没有说笑,我说你也真是的,官都丢了,直接把人家接来白狼镇住得了,我敢大胆预测,只要没有战乱,白狼镇绝对会变成比都城还要富有的地方。” 她神色认真的说道,又悄然的叹了口气,“可惜我没钱,要是有钱的话,一定要盘下一块地,做房地产生意,绝对是一本万利啊。” “房地产是何物?”远志好奇的问。 “房地产就是房屋买卖。”赵青柠解释道,不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响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不说了,咱们去前面看看。” 人多的地方必有蹊跷,这是赵青柠的理论,她这样爱凑热闹的女人,自然不会放弃人多的圈子。 远志紧跟的脚步停滞了一会,他望向身后的某处地方,淡淡的笑了,而后跟上某女欢快的步伐。 临街的客栈处,四个气质不同的美女正或坐或卧的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 “灵玉,你快去会你的远志吧,我们啊,远远的看着你们秀恩爱就行。”云华巧笑倩兮的说道,精致的小脸满是调侃。 灵玉收回视线,娇羞的回道:“云华姐姐长得如此美艳,怎么尽拿我开涮?” “不拿你开涮拿谁开涮,我们可没小情郎,日盼夜盼的。”一旁的紫芙接腔言道,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宛童姐姐,过了今年紫芙就十七了,都是老姑娘了,还没个情郎能私会。” “你年纪可最小,你是老姑娘,我们几个成什么了?”云华说道,她看了看一脸桃花的灵玉,抿着嘴笑了笑,“不过还是灵玉命好,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安排好了。” 灵玉躲到宛童的身侧,寻求保护,“宛童姐姐,你看看他们两个。” “好了,都不要开玩笑了,白狼镇人多口杂,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宛童起身嘱咐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我们的新主子。”紫芙期待的问道:“那个主子说话做事都很有趣,一年多没见,还真挺想她的。” “很快就能见面,不过灵玉你倒是可以准备准备先出门了,毕竟你跟我们仨不同路。”宛童一脸正经的说道,眼中饱含的笑意却是出卖了她自己。 “宛童姐姐!”灵云自然听出她的调侃之意,顿时羞的不行,“哼,不跟你们呆着了,我先走了。” 剩下的三人相视一笑,今夜可真是期待。 第一百三十章 小姐姐们 一处幽深的别院中,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在春日中缓缓对弈。 霜色的长衫男子看着将输的棋面,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景兄的棋艺依旧如此精湛,鬼卿叹服,不过……” 无忧城城主鬼卿看着对面的玄衣男子,嘴角含笑欲言又止。 玄衣男子将棋子放入关键的位置,对方败局已定,淡淡的道:“不过什么?” 鬼卿笑了笑,道:“就是看女子的眼光奇特了些。” 玄衣男子知道他是何意,冷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十分自然的道:“机缘之事,又不是对弈,哪来那么多的章法可循。” “哦?这话可真不想景兄能说出来的。”鬼卿挑眉调侃道:“你我相交十几年,想不到还真有一日能看见景兄为情而变。” “一成不变怎能有新的机遇。”玄衣男子说,不知深浅的的眸子越发的沉静。 鬼卿放下手中的棋子,打趣道:“前段时间家叔非要在下去和一名女子相亲,弄的我十分头痛,你可是实实在在的欠下我一个人情。” “她在无忧城这些时日,多亏了鬼卿兄的照拂。”他以自家人的口气说道。 鬼卿抿了一口茶,说道:“听景兄的意思,可是近日要带着小娇娘离开无忧城?” 玄衣男子也端起茶杯,清逸的茶香窜入他的嗅觉,他的心情很是不错,闲适的道:“再让她野着,怕是以后不好管教。” “哈哈哈……那女子确实是个奇人,想来景兄未来的日子会不好过啊。” 鬼卿虽然只是和她短短的接触过几回,但是这女子的奇名,他却如雷贯耳,尤其是鬼政亭对她百般推荐,硬是要撮合他们,让他想不知道都难。 玄衣男子抬眸望向绿意沧澜的林木,浅淡的道:“有些东西,一眼就看透便没了味道,人也一样,她于我来说,如同烈酒,许许几杯就能让人晕头转向。” “我以为景兄如今大权在握,早已不会在乎这些男女之情,想不到居然还是性情中人。”鬼卿眼中却有不可思议,这样的老友他可真是见所未见。 玄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难得的开起了玩笑,“鬼卿兄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时机?哈哈哈……真是期待我这个时机,不过这会只能看着景兄快人一步了。”鬼卿故作惋惜道,“看景兄这意思,似是不准备等到四国大会?” 四国大会眼看着不过几个月的光景,不少国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四年一度的无忧城之会,可是有很多双眼睛或明或暗的盯着。 “人多,变数也多。”玄衣男子简单的道。 “想不到你还把握不住的时候,景兄请便,之前所定之事还请景兄依计行事。”鬼卿说,他们之间相交数年依靠的可不是情感上的联系,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牵扯。 “自然。”玄衣男子有力的说道,他放下茶杯,两个男子相视一笑,多年默契不过如此。 他们之间是敌是友,也非敌非友,每年却能再此心平气和的来上一局,其中复杂的事情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明白。 热闹无比的白狼镇街市上,赵青柠让远志买了一兜小零嘴,两人找了个视线还不错的角落,观看不远处玄国幻术团带来的魔术表演。 上次在临城玄国人表演的隔空取物十分精彩,让人过目不忘,表演的人虽然言语有点下流,但是表演技术却真的是一流。 “好!精彩!”一个表演结束后,她也跟着人群拍手喝彩了起来,她抬眸看了一眼不在状态的远志,道:“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表演的还挺精彩的,你也一起看呀。” 远志收回视线,面不改色的道:“我看前方有卖楚国的干果,想着要不要给姑娘买一些回来。” 听到楚国干果几个字,赵青柠的眼睛顿时发亮,“真的吗?楚国的梅子干最好吃了,不知道有没有卖的。” 远志又向远眺望了一次,他对她道:“姑娘再此处稍坐,远志现在去看看。” 下一场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某女将目光专注道台上,随意道:“你去看看,没有也没关系。” 随着演出越发精彩,驻足观看的人也随之增多,赵青柠周边原本稍显空旷的位置,不知不觉也站满了人。 而沉浸在表演中的某女,没有注意到远志还没有归来。 “好!好!……”人群中爆发一阵阵的喝彩,半柱香后,幻术表演也接近了尾声。 赵青柠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发现身侧没有远志的身影,她站了起来四处看了看,随着散场开始,人群越发的涌动。 “远志!远志!你在哪?”她喊了两声,街上的喧闹声完全盖过了她的声音。 出门在外,远志基本上不会离开她五米远,今天是怎么回事? 最后的散场锣鼓响起来,赵青柠这才发现自己周边已经挤满了人,随着人流的变动,她不得不起身,不然以她这个个子迟早得发生踩踏事件。 呼啦啦的人群瞬间将她冲到不知何方,而远志依旧还没有出现。 赵青柠只能顺着人流走,白狼镇就这么大,她总不至于在这还把自己给丢了。 走着走着,一股熟悉的香味闯入她的嗅觉,她抬眸望去,三个气质出众的小姐姐映入她的视线。 是她们! 难道她们家公子也来了? 不知道为何,赵青柠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男子。 那个身上带着叶荆味道的男子,让她这一年来时刻煎熬的惦念着,心中总有一种信念,她一定还会见到他。 赵青柠试图向她们走去,不过,人却实在太混乱了,还没等她走到,这三个小仙女又飘飘然的看不见了踪影。 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不过一晃眼的功夫,三个大活人就这么在拥挤的人潮中消失了。 “赵姑娘是在找我们吗?”一阵轻盈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赵青柠一个激灵,她顺着声音回头望去,刚刚还在在前方的三个女子,这会正齐刷刷的站到了她的身后。 “你们?”赵青柠皱着眉看着这几个神出鬼没的人,思考着自己说出什么话来比较合适,她们虽然坑了她一千两银子,但好歹是救过她一条命。 “额…..这个,各位姐姐,好久不见啊。” 三个小姐姐面含笑意,其中紫芙说道:“刚刚还在跟姐姐说会不会在南国的白狼镇碰到赵姑娘,这念叨完,姑娘就出现了。” 赵青柠也跟着咧嘴笑了笑,道:“那真是巧,各位姐姐也来白狼镇玩啊。” 这会,一个只顾嘻嘻哈哈的小屁孩差点将她撞到,好在紫芙身手矫健的扶了她一把。 “对不起,姐姐!”拿着冰糖葫芦的小弟弟道完歉,就刺溜的跑开了。 赵青柠揉了揉被撞的胳膊,对她们讪讪道:“现在的孩子还挺懂礼貌。” 云华掩嘴一笑,沉静稳重的宛童开口道:“听说赵姑娘久居白狼镇,这会人多拥挤,赵姑娘能否推荐个有趣安静的去处?” 赵青柠看了看四周,白狼镇就这么大,而且守卫众多,远志肯定能找到她,而且关于那个神秘公子,她还有些话想问。 她随即点了点头,“前面有家还不错的酒楼,各位姐姐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请大家喝茶吃饭。” 三个姐妹相互看了看,齐声的对她说:“如此,那就谢谢赵姑娘。” 额……你们还真不跟她客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请客 如卷楼是白狼镇三个月前新开的酒楼,是一个集茶楼、酒馆、客栈为一体的豪华酒楼,传闻这幕后老板就是都城开鼎盛楼的。 赵青柠心疼的摸了摸自己憋屈的荷包,她尚未从一年前的一千两银子里面走出来,今个又不知道要被掏出去多少! 选了一个还算安静的雅间,四个人分别落座。 “几位姐姐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某女大方的说道,她们统共没见过几面,她赌她们应该不好意思让她请太重的客吧。 云华看了一眼菜单,用眼神询问了身侧的宛童,然后甜美的笑了,道:“我们几个初来乍到,哪里晓得南国的吃食,还是赵姑娘点吧。” 说着就把菜单推到赵青柠的面前,甜甜的接着说:“听说南国的花茶口齿留香,来一壶茶解解渴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各位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南国,哪能喝一壶茶就走。”赵青柠热情的说着,又将菜单推到了看着最为稳重的宛童面前,“这家酒楼味道一流,几位姐姐随便挑几个爱吃的菜,包管满意。” 宛童得体的笑了笑,翻了翻菜单,并没有点吃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随意就好。” “随意这个词最不能作数,要不紫芙姐姐点?”某女将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看来其他两个都没有吃东西的想法,心里的这口气微松。 紫芙大大方方的拿过菜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赵姑娘这么客气,那紫芙就不客气啦,正巧晚膳没吃饱。” 她大体翻看了一眼菜单,而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对小二报出了十个菜名,而且个个是南国的名菜。 换句话说,这些菜品放到这家酒楼,价格绝对不菲。 “先来这些吧,对了,再来一壶上好的花茶。”紫芙说完,将菜单轻快的还给小二,好似想起了什么,略显心虚的问赵青柠,“赵姑娘,紫芙是不是点的有点多?” 某女干笑了两声,“不多,不多,十个菜哪能叫多,哈哈……几位姐姐尽管点,尽管吃。” 呜呜呜……四个人点十个菜?这几个姑娘看着体态轻盈的很,食量怎么这么大? “看紫芙小姐姐对于南国菜系的熟悉很,不像是初来乍到啊。”赵青柠试探的问道。 刚刚紫芙老练的报出菜单的样子,好似在南国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紫芙倒是一点都不心虚,她骄傲的笑了笑,回答道:“紫芙从小过目不忘,看了一眼菜单上的推荐名目就都记下来啦。” 云华和宛童都含着淡淡的笑意,只有赵青柠还处于震惊之中,过目不忘的人,可真是可怕。 一会的功夫,小二开始陆陆续续上菜,这一桌子菜的价格可是能抵的上她在都城宁德客栈好几天的利润。 某女默默的抿了口茶,暗暗替自己的荷包叫苦,还不知道今天带的钱够不够。 “味道真是好。”紫芙吃了一口肉,惊喜的赞叹道,熟练的拿着筷子又夹了一大块。 “喜欢吃就多吃点。”赵青柠眼珠子一转,旁敲侧击的说:“我在顾城叨扰的时候,你们家公子请我吃的乌云炖和雪中芳华,至今让我惦念,可惜回南国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吃到那么正宗的了。” 宛童吃了两口小菜,放下筷子,说道:“这有何难,白狼镇离北国不过一江之隔,赵姑娘想吃,直接过去便可。” “话是这么说,可是……哎,我的身份有些尴尬,不敢随意乱跑。”某女叹气,起身给她们仨倒茶,不经意的道:“景公子他也来了吗?在北国那几日,你们公子盛情款待,之后匆匆一别,青柠还没好好谢恩。” 云华甜美的脸上尽是温婉娴静,她柔柔的说道:“赵姑娘不必客气,我们公子当时就吩咐过,既然收了姑娘一千两,那就是平等交易,不能以恩人自居。” 她们还敢提一千两的事! 不过看着对面美萌美萌的妹子说话,让赵青柠什么气都没了。 只能讪讪的笑两声,“救命之恩打过天,一千两算的了什么,给一万两都不叫多。” 说完这句话,赵青柠觉得自己有些头冒金花,自己这口不择言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若是你们公子在附近的话,就喊过来一起吃饭,咱们多点几个菜,人多吃着也热闹。”她又加了一句。 三个小姐姐却相视的笑了笑,宛童说道:“公子在何处,我们三个可不知道。” “不知道?”赵青柠确实有点不相信,她们三个貌美的北国侍女总不可能离开主子,自己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南国境内。 紫芙大快朵颐了一番后,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的主子是夫人,公子在哪,我们当然不能时时刻刻都知道。” “夫人?”赵青柠更迷糊了,说出了一个让自己心间空落落的可能性,“是景公子的妻子吗?” 三个小姐姐非常认真的看着她,然后非常认真的点头,默契的齐声道:“是的!” 赵青柠:…… 她的未婚夫叶荆怎么会娶别人,那个什么景公子肯定不是他。 她吁了一口气,原本还兴致勃勃,现在瞬间耷拉着头,只觉得如卷楼的山珍海味一点都不如王叔炒的爆炒小辣肉好吃。 “赵姑娘怎么看起来心情很低落?”观察细致的云华关心的问道。 赵青柠赶紧收起悲秋伤春的失落感,掩饰的说道:“没有的事,看到各位恩人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如果恩公夫人不嫌弃的话,一起吃个饭也好呀。” 宛童摇了摇头,认真的望着赵青柠,解释道:“我们仨姐妹是偷跑出面见见世面的,夫人她这段时间还在忙其他事情,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见面的。” “好,那……那就只能期待以后了。” 赵青柠说这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脑海里又出现那个意乱情迷的吻,我靠!这要是被人家的正牌夫人知道了,她不就成了小三了! 以后还是不要见了,不然这有理也说不清。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位夫人得长的多倾城倾国,才能嫁给神秘公子那样的优质男。 这样想着,某女真是有些羡慕嫉妒恨。 本以为这一桌子菜,到最后肯定浪费不少,想不到这三个食量看着不大的女子,居然吃到所剩不多。 尤其是紫芙这个超级大胃王,一副要把她吃穷的架势。 “哇,这个汤真是鲜美!”紫芙喝完最后一口鱼汤后,心情愉悦的赞道。 “额……”赵青柠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们,咽了咽口水,客气的询问:“紫芙姑娘要是没吃饱的话,再让小二炒几个菜?” 紫芙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宛童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对赵青柠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几个都吃的很饱,多谢赵姑娘的款待。” “宛童姐姐不必客气,各位姐姐到南国来,青柠本就应该尽地主之谊,只是这次相见偶然来不及好好准备,还请各位姐姐不要见怪。” 某女周到的说道,一种恍惚的直觉的告诉她,这几个姑娘跟她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时间确实不早了,不知道各位姐姐接下来还有没有其他的安排?”赵青柠问道,这会大约晚上九点来钟,街市上依旧人声鼎沸,不过她们几个女儿家玩的太晚总归是不合适。 云华看了一眼窗外,浅笑的道:“该回去了,不然被夫人发现我们偷跑出来吃东西,要不高兴了,宛童姐姐,你说呢?” 宛童看了一眼赵青柠,认同的点了点头,“叨扰赵姑娘许久,是该走了,小二结账。” 见宛童掏出一张银票,赵青柠赶忙起身拦住,“宛童姐姐,说好让我请客的,怎么能让你们掏钱。” 虽然赵青柠心中是拒绝掏这顿饭钱的,可是人要脸树要皮,人家救了她一命,这会到她家门口了,连顿饭都不请,也太说不过去了。 宛童没有和她争辩,只是浅浅的笑了笑,一旁的紫芙拿着银票,欢快的去小二那结账了。 “哎,不用……”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质问 最后,钱还是人家掏的。 赵青柠将几个姐姐送到酒楼门口,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便默默的目送三个漂亮的姐姐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市中。 纠结担心了一晚上的银子问题,结果还是人家豪爽的给付款了,将赵青柠这个小肚鸡肠的主反衬的是无地自容啊。 哎,有钱人家的丫鬟都比她过的舒坦。 想她曾经也是一家客栈的老板,现在倒好,进退不知,前途未卜,真真是世道不公啊! 她转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街市,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我靠!远志! 她又把他给忘了,他这会是不是满大街的在找她。 要是让他以为她出事了,告到离风那,指不定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曲恒现在可还没回都城。 “柠儿,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询问声,将赵青柠来回现实,她回头望去,便看见穿着便装的离风和李七。 “殿下?额……这个,我是因为……你今天怎么也来白狼镇了?”赵青柠支支吾吾的问道,她想了想,这三个北国小姐姐还是不要告诉离风了,免得多出事端。 离风眉头紧锁,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来白狼镇有些事,这么晚了远志为何不在你身边?” “这些天来了很多玄国幻术团,今晚和远志来看看热闹,正好看道楚国人的摊贩在卖干果,我便让远志去帮我买梅子干,结果碰上幻术团散场,人特别的多,一来二去的,我们两就走散了。”赵青柠解释道。 离风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无奈的关心道:“夜晚风凉,也不知多穿一身衣服出来。” 离风的披风厚重又陌生,赵青柠的心仿若又蒙上了一层灰尘,面对他纯粹到毫无杂质的好意,她的心忍不住的愧疚。 还没等他继续发问,她就继续解释道:“原本想着看完表演就走人,那会被一个小孩差点绊倒,幸好三个姐姐扶了我一把,我看她们是异国来的,人生地不熟,就请她们在如卷楼吃了顿饭,人刚走。” 离风往赵青柠指着的方向看去,早就已经没有小姐姐们的身影。 赵青柠认识离风两年多,从初见的清俊少年,到如今经历风雨,成为越发优秀的南国储君,他眸中的不动声色,也让人越来越看不清。 “对了,得赶紧找到远志,他现在估计正满大街的找我。”赵青柠又说,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说了一半也留了一半,那三个姑娘包括她们背后的神秘公子,涉及到南北国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她若是如实说出来的话,会给自己包括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离风收回目光,幽深的看向有些慌张的赵青柠,“你没事就好,不必解释这么多。” “这不是怕你担心吗?”赵青柠的脸上扬起掩饰性的欢快笑意,转移话题道:“你的办的事情着急吗?我用圆珠笔新写完了一本书,你帮我看看字体有没有进步。” 离风点了点头,露出温和的笑意,“天色已晚,今夜只能借宿在你那了。” “什么借宿不借宿的,本来就是你的房子,我才是借住的那个。”赵青柠理所当然的说,她欠了他多少恩情,两只手都数不清了。 “走吧。”离风没有反驳,只是露出浅淡的笑,眼底却结下了一层无人察觉的寒霜。 他要留住她,哪怕有一天,她背叛南国,背叛了他,他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这样一个女子。 三人走回小院的时候,远志正手持着剑,焦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 见到赵青柠平安回来,他赶忙迎了上去,看到离风又跪了下来,道:“殿下,姑娘,属下保护不力,请责罚远志。” “你快起来吧,我呆在白狼镇比在家还安全,能出什么事。”赵青柠宽慰道。 怕离风真因为这事责罚远志,赵青柠连忙拉着他进院子,对杵着身后的李七道:“你赶紧去收拾一下厢房,让殿下早些歇息。” 离风也丝毫没有要责罚远志的意思,跟着赵青柠平静的走进院子。 已经半夜了,赵青柠和离风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后半夜,喧闹的白狼镇也逐渐平歇,不远处的无忧城,因为荧光石的原因,正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寂静又神秘。 离风没有睡,他打开窗户看向无忧城方向,眸光暗淡又沉稳。 李七走出屋外将门轻轻的带上,远志笔挺的跪在地上。 “殿下。”远志恭敬的唤道。 离风没有转身,他淡淡的问:“你护在柠儿身边有多长时间了?” “回殿下,还有三个月就将两年整。”远志垂着头,声音不卑不亢。 离风转过身,盯着跪在地上的男子,“以你的能力在军营呆上两年,如今怎么也得是个二品参将,却为了柠儿剔除南国军制,你可后悔?” 远志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一丝慌张,“属下不后悔。” “为何不后悔?南国二品参将之位难道还抵不上如今的碌碌无为?”离风问,言语却含着意味不明的咄咄逼人。 “青柠姑娘是属下的恩人。”他道。 “恩人?”离风冷笑一声,“一年前你从北国回来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死了,知道为何还留你到今日?” 远志的神色变了变,垂下眸子肯定的说道:“是因为姑娘。” “柠儿他很信任你,本王也很信任你,信任你是真的要保护柠儿。” 离风缓缓的说,眼中却寒光乍现,他突然拔起手中的佩剑,一眨眼的功夫,泛着冷光的利剑幽幽的架在远志的脖颈上。 “可本王身为南国太子却不敢信你,远志,究竟是什么人派你来?” 远志感受到剑气带来的冰凉,但他依旧笔挺着身板,面无惧色,“属下誓死保护青柠姑娘,请殿下明鉴。” “回答本王的问题,是谁派你来的?” 远志抬眸,利剑在他脸上反射出寒冷的光晕,他坚定的回答道:“属下是殿下派来保护青柠姑娘,当初属下私去北国,若非姑娘力保,早已身首异处,姑娘是属下的恩人,远志一生愿献上犬马之劳,以报救命之恩。” 离风冷笑道:“解释的好,身世简单,行事尽责,作风正直,你让本王挑不出一丝问题。” “属下不知何故让殿下生疑,请殿下直言。” 架在远志脖颈上的剑重了重,最后还是被离风收回到剑鞘中。 “本王不杀你,但你给本王记住,保护好她,永远不要背叛南国,否则,本王一定让你知道背叛的下场是什么。”离风一字一顿的警告道,往日阳光俊朗的脸上,渐渐的堆上让人陌生的阴鸷。 远志只是淡淡的垂下眸子,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睡的正香的赵青柠丝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黑暗之中,离风不知何时坐到她的床边,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睡颜,而另一只手则握着寒而冷的长剑。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没有白日间的刻意讨好或拒绝,只是安静的、乖乖的呆在他的身侧。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你……一定不能背叛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蛇皮 一大早,离风已经不知去处,赵青柠打了个哈欠,接过张阿婆准备的包子小米粥,乖顺的吃起了早饭。 “阿婆,远志去哪了?” 张阿婆正晒着衣服,道:“远公子天没亮就跟着昨天来的离公子去了镇上,说是一会就回来。” 赵青柠点了点头,“哦,随他们去,帮我看看王叔马有没有喂饱,等远志回来去一趟无忧城。” 张阿婆掰手指算了算,疑惑的道:“姑娘不是一月一去?距离上次去才过了半个月,怎么今个还要去?” 赵青柠咬了一大口包子,边嚼边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应该去看看。” 那个三个北国小姐姐的出现,让她有种复杂的预感,她想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张阿婆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去厨房拿出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放在赵青柠面前,道:“这是远公子昨天带回来的梅子干。” 梅子干? 昨天远志不知去向的事,除了时间好似有些对不上之外,其他方面可真是一点把柄都抓不上。 赵青柠叹了口气,却只是展颜一笑,“昨天就想着这口了。” 她放下手中的包子,打开油纸包迫不及待的拎出一颗酸甜可口的梅子干放入嘴中,“正好今天去奇闻阁,有个零嘴能吃一吃。” 正说着话,远志背着几样奇怪又恐怖的东西,从门外走了进来。 赵青柠定眼一看,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问道:“远志,你这一大早的跟离风去村里收蛇皮去了啊。” 张阿婆看清远志挑着的是好几根带血的蛇皮后,也被吓的不轻,“远公子,这蛇皮还挺新鲜。” 远志浑身上下看着似乎有些狼狈,说的话倒依旧风轻云淡,“殿下听凌公子说,蛇皮乃是祛风定惊、消毒名目的珍贵药材,远志便去给姑娘备了些。” 赵青柠一听这意思,好似要给她吃,瞬间食欲就不好了,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张阿婆一旁笑道:“蛇皮确实是一位好药,但是蛇身上自然蜕皮的才管用,这生剥下来有没有药效就不好说了。” 张阿婆这打脸的话,瞬间将赵青柠逗乐了,一向稳重处之的远志更显狼狈,“是远志愚钝了。” “不愚钝,不愚钝,回头将蛇皮晒干也是个好物件,以后蛇的蜕皮让王叔去山上捡几条回来就好,远公子不用亲自跑,还挺危险的,万一碰被毒舌咬上一口就不好了。”张阿婆说道,帮忙上前将远志身上带血的蛇皮取下来。 赵青柠吃了一颗话梅,看着狼狈样的远志,她心下了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而是淡淡的道:“远志你去梳洗一下,吃点早餐,要是没受伤的话,等会去一趟无忧城。” “好。”远志应下,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吃完早餐,带上梅子干,赵青柠和远志骑上马往无忧城的方向去。 在众生门里排队进城的时候,赵青柠望了望边上已经换上浅色衣装的远志,漫不经心的问:“今天早上去抓蛇是殿下罚你的吧。” 昨夜远志未能贴身保护她,又被离风逮个正着,他这一大早吃了没事干去深山老林打蛇,明摆着是离风对他的惩罚。 远志露出一贯温和的微笑,并没有否认,浅淡的回答道:“属下没能保护在姑娘左右,本就是失职,殿下小小的惩处是属下该受的。” “哦?”赵青柠的语气中带着丝丝怀疑,她看着眼前温和的男子,眸中闪过复杂,“昨晚幻术表演实在太精彩,没了准确的时间概念,昨天街上那么人,你找卖梅子干的小贩,定是花了不少时间吧。” 远志没有要解释什么,而是镇定自若的顺着她的话说:“确实找有了一会。” 前面排队的人向前走了一截,赵青柠回头望着他,一时之间有些发愣,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叫这么回事? “前面的,走不走!”排在后面的开始催了,赵青柠收回审视的眸子,向前移了两步。 “姑娘还是怀疑属下?”远志站在她的身后轻轻的问。 赵青柠转过头,看着波澜不惊的他,似笑非笑的说出自己的感受,“我不怀疑你对我的忠心,只不过感觉怪怪的,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姑娘想问什么便问,远志一定如实相告。”远志认真的道,连目光都比往常时候真诚的多。 听到这里,赵青柠转身回去,跟着队伍向前走了几步。 她看了眼巍峨耸立的无忧城,心中无限惆怅,这相互猜疑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个头? 在都城开客栈的那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她沉默了一会,最后苦笑的对他道:“我还是自己去查吧,你们这些人说的话真真假假,比话本里写的都精彩。” 这将近两年多的时间,不清不楚的是是非非她见了不少,如今的她也不知该用什么评判标准来裁定所谓的是非曲直。 有些人看着令人生疑,但是对她却是真心的好,比如远志。 有些看着对她体贴友好,背地里却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她置于死地,比如无忧城的兰儿。 琢磨的那么透,反而会越来越累。 赵青柠到奇闻阁的时候,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正午了。 思忧和忘忧看到是她今日来,有些诧异,不过诧异不到两分钟,纷纷不客气的拿出几个自己没想明白的数学题想要请教她一番。 “好啦,好啦,今天我去奇闻阁有事,就给你们讲一道题。” 她接过思忧手中的白纸,挑了一道道容易理解的题目,简单的做了一遍答题过程。 思忧是个爱钻研的人,听赵青柠这一通点播,他立刻拿起笔在一旁算了起来。 忘忧心思细致的问道:“阁下一年来一月只来一次,时间还未到,为何今日前来?” 赵青柠耸了耸肩,道:“有些想不明白的事,弄的我头疼的很,思来想去也只有奇闻阁能帮我解这个难题了。” 忘忧点了点头,懂事的没有再多问,指着自己身后的通道,“阁下请。” 她来这座神奇的书阁也来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每次走进还是忍不住被它巧妙精细的机关设计给赞叹折服。 轻车熟路的走到书令的所在地,赵青柠站在原地等了会,心境也变得和这幽幽宽阔的藏书阁一般,冷清又落寞。 “姑娘今日想看什么书?” 赵青柠还在愣神间,书生气飘飘的书令岳秦很有素质的尽着自己职责,并没有多问她为何今日前来。 “我要找……”她犹豫了一会,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叶荆。” 岳秦问:“何字?” “树叶的‘叶’,荆棘的‘荆’,南国远州平县的叶荆。”她答,心剧烈的砰砰跳着,她有些害怕些什么? 岳秦认真的记下去到暗室,不消片刻便出来了,他将一张纸递给赵青柠,上面却并没有多少字。 “就只有这几个人的信息?”赵青柠问,当初她开始查寻桦草的消息可是写满了一张纸,而这次却只有寥寥几行。 “近十年的只查的到这些名叫‘叶荆’之人。”岳秦如实说道。 如果没有时间索引的话,奇闻阁的书令会将十年内出现的相关文献典籍和时事资料写上。 十年,如果只有十年的话,她又能查到叶荆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消息如海 南国远州平县叫叶荆这个名字的,十年间只有六个人。 其中三名已经去世,在世的有三人,分别是58、14和6岁,年纪都与她认识的叶荆对不上,而去世的里面,年纪分别是69、42和25岁。 唯一和他年纪相似的便只有25岁这个。 时间过了好一会,岳秦才轻轻的提醒道:“姑娘想看哪一个人的资料?” “我……要看……”赵青柠又犹豫了,认真的看着奇闻阁的书令,问道:“斗胆问一句,千百年来,奇闻阁的消息可有出过错?” 岳秦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千百年来第一个敢在奇闻阁里质疑无忧城权威的女子,模棱两可的回答道:“奇闻阁消息如海。” “天下奇闻,消息如海,可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皆有?”她问。 岳秦脸上浮着微微的浅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赵青柠吐了一口气,指着纸张上的名单道:“麻烦书令大人,将这六人的资料都给我看看。” 岳秦点头,随即带她去了五楼的人事资料库,与三层的空旷相比,这里资料密密麻麻的摆放在每一层架子上,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估计会犯病。 明明是纯石室,这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湿冷,人体也不觉得多闷热,这里的条件比储存古书的专业博物馆丝毫不差道哪去。 她好奇的望了望周边,只见旷达的石顶上每隔一两米就有一颗散发着淡光的玉石镶嵌其上,脚下一圈一圈不知名却修建的非常整齐的植被,有序的种植在四周。 赵青柠猜测,这里书籍能储存这么久,跟这头顶上的玉石和脚底下的植被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不过今天她可没有这个闲心来研究这些东西,她找了处视野明亮的地方坐了下来,心中忐忑不安。 这一年多来她来奇闻阁,只查寻桦草的下落,在这个天下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查资料的地方,她每日来却只是查查找找一些没有用的消息。 叶荆这名字,在她心中是一个不知何时能解开的心结,她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在这里了解一下,可梁静茹没有给她勇气。 赵青柠太怕真相是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一年多来的时间如同一个缩头乌龟一样,固执的避开心中空落落的结。 可自从昨天见到那几个有些来路不明的几个小姐姐,还有一年前见到的冷峻绝世公子,一下子让她突然心慌了起来。 她想她必须清楚的了解叶荆的出处,一种莫名其妙却又强烈的直觉,也许他才是破解寻桦草出处的关键所在。 不一会的功夫,书令岳秦帮她找来六张薄薄的纸。 “就这些?”看着寥寥无几的资料,赵青柠不确认的问。 岳秦浮着职业素养极高的微笑,浅淡的道:“这其中可有姑娘要看的资料?” 赵青柠抿了抿唇低下头,看着面上的第一张纸的内容。 “叶荆,南国远州平县鹿耳村人,男,南国甫华帝十三年生,木匠,21岁成亲,婚配刘氏,22岁诞下一女,24岁诞下双子,42岁抱了长孙,时年58,鲜少出远州地界……” 不是他,赵青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张纸放到一旁,继续看下一张。 “叶荆,南国远州平县木有村,男,南国嘉德帝四年生,时年14,父母早逝,与其10岁妹妹,放牛为生,目不识丁……” 也不是他。 她看第三张纸,上面记载着一个叫叶荆的6岁女孩的资料,简单的两行,与她想见的那个人没有任何相似性。 赵青柠的心一下子坠到了冰冷的谷底,三个在世的人,都不是他。 她手上还有三个人的资料没有看,她却脸色苍白的在恍神。 岳秦安静的立在一旁,不急亦不出声。 不知道给自己的心理做了多久建设,她才缓缓的低下眸子,看第四张纸。 “叶荆,南国远州平县柳杨沟人,男,南国甫华帝二年生,教书先生,因病离世,终年69岁……” 不是。 她缓缓取出第五张纸,“叶荆,南国远州平县县城人,男,南国甫华帝二十九年生,布店老板,因病去世,终年42岁……” 只剩下最后一张,她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心砰砰的跳,最后一个是不是你? “书令大人,你觉得冷吗?”她抬起眸来,看向一旁的岳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好冷啊。” 岳秦看着笑的很勉强的赵青柠,道:“在下为姑娘去倒杯热茶。” “不,不用。”赵青柠道,她的掌心紧张的发着虚汗,“只是一瞬间的感觉罢了。” “那姑娘可还继续看?或者要换别的书籍文献。”岳秦问道,他自是看出了她的异样。 赵青柠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呆滞的说道:“不换了,我要把我手中的东西看完。” 岳秦没有再问,松柏般的体态提拔的立在一旁,不疾不徐也不好奇。 赵青柠呼了一口气,缓缓的阅读最后一张纸上的文字。 “叶荆,南国远州平县广村人,男,南国甫华帝四十六年生,母亲早逝,父亲重病,十六岁中秀才,二十四岁父亲病逝,平县‘云舒客栈’老板之侄,二十四岁只身前往都城某差,二十五岁返乡途中,罹难与菏泽山天险,终年25岁。” 罹难于菏泽山天险,终年25岁。 罹难于菏泽山天险,终年25岁。 罹难于菏泽山天险,终年25岁。 …… 这短短的一句话,她来来回回的看了几十遍,生怕自己错看了一个字。 谁来告诉她,这是一则假消息。 心痛是什么东西?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哈哈哈,我说书令大人啊,你们奇闻阁的消息也太不准确了吧,什么假消息都写上去,哈哈哈,真好玩,哈哈哈…..” 她捂着心口的位置,难听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奇闻阁中,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啊。 赵青柠抬了抬头,把什么湿润的东西逼了回去,笑着对书令岳秦道:“什么天下奇闻阁,消息多如海,我看也不过如此,以后这地方,老娘不来了!” 远志看着有些癫狂的赵青柠从奇闻阁出来,亦是一惊,“青柠姑娘……” 这会才刚过晌午,若是以往,赵青柠并定会带到最后一刻才会出奇闻阁,今日为何这么早? 赵青柠好似没有听到远志说话一般,自顾自的走着。 一抹茶色身影出现在云雾缭绕的奇闻阁顶端。 他捋了捋蓄养了小一年的胡子,画面怎么看,怎么都没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来都没有露面的无忧城族长,鬼政亭。 他的身后站着随身侍从乐章和奇闻阁管事书令岳秦。 “族长大人不是有话要问赵姑娘?”乐章提醒道,他们刚刚云游回来,便在奇闻阁撞见发飙的赵青柠。 鬼政亭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确实有话要问她。” “岳秦这让人请赵姑娘留步。”岳秦说道。 “等会。”鬼政亭制止道,从怀中摸出一把小镜子,臭美的照了照,傲娇的说道:“这事吧,问你们也一样。” 额,岳秦和乐章面面相觑,疑惑的看着这个老头。 鬼政亭咳了咳嗓子,“那个什么,你们觉得本族长比南国的徐公,如何?” 南国的徐公是个有名的书画大家,年近六十,丰神俊朗,气质非凡,被南国成为仙骨大师。 鬼政亭这一年在南国游历,这个徐公令他羡慕嫉妒的很,因为徐公也蓄着飘逸绝尘的胡子,他也跟着东施效颦了。 这…… 岳秦和乐章看着鬼政亭半长不长的胡子,为难的皱着眉,难道他们的族长想问赵青柠的就是这个问题?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好消息 赵青柠一脸绝望的坐在房里,拿出那个不是她绣的荷包看了又看。 又抬起手仔仔细细盯着手腕上黑色宝石。 若不是这些实实在在的物件摆着,她有时候都觉得叶荆的出现,只不过她的一场梦。 “姑娘吃饭啦。” 张阿婆站在房门口敲门,她看了看同样站在门口远志,轻声的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呆在房内。” 远志摇头,从奇闻阁出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一路上一言不发,他哪里知道赵青柠怎么了。 张阿婆又一次准备敲门的时候,赵青柠从里边开了门。 干净秀气的小脸上,堆满了不高兴的沉默。 “青柠姑娘。”见她出来,远志担心的唤道。 赵青柠吐了一口气,苦涩的开口:“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远志,明天将蝴蝶兰带着,我要去无忧城找乌鹊南。” “先多少吃点饭吧。”张阿婆关心道。 赵青柠摇头,又沉默的将门的关上。 她的心情,低落到谷底。 所有表象看到的东西,完美的看不出一丝破绽,为什么有的人还不是死心? 比如可怜又可笑的赵青柠。 可这个荷包又怎么解释? 那一根深灰色的线难道是她做梦绣上去的? 又或者是有人想跟他传递什么讯息,可两年时间都过去了,什么信息都没有来。 赵青柠泄气般的将荷包扔到一边,可手上的链子却怎么也拽不下来,好似除了将手给剁了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取下来了。 “真可恶!可恶的臭男人!” 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的憎恶一个人,满怀的怨气却无处可撒,只能愤懑的自言自语,“叶荆,你最好是死了,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北国顾城。 白衣飘飘的公子正眺望着琉河对岸的南国临城,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含着隐隐的期待。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青衣小姐姐和一个穿着劲装黑衣男子。 四个青衣小姐姐感觉自己的眼睛还有些适应不了。 她们的君上什么时候穿衣风格变的这么大,这一身飘逸如神只的模样得迷倒天下多少女子。 令君上心心念念的夫人,命可真好! “君上,已经联系上远志,不过,南国太子有所起疑。”宛童说道。 他收回目光,淡漠的勾起唇角,“通知乌鹊南,三日后开始。” 四个小姐姐相互看了看,面露欣喜,她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年多的时间。 第二日一早,赵青柠抱着盛开的蝴蝶兰和两本亲手誊写的册子,满脸写着不高兴的进了无忧城。 远志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赵青柠既不让他拿蝴蝶兰,也不让他碰册子,他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边上,连话都不敢多问。 赵青柠没有在其他地方多做停留,直奔向乌鹊南的住所。 他门口依旧蹲守了不少面带愁容来求药的人,赵青柠近日心情不好,没那么多闲心管其他的事,递了夜瑄给她的玉佩,在众目睽睽下进去。 司悦长高了不少,一年前弹不成的调的曲子,如今已经能流利的弹奏出优美的连贯曲调。 乌鹊南慵懒的坐在紫色秘境中,听着曲,品着茶,一副悠闲的做派。 赵青柠大概有一年多没见到乌鹊南,他依旧浅淡的如同深秋的寒霜,让人望而生远。 真不知道司悦小朋友,是怎么在他身边生活的。 赵青柠将蝴蝶兰放在离她最近的桌案上,深吸了口气,对他道:“乌先生,好久不见。” 乌鹊南挥手让司悦回房,目光不经意的略过她身后的远志,笑意被他潜藏的无声无息,淡淡的回道:“好久不见。” “今天我是来还之前欠先生的药钱。”赵青柠道,将手上其中的一本册子递给乌府传东西的小厮,解释道:“原本想将养花心得记录给先生,回头一想,先生这般爱蝴蝶兰的人一定不屑,所以根据我养的这盆蝴蝶兰写了段故事,还请先生笑看。” “故事?”乌鹊南看了眼她养的不怎么样的花,接过小厮拿上来的册子,有些疑惑的望着不知要弄什么花样的女人。 赵青柠原本心情就比较郁闷,全程低沉的将梁祝悲惨的爱情故事讲完,她那册子上记载的便是自己亲手写上并改编的梁祝故事。 最后淡淡的总结,“看着蝴蝶兰如同翩翩欲飞的蝴蝶兰,得此心境,便为此花提了两句诗,都写在册子上。” “故事为何这般悲情?”乌鹊南看着颇有才情的赵青柠,随意的问道。 赵青柠脸上挂着忧伤沉寂,长吁短叹道:“越是凄美越是让人印象深刻,美好的东西往往会短暂到让人怀疑是否存在过。” 乌鹊南笑了笑,未答,饶有兴致的翻开册子,第一页的位置是赵青柠用圆珠笔题的一首诗,“秋风凄切伤离,行客未归时。塞外草先衰,江南雁到迟。芙蓉凋嫩脸,杨柳堕新眉。摇落使人悲,断肠谁得知。” “断肠谁得知。”乌鹊南缓缓的念出最后一首诗句,秋日寒霜般眼中闪过赞许,明知故问道:“姑娘很忧愁?” “家兄因毒失去了原本光明的人生,自然忧愁的很。”她说,眼中好似盛满了哀伤。 两年的时间,寻桦草还是没有消息,叶荆的生死和去向问题也成了死结。 那个让她满怀希望的奇闻阁,最后却成了她负能量爆炸的直接导火索。 乌鹊南却莫名其妙的笑了笑,道:“姑娘这两日不来找在下,乌某也会派人去请姑娘。” 什么意思? 想到一种可能性,赵青柠死灰般的眼神瞬间清亮起来。 她认真的盯着乌鹊南,说话都有些颤抖,“乌先生的意思是说景和公子近期要来无忧城了?” 乌鹊南掀开手边上的茶盖,没摇头也没有点头,问道:“不知道赵姑娘将那本女诫誊写的如何了?” “抄好一册,请先生看看。”赵青柠连忙将手中另一本册子递给小厮,“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乌鹊南懒懒的翻开书本,一行行娟秀小巧的字出现在他的眼前,刚刚赵青柠的的故事和诗作实在引人注目,忽略了字体。 如今细细一看,这字体虽算不上绝佳之作,却称得上独一无二。 一般的软笔怎会写出这般娟秀又有力的蝇头小字。 乌鹊南抬头看着貌不惊人的赵青柠,突然有些明白那个高冷决绝的人为何独独对这个女子上心许久。 “这是姑娘所写?”他依旧有些不确定。 赵青柠用力的点点头,“是的,依乌先生所看,不知我的誊本可能入景和公子之眼?” 乌鹊南望了她一眼,没有答话,继续翻看剩下的几页。 赵青柠忐忑有些忐忑的看着乌鹊南慢条斯理的动作,不知道等她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大致翻看赵青柠誊写的女诫后,乌鹊南将那本册子交到小厮手中,对她道:“这本誊写先留在我这,这几日姑娘也可以再准备准备。” “那……请问我这个……写的还行吗?景和公子具体哪日能见的上?”赵青柠支支吾吾的问道。 乌鹊南抬起秋瑟的眸光,淡淡的道:“乌某觉得还可以写的更好,至于景和公子……” 说道关键之处,姓乌的居然抿起了茶,不急不慢的含糊道:“许是明日,又或是后日,总之就在这几日能到吧。” “这样啊。”赵青柠看乌鹊南一副懒的搭理她的样子,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问的太多,万一把人家惹毛就不好了。 “姑娘请回吧,若是景和公子前来,乌某一定第一时间让小厮通知姑娘。” 正当赵青柠扭扭捏捏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人家开始下逐客令了。 今日得到这个消息,已经让赵青柠够开心的了,两年多都耗下来了,这两天的功夫她怎么也得熬下来。 “那就有劳乌先生,青柠告辞。” 第一百三十六章 胡子 紫衣小仙女司悦,探头探脑的站在楼梯口。 “还不出来。”乌鹊南不用看也知道谁躲在那。 “乌叔叔。”见自己被发现,司悦撒娇的唤了声,踱着小步子来到乌鹊南身侧,十分好奇的问:“原来这位就是夜瑾叔叔喜欢的女人啊。” 乌鹊南不置可否,拿起赵青柠写的梁祝看了看,问道:“依着悦儿的眼光看,这个女人,适不适合夜叔叔?” 司悦歪着头认真的思考了一番,郑重其事的看着她仰慕的乌叔叔,“我才不管夜瑾叔叔喜欢谁,只要乌叔叔一直喜欢悦儿就好。” “等悦儿长大了嫁人了,就会有人替叔叔喜欢疼爱悦儿了。”乌鹊南漫不经心的眸中流过一丝宠溺。 但,那只是对妹妹的疼爱。 可司悦却昂着骄傲的小脑袋,摇了摇头,坚定又执拗的说:“不,司悦只要叔叔的喜欢!” 乌鹊南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只当她小孩子心性,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若是他知晓若干年后,他一时的心软,让几个人痛不欲生,此时的乌鹊南会怎么做? 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开始了,他现在只要安安静静的等着看好戏就行。 赵青柠垂头丧气的进了无忧城,没一会的功夫又高高兴兴的准备出城。 不过这还没出城,碰上一年没见的老朋友,鬼政亭。 “来,吃这个,这个也特别的好吃,这个汤味道也是极佳的,可是这个酒楼的招牌哦……” 中午吃饭,鬼老头在无忧城的天香楼,点上满满了一桌子菜,边吃边给赵青柠介绍。 原本卖相还不错的菜肴,被这个鬼老头搅的乱七八糟,让她愣是没有半点胃口。 “吃啊!别跟叔叔我客气,当自己家似的,吃吃……” 赵青柠皱着眉,挑了两口他没祸害到的菜,简单的吃了几口。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的请问吃饭,你要干什么?” 他们在二楼的靠窗边,并不在隐蔽的雅间。 能在天香楼吃的起饭的人,可不是普通平民,这人来人往的瞧见的人可多了。 无忧城族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人没见过,但是立在他身边的乐章可是经常代表无忧城出席各国的宴会,基本上各国的高层都见过。 这能让乐章像侍从一样站岗的,还能有谁? 赵青柠时不时的用手挡着自己半边脸,她可没那个能耐跟对面老头一样的泰然自若。 鬼政亭刚刚认识的时候见她如同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这段时间是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 一年前亲自跑到临城去认干女儿,这会居然在无忧城繁华的酒楼请她吃饭,这不是变相的宣告天下,她赵青柠和无忧城有特殊关系嘛。 “吃饭啊。”鬼政亭捋了捋胡子说的理所当然,一双精光的眼睛居然含着隐隐的期待。 “就吃饭?”她狐疑的问。 鬼政亭点头,神气的昂着头,左手特意捋着他稀疏的小胡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不然?一年没见了,你就不想叔叔?可真是没良心的孩子,亏老夫临走的时候还去临城救你一把。” 赵青柠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的道:“我说你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直说行不行?” 不是她知恩不报,实在是这个老头行事作风太过诡异。 鬼政亭放下筷子,一脸心痛欲绝,“青柠啊,我可是你世叔,叔叔还能害你不成?” 赵青柠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对面这个老头装疯卖傻的本事可真是一流。 “最近寻桦草找的怎么样了?” 鬼政亭终于问了句正经话,赵青柠抬眸望向他,讥笑道:“你是我世叔对吧,世侄女我在你们无忧城里面晃荡快两年了,都没见您伸个援助之手,您还好意思在这跟我攀关系?” 别说给帮她找寻桦草,就连进城的特权牌都没说给她一个, “这叫什么话,叔叔要是能帮的什么忙,何必让你等到今天,寻桦草都绝迹一百多年了,你让叔叔去哪给你找?”鬼政亭表现的相当委屈。 “寻桦草产自无忧城,其他人的手里有药,你们无忧城没有?”赵青柠一脸不相信。 “药化之地的药材,有专人管理,老夫可管不了,寻桦草在无忧城确实是没有了,要是有,老夫早就让鬼卿拿去讨好你了。”鬼政亭说的十分真诚。 赵青柠又笑了,“我现在连进城都还得排好久的队,您这也太照顾我了吧。” “哎呀,小青柠,无忧城有无忧城的规矩,你要是嫁给我们鬼卿,以后无忧城不就是你的家了。” “能不能好好聊天?”赵青柠不耐的说道,这个鬼老头一见她就推销鬼卿,好似他一个无忧城的城主大人找不到像样媳妇似的。 “年轻人啊就是着急。”鬼政亭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问道:“昨日在奇闻阁发那么大火作甚?” “我吃错药了呗。”赵青柠回道,她才不会傻到把什么都告诉这个奇怪的鬼老头。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跟叔叔说,叔叔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赵青柠摆着脸色,简单的含糊道:“我这都是一些小事,您老都是大事,不劳烦您操心。” 鬼政亭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言语是热脸贴冷屁股,继续热情的寒暄:“给你造的那只笔可好写?除了笔还有没有其他有趣的物件那老朽开开眼?” “笔是挺好写的,小女蠢笨又粗浅,哪里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族长大人开眼。”赵青柠回答的依旧硬邦邦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叔叔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赵青柠皱着眉看向对面,只见鬼老头左手刻意的捋着他的胡子,一双狐狸眼中含着莫名其妙的期待。 “鬼老头,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实在想不出他今天这顿饭的意图是什么。 “你好好看看老夫,老夫跟一年前有何不同?” 找不同? 赵青柠奇怪的看着跟孩童一般的鬼政亭,随意的猜测道:“胖了?高了?还是头发长了?” “长了!什么长了?”鬼政亭越发嘚瑟的摆弄着他稀疏的小胡子。 “胡子?” “哈哈,对,知我者小青柠也,可觉得老夫越发仙风道骨?” 赵青柠:…… “哎,小青柠,你别走啊,你还没说老夫现在的造型好不好,哎……” 赵青柠又被鬼政亭傻缺般的行径给气走了,这叫什么事,转了一大圈,就是想问她胡子好不好看。 “族长今日这番举动有何意?” 乐章陪在鬼政亭左右数十年,族长表面上没个准行,但他深知,每个看似无稽的动作背后,定是常人思索不到的考量。 鬼政亭四十岁继位族长之职,哪怕言行在世人中皆为笑谈,却无人敢否认他这二十年来的功绩。 “转眼已过二十年,你觉得这一代的鬼姓族人中有谁能替族长之职?” 鬼政亭望着黑谷中来来往往的鬼姓族人,深深叹了口气,无忧城未来的命运如何,他亦不可知。 乐章低下头,“属下不敢妄言。” 鬼政亭摇了摇头,缓缓的道:“鬼卿是个好苗子,可他适合的是无忧城的城主之位。” 乐章抬头看向眼前的族长大人,他亦有好奇和不解,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入族长之眼,难不成会是那个来路不明的赵青柠? “族长认为何人适合?” “眼界、创新和敢于突破现有格局。”鬼政亭说道,“但全族上下没有一人达到这个标准?” 乐章想了想,猜测道:“族长再想赵姑娘质疑奇闻阁一事?” 赵青柠的行事作风确实超乎一般人的意料,奇闻阁的拦路题对她似乎没有任何难度,当时让无忧城所造的圆珠笔虽也精细的很,但这只能证明这个女子却有些聪明,其他的又能证明的了什么? 鬼政亭摇摇头,露出狐狸般的微笑,“一事两事怎能辨的出来,让世人知晓老夫与她的关系,不过保她的命罢了,后续造化如何,还得看她自己。”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求药 “乌那还没派人过来?”赵青柠又一次满怀期待的问张阿婆,但得到的答案仍旧是摇头。 远志在院子里平稳又安静的的擦着他心爱的长剑,赵青柠则焦躁的在院中来回走动,两人的状态截然相反。 “远志,要不你现在去乌府问问?”这都等了两日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 远志将剑收好,没有任何异议的点了点头,拔腿就向门外走去。 “哎,你等等……”赵青柠叹了口气,来回纠结了好一会,又道:“还是不要去了,万一把乌先生弄不高兴就不好了。” 远志收回步子,朝她点了点头,不言一词的回到院子,继续拿布擦拭他的宝剑。 某女皱着眉看着这个温温和和的助理,心烦的说:“我说远志啊,你那把剑都擦一个上午了,你是准备擦到当镜子用?” 听到她这么说,一脸无辜样的远志只好放下手中的东西,恭敬的道:“姑娘有何吩咐,远志万死不辞。” 赵青柠翻了翻白眼,只觉的天要亡她,最近的远志和木头有什么区别? “谁要你万死不辞,我就想知道景和公子的下落!” “那……远志现在去乌府打听打听?” 赵青柠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无可奈何的揉了揉眉心,“等等吧,这会着急只会适得其反。” “姑娘说的是,那这会是否需要练练字,平静一下心情?”远志一本正经的建议道。 “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练字。”她焦躁的说,“他们这班人怎么这么会吊人胃口。” 张阿婆从厨房捧出一锅冰镇好的绿豆汤,安慰道:“姑娘别着急,先坐下来喝口汤消消火。” “我不上火,只是觉得有些慌张。”她有心无力的说道。 自从乌鹊南透出风来后,短短的两天时间于她来说,比之前两年的时光都要难熬。 这会,王叔一脸喜色的外边跑来,“有消息了,姑娘,有消息了……乌府那边传来了新消息。” 赵青柠立刻从石凳上惊坐起来,接过王叔递过来的信件,没错,确实是乌府的信戳。 远志也靠了过来,问道:“信中怎么说?” 看清信中内容,赵青柠扬起笑容,“明日过府一叙。” 只有简洁明了的六个字,但是这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足以让赵青柠兴奋, 虽然还不知道见到那位公子情况如何,但这却是她找到寻桦草最为重要的一步。 “张阿婆,把我前几天写的誊本收好,明天天不亮我就要去无忧城排队进城。” 第二日,起的比鸡早的赵青柠,拿着她的圆珠笔,赶在头波进了无忧城,又半分不耽搁的到了乌鹊南的府邸。 但这门庭若市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听说今天能进去不止三位求药者。” “还说有一味能解百毒,能治百病的药草要出售。” “哎呦,可真不得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药吗?” “听说是寻桦草,嘘……” “不会吧,这药都绝迹快百年了,连无忧城的药化之地都拿不出来,乌府还能有存货?要是有,那得值多少钱啊。”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真假,这不来看看热闹,万一是真的,那乌府可就赚大发了。” …… 赵青柠在热闹的人群中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一颗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寻桦草是个神奇的草药,应该有不少的人想得到。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来求药的人太多了吧,三教九流形形色色,干什么的都有。 “什么情况?”她问身旁的远志,担忧的说:“求药的人这么多,我们还有戏吗?” 远志朝乌府紧闭的大门望了望,道:“有乌先生的帮衬,姑娘的字别具一格,属下觉得我们的胜算不小。” “胜算?”赵青柠瞅了瞅自己,浅衣白色褂,简单又朴素,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 人群中有不少普通人是来凑热闹的,但是其中也有不少穿着十分讲究的富贵之人,边上还带着不少能人异士,一看架势便是志在必得的样子。 “你真的觉得我们有胜算?”她不自信的问道,这门庭若市的景象让她十分心慌。 远志还没答话,等药的买客却在瞬间骚动了起来。 原来紧闭的乌府大门打开了。 小厮客气的对着等药的人拱了拱手,高声的道:“请收到乌府请柬的买客进内。”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看来有大多数的人还处于不明所以的状态。 当然,也有不少的人一脸高深样,好似知道不少的内情。 小厮刚刚说完,人群里不少穿着光鲜的人,让身边的侍从拿着请柬让守门的人过目,信件通过的便逐一进了府苑里边。 “姑娘,我们现在可要进去?”见赵青柠没动,远志在一旁轻轻的问道。 赵青柠深吸了一口气,“都熬到现在这一步了,怎么可能放弃,我们进。” 远志点头,拿着她们的信件,向乌府的大门走去。 顺利的进了乌府大门,原本静谧雅致的小院内,站了数十个求药的买家,个个手上都拿着锦盒,说不上人声鼎沸,但也看不出任何往日的清冷景象。 这一次的药可是可是无忧城都寻不到的奇药,虽然有窃窃私语,但大多数人都耐着性子站在院子里等着乌府的下一步安排。 赵青柠进来后,后边又陆续的进来了十几位买家,保守估计,这院子里站着的买家不少于三十人。 “这些买家,可有你认识的?”她低声问远志。 俗话说知己知,发你百战不殆,提前了解一下对方的实力如何,心里起码有个底。 远志环顾四周,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简单的介绍了几个人,“那位金色锦衣公子是楚国安家长公子安长明,商界新贵,他身边所带的两人皆是楚国国宝级书法大师。” “安家?楚国首富?”赵青柠看着那人老谋深算的样,便知不是什么好拿下的主。 在都城的商会上,她听叶荆谈到过安家,人家可是在鼎盛楼有自己独立地皮的主。 安家的财力可想而知,收买几个书法大师还不是小事一桩。 “正是楚国首富安家,与安长明寒暄是蓝衣老爷是玄国三亲王,百里策,他本身便是玄国的有名的书法大师,玄国皇帝的亲弟,家底厚实。”远志接着解释道。 赵青柠面上微微颔首,心却越发的凉了,她的竞争对手实力也太强了点,“玄国楚国这么厉害的角都派出来了,南国和北国可有人在?” 万一里面有南北国的人得了药,她还能设法找离风或者夜瑄寻了门路,求一点点寻桦草的药根,这样也算是提高自己的胜算率。 远志又看了眼四周,确定后,轻声的道:“暂没有看到叫的上名姓的南、北国人,但其中也有不少的小国势力、财阀在买药人中。” 赵青柠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正思考着为何没有厉害的南、北国人来凑这个热闹,连当初在都城的商会也是,就这两国没个代表人物出来镇场子,就好像商量好的似的。 可是,两国关系素来紧张,尤其是近年来,一年前她和远志从北国顾城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当成内奸给处理了,从这点上来看,两国的关系很是微妙。 但这两国表现出来的默契,也很让人费解。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秘人 正当赵青柠想不通的时候,乌府的小厮开始让第一位买药人上二楼会客室。 除了几个真正的大佬,人群里不少人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赵青柠也不例外的跟着忐忑不安起来。 小厮根据手中的名单上挨个喊着进场。 普通人不觉得什么,可是这里面有不少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居然也是默许了这种求药方式。 “看来无忧城里面求药,任谁都得讲规矩。”赵青柠发出这样的感慨。 远志在一旁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院中的情况。 原本想着今天不见得能见得上二楼的人,没想到的是,前面上去的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退了下来,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皆是如此,就连玄国的百里策和楚国的安长明,也不过各呆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便纷纷抱着自己预备好的锦盒无功而返。 这情形,让人越看越紧张。 “下一位,南国赵青柠可在?” 轮到她了! “在,在这。”她这一声喊,立刻引人注目起来,女性在这里毕竟还是稀有动物。 赵青柠无视那些异样和探究的眼光,镇定的拿出信件让小厮检查,然后向二楼的会客室走去。 在二楼迎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府苑的主子乌鹊南。 “乌先生,您…...”她看了看一侧关闭的房门,轻声的问道:“景和公子他在里面?” 乌先生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只是淡然的道:“赵姑娘进去便知。” “好,谢谢乌先生。”临进门的时候又转过头忐忑的问了一句,“乌先生没有什么话要嘱咐给我的么?比如……要注意点什么东西的……” “姑娘进去便知晓。”他还是那句话,没有要多透露其他话的意思。 赵青柠讪讪一笑,不好再多问什么,让远志在外边等着。 她转过身去,慢慢的推开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白纱屏风,里边坐似乎坐着一位男子,透过朦朦胧胧的屏风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条斯理的不知在干些什么。 一股淡雅的茶香从屏风后边传来,满室清幽之感。 又是一个神秘人? 此刻,赵青柠的心不由的慌乱,接下来要面对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如果没有拿刀的侍从拦着她,这会她早就越过屏风进去一看究竟了。 “请阁下去案台上写下一行字。” 拿刀的人不粗也不恭敬的对她说着,他一身黑色劲装,与远志的温和不同,此人肃杀着一张脸,显得冷漠又残酷。 “好,好……马上去写,刀剑无眼,大侠你可小心着点你的刀。”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往后走了几公分,还不忘好心的提醒的道。 这个人看着人高马大,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居然还拿他那把破刀拦着。 某女在心中还不忘小小的腹诽一把,不过这会容不得她分心,赶紧做到案台上,拿出兜里的圆珠笔准备下笔写字。 “这是何物。” 冰冷肃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吓的赵青柠手一哆嗦。 她抬起头看向面色不善的黑衣护卫,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这是我随身携带的硬笔,能写出与毛笔不同样的字形,除此之外别无它用,大人要检查一下?” 男子眼神如针一般,扫视着她手上的圆珠笔,还未说话,屏风里边传来淡漠又不真切的声音,“让这位姑娘一试。” 听到身影,冷酷男子朝里面拱了拱手,不在说话,沉默的退到了一旁。 “谢……”这声音是‘公子’还是‘老爷’?她没听清啊,不管了,先喊:“谢谢大人。” 里边没了回应声,赵青柠收起杂念,在废纸上写写画画了几个字,呼了一口气,真是比高考语文考试还要紧张啊。 在脑海里摸索了几句简单又上档次的诗句,缓缓的落下笔,“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在等纸上字迹干的间歇,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才站起身来,将纸张郑重其事的交给冷酷的黑衣侍从。 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是不是乌鹊南口中的景和公子。 如果北国夜瑄和乌鹊南的关系还算铁的话,那看在乌鹊南的面子上,这里面的人看她多多少少会不同些吧。 赵青柠心中还有隐隐的侥幸和期待的时候,殊不知这所谓的寻药局,正是他们给她布下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 里面的男子看着纸上的娟秀小字,冷峻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鲜少穿白衣的他慵懒的斜靠着,有种说不出的闲适和惬意。 他想见的人,如今离他不过几米之远。 可赵青柠觉得静默的这几分钟真心太漫长了,里边的人半晌没出声,更别说要她去屏风后面见见卖家本人了。 冷酷的黑衣男子严肃的站在她的身侧,手中明晃晃的刀,让她有一种血液逆流的疼。 赵青柠乖乖的站着,等着里面的正主出声。 “姑娘的字很特别。”屏风后面传来淡漠又沉稳声音,她这会仔细听了,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 “乌先生昨日给我看的女诫,想来是姑娘所写。” 赵青柠心中一喜,看来她的的独特硬笔书法起作用了,“是小女所写,请大人评鉴。” 半晌,里边又没了声响。 赵青柠歪头想看看里面的情况,抬头看见凶神恶煞的黑衣男子,又怯怯的缩回了脖子。 “小女写的不算好,让大人见笑了。”她谦虚的又说了一句,希望能引起里面的人的注意。 里边的人貌似抿了口茶,茶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轻轻落落,精神比刚刚更加紧张集中的赵青柠却听到了。 这短短的几分钟,漫长的让人想哭。 这会的赵青柠早已经紧张的没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里边的人才漫不经心的开腔。 “赵姑娘的字形笔法虽算一般,但娟秀有力,在下亦是第一次见。” 额,这勉强算的上夸奖吗? 赵青柠心里打起了鼓,摸不透里边的人意思,“确实不足之处甚多,若有机会希望能得到大人的提点。” “听说姑娘有一只铁质的奇笔?”里边的人似乎有些好奇的问道。 赵青柠立马从桌上拿起圆珠笔,道:“并非什么奇笔,此笔名为圆珠笔,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就送您了。” 冷酷男子接过赵青柠手中的铁质圆珠笔,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将东西递给送一旁的小厮拿给屏风后的男子。 又过了两分钟,里边的人问:“此笔世间只有这一根?” “现阶段……是的。” 当初赵青柠找鬼尤造笔的时候,曾允诺两年后圆珠笔的专利权属于无忧城,没有多少世间两年之期便到了,不管是无忧城是卖给天下人用还是自己族内用,圆珠笔并定不会再是只此一根。 “此笔工艺精细,想必能造此笔的只有无忧城的赤化之地。” “大人好眼力,确实是出自赤化之地,不过这支笔却是世间出世的第一支,有着非凡的纪念意义。”赵青柠说道。 以后圆珠笔烂大街的话,她手上的这根就失去了实用价值,就只能扯点别的东西来增加它的独特性。 但愿里边的人能看的上,这样她就有足够的资本来谈寻桦草。 “原来如此。”里边的人淡淡吐出四个字后又是半晌不说话。 赵青柠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圆珠笔,不敢轻易的将话题往寻桦草上转。 想了想,刚刚准备说些什么,里间出来了一个侍从,他手中拿着她的圆珠笔和一张请柬。 “这是我家公子给您的请帖,请姑娘切记时间,明日午时,过时不候。” 赵青柠收下请帖简单的看了看,再抬眸时,屏风后缥缈的影子已经没了踪迹。 “你家公子?他……这个我……” 赵青柠还想问什么,冷酷男子和这名侍从理都不理她便退了出去,留她一个人看着手中的请帖,处于神秘之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 着火 白狼镇的小院子里。 转眼已经入夜,赵青柠的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远志沉默着不远不近的立在一旁。 张阿婆端来两碗热汤,关心的说:“时间不早了,姑娘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赵青柠叹了口气,问道:“阿婆,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三更天了。”张阿婆回答道。 “嗯,阿婆你先下去睡吧,不用管我们。”赵青柠吩咐道,她灯火下的脸色似乎有些沉重。 张阿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拿着托盘出去了。 确定张阿婆走远,赵青柠看向远志,“丑时出发,你确定能在午时之前到达北国渔州?” 北国的渔州挨着顾城,从白狼镇出发到顾城只需要一两个时辰,但是去渔州城的话就得要四五个时辰近十个小时的骑马路程。 神秘人给她的请帖上写的地址不是别处,正是北国的渔州城。 远志点头,“丑时准时出发,远志有八成把握能在午时之前到达。” 现在已经三更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也就是说她必须在凌晨一点之前动身才有可能到达北国的渔州城。 从乌府回来后便思考到了现在,这个神秘人是乌鹊南亲口证实持有寻桦草的主人,她手中的圆珠笔应该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若是真的能因此获得寻桦草,这个机会一定不能放弃。 可请帖上的地址却在北国的腹地。 如今南北国时局复杂,曲恒还在临城主城,她若再留有把柄被人抓到,倒霉受难的不仅仅是她个人,还会连累到许许多多的人,远在都城的客栈上上下下,近的有远志、小萝甚至还有太子离风。 “请姑娘早做决断,时间不等人。”远志提醒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若再迟些,这个机会赵青柠就拿不到了,神秘公子的侍从那一句毫不留情的‘过时不候’,她听的很清楚。 这会去临城主城找离风商量已经来不及了,赵青柠必须在子时之前决定。 去,若是被居心不良的人发现,那便是灭顶之灾。 若是不去,两年的时间白费不说,赵青缘解不了毒,后边又不知还有多少不可预知的危难等着她。 “那条通往北国的小道,你确定没有人会发现?”她不安的再次向远志询问道。 “到达北国顾城前,远志带着姑娘轻功夜行,不会让人发现,卯时顾城马市已开,到时买上两匹快马,便能在午时之前到达渔州城。” 远志又一次将行程说了一遍,这些话赵青柠来来回回已然问了三遍,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赵青柠望了一眼门外深不见底的夜色,眉头紧锁,“远志,如果你是我,你会去吗?” 远志看向赵青柠,温和又认真的说:“若中毒的人是舍妹,远志一定拼尽全力。” “可这一去,稍有不慎,便是十几号人的生命为代价,这样的情况你也要去?”赵青柠愣愣的说着,她不希望有无辜的人替她受难。 “事急从权,远志有把握此事不被任何人发现。”他坚定的道,“请姑娘决断。” “如果事情不顺利,要在北国呆上好几天,可怎么办?” 远志垂下眸子,回道:“若是耽搁日久,可说受人劫持,困于深山中。” 赵青柠扶了扶额,陷入最后的思量,远志平日行事妥帖,现在说的方案同样滴水不漏。 她应该相信他的,可心中却有太多的隐隐不安,扰的她不敢轻易下定决心。 “姑娘,子时已过。” 赵青柠突然想到那四位青衣姐姐和绝世冷峻的公子,心似乎沉静了不少,也许,她该去北国看看。 “我们立刻出发。”赵青柠视死如归的站起身,这次,她必须小心翼翼的豪赌一把。 时间紧迫,他们只拿了蒙面的斗笠围巾和够花销的银两,其他的东西什么都没收拾。 按照远志熟悉的路线,避过白狼镇的守卫,神不知鬼不觉的向北国赶去。 卯时三刻,刚刚到达顾城马市的赵青柠不会知道,白狼镇重建后的第一场大火正在熊熊燃烧。 “快来人啊,着火啊。” “快来人啊,救火啦。” “天啊,救火啊,救火啊,里面还住着四个人!” …… 还没睡醒的白狼镇镇守被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正想破口骂人,却得知了一个让他晴天霹雳的消息。 太子殿下让他亲自照看的院子着了大火! 而且住在里边的四人,凶多吉少。 衣服都没得及穿利索,等他赶到的时候,生猛的大火将木质的小院子烧的只剩下残框。 “怎么回事!怎么着这么大的火!”年轻的镇守抓起身边的寻街兵卫的衣领,“你说,为什么烧成了这样才来禀报。” “冤枉啊大人,小的看到这里有火光就赶紧找人来救火,屋子内外似乎撒了不少的油,刚刚又起了风,火势串联起来实在难以控制,隔壁两座院子也没法幸免,都给烧了大半。”侍卫恐惧着实打实的说道。 这火大的邪门,他们站在十米开外眼睛都熏的睁不开。 一看是这座院子出了火情,他们哪敢耽误立即让人去通禀镇守,可奈何火势太过凶猛,水源调动又十分吃力,镇守府离这里来回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路程,等镇守到时就只能看到被烧得差不多的废墟。 “都是饭桶!”镇守恶狠狠的斥责道,“里面的人可出来了?” “找了周边的邻居和附近值勤的侍卫问过,没人看到有人从屋里出来。”侍卫哆哆嗦嗦的说道。 年轻的镇守大口呼吸,空气中的残灰让他脑冒金星,“现在,进去搜,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小的这就带人进去查看。” 一个时辰后,天空大白,经过白狼镇兵侍的搜查,四个被烧焦的尸体陈列在残灰斑斑的院中。 镇守觉得自己呼吸已经快要上不来了。 “大人,南北四个厢房一共搜道死具尸体,具仵作判断,是两女两男,其中一男一女是年轻者,另外一男一女是中年者。”侍卫说道。 镇守的手已然发凉,他颤着声音最后问:“你去看看,那名年轻女尸和男尸身上可有佩戴什么东西?” 侍卫向镇守答道:“年轻女子手上佩戴着一条黑色宝石手链,在女尸的周边还寻到一枚百合玉佩,男子周边则有一把佩剑,好像……好像是远志将军常用的那把。” 听到这里,镇守双腿一软,眼睛一闭,直接吓懵了过去。 “大人,大人!” …… 第一百四十章 尸体 临城主城,太子行宫。 “殿下,寻桦草有消息了。”李七向离风禀告道。 离风放下手中的笔,惊喜的站了起来,问道:“消息可确实?” “属下已经查实,昨日寻桦草从无忧城流出,如今已到青州陈家手中。” 离风安排大量人手查找寻桦草的下落,一有风吹草动他们能第一时间知晓,更何况是南国的人获得了寻桦草。 “立刻派人去青州,为青缘先生求得解药。”离风高兴的吩咐道。 青州陈家是当地有名的商贸大户,主营业务是与南国朝廷的兵器制造,是南国御用的兵器制造商。 赵青缘体内的余毒,只需寻桦草一小根苗就能医治,以他南国太子的名义向陈家求一点点寻桦草,自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离风喜形于色,这两日无忧城不断传出寻桦草消息,本想着忙完手头的工作便去白狼镇陪赵青柠寻药,不成想这药意外的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此事交由其他人办便好,你立刻去白狼镇将柠儿接到主城,她要是知晓此事一定很高兴。” “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七黑锅的脸上也隐隐有些高兴,他的未婚妻小萝在临城整日不是担心都城的赵青缘一行人便是担心呆在白狼镇的赵青柠。 看着小萝唉声叹气的发愁,李七也十分的心疼,如今有寻桦草解了赵青缘的毒,她们也能尽早回都城,他的小萝可不用日日愁苦担惊受怕。 只是李七还没有出离风的书房门,一个满脸黑灰的传信兵急匆匆赶来。 “殿下,出事了,今日卯时,赵姑娘居住的小院发生大火。” 离风的笑容顿时僵住,“你说什么?起火,柠儿她怎么样,他们人现在在哪?” “一共发现四具烧焦的尸体,其中两具尸体身上有佩戴着赵姑娘和远志的贴身物件。” “啪!”刚刚还好好的书桌,瞬间被离风拍的四分五裂,传信兵被这一声巨响吓的不轻,他哆嗦的不敢抬头。 “你再说一遍。”离风语气狠厉,阴鸷的眸光狠狠的盯着下跪的人。 “回……回殿下的话,卯时初刻白狼镇发生大火,一共发现四具……啊……”传信兵话还没说完,便被离风一脚踢开。 离风不管不顾的向白狼镇赶去,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刚刚还觉得一切即将结束,却没成想等到的是这个结果。 可是无论他怎么不相信,白狼镇那座简朴的小院如今已经变成黑灰色的废墟,灰烬还在空中凄凉的飘动着,繁华的白狼镇一角,悲戚又沉重。 镇守带着一众兵侍跪迎着离风的到来,晕倒两回的镇守惶恐的不敢抬头,他脚边的不远处放着四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 离风远远的看着,那几块白布是那样的刺眼,搅的他心肺翻腾,握缰绳的手都青筋暴起。 他翻身下马,走到腿脚无力的镇守面前,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回事?” “殿……殿下,具微臣探查,小院各处易燃的地方都被撒上了菜油,导致火势生猛无法扑灭,里面……里面的四人……已然全部罹难,殿下,据微臣推测,这大火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请殿下给微臣将功折罪的机会,微臣……微臣一定会揪出幕后的纵火黑手。” 镇守颤抖的说着,他在心中暗暗祈祷,如果这一劫能过去,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三年,不,三十年片肉不沾,诚心礼佛。 离风没有再看镇守,蹲下一一看了看四具被烧的面无全非的尸体。 他死死的盯着其中一个人的尸体,因为那具尸体的右手手腕上带着一条让他熟悉的黑色宝石手链。 那是他的柠儿最为贴身的手链,赵青柠曾经毫不避讳的告诉他,那是她未婚夫叶荆送与她的定情信物。 他曾经吃味许久,如今看来更是刺的他眼睛发疼。 “殿下,这是在其中两具尸体边上搜到的玉佩和剑,请殿下过目。”一名兵士举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从火海中拿到的物件。 离风扫过一眼便知是何物,一个是皇后赠与赵青柠的百合玉佩,一个是远志贴身使用的长剑。 可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日前还能对他巧笑倩兮故作坚强的女子,今日却了无生机面无全非的躺在地上。 “殿下。”李七上前一步,他也不敢置信,寻桦草刚刚有了眉目,赵姑娘她却……小萝若是得知这个消息,又会如何? 离风的双眸充血,满腔沸腾着无法言语的悲伤,他的柠儿怎么可以就这样离他而去。 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他心上的那个女孩被烧的面目全非,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巧笑倩兮。 “啊……”一阵悲戚的仰天长吼,在白狼镇颓败的一角向天地发出。 自此,一年后的某一天,南国太子离风登基,号嘉丰,开启南国新一轮盛世。 后世史上对这位帝王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少年登基,英俊有才,政治眼光独到,鼓励经商,为资本主义萌芽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又有人说他是个战争狂,行事狠厉乖张,在位期间有数十年间耗费大量物力人力与军事力量强劲的北国对垒摩擦,虽没有实质性的战争发生,但是数十年的对垒,让南国财政耗费巨大,在一百多年后的统一争霸中失去了厚实的根基。 而北国以战养战,内部大力发展经济,改革教育,完善社会福利,短短百年间,成了一方霸主,并由后人完成了统一大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因为现在的人哪能预测到将来。 “鬼卿不明白,族长为何这般喜欢赵姑娘。” 位于无忧城的机要之地,黑谷,无忧城中一老一少的两位最高决策者,正难得的坐在一起悠闲的品茶。 鬼政亭拿着茶杯闻了闻,“北国安城的风雪茶,果然清香无比,还是你会享受。” 鬼卿俊逸的脸上浮着浅淡的笑,他拿着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谦虚的道:“论起吃喝,鬼卿可不敢和族长比拟。” “这倒是。”鬼老头不自谦的应了下来,微微叹了口气,道:“若是和赵丫头两情相悦是你该多好,哎……可惜了。” 鬼卿执茶的手一顿,看来他和夜瑾合谋的事情,没有逃得过眼前看似疯癫却老道沉稳的族长。 “族长既然知晓,为何不阻止?”鬼卿笑意不减。 鬼政亭摇了摇头,说的模棱两可,“你做的挺好,老夫为何要阻止。” “挺好?”年轻男子俊逸非凡的脸上有一丝不明所以,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赵青柠究竟有何令人侧目的能耐,让北国君主和无忧城的族长另眼相待。 “你不明白?”老头看似认真的问。 “鬼卿确实想不通。” 鬼政亭挥了挥袖子,不在意的道:“哈哈哈……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这个世界若是把什么都想通了,无忧城早就不是无忧城了。” 鬼卿放下茶杯,“族长担心无忧城的未来?” “老夫一个糟老头子,哪还顾不顾的上未来,无忧城的以后属于年轻人啊。”鬼政亭望着某处运转的神秘机械,无声叹息。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依旧还是这样,无忧城如何创新自救? 鬼卿顺着鬼政亭的目光望去,问道:“族长既然觉得赵姑娘不错,为何不留她在无忧城?” “你还说,老夫帮你牵了多少线了,你连个女人都拿不下,还帮其他人牵线做红娘,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真是气死老夫了。”前一刻还深沉无比的鬼政亭,一转眼的功夫就恢复常日的没正形的嘴脸。 刚刚鬼卿还觉环境甚为合适,说不定能与这个老头推心置腹的好好聊一番,不料还没有说上两句就又成了这样。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朋友妻不可欺,族长教育族人要修身立正,鬼卿怎敢做一些逾越底线之事。”鬼卿说的义正言辞,双眸中却有丝丝玩味,不是他不想挖墙角,而是这个赵青柠确实不是他的菜。 鬼政亭哼了一声,“你啊,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鬼卿敷衍一应,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也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心动。 第一百四十一章 景府 从南国临城到北国境内一共有两条路可同行,一条是水路,坐船跨过琉河就可。 这条路是南北国的官道,也是南国去往北国最快的道路。 但两国查防的比较严格,赵青柠想要避过众人到达北国,水路自然不再他们的考虑范围。 那么另外一条通道便是绕行无忧城的陆路。 此路难行,鲜少有人知晓,绕行距离远不说,而且一路上多是些悬崖峭壁,稍有不慎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夜晚赶路更是艰难,知晓此路的人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夜晚出行。 不过,正是因为它人迹罕至,无官兵盘查,他们才会选择这条路行进。 赵青柠今天才知道远志的武功远比她看到的还要强,一些很难走的道路,直接带着她轻功过去,事后还一点都费力。 赵青柠站在南北国的分界,心中闪过一股奇怪的离别忧伤。 回头望去,东方微白,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南国的山水,恍如隔世。 “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远志提醒道。 赵青柠转回头不在看后边的世界,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脚下的深厚的土地,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因为自己现在的行动而后悔。 但事已至此,她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原想着他们得卯时末刻才能到达顾城的马市,这会刚刚到卯时他们就平安的从南国到达了北国境内。 远志在马市上选了两匹耐跑的马,两人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向渔州城赶去。 渔州城,顾名思义,是北国一座以打渔为生的海滨之城,这里气候湿润,空气适宜,是一座游玩的好去处。 不过赵青柠可没有旅游的心,骑了一个上午的马,屁股早被颠开了花,若不是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她,这会真想找个地方好好的躺着。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赶紧去打听打听请帖上的景府在城中的哪处。”赵青柠瘫坐在渔州城的面店里,有气无力的对远志说道。 远志点头,马上出去打听请帖上的地址。 吃碗面的功夫,远志便回来了,“姑娘,渔州城只有一处景府,在城中的南边。” “好,我们赶紧出发。”赵青柠艰难的从凳子上起来,振奋一下精神,跟着远志上马,靠着意志向城南赶去。 渔州城不算大城,骑马没骑多一会,他们找到了挂有“景府”牌匾的府苑。 这座府苑不算起眼,只有两个守门小厮,他们看到赵青柠两人,简单的查看了请帖便放他们进去了。 两人刚刚走进,后边的大门就‘嘭’的关上了。 赵青柠看着远志,面露微微的惧色,轻声的说:“远志,我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呢。” 远志却一脸轻松,“可能是姑娘多虑,属下感觉一切正常。” “是……吗?” 赵青柠望向陌生的府苑宽阔又寂静的内景,心里止不住打鼓。 寻桦草这种奇药又那么多的人盯着,景府卖药的消息早就从无忧城传了出去,今天这里不说门庭若市,多少也该有些求药着在门口盯着吧。 为何这所谓的‘景府’冷清成这个样子,难不成她们找错地了? 可是守门的小厮却是查看了她的请帖才放她进来的啊。 当然,赵青柠不知道的是,当她踏进这座府邸的时候,门外的‘景府’门匾便悄无声息的给摘了下来。 正当赵青柠游移不定的时候,一个持刀的黑衣劲装男子飘忽的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两位请跟我来。” 赵青柠被这冷肃的声音吓一跳,回头看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无忧城看着她写字的冷酷侍从。 “你……你好,又见面了。”赵青柠被他的出场方式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冷酷男子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指着一处方向,示意他们跟上。 赵青柠求救般的看了一眼远志,对方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便再无其他。 无可奈何的某女,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向里边走去。 外边看着不怎么起眼的大门,里边却别有洞天,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和花园,皆是一应俱全,而且规模大的吓人。 赵青柠跟着带路的人一直绕啊绕,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果让她现在原路返回,她一定会迷路。 走了有好一会,带路的冷酷男子终于是在一处名叫‘宁静阁’前停了下来。 前面站着两名女侍从见到赵青柠过来,朝她抚了抚身。 看样子,这两个侍女应该专门在这里候着她。 “姑娘请。”冷酷男子手指向宁静阁的里边。 赵青柠瞥了一眼里边,问道:“请问这位大哥,可是景公子在里边?” 冷酷男子貌似睥睨了她一眼,却还是很有耐心的说道:“姑娘唤我飞廉就可,公子刚刚有急事已经离府,请姑娘在此处稍候。” “飞……飞廉……大哥?”居然还客气的跟她介绍自己的名字,一点不符合这个人冷酷的的形象啊。 惊疑之余,她捕捉到他话中的意思,连忙问道:“景公子现在不在府中?可……好吧,那他大概多久能回来?” 飞廉板着一张脸,十分简洁的道:“不知。” “是这样的,我们俩不宜在北国久留,还望飞廉大哥帮忙向景和公子通报一声。”赵青柠鼓起勇气问道。 现在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生命,在北国多耗一分,身处在南国的人便会多一分的危险。 飞廉刀子般的眼神扫向赵青柠,冷冷的开口,“姑娘若有事,可以先行离府。”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青柠顿时觉得无语,对于这种冷直的冰块真的是没什么话好讲,“那我还是进去等等景公子吧,有劳飞廉大哥了。” 飞廉不在看她,眼神从远志身上滑落,冷漠中藏着一丝让人察觉不出来的笑意,而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身后的两个侍女适时的出声,“两位里边请。” 赵青柠木然的转过头,朝两个小姐姐尴尬的笑了笑,“有劳两位姐姐。” 宁静阁真的挺‘宁静’,除了门口杵着两个赵青柠不认识的侍女,就只剩下她和远志大眼瞪小眼。 她正午时分等到日落西山,宁静阁除了几只不知名的鸟飞来飞去,一整个下午便再无半个活着的动物出现。 赵青柠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天,最后只等来一顿丰盛的晚餐。 她赶忙拉住一个送餐的侍女问道:“请问这位姐姐,你们家主子回来了吗?” 小侍女看着她,怯怯的轻声道:“奴婢不知。” “那谁是管事的,就是哪位现在能联系的上你们的主子?”赵青柠急急的问。 “奴婢……奴婢什么都知道啊。” 小侍女怯懦的低着头,胆小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上面只吩咐她们几个来送饭,其他的哪里会知道。 赵青柠还想追问,远志温和的劝道:“此行是我们有求于人,还请姑娘稍安勿躁。” “话虽如此,可……”赵青柠看到屋里还有几个北国人在,悻悻的止了接下来的话,松开小侍女的衣裳,道:“是我心急了,冒犯你了,抱歉。” 小侍女拿着托盘朝她抚了抚身,跟着其他上菜的侍女一共退了下去。 按照赵青柠的想法,他们今日午时到达渔州城找到景和公子,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讨要寻桦草。 草药顺利到手后便马不停蹄的回白狼镇,白天视野佳,赶路速度也能快点,说不定还能赶回白狼镇吃上晚饭。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是顺利的找到景和公子的府邸,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景和公子连个面都不露。 已经冒着巨大的风险到了北国渔州,若是就这么空手而归,她岂不是要给自己给气死。 第一百四十二章 等 第二日。 赵青柠不会想到自己又空空的等了一天。 她在这宁静阁里,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分为难熬的很,可是谁叫她有求于人,只能憋屈的等着人家的召见。 “远志怎么办,离风他们现在肯定发现我们失踪了。”赵青柠忧心的说道。 偏偏她没有办法书信告知她的去处,一旦有把柄被人抓住,曲恒便会立刻发难对付她和离风。 “姑娘,此行并定不会一帆风顺,为大局考虑,还请姑娘稍安勿躁。”远志倒是一副温柔浅淡的意思,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 赵青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慌的不行。 这叫什么事? 已经到了一天的时间了,连景和公子的衣角都没见着,真怀疑在无忧城乌府的邀约是不是诚心耍她玩。 这会,昨天送餐的几个侍女又来了,饭菜依旧丰盛,小侍女也不多话,恭敬的放下菜就退下去。 相貌冷酷的侍卫飞廉,今天一整日也没有出现。 除了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女,整个宁静阁就只有她和远志。 这里不是她自个的家,主人没带她逛,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宁静阁里边。 马马虎虎的吃完晚饭,赵青柠和衣躺下,艰难的度过她在北国的第二个夜晚。 第三日。 赵青柠茫然的睁开眼睛,昨天夜里她好像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外边阳光大好,日头正盛,这……什么时辰了? 赵青柠掀开被子,“啊啊啊……” 她原本的衣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整洁的粉色丝绸亵衣亵裤,连散开的头发也十分的柔顺,一点都不像三天没洗头的样子。 “远志!远志!”她披上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衣,下意识的大声呼救。 可进来的不是远志,而是一个不知名的小侍女,“姑娘,有何事?” “你……你是谁,远志去哪了?”赵青柠这会看到陌生人进来,下意识的退了两步,这地也太邪门了吧。 “与姑娘随行而来的公子今早出门去了,他吩咐奴婢告知姑娘不必担心。”小侍女答道。 “出门去了?”远志怎么会在此刻离开这里? 赵青柠戒备的看着眼前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侍女,问道:“我的衣服怎么被换掉了,我原本的衣服去了哪?” “姑娘的衣服已经送去洗衣房,估计明日才能干。”小侍女恭敬的答。 赵青柠眉头紧锁,“那……那我的衣服谁给换掉的?” “回姑娘的话,昨夜公子回府,派了四位姐姐来看您,但是姑娘您睡的太香,四位姐姐看姑娘身上衣物太脏,便自作主张给您换了一套干净的。” 赵青柠无语的看着这个小姑娘说的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的衣服脏了,便自作主张的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将她原本的衣服给扒了,这叫什么待客之道? “请姑娘不要见怪,我们家公子有洁癖,所以……” 他们家公子? “你是说,景和公子回来了?”赵青柠瞬间放下防备,急急的问道。 小侍女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昨夜回来的,近日早晨又出府了。” 赵青柠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侍女,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愤愤然的问道:“昨夜叫不起我就算了,为何今晨不来唤我?” 小侍女委屈的眨巴着眼睛,欲言又止道:“奴婢今日早晨来唤过您好几回,可是……您……” 这会还有一个时辰便道午时了,这里的人早就起来干活了,除了她谁会睡到日上三竿。 赵青柠泄了口气,所有的质疑都仿若打在棉花上一样,绵若无力,谁叫她身处异国又有求于人。 “姑娘,您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小侍女贴心的说道,外间的桌子上已经摆上白米粥之类的食物。 赵青柠看了一眼食物,问:“跟我一起来的公子为何要出门?走的时候可给我留下字句?” 小侍女摇了摇头,“未曾。” “你们公子今个什么时候回府?”她又问道,可小侍女依旧无辜的摇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情。 赵青柠又吐了一口浊气,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得慌。 远志出去了,主人公不在府上,又不能贸然的回南国,还能怎么办? 一个字,等。 吃过午饭,坐在院子里无语望天,不知不觉中,一天又过去了。 一列侍女又送来晚饭,白天照顾她的小侍女不见了,换成了另外一个小女孩贴身招待她。 赵青柠一个客人,没权多问这里面的人员调配,只能多留个心眼,默默的听从他们的安排。 这一天的时间里不知深吸了多少气,才把自己烦躁到要杀人的脾气压制下去,除此之外,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姑娘,床已经铺好了,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又一个不知名的小侍女恭敬的说道。 赵青柠瞪着大眼睛,打了个哈欠,执拗的说:“我不睡,我要等到你们公子回来。” 小侍女拨弄着香炉,好心的提醒:“公子归期不定,今夜不一定会回府。” “给我打一碰凉水上来,你就去睡觉吧,不用管我。”她今天一定的坐上一宿,她就不行她碰不见景和公子。 小侍女没有多问,放下香炉,朝她抚了抚身,下去拿盆接凉水去了。 赵青柠强迫自己清醒,可上下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一缕散着清香的白烟,从香炉中缓缓的向四周飘去,“一、二、三、倒!” 应声而下的便是趴在桌上睡着的赵青柠。 “紫芙,你这安神药,确定没问题?”一个身穿青衣名叫灵玉的女子问道。 另一个身穿青衣的紫芙自信的道:“安心,我的武功虽然不如你们,可论起用药来,你们可不及我,这是安神软香配上茶水里面的静香雪,两者相结合可是养神的滋补药,别人我还舍不得给。” 灵玉信服的点点头,量紫芙也没这个胆子对君上心尖上的人随意用药。 她们两人将赵青柠小心翼翼的抬到床上去休息,紫芙和灵玉为睡的正香的某女盖好被子,便退守到了屋外。 紫芙和灵玉坐在宁静阁的门槛处赏月,紫芙闲着无事,便打趣的问道:“怎么没跟你的远志卿卿我我?” 灵玉垂下眸子,道:“他被君上唤去了。” “这回君上要是论功行赏,远志肯定得排头功。”紫芙说的有些兴奋。 灵玉轻叹了一口气,“这两天远志跟我聊了很多关于青柠姑娘的趣事。” 紫芙双手撑着脑袋,“这位女主子一看就有趣的很,出生市井,却文采斐然,格局开阔,明知南国太子对她有意,却不骄不躁,对待远志也十分的温和宽厚,这样的主子一定很好相处。” “是啊,青柠姑娘从未将远志看做下属,若是姑娘知道远志是细作,会不会怨恨他?”灵玉替远志担心。 远志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心中亦有过挣扎和内疚,但他绝不会背叛君上,必定会将赵青柠带到北国,可来到北国之后若是赵青柠怨他,他又该如何自处? 紫芙挠了挠头,心思简单的她哪会想到这些,“青柠姑娘一看便是心胸豁达的人,应该不会跟普通女子一样那么小心眼,再说,我们君上那样的人物,天底下多少女子哭着喊着想在君上身边伺候,姑娘若是知道背后一切是君上所为,指不定会多感动,怎么会怨恨远志呢。” “是吗?”灵玉有些不确定,她总觉得睡在房间里面的这个女子,会让他们几个包括君上,头疼很长一段时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受人之托 又是一夜舒服的沉睡。 赵青柠从床上惊起,果不其然,依旧是全新的亵衣亵裤,打理整齐的长发。 昨日穿过的衣服又不见了,一身崭新的衣裳挂着床头的衣架上。 我靠!见鬼了。 这家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天天闲着没事给她换衣服玩? 她刚醒不一会的功夫,一个全新的侍女走了进来,恭敬的道:“奴婢伺候您洗漱。” 赵青柠满身戒备的裹着被子,心中一股无名之火越烧越旺,他们究竟玩的什么套路? “你先出去,不用你伺候,我自己会。”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时间,不敢想象,离风若是得知她失踪这么久,得有多么的着急。 更让人心烦的是,她冒着风险整日呆在这个宁静阁里面,景和公子的衣角都没缘见着。 赵青柠快速的起身,披上外套,十分窝火的走到外间。 外面的桌上已经摆好早餐,那个被她轰出去的侍女正站在饭桌旁等她。 赵青柠朝四周望了望,依旧没有任何远志的影子,“跟我随行而来的公子还没有回来?” 小侍女摇头,怯怯的答:“奴婢不曾看到。” 赵青柠真的快崩溃了,在这呆了三天,给她换了好几波唯唯诺诺的侍女,而且都是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 赵青柠气到想抓狂,最后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在看小侍女,径直的出了门。 不能这样傻傻的等下去了,既然被动等不到正主,那只好主动出击。 宁静阁的进出口只有两个侍女守着,赵青柠的出入似乎没有受限,一路十分顺溜的走到了不知在哪处的大花园。 当然,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问三不知却如牛皮糖般的小侍女。 “我说小妹妹,你们这么大的宅子,怎么一路上就没看见几个下人?”偌大的花园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活的动物,这样的豪宅没人打理,实在太不寻常了。 小侍女轻声的解释道:“公子喜静,府中并没有安排很多下人。” “喜静?”赵青柠难以置信到想笑,这个景和公子还真是个怪咖,一个大男人喜欢女诫的誊本就已经让人很难理解了,住着这么大的府苑还宣称自己是个有洁癖还喜静的主。 “看来你对你们公子还挺了解的嘛。” 小侍女垂下头,脑海里浮现前两日见到的冷峻如神只的主子,小脸止不住的羞红,“奴婢听管事嬷嬷说的。” 赵青柠看着小侍女唯唯诺诺的样子,总感觉哪里不对,她又问:“那你们管事嬷嬷现在何处?” “奴婢不知。” “小妹妹,你们主子还有什么癖好?” “奴婢不知。” “你们公子平日都住哪个院子?” “奴婢不知。” …… 赵青柠看着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小侍女,深吸一口气,扬着僵硬的笑,问:“亲爱的小妹妹,你们府苑的出口在哪?” 小侍女抬起头,认真的答道:“从宁静阁走的话,奴婢还认路,但是从这话,奴婢也不知该怎么走。” “那从这回宁静阁,你总认路吧。”赵青柠已经快被气疯,但还是压着性子,并不想与他们撕破脸皮。 小侍女望了望风景秀美的四周,最后,依旧无辜的摇了摇头,“奴婢也不认路了。” “小妹妹,你还年轻,骗人可不好。”赵青柠循循教导道,“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没必要坑我吧。” 小侍女明亮的眼睛中,写满了真诚和委屈,道:“奴婢不敢欺瞒姑娘,奴婢自小就记性不好,不大记路。” 呵呵,路痴? 赵青柠看着深幽的府苑,揉了揉发痛的眉间,颓废的坐到路牙子上,“你去,看看周边有没有活着的人,问路你总会吧。” 小侍女怯怯的点点头,“奴婢这就去,请姑娘再此稍等。” 赵青柠无力的摆了摆手,见小侍女走远后,愤愤的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她还就不信她连出口都找不到。 一个人在园子里绕啊绕,终于是彻底迷路了。 路上倒是碰见几个下人,不是年纪大沟通不畅,就是看贼一般看着她什么话都不愿透露,要么就是跟小侍女一样,一问三不知。 这是什么院子,怎么比迷宫还要迷,连个有用的npc都不给她设。 赵青柠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名叫‘水月阁’门口,随手拔了一根类似黑麦的杂草,又愤愤的一粒一粒摘除。 这个府苑怎么看怎么蹊跷,她转了半天就没看见其他的求药人,寻桦草这么珍贵的药草怎么会没有其他人的垂涎,难不成她被骗了? 可她一没钱二没色的,这几天的时间里,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完全没有绑架的意思啊,他们究竟玩的什么套路? 赵青柠思考半天也没有思考出所以然来,起身准备继续找路的时候,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突然闯入她的视野。 “啊啊啊……大侠饶命啊……”下意识的喊出声,再一抬眸便看见飞廉冷酷的脸,只见他手拿着刀,并没有要砍她的意思。 赵青柠吁了口气,心有余悸的道:“大侠,为啥不给刀弄把刀鞘,万一磕了碰了多可惜啊。” “姑娘误会了,属下看有人擅闯水月阁,确实有心防备。”男子冷冷的道。 有心防备? 换句话说,若是刚刚她有什么不轨行为的话,他手上的刀……某女后怕的摸了摸自己还温热的脖子,庆幸自己活着真好。 “姑娘为何在此处。”飞廉问。 “我……随便出来走走,没想到贵府实在太大了,我居然迷路了,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我并非有意擅闯这里的。”赵青柠看着面色不善的飞廉,赶紧解释道。 “姑娘身边的丫鬟在何处?”男子冷着声又问,赵青柠总感觉他说的每句话都让人窒息而亡,实在是太冷了。 某女想起自己偷偷甩掉的小侍女,心虚的笑了笑,尴尬的道:“刚刚路过花园的时候,我让她帮我去倒杯水,我就闲逛了一下,没想到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飞廉面无表情的睥睨着她,摸不透是相信她的话还是不信她的话。 其实赵青柠只不过是想找大门出去而且,对他们府中什么隐秘的消息她才没兴趣知道。 “请问飞廉大哥,景和公子今日可回府了?” “还未。” 赵青柠看着他的大刀咽了咽口水,继续好声好气的问道:“我确实有要紧的事情相求景和公子,能否告知这几日公子什么时候能回府?” “不知。”男子依旧简洁明了的回答。 “那……” 赵青柠还没问出来,飞廉便冷冷的开口道:“此处是我府重地,姑娘不便久留,属下这就让人送姑娘回宁静阁。” 送她回去? 瞧他们这架势,这是要她长住的意思啊。 这怎么行! “飞廉大哥,我在府上已经叨扰数日实在于心不安,要不这样,我出去找个客栈住,等景和公子回府,我立刻登门拜访。” 飞廉冷酷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他道:“远志临行前已将姑娘托付在此处,请姑娘在远志回来前勿随意走动。” 啥? 有没有搞错,远志他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进水了,这里处处透露着古怪,她都觉得不对劲了,以远志的脑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难不成远志他被灭口了? 赵青柠下意识的低下头,某把泛着寒光的大刀让她把恐怖的猜测全部吞回肚子里去。 “这不太好吧,我看贵府人丁甚少,腾出人来照顾我多浪费人力成本。”赵青柠坚持道。 “受人之托,请姑娘不要为难属下。” 到底谁为难谁? 赵青柠快疯,可是对方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让她什么话都没法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戏 赵青柠无语的被飞廉提溜着回到了宁静阁。 先前的小姑娘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又一个全新的小侍女在门口候着她。 晚上睡的那么香,她觉得这些人肯定实在茶水或者饭菜里面下了安眠药。 回来之后她便不吃不喝,十分警觉的看着四周,直到天黑。 小侍女为难的看着桌子上分毫未动的菜肴,劝道:“姑娘,您多少吃点东西吧。” “你先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赵青柠回道,她就不信了,还能次次都着了你们的道。 赵青柠固执的坚持着,空气里突然飘来一阵让她熟悉的香气,是来自女子的香气! 一串笑声传来,四个身材苗条气质出众的女子施施然的到了宁静阁。 赵青柠一激灵,回头看去,是熟悉的四个身影,宛童、紫芙、云华和灵玉。 “你们……”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咻的一下站了起来,当初将她救道北国顾城的景公子就是持有寻桦草的景和? 怎么会这么巧? “赵姑娘,我们又见了。”宛童率先打招呼道。 赵青柠还在愣神中,心中仍旧抱有一丝侥幸的问道:“各位姐姐也是陪恩公来此求寻桦草的?” 听到她的提问,四个小姐姐相互看着既笑出了声,云华坦荡的回道:“我们公子手中便有一株寻桦草。” 紫芙看似好奇的问:“赵姑娘也是来找寻桦草的?” “我……”一时之间赵青柠不知该自己怎么回答。 她怎么有种被下套的感觉,可一切又顺理成章的挑不出什么错处。 他哥哥中毒需要寻桦草,乌鹊南说景和公子手中有药,韵月因为个人恩怨要置他于死地,被路过的景公子所救,如今她主动来北国求药,发现景和和救她的人是同一个人,还有这四个奇怪的小姐姐,明明有一身的能耐对她却有种说不出的恭敬。 这些解释的通却又合乎情理之外的事情,究竟是赵青柠疑心过重还是其中有什么她看不明的猫腻。 “姑娘?赵姑娘?”见某女突然走神,灵玉唤道。 赵青柠将思绪拉回来,她看着眼前对她看似十分友好的四人,心中疑惑更盛,“景公子他……他真的有寻桦草?” 紫芙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自豪的道:“世间上只有我们公子有这奇药了。” 赵青柠脑海中不可遏制的想起那个意乱情迷的吻和一张冷淡又绝世的俊颜,心中涌出一丝丝不安分的期待。 不,不能有这样的念头,求寻桦草救赵青缘才是她此行的最重要目标。 “那你们公子现在可在府上?我有急事求寻桦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赵青柠心中越发觉得疑惑。 她在无忧城这么高调的寻找寻桦草的事不说世人皆知,但起码与寻桦草相关的人都会知晓她这号人物的存在。 他们这群实实在在知道寻桦草下落的人,几次三番见到她连个声响都没有,如今见到赵青柠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谈笑自若,她们一行人究竟有什么企图? “公子已经知晓此事,还请姑娘稍安勿躁,忙完这几日的事情,公子便会过来看您。”云华说。 “我……那请问你们公子现在可在府上,我就占用他一盏茶的功夫,不会碍事的。”赵青柠坚持道。 “我们四人伺候的是夫人,公子的行踪确实不甚知悉。”宛童解释道。 夫人......赵青柠心中一个咯噔。 对啊,她差点忘了她的恩公景公子已经是有家室的人, “原来如此......”赵青柠微微垂下头,试图掩藏自己小小的失落。 她没考虑到,这四个小姐姐既然是伺候夫人,为何总是齐齐的出现到她这里。 “姑娘先吃点东西,早些歇息,说不定我们公子明日便回府见您了。”灵玉温婉的开口。 “是吗?”赵青柠抬眼看了她们四人,想起在顾城被坑走的一千两银子,内心依旧怒不可遏的在滴血,可是谁叫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 赵青柠一阵为难的说:“这次出门匆匆,没有带多少银子,我怕付不了这里的费用,要不各位姐姐将我送出府,等景和公子回来知会一声,我立刻就过来。” “姑娘不必客气,在顾城之时本就是姑娘慷慨的要付双倍银两,这多出来的银两,够姑娘在此住上好一阵子。”云华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直接的扯到了一千两的事情上去了。 赵青柠嘴角抽了抽,不自然的道:“各位姐姐还真是好记性,一年过去了,一千两银子这么小的事情都还记得呢?” 四个小姐姐纷纷掩嘴一笑,她们可是十分清楚赵青柠在得知花费了一千两银子那捶胸顿足的模样。 表里不一的赵青柠心下正难受着,只听灵玉温柔的说:“赵姑娘安心在此住下,等公子回来,我们一定立刻来唤姑娘。” 住下?还安心? 赵青柠一想到自己离开的这几日,自己在南国那边指不定被人乱猜测成什么样了,哪还有心情安心住下。 现下时间拖的越久便越解释不清楚,即便她成功的拿到了寻桦草,到时候她极有可能不敢回南国给赵青缘带回去。 即便成功带回去,以曲恒的手段,随便找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按她身上,这条小命也就直接见马克思了。 “我……不瞒各位姐姐,小妹我有难言之隐啊,我必须尽快的回到南国,不然很有可能会有很不好的事情的发生。”赵青柠含蓄的说道。 紫芙姑娘巧笑倩兮的上前建议道:“赵姑娘若是担心在南国的朋友和家人,我们可以替姑娘捎平安信过去。” 赵青柠连忙摆手拒绝,“不必,不必,住在此处本就十分叨扰,哪还敢让小姐姐们替我奔波。” 这不是跟她开玩笑嘛,这会她哪里有胆子从北国捎信回去。 “那赵姑娘是愿意再此多住几日?”紫芙看着成功入套的赵青柠,便顺水推舟的问道。 “我……”远志不知所踪,唐突的回南国更是不可能的。 眼下除了在这里耐着性子等着,还有别的选择吗? 最后,某女无比纠结的看着这四个武功高强的小姐姐,辛酸的点点头,“那就叨扰各位姐姐了。” 赵青柠在四位青衣姐姐的忽悠下,迷迷糊糊的吃饱了肚子,又迷迷糊糊的一夜睡到天亮。 一天又过去了。 一席妖娆的紫色拦着云华的去路,某个妖孽到极致的王爷拿着一把折扇轻轻的抬起云华白皙光洁的下颚,“怎么一看到本王就躲?几日不见,你可让本王好想。” 云华秀美的脸蛋上被夜瑄调戏的羞红,她恭敬又求饶般的道:“瑄王殿下,您就饶了属下吧,属下真的不知道君上有什么意图。” 赵青柠已经被骗过来好几天了,策划这场局的夜瑾却不疾不徐的没有任何动作。 反倒夜瑄这个看客不能理解了,他的哥哥究竟要干什么? 夜瑄这个爱管闲事、爱凑热闹的人怎么可能闲的主,更何况这个小嫂嫂还很有趣,在夜瑾那得不到有效的信息,那他只好把爪子伸到云华她们几个这来了。 这不,几次三番的围追堵截,终于被夜瑄逮到落单的云华。 “快说说,皇兄这几日正琢磨什么坏招骗那丫头?” 在夜瑄的认知里,夜瑾的按兵不动很有可能是一场出乎意料的大谋略,他倒要好好见识见识皇兄是怎么搞定女人的。 云华为难的看着绝色王爷,“属下不知。” 夜瑄戏谑的靠近紧张的云华,在她的耳边呼了一口气,轻柔的问:“你真不知?” 云华立马一身鸡皮疙瘩马上起来了,夜瑄不愧是有名的风流王爷,撩人的本事确实是一流的。 “云华真不知道。”她可怜兮兮的说。 夜瑄一只手已经抚上她秀发,亲昵的道:“你再不说,那我把你收了。” 云华脸上已经羞的不行,只能不得已的说:“君上……君上也没说什么,就说姑娘她心太急,要耐心的磨一磨。” “哦?。”夜瑄收回自己的折扇,玩味的笑了,那个调皮的丫头可没表面看着那么好对付。 哈哈,搞不好他的兄长有苦头吃咯,他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衣胜雪 水月阁。 飞廉恭敬的跪在地上,将赵青柠这几日的活动一五一十的禀告给坐在主位的君上。 北国夜氏皇族尚黑,近些日的君上却一反常态的穿上平日从来不穿的白色衣装,看起来如同绝尘飘逸的谪仙,反差不是一星两点的大。 “后日宴席,带上她。”夜瑾淡淡的吩咐道。 很期待和她见面,这个女子日后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黑色劲装的飞廉低头领命,默默的退下去。 深夜,睡的沉沉的赵青柠砸吧砸吧嘴又翻了个身,不知道何时到来的夜瑾,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略过她小巧的眉间,轻柔的言语道:“两年了,你的睡相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幸,这会睡的跟头猪一样的赵青柠,听不到这句会让她抓狂的话。 如果她听到了则会毫不犹豫的反驳道:“我的睡相没进步,但你的毒舌功夫见长啊!” 又一日,赵青柠悠悠转醒,床板上的花纹她都快数清楚有几朵。 来了得有一个星期了吧,如今,只想借用孔子的一句名言来表达如今的场景和心境。 子在床(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今日是宛童和紫芙伺候她起床吃饭,昨天是灵玉和云华。 赵青柠心中满心狐疑,这个景府到底是穷还是抠? 堂堂景府女主子的贴身丫鬟还要轮流来照顾她,之前天天给她换不重样的侍女,如今可是觉得成本太大了? “这是厨房刚刚熬好的米粥,姑娘趁热尝一尝。”宛童贴心的将一小碗米粥放在她面前,那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赵青柠入座后,宛童和紫芙两人跟昨天的灵玉和云华如出一辙,安静笔直的站在一旁,让某女倍感压力,“两位姐姐,坐下来一起吃吧,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和宛童已经用过早膳,姑娘慢用,再说,哪有下人和主……和客人同桌用膳的道理。”紫芙嘴一瓢差点说错话。 赵青柠悻悻的笑了,不再为难她们,这大门大户的规矩就是多,她们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哪能改的过来,就跟她的小萝一样,把规矩看做天。 小萝……哎,这个小姑娘忠心耿耿的跟她来临城受苦,要是知道她失踪了,指不定会担心成什么样。 远志去了哪?她还能求的寻桦草安全的回南国吗? 赵青柠正心事重重的吃着早餐,两三天没现身的飞廉来了。 “赵姑娘,今夜我家公子在府上设宴,还请姑娘参加。”飞廉直奔主题道。 “景和公子?”听都这个消息赵青柠喜笑颜开,仿若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好,请转告公子今夜我一定准时参加。” 紫芙和宛童相似一笑,宛童道:“我家夫人前段时间做了几身未穿过的衣裳,姑娘可要试一试。” 赵青柠尚在欣喜中,还想多问点什么的时候,飞廉已经不知去处了。 她想了想,问宛童道:“今夜的宴席有很多人?” 宛童点头,“是的,很多人。” 还以为是单约呢,赵青柠小小的失落了,脸上不自觉的一阵绯红,貌似她又想歪了,估计都是和她一样来求药的人。 “姑娘带的衣服不太适合上宴席,正好姑娘的体型与夫人大体相似,穿上身应该不会有大差。”紫芙道。 “你们夫人的衣服,我穿不合适吧。”赵青柠挠了挠头道,“对了,你们不用几个不是贴身照顾夫人吗?这两天总在我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夫人听说姑娘为兄求药的事,十分的感动,特意吩咐我们几个来照顾姑娘。”宛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 要是真的感动的话,朝景和公子吹吹枕头风,帮帮忙什么的她也不至于到今天也没个眉目。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不然她就成白眼狼了,“夫人真真是仁义,你们夫人现在在府中吗?我想亲自去表示感谢。” “很快就会见到,姑娘还是先去挑一挑晚上要穿的衣裳,今夜的宴席才最重要。”紫芙流露出欢快的笑意,不由分说的拉着赵青柠换衣间试衣服。 经过整整一天的找衣穿衣,梳洗打扮,赵青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色的轻纱衣裙在身,搭配着简单的玉石珠钗,两条飘逸的浅色发带随着影影绰绰的在她的三千墨发中,化上浅淡水灵的妆容,居然有种说不出的轻逸之美。 赵青柠不可思议的转了个圈,她从前走的是小家碧玉风,如今换上这一身高冷的白色衣裳,倒还挺有看头。 “姑娘对这一身可满意?”紫芙笑嘻嘻的问道。 赵青柠欣喜的看铜镜里面的自己,第一次从长相上找到自信,“满意,很满意,可这些衣服……”身后的床上摆满了几十件她试过的衣服,有些尴尬了,“你们夫人不会把她所有的衣服都给试穿了吧?” “姑娘不用担心,公子宠爱夫人,这些衣物只是冰山一角,姑娘不必介怀。”宛童温柔又似炫富的说道。 赵青柠悻悻的笑了笑,这景和公子的夫人可真是让人羡慕的紧,老公长的帅就算了,还极其有钱。 “如果有机会的话,青柠一定好好谢谢夫人。”赵青柠内心酸的翻滚,面上只能老老实实的。 “姑娘不必客气,我们夫人和姑娘您一样心地善良,仁义宽厚,区区几件衣服不会放在心上的。”紫芙笑着打趣道。 她这话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不知为何在赵青柠听来,总感觉有一丝丝不对劲,可具体是哪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哈哈哈……那我一定得结交夫人这样的贤德女子了。”赵青柠道。 “以后一定有机会的。”她们俩又是这一句,赵青柠呵呵一笑便继续欣赏镜中的自己了。 这个景府到底有多大,估计只有主人自己知道了。 入香厅是这座府邸最大举办宴席之所,虽然没有都城鼎盛楼那样的奢侈铺张,但是整个宴厅旷达大方,周边的装饰简洁沉稳,充分诠释了北国的内敛庄重之气。 今夜的景府宴席邀请出席的大部分是渔州城的达官贵人,刚刚入夜,入香厅灯火通明,宴会时间刚到,里边的位置早就已经座无虚席。 本想着今夜能惊艳出场的赵青柠,正瑟瑟缩缩的跟着一群老爷爷同桌。 老同志们正之乎者也的聊的火热,谁都没把这个面生的白衣女子当回事。 她还没琢磨明白将她跟这六七老头子安排在一桌是什么意思,今夜宴席的主人来了。 不是她记忆里的玄色衣装,他今日一身白衣胜雪,玉冠束发,冷峻绝世的面容含着淡漠的笑,修长提拔的身姿在人群中一枝独秀,一静一动皆是画中才有的风景。 不知不觉居然看痴了,这是一个怎样的人?能把书生气厚重的白衣穿出如此沉稳超凡的气度? 赵青柠脑海中突然将两个身影结合在了一起,夜瑄和叶荆,便是沉稳中带着淡漠和噎死人不偿命的气质。 眼前这个公子还记得和她在顾城发生的事吗? 她的叶荆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 ilwxs.com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爷们 随着主人的到来,宴席进入新一轮的高潮。 赵青柠原以为今日宴会的名头是求药局,厅内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讨论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赵青柠害怕碰见认识她的南国人,只能将自己瑟缩在角落里,寻找合适的机会伺机行动。 当然,她的伺机行动就是找个好机会拦住景和求到寻桦草。 如今远志仍旧不知去向,她只能留在这里听天由命见招拆招。 刚刚出场的白衣公子,便是夜瑾。 他坐的地方离赵青柠不算近,刚一落座,四周各种示好奉承的声音便不绝如缕,很快,他那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赵青柠默默的关注着那边的情况,她这一桌子的老头倒是淡定的很,并没有立刻去趋炎附势,听谈吐应该是学者学士之类有学问的先生。 她干坐了好一会,边上一个看起来上七十岁的老头才过来问话,道:“丫头你是哪家千金?怎么独自一人坐在此处?” “啊?我……”不能告诉他们真姓真名,万一传到南国,那可就糟糕了,赵青柠迅速过脑,道:“我姓宁名青,先生唤我宁青就好。” “宁青?丫头你难道是安城宁大人的千金?”老头看起来似乎很惊喜。 “额?”赵青柠就随口说了个名字,她哪知道北国安城的人,正准备说不是的时候,一身黑的飞廉走了过来。 不是来喊她,而是叫走了跟她唠嗑的老头。 没过一会,老头就回来了,瞅了赵青柠一眼,眼中多了丝丝让人看不明白的暧昧,只见他热情的对赵青柠说:“老夫是渔州城司礼,宁姑娘日后成亲,老夫定会精心操办。” 成亲......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青柠一脸懵,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老头是北国有名的月老,熟悉北国婚嫁礼仪,也是北国皇家大型婚庆上不可缺少的元老。 “这个……”看着这老头一派热情和蔼的模样,某女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呦,能得董老住持司礼,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丫头还不快快谢谢董老。”在她另一侧的白胡子老爷爷也开口凑热闹来了。 哈? 赵青柠还没说话呢,董老说道:“陈老你这一手好字,到时候这丫头成亲,你可得帮着写庚帖。” 陈老从善如流的点着头,“这个自然,老朽一定参加,丫头有什么需要吩咐便是。” “丫头,你生辰八字多少?内子认识青云观的道长,回头帮你算算,挑个好日子。”坐在对面的带着棕色帽子的老头也来了一嘴。 “好事,好事,丫头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啊。”一个似乎耳背的大爷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 “成亲是大事,董老这方面你是行家,你可多关注关注。” “这个当然,到时候大家都得来,咱们在凑一桌,还有王老,孙老都得请过来。” “一定的,一定的……” …… 刚刚还都没把她当回事的老大爷们,纷纷接了话茬,你一言我一语的从深刻严肃学术的话题转移道赵青柠的终身大事上,好像在讨论自家孙女婚事一般自然又热情。 但是,她没成亲的打算啊。 再说,她又不认识这群大爷,他们来她的婚礼上作甚? 赵青柠皱着眉,看着大爷们吐沫横飞的打算着她的婚事,这北国人不像低调内敛的民族,反而热情奔放的太过了吧。 主位上的夜瑾只喝了一杯酒,便端着一杯茶淡漠的挥了挥手。 周边想上来敬酒的立刻刹住了脚步不敢放肆,毕竟这位主子的心思可不是他们这些地方小员能揣测的明白的。 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盯着某处,谁也摸不透这个主子心情好还是不好。 他所看的方向,正是赵青柠被老头热情围攻的地方,任谁也不会联想这位主子看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骑马礼是先祖传下来的,我北国儿女成婚哪能没有骑马礼,丫头,你说是不是。” “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 …… 赵青柠继续尴尬的坐在一旁,她什么话都插不上,而这群老大爷自顾自的说着,成亲的话题已经讨论到细节上的问题。 她就想大声的问一句,这宴席什么时候能结束? 赵青柠一个郁闷的垂眸,远处坐在主位上夜瑾就不见了,他去了哪? 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白色的身影,难道又被他跑了? “各位老先生光临寒舍,是瑾之幸,瑾再此敬各位一杯。”凉薄又磁性的声音突然从赵青柠的背后传来,某女一个激灵,抬眸就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睛。 见他来,几个老头立马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个比一个恭敬,董老率先说道:“瑾公子说的哪里话,能来被公子邀约到此,是我们几个老朽三生有幸才对。” “瑾公子这杯酒老朽们真是诚惶诚恐啊。”陈老大爷跟着奉承。 耳背的大爷也哼唧唧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赵青柠也跟着大家站起了身,夜瑾就在她的身侧半步不到的地方,两人都穿着白衣,乍一看跟穿情侣装似的。 “各位先生学富五车,博学多闻是吾辈学习的楷模,这杯酒瑾当敬。”他淡漠却不失谦逊的说道。 几个老头又发出奉承的话语,夜瑾秉着淡淡的笑容,突然将目光扫道赵青柠的身上,“宁青姑娘也是后辈,便以茶代酒和在下敬各位前辈一杯,如何?” 赵青柠直勾勾的盯着身侧宛俊冷的人神共愤的男人,心跳也跟着加速,只这简简单单的一眼,似乎就有什么东西正莫名其妙的失控。 “宁青姑娘?”他又唤她,浅淡的声音居然带着某种蛊人心魂的温柔。 赵青柠思绪停了三秒,才愣愣的明白他刚刚话中的意思,原来要她和老先生们敬酒,可她一个外来的客人跟着主人敬另外的客人,真的合适吗? 来不及多想,拿起自己的茶杯,学着他举杯的样子,“公子说的对,后辈肯定要敬前辈,宁青在此以茶代酒敬各位老先生。” 夜瑾满意的收回视线,握着酒杯的手朝几个老头敬了敬,优雅的一饮而尽。 赵青柠也跟着动作,将茶杯里茶喝掉。 刚刚这几个大爷还自告奋勇的要帮她筹备婚事,这会她就跟一个男子向他们敬酒,这场景怎么想怎么不对。 老大爷们又是一阵奉承,夜瑾简单的回复了几句,便转身要走。 见他要走,赵青柠快速的走了两步蹿到面前,她糯糯的道:“嗨,景公子,咱们又见面了,我……我有话对您说,可否占用您片刻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但是看着这张让女子迷恋的脸忍不住心跳加速,更何况他的身上还带着叶荆的影子。 飞廉冷酷的看着她,若是刚刚是其女子想靠近君上,早就被他一脚踢飞。 夜瑾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她,她穿白衣到有那么点仙气飘飘的气质,小脸也长开了些,不过身子太瘦了要好好的补补。 “景公子,您能不能……” 他冷不丁的开口,无关紧要的道:“原来姑娘姓宁不姓赵。” “额这个,其实……说来话长,我不是有心欺瞒的,景公子您……” 这一次她的话依旧没有说完,只听夜瑾淡淡的道:“姑娘先用膳,宴席结束在下一定去找姑娘。” 他是主,她是客,她又有求于人不敢造次,只能乖乖的点头。 反正已经耽误这么多日子了,不怕再多一天两天的,更何况远志不知去处,她就算得到了寻桦草也不敢贸然的回南国。 第一百四十七章 水月阁 下半场的宴席,与赵青柠同桌的老大爷们更是热火朝天的讨论她的亲事问题,好似要嫁人的是他们的孙女、女儿一般。 赵青柠这个当事人却像个外人,看着这一群年纪大的大爷这么热心也不好随便反驳。 那位景公子带着她敬了一杯酒之后,坐回他的住位上再也没来找她。 他周边时时刻刻都有一群人来来回回,而她这有被这几个老头缠的紧,也没有机会上前跟他说两句。 三巡酒过,宴席逐渐散场,赵青柠直接被丫鬟带回了宁静阁,一场令人期待的宴席就这么结束了。 此时已经入夜,某女站在铜镜前深吸一口气,今天他还会来找她吗? 又是一个不知名的丫鬟候着她,四个小姐姐没来她这,是不是齐齐去伺候她们的夫人了? 哎,心中这一抹失落是为何? 她们本来就是人家的丫鬟,她这个外来的客人有什么好长吁短叹的。 不能忘记此行的目的只为寻桦草,不能在想些别的,不能,对,一定不能。 可即便她一次次的在心里告诫自己,脑海中还是不可遏制般的出现一张冷峻的脸,相似又不相似,爱恨皆是不敢。 这究竟是为什么?赵青柠想不明白。 毫无意外,她又在忘我的深思中睡着了。 本该思绪混乱的一晚上,居然是一夜无梦的美觉,赵青柠睁眼还是熟悉的床顶花纹,没错,她又毫无收获的呆了一日。 床头放着干净整洁的浅色衣裙,随手抓过来穿在身上,外间灵玉和云华正候着她,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姑娘昨夜睡的可好?”灵玉笑着打招呼道。 赵青柠伸了伸懒觉,慵懒的道:“好,非常好。” 这说的是实话,发生变故的这两年里她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香了。 “姑娘快来吃早膳吧。”云华说道。 “哦,你们公子用过早膳了吗?”赵青柠随口一问,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他不在府上的准备。 云华笑了,道:“公子吩咐奴婢们伺候姑娘用早膳,稍后便带姑娘去水月阁见公子。” 听到这个消息,赵青柠拿筷子的手一顿,惊喜的看向云华,“公子今日还在府上?” “姑娘安心用早膳,等会奴婢便带姑娘去见公子。”灵玉善解人意的说道。 “好,我这就吃。”赵青柠心情愉悦又十分快速的吃完今日的早膳,寻桦草成败就看她今天谈的怎么样了。 吃完早膳,赵青柠便迫不及待的嚷嚷着去水月阁。 怪不得当初她迷路的时候走到水月阁的时候,飞廉会那么着急的让她离开,原来那就是景公子的住所。 赵青柠跟着灵玉和云华踏入这个院子便如同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水月阁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园林式庭院,林木错落有致绿意葱葱,一片小湖泊上正生长着三三两两含苞待放的荷花。 是典型的北国建筑风格的庭院,大方又简洁,连空气里都似乎飘荡着清新的味道。 赵青柠刚刚走进去便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这里本就是海滨之城,气候宜人,在配上这样幽静适住的环境,恍惚间她居然心生出悠闲度假的感觉。 度假? 赵青柠摇了摇头,接下来面对的可是神秘公子景和,求寻桦草的任务还成败难测,怎么脑子里又出现了这种奇怪的想法。 正是春末初夏的季节,渔州城的天气好到没话说,赵青柠愣愣的看着一席白衣的景和坐在风景幽静的亭子中,映入眼帘的景象宛如一幅惊艳卓越的人物山水画。 “我们又见面了,宁青……姑娘?”夜瑾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容,双眸中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他现在的思绪。 赵青柠恍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您好,景公子。” 双手不自觉的拽着自己下摆的衣带,略显的有些紧张。 “请坐。”男人低沉的声线淡漠如雪。 赵青柠感觉自己心跳似乎漏了半拍,越发熟悉的感觉冲击着她的神经,又一次想问他究竟是谁? 可这一次她不得不忍住,若是还像顾城那样乖张放肆,赵青缘的寻桦草那可就难说了。 赵青柠小心翼翼的坐在他的对面,亭子里摆的不是生硬的石桌石凳,而是一套紫颤木打造出来的精美桌椅,宽大的椅子上铺着一层柔软的垫子,桌子上则摆一套名贵茶具和瓜果点心。 待她坐下后,夜瑾为她倒了一杯茶,介绍道:“此茶名为高湖明前茶,产自北国青云州高湖畔,请宁姑娘评鉴一二。” 某女小抿了一口,奈何她不是一个懂茶的人,所有的茶水在她的口里都一个味。 但是为了表达能与他有话聊,只得硬着头皮诌道:“一股淡香中透着一丝苦涩,回味悠长,有句话说的好,一杯茶,品人生沉浮,平常心,造万年世界,公子的茶让小女感触悠深。” 夜瑾深邃的眸里,又添了几分宠溺,“一杯茶,品人生沉浮,平常心,造万年世界,姑娘的胸襟不像是个普通的女儿家,倒是有得道高人的眼界。” 额,她在现代的老爸每次喝茶的时候最爱叨叨这句。 “公子高看,小女从前闲时听到其他品茶高人谈论过此句,在公子面前献丑了。”她谦逊的说道。 夜瑾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这高湖茶虽比不上玉叶心罕见珍贵,但也是我北国一大特产,姑娘若喜欢可要多饮几杯。” “玉叶心不过噱头厉害罢了,其茶水味道也就那样。”赵青柠心直口快道,当初在无忧城离风花了大价钱买来玉叶心帮她贿赂姓鬼的那群人,结果只有她自己喝了,想想都是罪恶。 “哦?看来宁姑娘是品尝过玉叶心。”他似疑惑的问道。 赵青柠干笑了一声,“有幸喝过一回,机缘巧合罢了。” 夜瑾抿了口茶,笑而不语的望着她。 见气氛要冷了下来,赵青柠又套近乎道:“当初公子在顾城请小女吃的乌云炖和雪中芳华才叫人间美味,我至今还十分怀念。” 夜瑾轻点头,看着乖巧的赵青柠,话里有话的道:“在下还以为宁姑娘……很不满意。” 他最后几个字说的极其漫不经心,听的赵青柠悻悻极了,当时她在顾城的时候对人家的态度可真是不好说。 “误会,误会……当时小女子太不懂事,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生我的气。”某女厚着颜道歉道。 夜瑾一双冷静的眸子幽幽的望着她,看不出喜怒,“宁姑娘性情之人,活泼开朗,在下虽深有感触,但在下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是是是,景公子一看就是心胸开阔之人,怎么会跟我这小人物计较。”赵青柠赶紧奉承道。 怎么办?怎么办? 赵青柠心中有些着急,原本想着他们之前有过两面之缘,先套套近乎再开口讨要寻桦草,看着情况,怎么有种算旧账的感觉。 夜瑾抿着香茶,又不说话了。 初夏的风温和适宜,葱郁的自然气息包围着雅致的亭子。 执杯相望的男女,男子白衣飘逸,冷峻绝世,女子娇小玲珑,机灵古怪,放眼望去宛如一副幽静痴绵的画卷。 当然,如果能忽视女子别扭的表情就更好了。 赵青柠微微苦着脸,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小心翼翼的问道:“景公子您……您应该知晓我此行的目的,我哥哥身中剧毒,唯有公子手中的寻桦草可解,景公子您能不能……”割爱。 最后两字她没有说出口,寻桦草这么重要的草药,凭什么让人家平白无故的给。 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究竟能不能让人家割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喝茶 夜瑾淡定笑了笑,他手上确实有一株寻桦草,只不过那一株已经以一座城池的价格卖给了南国青州陈家。 “小女自知唐突,听乌先生说景公子喜欢女诫誊本,公子若是不嫌弃,小女可用自制的圆珠笔为公子写上几本。”赵青柠边说边从袖子中拿出圆珠笔。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只圆珠笔就是她求寻桦草的筹码。 夜瑾望着那只不常见的笔,问道:“姑娘的字娟秀有力,非常见之字,不过,在下还有几件事想请教。” 赵青柠觉得自己可能有戏,连忙说道:“公子请问,小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夜瑾眉目含笑,明知故问的道:“先前在顾城时,姑娘说您姓赵,怎么如今又姓了宁,不知在下应该叫赵姑娘还是宁姑娘?” “额……”居然还对这种小细节上了心。 赵青柠抿了抿唇,尴尬的解释道:“所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公子唤我赵青柠或者宁青都可以。”赵青柠没有解释太多。 实在不清楚这一趟北国之行,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告知真实的名字一定程度上能减少风险的发生。 夜瑾赞同的点了点头,边给赵青柠挖坑边说道:“姑娘说的有理,看来在下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向姑娘学习。” 想当初在南国都城的时候,他可是用了假名字,既然她不在意,那他就不多说什么了。 毕竟,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赵青柠谦虚的笑了笑,奉承他道:“这些只是小女浅见,景公子才是人中龙凤,惊才绝绝,一见难忘。” “姑娘盛赞。”他说,“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唤姑娘宁青小姐。” “不不,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并非大户小姐,公子唤我宁青就好。”赵青柠又想套近乎的说道。 “如此也好,宁……青。”一双深邃的眸子含着浅浅的笑,寂静又淡漠,那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温柔叫人流连忘返。 赵青柠望着他,听着他低沉的唤着她的名字,脸上一阵绯红。 天啊,这感觉也太奇异了吧。 感觉自己双颊一热,心慌的低着头拿起茶杯嘬了一大口,“咳咳咳……”一个不小心喝猛了,成功的呛着了。 今天,可真是窘字当头。 赵青柠被茶水呛的剧烈咳嗽的时候,突然间,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正温柔的为她抚着背。 赵青柠被水呛的难受的紧,感觉到后背的轻拍,双颊烧的更旺,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位景公子不避嫌的为她一个姑娘家拍背,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过了一会,见她好受些了,夜瑾才收回手,十分淡然的说:“慢点喝。” 她又小咳了两声,喝了口水顺顺嗓子,一点都不敢抬头看对面男子,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可是脖子难受?为何一直低着头。”男人疑似戏谑的声音又毫无预兆的传入赵青柠的耳膜。 现下赵青柠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寻桦草还没开口要,洋相倒是出了不少。 也不知脸上的红晕消没消,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打哈哈道:“景公子的好茶被我糟蹋了,实在抱歉。” “这是说哪里话,宁青若是喜欢高湖明前茶,直接从在下这拿两包。”夜瑾不凉不热的说,冷峻绝世的脸上依旧笑意浅浅。 看着对面男子如此大方的态度,赵青柠暗暗的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景公子,不知道这寻桦草能否割爱给小女一小撮?” 夜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十分泰然的道:“让在下拿出寻桦草自然没什么问题,但……” 男子话锋一转,他煞有其事的看着对面小心翼翼的女子,“宁青应该很明白到在下求药的规矩。” 赵青柠扫到自己放在桌上的圆珠笔,说:“听乌先生说,公子您极喜欢……喜欢‘女诫’的誊本?宁青不才,能否有幸为公子抄写一份?” “在下怎么感觉姑娘似乎很震惊?”夜瑾道,不动声色的眸子中尽是戏谑。 “我一点都不震惊,只是惊叹于公子您志趣高雅,这女诫中藏有许多做人做事道理,宁青闲来无事时,也爱看此书来陶冶情操。”赵青柠胡诌道,在南国的时候她早就抄女诫抄到想吐。 “如此说来,宁青跟在下还算志趣相投。”某人继续肆无忌惮打趣。 额......志趣相投? 赵青柠心中堵的难受,一个正常女子谁会喜欢天天抄写女诫,可是她还是得背着自己的良心,“没错!想不到小女跟公子如此有缘,不知小女能否有这个福分为公子抄写一份?” 夜瑾不言不语的轻点头,赵青柠心中琢磨着,他这算同意了还是要考虑一下? “景公子……宁青深知自己很唐突,我哥哥中毒瘫了两年,只有寻桦草可解其毒,小女抄写的誊本可能不一定让公子看的上眼,但公子若愿意助我,小女一定会倾尽所有以报公子之恩。”赵青柠认真的说道。 也不知道对面的男子听进去,赵青柠双手紧张的捏着自己的衣摆,等着夜瑾的态度。 夜瑾没有着急回话,先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周遭除了不知名的鸟叫声,便只剩下寂静,他会拒绝她吗? 北国,安城皇宫。 “娘娘,您就别生气了。”荷儿在一边给上官纯兰边扇风边安慰道,“君上日理万机处理政务,并不是有意忽略您。” 上官纯兰一身淡粉色的轻纱在身,娇美的脸蛋上正愤懑不平。 刚刚从华辰宫回她的甘泉宫,毫无意外,她又吃了闭门羹。 夜瑾登基的两年多以来,除了宫内重要的节日,偶尔能在宴席上见见他,私底下夜瑾就从未踏入她的寝宫半步。 “荷儿,君上难道要冷落我一辈子?”上官纯兰愤慨之余又有些难过,独守偌大的皇宫可真不好受。 这两年里宫内进了不少新人,大都没有册封,只有极少数的权臣之女被封了嫔,现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上官纯兰一个妃位之主。 上官纯兰少时进的瑾王府,自认为自己与其他女子不同,在后宫之中骄横跋扈,欺压新人撒气,完全把自己当做唯一的女主子看待。 三个月前,上官纯兰肆无忌惮的打骂秀女的时候,被夜瑾身边的侍卫飞廉看到,而后便是禁足三个月罚奉一年的惩罚 这禁足令刚刚解除,她迫不及待的去华辰宫认错,可夜瑾的衣角她都没看见就被冷冰冰的拦了回来。 荷儿看了看周边,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道:“娘娘,飞廉侍卫也不在。” “他不在便不在那又如何,本宫要找的人又不是他。”上官纯兰不高兴的说,娇美的脸上堆满了深宫怨妇的表情。 荷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是上官纯兰的父亲亲自挑选的陪嫁丫鬟,在上官纯兰身边的作用自然不言而喻。 “娘娘,您忘了上官大人几天前叮嘱您的话了?” 上官纯兰美眸看向荷儿,不耐烦的说:“父亲说来说去不就那一套话,忍这个忍那个,这没多年本宫忍出什么好果子了?皇上连审都不审便禁我三个月足收我的权。” 荷儿自然不会和上官纯兰一样无脑生气,而是巧妙的点拨道:“娘娘稍安勿躁,飞廉侍卫半个月前便离府,皇上也有好几日未上朝。” 听到后半句,上官纯兰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你是说,皇上连续多日不在宫中?此事可有确切把握?” “上官大人派人传信给奴婢。”荷儿压低声音继续说:“娘娘,这几日重要的折子都被送安城,所以……” 荷儿没有明言,上官纯兰在蠢也明白什么意思,夜瑾不在安城更不在宫内。 “那我应该如何行事?”上官纯兰问道。 “娘娘,皇上这次杀了您的锐气,正是您与几位嫔妃娘娘交好的时机。” 上官纯兰不解,骄傲的抬起眸子,“后宫之中只有我一个妃位,何故要与她们这些嫔妾交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初见 “娘娘,您陪伴在皇上身边数载,感情深重,自然是一般的嫔妾所不能比拟。但现在后宫之中封位的几位娘娘可都是朝中大臣之女,娘娘您趁此时与她们交好,日后在朝堂之上与权臣起了什么争端,君上又不好直接开口,自然会在后宫权臣之女中入手,若是娘娘与她们能说的上话不就能帮上君上的忙,到时君上不仅不会冷漠待你,还会记得娘娘之恩。” 朝堂与后宫错综复杂的权衡关系,上官纯兰虽然琢磨不透,可身边有荷儿这样精于算计的丫鬟,事情就变的清晰许多。 “即便娘娘不能立竿见影让皇上对您另眼相待,这几位权臣之女在深宫之中得到娘娘您交好和庇护,朝堂之上那些权臣大人们自然也会帮衬着上官大人。”荷儿分析利弊道。 上官纯兰思虑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除了与她们交好,本宫还应该专门做?” “珏王余党未清,皇上和瑄王还会追查下去,这就意味着皇上还会有很长的时间微服出宫,宫外世界繁华多变,若是哪个女子入了皇上的眼……” “不可能!”上官纯兰立刻打断了荷儿要说的话,她心中珍贵无比的神只怎么会看上山野村妇和市井女子。 “皇上身份尊贵,世间之上就没有平凡女子能入他的眼,那个自以为是的冷若心至今也不过就是个摆设。” 冷若心有一种出尘入世、清新淡薄之美,世间女子在她面前没有几个不自惭形秽。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不要名分的住在安国皇宫中,让人看不透更猜不透。 上官纯兰一想到这个女子的存在,浑身就不舒服,她十分自信自己比宫外的花花草草强千百倍却唯独对这个不争不抢不言不语的冷若心害怕。 “荷儿,你和父亲一定要帮我想办法帮我除掉冷若心。” 荷儿颇有城府的笑了笑,“娘娘,我们先牢牢的在宫中站住脚步,为上官大人在朝堂上助力,即便冷姑娘日后得宠,我们也有徐徐图之的机会。” 上官纯兰赞同的点了点头,娇美的眸子阴鸷满满,谁都不能跟她抢走她的皇上。 依雪宫。 一阵不大不小的春末夏初的雨,稀稀落落,缥缈虚无。 依山傍水的二层的楼阁处,一席淡紫色衣裙的冷若心,正凭栏而望,伸出白玉般的纤手,接着有情又无情的雨滴,抓落不及便匆匆逝去。 “小姐,安城天凉,不要伤了身子。”冷若心的贴身丫鬟茧秋心疼的说道。 冷若心低落的垂着眸子,粉黛不施,更显清新脱俗之美。 她此刻伤春悲秋,能让人一眼便心动不已。 可她的美也只能孤芳自赏,无人问之冷暖。 “君上他……有多久没来了。”冷若心淡淡的问,将伤藏着离心最近的位置。 茧秋默默的叹了口气,极力的想要宽慰道:“皇上忙于政务,小姐您不要多想,过些日子一定会来看您的。” 冷若心摇着头凄美的笑了,自问自答道:“快半年了,已经快半年没有见到君上,听说……君上又出宫了。” 她想尽办法住进安城皇宫,只为了多看两眼夜瑾,可真正见到夜瑾的次数,不过寥寥。 “小姐,君上他定是很忙才没有时间来看您的。”茧秋咬着唇,心疼着冷若心。 世间至苦,唯有痴心错付,她的小姐便是尝尽个中苦楚。 冷若心收回被雨水浇的冰凉的手,独自心伤,越来越怀念幼时的相伴时光。 她的父亲冷越,是夜瑾的恩师,亦是夜瑾母妃生前挚友。 夜瑾母妃去世前将他和夜瑄托付给冷越教导,直至他们十六岁参加寻龙山庄的严酷训练和选拔。 冷越是一名博学多闻的大儒更是一名武艺高深的剑客,在他的教导下,夜瑾和夜瑄北国皇族中最为优异的两名皇子。 那一年是北国第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飘雪将大地包裹了起来,天地间神圣浩瀚又洁白,四岁的冷若心第一次有了大雪的印象。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六岁的夜瑾。 那时,他穿着北国皇族尊贵的玄色衣袍,稚嫩的脸上从容又清冷。 她远远的看了他一眼便害羞的躲在爹爹的身后,只听见他好听的声音道:“夜瑾见过老师。” 原来,他叫夜瑾,夜色如墨,瑾瑜华美。 他的名字如同雪花一样,悄无声息的飘落到她的心底,消散却不消失。 渔州城的水月阁中,两人悄无声息了半晌,赵青柠越发紧张的看着对面的面貌冷峻的白衣男子。 她刚刚说倾尽所有来报答他的恩情,会不会让人家以为她要以身相许来占他便宜?要不要解释一下? “景公子我……您......”赵青柠支支吾吾的刚说了两句,就紧张的把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说什么。 “怎的这么紧张?”夜瑾抿了口茶,一副闲适模样,“在下不会吃人。” 赵青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告诫自己可千万不能出洋相,“公子说笑了,我确实有点紧张,不知道公子……寻桦草能否给小女些许。” 夜瑾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的看着紧张又天真的赵青柠。 他思索着,这女人开客栈的时候精明机敏,怎么到如今智商下降的这么多? 赵青柠还表示自己不贪心,强调道:“我不用整根寻桦草,给些许救命就成。” 夜瑾放下茶杯,淡定的开口道:“既然知道规矩,那就请宁青姑娘为在下誊写女诫。” 听到这句话,赵青柠大喜,正准备开口说她有写好的誊本,夜瑾又不紧不慢的说:“还请宁青明日起,花半柱香时间来此誊写。” “明日起天天只给半柱香时间?”赵青柠很是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她赶紧说:“我这有写好的誊本,景公子是否看一下有没有满意的。” “乌先生没有告知宁青姑娘在下的书写誊本的要求?”夜瑾淡淡的问。 赵青柠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乌鹊南告诉他的话,“若是姑娘的誊本让他瞧上了,会在现场让姑娘写上一份,亲眼见到货真价实才可。” 这个亲眼见到货真价实不会是要在眼皮子底下写才行吧? 想起乌鹊南之前话她只能不情不愿的说:“公子的规矩小女懂。” 半柱香的时间,大概也就十几分钟时间,平常她每天花两个小时,都得誊写一周的时间,现在每天就给她十几分钟的时间,得写的什么时候去。 “可……”为什么每天只给半柱香的时间? 赵青柠的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还没有说出口,边上的男子似悦似不悦的声音传来,“若是你很着急,大可去其他地方看看是否还有此药有卖。” 听到这半威胁的话,赵青柠深叹一口气,真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主人定的规则,除了遵守还能怎么办? 算了算了,远志还不知道在哪,没他在身边,想要安然无恙的回南国是不可能的,再说,她一没财二没色,留在这说不定还能讨到寻桦草,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赵青柠只能自我安慰。 “宁青不急,一点都不着急,能为公子抄写誊本是青柠之福,既然如此,宁青只能在府上继续叨扰公子了。”赵青柠道,偷偷瞥了一眼对面风姿卓越的白衣男子,心底忽而有种深深被套路的感觉。 亭子里只有她们两人,夜瑾早就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可惜赵青柠只顾难为情的低头,没看到他满眼的宠溺。 不过无所谓,重要的是,今日的天气可真是好! 第一百五十章 吃饭 夜瑾让她抄写女诫誊本的第一天。 从日上三竿到落日西垂,赵青柠在房里面拿着无忧城特制的铁质圆珠笔吸墨练字,一天都没踏出宁静阁半步,就等着夜瑾的让她过去的消息。 准备吃晚饭的时候,那边终于是传来了信。 紫芙扬着有些暧昧的笑容,高兴跑来道:“姑娘,公子邀您去水月阁。” “终于回来了。”期待了一天,赵青柠听到消息自然高兴的很。 宛童亦是兴高采烈的点头,“公子现在正等着您。” 赵青柠看着她们那欢快的模样,自己总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不过此刻想不了太多,她跟着她们踏着夜色前往夜瑾所居住的水月阁。 到时,夜瑾的晚膳刚刚上齐,阵阵菜香瞬间勾起赵青柠的食欲,她可是没吃晚饭就过来了。 “嗨,景公子在吃饭呐。”明知故问是打招呼的传统。 原本还想着夜瑾是不是准备邀她一起共用晚膳,赵青柠在心中都已经打好了拒绝的腹稿。 可看到一旁桌子上摆好的笔墨纸砚和半根刚刚燃烧的香,她沉默了。 夜瑾没有动筷子,手上拿着一本书卷正专心致志的看着,他抬眸看了一眼赵青柠,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又继续看手里的书。 一旁的侍女指着放好笔墨纸砚的桌子,“姑娘,请。” 见夜瑾没打算跟她聊两句,赵青柠瞥了一眼丰盛的菜肴,悻悻的到书桌上坐着,取出圆珠笔,做好准备工作,快速的进入书写状态。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来,在初夏之间本应让人心旷神怡,可有些人却心急如焚。 赵青柠刚刚写没几分钟,抬眸瞅了瞅烧的更快的香,以香计时还得凭运气,遇到有风或者燥热的环境原本能烧十分钟就得变成七分钟。 夜瑾这边已经开始动筷子吃晚膳了,诱人的菜香随着丫鬟的翻动随风肆虐,赵青柠握笔的手紧了紧,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写字了? “公子,这是渔州城内最有名的张大厨为您煲的鲜鱼汤,这道菜需要炖六个时辰,每个时辰都有相应的火候和入料,请公子品鉴。”一旁的侍女恭敬的介绍道,并且用小碗盛了汤,这一搅动顿时浓香四溢。 夜瑾欣然接受,他修长的手指拿捏着勺子,不紧不慢的从白玉碗中舀起一勺浓白色的鱼汤,夸赞了一句,“看这色泽便知味道鲜美。” 闻声,赵青柠也抬起头,这鱼汤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发,她还没怎么欣赏,对面的人便优雅的喝了下去。 以食为天的赵青柠,此时只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着笔,咽着口水空着肚子可怜兮兮的继续写字。 “公子,这道灯影牛肉是城守大人推荐的,肉质鲜美,滑而不腻。”侍女说着便给他夹了一块。 夜瑾又是优雅的咬了一口,赵青柠在旁边的听着声,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下肚。 “公子尝尝素菜,这道菜名为清心子,是清晨露水未化时采摘自青菜最嫩的部位,由开水煮熟后,加入秘制香汤。”侍女在一旁尽心尽力的介绍道。 “清心子,好名字。”夜瑾淡淡的说道,眸光不经意的扫了扫正埋头写字的赵青柠,“忘了问,宁青姑娘可用过晚膳了?” 赵青柠都快被馋哭了,她还是勇敢的抬了头,口是心非道:“宁青不饿,景公子继续吃,不用管我。” 夜瑾了然的点头,不再问话,继续吃他的饭。 而那个侍女还在继续报菜单,报菜单就报菜单吧,居然还把菜肴做法和味道详细的讲诉一遍,这不是折磨人她吗!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无法集中精神的赵青柠连一页纸都没写完,专门看着她写字的侍女就来提醒她该停笔了。 “公子,时间到了,这是宁青姑娘今日所写,请公子过目。”侍女取走她写的纸张,恭敬的拿给夜瑾。 夜瑾放下筷子,轻轻的瞥了一眼上面的字,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赵青柠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的机会,给他写字或者说见到他。 怎么又想歪了?脸 色那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又出来了,最近怎么回事,难不成荷尔蒙泛滥? 为了缓解自己异样的情愫,她干咳了两嗓子,问道:“景公子您看我写的还行吗?” “姑娘的字果真是特别。”夜瑾终于说了一句算不上贬低或者夸赞的话。 赵青柠小心翼翼的问:“那明日……我还能来吧?” 夜瑾微微颔首,“自然。” 见他首肯,赵青柠松了口气,今天写的太慢,明天一定要抓紧时间多写几页。 “那就不打扰公子用膳了,宁青先回去了。”赵青柠准备离开。 “宁青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和在下一起用完膳再走。”夜瑾一双深邃的眸子如一湾清泉,透亮又不知深浅。 看的赵青柠越想靠近就越是害怕,可即便在害怕也还是想靠近,真是一个不可解的死循环。 “不了,不了,我还不饿……”她刚刚说完,一阵让人尴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咕噜……咕噜……” 这声音的出处不是别的,正是赵青柠的肚子。 边上几个素养极好的侍女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脸上的表情细看之下也是极其精彩的。 请问,哪里有地缝能装的下她? 夜瑾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着道:“在下并不是小气之人,要是让宁青姑娘饿着肚子回去,那可就是在下的过错。” “我……我还是回宁静阁吃吧,不能扰了公子的雅兴。”赵青柠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天知道她在待下去还会出什么洋相。 “宁青姑娘不要推脱,日后若是落人口实说我府上欺负人那可就罪过大了。”夜瑾似乎坚持让她留下来用膳。 “这……不太好吧。”赵青柠犹豫道,不是说景公子很宠他那位原配夫人,留她这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同桌吃饭就不怕被误会? 还有,当初他们在顾城的时候,可是差点就酒后乱性了,他就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宁青看不上这饭菜?”夜瑾问。 夜瑾都这么说了,她赵青柠要是在不知好歹也就白活这么大了,“不,不,怎么会看不上,承蒙公子厚爱,宁青只好打搅公子了。” 夜瑾看着别扭的女人,心情愉悦极了,立刻让人给她取一副新的碗筷。 赵青柠择近坐在他的左侧位置上,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这样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赵青柠,一沾上食物便瞬间进入忘我的状态,这鲜鱼汤的味道真是太美妙了! 还有灯影牛肉、油焖大虾、海参、鱼翅……还有她最爱的大鸡翅! 夜瑾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筷子,沉静的面容上堆满的宠溺和玩索。 “味道如何?”夜瑾不咸不淡的询问声传来,赵青柠正好干完第三碗鱼汤。 她从怀里掏出帕子擦嘴,道:“味道极好,多谢公子款待。” 赵青柠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嘴角上正挂着浅淡的笑意,好似冰山上露出的绿意,虽然浅淡却令人温暖感动。 赵青柠莫名其妙觉得她面瘫般的未婚夫叶荆,笑起来应该也是这样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贵族 灵玉对赵青柠说,夜瑾平日非常的忙,白日里几乎很少有时间来见她,只有入夜的之后才能抽出半柱香让她过去写字。 想到昨天那尴尬的饭局,赵青柠还是羞愧的想要钻地缝。 虽然那饭菜确实很美味,可是……可是,哎,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可是,她又没本事发明失忆药让这里的人把之前的事情给忘了。 有了前车之鉴,天还没暗,她就强烈要求照顾她的侍女将晚膳给备齐。 想着吃饱了肚子就不会被夜瑾的饭菜给迷惑,就可以实事求是的拒接与他同桌而食,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是,夜瑾过了戌时都没派人来找她。 赵青柠吃着点心,心中郁闷不已,这个景公子可真是个变幻莫测的主。 亥时,也就是晚上的十点多,夜瑾身边的人才姗姗来迟请她去水月阁。 赵青柠不得不吐口浊气,天这么晚了,这景公子不跟他的夫人你侬我侬,要她一个外人去他住的地方深夜相伴,是不是太不合常理了? 赵青柠没法细想,求药的是她,不是别人,即便觉得奇怪也只得乖乖照做。 从宁静阁七拐八拐走到水月阁尚需要一会的时间,赵青柠忍不住问给她带路的侍女,“你家公子和夫人平时不在一起吃饭……睡觉……额或者其他的活动之类的吗?” 夜瑾她已经见了好几回,而宛童她们口中极受宠的夫人却一次面都见着,而夜瑾对她完全没有避讳,难道就不害怕这位夫人吃醋吗? 虽然某女知道夜瑾有夫人时心中闪过一股难言的酸涩,可那终究不是她该难受的,找到寻桦草她就该走了。 侍女奇怪的看了赵青柠一眼,恭敬的回答:“公子和夫人的事,奴婢不敢妄言。” 侍女心中不免嘀咕,眼前的女子不正是夫人吗? 可是上头的人交代不得多言多问,她一个小侍女只能三缄其口。 看着小侍女唯唯诺诺的样子,赵青柠知道从她们的口中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原本就是抱着侥幸心理试探的问了问,小侍女不说她也不会继续为难。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这景公子的夫人究竟是何等天香国色,会让他这般金屋藏娇。 这次小侍女带赵青柠去了夜瑾的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 这次夜瑾未着白衣而是一身舒适的黑色长袍,衣袍上精巧的缝制着繁复的暗色花纹,贵气不凡,三千墨发简单随性的散落,配上冷俊的面容,如在黑暗中降临人间的夜之神。 前一日还是白衣胜雪的仙风道骨,今日换了身衣裳就成了另一幅模样,果然人长的好看,穿什么都有模有样。 叶荆也爱穿黑色长衫,他们沉静内敛的气质如出一辙。 即便赵青柠在心中一遍遍的告诫自己,眼前的男子跟她日思夜想的未婚夫不是一个人,可还是会不自觉的对比,越对比越觉得相像。 夜瑾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着折子,赵青柠偷偷的看了他两眼,心中破涛汹涌。 无疑,他这一身装扮是北国贵族才有的,当初她在南国太后寿宴上见过北国贵族的穿着,北国的瑄王和一众随行来的使者也是这样的穿搭。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一身玄色长袍贵气非凡,而夜瑄则常穿妖孽紫。 夜瑄? 赵青柠快把这个人给忘了,他可是北国君王的亲弟弟,当初也是他为她搭线的乌鹊南,不知道她在北国这段时间,能不能遇到这个人。 夜瑾书桌左侧一米处的位置摆了一方给赵青柠写字的案台,香已经被点燃。 夜瑾专心致志一言不发,赵青柠又偷看了他好几眼。 心中猜测万千,如果景公子也是北国贵族,那么夜瑄这个北国王爷是不是能说上几句话,可…….她该怎么找夜瑄呢? 这会,赵青柠的脑子已经短路,既然寻桦草是北国贵族所有,夜瑄怎么会绕个大弯子让她去乌鹊南那。 夜瑾虽在看专心看折子,可赵青柠的小动作他可是一个没错过,满桌子的公文让人头疼,可她一个有趣的小动作便清了他大半的烦恼。 半柱香的时间确实有点短。 随着侍女的提醒,赵青柠放下笔,这次写字速度比昨日快了点,但女诫誊本进度依旧很慢,不知道要在这耗到几时。 侍女将案台上的东西收拾掉,赵青柠也将圆珠笔收进怀中。 夜瑾照旧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没给出任何评价。 赵青柠在边上站了一会,见他没又发话的意思,便犹豫的问道:“不知道公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夜瑾放下手中的折子看了她一眼,赵青柠也等着他出招,却只听他说:“天色已晚,你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就这样?”赵青柠脱口而出,不过她说完就后悔了,都晚上十点多钟了,不这样难不成还想发生点什么? 夜瑾挑眉问她:“宁青以为如何?” 他的声音仿佛从山谷传来,幽深空灵,还夹带着细细的冰凌,只一个声调就把她所有的思绪搅乱。 “我……以为……以为如此甚好,那宁青先告辞,打扰,公子晚安。”说完,不等他表态,赵青柠便灰溜溜的转身就走。 待赵青柠走后,飞廉不知道从何处走来,他恭敬的跪下,“君上,瑄王已经起身前往禹城。” 夜瑾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书桌,淡淡的惬意还未散去,他慵懒的回道:“看住夜珏身后,提醒瑄王不要轻举妄动。” 夜珏母族余孽未全部出现,夜瑾不会打草惊蛇,他派夜瑄过去周旋,不过是断了夜瑄来渔州城的念想。 “君上,南国境内剩余人力已经全部处理妥当。”飞廉继续说。 从两年前开始,南国就布下大量细作调查新君夜瑾的手上的核心兵力来源,没错,两年前夜瑾政变时的突然出现的大军便是从南国移花接木而来。 这是一盘从北国先皇时期便开始下的棋,是先皇留给母族羸弱也就是当今北国皇帝夜瑾的王牌之军。 数十年民不在国,身为北国的子民的信仰却没有丝毫松动,只一声号召,便能毫不犹豫放弃一切归国,还能瞬间组成一支半分都撼动铁血军队。 究竟是何等信仰的民族,才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忠诚? 此一计策在后世被发现,立刻震惊内外,是世界历史上最为传奇神秘的一笔。 后世猜不透,此时的南国便更猜不透,不管进行如何周密的调查,亦是徒劳。 “南国,情况如何?”兵将的事夜瑾有把握,反倒是赵青柠,他该如何对她才能恰到好处? 夜瑾问的不具体,飞廉却心领神会,他挑重点的说道:“赵姑娘逝世的消息已经传回都城,赵青缘毒已解,前几日为赵姑娘发丧,无人起疑。” “赵姑娘?”夜瑾勾勒出残忍又好看的笑容,淡漠的道:“世间之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叫赵青柠。” 飞廉低着头,他很清楚君上所说的话中是何含义,如今,没有南国赵青柠,只有北国宁青。 在走回宁静阁的赵青柠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咋回事?又有谁在背后议论她? 打完喷嚏的赵青柠,抬眼看着天上的圆月,她的失踪一定让离风和小萝他们很着急吧。 哎……事情举步维艰到这一步,还真是她万万没想到。 当然,让她更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在后头等着。 第一百五十二章 马车 第三日,深夜写字。 第四日,深夜写字。 第五日,依旧,两人之间没有太多交谈,可每一次她都小鹿乱撞,期待发生点什么,又害怕发生什么。 仔细想想,赵青柠都快来北国顾城这一个月了,困在抄写女诫的书法中毫无进展,唯一能说说的便是,女诫的誊本她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一。 没错,誊本现今只完成十分之一。 五日完成十分之一,那么剩下的部分,大约还得四十多天才能写完,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如果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又不知要拖到何时。 如果真要在这耗上三四个月的时间,她回南国的时候,该怎么说辞? 果不其然,她最担心的事情来了。 第六日晚上的时候,夜瑾便派了侍女过来说:“宁青姑娘,公子明日一早要出发前往安城,今日就不请姑娘过去写字了。” “啊?去安城?那你们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啊。”赵青柠问。 侍女为难的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 赵青柠叹了口气,这府上丫鬟最常用的口头禅,莫过于这句‘奴婢不知’。 “那你知道你忙公子明晨什么时候出发吗?”赵青柠绝望的问。 小侍女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宛童和紫芙,见她们点头,才道:“明日卯时出发。” 赵青柠咬了咬唇,转身问身后的紫芙和宛童,“今夜我能去水月阁见一下你们公子吗?明日我想和景公子一起去安城。” 既然景公子没时间长待府上,但她可以厚着脸皮天天跟着。 一天就给她十几分钟抄写誊本,若是中间经常再断个十天半个月的,给她一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将女诫抄写完。 宛童和紫芙皆是为难和不可思议,宛童道:“这会怕是公子已经睡下,若是姑娘明日早起,说不定能在公子动身前见到。” “如此......只能这样了。”赵青柠悻悻的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已经晚上十二点了,景公子他……该和夫人就寝了吧。 紫芙悄然退下,前往水月阁,赵青柠则回了房间迷迷糊糊睡一会,准备第二天早起碰碰运气。 夜瑾望向窗外,二楼的书房处正好能看见赵青柠住的宁静阁,水月阁看似离宁静阁相距甚远,其实不过一墙一之隔。 “君上,夫人说明日要与您一同出发。”紫芙抿着笑,禀告道。 这次夜瑾回安城是要处理从天雪城、寒原州、金州等地逃难而来的饥荒流民,路途不一定美好。 “她想去,便带着吧。”夜瑾淡淡的道。 “属下明白。”紫芙原以为君上会一笑置之,没成想居然同意带着她一起上路,那么,这位女主子会给她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赵青柠生怕她们到了卯时会故意不叫她起床,原本准备通宵一晚,但奈何古代的夜晚实在无趣,迷迷糊糊中抵不住困意便睡着了。 第二日,赵青柠是在颠簸中被震醒,她恍了恍神才发生自己正身处一辆宽大舒服的马车内,而且马车还在前行。 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某个俊的人神共愤的侧颜。 一身白色便服的夜瑾正气定神闲的坐在车内看书,车中间摆着茶桌,上面摆着精致的小点心。 而赵青柠则躺在右边的车窗边,身上覆着一件雪白的毛绒绒披风。 什么情况? 任这马车在宽敞,终究是一个局限的小空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一个现代人没那么在乎,可他一个有家室的公子哥,没觉得不妥? 赵青柠重新闭上眼睛,想着等会该怎么措辞合适,又或者她直接一睡到底,到地停车再说? 可她躺的地方,翻个身都难,这要是就这样躺一天她还不得废了。 某女左思右想,困意全无,偷偷抬了眼皮看了看正看书的夜瑾,越看越想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衣洗尽铅华,黑衣如夜之神,一动是一景,一静便如画。 冷不丁,一双过分好看又深邃无比的眸子欺压到赵青柠的视线中,某男淡薄的唇轻启,“醒了。” 赵青柠瞬间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他,忘了该有反应,心却砰砰的仿佛要跳出来。 夜瑾微微俯身的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寂静,若是车内有第三个人在的话,便能看到极其暧昧的场景。 夜瑾的身子越俯越低,赵青柠紧张的抓着白色披风,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 夜瑾捡起不小心被他丢在地上的书。 赵青柠跳了老快的心,一下子又回到肚子里去了,这……真是羞死人了! “舟车劳顿,若觉得累便多休息会。”一旁的夜瑾十分正经的说道,任谁也没有注意他嘴角勾勒出来的轻松的弧度。 听到他这么说,赵青柠更是无地自容,连忙用披风盖住自己烧红的脸颊,为什么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出糗的总是她? 赵青柠无语凝噎,用披风蒙头蒙了好一会才难堪的起身,“公子的马车和披风真是柔软舒适,弄的宁青都不想起身了,让公子见笑了,呵呵呵……” “渔州城距离安城马车行进尚需几日时间,入夜天凉,这件白狐披风你随身穿着。”夜瑾淡淡的言语道,明明是送人东西,却透露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庄重。 手心触摸着温和的狐毛,心中微暖,“那……那就多谢公子了。” 夜瑾微微颔首不在多言,淡然的拿起书本继续阅读。 窗外,除了前面几个骑马带路的侍从,官道上似乎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 过了一会,赵青柠心中突然一酸,这不会又是他夫人穿剩下来的吧。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件狐裘披风名为千金狐,是由百年灵狐的皮毛所制,千金难求,世间仅此一件。 马车颠簸也没法写字,赵青柠看着窗外变幻的北国景色,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该怎么好好的利用其这几天的时间? 赵青柠看着桌上的茶杯,默默的给夜瑾倒了一杯茶,“公子,喝点茶吧。” 夜瑾睥睨着她一眼,十分不给面子的说:“不渴。” 又不按寻常套路出牌? 尴尬的将茶杯放下,不死心的再接再厉,“此行,公子的夫人未随行吗?听宛童她们说公子的夫人心地善良,端庄贤德,宁青特别的想见见。” 心地善良,端庄贤德? 夜瑾放下手中的书,他若有所思的端详了赵青柠一遍,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赵青柠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可他依旧只字不提他夫人的事。 这里的人都什么毛病?她的心态有点崩。 见他不出声,又试探的说道:“宁青平日睡的比较沉,原本想着赶不上公子的车架,没想到公子这么好,居然带着我一起上路。” 这一番话中有怀疑和不解,自从顾城一别后,已经不再认为眼前的景公子就是叶荆,可是他们之间依旧有很多她看不明白的谜团。 夜瑾翻了一页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而后,继续淡定的看他的书。 看着男人沉默不语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模样,赵青柠只好偃旗息鼓,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时不时用余光偷瞥人家。 心中难免一丝郁闷,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坐在前面的紫芙和宛童听到里面的动静却吓出了一身汗,因为她们君上看书的时候若是被人打搅,下场可不是一般的惨。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麦 北国有三十六城、二十九州,幅员辽阔,是四国中土地面积占有最大的国家。 京都安城位于北国中部,顾城、渔州一带处于安城以南,这些以南的州、城,气候适宜,雨水充沛,土地肥沃,是北国的重要粮仓。 而天雪城、金州、寒原州一带则处于安城以北,这些地方冬季天寒地冻,虽沃野千里,但应天气恶劣,春短冬长,冬季无法种植农作物。 北国近一半的国土处于安城以北,也就是说安城以南的州、城每年的粮食产出除了供给北国庞大的军队,还有相当一部分要输送到安城以北的州、城百姓。 安城以北的百姓冬季不难熬,最难熬的是次年春夏交替之际。 因为安城以北有漫长的化雪期,基本上要等到五月份才能播种,从播种到秋收又是近乎四到五个月的时间,而这四到五个月的等待期正是安城以北百姓们最难熬的时间。 几乎每年,安城以北的饥民都会来安城以南地区流窜求生,流民数量多少每年会根据收成情况增减,若是安城以南大丰收,那么来年的饥民便会少,若是粮食欠收,那第二年的饥民便会增加。 这两年安城以南地区虽然风调雨顺,但是这南、北国之间驻兵对峙却在升级,军费开支加大,给安城以北的赈灾的粮食减少,逃难的流民也就随之增加。 三天后,夜瑾一行人进入辽州境内,因为地势越发靠北,官道上的饥民也比渔州城附近多了许多。 赵青柠扒开窗户,上次沧州一地的水患问题就有不少流民逃难到都城。 而这次饥荒北国却是一连多个城、州地区同时爆发,可想而知会有多少饥寒交迫的百姓要踏上背井离乡的求生之路。 看到这样的场景,赵青柠唏嘘不已,虽没有电影1942演的那么惨烈,但是亲眼看到这些流民又是另一种感受。 马车内的桌子上正摆着一张北国北部的地形图,赵青柠好奇的研究了一下。 “看出什么了?”凉薄的声音从赵青柠的头顶上传来,这两日来夜瑾为数不多的主动与她说话。 赵青柠一怔,她抬眼看了一眼夜瑾,试探的问道:“公子是北国官府中人?” “你觉得本公子是?”夜瑾挑眉反问。 赵青柠认真看了看他,“我觉得……公子不像官府的人,公子像……”后面的话她欲言又止。 “像什么?”他淡淡的问。 “像……超级男模。”赵青柠嘿嘿一笑,她自是知道夜瑾听不懂,不给他询问的机会,继续说地图的事,“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指点,北部地形宽阔平坦,不缺水源,应该成为北国的重粮区,为何还年年闹饥荒。” 夜瑾扫过地图,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北部饥荒问题是北国一大反复又久治不好的病症,亦是他的心病。 也正是因为这个治理不了的顽疾,很大程度上牵制了北国的发展。 “天寒,无农作物可种,等冰消雪融,最早四月才能播种。”夜瑾精准的简述了原因。 这个大陆上以水稻种植为主,北国北部偏寒,水稻喜温种植周期又长,一年只有一季,粮食供应自然跟不上,更别说碰上什么自然灾害天气了。 赵青柠点了点头,“公子的意思是,找到合适的农作物种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夜瑾幽深了看她一眼,回道:“宁青有妙计?” 赵青柠想起之前她在水月阁前拔掉的那根类似黑麦的杂草,随即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若是我说我有招,公子可是能将寻桦草送我一点?” 夜瑾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本公子又不是官府公差,你的妙计为何能换我的寻桦草。” 赵青柠一噎,坚持道:“可你是北国人啊,这个妙计可是关乎北国黎民百姓的安危,景公子要是能得我这妙计相助,那可就是北国百姓的大恩人。” 夜瑾点头,却并没有买赵青柠的账,“可惜……可本公子对这虚名并无兴趣,宁青若是想青史留名,不妨将妙计提供给官府公差。” 赵青柠撇了撇嘴,这个节骨眼上她要是在北国境内闹的人尽皆知,那不是找死吗? 不过,她现在算是发现了,眼前这个样貌好看的男人哪里有神秘贵族的气质,根本就是比她还奸的奸商。 马车外的穿着一身破烂衣裳的老少流民看着都让人心疼,赵青柠吐了一口气,心软的对夜瑾道:“公子,我跟您打个商量,若是我提的妙计可行,公子可能从每日的半柱香时间,变成三炷香?” “本公子没时间。”他毫不留情的说。 赵青柠咬了咬牙齿,怎么帮他们北国出招,还得求着来? “两炷香,如何?” 夜瑾抬了抬眸子,没言语。 “公子!”赵青柠真是败给这个稳如泰山的男人了,妥协道:“一炷香!一炷香总行了吧!” 夜瑾煞是认真的考虑了一番,道:“你若是真有妙计能救北国民众于水火,本公子多委屈半柱香的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委屈? 赵青柠无语的看着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却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谁叫是她有求于人。 “呵呵……公子大仁大义,宁青佩服。” 夜瑾脸不红心不跳的应了这句奉承,不耻下问道:“你有何妙计?” 赵青柠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山水,转过头神秘的说:“你先让人找个草木丰盛的地方停车,我先去查看一会。” 夜瑾没有异议,立刻吩咐人找地方停车。 辽州离安城马车行进大约还有两三日的行程,地处于北国中部,这里的气候条件同北京地区一样。 黑麦广泛种植与山区和寒冷地区,适应其他谷类不适宜的气候和土壤条件,它能忍受-25c的低温,有雪时能在-37c低温下越冬,对土壤要求不严格。 黑麦耐贫瘠,产量高,再生能力较强,在孕穗期刈割,再生草仍可抽穗结实。 按理来说,北国中部地区可以结两季,冬种春收和春种秋收,北部地区则可以根据天气情况进行种植,比产量低又不好种养的稻子相比来说,黑麦是最好的农作物选择。 赵青柠的姥姥是东北人,她儿时可是天天在黑麦田中度过,这一路上可不止一次见到野生成熟的黑麦。 辽州地势靠北,荒野上自然也少不了野生黑麦的踪迹。 赵青柠下了马车,在周边找了处草木丰盛地方上转了转,不时用手拨动她杂草。 一身白衣锦服的夜瑾则护在她的身侧,好奇又宠溺的打量着赵青柠的行为。 这次跟着赵青柠出行的是紫芙和宛童,两人亦是跟在身后,不过,却留了很大的空间给他们主子单独相处。 赵青柠随便在草丛中摸索了一番,果然发现不少形似野生黑麦的植物,黑麦繁殖和再生能力强,渔州能发现黑麦,那么周边地区一定也会有。 “要找什么?”夜瑾问。 赵青柠拔了一根长势比较饱满的黑麦,递到夜瑾面前,“就是这个,你们这管它叫什么?”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答道:“黑泽草。” 赵青柠点了点头,“名字还不错,这么美味的食物在这,你们北国为什么没人吃?” 夜瑾好笑的盯着自信的样子,说道:“此物有毒,怎么吃?” “有没有毒,你就等着瞧吧。”赵青柠没多做解释,继续蹲下来挑拣合适的黑麦。 黑麦子房较易感染麦角菌,形成有毒的麦角,没有成熟的种植环境和正确的处理,自然会认为它是不能吃的有毒植物。 她只要稍作处理,便能成为可食用的黑麦面粉。 “拿着。”赵青柠又挑挑拣拣拔了好一把黑麦,毫不客气的就递给他。 夜瑾还没动,后面的紫芙和宛童看到情况赶紧上前,这种粗活哪能让她们的君上干。 “我们来拿着吧,姑娘要找什么指挥奴婢们来做就成。”宛童急忙说道,一旁的紫芙已经做出伸手要接的动作。 赵青柠没多想,准备将那把黑麦递给紫芙,可没想到的是雪白的袖子也伸了过来,夜瑾十分淡定的从赵青柠的怀中接过不算干净的黑麦。 “你?” “主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虎口拔牙 宛童和紫芙还有赵青柠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位锦衣白袍公子却淡然的握着一把黑麦,仿若拿着某件高贵东西那般自然贴切。 “主子,还是我和紫芙来拿吧。”宛童忐忑的又说。 “无妨,姑娘大义之举,本公子身为北国人应该亲自作陪。”夜瑾说的大气凛然,完全没有在马车内的奸商模样。 边上的赵青柠听着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半讥半笑道:“公子高尚之行,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宁青佩服的不行不行的。” “举手之劳而已,宁青无须挂齿,最终如何还得静候你的佳音。”夜瑾回的不羞不臊。 宛童和紫芙见到这样的场景,连血液都有些沸腾,这是她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君上这么平易近人,抱着一堆杂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过兴奋归兴奋,她们还是先老老实实的退下去,免得打搅君上泡妞的好事。 “如此,只能辛苦公子帮忙拿一下啦。”见他这么好说话,赵青柠又肆无忌惮的多拔了两把。 某女就想感受一番,虎上拔毛是何滋味。 夜瑾挺拔的立在一旁,茕茕孑立,白袍飘逸如果能将他手中的黑麦换成一把风度翩翩的折扇,直接就是田野中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靓丽风。 不过,有气质的人即便抱的是一把杂草仍旧不掩风姿卓绝。 赵青柠回眸看了他两眼,心下羡慕的不行,这真是个什么神仙公子。 野生黑麦参差不齐,有已经成熟的,也有的还没出穗子,赵青柠只能挑拣着合适的。 “齐活。”赵青柠说着又将几根好黑麦递给他,笑着问道:“公子累吗?” 无视她眼中笑意,他只是淡淡的问:“够了?” 夜瑾白皙的衣袍上已经沾上草屑,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只想知道这个小女人又会带来来怎样的惊喜。 “应该够了。”赵青柠拍了拍手中的草屑,看着他说道:“不过,一时半会还不能成事,公子在辽州有住处吗?” “有。”他毫不犹豫的说。 赵青柠看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崇拜,一个在全国都有房产的男人,那得多有钱啊。 她得找个地方把黑麦处理成黑麦粉,然后将面粉做成点什么能吃的东西,才能真正的让人信服,“那……” “走吧。”夜瑾知晓她的意思,抱着她拔的那把黑麦,潇洒又多金的转身离开。 赵青柠傻傻的望着他闪着金光的背影,真是让人拜倒。 她又一次深深的羡慕他的那位夫人,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啊。 “姑娘,你傻看什么呢。”紫芙笑跑过来嘻嘻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公子真够意思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赵青柠说道。 紫芙掩嘴一笑,递给她一块湿毛巾,“姑娘快擦擦手,公子说他在马车里等您。” “哦,好。”想到刚刚他抱着黑麦亦步亦趋的场景,心中泛着一丝丝的甜,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情愫正被无限放大。 黑麦交给了外面的男侍从抱着,赵青柠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污渍便上了马车。 夜瑾已经更换过外袍,端端正正的坐着看书,与刚刚在田野上抱着杂草的男人仿佛不是一个。 赵青柠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像几天前那么拘谨只敢偷瞥,而是饶有兴致又大大方方的打量着看书的男子。 “公子平日话虽少,想不到还是个平易近人的热心肠。”赵青柠不怕死的调侃道。 夜瑾瞥都不瞥她,继续看书,天知道其实他有那么一点是后悔的,但谁叫眼前的女子入了他的心。 “公子?你说说话嘛!”赵青柠朝他坐近了一点,笑道:“早知道公子这么好,我就不那么拘谨害怕了。” 夜瑾合上书本,淡漠的眸望着单纯的她,依旧无言,静静的等着她下一步的挑衅。 若是几天前,赵青柠肯定被他这眼神吓的不敢说话,只是她刚刚见过他随和的帮她抱黑麦,让她坚定,眼前有点冷冰冰的男人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公子,如果我说除了这能播种在寒地的粮食,还有几条关于饥荒的应对之策,不知公子可有兴趣了解一下?” 马车已经平稳的向前行驶,车内的气氛却变得不同,女子肆无忌惮,男子正襟危坐,两两相对,意外的和谐。 “公子?”赵青柠又朝他的位置挪近了一点,敞着胆子道:“其实吧,我能猜出来公子是北国大人物,若是公子得我这些计策,我敢保证,公子不管在仕途还是商途都顺风顺水。” 夜瑾知晓她聪明,当初在南国提出沧州和临城治理之策可都是她,可北国困扰数百年已久的饥荒问题,她当真能提的出有用的计策? “条件?”夜瑾言简意赅的道出她的真实意图。 “哎呀,公子你……”赵青柠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真是了解我,嘿嘿,其实公子你是知道的,我想要……” 赵青柠的小九九还没说出来,夜瑾那边便彻底断了她的小心思,“除寻桦草得按规矩行事,其他的要求,都可以商榷。” “公子,不就是一株草药嘛,对您也没那么重要吧,但我给你的计策可是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大事。”不用怀疑,赵青柠打的注意还是寻桦草。 夜瑾又拿起书,不理她。 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某女很清楚,关于寻桦草,这个男人是吃定她了。 赵青柠无声的叹了口气,跟这种狐狸谈生意,真心累。 “我给公子三条计策,三万两!如何?”某女一口气报出天价,她可还记得在顾城的时候他坑过她一千两银子的事。 可……夜瑾依旧没理她。 “公子,行不行一句话。”赵青柠笑着催促道,她就不信她坑不到这个人。 “生意可不是这么谈的。”夜瑾淡淡的说,深邃眸子里没有半丝不耐烦,难得多说了句,“最起码,得让本公子见到你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赵青柠知道他意指黑麦,他们认为黑麦有毒,可她却扬言这是妙计,换谁都不敢轻易相信啊。 “好,明日晚膳,公子就等着我给您做顿人间美味。”某女自信满满的说。 夜瑾无声的笑了笑,没再答话,慵懒的靠着马车上软垫闭目养神。 赵青柠看着他风华绝代的样子,脸不自觉的又红了。 刚刚还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有点商人的谈判气场,这一会的功夫就被某人的美色所俘虏。 真是罪过的很,自己什么时候也加入外貌协会了。 突然,马车骤停,想入非非的赵青柠完全没有料到,依着惯性就要向车门坠去,可……没有想象中的头破血流,天旋地转间被圈入了一个舒适的怀抱。 没错,赵青柠整个人直接趴到夜瑾的身上,半边脸靠在他的胸前,双手无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而夜瑾则单手搂着她的腰身。 他的身上有茶香和海洋的气息,清冷的气味似乎能让人想象出在迷失的森林里扒开一丛丛绿叶,眼前突然出现心旷神怡的瀑布的感觉,极致冷冽却依旧让人心生向往,就如同……男朋友的味道! 不不不!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可不能乱想。 “主子,您没事吧!属下……”车门被人打开,紫芙看到这暧昧的一幕,倒吸了口凉气,立马战战兢兢地的关上车门。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你准备躺到什么时候。” 凉薄的声音响了起来,瞬间唤回赵青柠的心智,她似乎……还抱着他! “啊……你……我……刚刚……”赵青柠尖叫着赶紧从他怀里起来,边说脸边红了,最要命的是还被外面的侍从看到了两人相拥的一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拦车 夜瑾整理自己衣袍,一副不甚在意又正人君子的模样。 赵青柠坐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心跳的剧烈,刚刚……实在太可耻了。 “主子,你们……好了吗?”宛童还在车外‘贴心’的问了问。 “好了吗?”夜瑾问,他的声音说的很低,很明显这句话是问赵青柠的。 “我……”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刚刚抱在一起的事情她要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大声质问? 可方才出现危险,夜瑾为了救她才抱她的,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情吧,而且,她似乎还得谢谢人家的搭救之恩啊。 赵青柠红着脸低着头,犹豫再三,轻声道:“我……我很好啊。” 刚刚的温香软玉让夜瑾很是满意,看着一脸娇羞的小女子更是让人心情愉悦,他玩索的说道:“无事便好。” 夜瑾这几个字说的意味深长,可赵青柠充血的脑瓜子已经无法思考。 见她无事,他便沉稳的问车外的情况,“何事惊慌。” 马车外的宛童道:“主子,有人拦马车。” 外边隐约传来哭天喊地的求救声,“求求你们,救救可怜的孩子……” 男男女女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在车内尴尬到爆炸的赵青柠果断的打开车门,看看外面的情况。 拦路的是四个从北部来饥荒流民,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年迈的老头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童。 “求求各位官人救救我的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可怜可怜我们,救救我的孩子……”穿着破烂的年轻女子见赵青柠出来,连忙磕头的求救道。 年轻男子抱着骨瘦如柴的沉睡的孩子,悲痛欲绝。 瞧他们的样子,这个孩子似乎生病了。 老人家看着还算硬朗,背着一个竹搂,但两眼凹陷精神不振,一看便知道这几日没吃好睡好。 夜瑾的车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又在官道上行驶,若非走投无路,哪会敢拦截。 赵青柠一个没见过多少真实愁苦的现代人,下车之后看到这么可怜的一家人,自然会动恻隐之心,她说道:“紫芙,宛童,我们还有多余的吃的吗?分给他们一点吧。” 夜瑾也从车内下来,立在赵青柠的身侧,紫芙和宛童看了看他,问道:“主子?” “一切听宁青姑娘安排。”夜瑾幽幽的说出这句话,暧昧的让赵青柠分分钟凌乱,搞得好像她是女主子似的。 宛童点点头,她看向赵青柠道:“宛童这就下去安排,姑娘请放心。” “额,我……”赵青柠瞥了一眼同她一起下车的夜瑾,怪诞的感觉越来越重。 算了不想了,赵青柠快步走到穷苦的流民面前,“你们快起来吧,很快就给你们送吃的过来。” 这一家人听到要给她们食物并没有多高兴,年轻母亲依旧不肯起身,她仰着头悲戚的看着赵青柠,“姑娘,我儿重病……可我们实在没有钱抓药……”她欲言又止,后面的话他们也深知自己没有脸说出来。 年少的孩子经不起奔波患了重病,他们从北部一路逃难而来,连饭都吃不起哪还有钱给孩子抓药治病。 这一家子看着气质都是很有骨气的人,若非孩子重病,无计可施,宁愿啃树皮也不愿意屈膝而求。 “我们几个大人不要吃食,请姑娘救救我可怜的孙子,给他一口吃的抓点救命的药就成,老朽愿意给姑娘当牛做马。”一旁的老人家说道,那双岁月洗礼的眼中有着最后的倔强和风骨。 年轻父亲无力的低垂着头,年轻的母亲亦是满脸泪痕,爷爷作为一家之主,艰难的挺着背脊,这一家人看着让人心生怜悯又让人敬重。 赵青柠无奈的叹了口气,瞅了眼身后的夜瑾,这时宛童和紫芙拿着食物走了过来,紫芙说:“姑娘,这些吃食够他们吃几天了。” “老伯,你们先拿着这些吃的。”赵青柠从袖中掏出自己唯一的几锭碎银子,递给他们,“这些碎银子不多,你们先拿着,应该够给孩子抓几服药了。” 老伯看了看吃食和赵青柠手中的碎银子,却没有伸出要接,说道:“姑娘感慨大恩,老朽一家受之有愧,老朽是个木匠,不知能为姑娘做些什么,以报恩情。” “老伯你快起来吧,什么都不用报答,孩子要紧,快去给孩子抓药吧。”赵青柠说道。 老伯心疼的看了看昏睡的孩子,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木制的人偶,“姑娘之恩,老朽一家永生不敢忘,此物件是老朽雕刻的木观音,还请姑娘收下。” 夜瑾淡淡的望着她,不插手亦不阻止,他想知道她会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 赵青柠看出来老伯是个有骨气的老人,看着悲惨的一家人心生不忍,赵青柠接过木观音道:“老伯,这是您亲手雕刻的?手艺不错嘛。” “姑娘盛赞,老朽不敢当。”老伯十分谦虚。 赵青柠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她道:“这样吧,老伯,我先让人带您的孙儿去看病,我给您介绍个能赚钱的活计,干不干?” 老伯痛快的点头,“姑娘肯救我孙儿是大恩大德,老朽当献犬马之劳,哪敢讨再讨要钱财。” “宛童,立刻带着孩子去附近的城镇上找大夫看病。”这还是赵青柠第一次不客气的吩咐景公子夫人的婢女。 宛童立马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当即,宛童和紫芙简单的沟通了两句,宛童便让抱着孩子的父亲跟她一齐去城镇看大夫。 还跪在地上的年轻母亲和老伯意识到孩子有救,大喜过望,连忙向赵青柠磕头道谢。 “好了,你们不要谢我了,先起来说话,我去跟后面的正牌金主商量一下,一定给老伯你介绍个大生意。”赵青柠言罢,转过头朝夜瑾的方向灿烂一笑,然后屁颠屁颠的走到他面前。 “公子,你不会嫌我多管闲事吧,我可是替你们国家做好事。”她敞着笑问道。 夜瑾见她不怀好意的笑,便知道她脑子里正酝酿着小聪明,他答道:“刚刚我已经说了,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听他这么说,赵青柠心中的异样情愫又深了几分,刚刚来时,她们从最初的‘公子’‘姑娘’的客气称呼,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用你我来相称,这样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伯是个木匠,带他们一起去辽州吧,处理黑泽草正好缺木匠。” 处理小麦需要石碾这样的工具,与圆珠笔的高精细不同,石碾只是一个普通的粗加工工具,给出大概的图纸,一般的民间工匠自然能依葫芦画瓢的造出来。 赵青柠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雕刻精细的木观音,“能将木头雕刻的栩栩如生,这位老伯定是能工巧匠。” 夜瑾自然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碎发,轻柔又宠溺的道:“你高兴便好。” 原本欢意正盛的赵青柠,感受到他的亲密的动作,立马全身僵住,他他他……怎么能这么撩人! 我我我……赵青柠结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一百五十六章 借粮 夜瑾在辽州的宅子没有渔州城的那么大,但亦是普通百姓无法企及的豪宅。 院内整洁干净,看护庭院的仆人不多, 处理黑麦依照正常的程序需要日晒两到三日,但她们手中的黑麦不多现下又比较赶时间,赵青柠决定用煤炭烘烤的方法来快速处理黑麦。 烘干之后的黑麦想要变成能食用的面粉,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工具,那就是碾盘。 即便百姓知道黑麦是可食用的农作物,没有相应的工具处理,那也是白搭。 因此,赵青柠依葫芦画瓢,将记忆中的石碾画了一个大概的构造图纸。 赵青柠将图纸递给木匠老伯,“这个图纸上的就是我要的东西,名叫石碾,一天的时间您看能弄出来吗?” 老伯认真的看了看图纸,石碾除了石头有些笨重,上面的木质工具其实制作起来其实是非常的简单的。 “姑娘放心,明日鸡叫之前老朽一定拿出让姑娘满意的碾盘。”老伯保证。 圆石块夜瑾已经让人从城中运了几块合适的过来,剩下的木质工具和组装工作自然不是什么难题。 “好,那就有劳老伯了,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尽管提。”赵青柠说道。 两人又仔细的沟通了一下石碾的构造细节,便准备去厨房处理她采摘回来的黑麦。 夜瑾一到辽州便没了影子,紫芙至始至终都陪在她左右,宛童将生病的孩子送医确定无大碍之后,便立刻到回到她身边。 赵青柠看了看身后两位面容娇美的青衣姐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她们说自己伺候的是夜瑾的夫人,可没事天天跟她作甚? “两位姐姐,其实我这也没啥大事,不用一路跟着我,你们忙你们的。”她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宛童和紫芙双双浅笑,宛童说道:“夫人吩咐一定不能怠慢了姑娘,奴婢和紫芙自然要时时刻刻守在姑娘身边。” 她这次和夜瑾同坐马车,一路上两人话虽然不多,但是却发生了几起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举止,而且紫芙和宛童是亲眼看见的。 她们作为原配夫人的贴身婢女,就算是碍着公子的面子没有跟女主子告密,但她俩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敌意才对啊。 可这恭敬又真诚的举止,到底是她们别有居心,还是她小人之腹? “那我和景公子出行,你们夫人就一点不介意?”赵青柠忍不住试探的问。 这位夫人的丫鬟双双又说:“夫人高兴便好,奴婢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 行,算你们牛! 赵青柠心中默默呼了口气,不在深究这个让人费解的问题,继续专心处理她手中野生黑麦。 虽然夜瑾没有承认他是北国官府之人,但以赵青柠对他的判断,夜瑾一定是个有身份的人, 即便他真的不是官府中人,以他遍地的资产来看,官场必定有他的路子。 要是真的帮他解决了北国春荒这个问题,那么寻桦草夜瑾多多少少都会给她点面子。 再者说,这种利于疾苦贫民的事情,她何乐而不为? 不过说回来了,赵青柠毕竟不是农学院毕业的,农业知识只限于常识。 厨艺吧……可参考凌游家差点被烧掉的后厨,总的来说,处理野生黑麦全是凭借她对农业的基本常识。 所以,黑麦粉成功研制出来后,她做的东西好不好吃,只能看天收了。 比邻辽州的霍州是北国中部的粮产大州,亦是接收北部逃难的饥民最多的州区。 霍州州守府衙,议事厅内,夜瑾冷冷的看着焦灼不安的州守廖常青和一干霍州主要政员。 “君上,今年的税粮按时缴纳已是不易,霍州恐拿不出多少粮食来接近北部的流民,若拿出固定的屯粮,那霍州的冬日可就熬不下去了。”廖常青如实说道。 霍州除去每年上缴给朝廷的税粮,还要预留足够的粮食为本州百姓抵御寒冬,之前陆陆续续已经向北部派发了不少赈灾粮食,如今夜瑾突然造访,要求拿出储存粮食的三分之二来救济从北部流窜过来灾民,让他这个州守十分为难。 霍州看似屯了不少粮,但这每一分粮食都会被用在刀刃上。 霍州处于北国中部,全年也有近四个月的时间处于严寒无法产出粮食,而这期间霍州有数名兵将需要吃饭,若是遇到极寒天气,还要预留粮食来救助可能会发生的本州灾情。 不仅仅是霍州,在北国只要是有余粮的州城,官府都会囤积一定的粮食,来应对冬日极寒。 因此,屯粮之举并非官员监守自盗,而是北国建国几百年来一直延续下来的不成文规定。 夜瑾自是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他才会亲自来到霍州让廖常青放粮赈灾。 看着众人愁眉,他没有言语,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面容上没有展露任何情绪。 廖常青这个地方官员先前只见过夜瑾一次,哪摸的清楚北国新帝是何种性子? 可就在朝堂铲除异己的手段,能是个好对付的善茬? 廖常青嘴上虽然硬气拒绝了可这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 夜瑾身为北国天子,亲自来霍州要粮,他若是不给,那就是抗旨不尊的大罪,可若是给了,粮食一断,接下来的冬天,霍州的军民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几个政要和廖常青面面相觑,实在捉摸不透夜瑾的心思,可就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的粮到最后一定要拿出来不说搞不好头顶上的乌纱帽不保。 廖常青用眼神示意其中一个文臣,文臣立刻微微点了点头,上前朝夜瑾道:“皇上,微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夜瑾深黑色的眸浅淡至极,从容不迫的让人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他掀开茶杯,“有何计策?” 文臣作揖拱手道:“据微臣得知,南国这两年大丰收,而我北国灾民行事刻不容缓,可否向南国……” “叮……”茶盖碰撞茶杯的声音,清脆又突兀,这议事厅里能如此放肆除了叶荆还能有谁? 文臣冷不丁的听到声音,脑门一阵虚汗,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完全没有把握。 自从新君夜瑾登基之后,南北国之间的关系便尤为微妙。 南国着以仁德之称,邻国大灾大难之时都会伸以援助之手,北国此番饥荒波及范围甚广,若是往常派遣使者向南国求助,南国定会慷慨解囊解了北国的燃眉之急。 可这两年来,南、北过在边界地段频繁增兵,虽然没有直面的火力交手,也没有明面上的过节,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两国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隐秘的事情,局势十分的不乐观。 如今,国库可拿去赈灾北部百姓的粮食不多,在没有万全之策前地方的余粮也不敢轻易挪动。 为今可行之际只有拉下脸向南国借粮。 文臣要说的话噎在口中,他朝廖常青看去,只见廖常青点头,他才忐忑的继续道:“如今北国受灾面积甚广,若是向邻国借粮,或许……或许能助北部百姓度过此难关。” 他说了一个很含糊却也具体的称呼,那就是‘邻国’,周边小国自身难保根本指望不上的,他口中的邻国自然是指其他三大国。 楚国和北国同处于北部地带,楚国的粮食情况比北国好不到哪去,玄国近二十年来内政纷争不断,即便他们余粮充足也找不出能说话的人来商议此事。 无忧城在牛也就那么大点的地方,自然也拿不出多少粮食。 因此,能借给北国粮食的只有富庶的南国。 夜瑾勾起淡漠的唇,将手中的茶杯彻底的放下,瓷器最后碰撞的声音,让在场的几个人心惊肉跳,“看来爱卿的意思是向南国借粮。” 文臣不敢接话了,他求救的看向廖常青这个头,这计策可是当初他们一同商议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赌 廖常青朝夜瑾拱手恭敬的道:“臣等确实是此意,先借粮赈灾,待秋收之后再返还,为今之计此策方为上。” 夜瑾不置可否,淡淡的道:“向南国借三十万担粮食,秋收之后需返还三十三万担,多出的三万担粮食,你霍州可能出?” 三万担的粮食不少了,但比起让霍州拿出三分之二的粮食出来,相比起来只是个小数目罢了。 想到这里廖常青顿时大喜,他毫不犹豫的说道:“若是能让我北国顺利度过此难关,微臣一定竭尽全力,这三万担粮食,在秋收之时霍州一定准时上缴。” “哦?廖大人真是痛快,不过……”夜瑾顿了顿,声音带着幽冷,“南国可是经商大国,区区三万担粮食可满足不了南国的胃口,不知道剩余条件,霍大人可有法子帮朕一力承当了。” 廖常青始料不及,他怔怔的看着夜瑾,此话是何意? 夜瑾冷冷的说:“琉河五年的全权使用权,六年内对南国通商关税减百分之三十,外加免费给南国皇族提供十年的狐裘皮毛,这些……廖大人的霍州可能承担?” 随着北国的迅速扩大,南北国又是比邻,百年来争端不少,近两年,随着新君夜瑾的登基,关系越发紧张。 此次南国正是借北国大范围饥荒来恶意打压获利。 在饥荒爆发之前,朝中早有人建议向南国借粮,而提出借粮之后南国却给开出这些条件,若是北国答应这些条件,那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布,他北国号称军事强劲的国家向比邻的富庶南国示弱。 廖常青一个地方官员又远在北国腹地,怎会知道南北国如此隐秘的谈判。 这种此不平等的条件,别说北国朝堂不会答应,以北国国民的铁骨,得知三十万担粮食要这么换过来,大部分的饥民宁愿饿死亦不会屈人之下。 其余的几个官员皆惊的说不出话来,刚刚出头说此策的文臣更是低头不敢再发声,若是他们还继续坚持向南国借粮,那和叛国又有何不同? “若今日朕同意南国要求,来年饥荒再起,我北国是不是该割地以求两国之好?”夜瑾语气染上一层霜,连带温润的空气都极致冷冽。 廖常青跪了下来,恳切的道:“微臣愚钝,请皇上降罪,可……若霍州拿出存粮,霍州的军民就很难熬过今年冬天,如此就会耽误明年的春种,这……哎,微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的确,存粮关系到冬季的生存问题,一但人畜在冬季出了问题,又会影响来年春天的播种,由此,会产生不可估量的恶性循环。 而霍州又是中部的粮产大州,环环相扣,冒险发放屯粮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夜瑾面容沉静,他淡漠的看着厅内的一干人,嘲讽道:“除了向南国俯首,诸位北国能臣就没有一个能破此局面?” 刚刚说向南国借粮的文臣双腿发软,差点跪地,任他们想破天,眼下除了借粮还能有什么好计策? 其余的人也无法可说,他们更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北国眼前的困局。 夜瑾知道他们拿不出可行的主意,若是非要论权势地位,他一个北国天子,有的是铁血手段让霍州拿出存粮,可他却没有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什么? 没人看的透,亦不会有人想的到。 最后,夜瑾只是坚定的留下一句话,“朕绝不会拿我北国军民的生命来跟各位臣公开玩笑。” 说完,便离开了议事厅,他将飞廉留在霍州,以来敦促廖常青等人的放粮工作。 夜瑾虽然亲自前来,却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可如今不管如何,就从他那最后一句坚定的话,廖常青一干人再不愿意发粮也必须得发。 因为,霍州是北国的霍州,而北国则是他夜家的天下。 一身浅色衣装,手持着焕然一新的长剑,不同于飞廉的冷酷无情,他则一如既然的温和妥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青柠等了多日不见的远志。 没错,远志是北国细作,而他在北国唯一的使命便是保护赵青柠。 东方微微泛白,赵青柠的黑麦制粮成败还未可知,可夜瑾刚刚对廖常青他们说的话,分明是告诉他们霍州放粮之后他有应对之法。 远志看不透眼前这位主子的想法是什么,赵青柠在辽州正呼呼大睡,他们在霍州放粮之后能拿出什么方法? “君上,马已经备好。”远志恭敬的说道。 夜瑾望着越发光亮的东方,眼中透着了然又清明的笑意,“她睡了?” 远志不用多想,便心领神会的知晓夜瑾口中的‘她’指的是何人,如实的说道:“姑娘说要等木匠将工具造好,她才能行事。” 比起向南国低头,夜瑾更愿意将赌注压在赵青柠这让人看不透的小女子身上,他问远志“你信她?” 远志微微抬起头,认真说道:“姑娘之睿智,是世间女子少有,属下相信姑娘。” 夜瑾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小聪明,毕竟赵青柠干的蠢事也不是一件两件,可他还是将手中的赌注任性的压在她的身上。 有些莫名其妙的信任,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若她得知你的身份,她可会怨你恨你。”夜瑾问远志,可何尝不是在担心自己,有一天赵青柠得知所有的真想,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决定? 远志这些时日一直躲在暗处,陪了赵青柠近两年多的时间,除了主仆之情,两人之间亦有相互扶持的朋友之意。 赵青柠的性子比较急,不敢想象她要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属下......”妥帖温和的远志顿了顿,一股难言的情绪压在心头,只能道:“若姑娘怪罪,属下愿一力承当。” 夜瑾收回眺望的视线,黑眸中仿若暗夜的星空,缥缈又无垠。 他对远志的回答不做一词,眼前之事最要紧的便是回去等着赵青柠的好消息。 究竟她会怎样将有毒的黑泽草变成人人可食用的农作物? 天已经大亮,赵青柠迷迷糊糊的从被子中钻出头来,不知不觉,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不敢保证能将黑麦处理成多么美味的食物,可只要能见到可食用的黑麦粉,这个天下自有许许多多的巧厨能研制出美味的食物。 “姑娘,你醒了吗?”宛童在门外轻声的问道,时辰不早了,这个女主子可是夸下海口今夜能将有毒的菏泽草制成人人可食的粮食,可眼下日上三竿了还没不见醒。 赵青柠哈了口气,睡眼朦胧的朝门外答道:“我醒啦……” 昨夜将黑麦烘干道最佳的处理状态,又见木匠老伯建造顺利,到了后半夜赵青柠才迟迟睡去。 门外的宛童舒了口气,她们这位心大的主子可真是让人佩服。 木匠老伯连夜将她要的碾盘做好,早些时候就在前厅候着了,可她们的正主却还在睡觉,宛童怕耽误事情才来敲赵青柠的门。 第一百五十八、面粉 赵青柠看着成型的半人高碾盘,感佩不已,这个木匠老伯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老伯,你可真是好手艺,一晚上的时间就能造成这样。”赵青柠由衷的称赞道。 老伯沧桑的面容上带着疲惫和忠厚,他谦逊的道:“姑娘过奖,不知此物可与姑娘所要之物相符?” 赵青柠推了推磨盘的把子,也不知老伯是怎么处理中间部分的,明明是极重的石块,推起来却没有多费力。 推了两步停下来后满意的拍了拍手,道:“何止是相符,简直是超出预期,老伯啊,你以后注定要成为北国后世受人敬仰的功臣了。” 老伯憨厚的笑了笑,“姑娘说笑了,老朽不过是一个木匠,连养家糊口都是难以为继,哪有能耐让后人敬仰。” 赵青柠胸有成竹,没跟他们多做解释,“老伯,还要劳请您在此处多住几日,每日给你按十倍的工钱结账,您的家人若是愿意,到这小住也行。” “姑娘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姑娘肯赏口饭吃已经是最大的恩赐,怎能要十倍的工钱。”老伯连忙拒绝。 “好了,此事过两日再议吧,您辛苦一晚上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过几天可能会有发财的机会等着你。”赵青柠神秘一笑,若是黑麦的出现彻底的解决了北国的春荒问题,他们可真真是要千古留名了。 不过这会不是多说的时候,赵青柠让他们赶紧去休息,自己则去厨房看看昨夜已经烘的差不多的小麦。 赵青柠采集的黑麦不是很多,估摸着能弄出不到半斤的黑麦面粉,这会让正让人拿到远中空旷的地方接着用阳光晒晒,到下午她便用石碾磨小麦。 宛童和紫芙从离开渔州之后便一直在她左右伺候,她左右看了看四周,问道:“你们公子去了哪?怎么一到辽州就没了人影?” 宛童回道:“公子事多繁忙,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我哪会见怪,像景公子这般人物自然会很忙。” 这个景和公子有太多神秘的地方让人捉摸不透,光说这深不见底财富就让人想一探究竟,“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们公子究竟什么来头啊?” “公子他……”紫芙开了口,她是四个丫鬟中最为机灵的一个,她笑眯眯的问:“姑娘怎么突然关心我们家公子?” “我……我哪里关心他了,不过就是随口一问嘛。”赵青柠立马矢口否认,脑海里又羞耻的涌现马车上那场情急的拥抱。 天啊,她这是中毒了吗?怎么动不动就想入非非? 紫芙和宛童都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赵青柠瞪了她们一眼,恼羞成怒的走了。 她只恼恨自己,没事跟这两个成精的丫头玩什么套路,她们几个明面上向着她,背地里可是夜瑾的人,又怎会将他的事情泄露给她。 黑麦经过两个时辰的日晒,已经彻底的被烘干。 下午,赵青柠,宛童、紫芙,还有木匠老伯和他的儿子,她们几人站在石碾周边,准备见证化腐朽为神奇一刻。 只见赵青柠抓了一把黑麦粒撒入碾盘的中心,小心翼翼的推着磨盘上的木把转了两圈,其他人不知她要做什么,没敢贸然上前帮忙。 赵青柠转了两三圈之后,停下来又摸了一把黑麦放入碾盘中心的洞中,随后又推着磨盘走了两圈。 不一会的功夫从磨盘的出口处出现了深灰色的面粉。 其他几人好奇的盯着赵青柠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只见她拿着事先准备好干净的碗,小心翼翼的将夹着不少壳子的黑麦面粉放进碗内。 简单的将残余的麦子壳清理后,赵青柠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对他们道:“就是这个操作,你们看明白了吗?” 紫芙有点不相信的问道:“难道说姑娘手中的灰不拉几的粉末便是……便是可食的粮食?” 赵青柠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只能算是个半成品。” “半成品?”紫芙的美眸中有着浓浓的疑惑,这碗灰色粉末真的能吃? 赵青柠自是知道她们不会轻易相信,不过已经看到了真真实实的黑麦粉,她也不着急证明自己,说道:“等景公子回府,让他亲眼看着,本姑娘是如何将这有毒的黑泽草变成人间美味。” 如果这里真的能普及黑麦的种植,解决了北国的春荒问题,那她这一趟北国寻药之旅就没算白来。 而且,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底气的向夜瑾开口要那三万两银子了,不从夜瑾身上坑回老本,她就不姓赵。 赵青柠简单的交代了一下石碾的用法,就将剩余的黑麦粒交给下人去处理,她则去了厨房琢磨等会是用黑麦粉做面条还是做面包。 此时,夜瑾已经从霍州回来,看了眼闻所未闻的石碾和被制作出来的黑麦粉,又远远的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小女人,冷冽的眉间越发柔和。 原本随行的远志已经躲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板正的周身冷酷的飞廉。 他将这一日赵青柠的所作所为据实说道,最后还不忘加一句赵青柠的傲娇之语:“君上,姑娘说让您等着,今夜她便能让黑泽草成为人间美味。” 夜瑾勾起唇角,从霍州开始他等的就是她这份惊喜。 赵青柠在厨房里面摸索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黑麦粉不同于普通小麦粉的口感细腻,现在的黑麦想要做成可口的食物还真是有点困难。 挠头想了好久,又在厨房折腾了半天,最终找齐了以下几样东西,蜂蜜用于发酵面粉,青菜鸡蛋用来做面疙瘩的调味菜,还有几个类似于蒸笼和擀面杖的东西, 考虑到北国缺粮的国情和赵青柠自身的做饭能力,只能做一些原汁原味的食物,比如馒头和面包这种不需要多少菜就能下咽的吃食。 说出来容易,亲手操作还是很有难度。 赵青柠面对已经准备好的材料却无从下手,宛童、紫芙她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更别提去帮忙,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些什么。 这会一个侍女带着两个的中年男人过来,道:“姑娘,这两位便是辽州城中最为出名的厨子,一位是留客楼的主厨,另一位芙蓉店的糕点大厨。” 这两位大厨是宛童从外面请的,赵青柠看了看这两个大厨,又瞅瞅摆在桌面上的黑麦,问道:“你们……会处理面粉吗?” 厨娘和大厨面面相觑,眼神里统一浮现一句话‘面粉是什么鬼东西?’。 这个大陆上以米为食,小麦还没被发现,他们二人心中自是没有底。 来自芙蓉店的大厨想了想,问道:“不知姑娘口中的面粉跟米粉是否类似。” “有点类似,但也不太相同。”赵青柠想了想,她也不清楚黑麦粉的具体特性是什么,“这样,我口述大概的制作工序和成品的样子,您两位试着做做看,差不多能吃就成,不用太讲究。” 两位大厨的老板都说请他们过去的人是上面顶尊贵的客人,让他们一定要尽心伺候,可这刚来就让他们感觉棘手不已,这黑乎乎的面粉他们是真真没见识啊。 “姑娘请吩咐,我两人定全力配合。”留客楼的主厨硬着头皮说道。 赵青柠在两位大厨的陪同下,开始尝试制作她预想中一些吃食,面疙瘩、面包、馒头……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疙瘩 宛童告诉赵青柠夜瑾回来的时候,她正呆呆的看着黑乎乎面疙瘩、全焦的面包以及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馒头,心中一片迷茫。 “姑娘,姑娘?”宛童唤了两声。 “啊?你们公子回来啦?”赵青柠望向窗外,不知不觉夜幕来临,她和夜瑾吹牛定下的时间便是今晚。 宛童点了点头,有些为难的问:“公子说饿了,问姑娘吃食有没有做好。” 赵青柠艰难的挖了一勺黑乎乎的面疙瘩,不得不说,这黑麦粉做出来的疙瘩汤卖相实在一言难尽。 看向端庄的宛童,尴尬的问:“要不你先替公子试试味道?” “这个......”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宛童居然在一碗面疙瘩上露出了怯意,“姑娘,这是您给公子准备的吃食,奴婢怎能代尝。” “我觉得味道应该还可以的,你们不吃我吃。”赵青柠吐了口气,准备将勺子里的面疙瘩吃了下去。 宛童见状立马拦了下来,不放心的说:“还是让奴婢先尝一口吧。” 虽然赵青柠一再强调这黑乎乎的东西是可以吃,可在她们的认知中黑泽草是有毒的,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怎么能让她们的主子来干。 赵青柠看着宛童那一脸赴死的样子,好笑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玩意有毒?” 这时紫芙也走了进来,看着桌面上摆着黑呼呼的吃食,亦是一脸不可思议,这……做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紫芙犹疑的问道:“姑娘,宛童姐姐,公子问……今日的晚饭什么时候能好。” 刚刚派宛童过来,这会又让紫芙来催,夜瑾明显是故意的。 这黑麦糊糊吃是能吃的,只不过这卖相着实有点拿不出手。 站在一旁的两位大厨低着头不敢出声,这还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做出这般‘丑陋’的食物,外头名声什么的倒是次要,一想到等着吃饭的那位就是上头顶尊贵的主子,两人顿时觉得心坎凉凉。 可这几样东西,他们可都是按照这位女主子的吩咐操作的,到时候不会把错都怪在他们头上吧。。 “着什么急呀,饿了就让你们公子先吃点别的东西。”赵青柠用不耐烦掩盖自己的心虚。 此刻她采摘的那点黑麦粉早就被用光,想做点新品补救是不可能的,黑麦馒头太硬无法食用,面包倒是能尝一尝,可是却没有控制好火候烤的太焦。 这刚刚出炉的黑麦面疙瘩,还没有人试吃,也不知味道如何。 赵青柠有些尴尬,只得坚定的指着黑麦疙瘩,“这个肯定是没毒,虽然长的难看了点,但我觉得味道应该还可以。” 紫芙露出一副无法形容的表情,这黑乎乎的一碗当真要给她们君上食用? “这个......还有别的吃的吗?” 见这两个小姑娘一副没法信任的样子,赵青柠一咬牙舀一勺黑疙瘩吃了下去。 宛童和紫芙来不及阻止,只见她已经咽下去了。 虽然黑泽草的毒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可宛童依旧紧张的立刻让人去唤来了大夫在外边候着。 赵青柠咀嚼了两口,这味道……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难吃。 黑麦远比小麦粗糙和硬实,大火熬制再混入淡淡的菜香,辅以适宜的调料,相比她之前吃的软糯面疙瘩,黑麦制成的面疙瘩口感更加的有嚼劲。 身边的几个人皆是忐忑的看着她吃着这一言难尽的黑疙瘩。 “姑娘……您感觉怎么样?”紫芙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旁的宛童同样紧张,她们自是希望赵青柠研制出可行的粮食来拯救水火中的北国百姓,可若是她自身因为尝这东西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亦是担当不起的。 赵青柠吃完第一口,没有立刻回答她们,而是在大家的紧张的注视下,意犹未尽的吃了第二口。 “姑娘?”宛童忍不住出声,她还是害怕黑泽草的毒性物质伤害到赵青柠的身体,“您还是不要……” 可宛童没有说完,只听赵青柠发出陶醉的声音,“哇……这味道还真不错!” 嗯? 全程操刀的两位大厨也抬起了好奇的眸子,心中持着怀疑的态度,这玩意好吃? “你们要不要尝尝,味道真的还不错。”赵青柠高兴又自豪的说着,顺道又用勺子挖了第三口,原本不大的一碗的黑麦粉疙瘩汤,立马下去了一半。 “哎呀,不能给你们尝了,回头你们公子该没得吃了。”在众人怀疑的眼神中,喜滋滋让下人将这碗惨不忍睹的疙瘩汤送往夜瑾处。 赵青柠跟着蹦哒蹦哒的出门,很期待夜瑾对她崇拜的眼神,更想见识见识夜瑾心甘情愿给她掏银票的时候是何等英姿。 他们还没走到,夜瑾便知晓了在厨房里发生的一切,听到那一锅黑疙瘩的长相时,冷俊的眉间竟散出淡淡的笑意。 赵青柠原本欢快的步伐,临到夜瑾住所的门口,突然顿住。 今天太忙,硬是让自己把昨天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暂时性的给遗忘了,可暂时忘了不能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啊。 站在门口,觉得自己进退两难,她该脸皮厚点,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稍微矜持一点,害个羞卖个娇? 不过表现的太明显会不会显得太做作?回头传到他夫人那里去,不就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 “姑娘?怎么不进去了?公子他已经等您多时。”宛童不解的说道,他们一行人突然停在门口叫什么事。 “我……”赵青柠真不知该怎么启齿她的忧虑所在,望着即将迈进的门框,心扑通扑通跳得十分厉害,“我突然想起来厨房还有点事没弄好,对,没错,我得去厨房看看,你们先把东西端给景公子尝尝吧。” 机灵的紫芙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笑着说:“厨房有下人收拾,现在我们也无可用的黑泽草,姑娘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就吩咐紫芙去办吧。” 四个姑娘里数紫芙最事,赵青柠不敢直面的斜瞪了她一眼,还没说什么,一身劲装的飞廉便提着大刀从里间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的道:“赵姑娘,我们家公子有请。” 这下好了,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屋内,一袭暗色华服的夜瑾正拿着一本书,慢条斯理的阅览,静等着赵青柠给他带来的惊喜。 今日屋内入眼的便是一副绝世美男图,尽管赵青柠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可还是不小心的被他淡漠又神秘的姿态扰的心池混乱。 两人不过一夜一日未见,为什么她会觉得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心慌,久到迫不及待又下意识的逃离。 赵青柠现今没脑子去追究这种异样的情愫,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又一次深深的羡慕他的原配夫人。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来了。”不知何时放下书籍的夜瑾正淡淡的望着她,一如既往的深浅难测。 侍女已经将黑麦疙瘩汤放在餐桌上,有且只有一小碗。 赵青柠微微点了点头,想假装坦然,没话找话聊,“公子成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还以为今夜不一定能见到公子呢。” 夜瑾微微一笑,摆着一副精明商人的做派,“你开价三万,在下自然要见识见识这三万两样子付的可否值当。”面上 对于夜瑾这一席话,赵青柠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黑麦若是以后能广泛运用与以后的农业上,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眼前这个人也太不识好歹,区区三万两银子还要跟她斤斤计较。 此事若要发生在其他地方,她才不会这么憋屈的看他的脸色,可......谁叫她身在北国,有求于人,又受制于人。 第一百六十章 三万两黄金 “公子考虑的有理。”赵青柠扯着极为别扭的笑,亲自掀开黑疙瘩汤的盖子,“话不多说,请公子尝尝这东西味道如何。” 夜瑾见到这碗黑不溜秋的面疙瘩,语气里听不出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这便是姑娘所说的人间美味?” 果真是一点卖相都没有。 赵青柠昂着头,傲气的反问:“正是,怎么,公子不信?” 她亲自尝过了,卖相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味道确实极好的。 在一旁的飞廉见见这么一碗东西,忍不住眉头一拧,他们珍贵无比的君上,怎能食用这样的东西。 夜瑾拿起小勺左右搅拌了两下,他笑了笑而后认真的看向赵青柠,“此菜有何讲究?” 赵青柠摇摇头,道:“此物通用名为面疙瘩,若是公子有雅兴的还请赐个名字,至于吃法就更没有那么多讲究了,随心所欲,想怎么吃便怎么吃。” “随心所欲?”夜瑾饶有兴致的重复她说的这个词,“这个吃法听起来倒是有意思。” 想起外面几万受灾民众,赵青柠叹了口气,忧心的道:“对于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只要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食物,便是人间美味。” 这食物虽然不上相,可眼前女子的忧国忧民的胸怀却让他欣赏,“宁青说的对,在下惭愧。” 因为时间的原因,疙瘩汤有些糊掉,赵青柠打住深远的话题,催促道:“我这面疙瘩好不好吃,唯有公子亲自尝了才知道有没有夸大其词,冷掉可就没有热乎的好吃了。” 飞廉想阻止,他心中尊贵无比的君上怎么能吃这样的东西,可现实是…… 在赵青柠期待注视下,夜瑾毫不犹豫的吃下她口中信誓旦旦的人间美味。 “味道如何?”赵青柠忐忑的问,她确实认为这黑麦疙瘩的味道还不错,但夜瑾可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不一定喜欢黑麦的粗颗粒感。 夜瑾优雅的吃下第一口,明明是一碗不忍直视的黑疙瘩,愣是被他尝出了燕窝的高级感,就像某个清晨,在她客栈的后院,也曾经有个男人将平平无奇的一碗粥吃出了相同的既视感。 他和他的身影又相互重叠,赵青柠心头一凛,一种不好的猜疑让她浑身冰凉。 如果他真的是…… “味道不错,想不到宁青还有如此手艺。”男人凉薄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只见他居然开始吃第二口。 赵青柠一愣,用笑意掩饰那股失落,道:“哈哈哈,公子也觉得好吃?” “虽不是美味佳肴,却足以果腹预饥。”夜瑾不紧不慢的吃完第二口,淡淡的说出这不知算不算赞扬的话语。 这个男人还真是将得了便宜还卖乖运用到了极致,吃了她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只给一句中评。 她可是要救他们北国好不好! 赵青柠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和这个人去争辩没有意义的东西。 “好好,景公子说的都对。”赵青柠敷衍的说了两句,随后又及其骄傲的道:“既然如此,那依公子所见,这黑泽草若是真的能在极寒中存活下来,并且成为普通民众的可食之物,可是能解了北国当前乃至以后的饥荒困局。” 夜瑾清冷的过分的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不了的光彩,若真的解决了这千古以来的难题,不仅仅利于北国,更有可能是北部寒冷国家新的生机。 而对于夜瑾来说,解决了北国几百年来的饥荒大患,他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你是如何将黑泽草去毒?”他问。 “其实这本身是没有毒的,但是它的子房,嗯......也就是它开花的时候容易受感染,所以会有一定的毒性,但是只要规范养殖,定期管理,成熟之后采用正确的食用方式,完全是可以规避它的毒。”赵青柠认真的解释道,“退一万步说,黑麦的毒本就微弱,即便处理不当,人体食用之后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夜瑾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色相十分不佳的黑面疙瘩,不确定的问:“除了这黑面疙瘩,可还能做些别的吃食。” 不是他嫌弃这玩意长得丑,可是他偌大的北国臣民每天都抱着这黑乎乎的东西吃,实在是难谈雅观。 赵青柠明白夜瑾的意思,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就吃过黑麦面包,只大概知晓面包的制作过程,只能说,要怪就怪那两个酒楼的大厨领悟能力太差。 “其实......是可以做点别的东西的。”赵青柠犹豫的道,“可谁叫你们这里的大厨厨艺不行,还不如我客栈的小张师傅。” 夜瑾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他自然记得那位小张师傅是何许人也。 “先就面疙瘩凑合着吃吧,不过现在还不能大肆的灾民告知黑麦能食用的事情。”赵青柠说道:“现在紧要的事情有三件。” “哪三件?”夜瑾问。 “这第一件事就是.......”赵青柠准备开口说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卖个关子,便道:“这三件事是我赠送给公子的,若是公子觉得尚可,那三万两先支付一半的定金,宁青立刻告知公子另外三条救世之策。” “救世之策?宁青的口气倒是不小。”夜瑾淡笑道,眸中没有半点轻看或者不屑,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一定会给他带来惊喜。 赵青柠自信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我这可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现银一时半会弄不来的话,我可以委屈点接受银票或者欠条。” 夜瑾淡淡的点了点头,道:“宁青的深明大义让在下自叹不如。” 看着如此自谦的夜瑾,赵青柠总有种又要被套路的感觉,虽然心下有点忐忑,她还是硬着头皮道:“你知道便好,怎样?支付宝还是微信?呸!现银还是银票?” “马车上给你盖的白色披风可在?”他看了她周身一眼,突然转移话题,慢悠悠的问了一句这样似是而非的话。 赵青柠心下立马打鼓,可就一件披风应该坑不到她什么吧,“在我那屋里吧,怎么了?” 夜瑾笑了笑,轻飘飘的道:“那件披风名为千金狐,是我北国最为名贵的狐裘披风,世间仅此一件,价值三万两……黄金。” 赵青柠眼皮一跳,三万?还黄金? “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赵青柠不敢相信的道,就一件披风能值这么多钱,仙狐毛做的也不能这么贵呀。 可某男坦然的抿了口茶,道:“姑娘可随意在一家当铺问问,这北国千金狐究竟值不值这个价。” 看着夜瑾一副不差钱的样子,赵青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已经八九分相信他说的话了。 若是真的,她在马车上盖的根本不是披风而是一座金山啊。 “我……我这就让紫芙和宛童拿来还给您,一点都没弄脏。”赵青柠虚虚的说着。 夜瑾面上没有往日的冰冷,说出来的话却让赵青柠窒息,“你姑娘为我北国千万百姓出谋划策,区区三万两白银哪能够,这披风虽值三万黄金,万万不能及宁青的仁义之心,还请你一定要收下千金狐。” 嗯?什么? “这这……这怎么行,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名贵的披风哪能给我。”想到没想便要拒绝,这披风有个名字叫做北国千金狐,就算值三十万两黄金她也不一定有命带回南国啊。 可这时,紫芙突然走了过来,道:“姑娘,洗衣房问说,千金狐上的污渍还有一小点无法清理,渔州城的深海皂应该能清祛除。” 套路,全都是套路! 第一百六十一章 救市之策 披风上的污点是她躺着吃糕点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那时候以为是一件普通的披风就没太在意。 今天被紫芙看见了才送去清洗,怪不得她那时大呼心疼。 赵青柠紧紧的皱着眉头,心快疼的死过去了。 这叫什么?在高档奢侈品店里边买了件衣服想退货,却被人当场揭穿她不仅将衣服弄脏了还拿去洗掉了。 夜瑾摇着头笑了笑,又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 “我……我……”赵青柠尴尬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件披风对于她来说不是三万两黄金,而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喝完茶的夜瑾,倒是开了口,“宁青不必担忧,千金狐已经是你的东西了,是好是坏都与在下无关。” “我......”事到如今,除了坦然接受还能怎么办? 赵青柠默默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套路的没有一丝丝防备。 如果远志在就好了,说不定能想办法在北国将这件烫手山芋给卖了。 远志这个臭小子,这关键时刻究竟去了哪? “那这救市之策,姑娘可是能说了?”夜瑾这奸商可没忘正题。 望着这个老奸巨猾的人,赵青柠心中愤愤不平,可是外边的受灾群众多耗一天便是多一天的灾难,她也不卖关子了。 “眼前有三件要紧的事要做,第一,在受灾群众广泛知晓黑泽草能食用之前,官府一定要提前留好秋种和春种的粮种,若是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灾民将黑泽草食用过度导致没有粮种,明年的饥荒一样是个问题。” “其二,黑泽草你们认为是有毒的,那么在其他民众的眼中一样会认为有毒,所以,官府要做好教化宣传,让民众广泛知晓这黑泽草不仅没毒,还是能填饱肚子的救命粮食。” 赵青柠有条不紊的说道,她作为一个历史高材生,以史为鉴的事情她自然可以能很好的理出来。 夜瑾也认真的看着她,这个看似粗鲁的女孩心中究竟装了什么呢? “而这其三,亦是尤为重要的一条,便是迅速培育出一大批能处理黑泽草的人。”赵青柠看着夜瑾认真的说着。 夜瑾淡淡一笑,“可是要培育出像宁青这样的人才?” “我这样的人才,千百年也难遇见一个。”赵青柠大言不惭,丝毫没有脸红的意思,洋洋得意道:“再过了个几百年,也未必能培养出我这样有见识的人。” 她所受的教育可是几千年来总结出来的精华,眼界自然比普通人要开阔和通透不少。 “如此说来,我北国有姑娘出手相助,真是大幸。”夜瑾貌似惋惜的叹了口气,眸中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赵青柠嘚瑟的喝了口茶,人家给了她杆子,她自然要不遗余力的向上爬,“公子也不必惋惜,虽然本姑娘可遇不可求,作为一名有良知的人,若是能帮上北国百姓彻底的解决这个难关,也算是我行善积德,只求公子在寻桦草……公子你懂得。” 赵青柠最后两句话点到为止,虽然眼前救灾民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但她可没有忘了自己的初衷是拿到寻桦草。 时间日久,南国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了。 夜瑾点了点头,“说的对,这边的事了解之后,还需宁青赶紧写誊本来换寻桦草。” 算你狠,你这个彻头彻底的奸商! 赵青柠在心中怒喝,想她一个外人为北国百姓出谋划策,殚精竭虑,想不到还抵不上一棵草药的价值。 即便如此,也只能敢怒不敢言,谁叫人家手里有王牌。 赵青柠没了嘚瑟的心情,无奈道:“关于黑泽草的处理的几个要点,我已经全部告知公子,事不宜迟,还需公子赶紧去告知官府。” 夜瑾自然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霍州这两日便会开粮救济周边百姓,但终究只能解一时之困,若是中间再出什么乱子,以霍州为首的中部地区后继粮食跟不上也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 因此,若是黑麦真的能迅速在北国北部和中部地区广泛种植,便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宁青提醒的对,身为北国臣民,此事确实刻不容缓。”夜瑾赞同的说道,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他的面上永远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赵青柠点头,心中妈卖批脸上笑嘻嘻的道:“公子快去,数万民众还等着公子你去解救。” 夜瑾不客气的颔首,又道:“宁青说的不错,刚刚你说的救世之策是什么?” 一说这个,赵青柠又心疼自己心心念念的三万两银子。 那件被她弄脏的狐皮披风,总有种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憋屈的道:“那救世之策是长久之策,过些日子说也不要紧,眼下还是将黑泽草告知官府比较要紧。” “也好,这两日姑娘再此歇息,待告在下告知官府你的计策后便回渔州城。”夜瑾道,对于黑麦,他心中已经有了考量。 看着夜瑾要走,赵青柠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公子,我这个人做好事不爱留名,这几个计策还请公子不要对外说是我说的。” 夜瑾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淡淡一笑,对于她的要求不置一词,便向门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赵青柠盯着夜瑾的在黑夜离开的方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大晚上的又要去哪?去官府用的着这么着急么? “这两天姑娘辛苦了,公子特意嘱咐奴婢们伺候姑娘早些歇息。”宛童温婉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 赵青柠回过神来,紫芙和宛童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身后,一进夜瑾的屋里这两个小姑娘就自动消失。 这会他刚刚离开,这两人又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你们的公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赵青柠轻轻的说道,像是询问又似自语,面上一抹惆怅。 刚刚几次交谈,她又差点将他认做叶荆, 宛童不解的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休睡觉吧,这两天真的是把我给累坏了。”赵青柠揉了揉发酸的背脊,这里有太多她想不明白的疑惑,可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五个时辰后,北国中部各方大员都已聚集在辽州府衙的议事堂,召集他们而来的不是别人,真是北国新皇夜瑾。 两侧案台的文官,正奋笔疾书的记录着如何一劳永逸彻底的解决北国自建国以来就存有的春荒之策。 在会议场上的人除了中部高官,还有三个平民百姓,两位正是陪着赵青柠弄了一个下午黑麦粉的留客楼和芙蓉店的厨师,而另外一位则是被赵青柠救回来的贫苦手艺人木匠程老伯。 这三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高官,不免有些战战兢兢,他们的身前则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将黑麦变成吃食的一套工具。 众人不解的看着桌面一碗碗的黑乎乎的东西,而他们从接到通知开始便要求不能进食,此刻早已经饥肠辘辘,闻到香喷喷的食物香本应该胃口大开,可这见所未见的黑色糊糊,着实让他们不敢下口。 他们近在咫尺的主子却只是静默的喝着茶,任由一群饿着肚子的大臣看着大厨做出这般奇怪的东西。 一大堆不明所以,可大臣们只能在私底下议论,说好的商量治理春荒之策,如今这番究竟要做什么? 主位上的人什么都没解释,看着这群大臣饿的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宣布用膳,让他们吃的食物便是这黑糊糊的东西。 本次会议史称‘黑粥早膳’,并由此开始,北国彻底解决饥荒难题,麦粉迅速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粮食作物。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向往无忧城 与辽州比邻的霍州是中部大粮仓,三日前突然宣布开放大半的冬季存粮以救北部流窜过来的灾民。 霍州乃是中部军事和产粮重地,霍州的存粮下关系到周边的百姓的生存,上直接影响北国京都安城的军事安全。 可以说,霍州地区拿出近三分之二的救急存粮是北国建国史上首开先例。 随着霍州粮食的逐步发放,北部灾情在短时间内得到缓解。 同时,北国中部地区官府迅速采集黑泽草种子,召集木匠和石匠制作碾盘以及研制其他相关工具,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北国的中北部将黑泽草的种植和食用方式传播开来。 三日后。 自从那夜赵青柠和夜瑾相商了一番,这几日便再也没见过他,辽州这边风平浪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她也就只能耐着性子在厨房里折腾有没有黑麦的新做法。 这几日,她已经和木匠程老伯五岁的孙子玩成一片。 程老伯的手艺不错,可惜儿子天生右手残疾干不了木匠这种手艺活,这个五岁的孙子倒是机巧的很,小小年纪就会做不少的手艺品,是程家的独苗。 前几天在逃荒路上高烧不退,急坏了程老伯一家人,因此他们才会不顾一切的在官道上拦截车辆。 赵青柠不过是大概说了一句擀面杖的形态,不过一天的功夫,这小孩居然真的做成了两头细中间粗类似于擀面杖的东西。 “恩人姐姐,你看看好不好用,不好用的话兔儿再改。”名唤兔儿的五岁男童,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认真的对赵青柠说道。 赵青柠掂了掂这把算的上精细的擀面杖,“不错,不错,这手艺是跟你爷爷学来的?” 兔儿乖巧的点了点头,“爷爷说我劲太小,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称为玩具。” 赵青柠捏了捏颇为结实的擀面杖,真的没法想象这居然是五岁小童做出来东西,“你爷爷还真是谦虚。” “恩人姐姐那还有什么是兔儿能帮忙的吗?”小男童单纯的问,眼中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 赵青柠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浅笑道:“姐姐什么也不缺,你这病刚好,要是折腾病了,那姐姐可罪过大了。” 兔儿听到这话却只是一本正经的道:“爷爷、父亲和母亲说恩人姐姐救了兔儿的命,兔儿有机会能为姐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兔儿很开心。” “真是个好孩子。”赵青柠由衷的夸赞道,“这几日都没见到你爷爷,他去哪了?” 兔儿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兔儿也不知道爷爷去哪了,听爹娘说,是去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兔儿先在这看看能不能帮恩人姐姐做点事情。” 这么懂事的小孩,让赵青柠心中一阵柔软,程木匠估摸着是被夜瑾弄到官府里去弄黑麦的事情了。 “这个擀面杖就当你还姐姐的恩情啦,以后不要叫我恩人姐姐,叫我姐姐就好啦。”五岁的孩子已经有这样的手艺,想想自己五岁的时候还在捏泥巴,愈发的心疼喜欢眼前这个孩子。 兔儿坚定的摇头拒绝,他道:“爷爷说救命之恩大于天,等兔儿以后长的更大了,还要帮姐姐做好多好多的东西。” “好,那姐姐便拭目以待兔儿成为工匠大师的那一刻。”赵青柠笑着鼓励道。 “嗯,兔儿一定会努力的,以后兔儿长大了,一定要成为无忧城的合法城民,学到更多的木匠本领。”兔儿一边坚定着说着,这个五岁孩子提到无忧城的时候眼里闪烁着金闪闪的向往。 “无忧城?”赵青柠想到那个到处透露着神秘高远的城池,心中还是一阵古怪感。 墨家先祖创建无忧城的最初宗旨是庇佑天下人才,推动社会的发展进步,两千多年过去了,原本的设想却朝着畸形的方向发展。 无忧城对人才的优待,吸引了一大批人,随着人才的不断入驻,同时也巩固和发展了无忧城掌握着天下最为核心的技术。 墨家也就是现在的鬼姓族人,在某个角度上来说,便是他们引导着这个世界的经济和科学技术走向和发展。 各国君主臣民无不将无忧城奉为神只之城,不断输送人才以来仰靠,在这座城池里吃了不少甜头,早就已经忘了自我独立创新是为何物。 四大国尚且如此,其他各小国就更不用说了,兔儿一家子是手艺家庭,若是凭着手艺进了无忧城,那就相当于读书人家高中榜首一样光宗耀祖。 “姐姐,你去过无忧城么?”兔儿含着星星眼好奇的问。 赵青柠笑了笑,道:“就是一个城池呗,也没什么特别的,北国有你爷爷这么厉害的木匠在,干嘛去舍近求远跑无忧城。” 兔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有些不解的说:“爷爷的手艺确实很好,可……跟无忧城比起来…….” 赵青柠看着这般的兔儿,心中顿时感慨万千,这无忧城对人才的吸纳,反而是让科学技术凋敝无法全盛的最主要原因。 “天生我材必有用,无忧城自然有无忧城的好,可若是一味的求靠他人,也只是捡别人剩下的东西。”赵青柠淡淡的说道。 也不管五岁的兔儿听没听懂,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现如今她自身都难保,居然还有心思处在这忧国忧民? 宛童和紫芙端着糕点走了过来,紫芙蹲下来给兔儿递了一块桂花糕。 小兔儿年纪不大,可是却喜欢摆着一张正经脸,也不像别的孩子那般贪玩,整天就是鼓弄着一堆木器活,显得十分安静乖巧,几日相处下来,已经俘获一众小姐姐的心。 宛童看向若有所思的赵青柠,轻声道:“看姑娘的样子,可是有心事?” 赵青柠对这常伴她左右的四个小姐姐有多的疑虑,平心而论,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能感受的到这几个姑娘对她没有任何恶意,反而是诸多的照顾。 如今,她也越发的喜欢和这几个姑娘相处,若不是因为她有南国的尴尬身份,真的想和她们结拜成姐妹。 赵青柠朝宛童轻叹了一口气,轻描淡写道:“除了求得你们公子手中的寻桦草,我现在哪还能有什么别的心事。” 宛童将托盘上的糕点放在木桌上,“公子这两日便回,宛童听外头的人说,姑娘的黑泽草之策已经开始在隔壁的霍州开展。” “这么快?你们公子的办事效率真是可以。”赵青柠有些惊讶。 夜瑾也不过离开了三四日,比邻的霍州居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真不知是这夜瑾的能力大,还是北国官府办事效率高。 宛童掩嘴一笑,说道:“姑娘救我北国数万民众于水火,我们公子自然也不会怠慢。” “呵呵,你们公子可真是世间少有的大仁大义的主。”赵青柠说的阴阳怪气,心中却依旧心疼着那三万两黄金。 “姑娘这么说,可是想我们公子了?” 宛童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略带调侃的话语,让正在吃糕点的赵青柠一噎,小脸顿时有些红润,结结巴巴的道:“我……你……你瞎说什么,回头被你们夫人听到了,看怎么收拾你。” 赵青柠有些气急败坏,这几个丫头胆子倒是肥的很,连最为稳重的宛童也调侃起她和夜瑾的关系,难道她们一点都不害怕夜瑾原配夫人发难? 第一百六十三章 柔依城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在北国朝廷的紧锣密鼓的布控下,黑泽草迅速在北国北部普及开来。 部分的逃难到中部的灾民领不到救济粮食,听到黑泽草能吃的讯息后纷纷自力更生。 没几天的功夫,原本还到处可见的野生黑泽草这几日已然见不到几颗。 黑泽草一经过推出便被饥饿的灾民一拔而空,好在北国中部州城早已经准备好了今年秋种和明年春种的粮种,并不会影响接下来的粮种推耕。 一转眼的功夫,赵青柠来北国已经快两个月的时间。 南国那边情况不明,远志依旧不知去向,连近在眼前的寻桦草也被那位神秘公子弄的一筹莫展。 现在的处境真的是让人头秃,身处北国腹地,唯一能信任的人不知去向。 真后悔一时冲动跟着夜瑾到辽州,如今的地步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算她放弃寻桦草马不停蹄的赶回南国,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撇开南国因素,从北国的辽州到南国的临城,坐马车都得十几天的时间,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能不能活着到达临城还得两说。 把玩着稍显粗粝的圆珠笔,赵青柠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坐在一旁的兔儿正雕刻着什么木疙瘩,听到她的声音扬起了小脑袋。 故作老成的兔儿奶声奶气的道:“宁青姐姐,您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叹了十口气了。” 闻声,赵青柠转眸看向小小的兔儿,哭笑不得的道:“有这么多么?” 小兔儿认真的点了点头,“兔儿一直替姐姐数着呢,姐姐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么,不知兔儿能不能帮忙。” 看着可爱的小兔儿,整颗心都快化了,“姐姐没什么事情,就是无聊想叹气罢了,你爹娘没有和你说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吗?” 兔儿摇了摇头,“爹娘今天早上已经离开辽州前往霍州去帮爷爷做事去了。” “你爹娘去了霍州,怎么没有带你走?”赵青柠有些惊诧,这一家子就这么放心的将自己唯一的宝贝孩子交到这了? “爹娘想要带走兔儿的,可是兔儿不想走,兔儿想在姐姐身边保护姐姐。”小兔儿一副认真又严肃的小表情。 赵青柠无奈的笑了笑,摸了摸兔儿的小脑袋,又是感慨万千,自己五岁还在玩泥巴,而兔儿不仅有了手艺,还要背负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所谓恩义。 “辽州离霍州远么?”她思考了片刻,问边上的紫芙,“上次你说你们公子也在霍州?” 紫芙点头,“公子原本这几日便回,可辽州事务太多,被耽搁了下来,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哪会见怪,只是你们公子不在这,还要劳烦你们留下来照顾我们怪不好意思的。”赵青柠笑着说道,又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们公子是不是北国朝中的大官?” 紫芙淡笑,不否认也不承认的道:“辽州离霍州不远,姑娘可想去看看?” “嗯?” 听到这句话,赵青柠心中瞬间翻腾不安,辽州离霍州虽然不远,但地势却是越发的靠北,辽州离北国首府安城不到两日的路程,想到这里赵青柠亦是一惊,这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到了北国腹地。 “辽州中有一座城池名为柔依城又名不夜之城,是北国中部最大的一座城城池,往来商人络绎不绝,十分繁华,除非是恶劣天气,否则城中子时之前定不会落幕。”紫芙貌似漫不经心的说着,“公子正在柔依城处理要务,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渔州城。” 赵青柠傻笑了一声,换做以前这个柔依城对她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可如今却只能是一言难尽。 “姐姐,爷爷说柔依城有一条街住着许多的能工巧匠,要是兔儿能去看看就好了。”小兔儿听到柔依城顿时两眼发光。 紫芙蹲下摸了摸小兔儿的头,“小兔儿你爷爷就在柔依城哦。” “真的吗?爷爷也在?”小兔儿更加的兴奋了,同时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赵青柠,却懂事的没有好意思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看到了小兔儿期待的小眼神,怎么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我......哎.......” “从霍州去辽州柔依城也不过半日多的路程,姑娘不妨带着小兔儿去看看罢,反正来都来了。”紫芙继续诱惑。 赵青柠内心无比纠结,不敢低头看小兔儿那无比期待的眼神。 紫芙说的也对,都已经到这了,在多个半个一日的路程又能怎样? “姐姐不想便不去吧。”似乎看出赵青柠的犹豫和为难,小兔儿善解人意的替她解围,“兔儿长大了以后再去柔依城。” 面对无比懂事的小兔儿,还能说什么? 反正拒绝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最后,赵青柠只能轻叹一口气,默默的妥协。 “那什么......反正这离柔依城也不远,正好兔儿的爷爷和你家公子也在,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啊!我们要去柔依城了吗?”小兔儿忍不住的欢呼雀跃起来,原本快要暗淡的小眼神又恢复了透亮。 不知道为何,她感觉自己又莫名其妙的被套路了...... 柔依城。 以辽州为首的北国朝臣正围绕着面容俊冷如神的北国君。 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沉冷的看着众官员兴高采烈的报告着各地灾情缓解的消息。 辽州州守廖常青听着下面报告逐渐缓解的灾情,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夜瑾,只感叹他人生最难熬的日子莫过于这些天了。 夜瑾在辽州待多久,他便坐立不安多久,可眼前这个主子一点都没表现出要走的意思,着实让他寝食难安。 看着文武官员谈正事的谈正事,奉承的奉承,只有他这个一州之守惶惶的坐在众人之间不知该怎么张口。 “君上,不知您说的这幕后谋士如今可还在北国?”一位文官满脸钦佩的问道。 在大家在得知提出黑泽草一系列计策的是一位幕后能人,个个都表现的十分好奇。 这位能人一出手可是解决了北国自建国以来就存有的问题,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听到这句提问,夜瑾淡淡的抬了抬眼看向廖常青的方向,依旧不言不语意味不明。 接受到眼神的廖常青却一个激灵。 “君上,恰逢柔依城欢青节,若是这位谋士还在北国境内,微臣斗胆在城内代表辽州百姓设宴感谢救这位谋士。”廖常青悬着胆子说道。 欢青节类似与现代青年节和七夕节的结合,亦是每年柔依城内最有特色的节日。 青年男女纷纷会在欢青节当日上街游玩,柔依城本就是北国中部商贸重城,一到欢青节便会更为热闹。 夜瑾淡漠的点了点头,不轻不重的道:“廖大人有心。” 廖常青看到这位主子有了反应,心中顿喜,再接再厉道:“欢青节届时举办盛大的烟花晚会,微臣......” 廖常青话还没说完,夜瑾便摆手道:“此人不喜热闹的宴席。” “如此啊......”廖常青想说的话一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微臣在柔依城北有一世代相传的老宅,虽比不上皇上在辽州的行宫,但也算的上雅静别致,若是那位谋士不嫌弃,可到那歇息几日。”其中一位文臣立马接茬道。 其他大臣也纷纷说出自己在柔依城的宅子,都想近距离的一睹这位能人志士究竟是何三头六臂的厉害人物。 柔依成除了叫‘不夜城’之外,还有一个名字便是‘世雅之城‘城中房屋建筑多为文臣世家的祖宅基地。 北国不少着名文人都出自柔依城,城中有几处不错的宅院便属于几个着名的文人世家。 北国皇族的行宫设在辽州百顺城,虽比邻柔依城,可终究缺了个雅性。 而其中最为着名的便是廖家在柔依城的宅院‘花落山庄’。 廖常青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微臣在柔依城的花落山庄,设为那位谋士的住所,不知道君上觉得可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又见豪宅 赵青柠在马车上迷迷瞪瞪间,来到了北国中部最为繁华的城池柔依城。 “姑娘,小兔儿,我们到柔依城了。”在马车外面的宛童温柔的提醒道。 “姐姐,姐姐,到柔依城啦。”小兔儿没敢自己先出去,轻柔的拉了拉半梦半醒的赵青柠。 赵青柠揉了揉眼睛,掀开窗帘,看了看这座闻名遐迩的北国中部大城。 北国特有的木转结合的建筑映入眼帘,‘柔依城’三个字字体气势又不失潇洒之意高高的挂在城门之上,城门口来来往往的旅社商人彰显着这座城的繁荣昌盛。 不同于南国都城的诗墨味浓厚,也不同于无忧城的肃重神秘,人来人往又略带诗意的柔依城给人一种半雅半旷达的气质。 “姑娘,现在直接去别苑休息,还是先去城中逛一逛?”紫芙进入马车内摸了摸兔儿额头,俏皮的笑着问。 看着城中景象,赵青柠好奇的问道,“看城中张灯结彩的样子,是一直如此,还是要过什么节?” “是柔依城一年一度的欢青节,此节只有柔依城才有。”紫芙解释道,“姑娘可要带着兔儿去城中逛逛?” 赵青柠怯怯的看着人来人往的北国城池,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安静的角落等着远志回来找她,哪还有胆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招摇过市。 放下车帘,对紫芙道:“你们先带兔儿去看看,我有些累了,就不跟你们一起逛了。” 没等紫芙问小兔儿,这懂事的小孩便很好的收起了自己的渴望,说道:“小兔儿也不想逛,紫芙姐姐咱们还是先回住处吧。” “也好,那咱们便先回住处,等着公子。”紫芙说道,最后四个字说的意味不明。 马车驶入城中,不一会的功夫便在一处北苑停下。 “这花落山庄又是你们公子的宅子?”看着这座隐于闹市又别有格调的大别墅,赵青柠心中腾腾的升起嫉妒的小火花,这人得多有钱? “姑娘可喜欢?”紫芙笑着问。 这话问的...... 赵青柠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小声的嘀咕了两句,“喜欢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的。” 宛童和紫芙相互对视一笑,没有说话,吩咐几个随从将行李送入宅院中。 柔依城的花落山庄比不上渔州城景府面积辽阔,但是这宅院缺处处透露着主人的高雅的品位和格局,连简单的花草摆放都别有深意。 看房子的管家将他们领到一处名为清兰阁的雅居,清兰阁的边上便挨着一处名为清风阁的庭院。 “这处以前是花落山庄女主子的住所,里边已经收拾好了,主子需要什么随时吩咐老奴。”管家恭敬的说道。 主子? 赵青柠一个过客怎么就成了主子,刚刚想解释清楚的时候,紫芙便开口将老管家打发了下去。 “姑娘不是累了吗?先进去歇歇,我和宛童给您和兔儿先去准备些吃食。”紫芙不等赵青柠开口询问,便拉着宛童一溜烟的跑了。 赵青柠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不是这些人对她不错,而且她本身也无利可图,不然真是要怀疑她们别有居心了。 叹了口气,也懒得多想了,拉上小兔儿的手,“走,小兔儿,咱们去祸害神秘公子的豪宅。” ...... 南国都城,太子府。 酒气充满了整个屋子,大大小小的空酒瓶随地可见,褪去淡金色的华服,离风醉倒在软塌上。 他想要醉生梦死忘记一切,可清晰的痛感还是一遍一遍向他袭来。 “柠儿......柠儿......”轻咛了一声又一声,可那个令他心心念念的人却不知去向。 一席蓝色华服的曲连云忧伤的看着齐园。 离风半月前回都城,可他们却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想到此处,她苦笑出声,思来盼去,她这世家小姐还不如一个市井出身的女子。 如园心疼的安慰道:“娘娘,您站在这都一个时辰,回去歇歇吧,太子殿下可能已经睡了,小殿下还在寝宫等着您。” 曲连云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的说道:“殿下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 “娘娘,您产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日日站在此处怎么受得了,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太子殿下......”说到太子,如园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离风对曲连云的绝情府中上下谁人不知。 这一切,曲连云又怎么会不明白,可她就是那么执拗的爱着那个不愿多看她一眼的男人。 如园好一番规劝,曲连云才答应回去。 准备回寝殿的时候,碰见了带着药箱而来的凌游。 凌游看见这个痴情的女子,心中也道不清是何滋味,世间情之事,若是说的清便不是情了吧。 他以君臣之仪向她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妃。” “凌大夫不必多礼。”曲连云说道,“小殿下情况如何?” “小殿下并无大碍,平日多带小殿下去阳光下走动走动便可。”凌游刚刚为小殿下把脉,想来看看离风,在此处遇见了曲连云。 “多谢凌大夫。”曲连云柔声道,眉间盛满了欲语还休的忧伤。 凌游看了她一眼,礼貌又疏离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凌大夫,等等......”曲连云唤住他,犹豫了一会才问:“赵姑娘的兄长赵先生可安好。” 凌游的眸光在夜色中越发沉静,一丝痛楚不着痕迹的被他隐藏了起来,“毒已解,过几日便能恢复行动。” 曲连云轻轻点了点头,“赵先生的毒能解也算了了赵姑娘的心事,太子殿下或许......”她的神色黯了黯,“或许殿下心中也会好受些。” 凌游微微别过头却未答话,赵青柠的死讯若是能这般轻而易举的一笔带过,那便不会有那么多的心伤之事。 “我听闻明日是赵姑娘的七七,我让如园准备了一些东西,明日想代替太子殿下送过去。”曲连云说道。 “赵家之事殿下心中自有考量,太子妃不宜插手。”凌游的面容清俊如霜,平和之间透露着淡淡的疏离。 曲连云自嘲的笑了笑,“凌大夫说的对,若是被殿下知道,又该恨我多管闲事了。” 凌游未微垂着眸,在夜色中愈发冷寂,他道:“若是太子妃没有其他事,微臣还需给殿下看诊。” “辛苦凌大夫,还请规劝太子殿下少饮些酒。”曲连云想到了什么,悲戚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福,“小殿下还等着他取名字。” “夜已深,更深露重,娘娘身体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吧。”凌游关心道。 离风身不由己,这个深爱离风的女子又何错之有? 凌游朝她行礼后,向齐园走去,在错身的时候,曲连云轻轻的说道:“若是死的是我,风哥哥会为了我这般难过吗?” 声音很轻,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孤寂而空荡的声线很快消散在这茫茫的黑夜之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噩梦 赵青柠在睡梦中突然惊醒,额头上冒出阵阵冷汗,入眼之处还是熟悉又陌生的古色木质家具。 静谧的空间里夜色朦胧,冷清的有点骇人。 伸出自己的手,手链上依旧悬挂叶荆送他黑色宝石,那淡淡的反光隐匿在暗色的空气中,却如同冰凌一般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不知不觉中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原本雄心壮志的创业计划,在一场场莫名其妙的事故中破产了。 现今,又为了寻桦草一股脑的深入北国,这一来又是两个月的时间。 更让人难受的事情,努力这么多还是一无所得。 “怎么了姑娘。”听到里边声响,宛童拿着灯走了进来。 在稍微亮堂起来的房间中看到宛童温婉的面孔,赵青柠心神稍微安定了些,“我没事,刚刚。” 宛童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切的问:“姑娘梦见什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梦见……”赵青柠皱了皱眉,对于梦中的场景有点不能理解,“有人给我办丧礼,宛童,你说这预示什么呀?” 宛童拿水杯的手一顿,不着痕迹的说道:“可能是这几天太劳累了,姑娘不要多想。” 赵青柠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感觉怪怪的,宛童……你们公子在哪,我不能在北国拖下去了,继续在这待下去一定会出事,宛童你明白的意思吗?不管你们公子给不给寻桦草,我都需要尽快离开北国,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赵青柠有些语无伦次,这一场奇怪的梦搅的她十分心神不宁。 “世人都说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姑娘不必忧虑。”宛童温柔的宽慰道,“现在刚三更天,姑娘若是想见公子也需等到明日,不要多想,再睡会吧。” 赵青柠喝了一口水,缓了缓神,胸口上那股无名的压力好了些许,“你们公子已经在柔依城中了对吧。” 宛童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公子正在府上,姑娘若是相见,明日一早宛童便去禀告。” 赵青柠微微痛苦的闭上眼睛,混沌的脑子暂时没有办法去判断眼前的是非。 “姑娘先睡会,天亮之后再做安排可好?” 听着宛童的话,赵青柠深吸了一口气,“好,但是明日,请务必让我见到你们公子。” “姑娘安心再歇会,明日一早宛童一定将话禀告给公子。”宛童答应道。 半哄的让赵青柠重新睡下,宛童为她盖好被子,点了凝神香,却定她睡着才拿着烛火出门。 一抹身影在暗夜中出现,温和的面容下有一丝愧疚和担忧,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远志,他看向宛童,问道:“姑娘怎么了。” “姑娘做了噩梦,现已睡下,不用担心。”宛童回答道,她亦看向远志,浅浅的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姑娘即便知晓你的身份日后也会谅解的。” 远志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下喟然,“时间过去良久还没拿到寻桦草,此时姑娘心中必然压力甚重。” “你放心,我和紫芙会好好照顾姑娘,君上心中也有考量。”宛童答道。 远志点点头,温和的眉眼中抹不开的担忧,当一切揭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翌日清晨,睡的不安稳的赵青柠早早的起了床,望着重新陌生的环境,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精神紧张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个头,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紫芙给心绪不宁的赵青柠穿好衣服之后,说道:“姑娘,去前厅吃早膳吧。” “前厅?之前不是都把早饭送到屋里的吗?” 紫芙给她端了一杯水,笑着的回道:“公子听闻姑娘这么早醒了,便要奴婢来问问姑娘要不要去前厅一起用早膳。” “要!当然要了!”赵青柠立刻回答。 这个神秘公子想要见上一面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寻桦草的事情在柔依城必须有个明确的结果。 不然未来的日子休想有个踏实的睡觉时间了 柔依城的落花山庄,占地面积并不广阔,但每一处都设计的十分用心,用膳的前厅离赵青柠所住的清兰阁不远。 她到时,多日未见的神秘公子已经坐在那悠闲的品茶。 一身低调的暗色华服配上俊冷的面容,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冷凝了起来,淡漠、孤绝却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赵青柠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他,不知所起的爱慕、恐惧以及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时之间好多复杂的思绪涌上她的心头。 面对这样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平静多久。 “公子听说姑娘昨夜睡的不安稳,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一些清甜养神的食物。”紫芙将她领到桌前,还不忘介绍两句。 赵青柠在夜瑾的对面坐下,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吃食,虽然不见得是多名贵的菜肴,可每一样都能看出是厨师用心烹饪出来的。 “早啊,景公子。”扬起有些勉强的笑容向对面的人打招呼。 夜瑾轻轻的点头示意,没有回应什么话语,拿起一只别致的空碗盛起了粥。 赵青柠默默的低下头余光瞥向他修长的手指,心中一阵发紧。 这个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明明这里从下人到主子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古怪,可她还是晕头晕脑的从临城到了这里。 还有远志,为何会莫名其妙的失踪的近两个月的时间? 就当赵青柠恍神的空挡,夜瑾刚刚盛的那碗白粥突然摆在她的眼前。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盛给她的? 赵青柠受宠若惊的抬眸看向对面的绝世公子,原本的心绪不安立刻换成了另外一种羞涩的味道。 明明眼前只是给她盛了一碗清粥,却在举手投足之间将她迷的七荤八素。 见赵青柠久久不言语也动筷,夜瑾开口问:“宁姑娘不喜欢清粥?” “我?啊......我喜欢的,多谢景公子。”赵青柠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微微低着头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为了掩饰尴尬只得开始闷头吃东西。 夜瑾望着她,嘴角轻轻的扬起,没有再说什么,安静的用起早膳。 狼吞虎咽了两口,偷偷的抬眸看向在对面优雅用餐的夜瑾,她觉得自己的脸蛋又滚烫了起来。 他们二人同桌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每次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要问是什么其实也说不清楚,可是内心的欢喜却在不经意间战胜了恐惧,让她一次一次踏足这个未知的世界。 “宁青姑娘只爱喝白粥?”淡漠又磁性的声音的响起,夜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赵青柠尴尬的抬起头,假笑道:“对对,贵府的白粥美味有营养,一不小心就吃多了,让景公子见笑了。” “无妨,宁青既然喜欢就多吃点,后厨间应该还有不少。”夜瑾并未戳破她的慌乱。 赵青柠对上他沉静如水一般的眸子,小鹿乱撞的感觉疯狂的冲击着她的小心窝,简直不要太罪过。 “景公子天天这么操劳,更得多吃点。”为了避免尴尬,赵青柠只好硬着头皮寒暄两句。 夜瑾似乎是应下这句话,点了点头,继续优雅用餐。 而先前狼吞虎咽的赵青柠在干掉一大碗白粥之后基本上就饱了,浑身不自在的吃了两口小菜,静等着这顿乱她心池的早膳结束。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想放弃 “景公子,叨扰多日,宁青不胜感激。”赵青柠憋了许久,在夜瑾结束用餐之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家中兄长尚在病中,我不宜在北国久留。” 夜瑾沉静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端起一杯飘香四溢的清茶,漫不经心的道:“寻桦草不打算要了?” 赵青柠摇头,想到赵青缘的病,她泄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想要,宁青时刻记得自己来北国的目的是什么,我也清楚公子您的规矩,可是若是在久留下去,哥哥该为我着急了。” 兜兜转转来北国已经两个月的时间,女戒的誊本写到今天也不过是五分之一,在这么耗下去,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所以,姑娘打算放弃。”夜瑾略带凉薄的声音像一把冰凌,阵阵冰寒迅速向周边扩散。 紫芙和宛童下意识的低下头,赵青柠微微感觉到他的怒意,他们之间最多不过是一场交易,现在她不想要了,他在生什么气? “我......还是很想我得到寻桦草,可是......”赵青柠抿了抿唇,有些痛苦又有些绝望。 若是她继续待下去,日久之后寻桦草到手还把自己的心丢了,这才是最可笑的事情吧。 “景公子贵人事多繁忙,宁青一味的打扰终是不妥。” 夜瑾听着她这番话,眸中仿佛结上一层冰,“宁青姑娘觉得在下在为难你?” “不,不,景公子你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赵青柠赶紧摇头否认,“景公子愿意给这个机会,宁青已经不甚感激,只是我……” 没等赵青柠话说完,夜瑾便冷冷的打断,“宁青姑娘在怪在下。” 听他两句话,感觉背脊阵阵发凉,努力求寻桦草的时候你爱答不理、百般为难,这会她想放弃了,他阴阳怪气又是什么意思? 赵青柠委屈的喝了口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样的困顿局面。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公子你满意,女戒抄了近两个月也没抄完,虽然每次时间都很短,我不是说公子不给机会,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嘴上说着不怪他,可语气却隐约有着不满意。 “既然如此,宁青姑娘更应该勤学苦联系以救家兄才是。” 夜瑾说的轻飘飘,可赵青柠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人看着衣冠楚楚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像无赖? 原本的悲伤和无奈被一股怨气取代,可口头上却也不好发作,只好道:“公子说的不错,宁青想先回家练习,怎样才能在几炷香内迅速往常女诫的誊写,不然像如今这样,还不知道多久能写完。” 夜瑾望着她一幅小怨包的样子,心情忽而舒畅了些,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刚刚那般的冷,可语气依旧淡漠:“这两日,本公子无事。” 恩?他说他无事?何意? 赵青柠有些疑惑的望着他,“景公子的意思是……这几日我可以随时在公子面前誊写女诫?” 散发着冰寒的夜瑾未回答她的话,风姿卓绝的起身离开。 赵青柠着急的跟在后头,追问道:“景公子,别走呀,那你等会要是不反对的话,我去取个笔就找你了……公子?景公子?哎……” 后边的紫芙和宛童心里偷偷为赵青柠捏了一把汗,刚刚的场面可真是刺激的很。 清风阁。 花落山庄布局最为核心的两座院子一处是赵青柠暂住的清兰阁,另一处则现在夜瑾在住的清风阁。 柔依城位于北国中部,她初到渔州城的时候还是炎炎夏日,而如今已经变成天高气爽的季节。 夜瑾坐在书桌前认真的批阅着什么,而赵青柠在他不远处的案台上,用着自制的圆珠笔努力的抄写着女诫。 从用完早膳一直到现在,夜瑾都未曾和她说过一句话,连午膳也只是赵青柠一人在角落里偷偷的扒拉了两口,午休都没有便继续抄写。 原本以为夜瑾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花花公子,虽是家大业大但不至于勤勤恳恳处理公务到连饭都吃不上的主,可是现在近一天的相处下来,又一次的刷新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 他是真的很忙啊,从书桌上看文书,一天下来居然眉头都不皱。 赵青柠虽然很不想承认,他连低头看书的样子都俊的人神共愤。 心中对面前的男人有着各种猜测,但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下。 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 抄写着之前在南国不知抄写多少遍的女诫,心中莫名其妙的烦闷,一分神便写错别字,一写错别字就得整页重抄。 “姑娘,你又抄错行了。”紫芙在旁小声的提醒道。 赵青柠右手一顿,抬眸看了一眼在专心伏案的绝冷公子,呼了一口气,第三次重抄这页纸。 “快到用晚膳了,姑娘是不是累了,歇会再继续吧。”宛童在另一旁轻声的说道。 赵青柠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自己这会的分心是出于为什么,一天下来,尤其是下午这会,夜瑾居然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立马将写坏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坚持的说道:“公子不休息,我怎么能喊累。” 还就不信练了这么久的东西,关键时刻不会写了。 立在她身后的宛童和紫芙面面相觑,双双低头抿唇不语,她们的这两位主子今日的状态可算不上好。 过了晚膳的时间,天渐渐黑了下来,书房内亮起光线通透的烛火,夜瑾没有吃饭的意思,她也在案台上孜孜不倦着。 房内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黑色华服的冰冷公子专心的看着一摞摞好似永远看不完的公文。 赵青柠握笔有些酸痛,一天下来她早就没了心力抄写,时不时的偷瞄坐上的男子,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人? 正在心中做着各种猜想的赵青柠,冷不丁的撞入一双幽深的眸中。 妈呀,他什么时候抬头的?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却破天荒的没有低头,以一种心慌慌的正直眼神回望了过去,“公子累了一天,要不要歇会?” 嗯?这句话怎么听着感觉不对?她才是那个客人呀,怎么说起主人翁的用词来了。 “我是说......天黑了......不是不是.....我是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掩饰自己刚刚的失言。 看着赵青柠如同小兔子受惊般慌乱的模样,一日的疲惫消了大半,他慵懒的半靠着,静静的等着这个女子会给他怎样的说辞。 某女看到这副让人犯罪的样子,更是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是说......我饿了......不知道公子你饿不饿……” 夜瑾看了一眼暗下里的天色,时间过的可真快。 “你饿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起早上的绝对冰寒,这会的他在温暖的烛火下让上一层柔和的光。 “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就一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赵青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夜瑾没有点破她,朝紫芙和宛童扬了扬手,两人立刻去厨房准备晚膳。 不知是不是夜瑾喜静的原因,除了偶尔进来几个送茶水的丫鬟,书房内除了赵青柠便只有伺候她的紫芙和宛童。 紫芙和宛童一走,书房内就剩下她和夜瑾,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觉得空气都变的十分稀薄。 孤男寡女,共进晚膳,这情形这么看都有点暧昧。 吃完饭后,憋了一会的赵青柠假意咳嗦了两声,说道:“景公子可要看看我今天写的吗?” 夜瑾站起身,批阅了一天公文的他完全看不出半点疲倦感,依旧身姿提拔,漆黑的双眸像是能将世间万物看穿。 见他向她走来,赵青柠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书房不大,夜瑾不过走了两三步就到她的身边。 她微微低着头,他们之间距离近到赵青柠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冷冽的气息。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人浑身不安可又那般上瘾。 “宁青今日的字写的似乎情绪不佳?”夜瑾凉薄的声音带着某种兴致。 写个字还能看出情绪不佳? 赵青柠怀疑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夜瑾,小心翼翼的道:“公子是觉的写的不太好?” 夜瑾将她下午的写的一张纸递给她,反问道:“宁青认为呢?” 不过说实话,赵青柠那张纸上的纸确实算不上用心,甚至有几个字呈现出歪歪斜斜的模样。 这也不能怪她呀,今天可是结结实实的写了一天的字,她是人又不是打印机,出点问题也太正常了。 再说,这位主子不清不楚的态度,更是让她在下午的时候烦闷的情绪爆棚。 第一百六十七章 用膳 赵青柠尴尬的点了点头,“嗯.....是有点,下午这几份我重写。” 她刚刚准备坐下,夜瑾凉凉的声音便从她的头顶传来,“宁青姑娘是让我饿着等你写完吗?” 赵青柠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不不.....不敢,那......我们先去吃饭?” 她哪敢让这位大佬饿着肚子等她吃饭。 夜瑾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不过轻微上扬的嘴角证明他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从书房到用膳的前厅去,昏暗的光线下,赵青柠望着他俊挺的背影,心中徒升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慌乱中居然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幸福感。 幸福感?想到这个词赵青柠瞬间回神。 难不成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沦陷了?不行,不行,且不说他已经成家,现如今这个情况她怎么还能还想着自己的儿女情长。 可是这心动的感觉实在是难以控制啊。 本以为这个土豪的一贯作风,晚膳又会是一桌花里胡哨的豪华晚宴,没想到桌上却只是精致一点的家常菜,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而且全是赵青柠爱吃的。 “可会这些吃食可嫌弃简陋?”夜瑾问。 赵青柠连忙摇头,道:“北部灾情虽有缓解,但依旧有不少的百姓食不果腹,宁青怎么好意思大鱼大肉,能吃到这么多的菜色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只不过……” 赵青柠望了望四周,紫芙和宛童退到门外,整个用膳前厅就剩下他们两人,她的心越发迷茫。 夜瑾看到她的打量,问道:“只不过什么?” “宁青有些冒昧了,打扰多日都无缘见到公子的夫人,觉得有点可惜罢了。” 为了让自己的心静下来,需要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眼前的公子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 夜瑾淡然的浅笑,模棱两可的道:“宁青总有一日会知道。” 总有一日是哪一日? 夜瑾对于自己的夫人不坦白也不回避,这就想一根细密的针刺进她的心头,时痛时不痛。 “那宁青就等着了。”赵青柠扬起淡淡的笑,继续说道:“虽然没见过夫人,但是夫人对我的照拂,宁青心中没齿难忘,有机会一定要亲自道谢。” 别的不说,宛童她们四个丫鬟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下人,个个能文能武做事体贴,他夫人让这几个丫鬟伺候她,可以说是十分屈才了。 赵青柠心中对北国虽存有疑虑,可是那个四个姑娘却是待她不错。 夜瑾抿了一口茶,淡漠的神色中含着浅浅的玩味,“后日便是柔依城的欢青节,宁青可要去看看?” 欢青节她紫芙和宛童跟她说过,是柔依城重要的节日之一,据说十分的热闹。 只是,再热闹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就她这尴尬的身份,若不是万不得已可不敢随意上街。 等等......眼前这位公子的意思是在邀请她去玩吗?如果贸然拒绝的话,会不会让他不爽?可是如果她答应,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她不矜持。 她想了想,道:“欢青节呀,我听宛童说非常的热闹,要是有机会肯定要去看看。” 夜瑾不冷不热的言语道:“宁青为我北国做出如此大的贡献,一场欢青节自然要让姑娘尽兴。” 说什么好听的话,既然做出这么大的贡献那还不把寻桦草直接给她,还要抄写什么奇奇怪怪的女戒,不不是有病就是故意刁难。 当然,这些想法赵青柠只敢在心中默默腹诽。 说话间,赵青柠献殷勤般的给夜瑾盛一碗汤,“那就谢谢公子了,公子忙一天肯定饿了,先喝一碗汤。” 夜瑾望着这碗鱼汤,冷窒的眸子越发的有温度,“宁青如此,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听到这句话从这样冷公子说出,原本挂在嘴边要求寻桦草的话,赵青柠立马说不出来了,这话让她还怎么接?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晚膳在还算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夜瑾吃完饭没有在跟她耗着,带着飞廉忙其他的事情去了。 抄了一天女诫,赵青柠现在看到纸和笔脑袋都疼,也不想在去抄写的事了。 “紫芙,宛童,小兔儿呢?”这两天忙着抄写,把他给忘了。 “小兔儿一大早就去城中寻他的爷爷了。”宛童回答道。 想到小兔儿还能偎依在家人身边,心中徒生羡慕,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还是小兔儿最幸福。” “姑娘何来如此感叹?”紫芙问道,在她们看来,能得到她们君上的垂怜才是真正让人艳羡的事情吧。 “也没什么,对了,你们亲人呢,也在景府中么?”赵青柠拉家常道。 紫芙和宛童双双一顿,相互看了一眼,齐齐笑着道:“府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奴婢们的亲人。” 望着两名机灵秀气的丫鬟,赵青柠亦是展颜一笑,打趣道:“你们两个情商这么高,当个普通丫鬟真是可惜了。” “姑娘这是在夸赞我们吗?”紫芙笑意连连的问道。 “当然是夸你们啦。” 紫芙脸上的笑意更甚,微微凑到赵青柠的耳边道:“那姑娘觉得我们家公子如何?” 你们家公子? 赵青柠口水一咽,老脸一红,她们这是再拿她和夜瑾开玩笑? “挺好啊……你们家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有钱有颜,人还慷慨大……”想到那件三万两黄金的狐裘披风,心里叫那个堵,“大方的很。” ‘慷慨大方’这几个字赵青柠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原来被闷坑的感觉就是这般憋屈和无奈。 “那姑娘也喜欢我们公子咯?”紫芙的声音变的有些大,周边几个丫鬟听到后,纷纷掩嘴一笑。 “我我......什么跟什么呀,什么就喜欢了?你别瞎说,回头让你们夫人误会就不好了。”赵青柠立马起身面红耳赤的争辩道。 刚刚还觉得她们几个丫鬟可人无比,这会就拿她开刷了,最重要的是被开刷对象之一还是她们的女主子的丈夫。 “我们家公子举世无双,姑娘倾心公子也不是什么怪事。”紫芙这段自吹自擂的话说的自然又通透。 宛童在旁温婉一笑,制止道:“好了紫芙,不许拿姑娘开玩笑。” “对,不然被你们夫人听到,指不定怎么收拾你们。”见宛童帮她说了一句,赵青柠立马佯装威胁的说道。 “我觉得夫人应该不会,夫人可是一个十分善良可爱的女子,怎么舍得罚紫芙。”紫芙笑嘻嘻的说着。 赵青柠被她们弄的太无语,敷衍了两句,便说自己累了要去睡觉。 夜色渐深,夜瑾看着已然熄灯许久的房间,淡漠的眉间染上一层月色的朦胧。 三日之后,他们之间还能如今日这般平和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起 明日便是柔依城的欢青节。 经过昨日一天的抄写,除掉要重新誊写的部分,她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写完。 “姑娘,公子说过了欢青节会给再给姑娘一日时间,这两日姑娘安心玩玩便好。”宛童说道。 赵青柠点了点头,“你们去玩吧,不用伺候我,我随便逛逛就好。” “姑娘不必和我们客气,能和姑娘相处,宛童和其他姐妹都觉得很开心。”宛童这几人一言一行都温柔到赵青柠的心坎中。 从小就希望有这么一个姐姐,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更是越发的喜欢她们,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就分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两人说话间,紫芙从外间走进来,说道:“姑娘,小兔儿已经回来了,说是要给姑娘做个什么东西当欢青节的礼物,这会正在后院专心研究,姑娘可要去看看?” “小兔儿不是找他爷爷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还以为小兔儿找到亲人便不会回来了。 “小兔儿说明日就是欢青节,特地回来想要为姑娘做一样东西。” “又要为我做什么?”赵青柠轻叹一笑,“小兔儿有家人,不必整日围着我转,再说救他们你们家公子才是出钱出力的一方,要报也要报你们家公子的恩。” “姑娘可要去看看?我看那小兔儿制作可有趣了。”紫芙兴致盎然的道。 “是吗?那就去看看吧。”赵青柠挑了挑眉,还是找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闲坐的这会脑子不自觉就蹦跶到那个神秘公子身上去了。 落花山庄以清风阁和清兰阁为主,中间有不少建筑精致的亭台楼阁,小兔儿在一处花园中。 一堆花花草草中,五六岁的小男孩对着一些柳树条和白纸正认真的研究着什么。 赵青柠看着如画的景色,混乱的心情被带走了些。 “小兔儿,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赵青柠走到他面前诱惑道,手中是准备好的一些蜜饯。 小兔儿见赵青柠她们过来,立刻懂事的放下手中的东西,乖巧的起身朝赵青柠像模像样的做了个揖,“小兔儿见过恩人姐姐,恩人姐姐早安。” 赵青柠看着这么懂事的小孩,心中越发怜爱,笑着问道:“你在做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能给姐姐看看嘛?” 小兔儿摸着自己的小脑袋,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昨天跟着爷爷学了一天,本以为学会了,可是做出来还是很不好。” 小兔儿有点沮丧,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便做出了三四件成品,可是没有一个令他满意。 赵青柠看着周边放着三四个类似于孔明灯的纸灯笼,拿出其中一个看了看,制作的虽然比不上成熟工匠那般完美,经过他稚嫩小手制作出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这个便是你要给我的?”赵青柠问。 小兔儿点头,略带害羞的道:“小兔儿听说,柔依城的欢青节大家都会聚在一起放天灯,小兔儿想乘着这两天亲手给姐姐和公子做一盏。” “给我和景公子?”赵青柠脑嗡嗡一响,欢青节中有一个特殊的仪式那便是看对眼的青年男女要在这一日共同制作一个天灯在欢青节当晚放飞。 但前提是郎有情妾有意才行啊,她跟夜瑾那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自己对他可能是有那么点想入非非,可人家可是有家室的人,她和他怎么能…… “姐姐放心,小兔儿一定在明日之前做出一盏顶漂亮的天灯送给公子和姐姐。”小兔儿极其认真的担保道。 “小兔儿,你给公子做就成,不用给姐姐做了。”赵青柠心虚强调道。 小兔儿歪了头想了一小会,才天真的回道:“原本小兔儿便是送给公子和姐姐的啊。” “姐姐的意思是.....”赵青柠如鲠在喉,她真不知该怎么跟五岁的孩童解释这天灯的含义,她拿起小兔儿认为的残次品,道:“我觉得这个就挺不错的,这个就当你送给姐姐了,然后你再做个给公子。” 小兔儿睁着茫然的大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她,重复着自己的初衷,“小兔儿本来就是要给姐姐和公子的。” “小兔儿,姐姐的意思,公子他是个有.....” 赵青柠的话还没说完,边上的紫芙拉了拉的衣袖轻轻的在她耳边说:“姑娘你别说了,公子来了。” 嗯哼?夜瑾这会怎么还在府中? 赵青柠转头一看,雅致的林木花草间一身黑色华服的绝世公子,明明冷的如同一座雕塑,可满目的花草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忽然间黯然失色。 一个男人,一个冰块一样的男人却给了赵青柠这样惊艳四方的感觉。 她很想鄙视自己的花痴,可奈何来人实在好看的过分。 “景公子,早上好啊,您怎么来这了?”为了掩饰自己快要失态的花痴情绪,率先打了声招呼。 紫芙和宛童微微俯身问好,小兔儿也立马向他恭敬的作揖,“小兔儿见过公子。” 全场,只有赵青柠的招呼显得不伦不类。 “我不能来?”他淡漠的开口,冷冷的语气间透露这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听他这么说,赵青柠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当然不是,这是您的豪宅,您当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夜瑾不紧不慢的走近他们,一双幽深的眸子像是能望进赵青柠的心底,让杵在原地的她小心肝不禁一颤。 “那公子您逛着,我回屋练练字。”赵青柠见状想溜之大吉。 可夜瑾没有理她那句话,而是道:“宁青想要天灯,何故让年纪小小的兔儿来做?” 啥?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认为是她非要这个什么鬼天灯玩,来压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给她当免费劳动力? 赶紧上前解释:“公子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强迫小兔儿给我做天灯的意思,是吧小兔儿,你跟公子说说是姐姐要求你的吗?” 小兔儿朝夜瑾用力的点头,稚嫩的言语道:“是小兔儿自愿给恩人姐姐做的,请恩人姐姐放心,小兔儿一定会做出一盏漂亮的天灯送给恩人姐姐和公子。” “是两盏,小兔儿。”赵青柠朝小兔儿挤眉弄眼的强调道,“是我和你的恩人公子一人一盏,明白不。” “小兔儿明白的,刚刚姐姐不是还让小兔儿帮你和公子做一盏吗?”小兔儿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几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赵青柠更是一阵气血蒙头,这个小兔儿是哪派来的逗比? “小兔儿,姐姐什么时候说让你给我和公子做一盏天灯了,我是说让你给公子做一盏,不是,我的意思是……” 在赵青柠越描越黑的情况下,紫芙和宛童双双低头忍着笑意,夜瑾心情甚是不错的道:“既然如此,宁青可愿一起完成天灯?”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起?怎么个一起? 赵青柠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只见叶荆笔挺的身姿就在咫尺,他整理柳条的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客栈后院。 疼爱她的哥哥,贴心的小萝,一群忠诚可爱的伙计们,客栈蒸蒸日上的业绩,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人让她嫉妒却悄然欢喜的账房先生。 夜瑾的一个动作,让她产生了恍然的感觉好似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可明明已经过去了两年。 “在想什么?”夜瑾淡漠的声音传来,让赵青柠立马收回了神,夜瑾手中正拿着柳条。 想不到,夜瑾真的自己亲自上手了,“公子,你……” “会做天灯吗?”他问。 赵青柠摇摇头,问道:“公子你懂?” 夜瑾淡淡的睥睨她一眼,认真的道:“一起向小兔儿学习。” 什么眼神!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学习 赵青柠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向一个五岁孩童请教东西,而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男人,正岁月静好的看着书,还时不时看她一眼,搞得好像监工一般。 可惜某女只能心中默默腹诽,手中的工作却没停下来,跟着五岁的小兔儿整理柳条和纸张。 “姐姐,这个不能压的太重。”小兔儿又一次提醒她做的不对的地方,小小的眉头皱着,一副不好意思责骂的表情。 赵青柠狠狠的瞥了夜瑾一眼,只可惜敢怒不敢言,除了偷偷用眼神鄙视他之外也想不出别的什么辙。 叹了口气,继续根据小兔儿的意思整改自己还没有成型的作品,还时不时要受到小兔儿隐秘而含蓄的嫌弃。 而另一旁,悠然自得的某男子,在阴凉的亭子下品茗看书,好不惬意。 “姐姐,纸现在还不能糊,不然飞不起来。”在她走神之际,小兔儿又一次指出她出错的地方。 赵青柠深深皱着眉,对于自己的笨手笨脚有着无力的挫败感,这种手艺活完全不适合她啊。 可面对小兔儿真诚中带着鼓励的小眼神,怎么也说不出放弃的话语。 不过,最可恶莫过于那个提议亲手做天灯的夜瑾,他什么不干不说,还不要脸的在这盯梢。 “姐姐,这个要这么放才行。”小兔儿见她老是走神,突然一板正经的教育道:“姐姐不要看公子了,爷爷说欢青节的天灯要用心做才能感动上天。” 小兔儿的话刚刚说完,周边再一次寂静。 赵青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就偷瞟了两眼,怎么就被小兔儿这个崽子给看到了。 夜瑾放下手中的书,视线朝他们看来,轻薄的唇勾勒起好看的幅度。 他望着她,轻松又坦然。 接受到他的视线赵青柠低着头,脸上已然绯红到不行。 小声的对小兔儿辩白道:“姐姐是看那边有个大虫子飞来飞去,哪里是看公子,小孩子不要瞎说。” 小兔儿稚气的脸上满是不相信,老成的摇了摇头,这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逗笑了在场的其他人。 赵青柠哭笑不得的拿起一根柳条,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屋内,没事跑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 小兔儿微微叹气,道:“姐姐,要不你先到公子边上休息会,小兔儿帮你整理柳条。” 赵青柠还没说什么呢,小兔儿就一股脑的收走了她手中的柳条,专心坐到一旁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紫芙偷偷的给小兔儿比划了大拇指。 宛童有眼力见的让丫鬟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到夜瑾的旁边,而后笑着说道:“姑娘歇一歇,奴婢这就给公子还姑娘去准备点吃食。” “我不累啊......” 刚刚想反对,紫芙立马将她拉到夜瑾边上,“公子,姑娘说有些累了。” 夜瑾微微颔首好看的眉眼淡漠如雪,“累了便休息会。” 她就这样手足无措的被推到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鼻尖好似能闻到他身上自带清冽的味道顿时觉得呼吸都困难,整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夜瑾突然问道,“怕我?”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怕你。”她想都没想便反驳道,可不能让他给看出自己已经心慌了。 夜瑾深不见底的眸子望着她,“那你为何不坐?” “我......坐啊,谁说不坐了,就刚刚在小兔儿那坐太久了,想站会罢了。”某女赶紧整理一下心情,淡定的坐下。 夜瑾笑了笑,丝毫不介意她别扭的态度,问道:“天灯做的如何了?” “就那样吧。”说到做天灯这个事,赵青柠颇为不满,愤愤的看着他说:“刚刚公子提议要做天灯,还以为公子要亲手做一盏送给夫人,结果就我一个人,哎......” 夜瑾自然听的明白她的抱怨之意,深邃的眸子染着笑意,“是我的不是,让你受苦了。” “不不,不敢,不辛苦,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赵青柠连忙虚伪的否认,露出标准的假笑脸。 没有理她虚假的言语,夜瑾将书放到案台上。 正当赵青柠以为他不好意思要一起干活的时候,他居然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间,慵懒的躺倒在靠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哇!这位大神也会累?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疲惫的样子,她心中那一丝不爽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看着他的侧脸,居然想伸手抚掉他的疲倦。 其他人见夜瑾闭眼休息,其他人纷纷悄声退下,连在角落倒腾的小兔儿也随着众人离开了花园。 花园内变得寂静,满院的花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清风袭来,带着某种美妙的感觉让赵青柠不自觉的越陷越深。 不忍吱声打扰这美好的时刻,更不忍心打扰他的休息。 这个男人冷漠又神秘,待她又是若即若离,可为什么她还是心有期盼? 若是她真的想从这里脱身,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走不了吗? 所谓的寻桦草到底是借口,还是自己心中的留有的一丝丝执念? 赵青柠不敢深思,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短暂的虚幻,她不该贪恋,更不能贪恋。 “睡了?公子?”她小声的唤道,见他没有反应,轻叹了口气,撑着脸颊爬在桌上偷偷望着他的盛世美颜。 这样的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啊。 哎,她该怎么做,才能走出这看似清晰的却又迷雾重重的路途。 一个时辰后。 赵青柠再度睁眼,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张薄毯,她躺着的地方正是夜瑾躺下的椅子,这是怎么回事? 猛地坐了起来,案台上已经摆上了新鲜的瓜果和各色的花糕点心,原本休息在躺椅上的男人坐在小兔儿的边上,一盏已经成型的白色天灯摆在案台之上。 夜瑾身上冷然高贵的气息与他周遭平民化的物件没有半点相符,可越是这样却越让人移不开眼。 “姑娘醒啦。”宛童温柔的声线传了进来,赵青柠有些茫然,刚刚她似乎又不争气的睡着了…… 瞧见动静,坐在不远处的夜瑾投来笑意的目光。 赵青柠看见他不加掩饰的审视,立马脸红了,这种场合她居然睡得着,刚刚要睡着的不是他吗,怎么躺下的人成了她了。 “我……怎么睡着了?”她很怀疑他们给他下药了,可她没钱没色,人家貌似也没对她做什么,他们完全没有动机要对她下药呀,而且刚刚她确实困意挺足的。 宛童笑了笑,替赵青柠理了理被压乱的碎发,“姑娘睡了一个时辰,公子跟着小兔儿天灯快做好了。” 小兔儿也探出了脑袋,欢快的道:“姐姐,你快来看看,公子大人做了一盏好漂亮的天灯。” 天灯做好了?还是大冰块做的? 赵青柠的睡意被彻底赶走,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起身,在全场瞩目下走到夜瑾和小兔儿的工作台边上。 “睡的可还舒适?”夜瑾清冷的声音带着丝丝玩味。 “还……行。”尴尬的赵青柠顿了顿,将话题转移到天灯上,“这是公子您做的?真是不可思议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专门做天灯的能工巧匠做的,小女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赵青柠穿越之后奉行的一条生存法则,这个马屁拍的对无伤大雅,可是若是拍错了位置那就很尴尬了。 比如现在的赵青柠。 “姐姐,这是我做的天灯,公子的在这。”小兔儿指着一个成型的框架,但是纸张还没有糊上去。 夜瑾的面前正好有一张白纸,边上还站着一位磨墨的侍从,他一副要写点什么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章 世界和平 夜瑾的动手能力自然比赵青柠要好的太多,很早就做好了框架,剩下白纸上的内容一般是由情人之间一起完成,把愿望写上去或者做个画什么的。 尴尬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很明显,赵青柠的马屁没拍对地方。 “这样啊……小兔儿做的太棒了,公子这个快要成型的框架也很美呀。”她强扭的夸赞道。 一个框架还能看出什么道道? 夜瑾但笑不语,对于她这种作态早就见怪不怪,他也很怀疑自己的眼光为什么时候会变成这般奇特。 也许这便是每个人生命中不可逃脱的命数,但他安之若素。 “心中可有想完成的愿望?”他问。 柔依城的欢青节制作的天灯,青年男女会在灯的白纸上,写上对彼此的爱意或者对未来的期望,是一种祈愿的形式。 “愿望?”除了顺利拿到寻桦草救她那个倒霉哥哥,哪还敢有什么愿望。 夜瑾望着她,“没想好?” 赵青柠摇摇头,“写上小兔儿和公子愿望就好,我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到时候公子把寻桦草割点爱给我就成。” 夜瑾还没说什么,小兔儿奶声奶气的道:“小兔儿的愿望要写在自己的天灯上,姐姐和公子大人的要写在一起才对。” 听了小兔儿童言无忌的话,赵青柠窘迫不已,连忙道:“既然如此,这盏灯是公子做的,愿望应该由公子自己写,我的愿望要写在自己亲手做的天灯上,上天才能因为我的诚心来保佑我,否则就不灵了,姐姐说的对不对,小兔儿~” 小兔儿茫然了两秒,而后又摇了摇头,“不对,公子大人用的柳条都是刚刚姐姐整理好的。” 紫芙不知从哪蹿了出来,她怕小兔儿解释的不清楚,“姑娘,小兔儿的意思,这个天灯是你和我们公子两个人共同完成的,并不是公子一个人做的。” 赵青柠看着还剩余的长短不一的柳条,那些好像确实是她刚刚整理剩下的。 “可是……”赵青柠想要撇清关系,可是却有口难言,貌似他们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宁青不必见外,这盏天灯就当我们共同制作。”夜瑾不冷不淡的开口道。 见他一副似乎他吃亏的样子,赵青柠心中顿时不服,她光处理这柳条就弄了近两个小时,手指都磨红了,他倒好捡了一个现成便宜不说,还说什么不要见外,谁跟你见外了! “我怎么会跟公子你见外,来啊,一起写啊。”赵青柠咬着牙说道,真真是欺人太甚。 夜瑾含着笑意,将毛笔递给她,问道:“想许什么愿?” “公子先写吧,除了寻桦草我还真没想好要许什么愿。”赵青柠又拐弯抹角的提醒他寻桦草的事情。 夜瑾幽深的眸子望了别扭的小女人一眼,不客气的在纸张上写了起来。 两行苍劲有力的北国上古密文的字体,出现在纸张上,赵青柠好奇的瞥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公子写的什么呀?”她问,他写的字似乎和现在流通的文字不太一样。 夜瑾放下笔,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宁青说的寻桦草之事,最好还是不要写在天灯之上。” 赵青柠皱了皱眉,强忍着要揍他的冲动,端着假笑,“公子说的对,说出来的就不能写上去了,呵呵……” “姐姐,你想好了吗?等会还要糊纸,糊完纸还要静放一天一夜,不然明天晚上就放不了了。”小兔儿友情提醒道。 “我…...想好了。”不就一个愿望,谁没有似的。 夜瑾起身,将写字的位置让给她,“请。” 赵青柠接过笔之后,略微一琢磨,现今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愿望,既然他写让人看不懂的字,她也能! “iwantworldpeace!”(我希望世界和平)赵青柠大笔一挥,在极大的剩余的空白处,写上了这里鬼都看不懂的英文。 写完之后,赵青柠沾沾自喜的放下笔,“我的愿望写好了,糊上吧。” 夜瑾看了看但笑不语,小兔儿他们一众却都拧了拧眉,她们这位主子些了个啥? “姑娘,你写的这是什么呀?”紫芙不解的问,她是四个姑娘里面最为博览群书的,可是这样的奇怪文字可真是闻所未闻。 赵青柠小眉头一挑,傲娇的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写了什么我自己知道就好啦,你说对不对,公子?” 你写北国密文,我写现代英文,反正互相都看不懂,谁也别占谁的便宜,哼! 夜瑾波澜不惊的点头,一双深井般的眸子似乎能看透她的每一个小动作。 赵青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忙说:“好啦,愿望写好了,咱们开始最后一步工作吧。” 糊纸! 这糊纸看似是最简单的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糊的好不好代表着天灯能在天上飞的多久多高。 “会吗?”他问道。 赵青柠摇头,她做手工的能力真的不要太差,“我看小兔儿糊的挺好的,要不让小兔儿直接弄好了。” 赵青柠话音刚落,小兔儿便立马义正言辞的拒接了,“姐姐,你要和公子一起完成,才能感动上天帮助你们实现愿望。” 赵青柠无语的皱了皱眉,她为什么总是和他绑到一块去,搞的她们跟恋人一样。 “如此,宁青姑娘是想裁纸,还是糊纸。” …… 不敢想象,她们几个人为了一盏天灯,从早上一直忙到吃晚饭,就是为了一盏天灯。 夜瑾绅士的为她倒了一杯水,“辛苦一天了,晚膳宁青想吃些什么?” “我不挑食,公子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她现在吃人家住人家的,还有求于人家,哪还敢多提什么要求,关于这点她还是很识数的。 夜瑾淡笑,挥了挥手让侍从去厨房准备晚膳。 他们同桌吃饭的次数不算多,赵青柠每次都吃的很忐忑。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身暗色华衣,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冷然贵族的气息,仿若吸血鬼骑士般危险的引人注目。 “为何盯着我?” 淡薄的声音传来,赵青柠一个激灵,脸颊瞬间发红,她刚刚好像就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妈呀,丢死人了! 见被逮个正着,赵青柠索性就不掩饰了,“公子,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我都不自觉看痴了,公子的夫人真是好福气,哈哈哈……” 夜瑾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宁青的言行,确实有趣的很。” 有趣,他说她有趣? 按照这个套路下去,他会不会被她的特殊的一面吸引了,然后疯狂的爱上她,最后两人经历无数的风风雨雨之后甜蜜的过上了幸福生活。 哎呀,这多不好,赵青缘的腿没治好,叶荆的死也有蹊跷,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入爱情。 “景公子,你们前往不要对我有任何的幻想,小女子我虽然娇俏可爱,但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了,此次北国一行,只愿求得寻桦草,其他的并无打算。” 赵青柠立马表明立场,可当她这一番话说完,夜瑾只的唇角勾起了他前半生最为灿烂的笑意。 正当赵青柠自己想多的时候,男人含着深情淡淡的道,“宁青很爱自己的未婚夫,在下也很爱我的夫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试衣 昨天吃晚饭时,夜瑾的对他夫人的一番深情告白,让她感觉吃了柠檬一般,酸到心里去了。 被这样一个优质男人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青柠不敢想,想必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又一次深深的羡慕起那位素未谋面的景夫人。 “姑娘,姑娘,快来挑衣服。”紫芙高兴的拉着她来到试衣镜前。 今日便是欢青节,赵青柠刚刚醒,紫芙和宛童便领着一众捧着衣服首饰的侍女满满当当的来到她的屋里。 “额......晚上又有什么重要的晚宴?”赵青柠疑惑的问道,上次跟那群奇怪老头吃饭的时候,她穿的也很隆重。 紫芙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衫边比边说道:“今天欢青节,姑娘当然要盛装打扮一番,不然被其她小姐比下去怎么办。” 看着这么担忧她形象的紫芙,只觉得有些好笑,她自己不在乎这几个小丫鬟倒是替她着急的很。 这不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看着铜镜小巧的自己,脸蛋虽然长开了些,可是对比顶级美女还是差了很大的一节,小小的叹了口气,从现在来看,她是没有什么祸国殃民的资质和能耐了。 “先试试这件,看看合不合适。”宛童拿起一件紫色的衣服给她。 “你们帮我挑吧,你们觉得哪件好看我就穿哪件。” 赵青柠哈了口气,微闭着眼,无精打采的伸开双臂,任她们摆弄。 “这件称肤色。” “这件更能显姑娘娇俏。” “可是我觉得这件姑娘穿在身上特别的好看。” ....... 紫芙和宛童两人,叽叽喳喳的为她试了十几件衣服都不觉得满意。 赵青柠无奈的翻了翻眼皮,想来她也不是精致的衣架子,自然不是穿什么就漂亮什么。 “随便穿什么啦,反正又没人看。”赵某人自暴自弃的说道。 “姑娘娇俏可爱,怎么会没人看。”紫芙立马反驳道,一脸的忠心为主以主为荣的模样。 赵青柠无所谓的笑了笑,“不是晚上才出门嘛,穿的再好看,别人也不见的能看得见。” “可公子看的见。”紫芙想当然的说道。 “你们公子?”赵青柠柠了柠眉,今天晚上的欢青节大家一起出去玩,怎么弄的他们俩单独约会一样。 谈话间,紫芙和宛童又为让她试了两件,依旧不够满意。 这会,一个侍女匆匆跑来,对紫芙和宛童道:“两位姐姐,秀禾坊的掌柜的将衣服送过来了。” “太好了。”紫芙和宛童双双高兴起来,连忙去接秀禾坊的新衣。 前两天说是从安城秀禾坊请来裁剪师傅说要给她做新衣裳,当时说工期太赶,到今天不一定能做的好,想不到今天赶工完成了。 赵青柠无聊的打了哈欠,轻微的叹了口气,看来就她一个人对今晚的欢青节没什么期盼。 不是她对玩没兴趣,而是太担忧她回到南国的形势。 “姑娘,你来看。”紫芙兴冲冲的跑进来,两名侍女随后进来,手中恭敬的放着一套黑色的衣裳。 两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件华美又低调到极致的暗色衣裙缓缓展现在赵青柠的眼前。 没有多繁复的花纹和挂饰,可懂货的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少有的几处花纹可见绣工的的精巧绣线之珍贵。 栩栩如生的暗色花纹,款式淡雅又清冷,是数十位绣工不眠不休三天内制作完成。 赵青柠心神一动,望着这件衣裳,恍然间回到两年多前。 在她入皇宫参加寿宴之前,叶荆也曾送她一件类似衣服,淡黄色的衣衫绣边同样是这样的黑色,暗淡中又不乏高贵。 “姑娘喜欢这件?”紫芙笑着问道。 “我......挺喜欢的。”是她记错了吗?这件衣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叶荆出身于南国小县城,怎么可能为她定制北国闻名的绣衣。 “先试一下吧。” ...... 赵青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肤色还算白皙,暗色的衣裳很好的衬出了她的肤色,别致的北国少女垂髫发髻显示出她的娇俏可爱,稍微长开的五官略施粉黛也显得俏丽非常。 “挑来挑去,还是这件最能显示姑娘的美丽。”紫芙夸赞道,一旁的宛童也表示赞同。 看着变得好看的自己,赵青柠的心情却不是很美丽。 “姑娘怎么看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觉得不好看吗?”宛童细心的问道。 她摇了摇头,“挺好看的,这件衣服一看就挺贵的,不小心碰脏弄坏了就不好了,我还是不要穿了。” “姑娘解救了多少受苦受难的北国百姓,一件衣服又能算的了什么。”宛童温柔的说道。 “是呀,若是姑娘不穿,还不得让人家说我们家公子小气。”紫芙也跟着符合。 “可是.....”她丧气的看着手腕上的链子,心中的那团迷雾压的她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姑娘若是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我们这就去让裁剪师傅修改修改。”宛童体贴的道。 赵青柠无力的扯了扯唇角,妥协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件就这件,挺好看的,又让你们公子破费了。” 她来的北国原本就是她有求于他们,可是这两三个月的相处下来,却是他们一直在伺候她。 “好啦,姑娘不要多想。”紫芙帮她理了理衣领,不知从哪掏出一本旧书,开心的道:“离出门还有一会,奴婢觅了一本北宫传奇,姑娘要不要看一看。” “北宫传奇?” “姑娘上次不是说想了解宫内娘娘们是生活吗?这本野史是记录北国历来传奇妃嫔的传记,紫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紫芙献宝的说道。 额......原以为紫芙只是一个军事迷,现在看来她是对任何史料都很有兴趣,宫斗书这么隐晦的东西她都能找到。 “这个......紫芙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就只是能认识几个字,很多词语看了也不一定能认识。” 赵青柠想要委婉的拒绝,从小到大阅读无数宫斗剧,什么套路没见过,对于这里的宫斗剧情自然没什么兴趣。 再说,如今她心事重重,哪还有兴趣看八卦。 “紫芙可以跟姑娘讲解啊。”这个女孩坚持道。 “你有给宛童看吗?要不你先给她看看?” “好东西,当然要优先分享给姑娘啊,是不是姑娘不喜欢紫芙找的书。”紫芙越说越委屈,娇俏的小脸皱巴巴的。 平日里她们对她这么好,赵青柠哪里没好意思拒绝,又见紫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就看一会吧,就看一会啊。” ...... 南国。 赵青缘腿上的毒彻底的祛除,现今基本上能自由行动。 小厉和小萝还有王叔,一行四人重新回到已经被查封三年之久的宁德客栈。 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入眼之处便是破败的桌椅板凳四分五裂的堆在大堂中,灰尘扑鼻,让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厉担忧的看着他,“少爷,您这身体刚好,先回去休息,这里有小厉收拾就行。” “对啊,少掌柜的,我们几个留这就好,王叔保证一定把客栈收拾的漂漂亮亮。”原本有些微胖的王叔,三年来也消瘦不少。 赵青缘轻叹了一口气,岁月在他儒雅的脸上印刻了不少成熟,“我已经躺了够久了。” 他将一把歪倒的椅子扶正,“爹爹和青柠生前最为在乎的就是这个客栈,我若是继续颓废下去怎么对的起他们。” 赵青柠离世,他中毒瘫痪,客栈被查封,这些重大的打击让他越发明白,也许他并不适合官场。 当初所谓的平步青云,也不过是赵青柠给出的几个对策才有当时境遇,若是没有赵青柠的帮助,他不过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废人。 “少掌柜,你不要太过自责......哎......”王叔欲言又止,事到如今说在多安慰的话又有何用。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上街游玩 “太子殿下。” 小萝一转身便看见,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客栈门口的离风。 李七照旧沉默的跟在他身侧,小萝却只能强迫自己撇过眼不去看他。 赵青柠的死,已然成了他们心中一个巨大的结。 其他人也纷纷回头,离风已经迈入大堂。 “参见太子殿下。” 其他人纷纷跪下行礼,离风走到赵青缘面前,将他扶起来。 “先生初愈,不必行礼,你们也都起来吧。”他毫无架子的说道。 离风深茶色的眸子藏着深深的死寂,连日来的酗酒让他没有往日的神采奕奕,两年来的边关生活也将他磨炼的愈发俊朗成熟。 而赵青柠的死,也将他最后的单纯心性带走。 “殿下身份珍贵,草民的小客栈还没清扫,还请殿下移步。”赵青缘微微低头,敛眉说道。 离风苦笑,“先生也要赶我走。” 赵青缘抬眸看向悲伤的南国太子,恭敬的道:“草民不敢,只是客栈太过杂乱,尘灰堆积,草民担心殿下的身体。” “我只是来看看。”他沉沉的说道。 离风紧紧的盯着当初赵青柠从二楼摔下去的窗户,他们初见时便是在这里,说来可笑,这仅是他第二次走进这家客栈。 “先生不用担心,我呆一会便走。” 赵青缘一愣,当朝太子居然将自己的身段放的这么低微。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让小厉挑了还算完好的桌椅擦干净。 “殿下若是不嫌弃,还请小坐一会。” 离风看向身旁的李七,“你也下去帮忙。” 李七作揖点头,他望着小萝离开的方向,追去。 “先生拒绝重回朝堂,可是在生我的气。” 前几日,赵青缘刚刚恢复正常行动的时候,离风便让人给赵青缘安排了一个看似清闲却有发展前途的差事。 可赵青缘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赵青缘摇了摇头,道:“殿下对我兄妹恩重如山,草民怎么会生殿下的气。” “先生为何不愿上任。” “草民不适合官场。”赵青缘直言道,“若非当初我执意进入官场,青柠也不会因此而丧命。” 离风的心已经痛到麻痹,仿若一闭眼就能看见那漫天的大火,而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赵青柠在火中挣扎。 “我一定会抓到杀害青柠的凶手。”离风的眼中闪过狠戾,从前还有天真的清俊少年随着那场大火一起死去。 赵青缘低眉,想起儿时遇见那位道士,难过的道:“也许这就是青柠的命数,还请殿下不必过度挂念。” 离风面容惨淡,赵青缘如今的疏离,他自然看的见。 “青柠生前最看重的便是这间客栈,草民别无他求,只希望经营好这家客栈,以圆舍妹生前的遗愿。”赵青缘说的落寞又无力。 “我想求先生一件事。” “殿下请说,草民若是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赵青缘相信眼前尊贵的太子对他的妹妹是有真情的,否则也不会如此降低自己的身份,对一介草民说‘求’这个字。 可不管这么说,赵青柠已经不在了。 “我要以正妃之名迎娶青柠,入离家籍册,皇家墓地。”离风说道,他的深沉的眼中透着坚定。 生未同衾,死同穴。 赵青缘听后震惊的站了起来,道士的话犹在耳边,赵青柠的所谓凤格难不成就是死吗? 可笑,真是可笑,人果然斗不过天吗? “不行,舍妹已经许配给叶荆,草民已经将两人的灵位举办仪式,她生是叶荆的人,死亦是叶荆的鬼。” 赵青柠突然从软塌上惊醒,她梦到赵青缘和离风了,但是梦里发生的事情一睁眼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确定的一点是,这似乎不是应该什么美好的梦。 一转头,入眼的是紫芙略带幽怨的小眼神。 “额…..怎么了,北宫传奇讲完啦?” 紫芙撅了噘嘴,略微不满道:“我刚讲两个,姑娘就睡着了。” 一旁的宛童给赵青柠倒了一杯茶,用手肘戳了戳紫芙,低声训道:“紫芙,不得对姑娘无礼。” 紫芙嘟嘟嘴,落寞的低下头,一副‘好东西没分享出去’的悲伤感。 “额…..”不是她赵青柠嗜睡,而是这位紫芙姑娘说的故事说的实在太无聊,而软垫又实在太舒服,一闭眼就睡着了。 “紫芙你说的非常生动有趣,可能是我昨晚上没睡好,下次我一定好好的打起精神来听。”赵青柠保证道。 但她内心的真正想法是,反正她过完欢青节就回南国了,紫芙那老掉牙的故事还是讲给别人听吧。 紫芙抿了抿唇,认真又期盼的看着赵青柠,“姑娘可不许骗我。” “当然啦,我怎么会骗你。”先糊弄过去再说。 宛童温柔的笑了笑,“公子说等会就出门,姑娘把头发压乱了,先理一理吧。” “嗯。”赵青柠乖顺的点头,就这两天了,她要好好珍惜剩下的时光。 宛童重新为她打理一番,别上精致的珠花,涂点腮红提色,重新变成灵动的大姑娘。 过了一会,前厅的侍女通知她们,夜瑾、小兔儿、还有几个师从已经在前厅等她们。 夜瑾袖长的身姿也穿了一件暗色系的长衫,周身气质淡漠如雪,俊逸又华贵,其他人在他这里瞬间变成背景板。 若不论身份和样貌的话,她和他站在一起,俨然情侣装既视感。 赵青柠楞楞的看着朝他走来的男人,想起他们曾经发生的丝丝暧昧的点滴,脸止不住的红了起来。 某女小小的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心脏却越发热烈的跳动。 她那娇羞的样子早被夜瑾看的清清楚楚,他勾起唇角,愉悦的调侃道:“宁青丢了什么东西?” 该死,这么多人在场干嘛就跟她说话! “啊.....没什么,就是脖子有点酸。” 赵青柠揉了揉脖子,一副真的脖子痛的模样,她可不能让他看出什么来。 “可是昨晚上睡觉落枕了,宛童帮您揉揉。”一旁的宛童就要上手帮忙。 “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多了。”赶紧拒绝,当着他的面她可不好意思让他夫人的贴身婢女来服务她。 赵青柠所有的小动作都在夜瑾的眼里,他宠溺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已经备好。”飞廉走来说道。 赵青柠望着天色,问道:“天还没黑,咱们这么早就出门吗?” 放天灯不得等到晚上才行吗? 似乎是看穿她心中在想什么,夜瑾淡然的说道:“放天灯是一种祈愿仪式,柔依城的欢青节好玩的地方可在白天才能看见。” 可她并不想白天在街市上走来走去,万一被南国认识她的人发现,那可就惨了。 “公子你不是喜静吗,街上人来人往,很杂乱的,我猜公子肯定不喜欢。”赵青柠好心的提醒道。 “姑娘!”紫芙拉了拉她的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显然,她们都不太敢在夜瑾面前说太多话。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青柠不以为然的反问道,夜瑾却是给她一种可望不可即的高贵感,可她在他面前放肆的次数还少吗? “宁青说的没说错,可欢青节并非上街游玩一种。”夜瑾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那还有什么?” 在赵青柠的想法里,这所谓柔依城的欢青节,跟南国都城的花灯节应该也差不了太大。 夜瑾勾起唇,说道:“宁青为我北国出谋划策,解救千万千百姓于水火,可来数月之久却没有好好的出门游玩过,若是日后传出去,怕景某人是要被人骂惨。” “这么说来倒还是我的不是咯?”赵青柠微微有些不悦的反问。 又拿春荒的事来说,明明是她赵青柠做了大好事,但是为啥有种被他们拿着套路的感觉? 夜瑾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打趣道:“也可以这么认为。” 赵青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吻 赵青柠又迷迷糊糊间上了贼船,不,是贼马车! 原本以为紫芙、宛童还有小兔儿也会一同出去,可出了府门之后莫名其妙的便只有她和他上了马车! 在赵青柠还在犹疑不定的时候,马车已经动了。 他们坐稳没多久,夜瑾随手掏其一本书籍,认真的阅读了起来。 这个男人,到哪都能随时随地的进入看书的状态。 虽然他能将她熟视无睹,可不代表她也能把他当空气啊。 赵青柠坐立不安,看看窗外的景,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认真阅览的绝世男人。 她的心情那叫一个忐忑,两人一身暗色,像是北国贵族的夫妻一般,在豪华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 为了这样一个节日,他们还一起做了天灯。 现在这个又叫什么,约会? 我去,约会! 越想越觉得他们是约会的感觉啊,还是背着他老婆偷偷幽会的那种! 赵青柠心中一惊,一股不可名状的激动情绪涌满了胸腔,难不成这个冷冷的男人爱上她了! 虽然这种感觉很刺激,可是她不能做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她可是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新新人类,怎么能做人家的小三.......虽然这里的三是合法的,但是她也不可能伏低做小的! “啊!” 在她想入非非内心无比纠结的时候,马车一阵颠簸,历史再一次重演。 一秒钟之后,又一次稳稳的落入夜瑾的怀中。 这个怀抱让她仿若置身于晨雾中,缥缈冷冽,却丝丝入扣,清冷的气息沁入她的心肺,让人几乎可以乱掉所有的方寸。 他的幽深的眸,如墨色般渲染开来,怀中的柔骨在他日夜的思念中,一点一点渗入他的冰冷的外壳。 他为什么喜欢这个女子? 他在心中无声的笑了笑,许是劫数又或是天意。 四目相对,马车内的暧昧腾升的让人脸颊发烫。 “我……” 她刚刚想说什么,冰冷浅薄的唇毫无预兆的贴在她的柔唇之上。 没有酒精,没有惊险,没有幻觉,没有意乱情迷。 在相吻的前一刻,他们,无比清醒! 赵青柠瞪着眼睛,一张绝世的俊脸近在咫尺,温润的唇瓣触感,真实又强烈。 她胸腔内的心仿佛要跳出,左手被他圈入怀中不能动弹,右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紧张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唇间清冷的气息,紧密的包裹着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胞,他汹涌而来味道,似乎麻痹她的神经,令人无力也不想挣扎。 半分钟,又或是过了半个世纪。 赵青柠已经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分开的,已经紧张的忘记了呼吸和思考。 那张绝世冷峻的脸恢复了正常的距离,他的心依旧猛烈的跳着,他们刚刚干了什么? 他吻了她! 他吻了她?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刚刚是那么强烈的真实感,在结束之后立马变得梦幻,心跳还在剧烈的颤抖着,眼前的男人依旧冷俊的不可一世,他们...... “公子,到了。” 马车不知在何时停稳,赶马车的小厮恭敬的车外说道。 话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强吻,还是被这样的绝世美男! 她该干点什么? 该骂他色狼淫棍,然后气愤冲出马车。 还是娇羞的低头,等着他解释? 夜瑾平日冷漠如冰的眸中,盛满了温柔,他享受着赵青柠的羞怯和慌乱。 “待会进去,不要乱跑。”夜瑾说的淡然,可是言语间又像是交代自己的孩子不要调皮一般,温柔的不像样。 他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根银色珠钗,细心的为她别入发髻中。 随着男人的靠近,他清冽的味道再度袭来,让赵青柠高度紧张的神经再一次陷入情不自禁的混沌之中。 她是不是该严正的推开他,表明自己的立场。 但,她的立场是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 在赵青柠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夜瑾却已经若无其事的先下了车。 过节的柔依城,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朝她伸出了手,男人的脸上的风轻云淡,越发让赵青柠觉得也许刚刚只是她做了一个春梦。 “下车。”夜瑾凉薄的声音将她来回现实,“街上有很多人。” 马车离地面很高,主街道上人声鼎沸,不时就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青柠的脑子处于宕机的状态,鬼使神差般的再次握住他修长的手,依着他的力量下了马车。 “姑娘,你来了。” 两个甜甜的女声在赵青柠的身侧响起,呆若木鸡的赵青柠这才发现是多日未见的云华和灵玉。 “你们......”张了张嘴想说想什么,却哆嗦的不知该怎么平复自己忐忑的心情。 她一抬头,与那双深黑色的眸子相撞,仿若要将她吸入暗夜的无底旋涡一样,瞬间让她浑身无力。 这是一种什么魔力? “先跟她们在四周转转,待会再来寻你。” 他淡然的对她说道,黑色的眸子仿若流光溢彩,一身暗色的华服将他衬得宛如神只。 赵青柠呆呆的望着他,周边的人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姑娘?姑娘!” 云华和灵玉一左一右的在她身边,她们一行三人正站在某山庄的门口。 “姑娘!公子他已经走远,您不要再看了,公子办完事就会来寻姑娘。”云华体贴又温柔的在她耳边提醒道。 赵青柠的脸色被这句话弄的娇红欲滴,被人强吻了,事后还意犹未尽的沉溺在了他的美色之中! 简直是奇耻大......便宜? 赵青柠一哆嗦,彻底回了神,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以及出现在她身侧的灵玉和云华。 “这是哪里?你们怎么来了?也来玩吗?今天不是欢青节吗?你们公子去哪了?不是,不是,我不是好奇他去哪,只是刚刚......” 赵青柠脑子清醒后抛出一大堆语无伦次的问题,“你们公子刚刚......刚刚......” “刚刚怎么了?” 灵玉不明所以的问,她和云华可是发现,她们这为女主子从刚刚下车就一直处于云雾中的样子。 她们一贯冷俊自持的君上,面上也带着春风般的笑意。 “没什么......” 赵青柠想了想,还是将在马车上发生的一切闭口不提。 也许只是夜瑾脑子抽了,他那样的有家有室的贵公子怎么可能看的上这样的平凡女子。 一个吻又能代表了什么? 反正过完这两天拿到寻桦草她就要回南国,他们两人便再无交集。 再无交集......一想到他们之间可能是这样的未来,她的心就堵的慌。 他已经有明媒正娶的夫人,身份神秘尊贵极受宠爱,而她没身份没背景,甚至有随时随地的杀身之祸。 这样的两人,没有一丝相契合的点,他们怎么可能会有未来。 赵青柠越想越失落,她承认,她已经恬不知耻的动心了。 “姑娘听过芝兰坞吗?”云华问道。 “芝兰坞?”赵青柠抬眸看了一眼内景,秀丽的山庄景色展现出一角。 在南国开客栈的时候她倒是听过这个神奇的高级会所,想不到就在北国的柔依城。 “芝兰坞原本是一座风景秀丽的民用山庄,后来一名商贾看重这里的景色,又十分喜欢柔依城欢青节的节日气氛,便在此山庄整修成现在的芝兰坞。”灵玉在一旁解释道。 她们边说着,边将赵青柠哄着进了里面。 “后来该商贾觉得将这般漂亮的山庄空放十分的可惜,但是又不忍它沾染上世俗的铜臭味,便规定每年的欢青节的一个月开放山庄,既能让世人看见芝兰坞的风景,又能让人感受欢青节的节日气氛。” 第一百七十四章 芝兰坞 赵青柠听后皱眉思考,芝兰坞她早有耳闻,一年之中只在初秋季节开业一个月。 可就这一个月的收入,是不少名门酒楼一年都赚不来的收益。 具体怎么达成这样的收益,赵青柠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初创这样运营模式的老板一定非常的有头脑。 “芝兰坞一共分为四景,名为‘风’、‘花’、‘雪’、‘月’,每处景都有不同看点和玩法。”云华指着入门处几个指示牌说道。 赵青柠看了看娟秀有力的几个字,又瞅了一眼不同去向的通道,与一墙之隔的繁华喧闹相比,这里如世外桃源般幽静。 这处地方的格调,倒是让她想起无忧城的乌鹊南,他在无忧城的院子,同这亦有异曲同工之处,闹中取静,出世又入世。 芝兰坞既然能在短短一个月受益颇多,里面必然有不少的门路可走,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青柠环顾四周,早就没了夜瑾的身影,既然带她来消遣,为何一进门就不见他的身影。 “你们公子在里面有旧友?”她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灵玉和云华摇头,表示不是很清楚,君上的事情,她们哪里敢随意揣测和打听。 “你们不清楚?”赵青柠眉头又皱了几分,她隐晦的问了问,“那这芝兰坞会不会提供什么特殊服务?” “特殊服务?”灵玉和云华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赵青柠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她非常小声提示她们俩,“就是美女服务之类的,而且只服务男客人的那种服务!” 云华和灵玉俩的小脸豁然开朗,掩着小嘴偷笑,她们的主子可真有意思。 云华别有深意的看向赵青柠,“哦,奴婢明白了,姑娘是在担心公子在外偷吃。” 偷吃?这词用的多不妥! 她不过被他强吻了一下下,什么实质性进展都没有的啊。 “姑娘放心,公子洁身自好,怎么可能来那种风月之地。”灵玉说道。 “可这里风花雪月吗?”赵青柠指着四个牌子,这里虽然看不出红尘味道,但是难保暗里不脏。 虽然她很早就想去见识见识古代青楼了,可该死的她又很在意跟他一起来的是夜瑾,而且他此刻还不在她身边。 云华和灵玉露出一副‘我们都懂得’的表情,更让她无地自容,刚刚都问了些什么话。 “你们可千万别误会,我是替你们夫人担心。”赵青柠不死心的狡辩道。 夜瑾一看就是贵族公子,在外面有几个女人又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那她是不是只是他无聊时的新目标之一? 想这种可能性,感觉自己心里仿若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的无法呼吸。 她当日想成为他心中的特殊,可凭什么? “芝兰坞若是藏污纳垢之所,时间便再无纯净之地了。”云华笑着解释道。 灵玉也上前一步说道:“姑娘若是不信,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青柠深吸一口气,进去就进去,谁怕谁。 芝兰坞跟普通的客栈茶楼不同,在欢青节这一个月中,他的经营形态更像是一个高级休闲会所。 不知是芝兰坞的地方够大,还是普通人压根进不来,这里没有普通客栈人来人往的喧闹,芝兰坞的前台只有两个长相端正的侍从,整个接待空间显得大方又规矩。 他们的接待方式也不像普通客栈小二那样畏畏缩缩,而是说话浑厚有力,态度不卑不亢。 赵青柠见过现代服务,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可是非常不一样的感受。 “今日‘风’景只对特邀的客人参与,其他三景为正常开放,请问客官先从哪处开始?”接待他们的芝兰坞侍从说道。 ‘风’景不对外营业,那夜瑾是不是就去了这个里面? 赵青柠微微闷闷不乐的看着往‘风’走的通道,说是带她出来玩,他倒好,自己先去干别的事了。 “姑娘,要不咱们先去‘花’景看看,听说上了不少新花。”云华建议道。 赵青柠点了点头,一直呆在门口也却是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去里边看看。 芝兰坞院内有山有水,既不是无忧城那样的山水壮阔气势磅礴,也没有南国的那样的柔情娟秀。 这里的景色布置完美融合了北国风格和其他地方的秀美,赵青柠现在住的落花山庄已经非常的雅致,可一对比这芝兰坞,却少了很多鲜明的东西。 通过曲径幽深的羊肠小道,芬芳渐近,穿过一道类似于门庭的假山之后,一系列姹紫嫣红让人瞬间迷了眼。 原以为里边也会同外边一样,人少寂静,可是入眼除了各种名贵的鲜花,已经有不少的客人在各个安置好的桌椅上低声交谈。 赵青柠觉得自己涌入了鲜花市场,可是这里又没有市场那样的喧闹,周边环境干净清新,随便一个客人都穿戴的富贵端庄。 几个穿的如同花仙子一样的艺伎,在一处不高的表演台上弹奏着柔和的北国小调。 ‘花’景在芝兰坞里面不算最大,但是每一处地方的鲜花都摆放的错落有致,半露天的设计让视觉通透,同时又能让鲜花在天气不好的情况下,迅速被转移。 赵青柠抬眸随意看了看,几盆返季开放的绚丽蝴蝶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当初为了讨好乌鹊南套出寻桦草的下落,她还研究了一段时间的蝴蝶兰种植技术。 云华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说道:“姑娘可是喜欢蝴蝶兰?” “也没有特别的喜欢,只是之前种过一段时间。”说来也奇怪,她觉得这芝兰坞处处有点乌鹊南的风格, 可他一个倒卖药材的,怎么会开这样一间会所? “姑娘知道这‘花’景卖的是什么吗?”灵玉神秘的说道。 “难道不是卖花的吗?”赵青柠回答,这里明显女性客人居多,除了卖花她想不到还能干什么? 灵玉摇头,刚刚想解释,一声清脆的乐器撞击声突兀的响起。 一位芝兰坞侍从高声的宣布道:“何家小姐点‘蝴蝶兰-梁祝’第六回。” 蝴蝶兰-梁祝? 赵青柠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不是她当时忽悠乌鹊南时说的嘛。 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一名看似颇有播音主持范的女子走到表演台上,女子抑扬顿挫的声音顿起,“话接上回,祝英台和梁山伯在书院相识......” 赵青柠听了一会,十分确定这就是她改编过后拿给乌鹊南的梁祝故事,联想到这里的布置风景,难不成这芝兰坞的背后老板是那个姓乌的? “梁祝的前面几回的章节,姑娘可要听一听?据说这个故事是近期芝兰坞卖的做好的。”云华在她耳边轻声的说道。 “卖?”赵青柠皱眉,“怎么个卖法?”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着,表演台离他们不算近,但说书的表演者字正腔圆的声音还是能清晰的传来。 “一千两一章回。”云华淡定的报出这个数。 “一千两?”赵青柠不可置信的呼了出来。 “姑娘,小声些。”灵玉低声的提醒道,刚刚她的声音已经引的周边人纷纷侧目。 又来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赵青柠显然被这个价目惊到了,在看看周边的客人,好似都是一些百无聊赖的富家小姐。 灵玉解释道:“这里的每一种花都有一个故事,刚刚柔依城何家小姐便点的蝴蝶兰的故事,想要名伶琴问灵当台说书,则要买下一盆蝴蝶兰。” 第一百七十五章 版权费 “所以,说是买花,其实是花钱打发时间?”赵青柠接话道,这种营销模式她稍微一琢磨就能了解。 灵玉点头,“姑娘可真聪明。” 赵青柠讪笑了两声,看着渐渐满桌的‘花’景,这群人可真是有钱没处使。 “那这个蝴蝶兰-梁祝一共有多少章回?” 她给乌鹊南的版本的精简的,可是台上那位名伶说的十分丰富,可见他们在她的版本之上丰富了不少内容。 “一共三十章。”云华回答道。 “三十章?一章就要一千两?”赵青柠两眼睁圆的问,那么完整的听一遍不得三万两。 一股淤血直冲她的脑门,一旁的云华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听说这个故事已经卖了三次整章回了。” 三次?那可就是九万两! “可是点一次这个故事就能传开了,为什么还会有人重复听?”赵青柠还真是搞不懂这个商业模式是怎么做起来的。 云华指了指表演台上将这个故事声情并茂的人,轻声道:“说书的人可是琴问灵。” 琴问灵这个名字赵青柠没有听过,不过看大家这么追捧,应该是北国挺出名的一个说书人,不过看周边客人被她的演讲感染的样子,讲的确实很不错。 不到半个时辰,梁祝的第六章回就讲完了,众女还沉溺在故事情节中,久久不能回神。 不过,很快就有人点了第七章回的梁祝故事。 音乐又起,琴问灵刚刚合上的口,又缓缓道来第七章回的情节。 赵青柠不可思议极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这里就已经赚了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想当初她在都城辛辛苦苦开客栈,得赚多久才能赚到一千两啊。 梁祝故事她早就耳熟能详,听了一会觉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改日去无忧城的时候,一定要去找乌鹊南要点版权费! 她扯了扯云华和灵玉的衣袖,轻声问:“还有别的地方能看看吗?” “‘花’景一共分为二厅,这一厅主要是说书用的,姑娘可是想去另一厅看看?”云华说道。 赵青柠点点头,只想趁早离开这个奢靡又脑残的地方。 没有侍从的引领,云华和灵玉轻车熟路的带着她绕到了另外一处花厅。 与说书厅的热闹对比,这一厅显得更加的安静文雅,花的品种也更加的名贵。 这里处于室内,真花明显比室外少,但是却多了以花为主题的字画。 这些字画不是名家出品,但是每一幅画都画的十分精致,虽然没有名家的落款,但从作品质量上来看,皆堪称一流。 这里的客人,明显来欣赏字画的男性多了起来。 “这些画又要卖多少钱?” 赵青柠好奇的问,这个芝兰坞果然不简单,一墙之隔的设计既满足了男性需求又能满足了女性需求。 “这些字画都不要钱。”灵玉轻声的回道。 赵青柠刚刚抿了一口茶,差点被呛到,“不要钱?” 说实话她看不懂字画,亦能看的出来,这里摆放的字画绝对不是平庸之辈的画家能画的出来的。 “这么简单?肯定有什么附加条件吧。”赵青柠肯定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灵玉笑了笑,说道:“姑娘猜得不错,想拿走画确实有条件。” “什么条件?” “接受赠画要将作画之人介绍给身边的十个朋友。”灵云轻轻的解释道,“而能将自己画作展示到这里的画师,最少画出两一幅,一幅展示,一幅留给芝兰坞保管,待成名之后再赎回。” 赵青柠再次为芝兰坞背后老板的经商头脑给惊到了,他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却做成了一本万利的生意。 能来芝兰坞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而不是普通人的朋友十之八九也不是普通人,那么作画之人的画作稍微在上流圈内一转,立马就值钱了。 留在芝兰坞的画,自然水涨船高,即便作画之人不赎,它的价值早就超过芝兰坞投入的成本。 赵青柠在心中暗叹,这个经商头脑她都不得不叹服。 “姑娘,可有喜欢的画?”云华悄然的问。 赵青柠摇头,她哪敢要画,难不成要她将画介绍给南国太子离风和丞相曲恒?然后告诉他们,没错你没有看错,这几个月老娘来北国玩来了。 “姑娘你看都没看,万一有喜欢的呢。”云华建议道。 “字画什么的,我也看不懂啊。”赵青柠不是谦虚是实话,字画什么的她真真是一窍不通。 “姑娘就去看看嘛,如果有喜欢的,到时候让公子过来评鉴评鉴。”灵玉笑着撒娇道。 “你们公子等会要来这?”赵青柠心下一动,说实话她也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云华和灵玉点头。 “那好吧,我去看看。”赵青柠话说完,就震惊自己妥协的如此之快。 算了,不要想了,先拿到寻桦草把赵青缘身上的毒给解了再说吧,这两日自己就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赵青柠自我安慰了一番,转而认真看着展示的字画。 每一幅对应字画的桌面上都摆着与内容相关的真花,一实一虚相互辉映,别有一番雅意。 环顾四周,赵青柠被一盆雏菊所吸引。 雏菊于早春盛放,这会处于初秋,返季生长而开的雏菊天真烂漫,一点都没有受季节和温度的影响,可见养花之人的种植技术非常的高超。 赵青柠认真观摩有关雏菊的字画,不得不说,这几幅雏菊作品都很好的展现出了花本身的气质。 看了片刻,一个白衣女子带着淡淡的清香同赵青柠一起驻足在雏菊前。 女子带着面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面容,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明亮如雪,一袭飘逸白衣清丽的如同仙子。 赵青柠侧目而望,看着眼前的女子,对上小雏菊,不自觉的念出一首诗,“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女子转过头,看向她,柔和赞许道:“真是好诗。” 女子的声音空灵淡雅,温和又柔情,听这声音似乎就能让人沉醉,连赵青柠这个女人都酥麻了一下。 “小姐的声音的真好听。”赵青柠不吝赞美道,“你也喜欢雏菊?” 赵青柠也见过不少美女,见过太子妃曲连云的温婉沉静之美,无忧城韵月的张扬娇丽之美,南国离雅的萝莉可爱之美,眼前女子如冰如雪般的气质美还是她第一次见。 没见过她的相貌究竟如何,但是赵青柠敢断定,这个女子一定算的上倾国倾城。 女子朝赵青柠笑了笑,眼神触及到她发髻上珠花,蒙面下的笑容一僵。 “小姐?”赵青柠见她美目中闪过一阵恍惚,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这时,女子身边的丫鬟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她深深的看了赵青柠一眼,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开了。 “我脸上有东西,还是发髻乱了?”赵青柠指着自己的脸和头发问。 云华和灵玉仔细看了看她,都摇了摇头,表示她的发髻和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刚刚那位小姐姐,反应怎么那么奇怪。” 云华歪着头想了一会,蹙眉的说道:“刚刚那位小姐,奴婢好想在哪见过。” “在哪?”赵青柠追问。 云华摇摇头,“记不太清了。” 赵青柠伸手摸了摸发髻上夜瑾给她别上发簪,为何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子和他有关。 第一百七十六章 喜欢 ‘风’景位于芝兰坞地址最高处,亦是景色最优美的地方,可俯瞰柔依城全城。 偌大的‘风’景厅既是超大宴会厅,也是一个景色观光台。 夜瑾暗色的衣袍在晚风中,肆意翻飞,他身后的恭敬的站着三人,乌鹊南、司悦和一位两鬓斑白却丰神俊朗的老者。 “君上今日来是要带那名女子去看杏雨?”老者撩着白胡子幽幽的问。 夜瑾收回视线,暗夜般的双眸神色飞扬,“是,祖翁不高兴?” 老者摇摇头,笑着念叨:“‘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看来你还是像你母亲多一点。” “祖爷爷,夜瑾哥哥喜欢的那个女人,司悦也见过。”紫衣小姑娘天真无邪的插嘴道。 乌鹊南准准的在她头顶上给了一个栗子,懒懒的警告道:“你应该喊瑾叔叔。” “瑾哥哥玉树临风又年轻有为,为什么要喊叔叔,我就要喊哥哥。”司悦任性的说道。 “你唤我大名,又唤祖翁叫爷爷,这会叫君上为哥哥,辈分是不是有些乱。”乌鹊南秋霜般的面容,淡漠出尘,眼中含着对这个女孩单纯的宠溺。 小女孩跳到老者身边,撒娇的道:“祖爷爷你看看,他打我。” 老者笑了笑,“就你最调皮,该打。” “祖爷爷!”司悦撅起小嘴,“祖爷爷就不想知道瑾哥哥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吗?” “你这个小孩子懂什么喜不喜欢。”老者带着宠溺训斥道。 司悦看了一眼乌鹊南,勾起唇角甜甜的笑了,天真的道:“司悦懂!只要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就可以喜欢啊。” “过来,不要胡言乱语,平日我是怎么教你的。”乌鹊南颇为严肃的说道。 可是司悦根本不怕他,挑衅的对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乌鹊南也追了出去。 原本有些严肃的谈话在司悦的调动下,顿时轻松了不少。 老者看着夜瑾,满布风霜的脸上忧愁又动容,“瑾儿,你身上肩负着复兴北国的使命,落错一步棋便是满盘皆输。” “夜瑾从未有一刻忘记。”他淡淡的说道,清冷的眉眼中却有一种无形的骇气。 “你的母亲终身为国,瑾儿,如今你是北国君王,祖翁相信你做的每一步决策,祖翁也希望你对北国的未来负责。” 老者不希望夜瑾像他女儿一样一生为情所困,也不希望他为了那个位置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之中。 可复兴北国是他们代代追求的目标,不容置疑,更不容更改。 “夜瑾不会让祖翁失望。”他说道,暗色的眸子从容又坚定。 老者叹了一口气,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外孙是什么脾气,认定好的事情绝不会更改半分。 老者从怀中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像个平凡的长辈念叨,“去吧,祖翁等着喝喜酒,若是你已认定那女子,若能立后就别拖着了。” 夜瑾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了,或许他是该立后了。 “姑娘,这花景中没有喜欢的吗?”看着兴致缺缺的主子,云华关心的问。 “没有啊,都很有趣。” 赵青柠了无生气的回答道,脑子却自动合成夜瑾和那位白衣女子在一起的画面,两人冰雪气质般的气质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引人无限遐想,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也不过是这样吧。 云华、灵玉、宛童和紫芙这几个高颜值、高情商的人都只是夜瑾身边的丫鬟,她这样子的,怕是提鞋都不够格吧。 真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她有自知之明,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如今的一切只是那个男人的恶作剧。 越想越失落,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她在吃飞醋! 我靠,老天,她不会就这样让把真心丢给了一个已婚男身上了吧。 “姑娘,您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灵玉温柔的问。 赵青柠摇头,极力表示出一副自己很开心的样子,可是不管怎么装,小脸上皱巴巴的笑容可骗不了云华和灵玉。 云华突然贱兮兮的笑了,在她耳边轻声的说道:“奴婢懂了,姑娘是在埋怨公子现在没陪着您吧。” 听到这句赵青柠的脸立马红了,下意识的大声反驳,“我才没怪你们公子没陪我。” 话刚刚说出口,引得不少人侧目,她一抬眸就撞入一双暗如深井的眸子。 夜瑾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他仿若看到两年前在宁德客栈门口翘首以盼着他的小掌柜。 “宁青在怪我?” 磁性的声音带着轻轻落落的柔和让赵青柠原本红润的小脸又一轮新的潮红袭来,这个男人总是会挑时机出现。 “我……没怪你。”赵青柠抿了抿嘴答道,转头一想又不对,这不是间接承认她在等他吗? 关键是她还说的那么暧昧。 “饿了吗?”他问。 赵青柠机械的点了点头,到了晚饭点,她确实饿了。 “走,去吃饭。”他像带孩子一般,领着她走出‘花’景。 赵青柠原本空落的不真实的心,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瞬间被填满,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让她沦陷的越来越深。 亦步亦趋的跟着,望着夜瑾修长的背影,眼中心中幸福满满,云华和灵玉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 芝兰坞的深处,夜瑾将一把钥匙放入雕刻精美的石门圆洞内,石门像是现代自动门一眼,缓缓的打开。 赵青柠在无忧城见过不少自动装置,对于这样的门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这样的门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吧。 天已经暗了下来,她环顾四周,树木花草繁复,附近虽然打理的干净整洁,却丝毫没有看见人流走动,一看就知道这里并不是对外营业的商业区。 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空荡荡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石门打开后,夜瑾朝她伸出手,“害怕吗?” “云华和灵玉呢,她们去哪了。”她还没弄懂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对于未知的环境她还是有些恐惧的。 “你会见到她们。”他淡漠的口气有着不容置疑,蛊惑着赵青柠说不出一句不相信的话。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她双手搅着衣袖,忐忑又希冀。 “去了,便知道。”夜瑾一点都没有多解释。 赵青柠努努嘴,这个已婚男,追求女孩子这么没有新意。 她还想追问了两句,可看着他从容的样子,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大不了一死,还能怎么样,若是这么绝世的帅哥还费尽心思的来算计她,她也算没白活。 抱着这样的决心,赵青柠把自己的小手交给她。 当被他修长的手包围时,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声,让她快要失聪。 “乌先生,好久不见。”白衣女子卸下面纱,露出冰雪般清丽绝尘的面容。 小司悦看着绝美的冷若心,如临大敌般露出愤怒的小眼神,立马进入警戒状态。 乌鹊南饮了一口茶,让她去练琴。 小司悦刚想表示不满,乌鹊南一个眼神让她顿时息鼓偃旗,他什么时候真生气什么时候假生气,她当然分得清。 “若心冒昧打搅,还请乌先生见谅。”冷若心柔柔的说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竹木阁楼 乌鹊南抬眸看了看她,秋瑟般的眉间闪过了然。 冷若心的父亲是他姑姑生前的挚友,亦是夜瑾的授业恩师,而他的姑姑乌杏雨则是夜瑾和夜瑄的生母。 几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着实让人头疼的很。 “确实好久不见。”乌鹊南客气的为她倒了一杯茶,“请喝茶。” 司悦幽怨的眼神飘来,手底下的音律亦是忽高忽低。 “谢谢乌先生。”冷若心看向司悦,抿嘴笑了笑,“上次见到小司悦的时候还在牙牙学语,如今也出落的这般好看。” 司悦瘪瘪嘴,一点也不领情她的赞扬,谁让冷若心长的比她好看而且乌鹊南不仅理她还给她倒茶。 真是着实可恶。 小司悦心中的酸意无限上升! 感受到小女孩的敌意,冷若心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又问乌鹊南:“乌老先生身体可安康,若心从安城带了些补品,还要劳烦乌先生代为转交。” “祖翁身体健好,冷姑娘不必挂心。” “那便好。”冷若心揉搓着手中的帕子,“快到是德妃娘娘忌辰,若心想替父亲上柱香。” “斯人已逝,冷姑娘在哪上一柱清香都一样,更何况......”乌鹊南一贯寂静的眸中渐笼起别人不易察觉出的戾气,“德妃她死在安城,不在柔依。” 冷若心有片刻失神,她认知的乌鹊南平日里除了养女,并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待人算不上热情诚恳,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口气阴森的有些骇人。 不清楚自己哪里说错话,心中略微忐忑的唤道:“乌先生......” “抱歉,在下有些失态了。”他只是不喜欢别人拿乌杏雨当借口。 乌鹊南抿了一口茶,眸间恢复深秋一般的萧瑟,“冷姑娘,是来寻君上。” 冷若心垂下眸子,点了点头,“君上离开安城多日,若心有些担心,所以......” 乌鹊南打断她的话,“冷姑娘应该知晓,君上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 “若心知道,只是......”她欲言又止,想起在‘花’景见到那名女子,还有她头上戴着的发簪,心中一阵发闷。 “君上去了听雨苑,过完这两日便会回安城。”乌鹊南直言道。 “听雨苑......君上安好便好。”不知为何她心很慌张,“君上是一人?” 乌鹊南放下茶杯,语气略冷,“君上的事,冷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不要过于过问的好。” 四周夜幕朦胧,两人穿着颜色相近的衣裳,宛如情侣。 赵青柠感受着他手掌给她带来的力量,又望着他袖长提拔的背影,一切美妙的不真实。 没有再问他们要去哪,安静的跟着他,一步一步向修整整齐的林木深处走去。 穿过石门,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来到一处月牙湖畔边,依湖而建了一座两层的竹木阁楼,以阁楼为中心挂着数十盏暖色灯笼。 湖面倒影着暖红色的光,清风拂过,枯黄的落叶无声起舞,浅浅的水波轻柔的荡开。 三三两两的循着温暖而来的萤火虫,追着初秋完成生命的最后光与热。 林间偶尔传来不知名的小鸟动听的鸣叫声,更是渲染了这里的幽静。 赵青柠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世外桃源般景象,心中漾起一阵涟漪,他单独带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约会吗? 夜瑾温柔的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走进竹木屋,屋内已经摆上饭菜,一个不大的四方桌上,两个热气腾腾的热锅为主,还摆放着几碟品相精美的凉菜。 屋内的灯火通明,配合着眼前的男人和外面的景色,让一切都显得十分浪漫。 “你看了我一路。”淡淡的调笑声,让某女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她确实偷看他好久,还被发现了,真是羞死人。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偷看他? “公子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她这么想着,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过,说完就后悔了,这都说的什么呀! 夜瑾似笑非笑,俊冷的眉间在烛光下染上了柔和,“宁青说的也对。” 赵青柠不可置信他的回答,难不成这就是他们北国人的调戏女孩的方式。 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接话,小手还在被他包裹着,周边的环境又太过美好浪漫,气氛在两人的相对无言中越发的暧昧。 夜瑾一双如同黑夜一样的眸子,仿若旋涡一样,只一个眼神,让赵青柠除了顺从再无其他的选择。 “咕噜噜......”一阵不太美好的声音从某人的肚子传来。 这真的不能怪她破坏气氛,从早晨到现在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又走了好一段路,当然很饿。 人是铁饭是钢,纵使眼前的男人十分秀色可餐,可也阻挡不了吃货的肠道蠕动。 他松开她的手,笑了笑,“坐下吃饭。” 突然失去他手心的温度,赵青柠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仿若失去了重心,过好一会才重新习惯。 习惯果然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东西。 赵青柠抿抿唇,为了阻止自己继续犯花痴,将注意力转移到菜色上,这才发现有些眼熟。 “乌云炖,雪中芳华?” 闻了闻味道,赵青柠越发确定,这两道菜,在北国顾城时,他便请她吃过一次。 上次怀疑他是叶荆,心情郁闷,囫囵吞枣的吃下去了,事后回味起来才惊觉味道真是不错。 来的时候她跟宛童他们提过,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再次吃到。 她不知道的是,这两道菜看似素材简单,却要经过几十道工序处理,一个晚上的调制,最后经由北国皇室的顶级御厨的烹饪。 前一秒还拘谨万分,看到美食之后立马变成小馋猫,舔了舔嘴跃跃欲试。 夜瑾暗色的眸中无奈又宠溺,“你倒有一副好鼻子。” 赵青柠瞄了他一眼越发温和的绝世容颜,只觉得生活美好的要冒泡,胆子随即水涨船高,说道:“闻着味道就能让人垂涎欲滴,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夜瑾慢条斯理的点头,“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有侍从的伺候,她有眼力见的先给夜瑾先盛了一碗饭,“公子先请。” 两人就橡平凡小夫妻一样,没有成全结对的侍从丫鬟,没有神秘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压力山大的目标。 起码这一刻可以抛去所有的负担和担忧,他们就是他们,不用去面对任何东西。 赵青柠开心的想着笑着,直到美味的佳肴入口,还是觉得一切不真实。 满足的扒拉了两口,眼神又不自觉的往对面的人飘去,看到他高贵从容的用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他越踞越深。 这么好的气氛,她不说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这样的良辰美景。 不是她不想矜持,只是对面的男人一贯少言,等他跟她说话,想必天都亮了。 赵青柠抿了抿唇,先开口道:“这两道菜跟两年前在顾城时的味道很相似,是同一个大厨操刀的吗?” 夜瑾点头,调侃道:“还记得当时你对我十分不满意,对厨师却能念念不忘。” 赵青柠喝了一口鲜美的汤,口腔美好的感觉刺激着大脑皮层,想当时吃人家喝人家还调戏人家,这是一个良家妇女能干的出来的事嘛。 某女有些无地自容,讪笑一声,“误会,都是误会,让公子见笑了。” 夜瑾露出宠溺的浅笑,赵青柠一抬眸就看呆了,他的笑给她的感觉仿若一场春雪过后,阳光普照下清冷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暖。 “又看我?”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赤裸裸的调侃。 赵青柠忽而坦然的笑了,咬着唇道:“对啊,公子笑起来太好看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 不奢求未来如何也不期盼结果如何,这两天就让她好好的看着他,就当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值得回忆又沉沦的梦。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误会了 美味的食物,浪漫的环境,还有一个绝世的男人,一顿晚膳在暧昧的气氛里过去,赵青柠从身体到心都得到了极度满足。 “这里是哪里?我们还在芝兰坞中吗?”她看向门外的波光粼粼的湖面,问出自己的疑惑。 “出去看看。”他道。 “好。” 室外的温度恰当好处,制作精美的灯笼将四周照耀的美轮美奂。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一条小径慢慢的走着。 “认识我这么久,公子就不想问问我的事情吗?”赵青柠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她天性就不是安静的人,这么一直沉默可不是她的风格。 “你的事,你说了很多。”他淡淡的道,一一细数赵青柠卖惨的话,“兄长重病,未婚夫去世,父母双亡,家道中落。” 额......被他这么一说,她发现自己还挺惨,讪笑一声,“那公子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赏我寻桦草一用?” “我从未说不给你。”他淡漠的声音里染着认真。 赵青柠心中一动,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夜瑾停下脚步,“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 赵青柠跟他的步伐停下,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脸颊烧红,语气娇羞,低声道:“公子你很早就对我有意了?” 认定这个可能后,心中像是抹了蜜一样甜,又喃喃道:“你的心意我了解了,可是你有夫人和也有未婚夫……” “你误会了。”他淡然出声阻止了她的意淫。 “嗯?”赵青柠抬起被他蛊惑到不知方向的眸子,一脸不解。 “不直接给你寻桦草是因为……”他故意停下来,一双深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面露娇羞的小女人,“不管是谁都需要凭誊本来交换寻桦草,这是规矩。” “哈?”某女迷蒙的眼神慢慢聚焦,他刚刚在讲冷笑话? “宁青是不是又误会什么了。”他不冷不热的再次补刀。 “我……”赵青柠望着眼前绝品男人,耳朵根直发烫,她刚刚都说了什么羞耻的话。 “不过,你帮我北国解决了春荒之灾,只要誊抄完毕,你想要的自然都会给你。” 他把话说到这,她还能说什么? 虽然很想质问马车上的吻是什么意思!独自带她来约会又是什么意思! 可她担心,要是问出来,得到更吐血的答案自己还不得直接心肌梗塞的晕过去。 赵青柠心下叹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就谢谢公子了,公子待我可真好。” 看到略微恢复本性的可爱女子,夜瑾突然犯贱的觉得哪哪都舒坦了不少。 两人又向前走了一会,某女心中正跌宕起伏的不行,这个男人真的是让人琢磨不透。 没走多一会,便走出了林木区。 入眼之处一片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平地,不过这里地势很高。 少了灯笼的照明,这里的月光十足的清晰透亮,一处石桌上摆放着一盏天灯,从形状上来看,好像是昨日她和夜瑾做成的那盏。 走进一看,借着月光,上面的写的字正是她和夜瑾白天完成的。 “我们在这里放天灯吗?”赵青柠站稳脚步,望了望四周,这里视野及其开阔,远看可及柔依城,近可看芝兰坞。 这里除了有一个凉亭、一方石桌石椅,便再无其他,景色虽美,但却有些荒凉。 夜瑾没有回答,他远眺着夜幕笼罩下的河山,一双眸子深沉着,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赵青柠顺着他的目光,远眺而去,柔依城虽比不上南国都城的盛世繁华,却也是一座能够灯火恢弘的繁荣之城。 忽然有些恍惚,这样的场景,好像回到三年前她与叶荆相处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的定情之晚亦是分别的最后一夜。 心中微微的泛疼,自从来到北国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时间真的是一剂天地间最可怕的淡忘良药。 望着身边身材修长的男人,与记忆里叶荆重叠,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假象。 “三年前,我的未婚夫也带着我来一个相似的地方。”她伸出手腕,月光下黑色的棱形泛着冷冷的光。 叶荆送她的定情信物,得不到又丢不掉,像一道枷锁,在好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困扰的她夜不能寐。 直到,遇见北国的夜瑾,她的心才安定了不少,可这种安定又是这么的虚幻,可能一转身便再也找不到方向。 “那个晚上我以为我找到可以相依一生的人,可是在我最难的时候他又消失不见了,还有很多人告诉我,他死了。”她含着笑无所谓的说道,心中却刮起荒凉的风。 她承认,时至今日,那个突然宣布死亡的男人依旧是她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忌。 “你很难过。”男人淡淡的开口,一双眼眸比夜幕还要暗沉。 赵青柠摇头,脸上挂着惨淡的笑,“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夜瑾转眸望着他,星辉流转,他的心亦是起起伏伏。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弄的我有多可怜似的。” 赵青柠突然吐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什么负担,“一开始我也觉得可怜,但是一路上遇到这么贵人相助,比起其他人更苦难的人来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所以,等拿到寻桦草解了哥哥的毒,我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如果的你的未婚夫没死,你该当如何?”他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沉稳和蛊惑。 赵青柠呆呆的望着他,一路从渔州城到这,多少没有逻辑的事情发生,她一贯谨慎多疑这次却没有退缩和放弃,是因为什么? 内心的侥幸或是眼前的执念。 “如果是公子你,你会这么做?”她勾起的唇角笑的勉强,黑白分明的眼中隐隐着期待着他的回答。 她承认,心中还是抱有一丝希冀,眼前的男人跟叶荆有着某种联系,又或者他就是叶荆。 他沉默的看着她,一阵清爽的秋风袭来,自然而然的伸手拂了拂她耳边被吹乱的碎发,清冷如霜的面容上闪烁着看不真切的温柔。 赵青柠浮动的心,被他小小的动作越搅越乱,他到底对她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和感情? 如果他喜欢她,这样的环境不正是表白的好时机,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 “怕冷吗?”过了许久,男人才答非所问的问了这句。 赵青柠恍惚了一下,心底略微失落,他终究是避开了她的追问。 “现在的天气还算好,不冷。”她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望向星火璀璨的远方,“从前在都城开客栈的时候,有从安城来旅客,他们说安城的雪景很美,公子是安城人吗?” “嗯,安城很美。”他淡淡的说道,望着赵青柠娇俏的侧脸,“想去看?” 赵青柠笑了笑,道:“公子想让我去?” 夜瑾亦是勾起唇角,“你很会反问。” 她傲娇的点点头,“对啊,小时候我的语文老师便经常夸我反问句用的好。” “语文老师是何人?” “没什么人,随口说的。”赵青柠心底染起小小的报复,她才不会他解释什么是语文老师,谁叫他几次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 仿若能她心底的小心思,夜瑾眸中的宠溺更甚。 “欢青节结束之后,我要回南国了,公子你呢,回安城还是渔州城。”赵青柠说完后咬了咬唇,一想到离别,心中如同数只蚂蚁在啃食。 在不舍又如何,他们终究是要分别的。 “回该回的地方。”他高深莫测的说。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时辰到了 “时辰到了。”夜瑾看了看天空,突然说:“该放天灯了。” 话音刚落,一平地处冉冉升起几只红彤彤的天灯,随着热流的作用缓慢的向天空的极限飞去。 见到此景,赵青柠暂时收起所有的无奈,拿起他们自己的天灯端详,“你拿火了吗?这个要怎么做才能飞?” 天空上飘起越来越多的天灯,这个时辰被认为被祝福的时间亦是天灯放飞的最好时间。 “闭上眼睛。”男人低沉的说道。 “嗯?”赵青柠不解,夜瑾突然靠近她,修长的双手挡住她的所有的视线,鼻尖传来他身上独特的清冽的味道。 他的靠近她没有反抗,反而有种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的感觉。 一分钟之后,夜瑾放下手,原本灰暗的天灯被点上火心,刚刚点燃的火心散发着柔和的温度。 她靠着他,极近。 蓦然之间,以芝兰坞为核心,整齐的升起数万盏暖色天灯,柔依城的月光瞬间被这腾然的升起的天灯照耀的黯然失色。 这样的场景,比盛世的烟花多了一份安详的美丽,万籁俱寂之中绚丽华美,让人别不开眼。 “公子你快看,好多天灯,好美啊。”美丽的场景让她雀跃的不知所措,所有的烦恼都被推之脑后。 “我们的也可以飞了。”夜瑾在她耳边低咛,他们手中的天灯随着火光的燃烧,热量聚集,越发轻盈。 “可以了吗?”赵青柠的小脸被火光烘托的越发娇俏可人,小手扶着天灯的依托。 “放手吧。”他声音沉稳又磁性。 赵青柠松开双手,他们的天灯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 某女激动的扯着夜瑾的衣裳,“飞了,起来了,快看,我们的灯笼起飞了。” “我们的一定会飞的很高。”他简短的附和,唇角悄悄扬起。 他们的天灯很快就融入众多天灯的一员,绚烂又昂扬的向高处飞去。 赵青柠仰望着天空,这个比流星还要美丽的时刻映入她的眼眸。 她想,她大概会永远记住这个旖旎的夜晚。 欣赏了半晌美丽景象的某女人,突然大煞风景的问道:“一下子放这么多天灯,万一有烧坏掉落的会不会引起火灾?如果发生火灾的话咱们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夜瑾翘起的唇角微微有些无奈,宠溺的笑道:“宁青担忧之事倒是多。” 她挠了挠头,一脸认真,“这里林木这么多,万一引起火灾就不好了,咱们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衙门?” “柔依城的欢青已开百年,自然有应对措施,你不必担心。”夜瑾略显无奈,眸中的宠溺却不减。 赵青柠努努嘴,“好吧。” 转眼间时辰已入半夜,温度变低,天灯也越飞越缥缈渐渐的消失在天际。 不知不觉中,柔依城盛世庆祝的欢青节,已进入尾声。 “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他说。 “这就完事了啊?”赵青柠脱口而出。 他不对她说点什么吗?比如解释一下白天的吻是怎么回事,或者来一段什么特别的告白? 对上夜瑾饶有深意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不对,连忙补说道:“我是说,柔依城的欢青节就这么结束了,我还以为还有其他节目呢。” “你还想玩什么?” 赵青柠摇头,“没有,不玩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虽然她很想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可是他不主动开口说,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好意思问。 两人并肩往回走,狂欢之后林木郁郁的夜晚更显幽静。 原本因为天灯烛火而隐匿起来的萤火虫,随着外界的逐渐寂静,三三两两的飞了起来。 “萤火虫繁荣于盛夏,却有少数的萤火虫活到了初秋,公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何。”男人淡漠的声音如同月色下的清泉。 赵青柠伸出手,一只濒临死亡的萤火虫落入她的掌心,“因为这些萤火虫会用一个夏天的时间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如果没找到,也会因为想爱的力量,撑过夏天,然后变成秋天的萤火虫,直到找到另一半为止。” 夜瑾凝神听着,冷峻的面容在夜色的衬托下,神秘又清冷。 赵青柠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的侧脸,内心小小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成为她要找的另一半。 ...... 舒服的转了个身,赵青柠悠悠的转醒,入眼的是古色古香的竹木材质的家具,窗外传来不知名鸟儿欢乐的鸣叫声,空气中带着花草林木的清香。 床边摆着洗漱的清水和毛巾,没有见到宛童他们,也没见到有其他的伺候的侍女,慵懒的起床穿上衣服。 妆台上摆放着昨日夜瑾为她别上的发簪,昨天虽然带了一路,但是一直没好意思拿下来细看,这会才可以肆无忌惮的端详。 淡金色的根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纹,发簪的头部没有流苏搭配,而是镶嵌着一颗大小合宜的半透明淡银色玉石,淡雅间带着神秘的华贵。 拿着发簪顺着光线看了看,淡色的玉石散发着温和的光,整根发簪简洁大方,根身上的细密精巧的花纹又透露出此发簪的不凡做工。 赵青柠的心间又甜又觉得虚幻,他送她这跟发簪是无心之举还是用心准备? 可是过完今日,他们不就得分道扬镳了吗。 赵青柠叹了口气,依着他送发簪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清爽的发式。 昨夜夜瑾将她带到这里休息后,便去了别的地方。 赵青柠心中既害怕又期盼能与他发生点什么,只可惜,昨夜虽然过的很唯美,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实质性的发展。 掀开珠帘,外间的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膳,瞧着外面的天色,这会应该是八九点多钟的样子。 竹木阁楼依湖而建,推开窗户便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 屋内的家具一尘不染,打扫的应该很勤快,可是外面一切寂静的看不到任何人烟。 赵青柠吃了两口还温热的早点,眼睛向窗外探寻,没有看到夜瑾的身影,也不知他去了哪。 欢青节过完了,她该将剩余的女戒藤本抄写完,拿到寻桦草尽快回南国。 所在的是一座二层阁楼,她休息的房间在二层,从外边看着这座阁楼秀雅小巧,到了内里住着却也舒适雅致。 二楼除了她睡的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两处房间。 赵青柠徘徊了好一阵,担心夜瑾在休息,不敢轻易打扰,可是等了好久都没听不到动静,才小心翼翼的去敲门。 “公子?景公子?你在里面吗?” 敲门后没人响应,她试着推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没人?” 又敲敲另外一间房,推开一看里面同样没有人。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赵青柠疑惑的自言自语,朝楼下走去。 一层格局宽敞,类似于客厅的作用,几盆室内养殖的花草开的十分朝气,白色的轻纱和珠帘让这里看起来轻柔又淡雅。 昨夜用膳的时候没注意到一楼装点的既是如此的飘逸出尘。 她掀开层层叠叠的轻纱,一阵清风吹来,轻纱飘扬起来,恍若进入电影中的梦幻的世界。 她一身暗色系的衣裙立在白纱之中,在强烈的色彩的对比之下,居然有些许的亭亭玉立、娇俏怜人的味道。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男性久居的地方。 她垂下眸子,想不通夜瑾为何要带她来这。 这大清早他人去了哪呢? 第一百八十章 夜白 心中满腹疑惑,可是周边一个人影都没有,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往门外走去,带着微凉的清新空气灌入鼻腔。 昨天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只看到朦朦胧胧的景色,白天再看是另一番视觉美感。 木质的阁楼半座凌于湖面之上,秋风袭来,五彩缤纷的落叶摇曳掉落在清澈的湖中,点点涟漪散开,宁静的让人心旷神怡。 跨过架在湖上的木桥,踏入落叶成堆的林木之中。 她好奇的观看着四周,一共有两条小径摆在她面前,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她已经分不清昨夜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而来。 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身后的阁楼,决定向右边走去。 也不知道这条小径具体要通向何方,看着四周也不像有危险的地方,便大着胆子走了下去。 走了一会,路边渐渐出现白色类似于小雏菊的野花。 赵青柠蹲下细看了看,跟她在花‘景’看到的盆小雏菊类似。 小雏菊盛放于初春,如此遍地生长,估计只是于小雏菊长的类似,而并非是真的小雏菊。 摘一下一朵闻了闻,香味清新淡雅。 继续向前走去,粗壮的树木渐少,一片平矮的山坡上开满了这样的白色小花。 “好美啊。”赵青柠忍不住惊叹。 漫山遍野的白色小花盛放着,迎着柔和的阳光,恍若进入了童话世界。 赵青柠被景色感染的心情甚好,步伐轻盈的向前走去,路过一处半隐蔽的草木中,其中还立着一块石碑。 好奇的打量了两眼。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赵青柠念出石碑上刻字。 这几句诗怎么品味都像是纪念已逝女子的,抬头看向四周,离石碑五六米远的位置白色小花密集处好似有个墓茔。 这里廖无人烟环境又清幽,察觉那可能是个墓地之后害怕的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趁着没人发现,还是原路返回吧。 这么想着,已经挪动步子准备往回走。 “啊!”刚刚转头,一抹黑色的影子笼罩住她的视线,赵青柠下意识的大叫了一声,脚步没站稳惯性的向后倒去。 稳健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腰身,熟悉的冷冽味道铺入鼻腔,天啊,这个怀抱……又是他。 果然,睁开眼又看见夜瑾的宛如神只的俊容,老天作证,她真不是故意要靠这种意外来吃他的豆腐的。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四目相对,空气里染上了奇妙的暧昧,马车里的场景再一次上演,难道他他他……又要吻她吗? 赵青柠身体有些僵硬,随着夜瑾低头靠近,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了良久,没有等来耳红心跳的吻,再度睁开眼对上男人略微促狭的眼神。 两人还维持这刚刚的动作,夜瑾抱着向后仰躺着的赵青柠,他们身后的芬芳白色小花仿若一块唯美的画布。 意识到场景不对,某小女子立刻恼羞成怒的推开他的怀抱,脸蹭一下的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抱着我干嘛!” 夜瑾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若是没弄错,刚刚是我救了你。” 赵青柠怔了一下,其实也确实是那么回事,要不是他抱着她,这会她早摔倒在地了。 但是,刚刚她的表现实在是太窘了,这个男人这会一定在心里偷笑。 “要不是突然出现在这,我怎么会吓一跳。”某女又理直气壮道,以此来掩饰她刚刚羞死人的举动。 夜瑾状似无奈的笑了,宠溺的妥协道:“好是我的错,让你受惊了。” 赵青柠愤愤的瞥了他一眼,低头手足无措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她这都干了什么? “怎么跑到这来了。”他磁性的嗓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来。 “我......随便散步走到这的。”某女低声道,又抬眸看了他一眼,“顺便来找你,我想明日回南国,女戒的誊本......今日能不能耽误你点时间......” 夜瑾低头凝视着她,平日平淡无波的黑色眸子里,好像潜藏着不可言说的情感。 赵青柠陈述着她来北国的最初目的,可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要是公子今日没空......我后天走也行。”某女毫无骨气的又道。 夜瑾没有说话,绕过她,走向被鲜花堆满的坟茔。 赵青柠不明所以,这个男人时而的沉默让她的心十分不安,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寻桦草,还有其他的莫名情愫。 她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出现,想了想还是跟上夜瑾的步伐。 北国丧葬立墓碑形式是镶嵌在地下,称为地碑。 赵青柠跟着他走近,坟茔上的墓碑被小白花簇拥着,白玉墓碑上雕刻着几个字,前缀是北国古文,她看不明白。 墓主人的名字用现在的通用字体写着,她倒是看清楚了。 乌杏雨。 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名字。 墓前整齐干净,繁盛的鲜花也并非肆意生长而成,而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夜瑾笔挺的站立,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恍若卸下所有负担,眸子中所有的冰冷都化作不可名状的温柔。 赵青柠看着想着,心越来越疼,她见过淡然冷漠、腹黑倨傲的景公子,而这般寂静着好似有着莫大悲伤的男人,还是她第一次见到。 埋在这里的人,莫不是.....莫不是他的夫人? 怪不得每次问他夫人的事,他都避而不答,想不到居然离世了。 赵青柠不知该作何感受,看着他样子,一定爱惨了他这位夫人吧。 在这种哀悼的时刻,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可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维乱走。 她既心疼他,又羡慕这位离世的夫人。 夜瑾静默在墓前好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青柠不言不语的跟着站在一旁,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白色小花,心中五味杂陈。 想来,那处依湖而建的阁楼也是这未女子生前的住所了。 他们之间暧昧不清,他带她来这过节,这会又当着她的面深情款款的看着已故的夫人,到底是何意? “回去吧。”他最后看了一眼开满鲜花的坟茔,不再留恋转身离开。 “啊,走啦?” 赵青柠后知后觉,看了一眼坟茔,双手合十的拜了拜,虚着心赶紧追着夜瑾去了。 两人走了一会,夜瑾突然问她,“你喜欢夜白?” “夜白是什么?” 夜瑾看向地上的白色小花,“昨日你在花景所看的便是夜白花。” 赵青柠明白了,原来这个长的与小雏菊相似的小花,叫做夜白。 “啊嗯,天真烂漫,纯净无暇,这小花很漂亮。”赵青柠咬了咬唇,问道,“你夫人生前应该也很喜欢夜白吧。” 夜瑾身形微僵,他夫人生前? “今日看到公子的情深义重,让我羡慕又钦佩。”她的语气有失落也有真诚。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他的眉头微蹙。 赵青柠睁大眼睛望着他,试探的问:“公子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我和夫人长的有些相似啊。”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他这样一个绝世贵公子,身边伺候的随随便便挑几个都能水灵的捏出水,为何独独对她这个要长相没长相要权势没权势的丫头青睐有加? 唯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她身上有他已故夫人的影子。 想不到替身游戏会降临在她的头上,最哭笑不得的是,自己居然还是先动心的那一方。 “你真的误会了。”他再次重复,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丝丝笑意。 赵青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受的喃喃道:“误会什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乌杏雨不是你夫人。” “确实不是,她是我的母亲。” 赵青柠:“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失落 赵青柠非常想挖个大坑把自己永久性掩埋。 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回竹木阁楼的路上,觉得每个脚步都那么的不真实。 她搞不懂为何他要带她来这里,回来看去世的母亲不是应该带着他的夫人吗?为什么是她呢? 可夜瑾什么不解释,她的心很忐忑,担心又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又阻止不了自己渐渐欢呼雀跃的情感。 赵青柠真的很想一股脑的问出来,但又害怕所有的一切捅破之后,结局是不可想象的难堪。 毕竟,从相识至今他们之间除了暧昧不清,再无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一路无言,两人安静的回到阁楼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阁楼里依旧寂静的空无一人,可四方桌上的香气扑鼻的饭菜却证实刚刚有人来过。 夜瑾自然的坐到饭桌前,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透露着不可冒犯的清贵,赵青柠诺诺的站在一旁,一颗心七上八下。 “早膳没用多少,这会不饿?” 夜瑾沉稳的声音将她的心池越搅越乱,她搅着手帕,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还是饭菜不合胃口?”他又道。 赵青柠摇摇头,想了想,迈了两小步走到四方桌边坐下。 桌上摆的菜肴全是她喜欢的菜色,拿起筷子小吃了两口,满怀心事难得没有什么胃口。 而另一旁的男人,贵族般不疾不徐的优雅用餐。 赵青柠抬起眸子偷偷瞅了他好几眼,这两天日子过的悠闲又美好。 可他缄默不语的淡然自若的样子,让她胸腔中仿若憋了一口气,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景公子,这两天……”太多的疑惑想要去了解,可是到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男人静静的听着,一双深色的眸子如墨如画。 赵青柠看着他,又像是泄了气一般,所有的疑问都变成了一句话,“这两天多谢款待。” 夜瑾淡淡的饮喝了一口水,波澜不惊的言道:“素山素水,粗茶淡饭,谈不上款待二字。” 赵青柠摇头,“山水别致,饭菜精美,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款待。” “你喜欢便好。”他眼角含笑,说的风轻云淡。 她环顾四周,咬了咬唇犹豫的问道:“这里……是你母亲她生前住过的地方吗?” “是。”他坦言,“每到欢青节,我母亲生前便会来此小住。” “那你.....为何带我来这。”刚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又急忙的道:“我是说,这里景色很美,公子你肯定常来吧。” 夜瑾深色的眸暗了暗,自从乌杏雨死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 “已经许久未曾来过。” “许久?”赵青柠不解,他母亲的葬在这附近,每年不都来看看吗,难道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吗? “公子......”她想了解,可一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追探他的隐私,只是刚刚他在墓前悲伤的模样让她的心跟着发疼。 “那是母亲的衣冠冢,她的遗体安葬在安城。”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夜瑾解释了两句。 “原来是这样,刚刚很抱歉,我无意清扰了老夫人。”赵青柠犯了错般的低下头,自责道:“我不应该乱跑的。” “不必自责,原本我便是带你来看她。”他深井般的眸子毫无波澜,这句话说的轻松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赵青柠听后却脑袋迅速充血,抬头呆呆的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深深的望着她,一双黑色的眸仿若要将她吸入无尽的旋涡。 可到最后,他只是说:“吃完饭,回落花山庄。” 赵青柠感觉自己又从云端坠入了谷底。 每次问到类似的问题,他总是一笔带过,将她的心晃荡的如同坐过山车一般。 过完欢青节的柔依城,大街小巷里依旧张灯结彩,遗留着浓烈的日氛围。 赵青柠趴在马车上,掀开窗帘看着街上的景象。 出了芝兰坞夜瑾便不知去向,在马车离陪着她的是消失两天的灵玉和云华。 灵玉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赵青柠,“姑娘,吃个苹果吧。” 赵青柠收回目光,接过苹果,闷闷不乐的道:“谢谢。” 灵玉和云华相视一眼,自从她们的男主子走开后,女主子就一直处于精神萎靡的状态。 “这会公子有急事要处理,等一会就回落花山庄。”云华好心的说道。 “你们公子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她的谁。”赵青柠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嘎嘣脆的咀嚼着,想到他每次的闪躲,她就十分的不开心。 看着这么别扭的女主子,两个丫头可是心下了然的很。 “姑娘就不要不开心了。”灵玉说。 “我看起来不开心吗?”赵青柠又重重的咬下一口苹果,口是心非的道:“我很开心啊,想到马上能会南国,我比谁都开心。” 灵玉和云华没有反驳,却双双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 “我是得找你们公子,让他赶紧回来,我还要抄女戒誊本。”某女义正言辞的说道。 “宛童和紫芙已经在清兰阁给姑娘备好笔墨纸砚了。”云华说。 “哦,准备好了又怎样,你们公子不在我又写不了。”赵青柠不悦的说着。 云华却扬起笑容,“公子今日临走的时候吩咐,姑娘将剩下的抄写完成即可,不必等公子回来。” 原本还堵着气的赵青柠,听完云华的话,心突然一空。 “你们公子真的这么说?那寻桦草呢?”她还是有些不相信。 “寻桦草公子已经备好,只是担心其他来求药的人有微词,只能让姑娘全部抄写完。”灵玉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们公子还真是用心良苦。”赵青柠又咬了一口苹果,甜美的汁液在她口中顿时失了味道。 马车不一会的功夫到达了落花山庄,她却还在恍神之中。 “姑娘,我们到了。”灵玉温柔的提醒道。 马车没有停在大门口,而是直接进了后院, 下了车一直走到清兰阁赵青柠黑白分明的眼睛四处捕捉,没有发现有关夜瑾的任何影子。 走进清兰阁,宛童和紫芙便热情的上来嘘寒问暖,四个娇俏的丫鬟算是来齐了。 四个丫头轮流在她身边晃悠,尽职尽责的照顾着她,换做以前赵青柠肯定扬起笑脸与他们打招呼,可是今天她像是被泄了气的球,哪哪都不得劲。 沉默的走到室内,案台上已经摆好笔墨纸砚,无力的看了一眼,抬腿向睡觉的卧室走去。 “姑娘,今日不是要抄写女戒吗?”云华问,在来的路上还念叨这要誊写。 “等会,我有点累,去补个觉。”某女头也回的说着,关上房门,将四个丫头留在外面。 紫芙和宛童这两日一直留在落花山庄,不知道赵青柠在芝兰坞发生了什么。 “姑娘怎的情绪这么低落?”宛童问。 灵玉和云华摇头,云华低声的说:“姑娘上了马车之后便这样了,可君上出来的时候可是如沐春风很啊。” “那就奇怪了。”紫芙八卦的蹙眉,“主子一贯开朗,难不成是因为君上对主子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紫芙!不可胡言乱语。”宛童佯装训斥道。 紫芙才不怕她这个纸老虎,继续追问灵玉和云华,“在芝兰坞君上和主子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君上把主子带到听雨苑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清楚了。”云华老实的说。 “听雨苑!”紫芙略微激动,“看来,事情跟我想的八九不离十了。” “好了,不要瞎猜。”宛童赶紧制止胡思乱想的紫芙。 紫芙立马反驳道:“怎么是瞎猜,听雨苑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 “昨夜君上还命人在芝兰坞周边放起万盏天灯。”云华说。 “我说昨晚上芝兰坞方向怎么多么集中的天灯,原来如此。”紫芙一副‘你看我猜对’了的表情。 相对于她们三人的轻松气氛,一旁的灵玉显得有些担忧。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写完 紫芙还想再问些什么,房门突然打开了。 一脸无精打采的赵青柠,沉默的站在门口。 宛童疑惑的问道,“姑娘?” 她在门口呆愣了几秒,说道:“我休息好了,开始写吧。” “您才歇了一会。”云华惊讶道,这主子进去休息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歇好了。” “您刚刚不是说困吗?”云华小声的质疑。 “现在不困了,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 没有再理这几个丫头,赵青柠有气无力的走到案台前,拿起已经灌好墨的圆珠笔,安静的在纸上抄写起来。 宛童四人面面相觑,面对她们女主子头一次的低气压情绪,不敢胡乱打扰。 赵青柠看似奋笔疾书,内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抄写完这什么鬼女诫,她就能拿到寻桦草回南国救赵青缘,应该开心猜对啊,为什么心里这么的不畅快又那么的不舍。 那个男人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一边给她暧昧不清的期望,一边又对她躲躲藏藏避之而不及,连句真话都不愿意袒露。 抬眸看着窗外,除了这四个晃荡着不走的丫头,再无其他的人。 滋啦一声,又一页纸被尖锐的圆珠笔头划破。 赵青柠盯着划破的纸张半晌,不知在想写什么。 在一旁为她磨墨的宛童出声道:“您这是怎么了?” “换一张吧。” “我看您心神不宁,可要歇会在写?” 赵青柠摇头,“不必,今天我一定要写好。” 女戒剩下的部分一个时辰便能写完,可她坐在磨蹭了半个多时辰,却连一半都没有写到。 “姑娘,您还是先歇一歇吧。”云华忍不住轻声道。 赵青柠沮丧的垂下笔,眼睛直直的看向窗外,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太阳西移,懒懒的阳光照的人睡意朦胧。 可某女的心情却不能这么惬意。 “你们公......飞廉他回来了吗?”她问的有些婉转。 宛童过来给她换了一杯新茶,“飞廉暂时还未回府,姑娘找飞廉有事?” “哦,没事。” 四个丫头奇怪着她的反应,只见这位女主子深重的叹了口气,又略微失落的继续誊本女戒。 一晃到了天黑,随着最后一个字收笔,历时三个月的女戒誊本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姑娘写完了?” 快到饭点,其他三个丫头去了别处忙活,只留下宛童在她身边伺候。 “嗯,你们公子在哪。” 宛童刚想回答什么,赵青柠又急忙掩饰的补了一句,“我找你们公子是想给他看看誊写的行不行,你可千万别误会什么。” 宛童温柔一笑,综合赵青柠的前后反应来看,她已经大概清楚她们的女主子为何这般反常。 大抵是因为君上的忽远忽近的冷落吧。 “奴婢明白姑娘的意思,现在公子出去办事了,还未回府。” “哦。”赵青柠简单的应着,呆呆的看着宛童收拾着她完成的誊本,心下空落落的。 等这个交给夜瑾,拿到寻桦草她回了南国,他们之间便再无交集了吧。 “晚膳时间到了,姑娘可要现在用膳?”宛童体贴的问。 “明日就要回南国,我......还是等等你们公子吧。” “公子今晚不一定回的来,姑娘还是先用膳吧。”宛童温柔的劝道。 今晚都可能不回来吗? 失望如同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的扩大,他到底将她当做什么了,分别就在眼前,可他还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吗? “现在不饿,我等一会他。”赵青柠坚持道。 看她执着的样子,宛童不好在说什么,只得吩咐一旁的侍女延后用膳。 白日里晴空万里,晚上却下起了雨,赵青柠坐在正对清风阁的方向,等着夜瑾回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她不让宛童关上门窗,一阵阵萧瑟的凉风朝她扑面而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身体上的寒凉远远比不上等待荒芜的心境。 宛童拿着夜瑾给的千金狐裘,披在她的身上,“姑娘,天气凉,您进去等公子吧。” 白色的狐裘温润的暖着赵青柠有些单薄的身体,她伸手紧了紧披风,苦笑一声,“不愧是我花了三万两黄金换回来的,温暖又舒服。” “咱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宛童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心疼。 她还是摇摇头,坚定的想要等着他。 赵青柠知道自己这样像极了盼着丈夫回家的深闺怨妇,她不想因为某个人而丧失了自我,可是阻止不了自己疯狂的想见他一面。 也许,明天过后,他们之间便再无交集。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她准备鼓起勇气,问问他,如果可以,他们有未来的路可以走吗? 这一场蓄谋已久的秋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直到亥时初刻也就是晚上九十点钟的光景,对于这里的作息时间来说,已经是夜半更深。 “你们公子还没有回来吗?”赵青柠涩涩的问。 “还未。”宛童回答,“天气不佳,许是公子在路上耽搁了。” 赵青柠呆呆的看着暗夜里的雨幕,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些忧郁。 “去拿把伞来。”她朝宛童说道。 “姑娘要出去吗?外边还在下雨,十分阴冷,姑娘还是用完膳吧。”宛童尽心尽责劝她吃饭,从芝兰坞回来后除了喝了两口水,其他食物一口都没有吃。 “伞给我。”赵青柠一脸的倔强。 宛童无奈,只好让人去拿伞,他们君上也没让她们限制她的自由。 “我可以去你们公子的清风阁等他吗?” 宛童为难的蹙眉,“这个......没有公子的吩咐,姑娘您是进不去的。” “我知道了。”赵青柠接过伞,又提起一盏灯笼,“宛童,你们都不要跟着我,我自己去转转。” “这会出去转转?”宛童不放心的说:“落花山庄虽不大,但是花草树木众多,小径颇多,您又不熟路,还是让奴婢跟您一起吧。” “我就在周边看看,不会乱跑,不用担心。” “姑娘......”宛童犹豫,可是又不敢太忤逆赵青柠的意愿。 “我不能去转转吗?”赵青柠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又可怜。 “当然可以,只是夜已深,外面还下着雨,若是姑娘想看看落花山庄,明日再留一日如何?明日公子肯定便回来了。” “再留一日......”赵青柠的眸子暗了下去,“不能再留了,我怕......哥哥等不及了。” 她还害怕自己的心丢的再也找不回来。 今夜,她一定要给自己做一个了断。 “奴婢这就派人去找公子,您还是不要冒雨出去了。”宛童继续劝道。 “你不用担心,我就在清风阁门口等他。”她还是坚持。 清风阁与她住的清兰阁相隔不远,可她却执拗想冒雨多走一步去等着他。 不管今后如何,将来回想起来的时候,她能够没那么的后悔,起码也曾经为了自己心中所想做过努力。 不再看宛童,准备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想到身上的披风。 犹豫了半晌,转过头对宛童说:“这件拿回去,给我拿一件便宜耐脏的。” 这么贵的东西,被雨淋湿可要心疼死了。 宛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凉亭 赵青柠拒绝让宛童他们陪着,但宛童不放心,让几个侍女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跟着。 夹杂着秋雨的风,像冷冽的刀子一般,灌入她的衣领。 紧了紧重新换上的披风,只感叹还是三万两的披风盖着暖和。 清风阁里面没有灯火,证明他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门口身强力壮的侍卫像门神一样,严肃的一丝不苟。 赵青柠试图进去来着,毫不意外的被拦了下来。 主人还没回来,她自是不能厚着脸皮进去坐着。 从怀中拿出宛童硬塞给她的热乎糕点,咬了两口。 “你们也站累了吧,要不要吃两口?”拿起另一块糕点递给他们,想套套近乎。 只不过侍卫们目不斜视,压根不想搭理她。 赵青柠自讨没趣,自己一口一个将糕点给消灭掉了。 在冷风中站了半个小时,依旧不见夜瑾回来,只能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这时,宛童不放心的又拿了一件披风又跟了出来,心疼的劝道:“姑娘,您还是回屋去等公子吧。” “你这么年轻,怎么啰嗦起来跟老太婆一样。”赵青柠无奈的说道。 四朵姐妹花里面,宛童最为温柔和蔼,做事也最为妥帖,亦是最关心赵青柠的一个。 赵青柠知晓她是真心为她好,可是因为夜瑾的原因,她今日的脾气多少有些变化。 宛童将手中的披风给赵青柠盖上,叹息一声,“奴婢不多话,让奴婢陪着姑娘好不好。” 身上的又暖和了些,她惭愧的看了一眼宛童,“对不起,宛童,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 “您什么都不用说,宛童早就当您是主子了,不管您是打还是骂,奴婢都不在意,只希望主子能够永远开心快乐。”宛童真诚的说着。 赵青柠苦笑,“我可不是你们的主子,而且我也从来没把那么当成奴婢看。” 你的主子是夜瑾的妻子,而她什么都不是。 宛童温柔的笑了,模棱两可的说:“奴婢此生只希望能好好伺候主子。” 对于从小接受严酷训练和宫规礼仪的她们来说,能遇到赵青柠这般宽厚仁和的主子,便是她们此生最大的幸运。 宛童指着正对清风阁假山上的凉亭,“姑娘既然不想回屋内,那去凉亭那躲雨可好?” 赵青柠点头,反正凉亭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只要是活着动物从清风阁进过都看得到,不怕看不到夜瑾。 走到凉亭,不远处一直等着的侍女们立马拿着一堆东西过来,有取暖的火炉、果干、糕点、热汤,还有舒服的软垫椅子和毛毯,甚至还拿了挡风的帘子。 看着侍女们撑着伞里里外外的忙活着,要不是天黑下雨,她都怀疑自己是来度假的,这做派跟夜瑄有的一拼。 一会的功夫,赵青柠便被众星捧月般的架在座位上喝着暖汤了。 都布置成这样,她再想把宛童她们轰走,可不是那么好办的了。 原本想让寒冷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这些糖衣炮弹把她照顾的舒舒服服,本来快要死寂的心又一点点被暖了回来。 这是夜瑾的地盘,没有他的许可她们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对她好。 也许他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不得已耽搁了并非故意忽视她。 这样想着,心中已经不自觉的为他找了借口。 陆续间,宛童又吩咐侍女又拿了不少东西过来,吃的、玩的、保暖的,要不是凉亭不够大,赵青柠不怀疑宛童会让认将整个清兰阁搬过来。 “好了宛童,别弄东西过来,你们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赵青柠制止道。 放眼整个落花山庄,最舒服的地方不是室内,而是她这个凉亭吧。 凉亭里只有宛童和两个拉着挡风帘的侍女,其他人都提着伞站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以便随时吩咐。 这贵族的做派她原本是很抗拒的,但这一段时间宛童她们对她的百依百顺,让人似乎有些上头。 习惯啊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又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还是没看见夜瑾回来。 坐的都有些累了,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回头一看,十几个低等侍女依旧提着灯在黑暗里候着她。 “宛童,要不你让他们回去休息吧。”她舒服坐着,一群人却因为她在雨中站着,多罪过。 宛童听后笑了笑,朝她们挥了挥手,一行人熄了灯笼往更黑暗的地方走了几步,虽然隐匿了起来,赵青柠知道她们并没有离开。 “哎,你们……”微微的叹了口气,她们什么都好,但有一点,就是死脑筋,主就是主,仆就是仆半点不会逾越,跟远志一样。 远志!我靠,他去哪了。 来这过的太舒服,差点把他给忘了,怎么到现在也没来联系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宛童,远志他有去渔州城找我吗?你们有告诉他我来这了吗?” 宛童的眸子闪了闪,不知道该怎么直面回答。 “怎么了,他不会真出事了吧。”怪不得她今日总觉得哪里不安。 联想到这个可能,赵青柠立马坐卧不安,若是因为她的一意孤行而还害了远志的性命,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是不是他有消息了,你们没告诉我。”看着支支吾吾的宛童,赵青柠一阵紧张。 “他没事,姑娘不要担心。” “他没事?那他现在在哪?”看宛童的样子,好似早就知道了他的在哪一样。 还想再问什么,一个握着佩剑的身影向清风阁走去。 “远志?”赵青柠大喊,不等宛童的回答匆忙的下了凉亭,想要追上他。 持剑的背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直直的向清风阁走去。 赵青柠从凉亭走到路面上的时候,持剑的人已经走进夜瑾居住的清风阁,她冒着雨追上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你们让我进去,刚刚进去的那个是我的朋友。”她着急的解释着。 “不得入内。”守门侍卫依旧是面不改色的一句话。 “好,我不进去,你把刚刚进去的那个人给我叫出来,这总行了吧。” 守卫的人不理她,揽住她的手臂也没有放下来。 宛童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将伞撑到赵青柠的上空。 “姑娘,小心淋雨。” “你跟他们说说,刚刚进去的人是我的朋友。”赵青柠拉着宛童着急寻求帮助。 宛童有些心疼,安慰道:“天这么黑,姑娘看错了也不一定。” “看错了?”赵青柠皱眉自语,“怎么可能,那明明是远志啊。” 她和远志在白狼镇朝夕相处生活了两年,更是经常一起前往无忧城,他的身形这么可能认错。 “那真的是远志,真的是,我没看错。”赵青柠有些着急,“你帮我跟守卫说一下,他怎么去进清风阁了,你们公子……” 突然,一个惊天的猜测在她脑子里如同飓风一般,席卷着她全身的神经,她蓦的松开宛童的衣服。 她睁大眼睛盯着宛童,“你刚刚一副确认远志没事的口气,你们早就认识远志了?” 宛童神情有些闪躲,“姑娘,先回屋休息吧。” 赵青柠摇头,用及其陌生的眼神望着待她好的不行的丫鬟,“远志……远志他是你们的人,对不对?” 她胸口难言的起伏着,“他是北国的卧底,对不对?你们究竟是谁,你们公子究竟是谁!” 宛童尽职的为她撑着伞,温柔的面孔上是无尽的自责。 “你说啊,宛童,你说……”赵青柠突然古怪的笑了,尽量将脑子里面那个疯狂的猜测遏制住,“宛童,你跟我解释,我会相信的,我信你,真的,我信你......” “姑娘……”宛童欲言又止,不知该作何回答。 “我觉得,我刚刚可能看错人了,远志怎么可能不来找我。”赵青柠强制自己镇定一点,“可能现在远志正在临城等我,我等不了你们公子了,今夜我就要启程回南国。”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温水煮青蛙 赵青柠推开宛童,跌跌撞撞的跑回清兰阁。 屋内灯火明亮,里边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 三个清丽的丫鬟却提着灯笼静默的立在门口,等着她回来。 这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的不大,却丝毫不见有停止的势头。 赵青柠一路奔跑回来,头顶上积了小水珠,厚重的披风上潮湿一片。 宛童紧跟在她身后,左手还举着伞,自己整个身体却暴露在雨中。 赵青柠没看她们,忍着慌张的跑进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几个月来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都不是她的。 收好圆珠笔,拿两件简装,转身向门外走去。 不能再待在这里,只要那个可怕的猜测一出现,多待这里一秒她都觉得呼吸不过来。 重新走到门口,那个四丫头还在,她们的面容统一的镇静。 “姑娘要去哪?”云华关心的问。 赵青柠急着出走的步子顿了顿,看着门外的黑暗,对她们说:“跟你们公子说,我有急事要先走了,你们也别跟着我。” “夜半更深,现在又下着雨,姑娘明日再做打算可好?”灵玉劝道。 “我很着急,今夜就要走。”赵青柠说完,也不在理她们,向雨中跑去。 可不管跑多快,多远,这四个丫头总是能悠闲的跟上她的步调,不近不远的保持不到半米的距离。 赵青柠不愿用她们的伞,她们便和她一起淋着雨。 “你们走啊,不用你们跟着。”赵青柠大吼,她快忘了,当日在无忧城被追杀的时候,正是这四个人轻如鸿雁般的救了她。 这些日子,差点被她们的温柔麻痹了,这才惊醒她们可不是任人揉捏的小白兔,而是身怀武艺的杀手。 四人沉默的跟在她身后,绕啊绕的却怎么也找不到落花山庄的大门。 赵青柠有些奔溃,想来这些日子她是过的太舒服,每次出门都有人贴心的照顾着,从来不用记路。 好一个温水煮青蛙啊。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说啊。”她又一次不耐烦的对她们吼。 可这四个人今天偏偏喜欢上了沉默,平日里最活泼的紫芙,也低沉的让人害怕。 她转过头,突然朝不知名的黑暗里疾跑了起来。 今天,她一定离开这里,一定。 她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巨大怪圈里,一直被什么操控着被算计着,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可是她居然后知后觉的到现在才发现。 真是可笑,枉她以精明自居,想来不过只是一个被人玩弄的蠢货罢了。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挺立着,她身后的四个姑娘不知去向。 赵青柠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着站在黑暗雨幕里的人,从脚底传来透心的寒冷。 “远志,真的是你。”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 “请姑娘回屋休息。”他温和的声线里染着一层苦涩。 赵青柠已经脱掉身上已经湿透的披风,穿着单薄的她冷的发抖。 从前在南国临城的时候,远志对她的好,一度也让她产生过怀疑,只是那时一心沉浸在叶荆离世和寻桦草的身上,没有多想,如今看来,只能怪自己蠢。 除非有所图谋,这世间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我不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南国你还送不送回去。”冷的牙齿在打颤,心中对远志还抱有最后的幻想。 远志浅色的外裳被雨彻底的打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不知道他在雨中站了多久。 他微微低头,声音如常,“远志的使命便是送姑娘安全达到北国。” 最后的幻想被击的粉碎,赵青柠不可置信,原来身边的人都怀着各种不同的目的来接触她,也只有她自己把这个世界想的这么美好。 “送我来北国?真是可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货物?你是快递员吗?”赵青柠想笑,明明是他算计她,却说的这般义正言辞。 “让我走,我就原谅你。我不会告诉离风你背叛他,会告诉他你是为了保护我死了,从此以后你我便是陌路。” 远志立在雨幕中,眸色暗沉,赵青柠想往前走,他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拦我?”她冷冷的看着他,心却难受的不行,被信任的人玩弄原来这么不好受。 “姑娘一个人回不了南国。” 远志说的实话,从这徒步走到南国最少得要半个月的时间,她如今身无分文,又不认路,能不能活到半个月后都很难说。 “这就不要你操心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她倔强的说。 “外边天冷,请姑娘回去休息。”远志还是这句话,冷硬的像一块石头。 “我不回去你想怎样?杀了我吗?” 远志直立的身形,突然朝她跪了下来,双手递上他贴身佩戴的长剑。 “远志不敢,若能解姑娘心头之恨,请赐远志一死。” “赐你一死?呵呵。”赵青柠浑身都在发抖,“远志啊远志,我信任你,甚至把你当成生死之交,可你为什么你要骗我啊,为什么啊。” 远志跪着,纹丝不动。 “我做错什么了,你们要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赵青柠努力忍着恐惧和难过,一步步的退后。 “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为什么要骗我,我有什么好骗的,我什么都没有……”没人回答她,冰凉的雨毫无感情的落着。 不想看到远志,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身后无边的黑暗跑去,雨越下愈大,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个角落。 浑身冰冷,筋疲力尽的跌倒在地上。 一把伞挡住她头上的雨珠,一身暗色华服的男人仿若从黑夜走来的神只,身姿挺拔,容颜绝世。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水珠,淡薄的唇抿着,低沉的眸子仿若旋涡,吸引着万物深陷沉沦。 “很冷,跟我回去吧。”依旧是磁性的嗓音,可现在听来,却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 赵青柠浑身颤栗,紧咬着牙关,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我冷不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脱下自己的外裳,盖在她的身上,眼色深深,“你在发抖。” 赵青柠挣扎着要扔掉他的外裳,被他拦住了。 她知道叶荆没有死,可没想到他们再相见会是这样一个场景,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但他却把她当成傻子。 “叶荆,景和公子,我到底叫你什么。” “名字不过是代号,你喜欢唤我什么便唤什么。” 想当初这句话还是夜瑾套路她说出来的,想不到拿来对付她自己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呵呵……”赵青柠绝望的笑了,一阵晕眩朝她袭来,她快要撑不住了。 夜瑾将她拉入怀里,一贯冷清的口气中带着温柔的怜惜,“继续淋雨,你的身体受不了。” “放开我。”赵青柠无力的挣扎,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留恋又让人窒息的怀抱,“不要你管,我不要你管……你这个小人,坏人,我讨厌你。” 夜瑾未语,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承受着她无处发泄的怒火。 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无力的昏倒在他的怀里。 温暖的室内,换好衣服的赵青柠躺在厚重的锦被之中。 针灸疗法是北国特有的治疗方式,非常适合昏睡中无法进药食的病人,大夫熟稔的将插在她眉心的最后一根针拔掉。 “君上,夫人淋雨受寒,有轻微发热,微臣已经为夫人针灸驱寒,服两帖药修养几天便无大碍。”大夫朝夜瑾恭敬的说。 夜瑾颔首,挥手让他退下。 折腾了一夜的赵青柠,终究是病倒了。 夜瑾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俊挺的眉峰微拢,修长的手抚摸着她苍白的面容。 他轻轻叹息,“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今晚他本打算告诉她他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她看到远志一眼,便能联想到所有的前因后果。 她的反应,让他害怕。 如果以后她知道所有的一切,该有多恨她。 第一百八十五章 喝粥 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中,赵青柠置身于一页扁舟,举目四望,天空纯净无暇仿若虚空的仙境。 还没来的好好欣赏,风云突变,汹涌浪潮翻滚,她所在的扁舟在天地间如同幼小的蚂蚁,微不足道。 赵青柠恐惧的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发不出来,风雨大作,扁舟岌岌可危,随时有被掀翻沉入海底的可能。 紧紧的抓着船沿,细密的雨水将她彻底淋湿,透心的冰寒和着恐惧一点点渗入她的筋骨。 她想求救,可四周除了无边无际的海洋在无其他,只能无助的躲在扁舟的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一阵滔天的大浪拍来,扁舟四分五裂,无处躲藏的她被掀翻进了无底洞的大海之中。 下意识的奋力挣扎,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窒息感袭击她的四肢百骸。 昏暗的天际间,她看到离风、赵青缘、凌游、小萝还有很多在南国对她好的人,他们朝她微笑着,伸出手。 沉浮在海水中的女人,努力的向他们伸出手,一个大浪袭来,她被迫沉入海中,从水浪中探出的时候,只看见他们集体离开的背影。 “救我,救我,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遍一遍的无言呼喊,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海浪声。 挣扎到彻底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挣扎到精疲力尽,最后无力的跌入深渊的海水中。 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中仿若有什么拽住了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发现自己只能无尽沉沦。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他再说:和我沉沦下去,永远,永远...... 赵青柠睁开眼,猛地撞入幽深的暗眸之中,窒息的感觉瞬间感席卷着她所有的疲惫的感官。 “醒了。”夜瑾凉薄的声音带着丝丝柔和,格外的清冽。 赵青柠迷茫的望了望四周,还是熟悉的古风家居,证实刚刚的一切只是梦境。 男人一只修长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先喝点清粥?” 她静默的望着他,一双眸子忽明忽暗。 事情一下子变得太快,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方式面对他们,也不敢想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夜瑾挥了挥手,一旁的侍女立刻去厨房拿慢火温着的清粥。 赵青柠昏昏沉沉,脑子里迅速回放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再看眼前的悠然淡漠的男子,一股汹涌的情感堵在她心中亟待发泄。 “我要回去,回南国。”她嗓子涩涩的,恍然又无力,语气却坚定。 “你现在很虚弱,哪里都去不了。” “我虚不虚弱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用你在这假惺惺。”赵青柠说的毫不客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夜瑾拦住她要掀开被子的手,语气淡定,“穿着亵衣亵裤想去哪?” 某女小心的瞥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立刻将被子拉高,怒目他:“那你还在这待着,赶紧走!” 夜瑾勾起唇角,自然的靠近她,“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病了我自然要留下来照顾你。” 听到他的话,赵青柠的小脸顿时变了颜色,狠狠的瞪着他,“谁是你的未婚妻,你少在这里给我无耻。” 夜瑾无声的笑了,暗色眸子盛满看不懂的柔情,“青柠,你确实已经不是我的未婚妻了。” “你知道就好。”她硬声道,可他这句话给她带来的猝不及防的失望,又是因为什么? “那你还不赶紧走,你一个已婚男人,到我这未出嫁黄花闺女这来,合适吗?” 这时,侍女端来清粥和小菜。 夜瑾没有理她的冷嘲热讽,端起炖煮的十分适口的清粥,舀了一勺递到赵青柠嘴边。 赵青柠不领他的情,别扭的转着头。 “不想喝粥?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去准备。”夜瑾耐心的问。 “你听不懂人话?”她有些气急败坏,“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马上回南国。” “乖一点,青柠。” 他唤着她的名字,冷清间带着无与伦比的温柔味道。 赵青柠的心悄然的跳动着,若不是知晓了这么多事,她一定会沦陷在他的包装好的陷阱里面。 可是她知道了,便做不到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要离开这个仿若罂粟一样的男人,逃离的远远的。 “我的闺名不是你能叫的,请你自重,景公子。” “你是我的夫人,你的闺名我为什么叫不的?”夜瑾厚着脸皮说道。 “你......”赵青柠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的一时语塞,她压着自己的气,一字一顿的道:“第一,我的未婚夫已经死了,第二,就算没死,我也没和他成亲,你再胡乱说话,我就喊非礼了。” “好,你说的都在理,先把粥喝了。”他对待她,像哄小孩子一般。 可是在赵青柠眼里却极具讽刺,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当初在客栈招惹她,等她爱上他的时候炸死一走了之,两年间不闻不问,这会又将她当猴子一般玩的团团转。 呵......想想都觉得自己可笑,居然苦苦的想了他两年,而他一身贵气,不知道在外面多么的逍遥自在。 “不喝,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她厌烦催他走。 他眼眸噙着笑,“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要我去哪?” 赵青柠光顾着愤慨,没注意到房间里面的格局跟她之前住的清兰阁不太一样,细看摆放的物品像是男子居住的地方。 “你出去,衣服换好我马上就走。” “先吃饭。”他坚持。 “不吃,你出去。”赵青柠瞪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贵族的很,怎么也会有这么无赖的表现。 愤怒的看着他,直白的问,“你说吧,别拐弯抹角了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夜瑾轻柔的笑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男人淡淡的声音传来,类似于暧昧的情话让赵青柠的心漏跳了半拍。 不,她不能再被他三言两语就给迷惑了! 当初在南国都城的时候,她便是被他几句话给俘虏的分不清东西南北,如今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景公子平日看着人模狗样的,情话却说的这么俗套。”赵青柠嘴上嘲讽道,心却狠狠地疼着。 现在不敢追问也不敢深思,当初他靠近她到底怀揣着什么阴谋,她怕自己知道的越多以后便越难脱身。 “青柠想听什么情话,我讲给你听。” 赵青柠横眉冷对,不领他的讨好,“我想听你闭嘴,想你离我远远的。” 夜瑾轻笑,放下粥碗,果真是不言不语的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慢条斯理的看了起来。 赵青柠皱眉望他,弄不懂他想做什么。 外面已然夕阳西下,看样子她是睡了一天一夜,又是淋雨又是生病昏睡,早已饥肠辘辘。 可是她不想再吃他的东西,别说当着他的面。 看了一眼香喷喷的粥,别扭的把头转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没发现能穿的外裳,旁边倒是站了几个侍女,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估计只会听夜瑾的话,指望她们是指望不上。 赵青柠重新躺回去,赌气的将被子盖过脑袋,她就不信他这个大忙人能陪着他一直耗着。 原本昏沉的脑子被他气得七荤八素,重新躺下没一会的功夫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君上,夫人好像睡着了。”一旁的侍女轻轻的提醒道。 夜瑾放下手上的公文,浅淡的叹了一口气,轻柔的将盖在她脑袋上的被子退到胸口处。 看着她苍白的素颜小脸,夜瑾的眸子如同黑夜中的星空,既璀璨又暗沉。 第一百八十六章 思宁酒家 叶荆和赵青柠的**仪式结束后的一个月,宁德客栈在都城重新开业。 不过‘宁德’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赵青缘将他改成了‘思宁酒家’。 有离风在暗中帮忙,客栈开业后的生意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青缘将赵青柠之前在客栈留下来的一些绝无仅有的妙招继续延用,比如明码标价的菜单、定期在大堂上公布新的菜品、送一些打折券和小礼品等等。 赵青缘更是融合了南国都城的本地民众的消费习惯,将那些小细节布置的更有诱惑性。 加上赵青柠当年在商会上留下的小牌子,给几个南国本地富商留下深刻印象,他们听说宁德客栈重新开业,都愿意出资重建。 即便没有太子离风在背后帮助,赵青缘的客栈重开也不是什么问题。 新请的账房先生是位知根知底的老先生,之前走掉的老伙计都请了回来,随着开业以来生意的繁忙,又新请了五六个帮忙的伙计。 开业短短数月的时间,‘思宁酒家’与之前的宁德客栈相比已是焕然一新。 赵青缘没有做官的本事,但是做起买卖来却很有自己的想法,朝着这个势头下去,他应该很快就能开分店。 夜幕降临,不夜之城南国都城,仍旧车上马龙,灯红酒绿。 “当年若是我和阿游没有从此路过,柠儿或许还在这当她快乐的掌柜。” 离风一身暗金色衣袍华贵又俊逸,褪去青涩的少年形象,如今,他杀伐决断越发喜怒不形于色,成为更多人期望的储君形象。 这万众瞩目之下,他越活越不快乐。 他和凌游站在临水而建的桥面上,当年他们就是在这看见从二楼坠落的赵青柠。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过短短的三年时光,这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的商家易了不少主。 凌游一身淡灰色长衫清冷飘然,他的淡薄的眉间永远衔着初春般,或寒冷或温和。 他想起赵青柠那段日日缠他的时光,虽短暂却弥足珍贵,证明他的冷窒的心曾经鲜活过来,虽然最后只能无力的冻结在无人发现的深潭。 赵青柠于他来说,不该念,也不能念,即便她已经死了。 “阿游,你可曾为柠儿动过心。”离风清明的望着他,仿若早已了然。 “凌家上下的使命便是让殿下安康。”他说着,神色冷清,眼底一片哀默。 离风勾起唇,淡淡的嗤笑一声,虽然他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可他却懂凌游,一个将家族责任放的比什么都要崇高的人,怎么能有自己随心所欲的感情。 “是吗?本王若是让你娶韵月,阿游可还愿意?” 凌游的清隽的眉间闪过一丝恍然,红衣女子的声声质问,扯痛着他的心脏。 他还愿意娶她吗? 所谓的等待,是不是只是你逃避自己心意的托词,你的心早已经不是她的了。 真心如何,假意如何?他已经错过了最美好的那段心意了,不是吗? 他最后的回答是:“凌游愿意。” “阿游,若是我有一半的狠心,如今是不是就不用这这么的痛苦。”离风一闭眼,赵青柠的一颦一笑皆在他的眼前。 一开始她大大咧咧的唤她小哥哥,后来是谨小慎微的叫他太子殿下,再后来是老气横秋的直言其名,大道理一段接着一段。 明明胆小如鼠,每次却装做胸有成竹的模样,明明害怕的要死,每次身先士卒的又都是她。 离风也不清楚自己喜欢她什么,可就是越想越难忘,越难忘心就越痛。 北国,柔依城。 原本只想跟他耗一会的赵青柠,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两个小时,再一睁眼天已经算是彻底的黑了。 偷偷掀开被子,余光瞟了一眼,没看到夜瑾,舒了一口气,看来他已经被她成功熬走了。 发热的情况已经彻底被控制了下来,体温恢复正常,睡了一天一夜的脑子也从混沌中恢复了部分清明。 一阵阵食物的香气飘来,被窝中传来一阵古怪的鸣叫声。 没错,声音是从赵青柠肚子里传来的。 憋了好久,见没有人过来掀她被子来揭穿她已经醒了,便大着胆子佝偻着背脊往外探了探。 在她直线的视觉范围内并没有看见人,只有几只灯笼亮澄澄的点着。 又稍微坐了起来,想查看食物的出处,头往右边一转,四米开外的餐桌上,夜瑾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一系列的小动作。 看见夜瑾,赵青柠探头探脑的动作一僵,羞愤的瞪了他一眼,又快速的钻进被子里。 当初她在凌游那失恋的时候,他也如同鬼魅一样,现在她的房间里,在那一次醉酒之后彻底的走进她的心。 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暗暗下定好决心之后,难受的饥饿感却一遍遍的摧残着她的意志。 夜瑾没有去她的床边掀她的杯子,而是慢条斯理的盛了一碗汤,随着他的搅动,浓郁的香汤味道,越发肆意散开来。 紧接着,几个侍女又端来几份菜肴,菜色清淡,因为烹饪得当散发着柔和诱人的食物香气。 赵青柠躲在被子里,但是满屋子的香气还是无所不在袭击进她的鼻腔。 这个贱男人,这不是赤裸裸的折磨一个吃货吗! 一个侍女走了过来,轻柔的说:“夫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奴婢伺候您起来用膳吧。” 赵青柠紧紧的拉着被子,不回应也不动弹。 “夫人?”侍女又唤了她两声,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又弯着腰在她头顶说道:“夫人,公子说,若是您浑身无力不便行动的话,公子稍后抱您起来洗漱。” 赵青柠愤怒的掀开被子,转头看向夜瑾,他抿着茶一身低调华丽的暗色衣袍难掩贵气,冷俊俊朗的面容上淡然悠闲。 某女如鲠在喉,面对这样男人,再难听的话到嘴边都没法说出来,毕竟就外貌条件来说,怎么看都只能是赵青柠轻薄了人家。 “夫人现在可能洗漱?”侍女又温柔的问着。 看夜瑾的样子,她再拒绝的话,丝毫不怀疑他会过来抱她洗漱。 “他一个人大男人在那,我怎么换衣服洗漱?”赵青柠皱着眉说,虽说现在她穿着保守的亵衣亵裤,但也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出更多的自己。 侍女马上命人将屏风搬了过来,隔绝了夜瑾的视线。 几个侍女端来一应俱全的洗漱用品,她慢吞吞的下了床,立马有准备好的侍女伺候进入洗漱环节。 赵青柠虽然恢复了一点力气,但是总体上还是很虚弱,不过,她也没打算在这会做什么剧烈反抗,便由着她们洗漱换衣。 一阵小小的折腾,简单的梳理好发髻,换上得体的长衫,又给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涂了一层香喷喷的护肤粉末,立刻恢复了不少精神。 打扮完毕后,侍女们撤掉屏风,夜瑾还在餐桌上耐心的等着她。 “夫人,请您去用膳。”侍女温柔的说道。 赵青柠瞅了夜瑾一眼,不耐的说:“你,去把饭菜端过来,本姑娘想在这里吃饭。” “夫人?”侍女为难极了。 “要么让他出去,我过去吃,总之不要和他一个屋。”赵青柠柠着眉坏声坏气的说道。 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和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相处在一起,尽管他的长的那么好看,可那也不能完全弥补她那颗已然受伤的心。 第一百八十七章 喝药 赵青柠重新坐回床边,背对着夜瑾,一副那么你不退让我就不妥协的样子。 听到这个女人毫不客气的话,几个侍女低着头战战兢兢,心中默默感叹这个女子也太胆大包了。 侍女们不话了,大家在静默了几秒钟后,低沉的脚步声在她背后响起。 刚刚想向后看,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住,一阵旋地转,她双脚离地,鼻尖传来熟悉到心颤的清冽味道。 夜瑾居然将她拦腰抱起。 “你放开我!”赵青柠不安的吼道,拼命的扭动着身子,“你这个流氓,你想做什么,放我下来。” “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吻你了。”夜瑾神色淡然,出的话却让一众侍女羞涩不已,这还是他们高冷自持的君上吗? “你......”赵青柠原本挣扎着捶他的手,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有前车之鉴,夜瑾这个正常的大男人要是对她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她可反抗不了。 夜瑾勾起唇望着怀中乖顺不少的女人,将她抱到餐桌前抱着坐下,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赵青柠饿着肚子,忍受着饭菜香气的诱惑,现在还被他桎梏在怀里不敢动弹,真是有气都不知该向哪发。 侍女盛了一碗清粥,放在赵青柠面前。 夜瑾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独奏,“是要自己吃,还是我抱着喂你吃?” 赵青柠咬着下唇,看来今她是被他吃定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吃。”她只能妥协。 夜瑾俊冷的眉宇间噙着笑,放开怀中的温软香玉。 得到自由的赵青柠立马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爽的仇视着他。 他将那碗粥放在她的面前,“先喝粥,暖胃。” 赵青柠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粥碗拿起来,实在是这两闹腾的太饿,懒得跟他装蒜,三下五除二的开吃了起来。 发烧过后,食欲不是很好,但是这菜肴也不知是哪个大神做的,味道对极了她的胃口,不知不觉吃的比平时都要多。 本以为这顿饭会吃的相当复杂,可饿了一一夜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东西。 在充分的酒足饭饱之后,赵青柠拿着侍女地给她绢布擦嘴,偷偷的瞟了他一眼,盘算着怎么摊牌才能不失理智还略显风度。 “我吃饱了。”酝酿了一会后,她正视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咱们大家都是成年人,打开窗亮话,以前在南国的事,我不能追究也不想追究,你也不必跟我解释。”あ < 这时,侍女端来煎好的药汤和蜜饯。 “把药喝了。”他淡淡的,根本不打算要和她解释明,好似对赵青柠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樱 闻着药香,赵青柠皱起眉头,“我不爱喝药,要喝你自己喝。” “乖,良药苦口,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听他话的语气,赵青柠朝他古怪的笑了笑,讥讽道:“景公子,你该不会把我当做摇尾乞怜的狗了吧,摸两下头给两个骨头,是不是我就得乖乖的任你摆弄?” “我从未这么想过。”他认真的,暗沉的黑眸仿若深井,“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喜乐。” 这个男人每次不经意的情话,都好像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的将她拖入无底的深渊。 她一次次的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让人头疼的陷阱,可还是阻止不了自己该死的心动。 赵青柠嗤笑一声,尖锐的回道:“平安喜乐?笑话,我看最希望我难过到死掉的人,是你吧。” “青柠。”他唤她,让人恍若置身于云赌迷雾福 “够了,不要叫我的名字。”她站了起来,发红的眼睛盯着这个男人,“你别逃避我的话,更不要给我转移话题,你有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知道,我只问你一句,寻桦草你给不给我带回南国。” “先把药喝了,我便告诉你。” “你先,我就喝。”她拧着眉拒绝。 “为什么总要和我讨价还价,青柠。” “是你避重就轻,我不是傻子,被你糊弄两句就可以过去。”赵青柠一副坚决不妥协的模样。 “寻桦草。”他貌似要松口,却紧接淡漠的道:“若你还想要,最好是乖一些。” “你......”赵青柠呼吸沉重,这样的境遇,她除了空无一用的耍泼,便再无其他办法。 且不她身处北国腹地,这落花山庄大大全是他的人,想安全的走出去都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夜瑾不想威胁她,可他知道,这个女人越宠越无法无。 “好,你有种,我喝。”赵青柠咬着牙,“那咱们可好,喝完这个药,你就把寻桦草给我。” 夜瑾不置可否,将药碗递给她。 赵青柠视死如归盯着那碗满满当当的中药,捏着鼻子,闭上眼睛,一股脑的喝了下去,直到将最后一口药艰难的吞咽下,立马拿起蜜饯冲淡口腔里面强烈的苦涩。 嚼完蜜饯口中的苦涩微微褪去,“我喝完了,把寻桦草给我吧。” 夜瑾勾起唇角,站起身,对她:“今晚你是想睡在这,还是回清兰阁?” 赵青柠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环在胸前,戒备的盯着他,“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事,离风一定不会放过你。” 原本暗沉眼眸又深了几分,薄情的唇轻启,“你跟他很亲近?” “对,忘了告诉你,他可是南国的太子殿下,你最好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初他失踪的时候,还不知离风的身份,所以,她现在真的认为他还不了解离风的真实底细。 夜瑾沉默的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赵青柠硬着身板,“就算你是北国的贵族,也不敢轻易得罪南国太子吧,当然,只要你把寻桦草给我然后把我安全的送回南国,我也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夜瑾突然勾起唇浅笑,“我的青柠是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呸,谁是你的。”某女脸一红,急着吼道:“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告诉你别惹我,惹我没有好下场。” 他望着脸颊微红的女子,阴郁的心情被一扫而空。 “所以,今夜你想在哪休息?”他继续问。 赵青柠翻了翻白眼,再次重申她的想法:“刚刚那顿饭不是给我践行的吗?药我已经听你的话喝了,你把寻桦草拿来,我现在就要回南国。” “夜色已深,你的病还未痊愈,连城门你都出不去。” “这个好办,你派人送我,等我安全到了南国,我们太子殿下一定会重重赏你的。” 她不想借着离风的名号招摇撞骗,可实在吃不准这个看起来风轻云淡的男冉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只能舔着脸豁出去了。 “等你身体养好了,自然会送你离开这里。”确实会离开柔依城,不过是不是送她回南国可就不得而知了。 “你看我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像是有病的样子吗?”赵青柠倔强的道,刚刚完,便传来一阵晕眩的感觉下意识的扶住桌面。 他一伸手顺势将她揽入怀里,“今夜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耳边传来他低沉又磁性的嗓音,赵青柠还没开始反抗,整个身体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无力的双手双脚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酥麻。 “你个王鞍,放开我。”仍努力的想要将他推搡开,可是她的力量无疑是蚂蚁撼树,推推搡搡间两人更加亲密了。 这个男人,现在动不动就吃她豆腐,吃的还那么自然,还那么的让人......舒坦。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夫人啊 赵青柠喝的药汤里面加了安神药,一夜无梦,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大亮。 起身看了看周边,没见着宛童、紫芙她们,环顾家具的摆设和样式,看样子应该还在夜瑾的清风阁。 她睡在左侧,右侧的软枕微微有些塌陷,上手摸了摸居然还有淡淡的暖意。 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难不成昨晚上他们同床而卧? 俯下身来,闻了闻味道,好似真有一股熟悉震撼的清冽味道冲入她的鼻尖。 连忙检查自己的全身,亵衣亵裤还算整洁,身上也没有令人遐想的青紫痕迹,动动手脚也没有什么异常,紧绷的弦才微微松开。 这时,一个面容沉静穿着淡色青衣的侍女走了进来,“夫人醒了,现在可要洗漱更衣?” 赵青柠柠眉望着陌生的侍女,这几个月已经熟悉宛童她们的存在和伺候,突然一下子换人还有些不习惯。 “那个贱男人昨夜在哪睡的?” 侍女略微疑惑的望着她,“夫人指着的贱男人是?” “就是你们口中的公子。”赵青柠语气不耐。 侍女为眼前这个女子的形容词震撼了一下,照实的道:“公子昨夜确实是留宿在此。” “那他睡哪?不会跟我睡一张床吧?”某女握着拳头,有些气急败坏。 侍女看赵青柠一脸要杀饶表情,环顾了一眼四周,为难的道:“昨夜公子并未让奴婢准备新被褥。” 言下之意,夜瑾昨夜只能是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昨晚上他抱着她,两人对峙折腾了好一会,赵青柠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发生,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里,孤男寡女躺在一起那可是有毁名节的。 肯定是那碗药有问题,想到这里,赵青柠心中腾然升起愤怒,好你一个人面兽心的翩翩公子。 怒气冲冲质问:“他人呢?” “夫人问的是公子?”侍女的心翼翼。 “除了他我还能问谁。”她的语气极其不善。 “公子因为公务,今晨已经出府。” 赵青柠气结,这个薄情寡义的臭男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办公务,还真是什么都不耽误。 “公务?呵呵,谁知道是不是又去什么地方行骗去了。” “夫人......”侍女对这位女主子的话难以苟同,又不敢辩驳。 赵青柠胸口憋着闷气,越想越气,只能怒骂道:“大骗子,大混蛋,贱男人.......” 青衣侍女低着头,不敢吱声,等赵青柠骂累了,才问了句:“夫人是不是口渴了,奴婢去给您倒杯水。” 赵青柠抚了抚额,让自己冷静一点,“你去拿换洗衣服给我。” 青衣侍女如获大赦的点头,赶忙吩咐候在门外候着的洗漱丫鬟们进来。 在北国待的久了,连洗脸都习惯了别人伺候。 以前只有萝一个饶时候,有些东西还需要自力更生,现在好了,除了写字、吃饭,几乎没有什么活需要她亲力亲为。 赵青柠不止一遍痛骂自己的腐败作风,可另一边又习惯着这样的做派。 梳洗完毕用完早膳后,中药怎么哄她都不愿意喝,嚷嚷着收拾行李要回南国。 “夫人,这个奴婢可做不了主。”青衣为首的侍女拦在卧室的门口,不让她出门。 “你们什么意思?软禁我?”首发 一众侍女诺诺的低下头,青衣侍女劝道:“夫人,您还是等公子回来吧。” “我不等,我为什么要等,你们走开。”赵青柠作势想推开这一堵堵人墙,可十几二十个活生生的人哪是她一个人能闯的出来的。 这些丫鬟任由赵青柠胡乱冲撞,不敢对她动粗,更不能让她踏出室内。 两三轮下来,赵青柠像个抓鸡的老鹰,精疲力尽不已,最重要的是,这些鸡仔能够无限繁殖,她推开几个,后面就跟上几个。 “夫人,您要是累了,坐一旁休息休息吧。”一个侍女好心的劝道。 赵青柠气喘吁吁,看着这些娇嫩又无辜的侍女,她又不好意闯的太暴力。 “你们都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站在前面的几个侍女低着头,堵在门口,没有半点要相让的意思。 “好,你们不让是不是。”赵青柠环顾四周,最终锁定一面墙,她向墙面上慢慢走去,“你们给我等着。” 她立在那面墙边上,问侍女们,“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让不让我走。” 众侍女不明所以的的看着她,都闹不清楚她们这位女主子又要玩什么花眨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弯下腰做着俯冲的动作,又转过头看向她们,“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侍女们一头雾水,为首的青衣侍女像是警醒了什么,连忙道:“夫人,公子走的时候曾交代奴婢一句话。” 这句话引起赵青柠的注意,她转过头望着青衣侍女,“什么?” 青衣侍女又朝她走近两步,“公子让奴婢转告夫人,夫人最好不要做出自残的行为,夫人若是受赡话......” 侍女咬唇顿了顿。 “会怎样?”赵青柠追问,她倒是想知道他准备拿什么东西来对付她。 “公子会命人开最苦的药,而且不给蜜饯。”青衣侍女将话完。 赵青柠眉头越蹙越深,这个夜瑾,是将她当做三岁孩来对付吗? 不过,还别,他这拿捏的尺寸刚刚好,她被变相软禁的怒火奇妙的消除了一半。 趁着她分神的档口,青衣和另外两个侍女拦在空墙前。 “夫人,您还是不要做出傻事的好,不然,受伤疼痛的是您药还得吃。”青衣侍的一本正经。 想当时,这番话从平素高贵的君上口中出来的时候,青衣侍女一贯良好的职业素养差点没崩住。 “你们公子真是厉害。”她真的无语极了,起身坐在临近的桌椅上,起伏的喘着气。 见撞墙的计划败露,虽然她不见得真的会去撞墙,但明显自残这个想法已经被夜瑾给算进去了,不见得能威胁到他什么。 “那他什么意思,准备把我囚禁在这里?” 青衣女子摇头,“公子并未要把夫人囚禁于此,只是,如果夫人拒不按时服药和叫嚣着回南国,便不能出这个屋子。” “好,算他景公子能耐。”赵青柠讥笑着点头,“你去把药端来,我喝。” 一股脑的将药喝完后,坐在凳子上顺会气。 “夫人,这是新季苹果制成的果饯,您尝一尝。”青衣侍女将一盘蜜饯督她眼前。 赵青柠从鼻子里不屑的哼了口气,口中的苦涩却迫使自己的手伸到盘子里。 淋干水分的苹果,撒上一层蜜汁的糖浆,既有苹果的原味又融合了可口的酸甜,比平时常见的梅子、杏子制成的蜜饯更合她的口味。 “夫人觉得味道如何?这是公子特意吩咐后厨为您准备的。”青衣侍女套近乎的道。 “哼,少来,这个骗子根本没有心。”赵青柠嗤之以鼻。 他要是真的像他们的那样对她用心,当初就不会炸死一走了之,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要戏弄她,一步步的将她从南国骗到这里。 “您肯定对公子有什么误会。”青衣女子继续不遗余力的维护着夜瑾。 赵青柠突然蹙眉,从昨开始她们这群侍女,好像就一口一个夫人的称呼她,昨她太激愤了,没有察觉,如今静下来才惊觉她们的称呼似乎不太对。 “你们喊我什么?” 青衣侍女不明所以,“夫人啊。”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有几个夫人 赵青柠拧着眉,“夫人?谁让你们这么叫我的。” “您就是我们的夫人,何须让人吩咐。”青衣侍女理所当然的说道。 她有些惊恐,拿在手上的苹果干差点掉下来,,一个之前出现过的猜测又出现在脑子里。 疑神疑鬼的问:“我问你,你们公子有几个夫人?” “当然就您一个。” “就我一个?”赵青柠抿了抿唇,试探的问:“那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一个夫人,跟我长得很像?” 害怕自己跟夜瑾的夫人长的像,才是他接近她的原因。 青衣侍女摇头,明确的说,“公子就您一个夫人啊。” 赵青柠眉头没松开,当然不会傻到去信夜瑾手底下的人,若他们真的要骗她,十有八九已经串通好了。 远志和宛童几人就是赤果果的前车之鉴。 “夫人,您可千万不要乱想。”侍女说道,“这还是奴婢第一次见公子如此宠爱一个女子,您是独一无二的。” 赵青柠冷嗤一声,“独一无二?那小子那么多豪宅,一个豪宅装一个娇娘,鬼知道他有几房。” “公子对您肯定是真心实意。”青衣侍女尽忠的说。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别叫我夫人,我不是你们的夫人。”赵青柠强迫自己少去听他的好话,虽然会让人心动,那指不定是什么温柔的陷阱。 “药也吃了,现在可以让我出门了吧。”她还是惦记着要出门。 “那夫人还回南国吗?” “怎么?你们什么意思,真准备把我关在这里?”赵青柠徒然提高声音。 青衣侍女低下头,没说话,当然,也没有把门口让开的意思。 赵青柠咬着牙,忍着打人的冲动,“行,我不回了,不回了行吧。” “夫人不回哪?”青衣侍女不依不饶。 “我不回.......南国。”她瞪着青衣侍女,最后两个咬的极轻。 “夫人说什么?奴婢们没听清楚。” “我说我不回......南国了。”南国两个字依旧说的囫囵吞枣。 “夫人,请您说的大声点。” “听不见,你耳朵过来,我在你耳边说。” 青衣侍女拒绝,她道:“公子的要求是夫人说的话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见。” 好一个夜瑾,玩她的手段倒是一个接着一个。 赵青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喊,“老娘不回南国了,都特么听清楚了吗!” 一众侍女都被这河东狮吼吓了一跳。 “现在可以出门了吧。”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而是问其他的侍女,“夫人说的,你们可都听到,夫人之言,一言九鼎,大家可要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她们齐声的说。 赵青柠揉了揉发痛的额间,这老奸巨猾的做派,跟她们的主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夫人,您现在可以出去了。”青衣侍女恭敬的对她说。 赵青柠翻白眼,反正她不是什么君子,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让它蒸发就好了,一个承诺可拦不住她什么。 不理侍女讨好的面容,毫不犹豫的起身向阳光大好的门外走去。 这两日北国一直在下雨,连绵的雨水过后,柔依城正式进入深秋。 这会是早上十点钟的光景,雨后空气中带着凉薄的清冷,院子里变黄的林木,一阵凉风吹来,还带着雨水的树叶,粘稠沉重的落下。 清风阁与她之前住的清兰阁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内里的景色却大不相同。 清兰阁占地面积不大,整体景色偏秀气,而清风阁的整体来看更偏大气,像是男主子居住的地方。 赵青柠大致看了一遍周边的地形,清风阁内除了一栋二层高的主阁楼,主阁楼里面书房、会客室、卧室、休息室一应俱全。 阁楼外有两处偏室,分别是阁内的私厨和下人房,还有假山和凉亭,以及不少林木和花草。 光是这个清风阁的占地,就够赵青柠记上一会了。 落花山庄的规模在她住的这几个宅院里面,已经算是比较小的。 可是在小,也是以山庄命名的宅院,比起普通的民宅自然是大上数十倍。 赵青柠绕着清风阁转了好几圈,想要探查有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但是,这一众侍女们大约十几个人也寸步不离的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做什么事情都有十几双眼睛盯着。 又转了一圈后,为首的青衣侍女问道:“夫人,您想要找什么?可否让奴婢们代劳。” 赵青柠冷哼一声,才不想理她,继续我行我素。 清风阁虽然以假山和林木为阻隔,但是主阁地势较高,且不说轮换巡逻侍卫和门口的守卫,仅站在在二楼观察,清风阁内一切动作都会无处遁形。 所以,想直接从清风阁里偷偷跑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后转一圈后,她看向门口,准备向外走去。 青衣侍女察觉她的动向后,不着痕迹的拦在她面前,“夫人,您要去哪?” 赵青柠一脸不耐,“这个破院子我已经看够了,现在想去外面走走,不行?” “夫人别生气,外边天凉,奴婢只是担心夫人的身体。”青衣侍女说道。 “我走了这么多圈,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一个小小的发烧感冒还病不死我。” “夫人您千万不要说不吉利的话。”青衣侍女淡笑着说,精明的双眸中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像其他侍女的卑怯。 赵青柠眯眼看着她,才发现这个侍女谈吐和穿着不像是普通的下人,年纪也比其他伺候的人显得稍大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女子微微低头,恭敬的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名叫幻音。” “名字倒是挺好听。” “谢夫人夸奖。”幻音朝她轻轻的福了福身。 “你在那个混蛋身边呆了多久?”赵青柠问。 幻音抬起头,“夫人说的混蛋是?” “少装,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赵青柠一点都不想提起他的名字。 “夫人......”这种不敬的词语,她可不敢直接扣到她们尊贵主子的头上。 赵青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说的是你们公子。” 幻音笑了笑,柔柔的说道:“奴婢十五岁就在公子身边伺候,已经有十三个年头。” “十三年?”她瞅着眼前的侍女,想来这个侍女已二十八岁了,怪不得显得成熟稳重很多。 年纪虽然略微大了些,但是长相却说的过去,清丽间含着一丝成熟的韵味。 这样的女人居然跟了他十三年,赵青柠想着,莫名一股酸醋味涌上心头,这个臭男人到哪都有这么多漂亮姑娘跟着。 “你在他身边这么久,肯定知道他平日里是干什么勾当的吧。” “公子公务繁忙,身兼重任,夫人日后会知道公子是做什么的。”幻音应付她的话与其他人说的如出一辙,什么都是以后会知道。 “呵,日后,日后,这都多少个日后了。”赵青柠讥笑。 她才不会傻到去相信夜瑾对她是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要是再继续傻乎乎的下去,回头被卖了还要替别人去数钱。 “夫人,希望您了解公子的苦心,公子待您绝无恶意。” “现在我为鱼肉,那么是刀俎,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愤愤不平的说,“今天我就想出这个院子逛一逛,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幻音端着职业的笑容,看了一眼边上的两个小侍女,两个小侍女立马走开了。 “公子交代过只要不出山庄,夫人去哪都可以,不过深秋天气说变就变,奴婢命人去取披风过来,还请夫人稍候一会。” 第一百九十章 更名 他们拿来的披风不是别的,正是夜瑾送她的千金狐裘。 幻音接过披风就要往她身上盖,赵青柠抗拒的打开她的手,“你们穷的只剩下这一件披风了?” “夫人是担心外出将披风弄脏?”幻音笑着,却曲解了赵青柠的意思。 赵青柠冷笑,“我才不担心将她弄脏,只是觉得它的款式不好看,我很不喜欢,拿去换一件。” 一想到这个夜瑾用一个披风就坑了原本要给她的三万两黄金,想想都觉得吐血,何况现在知道他就是叶荆的情况下,更加觉得,当时他就是来戏弄她的。 幻音也不强求,让侍女去换一件。 不一会,侍女就捧来了三四件崭新的披风。 “这件披风,夫人可喜欢?”幻音拿着一件湖蓝色的披风,展示给她看。 侍女这么快就能拿出这么多女性衣裳,说他夜瑾之前没有其他女人,打死她都不信。 赵青柠闷闷不乐的看着披风,小眼神复杂又愤懑,幻音还以为她不喜欢,又拿起一件淡黄色的,“夫人,这件可行。” 还是没有回答,荒唐的醋意将她灌满。 幻音又拿起一件,“夫人?” “随便哪件都行。”赵青柠背过身子,赌气的说道。 幻音应下,手上拿着的那件作势要给她披上,赵青柠立马拒绝,“我不冷,先拿着,等会再说。” 开玩笑,她才不要盖过他给别的女人用过的东西。 北国大部分地区即将完成秋收作业,今年的饥荒算是彻底的过去,对于北国苦寒的地方来说却是漫长冬季的开始。 霍州州守府衙内,夜瑾在主位上,与一众官员商讨着接下来的对策。 “君上,霍州、辽州所储存的黑泽草种子已经全部派发耕种至天雪城、金州、寒原州一带。”一位从安城随行而来的官员禀告道。 夜瑾微微颔首,在推广的黑泽草之前,他命人在天雪城秘密实验了一方田园播种,现今还有两个月便能收成。 实验成功的证明了黑泽草确实能在寒冷的气候内生长,堵住了不少不信任官员的异议。 黑泽草的制作技艺从赵青柠那学来后,又命农匠和厨师琢磨,研制出了其他几种不同的收成方式和烹饪手法。 农户可以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来选择种植和烹饪,从而大大降低了实际推广的难度。 对于霍州官员来说开放三分之二的储粮是他们冒着极大风险担着的,若是冬季之前不把缺失的存粮填补,那么来年大规模的春荒就该是他们霍州了。 霍州地广,人口密集,数千万的民众需要粮食生存,少了存粮无异于将数千万百姓置于水火之中。 所幸,他们种植下去的黑泽草,在初春的时候应该能收获,用黑麦麦粉填补粮仓空缺。 以廖常青为首的霍州官员见到如此黑泽草成为粮食的计划如此顺利,这几个人是又喜又惊。 喜的是霍州百姓有救了,惊的是当时立场不坚定,驳了夜瑾的面子,以后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可真是不好说了。 当时廖常青虽然亡羊补牢的将柔依城的花落山庄送给那位不露面的谋士,可谁成想,院子是送出去了,但半点水花也看不见,压根没见不着面,更别说去套近乎让他在夜瑾面前美言几句。 “恭喜君上,黑泽草即成,我北国万千百姓可解春荒之难。”廖常青适宜的拍了拍马屁。 夜瑾似笑非笑,不漏半分思绪,“这几日廖大人和霍州各位爱卿,四处奔波,辛苦,有赏。” “微臣不过是尽分内之责。”廖常青可不敢邀功,他建议道:“黑泽草称为草,他国若是说我国百姓食草为生,终归不妥,还请君上为黑泽草更名。” 夜瑾想了想,淡淡的宣布道:“从今日开始黑泽草改名黑麦,所产之物为麦粉。” 他记得但是赵青柠曾经不小心将黑泽草说成黑麦。 见夜瑾同意了她的想法,还立马宣布改了名字,廖常青高兴了,起码证明了他说的话还是有那么点作用的。 “皇上.....”廖常青还想继续发言博取存在感的时候,被夜瑾挥手制止。 “要点已经商讨完,各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补充?”他问的淡漠,声音含着丝丝冷意。 在座的都是在官场身经百战的,自然也听的明白,该散场了。 “微臣无事。” “微臣无事。” ...... 刚刚准备说话的廖常青有微微尴尬,最后也只能抖抖胡子,说了句,“微臣无事。” 基本上没什么事的霍州本地官员纷纷退下,留下来的几个是随行来的安城官员。 “君上,瑄王传来消息,珏王最近会客频繁,大有招兵买马之势。”一位身穿北国一品朝服的大臣说道。 “叶珏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沉不住气。”他了解叶珏,作为他前半生的劲敌,他清楚他的对手有多么的隐忍而厚积薄发。 “事有蹊跷,让瑄王继续调查,切勿打草惊蛇。”夜瑾吩咐道。 “是。”官员应下,又问,“君上离开朝堂多日,不知打算何时回安城?” 虽然重要的公文会直接从安城送到夜瑾手中,可他作为北国君主长时间不坐朝,自然也是不合适的。 “明日启程。”夜瑾暗色的眸子闪过一抹温柔,是时候带着那个女人回去了。 雨后的落花山庄秋衣浓浓,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从外边看好似进入看安宁的童话世界。 当然,这一份美景,赵青柠可没有心情去欣赏。 她住的青兰阁此时正紧紧的关着门,原来叽叽喳喳围着她转的四个丫头这两天也销声匿迹了。 赵青柠驻足看了一眼,想去见她们又不想去见她们,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这三四个月相处下来,她对她们已经有了很多的依赖和信任。 原以为她们几个人是真心对她好,最后才发现,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最终,她只是瞥了一眼,抬腿走了。 清兰阁内,刚刚受罚完毕的宛童她们,正躺在床上修养。 紫芙忍着后背的疼痛,偷偷的站在窗户边,看到赵青柠站在外边还有些惊喜,但是看她又走了,心情瞬间失落。 “主子走了,她是不是彻底不想见到我们了。”紫芙耷拉着脑袋说道。 其他三女皆低头无言,心中也都没有底气。 “啊哟,我的背哦。”乱动的紫芙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宛童坐在床边,温柔的脸上血色浅淡,“紫芙,不要乱动了。” 她们四人身上的鞭伤是因为前天晚上让赵青柠在雨中受寒而受的惩罚,她们几个从小接受训练,几十下的鞭伤算不了什么,但是她们更担心赵青柠不愿再原谅她们。 “我们该怎么办。”紫芙哭丧着说,这么有趣的主子去哪里走呀,她可不想去伺候宫里面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 “我相信君上自有安排。”云华用手支撑着身体,一脸坚信,“君上那般宠爱主子,怎么会任由主子恨我们,不原谅我们就是不原谅君上。” 其他三人,听着都觉得挺有道理,但是紫芙还是碎碎念道:“明日就要回安城了,也不知道主子怎么办,万一主子反应激烈,这可怎么办。” 灵玉也是愁容满面,她更担心远志,“主子对远志心中芥蒂应是最深,也不知以后该如何是好。” 她们几人叹了口气,对于自己和夜瑾漫漫的求和之路感到十分的担忧。 第一百九十一章 肚子疼 落花山庄之所以疆落花山庄,是因为它美丽的落花景色下无双,园中桃花树、梨树、梅花树遍地种植,如春之后能想象的出来会有多美。 此时正值秋季,见不到山庄最美的一面,但是发黄的树叶飘落的景色,亦是落花山庄的独特一景。 幻音带着十几个侍从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不带路也不指路,任由她横冲直撞。 赵青柠想着,这个落花山庄在宏大也是有限的,一条道走到黑总能找到出口,再不济总会找到外围墙,在沿着围墙走,总能找到大门。 但是没想到的是,落花山庄花草树木繁多,一边是拿来欣赏,而另一边却是个隐形的防护系统,实时变动的林木迷阵。 落花山庄几个主要的阁楼地势都很高,除了主人居住的青兰和清风阁,剩下的几个阁楼中有一个是专门作为山庄的防护作用。 上面的人一旦发现异常,便会利用机关变换阵型,除非是研究奇门遁甲的专业人士,否则很难走的出落花山庄的迷阵。 赵青柠这样什么都不懂又粗线条的人是不可能走的出去的。 正是因为如此,幻音她们才敢任由她随意走动。 走了快两个时,脚步都有点虚了,愣是没有发现任何围墙或者大门的迹象。 这是什么鬼地方! 赵青柠停在某个大石头前喘着气,无语极了。 “夫人,您可要先歇一歇?”幻音体贴的拿着绢布擦拭着她头上冒出来的汗渍。 她走的累死累活,她们一群人却跟没事人一般。 这也难怪,这两三年来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赵青柠硬生生的被养出一堆的富贵病。 跟着她的侍女们,每一堆的工作,走几步路又算的了什么。 “大门在哪?”原本没想问她们,以免打草惊蛇,可是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出口心中实在有点泄气。 幻音端着笑,“夫人要出门?” “我我要出门了吗?”赵青柠忍着气,胡诌道:“落花山庄的大门很有特点,我很喜欢,想去仔细看看,不行?” 幻音微微颔首,随后精明的问:“当然可以,不过,山庄一共有四扇大门,不知夫人想看的是哪一扇。” 赵青柠原本的理直气壮息鼓偃旗了不少,眼前这个侍女可是跟着夜瑾十几年的人,看起来比宛童她们难对付多了。 只要她一句话的不对,幻音便会毫不留情面的指正出来,到时候别去看大门了,搞不好只能乖乖的回清风阁呆着。 “我不记得哪一扇了。”赵青柠昂着头,尽量让自己看着泰然一点,“一扇一扇的看,我就知道是哪扇了。” “马上要到正午了,用过午膳夫人在去看可好?” “现在先带我看一扇。”赵青柠坚持道。 “夫人。”幻音表现的有些为难,她清楚赵青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夫人,夫人,你口口声声叫我夫人,我并没有感觉我这个夫人话有什么用。”赵青柠气极,“既然这样,你还叫我什么夫人,我叫你夫让了,反正都是你的算。” “奴婢不敢。”幻音低头认错。 赵青柠盯着这个点,口气汹汹,“不敢?不敢还不快点带我去。” 幻音想了想得体的挽起一抹笑,朝两个侍女吩咐,“我先带夫人去东门,你们回清风阁吩咐内厨准备午膳。” 随后又问她:“夫人午膳可有特别的吩咐?” 赵青柠烦躁的敷衍她道:“没有,随便。” 幻音点零头,朝她们挥手,两个侍女便诺诺的离开了。 “夫人请。”幻音朝着一个方向引导,貌似要带她去东门看。 “你走在我前面带路。” 幻音点头,在前面带头,赵青柠身后依旧声势浩大的跟着十几个侍女。 赵青柠眼神飘来飘去,努力的想要扩充脑容量。 她就不信连个路都记不住。 七拐八拐,绕过了几个院子。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走到了幻音口中的东门,这一扇黑木所制作的大门,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特色的地方。 墙外听不见人声鼎沸的声音,这个门应该不是通往主街道的口。 幻音吩咐厮打开两边的门,“夫人所寻的可是这扇?” 赵青柠没回答,而是走近站在门槛处,借机看看外面的街道,当然,后面的十几个侍女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原本一年到头都不见得有人来的东门,瞬间为着十几个绿肥红瘦的女子们,两个守门厮见到这样的场景脸都红了。 赵青柠貌似专心致志的研究着门,眼神却有意无意的飘向街道上,正琢磨着逃出来之后要往哪个方向跑。 “东门所在的这条街道名为后街,前边右转直走便能到柔依城主街。”幻音轻轻落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感,她瞪了一眼幻音,“你跟我这个做什么,我又不要出门,哼。” 某女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稍微机灵点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可这女人却还是嘴硬的很。 “是奴婢多嘴。”幻音指了指这扇毫无特色的黑木门,“这扇门可是夫人要找的?” 赵青柠最后看了一眼门外,摇头,“回去吧,这扇门不是我要找的。” 幻音点头没多什么,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准备回清风阁。 沿路上的格局未变,赵青柠暗暗的想了想,大胆的做了一个决定。 走到一片快要秃噜的桃花林中,附近没看见什么建筑,将时机准确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肚子半蹲了下来。 “哎呦,我肚子疼。” 几个近的侍女赶忙扶着她,幻音回过头来关切的看着她。 “您怎么了?” “我就是肚子疼,想……想如厕。”赵青柠脸貌似痛苦的皱成丑橘。 “前面不远就到清风阁了,夫人再忍忍。”幻音道。 赵青柠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朝她摆了摆,“不行,不行,我忍不住了,肚子疼的厉害,就在附近解决吧。” 幻音清丽稳重的眉头微不可闻的蹙着,之前见到的都是名门之女,哪里会遇见这样的情况。 “夫人,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这里这么多树,隐蔽的很,怕什么。” “夫人若是走不动的话,奴婢背你回去。” 赵青柠像是痛苦极了,“等回去我都快憋死了,别废话了,就在这。” “可奴婢并没有备手纸。” 赵青柠像个土匪似的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帕子,“这不就有了,你们转过去,统统转过去,我就在前面找跟树挡一挡。” 幻音摊着空荡荡的手,总感觉有一股神奇的味道已经冲入她的鼻腔。 “还不转,你们要看着我拉?”赵青柠的话越越粗鲁。 侍女不敢乱动,齐刷刷的等着幻音吩咐。 幻音:“你们转过去,奴婢一个人过去伺候您。” “不要,如厕有什么好伺候的,你盯着我,我怎么拉出来,你也转过去,快点的。”赵青柠一张憋的不行的脸,十分不耐烦。 幻音犹豫再三,只能点头同意,转过头去。 赵青柠一手捂着肚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四周,缓缓的向后退,嘴里还不忘哼唧,“肚子痛死了,难受死了。” 做足了前戏表演,半蹲着腰,一步步的往门口的方向退,“不许偷看,不然罚你们不许吃饭。” “不许偷看。” ...... 她们身后那个聒噪的声音越来越轻,五六分钟后便再无声息。 幻音轻唤了两句,“夫人?您好了吗?” 没有回答。 “夫人?” 幻音率先转过头来,果然不出所料,不大的桃花园里面已经找不到赵青柠的影子。 第一百九十二、爬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事到如今,她才不会傻到再去相信她们还会好心的将她送回南国去。 赵青柠看退到合适的地方,拔腿就往印象中的东门方向跑。 “左拐之后右走,路线没错啊。” 气喘吁吁的站在不知是哪个的园林,她明明记得路线,可不知为何跑到这里来了。 担心有人追上来,也不敢在这久留,拔腿重新跑了起来。 跑了两圈后,发现自己又回到这个园子里。 “真是邪了门了。”赵青柠揉着发酸的小腿,刚刚东走西走已经够累的,现在疾跑几圈后都快累的抽筋。 前天晚上,她同样也是这么跑,却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当时还以为是天太黑看不清路,现在想来,压根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见暂时没有看到有人来抓她,歇了两口气,又不敢久留。 她要尽快找到出口才行,否则在这迷宫一样的园林里面瞎跑,不被他们抓到,也得累死在这。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抬头向上看去,隐约的看到清风阁和清兰阁几个主要阁楼巍峨的楼角。 赵青柠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她怎么没想到走到高处看看地形,这个落花山庄再神奇,也终究是有尽头的。 可是这附近最高的就是阁楼了,好不容易从清风阁里面跑出来,现在不可能傻到跑回去看地形。 而这里,最能让她借高的地方就是这些高低不一的林木。 “看来,只能爬树了。” 赵青柠破釜沉舟的一叹,选了一棵看起来比较好爬的树,大概有两三米高,搬来两块大石头,当做脚垫。 也不知道这个园子的里的树木是什么品种,看起来还算粗壮,不敢耽误时间,用力的抓住最低矮的枝丫,借着力一点点的向上爬。 赵青柠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才不在乎什么礼仪形态,借着这跟粗木的枝丫连接处,裙子一甩,双脚一登,奋力的向上。 终于,累死累活的爬到了树木的中部,离地面才不过一米多高的距离。 好不容易站直,才发现她现处的这块地势算不上高,放眼望去只能勉勉强强看到周边树木的树顶,外边一圈还有更高的林木挡着,根本看不到围墙和大门位置在哪。 赵青柠累的喘着粗气,这是什么鬼山庄,连个出路都找不到。 但是现在除了抱怨两句,还是得吭哧吭哧的想办法往上爬啊,不然等他们到这逮到她,可就真的跑不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跑了也有大半小时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听到抓人的动静。 刚刚想到这,赵青柠感觉自己背后一阵凉风。 往下一看,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夜瑾,修长的身姿着深色的华服,淡淡的望着她,一双深眸如最飘逸的同水墨画,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楚是何情绪。 赵青柠看到令人心悸的身影,脑子顿时宕机,脚下一滑,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就要掉下来。 虽然不想花痴,可从树上摔下短短的几秒钟内,她已经预想好,他将她抱入怀中的唯美景象。 然而,跟偶像剧不一样的是,她依旧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自己已经毫无缓冲的跌落在地上,整个人以一种狗吃屎的形态趴在地上,四肢传来清晰的疼痛,脑瓜子也跟着嗡嗡作响。 而夜瑾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如画的眉间盛着淡漠,但他的眼中还是藏着谁也窥探不了的点点宠溺。 赵青柠艰难的坐起来,刚刚枝丫勾到了她的珠花,好几缕碎发散开,被她这么一拖拽,枯黄的落叶纷纷落下。 下雨过后的泥土又湿又潮,新换的浅色衣装上,有大块大块的黄土粘粘。 加之她痛苦的龇牙咧嘴,整个人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 夜瑾三两步的走近她,蹲下与她平视,口气温柔,“摔痛了。” 浑身疼痛的赵青柠还不忘愤怒的斜视他一眼,然后继续捂着痛的比较厉害的右小腿,瘫坐在地上。 “树顶上可有你要找的东西。”他语气凉薄,平静的看着她。 赵青柠仇视着他,讥讽道:“又让你看到笑话了,开心了?” “青柠。”他柔和的唤她的名字,“我不愿你摔倒,更不愿你疼痛。” “别说这么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我说情话。”刚刚明明有机会接着她,可是他却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她摔下来。 现在又说这么屁话来哄她,当她是三岁小孩。 “在想刚刚为什么没有救你?”夜瑾好似能看穿她的想法。 赵青柠别扭的转过头,身上的疼痛哪里比的上心里的憋屈。 对,就是怪他,何止怪他刚刚不救,还怪他这几年的不闻不问,更怪他明明见到她却以一种戏弄的手法将她耍的团团转。 夜瑾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髻,语气宠溺,“小脏猫。” 赵青柠痛的抬手的力气也没有,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将话题风轻云淡的带过。 赵青柠不是没有期待过,这样的男人也许会爱上她了,可是更多的理智告诉她自己,她都不曾真正了解过眼前的男人,又哪里的自信这个人男人是爱她的。 “景公子成天公务繁忙,今个大白天怎么有空再这跟我闲扯?不会是专门来看我这个大笑话的吧。” 现在她算看明白了,自己还妄想着能跑出去,却原来一切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中,仅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走不出这个山庄。 “要是这样,我赵青柠还真是荣幸之至啊。”她每一句都夹枪带棒,面对他,她实在拿不出多好的心情。 “青柠,我希望你记住刚刚的痛,不要想着逃走。” 他的眸色深沉,刚才他确实能救她,可却选择熟视无睹,因为,他要她记住这份痛,日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包容,除了逃走和背叛。 赵青柠沉沉的望着他,明明是他抛弃她在先,这会又强势的不许她逃,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自大和可笑。 “景公子平日里也这么天真吗?” 不想办法逃走,难不成还留这过年? 没有理会赵青柠的冷嘲热讽,不顾她身上的脏乱,一把将她平稳的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赵青柠一边忍着痛,一边不死心的挣扎着。 回去的路上,她没少闹,夜瑾紧紧的抱住她,任由她说着尖锐又刺耳的话。 很快,他就抱着她回到清风阁,幻音一行人在门口候着。 夜瑾将她抱进室内,脱掉她最外层沾满泥土的外套,温柔而细心放到床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么深情而专一。 只不过,赵青柠浑身又痛又累,嗓子也喊得冒烟,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样,无力的阻扰他任何行为。 很快,幻音领着一众侍女拿着药膏、新衣服和热水毛巾等物件进来。 赵青柠狼狈的卷缩在床上,心里恨透了眼前这个温柔到风轻云淡的男人。 夜瑾拿着湿热的毛巾擦洗她手臂受伤的地方,弄干净之后给她上药,温柔细致的样子,好似真的将她视为珍宝。 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早就被迷的七荤八素,而现在却只是不领情的闭上了眼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远离这个男人。 “腿上的伤也需要处理,是让侍女帮你,还是让你我帮你。”夜瑾平日淡漠的面容上,带着难得的调笑。 腿?赵青柠倏地睁开眼睛,她慌忙的按住自己的裤腿,“你你......你想干嘛。” “把药上了。” 赵青柠拧着眉,逞强的说道:“你出去,我自己会弄。” 这个臭男人,这是要将她吃干抹净的节奏啊。 “你要是不乖,为夫只好亲自给你上药。” “你滚出去,为夫你个头啊。”赵青柠脸颊发烫,都这会了,还要调戏她。 夜瑾微微的笑了,只是想逗一逗她,没打算真的为难她,去了别的房间将被她弄脏的衣裳换一件。 第一百九十三章 嗑瓜子 “夫人,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公子请您过去用膳。” 已经收拾干净的赵青柠正无力的躺在床上,大夫检查过了,没有伤筋动骨只有皮外伤。 上午那么一折腾,到现在都疼的没有缓过劲来,哪还有心情跟这贱男人同桌吃饭。 “午膳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您应该也饿了吧。”侍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赵青柠把脸撇过去,心里暗暗下决定,就是饿死也不吃他们的东西。 “夫人?”侍女又唤了她两句。 某女背过身去,一副咸鱼状。 有轻柔的脚步声过来,侍女压低声音诺诺的说道:“幻音姑姑,夫人她不肯起来。” 幻音站定,微微弯着腰,“明日公子便要启程,公子要奴婢问问夫人,寻桦草您还要不要了。” 听到寻桦草,赵青柠一动,转过头看向她们。 幻音见她有反应,继续道:“公子说了,只要夫人照顾好自己,夫人期望的事情公子一定照办。” “哼,说的好听。”赵青柠愤怒的坐起,事到如今居然还要拿寻桦草威胁她。 幻音淡定的笑了笑,“夫人是准备去用膳?公子已经等你许久。” 赵青柠想打人,可现在浑身疼痛的是她,无能为力的是她,有求于人的也是她,除了妥协,还能这么做? 被侍女扶过去的时候,夜瑾正坐在餐桌前安静的阅读着公文。 看见她过来,男人冷俊的脸上浮上一抹温和。 赵青柠横横的瞥了他一眼,挺着腰挑了个位置坐下。 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虽然又饿又累,但心中实在太过气愤,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夜瑾为盛了一碗汤给她,赵青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接过去囫囵吞枣的就喝下。 他夜瑾给她夹什么菜她就吃什么菜,一句辩驳的话都懒得说,乖巧的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机器娃娃。 夜瑾也保持这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一如既往的优雅用餐。 两人沉默的将午餐用完之后,被喂的饱饱的赵青柠,立马背过身子不去看他。 “你在和我闹别扭?”他的声音浅浅淡淡,却让人难以忽视。 赵青柠动了动嘴皮,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骂他没用,好好聊聊吧他又不理会。 这会确实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左右都不知道能如何。 “寻桦草我已命人准备好。” 赵青柠背过去的身影一僵,她可没忘记这些日子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药。 “给我。”她转过身子,朝他伸出手。 拿到这寻桦草,她便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不去思虑当初为何潜伏在她身边,也不去纠结他到底将她当做什么。 “把寻桦草给我,我们两清。”她一字一顿,决心要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此生我与你都无法两清。”夜瑾望着她,暗沉的眸子让人不能拒绝,“青柠应该明白。” 赵青柠心间一阵颤抖,嘴上却不落下风的讥讽道:“确实无法两清,你对我做的亏心事这么多,哪里是这么容易能两清。” “说的也是,所以,你打算怎么罚我才高兴。”他说的坦然又淡定。 “你离我远一点我就高兴。”见他自若的样子,赵青柠就感觉一拳头打到棉花上,无力极了。 “好。”他淡笑着应下。 某女还纳闷他怎么会这么痛快,只见他从餐桌上站了起来,让人拿着公文挪位去了与这里相连的书房。 “臭男人。”赵青柠咬着唇,看着坐在书房里的男人,现在他们是离的稍微远了,可这个不是她想要的距离。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夫人,咱们现在回房休息吗?”幻音问。 赵青柠气的想跳脚,哪里还有心情去休息。 “不回,就在待着。” 幻音点头,“那夫人想做什么?丹青还是看书?奴婢命人下去准备。” “你看我像看书画画的人吗?去拿瓜子、水果过来,我要吃饭后零食。” 幻音犹豫了片刻,又想起夜瑾的吩咐,立马让人照赵青柠的话来办。 众人将丰富的瓜果零食拿进来后,赵青柠挺着疼痛腰,指着夜瑾书桌对面的位置,“就把东西搬到那里。” 几分钟后,夜瑾的坐在书桌上看公文,而对面某女翘着腿磕着瓜子,偶尔还吧唧吧唧小嘴发出声响。 幻音站在一旁,心里也不禁嘀咕,她们君上看上的这个女人怎么是这样的德行,但是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端庄。 夜瑾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笑,而后丝毫不受干扰的继续批阅公文。 赵青柠愤怒,可是又不想先开口说话,想尽办法闹出各种动静。 比如喝水打翻茶杯,随地扔瓜子片,超大声的拖拽凳子等等。 她就像一个得不到大人回应的幼稚孩子,穷尽所有的法子只为了吸引他的目光。 可这个男人却好似知晓她的把戏,对于一切只是一笑置之。 她一人自娱自乐的整整两个时辰后,累到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君上,夫人睡着了。”幻音轻轻的提醒道。 夜瑾挥手让他们下去,坐在卧榻旁看着她略微疲倦的睡容,只要她在身旁,空荡了两年的心仿若就能被填满。 这女人机灵又胆怯,可爱又粗鲁,是他冰冷沉重世界里唯一的阳光。 他舍不得伤害她,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他也只有慢慢的让她明白。 “小姐,宫里传来消息,君上三日后回安城。”丫鬟茧秋对着一席淡紫衣裳的冷若心说道。 “是吗?”冷若心的声线落寞,她出宫半月,以夜瑾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她来柔依城找他。 “君上明知我来辽州寻他,可却不来见我。”她的声音淡极了,恍若一阵风就呢吹走所有的气力。 “小姐。”茧秋心疼的唤她,“君上他太忙了,治理春荒、安顿秋收,听说还研制出能在冬季生长的粮食,君上如此为国为民操劳,绝不是故意将您忽视的。” “那日我们所见的女子所戴的银玉簪,是德妃娘娘生前所制。” 她还小的时候,德妃娘娘曾经抱着她,将那跟簪子让她把玩。 那时,德妃娘娘还曾温柔的跟他父亲说,“心儿这么乖,若是以后能嫁给我们瑾儿当妻子就好了。” 冷越淡笑,俊朗的眉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满目宠溺,“心儿长大后喜欢谁便嫁给谁。” “我看啊,我们心儿就很喜欢瑾儿,是不是心儿?”德妃看着两个孩子轻柔的说道。 已经能听得懂大人谈话的小若心,害羞的将头埋进德妃的怀中,糯糯的喊道:“姑母。” 北国德妃乌杏雨与她父亲是结拜兄妹,她小时便亲切的唤她为姑母。 “看看,我们的心儿还会害羞了。”乌杏雨温婉的笑着,眼底十分喜欢眼前的小女孩。 冷越无奈的噙着笑,朝她招招手,“心儿过来,不要缠着德妃娘娘。” 小若心将头靠在乌杏雨怀中,不愿动弹,小眼神却瞥向他们身后的夜瑾。 十岁的夜瑾在一旁努力的学习,暗沉的眸子像是能容纳整个天地,但唯独看不见她钦慕的目光。 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看得到冷若心的心意,可他看她的眼神除了稀疏的淡漠,再也没有其他的感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回家 赵青柠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好长好长的觉,也做了好多时断时续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在都城里面的叶荆,不苟言笑的那张脸突然温柔带笑,下一秒就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梦见清风俊朗的离风,痛苦的指责她是个骗子,背叛南国。 赵青缘瘫痪的坐在轮椅上愁苦着脸,还有小萝、小厉、王叔都是一脸沉痛。 还有她辛辛苦苦想要经营的客栈在一场烈火中变成灰烬。 轱辘转动的震荡的响声,在耳边有均匀的响着。 悠悠的睁开眼睛,又是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内,身上盖着那件市值三万两黄金的白色千金狐裘。 夜瑾一身华服,坐在主位闭眼休息,绝世的五官冰冷的气质,有时候轻逸的宛如谪仙,有时候好似从地狱而来的残酷阿修罗。 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他有太多太多的神秘,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看待这个男人。 时间好像回到她刚刚来北国的样子,她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上了他的马车,从临城、渔州城、霍州再到柔依城。 一路上越来越北,心也越丢越远。 用手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掀开窗帘,外边还是雾蒙蒙的一片。 现在应该还在清晨的时候,他们这是要去哪...... “醒了。”淡如薄雾的声音闯入她的耳膜。 赵青柠转过头,撞入男人深深的眼眸中,她的心一震,梦中的所有痛苦好似都被吸纳的干干净净。 可是眼前这个人才是造成她痛苦的根源啊,为什么这么的没出息,他的一个眼神就将她收服的妥妥帖帖。 “想不想吃东西?”他问。 赵青柠抿着唇,声音沙哑的问道:“这是去哪?” “带你回家。” 她咧开一丝嘲讽的笑,有些不信,“你还敢回南国?” 男人笑了,意味不明朝她说,“自然是带你回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赵青柠蹙眉,这个男人话里总是带着玄机,以前是她天真一次次的被骗,现在可不能还继续傻下去。 “少跟我打哑谜,你送不送我回南国?” “我们的家不在南国。”他陈诉,语气淡然。 “你!”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的带她回去,“到底要带我去哪,我要回南国!” “南国,你已经回不去了,青柠。”他说的是实话,南国那个叫赵青柠的人已经死了。 “为什么回不去,你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成亲了。”他说的无比认真。 赵青柠却好像知道了什么笑话一样,眼中眸中皆是讥笑,“成亲?我说公子你脑子没问题吧,咱们不会是在梦里成过吧。” “梦里发生的事情可不作数,我还梦见我自己成了皇后,你是不是还得叫我一声娘娘。” 她前俯后仰,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心间却是锈迹斑斑,这三年的时间如果他没有消失,也许他们孩子都快有了吧。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和她之间已经有了不可跨越的鸿沟。 “不是梦。”他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你做梦,那我建议公子最好去看看大夫,查一查脑子,公子年纪轻轻的别得了什么臆想症。” “如果青柠不放心,到了安城找个大夫替我瞧瞧” “安城?你要带我去安城?” 北国国都安城,那可真是离南国十万八千里了,“我不去,停车,我要下车。” 赵青柠大喊,手脚并用的向马车门口爬去,可是还没到,夜瑾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你放开我,放开……不要碰我,我要回家…..”她有些崩溃,可他的桎梏让她除了哭闹,做不出什么实质行为。 “现在,我便带你回家。”他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 他的身上的味道依旧让她熟悉,却令她的感受却如同深陷在深渊内的迷雾一般,恐惧又无助。 “安城不是我的家,南国的都城才是,宁德客栈才是我的家。”她重复的念叨。 “你已经嫁给我了。”他确信的说道。 她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嫁给你,在我想嫁给你的时候,你背着我跑了,是你抛下我跑了。” 赵青柠一遍遍指责他,同样也在提醒自己,不能为了他再次心软。 夜瑾沉沉的望着她,“若是说我们已经成亲,你便留在我身边?” 赵青柠别过头去,“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没有成亲,你不要在这里痴心妄想,你……” “你哥哥已经为我们举行**,半月之前已经礼成。”他的语气残酷又轻柔。 赵青柠睁大眼睛,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慢慢在凝结。 半个月之前完成**? 可是前半个月她还在北国,而且两名死者婚配,才能叫**。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赵青缘为她和叶荆举办**,只能说明一点,她在南国已经在是个死人了。 “我……你做了什么手脚。” “回到安城之后,我会慢慢的跟你解释。”他一如往常的轻而易举的将话题带过。 赵青柠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为什么到现在他还能如此坦然,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才能这么无情。 他轻抚着她的背后的长发,温柔至极,“阿柠,给我一点时间。” 赵青柠无力的被他抱着,焦躁的心好像被泡入温水中,没有炙热也没有极寒,只是空荡荡的找不到依托。 “你能不能放我走?”她忍住浑身的颤栗,轻声乞求。 马车还在前行,车内闹出再大的动静没有夜瑾的吩咐谁也不敢停下。 外边的晨雾随着阳光的初升越来越稀薄,夜瑾将她轻柔的搂在怀中,只要她在他身边,他的心才不会觉得无所依托。 哪怕她恨他。 “去安城,你一样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他淡淡的引诱,“继续开客栈或者在家里安安静静的等我回来。” 她想推开他的怀抱,可无论如何怎么推搡,他恰到好处的力气既不弄疼她,也让她无法挣脱。 气呼呼的将脸朝外,闷闷的说:“家?我的家在南国,在都城的宁德客栈,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找个地方就能叫做‘家’。” “赵青缘真的是你的哥哥?”他在她头顶上轻飘飘的来上一句。 赵青柠的一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他不是我哥哥,难道你是?” 夜瑾勾起淡薄的唇角,没有继续深问这个问题,晦暗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一时之间马车内寂静,赵青柠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明明心乱如麻,可在他的怀里那种可怕的焦躁感,却一点点被稀释。 这个男人,可是自带了麻醉功能?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逃走,刻不能坐以待毙。 宛童一行四人,跟在马车后面,经过两天的休养,几人的身上的鞭伤已经不算什么了。 “马上就到安城了,怎么才能让夫人原谅我们呀。”紫芙一脸担忧的说。 等会就有机会见面了,可是她们都没脸在她面前出现。 云华想了想,说道:“夫人心软,我们只要拼命的对她好,夫人就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不管夫人原不原谅,我们自然都是要对她好的。”紫芙吐了一口气,“只是我担心夫人会适应不了在安城的生活。” “君上不会让夫人有事的。”宛童稳重的说,“照顾夫人起居和安全是我们此生的使命,不管夫人如何,都不可违背。” 其他三人点点头,但是都如出一辙的露出担忧的表情,她们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可是状况多多呀。 第一百九十五章 鹤顶红 经过一天马不停蹄的赶路,晚上的时候到达了一个名叫流水湾的小镇。 包了镇上最好客栈准备休息一晚,明天还得继续赶路。 赵青柠养精蓄锐了一天,脑海里一直在筹划着如何伺机逃跑。 可这一整天都在马上里跟夜瑾亲近的窝着,根本没有机会实施逃跑计划。 这刚一下车,她就在观察地形,寻找合适的机会。 这次回安城,夜瑾让大部分人手星夜赶路先走一步,而他带着人数不多的队伍掩人耳目的跟着后面。 越往北走,秋意越浓,温度自然也越低。 赵青柠搓着小手,驱赶还没没太适应的寒冷。 客栈内的掌柜和小二不知被打发到什么地方去了,伺候衣食的全是以幻音为首的侍女们。 此刻,幻音恭敬的俯身在夜瑾耳旁说着什么,坐在对面的赵青柠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可还是如同吃了一把生糠那样难受。 这个臭男人,搞那么多女人围着转做什么。 似是感受到某人怨念的目光,夜瑾幽深的眸子捕捉住到她游移不定的神色,突然了然一笑。 赵青柠佯装瞪他一眼,不自然看向别处。 夜瑾挥手,幻音恭着身子退下去。 他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为何不高兴?” 赵青柠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还用说吗?看见你,我就十分不高兴。” “我正好和青柠相反,只要能看见青柠我便高兴。” 赵青柠心脏一跳,这个臭男人讲起情话还没完没了了,最关键的是她居然经不住的心动了。 真是造孽啊! “我看景公子是饥不择食的厉害。”这一番话不知是嘲笑他还是讥讽自己。 他无所谓的淡笑,关心的问她:“饿吗?” “不饿。”赵青柠不耐烦的回道。 这男人她看不透,越看不透心就越焦虑。 一路上,只要稍微有反抗的表现,他就把她禁锢在怀里。 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会不管她,一路过来她就只能不停的吃吃,哪里有机会饿。 “我累了,现在要去休息。”赵青柠站起身来,想走。 “刚刚你中气十足,看着不像是累了?”这个男人该腹黑的时候照样腹黑。 脚步一滞,没有他的首肯估计是回不了房间休息。 她咬着牙,服软道:“昨天我从树上掉下来,到现在浑身都疼着,今天又坐了一天的马车,公子您能行行好,让我现在去休息休息吗?” “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我没胃口。”话刚说完,就对上他沉寂而不可藐视的黑眸,抿了抿唇转口道:“吃一点就吃一点吧。” 该伸就伸,该屈就屈,她赵青柠可不是什么巾帼英雄。 面对身家不知有多厚的夜瑾,只能选择适当低头,谁叫人家在这权大势大,跟他硬刚着实捞不着半点好处。 乖乖的喝了两口粥,夜瑾才让侍女带她去二楼的客房休息。 房间内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暖和的热蒸汽充盈着室内,忙碌着准备东西的侍女不是别人正是几天没见的宛童四人。 “姑娘......”出来拿东西的云华看见她高兴了一秒,转而又低眉的福身唤道:“夫人.....” 见到是她们,赵青柠立在门口,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想讨厌她们,可是这几个女孩偏偏曾经对她那么好过,虽然她们的好带着某种目的,但也不能完全磨灭掉那段时间的她们的给予的照顾和已经产生的情谊。 她可以大骂夜瑾的无情和欺骗,可对面对这四个女孩她没法让自己冷漠。 听到声响的另外三人,也从洗漱用的屏风后走出来。 齐齐的朝她福身,“夫人。” “我不是你们夫人,不要乱叫。”赵青柠蹙着眉,侧开身子让开门口,语气不好道:“你们出去。” 四人面面相觑,一股难言的滋味在几人之间发酵,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夫人,洗澡水已经放好了,赶了一天的路,泡个澡舒服些。”宛童柔柔怯怯的说道。 “出去。”她现在没有一点心情和她们周旋。 胆大的紫芙走上前,拉拉她的衣角,撒娇道:“夫人别生气,您想怎么罚我们都没事,只求您千万别赶我们走。” “别叫我夫人。”赵青柠眉头没松,听到‘夫人’这两个字浑身不得劲。 “好,那紫芙唤您主子可好?”紫芙顺杆上了上,挽上她的手臂,“主子,不要生我们气了好不好。” 赵青柠想抽开手,可却被哈皮狗一样的紫芙牢牢的拉着。 “紫芙。”赵青柠无语极了。 “主子能给个原谅我们的机会吗?主子先罚罚我们,出出气。”紫芙眼泪汪汪的望着她。 “你先给我松开。” 紫芙将头埋进她的手臂,“紫芙不松,主子不罚我们,紫芙就不松手。” 还有死皮赖脸的讨罚的,赵青柠算是见识到了。 “紫芙,不得无礼。”宛童知进退得训斥道。 “紫芙不松手,主子,求您罚一罚紫芙,不然,紫芙就哭给你看。”这一次,紫芙决定要死皮赖脸到底。 赵青柠用另一只手扶额,这四个人里面就这个紫芙最难缠,虽然怪她们的欺瞒,可是却没办法做到真正的讨厌。 “主子头疼?”灵玉也走上前一步,温婉的说:“灵玉自小学习推拿,让灵玉给主子揉揉吧。” “云华刚刚给主子煮了点小点心,是主子最爱吃的青梅口味。”云华也加入讨好大军。 “天气寒凉,宛童给您灌好了汤婆子。”宛童更实际,直接将暖呼呼的汤婆子递给她。 只会撒娇的紫芙,吸了吸鼻子,“主子,紫芙最近淘到一本武侠演绎,等会主子泡澡的时候,紫芙讲给您听。” 赵青柠惊悚的看着紫芙,“你还是留着讲给别人听吧。” 紫芙委屈的皱着小脸,“主子觉得紫芙讲的不好?” 赵青柠:“……” “那紫芙……紫芙……”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武功和自认为的讲书能力,还有什么一技之长,“紫芙给您唱歌?对了,紫芙给主子唱首歌吧。” “别,你安静的站在一旁的时候,我最舒心。”赵青柠叹了口气,脸没那么之前绷了。 “主子是在嫌弃紫芙吗?”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的用衣袖抹眼泪。 不知不觉,气氛在紫芙活宝性格的带动下轻松了不少。 “不嫌弃。”赵青柠吐出这句话,妥协的接过宛童手上的汤婆子,没再说让她们走的话,转身朝室内走去。 看着赵青柠的心情稍微缓和,四个姑娘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多云转晴。 “主子,现在可要泡澡?”宛童问。 赵青柠环顾四周,这这个房间处在二楼。 因为天寒门窗都关闭着,又看了看云华整理好的床铺,心上一计。 “泡吧。” 赵青柠坐在水中,暖和恰当的热水的让人舒服极了。 但是她脑子没放松,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某处靠近内胡同的窗户,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们到客栈的时候,时辰已然不早,这一顿泡澡又是生生的折腾了两个小时。 宛童她们为了表示自己的认错诚意,每一桶热水,都是自己亲自到后厨打取。 泡完澡后让灵玉给她按摩,紫芙去厨房煮防风寒的汤药,打发云华去准备甜点,宛童则在隔壁房间帮她挑选和整理明日要穿的衣裳。 四人看赵青柠接受她们的伺候,每个人都十分开心,用心的做着手头上的工作。 一直折腾到子时,直到紫芙将防风寒的汤药端上来,她让灵玉去别处休息,房间内就剩下紫芙和她两个人。 “主子,您喝完这药就休息吧,这里面添加了特殊的红糖在里面,不苦的。”紫芙说。 赵青柠点头,闻了闻药,挑眉问她,“除了红糖,这药汤里面还有没有加什么别的料?比如鹤顶红什么的。” 紫芙秀气的没有一蹙,大惊道:“紫芙怎么会害您!” 第一百九十六章 跳窗 “对,你是不会害我,你们是想直接弄死我。”赵青柠语气有些重。 紫芙皱着脸,委屈巴巴的道:“紫芙自己死都不会让主子受一点危害。” “是吗?”赵青柠冷嗤一声,“那我现在就要你证明。” “证明?”紫芙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除了背叛公子,还有放主子走,紫芙什么都能干,哪怕现在让紫芙死。” 赵青柠斜眼瞥着她,拿起她给她煮的汤药,阴阳怪气的说:“我知道你为难不会异想天开的让你放我走。” “那主子要紫芙做什么?” 赵青柠将汤药递给她,“把这碗药给喝了。” “我喝?”紫芙用手指着自己,一副被尿憋住的表情,“可……这是紫芙熬给您吃的。” 这药里面自然是加了一点让人安神休息的药,虽然不会让人马上昏厥过去,但是能加快入睡,睡的也会很沉。 “怎么?你自己熬的还不敢喝。” “紫芙当然敢喝,只是这防风寒的药,主子赶路累了一天……” “打住。”赵青柠用手势让她住嘴,“刚刚还说什么都可以干,我就让喝你自己煮的药,哪来的这么多托词?” 紫芙委屈的砸吧小嘴,“紫芙喝,主子别生气。” 赵青柠好整以暇的望着她,抬起手催促她赶紧喝。 紫芙虽有迟疑,可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只好一股脑的将汤药往嘴里灌。 喝完后,舔吧舔吧嘴唇,将碗扣过来,示意一滴不剩,念道:“很好喝的,主子你看,紫芙已经喝光了。” 赵青柠嗯了一声,“你下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您先睡,伺候您睡着了紫芙再休息。” 赵青柠没再多话,闭上眼睛安静的躺倒床上。 过了好一会,紫芙犯困的揉了揉眼睛,在燃烧的香炉里面加了点安神的香料。 见赵青柠没什么动静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吹灭蜡烛。 其他几个人听紫芙说赵青柠睡着了,没有多做打扰。 赶了一天路又被赵青柠指示做了一晚的苦力,她们多多少少有些累了。 今晚是紫芙守夜,被赵青柠框的喝掉汤药的事情,她没好意思跟她们三人提,只是洗了一把冷水脸,便继续回到屋内守夜。 紫芙为闭眼沉睡的赵青柠提了提被子,轻声的打了两个哈欠,上下眼皮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在外屋的椅子上坐了会,没几分钟的功夫,意志力较弱的紫芙便趴在桌上昏昏睡去。 屋内,赵青柠看似安静的闭着眼睛,手上紧紧的捏着夜瑾送她的那个发簪,用力的戳在右边的大腿上,强烈的刺激痛感,席卷着她的神经。 她不能喊痛连皱眉都不行,更不敢松开手中的发簪,一旦昏睡过去,明日醒来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一下又一下的在大腿相同的部位使劲的戳去,直到鲜血沾染上床单。 清晰的疼痛感调动了身体的所有神经,熄了烛火的屋内寂静无声,几米之隔的紫芙趴在桌上,不知是沉睡还是浅眠。 良久之后,赵青柠霍然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半趴起身来,里外屋相隔着珠帘能隐隐约约的看着紫芙趴在桌上。 方才偷听到今天是紫芙为她守夜,也猜到自己每次睡那么沉定然是吃了什么药或者闻了什么香。 所以晚上除了正餐没吃过别的食物,才会特地让紫芙熬药最后想办法让紫芙自己喝掉。 “咳咳咳……”试探性的轻咳了两声,外边没反应。 不敢大意,重新平躺下来,静卧一会,脑海里继续筹划着接下来不成功便成仁的逃跑计划。 走廊不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外的守卫看样子十分的严密,从正门溜出去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出路,只能从窗户逃出去。 这个房间处于二楼,窗户外虽然没人驻守,但是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赵青柠来说,想从这里逃走,无疑是拿生命来开玩笑。 但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了,看夜瑾的意思,压根不打算放她回南国。 要是真的稀里糊涂的被带到安城去,那可真是插翅难飞了。 明日就要到达安城了,今夜是她逃跑的最后时机,不管如何,她都要一试。 确定紫芙没有动静,小心翼翼的坐起来,将挂在床头的衣裳穿起来,压制着声音问:“紫芙,我夜起要尿尿。” 没有回应。 “紫芙?你睡了吗?”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紫芙应该彻底的陷入沉睡了。 走廊外的脚步声一阵浅一阵深,巡逻的次数非常频繁,不仅要瞅准时间而且还要在不闹出大响动的情况下才能有机会跑出去。 轻手轻脚的将被子鼓成一条,朦朦胧胧看的话,好似还有一个人还在那睡着。 将床单小心翼翼的拽走,摸着黑走到位于屏风后面的窗户边上。 窗户并没有关的多死,估计也不会想到有人会铤而走险的跳窗。 伸手开了一个小空隙,犀利的冷风如同刀子一般向她的面颊刺来,立刻冷的打了一个哆嗦。 大腿根上的刺伤还在流血,顿时疼的有些上头。 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还没跨出去第一步就萌生了退意。 不行,不能退缩。 等她去了安城彻彻底底的爱上那个男人后,那真的是任人宰割。 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一咬牙,又将窗户推开几公分,透心的凉意扩大面积的朝她扑面而来。 探头向下望去,一阵头晕眼花,两层楼足足有四五米的高度,直接从这蹦下去不死也得半身不遂。 将抽来的两米多长的被单一头栓在门框处,她打算顺着床单爬下去,剩下的一米多高的距离直接跳下去。 她知道这个逃跑路径风险很大,可事到如今,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走廊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捂着心脏靠在墙面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直到这一拨人走远后,才重新站到窗户边上,深吸一口凉风,不再耽误时间,死死的抓住被单,顺着洗澡用的高低凳,顺利的站到了窗户沿上。 这里下半夜的温度只有五六度,不近人情的冷意彻底将她包围,冻的她牙齿上下打颤,大腿上的刺伤比起冰冷刺骨也算不得什么疼痛了。 从她的位置往下看,短短几米的高度,如同让人望而生畏的无底黑洞。 赵青柠现在整个身体都在打颤,寒冷、恐惧以及刺骨的疼痛,撕扯着体内的每一寸神经。 可是,没时间让她犹豫,窗户开久了,冷空气进去,一会就会把紫芙给冻醒,她要趁着紫芙彻底醒之前赶紧跑掉。 深吸一口气,勇敢的向窗户外沿迈出去第一步,依稀能看到有个能借力的凸处,她紧紧的拽着被单,小心翼翼的踩到借力点。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在外边,轻轻的将窗户虚掩住,尽量减少寒风灌入室内的时间。 一只手松开窗沿,能让她抓住的就只有自制的逃生被单,深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不往下看。 “老天保佑,一定要成功,要是不下心摔下去,求您让我穿回现代吧。”赵青柠在心里乞求着。 北国门窗花纹较多,赵一路向下都能有力可借,手脚并用的顺利爬到被单末尾位置的时候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 还有一米多高的距离,往下看时已经依稀可见地面。 这里处于客栈的外围,只要顺利到底地面远离这个客栈,应该就能成功的逃出夜瑾的控制范围。 虽然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夜瑾是干什么行当的,大不了搬出离风的南国太子身份,她就不行夜瑾能在北国只手遮天。 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没时间继续恐惧。 调整好姿势,一咬牙,赴死般的松开手中的被单,迅速的摔落到地面。 “哎呦……”刚刚想要呼痛,又迅速的强迫自己闭上嘴,刺激又强烈的撞击感,让她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骨要散架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逃跑 冰冷的寒气混合着撞击的疼痛感让人生疼的想哭出来,赵青柠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好在摔落的地面而是泥地,还能给带来一定的缓冲,要是硬石板的地面现在估计得直接骨折或者瘫痪了。 不敢过多在这里停留,忍着痛颤巍的站起来,踉踉跄跄向寒冷的夜里走去。 一定要逃出去,不能再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糊弄。 流水湾是个小有规模的镇子,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赵青柠只能凭借着感觉像个无头苍蝇般在镇子中东流西窜。 一阵阵冷风吹醒了沉睡中的紫芙,她一个哆嗦,恍惚的睁开眼睛,珠帘后的赵青柠貌似还在睡着,只是这室内温度下降的有点快。 屏风后的窗户被突然而来的寒风吹打着传来突兀的木头打击声,还在混沌中的紫芙立马警觉起来。 她抓过佩剑,露出剑鞘,轻声的走到屏风后,门窗已经被风吹的大开,白色的被单系在窗沿上,在冷空气里飘忽着。 紫芙脑袋轰的一响,所有的困意顿无,立即跑去赵青柠的床边。 “主子!” 掀开被子,凸起是一个枕头,睡在里面的人早就不见了。 “不好,夫人跑了。” 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赵青柠又冷又累浑身痛的近乎散架,无力的靠在一处门户前,难受的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稀薄。 不行,照这个样子下去,她很有可能还没出流水镇就被活活的给痛死冷死了。 这次要是被夜瑾抓回去,肯定会加强看管她,到时候想逃出来就更难。 凝望四周陌生的环境,心境绝望,这要是天亮前还没找个安全的落脚地方,以夜瑾手上剩余的人手想找到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果不其然,不远处亮起隐约的透来火把光。 应该是发现她跑了。 赵青柠喘着气,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瞥见类似‘医’字的旗帜。 “医馆?” 赵青柠心中一动,回头四望确定她们还没寻到这里,赶紧走过去用力的敲打着门。 “开开门,救命!” “大夫在吗?救命,开开门,开开门啊……” “大夫救命啊!” …… 敲了好长的时间,里面才传来细细碎碎的有声响。 赵青柠听见动静,感觉自己有救了,继续卖力的喊道:“大夫,开门救救我。” “谁在外面?”里面传来询问的声音。 “大夫救命,我刚刚从二楼摔下来,腿上血流不止。”赵青柠惨兮兮的说道。 里面的人点了一盏灯,打开门栓,一位半披着衣裳的老大夫将门打开一个小缝。 他借着光看清狼狈不堪的赵青柠,“姑娘这是怎么了?” “大夫你救救我吧。”她瑟瑟发抖的捂着大腿上的伤,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腿上还在流血。” 赵青柠说着,边伸出一只手给他看满手的血迹。 老大夫犹豫了片刻,让开身子,“先进来再说。” “谢谢大夫。”她如释重负的言谢道,哆嗦的赶紧进去。 这是一家医馆,给她开门的就是这家医馆的坐堂大夫。 大夫带着她进了内堂查病的病榻上,看她蓬头垢面的,说道:“姑娘先在这歇歇,我让夫人给你烧壶热水打理打理。” “不用劳烦烧热水,我腿上有个伤口,麻烦大夫给拿点止血的药就行。” 老大夫轻车熟路的在某节抽屉里掏出一个瓷药瓶,递给她,“白玉金疮药,外敷,早晚各一次。” 赵青柠道谢,蜷缩在榻上,随着温度稍微回暖腿伤尖锐的刺痛感官立马强烈了起来。 老大夫看了看,问道:“姑娘伤在腿上?” 赵青柠苍白着脸,艰难点头。 老大夫了然,起身去唤了他夫人下来帮她上药。 老大夫的夫人是个哑巴婆婆,此时正温柔和蔼的帮她在大腿上上好了药。 赵青柠第一次把自己弄的那么惨,上金疮药的时候差点痛的昏死过去。 这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夜瑾害的,准确的说,她如今来这所受的每一丝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赵青柠应该恨他,可是这恨意刚刚升起,心间一股更剧烈的疼痛袭击着她,莫大的哀伤笼罩着,他们之间是可能会有结果。 怎么能爱上这个两面三刀的男人,可是这莫名其妙的悲伤是怎么回事。 “姑娘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在她出神之际哑巴婆婆已经帮她上好药,老大夫走了过来,拿了一件衣裳给她。 “这是我女儿出嫁前穿的衣衫,你先盖着。” “谢谢大夫,我……”赵青柠咬了咬唇,若是被夜瑾找到,她躲到这里可能会连累到大夫一家人。 “大夫您可否留我到天亮,天一亮我就走。” 老大夫和哑巴婆婆相似一眼,没有答话,显然,他们不想惹什么麻烦。 赵青柠看着大夫,鼻子发酸的又说:“大夫您放心,我不是坏人,只是遇见了歹人,刚刚从那里逃出来,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天亮我就走。” “对了,还有。”赵青柠从怀里拿出她偷偷带出来的首饰,“这是我的诊金,还请大夫您收下。” 老大夫朝她摇头,“一瓶金疮药罢了,值不了姑娘的发簪。” “我这根发簪也不多少钱,还请大夫您一定要收下。”太担心老大夫会把她赶出去。 老大夫看着她手中的发簪,浅笑摇头。 “姑娘这发簪可不便宜。”老大夫活了几十年,年轻时候也见过不少市面,而这簪子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额,是吗?”她就在首饰盒那里随便抓了一把,哪里知道哪根贵哪根便宜,反正是夜瑾给她的东西。 “这附近有当铺吗?天一亮我就去附近的当铺就簪子换成银两给您。”赵青柠惨兮兮祈求道,“只求大夫能收留我一夜。” 老大夫沉思片刻,与他的老伴相视一眼,还没回答,外边传来阵阵马蹄和奔跑的声响。 赵青柠立刻心慌起来,手忙脚乱的将室内的灯火吹灭。 “大夫,你们别说话,别动。”赵青柠抱住哑巴婆婆的手臂,心快要跳出来。 他们处在医馆内堂,这里的亮光不会透到外面去,但是她还是很害怕。 外边的声响越来越大,火把的亮光影影绰绰从外堂传过来,可见外面的找她的人不在少数。 过了好一会,外边的搜查声才逐渐弱下去,在这期间赵青柠的手脚如同被灌上冰水,僵硬的不知所措。 “姑娘,外边的人已经走了。”老大夫轻声的提醒道。 哑婆婆宽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才令她紧紧绷住的那跟弦才略微松弛下来。 老大夫重新点燃蜡烛,微微的亮光充盈在不大的内堂,细看之下,赵青柠的已经吓的冷汗淋漓。 “外面的人是找你?”老大夫问。 哑婆婆将一个温热的汤婆子塞到赵青柠的手中,她僵麻的双手还在发抖。 “是找我。”这会她不承认也不行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没有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而是......” 她低头想了想,酝酿了一番感情才眼泪汪汪的说道:“我就实话跟两位恩人说吧,外面的人来找我,是想把我卖进青楼,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把我送回去。” ilwxs.com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上药 是不是要把她卖进青楼赵青柠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景公子绝不安好心,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将她骗。 虽然这一段时间来,他们对她都很好,可这并不能抹掉他们将她骗到北国来的别有用心,一旦妥协乖顺下去,以后面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她要逃走,一定要逃走,这样才能够守住自己的心。 “卖进青楼?”老大夫眉头微微隆起,准备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哑婆婆拉了拉他的手臂摇摇头。 老大夫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对她说道:“今夜你先在此,明日再说。” “谢谢大夫,谢谢,谢谢......”赵青柠连忙感恩涕零的向两位老人道谢。 哑婆婆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拿了一床被子给她,才和老大夫重新回去休息。 赵青柠躲在被子里,外边喧闹的搜寻声散去,周围的空气再次落入寂静之中,她才逐渐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真心是太刺激了,她的小心脏到现在没缓过来。 现在暂时是安全,可是天一亮,要是没有做好万全的逃跑准备,估计很快就会被夜瑾的人找到。 瞅着刚刚人声鼎沸的阵势,派来找她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流水湾不大,但愿他们今天晚上找不到她之后能立即撤走。 这会已经是后半夜,赵青柠呆呆的裹在被子里,与客栈里面的暖和相比,这里的温度显得就比较低。 不能贪恋那危险的安逸,要是早一点在渔州城的时候醒悟过来也不至于落入这样一个艰难的地步。 赵青柠一晚上都心慌的盯着窗户的方向,生怕夜瑾的人破门而入来逮捕她。 一晃眼过去,半点睡意都无,天便蒙蒙的亮了。 下半夜没再听到夜瑾过来找人的动静,可她心中十分清楚,他们不会那么快的离开流水湾。 随着外边大亮,街上开始有了走动的声音,老大夫和哑婆婆也醒了,从里边的院子拿出一点吃食和热水过来。 赵青柠赶忙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就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突然佩服自己昨晚用发簪插下去的勇气。 哑婆婆赶忙上前,心疼的让她赶紧坐下来。 老大夫又看了看伤口重新换了一瓶金疮药,哑婆婆留下帮她这处理大腿上伤口。 赵青柠自己扯开穿在里面的亵裤,昨夜戳伤口上药后已经止血了,但现在碰一下便是刺冷刺冷的疼痛。 哑婆婆从热水中捞出毛巾,拧干后轻轻的为她擦拭伤口周边。 昨夜光线太暗,这会再看伤口却是触目惊心,被尖锐发簪划开的口子细长而深,看起来狰狞又恐怖。 “滋,好痛,好痛.......”虽然哑婆婆动作很轻柔,但她还是痛的龇牙咧嘴。 哑婆婆停下手摇了摇头,做了几个手语。 哑婆婆拿着金疮药比着手势:会很痛,不上药的话会化脓。 赵青柠不懂手语,但基本也看出来是要她忍住的意思。 “婆婆,我没事。” 赵青柠咬了咬牙,说道:“我忍得住,您不用顾忌,上药吧。” 哑婆婆熟练的取出瓶内的药,将浅白的细粉撒在小块黄色油纸上,让药粉均匀后卷起来以方便上药。 赵青柠将腿上的伤口彻底暴露在不算暖和的空气里,心里已经做了一定准备。 哑婆婆苍劲的手按在她的小腿上,另一只收拿着药粉,犹豫片刻后,在她的伤口撒下去。 “啊,痛痛痛......” 药粉接触到伤口,剧烈反应的疼痛让她下意识的想要瑟缩回来,好在哑婆婆事先经验的压住她的小腿,才顺利的上完药。 哑婆婆帮她上完药卷好绷带的时候,前后用了不过三四分钟,赵青柠已经疼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哑婆婆温柔的帮她整理好衣裤,又帮她右手臂上的大块青紫的地方贴了消肿的膏药。 过了好一会,痛的脑袋嗡嗡叫的赵青柠才稍微的缓过来。 老大夫从屋外端来一碗药汤,递给她,“这是活血化瘀的药。” 端起热气腾腾的汤药,氤氲的雾气让她想起那四个丫头,每次吃药她们都会拿着一堆甜蜜好吃的蜜饯哄着、供着。 现在,只有她自己在这个小医馆里,浑身疼痛孤苦无依。 她们给她的布置的是温床陷阱,不能继续像个傻子一样念念不忘。 可心中还是很难免难受。 “姑娘?”大叔看出她的异样,让哑婆婆拿了蜜饯过来,“可是想起伤心事?” 赵青柠摇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强颜欢笑道:“谢大夫关心,我没事。” 哑婆婆指着药碗做出让她喝的动作,药凉了,效果便差了。 赵青柠点了点头,一口气将药汤喝下去,苦涩的味道迅速蔓延整个口腔,好似连同她整个人都变的涩苦无比。 哑婆婆拿过来一块蜜饯和清水递给她。 赵青柠大口吃下,药的苦涩和蜜饯的甜蜜相互混合更让她难受的想哭。 “早上吃食简陋,姑娘将就将就。”老大夫将餐食拿给她,只有一碗清粥,一叠咸菜。 “荒年之际,两位恩人能给小女施粥,小女已经很感动了。” 老大夫摇头,没在多说什么,出了内堂。 哑婆婆无声的帮她梳理着凌乱的发髻。 在哑婆婆的要求下,赵青柠将清粥一滴不剩的吃完。 天很快的彻底大亮,外边行走的人越来越多,老大夫也到了开门营业的时间。 “大夫营业吧,我没事的。”赵青柠说。 要是不开门才更能说明这里面有问题,只是这人来人往的,如果夜瑾让人挨家挨户的搜查,她一定会被逮到。 “大夫,婆婆,我能不能在这里呆一会,等外面那群贼人走了之后,我立马就走。”赵青柠保证道,虽然昨晚她还说了天一亮就走。 老大夫还挺犹豫,毕竟长时间在店里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还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 赵青柠绞着手指,一脸凄惨,“我就躲在内堂不出来,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哑婆婆拍了拍赵青柠的肩膀,对着老大夫摆了摆手势,意思是让这个看着可怜的女子暂时留下来。 “也罢,你且去后堂呆着,老夫差人去帮你打听打听街上的情况。”老大夫应了自己夫人的意思。 医者仁心,总不能看着这小姑娘被歹人所害。 “谢谢大夫,谢谢婆婆,太谢谢了,救命之恩,小女以后一定报答。。” 老大夫领着她去了看病的内堂一间堆放药材的小阁间。 里面空间很小,满满的药材味道,外边看起来十分的隐蔽,要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有个暗阁。 “只能委屈姑娘了。” “不委屈,大夫能给出这样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小女已经不胜感激。”现在只要不被夜瑾抓去,她去哪呆着都行。 老大夫退了出去,赵青柠找了一处小方凳坐下,墙上有几个开口的透气孔,通气和透光的同时还能隐约的看到外堂的情形。 要是夜瑾的人过来搜查,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好做应对。 流水湾虽然是一个比较大的小镇,但是毕竟不比大城的那边人流量多,来医馆看病的也仅是寥寥。 除了几个固定来拿药的人,看诊的病人并不多。 赵青柠坐在小屋子里面,逐渐适应了屋里面的浓香药材味道,一个上午她都在惶惶不安的状态下度过,生怕夜瑾带着人来抓她。 第一百九十九章 怪人 中午时分,哑婆婆打开了暗阁的门,让她先出去吃午饭。 “街上并没有传出来有人在大肆抓人,那群找姑娘的人可是已经走了?”老大夫说道。 赵青柠端着碗,折腾了一晚上的眼睛显得无力又憔悴,“没有抓人的消息?” 难道夜瑾昨晚以为她已经跑出流水湾了,所以把人都撤走了? 要是这会趁机溜出流水镇,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上两三天,再想办法联系上离风,也许还能逃回去。 溜了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赵青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可能一下子避开昨晚追捕的人跑出去,以夜瑾那样的人会想不到她还在镇中? 说不定他就在某个地方守株待兔,就为了等她这一两天放松警惕,然后一举抓到。 虽然他这次前往安城并没有跟随多少人手,可就他那财大气粗的范,若是真的要找她不会没有人手。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一种可能,他放弃她了。 他那样绝世卓绝的人,怎么会执着她这样一个小女子。 这样想着,更加难过的失落感向她汹涌袭来。 见赵青柠脸色一下子沉寂了下去,老大夫关心的问,“姑娘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赵青柠摇头否认,怎么还犯贱的去想着那个臭男人,他要是放弃了对她来说不是最好的事吗? “听姑娘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赵青柠沉沉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从南国来,原本去渔州城为家兄求药,岂料遇到歹人,被行骗至此处,得知他们要将我卖掉青楼找了机会便连夜出逃了。” “下午若是街上没人抓我,就不打扰大夫和婆婆。”赵青柠从怀中掏出昨夜打算给他们的发簪,“只是现在暂时没法掏出诊金,这枚簪子还请两位恩人一定要收下。” 哑婆婆摇头,老大夫也拒绝了,“姑娘的簪子贵重,老朽的行医馆收不起。” “昨夜大夫和婆婆愿意收留我,对我来说已是救命大恩,一根发簪根本报答不了我对两位的感谢之意。” 赵青柠将发簪放到哑婆婆的面前,“要不这样吧,就当我将这簪子暂时寄放到此处两年,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便拿着诊金赎回簪子,若是两年内没来,再请两位恩人将簪子处理掉。” 哑婆婆摇头,还想将簪子退回给她,赵青柠连忙说:“求两位恩人一定要收下,若是你们不收下,我良心会不安的。” 哑婆婆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正想着还是要拒绝,外堂传来呼救的声音。 老大夫率先出去,哑婆婆也紧跟着出去看看情况。 赵青柠留在原地,没敢贸然跟着出去,万一碰到夜瑾的人那可就不好办了。 听声音,外边大约来了三四个人,其中一名男子被砍伤了小腿,血流不止,大夫看病情紧急,连忙将让抬到内堂疗伤。 赵青柠侧过身子,看着这几个人很是面生,穿着也不像夜瑾的侍从,她稍微宽了宽心。 看着躺在病床的人,口中颤抖的呻吟着,鲜血染满了整个下身的裤子,看起来伤的不轻。 医馆里面就老大夫和哑婆婆两人打理,这么严重的病患来了,自然顾不上赵青柠。 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找个隐蔽的角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碍事。 他们一行一共四人,除了趟在病床等着救治,同行的还有三人,穿着北国常人的服装,长相也十分大众。 但不知是否是赵青柠的错觉,总觉得其中一个男子好像在打量她,眼中还露出奇怪的盈盈笑意。 赵青柠立马警觉起来,当初夜瑾在南国用的就是人皮面具,但是这个人的身形看着不像他啊。 上午老大夫去打听的时候还说街上并没有大肆追寻人的迹象。 可能是她现在太杯弓蛇影,看谁都不像好人。 不过这种特殊时期,还是少见人好。 见哑婆婆和老大夫忙着处理伤员,赵青柠自觉的退出去,重新走进暗阁里面待着。 接下来,她得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安全的回到南国。 坐下没多久,暗阁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赵青柠立马警惕的站了起来,“你......你做什么?” 进来的人也好像被吓着了,“抱歉,打扰到姑娘了,在下的朋友急需一味止血药,大夫说外间用完,让我来此处取,惊扰到姑娘,万分抱歉。” 这里确实是老大夫放药的小药库,他说话又文质彬彬,赵青柠紧张起来的那颗心稍微放下一点。 “好,你找,我先出去。” 里边空间狭窄,来人没让而是问道:“姑娘可是大夫的亲眷?能否帮忙找一下止血草放在哪?” 因为他把门开着,光线亮了不少,这个人正是在外面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男人。 赵青柠感觉背脊凉凉的,“要不我先出去问问在哪,这里这么多药材,胡找可不容易找到。” “在下的朋友因为伤及下身,衣服已脱,这会出去,恐怕会冒犯了姑娘。”男子语气貌似诚恳。 赵青柠控制不住的脑补了不太和谐的画面,讪讪的抿着唇,“确实有点不合适,那我帮你一起找找。” 来人有模有样的朝赵青柠拱手,“那就有劳姑娘帮忙。” “不用客气,救人要紧,你要找的止血草,长什么样子?” 男人转过头看向她,因为背着光,赵青柠无法看清他眼中的神色。 他的语气略显疑惑,“姑娘没见过止血草?” “我......不太识药。”赵青柠微微皱眉,看这人找个药还问东问西的,这不疾不徐的模样也太让人觉得很奇怪。 “听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他又问。 赵青柠扯着唇角应付两声,“你朋友不是着急用药吗?跟我说一下那个止血药长什么样,赶紧找吧。” “姑娘古道热肠,在下十分感动。” 赵青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别感动了,再不找药止血,你朋友就该感动的去见上帝了。” “上帝?”这个男人又揪住一个话题,“这是何人?” “你朋友还要不要止血草了,不要你就出去吧。”这人怎么一副要闲聊的架势。 “自然是要。”男子勾起唇角,明明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张脸,却隐约的透露出邪肆的味道,“只不过在下看姑娘一人坐此处,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 男人突然靠近她低声的道:“姑娘可是有难言之隐?莫不是那大夫将姑娘囚禁在此处?” 赵青柠见他靠近,下意识的将头后移,可惜这里的空间太狭窄,两人的间距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来却已是极近。 “你想多了,要是囚禁我,刚刚我早就趁乱跑了,用得着在这坐着嘛。” 男子摸着下颚赞同的点点头,“看姑娘精神清明,不像被人迷了心智,在下也就放心了。” 不同与夜瑾给的安心感觉,这个人身上的不难闻的味道却让她下意识的十分排斥。 赵青柠从手边顺手捞起一根还算坚硬的木质药材,捅向他的肩膀,“男女授受不亲,麻烦公子你离我远一点。” 男子顺着她的意,稍稍远离了一点距离,笑意融融的道:“姑娘平日也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两百章 一见钟情 这号人不像夜瑾的人,不考虑他有其他意图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是真的十分有眼光的看上她了。 “怎么,你看上本姑娘了?” 男子略微一愣,这么直白的将这种话出口的姑娘,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姑娘真是好性情。” 赵青柠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还惹到莫名其妙的人,催促的问道:“最后问你一遍,你还要不要给你朋友找药了,若是不找就赶紧出去。” “若是在下对姑娘真的一见钟情,姑娘可还会这么不近人情?” “是吗?”赵青柠冷哼,“对本姑娘一见钟情的多了,去后面排队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若是能给机会,在下一定倾尽全力,还不知姑娘芳名?” 原本只想逗逗他,没成想这个男人居然蹬鼻子上脸越聊越来劲。 “我公子,您朋友现在生死未卜,您现在却在这泡妞不太合适吧。” “泡妞?何解?”男子的脸在暗阁里面晦暗晦明,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她的兴趣。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哈哈,姑娘口吐莲花,用词新颖,在下一时情不自禁......”男子故意顿了顿,挽起一抹笑,“就多问了几句,还请姑娘莫怪。” 赵青柠的眉头皱深了,这个男人还真是没完没了,“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扯淡,你要么让我出去,你自己在这找药,要么你出去,要是还继续纠缠不清,我可就大喊了,告诉你这个暗阁隔音效果可不太好。” “姑娘莫急,在下并无恶意。”他解释道。 赵青柠给了他一记白眼,“给你三秒钟时间,赶紧出去,否则后果自负,一......” “那姑娘可否告知芳名?留个信物,在下日后也好寻姑娘。” “二......”赵青柠继续数道,她就不信他不走。 “好好,在下这就走。” “三!”赵青柠数到最后一个字。 “姑娘可一定记住在下的名字。” “还不快走,要不然我喊非礼了!” 男子已经后退至门口,整个人落在明亮的空气里,平淡无奇的脸好似熠熠生辉,临走前对还赵青柠拱手道:“在下姓穆,字流云,还请姑娘一定记得。” “记你个头。”待他走后,赵青柠赶紧将门关好,这种来路不明又神神叨叨的人还是少惹为妙。 担心刚刚那个男人又进来,又费力的将一旁的比较重的箱子移到门口挡着。 不知道内堂病饶情况如何,在重新恢复黑暗的屋子里,一夜没睡的赵青柠困顿不已。 四个穿着布衣的男子从医馆离开后,迅速上了一辆马车,驶出流水湾。 “既然那女子和瑾帝有关,大人为何不直接带走?”一男子朝为首的男子问。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暗阁里面调戏赵青柠的人,自称穆流云。 穆流云靠着马车内舒适的软垫,掀开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略微邪气的俊脸暴露在空气中,他手上正拿着赵青柠原本要给医馆大夫当做诊金的发簪。 “的流水湾已经布满他的眼线,若是把她带走,我们还能安全的走出这里?” 询问的男子点点头,“瑾帝行事一向谨慎低调,此次如戴度人力寻这个女子,想必这名女子来头一定不简单。” 穆流云淡笑,能让夜瑾上心的人自然不简单,只不过那个女子却也看不出哪里复杂,不似深沉城府,也不似真烂漫,倒想一个......令人欢喜又愤世嫉俗的泼皮无赖。 “只可惜这次不能替珏王掠回去,不然又多了一份与瑾帝谈判的筹码。”那男子惋惜的道。 这一行饶主子正是已然失势的北国王爷叶珏。 “能不能成为筹码,还要看日后。”穆流云勾起唇角,那女子确实让人觉得有趣的紧,“派几个人在安城候着,时刻打探她的消息。” “属下明白。” 穆流云把玩着名贵的蝴蝶花纹发簪,想起与赵青柠的对话,眼中笑意久久未散。 咚咚吣敲门声,把昏昏欲睡的赵青柠吵醒。 她通过透气孔,外堂现在空无一人,听声音外边也很静,“是大夫吗?在内堂看病的已经走了?” 敲门的人没话,赵青柠估摸着是哑婆婆,费劲的将重物移回原位,打开门来,可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哑婆婆。 赵青柠情急之下想把门关上,来人提前一步提着剑将门挡住。 “属下万死,冒犯夫人。” “知道自己万死,还不赶紧去死,拦在这里干嘛,让开。”赵青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在夜瑾身边的飞廉。 飞廉手上的力气没松,“公子正在内堂等夫人。” “谁是你夫人,他爱等谁就等谁。”赵青柠不死心的推着纹丝不动的门。 “请夫人不要为难属下。”飞廉坚毅的脸上没有半丝要让开的意思。 “到底谁为难谁,你们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明明知道自己被抓住了,除了他们良心发现,否则自己是逃不了了,可她还是想要垂死的挣扎一下。 飞廉高大的身形未动,提醒道:“帮夫人医治的大夫也在公子身边。” 老大夫和哑婆婆! 赵青柠心下一跳,不想拖累他们,可眼下已经把他们拉下水了,要是夜瑾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她这辈子一定良心不安。 “你们到底想干嘛!” “公子正在内堂等您。”飞廉重复道。 “大夫和婆婆在哪?” “也在内堂。” 赵青柠狠狠地瞪着这个如铁一样的不知趣味的男人,心里懊的要死。 “你们这群卑鄙人,滚开,我要出去。” 飞廉恭谨的侧身,持剑的那只手却依旧顶着门。 赵青柠为了哑婆婆和老大夫,只好怒气冲冲的走出去。 暗阁屋离内堂不过两三步路,可对于她来,每一步都沉重的如同大山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绝世的如同神只的男人,还是一身华贵的黑色长衫,眉眼淡漠如霜,恍若一块玉石上落满了清雪,温润间缺带着冰雪地的寒冷。 哑婆婆和老大夫完好的低垂着头立在一旁,再边上还跟着一个穿着北国官服的中年人。 夜瑾坐的位置是中午她和哑婆婆他们吃饭的饭桌,只不过原先的粗茶淡饭已经换上了她爱吃的菜肴,虽然不是多名贵的菜肴,但每一份都烹饪的精心。 两人相望,赵青柠站在原地盯着他,她闹不清楚更不敢肯定,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究竟要做些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过来。”男饶嗓音沉着而清冷,是他一贯的味道。 赵青柠站在原地,愤懑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写满了不情愿和不甘。 扭过头不想理他,周边的空气一度降到零下。 大家都秉着呼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看了看两人,很有眼色的上前一步,和稀泥道:“夫人一路上舟车劳顿,先坐下来先吃饭吧。” 赵青柠瞥了他一眼,她不太认识北国官阶制度看不出这个官员是个几品,可瞅他那一副讨好的样子,这个官员的地位肯定在夜瑾之下很多。 既然如此,她赵青柠也就不客气了,反正她现在心情不好,狐假虎威的撇过脸没理这个官员。 见赵青柠没理他官员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道:“夫人这是第一次来我们流水湾吧,流水湾虽只是一个镇,但是它的细水流糕却是下闻名,夫人可赏脸品尝一下?” 赵青柠鼓着脸,不话。 “夫人要是不话,那下官就当夫人同意了。” 官员朝着老大夫和哑婆婆道:“陈大夫,您夫人做的细水流糕可是我们流水湾一绝,可否劳烦现做一份?” 第两百零一章 为夫 哑婆婆还没应下,赵青柠瞪着这个官员,吼道:“你想干嘛!” 官员吓了一跳,结巴道:“下官......下官没想干嘛啊。” “谁让你指挥他们干活。”赵青柠蹙着眉语气凶狠。 “下官没那个意思,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 官员支支吾吾不知要该什么,哑婆婆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对她摇摇头,比着手势意思是她去厨房做这个糕点。 “婆婆你别去,谁好吃的谁去做。”赵青柠拉住哑婆婆的手,不让她去后厨,又把眼神看向那个官员,“你去!” 她就是要使劲闹,看夜瑾能憋到什么时候。 “夫人的是我?”官员指着自己。 “那不然我的谁!” 官员看了看夜瑾,今这个和事佬他是做定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只要夫人高兴,下官做什么都校” “下官马上就去后厨,来,陈大夫陈夫人,快请夫人坐下吃饭,等夫人和公子吃完饭,下官的细水流糕也该做好了,正好给夫人公子当饭后甜点。”官员殷勤的堆笑着。 哑婆婆指着夜瑾边上的凳子,让赵青柠过去坐着。 赵青柠噘着嘴,想到自己若是还反抗的话可能会连累到哑婆婆一家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屈服坐下。 “这就好了嘛。”中年官员笑容满面,“听公子和夫人用完膳还要赶路,下官这会去后厨准备。” 赵青柠别过头去,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这个趋炎附势的官员。 聒噪烦饶中年官员走了,哑婆婆和老大夫也跟着出去了,飞廉徒外堂的门口守着,屋内又只剩她和他。 “气还没消?”他。 赵青柠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讥讽道:“你值得我生气?” 夜瑾淡笑,深井般的双眸看不出深浅,“没生气便好,他们你中午没吃,先吃饭。” 赵青柠闷闷的,很想酷酷的拒绝他,可中午确实没有吃什么东西,加上昨晚上的折腾,这会正饿的时候。 夜瑾故技重施,搅动浓香的汤汁,为她盛了一碗,“喝吧。” 赵青柠想了想还是乖乖的动了筷子,这里不是她闹脾气的地方,万一他丧心病狂的用哑婆婆威胁她那就不好玩了。 狼吞虎咽的吃完饭,赵青柠便:“我吃好了,走吧。” 夜瑾望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居然慢条斯理的吃起的她的残羹剩饭。 饭菜在某女的摧残之下,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可他贵族般的用餐样子,瞬间拉高了饭材整体档次。 “你......”这会大约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中午吃过饭,难道他是为了找她没时间吃? 这样想着,平静的心湖又开始泛滥琦一圈圈涟漪,那种无言的可耻心动又一次占据全身。 假的,都是假的! 明明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可靠,可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夜瑾放下碗筷,平静的看着她,“怎么了?” 她嗫喏的动了动唇角,最终还是没出什么,“没事。” 他仿若能看穿她的心,不羞不耻的点破道:“夫人想关心我。” “你自恋啊,谁关心你!”赵青柠满脸通红,没好气的道:“你吃好没,吃好就赶紧走,不要在人家家里打扰。” “昨夜你为何还要打扰人家?” “我......”赵青柠一时语塞,鼓起腮帮子反驳道:“我正常来看医不算打扰,你们鸠占鹊巢,尤其是你,一副反客为主的做派,这才叫打扰!” “夫人教训的是,为夫受教。” 为夫?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赵青柠站了起来,却因为用力过猛,扯到了腿上的伤,立刻痛的龇牙咧嘴。 夜瑾也站了起来,将她轻柔的带入怀中,朝外堂唤道:“幻音。” 门外的幻音立马领着端着瓶瓶罐罐药品的侍女进来。 赵青柠痛的脑袋发晕,不知不觉中就被他带到了病床上。 外套被他脱了都不知道,而且,他丝毫不打算避嫌,顺手就要脱掉她的亵裤来查看位于腿部的伤口。 “你你......你要干嘛!”某女感觉到一丝凉意才后知后觉的从疼痛中分出一点神来拉住他的手。 “检查你的伤口。”他的语气坦然。 赵青柠艰难的想要推开他,“不用你,我自己来,你出去。” 夜瑾抱着她没有丝毫松手的准备,语气宠溺,“乖一点。” “你走开啊。”赵青柠想拿个东西遮住自己的双腿。 “不要乱动。” “你干嘛!啊........非礼啊!救命......”不管不鼓扯着嗓子哀嚎着,可惜并没有人敢理会。 夜瑾不容抗拒又心翼翼的扯开她的亵裤,狰狞而细长的伤口触目惊心,因为她的扭动,已经隐隐愈合的伤口又流出浓红色的鲜血。 “主子,夫饶伤口还是让奴婢来处理吧。”一旁的幻音道。 夜瑾没有理会,坚持让她将外伤药拿过来。 “你要做什么,非礼勿视你不懂吗!”赵青柠还在抗拒,身子已经牢固的被他抱在怀里不能动弹。 “我与夫人已经成亲,何谈非礼勿视?”他道,沉着冷静的脸上还是一本正经。 “你要不要脸,谁和你成亲了,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少......唔唔......” 话还没完,夜瑾便吻住了她,清冽的气息将她未完的抱怨和反抗一一融化。 “你......唔......”独属于夜瑾的味道狂热的向她袭来,前一秒还想拼命的手,瞬间被软化。 她承受着他的温热,心跳如鹿乱撞,搅动着她肺腑。 可能是顾虑道某女的身体,这个吻不算深长,却带着丝丝惩罚的味道,夜瑾放开她,“还要乱乱动?” 赵青柠抿着唇,不敢话,身体更是老实的窝着没动,可那双眼神直通通的瞪着他,满目的不满。 夜瑾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幻音递过来的温热的棉布擦拭伤口周边的血迹。 “啊疼,你轻点。”他的动作虽然轻柔还是让人痛的想哭。 夜瑾眸色深深,昨夜发现她逃走的时候他还在议事,等他过去时,床上只留下她划伤自己的发簪,以及血迹斑斑的棉被。 “想不到我的夫人会对自己下如此狠心。”他淡淡的道,眼中却带着某种看不清的情感,炙热的让赵青柠不敢回视。 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什么错似的。 “我自己的腿,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赵青柠强硬着口气,妄自逞强的让自己看起来在理一点。 “夫人既然嫁给我,若是还继续任性妄为伤害自己,为夫会很难过。”他一板一眼的极其认真。 赵青柠楞楞的,居然看不出他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心又漏跳了半拍,这短短一会的功夫,她为他没出息的次数,频繁的让自己汗颜。 “你怎么......”赵青柠别过脸不看他,“这么不要脸。” 明明是骂他,却不知道为何出了一丝打情骂俏的意思。 夜瑾亲近的搂着她,而她裸着白皙的大腿。 若是不是边上还站着三个人,可想而知屋内的暧昧之景会有多旖旎。 赵青柠咬着唇,不在吭一声。 夜瑾望着她的发顶,冷俊的面容上挂着一抹少见的温和笑容。 处理好腿上的血污,便让幻音将药膏拿来涂抹。 也不知他们给她用的是什么药,药性完全哑婆婆给她用的那般烈,轻轻柔柔药性让原本裂开而刺痛不已的伤口缓和了许多。 第两百零二章 明知故问 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哑婆婆他们也做好了细水流糕。 但是夜瑾没有让赵青柠和他们道别。 直接将她抱进了舒服的马车,马车的桌上已经放好了新鲜出炉的糕点。 此后数年,北国流水湾的细水流糕点名扬海内外,其中要归功于这个糕点背后的故事。 传说,北国传奇帝后经由此处因一事争吵,北后负气出走到流水湾,北帝为讨好北后之心,特寻来流水湾当地最好吃的糕点以来示和好之意。 北后本在气头上,将他拒之门外,恍惚中闻到了香味,问是何物,帝答曰‘细水流糕’,后尝之陈赞不已,随后帝后和好。 细水流糕的美味从此传承于世,而且这糕点出自医药之家,还有人说吃了此糕点能防御很多疾病。 后世这些故事,赵青柠不晓得,此刻,吃了两口这个糕点,味道确实不错。 “你不会伤害大夫他们吧。”不确定又朝夜瑾问了一嘴,虽然上马车前他已经答应过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可心中总觉得不踏实。 “不会。”他应道。 “那诊金?” “已经让幻音付了十倍诊金。” “哦。” ...... 过了一会,马车又朝着安城行进。 “那个......”见夜瑾又拿起了一本书准备阅览,赵青柠想说的话又忐忑的鲠在喉间。 夜瑾抬起眸,“嗯?” 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不问问昨天晚上?” 她一个大活人偷跑出去还被逮回来,不说要暴打一顿然后严加看管,也不能像这样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吧。 他越平静如斯,弄得她就越忐忑。 “夫人想让为夫问什么?” 赵青柠抿着唇,十分正式的盯着他,“我可以跟你好好聊聊吗?” “当然,夫人有话请讲。” “我不是你的夫人。”赵青柠再次重申。 “你是。”他也不厌其烦肯定,眼底没有一丝不耐烦。 “我说了我不是。” 他望着她,提醒道:“我们已经礼成了。” “没有。”赵青柠否认,“你不是叶荆,你是景和景公子,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夫人曾经说过名字不过一个代号,我唤什么名字与我们礼成与否并没有要害关系。” 他说的轻描淡写,让赵青柠想好反驳的话不知如何开口。 “算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赵青柠放弃辩驳,又正色道:“但是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夜瑾深色的眸子波澜不惊,“夫人请讲。” “你不得不在我不愿意的情况下,和我......”赵青柠紧了紧自己的衣裳,娇俏的小脸一红,声音如蚊蝇,“和我那个啥。” “什么?”他悄然的扬起好看到人神共愤的笑颜,好整以暇的盯着这个羞红脸的小女人。 “就是......”赵青柠实在难以启齿,“我看你相貌堂堂,应该不会做什么不耻的事情吧。” “不知夫人说的不耻之事是何事?” 这个男人明摆着明知故问,赵青柠气的咬牙,可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表达出来比较合宜。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赵青柠表情严肃,“我又没死,**对我来说并不管用,我一个大活人,那套活人的成婚之礼对我来说才有意义。” “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考虑不周。”他接茬道,可是却前后不做任何解释。 “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他言语认真,隐约有点妻管严的意思,“夫人的话,为夫已经记在心中。” 赵青柠的小眉头又皱了起来,话题太尴尬了,她不好意思追问太过。 “你记住就好。” 夜瑾露出冬日暖阳般的笑意,自从她回到他的身边,原本冷如修罗的男人,不知不觉中的多了温和的笑意,连带周边的气场都回温了许多。 流水湾一闹,行程进度放缓,他们得明日午时才能到达安城,加上赵青柠身上的伤口,不宜长时间急行,晚上还得再找一处地方休息。 夜深之后,他们在一处类似驿站的地方歇脚,装修的官范十足,这次的看守比上次严了很多,她安排住的地方也在一楼,每个窗门处都有人把守。 赵青柠不可能因为上次的逃跑失败就放弃回南国的念头,不过今夜逃走是不太可能了,还要日后伺机而动。 在两个身强力壮的丫头的伺候下,她乖乖的洗漱完毕,因为腿上的伤只得规矩。 “夫人,奴婢帮您上药。”一个丫鬟问道。 赵青柠看着陌生的丫鬟,有点不太适应,问道:“宛童她们去了哪?” “回夫人的话,奴婢不知。” “一共就这几个人,她们四个人在哪你们不知道?”赵青柠不信,“是不是你们公子罚她们了。” 两个丫鬟低着头,只谨慎的回答不知她们的去处, 赵青柠有些坐不住,她肯定是连累那几个丫头受罚了。 “夫人,让奴婢帮您把药先上了吧。” “不要,现在要么把宛童她们叫来,要么把你们公子喊来,不然我不上药更不会睡觉。” “这......”两个丫鬟相互为难的看了一眼,又不好对赵青柠来太硬的手段,只好道:“夫人稍等片刻,奴婢这就是禀报。” 她们没有将宛童找来,过来的是夜瑾。 他径直的走了过来,将坐在软凳上赵青柠,拦腰抱起。 “你......你要做......做什么。” 赵青柠惴惴不安,不过,夜瑾也没让她多想,便将她抱到已经铺好的软床之上。 “本想晚些来陪夫人,却不知夫人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见为夫。”他现在这一句‘为夫’自称的极为自然。 “谁想见你,我只想知道宛童她们在哪。”赵青柠面红耳赤的辩驳,“还有,我可不要你陪。” 夜瑾不甚在意,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药膏,“先把药上了。” “不要,你先告诉我宛童她们在哪,你有没罚她们。” “青柠。”他严肃时,便唤她的名字,“不要讨价还价。” 赵青柠立马蔫了,妥协道:“你出去,我立马上药。” “还害羞?”他抱着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要不要脸,都说了不耻之事不可为,你也饱读圣贤之书,不会不懂吧。” 现在两人亲密的抱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暧昧。 夜瑾没有理会赵青柠的絮絮叨叨,掀开她的襦裙在她受伤的大腿处细心的上药,赵青柠那星星点点的反抗自然起不来什么大的作用。 不过她也算是庆幸,受伤处靠近膝盖,要是伤在大腿根的位置,那可就...... 某女老脸又莫名其妙的红了,少儿不宜的画面以不可阻挡的趋势铺天盖地而来,天啊,天啊,她这个大色女。 夜瑾认真的为她处理伤口,上药包扎的手法娴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去学习的,处理伤口的手法居然比专业的大夫都有过之而不及。 赵青柠楞楞的望着他的侧颜,这一刻,她好似真的相信这个男人对她是真心。 “夫人可是热了?”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已经将她腿上的伤口处理好。 摸了摸自己脸,好像真的滚烫的吓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是你靠我太近了,走开点。” “那为夫便是夫人的暖炉。”夜瑾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两人四目相对,不仅没有走开反而更加的靠近她。 “你......你要干嘛。”双手顶着他的胸膛,两人以一种极其面红耳赤的姿态对视。 “入秋寒冷,为夫不想让夫人冻着。” “我不冷,一点都不冷,你走开。”她挣扎的推搡着,可他坚硬的胸膛却如火盆一般,焦灼着她的小手。 某女娇俏的小脸不可遏制的红着,“你.....你快让开啊,边上还有人看着呢。” “原来夫人介意这个。”他说的话总是似是而非。 第两百零三章 投怀送抱 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的他们之间的对话在变味,什么叫她介意这个? 这不,两个丫鬟立马识相的退了出去,温暖的房间里面之下他们孤男寡女。 “你你......”赵青柠有点紧张,连带话语都有些结巴,他要是做点什么,她这个弱女子可是半点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夫人在怕什么?”他问的淡然,问的坦荡。 赵青柠紧紧的贴着床杆上,“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做点什么,你信不信我当场咬舌自尽。” “夫人性烈,为夫领教。”他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昨夜,为何用我送你的簪子戳伤自己。” “顺手拿的。”她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若是睡觉的时候把其他的簪子放在身边,必然会让紫芙她们起疑,可是若是夜瑾送的,她稍微表现的珍惜一点也就不会显得奇怪。 夜瑾眸色暗了暗,赵青柠一阵心虚,“不就是一根簪子,是你骗我在先,再说那簪子我又没有弄坏。” 夜瑾深深的凝视着她,“夫人说的对,只是一根簪子而已。”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要是送我回南国,我保证给你一根比那簪子名贵的十倍的。” “夫人心意,为夫受宠若惊。”他忽略重点,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这好像是他面对赵青柠一个独有的特长。 赵青柠无语极了,“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夜瑾好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提醒她道:“犹记得当初对为夫投怀送抱的可是夫人。” “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对你投怀送抱!” 赵青柠一个激灵,忘记了现在她的处境,整个人重重的撞入他的怀里,夜瑾顺势一带,两人双双滚落到宽敞的大床之上,帷帐落下,温暖的锦被将也将两人盖住。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牢牢的被扣在夜瑾的怀中,他周身清冽又让人安心的味道同样也牢牢的沁入她的心脾。 “你你......!” 赵青柠指责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耳边就传来夜瑾清淡的嗓音,“明日还要赶路,早点休息。” 还没问出宛童她们的去向,今天刚刚在马车上沟通不能做不耻之事,才几个时辰两个人就同床共枕了。 虽然,这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 昨夜几乎折腾了一宿,舒适的棉被还有身材巨棒的人体暖炉在侧,不一会的功夫,赵青柠便没出息的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的马车已经进入安城郊区,身上盖着绒软的棉被,头枕在夜瑾的双腿上,两人之间暧昧的无比和谐。 早几日赵青柠可能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她已经习惯被他动不动抱在怀里,甚至晚上睡觉同床共枕也不会多抗拒。 不是她不知矜持,而是实在没有办法和能力去撼动这个风轻云淡却稳如泰山的男人。 夜瑾依旧在看他的公文,这个人仿若不知疲倦一般,每次闲暇的时候不是在看公文就是在看书。 赵青柠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掀开车帘望向外边,一股清新而寒冷的空气立刻朝铺面而来。 一派寂寥而广阔的北国风光深刻的印刻进她的目光中。 道路两旁高大的水杉光秃秃的,树底下落着厚厚一层的枯黄叶子,偶尔几处北国风格的村庄在水杉林中时有时无。 “不冷?” 一件绒软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她一转头便撞入淡漠却隐含柔情的眸子。 赵青柠放下车帘,兜兜转转居然真的被连骗带拐的到了安城。 从这里回南国得花多少时间啊。 “在想什么?”他理了理她额间稀松的碎发,冷俊的眉目间恍若晨光般温和。 赵青柠别过脸,不想被他的容颜蛊惑,“我想的你不是都知道吗?” “还在想怎么从安城回都城?”夜瑾很给面子的猜了出来。 没错,她就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逃跑,奈何人生地不熟,又被看管的紧,哪里有逃跑的机会。 “哼,我懒得搭理你。” 明知故问,她这一会是吃了夸,乖顺不少,只要她恢复元气就算逃不出去,也要把这个男人的生活搅的底朝天。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安城,现在可饿了?” “不饿。”一想到这里距离南国路途遥远,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夜瑾也不与她计较,准备重新开始看书。 赵青柠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扯过他的书,“宛童她们在哪。” 夜瑾好脾气的看着她,“你既然不喜那几个丫鬟,为何还要关心?” “谁说我不喜欢她们?”赵青柠想都不想都没回道,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又道:“我也不是喜欢她们,只是觉得她们跟着你这样的主子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夜瑾应和道,“不过,她们现在的主子却是夫人你。” “我才不是她们的主子。” 宛童她们是夜瑾的人,她要是承认她们是她的人,不就等于承认夜瑾的这个丈夫了。 “既然不是她们的主子,又为何打听她们的去处。” “我......”赵青柠又被逼到语塞,这个夜瑾腹黑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我虽然不是她们的主子,但是她们毕竟照顾了我一段时间,我询问一下她们在哪又怎么了。” 赵青柠语气一沉,翻旧账道:“我可不是某人,屁股一拍说走就走。” 夜瑾轻叹了一口气,想要赵青柠这个淘气的小包子原谅他,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夫人教训的是。” 偏偏这男人认错的态度很诚恳,更可恶的是还有一张绝世无双的容颜,让人怎么恨都恨不起来。 “你有没有罚她们。”不想跟他扯别的,她现在很担心宛童她们因为她而受罚。 “夫人说的是何人?” 赵青柠蹙眉,“你少跟我明知故问,我问的是宛童她们。” “有功则赏,有错便罚,这是规矩。”他说的淡漠。 赵青柠的小脑瓜子云里雾里,这个男人严肃起来,便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我觉得宛童她们无功也不过,你不要对她们太苛刻,否则我跟你没完。” 夜瑾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只是轻言道:“夫人不要多虑。” 赵青柠听着他精壮身体里的心跳,如果没有都城的不辞而别,如果没有现在的种种欺骗,她一定疯狂的爱上这个男人。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正式的驶入安城的主街,马车外人声鼎沸,热闹的让人心痒痒。 她甚至想过,直接掀开窗帘大喊救命,引人来围观,到时候她就能趁乱溜走了。 可这想法刚刚冒出来,磁性低沉警告声也在她耳边响起,“安城戒备森严,一经查到没有任何户籍和身份文书的生人,便会立即收押再牢。” 初来乍到安城,本来就听闻北国民风彪悍,这里又是北国皇城,万一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里面,那可就惨了。 再加上流水湾那个官员对夜瑾狗腿子的样子,以及在北国各地那些产业,他在安城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跟他硬碰硬一定讨不到好处。 “你们安城没有王法,没有作奸犯科的人也要随便抓?” 夜瑾眼眸深深,“若是身份不明,又如何证明她非作奸犯科之徒?” 赵青柠反驳道:“没有身份证明也不代表她是作奸犯科的人啊,万一是无辜的怎么办?你们安城就这样冤枉好人?” “冤没冤枉,官府会查明。” “怎么查?” 夜瑾望着她,“夫人对安城官府查案有兴趣?” 明明是清淡如水的询问,赵青柠却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我就是单纯好奇罢了。”赵青柠不甘的白了他一眼,“不说就不说,我看你们北国有你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清明干净的地。” 第两百零四章 调戏 马车悠悠的行驶着,很快拐到了一处相对幽静的街道,一会之后行驶进一处府苑的后门。 赵青柠腿伤不便,夜瑾抱着她下马车一直将她抱进房间。 这处府苑是典型的北国建筑风格,青石板错落有致铺地,不知名的树种光秃秃的挺立着,阳光的轻抚下,有别致的艺术感。 石砖为基木砖为主体的建筑看起来浑厚而坚硬,门窗和木栏上绘着精致的花雕纹,庄重下添了一份柔和之美。 在一众丫鬟的带领下,夜瑾将她径直抱进房间。 房间里面的内饰简单大气,丫鬟们火炉里面已经加好了上好的檀香木炭,淡雅的清香萦绕在室内。 密闭性极好的房间内温暖如春,放在窗户处的几株盆栽,此刻正反季盛开着艳丽或清纯的花朵。 赵青柠抬头周边数个侍从,还是没有看见宛童她们的影子。 夜瑾轻轻的将她温软的床褥上,温声道:“马车上你吃了不少,现在可要用午膳?” 赵青柠摇头,马车上刚刚啃完两只大鸡腿,这会哪里还有肚子吃午饭。 夜瑾将他放下后,并没有要久留的意思,眼疾手快的赵青柠一把抓住他袖子,“你要去哪?” 男人好看的笑了笑,“想要为夫留下来陪夫人?” “你去哪,带我一起去。”这会要是让他走掉,再见到他可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奔波这么多日,你不是一直在喊累。” “累是累,可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你要么别走,要走就带上我一起。”她用力的拽着他身上暗色的华服,生怕一不小心他就消失了。 不过,她的小心思可没逃过夜瑾的眼睛,他调笑道:“既然如此,为夫便留下来。” “啊?什么?”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精壮有力的身体忽然没有预料的朝她压了下来,“你要干嘛,唔唔唔......” 温润而缠绵的吻在赵青柠毫无警觉的情况下落下,而这个吻不同与先前的蜻蜓点水般的戛然而止,而是带着让人无法抗拒力度朝她席卷。 侍女们见状,纷纷低下头,有序的退出房内将空间留给他们。 赵青柠两只乱动的小手被他一只手按在头顶上,没受伤的小腿也被他牢牢的控制着没法动弹。 灼热而温柔的异物忽而细细的描绘着她的唇形,浓烈的酥麻感迅速传遍她的四肢百骸,残存的意志让赵青柠紧咬牙关守住防线。 然而...... 此刻的夜瑾没了平时的淡漠悠然,而像一个势在必得的征服者,一路攻城略地,又怎么会在此处放弃。 “呜呜,你放开......放开我......”看势头不对才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可现在哪还有说停的机会。 逮着机会的夜瑾,用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长驱直入的探索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房间里的气味已经完完全全的从暧昧上升至色情。 也不知道夜瑾吻了多久,赵青柠只觉得自己的唇瓣都要肿了,这个男人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挣扎间,她的外衫已经被扯开,隐约的露出白皙的锁骨。 夜瑾的眸色越来越幽暗,若不是怕吓着她,他一定会要了她。 赵青柠也发现自己衣领大开,可以活动的两只小手,立刻羞愤的挡着胸前的春光。 明明该有很多话来骂他,可哆嗦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仿若渗了水,温柔的有些不像样,“夫人可还要为夫陪?” “你!”又被他气到丧失语言能力。 “如此也好,长途跋涉,为夫正好也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要脱掉外套。 赵青柠吓的一激灵,这回又拉住他的袖子阻止他脱衣,“别,你日理万机,还是不要把宝贵的时间耽误在我这。” “陪伴你又怎会是浪费时间。” “我累了,你先去忙吧。”赵青柠诺诺的说,“就是这些丫头我不熟悉,你让宛童她们过来,有她们在我就不害怕了。” 原本缠着他就是想让宛童她们回来,没成想一着不慎差点危险失身。 这个腹黑的臭男人,真是算计不得半点,否则自己怎么搭进去的都不知道。 她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若是还被他拿走了身子,那可真是顺顺利利的入套。 夜瑾笑了,没说话,不过脱衣服的动作也停了。 赵青柠一阵头皮发麻,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啊。 “你快走吧,别耽误你的事,把她们唤来就行。” “夫人真的累了?”他笑容浅浅,心情极好。 赵青柠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真的非常非常的累。” 看她乖顺的样子,夜瑾不再逗她,整理好衣裳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房间。 确定他已经走了出去,赵青柠舒了一口气,用被子捂住头,一闭眼,方才羞耻的画面重新跑入她的脑海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该怎么形容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点点耻辱一点点愤怒还有一点点......回味? 回味?我靠!她怎么用上这样的词了。 天啊,她真是没救了。 赵青柠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脸颊烧的能烫熟一个鸡蛋。 “主子......夫人?” 好像有人在叫她?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赵青柠听到了声音,缓慢的掀开被子,围在床边的四张脸将她吓了一跳。 “啊......你们干嘛?” 这四人正是宛童、紫芙、灵玉和云华,她们此刻正规规矩矩的站立在她的床边。 宛童朝她福了福礼,说道:“公子说主子有事吩咐奴婢们。” “咳咳咳,那个,你们能不能不要站着一排看着我,我要换衣服。” “是奴婢们失礼。”宛童低头说道,其他三人也跟着低头挪开位置。 赵青柠用手肘支撑起身,看着这四个丫头。 在她的印象里,她们在普通的侍女面前趾高气扬,在她面前也不卑不亢,哪会像现在这般卑躬屈膝,好似说错一句话就会受到重罚。 反差最大的就是站在最角落的紫芙,她低头不语,脸色苍白唇间血色尽失。 这样的紫芙赵青柠心里一怔,难道她因为她受罚了? 云华将衣架的衣裳取下,站在一边恭敬的问道:“奴婢伺候您穿衣?” 她们这样谨小慎微的礼貌让赵青柠十分不习惯。 “你们......”酝酿了一会,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立场面对她们。 亲切一点吧,便就是变相的认同她们和夜瑾的存在。 凶狠一点吧,可她们除了将她骗到北国一件事,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恰恰相反,她们将她照顾的极好。 冷漠一点吧,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她们唯唯诺诺的不多话,难受别扭的却是她自己。 对待她们又不能像对待夜瑾一样又哭又闹不高兴的时候还能怼几句,对这几个貌美的姑娘她实在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 “主子有何吩咐?”宛童问。 赵青柠摇摇头,“没事,扶我起来。” 腿伤不方便随便溜达,逃跑大计要等腿伤稍微好一点之后才能实施了。 穿好衣服后,她们扶着她到一处软塌上坐着。 宛童几人做事十分的恭敬,没有平日的叽叽喳喳也没有一丝不耐烦,除了紫芙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赵青柠在软塌上坐了好久,她们四人还是一言不发,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从前她们都会找些有趣好玩的东西,陪着她打发时间,像今天这样的集体沉默,让赵青柠分为怀念以前打打闹闹的时光。 第两百零五章 碗筷 “这壶里面泡的是什么?”沉默许久之后赵青柠指着一壶茶水,没话找话聊着。 “回主子的话,这是今年的明前茶,用天雪城的自然雪水煮化泡制而成。”宛童解释道。 “哦。”赵青柠应着,又瞄了一眼这几个低着头的丫头,“午膳现在做好了吗?” 宛童点头,“午膳已经备好,夫人可要现在用膳?” 赵青柠喝了一口热茶,答非所问道:“你们吃过了吗?” “奴婢......”宛童一时间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很快就答道:“回主子的话奴婢们还未用膳。” “哦。”装模作样的又抿了一口茶,面上还是冷冷的,“那上菜吧。” 宛童福身,应了一句,“奴婢这就下去吩咐。” 很快,丰富的菜肴就端了上来,因为安城天气较冷,炖煮类的热汤菜肴居多。 还上了一个用火炭温着的小锅,里面煲着鲜汤,既可以直接喝也可以将冷掉的菜,放进去热一下。 “我不喜欢这副碗筷,去多拿几副过来,我要挑一下。”坐到餐桌边上的赵青柠,指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玉筷玉碗十分嫌弃。 “是。”灵玉应下,立刻让人去准备。 小侍女很快拿上来五六套碗筷,都是花纹和质地各不相同的碗筷,每一个样式都透露着主人家的品位和才气。 这个夜瑾还是真是有钱的令人发指。 “夫人想用哪一套?”灵玉问。 赵青柠耸了耸肩,“没想好,都摆下来吧,我挨个用一用。” 灵玉点头,她和云华无任何怨言的将碗筷挨个摆好,有青花、白玉、花鸟、冰裂纹等等,都是上好的碗筷。 几个不熟知赵青柠的侍从们看到这一幕,已经为自己默默的流泪了,这是个什么挑剔又难搞的主子呀。 赵青柠看着她们几人恭敬有礼却沉默少语,自己就像被人打出打了一拳,憋出内伤又不得发作。 “主子想先用哪一个样式?”灵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们谨小慎微的伺候,更让赵青柠有种愧疚的感觉,虽然她们骗她,可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而且在无忧城还救过她的命。 “这么多,你们要我挨个试一遍?”佯装睥睨她们,十分傲娇的道:“那我还吃不吃饭了。” 灵玉几人双双对视,不知该如何处理。 宛童说道:“是奴婢考虑不周,那奴婢们给您介绍一下瓷碗的来历?” “来历有什么好说的,这么多碗筷,等你们介绍完,饭菜都凉了。” “那......”玲珑剔透的宛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赵青柠瞥了她们几个一眼,指着饭桌上剩余的几个位置,继续傲娇,“这样吧,你们先找个位置坐下。” 宛童她们犹豫了半天,这会哪敢跟她同坐。 “坐啊。”某女催促道。 “主子何意?”云华问。 赵青柠板起脸,不耐烦的道:“你们一口一个主子我说句话都不听?” 宛童他们见她不高兴,又要下跪的趋势,赵青柠立马阻止道:“不要跪,谁要跪以后就不要来见我了。” 听到这话,她们立刻止了动作,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还愣着干什么,坐下来啊。”赵青柠一副凶凶的模样。 不敢再犹豫,战战兢兢的挑了几个位置坐下来,一共六副碗筷,除掉她们四人和赵青柠的还多余一副。 赵青柠拿起放在她面前的白玉碗,边说道:“我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跟我一样现在拿起你们面前的碗筷。” 宛童她们不敢质疑,跟着拿起了面前的碗筷,她朝夹了一颗肉丸放到嘴里,醋溜的,酸甜可口。 她吃的津津有味,其他人可不敢动。 “怎么都不动?都说了我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主子,奴婢们怎么能和您同桌用膳。”云华说道。 “你们不和我一起吃饭我去哪判断哪副碗筷更合我心意。”赵青柠板着脸,“再说了,你们不是用膳,而是帮我试用碗筷,看你们谁吃的香我就知道哪副碗筷好用。” 这似是而非的举动太让人生疑,某女为了显得自然点,又叫了个边上伺候的侍女入座,用掉最后一幅碗筷。 “你们先吃,我看着你们吃,把每个菜都试一遍,听见了吗?” “奴婢听见了。”几人齐声回道。 赵青柠又夹了一颗青菜,她们跟着纷纷夹青菜,因为是精致菜,每份量都不带,五六个人各夹一口就不剩下多少了。 赵青柠在马车上吃了不少,这会没什么胃口,之后便直接指挥她们将其他几个菜肴吃下。 宛童她们中午还未用膳,被赵青柠这么一折腾也吃的差不多了。 “主子,饭菜已经吃光了。”灵玉柔声道,“主子您好像也没吃什么,奴婢去让后厨再准备些?” “你们吃饱了吗?咳咳......”赵青柠咳嗽两声,以来掩饰真实想法,“我是说,你们还有肚子给我试用碗筷吗?” 宛童温婉的眼中有了了然,她们的主子,是间接的让她们用膳啊。 “主子找到喜欢的碗筷了吗?”宛童问,“若是没有喜欢的,奴婢让人再拿几副碗筷来。” 赵青柠看到坐在对面平日里和麻雀一样多话的紫芙,苍白着一张脸乖乖的跟着大家做着同样的动作,关心安慰的话到嘴边可是又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说出来。 “算了,没必要,我不想吃了,你们下去吧,宛童留下来。” “是。”她们福身之后,纷纷退了下去。 灵玉三人出门之后,强撑着的紫芙立刻虚弱的让灵玉和云华搀扶的着才能行走。 回到住处后,紫芙更是直接瘫在床上,灵玉和云华才柜子里拿出伤药,熟悉的为她上药。 “若是继续受刑,你这身子怎么受的住。”看着紫芙已经血肉模糊的背脊,云华很是不忍。 紫芙咬着药,虚白着一张脸,“当日是我大意,没有看好主子,才让主子受伤,这点惩罚又算的了什么。” 北国暗卫的鞭刑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一般人受一次刑便可能直接废了,而紫芙要连受七天,这才三天,武功深厚的紫芙便已经痛的没法走路,后面的四天,不死也半条命没了。 “紫芙,我觉得方才主子不是有意为难我们。”云华道,“也许可以向主子求求情,后面四天的刑罚......” 云华欲言又止,紫芙在她们当中最小武功也最弱,连受七天的刑罚,她们都很担心她熬不下来。 “主子刚才应是知晓我们没有用午膳,又拉不下脸来示好,才会如此。”灵玉说道。 她们被夜瑾选为赵青柠的近侍,不仅是武功好,智商才情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主子们的所作所为,她们当然也分的清楚谁是真的有意为难,谁是面凶心善的主。 她们的主子赵青柠,明显是属于后者。 紫芙趴在床上,眼睛酸涩不已,“我办事不利,君上没有错罚我,再说我哪有脸去求主子的原谅,我只希望主子不要记恨我们。” 上好药后,云华替她盖好棉被,“紫芙,主子现在虽然冷言冷语,但是主子绝非冷血之人......” “云华。”紫芙虚弱的打断她要说的话,“几鞭子算什么,我能受着,你们别担心,更不要告诉主子,若是因为我让主子和君上加深嫌隙,我打一个月的鞭子都不够。” “一个月鞭子你还要不要命了。”灵玉在一旁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当然要命啦,你们放心我能挺过来,以后还要跟你们一起好好的伺候主子,咳咳咳......” 云华轻抚她的背脊,无奈的道:“好啦,好啦,受伤了还这么多话。” 紫芙苍白的脸勾起一抹笑,“只要主子和你们都在,我一定会努力的活下来,还没得到主子的原谅,我怎么敢先死掉。” 第两百零六章 原谅 宛童扶着赵青柠坐回软塌。 “我就是受了点小伤,又不是废了你们不用这样。”赵青柠感觉她们像是伺候行动不便的老年人一样。 “大夫说夫人的伤口不小,还是小心为好。”宛童回道。 当时赵青柠对自己下手也够狠的,细长的伤疤足足有二十厘米之长,再加上之后的坠楼和奔跑,严重的戳口那已然血肉翻飞。 他们的给她上的药还算有效,刺拉拉的疼痛感基本没有,但是动作幅度过大的话还是会扯到伤口。 “这里是哪?”她朝宛童问道,打听清楚周边的环境她才能想办法逃出去。 “这所别苑位于安城的东街,是公子特意给您安排的。” 赵青柠嗤笑,“呵,是特意安排好来关我的吧。” “主子......公子并非此意。”看她们的这位主子对君上的成见不是一点深。 “哦?那现在我想要出门,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主子......”宛童一脸为难,“您现在腿伤未愈,安城现已是冬日,天气寒冷,等您伤口痊愈在出去看看也不迟。” 赵青柠耷拉脑袋,已经料想到她的回答,没有夜瑾的首肯她哪能轻易的出去,“哼,当我三岁小孩吗?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 “主子,奴婢哪敢糊弄您。” “这院子有多大?”她一路上被夜瑾抱回来的,只是偷瞄了几眼,毕竟位于安城城区,规模不像渔州城别苑那般宏大。 宛童答道:“回主子的话,这处别苑一共有个三个主院,等主子好些,奴婢带主子逛逛。” “这又是你们家公子的产业?话说你们家公子到底有多少钱啊。”这个男人背后的资产真是让人太叹为观止,让人心里酸的冒泡。 赵青柠一度曾经怀疑他是非法勾当的,可是他一路上光明正大的行走官道,流水湾上见到的官员对他点头哈腰的样子,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坏人。 这具体是干什么的,现在还不敢断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的背后必定有北国权势通天的达官贵人。 “主子是公子的夫人,公子的便是夫人的。”宛童的笑着说道。 这种说情话的腔调,跟她那个无赖主子很是相似。 赵青柠翻了个白眼,“像他这种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不义之财,可别扯上我。” 想她当年在南国都城赚出来的钱,那才叫清清白白,可惜被这个天杀的骗子毁的干干净净。 宛童低下头,不敢妄言。 “你们公子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公子出行之时并未告知出行去处和时间,若是夫人想见公子,奴婢这就让人去寻公子。” “别,我就随便问问,没说要见他。”某女脑海里立马浮现上午时分在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顿时火烧脸庞。 “那个什么,你们住哪?”赵青柠问道,现在只要一空闲下来就不可遏制的回放刚刚所发生的羞耻事情。 “主子问的是奴婢们住哪?” “那不然我问谁?”赵青柠咳嗽了一声,“总归离这不远吧。” “倒是不远,只是主子您.....” “外面我不逛,你们的住的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我总有权利去看看吧。”用膳的时候看紫芙脸色苍白,她想去看看紫芙是不是因她而受刑。 宛童思考了会,点头道:“只是奴婢们休息的是下人房间.....” “那又怎么了,走吧。”赵青柠自己先站了起来,宛童赶忙上前扶着她,带了件暖身的披风出了门。 宛童她们住的房间就在赵青柠现在住的这个院子的附属偏院里面,沿着走廊穿过一个小门就到了。 她们住的是侍女里面的上房,环境还算不错。 “主子,这是奴婢和云华住的房间。”宛童指着一间房说道。 “哦。”赵青柠扫了一眼,指着另一间房,“紫芙和灵玉住这里?” 宛童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赵青柠凝神思考间,灵玉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走了过来。 “夫人。”云华立马福身。 “免礼。”赵青柠蹙眉,闻到一股药香,“这是给谁的药?” 灵玉抬起头,看着赵青柠又看了一眼宛童,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赵青柠有预感,这碗药应该是给紫芙的,她指着紫芙和灵玉住的房间,闻道:“药是给这里面送的?” 灵玉点头,这药确实是给重伤的紫芙服用的。 “快送进去。”赵青柠将门口让开,“不用管我,你快把药送进去吧。” 灵玉不敢太耽误,因为再有一会,紫芙又该被拉去受罚了。 赵青柠看着她推门而入,紫芙正脸色苍白的趴在床上,一双灵动的眸子因为疼痛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照顾她的云华率先发现了赵青柠,立马从紫芙的床边起身,福身道:“主子。” 听到响动的紫芙也挣扎的要起身,不小心扯到背上的鞭伤,痛的龇牙咧嘴。 “你做什么,快躺下。”赵青柠上前看到她虚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奴婢可以给主子行礼的。”紫芙勾起惨白的笑容,还要挣扎的起身。 “不要乱动。”赵青柠坐在床边,不知她伤在哪里,轻轻的扶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快躺好。” “主子,我没事的。”紫芙还想逞强。 “让你躺好就躺好。”赵青柠命令道,紧紧皱起的眉头流露着担忧。 “主子让你躺好便不要乱动。”灵玉劝道,将手上的药放在一旁。 赵青柠看到这碗药,问道:“这药是给紫芙喝的吗?” 灵玉点头。 “把她扶起来。”赵青柠端起药碗,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先把药喝了。” “主子......”紫芙受宠若惊的看着她,却不敢张口。 灵玉说道:“喂药之事,还是让奴婢来吧。” “怎么?怕我下毒?” 紫芙摇头,眸中的泪水摇摇欲坠,“就算主子真的下毒,紫芙也一定喝下,只是奴婢担不起主子如此,是紫芙让主子受伤了......” “都是我自己找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赵青柠不敢看紫芙苍白的小脸,“快把药喝了。” “主子我......” 赵青柠打断她的话,佯装生气道:“现在一口一个主子,让你喝点药这么难?快喝,这是命令。” 她明明说的是呵斥的话,可是紫芙虚白的小脸却扬起开心的笑,“主子的意思是还认紫芙?主子没有不要紫芙?”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不是.......你不是我的奴婢,我的意思是.......”望着紫芙期待又虚弱的目光,赵青柠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先别说那么多了,先把药喝了。” 紫芙摇头,“若是主子不原谅紫芙不要紫芙当奴婢,紫芙宁愿去死。” 宛童三人默默的低下头,她们中也就紫芙敢如此行事。 赵青柠叹口气,看紫芙这样子,实在不想跟她争辩什么大道理,“好了好了,先把药喝,再不喝我真生气了。” 紫芙睁着大眼睛,一旁的宛童道:“主子的意思还不明白吗?乖乖把药喝了,主子便原谅我们了。” 小姑娘展颜一笑,“太好了,紫芙这就喝,马上喝。” 她接过赵青柠手里的药碗,一股脑的全灌了下去,还将空碗邀功似的给赵青柠看,“主子您看,紫芙可是全喝完了。” 看着这样的小丫头,赵青柠无奈极了深感自己好似又被套路了什么。 第两百零七章 赐婚 紫芙喜笑颜开,虽然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可对比刚刚的死气沉沉现在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春光之中。 “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赵青柠说道。 “小伤而已,主子不必挂怀。”紫芙咧着嘴笑眯眯的,心情好极了。 她身手不弱,小伤能伤成这样?赵青柠自然不信。 “少废话,让我看看。” 紫芙噘着嘴,“紫芙怕污了您的眼,您是别看了。” “你又不听话?”赵青柠横眉道,只要这个小妮子对她好一点就开上染坊了,“宛童,你们几个弄一下,我要看看伤口。” 宛童她们应下,几人上前小心翼翼的掀开紫芙的伤口。 紫芙背上横七竖八比赵青柠腿上的伤要狰狞可怕数倍的鞭伤立刻映入她的眼帘。 白色的药粉在沟壑的伤痕里面,像是下过一场血雪,比电视里面演的劣质鞭行装扮要触目惊心的太多。 关是看着都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没事啦,不疼的,一点小伤罢了。”紫芙苍白的唇瓣还在说着安慰赵青柠的话语。 赵青柠抿着唇,鼻子发酸,她不过就是腿上有个小伤,却被这么多人金贵的照顾着,而紫芙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要强装着没事。 “主子你先出去吧,紫芙的伤口污了您的眼。”紫芙趴着,又想挣扎的遮住伤口。 “别让她乱动。”赵青柠对宛童她们说道,“这些伤是你们公子罚的?” 宛童三人低头不语,哪敢打她们君上的小报告。 “主子,紫芙没事,这些伤是紫芙跟人家打架落下来的,跟公子无关。”紫芙被按着趴在床上,还不忘忠心的给夜瑾开脱。 赵青柠柠着眉,心知肚明,紫芙的鞭伤百分百是夜瑾干的。 云华看着时间,差不多又到了紫芙受罚的时间。 “主子,紫芙由我们照顾,这里地方狭小您先回去休息。”云华对她道。 “药都上过了?” “都已经上好,喝药之后多休息两日便无碍。” 赵青柠满目心疼的望了一眼趴在床上的紫芙,心想自己留下来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主子放心,我们几个会好好照看紫芙。”宛童也道。 一会执刑者上门带走紫芙会,如果被赵青柠看到,肯定会加深她与夜瑾两人之间的误会。 赵青柠刚想点头,门外就闯进来三四个强壮侍女要将紫芙带走。 “你们要带紫芙去哪。” 为首的人似乎还不认识她是谁,宛童介绍后才向她福身。 一人向赵青柠答道:“回夫人的话,紫芙护主不利,行事出错,依据家规需受责罚。” “什么责罚?” “七日鞭刑。” “七日鞭刑?什么意思。”赵青柠不解。 其中两个侍女已经将紫芙从床上架起来,赵青柠有点炸毛,“你们干什么,没看见她已经伤成这样了吗?” “夫人,七日鞭刑还剩下四日,奴婢们也奉命行事。”为首的人恭敬的回答道。 “奉命?奉谁的命,我是她的主子,我可没有发出什么命令要你们打她。” 为首的侍女低着头,“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我谁也没为难,这是我的人,你们凭什么打成这样。”赵青柠怎么可能在让紫芙去受罚,都成这样了居然还要再挨四天的打。 “主子,紫芙没事......”被架着的紫芙还想说些什么,赵青柠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你少说话吗,我的人要打要骂都轮不到别人来左右。” 为首的侍女抬头,壮实的身形未动,架着紫芙的两个侍女大有向外走去的意思。 “你们干什么?”赵青柠走过去拦住她们,“宛童、云华、灵玉把她们赶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她们。” 宛童她们犹豫了片刻,赵青柠又道:“我还是不是你们的主子?我说的话不管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们公子要是还要罚,那就先罚我。” 云华率先出手,“主子既然这么说了,奴婢自然要听令。” 来的侍从虽然长的壮实,但是对于身手矫健的云华来说不过是小菜。 宛童和灵玉也很快控制了另外几个人,赵青柠看着她们,“把她们赶出去,去告诉你们公子,我的人我不罚谁也别想罚。” 夜瑾两三月未在朝中,虽然途中一直处理公务,但朝臣仍有一堆事物要当面禀告。 御书房内,朝中几个重要大臣正在依次汇报紧要的事情。 “黑麦现推行顺利,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中部地区三月便能收成,北部稍晚些预计四至五月便能收成。”户部大臣道。 春荒的问题,从北国建国至今一直是困扰这一方百姓的重大问题,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北国的整体经济发展。 夜瑾登基不到的三年里,大大的肃清了内政,几个月不到的功夫又解决了春荒,他如今在朝中的威望可想而知。 原本在还有几个支持夜珏的重臣,更加不敢在公开场合唱反调。 “君上此次南行,一举解决春荒之祸,真是我北国百姓之福,君上励精图治,我北国大业必定指日可待。”另一个大臣跟着奉承。 夜瑾淡笑,暗黑色的朝服上绣着淡金色的龙纹,乌发的长发单黑色玉冠盘起,冷俊而绝世的容颜因为想到某人而微微柔和。 他端坐在御书房主位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几份要求奖励提成春荒之策的上书。 他确实要好好想想怎么奖励奖励。 “君上,南国临城大量屯兵,恐有异动,顾城是否需要加大兵力防守?”兵部尚书辛仕红道。 “南国。”夜瑾深沉的眸中闪过锐利的光,最后只是淡淡的道:“无妨。” 兵部尚书忧心忡忡的道:“君上,顾城是我北国边陲重地,又是我国重要粮仓,若是南国突袭顾城,顾城又未做好万全的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君上,辛大人顾虑的有理,虽说顾城紧挨着无忧城,但是现任的族长鬼政亭素来不问世事,鬼卿又是新任城主,若是南国略过无忧城出直接攻打顾城那可就不妙了。”另一兵部大臣附议道。 “南国不会主动出兵,起码,近几年不会。” 夜瑾语气淡然而肯定,他很清楚南国突然在临城增兵的原因,北国将人丁藏于南国,两年前又大量迁徙回国,数万人异动自然会引起南国边陲的警觉。 兵部尚书辛仕红看着主位上的淡薄却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男人,信服的低下头来。 三年前那场夺位大战,眼看他已经走入绝境,叶珏已然胜券在握的时候,几万精干兵将有如天降,安城的局势转眼间改天换地,而事后,这几万兵将又无声隐匿。 无人知晓那批兵马从什么时候潜入的安城,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安城。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支兵马独立于兵部管辖,独属于夜瑾的护卫军,任何有不臣之心的举动,这批军队一定会在你措手不及之时起兵。 北国君主本就千挑万选,夜瑾的能力和手段已然有目共睹,他的判断自然很多人会相信。 “微臣遵命。”辛仕红臣服的道,兵部的头都说了听夜瑾的话,其他的几人自然不敢有什么声响。 兵部说完了,夜瑾的四皇叔兼任礼部尚书的夜德出声:“君上登基已近三年,后位至今空悬,君上心中可有立后打算?” 按照往常惯例,北国君王的皇后会在继位的三个月内册封,夜瑾的后位却空了三年,朝中已经有不少朝臣要求上书立后的奏章。 夜瑾寡言却手段雷厉,别人不敢当面直言,他这个亲皇叔自然不像其他人那般顾忌,公然已经催过多回,不过每次都被夜瑾给推脱了回来。 “还有瑄王。”夜氏皇族的磨炼严苛,造成皇族血脉式微,除掉失败的叶珏,就剩下夜瑾和叶珏两位正儿八经的皇子,他这个做皇叔的自然谁也不会放过。 “瑄王年纪不小了,也到成家立业的时候,臣请旨为瑄王赐婚。” 第两百零八章 立后 还在禹城守着的夜瑄一身骚气的紫衣,躺在院中舒服的晒着太阳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皇兄回安城了?肯定在说我坏话。”夜瑄揉了揉鼻子,妖娆至极的侧脸满是玩味,“这次这么久才回安城,看来这次是把小嫂子也带回来了。” 夜瑄坐了起来,吩咐站在边上的侍从,“去安排安排,本王要回一趟安城。” “王爷,君上让您守着珏王,这会擅自离开总归不妥。”他的侍从良鹤好心的说道。 “怕什么,我得去看看皇兄如何金屋藏娇,以后也好借鉴借鉴。”夜瑄笑着说道,桃花眼中期待甚浓。 安城御书房内,夜德还在上演逼婚大戏,其他几个大臣面含笑意,原本严肃的议事会议,被夜德搅的喜气洋洋。 “君上,您与瑄王的婚事不能在拖了,臣的想法是您先立后,而后下旨让瑄王立妃。”四皇叔夜德曾经鼎力支持夜瑾登基,与夜瑾和夜瑄兄弟素来亲近,在朝中也颇有威望,说话当然也就比较的横。 对于夜德的态度,夜瑾并没有责怪之意,只不过当着这么多大臣直言还是第一次,估摸着也是被他推脱的有些着急上火。 “请饶恕臣无礼,为我北国皇室开枝散叶是大事,北国百年来的基业可靠着君上......” 夜德继续苦口婆心,夜瑾突然淡淡的开口,“如此,请皇叔在明年开春后选个吉日。” 夜德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道:“吉日?君上是要先给瑄王先立妃?瑄王是君上臣弟,理应君上立后,才可赐婚瑄王立正妃,不然不符合祖制......” “皇叔误会了。”夜瑾泰然的打断夜德的喋喋不休,“朕是请四皇叔挑选立后吉日。” 听闻这句话,在场的官员立刻神色各异,夜德回过神来立刻大喜过望,忙问道:“那君上心中的皇后人选是?” 夜瑾至今无子嗣,后宫封位的还是当初在瑾王府的几个人,前段时间虽然也选了一批秀女,可一年多了,夜瑾看都没看过别说开枝散叶了。 按照北国宫中规制,一年以上未受宠幸又未曾封位的,可归还原籍嫁人,已有不少秀女回去嫁人了,这可是急坏了夜德。 夜瑾如此,夜瑄更是放荡不羁,没有子嗣更不愿立妃,可是愁白了他这个皇叔的头发。 夜瑾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关于要去嘉奖提出春荒之策人的折子,不知在思索什么,门外走来的太监在他耳边禀告了在别苑里赵青柠为了紫芙赶走执刑者的事情。 见夜瑾未答话,夜德看向丞相,问道:“罗大人,听闻您的小女才貌双绝,可是明年及笄?”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罗丞相,惶恐的看了一眼面色正常的夜瑾,道:“王爷谬赞,小女婉儿确实是明年四月及笄。” 让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成为一国之后,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罗丞相当然会心动,更何况这位君上不仅位高权重还生的一表人才,只不过他吃不准夜瑾对立后这件事的态度,万一触碰暗礁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现在这个君王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四月及笄。”夜德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那要回去要让司礼好好挑个日子。” 他又朝夜瑾说道:“君上,后位人选君上若是没有定下来,老臣斗胆推荐......” “皇叔莫急。”原本面如冷霜的夜瑾,突然染上一副柔柔的笑意,“朕心中已有皇后人选,只需劳烦皇叔帮朕挑选成婚和册封吉日。” “啊?那是哪家的小姐?还是后宫现有的娘娘?” 夜瑾淡笑,“皇叔要是有这个精力,去给瑄王物色一位贤德的正妃可好?” 反正立后的事情夜瑾已经松口答应,只要是个清白家室可以传宗接代就可,夜德不在追问太过,“臣尊旨。” 北国瑾帝要立后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个消息最直接的效应自然是让在北国宫闱的几人辗转难眠。 “君上明年开春要立后?”上官纯兰松开抱在手中的猫,焦急的站了起来,“要立谁?” “当时四王爷追问过,但君上并未直言要立谁为后?”荷儿说道。 “没说立谁?”上官纯兰柳眉紧皱,“君上现在还在御书房议事?” “大臣们已经散去。” “可打探到君上今夜宿在哪宫?” 荷儿摇头,“君上并未入后宫,可能还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君山近三月未回,今日午时才到御书房,为何德王爷逼问了两句就突然宣布明年要立后。”上官纯兰面色难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荷儿,冷若心在哪,你不是说她月余前也出宫了。” “娘娘是怀疑君上要立冷姑娘为后?” “要不然还能有谁。”上官纯兰坐不住了,“立刻书信给我爹爹,若是让那姓冷的上位,日后还有我们好日子过吗。” 冷若心的父亲冷越是夜瑾的老师,她和夜瑾自小就相识,冷越去世之后冷若心就长住在夜瑾府邸,以前住在瑾王府现在跟着搬到了北国皇宫。 上官纯兰靠着父亲威远大将军的威望,成为夜瑾名义上的第一位妃子,可惜嫁进来四五年并无所出,自从夜瑾秘密从南国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进过她的房。 她很早就把冷若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会立后的风声一出,第一个就联想到那个让人嫉妒的冰雪美人。 “本宫还想着为何没有给她立个妃位,原来这个贱人一直惦记着皇后之位。”上官纯兰语气愤恨,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愁怨。 “娘娘莫急,上官大人现如今远在边疆,远水救不了近火。”荷儿有头脑的规劝道,上官纯兰终究是一个受不得气大小姐,计算城府的事情还需要身边的人辅佐。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冷贱人登上后位吧。” 荷儿镇静的安抚道:“娘娘,如今是否确定要立冷若心为后还未可知,我们应打探清楚君上究竟要立何人为后,再求上官大人对症下药。” 上官纯兰蹙着眉,她会被这个消息气到几日睡不着。 “冷姑娘几日前已经回宫,娘娘这几日找个机会去询问询问,确定是否要立她为后。”荷儿出谋划策道。 “本宫明日就去。”她一秒都不想等。 “娘娘不可直接过去。” “不去怎么知晓到底是不是立她为后?” “这立后消息刚刚出,您就去冷若心那,若是被君上知晓肯定会落的一个善妒的名声。”荷儿从中转圜,“娘娘,您这两年在宫中与另几位娘娘建立感情,此时不是正是用人的好时机。” 上官纯兰抬眸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荷儿淡笑,“淑嫔极其信任您,明日将此消息透露给她,让淑嫔先帮您去冷若心探探情况再做打算。” 上官纯兰骄横的脸上闪过一抹算计,“也好,本宫与她们虚与委蛇许久,她们从本宫这拿了不少东西,也该到她们报答本宫的时候了。” “娘娘,只要君上没有将立后之人公告天下,我们便还有机会。”荷儿说道。“而且立后时间并未定下来,听说可能要到明年四月左右,中间还有六七个月的光景,究竟鹿死谁手,还在娘娘一念之间。” “哼,本宫绝对不会将后位拱手让给别人,谁也别想,尤其是那个冷贱人。”上官纯兰恨恨的说道,殊不知她最大的敌人正在某个别苑里面逍遥快活。 第两百零九章 第一次 为了防止那几个执刑者再找上门,赵青柠一直守在紫芙的房间里。 “第六回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就讲完啦。”以前都是紫芙叽叽喳喳的为她讲故事,这次换成赵青柠给受伤的紫芙说书。 紫芙用被子笼罩着头,娇羞不已,“这宝玉也太......” 另外三人也听得面红耳赤。 赵青柠不以为然,“谁叫你们一直让我说,正好说到这个章回了,再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啊,你们有什么好害羞的。” “主子!”紫芙第一次听这样的书,自然羞愤的很。 赵青柠看着她们个个有点害羞的意思,突然起了玩心,“你们说,你们公子的第一次是个什么场景啊。” 她露出渐渐猥琐的笑容,“你们公子平时看着正正经经的一副禁欲的样子,也不知道嘿嘿......” “主子......”身后不知道是宛童还是云华唤她。 “哎呀,别担心啦,他现在又不在。”她是一个现代人,当然不像这里的女子一般谈性色变,“好想知道你们主子第一次是什么样子,哈哈哈。” “主子......”背后的叫唤声好像带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我们背后议论一下,你们不说我不说他又不会知道。”赵青柠无所谓的道。 只不过......这里能让她色变的事情还是挺多的,比如这沉稳而磁性的嗓音。 “哦?夫人想知道为夫哪个第一次?” 某女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一回头就看见身形高大俊逸的夜瑾,一双深色的眸子正兴意阑珊的望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赵青柠立马站起来,警惕的看着他,“这里是女子的闺房,你一个大男人过来像什么样子。” “是为夫失礼。”他谦谦君子般的认错,可是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停,径直的向她走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屋子就这么大,赵青柠实在是退无可退,连带说话都紧张的结巴了。 一眨眼的功夫,她便轻松的被夜瑾横抱起来,男人将调戏说成了关心的味道:“夫人腿伤不可久站。” 熟悉的清冽味道再次闯入的嗅觉,当着这么多人抱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可这小心脏还是遏制不住的忐忑害羞。 更何况她刚刚还在意淫他一些难以描述的画面,这羞愧的心可想而知。 “我不站着,坐着总行了吧,你放我下来。”赵青柠难堪的转过头,看见躺在床上的紫芙不知什么时候穿好了衣服,正和宛童她们一起跪在地上。 夜瑾看着怀里惴惴不安的女人,莫名的好心情,“为夫送夫人回房。” “等一下。”赵青柠拽住他的衣裳,“今天的事都是我挑唆的,你要罚就罚我,不要动她们。” 夜瑾勾起笑意,“她们是夫人的人?” 赵青柠感觉有口痰卡在喉咙,这会承认她们是她的人,不就变相承认她是他的夫人了,这个腹黑的臭男人,真会赶鸭子上架。 呸,她才不是鸭子。 紫芙受这么重的伤是因为她,要是继续再受鞭刑不死也废了,宛童她们也会多多少少受到牵连,怎么忍心让她们继续因为她而无辜受难。 宛童她们正可怜楚楚的望着她,尤其是紫芙,没有血色的一张脸仿若摇摇欲坠。 赵青柠一咬牙,道:“是是是,她们是我的人,除了我谁都不能动,包括你。” 夜瑾没说话,抱着她大步流星的走了。 “喂喂,你别不说话啊,你要是再罚她们,我就跟你翻脸......” 赵青柠叫喊的声音渐弱,随着他们离去,跟着夜瑾来的侍从也一并走了,并没有人为难紫芙她们。 他们走远后,宛童扶着紫芙站起来,“主子现在已经接纳我们了。” “真的吗?君上不会罚主子吧。”紫芙还是有隐隐的担忧。 云华噗嗤一笑,饱含深意的道:“我觉得君上迟早是要罚主子的。” “那可如何是好?”紫芙急了,“不行,我去跟君上解释,把我打死好了,不能罚主子。” 云华拉住她,“哎呀,你好好给我休息吧,要是主子知道你伤口没养好,肯定要心疼。” 紫芙最小心思单纯,但是也不是傻子,她奇怪她们为何对主子的事情无动于衷,“那主子怎么办?君上罚主子你们不担心?” 她们三人皆是无奈一笑,云华在她耳边偷偷的道:“此惩罚非彼惩罚,刚刚主子说的宝玉......你可懂?” 紫芙小脸立马红的跟猴屁股一般,“哦,原来如此,那.....那我去休息了。” 外面天已经大黑,夜瑾大步流星的将她抱回房间内。 宽大的卧室里面依旧温暖如春,用木炭温着的茶水正冒着热气,清淡的香气在散落在室内的角落。 夜瑾拦腰的抱着她,一身玄色长衫华贵不可一世。 他怀中的小女人裹着披风,露出一张不愿屈服的小脸,还有喋喋不休的小嘴。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赵青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孱弱的一方,一路上叨叨的不停,“你要是再罚她们,我一定跟你没完。” 夜瑾不为所动,直到将她放在宽大的床上,带着探究问道:“夫人究竟要怎么跟为夫没完?” “我......”南国回不去,太子离风这个名字在这似乎不太好使,她在这举目无亲还能怎么办? 对了,无忧城! “你知道无忧城的族长大人是我什么人吗?”赵青柠抬着脸,认真而傲娇的道:“我可是她的干女儿,你要是把我惹毛了,有你好看的。” “哦?夫人居然有这般厉害的干爹。”夜瑾语气淡淡,听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很清楚她在无忧城的所作所为,他这个小娇妻还真是让人出其不意,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如此控制不住的想去靠近她吧。 “知道厉害了吧,只要你把我安全的送回南国,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我便既往不咎。”赵青柠状似大度的说道。 “以后若是有时间,为夫一定和夫人共同去拜会。”男人丝毫没有表现出异动,镇静的让赵青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谁要和你一起。”到底有什么东西才能让这个男人有一丝波动,某女已经有点绝望了。“别说我没有事先没有提醒你,若是你敢对我打一点歪主意,很多人都不会放过你。” 夜瑾眸色深沉,一把将她禁锢在身下,“既然如此,为夫恭敬不如从命。” 本就有无数人明里暗里的人觊觎他的位置,为了眼前这个女子,多一个少一个又何妨? 嗯?这个男人什么意思? “你......唔唔唔......”赵青柠还没开始揣测,温热而强烈的吻,毫无预期的朝她袭来。 这个吻浓烈的让她整个人快要沦陷进去,仿若被置身于一块泡沫板,随时都有可能沉没于海底。 夜瑾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对这个玩世不恭的小女子上心,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收不回自己的心意,在往后黑暗而冰冷的日子中抓紧这最后一丝阳光。 “你放开我,唔唔......”某女挣扎的四肢在实力悬殊的禁锢下动弹不得,夜瑾虽然吻的激烈可却没有白日里那般带着情欲,而是单纯的占有和深情。 赵青柠不知道这个吻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缓过不过劲来。 前一刻像是要吃了他的男人,这会正眼眸深深的望着她。 “呜呜,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死给你看。”某女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过来,想不到一天内她居然被强吻了两次。 夜瑾抚着她脸庞边凌乱的碎发,悠然的说:“夫人想知道为夫的哪个第一次?” 第两百一十一章 写作 “什么什么第一次。”赵青柠欲哭无泪,看来刚刚跟紫芙她们说的话一定被这个腹黑的男人听到了。 “自然是夫人想知道的第一次。” 夜瑾的外衣不知道在何时褪去,乌黑的长发随意落下将肤色衬得恍若一块温润无暇的玉,眼眸如化不开的浓墨,完美而坚毅的脸庞挂着一丝对她宠溺的笑。 赵青柠愣愣的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莫名的有些酸,到底还要不要人活了,她还俊俏不过一个男人。 看看自己,略带惊吓和迷情的小脸只能算的上眉清目秀,现在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是稍微长开了些,可离傲人之姿还相差甚远。 从外貌上来看,似乎是她占了他的便宜,可是这几个月一直都是都是她有色心没色胆安安分分的只想求得寻桦草。 反观夜瑾这个一本正经的清贵男人,对她又抱又搂,现在时不时的动嘴,还共赖一床,毫无羞耻之心的主动占她的便宜。 可这些事实,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吧。 “我对你没兴趣,你可不要乱来啊。” 赵青柠有些绝望,心里边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给色诱了,可小心脏还是止不住的怦怦直跳。 “阿柠。”清冷沉重的声音携带着温柔,夜瑾深情的望着她,“你此生只能留在我身边。” 心动的感觉太强烈,这一刻的赵青柠已然忘记了所有的是非,眼中心中都被这个男人牢牢的占据。 未来该如何,她已经没有办法清晰的考虑清楚,现在只能没有脑子的沉沦在他的美色之下。 ...... 迷迷糊糊中又睡过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同床而枕的夜瑾已经不在了。 昨夜除了睡觉前夜瑾抱着她亲了一会,之后也做什么其他过分的事情。 赵青柠庆幸之余又觉得有点奇怪,到底是她不够吸引人,还是他不能人道啊,每次热吻过后都没了下文。 咳咳咳,别误会,只是单纯的好奇,可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看着铜镜里面红脸的女人,赵青柠只想挖个地道把自己给埋了。 伺候她起床洗漱的是宛童和云华,看见她们两个没什么事也就安下心来了。 “紫芙伤势怎么样了?你们公子后来还有没有为难你们?” 宛童正在为她整理发髻,温柔的回答道:“紫芙现在正在修养,公子也并未为难奴婢们,主子放心。” “那就好,让紫芙安心养伤,她的伤没好利索不要让她下地干活。” 云华笑着道:“紫芙的性子岂是能就做的人,主子要是不让她下床非得闷死不可。” “闷死了也不能下床,这个小妮子比我还能折腾,回头扯到伤口可怎么办。”赵青柠认真的说道。 “紫芙若是知晓主子这般关心她,这伤肯定好的飞快。”云华将一盆含苞待放的蝴蝶兰移了个位置。 赵青柠看着,想到了乌鹊南和芝兰坞,这环环相扣的套路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现在,她们以她腿伤的名义是不会让她轻易出府门的。 即便不能溜出去,也得为了将来准备点什么。 “宛童,等会你帮我把之前给你们家公子誊写女戒的那只笔找出来,我要用。” 客栈没这个命开,改编一个名着,写几个话本小说什么的总不会有出什么错吧。 “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就讲完了,想听后续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赵青柠凭借着记忆,将红楼梦的大概章节讲述给她们听。 “王熙凤也太狠了。”头号书迷紫芙,趴在床上凝神认真极了。 “管理这么大摊子事,没点能耐这么行。”赵青柠说道,“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那样的环境里谄上欺下,还能活的风生水起。” 紫芙点头,又扬起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赵青柠,“主子,今日不讲了吗?” “你可别用这种眼神再看我了。”就是她这样装可怜,原本只打算讲两个章回讲了六个章回,“接下来的今天我可不讲了。” “主子!”紫芙撒娇道。 “主子请喝茶。”灵玉到来一杯茶给赵青柠,嗔怪紫芙道:“主子已经讲很长时间,不可胡搅蛮缠。” “好吧,紫芙知错。”紫芙舔吧舔吧小嘴趴在床上,脑子里还想着赵青柠说的红楼梦故事。 赵青柠抿了口茶,瞥了一眼意犹未尽的紫芙,看来红楼梦这个故事让这个小妮子挺入迷。 “你们几个觉得我说的这个故事如何?”她问宛童她们。 云华回道:“主子的故事非常引人入胜,虽然有些部分有些......” “有些什么?” 云华几人相互对视,细微的道:“有些出格。” “出格吗?”赵青柠略微思考了一下,红楼梦刚刚流传起来的时候被当时列为禁书,想要她们一下子完全接受是要些时间。 反正写书的事情也急不得,芝兰坞中将她改编的梁祝故事卖的那么火,她要是把红楼梦写好那还不得卖疯了。 在写好书之前,要打听好市场,找到类似芝兰坞这样的地方,还要找到靠谱的人来操持这件事。 若是能依靠这个赚钱,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她逃出北国的重要方式。 南国皇宫内,家宴。 离风穿着东宫太子朝服,金色的龙纹繁华而富贵,往日俊朗的容颜带着一抹肃杀和沉静。 曲连云穿着淡金色的太子妃服,端庄而文雅的坐在他的身侧,他们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承欢于南帝南后的膝下。 “皇上,你看看,靖儿几日不见既长的如此大了。”皇后抱着孙子爱不释手的哄着。 南帝看着太子第一个孩子自然也乐得开心,只不过苍劲威严的龙颜上有些虚白孱弱,“咳咳咳......” “父皇。”曲连云担心的说道:“要不要请凌大夫过来诊治诊治。” 南帝摇头,“不必,昨夜凌爱卿已经过来给朕开过方子。” 离风站了起来,弓身作揖道:“无忧城神医众多药材也极多,儿臣请旨亲自为父皇前往无忧城寻找良医良药。” “世上能有几人医术高于凌家一族,所谓神医奇药大多不过是噱头,不必理会。”南帝驳回道。 “儿臣在临城两年,感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忧城未必没有救身之法,请父皇许儿臣一试。”离风坚持道。 曲连云低着头,不敢说话,南后抱着孙儿也同是无奈。 南皇瞥了他一眼,在座得几位都清楚离风打的是什么主意,“在无忧城有不少我南国人手,不用你。” “神医奇药不见得就在无忧城城内,北国、玄国、楚国皆有可能,儿臣亲自过去定会细细探寻,一定能为父皇找到神医奇药。” “朕的病朕心中有数,咳咳咳......”见南帝咳嗦不止,身边的太监连忙端起药茶。 “父皇,儿臣......” “闭嘴。”离风话还没说完,南帝将茶杯摔在他面前,“咳咳咳......” “陛下息怒。”皇后手中的孩子听到响动大哭了起来,曲连云和一干侍从也跪倒一地。 南皇身体不佳沉疴已久,身边的太监安抚了好久才渐渐止了咳嗦。 “儿臣知错,请父皇息怒保重龙体。”离风跪在地上,俊朗的眉间深痛不已。 皇后让奶娘抱走大哭的孩子,劝道:“风儿也是担心陛下的身体,陛下不要动气。” 南皇平了口气,严厉的道:“身为一国储君朕病重之时,却请旨一意前往边疆,太子这是盼我南国不够乱?” “父皇息怒,儿臣不敢。”离风还是保持这叩拜的姿势。 龙颜大怒,殿内的气压低到极致。 “风儿此举虽是不妥,但是原谅他一片孝心,陛下莫伤了身体。”皇后从中调和。 “你是太子,不再是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若日后朕还听到你此番要求,这太子之位就别做了。”南帝呵斥道。 “陛下。”皇后唤道,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担忧。 南帝看了一眼皇后又咳嗽了起来,未在多言什么,了甩袖子在一干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大殿。 第两百一十二章 养懒猪 “云儿,你去看看靖儿如何了?”南皇走后,皇后便故意支开曲连云。 曲连云担忧的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离风,顺从的点了点头,带着侍女离开。 皇后朝离风问道:“你父皇的话,可听明白了?” 离风低头未语,这几个月来他越想越觉得赵青柠的死又蹊跷,当日见到被火烧焦的尸体便失去了理智。 这段时间沉淀下来,才惊觉赵青柠突然的死讯来的是这般巧合。 北国、无忧城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南国市井小民又怎么会牵连如此之多,除非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更也许,赵青柠根本没有死。 “母后,无忧城周边神医奇药众多,儿臣前去定能找到医治父皇的法子。”离风还是坚持刚刚的说辞。 “混账,你是把父皇母后当成傻子吗?” 赵青柠刚刚去世的时候,离风在临城颓废不已,受命回到都城亦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他的心思又怎会骗的了他的亲生父母。 离风依旧跪在地上,身形笔挺而肃重,“儿臣不敢。” “你敢说你想去边疆不是为了那赵姓之女?” “儿臣觉得青柠之死另有蹊跷,而背后牵连之事恐威胁我南国社稷。” 皇后望着自己这个因情而困的儿子,气的直摇头,“好一个我南国社稷,你心中若是有南国江山就不该在此时为了一己私情而离开都城。” 离风往日神采奕奕的某种灰暗无比,在南国的江山社稷面前,他的感情又是多么的不值得一提。 “风儿,你父皇的身体你也看见了,若是你心中还有一点孝心和为我南国的天下大义,就休要在你父皇面前提去往临城之事。”皇后苦口婆心的说道。 南皇的身体岌岌可危,离风是南国储君,又怎能在此危急时刻离开都城,可正是这一层身份禁锢着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无法救赎。 “临城之局现有曲丞相看着,只要他在,边境便不会出乱子,如今你能做的便是照拂好为你生儿育女的太子妃,莫要寒了人家的心。” 一股无形的悲凉阵痛着他的全身,任怎么拼命都无法挣脱束缚。 “母后跟你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离风抬起灰暗的没有一丝亮光的眸子,最后绝望的勾起唇角,“儿臣谨听母后教诲。” 一个月后,北国。 赵青柠人在安城待着,日子照样一天天的如同流水的一般的悄然过去。 腿上的伤已经彻底愈合,下地蹦蹦跳跳完全不在话下,鉴于之前两次想要逃跑都让自己弄得一身疼痛,这些时日她表现的十分乖顺。 紫芙的身板子强,这会也已经无大碍,上赶着要来伺候她,其余的三个姑娘对她也越发的亲厚。 夜瑾这厮倒不是天天能见到他,但是基本上三天以内他会来陪她吃吃饭或者睡睡觉,当然,是很纯洁的那种睡觉。 咳咳咳,除了睡觉前他或长或短的又让人难以抗拒的亲吻。 除了不能出府,赵青柠大多数时间都过的十分舒适,锦衣玉食伺候着,四个丫鬟轮番找乐子给他解闷。 夜瑾这个人平时不苟言笑,除了吃饭偶尔逗逗她,大部分的时候不是在看书便是在看永远看不完的公文,但是奈何人家长的好看啊,光是让人看着禁欲的模样便能让人满足。 说实话,这种养懒猪的生活方式,她过的还是十分惬意。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不能坐以待毙逃跑大计还是要策划起来。 “我腿上的伤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你们当初不是说等我腿伤好了就让我出去看看吗?”这两天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出门的请求。 “主子,今日公子会来用晚膳,只要公子同意便能出去。”云华说道。 “我半个月前就磨他了,根本不理我。”赵青柠生气的撅起嘴。 “主子莫气,公子也是担心您的安危。”云华给夜瑾说着好话。 “你们不是我的人吗?现在我命令你们把我带出去。”赵青柠试探的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不过,她心知肚明,这四人名义上是她的人,但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夜瑾的人,美其名曰来照顾她的起居,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来监视她的。 云华和灵玉两人相视了一眼,灵玉战战的说道:“府内保护主子的高手众多,若是没有公子的允诺,我们四人亦无法带您安全出府。” 赵青柠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是真心的想让她们为难。 “今天你们公子要来吗?”天微微的黑了,若是过了晚膳夜瑾没有过来,今天估摸着便不会来找她了。 “公子没有宣人来通告,今夜应是要来的。”云华回道。 赵青柠应了一声,心中默默腹诽,这个臭男人自己可以连着一两天不回来,却要把她关在这,太可恶了。 她也没想到在得知他骗了她,一路过来她还逃了两回,两人之间还能这样相安无事的处了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赵青柠嘴上不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体已然很诚实的适应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偶尔他不在的时候还会有点辗转难眠。 她真心替自己感到不耻,可现在看到夜瑾一身暗色的华服从黑夜中走来,俊颜如玉,矜贵而不可一世,某女又不自觉的春心荡漾了起来。 “夫人为何盯着为夫?”夜瑾看着痴痴的望着自己的女子,心情也如同被她从黑暗带进了光明。 意识到自己失态,尴尬的收回花痴的目光,磕磕绊绊的道:“谁盯你了,我只是看见外面好像有一只苍蝇飞过去。” 这是把夜瑾比作苍蝇吗?她这大胆比喻,让云华和灵玉好想现场晕过去。 夜瑾淡然的一笑置之,若是赵青柠哪天不杠上两句,他说不定还会不习惯吧。 “只是现在已然初冬季节,夫人莫不是看错了。” “可能是看错了吧。”赵青柠顺着台阶向下走了两步,“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可能是什么别的小飞虫吧,吃饭吃饭,等你都等饿了。” 侍女很快就上齐了菜肴,惯常的五菜一汤,每天菜色都有变化,烹饪的手艺也非常的精致,整体菜肴来说算不上奢华无度。 可夜瑾的用膳举止无形中将这一顿简单的晚膳拉高了好几个档次,赵青柠狼吞虎咽了几次之后,在他深沉肃穆的注视目光下用膳居然也斯文了许多。 第两百一十三章 易容 “夫人今日心绪不宁,又是有话要说?”夜瑾问。 赵青柠没劲的扒拉两口饭,确实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出去转转。 “算了,没事。”无精打采的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饭,没劲的说:“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同意。” 夜瑾当然明白她的小心思,“明日为夫早些回来,带夫人出去走走。” 赵青柠猛地抬头看向他,“你是说明天要带我出去?去哪?” “夫人想去哪?” “我想去哪就能去?”赵青柠不确定的问道。 “只要是安全之地,夫人想去哪便去哪。”他回道。 赵青柠转了转眼珠思考了片刻,“是那种能自由在街上行走的吗?不会只是在马车溜达一圈就完事了吧。” “只要夫人身体无碍,骑行、步行皆可。” “都一个月了,我腿上那点伤早就愈合了,还有,你不会带一堆侍从跟在后面吧?那样子会很扫兴的。”不是她问题太多,实在是这个腹黑的男人喜欢玩文字游戏,弄得她现在后遗症都出来了。 “夫人若是不喜欢便不带人。”夜瑾一副什么都依她的样子。 “一言为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青柠忍住内心的小欣喜,只要能出门她就有逃走的可能,最起码能看看周边的地形是什么样子。 “一言为定。”夜瑾含笑,“夫人可能好好用膳了?” “好,吃饭吃饭。”某女立马食欲大增,正瞅着没机会出去,他主动提出来那是最好了。 赵青柠心中默默筹划,之前她是太过小心翼翼的保守自己的身份。 现在她在南国在公众的认知里面已然属于身死,离风、凌游包括无忧城正因如此才发现不了其实她没死。 南、北两国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在较劲,偌大的北国京都安城必定有很多来自南国、无忧城的密探,只要在街上增加曝光量,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她还没死。 这比她冒着生命危险孤身逃回南国要来的直接省事多了。 赵青柠为自己的小聪明暗自鼓掌的时候,夜瑾已然将所有的可能性考虑进去了。 第二天,夜瑾果然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多时辰,可赵青柠看着镜子里这种陌生的脸,瞬间想出去捅死夜瑾这个杀千刀的。 “主子放心,奴婢的易容术绝对不会有人看出来,您就这么出去一走绝对能迷倒万千少女少妇。”紫芙自信满满的说道。 没错,她被易容了,而且易的还是一个男人的脸。 “只是您这个身材太过纤细矮小了,若是能像公子那么高,您绝对是继公子之后我们安城第二大美男。” 紫芙还给她拿了一把风流公子的标配,折扇。 “大冬天的还有谁会拿折扇啊。”赵青柠不解的问。 “主子您看起来太单薄了些,本应配把剑会充实一些,可是佩剑太重不适合长期手握,还是这折扇好,搭配起来更有种翩翩公子的感觉。”紫芙颇有心得的回道。 “呵呵......如此,那我就拿着吧。”赵青柠打开扇子看着也挺名贵的,回头今天要是有机会逃走,还能将这把扇子给卖了换点钱。 赵青柠别扭的看着镜子里有着两撇小胡子的自己,顿觉得神奇,想当初夜瑾这个王八蛋在南国就是靠这个易容术来骗她的感情。 她看向紫芙,“当初你也跟你们公子在南国?” “南国?”紫芙一脸疑惑,回道:“紫芙从未去过南国,宛童姐姐她们应该也没有去过。” 赵青柠不知在想什么,耸了耸肩不在多问什么。 等她们收拾完的时候,夜瑾已经在等她了。 夜瑾平日很少穿浅色的衣裳,换下华贵沉稳的黑色华服,淡色的便装瞬间让这个容貌绝绝的男子宛如神只。 不是她青柠想犯花痴无底线,当你们体验到一个绝世俊男站在你们面前的时候,便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满腔怒火无力发泄的挫败感。 “主子留点神,别老盯着公子看,公子已经让您上车了。”紫芙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 额?她又失神了! 果不其然,回过神的赵青柠看见某男子眼中促狭欢快的笑意,被抓包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尴尬。 “我......刚刚是在思考事情,不是在看你,别想多。”赵青柠掩饰的说道。 “我是夫人的相公夫人想看便看,无需紧张。”夜瑾倒是不客气。 “我紧张什么。”赵青柠两撇胡子跟着动了动,滑稽又可爱,“你这人怎么不要脸。” 夜瑾深色的眸中流光溢彩,赵青柠觉得自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别扭的咳嗽了两声,将话题转移,“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走罢。” 夜瑾朝她伸手,示意她上马车,赵青柠立刻眯起抗拒的小眼神,“不是说好不坐马车的吗?” “安城不比南国都城小,若是步行的话今夜恐连安城最繁荣的街市都走不到。” “我又不一定非得去热闹的地方,先去这附近走一走不行吗?”她要观察的就是这周边情况,远的地方回头再说。 “还有,我只想和你单独出去,紫芙她们就不要带了,你身上多揣点钱就好。”万一她这次能溜走,不带紫芙她们一是少了看管,第二也能让她们免于责罚。 面对赵青柠的要求,夜瑾只是轻轻应和,“夫人高兴便好。” 其实除了他在南国骗她这件事情让赵青柠一直难以释怀,在其他情况下,他待她似乎真的很不错,这一个月来她们之间还真的隐隐有了夫妻的感觉。 可当初他隐匿身份潜藏在她身边肯定还有别的目的,这目的是什么她不敢深究,趁着现在还有挽回局势的可能,赶紧逃离这里。 赵青柠穿着男装和他并肩行走出了府门,夜瑾身材高挑挺立,赵青柠和他一对比起来,便显得十分娇小。 府苑的位置貌似还挺隐蔽,步行了十几分钟才从巷子才走到的有商铺经商买卖的街道上。 看着左右两侧的街道,因为这不是街市中心,路上行人和买卖的铺子也不算很多,但对比一些普通城镇来说,也可见其繁华之处。 “你说是往左走好,还是往右走好?”拿赵青柠拿不定主意便问他道。 “右。”他简答,是诚实又友好的建议。 赵青柠伸着脖子看了看右边,一条笔直的街道不知连着哪里,她又看了看左边,细微之下好似有一座金光闪闪的大宅子。 对于没有电灯的时代,有烛火的地方代表着繁华,而繁华必然代表着人多。 她现在虽然被迫易容,可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是希望啊,她就不信堂堂北国的天子脚下还能没有王法。 赵青柠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北国的天子正在她的身侧啊。 最后,赵青柠将折扇一开,边说着双腿边向左边迈去,“可惜本公子不爱走右边。” 夜瑾淡淡的勾起唇角,不发一言的跟着某女傲娇的步伐朝北国皇宫走去。 安城已然如冬,但是今日的温度却十分的适宜,被关了多日的赵青柠舒服自由的走到街道上心情跟着大好起来。 走了一阵子,赵青柠没注意街道两旁渐渐清净起来,眼中只看到那闪着光亮的庞然建筑却愈发的近。 “夫人不问问前方同向何处?”夜瑾出声问道。 赵青柠摇头晃脑一派闲适,似乎为自己英明的决定感到非常自喜。 “何必要问,走到不就知道了,怎么?景公子不会是担心我跑了吧。” “为夫为何要担心夫人跑了?”夜瑾一脸不明所以。 “前面灯火恢弘必定人山人海,若是我趁机逃跑,公子你岂不是很难办。”赵青柠直言不讳道。 她就是要旁敲侧击他的态度。 虽然明面上没有其他侍从跟着,可背后谁知道有没有安排人在隐匿处跟着。 夜瑾赞同的点了点头,可却没有做更多的解释,直到...... ilwxs.com 第两百一十四章 皇宫 “什么人?” 忽然,从前方飘来十几个提着剑的北国皇宫侍卫。 赵青柠眼看就要走到哪灯火灿烂的地方,却被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挡住了去路。 这块地界灯火晦暗,他们手中的剑正散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夜瑾倒是纹丝不动处之泰然,赵青柠十分的害怕的回道:“各位兄台,我们就是路过不是坏人。”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为首的侍卫声音粗狂威严,“这里不是尔等可以随意走动,还不速速离去。” “大哥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单纯的路过,并不是要干嘛。”赵青柠悄悄的挪到夜瑾的身后的位置,扯了扯他的衣袖,“景公子你快跟他们说说。” 这里光线虚弱看不清楚脸,侍卫只看到一个身形高大和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在这里鬼鬼祟祟。 夜瑾没有对他们言片语却转过头对她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回去,我们可是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到这的。”赵青柠轻声的说道,拼命的朝他挤眉弄眼,“赶紧跟他们解释一下,把他们打发走。” “如何打发?”夜瑾认真的朝她问道。 “我哪里知道,你不是安城人吗,你应该最清楚啊。” “还不快走。”为首的人又不留情面的催促道。 赵青柠见夜瑾不出面说话,朝侍卫们赔笑了两声,道:“兄台,我们就是借个道,并不干其他的事情,可否行个方便。” 对面的人听闻冷哼道:“好大的胆子,敢来此处借道。” “有有......有何不可吗?”某女依旧在状况外,她走了半个小时眼看快到了居然被拦下了,以她的性子哪会轻易放弃。 那几个的侍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们若是还不离开,直接抓进刑事衙门。” “他们是什么人,不会真的要抓我们吧。”赵青柠傻眼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求助的拽进夜瑾的衣袖,轻轻的问道:“这几个人你打得过吗?” 夜瑾扫视了一眼,认真的回答道:“打的过。” “确定?他们手里可个个都拿着武器。” 他非常自信的点头,赵青柠瞅着他泰然的样子,又想到他遍布各地的房产,在安城必定是一个有地位的人,在这打个架闹个市应该只是小事。 如此一想,立马挺直了腰杆,“我说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这般不讲情面,我和家兄不过是借个道,又不会把这里的路面踩坏。” 几个侍卫惊了,这两个人尤其是这个矮子莫不是傻子吧。 “大胆狂徒,胆敢在我北国皇宫撒野,来人,把他们抓起来。”为首得人的耐心终于被赵青柠给耗没了。 什么?北国皇宫,赵青柠的脑瓜子嗡的一声炸了。 此时,耳边适时的传来夜瑾好听的嗓音,“这几个人为夫没问题,若是引来皇宫大批守卫就有些难办了。” 赵青柠不敢置信的抬头远眺,不远处高大的围墙上在灯笼的隐射下,若隐若现的那两个字,还真是越看越像皇宫二字。 “有话好好说,各位大哥!”赵青柠连忙喊了一声,“误会,真是误会,在下第一次来安城迷了路还以为前方是什么大集市,冒犯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想走就走,当此处是何地?”为首的侍卫大呵道,吓得赵青柠心都快跳出来了。 几个侍从提着剑上前,伸手就要取抓他们两个。 夜瑾眸色一寒,那个倒霉的要靠近赵青柠的侍卫转瞬间被踢出老远。 在赵青柠目瞪口呆之际,剩余的几个侍卫也提着已然出鞘的剑,朝他们而来。 她紧张的被他护在身后,手中的折扇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了去当成了抵挡武器,行云流水的动作赶紧利落的击倒了在前排的几个人。 为首的人看到形式不对,亲自提着剑要来逮人,还没走近他们便被夜瑾给挡了回去。 身后的皇宫守卫似乎察觉到这里的动静,一股明显的灯火窜动好似要向这里涌来。 “那边好像有人要过来了,怎么办?”赵青柠提醒道。 夜瑾游刃有余的将这十几个人给打趴了,转身看着这个闯祸的淘气包,牵住她的手,“快跑。” “啊......”某女猝不及防的狂奔起来,在风中彻底凌乱。 随后飞廉出现在宫门口,拦住了想去追捕的侍卫。 “飞廉将军,那两人形迹可疑,属下担心他们图谋不轨,尤其是那个矮子,说话神神叨叨的,听口音不像安城人。”为首的侍卫首领忍者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军不可任其逃走。” 飞廉淡定了看了前方一眼,生平第一次说假话,“不过是找错路的行人,不必紧张。” “将军......”侍卫首领犹豫了,飞廉是君上近卫,他哪敢得罪,“属下觉得将军说的对。” ...... “如何?可打探到君上今夜睡在哪宫?”上官纯兰问荷儿。 荷儿摇头,“君上今夜并未到后宫来。” 上官纯兰泄气的跌回座位上,今晚花了一个小时梳妆打扮的看来又是白费了。 说来可笑,夜瑾回宫已有月余可她却他的面都没见上,更别说侍寝一事。 “文武百官中午人上奏子嗣之事了吗?”她爹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会给夜瑾施加这方面的压力。 “奴婢托人去打听了,半月前倒还有不少官员上书此事,前些日子不知君上怎么处置了,这半个月来既无一人再议子嗣的事情。”荷儿说道。 夜瑾勤于政事,素来不近女色,但是皇族血脉是大事,夜瑾登基两年还没有子嗣,即便没有上官家推波助澜,子嗣之事也会成为很多言官的上书之点。 上官纯兰柳眉微皱,有些灰心,“在君上心中究竟置我于何地。” “君上政事繁多,从早朝议事之后便一直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和接见大臣,若是事情较多的时候便会直接宿在书房内,但是......”荷儿顿了顿没有直说。 “但是什么?有话直说。” “有时候宣召御膳房,而有时却不宣召御膳房。” 上官纯兰不解,“宣不宣召御膳房有何可奇怪,御书房内有私灶,君上偶尔换个口味有何不可。” 荷儿却不这么认为,“君上身边除了亲卫飞廉,近身伺候的便只有幻音姑姑和刘公公,幻音姑姑和刘公公这些日子不知道何故被调出了宫,宣召御膳房时飞廉将军便在,不宣召时便不在。” 上官纯兰听的一知半解,荷儿继续分析道:“娘娘,奴婢也派人查了其他宫的情况,君上并未入后宫,包括冷若心姑娘那,也就是说君上是否在御书房内只有飞廉和君上自己知晓。” “你的意思是,君上有可能入夜之后便极有可能不在宫内。” “这个奴婢不敢随意揣测,上次淑嫔照您的意思,三次前往依雪宫都被拒之门外,这月余来,冷姑娘同样闭门不出,身边除了贴身丫鬟和两个粗使宫女再无其他宫女伺候,奴婢没办法打听的到她在宫内的情况。” 上官纯兰阴沉着脸,越想越不对,“君上入夜之后时常消失,而这个冷若心也闭门谢客,难道他们暗通款曲?” 除了这个可能,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北国是君上的天下,君上若是喜欢一人何必遮遮掩掩,除非是因这立后之事,君上想保护冷姑娘。”荷儿大胆的推测道。 上官纯兰立刻怒不可遏的拍了桌子,心中气极,“冷若心这个贱人。” 第两百一十五章 恍然大悟 “本宫是重臣之女,刚刚及笄便嫁给君上,皇后之位怎么算都应该是我的,怎能被那个贱人拿去。”。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即将被冷若心取代,上官纯兰如今既愤怒又慌神,“荷儿,我该如何是好?” “如今后宫由您执掌,这要去哪个宫殿看看,还不是您的一句话。”荷儿小声的提醒道。 上官纯兰想了想,道:“你是让去找依雪宫?可若是君山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之前夜瑾便打过招呼,后宫的人不要去扰依雪宫的清净,她可不敢触这个眉头。 “娘娘,马上便要到寒冬腊月,依雪宫也该到了维修的时候,冷姑娘既然无名无分在宫中顶多只能算作客人,您作为君上的后妃帮衬着管理一些后宫事务了解供暖是否慢待总是分内之事吧。” 上官纯兰转念一想觉得有道理,“好,明日你安排一下,本宫倒是要去会会这个狐狸精。” 荷儿点头,“奴婢这就去安排。” 皇宫外...... 赵青柠被迫狂奔了好久,夜瑾才带着她才找了个巷子的角落停下休息。 “后面......后面没人追上来了吧。” 长期不怎么运动的赵青柠小跑了两步已然气喘如牛,而夜瑾笔挺的立在她身边,神色如常就好像刚刚就她一人跑了。 “没有。”他依旧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着她背脊,说道:“已经无事,不用担心。” “他们会不会发文全城通缉我们啊。”某女担心道,这次她们惹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北国皇宫守卫。 “天色暗沉,他们看不清楚我们长相又如何通缉。”夜瑾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再说你现在穿的是男装,又易容无须担心。” “那就好。”赵青柠稍稍放松的喘气,刚刚可真是太刺激了。 “阿柠接下来可还要去别处看看。” 赵青柠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白眼,“你有没有搞错,前面既然是皇宫为何不告诉我,你想害死我啊。” 夜瑾语气甚是无辜,“是阿柠让为夫不要告知你前方是何地。” “我......”某女还在喘着粗气,心塞的不行,不过她确实是有警告过他不要说,“前面可是皇宫啊,不是什么酒馆小店,我让你别说你就不说啊。” “那是阿柠想去的地方,为夫又怎会阻拦。”男人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好听的话,让本就没喘过气的赵青柠心脏又漏跳了半拍。 “快走啊,回头他们追上就不好了,不然咱们都得蹲大狱去。”赵青柠怕自己定力不行,多听他两句好听的话就沦陷了。 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到他身边,“你带路吧,跑的我又累又饿,直接去稍微有人气的地方看看找个好一点酒楼吃饭。” 夜瑾好笑看着这个多变的小女人,“夫人不是不信任为夫?” 这个男人,还记上仇了。 “行行,刚刚是我的错,我现在信你特别的信你!请您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夜瑾满意一笑,带着她出了巷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皇宫的路程花了半个小时,这一跑一折腾又花了半个小时,也就说她们出门了一个多小时了,却还只是在出门的地方。 看着她们出发的巷道口,赵青柠心情极其郁闷。 花费这么多时间却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 “可要回去换上马车?”夜瑾友好的提醒。 “离附近的酒楼步行要走多久?” “脚程快些,一炷香应该可到。” 赵青柠想了想一炷香也不过就十几分钟的事,还能接受,“还是步行吧,我还想欣赏欣赏沿途的景色。” 夜瑾没有多言,两人又从起点上路。 不过赵青柠可能没有准确的理解清楚他口中的脚程快些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小时后,赵青柠第五次问,“还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他回的还是这两个字。 某女忍不住发牢骚了,“你不是说一炷香时间就能到吗?这都五六炷了,怎么还不到啊。” “从未步行来过此处,可能估算错误。”夜瑾诚恳的回道。 他出门哪会依靠步行,再者,他从小习武,若是以他一人的步行速度,一炷香确实能到了。 赵青柠绝望了,她忘记这个男人是个有钱公子,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 终于他这次没有说错,五六分钟后,夜瑾站定在一家酒楼门口,“到了。” 赵青柠颓废的快速走进酒楼里面,她是真的又累又饿。 热情的小二哥立马迎面而来,“两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找个雅间,上你们家最贵最好吃的菜。”赵青柠回道,她要赶紧找个能坐的地方,解放双腿。 “好咧,客官里边请,雅间两位嘞。”小二朝里吆喝道。 一路过来,两边的道路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也有不少客栈和酒家,大多都是装修简单的小店,这家酒楼倒是还能算的上高档次。 小二带他们到了二楼的一处雅间后,介绍道:“两位客官可要尝尝本店的招牌菜,这有菜单,两位先看看。” 赵青柠小眼神一眯,一本竹简样式的菜谱摆在他们面前,上面的每个菜式都明码标价,“这是你们店的菜单?” 记得她刚来这的时候做过市场调研,几乎所有的客栈都只有柜台的吊牌上写有菜式和价格,这种类似现代化的服务还是她开宁德客栈才在南国都城一带兴起的。 “本店菜式繁多,若是客官没有定好,小的给您推荐几个?”小二道。 赵青柠把玩着竹简,虽然书籍记录方式有些落伍,可是这竹子做的东西它远远比纸张耐用很多,客栈使用的人较多,长期角度来说还是能省很多成本的。 “这种菜单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用的?”赵青柠好奇的问。 “大概一年前开始使用的,客官刚刚来安城吧,现在安城几家大客栈都设有这种菜单。”小二言语中还隐隐的有些自豪。 “一年前才开始用的啊?这个菜单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听小二的意思这菜单的运用应该不是这个客栈创新使用的。 小二挠挠头,“这个小人就不知了,城中几家有名的客栈也是一年前开始的,我们掌柜的依葫芦画瓢便学来了。” “哦。”赵青柠突然阴阳怪气的起来了,“我还以为是我某位故交传到这来的。” 夜瑾挑眉,她话中暗指不言而喻。 “把你们店的拿手好菜来十个,荤素搭配,再配一汤,不喝酒。”赵青柠看着身边的夜瑾,毕竟他才是金主爸爸,“景公子怎么说?” “按赵公子的要求上菜便可。”他对小二说。 小二笑嘻嘻的点头,“好咧,客官慢座,好菜马上就来。” 小二退下去后,赵青柠看了看四周的装饰,越看越觉得有她宁德客栈的影子。 “景公子,话说你到底是搞什么营生的?”赵青柠盘问道:“当初你到带个人皮面具潜藏到南国都城到底有何企图。” 夜瑾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对于他潜伏在南国的事情,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问。 “为何今日问起此事。” “突然想问了,你答还是不答?” 夜瑾宠溺的望着她,“夫人请问。” “在安城甚至北国全国,可有你经营的客栈?”她问。 夜瑾点头,“是有几家。” “原来如此。”赵青柠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愤愤的说道:“我赵家虽然久居都城,但只是无背景的市井小民,你这么有钱的贵公子干嘛要去我那。” 赵青柠很多次怀疑她们赵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背景,或者她的身世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某前朝公主,贵族私生女什么的。 可直到她去无忧城奇闻阁待了一段时间才知道,他爹确实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客栈掌柜,母亲也是个普通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而这肉身的前主人,也确实是她爹如假包换的亲生女儿赵青缘的亲妹妹,也就是说,她赵青柠往上数八代都是平平无奇的市井小民。 家世这一说是不存在的。 那么夜瑾接近她的唯一理由便是...... “你去我的客栈就是想盗窃我的开客栈的创意和经营心得,几个月后该盗窃的都已经差不多,你便假死一走了之,却发觉已然深深的爱上我,可又碰巧遇见了南国皇宫事变,你这个北国贵公子不想牵扯进来,抛下我两年,这两年里没有我的日子,你对我望穿秋水、魂牵梦萦,可你又是个死人了,正好手中又有寻桦草,所以你布好局,一步步引我来安城,就是要把我捆在身边,是不是!” 不给他其他的遮掩机会,赵青柠一口气说完,语气张弛有度、抑扬顿挫,其中还不乏自恋之语。 夜瑾认真的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两百一十六章 两个男人 “菜来咯,客官久等了。”几个端菜上来小二哥出现适宜的打破两人的僵局,“雪梨肘棒、胡椒海参汤、炸菠菜脯、砂锅三味......客官您的菜齐了,有什么吩咐,您直接叫唤一声便是。 “嗯,你下去吧。”赵青柠说道,小二应了声是出了雅间。 对比刚刚的尴尬,室内还多了饭菜的浓香,对于一个饿着的吃货来说,天大的事都变成了小事。 “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谈。”夜瑾对她说。 赵青柠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确实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 也不管他怎么看,不尴不尬的拿起碗筷开吃起来。 夜瑾神色如同夜幕中的暗沉,寂静而深沉。 现在没有把握将一切真相告诉赵青柠之后会发生什么,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契机和方式,这样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又能将她留在身边。 这边大吃大喝的赵青柠倒是没有想太多,这几天的猜疑太多,一下子全说出来,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夜瑾骗她是不对,可在南国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像他这种贵公子愿意放下身段当她的小账房,从这一点上也能证明他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很有眼光的喜欢她,种种迹象分析,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上了她才会在两年的时间里布好局,只为了重新和她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告诉她真相,赵青柠认为,他身上肯定也肩负了常人不敢想象的重担。 看他平日里不是外出办事便是批阅公文,像他这样的豪门公子一定压力很大。 赵青柠吃着饭,又偷偷的抬眸看了看他,释怀的心情越发轻松,同情心也跟着泛滥。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心疼起他这个始作俑者。 而且那种心跳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若要跳出来了一般。 也许她不一定非要回南国,说实在的她对南国也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乡情,而他们之间也并不是有难以隔阂的距离,要是说重新开始的话也未尝不可。 两人用餐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赵青柠才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夜瑾不管在哪,用餐看起来都那么的矜贵优雅,他放下筷子,“今日怎么吃的这么少?” 少吗?虽说今天心情起伏的有点大,稍微影响了食欲,那她也是吃了两碗饭的,她在他心中什么时候变成大胃王了。 哎呀,要死,都怪自己平日里对自己的形象一点的都顾忌,照这样吃下去,迟早成为大胖子。 “其实......我今日的食量比平日还要多一些的,主要是你带着我走了太长的路,消耗太多,我平时吃的很少的。” 夜瑾煞有其事的回忆了几次,好像她的饭量...... “反正我吃饱了。”赵青柠看见满座的菜色剩下不少,又道:“这次的就当我请客好了,等我书写完了拿到钱在给你。” “阿柠准备写书?”赵青柠看着一副没文化的样,可做成的事情却让人刮目相看。 赵青柠抿了抿唇,骄傲的抬头,“嗯,不要小看我,芝兰坞卖的最好的梁祝爱情故事可是出自我的手。” 夜瑾笑答:“夫人博学广识,为夫又怎会轻看,不过阿柠既然已成我的妻,若是缺钱花直接问为夫要便可。” 她们若是夫妻,她花他的钱也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对于夫妻这个身份,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和接受。 “少说这种好听的话来骗我,你老实说除我之外还骗了多少人?” “夫人觉得为夫是流连于风月场所之人?”他反问。 赵青柠认真的想了想,他这种长相和财富的男人只需要对女人动动手指就会有大批人前赴后继吧。 相处的这几月里,虽说她对未来是有很大的恐慌和质疑,可对于他这个人她确实从心底感到信任和安心。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想知道自己是第几个被你骗的人,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 “唯一一个。”他不犹豫的说,眼眸如同最深的海底,“阿柠,你是我的夫人,若是你不信,请再多给一些时间,我至今最遗憾的地方便是骗你,可最幸运的事也是骗得了你。” 赵青柠望着他,只因他这一句话,让她这两三年来所有的恨意和无奈都幻化成了虚无的空气。 也许,爱上他冥冥之中也是一种逃避不开的宿命吧。 如果是这样,她除了认命好心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赵青柠突然被他拉入怀中,阵阵清冽又好闻的味道闯入她的鼻息,让人觉得坚定又安宁。 而她发间的气息同样让夜瑾不在觉得漂泊无依。 过了良久,赵青柠才红着脸从她怀中挣脱,“别抱着我了,我还穿着男装,回头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不管都是男装、女装都是我的阿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温柔起来便唤她阿柠。 赵青柠抿着唇,易容下的双颊已然红透,此刻放下心结的自己幸福的快要冒泡。 “客官,这是本店新出的莲心绿茶......”小二哥不管不顾的推门进来,便看见两个男子抱在一起的画面。 小二呆若木鸡,反应了一分钟才道:“那个......掌柜的说这茶是要送两位客官的,客官慢慢品,小的这就出去。” 赵青柠没忘记自己现在是打扮成了男子的形象,匆忙的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可小二该看的可都看到了。 “小的这就下去,两位客官继续。”小二哥说完便关上门撤了出去,眼角那暧昧的神色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小二哥你别误会,我刚刚就是摔倒了,哎你别走......”赵青柠粗着声音力图自证清白,可小二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了。 “搞什么慌慌张张的。”小二刚刚出门就碰见了自家的掌柜的。 小二哥捂着嘴笑了笑,“嘿嘿,小的看见两个客官抱在一起。” 中年掌柜瞥了一眼这个没见识的伙计,淡定的说道:“这有何好笑,雅间里的搂搂抱抱见得还少?” “掌柜的,这次不一样。”小二笑的晦涩又暧昧,凑到掌柜的耳边说道:“这次是两个男人。” “什么?”掌柜的也震惊了一下,有龙阳之癖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到她们酒楼来乱搞,要是传出去,他这酒楼生意还做不做了。 “在哪个雅间?” “就在前面的如意居,其中一位公子高大俊美贵气非凡,另外一个身材娇小,长的不如高个公子好看,还算眉清目秀,看着就一副娘娘腔的样子,小的进去送茶的时候,两人正打的火热。” 两个人边说着边走到赵青柠他们所在的雅间,掌柜的思索了一番说辞,便敲了敲门,男女之间来点什么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是这两个男人...... 第两百一十七章 梦歌楼 小二也敲门敲了好几声,可里面并没有人应。 “掌柜的,里边好像没人。” 掌柜的看了看周边没什么客人,“把门打开。” 小二将门推开,雅间里面除了满桌子没有吃完的菜,没看到其他人影,茶水杯下面压着一张银票。 “掌柜的你看,那两人好像跳窗走了。”小二指着大开的窗户道说道。 掌柜的和小二快速的走到窗边,早已看不见那二人的身影。 “我不行了,不能再跑,没劲了......”赵青柠不敢想象,这第一次到安城街市上来逛就像做贼一样的疯跑了两次。 可夜瑾还是跟没事人一样,风度翩翩俊如华玉。 他又想去拉住赵青柠的手,被她嫌弃的甩开,“这里可是街上,人来人往的,你还牵着我,是嫌我们不够瞩目吗?” 赵青柠一想到小二那暧昧到极致的眼神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当机立断让夜瑾带着她从二楼跳窗溜走了。 “找个地方休息会。”他有些后悔让她穿男装出门。 某女无力的点头,“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这么背,不要去太远,我可走不动了。” 夜瑾点头,“附近有间茶馆,可以休息片刻。” 赵青柠抬头看了看四周,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宇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指着那,“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生意的?” “梦歌楼。”他言语淡淡,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将一男子送出了门口,不过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直接,两人之间行了简单的拜别礼后便分开了。 “是风月场所吗?”赵青柠突然兴致盎然。 夜瑾睥睨着赵青柠,“夫人想去?” “怎么了?现在我是一个公子,去看看还不行?” 前一刻还喊累的赵青柠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走吧,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呗。” 安城虽是北国最大的繁华之城,可北国朝政管制严格,街市坊巷一律不许营业声色之所,比如青楼和赌场都是列入禁止名单里面的。 他们看见的这家梦歌楼是安城仅存的十大艺楼之一,里面的艺伎个个精通琴棋书画,跟无忧城的惜茗楼大致类似,不过惜茗楼名义是卖的是茶,而‘梦歌楼’顾名思义,它卖的是曲子。 梦歌楼的装饰偏向高雅,接待她们的艺伎虽比不上无忧城惜茗阁里面的那样绝美倾城,但个个也都是能上的了台面的小娇娘。 没有油腻世俗的妈妈桑,接待她们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年级看着看幻音差不多大,“奴家花影,见过公子,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我是第一次来。”赵青柠粗着嗓音说道,“不过,你可要好好看看边上这位公子,他是否是贵店的常客?” 花影抬头细看夜瑾了容貌之后,即便久经沙场如她,也被他冷俊无双的模样给电到了。 “你干嘛呢,我问你话呢。”赵青柠刚刚不过是试探的随口一说,这个花影还直接上眼盯着不放了,立刻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哎呀,花影失礼了。”花影掩嘴一笑,“两位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奴家都看痴了。” 那里面有她赵青柠吗,这个妈妈桑眼珠子都快贴到夜瑾身上去了。 不过看这个妈妈桑一脸没见世面的样子,夜瑾应该是没怎么来过这个地方。 “去,把你们店里唱歌最好听的姑娘给本公子叫出来。”赵青柠不着痕迹的挡住这个叫花影的妈妈桑面前,并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临进店前让夜瑾给她的钱。 花影欢喜的接过赵青柠手中的银票,“两位公子这边请。” 一席白衣的夜瑾不过走两步路的功夫,便吸引了周边所有女人的目光。 “以后你出门的时候也易个容,弄的这么瞩目回头惹上什么事就不好了。”赵青柠低声的跟他说道。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跟他一起走进这里,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阿柠这是在关心我?”他的关注的方向永远不再重点。 赵青柠瞟了他一眼,“少自恋,我只是怕被你连累成为众矢之的。” 夜瑾轻笑,能明显的感觉到赵青柠对她的态度已然在悄悄改变。 二楼的包间里,由一白色轻纱遮挡的内里放着一把琴,而艺伎也在内里等着她们,轻纱朦胧看不清楚里边女子长什么模样,恍恍惚惚的有种出尘之美。 这个营销模式,跟无忧城的韵月还真是越看越像。 “这是花颜,是我梦歌楼中弹曲最好听的一位,朝中都有不少大臣点名要她亲弹。”花影介绍道,“花颜好好伺候两位公子。” 名叫花颜的艺伎站了起来,朝她们福了福身,“奴婢花颜,见过两位公子。” “公子先稍作休息,想听什么曲子吩咐花颜便是,奴婢去后厨给两位公子准备茶水点心。”花影道,一双眸子还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夜瑾。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赵青柠有种自己所属物被窥视的感觉。 花影走后,她舒服的在软塌躺下来,“景公子别客气,赶紧坐,今天本公子做东。” 夜瑾勾起唇角,给面子的回道:“如此,在下便谢过宁公子。” 她故意这样显摆的,要是这个男人有颜还有钱,那这里的女人还不得死扑上来。 “不知两位公子想听什么曲。”那个叫花颜的艺伎轻柔的问道,声音不妖不魅,反而有种出尘的轻落之感。 赵青柠瞟了一眼夜瑾的反应,见他眼神淡漠冷俊如一心中还算满意。 “景公子久居安城,定是知道哪个曲子好听,景公子点吧。” 夜瑾转眸看向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人,开口道:“宁公子学贯古今精通诗词音律,这曲子应是宁公子点,何况今日是宁公子您做东。” 哼,算你识相,赵青柠满意的扬了扬唇角,“也好,那花颜姑娘就挑最拿手的曲子弹吧。” 花颜点头,“奴婢弹一首春江夜,希望两位公子喜欢。” 琴声响起,春江夜是一首舒缓的音律,浅淡的古筝声在房间里蜿蜒回转,仿若一室的春光泄入,确实有梦歌梦歌、如梦如歌的感觉。 “阿柠这是在试探为夫?”他突然轻声的问她,眸中的宠爱仿若要溺出来了一般。 “是有如何?” “那为夫可还合格?” “待定。”赵青柠嘴上虽然傲娇,看他对那些女子水火不入的样子,心中仿若吃了蜜糖一般。 这时,花影带着几个侍从呈上来几样点心酒水。 “两位公子久等了,本店点心酒水免费,公子们要想吃什么吩咐便是。”花影一脸风情的上来,不过太做作了看着没幻音那般舒服。 赵青柠从怀中豪气的拿出一张银票,“劳烦花影姐姐,本公子第一次来,还得劳烦花影姐姐多多介绍介绍。” 见到银票,花影自然喜笑颜开,“公子客气,奴家定当好好的伺候公子。” “两位公子点了春江夜啊,品味真是高雅,这首曲子可是奴家这妹妹的拿手曲目,这安城上下的名门闺秀都不见得比的过。” “为何要隔着帘子,我想看看那位姑娘长什么样。”赵青柠道。 “看,自然是能看的。”花影也看出来他们两个到底谁是金主,稍稍收回贴在夜瑾身上的目光,“只不过......” “千金难买爷高兴,钱不是问题,提供你们这里最好的服务,爷不差钱。”某女一掷千金道。 “这个自然,奴家一看公子便知道气度非凡。”花影眼睛又瞥向夜瑾,“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要求?” 赵青柠现在看起来虽然比一般的粗人看起来眉清目秀很多,可跟边上的夜瑾比起来那差的不是一斤半两,也不怪人家区别对待。 “他没要求,不过,他不喜欢女子,他就是来听曲的,姐姐伺候我就行。” 第两百一十八章 花颜 “不喜欢女子?” 花影的脸色变了变,毕竟也碰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很快就恢复了神色,“那公子定要好好听听我们如歌楼的曲子。” 夜瑾淡定的了抿了口茶,没有言语算是默认。 这么好的皮囊居然喜欢男子,花影觉得太可惜,只得将目光放在赵青柠身上。 言语间,琴音落下,春江夜曲毕,花颜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福身。 赵青柠如同风流公子般的拍了拍手,“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花颜姑娘的琴技果然了得。” “公子谬赞。”花颜声音柔和如梦。 赵青柠喝了口茶,说道:“花影姐姐,本公子想看看花颜姑娘的容颜。” 花颜笑了笑,“公子想看自然可以,只不过我们花颜妹妹的身价......” 赵青柠也笑了,十分明白规矩的问道:“姐姐直说,要多少钱?” 花影双眼暧昧,“看两位公子俊秀,今个姐姐也高兴,就给个你们个合适价一百两,今夜花颜妹妹便能陪两位公子喝上几杯。” “只要一百两?”赵青柠小惊了一下,这仅是看个脸就这么贵,这明面上还卖艺不卖身,要是想干点什么,不知道得花上多少钱。 她偷瞟了一眼夜瑾,看他神色倒是如常一副任由她为所欲为的样子。 “这价格确实公道。”赵青柠打肿脸充胖子,“想当初本公子在无忧城喝了韵月姑娘一杯茶就花了一千两黄金,这区区百两白银着实委屈了花颜姑娘。” “呦,公子还见过韵月姑娘呢。”花颜抿唇笑了,不是她狗眼看人低,这个小身板的公子可真看不出有什么贵族气质。 “怎么,你不信?” “信,奴家哪会不信,公子您一看便不是凡夫俗子可比。” “去,让花颜姑娘出来让我看看。” “这......”没看到钱,她怎么会轻易让人出来。 赵青柠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金额最小的都有一百两,花影刚想伸手去拿,赵青柠又重新揣回了口袋。 “钱,本公子有的是,只不过本公子喜欢先消费后付款,花颜姑娘若是合本公子的口味,别说一百两,一千两本公子也不过眨眨眼的事情,可若是花颜姑娘让在下大失所望,那这钱本公子可是一分都不会掏。” 花影笑嘻嘻的应和着,在这花钱的就是大爷,更何况刚刚赵青柠给她的小费可不菲。 “奴家一看公子是爽快人,不是奴家自夸,花颜妹妹的容貌绝丽,不知有多少王孙公子来求娶,只可惜我这妹妹心气高不愿做小做妾。” “哦?居然是如此绝色,快叫出来让本公子瞧瞧。” 容影微微一笑,对着帘子里面的人唤道:“妹妹快出来吧,公子有请。” 花影唤过之后,里边出来两个青衣侍女,缓缓的掀开白色帷帐,一个身穿白色轻纱的的女子亭亭玉立在正中间。 这名女子微微的低着头,容貌没有韵月那般美的美艳张扬,却有一种别样的清雅俊秀。 不过,这长相和气质明显要比她还是要好上一些,想到这里赵青柠酸了,她又瞟向夜瑾,见他不知道从哪来捞来了一本书,这会正看着。 哼,算你识相。 “你就是刚刚抚琴的女子?” “回公子的话,正是小女子。” “来,走近点让我看看。” 闻言,花颜抬起了头,这女子容貌气质绝佳就是眼睛有些无神,好像没有生气的布娃娃,想来应该也是有着可怜身世的女子。 “这两位公子第一次来咱们如梦楼,妹妹可要好好伺候。”花隐说道。 花颜点头,移着步子向他们走近,收回的目光又重新微微看向地面。 “还不快点帮公子酒给斟上。”花影引导道。 花颜玉手纤细,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赵青柠看着无动于衷的夜瑾,心情稍微畅快。 待她倒完酒后,赵青柠道:“我有首诗想送给花颜姑娘。” “花颜荣幸之至。”她淡淡道,心中却不抱有期望,那些人大多做的诗词不过都是拿来调戏她的淫词艳曲罢了。 赵青柠想了想,念起李白形容杨贵妃的千古名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芙兰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念完的时候,夜瑾和花颜都抬起了头,花颜先是被这诗句折服,又看到了夜瑾无双的容颜,一时间忘了反应,而夜瑾眼中只有眉飞色舞男扮女装的赵青柠。 “怎么样,花颜姑娘,我的诗你可喜欢?” “喜欢。”磁性低沉的男音突然响了起来。 赵青柠转头,对上他如同无边暗夜的眸子,差点被电到露馅,连忙咳嗽了两声,“我这诗是送给花颜姑娘的,又不是给你这个大男人的,你喜欢有什么用。” 夜瑾忍俊不禁,他和煦的笑容惊艳了花颜和花影,“喜欢阿柠的诗句也不可?” “我又没说不可以。”赵青柠横横的给他一个眼神,又看向花颜,“花颜姑娘可还喜欢?” 花颜如失了魂一样,直到对上夜瑾已然毫无温度的眸子才喏喏的低下头。 花颜的行为自然没有逃过赵青柠的眼睛,夜瑾这个桃花怪,太能给她招蜂引蝶了,不过这也要怪她自己,没事来什么艺楼。 “咳咳咳......” 赵青柠虚意的咳嗽了两声,花影立马反应了过来,从刚刚夜瑾看赵青柠的神色就已经能够确定,这个男人确实有龙阳之癖,花影自然也就没什么调戏的心。 “花颜妹妹,公子问你话呢,怎么走神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花影的提醒,才让恍然失神的花颜回过神来,她朝赵青柠福了福身,“花颜失礼......请公子海涵,刚刚公子所做的诗,花颜十分喜欢。” “姑娘喜欢就好,不用你斟酒了,回去弹你的琴吧,本公子又想听曲了。”被美女窥视自己男人的感觉可真是奇妙,更要命的是这些个美女还是她自己找的。 花颜最后看了一眼夜瑾,无神的眸子越发沉寂,失魂落魄的走回抚琴处。 夜瑾确实少有的俊美男子,看痴是有可能,可这艺伎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些,之后她弹曲,十个音错两个音。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莫要扰了公子雅兴。” 花影要上去责骂,被赵青柠拦住,“算了,我看花颜姑娘有些不舒服,让她下去休息吧,你找两个弹琵琶的姑娘上来,我忽然想听听琵琶曲了。” “哎,奴家这就下去吩咐。” 花影和另外两个侍女扶起花颜,向外边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花颜又看向夜瑾,只可惜连个余光都没得到。 确定她们走后,赵青柠拽着夜瑾走到窗户边,“快快,趁她们没来,咱们赶紧溜。” “这的花费?”偷偷摸摸吃霸王餐他还真没干过。 “还给什么钱,就看一眼就要花一百两银子,我又不是冤大头,快走。”赵青柠抱住夜瑾精瘦的腰肢。 夜瑾没有意见,脚尖一点,抱着她轻松的从二楼跳出窗外。 于是,他们开始了今夜的第三次落跑。 远离梦歌楼视野的时候,已经入了后半夜,街上近乎已经没有了行人,更加叫不到马车,她们只能步行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去。 已经完全走不动道的赵青柠,哪里还管的了什么礼节不礼节,只能屈服的让夜瑾背着她走回去。 第两百一十九章 客 “你这两天易了容在出门吧,我怕今天晚上一闹,明天就有人拿着咱们的画像来抓我们。”解放双腿的赵青柠,舒服的趴在他的背脊上,话也多了起来, “不必担心。”夜瑾的言辞之间倒是淡然。 “我是不担心,大不了换回女装就谁都不知道,你就不一样了,以后你出门也要易容,而且要易的很丑,不能抢我风头。” “好。”他亲和的应下。 在赵青柠的印象中,这男人高冷而矜贵一举一动都仿若能春风化雨,将她满腔的痛苦和怨恨无形间消弭。 反观她自己,稍微闹腾一点在他面前除了出糗还是出糗,典型的市井小女子一枚,就连在艺楼卖唱的清雅气质她都不及万分之一。 “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赵青柠突然起了兴致。 夜瑾背着她,沉稳的走在深夜的安城街道上,眼眸映着黑夜,可他却抱紧了自己的阳光。 若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她,许是被这个女人打乱第一次计划开始,又许是在客栈门口,两人第一次相互对望开始。 “很早之前。”他一如既往的言语简练。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赵青柠已然幸福的笑开了花,“那你喜欢我哪里?” “哪里?”夜瑾言语中好似有一丝慎重,可过了半晌也没吭声。 还想继续听好话的赵青柠急了,“说话呀,难不成你看上本小姐的美貌?” 夜瑾浅淡的勾起笑意,“或许。” “什么叫或许,你们这些男人不都是视觉动物,若是本小姐其貌不扬你能看上我?” “那阿柠因何喜欢上为夫?” “因为......”赵青柠顿了一顿,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呸,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上你。” 虽然自己的心早就已经为他丢盔弃甲,但是嘴上还是不能软下来,不然真就被他拿捏死,再说了,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可该干的事可都没干,比如婚礼什么的。 “为夫愿意等。”他突然沉稳的说了一句。 赵青柠咬着唇,有点明知故问,“你要等什么。” “等阿柠放下一切芥蒂接受我的时候。”他声调浅淡却深情不减。 赵青柠听着,心间跟抹了蜜一样滋润,这恋爱的酸臭味自己闻着都腻的慌。 想到在梦歌楼里面那些女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跟她争抢,她未来的守夫之路必定不会一帆风顺。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花颜很奇怪。”赵青柠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花颜看夜瑾的眼神既有恐惧也有不得的爱慕。 “她认识我。”夜瑾的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赵青柠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你认识那个花颜?” “年幼时见过几面。” 某女蹙眉,看来她的第六感没有出错,“那当时你们怎么不相认?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应该对你还挺有意思吧。” “阿柠不高兴?”这个男人时不时的就试探她。 “我就是不高兴你抢了我的风头。”赵青柠嘴硬,“别转移话题,你和那个花颜究竟什么关系?” “并无关系也无旧情,夫人不用多想。” 那样的清雅美人,又才艺双绝,如何让她不多想,虽说现在当了清倌,但是男人不都爱偷腥。 “你们从小是邻居?”赵青柠旁敲侧击的问道。 “她父亲原本是朝中官员,因贪污被贬。” “所以她家道中落,不得已来梦歌楼卖艺?”赵青柠叹了口气,“原来是官宦之后,怪不得还留有一丝风骨。” “你们从小相识,你不帮帮她?”赵青柠又问。 她可真会挑地方,居然误打误撞的跑到他的青梅竹马这来了。 “除你之外,再无其他人可入眼。” 夜瑾步伐稳健的背着她行走在青石板路上,他说的话无情,可对于赵青柠来说却如同情话一般动人心弦。 “她的父亲是官员,你们又从小相识,那你的父亲......”她只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世,其他的便不知多少。 “他们已经离世。”夜瑾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都离世了?”赵青柠的心一紧,“你停下,我要下来。” 夜瑾立住,轻轻的将她放下,刚刚转过身便被赵青柠一把抱住。 “对不起。”赵青柠将他头埋在他的怀中,言语之间有丝丝哽咽。 夜瑾伸手揽住她,“为何要道歉?” “你一个人撑起家业一定很累吧,我不知道你父亲也......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夜瑾看着内疚的赵青柠终是淡淡的叹息,“傻丫头。” 月光透亮的散落在两人的肩头,清幽无比的街巷里,两人相拥在一起,寂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不负韶光,他们的往后余生不过刚刚开始。 翌日。 安城皇宫,依雪宫。 “安城很快便要下雪了。”女子清淡的嗓音带着一股忧愁,在空旷的宫殿内寂静响起。 茧秋叹了口气,拿了块毯子盖在她身上,“小姐,您身体本就弱,这些日子天气骤冷,您切勿着凉。” 冷若心浅淡的笑了,眉目中恍若含着冰雪,神伤又无力。 茧秋心疼极了,想起今早夜瑾让人送来的东西,“今早君上差人送来好多过冬用的物品,小姐可要看一下,此次天雪城进贡了两条百年雪貂所制的披风,君上将其中一条送了过来。” 见冷若心还是没有说话,茧秋向边上的宫女说道:“小梅,去把君上送来的雪貂披风拿来。” 小梅很快将雪貂拿了过来,茧秋接过走到冷若心面前,“小姐,您摸一摸,特别的柔软,君上也是惦念着您的身子才会将这么好的披风送过来吧。” 冷若心抬起眸子,摸了摸轻柔绵软的雪貂皮毛,心间有一丝回暖,可一想到在柔依城见到的那个女子,又不可遏制的心痛了起来。 “可查到君上是否有带女子回宫。”她清冷孤傲,不愿夜瑾因责任而娶她,她要的是夜瑾的真心,她以为自己可以等,可是直到看到那个女子的出现,才终于慌了起来。 “奴婢已经托人多方打听,君上并未带女子入后宫。” “君上一回安城便宣布立后。”冷若心眼眸暗淡,“若非真心之人出现,以君上寡淡的性子又怎会如此突然。” “君上登基三年有余,后位悬而未决,许是被德王爷和朝臣逼得太紧了吧。”茧秋咬着唇说道,“小姐莫要多想,如今也并未公布后位人选,也许君上心中也并未确定好。” “兰妃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去,我家小姐病了,不便见客......”一个宫女拦着带着一众太监宫女上官纯兰。 “不便见客?”上官纯兰讥讽的笑了,“这皇宫是君上的家,本宫乃是君上亲封的妃位娘娘,你说我是客?” “奴婢不敢。”那宫女扑通的跪了下来。 上官纯兰见她吓得跪下来,也懒得理她,径直的想要走进去。 里面听到声音,茧秋推门出来看到上官纯兰正嚣张跋扈的想要往里面闯。 第219章 不是我 “奴婢见过兰妃娘娘。”茧秋福身道。 上官纯兰睥睨着她,“你就是冷姑娘的贴身丫鬟?” “回娘娘的话,奴婢正是。” “还不快让开,没看到我家娘娘要过去吗?”一旁的荷儿狐假虎威的训斥道。 “恕奴婢冒犯,君上早已下旨,不许他人叨扰依雪宫。”茧秋不卑不亢的说道,“我家小姐身子骨若,如今偶感风寒恐传给娘娘,娘娘还是请回吧。” 上官纯兰这次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被她几句话给吓走,勾唇一笑,“君上的旨意本宫知晓,只不过今日本宫可不是来叨扰冷姑娘的。” 茧秋冷冷得看着满院子的人,“敢问娘娘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哼,本宫用的着跟你一个丫鬟交代吗?”上官纯兰冷笑,“要么让本宫进去,要么把你的主子喊到这里。” 茧秋不为所动,“娘娘请回。” 上官纯兰美艳的脸上早就不耐烦了。 冷若心身边的丫鬟果然跟她一样装腔作势,看着都令人生厌。 荷儿上前道:“茧秋姑娘别误会,眼瞅着马上要入深冬,我家娘娘听闻冷姑娘身体不好,今日特地命人带了补品和过冬的绸缎过来。” 荷儿让几个捧着礼盒的宫女上前,“你看,这可是我家娘娘特意为冷姑娘准备的,还有就是这依雪宫已有两年未检修加固,所以我家娘娘还特意带来了几个工匠来看看。” 茧秋抬眸,队伍的最后确实有几个工匠模样打扮的人。 “茧秋姑娘,我家娘娘现在是宫中唯一的妃位娘娘,帮着君上管理一些后宫宫殿应该也不算逾越吧,更何况冷姑娘君上的贵客,若是住的宫殿出了什么差子,我们家娘娘肯定担待不起。” 荷儿这一番话说得游刃有余,茧秋之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还请兰妃娘娘改日吧,今日我家小姐身子确实不好。” 上官纯兰不耐烦了,冷声道:“茧秋姑娘,本宫当你们是客人才如此好心可千万不要不识好歹。” “娘娘......”茧秋依旧没有让开,上官纯兰一众人却大有闯宫的意思。 “茧秋。”里边传来冷若心声音,“不得无礼,请兰妃娘娘进来。” 听到里面的声音上官纯兰勾起唇角,一步一个神态的走了进去。 冷若心从榻椅上起身,朝她福身行礼,“民女冷若心见过兰妃娘娘。” “冷姑娘千万不要多礼。”上官纯兰装模作样的将她扶起,“君上视冷姑娘为亲妹妹,那便也是本宫的妹妹,唤我一声嫂嫂就可,不必那般生疏。” 上官纯兰端着得体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膈应人的。 不过冷若心根本不在乎她的言辞,回以淡淡的笑意,“娘娘说笑,民女与君上哪攀的上兄妹之谊,君上不过看在家父夫人面子上,给民女留了一个安身之所罢了。” 整个北国都是君上的,想要个安身之所何必住在皇宫。 上官纯兰恨透了她一副清高的样子,要是现在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真想狠狠的上去打她两个巴掌。 “冷姑娘不准备给本宫泡杯茶喝?” “民女失礼,娘娘请坐,小梅备茶。”冷若心吩咐道。 上官纯兰刚刚入座,便看见小梅手中的雪貂披风,“那披风是天雪城进贡的?” 冷若心看了一眼茧秋,茧秋立马道:“回娘娘的话,是今早吩咐内库送来的。” 上官纯兰紧握成拳,指甲掀进肉里才让她的妒火稍稍平息,尽量维持着脸上的虚情假意。 “这百年雪貂制成的披风一共就两件,本宫还没闻着味君上就给妹妹送来了,还说与君上情谊不深,妹妹这般框我,莫不是嫌我这个做嫂嫂的平日里没有与你亲近。” “娘娘若是喜欢......” “呵,妹妹千万别说送给本宫的话,这可是君上赏赐的东西,本宫与君上是夫妻,这不是还有一件吗,若是本宫真想要,等晚上君上处理完公务再去讨要便好。” 上官纯兰貌似贴心的拉起她的手,“妹妹身子骨孱弱,这披风确实要用的保暖些,妹妹要是衣物方面不够用,吩咐内库准备就好,若是内库胆敢克扣,妹妹直接跟本宫说,本宫一定替妹妹重罚他们。” 冷若心依旧表情淡漠,对于她的显摆丝毫不放在心上。 见看不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上官纯兰也得了自讨没趣,松开冷若心的手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的装饰。 “妹妹住的宫殿果然如妹妹本人一般清雅绝尘,只不过家具也太少了些,显得太过空旷,这样,本宫回去就吩咐内库给妹妹送来几套楠木家具。” “娘娘不必费心,民女已住习惯,不需添置家具。” “妹妹确实不需要。”上官纯兰转身看向冷若心,“日后妹妹封为正宫入住凤鸣殿,姐姐我还要仰仗妹妹的照顾。” 冷若心抬眸,两人对视,一个气质如雪,一个美艳张扬。 知道上官纯兰今日来的目的后,冷若心突然笑了,“娘娘以为君上的后位人选是我?” 上官纯兰尽量维持着已然僵硬的笑容,“姐姐我这不是来恭喜妹妹了。” 冷若心没有着急解释,不疾不徐的给上官纯兰倒了一杯刚刚沏好的茶,“这茶,是民女前两个月在柔依城游历时带回来的,比不了宫中的好茶,但味道还算清新爽口,请娘娘品鉴一二。” “你.......”居然还敢炫耀的请她喝茶,上官纯兰刚想发火,边上的荷儿适时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要冷静。 “两月前是德妃娘娘忌辰,家父生前与德妃娘娘是至交,民女便去了柔依城给德妃娘娘上炷清香。” 上官纯兰脑子运转着,两个月前不就是夜瑾在霍州一带处理饥荒的时候,“当时君上也在柔依城?” “在。” “冷若心,你......” “但我未见到君上,至今君上也未曾踏入过依雪宫。”冷若心平静的回道。 上官纯兰狐疑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娘娘不必猜测,君上心中的后位人选不是我。” 一下子被人直接的拆穿目的,上官纯兰有些不自在,“后位是人选君上自有主见,本宫只不过......” “那日若我没看错,民女在柔依城见到的那女子便是君上未来的皇后。”冷若心心如刀绞,可面上还是那般镇静如常。 上官纯兰冷哼一声,“本宫凭什么信你,莫不是你想把本宫当枪使?” “娘娘可以不信。” 上官纯兰看着冷若心淡漠的样子,皱起了眉,她看向荷儿,一时间拿不了注意。 荷儿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娘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真是假咱们可以事后查证再说,眼下得问出那女子的具体情况。” “那女子现在何处,是哪家的女儿?”上官纯兰问。 冷若心摇头,她从小跟夜瑾在安城长大,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宦子弟大多见过,对那个女子她却没有丝毫印象。 “你是在柔依城见到的?” “是。” “当时君上就在她身边?” “我在柔依城未见到君上。” “那你如何断定那女子就是君上所定的皇后?” “发簪。”冷若心脑海里又忆起那女子的音容,“她头上戴的发簪是德妃娘娘生前亲手所制其意便是让君上交给未来正妻。” 上官纯兰跌到椅子上看,如果冷若心说的是真的,那未来的皇后是她见都见过的人,她连怎么对付都不知道。 “娘娘若是没有其他问题,便请回吧。” “你没有骗我?”上官纯兰再次不确定的问。 冷若心淡然的回道:“民女为何要欺骗娘娘。” “你将她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我。” “只在柔依城见过一次,并不知道其他信息。” “那她现在已经到了安城?” “不确定,但是君上原定十月初三到达安城却无故推迟了四天。” 上官纯兰看向她,“为何将这一切告诉本宫。” 冷若心看向窗外,“民女以为娘娘知道。”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现在做的争宠争爱无非是为了那个男人能多看她们几眼。 “本宫就信你这回。”上官纯兰蹙着眉,关于冷若心说的她还要后期去查证,“荷儿,我们走。” 第220章 非议 上官纯兰刚走,一身简衣的夜瑄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瑄王殿下。”茧秋皱眉。 这个瑄王总是神出鬼没的偷跑到冷若心寝殿来,现在远赴禹城还好些,想不到今日回来了。 “茧秋,将这茶撤了,换新的上来。”冷若心说道。 茧秋点头,夜瑄虽然有些不识礼数,但是不会伤害冷若心。 “刚刚我看到上官纯兰过来,可是来找你麻烦?”夜瑄毫不在意丫鬟鄙夷的目光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随手就捞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若是以前你肯定就拦下问个清楚。”冷若心语气清淡,“这次瑄王是偷跑回来的吧。” 夜瑄盯着她,摇着头,“师妹啊,你的性子越发像一个人,知道像谁吗?” 冷若心望着他,不明所以。 夜瑄摇头笑了起来,“同我那同样无趣寡淡的皇兄可是越来越像,你们的说话神态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 冷若心某种闪过一丝痛楚,声音淡漠,“像吗?有多像?” “像,像极了,你们若是生活在一起那得多无趣,你未来相公就该找像本王这样风流倜傥,而皇兄就该找小嫂嫂那样生动有趣的,这样生活才能多多乐趣。” “嫂嫂......”冷若心得脸色沉寂的如同暗夜中的冰雪,难道多年来的等待最后只是一场笑话吗? 夜瑄看着失魂落魄的冷若心,口中的苹果瞬间失去酸甜可口的滋味,她望了夜瑾多少年,他便守了她多少年。 “外面的工匠是上官纯兰带来给你检修的?那个嚣张跋扈的笨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了。”他想扯开话题道。 “她和君上很般配?”冷若心却执拗的问着。 夜瑄放下手中的苹果,“皇兄已经宣布立后,很快便能见到。” 冷若心垂下眸子,看来所有一切马上就要成定局。 “我给你从禹城带了几样小玩意,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夜瑄从怀中拿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每次去新的地方他都会带些东西送她。 “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吧,别让自己太难过。”夜瑄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的离开了依雪宫。 冷若心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吗?”睡到日上三竿的赵青柠才刚刚起床。 宛童细心的给她别上最后一朵珠花,笑着道:“公子一早出门,吩咐今晚会来陪主子用晚膳。” “哦。”赵青柠应的漫不经心,可心间却甜蜜的不行,“他平日里也这般忙吗?” “公子公事繁多,最忙的时候可能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宛童道,“不过自从夫人出现后,公子在忙也不会觉得累。” “宛童,你什么时候跟紫芙一样学的油嘴滑舌了。”赵青柠佯装呵斥道。 “奴婢说的是真话。” “哼,我才不信呢,你们就想套路我。”赵青柠嘴上说着不行,可这心里却开心的紧。 “谁敢套路主子你,紫芙第一个不放过。”紫芙欢快的声音飘了进来,她正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 赵青柠转身看向她,担心道:“谁让你下床了。” “主子,紫芙那点伤早就好了,要是还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紫芙肯定要躺废了。”紫芙撅着嘴说道,“您摸摸我脸上的肉,这一个月都胖了快十斤了,不能再躺了。” 赵青柠叹了口气,“就你最能折腾。” “主子不也一样。”紫芙反驳道。 赵青柠眯着眼,“你说什么?” “紫芙什么都没说,紫芙是说主子美丽大方,端庄优雅,人见人爱。”这小丫头圆滑赶紧讨好。 这个臭丫头,稍微给点颜色,就能在天空上挂起彩虹,“罢了,要是让我见着你不舒服,肯定罚你一个月不许下床。” “主子真好。”紫芙喜笑颜开。 看着在拌嘴的紫芙和赵青柠,宛童在一旁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今日阳光大好,可要去院子里转转。” “那我能出府出去转转吗?” 赵青柠试探的问,昨夜虽然耍的不是很顺利,但是外面的花花世界还是深深吸引着她,更何况她已经打算留在北国,“我们大家都易容换上男装好了,你们身手又那么好,不会有事的。” “要不今晚您跟公子说说?”宛童为难建议道,“您来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好在这别苑走走,要不今日现在府苑中看看。” “不能出去吗?”赵青柠耷拉着脑袋,“好吧,那今天先在院子逛逛吧。” “主子别不高兴,要不紫芙给您讲讲我北国建国之初的故事?”紫芙亮着眼睛,期盼的说道。 “别别,你还是去讲给别人听吧。”赵青柠赶紧拒绝,她讲的东西大多都很无聊。 “那主子给紫芙继续讲讲林黛玉和贾宝玉的故事?” 赵青柠笑了笑,“想听?” 紫芙用力点头,这段时间可没少缠着她让说红楼梦的故事,一开始依着她的受伤时常讲两章,现在赵青柠可不干了。 “等着,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主子现在心情不好吗?”紫芙可怜巴巴的眨着星星眼。 “还没到很好的时候。”不理这个缠人的小妮子,赵青柠站起身,“走吧,出去转一转。” 今日的安城阳光明媚,院子里栽种的几树白色梅花也纷纷显出了花骨朵,含羞待放在枝头摇曳。 院子里还有个小湖,湖水清澈见底,还能看见一群群红色小锦鲤欢快的游动。 赵青柠本以为这个北苑不会有多大面积,这随便走一走发现居然比普通小区的面积还要大。 “这里离北国皇宫这么近,别苑还这么大面积,你们公子可真是土豪中的战斗机。”赵青柠感慨道。 “额?土豪战斗机是何物?”宛童和紫芙双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哎呀就是有钱的意思,你们公子在全国各地这么多房产,他睡的过来吗?” “这个......”宛童尴尬的笑了笑,她们可不敢非议君上。 “反正公子的就是主子的,公子睡不过来,以后主子帮他睡啊。”紫芙倒是胆大的开起了玩笑。 以前她觉得夜瑾尊贵冷漠,可是碰见赵青柠还不是被降住了,说来说去她们的君上还是有人情味的。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我又不是图他有这些东西。”当初他在南国事穷小子身份的时候她还不是也想嫁给他。 “公子说主子不是很爱财吗?” 紫芙的口无遮拦立刻遭到宛童的训斥,“紫芙,休要胡言乱语。” 赵青柠倒是噗呲的笑了,“他跟你们说我很爱钱?” 紫芙望了一眼宛童,怯怯的点头,补救道:“其实......公子也没说什么的......” 想想自己初到都城时立志要做一名伟大的企业家,雄心壮志的开起客栈,结果三个月的时间就关门大吉了。 赵青柠自嘲一笑,“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当时确实是个小财迷。” “你们可以跟我讲讲他之前的事情吗?”赵青柠对他的事情知之甚少,之前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问,既然现在两人放下心结,她对他自然好奇的很。 “公子的事......”一向多话的紫芙摸了摸头,不知该说什么。 “昨夜归来的路上,不小心说到他双亲。”赵青柠叹了口气,内疚的道:“我想多了解了解他的情况,这样我以后说话便能妥帖些。” 第221章 知书达理 紫芙和宛童都没有言语,赵青柠奇怪的看着她们,“你们就偷偷的讲一点,我又不会告诉他。” “主子,不是我们不说,只是我们几个自小在府中受训,并不是很清楚公子的事情。”紫芙道。 “你们一点都不清楚?”紫芙她们几个年纪确实都不大,“感觉你们身手不错,自小就是在这长大的吗?” 紫芙点头,“我们几个从小就被挑选出来以备将来伺候公子的夫人。” “从小?”怪不得她们一个个的思虑和想法都十分的周到,原来是从小就开始培养怎么伺候人,赵青柠心疼道:“那你们幼时一定很辛苦吧?” 紫芙和宛童相视一笑,北国皇室暗卫的训练选拔自然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其中的艰辛也只有她们自己才清楚。 “紫芙不觉得辛苦,尤其是现在遇到像您这样的主子,紫芙已经很满足。” 赵青柠心疼的看着她们,“不要把我当成你们的主子,我可以是你们的朋友啊。” 她们双双抬起眸子,这个世间有几个主子愿意把奴婢当成朋友看待。 “好啦,不要这么看我。”赵青柠认真的说:“前段时间是我心态不好,让你们受的连累,真是抱歉。” “主子......”宛童看着赵青柠,心中一股暖流。 “您不要说这种话,您认可我们几个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赏。”紫芙说着说着哭腔都快出来了。 “好好的干嘛哭啊,你这个傻丫头。”赵青柠无奈道,看到紫芙这副模样,她突然想到小萝,当时客栈刚刚出事的时候那个小丫头也是动不动便流眼泪。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你认识认识小萝,她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你们两个绝对能哭到一起。” 紫芙用帕子擦了擦鼻子,“小萝是主子在南国的内侍吗?” “跟你们一样,是我的朋友,我的小姐妹。”也不知小萝过的如何,现在是否跟李七这个黑脸怪成亲。 一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他们,这心中的思念之情不自觉的涌现出来。 罢了罢了,以后有机会在想办法回去看看他们吧。 “对了,幻音在府中吗?”赵青柠问,好像这个幻音伺候夜瑾好多年了,她应该了解不少吧。 紫芙蹙着眉,“主子要见幻音姑姑?” “她在府上吗?” “在是在......”紫芙有点吞吞吐吐的,“不过这会主子还是不要见她了吧。” 赵青柠不解,“为什么?不能见吗?” “因为......宛童姐姐还是你说吧。”紫芙将锅甩给了宛童。 赵青柠奇怪的看着她们,“怎么了?我看你们好像很怕幻音。” “幻音姑姑近日正在筹备礼仪课。”宛童答道。 “筹备就筹备呗,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赵青柠不以为然。 “主子......”宛童欲言又止。 赵青柠看着她们的样子,不好的预感又来了,“你刚刚说什么?筹备礼仪课?给谁筹备啊?” “当然是给您啊......” 赵青柠:...... 用晚膳的时候,夜瑾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矜贵而冷俊的从门外走来。 刚一落座,赵青柠立刻狗腿的给他盛了一碗汤,“辛苦啦,外面很冷吧,这是我亲身炖的鱼汤,还加了一点驱寒利体的中药调和,味道特别鲜美,你尝尝。” 夜瑾端过汤碗,眼神看向今日伺候她的宛童和紫芙,两人立刻心虚的将头压的低低的。 “快喝呀,凉了就不好喝了。”赵青柠温热的催促道。 夜瑾看向表现奇怪的赵青柠,给面子的喝了两口鱼汤。 “好不好喝?”赵青柠问。 夜瑾表情淡淡,“尚可。” “嘿嘿,你要是喜欢就多喝点,我可熬了一个下午,除了这鱼不是我杀的,其他的可都是我弄得,不信你可以问问宛童她们。” 赵青柠又将汤盛满,殷勤的递给他。 夜瑾勾起唇角,“夫人有话直说。” “啊......”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那个,我其实......也没什么话,就是看你辛苦,单纯的想给你煲汤喝。” “原来如此,为夫谢过夫人。”夜瑾可不会追问,因为憋不住的那个人只会是赵青柠。 他果真认真的用起了膳,全程在无话。 看着男人优雅用餐,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赵青柠不知如何开口。 用膳完毕后,夜瑾照常去书房看公文,赵青柠泡了茶也屁颠屁颠的跟过去。 “今天跟宛童学了一会泡茶技艺,宛童说我泡的茶特别香,你尝尝。”赵青柠将倒好的茶水递给他。 夜瑾狐疑的看着她,含而不露。 赵青柠被她看的有些心虚,“喝呀,我又没下毒。” 夜瑾没有问什么,抿了两口后,放下茶杯继续淡定的阅览公文。 她都做成这样了,不得夸她两句吗? “那个......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他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书纸,看了她一眼,“安静的坐在一旁便好。” 某女露出艰难的微笑,要冷静! 她今个就要展现她知书达理的一面,这才刚刚开始,可不能被他的态度乱了方寸。 赵青柠求救的望着宛童和紫芙,不说不做怎么才能体现她是个识礼数的好女子呢。 紫芙和宛童纷纷后怕的摇头,她们哪敢在君上的面前耍花招。 “宛童啊,你去给我备一副笔墨纸砚,今日我兴致来了,想做两首诗。” 宛童应下,下去吩咐准备。 赵青柠琢磨了一下,绝对写上一两句诗句来巩固在夜瑾心中文采斐然的印象。 “我在边上写一点东西,不会打扰到你吧。”赵青柠坐在夜瑾边上,让宛童将文房四宝放在他书桌上。 好在桌子够大,不然有够挤的。 “夫人请便。”他言语淡淡,一如既往的任由她折腾。 原本想着用她自制的圆珠笔写的,但为了不显的太突兀,她选择用毛笔,这几年毛笔字练的还不错,勉强能凑合的看看。 再说,字形不重要,重要的是诗句内容。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首李商隐的《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够有水平了吧。 “看看我写的字,有没有进步。”等墨迹干了,赵青柠迫不及待的递给他看。 夜瑾扫了一眼,评价道:“字体虽无长进,但诗意极佳。” “那是自然,这诗......” 赵青柠自吹自擂的话还没说完,夜瑾便道:“夫人又是从哪抄来?” “什么抄来的,这是我自己写的。” 夜瑾望着她,那双漆黑无垠的眸子仿若看穿一切,赵青柠心虚的撇过头,“你要是不信,我多做几首给你看看。” 赵青柠转了转脑子,想起杜甫的诗句,下笔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写完之后,某女自我欣赏了一番,才献宝似的拿给夜瑾。 “你看看这首,如何?” 夜瑾看着,沉思了片刻,问道:“阿柠出生时,正值南国鼎盛,此诗国破家亡之意何解?” 赵青柠愣了,她只知道这是一首好诗,哪管应不应景。 “额.....这个。”赵青柠一时语塞,“之前紫芙给我讲了很多混账时期的故事,有感而发,挡都挡不住文思泉涌。” 某女竭力的解释,可夜瑾风轻云淡的脸上,那不信任的表情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好,好,是我以前在某本书上的抄的,但也足以能证明,我平日里也是个博览群书的人吧。”赵青柠退而求其次的说道。 第222章 大魔王来了 夜瑾看着眼前的小女子,心中略微感叹,她偶尔看起来确实有点才女的意思,可是这才情却不是很稳定。 比如,让她看一本书,通本都字都念不全,即便念下来,百分之七十也不知书中是何意。 想到赵青柠的种种表现,夜瑾笑着摇头,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很。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表现的还不够知书达理吗?”赵青柠小心翼翼的问道。 “知书达理?”夜瑾放下手中的公文,认真的问道:“这四字与夫人的关系是?” “怎么没关系了,你没发现我是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女子吗?”某女有些绝望,要怪就怪她之前对他太恶劣了。 “为夫觉得夫人还可以更好。” “什么叫还可以更好啊。”完了完了,看样子夜瑾是要跟他提礼仪课的事。 果不其然,他道:“幻音这两日便安排时间给你上课。” 赵青柠做着苦瓜脸,“上礼仪课?” 夜瑾看着她,微微颔首。 “我刚刚做的不好吗?做菜、泡茶还有作诗,虽说我毛笔字是写了丑了些,但是我的硬笔可是一绝。”某女辩解道。 “这些柠儿都做的很好。”他说,“只不过,幻音教授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她是来教我礼仪规矩的,可那些东西宛童她们也会,幻音姑姑那么忙,就不用劳烦她了吧。” “她不会觉得麻烦。”夜瑾的话把赵青柠给噎住了,你这个主子发话幻音当然不会觉得麻烦,觉得麻烦是她赵青柠啊。 幻音看着也不是那么的死板的人,可紫芙说那个女人就是一个笑面虎,是那种惩罚人不见一滴血却会让人浑身的痛的主。 况且幻音在夜瑾身边伺候了十几年,那能是个善茬? 赵青柠这么一脑补,更觉得幻音可怕。 “听说幻音是伺候你十几年的侍女,让她给我教习礼仪,你不就没人伺候了吗?这多不好。” “阿柠觉得为夫已经请不起婢女?”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怎么老不往重点地方看,“哎呀,你就让宛童她们教我就好,别人我不习惯的。” “有些规制礼仪,幻音懂得比她们多,由幻音教授最为直接。”夜瑾依旧坚持让幻音给她上课。 “那既然是给我上课,为什么不提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原本这两日便会跟夫人商讨。” “你这叫商讨吗?你这明明就是通知。”赵青柠气的背对着他,这里的男人千好万好,唯有一点让人抓狂,就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大男子主义。 他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的问:“阿柠可愿意站在为夫身侧。” 赵青柠微微抬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夫欠阿柠明媒正娶之礼,自然要还。”夜瑾深沉的嗓音带着轻柔,却又是那般郑重无比。 赵青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的从他怀中挣脱开来,认真的望着他,“你要娶我?” “吉日定在开春后,可好?”夜瑾深邃无边的眸子含着足以融化赵青柠的深情。 “到时候你的亲戚朋友都会来?”他的意思是要将她公布于众,而不是像现在躲躲藏藏。 他淡笑,“那是自然。” “夫人不愿意?” 她咬着唇,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的望着她,心中的小鹿好似要蹦出来,全程紧张到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我......愿意是愿意的.......”某女的声音极低,心跳的太急促,“可是我的身份......” 离风若是知道她还活着,肯定会来找她,离风可是南国的太子,她不愿离风受她牵连更不希望夜瑾因她出什么事。 “放心,我会将你的身份安排好。”夜瑾将她抱入怀中,声音磁性而沉稳,温情的吻着她,心底的光,越发明媚和透亮。 赵青柠无比安心的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心中的欢意,无限绽放,但愿这一次她没有选错。 事后,赵青柠才觉得他这求婚场面一点都不浪漫,可是谁叫没骨气的人是她,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成亲的事,自然也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幻音教她礼仪的事情。 两三日后,幻音领着几个侍女和一排书出现在她的起居室。 “干嘛呀。”某女懒洋洋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别吵,我还没睡够。” “已日上三竿,夫人该起了。”是肃静而沉稳的女声。 在冬天,哪里还有比被窝更舒服的地方?睡得朦胧的赵青柠,翻了个身,又准备继续睡过去了。 幻音面含着笑,问站在一旁的云华和灵玉,“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云华上前道:“昨日夫人睡的晚些,所以今早才爬不起来。” “昨夜公子可是跟夫人一同入睡?”幻音问。 云华战战兢兢的点头。 “今晨公子卯时便已离开,现已是辰时末刻,夫人该醒了,你们还不赶紧为夫人梳妆打扮。” 灵玉和云华相视一眼,她们与幻音是两个系统的侍女,平时也不会怕她,只是现在幻音是君上亲自指定的教习老师,她们只能认怂。 灵玉和云华一前一后的上前,趴在赵青柠的床边。 灵玉小声唤道:“夫人,时辰不早了,您该起床了,主子......” “谁啊,别吵我。”赵青柠朦朦胧胧的唤了一声,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主子......” 不堪其扰的赵青柠,索性将被子盖住头。 “主子,幻音姑姑来了。”云华小声的提醒道。 幻音......赵青柠在被子里睁开眼睛,这两日刚刚跟宛童她们商量好对策,明确了一点,要好好的跟这个幻音打好关系,这一段时间才能好过。 某女偷偷的掀开背角,余光正好看到一身浅灰色侍女服的幻音。 “主子,云华服侍您起床梳洗吧。” 看到幻音大魔王的到来,赵青柠的困意顿时消失,立马坐了起来,尴尬一笑,“姑姑您来啦?” 之前在柔依城的时候,相处过一两天的时间,这个幻音的性子究竟如何,还有待考究。 “恕奴婢无礼,夫人今日可是身体不适?”幻音端着笑问她道。 赵青柠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是有点不舒服,姑姑能不能先等等我。” 幻音点头,朝她福了福身,“奴婢先去外堂等夫人。” 赵青柠微笑着送她离开,等她走远后,赶紧跟云华和灵玉商量对策。 “怎么今日就杀过来了?不是说还要等两天吗?”赵青柠一脸焦急,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云华和灵玉也不知情。 灵玉道:“今早和宛童姐姐交班的时候,并未听说姑姑今日要来,谁知今日公子刚走,姑姑就来了,都已经等您一个多时辰了。” “要不您今日装病?让姑姑改日再来?”云华出主意道。 赵青柠想了想,还是否决了,“算了,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先去会会再说。” “快快,赶紧穿衣服起床。”想不到上课第一天就给老师的印象这么差。 穿戴好的赵青柠出了起居室,幻音和她带来的几个侍女正外堂恭候着她。 “夫人可用过早膳?”幻音问。 赵青柠摇头,“姑姑吃过了吗?要不咱们一起吧。” “奴婢谢过主子,奴婢已经用过早点。”幻音恭谨的说道,“府中规定,奴婢不能与主子同桌,夫人可不能心疼奴婢们就坏了规矩,若是坏了规矩,奴婢便要领罚。” 主子坏了规矩,为何要奴婢领罚? 换做往常赵青柠早说出来跟她理论,现在只能默默腹诽。 “姑姑说的对,我这个几个丫头都很懂事,都很守府里的规矩,姑姑放心。”赵青柠挤着笑说道,只希望自己尽量不要连累道宛童她们。 幻音露出得体的笑容,“宛童、紫芙、灵玉、云华作为夫人的贴身婢女,日后还有诸多事宜为您分忧解难,不过她们从小不在府苑中长大,这礼仪规制之事不尽详知。” 赵青柠望了一眼云华和灵玉,“姑姑的意思是?” “从即日起,她们四人跟夫人一起受训。” 不知为何某女的心情好很多,“也好,也好,大家一起也热闹些。” 云华和灵玉纷纷愁苦的望着她们幸灾乐祸的主子,赵青柠立刻笑着走到她们身边,轻声道:“我知道你们不忍心我一人受苦,大家一起也好有个相互照应。” 第223章 背书 赵青柠想着大家一起能轻松一些,可没想到的是,幻音带来的那几个侍女才是教宛童她们的,而幻音只教授一个人,那便是她。 而且,宛童她们受训的地方跟她根本不是一个地。 云华和灵玉一走,连个挤眉弄眼的人都没有了。 “听说夫人自小在客栈中长大?”幻音问道。 空荡荡的外堂中就只剩下幻音和两个随侍丫鬟。 赵青柠点头,“自小我父亲和哥哥也教过我很多礼仪,还是有一定基础的,不过学的不精,还请姑姑多多指点。” 有没有礼教之态,幻音一眼便能看出来,“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倾囊相授。” 赵青柠努力挽起一抹假笑,“那这几日就劳烦姑姑教诲了。” “夫人千万不要这么说,奴婢担当不起。”幻音说道,“夫人亦是奴婢的主子,哪有劳烦之说,不过这几个月的时间确实要辛苦夫人。” 赵青柠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要几个月的时间?” “夫人觉得有何不妥?”幻音端正不二。 “规制礼仪很难学吗?为何要用几个月的时间。” “夫人天资聪颖,自然不难学。”幻音沉静的笑着,看的赵青柠头皮发麻。 “难不成要从今天开始一直学到大婚啊。”还想趁着结婚之前游遍安城,这要是天天待这学什么礼仪,那她还玩什么。 “那倒不会,公子吩咐奴婢在大婚前一个月教授完毕。” 现在正是11月,她们计划4月成婚,也就是说她还要学这个什么礼仪学四个月的时间,这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赵青柠抽了抽唇角,只觉得天旋地转,这还没开始进入正题,她已经为接下来的几个月生活感到忧心忡忡。 “公子说夫人爱抄写女诫?”幻音问道。 “还行吧。”那还不是着了夜瑾的道,这家伙可倒好,居然宣传她爱抄女诫,“之前誊写过几次,算不上爱抄。” “那夫人可会背诵?” “背诵?”这里的女诫可有半本书那么厚,即便她抄了一百遍也不见得能背诵下来,“我只记开头几句。” “请夫人背诵。” 赵青柠瞪大眼睛看着她,“咱们这是开始教授礼仪课了吗?” 幻音报以微笑,眼中赫然写着三个字‘不然呢’。 “那我开始背了,记得不多,背错了姑姑可别笑。”赵青柠润了润嗓子,“鄙人暗愚,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萁帚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什么辱,嗯......以增父母......以增父母......” “以增父母之羞。”幻音出声提醒道。 “对对,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夙夜......”背到这里,赵青柠已然磕磕巴巴。 “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至免耳。” “对对,乃至免耳......耳耳......”她抄的时候还有很多字不认识,怎么可能通篇背下来。 抬眸看了一眼还算和颜悦色的幻音,尴尬的笑了笑,“后面的记不太清了。” 幻音端庄点头,没有神色浮动,对一旁的两个侍女道:“将书拿给夫人。” 这两名侍女手中都拿着一捆书,一捆大概有七八本的样子,她们将书轻轻的放在案台前。 “这是奴婢给夫人准备的女诫、女论语、内训、女范捷录、女四书......另外几本是北国文化典俗记载通录、安城志、北国贵亲礼仪文以及皇室宗亲谱。” 赵青柠头大的看着这些压迫女性的书,只觉得即将被好几座大山压着,“这些全是给我看的?” 幻音依旧端着笑,轻轻点头。 “这皇室宗亲谱也是给我看的?” “这本书分外北国本和他国本,夫人日后与公子接触的人必定身份尊贵,这本书能让夫人了解现有的皇室主要宗亲成员以及喜好,这样夫人也好帮衬公子行事。”幻音解释道。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无语的看着这十几本书,皮笑肉不笑的道:“还是幻音姑姑想的周到。” “夫人过奖,这些都是奴婢本分所在。” “这四个月我不会天天就看这些书吧?”看到这些晦涩难懂的文章,她就一股相死的冲动。 “自然不会。”幻音说,“公子吩咐过奴婢,一日之中要留足给夫人休息的时间,所以一天中奴婢之带夫人学习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算他还有点良心。 “前一个月,奴婢会带着夫人将这十四本书通读一遍,其中有两本需要夫人背诵谨记。” “两本?”赵青柠撇撇嘴,还好不是全部都要背下来。 “第二月开始学习坐卧行走、跪礼、用膳之礼等平日常用之礼节。”幻音继续说道,“第三月夫人学习如何相夫教子,第四月着重学习大婚之上的婚庆之礼,也会在第四月抽查前三月所学成果。” 看来这四个月已经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幻音姑姑用心了。”赵青柠嘴角上的笑已然失靠着意志力在维持着。 “夫人过奖。”幻音的表情万年不变,“既然夫人对女诫熟悉,今日奴婢先带夫人看看女诫之意。” ...... 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终于是把幻音给熬走了,不用数,今个才是第一天,漫漫的四个月才刚刚开始。 云华和灵玉也揉着肩膀从外面走进来,两人娇俏的小脸上同样疲惫不已。 “你们怎么样?学的什么啊?”赵青柠好奇的问。 云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学,那四个嬷嬷对着外面念了一天的书。” “是啊,简直被练功的时候还要累。”灵玉也跟着抱怨,“主子您这呢?幻音姑姑可有为难您?” “跟你们一样,敲了一天的经,还给我留了课后作业。” “课后作业?” 赵青柠给她们看看女诫的封面,“她要我把序文和卑若第一背下来。” 灵玉和云华双双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 “哎,不跟你们聊了,我要去背书了。” 原本想跟夜瑾好好的诉苦,结果他一连三天都没有露脸。 “夫人,这段您已经背了三天了。”幻音的标准笑脸,越看越像她高中时巨可恶的教导主任。 “额......我......”没错,她第一天的课后作业还没完成,今天已经累计到要背四大段女诫。 “公子那日临走时交代奴婢,若是夫人不用心,则罚抄女诫二十遍。”幻音绵里藏针的威胁着。 赵青柠绝望了,“我用心了,真的,我就是记性不好背不下来,姑姑要是不信,不仿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 “夫人不要折煞奴婢。”幻音一点退让都没有,“夫人冰雪聪明,一定能背下来。” 赵青柠无语凝噎,这背古文对她来说真心是太难了。 第224章 该打 离今天的课程结束还有一个时辰,在幻音教导主任般注视下,赵青柠如坐针毡。 一旁的侍女手中不知何时拿了过来一把戒尺,“从现在开始奴婢与夫人一同背诵,夫人若是背错一句,则罚打手心。”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小时候没少因为作业的时候被父母抽过手心,现在想想都觉得酸爽。 “别啊,我一定会用心,幻音姑姑。”赵青柠乞求道。 幻音却说:“夫人若受罚必然是奴婢之过,夫人手心打一下,奴婢则打三下。” 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赵青柠小眼神幽幽的瞥了一眼侍女手中粗壮的戒尺,已经提前感觉到手心火辣辣的那种疼痛了。 熬到今天,才勉勉强强的将女诫第一段背下来,可紧接着,幻音便让她被下一段。 “女诫第二段,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夫人请。”幻音开头道。 赵青柠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背下去,“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高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明其......” 幻音看着她,并不打算提醒。 “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明当......”后面她一个字都记不得了。 幻音静静的站着,看的某女头皮发麻,“幻音姑姑,我现在有点紧张,要不我看两眼在背吧。” 幻音朝侍女抬手,侍女立马将戒尺交到她手中,恶魔开口道:“夫人请伸左手。” “姑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赵青柠求饶道。 “奴婢已经给了您三次机会。” 赵青柠对上幻音那权威的表情,自知这次实在不能耍赖了只得苦巴巴的将手抬起来,“姑姑,你轻点啊。” 还没容她做好准备,划破风声的戒尺毫不犹豫的敲击在手心上,赵青柠的小手上立马出现了红痕。 “啊,痛痛......”快给疼哭了。 打完她之后,幻音又将戒尺交给一旁的侍女,也伸出自己的左手让侍女执行,‘啪啪啪’三声,干净又利落。 赵青柠立在一旁,好似忘了自己掌间的痛,大气都不敢喘,这个幻音还真是个狠女人啊。 还没两秒钟,幻音面无表情的道:“请夫人继续背诵,今天结束之前,夫人若是还没将卑弱背诵出来,则罚抄二十遍女诫,明日上课之前交给奴婢。” “二十遍?明天早上就交给你?”赵青柠不可置信,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懒觉,这不是逼着她通宵的节奏吗。 幻音又露出职业微笑,“夫人觉得有问题?” “没,没问题,再给我一炷香时间,我马上背。”前三天都是小打小闹,没真的罚过她什么,想不到今日这手心打的一点都不客气,晚上那二十遍女诫幻音肯定也不是说着玩的。 手心的疼痛让赵青柠立刻精神抖擞,今天真是背不成功便成仁。 终于,在继续被抽了两次掌心后,赵青柠在今日结束之前,勉勉强强的将女诫卑弱部分给背出了来。 幻音要走的时候,赵青柠欢天喜地的想要跳一支舞蹈庆祝一下,一想到这痛苦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她又宛如一盆凉水泼下。 消失了三天的男人,用晚膳的时候终于过来了。 宛童和紫芙原本要给她手心上药消肿,被她给拒绝了,她就是要等到夜瑾回来瞅见她的惨样,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心疼她。 “你看。”某女摊出自己被打的左手,三条红肿的线,清晰无比。 夜瑾好整以暇的看着赵青柠,“为何还不上药。” “你的人打的,自然要你负责。” 已经有侍女将药准备好,夜瑾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侍女手中的外伤药,细心的给她涂抹。 她小巧的手被他修长的手掌包裹着,温润的外伤药立刻让她手心的肿痛消除了大半,赵青柠咬着唇看着他,手上那点疼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这又是何苦,早点涂药,也不至于痛到现在。”夜瑾淡淡道。 赵青柠撅起嘴,“哼,你要不授意,她能打我?” “夫人不觉得自己该打?”夜瑾清淡的说道,他虽宠溺她,但该做的事情可不能任由她的娇纵而打折扣。 “那么晦涩的文章,你叫我怎么一下子背下来。” 夜瑾为她的手心细细的涂抹好了药膏,鼓励道:“夫人要更应该多用功才好。” “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能不能把背书给省了呀,我独立还是存了很多诗句,要是有用到诗词的地方,我绝对不会让你丢脸。”某女信誓旦旦的保证。 “这几日可是被憋的烦闷?”夜瑾答非所问。 “那还用问。”某女已经被憋的生无可恋,一想到明日还要见到幻音,脑袋都疼。 “只要你明日好好完成幻音安排下来的课业,后日为夫便带你出去。” “此话当真?”赵青柠微微望着他,“我想白天出去,每次跟你出门天都是黑的,都不能好好看看你们北国的景色。” 夜瑾瞧着她得寸进尺的样子,笑了笑,“若是明日幻音夸你有长进,我便允你。” “可幻音姑姑要求太高了。”赵青柠想都没想便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几天她在幻音面前装巧卖乖,可一点没讨道好处。 “为夫相信你。”他倒是说的风轻云淡。 赵青柠叹了一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除了努力用功还能有什么辙。 为了后天能出去玩,临睡觉前,赵青柠还拿着女诫温习。 翌日。 穿着一身紫衣便服的夜瑄带着随身侍从良鹤,在街巷中四处探访。 “王爷,这离皇宫不远,而且您已经私自离开禹城十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被君上发现可不得了。”良鹤担忧道,而我们的正主却满不在乎。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你主子我顶着。” 夜瑄是当朝君上的亲弟弟自然不怕,可他就是小侍从,出了什么事还不都得他们上去顶着。 “王爷,您就饶了属下吧。” “少废话,赶紧找。”他昨日暗暗跟着夜瑾出宫门,只不过到了这附近就被甩开,他这皇兄可真是能金屋藏娇。 两人转悠到了宁府周边,宁府对面是个没挂牌子的府苑。 “宁府?”夜瑄盯着招牌思索了一番,“这个就是那个宁老头的住宅。” 良鹤道:“宁老平时深居简出,从文书局太史令的位置退下来后,便在日华书院担任讲课先生。” “哦?”夜瑄妖娆的笑了,“看来,我们已经找到小嫂嫂住在哪。” 良鹤不明所以,“难不成安排到宁府住下了?” “不在宁府,不过跟宁府脱不了干系。”夜瑄转过身来,指着没有立招牌的府苑,“小嫂嫂肯定住在这里。” “王爷怎么知道在这啊?” “是不是,进去看一下便知道。” 夜瑄刚想跳墙进去,大门打开了,一身灰色长衫的远志从里边走了出来。 “属下见过王爷。”他行礼道。 “看来皇兄早就已经知晓我的行踪。”夜瑄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是带我进去见见嫂嫂,还是?” “君上吩咐属下再此等候瑄王,让属下将话传达给王爷。” “说吧,什么话?”夜瑄懒懒的问。 “君上邀您明日在城中荣岳楼一聚,今夜让您安心休息,不要到处乱跑。”远志将夜瑾的话转述道。 夜瑄微微叹了口气,“良鹤,听出来没,我这皇兄已经知晓我前几日闯皇宫的事了。” 良鹤腿都快软了,他们小心翼翼了半天,想不到全在君上的掌控范围之内,完了完了,他真是要被瑄王给拖累死了。 “明日,皇宫可会带嫂嫂一同前往?”夜瑄问,他在安城逗留这么多天,可就是为了看看那有趣可爱的小嫂子。 “君上未说。” “问你也是白问,走吧,良鹤,回瑄王府睡觉。” 第225章 相公 “事情查的怎样?”上官纯兰急切的问道,根据冷若心所说上官纯兰很快就让荷儿安排人手在宫内外探查君上可能要封后的女子究竟是谁。 “君上行踪隐匿,奴婢无从下手。”荷儿道,“不过那女子既然有可能已经到了安城,皇宫内有没什么动静那么极有可能被君上藏在安城周边的府苑中。” “你已经安排人手在城中查找?” 荷儿点头,“为了不引起君上注意,奴婢暂时只安排了十几人在城中暗查。” “可有查到什么?” “还没有,不过奴婢却查到几件奇怪的事情。” 上官纯兰蹙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跟那女子有关?” “奴婢也不确定是否有关,但那日君上应是不在宫中,故奴婢有个大胆的推测。” “别卖关子,快说。” 荷儿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问,“娘娘可还记得方家二小姐。” “方家,哪个方家?”上官纯兰略微思索,“你是说因贪污被贬的礼部尚书之女方如言?” “正是。” “你怀疑她是君上封后的女子?”上官纯兰脸色立刻急了起来。 “娘娘莫急,立后人自然不会是方二小姐。” 上官纯兰眉毛一挑,不屑道:“哼,想来也不可能,这个小贱蹄子,当初就仗着跟本宫有些交情,居然妄想勾引君上。” 荷儿耐心的解释道:“方尚书被杀方家被抄,为了生计方二小姐去了如梦楼当艺伎清倌化名花颜,据说见一面就得花上一百两,也算是如梦楼的招牌人物。” 上官纯兰冷哼一声,“之前略有耳闻,还不是跟冷若心一个德行,仗着自己会弹两个曲子就敢妄想得到君上的垂青,笑话,君上怎么看上她那种货色。” 当时方家没出事的时候,这个方如言的才情在安城中还是排的上位置的,这也是让上官纯兰嫉妒的原因。 “怎么了?今日有她什么消息。”上官纯兰拿起一块精致糕点,曾经的闺中密友,也只能得到她的冷哼一声。 “确有一消息。”荷儿压低声音,“方二小姐七日前突然暴毙而亡。” “死了?”上官纯兰将没吃完的糕点放下,“跟我说这晦气的消息做甚,那种烟花之地死一两个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原本奴婢也觉得并无什么新奇,但是暗探来报,方二小姐在临死前曾经接待过两个人,而且这两人没有付钱便跑了,这两人其中一人个子瘦小,另一人则高大英俊身姿挺拔。” “这又能说明什么?”上官纯兰不解。 “这瘦小的男子说这高大的男子有龙阳之癖,据当时接待她们的侍女叫做花影,奴婢秘密让人将君上的画像拿给她看,她说有七分相似。” 上官纯兰豁然站了起来,连带边上的点心盘子也被带倒,“你是说君上......君上他......喜欢男......” “不不,娘娘您先别乱想。”荷儿赶紧制止上官纯兰可怕的想法,“奴婢的意思是那瘦小的男子可能是男扮女装。” 上官纯兰跌回座位上,“你可吓死我了,若君上有龙阳之癖......呸,君上英姿神武怎么可能。” “上次去冷姑娘那,奴婢瞧着也不像是说假话。”荷儿道:“正好趁着方二小姐的死讯,加大人手在周边暗查,即便事后被君上知晓,娘娘也有合理的说辞。” 上官纯兰点头,“有道理,到时本宫也可以方如言闺中密友的身份开脱,事不宜迟,你速去安排。” “娘娘放心。” ...... “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赵青柠这一次还算流利的将前面部分背了出来。 “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独不可......独不可......”最后一句话的事了,可一定不能前功尽弃啊。 幻音手中拿着那根戒尺,微笑的看着卡壳的赵青柠,“夫人不用着急,慢慢想。” “独不可......”独不可什么呀,赵青柠真想用书拍死自己。 幻音晃了晃手中的戒尺,赵青柠手心下意识的感觉一阵疼,忙道:“姑姑容我想想,一定能想起来的。” “独不可......独不可什么呢.......我想起来了,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怎么样,背下来了吧。” 幻音淡淡的说道:“夫人天资聪颖,这段并无错处。” 赵青柠吐了一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这背书背出刺激感来了,“那就好,那就好。” “奴婢带夫人进入下一段,敬顺第三和妇行第四,其中妇行第四,奴婢会着重考核,还请夫人做好准备。” “啊?咱们不歇会吗?现在才刚刚上午。”这会一个小时都没过去,下去还得硬生生的四个小时,想想都恐怖。 幻音认真的看着她,“按照正常流程,女诫此书奴婢应当两日内带夫人熟悉完毕,如今已经四天过去,还请夫人体谅。” 这么说还是她拖慢进度了,为了可以出去游玩赵青柠立马懂事的赔笑道:“原来如此啊,实在抱歉,那......咱们开始吧,我一定努力学习,请姑姑放心。” 这才第一本,剩下的十几本可怎么办呀。 下午临近尾声的时候,基本上将女诫通顺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夜瑾答应她明天能出去玩的动力,背书记忆要比前几日好的太多。 幻音起身准备告辞,赵青柠连忙倒了一杯茶,“幻音姑姑,您请喝茶。” 见她如此,幻音立刻带着一起来的两个侍女朝她跪下,“不知道奴婢哪里出了差子,请夫人直言。” “你们这是干嘛呀,快起来。”她刚刚好想没指责他们什么事吧,怎么突然跪下认错了。 “奴婢身份低微,怎敢由夫人倒茶送水。”幻音一本正经的道:“夫人若是有不满之处,还请直接训斥奴婢。” “我......”看着手中热乎的茶水,又看了看跪倒在地上的三人,不知该说什么了,“好好,这茶我倒给自己喝的,我对你们没什么不满之处,快起来吧。” 幻音抬起头,望着赵青柠手中的茶杯。 “我现在就喝。”赵青柠说完一饮而尽,将茶杯放在一旁,转身扶起幻音,“都起来,都起来。” 幻音和那两个侍女这才慢慢起身。 “幻音姑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单纯的看您这几日辛苦想给您倒茶。” “夫人折煞奴婢,奴婢做的不过是本分之事。”幻音不苟的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主仆之间亦不可逾越。” “对对对,幻音姑姑说的没错。”赵青柠抿了抿唇,“那个,我其实是希望姑姑今日见到公子,能在他面前美言我两句,嘿嘿......” “夫人放心,奴婢会将夫人今日表情如实告知公子。”幻音道。 赵青柠咧起一抹尴尬的笑,“好好,那麻烦姑姑了。” 幻音朝她福了福身,恭谨的退了下去。 赵青柠无语的叹了口气,幻音这种根深蒂固到骨子里的尊卑概念可真是惹不起。 今天,夜瑾忙到很晚才回来。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 赵青柠抢了侍女的活,接过他的披风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像正常的夫妻俩。 赵青柠扬起笑眯眯的小脸,期盼的问他:“你这么晚还过来,是不是为了明日白天要带我出去玩?” 夜瑾好看的脸上放下白日的肃杀和淡漠,好笑的看着这个小女子,“夫人不该先问问为夫是否用膳?” “对对,我正想问呢,你吃饭了吗?”为了明天能出去玩,赵青柠立马热情,“要是没吃,我现在去厨房给你下碗面可好。” “不够体贴。”他倒是得寸进尺。 赵青柠狗腿将自己手中的暖炉放在他手中,“这样够体贴了吗?” “你应该唤我什么?”他问的很突然。 “唤你什么?”赵青柠一时被问懵,“公子?景和还是叶荆?” 夜瑾勾起笑意,眼神灼灼的盯着她,“阿柠觉得应该唤为夫什么?” 赵青柠好似明白了些什么,脸色不自觉的红了,轻轻的咬了两个字,“相公......” “嗯?”好听的男音带着戏谑,“没听清。” “相公!相公!我现在去厨房给你煮面,你等我一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赵青柠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开。 第226章 平乐街 夜瑾没有让赵青柠像上次穿男装,而是坚持让她穿着女装。 脸上易容成寻常女儿般的姿色,一声淡青色衣裙,梳着两个可爱的小发髻,往他身边一站,活像个端茶送水的丫鬟。 虽说她原本的容貌并没有倾国倾城,这两年长开了些也算的上清丽可爱,这一通打扮下来,已然将她所有的优点给掩盖住了。 反观夜瑾,虽然是掩盖了原本的绝世风华的容貌,可穿着浅色衣装依旧难掩矜贵气。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弄得丑些。”赵青柠酸酸的问他,“弄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好看?”夜瑾抬起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似乎有不解,“如此素净清简,哪里好看?” 赵青柠内心涌起嫉妒的小焰火,果真是美人在骨不在皮,当初他在南国时顶着叶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时,自己还不是没把持住。 “呵呵......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去吧。”绕开这个话题,赵青柠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安城的大街上领略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只不过天空不作美,今日的天气不像前几日那般好,天上乌云密布阴阴沉沉的而且温度极低。 不过这些都阻止不了某女的步伐。 “主子,今日温度低,你出去可要做好保暖,这披风可不能随意脱掉。”云华在她临上马车时叮嘱道。 这次她和夜瑾驾车过去,不过除了车夫并没有带其他侍女。 “我知道的,放心啦。”赵青柠笑着威胁道:“你在啰嗦,回头第一个把你嫁出去。” “主子!”云华脸一红,她是四人中最漂亮的一个,不知有多少侍卫暗地里垂涎。 “快回去吧,有你们公子在,我不会有事的。”朝她挥了挥手,跟着夜瑾上了马车。 夜瑾看着赵青柠,“阿柠和那四个婢女相处不错。” 赵青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定,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这也不正方便你来监视我吗?” 她可不傻,宛童她们对她再好,从根上来说那也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人。 位置还没躺热,被他大手一挥,稳稳的被他拉入怀里。 “哎呀,你怎么又抱我?”每天晚上都搂着她睡觉,可是又什么都不干,赵青柠怀疑不是她魅力不行,就是他那里......不行。 “报团取暖。”夜瑾在她耳边轻轻的道:“阿柠可还在怪我?” “怪你有用吗?现在还不是被你抱着哪都去不了。”某女愤愤的说道,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她才不要爱上这个神秘又危险的男人。 哎,谁叫他生的一副好皮囊,而她又是个标准的外貌协会。 安城最繁荣的街市名为平乐街,距离皇宫有十几里路之远,步行的话以赵青柠的脚程估计要走上两三个小时,坐马车过去的稍微快些。 “一般京都的繁荣街市都设在离皇宫三四里路,为何你们安城这么远?”赵青柠略感奇怪,这皇宫的人出门逛个街都得坐好久的马车,多麻烦。 夜瑾眸色幽深,缓缓的说道:“安城为周山环绕之地,平乐街一带是城中最为平整之地,先祖为保安城繁荣,将平乐方圆十里之地设为商贾经营之所,皇宫便依山而建位于平乐街十五里之外。” 赵青柠点了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北国皇室跟你一样喜静呢。” 想不到北国皇族并不像外人传的那般铁血无情,将最好的地方让给百姓,以换城池繁荣,足见当初做这个决定的北国君主还是很有格局和眼界。 莫名其妙中,她对安城多了一丝好感。 “你从小在安城长大吗?”她问夜瑾,这些日子总是时不时的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只不过宛童幻音她们嘴太严,问不出实质性的东西而他自己也很少谈及。 “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安城于他来说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 赵青柠握住他的手掌,“那你可要好好的带我转转。” 看着女人满足开心的模样,夜瑾心中的阴霾逐渐被挥散,或许他也该重新审视这座城池对于他的意义。 马车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一个小时的路程不知不觉中很快就过去了。 “公子,夫人,已经到了平乐街。”赶马车的侍从说道。 赵青柠兴奋的推开马车门,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市,心情从内到外的好了起来。 这种有人气的地方才是人待的,也不知道那些常年独居深宫的娘娘们是怎么在孤冷得环境下活下去的。 “我们从哪里开始逛啊。”今日天气阴冷,但街上的人却没有明显的减少。 往来的商人、行人、还有叫卖的摊贩络绎不绝,街道两旁修建规整的店铺全都开张营业,几家生意极好的铺面更是人头攒动。 南来北往,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生意散落在平乐街的每个角落,安城的盛世之景就在她眼前。 “这个地段可真是好。”赵青柠忍不住发出赞叹,这里的繁华可丝毫不必南国的都城差,“这附近有你的产业吗?” 夜瑾微微颔首,“有几家。” “哇塞。”某女崇拜的看着他,“还是客栈酒楼吗?” “夫人希望开什么?”夜瑾言语中宠溺至极。 “我可不敢想。”在这随随便便开一家店都能赚的锅满盆满吧,“咱们快走吧,这么多地方,我们可得好好逛逛。” 临近冬日,来平乐街采买过冬用品的人较多,马车没办法行进,车夫只能原地等他们。 赵青柠拉着夜瑾行走在人群之中,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安城与南国的都城毕竟有地理上的差异,街市上售卖的东西也差的很大,在都城除了日用品卖的最多的便是字画相关的文房四宝的周边产品。 而安城,地势靠北雪域的相关资源丰富,再加上北国民族的低调尚武,街道两旁的各色皮毛具和刀剑商铺便是安城的独有的特色。 赵青柠看到刀剑铺,顿时来了兴致,“我想挑件兵器,你会武功一定知晓刀剑,帮我挑一个吧。” “要刀剑做什么?”她的喜欢还真是出人意表。 某女斜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自然是拿来防身,外人坏人那么多,万一我又被拐了,怎么办。” 赵青柠一副丫鬟样,却趾高气扬的走在夜瑾这个贵公子的前面,大摇大摆的走进铺子。 掌柜的抬头,看见赵青柠和夜瑾,一时间都有些疑惑,哪位才是真正买主啊。 “两位客官来看看什么器具?” 店铺内整理的干净整洁,各种武器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像个武器收藏博物馆,此时,刀剑铺里面只有她们两个客人。 “想看看防身武器,你们这有什么刀剑适合女人用?”赵青柠开口问。 “可是姑娘您用?”掌柜的问。 “嗯,我用。”她又转头问夜瑾,“公子可要挑几样?” 夜瑾摇淡漠的拒绝了,“你喜欢便好。” “好吧。”赵青柠环顾四周,对店铺掌柜的道:“把你们店里好的,又适合的我的刀剑挑出来给我。”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挑了几件武器出来。 掌柜的将那些大大小小的武器放在柜台的白布之上,“客官请看,这几样都特别适合姑娘使用。” 某女眼里冒光,拿起一个造型精致的短身匕首,拔刀出鞘,刺啦的一声脆响,细看之下,刀尖处还有倒钩。 “客官好眼光,这把匕首名为玲珑刺,相传为上古铸剑大师融季的夫人朱赫亲自铸造而成。”掌柜的热心的介绍道。 “这把匕首配我吗?”赵青柠笑着问夜瑾。 夜瑾挑眉,淡淡的问:“阿柠这匕首是防我的?” 不知道为何,他的如墨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悻悻的放下匕首,“算了,我不喜欢匕首,还是换一个吧。” 她没出息到这个地步了吗?只因他一个眼神就动摇了自己的心,赵青柠啊赵青柠你可真是中毒不浅。 “剩下的这些都是便是轻巧便于携带的暗器。”掌柜继续介绍,“这个是附骨针,十分适合姑娘携带。” 赵青柠拿起掌柜说的附骨针,由三根十几厘米的银色铁棒搭制而成,虽说比枪、刀什么的要轻便很多,但她随身带着还不如匕首方便。 在说她一个没有武功,这种需要力气才能用的好武器也不大适合她。 第227章 小吃街 “这个是什么?”赵青柠拿起一根发簪样式的东西,比普通的发簪要粗些,约莫十厘米左右,尖头处尖锐无比,尾巴处却镶嵌着一朵秀气的梅花。 掌柜的介绍道:“这个是由玉蜂针改制而成,平时姑娘们带的发簪都是金银所致,坚硬度不够,杀伤力不行,这玉蜂针却是由无忧城赤化之地所炼的玄铁而铸,刚硬无比。” “在尖处涂抹一些毒药,在皮肤那么轻轻一擦。”掌柜的露出诡异的笑,“姑娘你懂得。” “我懂,我懂。”毒药她是不敢涂,弄一点让人昏迷的药还是可以的,满意的把玩了两下,问道:“那这簪子怎么卖?” 掌柜的笑眯眯的伸出五指,“这个价。” “五十文?”像它这种做工粗糙的发簪也就值这个价了。 掌柜的摇摇头,依旧举着他的手掌。 “五两?”赵青柠又猜。 掌柜的还是摇头,赵青柠蹙眉,“难不成要五十两?” “正是。”掌柜这才点头。 她不敢置信,“你这簪子金子做的也不值五十两吧。” “铸造这只发簪可是由无忧城的赤化之地所造,此等上品本店一共就六根,昨天一位客官一口气买走五根,一共二百五十两,付钱的时候眼睛可都没眨一下。” 买的人真是二百五,这也太可怕了,就因为跟无忧城挂钩价格就敢开的这么高。 “姑娘今日要是买下这簪子的话,本店今日还送从无忧城新制的硬笔。”掌柜的开启促销模式。 “无忧城的硬笔?什么样子。”赵青柠想到当初与鬼尤城长制笔的约定,算算时间也确实到时候了。 “这还是小的托人在无忧城拿的第一批货。”掌柜的又重身后柜子里捣鼓了一番,从一个匣子中拿出一只铁黑色的圆珠笔。 掌柜的随后还演示了怎么使用,不用说,跟赵青柠的那根笔的使用原理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此笔刚刚从无忧城流出来,十分珍贵,姑娘是小的今日头一笔生意,也属缘分,姑娘若是真心想买玉蜂针,小的便把这无忧城精品送给姑娘。” 说的好听,其实还不是圆珠笔没人会用没人来买。 赵青柠瞅了一眼夜瑾的神色,讪笑了一声,“公子,你觉得如何?” 夜瑾并没有多震惊,只是问道:“喜欢吗?” “喜欢什么啊,笔还是发簪?” “发簪。”他说。 “发簪倒是不错,只是价格......”明显这个掌柜的就是把圆珠笔捆绑销售了,才会要五十两银子。 “无妨。”他帅气十足掏出一张银票,这要是放到现在绝对妥妥的霸道总裁。 掌柜的看到银票,立即喜笑颜开的准备接过,赵青柠突然拦住,“掌柜的,送都送了,在多送一样东西吧。” 五十两的价格肯定是超过圆珠笔和簪子的总和,而且掌柜的还能从中赚不少钱。 “哎呀姑娘,这玉蜂针和硬笔,可都是出至无忧城之手,您买了绝对物超所值。” “无忧城怎么了?本姑娘还就喜欢北国原产的东西,支持国货懂不懂。”这里的人将无忧城视的太过神圣,“算了,爱送不送,不送拉倒,公子我们走。” 说完,赵青柠便拉着夜瑾准备往外走,掌柜的眼看生意要做成,哪会轻易的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连忙从柜台上出来拦住他们。 “两位客官莫急麻。”掌柜的叹了口气,一副妥协的样子,“这明面上摆的您随意看,喜欢哪个拿哪个,这总成了吧。” 赵青柠一笑,“这还差不多。” “公子,帮挑把剑吧。”她附耳道:“挑全场最好的剑。” 看着赵青柠眸子里促狭的光,夜瑾勾唇一笑,这个小女人还真是让他欢喜的不行。 夜瑾进门时候随意扫了一眼,便知道这里的器具全是低次的廉价武器,若让他选用,自然是一件都看不上。 “阿柠选剑作何用处?”他问。 赵青柠挠了挠头,“我是拿来送人的。” 夜瑾不必多问,已然猜到她要送的是何人,“就掌柜的身后那把吧。” 掌柜的身后确实有把剑,不过却落满了灰尘,若是诚心来买东西的,根本看都不会看那把平平无奇的剑。 掌柜的却钦佩的连连摇头,“公子可真是好眼光,这把剑可是全场最好的一把。” 他将身后的佩剑取下,擦了擦面上的灰尘,递给他们。 “这是三十年前一位少侠留下来的,说是回来要取,可这一等便是三十年。”掌柜的笑了笑,感叹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掌柜的就直接送给我们了?”赵青柠不确定的问。 “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既然两位客官识货,便拿去吧。” “想不到掌柜的还是个性情中人。”赵青柠笑着道,将五十两银票递给他。 掌柜的拱了拱手,“谢过两位客官。” 赵青柠心满意足的将三样东西拿走,和掌柜的告别,重新回到繁华的平乐街上。 外面的温度降的更低了,突然来了一阵肆虐的北风,让赵青柠一抖,身边的夜瑾自然而然的将她拥入怀中替她紧了紧披风。 “你做什么,大街上这么多人呢。”某女脸红了,北国的民风还没开放到能随意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吧。 他未语,将她的披风整理好,才缓缓的放开她,“饿了吗?” 不说还好,这一说她还真有点饿,一晃的功夫,都已经到了晌午。 “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好吃的吗?” “有家酒楼,颇负盛名。” 就知道他会提议去酒楼,赵青柠可不想去,天天吃那些好酒好菜早腻了。 “嘿嘿,还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你?”夜瑾语气怀疑,毕竟这只是赵青柠第一次来平乐街。 一看他这个贵公子不晓得,这民间还有个地方叫美食街,“跟我走就对了。” 外面的天气很冷,阴风阵阵,一副快要下大雪的样子,开心的赵青柠拉着夜瑾的温热修长的手掌,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周边人看见俊美的公子被一个小丫鬟拉着走,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夜瑾亦是第一次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被人牵着走,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综合之前种种表现来看,他的所有规矩在这个女人面前便不在是规矩。 毕竟他为她做的退步和忍让,可以让任何一个了解他的人大跌眼镜。 她是他的意外,二十多年灰暗沉重的人生中最为精彩的一场意外,他自当尽全力去守护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唯一。 第228章 见人 赵青柠随便找两个行人问路,便找到了平乐街中最有名的平民小吃街。 这会正值用午饭的时间,热气腾腾的美食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里大多都是生活在底层的普通百姓,街上混杂着各种声音和气味,烟火气极重。 她望着与这格格不入的夜瑾,犹豫道:“要不你在此等我会,我去里边买点东西再陪你去酒楼?” 夜瑾闻言轻轻扬眉,“为何为夫不能去此处?” “能是能,就怕你不习惯。”最近仗着他的喜欢行事确实有点肆无忌惮,可她也了解他从小所处的环境,像这种不属于他来的地方不想强求太过。 他此刻拎着她从刀剑铺里面买回来的东西,一身寻常材质和款式的便服,稍作易容的脸上敛去风华,可这一身浑然天成的气质实在无法遮掩。 好在边上有个她这个貌不惊人的丫鬟点缀,才不显的太过鹤立鸡群。 “走吧。”夜瑾这样说,“有阿柠在,为夫怎会不习惯。” 赵青柠突然灿烂的笑了,真的是享受极了他的迁就和宠爱。 小吃街很深,走近才知道这一路居然绵延了有两三里多长。 安城冬日天气寒冷,小吃也以热食居多。 赵青柠兴奋的看着好多从未见过的北国美食,只可惜这个时代的食物对于平民来说,是以填饱肚子为目的,随便吃了两样,便基本上吃不动了。 两人挑了一个人少看着还算干净的面馆,为夜瑾点了碗素净的小面,而她自己面前则摆了四份小吃,一份主食,两份肉类,还有一份汤。 “快吃吧。”看着众多美食,赵青柠立马大快朵颐起来。 夜瑾碗中清汤寡水,没有动筷,只是好整以暇的望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小女人。 某女吃了好一会,才发现夜瑾还未动筷,奇怪的问:“你这么不吃?觉得不和胃口?” 赵青柠吃口肉,又道:“你的面我还特意吩咐老板给你煮的清淡点,你尝尝,老板说她们家的汤汁可是这条街上数一数二的。” 不知是不是易容的原因,夜瑾面上看起来轻柔无比,他应了个‘好’字没多说什么便动筷吃起来。 他的吃相仿若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优雅,一碗几文钱的面立刻翻了身价,几个路过的妇女看到夜瑾,也纷纷进来吃面。 刚刚还没几个人的小面馆,立马坐满了人,基本上花痴观光团为主。 “你这个祸水,到哪都能给我招蜂引蝶。”赵青柠轻声说道,被这么多大妈大姐盯着,嘴里的肉都没了好味道。 不过,四周的人对他仿若空气一般,他眸中除了赵青柠便是他眼底下那碗面。 “是为夫之错。”态度倒十分诚恳。 赵青柠被他上道的道歉态度给逗乐了,“好啦,吃完就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离开面馆后,又去周边逛了逛,赵青柠有些后悔没有带一两个侍从出来,看到好多东西都想买,可又舍不得夜瑾大包小包的替她拎着。 看来下次她要单独带两个人过来好好的血拼一把。 一处首饰铺,赵青柠要了四个款式相同的玉镯,这些的玉镯远远比不上夜瑾送她的成色,但买的却是她的一片心意。 “送给宛童她们?”夜瑾询问,现在赵青柠周边大致也不过那些人。 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他的首饰。 “这把剑送给远志?”夜瑾又问,虽依旧神色淡然,不过语气却有些怪。 “怎么,你吃醋了?”赵青柠抬眸看向他,笑了笑,语气却是不以为意,“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安插远志在我身边的,现在我都打算原谅他,你还想怎么样?” 在刀剑铺拿来的佩剑她确实想送给远志,上次匆匆在柔依城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远志和她朝夕相处两年,很清楚她生活上的一些习惯,宛童她们能如此周到的照顾她,一定跟远志有很大的关系。 “那我的呢?”夜瑾说,没想到他会像个孩子一样直接讨要礼物。 赵青柠挑眉看向他,为难道:“可这些俗物公子又看不上。” 夜瑾轻叹一口气,在这个小女人面前他居然比几个下人混的还要差。 某女掩着嘴噗呲的笑了,“容我想想吧,说不定等会就有了。” 两个人在首饰店里呆了一会后,又去了其他地方转,诺大的平乐街走走停停歇歇只是逛了一角。 乌云阵阵,在一阵极致的冷感之后,一阵清新的北风拂来,安城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了。 “下雪了,你看下雪了。”原本坐在某个茶楼歇脚的赵青柠,看到窗外飘起的雪花,兴奋的叫了起来。 南国和无忧城一带地势靠南,冬天基本不落雪,认真算下来她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下雪的场景。 刚刚还嚷嚷着腿疼的女人,立马欢快的拉着夜瑾去外边玩雪。 茶楼挨着一条人工运河,岸边没有多少商铺和小贩,前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天空落下的便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赵青柠站在岸边欣喜的伸出手,接着肆意飘扬的雪花,不禁止赞叹,“好美啊。” 夜瑾静静的看着她在纯真可爱的模样,心间暖意非常,今年的雪确实要比以往要美上很多。 她露着笑,突然跑到身边环住他坚实的手臂:“我想到要送你什么了?” “什么?”男人深邃的眸间闪过不经意的期待。 赵青柠留有悬念的说道:“要过一会才能给你。” 冬日昼短夜长,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路边的小摊小贩随着行人的减少也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开始点了烛火挂起了灯笼。 雪还在继续飘舞,不少的地方已经有了浅浅的积雪,赵青柠十分期待:“真希望明天早上推开窗户能看到白皑皑的一片,这样就能打雪仗了。” 男人笑了笑,问道:“现在可累?” 赵青柠摇头,这是她来北国最充实也是最开心的一天,“一点都不累,只盼今天的时间能延的长一些。” 不知为何,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真的与夜瑾完婚后便不能像现在这般逍遥快活。 夜瑾伸手扫了扫她发间残留的雪花,“那今晚陪我去见个人可好?” “见人?”赵青柠有些猝不及防,忙问:“见谁啊,你的朋友吗?” “去了你便知晓了。”他并未多解释什么。 “啊?你这么不早跟我说。”她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妥妥的丫鬟装扮,“早知道要见人,今日我就应该打扮的好看些。” “不必麻烦。”他临时才说这件事,为的便是不要她多惦念。 “这样真的好吗?要不改日再约吧。”第一次见他的朋友,当然希望自己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不用担心。”夜瑾牵起她的手,朝不远处的春水楼走去。 夜瑾一进入酒楼便给小二看了一块牌子,小二见牌后不再啰嗦什么,立刻恭敬的带着他们去了三楼的包厢。 春水楼是安城中数一数二的上等酒楼,其豪华程度与都城的鼎盛楼可以说不相上下,只不过装修细节上添了很多北国特色的东西。 在外面浪漫许久的赵青柠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可又不想破坏气氛一直没不好意思跟夜瑾提。 回到这温暖如春的室内时,觉得自己又找到了第二次人生般舒服。 第229章 亲如兄弟 原本想着可能要等一会夜瑾要见得那个客人,却不曾想包厢里面还隔了一个小卧榻。 “这么大冷的天,两位可真能逛,有情饮水饱这句话在下算是明白了。”打趣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一阵哈欠之后,卧榻上人才懒洋洋的下床。 赵青柠好奇的向身后张望,话说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过了一会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紫色妖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不就是北国的王爷夜瑄吗? “瑄王?”赵青柠立马惶恐的站了起来。 在南国或者无忧城她可能不会这么害怕,但这里是安城,安城是北国京都,夜瑄可是北国君主的亲弟弟。 据说夜瑄是唯一一个给予封号又不流放他地的亲王,足见他深受君主的信任,势必他在北国的权势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皇亲国戚那么简单。 “赵姑娘,好久不见,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可爱。”夜瑄明亮的嗓音亦如当初,桃花眼中还藏着摸不透的揶揄。 “呵呵,多谢瑄王夸奖。”赵青柠转头却见夜瑾居然还坐在位置上淡定的喝茶,对他轻声的唤道:“公子,瑄王殿下在这......” “赵姑娘不必多礼,我与瑾兄相识多年,早已......亲如兄弟。”夜瑄走到跟前来,最后四个字语气很是奇怪。 他热情的招呼道:“赵姑娘快入座。” 赵青柠一时有些懵,默默的揣测着他们的关系,一年多前,夜瑄在无忧城密会她,让她按兵不动等待寻桦草,往前再推一推,当初夜瑄与她和离风同行,临走前送的那块玉佩早就是跟夜瑾设计好的。 那他们在南国皇宫初见甚至在鼎盛楼商会里的见面,全都不是巧合。 夜瑾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堂堂的北国王爷如此配合计划?其中的利益牵扯真的只是为了去她的客栈偷师? 夜瑾至今为止没有给过她明确答复,而这一个多月的幸福生活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见到夜瑄,赵青柠本就不坚定的心更加举棋不定。 “赵姑娘?赵姑娘?”夜瑄又唤了两句。 想着想着,她又走了神,“啊?” 夜瑄挂着他的招牌笑意,暖意融融的问道:“怎么心不在焉,可有心事?” 她看了一眼夜瑾,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外面太冷了回到这么温暖的屋子,一时间没习惯。” 既然夜瑾答应了会告诉她一切,自己也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只能多点耐心等着他给的答案。 “菜色本王小点了几样,不知赵姑娘是否满意。”夜瑄倒很是热情。 “满意,满意。”赵青柠忙点头,他口中小点几样可是满桌子的菜。 夜瑄笑着,又问一直未语的夜瑾,“不知瑾兄可否满意。” 夜瑾冷冷的给了他一个眼神,换做以前夜瑄可不敢惹,不过今日赵青柠在场,他的底气也足了很多。 这个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男人丝毫不在意,他笑了笑问道:“我猜,赵姑娘心中可是藏有很多话想问本王。” 赵青柠抿了抿唇,她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一时时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而且有些话也不便当着夜瑾的面问。 她能说点什么? 感谢他当初帮助之意?可这一切的坑都是他们给她挖好,挖后一个坑的时候还忙里偷闲的推她一把。 还是当着夜瑾的面询问所谓的真相?他们才刚刚放下芥蒂,她若是问了,置他们的关系于何地? 赵青柠突然一本正经的问候道:“一年多不见,您老身体可好。” “老?”夜瑄哈哈一笑,而后十分自然的接道:“多谢赵姑娘关心,本王身体尚且健朗。” “那就好,那就好。”她有些尴尬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实在闹不清楚夜瑾带她来见夜瑄有何用意。 夜瑄摇了摇头,“还以为赵姑娘第一句话是要感谢本王。” 赵青柠学着幻音,端着脸似笑非笑,“好端端的为何要谢瑄王。” “当初赵姑娘可是说要好好请本王吃顿饭,怎的现在和瑾兄相认便翻脸不认账了?”夜瑄的厚脸皮功夫还真是不赖。 还好意思跟提请客的事情,她看着夜瑾,“这不是正好,今天这顿饭由瑄王的瑾兄请。” 夜瑄的眼神暧昧不清的在两人之间流转,“也对,过不了多久本王还得唤赵姑娘一声嫂嫂,以后就是一家人。” 赵青柠僵硬的扯了扯笑容,实在不清楚今日这顿饭的意义是什么,难不成还真是来感谢他推坑之恩? 这时小二上齐了菜,还上了两壶酒,包厢里站着两个侍女,夜瑄吩咐给赵青柠满了一杯。 夜瑄道:“这酒可是本王专门给嫂嫂寻来的。” “我?”赵青柠指着自己,统共就喝过两次酒,怎么就落的个爱喝酒的名声了。 “嫂嫂猜猜这是什么酒?” 拿起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摇了摇头,在她的嗅觉和味觉中酒都是一个味道的。 “这酒名为清花酒。”他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夜瑾,“这酒当初还是瑾兄带来的,本王初初觉得此酒淡漠如水,多喝了两杯才觉得这酒越平淡越有劲。” 听不到夜瑄在说什么,不过清花酒的名字还挺耳熟,偷瞟了一眼夜瑾,突然想起来了,这酒不是当初他们在顾城时喝的吗? 坐在她身侧夜瑾一如既往的话少,神色淡漠如常,真想不出这两个人平日里是怎么能称兄道弟的。 “是是,光是闻闻便觉得是好酒。”赵青柠应和道。 夜瑄时不时的拉她说上两句,夜瑾不说话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着,这一杯酒不一会就在他连哄带骗的功夫下喝完了 刚刚喝完,侍女又给她倒满了,这时夜瑾的神色才暗了下来,“你酒量浅,一杯足以。” 夜瑄打趣道:“瑾兄放心,这酒度数极浅。” 夜瑾不动声色的回了他一个眼神,其中神色可是真真有些冷冽,夜瑄立马吓的收了心思,不敢再给赵青柠灌酒。 不知怎的,赵青柠觉得夜瑄的话少了,可是这酒的味道却是真不错,勾起了她的馋虫,一伸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很好,不过两杯酒的功夫,那不受控制的晕眩感又悄然的浮了出来。 “哈哈哈......”夜瑄大笑,“嫂嫂可真是豪气大方。” “给我满上。”她朝侍女说。 “阿柠。”夜瑾脸色微沉,“不可贪杯。” 夜瑄不知死活的插了一嘴,“今日本王高兴,嫂嫂也高兴,瑾兄自己不喝,可别扫了嫂嫂的兴。” 他话音刚落,夜瑾的冰冷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夜瑄只好耸了耸肩意犹未尽的闭了嘴。 哎,有他这皇兄在,喝酒都不能喝尽兴。 赵青柠这边第三杯也已经下肚了,喝上劲了,坚持让侍女继续满上。 “阿柠。”夜瑾的语气明显有了起伏。 已经微微上头的赵青柠才不会听他的话,执意想要喝上第三杯。 夜瑄不厚道的笑了,想他那皇兄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只是还没笑开呢就被夜瑾抓了包。 “咳咳咳,那个瑾兄、嫂嫂,本王还有要事再身,先行告辞。”这会了,他也知道该识相的离开了。 “别急着走啊,再喝两杯,今天我相公请客,瑄王可千万别客气。”赵青柠已然开始说起酒话。 夜瑄笑开了花,却不在久留,朝两人拱了拱手,出去了。 赵青柠还想端着酒杯挽留一下,人刚刚站起来,夜瑾伸手一捞,稳稳的将她揽入怀中。 他扬了扬手,在包厢里面伺候的两个侍女退了出去。 夜瑾抢走了她手中的酒杯,置于一旁,失了酒杯的赵青柠,想伸手去拿,却被夜瑾牢牢的锁在怀中。 “别闹。”他道,好听而沉稳的声音。 “我不闹。”某女朝她委屈的嘟起嘴,“这酒好喝,我再喝最后一口,成吗?” 第230章 流鼻血 “你醉了。”他说。 “我没醉。”赵青柠目光迷离的看着他,“我要是醉了,怎么不撒泼打滚的问你和夜瑄之间的关系。” 上次她自欺欺人的解释了一通,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她已经交心了只能双手投降,想了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只为了说服自己能留在他的身边。 “谁叫我只是一个凡人控制不了自己动心,嘿嘿,我输给你了。”赵青柠咧着嘴笑了,朝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赢了,真的,你赢了。” 夜瑾抚着她因酒气而红润的脸颊,眼眸深沉,其实输的人何止她一个。 夜瑾什么都没说裹紧了赵青柠身上的披风,将她背出酒楼。 外边还在下雪,冷风的刺激感让赵青柠的酒意醒了一半。 路两边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无人问津的角落出已经积了不少的雪。 “我们这是要回家吗。”她爬在夜瑾的身上喃喃道。 他淡淡了应了一声,心中被她一句‘回家’激起巨大的暖意。 赵青柠借着街道两旁的烛光看着飘扬下来的雪花,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放我下来,我还没有给你我的礼物呢。” 夜瑾顺着她的挣扎,轻轻的将她放下。 “你知道我要送你什么礼物吗?”她扬着笑,在暗夜的衬托下分外的明媚。 夜瑾如墨的眸中,宠溺至极,顺着她问:“是什么?” “你等我一会。”赵青柠从他的怀中跑开,从边上摸了两把雪攥在手中,重新走到他面前,“你闭上眼睛。” 夜瑾看着她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赵青柠抬起左手,想把手中的雪撒在他的脑袋上,可惜他太高了,手中的雪花不能均匀受力,再加上她喝的有些飘,用力有些猛,那一坨雪球直接扔在他的脑袋上,雪球顿时四分五裂,有几个小坨直接顺着他的脸颊落下,那样子实在不是很唯美。 夜瑾睁开眼,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静静的看着傻笑的赵青柠,只见她将右手的雪也如法炮制的撒在自己的脑袋上。 “你知道就叫什么吗?”她扬起醉意的笑容。 夜瑾未答话,她昂着头,继续说,“这叫做我想与你共白头,嘿嘿。” 说完,她借着酒意,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 “呜呜,头好疼。”赵青柠眼睛还没有睁开,醉酒后的不舒服已经袭来。 随后,好似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中,太阳穴被人轻轻的揉了起来,那人的力度恰当好处,让宿醉的神经疼痛消减很多。 赵青柠缓缓的睁开眼睛,正想看看是哪个丫鬟的手这般巧,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绝世风华的俊颜。 他长发未束起,漆黑的长发如墨般晕染在宣纸之上,每一点都相得益彰。 身上穿着暗金色的睡袍,衣领处微微敞着,露出精壮的浅麦色胸脯,禁欲系十足。 一睁眼就看到如此美男图,某女鼻腔一阵热涌,然后...... “怎么鼻血了。”低沉的嗓音磁性又诱惑,他抽来一张帕子,擦了擦她的鼻子上的血,朝外吩咐道:“来人。” 宛童应声进来,看到赵青柠的情况后,“奴婢立刻去传大夫。” “别别......”可不想被别人看出来她是因为犯花痴才流的鼻血,“我没事,可能就是太热捂得,打盆热水敷一下额头就行。” 夜瑾查看她的情况确定无碍后,了然无声的勾起唇角,挥手让宛童下去。 “你今天怎么还在这?”赵青柠虚虚的问道,极少能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一般情况她醒来的时候这男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夜瑾还没有回答,宛童已经迅速的端来热水和毛巾,紫芙手中也端来给她备好的醒酒牛奶。 待鼻血止住喝下温热的牛奶后,宛童和紫芙才放下帷幔退了出去,而赵青柠平躺在床上,脑袋里的神经刺痛完全已经被羞惧给取代。 夜瑾依旧侧卧在她的身侧,轻轻的抚着她额间的碎发,丝毫没有起床离去的打算。 “那个......你今日不去处理公事?”忍不住轻轻的问道。 “昨日不是说想玩雪。”他说,“现在头可还疼?” 赵青柠抓紧被子往上提了提,嗡声道:“不疼了。” 昨夜她喝多了,两人还躺在一张床上,他衣裳凌乱,赵青柠也已换了上衣,难道她们两个已经那个了? 可她除了脑袋疼点,好像也没其他感觉。 昨晚喝多了,只记得被他一路抱出酒楼,在雪夜的街道上大胆的亲了他,之后上了马车后便在混沌中彻底的昏睡过去。 像这种大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的时机,难不成他还真就正人君子的什么都没干? “你是为了陪我玩雪才没走的?”她又问。 “原本是。”他说,“外面天寒,昨夜醉酒今日便鼻衄,还是不要出去乱走动。” “我我......我没事的,流鼻血是因为天气太干燥了,跟喝酒没关系,跟我本身的体质更没关系,我身体可好了。”某女紧张的强调道,“其实......我都快十九了已经发育的差不多了。” 说完后面似是而非的话立马将被子盖过了脑袋,妈呀,这样明目张胆的明示够明显了吧。 某女的小心脏扑腾扑腾的狂跳,她这样说的会不会显得太轻浮?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久久都不见夜瑾有什么动作,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偷偷的瞄了他一眼。 她这小心翼翼的动作全部落入夜瑾的眸中。 “还想在流血吗?”他伸手制止了她想在钻回被子的举动。 “不想。”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有任何起伏。 赵青柠摇摇头,死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碰她,而且在那么明显的暗示之后,居然还无动于衷。 究竟是她魅力不行,还是他那方面......不行? 这个怀疑在她脑海里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毕竟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可不少了,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很难忍耐的吧。 似乎是看明白了这小女子憋屈的小脸所为何事,夜瑾在她的眉间落下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吻,“阿柠,为夫只希望在我们成婚那日你是心甘情愿的交付与我。” 赵青柠看着她,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直接说,现在她就已经心甘情愿了吧。 “嗯,我知道了。”最后,她只得闷闷的应了句。 夜瑾柔和的笑了笑,“可要现在起床?” 赵青柠看了看天色,突然着急忙慌的坐了起来,“啊,这会什么时辰了。” 夜瑾回道:“已是巳时。” “幻音姑姑来没来?”赵青柠条件反射的慌了,要是在辰时之前没有洗漱完毕,那就是一顿手心炒栗子啊。 夜瑾安抚道:“幻音今日不会来。” 突然想起来,幻音的终极老板还跟她躺在床上呢,赵青柠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很怕幻音?”他笑着问。 赵青柠抬眸可怜兮兮的看他,“我要说怕,你能给我换个老师吗?” 幻音对她很恭敬,脸上永远端着得体适宜的微笑,对她严厉,对自己更是狠的要命,这样的女人,光是想想便觉得可怕。 “幻音很合适。”最后,他只是轻飘飘的来上这么一句,毕竟能制住赵青柠的人很是难得。 第231章 穆家 要求换掉幻音无果之后,赵青柠坚持要起床看外面的雪景。 夜瑾刚想唤人伺候更衣,赵青柠立马拦住,“你先穿戴整齐再叫她们进来。” 方才她刚醒,被眼前的美色刺激到流鼻血浑身处于混沌状态,现在反应过来自然不会允许其他的女人参观他的美色,哪怕伺候的侍女也不行。 “额,我的意思是外面冷,你还是先穿好衣服免得伤风着凉。”赵青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了一句。 夜瑾看着这个小女子占有欲极强的小脸,心情十分畅快,“既然不希望为夫被其他女子所看,阿柠可要学好如何更衣。” 赵青柠瞪大眼睛,她那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他的目光,“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哎呀,你快穿吧,我也要起床。” 赶忙耍赖的催促他,这个臭男人调戏她的本事倒是一流。 夜瑾很快将衣服整理好,赵青柠也唤来宛童和紫芙更衣起身。 下了一夜的雪,窗外早已银装素裹,成为皑皑的雪白盛景。 赵青柠欣喜的看着这眼前的雪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跑到门外。 夜瑾牵着她的手来到一处宽阔的院子,枯树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池中的水结着厚厚的冰块,空气里飘忽着冬日的寒冷味道,虽然冷却是极致的清新。 贪婪的闻着空气里的味道,自己所爱的人又刚好在侧,这边是传说中人生最美妙的时候了吧。 夜瑾陪她吃完午膳下午便出了府苑。 他一走,赵青柠就想出去堆雪人,上午的时候他以她身体的原因不让直接触碰雪,只能安静的跟他站在一侧欣赏雪景。 不过走了夜瑾还有其他人看着她,这不,宛童和紫芙双双拦住了她。 “主子,您昨夜喝了酒,今早鼻中冒血,您这身体现在怎么能出去玩雪呢。”紫芙一本正经的规劝道。 赵青柠尴尬的挠了挠头,“昨天是喝了点酒不会有什么影响,至于今天早上的鼻血,那是因为被窝里太热闷的,跟我本身身体可没什么大关系。” 不管她说什么紫芙和宛童没有顺着。 紫芙这个平日里面的精灵鬼,一本正经的说道:“姑姑这几日教导,作为主子的奴婢,一切要以主子的安全着想,明知主子干的是危险的事情而不阻拦,这不是忠心而是失了做奴婢的本分和职责。” 赵青柠微微蹙眉,“这几天幻音带来的人就教了你们这个?” 紫芙点头,“紫芙觉得他们说的甚为有理。” 赵青柠无语,紫芙年轻不懂事容易被带跑偏,成熟稳重的宛童应该不会也这样吧,她又问:“宛童你也觉得?” 宛童居然也赞同的点头,“安城雪日居多,主子不必急于一时,等身体养好些,这样公子和奴婢们便也不担心了。” “安城到了深冬的时候,两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到时候您看见雪都觉得烦。”紫芙积极的附和道。 赵青柠头疼的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她们要是真心想拦住她,别说出去玩雪,就连门都不见得能出去。 安城,华辰宫。 身穿别具一格的紫色华服的夜瑄,懒散的坐在椅子上,抱怨道:“我说皇兄,上午宣召入宫您自己这下午才过来,可真是让我好等。” 夜瑾刚走入华辰宫,身上还带着冰天雪地的寒气。 “我那小嫂嫂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啊。”夜瑄不知死活的开口道。 “没有传召,私出禹城,可知是何罪?”夜瑾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有何起伏。 夜瑄混不在意的笑了笑,“自然是死罪。” 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说的却是正经话,“叶珏这次不知从来请来了高人,一直按兵不动,看这架势是要与你死磕到底了。” 夜瑾已然坐到了主位上,目光看向远方,心头雪亮,“穆家。” 夜瑄点头,“穆家深受夜瑄母族齐家的提携,齐家根深蒂固难免有漏网之鱼,穆家便是其一,穆家之人善于谋术,想来这蛰伏之策也是这穆家所提。” “去查查流水镇。”夜瑾说。 “流水镇?”夜瑄不解,“臣地去南方时路过几次,离安城大约一日马程,这里有何玄机?” “前些时候在流水镇与穆家人打了照面。”夜瑾淡淡的说,上次赵青柠逃跑时,他便已经知晓穆家人曾在那里出现。 夜瑄略微沉思,“流水镇确实是个好地方,前可攻退可守,只不过皇兄既然已经发现他们,以穆家的谨慎程度必然也发现皇兄的行踪,甚至小嫂嫂这个人他们也已经知晓。” 流水镇穆家自然不可能继续盘踞,他们必定会重新谋划新的地方。 夜瑄又看不懂夜瑾的棋是怎么走的,“皇兄既然知晓,为何今日才让臣弟去查?还有,明年春季立后是否操之过急?” 流水镇一事,穆家人也看的出来赵青柠这个女人在夜瑾心中有不一样的地位,现在立她为后无疑是将自己的软肋公之于众。 夜瑾的眸色深沉无比,可语气依旧淡然如水,“流水镇已经暴露,什么时候查结果都一样。” “皇兄让臣弟三月之后去查,也正是给臣弟离开禹城的借口。”夜瑄眯起眼,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明过来,“此时立后,将阙口留给叶珏,给他们机会也是给我们机会。” 现在的夜瑾在叶珏和穆家人眼中是名副其实的铁板一块,无欲则刚,行事周到,这几年在朝中铲除异党,朝外安抚民心,尤其此次的春荒平乱之策更是深得民心,这也是他们三年多来一会蛰伏的原因。 如今他们放松警惕,调离夜瑄,又拱手奉上弱点,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他摇头笑了,“皇兄真是好计谋。” 夜瑾未语,宽大的案台上,仍旧放着当初赵青柠在南国送她的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着‘青柠’二字。 “小嫂嫂......可会有危险?”夜瑄站在大殿的正中央,四下肃穆,这就是北国的皇室。 “不会。”此刻夜瑾的语气坚定至极,“不会让她有事。” 夜瑄放下心来,“臣弟相信皇兄。” 夜瑾既然说了那便一定可行,这是他这个当弟弟二十多年一贯的信任宗旨。 “臣弟明日便去流水镇,也不知道何时能归。”夜瑄说的语气中似乎有些伤感,突然话锋一转,“冷老师的忌日快到了,今日若是皇兄没有其他重要事情,可否陪臣弟去看看若心。” 夜瑾尽然是冷漠之色,“看她不亚于害她。” 夜瑄叹了口气,“皇兄突然宣布立后,想必她最是难受,望皇兄看着冷老师的面上去看看她。” 冷越是夜瑾一身最敬重的老师,临终前将唯一的孤女托他照顾,他无意心系于她,但那个冰雪般的女子却执拗的不求名分追随他左右。 夜瑾和夜瑄来到依雪宫在冷越的灵位上了三炷清香。 “一晃眼的功夫,老师已然辞世五载。”夜瑄唏嘘道。 “如今北国政局稳定康泰繁荣,父亲的夙愿已经实现,他在天之灵知晓一定十分安慰。”冷若心的声音空灵如飘雪。 夜瑄心中苦涩,冷越生前除却北国大业,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吧,只可惜他与冷若心都痴心错付。 冷若心说:“我下厨做了几个小菜,君上和王爷若是有时间用过晚膳再回去吧。” 夜瑄看了一眼冷淡无言的夜瑾,问道:“皇兄以为如何?” 夜瑾淡淡的瞥了一眼冷若心,终究还是一如既往的决然,“不必,朕还有要事,臣弟若是无事便留下。” “君上。”冷若心唤住他。 夜瑾停下脚步,回身平淡无波的望向她,如同暗夜下的清泉,寂静又淡漠。 冷若心动了动嘴唇,骄傲的尊严又赢了她的冲动,最后她只是温柔的提醒道:“今日下雪天寒,君上出门定要做好防护保暖。” 夜瑾轻轻的点了点头,没在多说什么。 第232章 四照寺 刚刚结束女诫,紧接着又开始女论语和内训。 幻音说这几本书不像女诫一样要她一字不漏的背出来,但是也需自然熟记书中的主要内容,日后还会随时进行抽查。 赵青柠连面上不敢表现的太烦躁,万一她在夜瑾面前说她坏话,可就没机会出去玩了。 一晃眼又是半个多月过去,幻音要求看的书也学的七七八八,接下来的一个月就到了操作学习的时间了。 日常礼仪规范,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是个力气活。 在死皮赖脸的征求夜瑾的同意后,终于在正式学习礼仪规范的前一天换取了一天玩耍的机会。 最近一段时间,夜瑾总是很忙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她,这次出门只能让宛童她们贴身跟着,出门之前,紫芙跟之前一样换装易容。 这次他易容成一个翩翩俏公子,而她们几个还是女装出行,一个公子带着四个漂亮丫鬟出行,想想都让人觉得很拉风。 临出门的时候赵青柠看到放在案台上的剑,上次去平乐街给她们带的手镯让她们高兴了半天,这一两个月来,她连远志的影子都没见着,也不好意思开口将远志唤过来,这剑也就一直没有送出去。 宛童她们都已梳妆完毕,从大户人家的侍女摇身一变成了普通人家的小媳妇,赵青柠往四人中间一站确有一种携家带口兼玉树临风的感觉。 “就咱们四个人?”赵青柠问。 灵玉点头,“主子觉得有何不妥吗?” 赵青柠漫不经心的道:“咱们五个都是女子,你们又生的标志,回头被哪个恶霸看到来抢你们怎么办?我可打不过。” 她们四人双双看着对方,集体掩嘴笑了,紫芙说道:“主子放心,有我们几个在,绝不会让主子您受伤。” “我现在是一个大老爷们,让你们四个女人保护着,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是你们养的小白脸。”赵青柠一脸认真。 紫芙挠了挠头,闹不清楚她们的主子又在打什么主意,“要不我们也易容成男子?” 赵青柠摇头,“那更不行,咱们五个大老爷们去逛街不是更奇怪,再说了你们易容还要花时间。” “那主子觉得该如何是好?”一旁的云华问。 赵青柠沉着脑袋慎重思虑了一会,才道:“这样吧,再叫个身手好的男子,万一碰见坏人,让他出手,这样就不会折了我的面子。” 她们四人面面相觑,这又是玩的哪出。 “咳咳咳,你们去找人吧,不能太丑更不能太帅,看起来要温温和和的不能太凌厉。”她吩咐道。 宛童她们犯了难,府苑里身手好的男子不难找,但是这个不能太丑又不能太帅还要温温和和的要求可不好琢磨。 “您心中可有人选?”宛童问,与其瞎猜还不如直接问她们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 赵青柠斜着眼睛瞅了她们一眼,无奈道:“你们若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选,就让那个远志过来吧。” 灵玉抬头,“远志?” “他不是跟你们一伙的吗?现在不在府上?”赵青柠挑眉,一副很自然的模样。 “在府上。”灵玉答,她看了一眼没有意见的宛童,“灵玉这就去让远志过来。” “嗯,去吧。”赵青柠小手一挥,表情傲娇的要死。 几月没好好打过照面的远志,穿着浅棕色的北国冬日长衫,整个人看起来精壮不少,手中没有拿着往常用的佩剑。 如果赵青柠没记错的话,那把他常用的佩剑貌似被她扔在了柔依城的落花山庄的某处池塘里面。 赵青柠虚咳了两声,对他说道:“你就在后面跟着,没让你说话就别说话。” 远志点了点头,隽秀的脸庞上谦逊如一,赵青柠不知道说什么好。 远志更是木头,等他开口说点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不再耽误时间,吩咐出发,那把佩剑等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送他吧。 夜瑾虽然允许她出去玩,但是仅限于周边地区,平乐街那么远又人多嘴杂的地方是不能去的。 能许她出来放风已是不易,她哪里还敢讲条件,只要能出去逛逛去哪她都高兴。 她们五人齐齐的坐上马车,坐在前头驾车的车夫和远志。 赵青柠问:“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地?” 紫芙答:“离这不远处有座山,名为四照,山里有座寺,名为四照寺,寺里有座姻缘庙,庙里......” “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紫芙还没说完,赵青柠便顺口接道:“有一天,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 “主子,你这说的是什么呀。”紫芙一开始还期待赵青柠要说什么有趣的故事呢,结果绕来绕去就那两句话。 “随口说说的啦。”赵青柠笑了笑,“这个四照寺有什么特别之处。” 附近临北国皇宫太近,虽说也有繁荣的街市,但上次和夜瑾差点夜闯皇宫的事情她还有些阴影,不敢再周边的街市太招摇,只得让紫芙她们选个安静好玩的地。 紫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灵玉,调皮的道:“灵玉你跟主子说说,这四照庙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紫芙!”灵玉脸一红,嗔了她一句。 赵青柠却听出了点味道,好奇问灵玉:“看来我们家灵玉经常来姻缘庙啊。” 灵玉的脸红透了,紫芙在一旁说道:“主子您也太聪明了。” 赵青柠看着灵玉俏生生的小脸,打趣道:“现阶段是两情相悦还是单相思啊?今个去姻缘庙可得对症许愿,争取一次成功。” “主子。”灵玉羞涩极了,她的情郎还在外面坐着呢。 赵青柠哈哈一笑,继续打趣其他人,“还有你们几个也是,好好的拜一拜,回头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可别赖我。” “紫芙谁也不喜欢,这一辈子赖定主子了。”紫芙撒娇道,她一个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哪里知道情情爱爱这些东西的美妙。 “在我身边一辈子,看来紫芙你对幻音姑姑的位置很是期盼啊。”赵青柠一脸坏笑,这一个月来大家都被幻音折磨的很惨,“以后大家看见你都得恭敬的唤你一声紫芙姑姑。” “我才不要。”紫芙惊恐的矢口拒绝,一想到自己会成为幻音的那副样子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青柠说:“日后不想成为她,今天在寺里就好好诚心的求一求,争取早日把自己给嫁了。” “主子!”原本想打趣别人的紫芙没成想把火往自己身上烧了,脸颊也通红透底,其他几人也抿嘴而笑。 远志坐在车外,耳力极好的听到车厢内的一举一动,几个月来沉重的心情也随时释放。 四照山离她住的府苑确实不远,马车形成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山势不高,四照寺依山而建,规模还算宏大,进山的入口便算是进了庙内。 赵青柠站在山脚上,四照寺虽离北国皇宫较近,却实打实的是一座民间寺庙,今天气温虽低,但好在天气晴朗,来寺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香火十分旺盛。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问道:“这么多人来都是来求姻缘的?” 云华回道:“四照寺中除了姻缘庙,还有其他庙宇,但姻缘庙是寺中香火最为旺盛的,不管是成婚还是未成婚的都会来此拜会求福。” 第233章 天意 赵青柠抬眸望去,山间某些阴凉处还有未化的残雪,一阵冷风抚过格外的清冽,她这个不信鬼神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肃穆起来。 “听说了吗?今天印光大师也在寺中。”路人甲说道。 路人乙回道:“听说了,也不知道真假。” 路人丙也道:“我也听说了,印光大师云游四海,从不在寺中久居,怎么这次来咱们四照了。” “定是我们北国国泰民安,印光大师才至此的,你们知道印光大师在哪个庙里讲经文吗,我一定要去听一听。”路人丁还是个狂热粉丝。 甲乙丙摇头,“没听说大师要讲经文,只听说现在人在寺中。” 路人丁神情向往,“若是能听到印光大师的讲经念道也不枉此生了。” ...... 身边一团同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闯入赵青柠的耳朵里,她们此刻正朝着姻缘庙走去。 好奇的问在她身侧的宛童,“印光大师是何方神圣?” “宛童没见过,只听人说印光大师喜好云游四海,扶危济困,息人之诤,救人之命,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得道高人。”宛童说道。 赵青柠听着,心中有着莫名其妙的奇怪,还没细想,她们一行人很快便走到了传说中的姻缘庙。 庙内红带飘飘,香火鼎盛,庙内的年轻男女有的正在跪拜祈福,有的双双在红布条上写着什么,也有的围在仆算卦象的大师那求解姻缘。 今天夜瑾又没有陪她过来,她对于这些也就兴致缺缺,云华她们几个倒是表现的跃跃欲试。 “主子可要去求个签?”宛童问。 赵青柠刚想说什么,从山顶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敲的人心生敬仰,也敲的她浑身不安,山顶处仿若正有什么正引导着她。 “把剑先给我。” 紫芙将剑给她后,赵青柠转身递给在身后一直不言不语的远志,轻声对他说:“你先拿着,等会单独陪我去个地方。” 远志温和的神色未变,轻轻的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相处这几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那边在干嘛?”赵青柠指着一处人群,好奇的问。 “那里正在写名帖,名帖上写好愿望后在挂到三生树上,以求期许,据说很灵验。”宛童回道。 赵青柠点头,“哦,既然如此你们四个也去写一份,有心上人的写心上人,没有的就跟神仙求一求姻缘。” “主子你都没写,哪有奴婢先写的道理。”云华说。 紫芙一脸八婆,道:“主子,您不得写写关于公子的嘛。” 赵青柠抬手就给了紫芙一个爆炒栗子,“要你们去就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远志聊一聊。” 紫芙皱着脸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委屈巴巴,“主子~” “幻音的奴婢守则里可有交代主子的话必须言听必从?”把大魔王搬出来吓唬吓唬她们。 紫芙怯怯的噤声,一想到幻音她就浑身难受。 最近幻音的洗脑工作做的还算成功,一个个的比之前听话不少。 灵玉看了一眼远志,道:“好了紫芙,听主子的话去写一写吧。” 远志和赵青柠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们都很清楚,眼下赵青柠有意与远志缓和关系,她们自然乐的开心。 写名帖的地方在庙中的一个角落,不过庙中来祈愿的善男信女较多,她们四人走进写名帖的人群熙熙攘攘间也只能偶尔看到身影。 “刚刚敲钟的地方在哪?”她问远志。 “山顶,太仙庙。”远志答。 赵青柠沉思了片刻,心中总感觉上面有什么人在等她,“带我去,不用跟宛童她们说,一会就下来。” 带着宛童四人太过招摇,只带远志一人的话还好些。 远志只迟疑了一秒钟,便坚定的应了下来,“远志明白。” “带路。”赵青柠看了他一眼,恍若她们还同在白狼镇一般,一个眼神一句话他便能理解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 四照山地势平缓,山顶离姻缘庙直线距离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太仙庙这几日闭庙,越往山顶上走的人便越少。 很快,走过一阵阶梯之后,到了太仙庙的门口。 太仙庙是四照寺中建寺时间最早的一座庙宇,这庙名为太仙,但里面供奉的却不是仙人像,而是一朵鲜红色宛如龙爪而终年不败的花。 赵青柠站在门前,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不知在想什么。 远志立在她的身后,并未多问什么,除了背叛君上,他可以无条件支持和信任。 两人站定没一会的功夫,太仙庙的大门开了一个小口,一个穿着灰色小和尚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和尚问:“请问施主可是赵姑娘。” 赵青柠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男装,回道:“我姓赵,不知道是否里面有人在等我?” 小和尚未答话,只是伸出手朝里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赵青柠回头望了一眼远志,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里面看一看,她有种直觉太仙庙这里面或许跟她穿越的事情有些许的关联。 和远志一前一后的走进太仙庙,庙内和往常一样,只不过比平日里开庙时冷清了很多。 一个身穿金黄色袈裟的老和尚手持着禅仗站在庙宇中间,似乎正等着他们。 “这又是谁?”赵青柠轻声问远志。 远志看清老和尚的样貌后有一丝震惊,他回道:“四照寺住持,慧一大师。” 慧一大师眉目慈祥,声音和蔼,“阿弥陀佛,赵施主请往内殿走。”又对远志说:“还请这位施主请再次与贫僧在此一同等候。” 要见她的人居然还不是这位住持,这让赵青柠对立面的人更加好奇。 “夫人。”远志担心的唤她。 赵青柠微微一笑,“有住持大师陪着你,还不放心我的安全吗?” 四照寺的慧一大师在民间极其富有名望,还曾多次受邀去皇宫讲法念金,远志见过几次,对于慧一大师他自然非常的尊敬。 “在这等会,我马上出来。”赵青柠对远志道,无忧城的奇闻阁她都能来去自如,还能被四照寺给唬住。 刚刚走近,内殿的门就开了一个小缝,赵青柠走了进去,殿内有些许的昏暗,屋顶处有一个天窗,光线顺着天窗直泄下来,在光线的正中央,一株血红到艳丽的花正盛放着。 赵青柠定眼一看,“彼岸花。” “没错,确是彼岸花。”浑厚又略显谦和的嗓音不知从大殿的哪个角落传来。 赵青柠环顾四周,没看到人,“是谁在那?” “在下印光。”从赵青柠对立面的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来人一身黑白八卦服,一头白发被盘起,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左右,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赵青柠疑虑的看着他,“印光大师不是和尚?” “在下是一介散人。”印光笑着说。 在无忧城为赵青缘求药的那两年,赵青缘曾经在家书中提到赵青柠六岁时差点死掉,而救活她的人正是一名道士,那名道士还曾预言了几句箴言。 难不成就是眼前的这个? 赵青柠说:“大师仙风道骨,指引我而来,又怎会是普通的散人。” 印光抿唇微笑,“赵姑娘既然识的彼岸花,可知晓法华经中关于此花的内容。” “记得几句。”赵青柠敛眉微顿,“文舒师利,导师何故,眉间白毫,大光普照,栴禅香风,悦可众心。” 她奶奶是个佛教徒,小时经常对她念法华经,关于彼岸花的部分她倒是记得一些。 “雨曼陀罗,曼珠沙华。”印光跟着念出来,“赵姑娘眼中此花是何颜色?” “红色,热烈而妖艳的红色。”赵青柠望着他,“这花是导致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印光摇头,“在下能与姑娘详见,是天意。” 第234章 天意 赵青柠蹙眉,“什么是天意?” “姑娘现下所经历的一切便是天意。”印光大师说的高深莫测。 “大师您今天引我来肯定是有什么话要交代吧,小女子比较笨,还请大师直言。”赵青柠可没有脑子跟他讲经论道。 “在下并没有引姑娘前来。”他还是说,“这是天意” 赵青柠凝视这个貌似超然的道士,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和困惑,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印光说,“今日能在下能见到姑娘,是偶然亦是一种天意。” “我不懂。”上天为何选择她来到这个世界,她是什么,当初的无忧城创始人又属于什么?未来的路她又该何去何从。 “姑娘以后慢慢会懂。”他的话总是说的含糊。 “哥哥说过小时候曾有位道长救过我,不知是否就是您。” “当时在下救的人还不是姑娘你。”他面含了然,一番不经意的话却让赵青柠分为震惊,这个人果然清楚她的来路。 “求大师指引。”赵青柠的目光立刻变得崇敬起来,忙问:“我......我还能回去吗?” “姑娘已是这里的人,还能回哪去。” 他简单的一句话,让赵青柠怅然若失,明知道回去的可能性极小,但是还抱了小小的幻想,哎,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又问:“那大师可否给小女未来的生活指个明路?” 印光摇头,脸上仍旧一派慈祥,“姑娘此生有自己既定之路,一切安排自有天意。” “天意......”赵青柠默默的念出这两个字,若不是印光清楚她的来路,都怀疑他就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 “今日大师在此,是巧合还是刻意等我?”赵青柠问,忙又加了一句,“您可别说又是天意。” 印光微微颔首,而后淡定的吐露出两个字,“机缘。” “大师,您就别玩我了。”赵青柠无奈的想哭,跟神神秘秘的大师沟通真的是太累了,“大师就看在这天意和机缘的面子上指点一二吧。” 印光微微转过身子,将视线转向盛放正艳丽的彼岸花,“在下只有两句话送给姑娘。” “请大师赐教。” “看到什么便是什么,心中所想什么便做什么,随心而动方是人生之意。” 赵青柠低头思量他这话的意思,“大师您的意思是......” 她在抬眸的时候,殿内哪里还有人,唯有那株来自黄泉路上恶魔之花,朝她肆意张扬的盛放着。 “大师?大师你还在吗?”内殿除了她的回声再无其他,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最后看了一眼彼岸花,匆匆的向殿外找远志。 赵青柠出来的时候,只有远志一人站在庙中,“慧一大师呢?”她还想从老和尚那问问印光的事。 “慧一大师说您马上就出来,说完就离开了。”远志答。 赵青柠蹙眉,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地也着实挺诡异,“回去吧。” 远志也没多问什么,出了太仙庙,两个人顺着原路返回。 “今日的我来太仙庙的事情,你会告诉你们公子吗?”赵青柠问他。 远志没有答应或者拒绝,只是道:“属下并未不知晓夫人在殿内之事。”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在殿内见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印光大师。”赵青柠坦然的说道,对于远志她有种说不出来信任之感,“印光在我小时候曾经救过我一命。” 远志疑惑,赵青柠又说:“那时赵青缘只有十岁,我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想不到今日还能再见恩人。”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温和妥帖的男子,“你手里那把剑是我送你的,不过这可不代表我原谅你之前骗我的事情,你要是以后真心跟在我身边,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远志眉目温和,心中暖意融融,“谢谢夫人,属下明白。” “你真的明白?”赵青柠突然回问了一句,而后笑了笑,不等远志的回答,向山下的姻缘庙走去。 她就跟着印光的话,随心而动得活下去吧。 他们到达姻缘庙的时候,宛童四人已经写好名帖,她们正在寻找她和远志。 “主子,您去哪了。”紫芙小脸写满了担心,虽然远志在她身边,但是她们还是怕她出什么事情。 赵青柠捏了捏她的鼻子,“放心,我不跑,本公子怎么忍心再连累你这么可爱的小娘子。” 紫芙被她调戏的脸红了,赵青柠开朗一笑,其实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姻缘庙祈福完毕后,她们一行人又在周边逛了逛,吃了可口的斋饭后才动身回府苑。 从四照寺回来的第二日,幻音如期而至的要求她学习礼仪。 这一次她带来的可就不仅仅是几本书的事情了,而是从家用到宫廷的所有礼仪规范要学,光是第一天她就拿了数十个工具上来。 还未学的时候,觉得花四个月的时间来学这些东西实在太浪费,现在才知道,用四个月的时间学完已经非常的赶时间。 幻音端着她一贯职业的微笑,走到她面前,开讲道:“礼仪分为五种,一祭祀之事为吉礼,二冠婚之事为嘉礼,三宾客之事为宾礼,四军旅之事为军礼,丧葬之事为凶礼。” 赵青柠仔细听着,疑惑的问道:“姑姑,丧葬之事的礼节也要学啊?” “夫人身份尊贵,凶礼虽不用夫人亲力亲为,倘若族中有重要之人离世,夫人也当随着公子入礼。”幻音回道。 “是是,姑姑说的对。”赵青柠讪讪而笑,谁叫现在幻音是她的老师,老师说什么便是什么。 一个多月来她又不是没有跟她据理力争过,劝她要摒弃糟粕取其精华,不能被这些框框条条限制了女性人生的发展,可得到的只有幻音的教导主任式的微笑和朽木不可雕的眼神。 这会,早放弃来感化她这个三十多岁顽固不化的女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学礼仪的活可是结结实实的体力活,夜瑾这哪里是娶她当夫人,根本就是将她往国际班空姐培训啊。 一连三天下来,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废了,夜瑾这个狗日的同样一连三天不见人影,她连个抱怨的人都没有。 北国皇宫中。 远志跪在夜瑾面前,将赵青柠在四照寺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向夜瑾禀告。 “你可亲眼见到印光?”主位上男人轻轻的问道。 远志回道:“属下未亲眼见到印光大师,但是慧一住持却是真人,事后属下派人在四照寺中调查,却有一高人近日停留寺中,但接待近身之人只有慧一,其他人并不知晓究竟是否为印光大师。” 慧一大师是四照寺的住持德高望重,在民间颇有威望,他们不便严查,询问了两句便离开了。 夜瑾沉思,三年前在他进入宁德客栈之前他充分了解了赵家的情况,赵青柠不识字不识礼刁蛮又任性,是个典型的市井民女。 几乎是一夜之间的变化,昔日的不学无术的女子,重开客栈协助赵青缘入仕途,精通精辟诗词,开放白狼镇,连入奇闻阁如自家庭院,为北国春荒提出种植黑麦之策,其中任一行径都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干成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让三年前就该结束的局纠缠至今,让他此生对她意外的情感覆水难收。 夜瑾眼眸深邃,淡淡的道:“世上没有几人见过真正的印光。” 传说印光是玄国人士,精通玄国秘法,一度坐上玄国国师之位,后不知因何故,印光离开玄国云游四海。 近三十年来,几乎无人知晓真正的印光长什么样子。 第235章 高考 远志说:“属下这几日在周边严查,并未发现南国暗探,但兰妃娘娘正派人跟踪追查夫人底细,属下暂未惊动。” 夜瑾脸色毫无变化,只是冷漠的道:“不必理会。” 终有一日,上官纯兰终究要为她的自作聪明而买单。 赵青柠趴在床上,让灵玉和云华为她热敷酸痛不已的腰部,今天练习站姿,整整站了一天。 “夫人,这力道可还合适?”灵玉问。 “合适~”赵青柠舒服的呼了一口气,灵玉这一番揉动已然舒缓了很多。 赵青柠问:“你们这几日在练什么?” 灵玉轻松的答道:“跟夫人一样,也在练习礼仪形态。” “你们也是啊?”赵青柠转过身看向她,“你别给我按了,快去休息吧,随便找个人帮我按两下就行。” “奴婢不累啊。”灵玉真诚的回道。 “别骗我了,你们前一个月时候一个个都跟脱了一层皮的样子,这礼仪训练更是体力活,你们怎么可能不累。”前一个月大家都在背书,赵青柠自己背的生不如死,她们几个同样苦不堪言。 这时,云华掀开帷幔端来热水,递来一块热毛巾,她俏丽的小脸上同样看不出任何疲惫。 “云华,你们是故意装给我看的吧。”赵青柠问。 云华刚刚进来,不知她们的对话,疑惑的问道:“我们装什么呀?” 赵青柠奇怪的看着她们,“你们这几天不累吗?” 云华和灵玉双双摇头,云华道:“云华一点都不觉得累,这学习礼仪可比念书背书轻松太多。” 灵玉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相比背书念书灵玉更宁愿出去跑十圈。” 练家子终归是练家子,不像她,文不能文,武不能武。 赵青柠哭丧着脸,转身趴到床上,“我既不想背书更不想学礼仪。” “夫人冰雪聪明,学什么都不成问题的。”灵玉将热毛巾敷在她的背上,轻柔的揉了揉,还不忘给她带高帽。 “还不如做个傻子,无忧无虑。”赵青柠叹了口气,“我就嫁个人,弄得比高考还要紧张,还累。” “高考?”某个询问的声调,背上揉捏的力度稍稍有些变化,让赵青柠整个人舒服的飘飘欲仙。 赵青柠吐了一口浊气,“就是你们这的科举。” “你还考过科举?”低沉的声音还带着试探。 “那当然,想当年我可是......”这声音怎么感觉不对,赵青柠扭过头去立刻撞入暗沉沉的眸子。 “咳咳咳......你回来啦。”这会都晚上十来点的功夫,她以为夜瑾不会回来了。 赵青柠连忙挣扎起身,拉过被子将腰身盖住,“用过晚膳了吗?可要吩咐厨房准备点膳食。” 夜瑾盯着她,听不出言语中的起伏,“不必,比起用膳为夫更想知道阿柠口中的‘高考’。” 看他的样子便知是来问四照寺的事,原本已经想好托词,可谁叫她刚刚一时放松被他套路进去了。 要不要现在摊牌? 如果告诉他一切,他会怎么看她,是将她视为怪物,还是一如既往? 可眼下,在没有弄清楚夜瑾的一切之前,心中还没有做好准备告知她的来历。 “高考就是科举的别称,你没听过吗?”赵青柠镇静的回道。 “没有听过。”夜瑾淡淡的说,“为何阿柠口中时常吐露为夫从未听过的词。” “那是你见识浅薄。”赵青柠虚张声势的呛着,“你应该多像我一样,多读读野史小传什么的。” “哦?”夜瑾尾音轻挑,“不知道这些奇书阿柠可否借为夫看看。” 赵青柠说:“我看的书多了,哪还记得是哪几本,你想看就去无忧城的奇闻阁找,那里什么书籍都有。” 奇闻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过思忧忘忧两个人的题目关就是难事了,她赌夜瑾不会因为她两句话就真的去奇闻阁。 夜瑾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赵青柠忍不住的为自己捏了把汗,以他的能力又怎会被她三言两句给糊弄过去,可现在她只能咬紧牙关不松口。 “对了,几天前我去了一趟四照寺,你猜我见到了谁?”与其被动被他盘问,还不如主动出击,赢得说话的主动权。 他似一副不甚清楚的样子,问:“见到了谁?” “你一定想不到,就是传说中的得道高人印光大师。”赵青柠不相信他不清楚她在四照山发生的事,更不相信远志会将太仙庙的会面守口如瓶,既然他装模作样,她自然也乐的配合。 赵青柠兴高采烈的道:“真想不到我第一次去你们北国的寺庙就能撞见这么好的事,对了,你见过印光大师吗?” 夜瑾说:“并未见过。” “你也没见过吗?那真是遗憾,也不知道印光大师什么时候走,若是有机会改日我们在一同去拜会。” “阿柠和大师很熟?”他问,似乎很好奇她与印光的关系。 “那日也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见到印光大师。”赵青柠说道,“不过,哥哥曾跟我说小时候差点死掉,多亏了云游到南国的印光大师才得以救回来,印光大师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次大师云游到安城,又恰恰的被我碰见,大师还说我与他有天意的机缘。” 赵青柠从容的露出一副被上天选中的惊喜表情,“只可惜那日你没一起去四照山,不然也能与印光大师探讨探讨几句禅礼。” “那真是可惜。”夜瑾依旧一副淡漠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否是信了她的话。 他的不动声色让赵青柠心理没底,她又试探的问:“你想知道我大师跟我说了什么吗?” 夜瑾看着她,顺着她的话问,“说了什么?” “随心而动,方是人生之意。”赵青柠说道,“我想了好几天也不猜不透印光大师送我这句话的意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印光大师相赠,自有深意,阿柠怎会不知晓?”夜瑾说道,他略微凌厉的眸子让赵青柠别过对视的目光。 除了掩盖部分事实,她也没说什么谎,为何还是觉得自己心虚。 赵青柠耸了耸肩,“可能就字面意思吧,谁知道这个印光是不是故弄玄虚的神棍,听听就好。” 夜瑾脱掉了外裳和长靴,坐到床上将她轻轻的拦在怀中,漫不经心的问:“在南国时阿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性情大变?” 赵青柠一僵,果然,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同之处。 “我一直都是如此,乖张任性任性活泼,哪里有性情大变。”她除了比原来的赵青柠多了一些现代所学的文化,在性情方面变化不是很大,“只是近几年读的书多了些,眼界便开阔了不少。” “读书?”他还真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个爱好。 赵青柠从他的怀中坐直,直愣愣的望着他,“你不信我?” 夜瑾没有说话,淡漠之中隐匿着无边的宠溺,他静静的注视着她小脸上的神色,似乎在探究着什么。 赵青柠被他看的发虚,即便这男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还是只能举手投降。 她扬起一抹笑后无奈的吐露出一口气,“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吧我承认,确实对你隐瞒了一些事,可你也未对我完全坦诚,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就像你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告诉我你的秘密一样。” 第236章 皇室宗亲谱 与其曲折的躲躲藏藏,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将事情拿到台面上讲清楚。 此刻,赵青柠小脸镇静无比,“我只希望有一天,你、我可以拿出完全的真心来交换彼此最重要的秘密。” 虽然她现在决定为他抛弃在南国的一切,心甘情愿的嫁给他,那是因为她的心已经为他沦陷,愿意为爱冒一次险。 他的身份他的心意和他曾经的过往和未来的版图,赵青柠一点都不确定他是否都只要她。 不希望自己成为爱的奴隶,即便不能独善其身,也希望有一天真的出现变故,她还还能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 “好。”他说。 赵青柠预估过他的反应,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只给了她这么一个轻飘却有力的字。 夜瑾重新将她搂在怀里,比方才更加的用力,仿若想要将她揉如骨血一般,他浑身清冽的味道肆虐在她的每一个感官之上。 赵青柠无声的感受的着他的变化,过了好一会才怯怯的道:“你......弄疼我了。” 闻言,夜瑾才松了手臂的力量,她身上的未知让他感到恐惧,现在他只能紧紧的将她禁锢在身边。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无力挫败,这个人女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打破他的底线和筹划,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可更加害怕失去怀中这个女人。 她是他无边黑暗中唯一看得见的光啊。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我。”他的声音依旧浅淡如梦,眸色却坚定如一。 他霸道的情话让她内心一颤,如果他真的很爱她,那便是赵青柠此生最美的梦吧,不管这一刻是真是假,她都愿飞蛾扑火。 两个人各怀心思,相互偎依,前路漫漫,但愿所有的一切都如期望那般明媚。 半个月后,赵青柠头顶着一碗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在幻音大魔王的注视之下,迈开步子。 “矩步引颈,俯仰朝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幻音说道,她还担心赵青柠听不懂,又用白话翻译了一遍,“走路要有规矩,抬头挺胸,身姿挺拔,头颈挺直,一低头一抬头要如在朝庙中庄重,穿着整齐,目视前方。” 幻音话刚落,赵青柠头顶上的碗哐当一下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泼洒下来的水撒了她一脸,部分水渍溅还到幻音的裙角处。 这是半个月来赵青柠打破的第二十五个碗。 幻音仍旧绷着淡淡的微笑,只不过眼中的神色却不太好看,一个行走动作练了四五天还是不成样子,饶是再好的脾气也被她给气着了。 幻音拿过戒尺,声音沉沉的,“夫人请伸手。” 赵青柠皱着脸,“姑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这次一定不会撒了。” 这几天她的小手心不知被敲打了几回,一看到那戒尺她就浑身犯怵。 幻音目不斜视,刚正的唤她,“夫人。” 赵青柠不敢看她的眼神,认命的递上自己的小手,猝不及防的啪的一声,手掌一阵熟悉的刺痛,被打手心的感觉可真是一言难尽。 幻音也没对自己客气,啪啪啪的三下朝自己的手心打去,真特么是个狠角色。 “夫人去换身衣服。”幻音说,“再来。” 赵青柠无语凝噎,一看她黑成锅底的脸,哪敢耍性子,只得老老实实的去换衣服。 “以腰部带动脚,重心移动,下颌相内缩,面带微笑,上半身保持正直,腰部后收,两脚平行......”幻音一字一顿的指导着,她换了一根略长的戒尺,拿捏在手上,时不时的敲打她做不到位,虽没有用重力,却把赵青柠吓的够呛。 三个时辰过后,幻音收了戒尺,准备离开,临终前还布置了任务说要把之前的背过的皇室宗亲谱抽查一遍。 赵青柠绝望的趴在床上,这半个月来她觉得自己的老腰快断了。 夜瑾这个没良心的,有时五六天都看得见人影,来的时候也大多是深更半夜,赵青柠半睡半醒间只知道他将她搂着,第二天起身时他又不在了。 “现在公子还没回来吗?”赵青柠问。 宛童说:“临近元月,公子公务繁多,等公子空闲下来,一定会来陪夫人的。” “我也不是非要他陪,只是好奇他这一天到晚的在忙些什么。” 宛童浅笑,“等夫人和公子完婚之后,便什么都知晓了。” “是吗?”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赵青柠的心却越发的慌乱,总觉得她和夜瑾之间还会发生点什么。 “对了,去把那两本皇室宗亲谱拿过来。”想起幻音留下的课后作业,她的提前准备温习温习,否则明天少不了打手心。 宛童应下,吩咐帷幔外边的侍女去取书。 紫芙问:“夫人为何突然要看那两本书。” 赵青柠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还不是那幻音,明天要抽查这本书。” 侍女很快就将拿了过来,宛童将书递给她,“夜晚读书伤眼,夫人还是少看为好。” “现在少看,明天就得挨打。”一想到手心那酸爽的感觉,她便浑身发颤,“好啦,你不用陪着我,留盏灯,等会看累我就睡了。” 赵青柠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子,开始她的秉烛夜读。 夜瑾回来时,某女已经睡着,床头的灯笼快要燃烧尽底,她准备温习的书,一本散落在地上,一本被她握在手中。 睡相不好形容,总之不是非常的雅观,若是被幻音看见免不得要打上一顿手心。 夜瑾冷俊的面容上染上一抹柔和的笑意,温柔的帮她整理了衣被,在女人的额间落下亲落的吻,才拥着她睡下。 赵青柠感觉有一个大暖炉靠近,手脚并用的缠绕住,大冬天里被子里放着一个舒适的暖炉,那可不是‘惬意’二字能够完全形容的。 第二日醒来时,被子里哪里还有暖炉,赵青柠摸了摸边上早已发凉的枕头,一阵沉闷。 紫芙掀开帷幔进来,“主子,可要现在更衣?” 她问:“昨晚上,公子又来了?” 紫芙点头,“公子说您昨夜读书辛苦,吩咐幻音姑姑取消了上午课程,主子若是还觉得累可多歇会。” 这个没良心的终于干了件人事。 “你们公子真就这么忙吗?起早贪黑的,连的面都见不上。”赵青柠还是忍不住的小小的抱怨了一句。 “元月之日虽非北国大日,但是却有诸多事宜需要公子亲自处理,公子心中也是放不下主子,不然也不会深夜赶回来看您一眼。”紫芙宽慰道。 赵青柠坐在床上想了想,突然替自己无奈笑了出来,这还没成亲呢,自己却越来越向深闺怨妇靠拢了。 “主子,您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紫芙看不懂她的笑意是为何。 “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还是得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干一干,不然这一天天的实在太难受了。 “对了,紫芙,我想问你个事?” “主子请说。” “你们北国的女子成婚之后还能出来抛头露面吗?”她担心更夜瑾完婚后,她就只能过金丝雀的生活。 “我们北国女子才不像他们南国女子一般,我北国建国以来可是出过不少女将军,其中最着名的就是秀丽将军了,秀丽将军曾经一人带着三万兵马击退帝国二十万大军,保住我北国数十座城池免于战祸,秀丽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是我北国真真正正的大英雄。” 紫芙说着,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即便是当世,镇守边疆的还有两位女将军,她们的战功可不比一般的男将军差。” “额......”虽然她不会舞文弄墨,更不会女红刺绣,但是这骑马打战她就更不在行了,论兵法也只记得一条,那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237章 才女 紫芙又连续说了两个女将军的事,而且大有止不住的趋势,赵青柠连忙上前打住,“除了女将军,可还有别的女性大有作为的人物故事?” 这个从军真不是她能挑战的路子。 “除了女将军......”紫芙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对了,历史上还出现过几个女官。” “女官?”做官她倒是可以考虑,比起带兵打仗什么的靠谱多了,忙问:“你跟我说说她们的光辉故事。” 紫芙一改先前的慷慨激昂,神色有些低落,“紫芙记得一共出北国一共出过三个女官,只不过下场都不太好。” 赵青柠好奇的问:“怎么个不好法?” “第一个女官名叫蒋兰,是先祖建国时期的女官,官至户部侍郎,后来史书上记载贪污被杀。” “贪污?”赵青柠摸着下巴,北国建国时期的历史,距离现今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究竟事实如何不得而知,但一个女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坐上官位,又怎么会为了银两而断送自己的前程?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冯茗,高宗时曾官至丞相。”紫芙说。 “女丞相,哇,这个厉害。” 紫芙摇了摇头,“冯丞相上任三月后,查到通敌的证据,最后被高宗五马分尸。” 赵青柠手一抖,“通敌,五马分尸?” 若说上一个蒋兰贪污倒还有一丝可信,冯茗以女人的身份坐上丞相,便证明她之前肯定是有非常卓越的才干,刚刚上位三个月就通敌,而且还被轻而易举的找到证据,到底是她蠢笨还是查证的人太厉害? “那这第三个女官又是怎么死的?”此刻赵青柠对北国官场已经产生了不小的恐惧感。 紫芙神色更加的低沉,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来。 赵青柠看她的样子,猜测道:“这第三位女官,不会是最近的事情吧?” 紫芙抬眸,而后隐晦的点了点头,“是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也就是北国现任皇帝的前一任,时间过的也不久,前朝的事情确实比较忌讳。 紫芙为难的嘟起小嘴,“主子,这最后一个您还是不要问了。” 这女官不是别人,正是夜瑾的母亲乌杏雨。 赵青柠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总之下场比前面两个估摸着也好不到哪去。 看紫芙所说的这几个人,官场上对女子的接纳度貌似也没有那么高。 若是没点城府和手段,基本上很难站住脚跟,毕竟性别摆在那,一个女人身居要位本身就是对满朝男性文武百官的挑衅。 从政这条路,对于神经大条的她来说,显然不是一条明智之选。 赵青柠又问:“北国商场史上可有比较厉害的女性?” “商史?”紫芙想了想,最后摇头,“这个紫芙倒没听说过,要说特别出彩的地方,肯定非琴棋书画这几个领域莫属,我北国也出过很多举世闻名的才女。” “才女?”想当初在南国的时候在皇宫宴会上念了两首诗,也被叫了一阵才女,可若没有真才实学,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称呼罢了。 若是才情不能转化为实物,即便像李清照那样的真才女,后半生的生活也照样凄苦无依。 “现在活着的才女里面,都有谁?都在干什么事?”她要评估一下这些才女称号的人都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紫芙看着有些反常的赵青柠,不解的问道:“主子,您问这些作甚?” 赵青柠尴尬一笑,解释道:“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你们北国文化,日后也有话题跟你们公子聊。” 紫芙见她难得对北国文化有兴趣,将自己所知道的几个人物故事事无巨细的讲给她听。 只不过她讲的七八个比较出名的才女最近的都是十年前的事情,按照时间推算的话,这些才女大部分都是半老徐娘了。 而且这些才女里面,嫁人的嫁人,生娃的生娃,还有几个运气不好的直接一命呜呼,借鉴意义不大。 “紫芙,你说的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们新帝登基也近三年的时间,这几年来就没出来一两个当世的才女?” 紫芙略微犹豫的停了停,才道:“有个冷氏小姐惊才绝艳,只不过她为人低调,现今如何紫芙也不知晓。” 说的正是住在依雪宫的冷若心,不过,她不敢多说太多,这种事还是留着君上自己解释吧。 “哦,还有其他人的吗?” “其他的......首屈一指的就是夫人您啦。”紫芙突然一脸灿烂的拍起了马屁。 赵青柠瞅着这个小妮子,笑道:“你少来拍我的马屁,在这认识我的人都不见得超过十个,还说什么才女。” “她们不知晓,但是紫芙知道啊。” 赵青柠耸了耸肩,想到了下午幻音要考她的皇室宗亲谱,问道:“你跟是说说你们现任君主的事迹。” “啊?”紫芙默默的低下头,她哪里敢妄议当世的人和事,而且这个新帝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君上赵青柠未来的夫君啊。 “怎么?不敢说?你们这新帝不会是个暴君吧。”她和夜瑾日后肯定是要长居在安城,若是宫里面那位喜怒无常,便不好一展拳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紫芙露出惊恐的表情,急忙道:“主子你可别乱说,咱们北国史上就没出现过暴君昏君,现任君上更是明君。” “是吗?”赵青柠有点不信。 北国从一个苦寒小国数百年来不断扩张吞并,才有了今日的国势,足以可见北国数代君主都有军事头脑和战争因子,这样的君主和国家能出什么样的明君? “紫芙知道主子您在想什么。”紫芙倔强的眸中有着藏不住的自豪,她说:“我北国臣民骁勇善战,舞文弄墨方面是比南国那些士大夫差些,但也绝不是单纯以武力镇压百姓非不分的暴戾之国,我北国历代君王未出过一个昏君,现任君主更是英明神武万民敬仰,主子若是不信,大可去翻看史书或者去向别人打听。” 其他三个大国,历史上多多少少都有影响比较大的政变或者起义,现如今的离楚国正是处于朝局混乱的状态,改朝换代似乎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北国通过攻掠来实现自身的扩大,而这几百年来居然没有产生什么巨大的反抗战争,国民经济虽比不上富饶的南国,但近些年来也有很大的发展提升,从这些可见得北国君主对于臣民的管理还是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大抵紫芙这个丫头是从骨子里热爱自己的国家,赵青柠真是很喜欢她那副纯粹无二的模样。 “我信。”赵青柠笑了笑,“北国有你这般忠贞不二的百姓,想不强盛都不行。” “主子,您现在也是北国人,日后北国强盛主子还得跟公子一道出力呢。” “我?”赵青柠耸了耸肩,“我可没那么大的能力,以后顶多帮衬你们公子多赚点钱,好给北国多交点税。” 再说,她可没有那么大的宏图大志,只希望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与夜瑾恩爱的同时努力不让自己堕落成深闺怨妇。 “紫芙相信主子。”紫芙一脸坚定,赵青柠在南国、无忧城发生的事情她可都知道,在加上提出黑麦种植,一举解决北国沉积已久的春荒,更是让她崇拜不已。 赵青柠笑了笑没辩驳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日后如何,还要看她与夜瑾的发展,总之,她一定不能成为那种自己都讨厌的深闺怨妇。 第238章 新元节 下午,幻音准时来了。 皇室宗亲谱昨晚上抱着书复习了一遍,上午紫芙又带着她温习了部分重点知识,这会还是蛮有信心应对幻音的抽查。 只不过幻音没有一来就抽查,而是先学习礼仪。 “姑姑,要不咱们先抽查皇室宗亲谱吧。”赵青柠担心两个时辰一折腾她就把内容忘记的差不多了。 幻音面容平缓,道:“不着急,仪态联系已半月,夫人的行走之姿长进不大,抽查之事奴婢恐要拖堂。” “啊?” “夫人,注意表情管理,仪态不可失。”幻音冷静的提醒道。 赵青柠悻悻的闭上嘴,感觉这半个月学习礼仪来,幻音对她的态度实在是越来越失去耐心。 “端水来。”幻音朝身边的侍女吩咐道,一旁的侍女立刻将装满水的放在赵青柠的脑袋上。 某女认命的闭上眼睛,熬吧熬吧,再痛苦也就这一两个月的时间。 礼仪训练结束后,还没顾上喝口水,又得接受幻音的抽查。 幻音收走她手中的两本书,问了几个北国皇室宗亲的职位,主要的功绩等等,赵青柠磕磕巴巴的基本上也都答了上来。 不过这书上内容也有一个特点,上面的人物介绍全是北国君主的上一辈宗亲,关于现任君主和其兄弟姊妹却一点记载都没有。 “夫人聪慧非常,书上人物还需夫人熟知,关于此书奴婢未来还会进行抽查。”幻音道。 “幻音姑姑,我有一事不明。”赵青柠望着她,不解的问道:“这些书上的皇室宗亲大多都已经辞世,为何还要熟记。” 更奇怪的是,这书里也将现任君主的信息直接规避掉,她以后若是跟着夜瑾接触皇室的人,记住现任的权利掌管者不是更好,为何让她浪费时间记一些已经不在人世的皇族。 幻音神色未变,答道:“奴婢也不知是何原因,但府中规矩历来如此。” 又搬出府中规矩来压她,偏偏她还不能反驳,人家在这生活这么多年,说什么便是什么呗。 这样的日子平静又辛苦的过了半个月,经过一个月严格的礼仪训练,赵青柠努力憋一憋的时候已经稍有大家闺秀的作风。 明日就是元月初一,也就是无忧城的迎春之节,只不过除无忧城外,其他国家元月初一只不过是一年中的一个小节,称为新元节。 她们不在乎这个节日,但她赵青柠在乎呀,求着夜瑾帮她推掉两天课程,准备好好过这个新元节。 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除夕夜,按照她的要求府苑里面很多东西都换上了喜庆的物件。 “主子,您不会又要写春联吧。”紫芙问,当初在顾城时她写的歪歪扭扭的字依旧让人印象深刻。 赵青柠拿着毛笔抬头看她,“怎么?你觉得我写的不好?” “不不,主子自然写的极好。”紫芙道,“不过,主子要不用您的硬笔写吧,紫芙觉得您的硬笔字举世无双。” 随着无忧城将圆珠笔流传开来,其他各国的上层阶级已有不少的人尝试着使用硬笔抒写,只不过都是刚刚接触,写的不算很好,暂时还比不上赵青柠这个使用了二十多年硬笔的人。 “春联用硬笔写那像什么样子。”拿着毛笔蘸了蘸墨水,“就得用毛笔写才有感觉。” 紫芙立在一旁不说话,实在不好意思打击主子的积极性。 “日出江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行云流水般的写下来,这字虽写的没什么大家风范,但还算规整。 “把这个贴到花园的湖心亭里。”赵青柠写好的对联拿给紫芙,“贴对齐,可不能歪。” 紫芙点了点头,好在这手字比之前在顾城的时候已然好太多。 “一年好运随春来,四季彩云滚滚来;事事如意大吉祥,家家顺心永安康;迎喜迎春迎富贵,接财接福接平安。”又是赵青柠一口气写了三幅春联。 “将这三幅,一幅贴到我院门口,一幅贴到你们住处的门口,还有一幅贴到公子的住处。” 宛童看了看,说道:“主子写的对联寓意可真是好。” 赵青柠满意的放下手中的毛笔,“新元新元,自然要过得福气满满,博个好彩头。” 云华和灵玉带着两幅去她吩咐的地方将对联贴起来,宛童却犯了难,说道:“主子,公子的住处应该贴在哪?” “他在府没有自己的住处吗?”赵青柠奇怪的问道,这几个月来她天天忙着学习,稍微有点空闲就往街上跑,这个院子她还真没好好的逛过。 宛童抿嘴笑的暧昧,“公子只要回府除了您这没去过其他房间休息。” 赵青柠尴尬的干咳了两声,“额,那贴书房吧。” 宛童的话听着是挺让人高兴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现在仅仅只是纯洁的睡友关系。 哎,真心说来惭愧,她到现在还没把他给睡了,这里的男人都这么纯洁? 宛童应下,将最后一幅春联拿去夜瑾常用的书房。 吃的用的有宛童她们操持,春联写完之后,赵青柠便琢磨着红包的事情,现在她虽穿金戴银不愁吃喝,可兜里面却是一分钱都没有。 本来就是给宛童她们的心意,不好开口问她们要,夜瑾答应她今日会早些回来,看来等会只好舔着脸问他要。 书房就在隔壁屋,宛童很快将对联粘贴完毕,“主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赵青柠问道:“现在府中大概有多少人?” 宛童想了想,答道:“除了主子和公子,府中现有三十二人。” 赵青柠点了点头,“你带领几个人帮我做一个东西,然后去把三十二个人的名字挨个写上去,对了,幻音姑姑她们算上去了吗?” “若是算上幻音姑姑,便有三十八人。”宛童行事最为稳重,既是云华她们的姐姐,同样也总管府中上上下下的事宜。 赵青柠简单示范如何用红纸做成红包,“大概就这个样子,准备个四十份吧。” 宛童她们忙活去了,外边又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分外的好看,赵青柠心情极好,披了件衣服,去外面看雪。 院子里种植的几树白梅已经盛开与飘落雪相得益彰,平静的湖面上承接着从天而降的洁白,几个暴露在外间的红灯笼上沾染了不少雪片,天地间被纯白的仙子所笼罩,让人心旷神怡。 赵青柠置身于与这美妙的空间里,若是夜瑾能在此时的吻住她,那就完美了。 某女轻轻的闭上眼睛,微微抬起脸,任由雪花飘落在她的脸颊上,丝丝凉凉,像极了夜瑾身上的味道。 有雪花落在她的唇瓣上,还没细细感受冰凉,突然一阵温热由唇瓣处闯入她的其他感官。 赵青柠刚刚一睁眼就被紧紧的搂在某个人的怀里,下意识的环住他精壮的腰身,他的气息在给她一百年也忘不了。 嗯......很羞耻,但是情动之时便情非得已了。 两人相拥吻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将彼此放开。 天色尚早,两人一黑一粉立于洁白的天地间,远远看去倒很有天造地设的意思。 “你今日这么早就回来啦。”某女语气娇羞。 他墨色的长发随着一阵袭来的北风微微扬起,连带他低沉的嗓音牵动人心,“为夫不舍得阿柠久等。” 某女羞红了脸,不死心的狡辩道:“我......我又不是在等你。” “那阿柠刚刚......”抬头求吻的动作,不要太明显。 “我刚刚就是来看雪的。”赵青柠老脸挂不住了,她刚刚好像真的很......“哎呀,我冷了,要回屋。” 第239章 红包 上官纯兰的甘泉宫。 淑嫔、春贵人、慧贵人还有四个未册封的秀女皆整齐划一的坐在上官纯兰的宫里。 “姐姐,不是妹妹们抱怨,按例新元节宫中是要设家宴的,为何今年却略了?”淑嫔问道。 她们不是在意那顿饭,而是因为新元宫宴夜瑾是要参加的,一年到头她们也就后宫家宴的时候能见着她们心心念念的君上。 “是呀姐姐。”春贵人美艳的脸上闷闷不乐,“妹妹进宫两年多了,见到君上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一个绿衣秀女也附和道:“奴婢们也来了一年,连君上的面都没见过。” 她们秀女没有封号便不能参与宫宴,三年很快就过去了,若还没有封号就得回家待嫁,她们好不容易托关系进宫,又怎会甘心就这般回去。 上官纯兰不动声色的听着她们诉苦,她同样也心火旺盛,谁不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君上? 昨晚上晨华宫来人说君上要见她,高兴的精心打扮了半天,去了华晨宫却跟她说要取消新元节的宫廷晚宴,而且要她出面通知此事。 上官纯兰本着为他分担的心答应了,原以为能得她青睐,可一个温情的眼神都没获得便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真是越想越气。 “各位妹妹的心情本宫能理解,昨夜本宫亲自去了华晨宫服侍了半晌,君上的身体确实不适,本宫才求请君上取消了宫宴。” 上官纯兰叹了口气,“现在后宫人丁本就不多,明日的宫宴也不过是个家宴,君上若是不参加咱们几个去又有何意?还不如取消了,妹妹们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们几个月前就为了新元宫宴做准备,苦练歌舞琴技,只为了当日能让夜瑾多看两眼,现在,她们连个献计艺的机会都没了。 北国后宫宫宴本就少,稍微大型一点的国宴妃位以下的娘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更何况唯一妃位的上官纯兰也只偶尔能凭借上官将军的面子一年中参加个两三次。 上官纯兰笑着道:“各位妹妹若觉得宫中独单无聊,明日都到我这甘泉宫来,咱们姐妹几个过新元节。” 几个女人相互看了看,胆大的慧贵人问道:“姐姐,您也别诓妹妹几个,君上可是去寻依雪宫那位了?” 上官纯兰未语,她看向荷儿,荷儿轻轻的摇头。 淑嫔道:“前些日子,我的宫人亲眼看见君上和瑄王进了依雪宫。” 慧贵人道:“难不成君上的后位人选是......”她后面噤了声,可所有人都猜到了是谁。 “慧妹妹不可胡乱猜测,君上心中自有人选,皇后之位不容我们随意置喙。”上官纯兰冷斥道。 “姐姐。”慧贵人神情伤感,夜瑾那般位高权重又风姿绝世的人,她们远远的望一眼便倾心不已,漫漫岁月她们又风华正茂,这长夜的孤独寂寞可不是那么好忍的。 “好了,都回去吧,等君上忙完这阵一定会去各宫看望妹妹们的。”上官纯兰大度的安慰道。 见上官纯兰有送客的意思,她们几个也不好在说什么,纷纷起身跪安。 她们走后,上官纯兰立刻窝火的摔了手边上的一切物件。 “娘娘您勿恼,担心气坏的身子。”荷儿安慰道。 上官纯兰气的浑身发抖,“不生气,不生气,我哪能不生气,这次君上推掉宫宴,铁定是为了宫外那个狐媚子。” 还拉她做取消宫宴的挡箭牌,还要耐着性子安慰一群抱怨的女人,别提她有多憋屈了。 “宫外那个女人查如何?”上官纯兰喘着粗气问道。 荷儿屏退殿内的几个宫人,轻声道:“娘娘,有些眉目了。” ...... 赵青柠朝夜瑾伸手,“给我四百两银子,要银票,最好十两一张。” 夜瑾没问什么,吩咐身边的侍从按照她的意思去取钱。 “不问问我这些钱用来做什么吗?”赵青柠笑嘻嘻的问道。 本以为他会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这种好听的情话,他却说:“这些钱不够回南国。” 赵青柠挑眉,“你放心,我才不会拿四百两就走,等我要熬到守寡,把你的资产全部变卖,拿着你的钱去外面养小白脸。” 夜瑾若有所思的点头,“到时,夫人行事时还需小心些。” 某女一时气结,“你倒是想的开。” 夜瑾温柔的将她拥入怀里,“为夫有生之年都能让阿柠陪伴左右,已是幸事。” “哼,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来骗我。”赵青柠嘴上没客气,但这心里早就被他的情话糊弄的心动不已。 “为夫字字真心。”他的声音沉稳,有种让人无力拒绝或不相信的魔力。 侍从很快将银票拿了过来,见他们抱在一起,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赵青柠立马从他怀里出来,这个臭男人动不动就抱她,而且不分场合和地点,确实有些羞耻。 不过,两人虽然已经习惯了,被外人看见还是有些尴尬。 赵青柠干咳了一声,“那个,你把银票给我,然后让宛童把红包给我拿来。” 侍从应下,将银票放下后,隔壁屋的宛童很快便将红包拿了过来。 “这是作何?”夜瑾不解的问道,赵青柠这会正将一张张十里的银票挨个装入红包中。 赵青柠完成装完一个红包就用浆糊封口,随口道:“年终奖啊。” “主子,这活交给奴婢来吧。”一旁的宛童说道。 赵青柠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去外面候着,这就留我和公子就行。” 夜瑾在这,宛童不敢多问,带着人退了出去。 “年终奖一词又是从哪本书上所知?”夜瑾问,看词意也知道是给下人的银两。 赵青柠笑嘻嘻的抬头,“年终奖是我自创的词,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何如此在意新元节?” 夜瑾诚实的点头,“将新元节过的如此隆重,也只有无忧城鬼姓族人所过的迎春之节。” “你想知道原因?”赵青柠一脸笑意,看着他,眸中皎洁明媚。 夜瑾好整以暇,没有追问,神色淡然,好似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这个态度,是不是知道我不会告诉真相?”这些事情可是赵青柠来历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她才不会主动告诉他。“还是那句话,等你我相互坦诚的那天,我便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闻言,夜瑾眼神温柔,却是不甚在意的道:“只要阿柠高兴便好。” 赵青柠感觉自己要溺在他眸中的柔情中,这样男人,可真是女人的劫难啊。 她在一旁装红包,夜瑾在边上看书,窗外翻飞着鹅毛大雪,屋内温暖如春,如果他们能够一直如此幸福下去,那该有多好。 一个时辰后,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赵青柠的红包也全部装封完毕,宛童她们也将晚膳准备好。 赵青柠跟夜瑾商量后,决定在用晚膳之前将所有的红包分发下去。 她唤来宛童、紫芙四人还有远志,一人送了句吉祥话后将红包发给他们。 “这红包可是你们公子给的哦。”赵青柠加了一句。 原本夜瑾在她们几人心中高不可攀,可至从君上遇见了她们的主子,身上便多烟火的味道,不再是让人不敢靠近冷漠君主。 她们五人突然整齐划一的跪下,“谢公子、主子赏赐。” “哎呀,都说了不用跪,快起来吧。”赵青柠赶忙去扶离她最近的宛童,“你们也都起来。” 可宛童她们几个直直的跪在地上,半分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赵青柠拉了半天才知道她们真正要跪的是夜瑾。 第240章 心跳 “起身。”夜瑾淡淡道,没有多余的话语。 宛童她们几人闻声,不敢再跪着,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赵青柠在心里感慨,她这个主子当的,还不如人家说的两个字来的有用。 不过话说回来,夜瑾平时虽沉默寡言,但他的下属们却个个忠诚能干,他的领导力和凝聚力就好似天生的一般。 “不就是给你们发点钱吗,怎么个个跟上战场一样紧张?”赵青柠打趣道。 除了飞廉和幻音其他的人红包她都交给了宛童,“还有好多人都不认识,剩下的几个红包就劳烦你们去分发一下,告诉他们今夜是除夕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新元节,全府上下放一天的假。” 赵青柠转过头朝夜瑾灿烂一笑,“公子,您同意吧。” 夜瑾看着她皎洁的眸子,道:“悉听夫人做主。” 赵青柠莞尔一笑,对她们道:“都听见了吧?等会你们发完红包也不要过来了,各自安排各自吧,有相思的去找相思之人,没有相思的也去找个能相思的,听明白了吗?” 她们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感动不已,不过碍着夜瑾在此都不敢表现出来,表达的感谢之意后便都退了出去。 将剩余的两个红包递给夜瑾,“这个是给幻音和飞廉的,她们是你的人,得你亲自给。” “阿柠对她们的好,让为夫嫉妒。”夜瑾面不改色的说道,一个转身的功夫她又被他扣在怀里,他在外人面前虽是高冷少言,可私底下偶尔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赵青柠欢快的笑了,“是吗?当初你在南国给我当账房的时候,我待你也很不错啊。” “不错?”夜瑾似乎细细的想了想,“二钱银子一个月。” 这次她一出手就是每人十两,要是按照他在南国的账房收入,他得干个两年才能赚到。 赵青柠说:“我那时刚刚起步,工钱是少点,可是全客栈就你赚的最多。” “哦?此话怎讲。”他问。 赵青柠微微抬头,傲娇的指着她自己,“叶大账房可是拐走客栈里最为重要的宝贝。” 夜瑾紧了紧手臂的力量,当初在南国时,差点因为一念之差而错过了他此生最为重要的宝贝。 不过,还好,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赵青柠被他抱的脸红气燥,“好啦,我们赶紧吃饭吧,等会菜凉了,可不见得有人帮我们热。” 除夕夜的团圆饭,虽然只有她和夜瑾两个人团圆,但却是他们在一起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赵青柠今天高兴,浅斟低酌些许,微微醉意让她行事更加的大胆。 这些日子堆积出来的疑惑随着酒精的作用随之喷发。 “别走。”某女双颊微红,拉住将她放在床上的夜瑾。 夜瑾暗深的眸子如同温柔的夜色中璀璨的星空,“取毛巾给你擦脸。” “我不脏,不擦脸。”赵青柠拽着他的衣裳,“你不要走,好不好。” “好,我不走。”夜瑾安抚的顺着她的散落在背后的长发,好似对待他极爱的珍宝。 赵青柠的意识还很清楚,她感觉的到白日里冷冰冰的男人此刻有多么的温柔,望着他好看的俊颜,她痴痴的笑了。 不知他就是叶荆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羡慕他口中的夫人,没成想,自己摇身一变真的快要成了他的妻子。 刚开始时她恨他,可心底的庆幸和欢喜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侵蚀掉她所有的怨和恨。 除掉幻音无聊至极的课,这几个月对于她来说幸福的有些不真实,所以她更加确定和努力的想要去抓紧眼前这个人。 赵青柠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执拗的望着他。 “想喝水?”他问。 赵青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突然上前抱住他的脖子,“我想喝你。” 说完,某女献上自己生涩的吻,赵青柠觉得自己快疯了,被这个深如大海的男人逼疯了。 她想了解他,她想走近她,即便他们离的如此之近,她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一层不可逾越的迷雾。 赵青柠紧紧的抱着他,努力的想要得到更多。 夜瑾感受到了她的惶恐和不安,修长的手臂搂住她纤细的腰身,顺着她的力量将两人摔倒在柔软的棉被上。 “我......”赵青柠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夜瑾半撑在她的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她面色坨红的脸颊,嗓音磁性无比,“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眼神他的嗓音比陈年的酒还要浓烈,这一瞬间她好似失去的语言的表达能力,也不知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一只手无处安放,而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拽着他的的衣裳。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他抓住她的小手控制在她的头顶,“引火烧身便再无回头之路,你可想好了?” 赵青柠浑身散发少女独有的清香和酒精的醇厚的味道,袭入他的鼻腔,冲破他最后一丝冷静的克制。 她的思维好似处于一种不可弥补的混乱之中,清楚自己在经历些什么可又好似不清楚自己在经历些什么。 赵青柠目光迷离的望着,眼中有他又没有他。 入宫此刻是一种不可清醒不可逆转的梦,她愿与他沉溺其中永不在醒来。 北国太医院御医李真为赵青柠请脉完之后,向夜瑾禀告她的情况,“君上,从脉相上看夫人虽虚弱些,但并无大碍,只不过夫人体内有一股寒气。”夜瑾眉目清冷,问道:“如何根治,会有何影响?” 李真斟酌了言语,道:“体内寒气形成原因众多,微臣以为夫人常住温润之地,初来北国恐有些不适应,在加上夫人自身体质原因,造成体内寒气颇多,要彻底去除恐需要时日调养,日常行房事不会有影响,只不过最好不要受孕,体内寒气不除,对胎儿影响巨大,生产乃是女人大虚之时,夫人体内寒气盛行很可能致一尸两命。” 夜瑾看了看床上秀气的赵青柠,无奈的叹了口气,初来北国居然还这么不适应环境。 “君上也不必过度担心,此病症算不得非常严重,只要夫人适应了这边的气候,稍作调理之后便能恢复。” 第242章 宁府 什么叫他满意就行? 赵青柠敢怒不敢言,只得扬着尴尬的笑脸送幻音离开,心中已经将夜瑾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男人问候了几百遍。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所谓的‘相夫教子’也接近了尾声,而他们的婚期也一日一日的近了,府内每天都会大量购置婚礼上使用的物件。 赵青柠不懂这些,全是由宛童几人一手包办。 自从那夜之后,夜瑾忙碌的水平又恢复到新元节之前,偶尔晚上来的时候也总是能找各种理由将她吃干抹净。 临一月结束没有几天的时间,期间下过几场大雪,空气阴冷至极,被宛童她们拦在温暖的屋内,门槛都没踏出过,她快要无聊到爆炸了。 不过,今天她府上迎来了一位可爱的小客人,那便是在柔依城一别便多日不见的小兔儿。 小兔儿穿着深棕色的小袄子,一圈毛领围着他瘦小的脖子,暴露在寒风中的小脸通红通红,但小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这种反差萌的样子显得分为可爱。 小兔儿在进屋之前煞有其事的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见到赵青柠话还没说就对她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小兔儿,你这是做什么?”赵青柠连忙从凳子起身将他抱起来,“地上这么凉,谁让你跪的。” 小兔儿冻红的小脸更加的红了,小脸还是板正的样子,他睁着可爱圆圆的大眼睛,“小兔儿还没跪完。” 赵青柠哭笑不得,“你这小小年纪,谁往你脑袋里塞这些封建礼教的东西。” 她领着小兔儿进了内屋,宛童她们也端来一堆孩子爱吃的小零食。 “爷爷跟你一起来了吗?”赵青柠看着乖乖吃相的小兔儿,顿生无限怜爱。 自己若是有了孩子,以她和夜瑾强大的基因定也会如小兔儿这般可爱吧。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可惜,这个月的月事已经如期而至。 小兔儿规矩的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桂花糕,认真的答道:“爷爷去各地施教碾盘的制作工艺,这会应该在金州。” 当初在辽州拜托老伯将碾盘做成,如今看来倒是给小兔儿一家找了个不错的饭碗。 赵青柠笑道:“原来如此,那你怎么突然来我这可是想姐姐了?” 小兔儿点了点头,“小兔儿听闻姐姐要和公子成婚,特意来给姐姐送东西。” “哦?是什么呀?”赵青柠好奇的问。 小兔儿微微摇头,“小兔儿不能告诉姐姐,而且现在还没有做好,等姐姐成婚的时候小兔儿再送您。” “好,我等着。”赵青柠揉了揉他可爱的小脸,“那你这些时日先住在府上可好?” 小兔儿蹬着小短腿从椅子上下来,朝赵青柠拱手道:“小兔儿谢谢恩人姐姐留住。”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赵青柠又乐了,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让宛童给他安排了一间离院子比较近的房间,之后的一段日子,上完幻音的洗脑课,还能去逗一逗可爱的小兔儿,日子还算惬意。 转眼间一月就这么过去了,眼看着他们的婚期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而她离开南国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大半年的时间。 夜瑾告诉他赵青缘的毒已经解了,小萝她们有离风的庇佑应该也不会遭受什么大难,如今她为了爱情在北国接受了夜瑾给她安排的人生和未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怀抱从背后拥住她,能在府里肆无忌惮抱住她的人除了夜瑾也就没有别人了。 “我在想以后和你成婚之后,还有机会再去南国看看吗?” 夜瑾未言,眼眸深邃,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他从不跟她提南国的事情,即便她提起他要么敷衍两句,要么答非所问的转移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好慌。”赵青柠转身看向他,“就像当初你在南国跟我道别那日一样,第二天我一睁眼你就消失了。” “不会。”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他的话让赵青柠的慌张安静了下来,不过她还是故作傲娇,“哼,我就勉强再信你一次。” 话刚刚说完,夜瑾就将她拦腰抱起,她们行进的方向就是内屋的帷幔内,内屋还有几个打扫的侍女在忙,见他们进来立刻停了手中的活低着头退了出去。 “哎呀,你干嘛啦。”赵青柠脸色立马羞红,夜瑾对她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他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嘴角有一抹坏坏的笑意,“我要如何夫人不知?” “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可别太过分了。”赵青柠抓着自己的衣领,他前脚刚刚回来,后脚就把抱在床上,那夜之后他就好像开了一个新世界大门,变着法子就要来折磨她。 “阿柠,你已经是我的人。”他的嗓音似乎都能调情,将赵青柠撩拨的瞬间失去抵抗力。 ...... 甘泉宫。 “前些日子不就说有眉目,为何到现在还没查出那女人的住处?还有两个月君上就要举行立后大典了。”上官纯兰急不可耐的问道。 她们借口花颜死因的名义在暗中投入不少暗探,前段时间查到赵青柠在四照寺周边出现过,但之后的两个月却怎么查也查不到人去了哪。 荷儿道:“立后事宜繁琐,君上至今未公布要娶何人,但这婚事的准备工作定已经在暗中开展。” 上官纯兰扬眉,“所以?” “安城人口众多,以咱们现在的人手想要挨家挨户的暗查又不引起君上察觉定是艰难,但是想要在城中打听到有几家正在准备婚嫁倒不是什么难事。”荷儿心思缜密,这也是为什么将她放在上官纯兰身边的原因。 上官纯兰问:“那你查到什么?” “在四月有婚嫁安排共有两百零六户,奴婢托户部一主事查看,最终锁定一处地方。”荷儿眸光一闪,压低声音道:“宁府。” 上官纯兰忙问,“哪个宁府?” “前文书局太史令,宁衡署。” “宁衡署。”上官纯兰柳眉微皱,“我倒是听爹爹提起过几回,听说知识渊博,早年担任太傅之职,朝堂之上有不少都是他的学生,但只听闻她有一个女儿,早些年嫁到了外地算算年纪现今也该四十了。” 荷儿点头,“如娘娘所言,宁太史和宁夫人伉俪情深多年来只得一女,而这个女儿早已出嫁二十多年,但就在半年前宁太史突然宣布还有一女,说是此女身体不好一直放在渔州城调养,如今二八年华身体康健便接回了安城。” “这又能说明什么?”宁衡署虽然不是朝廷重臣,但在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即便有个私生女在外,换个名头接回来也算不的是什么大事。 “宁府近期也在准备婚嫁之事,奴婢托人打听宁家之女所嫁何人,周边既是无人知晓,即便是宁府的家丁也不知情,只知宁府女儿出嫁婚期也定在四月,但具体是哪一日宁太史也不曾透露。” 四月初八是夜瑾迎娶皇后的日子,城中百姓有婚期安排的都需推迟至四月下旬,这会离四月也不过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这出嫁婚期按道理早就应该定了下来。 “宁府家丁可有见过君上?”上官纯兰问,若是夜瑾真的常去宁府,那宁家要出嫁的女儿便极有可能是夜瑾要迎娶的皇后。 “宁府府邸本就靠近皇宫,周边守备森严,宁府上下又深居简出,奴婢不敢让暗探轻举妄动,但从种种迹象来看,宁家此女极有可能是君上钦定的后位人选。” 第243章 西集 “这可如何是好。”之前上官纯兰一直把精力放在对付冷若心的身上,如今却立后在即,她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着。 荷儿同样忧心忡忡,原本想着借助上官将军的力量将还未成为皇后的赵青柠在暗中处理掉,谁知夜瑾既将她保护的如此周密,让他们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奴婢已经派人在宁府周边盯着,若是有人出府,立刻有人回报。” 上官纯兰已经彻底泄气,“知道是谁又如何,皇后之位已成定局,杀又杀不了,若被君上知晓定饶不了我,还会迁怒父亲连累上官一族。” 荷儿也清楚,单凭她们自己造已经无力回天,宫中也没个太后能做主,上官将军远离京城,朝中重臣也皆是鼎力拥护夜瑾的臣子。 别说宁家之女,即便夜瑾决心娶个青楼女子,亦没有人能阻挠。 “上兵伐谋,诛人先诛心。”荷儿眼中阴毒,“若是能见着宁家之女,方二小姐的死到是能被我们利用一番。” 上官纯兰看着她,“你打算如何做?” “看样子宁家之女就是跟君上去梦歌楼的瘦小男子,那必然见过弹曲的花颜,到时我们将方二小姐的死讯婉言透露给她。” 上官纯兰接茬,“你的意思是让她将方如言的死联想到君上身上。” 荷儿点头,“即便不能改变宁家女嫁入宫中为后,也可让她与君上产生隔阂,日后娘娘与其交好,诛心图之。” “好,就按你说的办。”上官纯兰勾起唇角,她就不信她入宫这些年还斗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第四个月,根据幻音的安排,她开始学习北国复杂的婚嫁礼仪。 今个,她还去见了夜瑾安排的假爹和假娘,他们姓宁,宁府就在隔壁,她以后的名字便真的叫宁清。 赵青柠尴尬的同他们寒暄了两句,打个照面混个脸熟,回头成亲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爹娘长什么样子就笑话大了。 夜瑾给她找的爹娘家世倒也简单,宁老从前在文书局当太史令,如今在书院做任课老师,看着威严话少,宁夫人倒是看着和蔼可亲,一看就是典型的三从四德女人。 宁老和宁夫人两人都六十好几,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四十多岁了,远嫁外地极少回安城。 合理的身份夜瑾帮她安排好了,待成婚那日她便在宁府安心等着夜瑾来接便可。 从宁府回来,赵青柠又是一阵怅然若失,如今她真的是彻彻底底的被夜瑾给糊弄到北国不能脱身了。 二月伊始,冰消雪融草长莺飞,温度也渐渐回暖,困在府里两个月没出门玩耍的赵青柠快要憋屈到原地爆炸。 在磨了夜瑾好几天他才松口让她出去转一转,不过只给一个时辰的时间,而且不能去太远,只能在周边走动。 只要能出去溜达见见风土人情呼吸一下自由的新鲜空气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赵青柠立刻让紫芙将她装扮成男子,拉着小兔儿去街面上走走。 这周边虽不及平乐街热闹喧天,但买卖生意的摊贩也不少,尤其是现在稍微回暖之后,街上的行人明显增多。 她们一行人刚刚走出巷,在巷口茶摊上喝茶的两人立刻相对一眼,其中一人立马起身离开。 因为婚礼在即,宛童她们很多事情要处理,她又不喜欢一大堆人跟着,便只带了紫芙和远志,还有拘谨严肃的小兔儿。 远志瞥了一眼留在茶摊上喝茶的人,不动声色。 赵青柠问:“这周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东集就在不远处,主子可要去看看。”紫芙道。 除了平乐街之外,安城还有东、南、西、北四个集市,东集因为靠近皇宫和众多达官贵人的府邸,集市规模小但里面卖的东西却大多是精品。 “走,去看看。”一行四人步行大概十几分钟便到了东集的入口,因为东西卖较贵,集市上人流相对较少,不过商品看着还算琳琅满目。 “小兔儿你有没有想吃的,姐姐给你买。”赵青柠道。 小兔儿一本正经的摇头,“小兔儿吃过饭了,不饿。” “哦?”赵青柠让远志去一个炸糕铺子买了几块炸糕过来,这里的炸糕做工还不错,闻着很想,关键还是五颜六色,一看就很招小孩子喜欢。 “小兔儿想不想吃呀?”赵青柠诱惑道。 小兔儿虽然被他爷爷教的很讲规矩,但在严于律己不过是个六岁不到的孩子,他盯着炸糕,脆生生的道:“可是小兔儿已经吃过午饭了。” 赵青柠玩心大起,她要小兔儿的童心给找回来,“你现在把炸糕吃了,等会晚上的时候少吃点不就好了。” 小兔儿盯着炸糕犹豫了好一会,内心做着剧烈的挣扎,最终在赵青柠的怂恿下接过炸糕,往嘴了塞了一块,细细咀嚼。 赵青柠问:“好吃吗?” 小兔儿点头,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爷爷虽然只是一个木匠,但对他却管教严格,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街上吃除了正餐以外的小零食。 “喜欢就尽情吃,前面还有好多好吃的,姐姐今天带你吃个够。” 东集的小吃看着还算健康,她们往前逛了逛,她、紫芙还有小兔儿负责吃吃,而跟在身后的远志则负责买买买。 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女子边跑边大喊抓贼,一男子则慌不择路的在集市上逃窜。 赵青柠眼看那男子快要经过他们身边,“好像有人偷东西,远志你去帮忙把那人抓住。” 远志瞥了眼四周,提着长剑一个飞身过去,两个动作的功夫就干净利落的将跑路男给按在了地上,男子趴在地上哀嚎。 赵青柠忍不住拍手叫好,周边几个围观群众也纷纷鼓掌,在后面追来的女子从跑路男手里也拿回了荷包。 “这可是救命钱啊,你这个杀千刀的贼人。”女子哀嚎道,神情表现的颇为凄苦。 赵青柠走上前,“远志,把这个人扭送官府,大姐你也别哭了,快拿着钱回去办事吧。” 女子见到赵青柠立马跪下来,“民妇谢过公子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大姐快起吧。”赵青柠道,一旁的紫芙将她扶了起来。 女子用手袖抹了抹眼泪,“民妇真不知道该如何谢谢几位。” 赵青柠道:“不用谢,大姐忙去吧。” “民妇的面摊就在前面,几位若是不嫌弃去吃碗面吧。”女子说道。 “大姐真的不必客气......” 赵青柠想拒绝,女子又抹起了眼泪,“几位出手相助,民妇无以为报,公子若是不赏脸,民妇这心都不安。” 见女子那样,赵青柠也不好在拒绝,让远志将小偷送到最近的衙门,她们则跟着女子去她的面摊坐会。 女子的面摊看着还挺干净,动作娴熟的给她们上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先前他们吃了太多的小吃,这会哪里还有肚子吃面,为了不让大姐难堪赵青柠还是挺着肚子吃了两口,夸赞道:“大姐这手艺真不错。” “多谢公子夸奖。”女子说道,“公子若是喜欢便多吃点。” 远志送小偷去衙门还没回来,紫芙和小兔儿看着满满的一碗面皆是无从下口,三个人尴尬的坐在面摊上。 为了缓解尴尬,赵青柠只能跟大姐聊两句,“大姐,刚刚听您说荷包里的钱是救命钱,可是家里人生了大病?” 这不问还好,一问大姐的眼泪又哗哗的流出来。 第244章 三月前 大姐开启祥林嫂模式。 “民妇小时双亲早亡,由姑母一手拉扯大,姑母待我如同亲生女儿般照顾,前几年姑母一家也不知怎的得罪了权贵,全家被抄姑父问斩大表哥和三表哥流放千里,至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大姐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姑母连绵病榻,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姑母一家待我恩重如山,民妇无能只有个做面手艺,好不容易存了几两银子准备给姑母治病却差点被杀千刀的贼人顺了去,所幸碰见几位恩人。” 赵青柠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准备让紫芙给她点钱,听她又继续絮絮叨叨。 “最可怜的还属我那二表妹了,从小锦衣玉食,一朝家道中落,哎......”大姐叹了口气,“想我那二妹还没嫁人,家中徒遭变故母亲生病一家老小又等着吃饭,家中又没有个可靠的男丁,我二妹只好委身于艺楼成了一名艺女,名声传出来虽不好听,所幸赚的银两倒是堪堪够了一家老小生活。” 紫芙和赵青柠听着,颇有感触,这么想她口中的二妹是官宦之后,顶着巨大压力去卖艺确实让人唏嘘。 反转剧情没听太久,大姐又伤心落泪了,紫芙连忙拿着手帕上前,“大姐,擦擦吧,有什么困难跟我们公子说,我们公子一定会像办法帮您。” 赵青柠点点头,不过在南国都城的时候吃过一次亏,若是真要彻底救济还是得好好调查调查。 大姐擦擦眼泪,摇了摇头,“不必,我那姑母已然药石无灵,民妇攒点钱,只望最后这些日子能好过些。” “你那二妹呢?”赵青柠问,听说艺楼里面弹曲的艺女赚的钱还挺多的,身后事这点钱拿出来应该不在话下吧。 赵青柠的话貌似又踩到大姐的痛脚上了,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的开流,她哽咽道:“我二妹......二妹她几月前就死了......呜呜......我二妹身体虽娇弱,但也不至于接待两个客人弹首曲子就暴毙而亡,可怜我那姑母听到这个消息昏厥了一天一夜,差点没挺过来。” 听起来好像是谋杀案,赵青柠问:“那你们报官调查了吗?” “报官有什么用,那两个男子听说很有来头,官府来了就说是突发疾病而亡,我们无权无势只得认栽。” 自古以来,官官相护都是通病,普通老百姓哪里斗得过做官的人。 “大姐,节哀顺变。”除了这句,赵青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姐摇摇头,“我二妹如今也不过豆蔻年华,这两年在梦歌楼好不容易成了头牌艺伎,想着多赚些银两补贴家用,以后或许能觅个好人家嫁了,却不成想年纪轻轻人却没了。” “梦歌楼?”赵青柠眉间一跳,当初他和夜瑾也去过这家,梦歌楼艺伎头牌共有十二个,不知她口中的头牌是不是接待她们的那个。 “你二妹在梦歌楼里面叫什么?”不知为何,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大姐好似有些奇怪她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二妹在梦歌楼的艺名叫花颜,以弹筝为主。” 听到花颜这个名字,赵青柠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花颜她什么时候死的?” “大约三个月前,公子可是认识我家二妹?”大姐问。 “三个月前......”赵青柠喃喃,夜瑾带她去梦歌楼的日子大概也在三个月前,花颜是官宦之后她又与夜瑾从小相识,夜瑄又与他称兄道弟,他真的只是商人这般简单? “公子,您怎么了?”紫芙关心的问道,听到花颜的名字后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 这时,远志也回来了。 远志道:“公子,贼人已经移送公堂。” 赵青柠愣愣的看着紫芙和远志,她该刨根问底还是装傻充愣? “公子,公子?”紫芙和远志皆是一脸担忧。 “紫芙你留在这或者带小兔儿回府,远志你去弄辆马车越快越好,我要去梦歌楼。”她绝对要去亲自问问,花颜是不是真的死了。 “主子......”紫芙还想问什么,便被赵青柠打断了,“别问,快去准备。” 远志和眼神略过面摊大姐,没有多问,立刻去准备马车,赵青柠跟大姐告别之后,立刻往梦歌楼的方向走去。 远志很快就驾着马车追赶上来,大概十分钟后他们到达梦歌楼。 白日的梦歌楼略显萧条,里边的丝竹声零星响着,她和远志一进门立刻就有迎门侍女来接待。 “公子里边请。”是一个和花影年纪差不多的少妇,“公子可有想听的曲子,奴家给您唤姑娘去。” 赵青柠粗着嗓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花月。”少妇笑了笑,“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咱们梦歌楼。” “来过几次,不过来接待我的都是花影,她比较知晓我的口味,今日她可在?”上次她和夜瑾是偷偷溜走的,花影一定对她印象深刻。 “公子肯定有几个月没来楼里听曲了吧,花影姐姐三个月前就回辽州老家,估摸着应是不会回安城,公子若是不嫌弃,今个就由花月伺候您。” “离开安城?”赵青柠脸色有些凝重,又问:“上次花影领本公子听花颜弹了一首曲子,本公子至今未忘,姐姐可否帮我请一下花颜姑娘。” “这......”花月露出为难之色,赵青柠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给她,“有什么话就直说,本公子不会亏待你。” 花月喜笑颜开的收下银子,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有所不知,花颜姑娘前几个月突发重疾猝然离世了,哎可惜......要不奴家给您换一个姑娘,奴家保证也定是才貌双绝。” 赵青柠问:“花颜姑娘病逝也是三个月之前的事?” 花月犹豫的点了点头,花颜死的确实有些蹊跷,但是主事的严禁她们私下讨论,时间一久也就没人在意了。 三个月前她们出门游玩,赵青柠虽然易容成了男子,但夜瑾却没有变化。 花颜病故花影离开安城,皆是三个月之前,而三个月前她正好跟夜瑾来过,当时夜瑾还大方承认花颜与他是旧识,也就是说花颜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在去梦歌楼之前,她和夜瑾在隔壁客栈吃饭时被一个小二撞见她们抱在一起,她想确定这个小二是否还安好。 赵青柠不言一语的往隔壁客栈走,远志紧跟其后,一进客栈就跟掌柜的打听那小二,得到的结果同样是三个月前出了安城,现今不知去向。 得到结果的赵青柠愣愣的出了客栈,紫芙迎面而来,一脸担忧的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将小兔儿送回府里,担心赵青柠出事的紫芙又匆匆往这边赶。 赵青柠没有回答,她出神的看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现在她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紫芙轻轻的问远志,“主子干嘛去了,这么成了这副样子?” 远志摇头,他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今天的一切绝对是有人布下来的局。 “紫芙姐姐?”脆生生的女声突然响起来,一个青衣打扮的侍女闯入她们的视线,“您最近也在宫外办事吗?怪不得我家小主想找您道谢,却一直找不到您人。” 紫芙心虚的别过脸,这突然冒出来的丫头不是给她找事吗? “紫芙姐姐您怎么了,不认识奴婢了吗?奴婢是玲儿啊。”玲儿一脸天真的说道。 紫芙紧皱眉头,她看了一眼就在她们前方站定的赵青柠,低声对这个丫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快走。” 第245章 杖毙 “您就是紫芙姐姐,玲儿怎么可能认错,当初在皇宫的时候......唔唔......”玲儿还没说完,就被紫芙捂住了嘴。 赵青柠转过身看着她们,脑子里嗡的一声,“皇宫?” “主子,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紫芙急着要解释。 “别说了。”赵青柠打断她的话,她的四肢冰冷,现在的比得知景和公子就是叶荆时还要痛苦。 “主子我......”紫芙咬了咬唇,心疼的看着赵青柠。 赵青柠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们少一句话就能少骗我一句。” 她看向那个被紫芙捂着嘴的小婢女,“放开她,我有话问她。” “主子......这个婢女有问题,您不要听她胡言乱语。”紫芙急着道。 “我让你放开她。”赵青柠语气冰冷,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发抖。 紫芙看了一眼同样焦急的远志,一个抬手将玲儿劈晕了过去,“对不起主子,但这个婢女来此绝非巧合,她的话不可信,等回府之后紫芙跪着给您请罪。” 赵青柠冷漠的看着说要伺候一生的紫芙,什么朋友、姐妹,说到底还不是那个男人监视她的一种手段。 “好,我信你一次。”赵青柠气极反笑,“现在,带我去瑄王府。” 她特想知道堂堂的北国瑄王为什么放下身份总是对她迎笑讨好,当初在南国的时候又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帮名不见经传的景和公子行事。 看向远志,她想知道在南国伴她两年的人,究竟有没有一丝真心,“远志,是你带我去,还是我自己去。” 远志身形微动,紧握着手中赵青柠送他的佩剑,温和的声线却还是提醒道:“夫人,一个时辰快到了。” 是啊,夜瑾只给她一个时辰的时间出来放风,一个时辰之后她就要回到那个满是谎言和欺骗的牢笼,现在想想她真的是傻的可怜。 赵青柠突然从发间拔出当初跟夜瑾在平乐街上买的玉峰针,任由尖锐的针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蹭出一丝血痕。 “主子!”紫芙心疼的瞪大眼睛,“主子,您骂我打我都行,但求您千万不要伤了自己。” “现在,谁要是再跟着我,我就立刻死给你们看,听清楚了吗?”赵青柠一字一顿,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满是谎言和欺骗的地方,对,她要逃,她才不要和那个男人成亲,死都不要。 赵青柠一步一步的后退,远志和紫芙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退到巷子外她才收掉手中的玉峰针,向大街深处疾跑。 她要冷静,当务之急就是离开安城,出了城离开夜瑾的势力范围,然后想办法联系上离风,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安全回到南国。 赵青柠一路打听,走到离她最近的北大门。 只要出了那扇门,她就能逃出被谎言裹住的一切,就能回到真心待她的人的身边,小萝、小厉、王叔、赵青缘还有离风。 北国,皇宫。 夜瑾静静的听着暗卫的禀告,手中的笔还未落下,一滴暗色的墨汁在洁白的纸张上晕染开来。 “君上,老奴给您换张纸吧。”边上的刘公公说道。 夜瑾未言,他将已经拟好的立后诏书让刘公公宣读,刘公公立马端着诏书下去,而另一边,荷儿正跪在前殿等待发落。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面如修罗的飞廉看守着她,荷儿捏了捏手心里冒出来的冷汗,从小腿间传来的凉意让她心惊胆寒。 跪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内殿才传来轻踏的脚步声。 荷儿匆匆一瞥,如暗夜之神的北国君主,挺立修长的身姿黑色常服加身,容颜冰冷绝世,冷冷的一眼便让人如坠入万丈冰寒的深渊。 她立马低下头,匍匐在大殿中央,“奴婢拜见君上。” 叩拜之后,大殿内没人言语,荷儿仿若能听到自己惊恐的心跳,佝偻着身子,强迫自己一定要镇定。 “西辞楼。”良久后,男人低沉的嗓音仿若给空旷的大殿上了一层冰,“与上官毅有何关系?” 西辞楼名义上是一个江湖组织,以替人追踪、暗查为生计,因从不接收杀人越货的非法买卖,朝廷管制不多,多年来迅速在北国壮大势力,在其他三国乃至无忧城都遍有足迹。 “奴婢不知君上之言所谓何意。”荷儿不清楚面前这位城府极深的君主到底知晓多少西辞楼的事情,心底的恐慌被无限放大。 “想好在回答。”站在她身侧的飞廉冷冷开口,“掂量掂量欺君之罪上官一族可能承受。” 荷儿额间冷汗淋漓,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让平日的狡黠机灵溃不成军,她绝对不能连累对她有恩的上官家。 荷儿艰难的抬起头,“奴婢坦白,但请君上明鉴,西辞楼与上官将军无半点关系。” 她们这几个月投入那么多的暗探在安城查访,夜瑾始终没有半点反应,她本以为是她们欺瞒了过去,想不到他的最终目的却是要将西辞楼连根拔起。 “西辞楼乃是奴婢祖父所创,十年前安城总舵遭歹人杀戮,奴婢祖父、父亲均被杀害,奴婢与哥哥逃难于边关,被镇守边疆的上官将军所救,后上官将军助哥哥杀掉外敌重整西辞楼,为报上官将军之恩奴婢自小跟在上官小姐身边护她周全,奴婢与哥哥虽动用西辞楼助上官家做过一些事情,但均是奴婢与哥哥私自报恩,上官将军从未主动利用西辞楼做过任何危害北国之事,请君上明鉴。” 荷儿说完,一个暗卫出现在大殿,禀告道:“君上,西辞楼楼主荷荣已被抓获。” 听到这个消息,荷儿全身力气仿若被抽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而后她的哥哥被押送进来。 荷荣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又转而望向高高在上的北国君主夜瑾,屈膝跪下,“西辞楼楼主荷荣拜见君上。” 他从怀中掏出代表西辞楼掌事玉牌,西辞楼总舵位于安城,而总舵所有主事都已经被夜瑾的暗卫控制,他们只有归顺北国朝廷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西辞楼从今日起,以君上马首是瞻,全楼上下暗探皆由君上调遣。”荷荣道,“只求君上饶舍妹死罪。” 荷儿愧疚的看着荷荣,“哥哥......” 荷荣并不怪荷儿,想来夜瑾早就想对西辞动手,而这次事件只不过是一个他收服西辞楼的一个契机。 “你是说君上召见我?”秀女付佳欣喜的看着来传唤的公公,“公公稍等,容臣女稍作打扮。” 公公没有阻拦,任她折腾了半个时辰,看着花枝招展的女子,公公眼中一抹冷笑,“付小姐,请。” 付佳高兴的点头,心无旁骛的跟着一路走到宫中的受刑房。 “小姐,小姐,救救奴婢吧。”行刑台上,玲儿声嘶力竭的喊着,她被送回皇宫的时候便被送到这里。 “玲儿。”付佳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宫门被关了起来,她有些害怕,“公公,您这是何意,不是说君上召见我吗?” 公公阴阳怪气的道:“这个贱婢为何在此,付小姐定是心知肚明。” “这......”付佳慌张的不知该说什么,上午甘泉宫来人要借用玲儿一用,说是事情办的好就会在君上面前为她求个份位,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付佳看着阴森森宫殿,只见手持着粗壮棍棒准备仗刑的太监,一把将玲儿按在行刑台上。 随后棍棒落下,玲儿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响彻宫殿的每个角落,公公冷冷的看着付佳,“付小姐,老奴规劝您一句,有些事情,想清楚了再做。” “我没有......公公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不知情啊。”付佳说道,她不过听了上官纯兰的蛊惑才让玲儿过去,没想到会让玲儿因此受到送命。 “啊......小姐救救我......啊......救我小姐......”玲儿痛苦的哭喊着,柔弱的付佳于心不忍,她求情道:“公公求您放过玲儿吧,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公公给了她一记阴狠的眼神,“今日受刑的是付小姐的婢女,若再有一次,杖毙可就是付小姐您了。” 第246章 诏书 她赵青柠就是太天真了,没有那个男人的首肯,她可能连城门都没机会看见吧。 城门处的某个阁楼里面,里里外外全是巡视的士兵,她在里面从白日坐到天黑,已经尽量的放空自己,可一闭眼脑海里还是涌现出各色各样的猜测。 “主子,您吃点饭吧。”紫芙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手中端着饭菜。 “出去。”赵青柠语气冰冷,一点都不想在看到她们欺骗伪善的嘴脸。 “主子......千错万错都是紫芙的错,紫芙只求您不要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赌气。”紫芙哀求道。 “要么放我走,要么滚出去。” 紫芙低下头,将饭菜放在赵青柠面前,“您多少吃点,您吃一点紫芙马上就出去。” 赵青柠一伸手,毫不犹豫将眼前的饭菜打落在地,“我让你出去。” 紫芙忍着快落下的眼泪,将破碎的碗筷收拾到托盘上,“紫芙等会在将主子的饭菜送来。” 远志立在门口,看着泫然欲泣的紫芙出来,同样愧疚不已。 “远志,这可怎么办,主子她定是恨透我们了。”紫芙低声喃喃,这已经是赵青柠第三次将饭菜摔在地上。 远志忧思,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二月的安城冷热温差极大,即便阁楼里面加了几处暖炉,可赵青柠依旧从里到外的寒冷着,她瑟缩在卧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夜瑾走进屋内看到蜷缩在角落的赵青柠,让他坚硬的心豁然柔软。 温暖坚实的拥抱让赵青柠全身一僵,她愣怔的盯着地面,男人黑色华服上深金色的花纹不正是欲腾空而起的飞龙吗? 在一国京都又有谁敢在衣服上绣龙纹。 “既然冷为何不把被子盖上。”男人暗沉的嗓音像是能一把卡住她的呼吸,一股不可控制的颤栗感马上向她袭来。 “吃点东西。”他端来一碗稀粥,语气略带温柔。 “我吃完,你能放我走吗?”她鼓起勇气抬眸,“求求你,让我走吧。” “去哪?”他问,好似不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若是你喜欢我回南国,那我便不去,我可以去离国、玄国或者其他地方,可不可以。”去哪都好,就是不要留这。 夜瑾的眸子如同最深的暗夜,“阿柠,一个月后你我便要正式成婚。” “这个好办,找个人替嫁或者说我病故了,你那么厉害总之是有办法圆过去的,对吧。”赵青柠抓住他的衣袖,她算是明白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城池,只有他点头她才有可能逃离这里,而她现在除了服软请求什么也干不了。 夜瑾久久的望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最后却只是说:“我不能让你离开。” 赵青柠松开他的衣袖,一脸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无权又无势,你娶我根本没有什么用啊。” “阿柠,你累了。”他眸中有着碎意的温柔深深浅浅,如同他对她的感情一样,总是让人看不清。 赵青柠知道自己斗不过他,就连自己的睡眠也不能控制,她努力的想让自己清醒,可他只是轻轻的一句话,便让她抵不住沉沉的困意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翌日,夜瑾正式的立后诏书传遍后宫和朝野。 宁家突然冒出的二女儿自然引人好奇,消息刚刚一出,平日萧条的宁府立马门庭若市,但在此之前,宁府周边已经挤满了皇家禁军,而宁府也早早的闭门谢客,连家丁都不可随意出入。 人们都这宁府二女议论纷纷,有看得清事理的也猜的七七八八,突然冒出来的宁家之女只不过是个改头换面的噱头罢了。 但即便看的明白,也不会有人置喙,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夜瑾根基已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鼓掌之间。 再说立后成婚又不是祸国殃民的大事,没人想在夜瑾大喜的时候触霉头。 立后诏书一出,不过是在朝野上下投入一个小水滴,并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但这诏书对后宫来说,无疑是一记响天震地的炮弹。 昨日紧随诏书其后的是秀女付佳的侍婢玲儿背后议论未来皇后,被责以仗刑,秀女付佳被禁足三月,以这个情形看秀女付佳即便不被赶出宫,想得到君上的宠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宫内所剩的秀女本就不多,这刚刚发出立后诏书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等皇后正式入主中宫指不定成什么样子,这两日又有一半的秀女要离宫回家嫁人。 夜德看着秀女备请离宫的公文,有点头秃。 他去找了夜瑾好几回,只得到了两个选择一是先立后,二是不立后留秀女,夜德自然选择先立后,秀女以后可以慢慢挑,但让夜瑾立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夜德这个礼部尚书叹了好几回气,离大婚还有一个月他才知道要册封的是宁家之女,现在又马不停蹄去宁家跟进大婚时的相关事宜。 难,太难了,礼部尚书难,当夜瑾的皇叔更是难上加难。 依雪宫。 诏书传来,冷若心弹了一夜的曲子。 “小姐,去屋内休息会吧。”茧秋心疼的道,“您一夜未眠,身体会受不了的。” 冷若心望着窗外,“不用管我,你下去休息吧。” “小姐,您别这样。”茧秋说道,安慰的话也不知道开口。 冷若心勾起一抹凄美的笑容,“我明知君上对我并无一丝用情,为何我还是不死心。” “小姐......”茧秋从小跟在冷若心身边,她比谁都知晓她对夜瑾的用心,可她也清楚那个近乎冷酷到没有一丝温情的男人从未将目光放在冷若心身上。 冷若心再次轻轻拨动琴弦,手指上轻轻浅浅的血痕触目惊心,可她好像不知疼痛一般一曲又一曲的弹着。 “您不能再弹了,在弹您的手就废了。”茧秋一把拉住冷若心的手,她不能看着自家小姐就这么自虐下去。 “你说那女子究竟哪里好,既能让君上如此大费周章来娶她。”她盯着茧秋,试图寻找到答案,“而我又究竟差在哪里,他既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茧秋心疼的蹙眉,她们若是能看的明白,便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了吧。 甘泉宫内,上官纯兰把能摔的东西统统摔了一遍,一大群宫女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往日富丽堂皇的宫殿混乱不堪。 “荷儿怎么还不回来?”上官纯兰吼道,美艳的面容气愤的有些狰狞。 昨夜她睡的早,荷儿又彻夜未归,今天一早上知道立后诏书的事情,气的想要杀人,偏偏她的得意助手又不在身边,她这一腔怒火只能以砸东西来发泄。 “昨晚上奴婢们就没见到荷儿姐姐,想必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一个宫女说道。 “去找,现在就去把她给我找回来。”上官纯兰已经六神无主,虽然立后的事情她们早就知晓,但是她总抱有一丝侥幸,只要正式的立后诏书不出便还有机会,可就在一夜之间,诏书出了。 上官传兰吼道:“还不快去。” 跪在地上的宫女连忙连滚带爬的向门口走去。 第247章 傻子 夜瑾没有动荷荣和荷儿。 但他们也明白,从即日起,快意江湖几十年的情报收集中心西辞楼将独属于于一人,那便是北国君主,夜瑾。 “哥哥对不起,是荷儿考虑不周。”荷儿愧疚的看着自己的亲哥哥。 “不怪你。”三十多岁的荷荣看着自己尚且年幼的妹妹,“即便没有此事,西辞楼也早晚会成为君上的囊中之物。” “原来君上很早就盯上西辞楼了。”荷荣懊恼的低下头,“这段时间我居然还调动如此多的暗探。” 荷荣叹了口气,“西辞楼近几年发展大不如前,纳入北国皇族管理,也并非绝对坏事。” “哥哥您以后便听从君上命令吗?”荷儿问,西辞楼从前不过是个单纯的江湖组织,如今被夜瑾收入,日后肯定要为北国皇族服务。 荷荣看向远方,“君上是有能力的君主,我相信西辞楼在君上的带领下能走的更远更久。” 荷儿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又想起方才在大殿上宛如暗夜神只的男子,一股莫名钦慕的情愫从她的心底悄悄蔓延。 荷荣对她道:“荷儿你记住,从此刻起,关于新皇后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去询问更不要去调查,否则就不会如今天这般简单。” “新皇后她......” “荷儿。”荷荣严厉打断她的话,“我刚刚跟你说的你现在就忘了?” 荷儿捏着拳头,不敢反驳,可是上官纯兰那......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荷荣说,“纯兰小姐那你平日要多规劝规劝,命中没有的东西即便舍命去争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哥哥......”荷儿怅然若失,可她不想就这么认命。 荷荣带着哥哥的温柔抚了抚她脑袋,“明年你就十八了,等西辞楼局势稳定下来,我便去求君上和上官将军放你出宫成亲。” “哥哥你说什么呢,荷儿不要成亲。”她才不要随便就找个人就嫁。 “听话。”荷荣无奈的看着她,“这些时日你老实在宫中待着,切忌不可惹是生非,纯兰小姐那你亦要拦住,不要做逾越之事。” 荷儿点点头,荷荣没有在宫中久待,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皇宫,荷儿回身看向宫殿深处威严的华辰宫,久久都没有回神。 “荷儿姐姐,荷儿姐姐,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小宫女气喘吁吁的跑来,“兰妃娘娘找不到您发了好一阵火,这会正在殿里砸东西。”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荷儿眼神一晦,没在耽误,立马朝甘泉宫赶去。 荷儿刚刚走进宫殿,上官纯兰又将送来的膳食砸了一地。 “娘娘。”荷儿换上一副淡定的笑容,“东西砸了事是小,您若是累着那就不好了。” 上官纯兰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一般,连忙上前,“荷儿你去哪了,现在可怎么办。” 荷儿让周边的宫女下去,她上前扶着上官纯兰,殿内几乎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 “娘娘,若是被皇上知道您如此砸东西,定要说您失仪了。”荷儿道。 上官纯兰明艳的脸上满是愤慨,哪里还在乎失不失仪,“君上自登基以来就从未来过甘泉宫,失仪又如何,又有谁能看见。” 荷儿道:“奴婢明白娘娘心中难过,但如今诏书已出,立后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变更的可能,您气坏了身子也无济于事。” “我如何不知道,我只是不甘心,本宫伴君上五六载他居然这般待我。”上官纯兰生气又委屈。 荷儿拍了拍上官纯兰因为气愤而颤抖的背脊,轻声道:“您千万不可在此时自暴自弃。” “事已至此本宫还能如何?” 荷儿眸中仍有不放弃的光,“北国自开国来在位被废的皇后不在少数,只要娘娘不放弃,就一定还有机会。” 沁竹殿位于华辰宫西侧,竹子是少有能耐得住安城冬日却不枯黄凋落的树种,先皇便命人华辰宫中开辟了一方天地种满竹子,并将临近的殿屿提名沁竹殿。 赵青柠睁开眼,印入眼帘的便是窗外大片绿油油的竹叶。 绿色的植物,难道夜瑾放她回南国了?没等她高兴两秒,云华和灵玉便推开帷幔进来了。 云华道:“主子,您醒啦,已经准备好早膳,云华伺候您起身用膳吧。” 她和灵玉换掉掉了平日常穿的青衣,换上的淡粉色长裙,她们穿的长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的起的。 赵青柠问:“这是哪里?” 云华和灵玉相互看了一眼,灵玉道:“主子,我们到家了。” 赵青柠微微眯眼,“家?” 她挣扎的起身,昨天她用玉峰针刺伤的脖颈上围了一圈纱布,淡淡的药香飘来,想来昨日发生的事情不是一场梦。 云华和灵玉帮将衣服穿好,正准备拉她去梳妆台整理发髻,她一手推开她们向殿外跑去。 远处依山而建的殿屿宏伟至极,近处巍峨又略带肃穆的亭台楼阁,清晰的印刻在她眼前,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里便是北国皇宫。 除了一方常年青翠的竹林,这里依旧是干冷的北国安城,在外面干活的宫女见她出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她请安。 灵玉将温暖厚实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早晚寒凉,主子要多穿一些。” 赵青柠站在那身形未动,“你们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灵玉站在身后不敢答话,主子心中定然难以接受。 “主子,用完早膳之后奴婢和云华带您去周边看看。”灵玉说道。 “哦?”赵青柠转过身无比平静的看着她,“你们这是要带我熟悉熟悉囚禁我的地方,以后方便我放风?” 灵玉不安的看着她,“灵玉不是这个意思,主子......” “那你们是哪个意思啊?”赵青柠可不敢指望她能从这里逃出去,当初她连一个小小的流水镇都走不出去,更别说诺大的皇宫。 灵玉怯怯的低下头,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她们骗了真心待她的赵青柠这是事实。 赵青柠笑了,“别不说话啊,我们来聊聊你们的公子吧,原来他就是你们北国的皇帝啊,不不,在你们北国应该称作君上,你说,你们的君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非哭着喊着用百般手段来娶我。” 灵玉跪在地上,“主子,若您要怪就怪奴婢们,是奴婢们不好,欺瞒主子,但君上待您是真心的,请主子一定要相信君上。” “呵,你还让我相信他。”赵青柠眼眶酸涩,“从客栈账房变成富甲一方的商人,又从商人成了高高在上北国皇帝,我来安城这么久,他一句解释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去猜,我去想,然后自欺欺人的去原谅,是,我蠢,蠢到相信你们多少待我是有些真心的。” 看着失魂落魄的赵青柠,灵玉瞬间湿了眼眶,“主子......” “不要叫我主子,我不是你们的主子,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客栈老板,对了,我的客栈还被你们君上给搅黄了,你知道吗,是被他搅黄的,他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好过,每次都是这样,当我觉得幸福的时候,他总是能给我当头一棒。” 赵青柠想哭,可眼泪快出来的时候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现在好了,孤注一掷的投怀送抱,心没了,身也丢了。 ilwxs.com 第248章 真心? 赵青柠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不吃不喝。 她想耗尽自己的心力,这样就不用再面对夜瑾那张不知真假的虚伪面孔,不用难过的憋着眼泪,也不用想接下来是该进还是该退。 夜瑾一身华服,深金色的龙纹似要张扬腾飞,金色的长冠将他乌黑的长发盘起气度非凡。 可如今这样他对赵青柠来说,比地狱修罗还让人害怕。 紧紧的抱着自己,可任她怎么抗拒,还是落入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清冽拥抱。 夜瑾命人将汤粥拿来,“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赵青柠低着头,不言不语。 他舀一勺放入自己的口中,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欺身压来。 “唔......”温热的汤粥被他以强吻的方式强制性灌入,喂完第一口,赵青柠想要干咳出来,可那口汤粥早已顺着食管下咽。 任凭赵青柠推搡和挣扎,夜瑾立马将第二口汤粥灌入她的口中。 “剩下的要我喂,还是你自己喝。”他威胁的说。 赵青柠抗拒摇头,“不要,你不要碰我。” 夜瑾将汤粥递到她眼前,“喝掉。” 面对他,赵青柠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只得拿过粥碗,很快一饮而尽。 他拿来绢布细心的为她擦拭嘴角的污渍,认真而深情多的样子,好似她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赵青柠摇头,别过脸不去看他,“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出去吧。” 夜瑾拿着绢布的手指一顿,墨色的眼中无边沉寂,“就这般不想见到我?” 赵青柠有些想笑,转过头看着清隽矜贵的男人,“君上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你如此日理万机,处理一个国家还不够,还要抽出空闲来算计欺骗我这个小女子,我只是真心觉得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夜瑾说。 赵青柠料想他可能说的狡辩之词,怎么也想到他居然只说了这短短的三个字,说的可真是又简洁又坦然。 “我觉得厚颜无耻这个词就是专门为你而创。”她气极反笑,“叶荆,哦不,夜瑾,高高在上的北国君上,看我这样一个卑微的市井女子不自量力的一次次为你犯傻,你是不是特别的爽。” 夜瑾沉寂着一张脸,对于她的冷嘲热讽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不可置信极了,为什么到现在他居然还吝啬的一句解释都没有,“你真的就这么喜欢耍我?你到底还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说,只要我能给,我统统先给你,只要你能放了我。” “阿柠,不要离开我,此生我定不会再负你。”他如是说,可依旧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了,随便哄两句我就该对你摇尾乞怜?”赵青柠真的要被他淡漠的模样给逼疯了,“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才能这般对我?” 夜瑾看着她,“我对你,除了身份,一切皆是真心。”他这一生注定很多身不由己,唯独眼前这个女子是他费尽心思也要留下来的人。 “真心?”她的眼睛涩到发疼,“你敢说南国失窃案与你无关?你敢说我哥哥的腿不是你下的毒?你敢说我的宁德客栈不是因你而封?你骗我感情,伤我亲人,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之后,还要不遗余力的给我下套,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爱上你,这难道就是你的真心?” 赵青柠声声指责,从前她认为他只是个商人,天真的以为他是看上她的经营客栈的独特想法,却没想到他既然是如此身份,那么当初所发生的事情便有了很好的解释,他当初接近她不是为了她的客栈,而是南国皇室。 想她自恃自己是独有的现代人思维,没成想却在同一个人身上跌倒多次,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 “你说话啊,这一切是不是就是如此?”她问他,努力的憋住所有的绝望,对自己说,如果他的解释能让她接受,也许还可以再原谅他一次。 “是。”他说,“一切如你所想。” 他承认了,无比坦荡的承认了,“唯一不可控的便是你,阿柠,我待您从不是虚情假意。” 赵青柠猩红着眼,死死的盯着他,“这便是你的解释?” 夜瑾未言,他的眸子深如大海,事实确实如此他解释不了什么,也许赵青柠便是他此生不可或缺的劫。 良久之后,赵青柠放弃挣扎无比绝望的道:“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早些歇息。”夜瑾声音在微微跳跃的烛火中显得有些凉薄,“这几日你先住在这,若不按时吃饭,宛童她们便陪你一起受着。” 赵青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恍若一层无限大的阴影将她死死的笼罩住,这才是真正的他吧,一个帝国的统治者,冷血又无情,从前的宠溺温情不过是蛊惑她交心的手段罢了。 夜瑾自那夜离开后,半个月来赵青柠再未见过他,她曾经绝食过两日来抗议,宛童她们也真如夜瑾所言跟着她不吃不喝,连小兔儿也未能幸免。 明明知道他用的是苦肉计,明明知道眼前这些丫头全都是她的帮凶,可还是舍不得任性的去伤害。 更何况小兔儿是无辜的,她怎么忍心看着还在长身体的小兔儿几天几夜的饿着。 宛童和紫芙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她这几天已经正常吃饭,只不过话很少,除了跟纯真无邪的小兔儿闲聊几句,更多时便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小兔儿给赵青柠夹了一根鸡腿,懂事的道:“今日的鸡腿烹饪的特别好吃,姐姐今日一定要多吃几根哦。” “是吗?”赵青柠轻轻的勾唇,笑容在嘴边显得有气无力,“小兔儿在长身体更要多吃些。” “姐姐多吃,小兔儿就多吃。”小兔儿说道,一双童眸无比认真。 赵青柠搅动着碗里的饭菜,在山珍海味的东西放入嘴里也如同爵蜡。 小兔儿关心的问道:“姐姐,今日的饭菜还是不合胃口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小兔儿多吃些姐姐就有食欲了。” “好,那小兔儿多吃点。”小兔儿说完,认真的扒拉了两口饭菜,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又盯着赵青柠的碗里,“姐姐要说话算数,跟小兔儿一样多吃些。” 看着小兔儿使用浑身解数来劝她吃饭,赵青柠荒凉的心底微微回暖,多吃了两口。 这半个月来,外头越发的春暖花开,可她的心却一直沉寂在茫茫无垠的冬日,原本想大展拳脚一番,却被一个男人玩弄于掌心,以至于现在事业没了不说,连自由都没了。 “主子,今日可要去外面转转?宫内桃花都开了,特别的漂亮。”紫芙祈求的说道。 赵青柠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春光,淡淡的道:“外边在美又如何,还不是金丝鸟的牢笼。” 紫芙喏喏的叹了口气,这半个月来,活泼开朗的主子仿佛被抽走生气一般,可作为始作俑者的她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宽慰。 刚刚吃完饭,幻音领着一群宫女过来,她们手中拿着各色的金银首饰,最为耀目的还是由四个太监抬进来的凤冠霞帔,大红色为主基调的华服上绣着浅金色的凤凰于飞图案,秀边由北国崇尚的黑色缝合,整件衣裳看上去喜庆又不失大气。 幻音依旧是一副清淡如水的模样,她对赵青柠道:“娘娘,凤服已缝制完毕,今日请娘娘试身,若是还有不合体之处,奴婢立刻让人去修改。” “凤服?”赵青柠盯着那件红的耀眼的衣服,有一阵不知所措。 幻音道:“因娘娘与君上完婚和立后在同一日,娘娘当日会直接穿上凤服行礼。” 第249章 问题皇后 “立后......” 一股彻骨的凉气灌入她的四肢,她以为夜瑾只会随便册立个妃位。 如果夜瑾将她封为皇后,那她这一生岂不是注定要跟他捆绑在一起了。 幻音道:“奴婢这就为娘娘更衣。” “我不换。”赵青柠紧紧双手紧紧的捏成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发抖。 幻音看着她,温声道:“立后当日会有各国使臣前来恭贺,娘娘也将穿着凤服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凤服是否合宜事关皇家体面,半分不可马虎。” 赵青柠摇头,“我不换,不换!谁喜欢就谁去换。” “娘娘,请您配合奴婢。”幻音不慌不乱的道。 “我凭什么要配合你们,回去告诉夜瑾,老娘死都不会当她的皇后,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识相的现在就换人,否则我一定不让他好过。”赵青柠气炸也就口不择言了起来,她可不是温婉的大家闺秀,兔子急还咬人呢。 见赵青柠如此言语,殿内几个侍从纷纷低下头,只有幻音端着她职业素养极高的笑容,“娘娘率真是君上之福。” “他没有这个福气能娶我,拿着这些东西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现在就对你们不客气。”赵青柠威胁道,可她没弄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幻音朝她福了福身,“娘娘得罪,事关立后事宜奴婢不敢怠慢。” 幻音刚刚说完,立刻有七八个宫女将她团团围住,她几乎是被抬着进了内殿。 “你们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对我怎么样,老娘咬死你们,啊......” 赵青柠狠话还没说完,衣服就被扒了精光,四个宫女分别控制住她的四肢,另外几个宫女分工协助,很快就将衣服穿在她的身上。 幻音走了进来,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吩咐道:“给娘娘上妆戴冠。” 赵青柠一个人哪里干的过这么多宫女,不一会的功夫她就挣扎累了,只能无力的被她们控制在梳妆台前任由折腾。 幻音一群人走的时候,她已经累的趴在床上半分不想动弹。 宛童走了进来,开始给她揉捏肩膀。 赵青柠艰难的转过头,看见是她,没有多说什么。 “这力度主子可觉得还行?”宛童问。 赵青柠无力的讥笑,“我说行还是不行,有用吗?” 宛童手上的动作一顿,“主子若是心中有气便朝宛童发吧。” “朝你们发又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任人宰割的命。”赵青柠合上眼,懒得多言,随着宛童手上按摩的松弛有力,酸涩的肌肉逐渐舒服开来。 是夜,已经陷入沉沉梦乡的女人不知道,那个暗如玉面修罗的男人正轻轻的将她搂入怀中。 独属于赵青柠的淡淡体香顺着入夜的寂静灌入他的五脏六腑,这半月来,他只有等她熟睡时才会到她房间来。 夜瑾不想见到她憎恶的眼神,更不敢看她委屈痛苦的眼泪。 沁竹殿本就在华辰宫内,作为一国之君的夜瑾想不到有一日去自己长住的宫殿还要这般偷偷摸摸。 赵青柠在梦中也闻到了那股清冽至极的气息,任她怎么逃那股熟悉的味道一直追随着自己左右。 努力的想睁开眼看看,可眼皮却如同千斤重一般,直到清晨醒来,温暖的锦被下只她一人躺着。 这一个月都是如此,即便他们离的不过几十米之遥,赵青柠再也没见到那个男人,可入夜之后那个若有若无的怀抱总能在她睡的最深之时出现。 赵青柠知道自己被人架着小火在温水里煮着,但她现在不就是一只井底之蛙吗,除了坐吃等死她还能做什么反抗? 大婚准备没有一日被落下,除了她这个要嫁人的新娘外,其他人都在里里外外的忙碌着。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四月初八,北国君主夜瑾正式迎娶宁家之女宁清,册立皇后之位。 立后诏书一月前就已昭告天下,礼部尚书夜德也就是夜瑾的亲皇叔,依照夜氏皇族的三书六礼,向宁家下聘。 北国君主大婚自然比民间成亲事宜要复杂的多,夜德这一个月来已经忙的连轴转了,临近大婚这两天他更是吃口饭的功夫都没有。 “王爷,来仪宫已经准备就绪。”一个太监匆匆来禀告。 还没等他点头,另一个太监又来了,“王爷,未央宫已经准备完毕,已经有使臣和文武官员落坐。” 夜德挥了挥手,表情淡漠从容的很,“知道了,下去继续准备吧,有任何问题及时上报。” 他刚准备坐下吃两口饭,一个宫女跑了过来,“王爷,宁小姐趁人不注意把路子光所亲手浇筑的送子观音给砸了。” 原本还淡定的夜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路子光的送子观音可是绝世瑰宝,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他差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取得的,怎么说砸就给砸了? 话说赵青柠从沁竹殿回宁家的两天不知砸了多少送亲的物件,不说个个价值连城,但她砸掉的东西总价值怎么也得值两三座城池了。 还没来得及心疼,又一个宫女匆匆来报。 “王爷,宁小姐把凤钗上的珠花给拆了,还毁坏了几支金步摇和玉镯。” 夜德捂着胸口,边上的侍从赶紧扶着他,王爷原本身强力壮的回头别被一场大婚给气出个好歹来。 没容他喘两口气,一个太监跑来,“王爷,宁小姐去纳彩的司礼监公公给打了,打斗的时候用的是唐大家的秋山明月图,那幅画也折了。” “哎呦,我这胸口。”夜德坐在凳子上去,他多方准备,就是没算到这个宁二小姐居然是这号人物,他这侄儿究竟是什么眼光啊。 成婚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他在不满,这会也不是找夜瑾问情况的时候。 “德王爷这可如何是好?”那太监问,赵青柠砸的打的可都是大婚上至关重要的东西,又事关皇家颜面,他们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夜德呼了一口气,宫内的又跑来一个太监要报告情况,他挥手止住,先对从赵青柠那处来的太监道:“将宁二小姐屋内所有可砸可毁的物件统统搬走,已经砸坏的物件现在差人去内务府挑最好的顶替,让幻音好好的看着宁二小姐,不要再跟迎亲太监再起争执。” 小太监应下,夜德又道:“告诉幻音,让她想尽一切办法安抚好宁二小姐,若是坏了君上大婚谁都担当不起。还有,封锁宁二小姐打砸的消息,若有半点走漏,格杀勿论。” 他可不能让人传出去有毁皇家颜面的事情,他真是大意了,总觉得夜瑾亲自选的皇后定是比冷若心还要知书达理、才貌双绝,没成想居然是这么个问题人物。 “宫内可有问题?”他问宫里来的太监。 太监道:“回禀王爷,宫内一切安排妥当就等着迎请宁小姐进宫。” 赵青柠这个问题人物不在哪,哪里就一切顺利,可这是暂时的,这个宁二小姐再过几个时辰就要进宫成为正儿八经的问题皇后了。 夜德道:“马上下去安排,在宁家送亲队伍进宫之前,加派无极殿、未央宫、来仪宫的太监宫女,一个人负责一百两以上的物件,给我看住了,不要再让本王听到什么东西被砸了被毁了,否则你们提头来见我。”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点头,马上回去吩咐办事。 辰时将过,未时三刻宁家的送亲队伍要踏入皇宫正门,离申时正式的婚典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而此时的宁府...... 第250章 大婚 赵青柠明知她自己的挣扎在她们的眼里不过小鱼在大海里翻腾,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可一想自己马上就要稀里糊涂成为一国皇后,这个心里就是不痛快。 被她砸了几次贵重的东西后,他们立刻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搬到外室。 除了由五六个宫女看管的凤服和凤冠没有搬走,赵青柠所在内室就剩下层层叠叠来看管服侍她的各色侍女。 卯时不到她就被叫醒了,一直折腾到现在,最后将来纳彩说吉祥话的老太监一顿狂揍发泄,终是将自己耗的精疲力尽。 自己虽然没力气动了,但着一屋子宫女可不是吃干饭的,该干的不能干的一件都没落下。 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换好衣服上好妆容。 巳时将尽,赵青柠一左一右被云华和紫芙架着,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几乎不太敢认。 按照身形裁制的凤凰吉服十分得体的衬着她还算姣好的身材,墨深的长发被全部盘于头顶上,元宝髻为基,金色的奢华的凤冠倾覆而上,发冠两旁插着流苏极长的金步摇,左右各刘可珍贵的红宝石缀流苏之上,略微一动,已有流光溢彩之美。 肤如凝玉,黛眉轻染,朱唇微点,脸颊两侧的晕红妥帖自然,右边眼角的金色花钿更添娇媚之感,她平日常以淡妆示人,今日被她们悉心打扮,别有一种美不胜收之感。 “主子,您今日真是太美了。”紫芙忍不住的夸道。 是啊,成亲的日子本就应该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美的一天。 可是对于赵青柠来说,今天却是最难熬的一天,绕来绕去她终究还是逃避不了嫁给那人的命运吗? 不行,她不要认命,她才不要嫁给那个总是欺骗她又不知真心的臭男人。 赵青柠伸手就要去抓刚刚弄好的妆容,不过手臂还没抬起就被紫芙和宛童牢牢的按住。 紫芙略表抱歉的道:“主子,时辰不早了,您若是毁了妆容可就要耽误吉时进宫了。” 赵青柠本就累的快虚脱了,哪里还挣脱的了身怀武艺的紫芙和宛童,只能干威胁道:“你们两个放开我,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紫芙和云华相对一叹,云华道:“只要顺利过完今日,您想怎么着我们就怎么着,奴婢绝不做半点反抗。” 她们说的这些话,赵青柠已经不想在听了,硬的软的她统统试过,但还是半点余地都没有。 今天,除非天降一道神雷把她劈死,否则她注定是要跟夜瑾大婚。 午时刚刚过,赵青柠就被塞在了皇家喜轿上,临上轿前没熬住口渴的喝了一杯紫芙递上来茶,整个人便处于晕乎的状态,各种行动完全不由自己意志。 四月初八,安城春暖花开,各色的迎春绽放的花朵摇曳生姿。 整个安城更是张灯结彩装点的喜庆非常,红色六里云锦从皇宫正门一直铺延至宁府门口。 近几百名太监宫女拿着嫁妆、喜灯、大红色华盖加上敲敲打打的乐队,送亲队伍连绵数千米之长。 街道两旁跪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喜轿一路前进,喜钱、喜糖和喜饼也在不断打赏路两边的百姓。 未时三刻,喜轿准时到达皇宫正大门。 喜乐停止打击,一盏茶后,浑厚典雅的北国宫廷喜宴的声乐响起。 一股异香袭来,赵青柠恢复了部分知觉,她微微转眸,透过红色的轻纱看见肃穆巍峨的宫殿,大红色的灯笼和双喜字符给庄严的殿屿带来别样的喜气,宽阔殿前广场站着无数侍卫和宫人,随着喜轿到来皆是俯首鞠躬。 轿子在无极殿外停下,赵青柠被紫芙和云华扶着下了轿子,紫芙给她闻了解药,一会后,她的四肢便能正常活动。 幻音站在她面前,轻声道:“半盏茶之后,司礼监会喊话宣布大婚庆典正式开始,娘娘按照奴婢之前所教的礼节行礼便可。” 赵青柠恢复了一点力气,气的想骂人,可一张口却发现一个嗓音都发不出来,她们给她下的药还没有完全解。 幻音知晓她想说话,又道:“朝中文武百官、各国使节都已在太极殿中准备观礼,夫人此刻可以不管自己与奴婢们的颜面,但请夫人体谅君上和北国体面,大婚立后是国之大事,若有不慎奴婢们只得身死以掩国羞。” 赵青柠眼神微眯,她们这是拿自己的命来威胁她? “奴婢大可用药让娘娘顺从完成典礼,但君上更希望娘娘能同一起记住今日之盛。”幻音的声音淡定又平稳。 赵青柠还没听明白,司礼监便传来大婚典礼开始。 她被送上由十六人抬起的露天凤撵之上,随着凤撵缓缓向前,她透过盖在脸面上的薄薄红纱,看到太极殿前的浮云台上一袭红衣身姿挺拔的男子。 夜瑾着朱红色的新郎华服,华服之上深金色的飞龙栩栩如生,代表着北国皇族暗黑色珠纹腰带衬出他的完美身材,头戴金色长冠,五官深邃绝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高贵的不可一世。 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不过月余未亲近,但两人之间却恍如隔世。 凤撵在浮云台前停下,早已铺好的红色云锦,两个喜娘一左一右的将她扶下,司礼在高处念着吉祥祝福之语。 “一阳初动,二姓和谐,请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风卜,六礼既成,七贤毕集,凑八音,歌九和,十全无缺鸳鸯和。” 随着司礼抑扬顿挫的吉语,赵青柠在喜娘的牵引之下,抬腿沿着白玉阶梯缓步走去。 ‘矩步引颈,俯仰朝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明明已经做好打算找着机会就在婚礼上让夜瑾下不了台,可一进入这庄严圣神的地方,她的脑海中就忍不住想起想起幻音曾经训诫她的礼仪规矩,身体不自觉的跟着端庄了起来。 直至浮云台上,赵青柠的心也如同置于云端般,虚浮又柔软,夜瑾轻轻的拉过她葱白的小手,两人执手至浮云台的正中央。 赵青柠身居高处,抬眸望去,浮云台对面的无极殿前站满了来观礼的文武百官以及朝贺使臣,六个司礼官站在浮云台的侧边,依次住持帝后的大婚之礼。 他的手温热有力,她隔着红纱,望着他墨色无边的双眸如同被丢进了深沉大海,尽管使劲扑腾,可最终的结果都是精疲力尽的沉溺于海底深渊。 赵青柠思绪乱飘,闪过无数个冲撞典礼的可能,可他的一眼便让她放弃所有的挣扎,即便他骗她、伤她,可她终究是爱他的,又怎么舍得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掉颜面。 一层又一层的礼节,天地共鉴,两人拜首相望,若两人结合是上天注定,那她和他除了顺应在无其他路可走。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最后一个礼官将吉语念完,她们的成婚大典也即将结束,随后司礼太监高呼,立后大典开始。 第251章 无忧城使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家之女宁清,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立为皇后,赐号荣德,钦此!”礼官浑厚的声音从浮云台传遍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赵青柠跪在云锦之上,行三叩九拜之礼后惶惶抬眸望着矜贵的男人,他将她扶起,将代表皇后之位凤凰于飞朱钗插入她的发间。 亲近间,她再度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像一股极清极清的甘泉撒落在满满无际却干渴已久的大地之上。 是的,她想他,想他的音容,想他气息,想他望她的每一个眼神,即便含有欺骗和伤害她亦甘之如饴。 “恭贺君上、君后喜结连理永结同心,共创北国繁荣盛世......” 随后,浮云台上下,皆伏倒在地,朝贺声此起彼伏。 “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妻,唯一的妻,我愿与你共享北国江山,阿柠。”他执着她的手,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夜瑾此生绝不负你。” 赵青柠如在梦中,眼前群臣叩首朝拜山呼万岁,耳旁传来他温柔至极的深情誓言,她已经暂停思考,只听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 晴空万里,飞鸟自天际穿过,群臣伏地,高台之上,此刻,唯有他与她相携于天地之间。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愿永醉不醒。 喜宴设立在未央宫,入夜之后,偌大的宫内早已经是座无虚席,皇帝大婚夜瑾不用作陪宾客,主场的是夜瑾的皇叔夜德。 这次无忧城所送贺礼极为丰厚,若是仔细对比的话,送往北国的贺礼是鬼政亭在任鬼族族长最为大手笔的一次。 夜德知晓无忧城的贺礼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无忧城派的是哪位使臣,可几次派人去驿站唤人,甚至他亲自去驿站拜访都无果。 “你去看看,这次无忧城的使臣是哪位大人。”夜德对身边的侍从道,侍从应下,今天是大婚之日,这个无忧城使臣总该是要来了吧。 刚刚派侍从下去打听,无忧城的人便来找他了。 “这位大人是?”夜德看着来人,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来人微微一笑,道:“在下无忧城乐章见过德王爷。” 夜德捋了捋胡子,正皱眉想无忧城叫乐章是哪号人物,边上的心腹小声提醒道:“王爷,这位是鬼族长身边的侍卫,乐章大人。” 夜德猛地想起来了,侍卫乐章从不离开鬼族长左右,难不成...... “不知道王爷是否有空,我家主子请王爷一叙。” “有空,有空,小王什么时间都有空。”夜德赶紧应下,这无忧城的大佛怎么跑到夜瑾的大婚来了, “不知道族长大人现在何处?” 乐章微微侧开身子,视线落在靠近宫门口的角落里身穿朴素正蒙头吃喝的老头身上。 夜德在四国大会上见过鬼政亭几次,那时候大家都衣冠楚楚,气质非凡,这样的无忧城族长他可真是第一次见,怪不得没人认出来。 夜德悄悄的走上前,他不敢明目张胆,无忧城使臣团的拜帖里并没有鬼政亭的名字,自然能想明白鬼政亭到来或许也不想惹人注目。 “族长大人?”夜德唤道,“这人多眼杂,可否移步偏殿?” 鬼政亭抬头,胡子已经有些许长了,上面还沾染上了油脂,“德王爷啊,你们这个鸡腿真是不错。” 仔细一看,还真是无忧城的族长,夜德心下惊讶,这几年没见,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走,走,去偏殿,这人确实多。”鬼政亭接过乐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又从果盘里面拿了一根香蕉。 夜德微愣,早就听闻鬼政亭性格古怪,还真没传错。 他带着鬼政亭来到一处偏殿,问道:“族长大人到访北国,不知有何贵干?” 鬼政亭打了个饱嗝,道:“也没什么事,这不是我干女儿成亲了,我这个做干爹不来赔点嫁妆,回头那臭丫头肯定得骂老夫无情无义。” “原来如此,族长千金嫁入安城,北国与无忧城也算是喜上加亲啊。”夜德高兴的的道,“不知族长千金嫁的是那户人家,可有需要本王帮助的地方?” 鬼政亭奇怪的看着他,问:“安城今天成亲的还有别人吗?” “今日成亲的?”夜德一懵,今日夜瑾成亲,安城上下还有谁敢嫁娶,难不成...... 鬼政亭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说说这小青柠,不对不对,现在叫小宁清,她可真是不厚道,成亲了也给老夫打个招呼。” “您是说我北国新皇后是族长大人的......干女儿?”夜德脸上很精彩,今天上午他还被这个皇后气的差点吐血,想着赶明要去找夜瑾好好聊聊,这会无忧城的鬼政亭就成了她干爹。 “是呀,哎,她老说我这老头子上不了台面,在外面从不肯认我。”鬼政亭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原本想着让这丫头给我们鬼卿凑一凑,没成想被你家侄子给拐走了,哎。” 这几个当世举足轻重的人物,居然被他这一番家长里短的谈论,夜德一时之间有些汗颜,不知该如何接话。 “德王爷,这两日老夫便会离开安城,不知明晚可否安排在下见上小宁清一面?” “这个当然,小王等会便去跟君上禀告一声,安排个时间。”无忧城的族长要见自己的干女儿,别说他这个王爷就是夜瑾也不会直接拂了面子。 “不着急,不着急,今晚她们洞房花烛,咱们糟老头子就别去扫兴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明日抽空见见就好。” 夜德连连点头,问道:“族长大人除了见皇后娘娘可还有其他事情?” 某鬼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德王爷果然是德王爷,老夫这确实还有别的事情。” “族长大人但说无妨,只要小王能办,定全力协助。”北国若是能和无忧城获得良好的外交关系,那对于北国未来的发展绝对是大有帮助的。 “让你们家御厨做鸡腿的秘方给老夫一份呗,老夫云游四海这么久,就属你们北宫的鸡腿最好吃。” 夜德:...... 凤仪殿内花团锦簇,到处都贴了双喜字,各色菜烛将凤仪宫照的温柔透亮。 从浮云台回来后,又在凤仪宫内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各种繁文缛节喜娘和司礼官一步也没落下,终于一句送入洞房让她远离了外面的喧嚣。 她端坐在床前,整个人快要累晕过去,红娘架着她去沐浴更衣,摘掉凤冠换掉繁复的华服,她感觉自己轻了二十斤。 赵青柠沐浴完之后,夜瑾紧跟其后也走了进来,殿内剩余的几个喜娘纷纷行礼。 “君上君后,共饮合欢酒,锦瑟和谐,天长地久。”合欢酒是北国成婚的最后一步,喝完酒所有人就会退出去,留给新郎新娘单独相处。 前面都熬过去了,也不差这杯酒,赵青柠和夜瑾各拿了一杯交互饮下。 喜娘见所有礼节都已完成,朝两人行礼之后纷纷退出内殿,殿内便只剩下她和夜瑾。 赵青柠身上散发的女子体香让夜瑾在暧昧的烛火下有些恍神,他温柔看着面前的女子,“我的阿柠今日真美。” 赵青柠张了张嘴,发现已经能讲话,“你......我困了,你出去吧。” 即便她心甘情愿的跟他完成大婚,可并不代表她已经原谅他了。 夜瑾轻抚着她背后的长发,低沉的声线迷离沉醉,“今天是我们洞房花烛之时,阿柠想让我去哪?” 赵青柠摇头,“我不管你去哪,总之今夜你不要睡这里。” “为何?” “如果你的目的就是娶我,那么现在你已经达到了。你有三宫六院,一大堆女子等着你的宠幸,你不用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以他北国君主的身份,身边的女子又岂会少,她才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第252章 联合 夜瑾望着她,俊冷的容颜上染着一抹极深的笑意,“我的阿柠在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赵青柠辩驳道,“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你是唯一的妻,无人可替。”他说,语气沉着而深情,是世上任何一个女人拒绝不了的那种动人情话。 赵青柠鼻头有些酸,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撇去她们之间的种种隔阂不说,她一个接受二十几年现代教育人又怎能接受了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 “可你不是我唯一的丈夫。”说完这句话她就撇过脸去,是的,她在意他的隐瞒和欺骗,更在意他的身份所带来的的东西是她无法承受的。 夜瑾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其实他并不贪恋女色,三千弱水对他来说只取一瓢便足以,只是...... “若是独宠后宫阿柠不是担心成为众矢之的,会遭群臣‘除妖妃,清君侧’。”这些话可是她当初在南国自己亲口跟他说的,所以登基之后他才会让紫芙等人去挑选秀女,后来觉得选秀女太过劳民伤财,这两三年来也再无选秀打算。 赵青柠讥笑不已,奇怪的望着他,“你不要说你后宫的莺莺燕燕们,是因为我才有的。” 夜瑾认真的表情上就差写上三个字‘不然呢’。 “堂堂北国君上编这种瞎话,不觉得可笑吗?”赵青柠才不会相信,若是他真的这么爱她,为什么当初他炸死离开南国的时候没有带她一起走。 “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他说,平日里淡漠的声音柔情似水。 赵青柠愣怔了片刻,刚想出口反驳带着淡淡酒意的吻封住了她所有言语。 “唔唔唔......”他们的大婚之夜这个吻仅仅是个开始,可不管这么说赵青柠心中还留有抵触。 “我不要,不要唔唔......”虽然他们已经不是初次,可是夜瑾的欺骗和伤害还横亘在她的心中,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说服自己屈服。 赵青柠被他推至温软的圆床之上,大红的喜被映衬她皙白的肤色更如凝雪,略微一挣扎轻纱般的衣裙就被轻易的掀开了口子。 方才还在高兴脱掉累赘的凤服,现在想来这根本是方便夜瑾行事啊。 “阿柠......”他温热的唇瓣在她耳畔来回厮磨,一种无形的酥麻笼罩着她全身,他好似永远都这般慢条斯理,也这是这一份迷人的淡漠却能一点点的馋食掉她理智。 红鸾帐暖,一室欢愉。 张灯结彩的安城皇宫,沸腾的喜色连绵多日,寂寞空寥的后半夜,后宫更多的人却是愁云惨淡。 “君上与她......”上官纯兰撇过脸,后面圆房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荷儿的脸色也不尽好看,这种事,今日又是大婚之夜,随便找个来仪宫的人打听便也能知晓,再者,帝后新婚恩爱本就是佳话,也不会有人特意阻拦这种消息。 “那个女人究竟给君上施了什么法。”大婚之前她们听说宁家二女与夜瑾似有隔阂,还以为她们之前出的离间计起了效果,即便改变不了大婚,起码也能止了这洞房之夜,没成想该来还是都来了。 “若是这女子顺利给君上诞下子嗣,这后宫之中哪还有我们的位置。”上官纯兰越想越气。 荷儿却沉静的道:“娘娘,木已成舟,皇后之位已成定局,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也只可谨小慎微,等找到机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爹爹远在边疆,西辞楼又被君上尽收,宫中又无太后等长辈主事,我们如何还有何薄发之力?”上官纯兰颓废道。 荷儿道:“娘娘您忘了,宫中还有一个人。” 上官纯兰略微思考,“你是说冷若心?” 冷若心与夜瑾的关系究竟如何她不知晓,但从几年的特殊对待来看,冷若心在夜瑾心中份量绝对不轻,而且冷若心才名在外,若是能与她联合,在这宫中确实还有一搏之力。 上官纯兰道:“你去安排一下,现在就去依雪宫走一趟。” “现在?娘娘现在已是后半夜。” “那又如何,宫中还有人注意我们吗?”夜瑾大婚,还有谁会来关注他们。 冷若心亦是未眠,上次将手弹伤这月余来便再也没碰过琴,今日夜瑾大婚,她又弹了一夜,手指上丝丝绕绕的血痕如同她被紧裹住的心伤。 “冷姑娘倒是好兴致,素问冷姑娘才女之名,果然闻名不如一见,想来无忧城的韵月姑娘琴技也不过如此吧。”上官娇媚的嗓音由远及近。 冷若心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假山处凉亭能将宫中欢庆喜闹的样子一览无余。 “方才喜宴之上未看到妹妹,没成想妹妹却是在此处为弹曲为君上庆贺,只可惜......”上官纯兰盯着面前的冰雪美人,“君上芙蓉帐暖,春宵一刻,恐是听不见若心妹妹的琴音了。” 冷若心面上没有喜怒,淡淡的道:“娘娘深夜到访,便是要讲这些?” 上官纯兰被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气的想杀人,一边的荷儿看她又要发脾气,忙拉住她轻声道:“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 上官纯兰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好,既然如此,本宫就不跟你绕圈子,冷若心,你以为你现在不争不抢就万世太平?你现在没有任何份位,借着君上对你的丝丝仁爱还能安然无恙的居在宫中,可那位新皇后呢,你就这般确信她容的下你?” 冷若心低垂着眸子,身边的茧秋亦是担心,上官纯兰这番话却有道理。 “据本宫所知,君上可是宠着那位皇后。”上官纯兰之前派人暗查多日,自然也不是什么都没查到的。 冷若心想到在芝兰坞看到她戴着的水玉簪便也知晓,此女在夜瑾心中定是特别的。 她剪水秋眸如盈盈之水,冷静的看着上官纯兰,问:“娘娘到底想说什么?” “妹妹聪慧,应当理解本宫想做什么。”上官纯兰望着她,“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冷若心,除非你就此认输退出宫闱,否则你我之间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 惶惶月色,两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夜瑾真心独宠现今的皇后,那他们即便留在宫内也不过是守活寡罢了。 上官纯兰美艳的脸上满是阴狠,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你我联合,直至那女人消失在皇宫中。” 第253章 同喜 帝后大婚,安城上下歇业三日以示欢庆。 北国先皇,也就是夜瑾他爹,后宫中也没有多少妃嫔,皇后早逝,夜瑾的母妃十年也已经离世,剩下唯一两个还活着的太妃也因没有子嗣常住于子真观中。 现在后宫中根本长辈,赵青柠不用早起敬茶,以后也不用与他们虚与委蛇,也算是省了很多事情。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浑身还残留着昨夜被夜瑾蹂躏的酸痛。 更尴尬的是,某女一睁开眼,便见到如画中的男子,他用手臂撑着脑袋,墨色的长发慵懒的散开在后背,那双危险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看着面色绯红的她。 “终于醒了。”暗沉的声音带着宿夜的情欲,极尽诱惑。 某女的血压又不知不觉的升高了,真是造孽啊,这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对她使美男计。 他轻柔的抚着她的面庞,心满意足道:“阿柠,我们终于完婚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一般不是女人的台词吗?赵青小心翼翼的瞥着矜贵如常的男人,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好像接地气了些。 “还不起床?”男人问。 赵青柠从被子里腾出手抓住在她脸颊上乱摸的手,像只凶狠的小猫,“你这么还不走?” 她话刚刚说完,夜瑾便欺身而下,给了她一个清浅的吻,他戏谑的道:“若是阿柠不累,再来一次可好?” 什么再来一次?赵青柠尚在蒙圈中,夜瑾的一只手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不要不要,我累了,我起床,马上起床!” ...... 宫中的喜宴还没散,要一直到后日才会逐渐散去。 夜瑾和赵青柠虽不用全天陪酒,可一些重要的皇亲大臣外邦使臣什么的还是要接见一下的。 赵青柠又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打扮,整体造型虽说比大婚的时候要简约些,但对比平时的装扮依旧显的繁复而华贵。 原先小家碧玉的小脸蛋被精致的一装扮,已经隐隐有些矜贵的气质。 夜瑾早已经换好了衣裳,暗色的华服上深金色的龙纹蜿蜒而上,银冠束发,容颜冷俊而淡漠,周身气质高贵而不可一世。 赵青柠有点纳闷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昨晚上跟她欢愉了一夜的男人吗? 思绪乱飞的时候,夜瑾将什么东西插入她的发间,“这是母妃留给儿媳的簪子,希望皇后不要再用来扎腿。” 扎腿?赵青柠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发簪的样式,这个好像是他在柔依城给他带的那根,后来在流水镇策划逃跑的时候用来扎腿保持清醒,这簪子居然是他母亲的,怪不得当时他好似很不高兴。 赵青柠闷闷的没有言语,任由他执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夜瑾悄无声息的将她未央宫一处雅静的偏殿,说是要见贵客,弄的她都有点小紧张,直到看到那张略微熟悉且贼眉鼠眼的中老年男人。 “鬼老头?”赵青柠下意识的唤道。 站在鬼政亭的夜德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暗想这皇后怎么这般没大没小。 鬼政亭站在殿内的客位,赵青柠想走近看看,手腕便被夜瑾紧紧攥住,径直的拉着她坐到首位之上。 夜瑾是一国之君,无忧城再厉害不过是个城,自然不用摆出夜德那般寒暄讨好之态。 赵青柠刚想挣扎骂人,就收到男人一记寒冰的警告眼神,顿时偃旗息鼓,惹怒他好像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北国君上大婚,恭喜恭喜啊。”鬼政亭拱手道。 夜瑾淡淡颔首,“同喜,族长请坐。” 落坐后,两人相互客套了几句就把话题转移到了赵青柠身上。 鬼政亭道:“小宁清啊,你这也太不像话了,成亲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干爹说一声。” 她的假名他倒是叫的顺溜,这个鬼老头行事鬼祟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不过她要是名头上有个无忧城的族长作为干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赵青柠道:“干爹您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我倒是想通知您,可实在找不到您人啊。” “也对。”鬼政亭点了点头,又把话锋转向夜瑾,“这就是瑾帝不厚道了,这都成老头子干女婿了,也不提前给我送送帖子,害的老头子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像样的衣裳都没穿来。” 坐在对面的夜德立马起身,赔罪道:“族长大人莫气,君上大婚乃是下臣统管,实乃下臣办事不周既不知我国皇后娘娘居然是族长大人的干女儿。” 夜德心中也是气啊,临大婚的时候砸东西打人也就算了,居然不告诉他还跟鬼政亭这尊大佛沾亲带故,这会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这不是让他难做吗? 鬼政亭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这干女儿玩劣调皮,如今总算是嫁出去了,老头子心中也算是慰藉。” 赵青柠抽了抽唇角,她们统共也没讲过几次面,这个老头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夜德同样尴尬的笑了笑,朝主位上的夜瑾看去,心中更是奇怪,这皇后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啊,居然跟无忧城的族长这般熟悉。 “如今宫中宾客众多,还得劳烦皇叔多多照看,族长这有朕和皇后作陪,皇叔无须担心。”夜瑾对夜德道,有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夜德心领神会,没有追问什么,跟鬼政亭道了别便退了出去,偏殿内没有其他的侍从伺候,也就剩下终年不离鬼政亭左右的侍从乐章和夜瑾的侍卫飞廉。 见夜德走了,赵青柠也就不绷了,反正在座的几个都心知肚明她的真实身份。 她不客气的问道:“鬼老头,你干嘛来了,是不是来救我的。” 鬼政亭摇摇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哎呀,小青柠啊,穿着的这般雍容华贵,怎么一开口还是这般粗鲁。” 居然还说她粗鲁,赵青柠气的想起身问个明白,可手腕还是被夜瑾死死的按住。 “你放手!”赵青柠吼道,“没看到我干爹来了吗?我告诉你,他可是来救我的。” 夜瑾神情淡漠,但袖中拉着她的力气却没有半点松懈。 赵青柠愤懑的别过脸,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这里是北国皇宫,守卫森严,就算鬼政亭真的是来救她,夜瑾若是不放手,她也是走不出这皇宫。 “这新婚第一天怎么就吵成这样了。”鬼政亭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年轻啊,就是急躁。” “不知族长前来我北国所谓何事。”夜瑾问,鬼政亭掩过众人悄悄前来,自然不是来简单的道贺。 “其实也没什么事,老头子就是来道个贺。”鬼政亭露出一口白牙,别的不说,他这个年纪的人牙口倒是好的不得了。 “青柠啊,不是我老头子教训你,如今你嫁入皇家已为人妻,便要多乖顺写,可不能像平日那般无法无天。”他像个长辈般的说叨了两句。 赵青柠不知他是何意,问道:“鬼老头,你今天来不是来救我的?” 身为无忧城的族长,既然知道她被偷梁换柱来了北国,那自然也清楚这场婚事并非她自愿,如果鬼政亭对她有所图谋的话,这次应该是来营救她的才对,可看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样子,赵青柠心中真是一点底的都没有。 “哎呀,小青柠这是说的什么话,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嘛,你这刚过门,别动不动就闹离家出走,多不像话。”鬼政亭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过来人模样。 赵青柠彻底懵了,这个古怪老头不会真的就是来道个贺的吧,鬼老头虽然言行古怪但也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第254章 请安 “乐章,把盒子给小青柠。”鬼政亭说完立在一旁的乐章马上恭敬的将盒子递上去。 赵青柠奇怪的看着玄铁做成只有巴掌大小的盒子,内外锁一层层覆盖,但只给了盒子没有给钥匙。 “这是什么?” 鬼政亭神秘一笑,“自然是好东西,就当老头子送你的嫁妆吧。” “钥匙呢?”再好的东西打不开又有什么用。 鬼政亭装模作样的在自己的袖中掏了掏,好似没找到,又翻了翻自己的腰带,好似也没找着,“哎呀,钥匙呢,钥匙放哪里去了。” 他瞅着乐章,“钥匙在不在你那?” 乐章无辜的摇头,盒子中的东西十分重要,钥匙一直都是由族长亲自存放,他怎么可能会有。 鬼政亭抓了抓自己枯草般的毛发,道:“可能是弄丢了,哎呀,这可麻烦了,回去我得好好找找。” 赵青柠看着他一系列的表演,只觉得无语,“鬼老头,你到底想干嘛。” “瑾帝啊,时间不早,老头子该撤了。”鬼政亭没有解释的意思,拍了拍屁股就要走人。 夜瑾轻轻颔首,没什么意见,随即命人相送。 赵青柠好不容易见到能救她的故人,怎么甘心鬼政亭就这么走了,可手腕间的力道全程都没松过。 “鬼老头你别走,带我一起啊......鬼老头你回来!”赵青柠连嘶带吼,姓鬼的给了她一个爱莫难助的表情后就潇洒的走了。 见他真的一走了之,赵青柠气极,随之油生一股无力感,鬼政亭这么不带她走,究竟是有另有所图还是怕了北国势力?难不成她真的要老死在宫中了? “皇后在想什么?”冷冷的男音低沉的闯入她的耳畔。 赵青柠抬头看着他眸中少有的怒意,一时噤了声。 他轻轻的帮她扶正一根略微带歪的发簪,仿若能将她看穿的道:“可是在想无忧城族长为何不带你走?” “我......”赵青柠抿了抿唇,斟酌的一下才道:“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娘家看一看罢了,这总能想吧。” “皇后的娘家就在安城,想看随时都可以,不必过度挂念。” 赵青柠横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道:“你也说了,那是你皇后的娘家,不是我赵青柠的娘家。” “阿柠便是我的皇后,我的妻。”他低沉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勒住她的心,明明劝诫好自己要逃离,却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扯的不能动弹。 赵青柠又低头不语,在夜瑾的视线里,他看到她是盯着鬼政亭给她的盒子发呆,他突然一把收走了那盒子,转手扔给立在一旁的飞廉,朝他吩咐道:“拿下去。” “喂,你干嘛。”赵青柠气急败坏,“那是无忧城族长给我的东西,你有什么权利处置?” 赵青柠被夜瑾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飞廉拿着铁盒不发一言的迅速的出了偏殿。 “夜瑾!那是别人给我东西,你凭什么私自拿走。” 他静静的看着她,墨色的双眸正酝酿着什么,重复着她的话,“凭什么?” 赵青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她的后背冒出,夜瑾平日看起来虽高冷至极,但私底下从不会用这样的骇人的眼神看她。 他单手抬起她的下颚,语气不容置疑,“凭朕是你的夫你的天,阿柠,不要想着逃跑,无忧城的人不会带你走更带不走你。” 夜瑾虽然不知鬼政亭今天的来意,但他十分清楚的,无忧城的鬼姓族人不会动赵青柠,不然当初她也不会顺利的从白狼镇前往顾城。 但赵青柠不加掩饰的想逃离,让他十分恼火。 对上男人暗无边际的眸子,赵青柠浑身都僵了,以前他宠她溺她,让她差点以为他只是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现在看来,‘羊入虎口’这个词可能更为贴切她现在的处境。 三天后,宫中喜宴彻底的结束,各国的使臣也纷纷返程。 期间,她倒是和夜瑾参加过两次主殿的宴席,远远的看到了南国的使臣,不过都不是她认识的人,不过即便认识也不一定认得出现在的她。 且不说左右那么多看管的宫女侍卫,她每次出席的时候脸上都被化着精致的妆容,近乎遮面的步摇流苏挡住大半的脸,再说了,又有谁会联想到曾经的客栈掌柜和账房会会是如今的北国皇后。 好不容易夜瑾要去正常办理公务了,赵青柠还没睡饱就被宛童她们拉起洗漱。 “这么一大早,又有什么事啊。”夜瑾爹娘都已经离世,宫里也没有个长辈,不用晨昏定省,这般着急忙慌的唤她起床做什么。 宛童道:“主子,各宫娘娘来请安了。” 喜宴一结束,按照规矩各宫的娘娘不管位份大小都得到来仪宫向皇后请安。 听到这个消息,赵青柠彻底没了睡意,马上就能见到现实版的宫斗现场了? 她这两天被夜瑾打压的很惨,连口大气都不敢喘,这会暂时摆脱他,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快,给我更衣洗漱。”赵青柠勾起唇角,“本宫......咳咳咳本宫要去会会。”第一次说‘本宫’两字还微微有些不习惯。 看着原本还睡意朦胧的赵青柠突然间就容光焕发,宛童心头总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 按北国礼制,喜宴结束便是新后正式入主中宫的第一天,上午接见有位份的妃子,下午各宫管事女官、太监总管便要来拜见。 兰林殿是来仪宫中最大的宫殿,也是会客宴请众人殿,据说后宫所有的妃子都已经在兰林殿候着她了。 赵青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边想着马上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后宫女人隐隐的有些兴奋,可又一想,那些女人全都是要和她分享一个丈夫的小三、小四、小五......小n,心里顿时觉得堵的不行。 这万恶的旧社会,男人可真能享受。 紫芙走了进来,道:“主子,您这边好了吗?那些娘娘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催了奴婢好几回。” “急什么,没看我还在梳妆打扮吗。”她就是故意给她们下马威,“不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老娘就不姓赵。” 紫芙喏喏的接了一句,“您现在可不就不姓赵吗。” 赵青柠回瞪过去,紫芙立马噤了声,她们的主子最近跟君上犟着,脾气可不是很好,她们不想殃及池鱼便只能悻悻闭嘴。 赵青柠已经做好了要面对一群莺莺燕燕、燕瘦环肥的打算,她从侧门走进空落落的大殿上只坐了四个人。 那四人见赵青柠走来,立马也起身行跪拜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赵青柠施施然的坐到主位上,坐定之后转头轻声问边上的紫芙,“人到齐了,就这四个?” 紫芙点头,“宫中有位份的就这四位,兰妃、淑嫔、春贵人和慧贵人。” 四人还在半跪着,赵青柠和紫芙居然小聊了起来,小腿有些麻的上官纯兰对这个初次见面的皇后愤恨又加了一层。 “主子,该让各位娘娘起身了。”另一边的宛童轻声提醒道。 赵青柠好似恍然大悟,说道:“噢噢,那什么,你们平身吧。” 四人道了谢这才结束行礼,后宫中几年来没有长辈,夜瑾又极少入后宫,她们都快忘记怎么行礼,突然让她们行着礼僵住几分钟不能动,这酸麻的感觉马上就来了。 那四人抬起头,看着赵青柠略显生涩的小脸,心中顿时更加不满,就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进宫第一天就这般轻贱她们。 赵青柠慵懒的躺在殿内最宽敞舒服的主位凤椅上,从果盘里拿出一串提子,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先挨个自我介绍一下,让本宫认一认。” 第255章 本末倒置 为首的上官纯兰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抬起美艳的脸蛋,娇艳欲滴的道:“臣妾名为纯兰,皇后娘娘唤妹妹兰儿便好。” 紫芙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这位便是兰妃,后宫中唯一的妃位娘娘,骠骑大将军上官毅嫡女。” “原来是将军的女儿。”赵青柠点了点头,突然道:“那么,你会骑马射箭吗?” 上官纯兰一时愣住,回答道:“娘娘说笑,妹妹嫁给君上之前不过是闺阁女子,哪会骑马射箭。” 赵青柠入口了一个提子,吧唧吧唧嘴,半晌后道:“骑马射箭都不会,你这个将军之女可真是有点名不副实啊。” 上官纯兰美艳的脸上顿时青一块红一块,可这初次见面实在是不能跟这位新晋皇后冲撞,她紧咬银牙,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妹妹回去定当好好自省。” “好,去一旁自省吧,下一个。”赵青柠整的跟面试一样,接下来就是位份第二的淑嫔。 上官纯兰憋屈的退到一边,这淑嫔的父亲是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上官纯兰都跟孙子一样,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柔柔的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名淑娴。” 紫芙同样在赵青柠耳边说了一下淑嫔的基本的情况,淑嫔看着虽没有兰妃美艳动人但也算温婉娴静。 “户部侍郎的千金啊,不错。”赵青柠点了点头,问:“会用算盘吗?” 淑嫔同样不明就里,“算......算盘?” 赵青柠吐了一口提子籽,“就是算账用的算盘,会用吗?” 淑嫔回道:“略知一二,但不精通。” “君上精通算盘,回头安排一下君上多教教你,可不能辱没你爹爹户部侍郎的名声。”赵青柠暗含讽刺的说着,夜瑾当初可是在她手下干了好一段时间的账房先生,那一手算盘打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淑嫔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上官纯兰,不知是喜是忧,“姐姐是说让君上教.....教臣妾用算盘?” 赵青柠朝她挥了挥手手,“嗯啊,你也一边去吧,下一个。” 剩下的慧贵人和春贵人份位相同,两人互看了一眼,年长一岁的慧贵人上前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慧希,家父为吏部辽州主事,请娘娘指点。” 这个倒是机灵,赵青柠笑了笑,“指点谈不上,你是贵人是吧。” 慧贵人点头,“回娘娘的话,臣妾正是。” 赵青柠道:“你爹是管人事的,你这识人用人的本事在诸位里面应该是最强的吧。” “臣妾......”慧贵人尴尬的笑了笑,道:“臣妾愚钝,家父去年才上任,臣妾哪有皇后娘娘的识人用人之能。” 赵青柠笑了笑,觉得她的马屁拍的不错,“你说话本宫喜欢,改明个本宫跟君上申请申请提一下你的位份。” 慧贵人心下一喜,受宠的皇后和不受宠的兰妃想比,她又不傻,自然更愿意与皇后走近,“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不谢不谢,下一个吧。”赵青柠端起宛童递过来的香茗,品了一口。 最后一个是春贵人封燕春,老爹是皇城司里面的从三品主事,皇城司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用来专门监察百官的部门。 春贵人的老爹也是四人中权位最低的官员,也是看起来最为柔软可欺的一人。 赵青柠用手撑着下颚,看着她,“燕春,名字倒挺好听的,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能抓贼的人啊。” “抓贼?”春贵人吓得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平时蚂蚁都不踩一只的她,怎么可能去抓贼。 “别怕别怕,本宫就随口一说。”赵青柠看向宛童,“把本宫梳妆台上的玉镯拿来,送给春妹妹。” 直到手镯拿到手,春贵人还有点没回过神,一通下来就打赏她这个进宫最短位份最低的贵人? “介绍完了是吧,都别傻站着了,赶紧入座吧,宛童,看茶。” 四人的脸色个个精彩纷呈,这个新皇后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今天他们一是来请安,而是来送礼,不过按照礼尚往来的规矩也一般是由新晋的皇后给妃嫔们赏赐,妃嫔们之后再回礼。 宛童和紫芙自然也准备好了给妃嫔的礼物,可赵青柠就赏赐给了春贵人,其余的几人提都没提。 紫芙倒是提醒了可人家皇后压根不理睬。 第一次的群妃请安,几人都坐着不知该如何继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上官纯兰身后的荷儿晦暗的眸子透着一股戾色,她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仪态样貌皆不是顶级的女子居然是夜瑾费尽心思要娶的人,那神只一般的男人居然娶的这样的女子,一股强烈的不甘涌入心底。 赵青柠道:“你们安也请了,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吧,本宫也快吃午饭了就不留你们了。” 四人这刚坐下就要送客? 上官纯兰握紧拳头,尖锐的指甲划破掌心才止住没让自己发飙,荷儿连忙提醒让她把礼物献上,东西带都带来了拿回去也不合适。 “皇后娘娘,兰儿给您准备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上官纯兰堆上娇媚的笑容,看的赵青柠起疙瘩。 “兰儿妹妹有心了,收下吧。”赵青柠来者不拒,她们送的东西都应该价值不菲,回头她要是有机会逃出去,一定全拿去卖了。 剩下三人见兰妃送了,也纷纷跟着将礼物献了上来。 某女心安理得的收下,四人行了拜礼之后方才退下去。 “主子......”一边的紫芙喏喏的唤她,“您今个这出是要做什么呀?” 赵青柠耸了耸肩,“没什么呀,我这不是正常的跟她们打交道吗?” 紫芙犹犹豫豫的道:“正常吗?紫芙怎么觉得主子怎么有些本末倒置呀?” 一般新主面见下人,都是从名分越高越是打赏拉拢,她倒好,位份最高的上官纯兰她给了死死的下马威,位份最低进宫时间又短的春贵人不仅好言好语还直接送了手镯,这不是给前面几个位份高的打脸吗? “那怎么了,本宫就喜欢春贵人,不喜欢那个什么兰妃,不行吗?”她的目的就是得罪厉害的主让她们讨厌自己,让夜瑾难做。 紫芙无辜的摇头,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阵光,喜笑颜开道:“紫芙知道主子所图的是什么了,主子这招实在是高啊。” “哦?你又懂了。”赵青柠轻笑,“那你说说,我想干嘛?” 紫芙说道:“兰妃入宫多时,在主子您未进宫时,其余几位娘娘皆以兰妃为首,娘娘今个恩威有别,让她们相互猜忌,不就是从内部瓦解她们的关系吗?” 赵青柠给紫芙头顶上一个爆炒栗子,“平时少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多干点正事。” 紫芙委屈巴巴的摸着自己的脑袋,“紫芙哪有,紫芙每天都很认真的。” 不过还别说,赵青柠这招还真起到这个效果。 下午,各宫的主事女官太监都来了,一个个汇报基本情况。 浣衣局、秀坊局什么的,这些杂事她没兴趣,但是专门管理银两和物资分配的内务府她倒是挺敢兴趣的。 内务府总管是个老太监,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太监见自己被问话,连忙跪下答话:“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名叫程方。” 赵青柠说道:“程方是吧,这两天从库里给我挪出二千两银子出来。” “二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啊,皇后一年明面的俸禄也不过一千两银子,程方犹豫道:“不知皇后娘娘这银两所用何为?” “怎么的?合着本宫用个银子还要向你报备申请是吧。” 第256章 大尾巴狼 程方低头求饶道:“奴才不敢,只是兰妃娘娘曾立下规矩,一百两以上用度需得她同意而一千两以上则要君上首肯。” 当时夜瑾刚刚即位,国库空虚,唯一的后妃上官纯兰为了开源节流以支持国库,实施了一系列缩减后宫开支之策,一度得到了朝野的好评。 这项不成文的规矩便一直留存了下来。 赵青柠哼了一声,阴阳不定的说道:“这位兰妃娘娘倒是个贤惠的主,那么请问,究竟她是皇后还是本宫是?” “奴才该死,一时失言,自然娘娘您才是后宫之主,奴才回去后马上命人准备银两送来。”程方道。 他这心底害怕极了,这新皇后还真是可怕,这怕是要拿他的内务府开刀了。 “这就对了,起来吧。”赵青柠淡淡道:“以后你们听好了,以前的规矩都不作数,从今日起本宫的话便是规矩,听明白了吗?” “奴婢奴才明白。” 她们回去后,程方一点都没耽搁,立马让人将二千两银子送了过来。 “主子,您要这银两是要在宫中上下打点用吗?”紫芙问,今天一天她们主子的行径她是一点都没有折磨明白。 “这钱是你们君上当初欠我的,我想干嘛就干嘛,哼。”当即,赵青柠将一盘子银两捧走,万一她有天跑路了,没银两傍身那可是寸步难行。 甘泉宫,上去给赵青柠请完安后,淑嫔、春贵人和慧贵人便齐齐的来到上官纯兰出商讨。 说是商讨,几人都各怀鬼胎,除了上官纯兰被绝对打压半句好话都没有,其他三人都是多多少少给了些好处,淑嫔说是要让她跟君上学习算盘,慧贵人直接说要帮她升位份,而唯一给礼物的春贵人更不用说。 商讨了好一会,居然一个说皇后坏话的人都没有,上官纯兰看着这群白眼狼,眼下也懒得与她们纠缠,找了个理由打发她们回各自宫门。 “这个皇后,本宫还没去给她找麻烦,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给本宫添堵了。” 刚刚又得知赵青柠内务府取银两说的话,上官纯兰快被气的七窍生烟。 “本宫父亲乃是骠骑大将军,唯一的妃位娘娘,自君上还是瑾王时便嫁了进来,她入主中宫第一日居然敢处处打压本宫。” 荷儿也觉得奇怪,夜瑾怎会看上这样一个女子? 论长相皆在上官纯兰和冷若心之下,论家世一个早已经远离朝堂的文书局太史令怎么能跟朝中根正苗红的大臣相比,论仪态......她不评价了,完全没看出来一国之后的影子。 “娘娘,新皇后绝不可小觑。”荷儿道,“荷儿倒觉得皇后今日之举别有深意,娘娘当小心警惕不可大意。” 上官纯兰问:“你看出什么来了,皇后究竟想作何?” 荷儿眸间寒光一闪,道:“依奴婢所看,皇后娘娘姿容方面远比不上娘娘您,但却隆获圣眷,其筹谋手段上必定是深不可测。” “本宫总不能一直这般被她压着吧,本宫不甘心。”上官纯兰一想到今天在赵青柠那所受的屈辱,气便不打一处来。 荷儿道:“今日皇后处处针对您,但对其他低位份的娘娘却恩威并施,如此,一是能扰了您在众娘娘和后宫掌事中的威望,二是让您自乱阵脚,若是真上了她的当,抓了您的把柄,那我们可真的无力回天了。” 上官纯兰想了想,好似真的有那么点意思,“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奴婢以为,娘娘当稳住心神继续笼络各宫娘娘,而皇后那边娘娘绝对不可直接出手,要想办法假于他人才可,还有冷姑娘那边,娘娘定要好好利用起来。” 是夜,夜瑾留宿来仪宫。 白天赵青柠做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不过只要不是想着逃跑,或者杀人放火到人尽皆知,便由她任性胡闹,这后宫冷冷清清了两三年也该热闹热闹了。 赵青柠这几天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吃完饭沐完浴便往内屋一躲,不过不管怎么躲,躲不掉的依旧会来。 “过来。”男人高高在上的朝她吩咐。 赵青柠很想硬骨头的拒绝,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这会硬气了等会他不知道会用什么招来对付她。 不甘不愿的走过去,没好气道:“干嘛?” 他说:“更衣。” 赵青柠指着自己,没好气的道:“你是让我给你更衣?” 夜瑾不以为然,“殿中还有其他人吗?” 赵青柠环顾四周,内殿确实剩下他们两个了,“那你等着,我出去叫人来给你脱衣服。” 他拽住她的手腕,眸中戏谑,“皇后可以选择帮朕更衣,或者朕给皇后脱衣。” “你......”某女的小脸顿时红了,这几天他可没少被她欺负。 夜瑾搂住她纤细的腰身,“看来,我的阿柠是要选择后者了?” “不不,更衣,我选帮你更衣。”赵青柠连忙道,稍微挣扎了一下,更衣就更衣吧,大丈夫能屈能伸。 如今是四月的天气,春暖花开,穿的也不像冬日那般厚实,脱掉外袍便能触碰到他精壮有力的胸膛,赵青柠有一阵脸红,赶紧拿起挂在一旁的居家便服给他穿上。 还没等她走开,夜瑾长臂一身将她搂在怀里,“阿柠为何脸红?” “你别抱我,我脸红是因为你身上的热气太重。”赵青柠想推,可自己这小身板对付他还不是如同蚂蚁撼树一般。 随着她的推推搡搡,夜瑾的眸子越来越幽暗,一阵索取的吻纷纷落下,赵青柠又惊又羞,可反抗的最后下场也不过是被吃干抹净。 说好的选更衣,最后还不是把她的衣服给脱了,这个可恶的大尾巴狼! 赵青柠醒来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已经离开多时,而来请安的妃嫔们又是硬生生在兰林殿等了一个多时辰。 今天早上大家都收到了夜瑾昨日宿在来仪宫,她们特地一大早赶过来,果然看到了准备去上朝的夜瑾。 只不过她们心心念念的君上连个眼神都没给便径直的走开了,几人去到兰林殿又生等了一个多时辰,更是让饱受寂寞空闺的各位娘娘们心生不满。 赵青柠没想好怎么刁难她们,敷衍的寒暄了两句便让她们回去了。 接连几日,夜瑾夜夜宿在来仪宫,各宫的娘娘为了一解相思之苦,风雨无阻的每天早早来到兰林殿侯驾,翘首以盼君王的侧目。 云华将这些消息告诉赵青柠的时候,她觉得这些娘娘还挺有毅力,想完之后又觉得悲凉,现在夜瑾对她还有兴趣,恩宠圣眷,可再过几年他厌烦了她,到时,她也会变的跟那些人一样吧,连见一面自己的丈夫都是奢望。 “主子,御花园中的花都盛开了,今日您可要去看看?”云华问道。 完婚也有小半月的时间,每天上午要会会那些可伶又可气的后妃娘娘,晚上还要想尽心思对付夜瑾这个大尾巴狼,下午好不容易空出来一点时间的时候,各宫女官和太监总监又纷至沓来的禀告各种杂事。 哎,这个皇后娘娘当的也够忙的,连续这么多天她连来仪宫的门都没出过,更别说想着逃跑的事情了。 “对了,小兔儿还在安城吗?”自成婚之后便再也没见到小兔儿,怪想他的,“不是说要给我一份成亲大礼吗?” 第257章 水果 云华道:“主子完婚第二日小兔儿变去找爷爷了,因为他不能入后宫便没能亲自跟您告别。” “哦。”赵青柠低落的应了声,走了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正确的选择。 云华又道:“不过小兔儿临走的时候说,若是主子哪天心情不好,便让主子去看看他给您准备的礼物。” “嗯?礼物在哪?”小兔儿来见她的时候确实说有份大礼要在她成婚的时候送给她。 云华微微一笑,带着赵青柠去了来仪宫的一处偏殿,里边摆放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各种木质的玩具堆在殿内的各个角落,左右摇摆的木马、积木、拼盘等等,最为瞩目的还是正中间摆放的一张小小的摇篮床。 她抚过那张精致的小床,心中一阵柔软,如果有一天她跟夜瑾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那颗逃离的心还会坚定吗?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他编造的谎言中就这么度过一生,每天还要面对那些小三、小四,未来还有可能出现更多的七八九十,这样的生活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赵青柠问:“你们君上这会应该下朝了吧。” 云华点头,“这个点不是在无极殿与大臣议事便应该在华辰宫批阅公文。” “准备点水果,我们去华辰宫走一趟吧。” “就准备点水果?”云华犹豫的问,人家娘娘去一趟华辰宫不管见不见的着君上都是自己亲手煲汤或者弄个糕点什么的,就随意的弄点水果这敷衍也太明显了。 赵青柠眉毛一挑,“要不我亲自去把水果洗一遍以示诚意?” “不敢,不敢,云华这就下去准备。” 华辰宫离来仪宫甚近,稍微走两步便到了地方,守门侍卫一见是新皇后不敢怠慢立马进去通报,不一会,他的贴身太监刘公公便出来迎接。 华辰宫作为后宫中最大的宫殿,不同于其他宫殿的巍峨肃穆,华辰宫依山而建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几乎一应俱全。 她曾经短住过沁竹殿偏安一隅,绿茵环绕,景色倒是怡人的很,想当初建立此宫的北国君主倒很有诗情画意的胸怀。 今日跟着贴身伺候她的是灵玉和云华,一行人看到满院的姹紫嫣红,不觉得停下脚步欣赏了一番。 赵青柠感叹道:“北国君主的寝宫的布置不像你们北国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灵玉说道:“主子有所不知,当时先祖建国之时,所娶的第一任皇后便是顾国的公主,顾国便是如今的顾城所在,先祖皇帝极为宠爱顾国公主,便依照公主喜好建了这处宫殿,留给公主居住。” 顾城地靠南国临城和无忧城,建筑风格有点诗情画意倒也正常。 赵青柠点了点头,不甚在意,自古君王博美人一笑的事情多了,比如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唐玄宗的一骑红尘妃子笑。 但下场好的可没几个。 灵玉又道:“先祖是个极情深之人,独宠公主二十余年直至公主病逝,后来太祖思念公主便将华辰宫改为君主居所,一直沿用至今。” 赵青柠翻了翻白眼,道:“在情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把人家公主的国家给灭了。” 灵玉一时语塞,云华忙接道:“顾国国弱势小被他国吞并是大势所趋,顾国降后先祖当时可是极其善待顾国旧臣。” 赵青柠冷哼一笑,不以为然,一边灭了你的国家一边说深情待你,这样的感情她宁可不要。 她虽没有背负灭国之痛,可也被夜瑾折腾的差点家破人亡,这些君王的情爱可真是让人难以承受。 云华道:“主子,我北国历代君主素来专情,宫中后妃人丁极少,如今君上待您情深意切,主子可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就伤了君上与您之间的感情。” “你们不会以为我来时跟他吵架的吧?”赵青柠算是听明白了,这是给夜瑾说好话,让她不要跟夜瑾闹别扭。 灵玉和云华双双点头,又极其默契的摇了摇头,她们只是单纯的希望赵青柠和夜瑾能够和睦些。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夜瑾批阅公文的书房,刘公公只让赵青柠一人进去。 书房里夜瑾正在专心的看公文,赵青柠从食盒中拿出准备好的水果,放在案台的一旁。 房内没有其他人服侍,凝神的禅香淡淡的散落在室内,矜贵的男人正安静的看着手中的公文,眉目淡然而坚毅,原本想大闹一场的赵青柠突然不忍心打破这宁静的模样。 “站着做什么,过来。”夜瑾朝她道,手中已然放下公文。 赵青柠愣愣的走近,道,“哦,我来给你送水果的,这提子特别的甜。” 夜瑾瞥了一眼果盘,似笑非笑的道:“皇后有心。” “嗯,等会累了可以吃点,你忙你的,我在这待会就走。”赵青柠道,书房一般都是重地,鬼政亭给的盒子应该被他放在这吧,她得想个法子拿回来。 她的小心思自然没逃过夜瑾的眼睛,他长臂一伸将她带入怀里,“既然来了,便在我身边好好呆着。” 赵青柠在他怀里不敢动弹,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要是乱挣扎下场一般都不会很好。 “我坐这不会打扰到你看公文吗?”她小心翼翼的问,眼睛却在书房四周左顾右盼。 夜瑾眼睛未离开公文,淡淡的吐了两个字,“不会。” “要不我给你泡杯茶?”赵青柠又问。 夜瑾仍旧继续翻阅手中的公文,语言依旧简短,“不必。” 书房内很安静,赵青柠看着他专心的模样,终究是放弃打扰的计划,随手从案台上掏出一本书学着他的样子细细的研究了起来,但繁杂晦涩的字体带给她唯一的感觉那边便是昏昏欲睡。 看着睡颜恬静的小女人,夜瑾心下柔软,他只盼在冰冷无情的皇位之上有这么一人能执手相依。 一个时辰后,赵青柠悠悠转醒,她正身处于沁竹殿的卧榻上。 “主子您醒啦。”云华见她醒了,忙上来伺候。 她揉揉自己的脑袋,问道:“我怎么又睡着了,你们君上呢?” “半个时辰前君上抱着您过来,后来刘公公来报说是有要事商议,便去了议政殿。”云华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的道:“君上还说......若是主子想在华辰宫找东西,便在沁竹殿多住几日再回去。” “我才不要住这。”赵青柠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虽然来仪宫离华辰宫距离本就不远,但沁竹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做什么都不方便。 云华问:“那主子的东西还找吗?” “我......”赵青柠顿时无语,这个可恶的男人还真是把她算的死死的,“谁说我是来找东西,走,回来仪宫。” 不想跟夜瑾打招呼,气呼呼的径直出了华辰宫。 时辰尚早,赵青柠没有立即回去,云华和灵玉带着她去附近的御花园走了走。 一路上,云华和灵玉又跟她讲了不少关于北国宫闱的故事,中心思想无不上赞扬北国皇族情深义重。 满园春色,小山清湖交相呼应,景色确实怡人,如果耳边能少她们几个洗脑专家的念叨应该会更完美些。 “嫂嫂。”清亮的男声在她们身后响起。 赵青柠转身看去,一身骚紫色的男子,站在桃花树下与意兴阑珊的打量着她们。 “奴婢拜见瑄王。”灵玉和云华双双请安道。 赵青柠看着这个有些妖气的好看王爷自然是认得,不说在南国和无忧城的事情,这孙子不久前还跟夜瑾在酒楼摆桌请跟吃饭唱双簧。 朝他冷哼一声,道:“夜瑾,夜瑄,瑄王和您的老哥可真是好手段啊。” 怪不得当初在南国皇宫的时候他会说她长得像大嫂,去无忧城的路上还假惺惺的给她一枚玉佩,引诱她去找乌鹊南拿寻桦草,这一对兄弟还真是玩的一手好套路。 第258章 赏春会 夜瑄拱手谦虚道:“嫂嫂盛赞,若论智谋和手段臣弟可不及皇兄之万一。” 赵青柠勾了勾唇角,说道:“瑄王爷看着也不差,都是自家兄弟不必你谦我让的。” 夜瑄那张俊美道雌雄难辨的面庞上笑意斐然,“哪里哪里,嫂嫂真的是太看得起臣弟。”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们夜姓皇族个个人中龙凤,耍点小计小谋什么的这还不是家常便饭,你说是不是,瑄王......”赵青柠挖苦道。 原本她对这瑄王印象还算不错,自从清楚他和夜瑾联合坑她之后,这仅有的好感便被吹的一干二净,这时候见到他更是没好气。 “嫂嫂至言真理,臣弟不敢反驳。”夜瑄头倒是低得快。 云华和灵玉在一旁,双双不敢言语,合着她们之前说半天,赵青柠心中夜氏皇族还是落的个差评下场。 赵青柠问:“今日瑄王怎么想着来后宫来赏花?” 后宫中除了太监就是巡查的侍卫,其他外臣除了特殊情况一律是不准进宫,夜瑄虽是夜瑾的弟弟,但毕竟已是成年男子,随意出入宫闱似乎也不是很合规矩。 夜瑄答:“臣弟从小在宫中长大,十四岁随皇兄出宫建府许久未归,听人说御花园正是美景之时,便抽空来观赏观赏,既不想在此碰见了嫂嫂。” 赵青柠毫不掩饰的冷笑,“瑄王真是好雅兴,什么时候不来赏,偏偏本宫来的时候瑄王就出现了。” 妖孽王爷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了嫂嫂啊,今日臣弟借此机缘前来,确实是想嫂嫂一面。” “见我做甚?是来欣赏我傻乎乎的入了你们的套路,还是对我心生爱慕想要跟我暗通款曲?”赵青柠状似思考了一番,道:“这前者吧,王爷已经达到了。这后者就有点难度,也不知被君上知道,吃不了兜着走的是我还是你。” 灵玉和云华听到她这番言论,头垂的更低了,她们这主子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嫂嫂多心了,臣弟怎么会有这些想法。”夜瑄笑意连连,看来他皇兄的日子一时之间也不是这么好过的,“大婚之时,嫂嫂与皇兄婚仪繁琐,臣弟未能亲自道贺,今日特此寻个机缘来恭贺嫂嫂与皇兄修成正果。” “谢谢瑄王,有心了。”赵青柠似笑非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瑄王尚未娶亲?” 夜瑄眉间一跳,突然觉得自己今日来的好像不是很正确。 “本宫是君上的皇后,长嫂如母,如今瑄王殿下也得抓点紧了,回头本宫跟君上聊聊,为瑄王寻觅个合适的良人。”夜瑄这人不是心里有人便是放荡不羁,整不了夜瑾,他这个帮凶她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多谢皇嫂关心,臣弟想起来府中还有事情就不多打扰了,告辞。”说完,夜瑄妖娆一拜不等赵青柠说什么匆匆的离开了。 第二日,赵青柠在御花园密会夜瑄的消息在后宫中突然不胫而走。 “主子,奴婢这就下去严查,看看到底是哪个嚼舌根的在传这种谣言。”紫芙义愤填膺的道。 赵青柠啃了两口苹果,似乎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昨天就远远的跟夜瑄聊了两句,而且周边站着几个侍从,怎么就变成密会了,而且这传谣速度也太快了些。 难道传说中的宫斗要开始了? “您不生气吗?”紫芙看着她越发兴奋的小脸,有些闹不明白。 “为什么要生气,不就是传谣。”赵青柠转头问她,“你说你们君上现在知道了吗?” 紫芙苦巴巴的皱着一张小脸,“君上应该很快就会知晓了,不过主子您别担心,紫芙一定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把幕后之人揪出来还您一个清白。” 赵青柠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不用查,清者自清,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紫芙担忧的道:“主子,回头君上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他爱怪罪就怪呗,反正我什么都没做。”本来就在想辙犯错,这批流言蜚语正好送上门来了。 正当赵青柠准备接受夜瑾的暴风雨洗礼的时候,关于她和夜瑄的流言蜚语在两天内便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而夜瑾照旧夜宿她这,完全不打算问她和夜瑄的事情,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赵青柠无处宣泄。 日子照旧一天天的过去,她与夜瑄的谣言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一样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日,甘泉宫的上官纯兰要在御花园里举办个赏春会,赵青柠这个新皇后自然没有什么理由推脱。 紫芙和宛童想让她盛装出席不能被其他宫的娘娘比下去,可赵青柠却选择一件素色的宫装,清汤寡水的去参加赏春会。 赏春会设在离来仪宫不远的御花园中,果不其然,春光和煦,会上的娘娘们个个人比花娇。 若是将她们比作富贵华丽的牡丹,但赵青柠更像是无人问津的墙角野花,不达富贵不及妖艳,寂寂孤芳自赏,却在百花落尽之时让人眼前一亮。 这么一对比,赵青柠的装束倒有艳压全芳的效果。 那四人立马有些尴尬,相互看了看,心想这个皇后心机可真是深。 紫芙不由的伸出大拇指,轻声赞叹道:“主子这身选的可真是高。” 而这边的赵青柠还在状况外,她今日穿的朴素纯粹就是嫌皇后宫装太过繁琐,回头在赏春会上闹点什么事情,她也好及时动手。 赵青柠端着笑,“姐妹们赶紧落坐吧,今天的赏春会是兰妃牵头的,本宫初来乍到,一切还是以兰妃为主,不必在意本宫。” 上官纯兰忍着气落落大方的站了出来,朝主位上的赵青柠微微福礼,“妹妹见识浅薄这赏春会这几年来都是吃点心品茗与姐妹们谈心,形式颇为单调,皇后姐姐学识广见,还请姐姐提点一二。” “兰妃妹妹说笑了,本宫初入后宫,哪里能提点,还是兰妃妹妹决策就好。”赵青柠满脸柔和的笑意,这‘姐姐妹妹’的称呼说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官纯兰微微浅笑,心中早已有了琢磨,她道:“妹妹听闻姐姐乃是太史令宁先生之女,姐姐定是精通诗词歌赋,妹妹斗胆今日这赏春会各位姐妹们便以诗歌的形式赞叹春意,姐姐觉得可好?” 赵青柠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兰妃提议不错,本宫觉得甚好,其他姐妹姐妹可有异议?” 这个赏春会她们几个本就是商议好的,都已经背了好几首关于咏春的诗歌,哪里还会有什么异议。 若赵青柠念不出好诗句,不仅给宁家蒙羞,皇后胸无点墨的消息也会在后宫中流传开来,这样一来,夜瑾也会对她冷眼相待了吧。 可若赵青柠若能念出几首咏春的诗句,那她们则会把冷若心搬出来,冷若心虽久居宫内,但她所做几首诗歌流传甚广,在北国上下颇有才女之名。 冷若心虽没有名分,在宫中却是最为特殊的存在,夜瑾曾下旨不许任何人叨扰依雪宫,而依雪宫的吃穿用度在后宫中也是极佳的。 众人不清楚冷若心在夜瑾心中究竟是何地位,但一定有极为特殊的关系才会如此,若是皇后得知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嫉妒攻心触碰了夜瑾的逆鳞,那下场一定也不好看。 第259章 作诗 赵青柠自然是知道这几个人没按好心,可她不在乎,本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来的,任由她们折腾好了,要的就是夜瑾恼羞成怒之下废了她。 上官纯兰宣布赏春会开始,她们的诗歌会形式比较的简单,大家轮流做一首咏春诗歌,最后评出最好的一首成为佳作,奖励便是一块上官纯兰出资的蓝田玉佩。 第一个作诗的是淑嫔,她朝赵青柠盈盈一拜,“妹妹不才,第一个献丑了。” 她环顾四周的景色,酝酿了一会,道:“花印妆楼月,花承歌扇风,欲妒梅将柳,故落早春中。” 若论真才实学,淑嫔确实是四人当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好诗,妹妹果真是人如其诗,意境非凡。”赵青柠夸赞道。 淑嫔谦虚道:“姐姐盛赞,妹妹实在愧不敢当。” 赵青柠笑着道:“当得,当得,怎么不当得,宛童,把昨日君上赏赐的耳环赠予淑嫔娘娘。” 淑嫔诚惶诚恐的接下,惹得其他几人有些眼红。 第二和第三个出场的是春贵人和慧贵人,她们做的诗比较稀松平常,不过宛童事先细心的准备了礼物,赵青柠也就顺水推舟的每人都赏赐了些东西。 上官纯兰是最后一个出场,她早些日子就等着安排今天,早就让人提前做好了诗句。 她美艳动人的小脸微微思虑,念道:“叶叶枝枝都教女,红红白白尽呈人。如何自古知音少,方到而今得句新,既遣鸟啼频嘱咐,又令鹤舞出精神。便将天作一张纸,难画安城四月春。” 赵青柠率先拍手,由衷称赞道:“真是好诗啊,妹妹美艳妖娆,这诗也同妹妹人一般明艳动人。” “多谢姐姐盛赞。”上官纯兰看着赵青柠一副没心没肺毫无仪态的样子,心中不屑至极,她能当皇后凭什么自己就不可以。 赵青柠同样赐赏,几人又是相互吹捧了一番,最后,她们的目光落在了赵青柠的身上。 上官纯兰道:“不知姐姐可否准备好了?妹妹们都十分期待姐姐的佳作。” 赵青柠不明所以的指着自己,“我也要准备吗?” 淑嫔几人的咏春诗确实还算不错,不过对比赵青柠之前念过的几首诗,终究还是欠缺许多,紫芙和宛童两人倒是对她们的主子信心满满。 只不过赵青柠可不打算要在这里展现什么,她就是要别人都知道夜瑾娶的皇后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材。 上官纯兰笑着道:“姐姐乃是宁太史之女,必定满腹经纶,妹妹们这几首诗词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还请姐姐一定不吝赐教。” 赵青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本宫跟各位一样都没有继承家里的衣钵,本宫父亲虽说曾任文化局太史令,但本宫幼时身体欠佳一直被送养在南方,家父疏于管教,这琴棋书画本宫是样样不会。” 她身后的紫芙和宛童一听脸都绿了,主子这又是玩的哪一套? 上官纯兰一行人也有些猝不及防,她们原本就是想让她出糗,即便这一次不成功,还有其他的方式,弹琴、书法、画作总会有一项短板,只是没成想,她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自己什么都不会。 她们四人皆不知该如何接话了,赵青柠轻松的说道:“今日的诗作呢,本宫觉得兰妃妹妹做的最好,不知其余几位妹妹可认同?” 上官纯兰的诗句除了皇后谁还敢置喙,皇后说好她们几个小妃嫔自然不会有什么话好说。 就这样,赏春会上的咏春比赛就在猝不及防的和谐中落幕了。 赵青柠一如既往悠哉品茗,仿若刚刚那个说自己啥都不会的人不是她一般。 上官纯兰与荷儿对视一眼,见时机成熟,上前道:“大明湖的风光不错,皇后姐姐可要去看看?” 大明湖位于御花园正中央,风景倒是一绝。 赵青柠点头,人家客客气气的相邀,哪有拒绝的道理,宛童和紫芙身手不错,倒是不担心她们有这个胆量和能力把她推到湖里。 几人带着众多宫女闲庭信步,一边赏花互相吹捧,一边向大明湖前进。 虽然说各位美女妃嫔们面和心不和,这短暂的一路上倒也相处融洽。 直到传来一阵哭喊声。 赵青柠察觉好戏来了,自然的问:“哪来的哭喊声。” “想必又是哪个宫的宫女打闹了起来。”上官纯兰吩咐身边的侍女,“荷儿,你去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是哪个胆大的宫女来此骚扰皇后娘娘游玩。” 赵青柠蹙眉,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轻声的对身边的宛童道:“你也去看看,不能出人命。” 她们一行人在原地稍等了片刻,不一会,荷儿和宛童带着那个三个吵闹的宫女来到她们面前。 其中一个宫女脸上满是泪痕,脸颊上还有一道五指可见的巴掌,另外两个宫女浑身上下也没什么伤痕。 三人见到赵青柠她们立马跪下,上官纯兰问荷儿,“怎么回事?” 荷儿抬眼看了一眼赵青柠,道:“刚刚奴婢和宛童姐姐简单的询问,这三个奴婢一个侍淑嫔宫中三等宫女,而另外两个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三等宫女。” 被点到名的淑嫔和赵青柠两人不明所以,今天这戏倒是有点意思。 赵青柠道:“哪两个是我宫中的,抬头我看看。” 没有哭哭啼啼的那两个人抬起了头,三等宫女主要的工作是打扫外部庭院的卫生,赵青柠对她们两个没什么印象。 宛童道:“真儿和小圆确实是来仪宫的宫女,据她们所述淑嫔宫中的宫女辱骂皇后娘娘这三人便起了冲突。” 淑嫔听到自己宫中的宫女辱骂皇后娘娘同样是一惊,上前一看,还真是她宫中的宫女,“池儿,怎么回事,谁给你的胆子既敢辱骂皇后娘娘。” 池儿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哭着道:“奴婢没有,奴婢哪敢辱骂皇后娘娘,奴婢不过是与小圆姐姐拌了几句嘴,小圆姐姐便说......说奴婢不过是一个嫔妾宫中的宫女,还打了奴婢一巴掌。” 嫔妾......淑嫔听到这两个字,小脸一白。 听了她这番言论,边上的小圆顿时炸起,“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在我和真儿面前辱骂皇后娘娘,让你道歉你还拒不认错,我这才出手打的你。” 池儿满脸泪痕她朝淑嫔和赵青柠磕头,“奴婢真的没有辱骂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淑嫔娘娘明鉴。” 赵青柠若有所思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淑嫔宫中的池儿说她们几个发生了口角,但她宫中的小圆不依不饶动手打了她。 而她宫中的小圆则说池儿骂她,小圆气不过才扇了她一个巴掌。 “淑嫔妹妹,这事你这么看?”赵青柠朝淑嫔问道,依照池儿所言她宫中的小圆似乎也回嘴骂了淑嫔。 淑嫔得罪不起皇后,只得小心翼翼的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宫中婢女不多,池儿虽是三等宫女,但妹妹这两年也说过几句话,她平时倒是老实听话。” 淑嫔不语了,她们毕竟不在现场,也不知这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淑嫔也不敢随意作保。 赵青柠看了一眼宛童,若有所思,宫女辱骂主子不管是辱骂她或者淑嫔,都是大不敬之罪,这罪可大可小,轻者打断板子了事,重则可是会送了命。 第260章 真儿 小圆小脸有略微的委屈,但还是不退缩的道:“皇后娘娘,池儿刚刚确实辱骂您了,小圆不敢有半句假话。” 上官纯兰的美艳的眸子里闪过一阵寒光,她道:“你们二人的话相悖,让皇后娘娘如何信你们,你们争吵时可还有其他人听到你们的争吵内容。” 小圆摇头,“当时就我们三人,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但奴婢字字属实,请娘娘明察。” 上官纯兰又问了几个问题,一旁的赵青柠听着,轻声的问紫芙,“这个小圆平日表现的如何?” 紫芙轻声的道:“小圆为人正直宽厚,应是不会随意打骂她人。” 一旁的淑嫔脸色十分太好,不管她宫中的池儿有没有辱骂皇后,这次的事情,若是处理的皇后脸上无光,她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柔柔哭泣的池儿突然拉着真儿的衣袖,“真儿姐姐,当时你也在场,求你就跟娘娘们说句实话吧。” 真儿一直跪在一旁不言不语,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她这里,真儿更加惶恐的低下头。 从池儿和小圆的对话来看,她们二人的冲突应该与真儿无关,只不过真儿和小圆都是来仪宫皇后的人,她的的证词让人如何信服? 上官纯兰道:“真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若有半句谎言绝不饶你。” 赵青柠看了一眼上官纯兰,她最这件事倒是热心的不得了。 “奴婢不敢。”真儿快把头埋到地里了。 小圆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真儿你说,把刚刚实情说出来。” 赵青柠也开口道:“真儿,你说说吧,本宫只想听真话。” 真儿缓缓的抬起头,好似十分畏惧赵青柠的威严,怯怯的道:“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让你说你就说。”赵青柠看着这个真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儿犹豫了片刻,道:“奴婢和小圆准备去浣衣局取衣,路上碰见了池儿,我们三人便寒暄了几句,谁知池儿和小圆却发生了口角,小圆还动手打了池儿,当时奴婢走在后头,隐约听见......听见了......” 上官纯兰道:“听见什么了快点说,我们可没时间陪你们两个小宫女在这耽误。” 真儿害怕的磕了个头,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赵青柠,道:“奴婢听见小圆说......小圆说淑嫔娘娘不过是个妾室,比不上皇后娘娘尊贵,还让池儿弃暗投明,还说皇后娘娘您独宠后宫,淑嫔娘娘与其他娘娘不过是后宫的摆设......” 她这话还没说完,在场几个人脸色统统变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真儿诚惶诚恐的把头埋的更深。 小圆一脸不可思议,她斥责道:“真儿,你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我何时说过这些话?” 事情越发有趣了,真儿和小圆同属于来仪宫的人,她的证词也仅做参考。 按照常理来说,真儿袒护小圆是人之常情,但若她帮着池儿指责小圆,那可就是铁证如山。 真儿怯怯不已,“我......对不起小圆,我若帮着你,池儿她......真儿不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前说谎。” 自家的宫女良心不安帮着其他宫的宫女说话,真儿口中的话一定不假,想必这会除了赵青柠其他妃嫔都已经站到了池儿那边。 “真儿你无耻!”小圆气极,她朝赵青柠道:“皇后娘娘明察,奴婢方才没有半句虚言,奴婢从未辱骂主子。” 赵青柠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一时间没了主意。 看着小圆不卑不亢的样子还真不像说谎,可眼下和她同行的真儿都在指认她,真是让人难办。 上官纯兰呵斥道:“大胆贱婢,还敢狡辩。” 她看向赵青柠,“请皇后娘娘恕妹妹无礼,妹妹知道姐姐绝没有辱骂其他妹妹的意思,只不过这个贱婢狐假虎威,实在过分,还请姐姐一定要严惩。” 小圆道:“奴婢没有说谎,皇后娘娘请您相信我,请各位娘娘明察。” 上官纯兰冷哼,“真儿都已经说了实话,难不成她会帮助淑嫔娘娘的宫女来骗皇后娘娘?” 小圆摇头,她看向唯唯诺诺低着头的真儿,“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跟池儿是什么关系,还是说背后有人指使你栽赃于我。” “小圆姐姐,我与真儿姐姐平日从未有过交往,你若是不信大可让娘娘们去查,我知晓你看不起池儿出身低微,池儿......呜呜......”看似柔弱的池儿又抽泣了起来。 赵青柠看了看其他人,除了淑嫔脸色一片惨白,其他几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她坐上皇后位置上以来第一次处理这般棘手的后宫争端问题,何况其中二人还是她宫中的侍女,稍微处理不当都会引起后宫不满。 “淑嫔,若真儿和你的宫女池儿说的是真的,你希望本宫如何处理这个事情?”赵青柠还是觉的事情有些蹊跷,看着淑嫔那谨小慎微的样子也不像是有能力买通真儿帮池儿撒谎的人。 淑嫔压下心头不适,温婉柔弱的道:“妹妹但听姐姐做主。” 即便她心有不满也不敢随意置喙,以前后宫中只有一个兰妃,仗着与她交好的关系在宫中尚可嚣张度日,如今来了个不知脾性又受宠的新皇后,她一个小小的嫔妃可不敢开罪,即便赵青柠的宫女真的辱骂了她,皇后若是存心包庇,她也不敢说什么。 淑嫔这个当事人倒是看得清局势,但另外几个人倒是有些不依不饶,尤其是上官纯兰,看那意思今天还必须给个说法。 赵青柠轻声问宛童:“以你对这个小圆的了解,若是没有真儿的证词,你觉得小圆会背后辱骂其他娘娘吗?” “依奴婢所看,小圆应该不会对各宫娘娘出言不逊,最起码不会在今日。”宛童是她来仪宫的首席掌事女官,平时为人谦逊温和,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对于小圆的看法应该会比紫芙更加客观。 “何以见得?现在和她同行的真儿可都指认她了。” 宛童道:“赏春会三日前奴婢就已经通知下去您今日会在御花园附近赏花,即便小圆真的在外狐假虎威,今日也不会再御花园周边放肆。” “你的意思是,这个真儿和池儿有意诬陷小圆,然后联合起来在我面前演一场戏?” 宛童不说话了,如果小圆没有撒谎,那八九不离十是中了别人的计,而且真儿也已经被人收买了,现在正等着赵青柠往里面跳。 赵青柠想了想,道:“本宫再给你们三人一次机会,现在说实话,诚心的给对方道个歉,便既往不咎,若是日后查出来你们在撒谎,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这三人还是坚持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赵青柠摸着下颚,这宫斗什么的还真是挺烧脑,只不过她可不是来这里争宠的皇后。 赵青柠看向众人,“各位妹妹,对此事可还有什么建议?” 上官纯兰还想说什么,身边的荷儿轻轻的对她摇了摇头,上官纯兰便也不在多言什么,其他的三人位份低下更不敢随意开口。 “你们三人起来吧。”赵青柠道,待她们三人起身后,她对小圆道:“小圆啊,不是我说你,斗嘴就斗嘴,你这动手打人可不对,等会你带着池儿去太医院上点药,罚你两个月的俸禄给池儿当做精神损失费。” 说完,便对众妃说,“走吧,咱们去大明湖。” “皇后娘娘这便是处置完了?”上官纯兰问道。 赵青柠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刚刚本宫问你们又不说话,怎么?处置的令兰妃妹妹不满意吗?” 第261章 恃宠而骄 “妹妹不敢,只是这贱婢胆敢借着您的名义在外边随意辱骂各位姐妹,若是现在不严加整治,恐给娘娘您带来骂名,再者淑嫔妹妹的宫女受此辱打,如此草草了事可能会寒了淑嫔妹妹的心。”上官纯兰一副为他人考虑的知心姐姐形象。 她同情的看了一眼淑嫔,继续道:“请姐姐恕罪,再姐姐未进宫之时,妹妹一直联系着各宫姐妹的关系,淑嫔一向柔弱温婉,妹妹实在不愿她就这般被一个宫女所辱。” 淑嫔感激的看了一眼上官纯兰,不过还是没有胆子在皇后面前多言一句。 赵青柠笑了笑,道:“哦,兰妃妹妹还是在怪本宫处事不周了。” 上官纯兰低下头,“妹妹不敢。” 言尽于此,不管赵青柠今日怎么说怎么做,上官纯兰爱护姐妹的纯善和她的嚣张包庇已经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是她心中还没高兴多久,便听赵青柠道:“其实,不管真儿口中所谓的辱骂之词是小圆说的,还是真儿自己编造的,本宫都觉得没有说错什么。” 众妃不明所以,纷纷望向她,那三个涉事宫女也愣愣的等着她发话。 “现在本宫独宠后宫,你们确实等同于摆设,何必闲的没事干在本宫这找不自在?”赵青柠面容含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真儿啊,你这个人太过善良,不适合在来仪宫待着,去淑嫔或者兰妃娘娘那当差吧。” 真儿惶恐的看着她,“娘娘......” “各位妹妹,你们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没关系,以后这种活动多弄几次,你们就清楚姐姐我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了。”赵青柠莞尔一笑,“今个姐姐就不打扰你们游湖的雅兴了,各位妹妹自己去大明湖畔当夏雨荷等乾隆吧。” 说完也不管他们听不听的懂,赵青柠带着小圆和其他一众宫女,施施然的离开。 本来还想着陪他们转圜的玩玩,可是奈何自己性子突然一下子起来了,那就谁也别开心了。 当日,皇后恃宠而骄的消息迅速火爆后宫,可这北国之中除了夜瑾又有谁能来整治她? 礼部尚书夜德,也就是夜瑾的亲皇叔,听闻这一个月来后宫发生的事情,他坐不住了,这会,又有一批秀女要申请要离宫嫁人,两年前选上来的秀女数十名秀女如今就剩下五六个人了。 华辰宫,御书房内。 夜德犹豫了片刻,道:“君上,老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夜瑾从主位走下来,无双的面容上带着柔和,“皇叔有话请讲。” “老臣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总感力不从心,这礼部尚书一职君上可有更合适的人选?若是有,老臣还是当个闲散王爷去修身养性罢了。” 夜瑾关心的问道:“皇叔身体不适可有找御医看过?” “多谢君上关系,都是一些老毛病了。”夜德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君上后位已立,臣心中的石头已经放下。” 夜瑾道:“礼部事务繁多,皇叔执掌礼部多年德高望重,放眼朝野也只有皇叔能担任礼部之职。” “君上别高抬老臣,如今北国时局在君上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依老臣看,这礼部尚书之位谁坐都可以。” 夜瑾看着他愤愤的样子,心下了然,“皇叔今日来可是想问皇后之事。” “老臣不敢,皇后娘娘如何乃是君上家事,老臣不敢置喙。”夜德这老头性子倒是傲娇的很。 “您乃是朕之皇叔,是朕与皇后长辈,皇叔教诲,朕与皇后自当虚心受教。”夜德曾经鼎力助他登基,乌杏雨在世之时与夜德交好,他对夜德同样也真心的敬重。 大婚之后,夜德还没见过赵青柠,不过现在听到后宫的传闻他也不想见了,他怕到时候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伤了皇家的体面。 “君上这么说,老臣就斗胆说了两句,皇后娘娘虽认无忧城族长为干爹,但如今已是我北国国母,作为君上的正妻,身上肩负着母仪天下的之责。” 夜德吐了一口气,一想到大婚当日时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一个月来他听到后宫的传闻,他对赵青柠的印象已经破碎的不可修复,他真的是很想直白的问问他这个侄儿,这娶的是个什么女人回来。 “君上,这会四下也无人,您老实告诉臣,如今皇后娘娘真的是宁先生之女?” 安城中谁家有女儿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虽然与宁衡署不是特别的相熟,但从未听过他还有这号女儿。 即便宁衡署真的有心隐瞒了这个女儿的存在,以宁衡署的学识又怎会教出琴棋书画皆不会的女儿。 夜德也曾去宁家打听,只不过打听来打听去,得到的答案都与自己这个侄儿说法一致,他又不傻自是不相信。 夜瑾泰然的回答道:“皇叔多心,皇后当然是宁家之女,皇后近日行事是过于乖张,是朕之过,日后定会好好管教,请皇叔放心。” “君上不必遮遮掩掩,老臣心中有数。”夜德也是皇室中人,他虽没有问鼎天下的志向,可皇室中的这些猫腻他可是了然于胸。 夜瑾但笑不语,亲自给上火中的老王爷倒了一杯茶。 夜德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娘娘仙去之时,曾将君上托付于我照顾,老臣无能,未能为君上觅得贤后,百年之后也无颜去面对娘娘之托啊。” 夜德口中的娘娘是夜瑾的生母,今天提及也是想让夜瑾警醒,不要乱了后宫朝纲。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宁家之女,还跟无忧城扯上不小的关系,夜德心中早就有所怀疑,可碍于夜瑾一直没有做深入调查,若是此女真心贤良淑德倒也罢了,可是这些日子赵青柠的表现真的是让他头秃不已。 “请皇叔相信侄儿,阿柠会是个好皇后。”夜瑾认真的道。 夜瑾登基三年,清扫朝野逆党,兴南方城池经济,稳北方州县局势,如今的黑麦种植成功收割,祸乱北国几百年来的春荒问题一举解决,中部城池也因此一跃成为产粮重地,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载入史册供后人歌功颂德。 不过即便如此,私底下夜瑾对于夜德的态度却丝毫没有改变,他这一句自称‘侄儿’,让夜德满肚子的牢骚顿时烟消云散。 “哎,如此,老臣也不多说什么了,老臣相信君上心中自有定夺。”夜德又虚叹了两口气,也不再提辞官的事情,起身告辞。 来仪宫。 发生了有损皇后德行的事情,夜瑾却没来找她,在赏春会后的一连几日,夜瑾再也没来来仪宫。 紫芙她们也托人去打听,夜瑾也没有去别的妃嫔那,听说是什么地方发生了旱灾导致叛乱,他这几日一直在议政殿会见朝臣,商议对策,估摸着收拾她的事应该是一时之间无暇顾及了。 赏春会一事后,后宫倒没传出来什么声音,几个妃嫔照旧晨昏定省,不过,敬了茶就走,再也没人多说什么。 赵青柠在空气中能闻到一股暴风雨前夜的气息,她也不在闹腾,静静的等着夜瑾的到来。 果不其然,一连几天不见的夜瑾,终于来了。 两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心情,才能如此平和的用完晚膳,赵青柠望着毫无波澜的夜瑾,心下茫茫。 暴躁的敌人其实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因为你根本无从准备。 宛童、紫芙、云华、灵玉四人齐聚在一起,按照往日,如无特殊情况,她们一般是两人一组轮换的来贴身伺候赵青柠的起居,今个不言不语的立在一旁,弄的赵青柠一阵发虚。 过了一会,赵青柠对她们道:“你们四人站这做什么,这里没什么事了,我和君上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第262章 面首 宛童四人未动,低垂着头,主位上的男人依旧淡定自若的翻看着手中的书籍,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本宫说的话不管用了吗?”赵青柠佯怒道,她最担心便是连累身边的人。 她们四人还是没有动,赵青柠是她们的主子没错,可坐在高处的那个男人可是北国的君主啊。 看着没出息的四人,心知没有夜瑾的点头她们肯定不敢走,赵青柠看向夜瑾,还是蛮横的道:“一切事情都是我的错,与他人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夜瑾的视线从书上转移到这个无惧无畏的女子身上,淡笑道:“皇后坦然正气,何错之有?” “对,你说的对,我也觉得我没错。”赵青柠挺着胸脯,顺杆往上爬。 夜瑾视线一扫,“你们四人觉得如何?” 宛童四人立刻觉得如芒在背,立马跪下道:“奴婢有罪,请君上赐罚。” 她们这认怂的也太快了吧,赵青柠看不下去了,“你们犯错我怎么不知道,赐什么罚,你们是我的人,我说罚才能罚。” 夜瑾望着尽给他找麻烦的小女人,心绪微微浮动,有时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告诉皇后,你们四人所犯何错。” 他低沉的嗓音让人觉得压抑又胆怯,宛童稳了稳心神,道:“奴婢未能在外维护主子名声,此乃失职,奴婢未定阻止主子失仪之语,任由谣言四起,此乃失察,请君上、主子赐罚。” 灵玉、紫芙、云华也接连磕头请罚,华丽的殿中笼罩着一层严肃的阴影。 赵青柠再任性也应该认识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世家子弟,而是一国君主,他的威严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受到挑战。 “皇后可还有话要说。”他的言语依旧淡漠。 “她们是我的人,惩罚她们的事能交给我吗?”赵青柠认怂了,不敢继续趾高气扬,“我是说,她们的错是她们的,我的错是我的,一码归一码,我罚完她们,等会君上再来罚我,您看成不?” 夜瑾让步,“依皇后之言。” “多谢君上,君上真是明君一个。” 赵青柠面上笑的极假,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她们受她的牵连,想了想对宛童她们厉声道:“本宫平日里确实对你们疏于管教,让你们不成体统,本宫今日就罚你们......罚你们三个月俸禄,围着来御花园跑十圈,跑完之后抄写宫规一百遍。” 她看向夜瑾,“君上,您看我这罚的还合适吗?” 夜瑾似笑非笑,但还是给了面子:“皇后处事公正严明,自然合适。” 见他同意,赵青柠立马跟她们道:“君上都说合适了,你们还赖在这干嘛,还不快去御花园跑步!” 宛童几人道谢后,担忧的看了一眼赵青柠,纷纷出去领罚。 空旷的殿内只剩下她和夜瑾两人,赵青柠默默的低下头,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要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过来。” 又是这句,赵青柠很不想对他言听计从,可是事实的情况却是,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低头。 她走近他,在离他还有一米的地方站定,“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如果君上觉得我做错了什么,直接罚就好。” “皇后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他静静的看着她,眼眸晦深如海。 入宫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她做的烂事可真不在少数,但他一直不闻不问,这一次不会是来跟她算总账的吧。 赵青柠道:“我若是跟你解释,一切都不是出自于我本心,君上信吗?” “阿柠。”他唤她,他微微叹了口气“你非要让我如此难堪吗?” “我......”听着他略带无奈的话语,赵青柠的心有一瞬间震荡,可明明就是他骗她欺她在先啊,为什么自己先内疚起来了,“是你先让我难堪,少在这装做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夜瑾长臂一挥,轻松的将她揽入坏中,他的呼吸在她耳畔,“要如何做,阿柠才肯原谅我。” 熟悉的清冽味道重新闯入她的鼻息,赵青柠轻轻的颤抖,她不想承认,这几日不能相见她很想他,有时候做梦醒来,身边没有熟悉的味道她会怅然若失的睡不着。 他就是一抹让她上瘾的毒药,明知危险,却还是按奈不住心中的渴望。 “夜瑾,你让我走吧,我做不了你的皇后,我没资格没有能力。”更没有勇气再拿自己的真心去冒险。 赵青柠严肃的小脸上证明着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夜瑾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力,他说,“你明知关于这点,我做不到。” 他若是能放下,便不会费尽心思只为了将她留在这里。 听着他深情款款的话,心居然开始动摇,不,不行,她不能动摇。 这个男人是个魔鬼,每次在她付出真心时便会践踏一脚,赵青柠,你吃的亏还不够吗? 赵青柠抿着唇,用力的推开他的怀抱,向外走了两步,质问他,“夜瑾,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是把我当成傻子看待?” 男人沉沉的望着她,“我怎会当你是傻子。” 赵青柠冷哼,“在南国都城时,你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份,我可以说服自己你有作为北国皇室不得已的苦衷,在顾城时你没有与我相认,好,我也相信你有难言之隐,可你让远志把我诓到渔州城后,你我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从渔州、霍州、柔依城直到安城,你还是没有坦白你的立场你的身份,你告诉我这又是为了什么?” 夜瑾未言,是的,他解释不了什么,他确实欺她骗她。 “好,你不回答,我来替你说,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份不就是让我一步步踏入你布置好的温柔陷阱,最后让我爱上你离不开你,对吗?” 赵青柠说着说着就笑了,她望着眼前矜贵不已的男人,心中苦涩,“你以为给我一个尊贵的皇后之位就能万事大吉?我就该感恩戴德的继续爱你?夜瑾,如今的我,到底还有哪里能值得你利用?你告诉我,只求你不要在来玩弄我的心。” “阿柠,不管你信不信,夜瑾此生只想与你共度余生。”他神态认真,每一句深情的话都让人不禁沉沦。 赵青柠摇头,难过的笑了,“是啊,作为你的皇后,我只能以你为天,可与你共度余生的人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你现在是宠我,万一哪天你不宠了喜新厌旧了,你能名正言顺的纳妃,而我却不能光明正大的找面首,这样的感情不公平,也不是我想要的感情。” 她一激动便什么话都往外掏了,男人听后陷入淡淡沉思,“皇后还想找面首?” “我......我不是想找面首,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个比喻而已。”她就知道,他抓的重点永远与众不同。 “阿柠可是在怪我没有满足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隐约带着情色的意味。 某女下意识的一缩,向后的退了两步,她该怎么回,满意还是不满意? “如果你不怕。”夜瑾朝她一步步走近,“给我一些时间,朕愿为你空置后宫。” 赵青柠退无可退,身体抵着的厚实的砖墙,“我不信,你别过来了。” 他现有的这几个妃子,没有给高位份,她们的父亲在朝中也并非举足轻重的大臣却散落在几个尤为重要的核心部门。 部门的二把手、三把手是皇亲国戚,部门的一把手自然更要勤勉干活才能不被替换掉,这不正是一种潜在的平衡钳制之策。 如此一来,后宫也不会存在外戚力量危害皇权,一石二鸟。 赵青柠偶尔细思极此的时候,越发感叹夜瑾的筹谋之术是有多么的高明,如今她落进他的陷阱,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吗? 第263章 一百遍 好似每次都是这样,他们谈着谈着就被他带到了床上,而后,赵青柠免不得被夜瑾吃干抹净。 第二日,她醒来的时候收到了一个消息。 皇后任性妄为被禁足在宫中顺便取消了各宫嫔妃的晨昏定省,禁足的同时罚抄一百遍女诫,什么时候罚抄完什么时候解除禁足。 赵青柠原地暴走,这个臭男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居然让她禁足! “他人呢,我要去找他理论。” 宛童、云华、灵玉还有紫芙,这四人组成一堵人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赵青柠蹙眉,“你们这是做什么?昨天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们逃过一劫,这么快就要恩将仇报了。” 紫芙委屈巴巴的道:“主子,我们几个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会恩将仇报呢。” “那拦住我做什么?怎么的,还真想帮着他把我软禁起来是吧。”这还没走到门口,她就被平日里说要效忠她一辈子的四女给包了饺子。 云华可怜兮兮的接话道:“君上没说一定要禁您的足,若是您一天内能把一百遍女诫抄写完,您今个就能解禁。” “今天抄完一百遍女诫?你当抄一遍画个圈就行啦。”赵青柠被她们气的哭笑不得。 正当这五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她们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来了。 “奴婢幻音拜见皇后娘娘。”没错,教导主任来了。 五人自动站成一条线,她们对于幻音的恐惧已然深深的刻在心底。 赵青柠磕磕绊绊的道:“幻音姑姑请......请起吧。” 在大婚时幻音便敢不计后果的说出威胁她的话,足以证明幻音是个狠角色,往往很多时候最怕的不是得罪阴险小人而是这种不动声色却在关键时刻教你做人的狠角色。 幻音绝对是个女版夜瑾。 不能得罪,千万不能得罪。 “多谢皇后娘娘。”幻音缓缓的站直,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浅笑表情,“不知道皇后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抄写女诫。” “我......”在夜瑾面前她还能撒娇卖萌不讲道理,在这个油盐不进缺乏爱情滋润的幻音面前可是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赔笑道:“马上就去写,幻音姑姑您日理万机,不用特地过来指导。” 幻音表情淡淡的,“君上命奴婢来为娘娘抄写禁足期间答疑解惑,娘娘有任何问题或者不满都可向奴婢提出。” 监视就监视,还答疑解惑真是冠冕堂皇,某女默默在心中腹诽,当然,也只能在心里腹诽两句。 “奴婢已经为娘娘准备好笔墨纸砚,若是娘娘没有其他安排,现在可否动笔?”幻音平稳的声线,压抑着殿的人快要喘不过气。 赵青柠无奈的吐了口气,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宛童四人,问道:“昨日,本宫也罚你们抄宫规,你们抄完了吗?” 紫芙抬眸,回道:“主子,公里没有宫规条文啊。” 赵青柠点点头,“还没有成文是吧,那好,跟我一起抄写女诫,修身养性。幻音姑姑劳烦您再备四套笔墨纸砚,我们几个一起抄。” “啊?”四女齐呼,她们以为赵青柠让她们抄一百遍宫规就是为了说给夜瑾听,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啊什么啊,给我抄!”哼,这群白眼狼,不整治整治真当她吃干饭的。 议政殿。 夜瑾一身黑色华服端坐于主位之上,而一身深紫色的妖孽王爷夜瑄则慵懒的靠在客位的座位上。 两兄弟一黑一紫,一正一柔,在外人看来怎么也走不到一起的两个人,却是多次生死相依的兄弟。 夜瑄给自己倒了一杯淡茶,说道:“皇兄啊,看来叶珏这次可是要搞大动作咯。” 前些时日与禹州相邻的鹿州大旱,朝中及时开粮赈灾人员调配也算迅速,鹿州却还是发生了大动乱,起背后是否有人在煽风点火,可见一斑。 夜瑾淡淡的道:“以他的性子,蛰伏至今,已是不易。” “叶珏背后的穆家还真是不容小觑,皇兄大婚不到两个月便如此行动,想来也是故意给你添堵。” “不过困兽之斗,三月之内必须彻底铲除。”夜瑾神色淡漠如常,当初他敢放了叶珏,日后便有把握将他一举拿下。 “看来皇兄心中已有安排,不知臣弟如今还能做些什么?” 夜瑾道:“联系西辞楼荷荣,翻查流水镇、禹州、鹿州一带。” 夜瑄微微颔首,“西辞楼的暗查势力的确了得,只不过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皇兄可是做好了完全之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西辞楼还是西辞楼,并不会有人知晓它与我北国的关系。” 夜瑄了然的点了点头,对于夜瑾的决策他从来只有信任和执行,“臣弟觉得穆家极有可能从嫂嫂入手,皇兄提前做好准备。” 他前些时日一直在流水湾盘亘,虽没有查到实质性进展,但穆家确实在那周边停留多次,应是有将那处作为据点的打算,只不过阴差阳错的被路过的夜瑾给破坏了,而那次赵青柠已经暴露,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对赵青柠下手自然是迟早的事。 “我自有打算。”夜瑾回道,他不会让赵青柠出事。 夜瑄看向夜瑾,神色戏谑,“说到嫂嫂,也不知近期皇兄与嫂嫂的感情可还稳定?” 夜瑾深色的眸子朝他射来,“德皇叔最近总是提及你成家立业之事,不知皇弟心中可有适宜人选?” “皇兄啊皇兄,你跟嫂嫂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总是拿捏臣弟的婚事要挟。”夜瑄无奈的摇摇头,想到那日与赵青柠在御花园的谈话,心中不禁一阵好笑。 “皇弟如今孤身一人却有些不合适独闯宫闱,若是成了家朕便不在多言。”要比腹黑夜瑄恐怕还不是夜瑾的个。 夜瑄无奈的摇了摇头,妖孽似脸上出现少有的半米忧伤,“皇兄当真对若心无半分情谊?” “何故再多此一问。”夜瑾的回答依旧简短淡漠,冷越是他的恩师师情不可忘,但他只把冷若心当成妹妹,而未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夜瑄饮下最后一口茶,起身对夜瑾道:“皇兄之意,臣弟明了,臣弟只得在此祝福皇兄与嫂嫂守得云开见月明。” 众妃在依雪宫齐聚首,赵青柠被禁足的事情已经在后宫传开。 慧贵人道:“兰妃姐姐,上次多亏了您仗义出言,不然淑嫔姐姐真要被皇后娘娘给欺负死了。” 上官纯兰摇头,“慧妹妹,慎言,皇后娘娘初来乍到年龄又小,如今圣宠在身,有些恃宠而骄倒也正常。” “兰妃姐姐,您就不要帮皇后说好话了,我们几个都有眼睛,谁对我们好我们都看得见。”慧贵人巴结道,原本还想着往皇后身上靠一靠,可是这皇后的言行也太不正常了。 上官纯兰也心知她不过一个桥头草,简单的附和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把目光转向淑嫔,“淑儿妹妹,你这几日也不要多想,皇后虽说话有些霸道,但应该是个纯善之人,不会对你怀恨在心。” 淑嫔艰涩的点了点头,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嫔,若是以后皇后真的要她于置于死地,后宫中没有人帮衬只有死路一条。 春贵人话少,她同情的看了一眼淑嫔,其他的她也无能为力。 第264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犯了如此德行之错,也仅仅只是罚了禁足,君上这般包庇之心也明显了吧。”慧贵人还是忍住吐槽。 她们都以为此事闹得如此不场面,夜瑾知晓后定会重罚,却没成想只不过是禁足而已。 “慧妹妹你若是再口无遮拦,可别怪本宫不客气了。”上官纯兰佯装斥责道。 慧贵人叹了一口气,“慧儿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可是妹妹这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尤其看了淑嫔姐姐如此,哎......” “好了,如今皇后姐姐被禁足,各位也要在宫中修身养性。”上官纯兰得体的说道,赵青柠被禁足,后宫之中说话权利最大的便是她了,“都回吧,各位妹妹不要多心,这几日若还有其他事情直接来甘泉宫找本宫,本宫若是能帮必定定力相助。” “多谢兰妃姐姐。”众人道谢,准备返回各自的宫中,席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淑嫔却留下来。 上官纯兰问:“我看淑嫔妹妹坐立不安,可还是担心与皇后姐姐的争端?” 淑嫔看着她,喏喏的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妹妹有什么担忧不妨直言,若是姐姐能帮上忙,一定鼎力相助。” 淑嫔犹豫了片刻,如今在后宫中也就这个上官纯兰这个妃位娘娘能帮她了,她咬了咬唇道:“妹妹的情况兰妃姐姐您是清楚的,妹妹入宫已有两年的时间却也不得宠,家父在朝中也无势力可言,我也不知在何处得罪了皇后娘娘......” 淑嫔的位份比上官纯兰还差两个等级,更别说对抗高高在上的皇后,赏春一行不管是不是一个局,她算是彻底得罪皇后了,若是找不到庇护,在深深后宫中只得等死。 上官纯兰对她的遭遇,同情的叹了口气,“姐姐自然清楚妹妹的处境,只不过如今时局如此,皇后万千宠爱于一身,莫说妹妹了,不得君上宠爱,我这个妃位也不知能做多久。” 听到上官纯兰这么说,淑嫔已然有些绝望,上官纯兰是妃位娘娘,父亲又是边疆大将,若是她都没有办法了,自己这个小小的嫔还能如何呢。 上官纯兰道:“本宫比淑嫔妹妹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我二人奋力一拼,倒也并非完全没有生机,只是不知妹妹可有勇气与我站在一边。” 淑嫔心下犹豫,她知道上官纯兰话中的意思,她从小在大宅子里长大,里面的明争暗斗她很清楚,败则一无所有,成则荣华富贵。 上官纯兰见她犹豫,说道:“当然,后宫不比其他地方,若是妹妹还有别的路可走,姐姐绝不勉强。” “兰妃姐姐!”淑嫔抬头,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她道:“淑儿愿与姐姐共进退。” 淑嫔明白,她现在已经将赵青柠得罪,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安顺不一定能活下去,但反击却有生的希望。 上官纯兰和荷儿相视一眼,眼中泛着阴冷的寒光。 赵青柠被禁足了五天,在幻音一丝不苟的监视之下,她们五人勤恳的抄写着女诫,现下已经抄写了十遍。 “天啊,还有九十遍要抄。”赵青柠有点绝望,按照现在这速度,她最少还得被禁足一个半月的时间。 原本想着用圆珠笔,一天抄写个六七遍应该没有问题,可幻音却要求用正楷的毛笔抄写,而且不得潦草,字形难看的还要重抄一遍。 宛童四人也正跟着她奋笔疾书,托他们主子的福,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不间断的写这么多字。 “主子您小点声吧,回头被幻音姑姑听见了不好。”紫芙小声的提醒道,赵青柠被幻音摧残的不轻,她们也没闲着,她们抄写女诫之余,还要背宫规,这一天天过的简直比练功打架要累上一百倍。 某女不屑的冷哼一声,“听见就听见,我还能怕她不成。” 赵青柠话音刚落,幻音便端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走了进来,“娘娘唤奴婢?” “额......没有啊,我起来就是想喝杯水,姑姑您自便,不用管我们。”某女赔笑,完全找不到刚刚的不屑一顾。 宛童四人低着头憋着笑,她们这主子就爱挑软柿子捏。 她虽被禁足了,但夜瑾却还是天天晚上过来。 经过这五天,赵青柠也算看明白了,夜瑾是下定决心了要好好地整治她一番,跟他这种人硬钢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所以今晚她打算采取怀柔之策。 是夜,赵青柠殷勤的为夜瑾揉肩捶腿,“君上,您看您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臣妾给您捏捏。” 夜瑾倒是来者不拒,他指着自己的肩膀,“有劳皇后。” “应该的应该的,君上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臣妾做这点事算的了什么。”赵青柠连忙狗腿的给他按肩,“君上,您看我这力道如何?” “尚可。” 这男人总是一副话很少的样子,好在赵青柠也已经习惯了,她继续再接再厉,“君上啊,最近在朝堂之上可有烦心事?” “亲王叛乱,皇后可有良策?”赵青柠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结果...... 她还是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套路眼前这个深似大海的男人,不然自己一定会死的很惨,“如今北国在君上的治理之下,百姓安居乐业,国力蒸蒸日上,臣妾认为小小的亲王叛乱在君上面前也不过小儿科罢了。” 夜瑾道:“皇后的意思是亲王叛乱不过是小事一桩?” 赵青柠解释道:“额......这自然不是小事,臣妾只是觉得不能顺应民心的反叛注定是要失败的,再者,君上仁德宽厚,政绩非凡,现阶段与您对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皇后对朕如此自信?” 赵青柠笑了笑,道:“这并非臣妾盲目自信,而是君上得民心,俗话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顺民者昌,逆民者亡,君上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而那些意图站在老百姓对立面的反叛者,即便君上不出一兵一卒也会被泱泱百姓给吞没。” 夜瑾的视线从手中的书籍移开,心下微叹,赵青柠大智若愚的一番话却点出了君主治理天下的核心。 他将她揽入怀中,问道:“这些话是谁教的。” 赵青柠面不改色的答道:“这些天,我都没出过来仪宫,还有谁能教我?”告诉你是孟子说的,你也不认识孟子是何人啊。 夜瑾未语,他静静的看着怀中的女子,都说她看不清他,他又何尝彻底了解了她。 “其实,这几天的禁足我已经深深的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您看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后宫随便撒野了。”赵青柠小声的哀求道,“这马上就要入夏了,我都还没好好的欣赏过咱们北国的大好春景呢。” “看不出阿柠还是爱春之人。”他言语淡淡,听不出有什么嘲讽或是别的意思。 赵青柠心虚一笑,“爱春谈不上,只不过北国的春景之美的确实让人觉得美不胜收,求君上......唔唔......” 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而后,不知不觉中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喘声充盈在室内。 第二日,赵青柠欢喜的等着解禁通知,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了幻音一丝不苟催她们抄写女诫。 某女试探的问:“幻音姑姑,君上没有说取消或者减少抄写篇数吗?” 幻音答:“未曾。” 第265章 冷姑娘 叛乱的事情好似还挺紧张,夜瑾又是一连几日消失不见,赵青柠左顾右盼等来的结果还是继续抄写女诫一百遍,不写完禁足令不解。 又过了半个月,她们几个连玩带写,才写不不到三十篇,一想剩下还要七十篇要抄她就难受的想掉眼泪。 不过,这段时间她们过的还算愉快,抄写之余在赵青柠的带领下,玩了捉迷藏、老鹰捉小鸡、打扑克、大风车、萝卜蹲等等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游戏。 有吃有喝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直到淑嫔的来访。 淑嫔一上来就给赵青柠磕头请罪,“臣妾特意来请罪,请姐姐责罚。” 赵青柠看着有点懵,“额......你快起来吧。” “皇后娘娘不原谅臣妾,臣妾便长跪于此。” 赵青柠奇怪的问道:“好端端的,你要我原谅你什么啊。” 赏春会都快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一个月以来她也没跟淑嫔接触过,这是来求什么原谅? 淑嫔怯怯的抬起头,柔柔的道:“臣妾害的皇后娘娘禁足至今,臣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我禁足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啊,你快起来吧。”赵青柠让宛童将她扶起来,她特别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跪她,多折福啊。 淑嫔被宛童扶着站了起来,她一脸愧疚的看着赵青柠,“皇后娘娘如此,臣妾真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 赵青柠道:“你该怎么处就怎么处,我被禁足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情,君上罚我,与你无关。” 这二十天里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这皇家不比普通人家,她把夜瑾的气撒在别人的身上可是会让很多人遭受不必要的灾难。 比如小圆、池儿、真儿她们三人被逐出了宫,其实她们之间争吵本就是小事,却因为她的介入让她们丢了饭碗。 淑嫔低头抽泣了两声,不知道还以为赵青柠欺负她了。 赵青柠道:“好啦不要哭了,进去坐会吧,宛童,去泡杯新茶过来。” “多谢姐姐。”淑嫔谢道,跟着赵青柠来到殿内。 赵青柠问道:“妹妹喜欢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不必麻烦,姐姐还能在此时见妹妹一面,妹妹心中已是忐忑不安。” 赵青柠笑了笑,道:“你不用这么谨小慎微,我又不会吃了你。” 淑嫔拘谨的微微低头,这个赵青柠一下嚣张跋扈,一下又平易近人,真不知本性到底是何面目。 淑嫔朝她道:“姐姐刚刚禁足时,妹妹便想来向姐姐请罪,只是那时姐姐这管控的严格,妹妹也不敢打扰。” “别说请不请罪了,我禁足跟你没关系。” “姐姐可是原谅妹妹了?”淑嫔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让赵青柠一个女人见了都有我见犹怜的感觉。 某女无奈的笑了笑,“我也没怪过你,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妹妹疏于管教宫中的侍女给姐姐惹了麻烦。” 人家这般退让认错,弄得赵青柠里面不是人了,她是想嚣张跋扈给夜瑾难堪,可把一个女儿逼成这样唯唯诺诺,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赵青柠道:“该给你道歉的人是我,这件事你不必记在心上。” 淑嫔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赵青柠的嚣张跋扈,这般通情达理的皇后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其实,今日妹妹前来除了请罪之外,还想着为兰妃姐姐向姐姐求个情。” “兰妃?她怎么了。”赵青柠这些天没听到后宫有什么动静。 淑嫔咬了咬唇,道:“当日在赏春会上兰妃姐姐念着这两年我与她的姐妹情谊,帮妹妹多说了两句,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赵青柠道:“我都忘了兰妃都说了什么话了,再说了,她那日也没说什么,我哪会怪她。” 淑嫔点点头,“皇后姐姐如此宽宏,妹妹真心感激,兰妃姐姐自君上还是瑾王时便嫁入了王府,性子虽说有些正直,但对姐妹几个还是非常照顾的。” 听到这里,赵青柠心里有些酸酸的,夜瑾还是王爷的时候便有了上官纯兰,也就是说他在南国潜伏骗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家室,这个臭男人! “妹妹来的晚,兰妃姐姐对妹妹照拂颇多,这一不小心就多说了几句,还请皇后姐姐见谅。” 赵青柠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妹妹说的哪里话,见你们相处融洽,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淑嫔也扯出一抹笑意,“妹妹回去便把姐姐的意思告知兰妃姐姐,本来兰妃姐姐今日也想和妹妹来看望皇后姐姐的,不想冷姑娘生了疾病,兰妃姐姐便去依雪宫看望冷姑娘了。” “依雪宫?冷姑娘?这是哪位啊?”后宫有位份的一共就四人,还有谁能让上官纯兰这个妃位娘娘去探望。 淑嫔见她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惶惶的低下头,“妹妹多嘴。” 赵青柠看向宛童,“我之前怎么没听过冷姑娘这号名字。” 边上站着的宛童见她这么问,心下一紧,这怕又是要惹出事端。 “淑嫔妹妹,你能告诉我这冷姑娘是谁吗?”一听到是女人的名字,她就联想到夜瑾这个王八蛋,要是不弄明白她浑身难受。 “这......”淑嫔看了一眼站在赵青柠身边伺候的宛童,犹豫着不敢开口。 赵青柠道:“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淑嫔摇摇头,惊慌的道:“妹妹也不清楚,姐姐求您就别问妹妹了。” 赵青柠见她如此,也没有多为难,后宫中的是非本来就是祸从口出。 淑嫔走后,赵青柠看向宛童,“你应该知道这个冷姑娘是何许人也吧。” 宛童为难的挠了挠自己的头,顾左右而言他,其他几人也同样缄口不语,见她们如此,赵青柠对这个冷姑娘更加的疑惑了。 她跟夜瑾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才让她们一个个如此藏着掖着。 接下来的几日夜瑾没有来,赵青柠寻不到答案,只得闷头勤奋的抄写着女诫,短短的三四日她便抄写完成了数十篇。 宛童她们清楚她的心结所在,也没人敢上前说什么。 这日,夜瑾来时,她还在奋笔疾书。 “夜已深,明日再写。”男人磁性的嗓音传来,赵青柠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继续下笔抄写。 “阿柠。”他淡淡的一句,却带着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 赵青柠抿了抿唇,回道:“你先睡吧,我在抄会,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 他说:“不急一时。” 赵青柠狠狠的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被禁足的一个月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不急。” 夜瑾的声音带着冷意,“非要如此跟我说话。” 赵青柠低下头眼眶酸涩不已,他你可以一句忙连续几日不来看她,也可以坐拥小三、小四、小五她还不能发牢骚,这会又蹦出个冷姑娘,她连当面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夜瑾深邃的眸子染上一层寒霜,他夺过被赵青柠握在手中的笔,抬起她的下颚,望见她眸子隐含的脆弱,冷硬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 他软了语气,“还想知道什么?你问,我便告诉你。” 赵青柠被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如同无底洞,她沉沦了一次又一次,每次等她快要适应的时候,便有人来告诉她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经历了那么多,她还要怎么说服自己去信任他。 “我没什么想问,你什么也不用回答。”赵青柠倔强的绷紧全身,她不能让自己失了最后一丝骄傲。 夜瑾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将她搂入怀里,他真不知该拿这个倔强的小猫如何是好。 第266章 带路 自那夜后,夜瑾倒是每天都来陪她用晚膳,只不过谁都没有提后宫的事情。 赵青柠也没有向谁打听‘冷姑娘’的事情,有些真相与其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还不如自己亲自去探索。 直到十天之后赵青柠一篇不差的将一百篇女诫抄写完毕。 这时,她已经被禁足在来仪宫里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灵玉有些好奇问道,赵青柠刚刚解禁便在宫中漫无目的走动,也不告诉她们要去哪。 赵青柠转了一个上午,还是没有找到她要找的宫殿,“这后宫里面,可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灵玉想了想,道:“应是有些禁地不适宜进出,但是灵玉一时之间想不清楚有哪些了,宛童姐姐比较清楚,主子,这会马上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要不咱们先回宫?” 赵青柠看了她一眼,“你要是饿了就先回去吧。” 灵玉为难的极了,“您没回去灵玉哪敢一人离开。” 赵青柠望了一眼身后十几个宫女跟着的大排场,这么多耳目盯着,她放个屁都被看的明明白白。 她对灵玉说:“这样,要么你带着这一群人回来仪宫,要么你在这一个人陪我。” 皇后出行,按照北国皇宫规制,最少都得由十六人以上的宫女太监跟随,赵青柠不喜欢人多,出行规格已然是一缩再缩了。 “主子......” “少废话,赶紧选。” “灵玉肯定选跟着主子同行。” “赶紧把她们差走吧,被一群人跟着我浑身不自在。” 灵玉没辙,只好应下,让这群宫女先回来仪宫。 宫女走后,赵青柠又开始在后宫内四处乱串。 灵玉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也不敢多问什么,近些天的赵青柠情绪实在有些不稳定。 北国皇宫依山而建,面积宏大,两人溜达了半天,也没找着‘依雪宫’在什么位置。 赵青柠说:“灵玉,你老实告诉我,依雪宫在哪个位置?” “依雪宫?”灵玉为难的揪着手帕,道:“其实灵玉进宫也没多久......” “你不知道是吧。” 灵月怯怯的点头,她哪敢说自己知道。 赵青柠也不管什么颜面不颜面了,在路边随手逮了一个太监,让他带路去依雪宫。 小太监一看是皇后,哪敢隐瞒,屁颠屁颠的带着过去了。 不得不说,这依雪宫离她的来仪宫可真是远,她们七拐八拐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 依雪宫前后林立着青葱的树木,远远望去像是一个被人专门隐藏起来的世外桃源。 赵青柠看着朱红色紧闭着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灵玉,去敲门。” 灵玉为难的看着赵青柠,“主子......” “这里面是我不能去的禁地?” 灵月还没说话,方才带路的小太监殷勤的说道:“皇后娘娘,奴才对这里不熟,不过刚进宫的时候听太监总管说过,君上曾经下过旨意未经许可,确实不可随意出入依雪宫。” 小太监话音刚落,灵玉刀子般的眼神便扫了过去,小太监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悻悻的闭了嘴,他只知道依雪宫被下令不得进出,可并不知里面到底住了什么人。 赵青柠哂笑,“呦,还下过旨,灵玉啊,你们君上还挺会玩金屋藏娇的啊。” 灵玉在四人之中最为温柔和顺,同样也善于能言善辩,这也是赵青柠今天只带她一人出来的原因。 “主子,其实......” “少废话,去敲门。”她倒是要看看夜瑾藏着掖着的人到底是谁。 灵玉不敢违抗赵青柠的命令,只好前去敲门。 一会之后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一个缝隙,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奇怪的看了眼来人,问道:“你们是何人。” 灵玉没有答话,她侧开身子看向赵青柠。 “我是你们君上明媒正娶的皇后。” 小宫女听到赵青柠的回答后,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奴婢不知皇后娘娘驾到,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赵青柠说道,“住在这宫里的主子今日可在?” “今日......今日......主子她......”小宫女支支吾吾的不敢答话。 赵青柠不耐烦的道:“进去通报,说本宫要见依雪宫冷姑娘,本宫就在门口等着。” “是,奴婢马上去。”小宫女不敢怠慢,从地上起身后转身向殿内跑去。 灵玉静默在一旁,抿着唇不敢说话,看着情形,她们的主子今日是一定要闹出点事情来了。 不一会,一个身穿与宫女服侍不太相同的侍女将朱红色的大门全部打开,她朝赵青柠行礼:“婢女茧秋拜见皇后娘娘。” 赵青柠问:“你们主子在不在。” 茧秋抬了抬眸赵青柠,“我家小姐听闻皇后娘娘到来正在内室换衣裳,让婢女先行迎驾,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赵青柠哼了一声,“起来吧,请问我能进去等吗?” 茧秋侧开身子,道:“皇后娘娘请。” 依雪宫的内景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别致中透露着一股清幽,园中的花圃中种植着大片蔷薇,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之中,整个宫殿不大却干净整洁。 这短短的几步路的时间,赵青柠脑海里已经设想了很多夜瑾和这个冷姑娘的关系,如果他们当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前尘往事,那么她又该如何自处? 一处宫殿的门口,赵青柠见到一个如同清雪般的女子,一袭白衣,肤如凝雪,剪水秋眸,柳叶般的眉毛仿若带着淡淡的愁绪般惹人怜爱。 赵青柠看着眼前的女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民女冷若心,拜见皇后娘娘。”声音空灵而淡雅,温和中带着柔情,这嗓音...... 赵青柠问:“我们之前见过?” 冷若心缓缓的抬头,念出两句诗,“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芝兰坞。”赵青柠喃喃的念出这三个字,好似有一实质物体重重的刺穿她的心,这个冷若心就是当初她在芝兰坞赏菊时遇见的女子。 冷若心淡淡的点头,“当时不知娘娘便是现在的皇后,若心无礼,还请娘娘恕罪。” 赵青柠扯了一抹极其僵硬的笑,夜瑾带着她去芝兰坞,可是为何这个女子当时也在?她们究竟有何关系? “我都不知道我会成为一国皇后,你又何错之有。” 冷若心抬眸看着赵青柠,“皇后娘娘请内座。” 赵青柠道:“不必,听说君上下旨不让人打扰依雪宫,我就站着跟冷姑娘说两句便好。” “君上旨意不过是给有心人一些警告,娘娘乃是君上正妻,依雪宫能得娘娘光临,是若心之福。” 赵青柠自嘲一笑,“对于君上而言,后宫的女人妻与妾不过是称呼不同罢了,他下的旨意,我若是破,他不见得不会秉公办理。” 冷若心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周身盈盈站立与日光之中,洁白如纯净的高山之雪,赵青柠仿若能看到他们并肩而立的场景,所谓天作之合便是形容的这般吧。 “你和夜瑾是什么关系。”赵青柠想过拐弯抹角的试探,可是她快被心中无数个不确定的猜测逼疯了。 冷若心说:“民女与君上并无关系。” “那你为何会住在后宫?又为何当日会在芝兰坞出现?” 春贵人和慧贵人都没有独立的宫殿可住,冷若心一个没名没分的民女却独住偏安一隅的宫殿,而当初在芝兰坞时她又为何正好出现,在夜瑾没有偶尔消失的时候,是否背着她去陪了另外一个女人。 第267章 爱好 “君上未曾告诉娘娘?”女子的声音清淡婉约,可无形中却透着丝丝疏离。 “他应该告诉我?”赵青柠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问道:“冷姑娘是不是钦慕君上。” 冷若心不急不慌神色未变,“娘娘何出此问?” “可能是第六感吧。”赵青柠笑了笑,“冷姑娘这是不愿相告与君上的过往吗?” “民女与君上并无过往,也无旧情,请皇后娘娘放心。”冷若心依旧这般说。 赵青柠转身望向满院争奇斗艳的蔷薇花,一瞬间恍惚,“没有过往,也没有旧情,其实这才是人生中最好的状态。” 之前她就是太过于执拗于旧情,才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堪的局面里面,如今想抽身走人,却发现找不到一条可以离开的路。 冷若心看着赵青柠的背影,眼前的皇后并不像前些日子后宫里传闻的一般,相反,赵青柠无形中有散发着冷静和睿智。 “打扰了,冷姑娘。”赵青柠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转身对冷若心道:“今日冒昧叨扰,还请冷姑娘不要告诉君上,不然他又要罚我禁足,我这刚刚禁足一个月放出来,不想又被禁了,这禁足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冷若心说:“皇后娘娘请放心,民女定当守口如瓶。” 赵青柠淡淡一笑,转身离开,她清楚自己今日的一言一行很快就会传到夜瑾耳中,她想知道他会给出怎样的解释。 “皇后娘娘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小姐您的答语模棱两可,日后皇后若是给您使绊子该如何是好。”茧秋有些担忧,皇后职权必然高于上官纯兰这个代行管事的妃子,夜瑾虽然下了一道旨意,但实际上却极少关注依雪宫去向,若是皇后存心整顿,她们便别想在后宫中有安生日子可过。 冷若心不在意抬头看向天空,“不会,君上喜欢的人又怎会用下作的手段。” “可是前些日子宫中传言皇后嚣张跋扈处事不公欺负众妃,因此被君上禁足。”茧秋向很多人打听过,后宫的那些传言也并非全是谣言。 “茧秋,我相信君上的眼光。”冷若心这么说着,眉间却忧伤成雪,他的瑾哥哥又怎会费尽心思娶一个不好的女子。 赵青柠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来仪宫,心脏传来阵阵疼痛让她全身发僵。 原来夜瑾淡漠下的温柔也许从来不属于她一人,早年嫁给他的上官纯兰,还有这个被他隐藏起来的冷若心,未来还会有很多她知道不知道的女人会出现在她和他之间。 “主子,这是您最爱吃的牛肉面,您午膳还没用,多少吃点吧。”云华劝道,这会都下午三四点了,赵青柠回来便坐那没怎么动过。 赵青柠有气无力的道:“我不想吃,拿下去吧。” “主子......”云华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安慰。 赵青柠抬眸看着另一边低垂着头的灵玉,问道:“远志在哪,我要见他。” 她知道远志心中喜欢的女孩便是灵玉,两人关系极好,只不过以远志的身份不能随意出入宫闱。 灵玉犹豫的问道:“您找远志有什么......” “我要见他!我现在连见个人都这么困难吗?夜瑾到底是让我做皇后还是把当傻子?”赵青柠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她就想知道这里还有谁能够救她。 “灵玉不敢。”看着这样的赵青柠,灵玉和云华心里都不好受,“灵玉这就去找远志回来,请主子稍等。” 赵青柠头疼的抚了抚额间,她不想将怒气撒在她们的身上,可一不小心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很快远志来了,赵青柠却什么话都没有对他说,而只是央他去平乐街帮她买一份糕点。 用晚膳时,夜瑾到来,赵青柠没问什么他也没说什么,两人之间好似跟往常一样,相安无事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赵青柠面无表情,可心底的失望却在一圈一圈的扩大,这便是他对她的温柔和爱?不言不语不闻不问。 其实,仔细一想,她们之间连个‘爱’字都没有说出口,而一切的一切可能都她在自作多情。 她早早的上了床,钻入被子躺下,一闭眼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怎么睡都睡不着。 过了一会,右侧的位置微微塌陷,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揽入,深更半夜明目张胆的爬上皇后床的人除了夜瑾也没有其他人了。 “睡不着?”他淡淡的问。 赵青柠没有回身看他,闷闷的‘嗯’了一声。 “阿柠。”他轻轻的唤了她一声,没有情欲没有蛊惑只是淡淡的,可终究没有在多解释什么。 赵青柠闭着眼睛,莫大的悲伤迅速的向她的笼罩,她对于这个男人到底算什么。 他将她的身子板正,四目相对,夜瑾看见她眸中隐隐的泪光,温柔的为她拭去,“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她露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她说:“我决定再信你一次。” 夜瑾黑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一般,语气质疑,“信我?” “我知道你作为君上身边肯定会很多的女人,我已经想清楚了,你放心,我不会介意更不需要你为我空置后宫。”赵青柠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已经攒够了失望,以后一定要想办法逃走。 “可我更希望阿柠能向我泼皮耍赖,若此乖顺倒不像你了。”他墨色的长发慵懒的垂落,一个神态一个语气好似就能颠倒众生。 赵青柠命令自己别过眼,不能再被他的外貌给糊弄过去了。 “冷越是我的恩师,而若心是他唯一的女儿,恩师为我而亡,临终前将她托我照顾。”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 赵青柠悄悄的看了他一眼,正好被他逮的正着,他勾起唇角,撩拨着她几处散乱的长发,“阿柠,可还愿意信我?” “你很缺房子?”说的好听,都把人家照顾到后宫了,还恩师的女儿,笑话。 他说:“她不愿离宫。” 赵青柠心中默默腹诽:她不愿意走,你就留着人家,玩金屋藏娇?在这充什么烂好人!玩我的时候都不见你丝毫手软。 “看她的年纪也早过了出阁的年岁,这么一直呆在宫里算什么,我看他对你的情意不轻,为何不给她位份?”冷若心跟她交谈不过寥寥几句,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冷若心对他绝对有着不一样的情意。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她不愿意跟你,想走,你不让,所以就把人家也囚禁起来,还冠冕堂皇的说她不愿离开。”赵青柠一副了然的样子,“堂堂一国之君,这爱好可不好。” 不是她乱猜,谁叫她自己正是活生生的例子,说不定这个男人的癖好就是囚禁没被他征服的人玩。 “这爱好确实不好,但我只囚你一人。”他盯着她,眼眸如同暗夜中的深沉大海,“若能将阿柠留在身边,也只好背负恶名。” “你!”赵青柠谴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带着清冽味道的吻向她袭来,她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变成破碎的呻吟在深夜里销魂入骨。 在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因为花灯节是根据当地的环境和节气来决定的,安城的花灯节在六月二十三,比南国都城要晚上一个半月的时间。 花灯节对于这里的人是个非常重要的节日,早些日子安城内外就已经张灯结彩,皇宫也已经布置上了。 原本关于皇宫里外的布置工作都需要她这个皇后过目,可现今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理,早成了甩手掌柜,让涉及皇后要干的事情都交给宛童她们全权处理。 反正后宫也没多少人,事情也相对少些,宛童她们做事稳妥,比交给她这个嚣张跋扈不知所谓的皇后手里要靠谱的多。 第268章 帮我 “进宫这么久,还不看过宫中全景,宫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在哪?”赵青柠问身边的灵玉。 她最近总喜欢带着灵玉在宫中晃悠,灵玉温柔又话少,不像云华和紫芙那般胆子肥的时候还敢反驳她,宛童虽然也温柔但太八面玲珑,让人挑不出错处。 随行的宫人又被她吓唬走了,灵玉只得一人战战兢兢的跟着她,“离咱们宫比较近的就是御花园中的小中山,山上有一亭子,那处应是宫中地势较高处。” 赵青柠道:“明日下午让远志在小中山见我。” 她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见远志,只不过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大多都是吩咐他去街上给她买这买那。 灵玉点头,赵青柠是清楚她与远志的关系,所以每次找远志都从灵玉这下手。 第二日,她和灵玉登上小中山,山上有一处亭子,上面题名‘风倾雨落’,因为灵玉提前做了安排,亭子里还摆放瓜果点心。 站在亭子里俯瞰,确实能将大半的皇宫景色尽收眼底。 她们到时,远志已经在亭内等候多时,他从怀中掏出黄油纸包裹的民间小吃,那是赵青柠交代他买的。 “辛苦你了。”赵青柠说,“灵玉你拿去吃吧,再去泡两杯茶过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远志说。” 灵玉又犹豫了,她这主子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啊。 “我对远志没什么想法,你放心。”赵青柠笑了笑,“这青天白日的,位置又这么高,暗处指不定又多少侍卫盯着我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灵玉缓缓点了点头,她最后担忧的看了一眼远志,转身出了亭子。 赵青柠说:“你手上的佩剑是当初我送你的那把吗?” 远志点头,“是。” “把剑拿给我。” 远志递给她,赵青柠抽出长剑,平日里被远志打理的极好的剑体正发着幽幽的寒光,赵青柠盯着这长剑,说:“如果我选择死的话,你说我有勇气将这把剑捅入自己的胸腔吗?” 远志温和的眉眼有一丝惊忧,“娘娘.......” “玩笑话,我可没勇气自杀,我这么怕疼,怎么可能用剑捅自己。”赵青柠笑了,将剑放在身前的石桌上,“不过,要说起死,你说吃毒药或者跳楼什么的会不会痛苦小一些。” “娘娘......”远志忧心的看着她,他有点不敢相信从前乐观向上的女子此刻正巧笑倩兮的跟他讨论着死亡的问题。 赵青柠看向他,认真而严肃,“三日后花灯节,我要你想办法带我离开这里。” 远志皱眉,赵青柠又道:“你可以拒绝,也可以把我跟你的谈话告诉夜瑾,我不想用死来威胁你,但是远志,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时至今日,我都把你当做生死之交。” 听了她的话,远志低下头,“属下愧对娘娘的信任。” “你不是愧对我对你的信任,而是愧对我与你之间的友谊。我以为在白狼镇的那两年你即便做不到对我惺惺相惜,总起码会真诚的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可是,到最后我发现,将我一步步推入悬崖的是我最信任的人,夜瑾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赵青柠抬了抬头,阻止眼泪掉下来,她叹了口气,“远志,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才会如此残忍的对我。” 远志双手握拳,他对赵青柠有满腔的愧疚之情。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过的有多痛苦吗?”赵青柠勾起一抹绝望的笑,“我一想到我每天都活在别人构建好的欺骗和谎言中生活就会难受的呼吸不了,可我现在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说忠诚于我、爱我、护我,可她们却选择无视我的痛苦,那种水深火热的感觉,远志,你能理解吗?” 是的,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远志,当初跟远志在白狼镇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时间,她知道眼前这个温和的男子心肠其实没有那么坏。 远志道:“您如今已是皇后,而君上对您的心意也是真心实意。” 一提到夜瑾,心又不可避免的瑟缩了一下,她惨笑,“我不知道他是否爱我,但是我已经爱上他了。” 赵青柠承认,她已经爱上那个让人疯狂的男人,可是这不代表她忘记他对她的欺骗和玩弄,也不代表可以接受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身份,更何况她都不确定他的心,谈什么坚定对他的爱意。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离开,因为继续留在这里,即便我的肉身不死,我的思维我的梦想也会死去。”赵青柠对远志说,“听过一句打油诗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和夜瑾之间的感情本就充满了欺骗、伤害,我不能因为这样的感情就放弃了我的自由。” 赵青柠的爱情观远志确实看不懂,也了解不了,可是他知晓赵青柠是个少有的女子,聪明而睿智,机敏而活泼。 “今天我就问你一句,你帮还不是不帮,如果不帮,我能体谅你的难处,但你我之间的情谊到今日便一刀两断。” 远志没有说话,被赵青柠放在石桌上的长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回射金光,刺的他眼睛发疼。 两人皆沉默了好一会,赵青柠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帮她逃走本就是冒着生命危险行事,远志如果拒绝也不算是她的意料之外。 赵青柠吐了一口气,“你回去吧,既然你和灵玉两情相悦,过几日我去夜瑾那请旨给你们赐婚。” 远志依旧未言,她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花灯节上君上会宴请百官,散场之时人多复杂,属下会派人接应娘娘。”远志的声音温和无波,显然,他刚刚的沉默不仅仅是犹豫还有筹谋。 “远志......”赵青柠看着他,“其实可以不必牵连到你,你将我的活着的信息告诉我哥哥,他会想办法来救我的。” 如果逃跑失败她被抓回来,她赌夜瑾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远志...... “娘娘放心,一切后果由远志一人承担。” 这天夜里,一切如往常,夜瑾处理完公事便到来仪宫陪她用晚膳。 他肯定是知道她在小中山约见远志,只不过用晚膳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提。 赵青柠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远志会如何安排她出宫,更不清楚夜瑾是否已经知晓她与远志的对话。 用完晚膳,夜瑾在书房里看书,而她坐在他的身侧,闲着无趣,便凭着大概的记忆写了几篇红楼梦里面的章节。 上次探访依雪宫之后,赵青柠表现的一直很乖顺,妃嫔的晨昏定省自从她禁足之后一直处于取消状态,夜瑾没说恢复,她更加懒得去应付那些莺莺燕燕,这几日除了她时不时的召见远志倒也没什么反常的情况。 只是夜瑾从来没有过问,她不清楚他是没兴趣知道,还是了然于胸,如果是后者,赵青柠不敢想,一想到可能的结果就浑身打颤。 一个宫女进来送茶,赵青柠提前截住,将茶水放在他的侧边,“君上,渴了就喝点茶吧。” 夜瑾轻嗯了一声,没有动茶杯,赵青柠无语可接,又没话找话聊道:“自从我入宫之后,好久都没有上街游玩了,哎,我都快在宫里憋死了。” 第269章 支开 赵青柠说:“这几日我一直托远志在民间给我带些小玩意,今天在小中山顶上远远看着宫外熙熙攘攘的景象,便求他带我出宫转一转,可是他说要你同意我出宫才行。” 她叹了一口气,“你是知道的,我喜欢在市井游荡,要是一辈子被束缚在宫里,我会疯掉。” 夜瑾终于被她吵的放下手中的书,“马上便要花灯节,你身为皇后,怎可在这一段时间里私自出宫。” “那等过了花灯节,我便可以出宫玩吗?” 夜瑾不动声色的望着她,“阿柠找远志真的只是为了出宫游玩?” 赵青柠心底一惊,这明显是赤裸裸的在质疑她,她要从主动为被动,道:“嘿嘿,被你看穿了,我还求他带我回南国,你猜他怎么说?” 男人没有说话,一双黑眸漫不经心的锁定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赵青柠心中很虚,面上却强装着镇定,“他劝了我几句,说你对我是真心的,夜瑾,你说,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夜瑾一双黑眸暗如古井,他说:“自然真心,阿柠若是不信,把我的心掏出来可好。” 赵青柠按着他心脏的位置,不由得嗤笑,“我可不要你的心,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他抓住她的手,“阿柠还是不信?” 赵青柠想抽走自己的手,可已经被夜瑾牢牢的抓住,她放弃挣扎,“很重要吗,我信与不信,此刻,都只能在你的身边。” “实话。”他说。“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总有一日会看到我的真心。” 赵青柠笑了笑,“拭目以待。” 她不知道夜瑾是否放下了对她和远志的怀疑,不过既然远志答应了帮她离开应该会做好善后的准备。 很快就到了花灯节,当日,夜瑾会在皇宫宴请百官,盛大宴会帝、后本应该要全程同席,考虑到赵青柠的身份,夜瑾只让她在开场的时候露了一个脸,便借口她身体欠佳让她回后宫等着晚上的歌舞表演。 直至天黑远志也没有找人来联系她,她心里虽然有些着急,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做些什么,只能耐下性子等着远志的消息。 此刻宫中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众多,宫中守卫也比平时多了很多,宛童、灵玉、紫芙还有云华四人,几乎是半步不离的贴身跟着她。 宴请宾客的未央宫就在御花园附近,园中各处早已张灯结彩,大明湖畔两边更是围着不少来赏景的太监宫女。 赵青柠道:“灵玉,你别跟着我,今天这么重要的节日去找你的情郎吧。” 灵玉脸一红,“主子,您说什么呢。” “快去,这是本宫的旨意。”这四个丫头身手好,为了顺利逃跑现在能支开一个是一个了,远志应该有办法把灵玉对付住。 “主子让你去你就去吧。”紫芙也在一旁附和道,她放在现代妥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一枚。 灵玉羞愤不已,赵青柠都如此说了,她也不好推辞,谢恩后去找远志。 她们在大明湖四周转了转,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飘着不少花灯,与北国皇宫巍峨宏大的建筑照相呼应,有一种踏入梦境的感觉。 不过,此时赵青柠可无心欣赏这美景,她只想着等会该如何逃跑。 众人看到赵青柠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并朝她行礼,不远处的上官纯兰一行人听到动静,朝她走来。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几人朝赵青柠盈盈一拜,她们也都盛装打扮了,未央宫的百官宴席她们虽然没资格参加,但是稍后在御花园举办的歌舞表演她们倒是能见上夜瑾一面,后宫妃子较少,除了帝、后坐在主位上,以上官纯兰为首的几人都能非常近距离的看到夜瑾的英姿容貌,一年到底也就这几次机会,她们自当好好的把握住。 “无须多礼,今日乃是欢庆之日各位妹妹不必拘谨,尽情玩吧。”在等到远志确切的消息之前,她今天还是少惹事为妙,只不过是在别人不惹她的前提下。 上官纯兰的得体的掩面一笑,她今日打扮的更是明艳动人,她道:“多谢姐姐,这会未央宫还没散,您这会怎么.....” 她话没说净,但隐含的嘲讽意外却不言而喻,另外几人也都微微浅笑,想来这一段时间,这四人的关系倒是发展的不错。 赵青柠瞥了她一眼,道:“妹妹想知道原因可以去未央宫问问君上,趁他这会还在,说不定还能向他讨一杯酒喝。” 上官纯兰说:“姐姐说笑了,妹妹不过一个妃位,哪有资格陪去未央宫陪君上左右。” “哦,你也知道你是妃位啊,本宫与君上的安排也是你随便打听的吗?”她不太想跟她们纠缠,但也不想给她们好脸色看。 上官纯兰脸上立刻挂不住了,原以为她嚣张跋扈的性子改了不少,谁知说话还是这般不客气。 赵青柠笑着道:“姐姐我说话素来口无遮拦,要是说了什么让兰妃妹妹不高兴的话,还请妹妹见谅。” 另外几个人更是不敢说什么了,赵青柠瞥了一眼淑嫔,当日淑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找她,真的纯粹只是道歉? “对了,冷姑娘没跟那么一起吗?”赵青柠问她们,按照上次淑嫔的意思,冷若心跟上官纯兰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才对。 淑嫔和上官纯兰没料到她居然会主动提起冷若心,也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上官纯兰道:“冷姑娘不喜这些热闹的节日,此时应该还在依雪宫。” 赵青柠点了点头,“那真是太可惜了,听说兰妃妹妹与冷姑娘素来交好,此等佳节怎么能让冷姑娘一人孤单的留在依雪宫。” 上官纯兰不知她是何意,不过有种不祥的预感,只听她又说,“君上吩咐本宫宴席结束之后去找他,不然真想去依雪宫看看冷姑娘。” 上官纯兰道:“姐姐宽厚淑良,是冷姑娘的福份,更是妹妹们的福份。” 赵青柠某种闪过狡黠,“既然兰妃在本宫未入宫时便于各位姐妹走动频繁,又与冷姑娘交好。这样吧,今日你便全权代表本宫去依雪宫看看冷姑娘,看看她还有没有吃穿上缺乏,多陪陪她,直到烟花表演结束。” 歌舞表演结束便会放烟花,而烟花放完宫中的花灯节算是彻底结束了,上官纯兰若是陪到那时候还这么见到夜瑾。 “皇后姐姐,冷姑娘本就喜静妹妹突然去叨扰不太好吧,而且君上也下过旨意不许去叨扰冷姑娘。”上官纯兰有点着急,现在她很是后悔来招惹赵青柠。 “今日花灯节,一年一度的大节日,自然要特殊对待,再说了,兰妃妹妹都跟冷姑娘相交甚好了,还拿什么君上旨意做挡箭牌。”赵青柠状是温和一笑,“兰妃妹妹不要推辞了,对了紫芙,你去我宫里挑几件礼物,等会陪着兰妃妹妹一起去看望冷姑娘。” “皇后姐姐......可是妹妹......”上官纯兰不知该如何拒绝,她都已经准备好才艺想在歌舞会上一展头角,怎么甘心去冷若心那待着。 “没什么可是,冷姑娘如今无名无分的,也算是君上的客人,兰妃妹妹如此贤淑一定会帮我和君上照顾好冷姑娘的,本宫相信你。”赵青柠转头看向紫芙,轻声道:“帮我盯着紧她,不到时候不能让她踏出依雪宫。” 紫芙郑重点头,心中对赵青柠肃然起敬,她们主子的宫斗手段可真是‘狠准辣’啊。 第270章 斗地主 上官纯兰愤懑不平的走后,剩下的淑嫔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殃及池鱼纷纷找了借口去了别处。 云华和宛童都知晓上官纯兰本性是个什么人,近两年在外表现虽和善了些,但心思终究还是过重了些。 她们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如今看到赵青柠如此整顿,都觉得大快人心。 未央宫的宴席很快就要结束了,不断有太监宫女来找宛童讨教一些事情,赵青柠见她如此忙碌便顺水推舟的让宛童去忙别的事情。 此刻她贴身伺候的就剩下云华一人,御花园的观赏台已经准备完毕,夜瑾派人来催她前往观赏台。 赵青柠溜达了一圈也没等到远志的消息,无奈之下只好先去观赏台再做打算。 她到时夜瑾已经在台下等着她一起上观赏台,他问:“去了哪?” “我看宫里布置的这么漂亮就在四周逛了逛,顺便把你最漂亮的那个妃子给弄走了,今晚你可能见不到她了,你不会生气吧。” 看着赵青柠小人得志的样子,夜瑾勾了勾唇角,他说:“这还有谁敢美过朕的皇后。” 他深情款款的模样让赵青柠心间一跳,这个可恶的男人可真会撩人。 夜瑾携着她的手,两人缓步走向观赏台,若是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欺骗和误会,也许他们真的能这般岁月静好吧。 未央宫的宴席主要请的是外官,而御花园在内宫,到场的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赵青柠被精心打扮了一番,加之他们所在的观赏台的位置较高,不用担心她会被其他人给认出来。 她和夜瑾走到主位,久未联系她的远志居然和飞廉站在高台上,想来是来护卫她们的。 赵青柠和远志约定的离开时间在烟花会即将结束之际,届时各类表演者都在后台收拾东西准备离宫,出宫的通道上必定人群鱼龙混杂,而他们则可以混入表演队伍里面,伺机出逃。 而赵青柠要在那时想办法离开夜瑾的视线范围,还要想办法将云华支开,她和远志大致估算过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若超过一炷香夜瑾便会察觉,到时候便难逃出去。 随着帝、后到场,歌舞表演很快就开始了,原本应该坐在赵青柠身边左下位置的上官纯兰换成了淑嫔。 淑嫔倒是有点心计但是奈何胆子小,讷讷的低着头都不敢抬眼,另外的慧贵人和春贵人就更加安静了,她们可不想大过节的触霉头。 舞台上的表演开始后,下坐的达官贵人们开始对夜瑾溜须拍马了,顺带昧着良心夸一夸坐在他身边的皇后如何如何雍容华贵、气度不凡、贤良淑德...... 赵青柠面上一直十分端庄的点头致意,都快成面摊了,每次有不雅动作的苗头时,她就接收到夜瑾冰冷的警告目光,便什么念头都不敢有。 在一众人里面,还有两股特别的清流,一股是赵青柠只见过一次面的老爹宁衡署,他虽已卸下官职但如今名义上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国丈,他跟夜瑾言语不多,更加不会去拍自己女儿的马屁。 还有一股就是当时接见鬼政亭时见过的夜瑾皇叔,夜德。 他看赵青柠的眼神那真是别有深意的很,只不过这么多人在场,他没多说什么,但赵青柠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满和敌意。 歌舞表演还在进行时,在场的众亲戚们也都说完了吉祥话,夜瑾跟着回应了几句,之后大家便放开了各自把酒言欢。 赵青柠环顾四周,好像少了谁,她轻声问身后的云华,“我怎么没看到瑄王,他今天是没有来吗?” 云华也抬眸看了看,她也没有发现夜瑄,“奴婢也不知,不过今天确实没在宫里看到瑄王殿下。” 这大过节的,夜瑾的亲弟弟却不在场,似乎有点奇怪啊。 这个场合她可不敢去找夜瑾探听这些八卦,只不过她与云华的对话已经一字不漏的飘进了夜瑾的耳里。 “皇后很关心瑄王?”果不其然,边上的男人正目不斜视的打量着她。 赵青柠准备摘葡萄的手一僵,,微微转头就望见夜瑾深不见底的瞳孔,某女一瑟,道“”“我......我就随便问问,瑄王不是你的弟弟吗,他不在我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夜瑾似笑非笑,“瑄王他在宫中。” “哦。”赵青柠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悄悄的别过头不去看那个神色莫测的男人。 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情她就心虚,这个男人太可怕,她觉得她跟夜瑾在多对视两眼,他就能将她完全看穿了。 依雪宫,以往这个地方基本上是十足的清冷,尤其是过大节时与其他宫殿的对比,显得格外反差,但今年却十分的不同。 紫芙依着赵青柠的意思捧着礼物顺便将上官纯兰押送到冷若心这,又看依雪宫太过孤冷,吆喝着人将依雪宫里里外外的给装饰了一遍,如此一来,依雪宫从外观上来看与其他宫殿的对比就不显的那么强烈。 依雪宫殿内同样比以往热闹许多,冷若心和她的侍女茧秋,上官纯兰和她的侍女荷儿,紫芙带着两个小宫女也站在一旁看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意外之客夜瑄,还有他的贴身侍卫良鹤。 三个主子围成一桌,剩下的人各自站在自己主子身后,紫芙随便找个了地方站着,她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也没人敢指使她做什么。 下人们很尴尬,主子们就更尴尬了。 夜瑄本来想看看冷若心,结果和上官纯兰撞个满怀。 而上官纯兰被紫芙看着,没办法找理由开溜。 冷若心喝着茶还算淡定,也没说送客的话。 一行三人相对无言,紫芙见状,上前说道:“瑄王殿下、兰妃娘娘、冷姑娘,三位主子接下来可有安排?” 夜瑄自是认得这个赵青柠身边的丫鬟,他好笑的问道:“怎么,皇后嫂嫂可是让你准备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紫芙笑了笑,说道:“不知各位主子可听过斗地主这个纸牌游戏?” 冷若心冷静未言,这是她一贯作风,上官纯兰现在恨赵青柠恨的牙痒痒她才懒得接紫芙的茬。 不过夜瑄表现的倒是很有兴趣,他道:“这莫不是又是你们主子发明的吧。”上次的五子棋他还没忘。 紫芙骄傲的说道:“回殿下的话,正是我家主子发明的,纸牌奴婢已经命人取过来了,不知道三位主子可要试一试?” “当然。”夜瑄回道,又看了看另外两位,“若心、兰妃娘娘您两位意下如何?” 上官纯兰怎么好意思的拂了小叔子的好意只得微笑应下,冷若心也没说什么淡淡点头,紫芙立马来了劲,连忙上去手舞足蹈的一通解释。 两个时辰后,御花园的歌舞表演很快就要结束了,赵青柠偷偷的瞥了一眼还站在夜瑾身后的远志,心间越发的慌张。 “怎么了?”夜瑾问。 淡定,不能让他看出破绽,不然真的就前功尽弃了,她双手搓了搓,“没事,坐了这么久觉得有点冷。” 夜瑾吩咐宫人去取一件披风,又把她的双手握住,两人坐在高台上案台又挡住视线,下边的人看不清两人的互动,但赵青柠的脸还是羞红不已。 他温柔的问:“可好些?” “嗯,好多了。”赵青柠低着头不敢看他此刻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的定力,如果多看几眼,也许自己又回动摇了吧。 第271章 失败 坐在离他们最近的淑嫔,瞥见了她们私下的互动,染着丹寇的纤纤玉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陷入肉中也不自知。 夜瑾的英姿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足以让人沉沦,淑嫔越发嫉妒能如此肆无忌惮享受夜瑾温柔的赵青柠。 凭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她。 天空腾冉升起第一束烟花,皇宫的烟花大会正式开始,随着越来越多的烟花飞上天空,将安城的上空染成极致绚丽的色彩。 赵青柠和夜瑾相携坐在高台之上,远远看着繁华而璀璨的众生,夜瑾将她的手握的更紧,“阿柠,你可愿意陪我一直走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以为是她的错觉,烟花肆起,在天空绚丽绽放的同时也带着滚滚声响。 她没有回答,思绪飘回三年前,她们在南国都城度过的第一场花灯节,那时她背着他,她们的上空冉冉升起由孔明灯做成的流星雨,同样绚烂无比。 只是物是人非,她不再是只想着赚钱的欢快掌柜,而他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客栈账房,这两年她们错过这么多,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回到原点。 时间差不多了,赵青柠从他的掌间抽回自己的手,捂在肚子上,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主子,您怎么了?”云华立马瞧见不对劲,忙上去问。 赵青柠抬眸,夜瑾此时也正望着她,他问:“怎么了?” 赵青柠抿了抿唇,难为情的说:“可能是水果吃多了,现在肚子有点难受,我想......出恭。” 云华无语的低下头,她们这个主子可真是会找时候掉链子。 “君上,太难受了,我得去解决一下。”赵青柠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痛苦。 夜瑾捉摸不定的看着她,最后只是说:“早去早回。” 赵青柠点了点头,不在看他,在云华的搀扶下离开,临下高台的时候她与远志相视一眼。 去到离御花园的最近的茅厕,一路上赵青柠的心都快跳出来,眼下还得想办法把云华给支走。 在连续进出了两趟茅厕后,赵青柠对云华说:“我难受的不行,你去太医院找个太医过来,我估计是吃坏什么东西了,要快。” “主子,让宫女赶去太医院吧,云华在这陪您。” “哎呀,少废话赶紧去,你走的快,全太医院把最好的太医叫过来,这两个小宫女陪我就行,你快去,哎呀,好痛,我要再去蹲会。”赵青柠捂着肚子又匆匆去了茅厕。 云华见她这么难受也不废话了,转身向太医院赶去。 确定云华走后,赵青柠让两个小宫女转过身去,还让其中一个宫女跟她换衣服,她们哪敢违抗皇后的话,只得乖乖照做。 安排好那两个宫女,赵青柠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宫女,迅速的前往她与远志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高台之上,烟花还在继续燃放,绚丽的余光照耀着夜瑾冷俊的容颜上忽明忽暗,这时,距离赵青柠离开已有半炷香的时间。 淑嫔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端着酒杯朝夜瑾走近,她看着英姿无双的男人,心间剧烈跳动,她柔柔的道:“君上,淑儿敬您一杯。” 夜瑾恍若没有听到一般,神色漠然的注视着远方,一直在他身后的远志和飞廉此时不知去了哪里。 淑嫔没有退缩,她紧了紧手中的酒杯,又走近了一步,“听闻君上墨宝奇佳,淑儿从小对字画也非常喜欢,不知能否请君上......” 夜瑾转眸望着她,泼墨般的眸子深不见底,淑嫔的心仿若要停止跳动,想说的话激动的卡在喉咙,“君......君上,臣妾......” “滚。”矜贵的男人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漫天的烟火映衬着她没有温度的侧脸,冰冷而绝情。 淑嫔方才的欢喜又激动的心仿若被一场漫天的大雨浇灭,她不敢相信夜瑾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般冷漠,心间仿若被插入一把冷剑,她用尽很大力气才阻止自己身体颤栗。 对上夜瑾冷漠的神色,淑嫔不敢再多言,低下头惶惶退开。 赵青柠穿着宫女服藏在御花园的一处假山里,心中焦急不安,也不知远志能不能来了。 “主子。”是远志的声音。 赵青柠从假山里面探出头,看到正在寻找她的远志,轻声唤道:“我在这。” 听到声音,远志立刻机警的走了过来,他道:“君上派属下和飞廉监管民间艺人出宫事宜。” “派你去管理?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啊?”总觉得夜瑾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君上未曾和属下说过什么,也未听到有什么其他动静。”在观赏台上她和夜瑾的互动他看的清清楚楚,他再问:“主子可还要逃?” 赵青柠犹豫了两秒,还是坚定的道:“逃,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远志没有在劝,他道:“有飞廉在,装扮成艺伎的方法估计是行不通了,属下同时也在御膳房做好了安排,主子可以藏在运输桶里面离开。” 赵青柠点头,“现在时间不多,云华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此处离御膳房不远,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批工人离宫。” 两人没有在犹豫,连忙向御膳房赶去,她们赶到的时候烟花表演也落下帷幕。 赵青柠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的即将消失的绚丽,转身躲在木桶里,如果可以,就让一切偏离轨道的错误在今夜结束吧。 烟花过后,安城内外依旧张灯结彩。 安城最繁荣的平乐街此刻还有着许多人来人往的行人,她们大多提着各自的彩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护城河上飘着寄托着无数人期许的莲花灯,温暖的照亮了冰冷的河水,可喧闹过后的巍峨皇宫却在静谧中透着一丝荒凉。 宫中终究没有传出来什么搜索命令,赵青柠听着一层层的放行,紧张的心微微放下,尽管她很想忽视那一抹不舍,那酸涩的眷恋还是痛苦的朝她袭来。 摇摇晃晃的也不知行了多久,赵青柠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醒来时天色还没有亮,耳边已经没了吱呀的摇晃声。 一阵阴冷的寒气袭来,吹走了她所有的困顿,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动了动软麻的手脚,铁链的声音却突兀的回响了起来。 她又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的右手和左腿分别被用锁链绑在了一个地方,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了,一瞬间,漫天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是哪里,远志去了哪? 黑暗中好像有一个人影静静的注视着她,赵青柠用尽力气艰难的坐了起来,直到一双冰冷而坚硬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她知道她的逃跑计划失败了。 “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大殿中静静回响,连同他指尖的温度,如同来自可怕的阿鼻地狱。 赵青柠惊恐的睁着眼睛,手足无措的挣扎着,可被禁锢住的手脚让她无处可逃。 夜瑾眼眸暗沉,一只手插入她的长发,另外一只手温柔的安抚着她因为恐惧而颤栗的身体,“阿柠,别怕。” 千方百计逃走却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抓回,她怎么可能不怕。 任她剧烈挣扎,却吐露不出一个字,回应她的只有铁链摩擦着金属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显的突兀而残忍。 夜瑾身上有醇厚的酒味,他们挨的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冰冷的寒光。 第273章 欺软怕硬 “求你不要罚他们,要罚就罚我,求你了,若是他们因为我而有任何的意外,我一定良心不安的。” 赵青柠的低三下四,让夜瑾既气又无奈,说道:“朕还以为皇后不会向朕低头。” 靠,在他的淫威之下她低头的次数还少吗? “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他们,我再抄两百遍女诫,可以不。”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又不是贞洁烈女,没必要跟这么强大的对手死磕到底。 看着识时务的赵青柠夜瑾冰霜的唇角不知不觉被融化了许多。 赵青柠再接再厉,“君上,我这次也就是憋得太久想出去转转,压根也没想过会逃出您的手掌心。” 这个女人嘴里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他自是能分辨的出来,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冷下心肠去拒绝她。 他抚着她垂落在背后的长发,“阿柠,你可知并不是每一次错误都能被你这般轻而易举的带过。” “我知道,这次是我任性,还请君上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赵青柠苦着脸,一副诚心认错的样子,“再说了,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不是我进宫来第一次想逃嘛,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夜瑾被她气笑了,连续冷硬两天的心就这般被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溶解。 赵青柠见他眉眼和缓了许多,又小声的道:“我这进宫也没几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惹了不少事情了,如今我的宫女侍卫还莫名其妙的受罚,这不是摆着让别人非议嘛,您说是不是啊,君上。” 夜瑾讥诮的勾了勾唇角,“皇后还知晓自己的名声不好?” 听他话里的意思,貌似对她已经不满意很久了,赵青柠怯怯的不敢反驳,她在后宫中确实没干什么好事,可还不都是被他给逼的。 “君上,你不要为难他们好不好。”赵青柠撒娇的拽着他衣襟,可怜兮兮的眼眸里面似乎潸然欲下。 夜瑾暗笑,说道:“你这几日便待在此处,直至抄写完两百遍女诫为止。” “那你是答应不罚他们了吗?”她不确定的问,“那能不能还是让宛童她们来照顾我,其他人我用着不习惯。” 看着得寸进尺的小女人,夜瑾无声一叹,算是默认了她的请求。 赵青柠见他如此,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放下,只能默默期望她们罚的不要那么重。 南国,都城太子府。 都城此时已是盛夏,幽幽夜色蝉鸣不绝。 今天是赵青柠的祭日,心中故人不在,唯有离风和凌游举杯对饮。 离风笑道:“阿游,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痛饮。” 南皇病重,离风已经开始逐渐亲政,各种政务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俊逸的面庞早已褪去了稚气。 这一年以来他是标准的国家储君,连最真实的喜怒哀乐都不能展现。 凌游默默的喝下一杯酒,明明是温热的一杯酒却如同刀子一般划破他的喉咙径直的戳入心底。 “我近些日子总是能梦见柠儿,有时候我觉得她死了,可又有时候我觉得她没死。”离风絮絮叨叨,今夜的他仿若又回到三年前,那时他依旧是无忧无虑的少年太子。 “柠儿怎么可能就那样死了,她说过要报我的恩情,怎么可能就那样烧死于大火之中。” 他给凌游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整个人有些癫狂,“一年前,我亲眼看见那具烧焦的尸体,明明都已经烧的看不清楚脸,可他们就得说那就是柠儿,阿游,你说那怎么可能是柠儿。” 凌游静静的听着,清隽的面容如同杯中酒般,清浅如一却在不知不觉中能麻痹了所有感官。 “她明明没有死,明明就没有死,可我却不能抛下一切去寻她。”离风讥诮的笑着自己,这便是一国太子的身不由己。 凌游也想起那女子巧笑倩兮的样子,不过街边市井却让人觉得纯粹而通透,可有时又古灵精怪的让人看不懂。 离风看着凌游,妄图寻找出自己满意的答案,“阿游,你说柠儿她死了吗?” 他赶去的时候,赵青柠的尸体已经入土,他无法得知那具尸体是否真的就是赵青柠,只不过事到如今,南皇危在旦夕而离风身兼重任,作为南国储君的他又怎能在此刻分心。 “她死了。”凌游说,他的心也跟着微不可闻的瑟缩。 离风微微有些愣怔,随后裂开嘴大笑,直到笑着气喘才停止,“阿游,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愚笨,在我得到寻桦草就来了一场大火,这世间又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不知梦见了多少次她向我求助,她说她被人绑走了,绝望的哭喊着可我的腿就像被灌了铅一样,半步也动弹不得。”离风闭上眼睛,梦中场景恍若又出现在眼前,“她一定恨我没有去救她。” 酒的醇香在亭内久久不散,凌游却意识清明没有半分醉意,“殿下,你喝醉了。” 离风将手中这杯酒一饮而尽,他也想醉,可怎么喝也醉不了。 凌游说:“若殿下真的还想试一试,过几日我替去寻。”他即是帮助离风,也是在救赎自己的心。 离风抬眸望向他,诚恳又认真,“阿游,你一定要找她。” 第二日赵青柠醒来的时候,连忙挣扎起身去寻宛童她们,可还没有走出门口,就被守门的宫女给拦了回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赵青柠问。 一个宫女答:“回禀皇后娘娘,君上有令,您在抄写完两百遍女诫之前不能出沁竹殿半步。” 她这又是被变相禁足了?赵青柠不可置信,她昨天不过是求饶的时候随口说的,他居然就这么的给当真了。 “我的掌事宫女呢?”她现在主要是担心宛童她们,尤其是远志。 小宫女摇头说不知,这个守门宫女貌似有些强悍,说话语气也不卑不亢,不用想,肯定是夜瑾特地找来专门治她这个欺软怕硬的毛病。 用过早膳,熟悉的老朋友幻音带着一套文房四宝让她抄写女诫。 “幻音姑姑好久不见啊。”尴尬的打了个招呼,其实离她上次抄写女诫结束还不到十天。 幻音朝她淡淡微笑,不太理会她的讨好,命人将笔墨纸砚摆放好,“娘娘,请。” 绝望一叹,看来这回她真的是要将女诫倒背自如了。 身体还有些虚,抄写了两遍便没了力气,幻音也知晓她的情况,并未严苛要求,随即命人收拾东西准备退下。 见她要走,忙问了句:“幻音姑姑,你可知宛童她们怎么样了。” 幻音神色意外的有些凝重,“娘娘无需担心,她们并无生命危险。” “什么叫没有生命危险?她们是不是被罚的很重。”她就知道夜瑾不会对她们心慈手软。 “娘娘安心抄写女诫,遵循礼仪宫规,她们便不会受罚。”幻音如是道。 赵青柠抿了抿唇,连幻音都知道她们受罚是因为她的原因,如今她被夜瑾管制在沁竹殿里,连看望她们的机会都没有。 明明知道她们是夜瑾的人,却还是不忍心她们因她而受苦,哎,这人一旦有了感情就像一头被束缚在笼子里的飞鸟,变得束手束脚。 直到过了十天后,赵青柠才再次见到宛童几人,她们面上虽然没有什么伤,可几人的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赵青柠说:“都伤到哪了,给我看看。” 这四人不约而同的摇头,表明自己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惩罚,赵青柠看着这样的她们,心中的愧疚和歉意如同潮水向她袭来。 第274章 五哥 “主子,我们的真的没事,您要是不信,紫芙现在就出去舞剑给您看看。”紫芙宽慰道。 赵青柠看她们的样子,哪敢真的让她们去舞剑,不过是她们不想让她担心罢了,她叹了口气,“这几日你们就好好休息,不用来照顾我。” 没等最爱说话的紫芙开口,她又道:“你们必须在房内休息,这是本宫的命令,听明白了吗?” 她们知晓赵青柠是好意,也不多说什么,她们现在身上的伤也的确不是可以逞强的时候。 赵青柠着重看了一眼灵玉,很明显,她是四人中愁思最重的一个。 “灵玉......”她抿了抿唇,犹豫的问道:“远志他......现在如何了。” 灵玉脸上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她还是说:“远志并无大碍,主子不必挂念。” “对不起灵玉......”赵青柠鼻头一酸,她们都伤的不轻,远志就更不用想了,“要不,你骂一骂我吧,当时我用性命威胁远志他才不得已帮我的。” “主子,奴婢怎么可能怪您。”灵玉望着赵青柠,突然跪了下来,“奴婢与远志从见到主子第一面就已经决定要誓死守护主子,受点罚又算的了什么,即便是主子要奴婢和远志的性命,我们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快起来。”赵青柠连忙去扶她,“哎呀,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就跪我,我会折寿的。” 另外三人听到这句话展颜一笑,灵玉的苍白的脸色虽还是不大好,但比刚进来时要好了不少。 紫芙这个机灵鬼打趣道:“主子洪福齐天,奴婢这么跪一跪对您起不着一点作用。” “就你话多。”赵青柠横了紫芙一眼,假以时日这个丫头绝对能爬到她头上来。 “还不是主子您教的好。”紫芙又不怕死的凑上一句。 赵青柠不客气的在紫芙头顶上来一个糖炒栗子,“去去,你们三个都出去,我要跟灵玉单独说两句。” 三人应下退出了内室,赵青柠拉起灵玉的手,“过来坐。” “灵玉不敢。”她虽之赵青柠私下的为人和善不拘小节,但是最起码的尊卑有别还是她们心中不可跨越的规矩。 赵青柠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凳子上,“你给我坐着,不许起身,这是命令。” 她早就摸出套路来了,好言好劝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管用,还不如直接拿命令说事。 灵玉只好依着,赵青柠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给她倒了一杯茶,弄的灵玉十分惶恐。 赵青柠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灵玉,你会不会认为我跟远志之间......有什么猫腻吧。” “嗯?”灵玉不解,苍白的神色中不明所以,问道:“何为猫腻?” 某女虚咳了两声,“猫腻就是......哎呀,我直说好了,你会不会认为我和你家远志之间有私情.....其实别人怎么认为我不在乎,主要是你,灵玉,我不希望你误会什么。” 赵青柠看着她,喃喃的解释道:“当初骗我来北国你们家远志可是罪魁祸首,而且我们又在白狼镇生活了两年,我知道他对我肯定是有愧疚的,所以上次才会威胁利用让他帮我出宫......” 灵玉站了起来,认真的道:“主子,您不必跟灵玉解释,灵玉对您自始至终都无半点猜忌。” “刚刚才说你,怎么现在又跪下来了,快起来。”赵青柠扶着她起身,“只要你相信我就好,哎,如今我被君上关在沁竹殿也没办法去看你们,等我把女诫抄好便让君上为你们赐婚。” “主子。”灵玉略微害羞的低下头,“灵玉还想在您身边伺候,还不行成婚。” “这是什么话,你们四个以后若是都成了幻音姑姑那样,我每天睡觉都睡不安稳。”一想到四个老姑娘每天端着一张似笑非笑、欲求不满的脸来伺候她,想想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闻言,灵玉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道:“灵玉谢谢主子厚爱。”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和远志,你去来仪宫取走,就在我床头边上的小柜子里,钥匙被我藏在左下角的床缝里面。” 灵玉想了想,道:“奴婢记得那里面不是藏着您的二千两银子吗?” “你这么知道?”赵青柠惊了,她以为她已经隐藏的很好了,结果...... 灵玉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好吧,那二千两银子一是我给远志的慰问,二个就当做提前给你和远志的贺礼,不许推辞,这是命令。” 灵玉无法拒绝,只好感激的点了点头。 她们四人走后,她还要继续悲催的抄写女诫,上次抄一百遍的时候,五个人说说笑笑并不觉得日子有多难捱,如今只得他一人看着幻音那张让人难受的脸痛苦的抄写着。 这些天她与夜瑾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相处着,因为沁竹殿就在华辰宫中,夜瑾只要一得空闲便后来她这里,大多时候都是两人坐在一张案台上,夜瑾看书批阅公文,而她苦逼的抄写女诫,两人交谈不多,却意外的和谐。 赵青柠心中对夜瑾的怨恨不是这简单的平淡无常就给消磨掉,她心中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念想,只是在下次逃跑之前她得想个万无一失的计策,不能再连累无辜的宛童她们。 在这温水煮青蛙的日子里,赵青柠从晚春熬到了盛夏,可悲的是她嫁进宫的日子里,大半时光都在禁足抄女诫。 幻音收走她第一百二十遍女诫,这时她已经整整被困在沁竹殿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她也不知道软磨硬泡夜瑾多少次,只是这个臭男人依旧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这一日,她正苦逼的抄写女诫,夜瑾身边的一个宫女匆匆过来,她道:“娘娘,君上命奴婢给您梳妆打扮,今晚去未央宫参加宴席。” “宴席?”赵青柠立马就笔甩开,喜笑颜开道:“宴席好,本宫就爱参加宴席了。” 这样一来,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沁竹殿了。 不知道夜瑾今日宴请的是哪位,还特意让禁足的她去参加,不过这次定要好好的表现一番,万一夜瑾一高兴就免了她的禁足令。 到未央宫的时,夜瑾已经坐在主位上,而诺大的未央宫里客座上只有坐了两个人,一个侍依旧骚气十足的夜瑄,而另外一个她没见过,长的还算俊美只不过有些凶气外露,怎么看都有点阴狠的味道。 “嫂嫂,你来啦。”夜瑄见她来立马开怀了笑意对她打招呼。 赵青柠朝他尴尬的点了点头,赶紧朝主位上的夜瑾走去,在自己老公面前跟小叔子关系过好总归是有些奇怪。 夜瑾没说什么看着赵青柠表现倒还算满意,只不过作死的夜瑄却没有停嘴,他道:“嫂嫂,您把斗地主的纸牌带来了吗?” “斗地主......”赵青柠想起来了,花灯节的时候她怕紫芙压不住上官纯兰和冷若心的场子,让她带了几样打发时间的小玩意过去,想不到夜瑄当时也在依雪宫。 夜瑄笑着道:“等会用完晚膳,若是还有时间六弟带三哥和五哥玩上几圈。” 三哥?五哥?听说夜瑾排行老三,这个三哥应该就是他,那这个五哥......赵青柠瞥了一眼坐在夜瑄对话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五皇子夜珏。 第275章 舞剑 叶珏站了起来朝夜瑾和赵青柠拱手,“臣弟第一次见皇嫂,也不知道皇嫂喜欢什么,随便准备点礼物,还请皇嫂不要嫌弃。” 说完,站在他身后的侍从双手端着托盘站在大殿的正中间,金色的盖布掀开,一大块用白玉雕成的牡丹花展露在众人面前。 叶珏道:“这物名为拈花弄月,此玉石采于金州,经由雕玉大师融奇花费五年心血雕刻而成,臣弟这段时间花了不少时间才寻到,不知道皇嫂可还喜欢?” 那么老大一块玉石,能让人不喜欢吗? 不过她也清楚,夜瑾和夜珏之间似乎不是很对付,这会女诫还没抄完呢,还是得谨慎行事。 用眼神向夜瑾请示,她应该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夜瑾淡淡的道:“皇后喜欢便喜欢,无须跟五弟客气。” 赵青柠搞不懂他啥意思,反正秉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她道:“此玉很美,本宫很喜欢,多喜珏王。” 叶珏笑了笑,“皇嫂客气,皇兄与皇嫂大婚时臣弟不能观礼已是憾事,只能送点小礼物聊表贺意。” 某女端着温柔娴静的皇后样,回道:“珏王有心了。” 身边的宫女下去将玉石从侍从手中取走,赵青柠正好抬眸与那名侍从目光交集,怎么感觉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不过,叶珏的侍从很快就移开的视线,安静的退到一旁。 夜瑄饮下一杯酒,慵懒的道:“听说禹城盛产美女,五哥你说说,这事可真?臣弟还想着过些时日去禹城看望五哥,没想到五哥自己便来了,哎。” 叶珏道:“禹城边陲之地,确有一些异族女子十分貌美,若是六弟喜欢,五哥回去之后便挑几个送到你府上。” 夜瑄端起酒杯朝他敬了一杯,“如此,就多谢五哥了。” 真是万恶的贵族啊,把女子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的。 叶珏又朝主位上的夜瑾问了句,“不知皇兄可要?” 啥?要送女人给夜瑾? 她和夜瑾都没开口说话呢,夜瑄抢先了一步,“五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哥素来不近女色,更况且三哥已经有了皇嫂,如今皇兄家教甚严,五哥你可就不要在这害三哥了。” 叶珏恍然大悟,笑着道:“原来如此,是臣弟思虑不周了,请皇兄皇嫂莫怪。” 夜瑾看了一眼身边乖巧的赵青柠,勾唇浅笑,“无妨,五弟不必多礼。” 自夺位兵变以来,两兄弟便再也没见过面,如今在未央宫重聚,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果然帝王家的恩怨情仇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赵青柠不知道这两兄弟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帝王家的事情,哪怕只是一阵小风吹过,也必定有人流血和牺牲。 夜瑄倒是坐在一旁乐的自在,时不时的凑上一两句,偶尔锦上添花,又偶尔火上浇,总之怎么看都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晚膳开始,歌伎舞伎齐齐登场。 赵青柠这些日子在沁竹殿吃的可素净了,今天看到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感动的快要哭了,手还没伸到筷子那,夜瑾不咸不淡的警告就传到他耳边来了,“吃相好些,不然加抄一百遍女诫。” 还拿女诫威胁上瘾了是吧! 某女想要爆发的小情绪只维持了一秒便默默的妥协了,她现在就是个笼中之鸟,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她能拿什么去反抗? 还是老老实实的用起幻音交她的用餐礼仪,做一个端庄有礼的皇后娘娘吧。 这三兄弟安安静静的用餐没一会,一场舞蹈完毕后,叶珏又站了起来。 他道:“听闻六弟剑术精绝,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名剑士,特别仰慕六弟剑术,此次随我进京求了我好几天说想和六弟比试一番,不知六弟可否赏五哥个面子?” 夜瑄慵懒一笑,“五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弟怎么会拒绝。” 叶珏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夜瑾拱手,“皇兄,每次宴上不是跳舞便是唱歌,总觉得有些乏味,臣弟有一提议,在殿上舞剑助兴可好?” 舞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不是典型的鸿门宴吗,赵青柠私底下拽了拽他的衣裳,用眼神提醒道,夜瑾啊夜瑾,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夜瑾看了她一眼还没有说话,夜瑄便道:“看来五哥的剑客就在这殿上了。” 叶珏微微一笑,让刚刚献礼物的侍从上前,他介绍道:“此剑士名为流云,跟了我三年,一直在我左右贴身守护,剑术虽不见得比六弟精湛,但舞剑助兴应是入得了眼。” 叶珏的剑士站在大殿中间微微低着头,夜瑄压根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喝完杯中的酒,懒散的站了起来,“皇兄,五哥如此说臣弟真是盛情难却啊,既然如此,臣弟只好在皇兄、嫂嫂面前献丑了。” 夜瑄这个蠢货居然答应了! 赵青柠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这个傻小子怎么这么轻易就往里跳。 正当赵青柠认为夜瑾这么聪明的人不会答应的时候,他却泰然自若的说:“允。” 某女立马急眼了,轻声道:“这明显意图不轨啊,你怎么能答应呢。” 叶珏在殿前提出舞剑,还把剑士都带来了,这一看便是不怀好意啊。 夜瑾握住她的小手,低沉道:“无需担心。” 既然他敢这么说必定是有充足的把握,赵青柠不在说什么。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这个叶珏凶狠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夜瑄与那名叫流云已经站在大殿中央,两人手中也都握着极锋利的长剑,赵青柠在他们开打之前站了起来,“等等,本宫觉得有些不妥。” 殿内众人都将目光齐聚到她这,她咽了咽口水,道:“刀剑无眼,两位又是用剑高手,万一不小心伤到瑄王或是珏王的爱将都是本宫今日不忍心所见的。” 夜瑄邪魅一笑,“嫂嫂有何建议?” 赵青柠见夜瑾没说什么话,吩咐站在她身后的宫女按照她的要求去取东西,又对他们道:“这样吧,舞剑助兴本宫总觉得这剑太过锋利,观赏性总是差了些,本宫给你们准备了新的武器,保证既轻便又唯美。” 宫女很快就她口中所说的武器拿了上来,是两根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夜瑄好整以暇的拿起其中一根探究性的看了看,“这便是嫂嫂口中的轻便唯美的武器?” “是啊,有何不妥吗?”赵青柠又问夜瑾,“君上,您说这个鸡毛掸子是不是比舞剑来的有意思多了。” 夜瑾轻轻颔首,眼眸带浅浅的笑意,他认同的道:“皇后所言极是。” “珏王您觉得如何?”赵青柠问。 叶珏欣然接受,没有半丝慌张之意,“臣弟也觉得皇嫂此建议极佳。” “那便好了,两位把手中的剑换一下吧,本宫很期待你们的精彩表演哦。”赵青柠见目的达到也不在多说什么,倒是要看看这两人拿着鸡毛掸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夜瑄和流云换掉手中的长剑拿起五彩斑斓的鸡毛掸子站在大殿中央,明明都是翩翩公子,可配上那鸡毛掸子,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两人朝主位的赵青柠和夜瑾一拜,又相互叩首后,扬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开始过招。 原本还想着夜瑄这货不见得有什么正本事,可是这一通对打下来已然失刷新了赵青柠的三观。 只见两人在殿中,以掸为剑,行云流水般你来我往,一身骚气的紫衣的夜瑄出手轻落如飘雪,可手中的掸子即将近流云身时又带着极为狠厉的杀气。 叶珏的剑士流云,的确不可小视,轻松的跟着夜瑄挥舞的节奏,春风化雨的结束一次又一次夜瑄的进攻。 两人身形不断变换,随着两人的过招,掸子上的部分脱落的鸡毛随着他们对决时携带起来的风,扬扬而起,盘旋在两人之中。 夜瑄并未用尽全力,流云也保留了实力,两人的招式一个如飘雪一个如细雨,远远看去两人的交缠对打却有种不可言说的美感。 第276章 长嫂 这种神仙打架赵青柠见的不多,算上两年前远志在流河抵挡刺客和宛童她们在无忧城救她,这还是她第三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打架。 她是看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注意道身旁男人眸中已有微微的不悦。 夜瑄和流云的剑术似乎旗鼓相当,两人手中掸子的鸡毛已经纷纷扬扬落下大半,招式还在不断变化,一紫一黑的身影突然蹿起,两人在半空中用掸子用力一击,流云突然转变招式由守变攻,夜瑄为躲避攻击朝大殿的门口位置轻轻一跃,流云却没有追击而上,拿着手中光秃秃的掸子向主位飞驰而来。 赵青柠看着飞身而来的流云,害怕的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抱住身边的夜瑾,她就说她们没按好心吧,果不其然......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流云在离主位阶梯还有一米多距离突然停下,朝主位两人拱手一拜后,转身抵挡已经近身的夜瑄。 咔嚓一声响......两人手中的掸子应声而断。 十几秒过后,赵青柠想象中的‘抓刺客’声音没有响起,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夜瑄和流云已经比试结束,正朝主位上的夜瑾拜首。 夜瑾十分满意赵青柠的表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用两个人的声音道:“有我在,别担心。” 赵青柠满脸通红,意识到殿中还有其他人在场,赶紧坐正,只是殿中其他人早就看到两人相拥的一幕。 叶珏站起来致歉道:“到臣弟的侍从流云不能言语,惊吓皇嫂,臣弟代流云向皇嫂请罪。” 赵青柠学着幻音端起正经的笑容,道:“没事没事,刚刚的对决很精彩,本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本宫失仪,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流云,还不赶紧谢过皇后娘娘的宽容。”流云闻言,马上朝赵青柠一拜。 “啊,客气客气,快起来吧。”赵青柠看向夜瑾,“这次表演精彩,君上可一定要好好打赏。” 夜瑾颔首,让流云下去领赏,一旁夜瑄听着没他的份,有些不干了,他道:“刚刚臣弟表演的十分卖力,嫂嫂不跟皇兄帮臣弟讨一讨赏赐吗?” 赵青柠点了点头,“是本宫考虑不周,肯定要给瑄王一份大赏。” 夜瑄笑嘻嘻的等着赵青柠口中的大赏,只听她对夜瑾道:“瑄王殿下年纪不小了,还请君上给瑄王殿下寻个貌美淑良的王妃,赐她们一道圣旨成婚。” 小样,你算计老娘的事情,老娘还没忘呢,现在居然还有脸来讨赏! 夜瑄笑容一僵,他现在算是深刻认识到什么叫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赶紧先发制人的道:“皇兄,臣弟觉得能为您和嫂嫂舞上一剑是臣弟三生有幸,这赏赐还是免了,免了。” 赵青柠得逞的扬起一抹笑,“君上,臣妾觉得这赏赐可不能免,珏王和瑄王是您的至亲手足,臣妾身为君上的皇后也便是瑄王的长嫂,看着瑄王孤零零的一人实在是于心不忍。” 夜瑾淡颔首,一副认真思量的样子,“皇后身为长嫂,确实考虑的有理。” “咳咳咳,那个皇兄、嫂嫂,五哥好不容易从禹城来一次,咱们还是好好的招待五哥要紧,臣弟的婚事不着急,过了今日咱们在好好的谈一谈。”夜瑄很后悔为啥他自己又嘴欠的去招惹赵青柠。 夜瑾并没有太过为难夜瑄,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叶珏,不过赵青柠可不会忘了这茬,不将夜瑄弄扁,她誓不为人! 宴席结束的时候,夜瑄生怕赵青柠又提娶亲的事情,急匆匆的告辞了。 叶珏带着他的侍从流云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也回了住处。 夜瑾带着赵青柠回到沁竹殿时,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在书房又看了会公文,而后又十分自然的准备抱着赵青柠就寝。 某女心底突生疑惑,自从她入宫之后,夜瑾除了前段时间灾荒闹事有几天不见踪影,除此之外几乎是天天跟她共睡一榻,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不去别妃子睡觉也就算了,这里明明是他的华辰宫怎么还跑到沁竹殿来跟她抢床位。 “在想什么?”男人低沉蛊惑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赵青柠抬眸,看着他,“君上,我之前住来仪宫的时候您过去睡就去睡了,如今沁竹殿就在您的华辰宫中,您放着舒服的龙床不睡......” 后面的话她不说了,总之他应该能懂吧。 “阿柠的意思是想住进高阳殿?”高阳殿便是夜瑾在赵青柠入宫之前常宿的华辰宫正殿。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沁竹殿毕竟是个偏殿,您看要不明天我还是回来仪宫吧,要是被别人知晓我住这,似乎也不是很好吧。” 她的小心思,夜瑾一看便知,不过他还是没有人性的道:“阿柠抄写完女诫,自然可以回来仪宫。” “什么,还要抄?”赵青柠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满道:“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今个瑄王和那个侍卫比剑可是我不顾颜面的提出将剑换成鸡毛掸子,最后一下您也看见了,若是那个侍从手中拿着的是剑,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赵青柠真是背这个男人给折服了,她也算是救了他一命,他居然还要她抄女诫! “阿柠今日言行原来是担心为夫。”这个臭男人居然笑了,笑就笑吧,笑的那么颠倒众生做什么!蓝颜祸水一个! 赵青柠不想跟他说话了,思维永远不再一个频道上,裹上被子背过身体,闷闷的准备睡觉。 夜瑾还是强势的将她搂着怀里,清冽的问道霸道的闯入她的所有感官,他说:“阿柠,你在哪哪便是为夫的家。” 某女听到这句话,全身上下又是一阵酥麻,哎,她不想承认,但是她真的很没有出息啊。 夜珏在安城的府邸。 “夜瑄身手与你相比,如何?”叶珏狠厉的目光阴鸷的望着安城寂静的天空,他曾经以为这片天下他唾手可得,却被夜瑾一朝反转,如今沦落成这个地步。 流云一身侍卫装,右手撕开贴在脸上的易容脸皮,露出一张略带邪气的俊脸,他道:“瑄王看似攻势迅猛,但用力绝不超过三成,但属下已经使用五成之力回抵。” 今日夜珏在殿前比武,不过是试探夜瑄和夜瑾的反应一探她们的虚实,两人都未曾使用大力气来对打。 夜珏听闻后没有太多惊讶,“本王曾经派数百名杀手围攻他,还被他给跑了,他的剑术的确可算的上天下无双。” 穆流云嘴角带笑,“瑄王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人之力,珏王不必放在心上。” 夜珏冷哼一声,“他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他真正的对手不是夜瑄而是夜瑾。 “今日殿前的皇后可是你在流水湾所见的女子?” “正是她。”穆流云想起在赵青柠殿前说的一番话,又联想起在医馆里面那个嬉笑怒骂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夜珏问:“依你之见,此女是否是夜瑾的软肋?” “是与不是三日之后一试便知。”穆流云邪肆的眸中带着狂放不羁,没人知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宫里的人手可已经安排好?”很久之前他们着手在皇宫里布下人手,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珏王放心,一切准备就绪。” 夜珏转身深深的看着他,“流云,此次一搏是本王最后的机会,只可成功不可败。” “流云定当竭尽全力与珏王共进退。” 叶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日之事就全拜托与你如今我们只有孤注一掷,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第272章 残忍 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混杂着醇厚的酒气很快就侵占了所有的感观,她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有气无力的抵在他的胸膛。夜瑾握着她的左手,低沉的声音像是宣誓死刑一般,“阿柠,你跑不了,这辈子你只能在我的左右。” 赵青柠满心的恐惧,所有的绝望到了嘴边都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下一刻,下颚被牢牢的抬起,夜瑾带着满是酒气的吻炙热而强烈的夺走了她的呼吸。 他在她唇瓣上辗转反侧,带着愤怒,带着无奈,更带着不可救赎的爱意。 赵青柠只能不可抗拒的承受着,在暗寂的空间里绝望挣扎。 两人都没有言语,空荡荡的大殿里,传出一阵阵衣帛撕裂和铁链摩擦的声音,还有女人呜咽的低泣声,但都阻止不了满身酒意的男人肆虐侵袭。 淡淡的薄光中,女子的右手和左脚被锁在金黑色宽大的座椅上,深黑的长发混乱的散落着,像个残破的布娃娃般,脸色苍白的看着大殿上华实精致的吊顶。 夜瑾静静的凝望着赵青柠了无生气的小脸,终究是有些心疼,“你现在知道这个位置上有多冷吗,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实在是太冷了,所以即便他要穷极一生,也要把唯一的温暖留在身边。 赵青柠痛的连抬手的能力都没有,眼角憋了好久的眼泪终是止不住的落下,她不知道自己伤心什么?伤的是刚刚的残暴还是过往的欺骗,又或是她根本看不懂他的爱。 花灯节过后,北国朝中和各地官员有三日的假期,原本就人丁稀少的北国皇宫此刻更看来更加的空荡寂寥。 甘泉宫。 上官纯兰窝火的想把这个皇宫的给拆了,花灯节当晚被赵青柠打发去依雪宫还派个宫女死盯着她,还玩什么斗地主,夜瑄玩着玩着觉得十分有意思,三人硬是玩了一个通宵。 “听说淑嫔这个贱人还趁着本宫不在场去勾引君上?” 荷儿点头,“当时春贵人和慧贵人亲眼所见,淑嫔娘娘确实和君上说了两句话。” 上官纯兰气的将手中的簪花重重的插入木桌里,“淑嫔这个贱人。” “娘娘莫气,淑嫔娘娘应也没讨到巧处,回宫的时候整个人郁郁寡欢。”荷儿虽然没了西辞楼的强大情报网,但在宫内打听点消息还是小事一桩。 “哼,就凭她的姿色还妄想入君上的眼,笑话。”上官纯兰十分不屑,“皇后那最近如何。” 提到皇后,荷儿的目光一变,她道:“听宫人说皇后娘娘在烟花表演时提前下了观赏台,之后便在也没人见到她,来仪宫的宫女也说这几日皇后娘娘并未回寝殿,而就在花灯节的前几日,皇后娘娘曾经频繁召见一名侍卫。” “侍卫,谁?” 荷儿道:“好像名唤远志,新晋的一名侍卫官,两日前被君上打入天牢,具体的罪名奴婢没有打听到,与此同时皇后娘娘贴身伺候的几个掌事宫女也受到了惩罚,具体是因何事也无人得知。” 上官纯兰不禁蹙眉,“她们受罚定然与皇后有关,皇后花灯节的时候做了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 “皇后发生了合适奴婢不知,不过听闻这名侍卫官的皇后娘娘的关系甚密。” 上官纯兰眼睛一亮,“你是说,皇后有可能想与这个侍卫官私通,被君上发现了。” 这个可能性不一定没有,只是,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女子为了一个侍卫而背叛像君上那样的男子吗? 荷儿说:“这个奴婢不敢断定,只不过皇后娘娘有时的表现确乎有些怪异。” “你继续去打听,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看紧淑嫔,野心真是不小,要是多几次让她接近君上的机会,指不定本宫都得唤她一声姐姐。” 荷儿点头,想起前几日来找她秘聊的那人,眉间闪过阴狠。 赵青柠没有送回来仪宫,而是被关在沁竹殿,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才恢复一些力气,这两日照顾她的人都是之前没见过的小宫女。 “娘娘口渴了吗,可要喝水?”小宫女见她醒来,连忙上前询问。 赵青柠在她的搀扶下,艰难起身,问她:“你是谁,我的掌事宫女都去了哪?” 小宫女一脸惊慌为难,她道:“奴婢不知。” “君上呢,我要见君上。”夜瑾如果没有安排宛童她们来照顾她,一定是她这次出逃连累她们了,还有远志,夜瑾一定不会轻饶远志。 小宫女被她死死的拽住衣裳,可她哪里夜瑾在哪,只好安慰道:“娘娘,君上等会就回来看您。” “我现在就要见他,现在就要。”上次紫芙受的刑罚还历历在目,她不敢想盛怒之下的夜瑾会怎样惩罚他们。 “娘娘.......”小宫女不敢应下。 赵青柠挣扎的要下床,浑身上下布满了酸涩的疼痛,她根本没有办法下地走路。 “娘娘您小心。”小宫女赶紧扶住她,劝道:“您现在身子弱,先把粥喝了吧。” “我不喝,我要见夜瑾。”她一再坚持,“你去想办法通报,什么时候见到他我就什么时候吃饭,不然你饿死我好了。” 小宫女没辙,只好出去请示。 入夜之后很久,夜瑾才姗姗来迟,依旧面容矜贵,华服齐整,一静一动皆是风度,完全看不出私下的衣冠禽兽之行。 赵青柠看着他,想到那夜惩罚似的凌虐,后怕的将身体蜷缩起来。 夜瑾看出她的紧张,没有说什么,将粥碗递到她的面前,“喝掉。” 赵青柠不敢讨价还价,立马一口气将汤粥喝掉,自那夜之后她就没好好进食,真的是饿惨了。 “还要?”他问。 她喏喏的点了点头,夜瑾好笑的看着她的谨小慎微,心中的柔软又被她猝不及防的打开,她真的是天生克他的女人。 帷帐外的宫人立马送进来一碗营养的热粥,夜瑾这次没让她自己喝,而是一勺一勺温柔的喂她喝下。 赵青柠怔怔的盯着眼前人,残忍是他,温柔是他,一边可以谈笑风生的欺骗着她,而另一边又可以不动声色的将她所有的想法和动作摸透,这个男人这么的恐怖和强大,而她还能妄想逃出这里吗? “宛童她们是无辜的,你能不能不要罚她们。”赵青柠扯着他的衣袖,“求求你,求你不要罚她们,还有......还有远志,远志他是被我威胁才答应帮我的。” 他说:“明知会连累她们,为何皇后还要一意孤行?” “是我天真。”赵青柠垂下眸子,她以为她总是有机会逃出去的,没有料到的是夜瑾强大到超乎她的想象,“我忘了你是一国之主,权势滔天,早已不再是我客栈的账房先生。” 第277章 忌辰 赵青柠第二日才知道,两日后是先帝忌辰。 按照北国规矩先帝所剩下的三个皇子和两个公主都需要回安城祭拜,这也就难怪兵败被逐出安城的夜珏昨夜为何在宴席上了。 宛童她们已经回来伺候她了,这会紫芙这帮她梳理发髻,赵青柠问:“这个先帝忌辰我是不是也要参加。” 紫芙道:“当然了,您是君上正妻,北国的皇后娘娘,今年又是您第一年嫁入宫中,自然是要跟着君上去大悲庙祭拜的。” “大悲庙在哪里?”她也听过这个地方。 紫芙给她别上一朵珠花,噘着嘴说道:“主子,您下次逃跑之前直接吧紫芙赐死吧,这样紫芙就不用给您担惊受怕了。” “你这小妮子,现在越来越放肆了。”赵青柠佯怒道,“我不就问问大悲寺在哪?怎么你还怕我参加忌辰的时候长双翅膀飞走不成。” “您长不长翅膀紫芙不知道,不过您要是在跑,要么带着紫芙一起走,要么就逃走的时候捅紫芙一刀,让紫芙自生自灭好了。”不能怪紫芙杯弓蛇影,实在是她们这位女子太能闹腾了。 赵青柠吁了一口气,看来她真是给紫芙小姑娘留下心理阴影了,“别不高兴啦,知道伺候我你们不容易,回头给你们每个人都加工钱。” “紫芙哪敢不高兴。”小姑娘闷着一张脸,可嘴上还不承认。 “好啦,快告诉我这个大悲寺在哪?你们现在个个防贼一样的盯着我,我变成苍蝇我也飞不出去啊。” 小丫头噗嗤一笑,还想跟她讨价还价了一番,漫不经心道:“主子,您的红楼梦可有些日子没更了。” 赵青柠翻了翻白眼,道:“我这天天忙着抄女诫,哪有空给你写红楼梦。” 紫芙不言语,专心的给赵青柠摆弄头发,可也不提大悲寺的事情,果不其然,现在紫芙这个小丫头已经可以自如的拿捏住她的脾气了。 “行行行,晚上就给你更一篇,说吧祖宗,这个大悲寺在哪。”赵青柠妥协了,现在这个四个丫头可是越来越不好打发了。 紫芙这才满意的点头,她道:“大悲寺在北境山,位于安城北部边郊,大悲寺是北国国寺,里面供奉着北国各代的先帝牌位,七月初旬定为忌辰日,皇家直系子嗣都需回安城参加忌辰。” “原来如此,那这个大悲寺就是你们的太庙咯。” 紫芙摇头,“皇族的太庙并不在安城,而在天雪城,只不过天雪城距离安城路途遥远,四年才有一次大祭。” 天雪城是北国的发家之地,祖先墓穴大多埋葬于那。 “这样啊,珏王的情况你大概知晓多少?”她只知道大家都知晓的事情,叶珏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她倒不是担心什么,只是如今她的身份是北国皇后还没有子嗣,若是夜瑾真出点什么事,她也不用活了。 “这个.....紫芙还真不知道。” 因为北国的特殊继承制度,历史上也发生过多次皇子相争的情况,但为了不让其他国家有机可乘,一般夺位事件会很快悄无声息的被控制下来,紫芙那时候还在暗卫营里面受训,怎么知道那么多。 不知道为何,这个叶珏总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深夜之后,宫中一处废弃的隐蔽角落。 “明日之事,若是成了你们便是荣华富贵,若是败了则是死无葬身之地,你们听明白了吗?”荷儿的声音在浓郁的黑夜中分外阴狠冷酷。 另两个宫女点头应下,没有多说什么,她们干不干都是九死一生,现今也唯有全力以赴。荷儿嘱咐了几句最后的计划,她们记下后两人便小心翼翼的离开。 从另一个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荷儿姑娘的办事能人让在下钦佩。” 荷儿冷哼,“小女不过一介女流,不比阁下的心狠手辣,不管如何还请阁下完成允诺之事。” 男子轻轻一笑,在废弃的宫苑角落里尤为可怖,“荷儿姑娘如今骑虎难下,除掉信任在下又能做什么呢?” 荷儿瞪了他一眼,“阁下还是多担心自己是否还能看到后日的太阳。” “多谢关心。”男子不甚在意,“若是有机会,日后在下一定厚谢荷儿姑娘的恩情。” 荷儿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在多说什么,趁着夜色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 男子将面巾扯开,露出一张邪肆的俊脸,他朝来仪宫的方向看去,玩世不恭的眼中有着志在必得。 忌辰当日,天还没亮,她便被从被子里抓了起来,穿衣洗漱装扮,宛童四人严阵以待,看着架势好似真有些担心她会插上翅膀跑掉。 两个时辰后,这还没开始赵青柠便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这皇家的大节大日的可真是磨人。 “早膳还没好吗?我要吃饭,饿死了。” 宛童道:“主子忌辰当日是不能吃东西的。” “啊?今天一天都不能吃?” 宛童点头,赵青柠想哭,这皇后也太特么不好当了吧。 一名宫女送来一碗水,宛童接过后递给她,“主子,您喝点水吧。” 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水饱腹了,接过水杯想都没想便咕咚喝下。 一个时辰之后,出宫队伍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可临出发前赵青柠的肚子却剧烈的疼了起来,这次可不是装的,是真真实实的剧烈疼痛。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宛童几人迅速将她围住。 “好痛啊。”赵青柠痛苦捂着肚子,感觉有一把锤子狠狠的敲击在她的腹部上,连脑瓜仁都跟着一起神经痛。 宛童立刻让人去告知夜瑾和请太医,赵青柠痛苦的蜷缩在床上,费了半天劲梳理好的发髻也凌乱开来,此刻离他们出宫时间还不到一炷香时间。 夜瑾就在华辰宫里,他很快就赶了过来,平日淡漠的神色里面有一丝焦急,“阿柠,阿柠......” 她已经快痛的丧失了基本意识,头上还在冒冷汗,涂抹整齐的胭脂水粉也掩盖不住她越发苍白的脸色。 太医随后赶到,给她把了脉。 夜瑾问:“皇后怎么了?” 太医把完脉,回道:“回君上,皇后娘娘好似中了毒,看脉象应是无生命危险,只是这腹痛恐要持续几个时辰。” 夜瑾神色一片冷然,这时刘公公进来催促道:“君上,时辰已到,若耽误的太久恐要耽误忌辰时间。” “痛......”赵青柠紧闭双眼,无意识的呼痛,她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去参加忌辰。 “现在有缓痛之药?”夜瑾问太医。 “娘娘体内的药性奇怪,微臣一人不敢贸然开药,要请其他几个太医一同会诊。” 时间不多了,若是再不出发很有可能不能规定的时辰内赶到北境山的大悲庙。 “君上。”刘公公又忍不住出声提醒,错过忌辰大典的时间可是对先祖的大不敬。 夜瑾望着痛苦的赵青柠,心疼不已。 第278章 凶手 确定赵青柠没有生命危险,当时送水的小宫女也已经被控制住。 忌辰在即,叶珏又在伺机而动,夜瑾必须在忌辰大典之前赶往北境山大悲寺。 赵青柠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眼下已经痛的虚脱,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说:“阿柠,等我回来。” 清冽的怀抱骤然消失,她艰难的睁眼只看到了他离开的背影。 好痛啊,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这句话她只能在心中默念,因为她在抬眼时,那个男人早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一个时辰后,北境山大悲寺,北国皇族最尊贵的一众人在寺内焚香祭拜。 祭拜完成之后,还要听大悲寺住持念诵两个时辰的经文,佛殿之中数百个和尚同时的念诵经文,一时之间梵文声不绝如缕。 “还记的小时候,六弟最耐不住这念诵经文,而三哥却能坐上两个时辰一动不动,那时父皇便经常夸赞三哥的隐忍之度。”念诵经文开始后,夜珏突然没话找话聊了起来。 大悲寺上下布满了皇城禁卫军,而叶珏只带了在宴席上与夜瑄比试过的侍卫流云再无其他人手,现下若是有任何异变插翅难飞,只是他仍旧气定神闲,好似被困住的人不是他而是夜瑾。 夜瑄慵懒万分的说道:“三哥啊,你这就可冤枉小弟了,小弟睡着的时候不也同三哥一样两个时辰不说话。” 叶珏赞同的点了点头,“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睡着,六弟也确有过人之处。” 夜瑄哈哈一笑,他的笑声很大,十分打扰殿内的经文诵读,但无人敢有置喙。 今日看似温馨和谐,可实际困难会比夺位当日更加的惨烈。 “五哥这句夸赞可真是有些言不由衷啊。”紫衣王爷妖娆万千嘴角那抹笑意肆意又张扬。 “我可真是由衷而发。”夜珏看了环顾四周,有些奇怪的问道:“今日忌辰,怎没有见着皇嫂来此?” 夜瑄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夜瑾。 主位上的君王一生暗色华服,从衣摆处盘旋而上的金龙尊贵扶摇而上,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又似在认真的听着佛法奥然的经文。 叶珏与夜瑄淡淡的相似一眼,没有在言语,他们都在等待变局开始。 沁竹殿,几位太医共同会诊之后,终于开了一副能缓解疼痛的方子,因为不放心其他宫女接手,宛童亲自拿着药方去抓药煎药。 赵青柠在已经痛的冷汗淋漓,紫芙只能在一旁不断的给她擦汗,一边干着急的心疼着,“主子,主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休息的内殿只有云华、灵玉、紫芙三人照顾,其他宫女一律不准踏入,两个一直守在外殿的宫女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向门口退去。 赵青柠缓缓张开眼睛,她抓住紫芙的手,虚弱问道:“凶......凶手抓到了吗?” 等她好了一定好好教训这个给她下毒的人,真他妈疼死她了。 紫芙满脸心疼,“还没有,不过主子放心,紫芙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 又一阵疼痛从腹部传来,赵青柠没力气说话了,捂着肚子蜷缩在被子里,这疼痛可真是酸爽。 她还在剧烈疼痛,外边却传来一阵喧闹的叫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云华当即出去了解情况,殿内的灵玉和紫芙立刻进入高度警备状态,云华还没回来一个宫女突然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各位姐姐不好了,理正殿走水了,火势较大恐会蔓延至沁竹殿,两位姐姐赶紧带着皇后娘娘离开这里。” 云华和宛童还没有回来,灵玉和紫芙又真的担心火势会蔓延道到这里,眼见外面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响,她们不在犹豫,联合将卷缩在床上的赵青柠扶起。 赵青柠痛的浑身无力,任由着她们折腾着,紫芙道:“主子,你坚持一会,我们去别的殿休息。” 来报信小宫女始终低着头站在帷幔之外,没有任何越矩之行,灵月和紫芙便放松了警惕,当她们扶着赵青柠准备出内殿的时候一阵异香袭来。 对药理熟悉的紫芙立马警觉,只可惜已经吸入,四肢立刻发麻连把出软剑的力气都没有,“你要做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宫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面无表情的从她们手中抢过已经昏厥的赵青柠,将匕首抵在赵青柠脖颈之上。 “你不许走。”紫芙和灵玉用尽力气想要拦住她们,但是奈何手脚很快乏力。 宫女拖着赵青柠来到殿前,刚刚出去放火的宫女与她接洽,两人利用赵青柠的安危,一步步向宫门外走去。 同时一堆身手极好的刺客与远志和飞廉在太极殿前缠斗,这时,这两名宫女已经将赵青柠拖拽到太极殿前。 远志和飞廉见此情况,暗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宫女挟持着赵青柠,他们束手束脚,在太极殿的十几个刺客迅速与两个宫女汇合。 其中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一把将赵青柠抱起,说道:“不想你们的皇后死,现在立刻打开宫门放我们离城,否则我现在就让她死在这。” 这话一处,还有谁敢阻拦,飞廉和远志死死的盯着刺客,只得吩咐打开宫门。 为首的刺客踏用轻功,抱着赵青柠飞快的离开了皇宫,皇城禁卫军不敢跟随太近,很快刺客便甩开了追踪。 一束讯号烟花在青天白日中飞升至安城上空,连在大悲寺的众人也看的一清二楚。 突然一个传信兵跑进大悲寺,“君上,金州急报!” 夜瑾不慌不忙的睁开眼,今日忌辰是大事,若非重要的军政要事,传信兵不会着奔于此。 而那张带有血迹的折子上,交代了金州失守的经过以及背后操纵之人。 夜珏看着那张折子,凶狠的面容上一派悠然自得的从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无限扩大,“三哥,看了折子后您想如何处置臣弟?” 夜瑾亦是镇定泰然的望着他,“五弟希望朕如何处置?” 叶珏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说道:“赐死吧。” 他这话一出,周边的梵音声渐渐止了下来,叶珏站立在大殿上,俊美而略带狠劲的容颜上傲视全场。 “正好此处大师众多,顺便帮臣弟诵经超度,让臣弟下半辈子再投个好人家。”叶珏勾唇一笑,“哦对了,我要是死了,困在金州的百姓也得让各位大师给超度超度,大家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夜瑄站了起来,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五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造反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这让六弟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金州虽然是一座大城,但因为起终年苦寒,并非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城内还常住了几十万的百姓。 而叶珏现在的意思也很明确,他一旦死了他便要在金州屠城。 “怎么叫一点准备都没有,本王这不是自投罗网来了。”叶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一件事,三哥,不不,是君上,皇后嫂嫂也被我的侍卫给请走了,您要不要一起去做客?” 夜瑄提剑刺向叶珏,他身边的侍卫立马过来护卫,却没有敌过五招便被夜瑄一剑刺穿。 “啪啪啪......”叶珏拍手,“瑄王的剑术果真是天下无双,改日定要和真的流云好好比试一番。” 夜瑄通过对招也察觉面前死掉的侍卫并不是当日在大殿上与他比剑的人,那人武功功底不差虽说不一定在他之上,但绝不会只能抵挡五招以内。 第279章 大侠 “忘记告诉六弟了,流云被我派到宫里去接皇后娘娘了,算算时间这会应该已经在路上,六弟可要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比上两剑,哈哈哈......”叶珏说完,大声的笑了,他的笑声在肃穆的大殿中诡异至极。 金州失守,皇后被劫,这便是夜珏孤注一掷下的一步棋,输了不过一死,但是赢了他就可以逆天改命重新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两年你确实大有长进。”夜瑾的声音沉稳而冷。 主位上的君主,他眸中凝成一层霜,在诡异的森冷中无限放大。 叶珏朝他拱手一拜,“君上言传身教,五弟再愚笨也该学到些。” 两人互相对视,空气都仿若凝结,原本嘈杂的诵经大殿风起云涌。 夜瑾依旧淡漠沉稳,他不在意的冷笑,“五弟这般困兽之斗,可考虑后果?” “后果?叶珏的行事风格便是不计后果而行,君上应是很了解臣弟才对。”夜珏卸下脸上的风轻云淡,眉间狠厉毕现,“夜瑾,要么今日你将我斩杀于此,你的皇后和金州数十万百姓给我陪葬,要么,你孤身一人来云巅崖,我们前尘旧事的账一起算。” 夜珏背后数十位的禁卫军将他团团围住,他淡定一笑,“三哥,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内你若是不来,那就只能委屈皇嫂和金州百姓和我一起上黄泉。” 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瑾,转身肆无忌惮的向门外走去。 夜瑾没吩咐,便没人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夜珏走出大悲寺。 很开,宫中皇后被劫的消息也传到大悲寺。 “阿弥陀佛。”住持大师默默一叹,君王之争,自古不歇,这一次又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命丧于此。 北国先祖有训,皇室之人可死于战乱,可死于城亡,但决不许族内自相残杀,这便是夜瑾这两年没有动他的原因之一。 “这斩草不除根的后果大师可是见到了?”夜瑾冷若冰霜,暗深的眸子如同一道天际沟壑,稍有不甚则会粉身碎骨。 住持大师摇摇头,嘴中只是念叨:“阿弥陀佛。” 赵青柠醒来的时候,肚子已经不疼了,只是有点饿,不过比饿更糟糕的是她现在的处境。 现在手脚被捆着,身下不是她的温暖舒适的床而是一堆稻草,身上盖着一床破棉被,此刻她正身处在一个山洞里面,阴嗖嗖的风灌进来让她不禁一颤。 “醒了?”一个不甚熟悉的男音传来,赵青柠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蒙住下半边脸的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综合现有的条件来看,她貌似被绑架了。 赵青柠瞬间惊恐起来,哆嗦的问道:“大侠,这是做什么呀?” “大侠?”黑衣男子对这个称呼似乎很受用,扯了一根鸡腿在她面前晃悠,“饿么?” 赵青柠如同捣蒜般点头,她现在可是又饿又冷,黑衣男子见他如此乖巧也没怎么为难,好心的将鸡腿放在她嘴边。 她也不管有没有毒了,咬下好大一口,这种时候毒死总比饿死好。 见她吃完,刺客大哥又周到的递来一碗水在她唇边,赵青柠顺势喝了一口,肚子舒服了些许,但还是很饿。 “还想吃?”刺客大哥问。 某女尴尬的点了点头,还别说,这原汁原味的烤鸡吃起来还真味道不错。 刺客大哥脾气极好的又给她递来一个翅膀,赵青柠抬眸小心翼翼看向黑衣人,见他脾气还挺好,便大着胆子道:“大侠,您这一趟趟喂我吃东西也挺辛苦的,要不你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一是您能歇一歇,二我这个弱女子也不可能跑掉,您说是与不是。” 黑衣男子一双眸子戏谑不已,“皇后娘娘,您的要求是否有些多?” 额?知道她是北国皇后还敢绑架,这伙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夜瑾的仇家还是后宫某个女人来买凶杀她的人? “大侠,冒昧问一句,您抓我来是图财吗?如果是图财你想要多少我给您多少,您看如何?” 刺客大哥摇头,“我不图财。” “那您图什么?”如果是跟夜瑾有关,她可就凶多吉少了。 刺客大哥用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毫无顾忌的打量着她,小脸还算素净,身材嘛......他也扛了一路,除了瘦也没什么其他手感。 夜瑾究竟是看上她什么,真是让人值得探究。 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有些大胆,赵青柠稍微往里稍微瑟缩了一下,“大......大侠,你废那么多劲把我从宫里绑过来,不会是为了图色吧。” 图色? 男人貌似认同的点了点头,赵青柠吓的脸色更加白了,哆嗦的道:“我这样的也不是绝色美人,要不这样,您先放我回去,我给您寻觅几个肤白貌美的妞,保证让您满意。” 刺客大哥的眉头微微隆起,“想不到娘娘还有老鸨潜质。” 赵青柠尴尬一笑,“大哥,要不这样,您把您的目的告诉我,要是我能直接帮您解决我一定帮您解决,若是不能解决,咱们也可以有商有量的来不必闹的这般僵,您说是不是?” 刺客大哥不说话了,那双邪肆的眼睛盯的让赵青柠十分不舒服,现下她不清楚他绑架的目的,只能被动等死。 “大侠?要不咱们说说?”赵青柠抿了抿唇,试探的问道:“您是不是跟夜瑾有什么私仇?” 刺客大哥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突然欺身过来,赵青柠吓的哇哇大叫,“大侠大侠您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商量啊.......” 赵青柠的心跳的厉害,预想中疼痛也没有传来,而且刺客大哥他似乎在给她松绑。 “叫什么,我这么像穷凶极恶的人?”男人戏谑的声音传来,他将身后整只烤鸡递到她面前。 赵青柠活动活动僵痛的手腕,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这个刺客似乎有点另类啊。 “不想吃了?” “想吃,想吃!”某女没在迟疑,接过香喷喷的烤鸡大快朵颐起来,管他三七二十一,吃了再说。 一只鸡干干净净的被她啃完,又喝了一口清水,肚子终于有些许的饱腹感。 这名宽厚的刺客大哥似乎对她很有兴趣,居然直接席地坐到了她的身旁,赵青柠见他似乎真的没什么恶意,提在嗓子眼的心微微放下。 这位刺客不仅一点都不凶残,而且还挺友好,现在干绑架这一行也有服务守则了? “你不是宁衡署的女儿。”不是疑惑而是肯定,这位刺客大哥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看样子是冲着夜瑾来了。 现在刺客意图不明,她还是不要随便把自己的真实泄露出去,“我是啊,如假包换,不过爹爹顾虑我的身体原因,没有将我放在身边教养。” 刺客大哥轻轻一笑,没说信还是不信,赵青柠又道:“大侠,您呢,可是家中蒙受了不白之冤?若大侠您相信我,等我回宫一定让君上给你平反。” 这位黑衣男子明显是因为夜瑾的原因才将她绑来的,以一己之力对坑高高在上的君主,极有可能是夜瑾让他们家受了不白之冤,接近不了夜瑾只好从她这里入手。 “别乱猜了,娘娘很快就会知道原因。”刺客大哥一笔带过。 是的,她确实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她见到夜瑾的五弟夜珏。 夜珏可没刺客大哥那般和蔼可亲了,他那阴鸷的眼神让赵青柠看一眼都觉得后怕。 “皇嫂呆在此处可好?”夜珏的口气倒还算客气,只是脸上的表情太过阴狠。 “尚好,尚好,多谢珏王关心。” 搞了半天,原来这伙人是要造反。 第281章 不得已 夜珏和穆流云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赵青柠道:“我对于君上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不会来救我的,更不会拿他的皇位来交换我。” “重不重要这得我的皇兄说的算,皇嫂不必忧心。”夜珏唇边的寒意让赵青柠心惊胆战,看来这一次可不是这么轻松就能蒙混过关的。 “流云,在皇兄来之前好好招待皇嫂,可不要怠慢了。” 穆流云轻轻点头,“殿下放心,属下会好好照顾娘娘。” 叶珏鼻子一哼,在赵青柠的心头上悬了一把刀之后又抬腿离开。 她煞白着一张脸,只觉得自己离死期已经不远。 “娘娘真的不必忧心,我倒是觉得夜瑾未必不会来。”造反人员之一的穆流云居然安慰起了她这个人质。 “他不会来救我的。”赵青柠满脸绝望,夜瑾和她之间的事情只有她们自己懂,夜瑾若是真的爱她,又怎么可能弃她又欺她,她现在甚至怀疑,夜瑾千方百计的将她弄到北国来,为的就是这么一天吧。 穆流云收起他的剑,“你知道为何我选择帮助珏王?” 赵青柠淡淡看他一眼,随口答道:“别告诉我,你觉得干这事有挑战性。” “娘娘蕙质兰心,流云佩服。”是的,他穆流云偏就爱干这种具有挑战性的事情,“这种看似不能的事情一旦发生,便是偷天换日的大事,所以,我便赌三日之内夜瑾一定回来。” 赵青柠自嘲一笑,“欣赏你的自信,不过,你们这次是真的下错筹码了。” 她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倚靠在稻草上轻轻的闭上眼睛,她已经完全没有兴趣和力气去讨好和琢磨他们,因为,她看不到希望。 时间很快就过去两天,夜珏没来找她冷嘲热讽,穆流云对她也还算不错,第二天的时候还把她脚上的绳子给解了,但她自由活动的区域只能在两平米见方的石洞里。 过了今夜明天就到了夜珏给夜瑾的最后期限,但这两天来夜瑾那边似乎毫无动作。 “大概还有多久才天亮啊。”赵青柠问坐在她身边的穆流云,这两天她也分不清白天还是黑衣,困了就睡,醒了就吃,她现在跟猪的区别就是,猪可以无忧无虑心安理得,而她却很清楚自己的死期快到了。 穆流云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应该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她还有一个时辰的好日子可以过,也不知夜瑾在做什么,这两日的恐惧和无望让她逐渐失了生机。 她很想夜瑾,很想很想,想到深处的时候,眼角涩的快要胀开,可她不能哭,只要一哭这里的人便会将她当成笑话一样看,而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 皇权与她,孰轻孰重,是个人都会去判断,不是没有幻想过夜瑾会来救她,可这么多天的无音讯,让她的心一点一点破碎。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潮湿寒冷的山洞里射来第一束阳光,今天是第三天,也是夜珏给夜瑾期限的最后一天。 茫茫环顾,云巅崖上除掉鸟叫声再无其他声响,叶珏已经在云巅崖方圆数里放置了人手,只要有一点异动他便能收到消息,但这两天来,他没有收到关于夜瑾的任何消息。 他仅有的耐心已经快要被夜瑾耗完。 “殿下,金州急报。”一个侍从匆匆赶来,夜珏立马拿来阅览,看完之后顿时大怒,“好你个夜瑾!” 赵青柠刚刚睁开眼,只见夜珏黑着脸气势汹汹一把拎着她的衣襟又重重将她摔倒在地。 四肢散架的疼痛瞬间向她袭来,痛的还没缓过劲,夜珏又朝她的肚子用力踢了一脚,喉咙里一股腥甜迅速朝她的口腔里蔓延。 连喊痛的时间都没有,夜珏又迅速的将她拖破布娃娃般的朝洞口拉去,她的发髻全乱,头上仅剩下的两朵珠花也不知去掉落到了哪。 夜珏一直将她扔在悬崖边,两个黑衣刺客立刻上前用绳子紧紧的将她绑到一处树立的十字木桩上。 晨间的凉风袭来,再加被打后的剧痛,赵青柠痛苦的痉挛起来,喉咙间的血也顺着嘴角流下,很快便沾染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便是迷雾蒙蒙的万丈深渊。 这两天对她温和友好的穆流云也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问道:“殿下,出了何事。” “你自己看。”夜珏将密报扔给他,“夜瑾这两天不来云巅崖,却立马派出人手解决了金州,我这个好哥哥还真是好样的。” 夜珏这两年所剩下的兵马也不过五万,金州只有两万兵马,金州守城兵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才被他们一举拿下,但临近的天雪城和寒原川却有数十万兵马,金州被夜瑾夺回只是时间的问题,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拿下金州,那五万人一个个从城楼上跳下去也不至于死的那么快。” 夜珏咬牙切齿,他孤注一掷攻下金州也只为现下谈判能多一个筹码,没想到攻下城还没两天,金州又再度易主。 穆流云淡漠的望着被捆绑在悬崖边的赵青柠,摸着下巴微微思考,“如此,我们在金州的行动已然在瑾帝的预料之内。” 夜珏面目狰狞,“一定有内鬼。” 夜瑾暗地里已然掌握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却一直按不动,任由他们起兵占领金州,现在看来不过是要给他按一个谋反的罪名好名正言顺的除掉他。 赵青柠全身的痛还没缓过劲,近乎癫狂的夜珏狠厉的捏起她的下巴,“皇嫂啊皇嫂,看来黄泉路上只能你我相伴了。” 看着他疯狂的样子,赵青柠嘴角却向上咧开了一个幅度,她第一次对一个人男人产生那么大的不屑感。 “你这是在嘲笑我?”夜珏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凶狠,“别忘了你现在于我来说不过是一只蝼蚁,我要弄死你易如反掌。” 赵青柠眼眸中不屈的光没有弱下去,她可以趋炎附势插科打诨,但绝不会屈服一个没本事便来侮辱弱势的人,尤其是打女人泄恨的男人。 “珏王殿下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到时候你的手上便再无半点筹码。”赵青柠忍着全身的疼痛,每一字都认真而镇静,“我到时在黄泉路一定祝珏王长命百岁。” 穆流云又重新朝她好奇的目光,只听她又说:“可不管你这一世活多久,你都注定在夜瑾之下,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听她说完,夜珏越发暴躁拿起手中的长剑就要向她砍来,站在边上的穆流云立刻上前阻止,“殿下,她说的没错,如今我们穷途末路,她死了,便再无可能反败为胜。” 夜珏心下狂躁不已,“你觉得夜瑾还会为她来送死?” 之前他们有金州数十万百姓在手,即便夜瑾不会为了这个皇后放弃皇位,也要顾虑金州百姓的生命,因为他要顾全百姓心中明君的形象。 听完夜珏的话,刚刚还强横倔强的赵青柠突然没了任何气力,是啊,自始至终她不过他的一枚棋子,可用时细心呵护,不用时便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开。 穆流云望了一眼突然没了生气女人,勾着唇自信道:“我觉得他会来。” “他不会来。”赵青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难过,“我早就说过,你们这部棋走错了。” 夜珏狠狠的瞪了着她,手中紧握着可以瞬间将她毙命的长剑,心下还是犹豫了起来,没错,她确实他最后的机会。 “殿下,离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若到时候瑾帝不来再杀也不迟。” 不得已,夜珏只好按下心头之火,走向别处。 第282章 二选一 “激怒他你没有好处。”穆流云抱着剑一派闲适的看着被捆绑在木桩上的女人。 “他是冲动,不过你冷静啊。”赵青柠嘴角噙着淡而无力的笑意,“这样的人控制自己的脾气除了负气离开还能有什么别的本事吗?” 穆流云不置可否,非常赞赏点了点头,“他离开此处你确实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赵青柠惨淡的勾了勾唇,说:“看咱们也聊了两天,可以跟你打个商量吗?” “哦?怎么商量。” “我怕疼,能不能不要用剑砍我。”她吐了一口气,望着茫茫无际的云海,心中一阵悲凉,“直接把我推下悬崖吧,临死之前我想最后感受一下飞翔是什么感觉。” 当初她就是从黄山顶上掉下才来到这个异世,如果从这跳下去或许还能再穿回去。 现下这是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地方。 “娘娘悲观过早了些。” 穆流云已经脱掉那身黑衣,露出浅棕色的简服,配上那张亦正亦邪的俊容倒还有些观赏价值,只不过在这山顶上唯一的女人已然痛苦的只剩下半条命,哪还有心思欣赏男色。 赵青柠没有再答话,胸前衣襟的血色已经干涸,云巅崖上终年雾气缭绕,偶尔随风而起的雾气带着粘稠的湿度包裹她涩痛的全身。 今日的阳光特别的好,赵青柠全省僵硬疼痛的被绑在木桩上,望着渐渐西垂的太阳,心间的恐惧和失落也如同这夕阳即将沉入无尽的黑暗中。 穆流云还算有人性的喂她喝了一碗水,只不过口中渴终究是抵不过整颗心的荒芜。 “你听过一首诗吗?”她淡淡开口,不等身边的人回应,她轻声的念道:“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好诗。”穆流云称赞道,他不同于夜珏,面上永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之中。 “我等会就要死了,你们估计也不会太远了吧。”赵青柠勾起无力的唇角,“这有是何必呢,世间有这么多路让你们走,可你和珏王却选择了一条没有回头机会的死路。” 夕阳的光暖意洋洋,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平添了少许的柔和,只不过那份浅淡的柔和是透明而无望的,时间一到她便会坠入深渊。 果不其然,夜珏怒气匆匆的走了过来,吩咐道:“把她的绳子解开。” 赵青柠被两名刺客粗鲁的从木桩上解开立刻就虚弱的跪倒了地上,两名此刻毫不怜惜的将她拽起,扔到夜珏的脚下。 “看来皇嫂只能跟我共赴黄泉了。”夜珏冷酷的声音从她的头上上传来,赵青柠艰难的抬头见他手中拿着锋利的长剑正对准她。 穆流云看着彻底落下的夕阳,淡淡的吐了一口气,其实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赌错。 “皇嫂你可记住了,今日不是我夜珏要杀你,而是夜瑾要弃你于不顾。” 赵青柠倔强看着他,“好啊,我在下面等着你们,希望你的死相别太难看,回头黄泉路上我认不出你。” 她脾气上来时,最不会做的便是朝他这样的恶势力低头。 “找死。”夜珏咬牙切齿,扬剑就要向她砍来。 “殿下!”一名黑衣人迅速赶来,“西林间发现瑾帝。” 夜珏手中的剑一顿,忙问道:“他身边有几个人。” “只有他一个。” 边上的穆流云也一改轻松自在的状态,他与夜珏相视一眼,立刻有刺客将赵青柠重新捆绑住拉倒悬崖边站着。 此时,天空已经逐渐灰暗,天际上还有淡淡的余晖,赵青柠背对着悬崖隐约的看见从林间走来一抹暗色却提拔如初的身影。 他手中拿着没有任何武器,周边围着一群黑刺客却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无一人敢上前,他仿若信步于花园中,一步一步走来云淡风轻。 赵青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如同暗夜之神的男人正孤身朝她走来,明明视线昏暗,明明他周边有许多的黑衣人,她还是看得见他,从他出现的第一秒开始,她的眸中除了他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穆流云走到她身边,勾唇浅笑,“怎么样娘娘,这步棋我有没有走错?” 她被牢牢的钳制住,半丝不能动弹,心中越发担心,他难道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吗? 看着直视前方的女人,穆流云微微感叹,果然啊,深陷情爱中的人总是那么无可救药,即便如算无遗漏的夜瑾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娘娘,你说如果给瑾帝一个选择,你死他活或者他死你活,你说他会选择什么?” 耳边清淡的声音让赵青柠回神,她看向邪肆如同恶魔的穆流云,胆颤不已,如果夜瑾真的因她而死,自己还会勇气活下去吗? 不,不会,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任由他自己就这么死掉,这几天他没有立马来救她一定是布置营救计划,对,一定是的。 夜瑾很快就走到离她不到十米远的距离,她能清楚的看清他衣裳上细微的花纹和被风扬起的墨色发丝,仿若已经闻见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之味,一瞬间鼻头的酸涩感让她有一种痛苦的窒息感。 她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 “我还以为三哥不来了呢。”夜珏举剑指向他,阴险的勾起唇,“想不到冷静如斯的北国君主夜瑾,也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人前来送死。” 夜瑾很远就看见她胸前大片血迹,沉静的眸子下是波涛汹涌的愤怒,他紧紧的盯着被折磨的狼狈万分的女人,心中钝痛。 “你伤了她。”他的声音冷沉的没有一丝温度。 “是啊,三哥很心疼?”夜珏狂妄的捏起赵青柠的下巴,“看来皇嫂还真有过人之处,能将皇兄这样的人物心悦诚服于裙下。” 赵青柠忍着下颚的疼痛,使劲的憋着泪花愤恨的瞪着他,夜珏坏意满满的向上勾唇,“若不是时间来得及,本王还真想细细研究皇嫂可人的地方究竟在哪。” 夜瑾紧紧的握住双拳,深邃的眼眸锐利无比,“放开她。” “放,当然可以放。”夜珏讥诮一笑,“三日前臣弟在大悲寺中就已经跟皇兄言明,这天下和皇嫂,三哥只能二选一。” “即便让位与你,这天下你也坐不住”夜瑾这话说的没错,现在的夜珏随便拎出一条罪责便在无可能在北国立足。 “这个就不用皇兄操心。”夜珏满不在意,对于他来说外在的名声和此生屈居于夜瑾之下相比起来已经不那么重要。 他要赢,即便被天下人唾骂,他也要不折手段的拿回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夜珏伸手把玩着赵青柠一束在凌乱的长发,漫不经心的道:“皇兄只需要说应还是不应便好。” “放了她,朕还能给你一条生路。”夜瑾的声音沉稳有力,四周明明全部都是夜珏的人手,可他在那一站却有种让人不可忽视之感。 有些人天生便是至高无上的尊贵王者,夜瑾便是这样一个让人不得不仰望着的人,即便他身陷囫囵却依旧高绝无双。 第283章 飞翔 天色更加昏暗,失去金州之后的夜珏基本上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虽然在云巅崖附近安排了大量的人手。 可这北国还被夜瑾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云巅崖之外有多少人手准备缉拿他,而如今的朝廷时局又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些他一概不知,现下他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夜珏突然加重手中的力道,一把拽住赵青柠的长发,头皮撕扯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的呼出声。 “夜瑾,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要皇位还是要这个女人。”夜珏脸色狰狞,毫不怜香惜玉的拽着赵青柠的长发。 穆流云轻轻摇头,今日他虽然赌对了夜瑾的到来,可似乎赌错了夜珏这个主子的能耐,一个拿女人撒气的男人确实让人看不到哪里有过人之处。 赵青柠死死的咬着唇,头皮的刺痛却让她清醒了过来,她艰难的看着不远处宛如暗夜神只的男人,心中所有的恐惧在他到来时便全部烟消云散。 “夜瑾你快走。”她用尽体内的余力大喊道:“我可以死,但北国君主绝对不能是这样的人渣。” 夜珏眼眸微眯,更加用力的扯着她的长发,“贱人,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我不想死,可如果北国千万的百姓要认你这样的人当做君主,那是他们的不幸,如果我死能挽救他们的不幸,告诉你夜珏,我死不足惜。”赵青柠忍着疼痛,半点不愿屈服。 向这样的男人低头,还真不如直接杀了她。 “好一个一国之母,倒是本王之前小看你了。”夜珏将她从两名刺客的手里拽出,手中的利剑抵在她的脖颈之上,他在她的耳边道:“不过能不能成全你,还要看看我好皇兄如何决策。” 周边的黑衣刺客越来越多,夜瑾静默于黑暗之中,夜珏眸中的积累着毁天灭地的狠厉,他对夜瑾道:“数到三,你若是在做不出决定,我只好帮皇兄这个忙了。” “一......”夜珏将长剑移近赵青柠的脖颈上,一丝血痕在她洁白的脖颈上留下痕迹。 夜瑾还未动,他又将剑移进一分,血液顺着赵青柠的脖颈再次与胸前衣襟上的血污汇合,新血染上旧血,颜色深的暗沉,“二......” 就当夜珏准备念出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夜瑾道:“我要她。” 他又朝她们走进了两步,暗色的眸中带着极骤的冷意,“放了她,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赵青柠喘着粗气,不可思议的看着离她几步之遥的男人,脖子上的刺痛似乎也被她直接忽视。 那个欺她骗她的男人居然说为了她可以放弃皇位,原来他也是这般爱她吗? 夜珏手中的剑松了松,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夜瑾居然如此轻易就同意了,“想不到我皇兄还是一个情种,还真是让五弟我刮目相看啊。” “放了她。”夜瑾仿若要与这森森的黑暗融为一体,眉目清冷决绝,声音低沉深重。 夜珏继续拽着赵青柠,语气狂傲,“皇兄如此说,嫂嫂我自然是要放的,只不过......”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手中的剑又重新抵向赵青柠脖颈处的伤口,“皇兄既然要禅位于我,现在就跪下来以示诚意吧。” 赵青柠咬着牙,脖颈上的伤口继续扩大,粘稠而温热的鲜血正从她的身体内慢慢流逝,她不能表现出害怕,更不能看着她心中矜贵超然的夜瑾为了她丢掉尊严。 夜瑾只是沉默了片刻,看着痛苦的女人立马准备屈膝而跪。 她的眼中噙泪意,此刻,她不知道有多恨自己的软弱和无知,“夜瑾,你不许跪,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为我这样。” 说好的只是欺她骗她,为什么不一做到底,这样她也好死的没有留恋些。 赵青柠不顾脖颈上抵着的剑,低头咬上夜珏持剑的手臂之上,夜珏一时钝痛,松了手中的剑一把扯住她头顶上的长发想要拉开,可赵青柠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汇于牙齿之上,哪会这么轻松就被他拽开。 而就在此时,夜瑾踹翻了附近的一名黑衣刺客夺过他手中的剑,笨重的长剑在他手中利落的舞动,一挥而去在前面挡路的几个黑衣人瞬间倒地。 原本将夜瑾包围住的几百号黑衣人相互对打了起来,一时间居然没有黑衣人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场面开始变得混乱,夜瑾很快飞身前来,边上的穆流云持剑相抵。 穆流云很快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形,他们这批死士中已经被夜瑾渗入了不少人手,如此看来,他还真是太低估了夜瑾的手段和能力。 就在此时,站在夜珏身后的两名黑衣刺客其中一个突然举剑将同伴刺倒,夜珏立刻反应过来,用力的将赵青柠踹到一边去,分身去抵挡刺客的进攻。 夜瑾和穆流云交战数招一时间难分伯仲,但穆流云明白夜瑾的身手绝对在不比夜瑄差,不说现在的混战状态,夜瑾安排在云巅崖之外人手此刻恐怕正在赶来的路上。 夜珏败局已定。 穆流云从两人的对局中向后跳开,“瑾帝的手段,真是让流云佩服。” 夜瑾没有回话,他无意纠缠,立马向摔倒在地的赵青柠飞身而去,穆流云自然清楚他的意图,不过他离赵青柠的距离更近,一个翻身就将赵青柠拽入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笑荣,“不过瑾帝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真是不应该啊。” “放开她。”夜瑾盯着他,手中握着还沾染着鲜血的长剑。 “流云,杀了她,杀了他们。”边上的技不如人的夜珏已经被夜瑾的人控制在地上,原本因为胜券在握,可没想到自认为铁板一块的死士却近乎一般半都成了夜瑾的人,他气的快要炸开,可他还是再一次的如同一只丧家之犬的般的匍匐在夜瑾的脚下。 穆流云看着他曾经效忠过的主子,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惜的道:“若是当初失势的是瑾帝就好了,这珏王可真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你早该有此醒悟。”夜瑾冷冷的盯着穆流云,握紧着手中的长剑,一身黑衣华服贵气决然。 潜藏在云巅崖外的皇家侍卫军迅速朝这包围而来,夜珏都被擒住忠于他的黑衣刺客自然也没什么心思顽强抵抗,不一会的功夫整个云巅崖都被夜瑾控制住。 “确实精彩,只可惜在下偏偏喜欢......剑走偏锋。”穆流云看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变了天的云巅崖,他们花费数年的心血却在几日之间被一举端平,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甘啊。 “在下还是想见识见识,瑾帝在美人和江山之间究竟会做出如何抉择。” 他控制赵青柠的一只手臂逐收紧,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真是对不住了,流云可能真的要送你一程。” 赵青柠现已痛的全身都舒张不开,眼神都有些涣散,她恍然的看着咫尺之近的夜瑾,如果今日之事之事一场梦,亦已经是她来此做过的最美的梦,即便就此梦醒她亦不会在遗憾难过。 “得罪了。”穆流云邪气的声音刚落,赵青柠就感觉的身体忽而在空中轻盈的旋转的一个圈,她看到能暗如神只淡漠高贵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焦急的向她奔来。 直到她的身体被甩出悬崖才明白自己的处境,原来穆流云是在帮她完成最后飞翔的遗愿。 可是为什么她看到有一团黑色的身影在暗沉沉的山雾中逐渐与她融为一体,带着丝丝温柔的暖意,还有那熟悉的清冽之感,让她整颗心都有了安放之处。 第284章 交代 天空渐渐由灰转亮,山间白雾缭绕。 几只早起的鸟儿欢快在林间穿梭鸣叫,晨间凝结成晶莹透亮的露珠点缀在翠绿的枝叶上,清风轻轻习来,带着初夏独有的绿意盎然。 赵青柠悠悠的睁开眼,看着头顶上简陋的木屋吊顶,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在何处。 动了动手臂,熟悉的酸痛感让她回归清明,紧接着全身的疼痛和着昨夜发生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 “夜瑾!”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奋力的坐了起来,四顾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脖颈上被一圈黑布包裹住伤口,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衣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 赵青柠看着黑色的衣裳,这是夜瑾昨夜穿来的外衣,她认得。 昨晚上被穆流云甩下悬崖,夜瑾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也跳了下来! “你在哪,夜瑾,你在哪......”她惊恐的大喊,可没人回应。 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裳,上好的面料上还依稀留存淡淡的血腥气息,赵青柠心中一颤,不顾身上的疼痛连忙挣扎的起身,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 夜瑾你绝对不能有事! 刚刚慌乱的走到门口便被一堵坚实的人墙挡住了去路,赵青柠惶惶的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那一瞬间心头涌出很多复杂的情绪。 “呜呜......”鼻子一酸,赵青柠再也没力气假装坚强,不顾身上的疼痛紧紧的抱着他精壮的腰身,眼泪随着这几日来的痛苦和思念如同开闸的水库般汹涌而来。 “你去哪了,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醒来没见着你,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呜呜呜......”赵青柠哭的十分凄惨,抱着夜瑾半点不愿松手。 脱去外衫的夜瑾身上穿着简单的金色简衣,曾经一丝不苟的长发上有几缕散落开来,一夜未打理的面颊上浮起短小的青色胡渣,清晨的露珠顺着他的额间滴落胸襟上,透露着一股微微落魄的禁欲之感。 今日之前他是矜贵的绝世公子,而现在平添了一丝硬朗之气,他叹了口气,一手抚上她抖动的厉害的双肩,一手搂住他纤细的腰身。 “是我不好,阿柠。”男人的声音还带着淡淡疲倦但依旧沉稳有力。 听到他的声音,赵青柠哭的更加大声,“就是你不好,呜呜呜......就是你不好......” 如果他昨夜没有来,那她就可以彻底的将他从自己的心底剥除,可是他来了,不仅来了,还为了她一同跳下悬崖。 “你这个坏蛋,你就是想让我痛苦的死掉,呜呜呜......”她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裳,鼻涕眼泪沾染了他胸前的衣裳。 夜瑾任由她在怀里肆意大哭大闹,心间缺掉的那一角被这个小女人填的满满当当。 赵青柠哭了好一会,直到男人淡淡的一句,“饿了吗?我摘了些果子,先润润嗓子可好?” 某女吸了吸鼻子,从他的怀里微微的探出头来,才看到他脚边放着两堆东西,原来他刚刚出去是为了找吃的。 她委屈的点了点头,可怜兮兮的道:“我又饿又渴又痛。” 夜瑾将她拦腰抱起,抬着长腿走进屋内将她放在方才睡的床上,又转身将放在屋外的食物拿了进来。 一包用棉布包裹起来的野果子,还有一只被打死的野山鸡。 他从包裹里取出两颗红彤彤的果子递给她,“已经擦洗衣干净,先垫垫肚子。” 某女双眼红红的,想都没想就拿来囫囵吞枣的吃下。昨天一天被夜珏绑在悬崖边上,除了穆流云喂了她两口水便再无其他的进食,还被夜珏这个人渣打的半死,这会已然快要饿的前胸贴后背。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男人顺了顺她的背脊,将剩余的果子都放在她的面前。 这果子也不知叫什么脆生生的还意外的酸甜可口,她满意的吧唧吧唧嘴,贪心的又吃了两颗,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夜瑾,“你吃了吗?” 男人勾起淡薄的唇角,温柔拍了拍她的脑袋,“不用担心我。” 某女拿起一颗果子放在他的嘴边,“你也吃。” “我已经吃过了。” 赵青柠摇头,坚持道:“不行,我要你看着你吃下才能放心。” 夜瑾配合的吃了一颗,不是她犯花痴,明明就是一颗普通的野果子,在被他吃下的瞬间仿若成了宫廷盛宴上的进贡水果。 果然,气质这种东西真是跟人一辈子啊,哪怕身处在荒郊野岭也有高人一等的能力。 两人吃了一会果子,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只不过山间缭绕的雾气还是没有散去,赵青柠身上伤的比较重,他们暂时没办法出去寻路。 夜瑾出去拾来干柴,也不知弄了什么办法很快就在屋内生好了火,架上清理干净的野鸡。 赵青柠被他安置在床上,全程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忙里忙外,真的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烟火能干的一面。 “身上还哪里难受?”男人在忙完之后,第一时间过来看她。 现在浑身都疼,可为了不让他担心还是摇了摇头,“歇的这会,已经好很多了。” 夜瑾将她抱在火堆旁,现在虽然处于初夏温度不低,但是山间的湿度还是很大,再加上阳关无法直射进来,体感上还是觉得有些阴冷。 赵青柠窝在他的怀里,抵着他坚毅的下巴,心中的暖流如同面前的火焰一样,炙热着全身。 “我们还能获救吗?”她问他。 在云巅崖时她不止一次心灰意冷的想要死掉,现在,握着他修长宽厚的掌心她一点都不想死,他们还没有真正的敞开心扉真正的爱一次,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会,这两三日他们便会找到我们。”男人说的坚定。 听着他的声音,赵青柠无比的安心,不管这次他们是否能逃出升天,她都已经决定要全心全意的去爱眼前这个男人,即便他们之间只剩下这短短的两三日时间。 “你......为什么救我。”她还是忍不住向他确认。 云巅崖上到处都是夜珏的人手,即便他已经做好了安排,可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他是高高在上的北国君主,而她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还到处惹是生非的便宜皇后,他大可不必不用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他没有,最后一刻还是来了。 想到这里赵青柠鼻头一酸,干涸的眼角控制不住的蓄势待发。 她哽咽着声音,“那么危险为什么你还要来,你要是出事了北国怎么办,你的子民怎么办。” 夜瑾拿了一块微湿的布条擦了擦她满是泪渍的脸庞,温声道:“你若不在,这天下于我来说又有何用。” 他深如大海的眼眸望着这个让他无奈又心疼的小女子,“阿柠,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在之处便是我的天下。” 是她在他人生里撒下阳光,让他感受到除了皇位权势之外还有更值得让人珍惜的情感和人,她是他的软肋,可他此生注定甘之如饴。 这一番话让赵青柠强忍住的泪水立刻倾泻出来,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滴落,这三日来受的委屈像是被打开了缺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害怕吗?” 他抱着她,像哄孩子般抚着她颤抖的背脊,“总要将一些事情安排好。” “还要安排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比我重要吗?”一想到她在夜珏那受到的委屈,她就忍不住在他这里抱怨。 “夜瑄没有勤政经验,交代确实花了些时间。”他说的极淡然,目光触及到她时才变得温柔,“让我的阿柠受苦了。” 第285章 昏迷 夜瑾现在还没有子嗣,如果他死了,能继承皇位的只有夜瑄一人。 如此打算,他来云巅崖已然是做好了死的打算。 相比他做的事情,赵青柠觉得自己的行为更像是小孩子耍脾气,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好多委屈的小情绪像小火山一样止不住的喷发出来。 “你是坏人,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赵青柠抽着鼻子,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心池打乱,这次更是下了血本,让她再也生不出来任何逃离的心。 “阿柠,现在你可信我对你的真心?”男人淡淡的声音像是数千跟细丝将她的心缠绕,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深深的陷入他布置下的牢笼里面半点也不能自拔。 赵青柠还在抽泣,没有回答,死死的赖在他的怀里,贪婪的闻着他身上清冽气息,只知道自己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分离。 渐渐被烤熟的野山鸡开始散发食物的香味,一男一女劫后重生般的相拥在一起,小屋内气氛暧昧的很和谐。 只是某女的小肚子却突兀的咕咕的叫了起来,不是她不识风情,实在是那几个果子没法填饱她的肚子。 男人刮了刮她的鼻子,深如寒夜的眸子仿若缀满了繁星,“小馋猫。” “哪是馋,我这都快饿死了。”某女噘着嘴,视线转移到正架在火上的野鸡,“烤熟了吗?什么时候能吃啊。” 赵青柠这个怕痛又怕饿半点没有女主的气质,可奈何运气太好,一不下心就搞定了北国君上夜瑾大大。 过了一会,鸡肉基本上被烤熟,因为没有佐料相辅,不知是不是有些太饿的原因,微微有些焦的鸡肉吃起来口感居然异常的鲜嫩。 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口,油脂沾满了她的小嘴,夜瑾也简单的食了几口,不过吃相文雅可不像某人那般饿狼扑食。 “你怎么会干这些活?”赵青柠好奇的问,他这样的一个人,起火烧鸡半分都看不出手生的样子。 夜瑾淡然的道:“往北境山三百里之外的有一处山庄名为寻龙。” “寻龙山庄?”名字似乎有些土气,但一听就不像一个简单的地方,寻龙寻龙听着就觉得很霸气。 赵青柠突然想起紫芙曾经跟她说过,夜氏皇族的年满十六岁的子嗣都会被送入一个地方磨炼三年,十八岁通过训练才可回宫,但能成功健康从那处活着出来的皇子并不多。 难不成...... “我与夜瑄在那生活了几年,学到了很多,这些活计是生存下来的前提。”男人勾了勾唇角,掌心除磨炼出来的茧正是他努力活下来的见证,北国皇室子孙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背后付出的东西却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多出千倍百倍。 “那个地方是不是很可怕。”当时她听到紫芙说到此事的时候并未在意,哪个皇室的子孙不是养尊处优,怎么可能真的被拿去送死,却没想到却是真事。 “这世上本就没有安全之处。”男人看着渐熄的火堆,好似回忆到了什么让人难以忘怀的记忆,他眸中的光华一度有些冷清。 赵青柠望着他,感觉自己从前对他的认识是在太过肤浅,他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走到今日这一步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怪他欺她骗她,却从不考虑他的身不由己,有些愧疚的道:“对不起,夜瑾......以前是我不好,总是惹你生气。” 夜瑾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此一生只要你在我身边,” 赵青柠身上很疼,可听到他的话心中却暖意满满,从前不是没有听过他似是而非的情话,虽然也会将她蛊惑的晕头转向,可没有哪次像今日这般直达心底。 两人相互偎依短暂的温存了一会,可眼前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便是如何从这里离开。 据夜瑾所说,他们所在地方应该还在北境山范围。 云巅崖附近终年烟雾缭绕,此处究竟处于哪个位置,他心中无底,外面营救他们的人多久能寻觅到此处也是个未知数。 赵青柠的身体还很虚弱却执意跟他一起出来寻路,“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会老虎狮子什么的跑来把我叼走怎么办?” 见她如此夜瑾只好带着她一同出门,赵青柠随手拿了跟木棍当拐杖就跟着出去寻路,她只是想多腻在他的身边。 因为雾气太大,他们根本无法完全探知周边的情况,他们从悬崖跌落的位置有一处小木屋,足见这里还是有人员出入,营救他们的人只要花点时间应该还是能顺着痕迹找到他们。 水源道还算充足,只不过可供食用的吃食却不是很多,想来夜瑾晨间寻来的食物花了不少的时间。 考虑赵青柠的身体,他们并没有走的太深,两人摘了些果子便回了破旧的小木屋休息。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四周除了不知名的鸟儿飞行鸣叫再无其他的声音,看来今天他们是等不到救援了。 两人依偎在火堆旁,说了一会话,夜瑾俊朗的面容上青色的胡渣似乎又长长了些,不知是光线昏暗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只是沉浸在幸福中的赵青柠没有注意到,她累的很快就在他的怀中睡去,在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而夜瑾抱着她和衣躺在一旁。 某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睡颜,不经带着笑意多看了两眼,他身上只穿这深金色的内衬,他的黑色外衫盖在两人身上, 睡着的男人不似平日那般的淡漠和冷俊,此刻看起来柔和又俊美。 赵青柠足足看有半个时辰,才不舍的推了推他,山间雾气太大,也不知道外边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唯有天亮的时候才能出去寻路,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一天时间。 “小懒猪,该起床了。” 男人未醒,以他这般警觉的人怎么可能此时还没醒来,赵青柠察觉到不对劲又推了推他,用手摸上他的额头,滚烫不已。 “夜瑾,夜瑾,你醒醒......”但他没有半丝苏醒的迹象,赵青柠立马慌神。 又唤了两句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强迫自己赶紧镇静下来,怀着恐惧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呼吸。 夜瑾全身都十分滚烫,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异常,昨天他表现的太正常,让她没察觉出任何不对之处。 人体不会无缘无故的发高烧陷入还陷入这么深的昏迷状态,他定是受什么严重的伤才会如此。 赵青柠这会已然六神无主,可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她必须要冷静下来,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想独活。 小心翼翼的脱开他身上的衣裳,想检查一下他是否是身上出现了伤口。 刚刚脱掉他的中衣,一大片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双眼,他内衬的衣裳虽然有几处划痕但看着还算干净整洁,可里面的中衣却是伤痕累累。 怪不得昨天抱他的时候觉得衣服有些湿漉漉的,原来是不想让她担心,将身上的血迹清洗掉了。 她酸疼不已的眼角又积蓄了满满一筐的泪珠,可现在不能哭。 褪开中衣,胸前青紫的撞伤刮痕触目惊心,一股隐隐的血腥味道闯入她的鼻息,除了胸前的青紫伤痕,肯定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赵青柠小心的抬起他的手臂,一股新鲜的血液从后背缓缓流入她的眼帘,她突然僵住不敢动,可更加血腥的味道却没有停止传来。 第286章 罚你 赵青柠呼吸一窒,小心翼翼的将他翻了个身,背后更加狰狞的伤口便这般赤条条的呈现在她的眼前,几道伤痕严重的伤处正向外流着浓黑的鲜血。 从那么高的悬崖抱着她摔下怎么可能一点伤都不受? 想她昨天还傻乎乎的缠他闹他,殊不知他确实忍着剧痛任由她为所欲为。 她以为他是无坚不摧的超级英雄,可他在能干也不过肉体凡胎,会痛会死会生病。 这一刻,赵青柠恨死了自己的任性和无用。 “夜瑾,你千万不能有事。”总是他为她收拾烂摊子,这一次该换她来守护。 赵青柠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他单薄的身上,起身去屋外拾取了几段干柴,用火石点燃,尽量驱赶周边的潮湿感。 在小木屋内仔细寻觅一圈找到一个可以打水的竹筒,走到屋外不远处的溪流处取水,又从身上的裙子上扯下一条布料,浸湿后拿在手上。 山间草药丰盛,她很快的采摘到止血草,备齐完这些之后急忙的赶回木屋。 夜瑾还没有醒,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赵青柠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来不及心疼,再次将他的身子小心翼翼的翻过去,用手上的湿布简单的处理伤口周边的脏物和血迹,白色的绸布上很快就沾满了血液。 忍着泪拧了拧绸布,流出来的是鲜红血水还有浓稠的血腥之味。 用干净的石块敲碎止血草以便伤口吸收,翠绿的止血草药汁敷在伤口时,刺激的药性让男人痛的无意识的闷哼了一声。 “我还有好多事想跟你一起做,一定要挺住。” 赵青柠咬着唇,将衣裙撕成一块块布条,将他的伤口仔细的包裹住。 等将处理好伤口的时候,她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又马不停蹄的从外面找来干草,垫在他身下。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夜瑾的脸色依旧苍白,全身的温度居高不下,应是背上的伤感染了,若是得不到有效的治疗,继续高烧下去肯定很危险。 现在她除了拿湿润的绸布给他物理降温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缓解方法,赵青柠看了一眼雾气蒙蒙的窗外,心下的不安越发强烈。 也不知夜瑄何时能找到他们,必须想个办法尽快让他们赶到,不然夜瑾的伤口一旦恶化真就回天乏力了。 赵青柠看着手边装着水的竹筒和即将熄火的柴堆突然想到了一个注意,山崖底下因为雾气的原因视线不佳,可声音却能正常传播啊,只要动静够大他们便能顺着声音找到这来。 给夜瑾唇边渡了两口水,替他将衣服盖紧,不顾身上的疼痛向屋外走去,在不远处找到竹林,没有其他可用的工具,只能徒手将几根还在成长的竹子折断。 不一会的功夫,赵青柠掌心便被竹子割的伤痕累累,被夜珏划伤的脖颈上也重新流出鲜血。 现在全身上下又痛又饿,可她不能放弃,夜瑾还处于昏迷,若是她倒下了她们可能真的就丧命于此了。 就近用枯树枝燃起火堆,见火势大涨后立马扔进去几个竹子当炮仗使用,突然响起来的爆裂声引的在林中栖息的鸟儿惊恐飞开。 也不知这动静算不算大,赵青柠以木屋为中心先后在四周一共燃起四个火堆,竹子劈里啪啦的响着,但愿能引来救援。 天色很快又暗了下来,赵青柠只能去昨日他们摘果子的地方采摘了些果子果腹,野鸡野兔什么的以她这身手就别想了。 采完果子后她立马朝小木屋赶去,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夜瑾却不见了踪影,赵青柠吓得的手中的果子掉了一地。 这两天虽然没听见什么野兽的叫声,但是林间深深,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巨型食肉的野兽出现,这会夜瑾受伤严重,该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赵青柠止不住脑海里种种可怕的想法,双腿已经焦急的向外跑去。 雾气逐渐暗沉,一阵凉风吹来林间树木发出飒飒的声响,赵青柠跑了几步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从茫茫的雾气中缓行而来。 “夜瑾!” 她赶忙迎上去,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微微放下,鼻头没出息的酸了,肿胀不堪的双眼已经积攒不了眼泪,可胸中那股难受感还是汹涌待发。 从地狱到天堂,又猝不及防的从天堂坠入地狱,她觉得这两天流的泪快要赶上她上辈子流的总和。 这个臭男人不管在哪都有种逼死她的能力。 “你去哪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差点要以为你被野兽吃掉了。”她站在原地无声哽咽,却再也不敢像昨日那般肆无忌惮的抱住他。 夜瑾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的笑意却是那般风轻云淡,仿若昏迷一天一夜的人并不是他。 “不要担心,我没事。”他手中拎着一只兔子,一把精致的匕首正插入兔子的背脊之上,“只是去弄些吃食。” 竹子发出响声时夜瑾便醒了,他怕赵青柠出事,不顾自己的身体顺着声音去找她,看到火堆他和还未燃烬的竹子他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正巧那时碰见了一直惊慌失措的野兔便顺手擒了回来。 赵青柠望着他手中还在流血的灰兔,吸了吸鼻子,上前接过兔子另一只手去扶住他,心中百感交集,“谁让你出去的,你知道你身上的伤有多严重吗?快回去给我躺着。” 夜瑾将唇扬着好看的幅度,身上虽疼可来自赵青柠的暖意却如同六月骄阳横冲直撞的闯入他湿冷多年的心房。 两人结伴回到小木屋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赵青柠让夜瑾坐在床上休息,强硬道:“你就在这不许动,身体没好之前不许在出这个屋子,否则我跟你没完。” 摸了摸他依旧高温的身体,她就知道他在强撑行事。 赵青柠也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制住他只好撒泼耍横。 夜瑾望着她汗渍渍小脸,深邃的眼眸仿若浸在温柔的泉水中,“为夫是阿柠的夫君,照顾阿柠本就是为夫该做之事。”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夫君!哪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夫君,受了伤还要出去乱跑。”赵青柠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在我们那不听话的夫君是要跪搓衣板的,等你好了你看我这么罚你!” 夜瑾苍白着脸色,一只手抚上气愤又担忧的小脸,言语认真诚恳,“为夫知错,请夫人责罚,为夫愿意一辈子受罚。” 赵青柠红着眼假意的哼了一声,胸中的担忧很快压过了怒火,“你先躺下,我找到些止血药,把你背上的药换一下。” 暖色的火焰也映照不了他苍白无力的脸色,他没在说什么,顺着她的意趟了下来。 先喂他喝了两口水吃了两颗果子,又走到一旁顺手在火堆中加了两把柴,用石块简单的处理好止血草厚迅速的给他换药。 果不其然,夜瑾后背上还没好的伤随着他刚刚使力有几处裂开流血。 她心疼极了,可现下除了忍住眼泪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 夜瑾看着手脚为他忙碌的小女人,心中极暖,他做的这么多所幸没有白费,这个女人终于愿意全心全意的待着他的左右。 只是现在,他有些累了...... 赵青柠处理完这些的时候,夜瑾再次陷入昏迷,全身也滚烫的吓人,她立马给他用湿布给他物理降温。 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夜瑾病倒,他们不仅没有等到救援,外面还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珠扣在木屋顶上,仿若要滴穿一般。 第287章 获救 “王爷,现在雨下的太大,根本没法前行,是否要等到明日在进山寻找……”良鹤向站在雨中巡视的紫衣王爷说道。 北境山地势复杂,这会他们已经布置了数万人手在四周盘查,可奈何这山坳太多雾气太浓,方位难以分辨,两天过去,不仅没有找到夜瑾和赵青柠还损失了不少人手。 “继续找。”夜瑄一改平日慵懒的模样,神色冰冷严肃,“下午林间响声定是他们皇兄和嫂嫂传来,立刻从军营在调配三万人手过来,今夜就算把北境山给我挖了也要找到他们。” 夜瑄看茫茫雨夜心中担忧不已,他们二人身上必然受着重伤,这么大的雨也不知他们是否有安身之地。 良鹤应下,准备下去听夜瑄又道:“北境山草药丰富,附近的农人肯定会来采药,你派几个人去附近村庄找几个熟路的人上来,带路者赏千金。” 良鹤犹疑:“王爷,北境山全境都是皇室之地,应不会有什么农人胆大上来采药吧。” 夜瑄睥睨他,语气不耐,“让你去你就去。” 良鹤不在多问立刻去照办,自己这位主子真发起火来的可怕程度可不必瑾帝差。 “还没有消息吗?”冷若心撑着伞不知何时走到夜瑄身边。 “白日听到林间传来响声,只是山坳弯曲雾气太大一时间无法确定方位,但他们必还活着。”夜瑄望着身侧的女子,担忧道:“找到皇兄我会第一时间传信给你,此处险境之地,你还是不要久留。” 冷若心眼眸沉静,“你觉得我怕险境?” “我并非此意。”夜瑄淡淡叹息,“只是担心罢了。” “我不会有事。”听闻夜瑾和赵青柠出事,冷若心昨日便从宫中赶了过来,她面色笃定,“我相信君上会平安归来,我要在此处等着他。” 深夜,大雨未停,小木屋内排水系统陷入跟不上这么大的雨,已有不少地方在漏雨。 屋内的柴火很快就要燃尽,空气湿冷的让人胆寒,赵青柠抱着夜瑾蜷缩在一处漏雨不算严重的角落里。 他的身体很烫,赵青柠知道这是他的身体防御机制在发挥作用,可在这样阴冷潮湿的环境继续待下去的话,难保他的伤口不会急性恶化。 赵青柠望着微弱的火苗,屋内能烧的东西都已经烧了,一旦火焰熄灭,屋内的气温便会骤降,她们便会被阴冷的空气包围。 “我还有好多秘密没有告诉你。”赵青柠的声音轻轻柔柔与外边磅礴的大雨相比显得异常平静,“等你好了我便告诉你我从哪里来,我可不是普通人哦,我可是堂堂的天选之女,能娶到我算你有福。” “夜瑾......”她唤他的名字,“如果我们这次都能相安无事,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不在分离,好不好。” 赵青柠在他凉薄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将自己的外裳紧紧的裹在他身上,毅然决然的朝屋外走去。 磅礴的大雨像巨大的冰雹一般打落在她的身上,瞬间湿了她身上的衣裳,一阵风袭来冷的她直打颤。 可她没有回头,寻了一根可木棍当做拐杖,跌跌撞撞的向吃人的黑夜中走去。 今夜,她必须要找到来救援的人,只有这样,夜瑾才能脱离危险。 “王爷,在北境山脚下找到几个采药农人。”良鹤身后跪着四五个粗衣麻布的农人。 “都起来吧。”夜瑄视线扫来,命人端来一盘黄金,对他们道:“有谁熟悉云巅崖底下的环境今夜可带路者,这黄金本王就赏谁。” 四五人战战兢兢地的看着亮澄澄的黄金,不心动是假的,只是北境山隶属于夜氏皇族的禁地,即便去过也不敢承认。 夜瑄知晓他们的担忧,说道:“放心,本王可以答应绝不追究你们擅闯北境山之罪,不仅如此,事成之后还要论功行赏。” “可若是被本王查到你们知而不报,本王便以死罪查处,都听明白了吗?”夜瑄语气沉稳,恩威并施。 有两个农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犹犹豫豫的道:“王......王爷,小人在北境山曾搭建了一个小木屋已做休息之用,那处地方应是正对与云巅崖之下。” 夜瑄眼睛一亮,“快带路。” 赵青柠拄着拐杖,冒着雨朝黑漆漆的林间一步步艰难的走去,她死死咬住打颤的牙齿,嘴上还要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我在这......” 还好是下雨了,不然在这漆黑的林间大喊难保不会将豺狼虎豹引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青柠觉得自己已经快冷到极限,口中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到底有没有人啊,救一救夜瑾,我快不行了......” 雨势渐渐有些小了,赵青柠靠着一根粗壮的树无力的跌坐在泥泞的地上,望着来时的路,那里早已漆黑一片,好不容易获得一次重生机会她就这么要挂在这了吗? 可她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对夜瑾说,为什么每次觉得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又总是陷入另一个绝境。 夜瑾,夜瑾......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冰冷的空气席卷着她最后的意志。 不远的地方,由远及近传来纷扰的声音,好像有人来了...... 什么叫水深火热,赵青柠总算了解到了。 她一会梦见自己处于冰冷的寒川中,一会又梦见自己被绑在火焰上炙烤,还看见夜瑾笑着看她,可等她跑去抱他的时候,他有幻化成了空气留给她一阵无尽的虚无。 “夜瑾!” 她瞬间被惊醒,再睁眼时看到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森林,而是温软的锦被和发白的吊顶,她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面。 “主子,您终于醒了。”一旁的宛童四人正一脸焦急。 “快去叫太医,主子醒了。” 赵青柠的脑袋晕晕沉沉,浑身酸痛乏力,张了张口发现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只能发出简单的咿呀之声。 太医很快就来了,给她把了把脉又瞧了瞧她的脸色,才道:“娘娘已无生命危险,但身体受寒严重,接下来需要好好的调养一番。” 众人听此也松了一口气,太医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 紫芙将粥递过来,满脸心疼,“主子您昏迷一天一夜了,现在身子虚,先喝点粥吧。” 赵青柠刚想挣扎起身,一阵晕眩袭来使她又无力的跌回床上,灵玉立马坐到床边扶住她,“主子您别乱动。” 宛童接过紫芙手中的粥碗,温柔体贴的道:“主子放心,君上这会正在隔壁疗养,您先喝点东西等身体恢复在去看望君上。” 一听夜瑾已经被救回,赵青柠担忧的心微微放下,先将粥喝下,连着好几天没吃着米饭,这一碗淡粥简直香哭了她。 “还......要......”一碗粥下肚,赵青柠干燥的嗓子也稍微好了些,但一碗小小的粥可满足不了她空虚已久的胃。 紫芙立马命人上菜,“就怕您醒来饿着,饭菜早给您备好了。” 几个小菜荤素搭配齐整,味道极佳却没有半丝油腻,赵青柠就着这些菜吃了两大碗稀粥,胃里终于有了些许饱腹感。 太医交代第一餐不宜吃的太多,宛童她们也不敢继续给她加量。 赵青柠又喝了一碗鸡汤,温润的汤水让她干燥到要冒烟的嗓子终于恢复了一些湿润感。 “我要......去看......看夜瑾......” 扶着她的灵玉道:“主子,您先好好歇息养养身子,君上那有瑄王和太医守着不会有事的。” 赵青柠摇头坚持要下床,她亲自确认夜瑾平安无事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第288章 搓衣板 因为夜瑾伤势过重,她们如今还没有回宫,在北境山一处平整的地方安营扎寨。 冷若心接过毛巾细心的盖在夜瑾的额头上,准备收回手臂的时候被无意识的夜瑾抓住了手腕。 “君上......”她试探的唤了他两句,男人双眸依旧紧闭,只是好像在呢喃着什么,“您想说什么?若心听着。” 她弯下腰想要听清他的话语,尽管夜瑾的声音很轻,可她还是听见了两个字。 “阿......柠......” 冷若心的心恍若掩住一层无法清除的阴霾,淡淡的窒息感让她觉得无处可逃,手腕间还有他温热的触碰,可整个胸腔却荒芜的没有任何一物。 君上,你誓死都要守护的人便是她吗? 可......为什么是她.....她究竟比若心好在哪? “小姐......”茧秋端来一碗汤药,“药已经煮好,奴婢去唤刘公公服侍君上用药吧。” “拿过来,我来喂。”冷若心腾出另外一只手,准备接过汤药。 茧秋心疼道:“小姐,您已经一天一夜未眠,还是先去歇息片刻吧。” 冰雪般的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必,我要看着君上醒来。” 前夜夜瑾被救回来,她便衣不解带的在床头照顾,常年在夜瑾左右伺候的刘公公都熬不出刚刚下去休息片刻,她却半步不愿离开。 冷若心执念如此,可这个男人在昏迷中却还心心念念着另外一个女人。 外面阳光大好,赵青柠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在宛童和紫芙的相扶下,往夜瑾所在的营帐走去。 营帐守卫见到是皇后娘娘,自然不敢阻拦,她们一进去便看见夜瑾床边坐在一名绝世女子正细心的为他喝药,而他紧紧抓着女子的手腕。 这场景,绝对够温馨暧昧。 营帐内的几个宫女和茧秋见到是赵青柠,立马跪下行礼,冷若心因为不便,还是端坐在原位之上。 两人相视,赵青柠因身上的伤势脸色苍白,而冷若心一夜未眠脸色也不太好看。 夜瑾抓住冷若心的手腕,看的赵青柠有些刺眼,她引着力宛童和灵玉扶着她走到夜瑾的床边。 冷若心朝她微微点头,没有被桎梏的那只手又喂夜瑾喝了一口药,淡然的说:“此药温热时药效最好,君上应要及时喝下,还请娘娘恕若心无礼之罪。” 赵青柠摇了摇头,嗓子微微咳嗦了两声,并未言语,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眉头紧锁还处于昏迷的男人。 直到冷若心将汤药喂完,一旁的宛童问:“冷姑娘,君上现在情况如何?” 冰雪一样的女子淡淡的看了一眼正深切的看着夜瑾的赵青柠,说道:“太医已经将君上身上的伤口处理好,只要伤口处不恶化,君上这两日便能醒。” 闻言,赵青柠眉目深痛,他身上的伤她自然是清楚的,几道严重的伤痕足足有半尺之长,当时摔下悬崖的时候他不知为她挡了多少伤害。 “有劳......冷姑娘照拂.....”她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说道,“这里......有我......你先下去休息吧。” 冷若心没有动,低头看着夜瑾抓住她的手,“民女略懂医术,虽比不得太医,但照顾起来也方便些。娘娘您也未痊愈,不宜太过操劳。” “我.....没事。”她伸手试图将夜瑾抓住她的手腕拿开。 冷若心柳叶眉微蹙,“娘娘......君上他......” “不必解释。”赵青柠觉得自己的嗓子似乎好了很多,说话也连贯起来,“我知道......他必是把你当做我了。” 他为了她抛弃权利身陷囫囵,生死一线,如果现在她还不信任他,还能信任的了谁。 赵青柠的目光无比沉静,她说:“还请冷姑娘不要介怀,君上是本宫的夫君,冷姑娘毕竟还未出嫁,呆在此处终是有些不妥。” 冷若心神色恍若冰雪那般冷然,“民女与君上从小一起长大,娘娘不必将若心当做外人,现在也并非民女不愿走,只是君上......” 赵青柠拍了拍夜瑾拉住她的手臂,“我明白,我来跟他说。” 冷若心有片刻愕然,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扑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呢喃,“夜瑾,你的阿柠在这,你抓错人了,你若是在抓别人的手我可要罚你跪搓衣板。” 话刚刚说完,男人紧紧攥着的手却忽的松了力气,赵青柠立马与他十指紧扣。 冷若心感觉腕间的温热消失,她觉得自己被人毫不留情的扔在一个昏暗不见天日的迷雾之中,整个人被焦灼的体无完肤,眼睛耳朵还要看着听着她从小倾慕的男人爱上别的女人。 在也没有借口在这立足,她难堪的站了起来,看着赵青柠小心翼翼的偎依在夜瑾的身边如坠入冰窖。 听闻皇后娘娘来此,夜瑄和刚刚躺下没一刻钟的刘公公立马赶了过来,不过眼前这场景,比她们预想中的要和谐许多。 夜瑄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冷若心,他对赵青柠道:“小嫂嫂,你终于醒了。” 赵青柠朝他点了点头,无心周旋,说道:“君上需要休息,留下两个太医和宫女,你们若是没别的事情就都出去吧。” 夜瑄和刘公公见她发话,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带着人纷纷退了出去,冷若心最后瞧了一眼赵青柠和夜瑾也带着茧秋默默离开。 等他们走后,赵青柠又仔仔细细的朝太医询问了夜瑾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的情况不是十分乐观,背上的伤没有处理及时,有几处伤口已有化脓的迹象,现在虽做了处理但不能百分之一百确保不会感染恶化。 “主子,您不用担心,宫里几个顶好的太医正在往这边赶,君上不会有事的。”紫芙安慰道。 赵青柠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拿着绢布细心的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这会她除了默默陪伴也提供不了其他的帮助。 到了晚上,赵青柠不愿回去休息,让宛童抬了软塌就躺在夜瑾的身边,尽管她很想守着他一晚上,可毕竟也是受了伤的人,入夜没多久便熬不住昏昏的睡了过去。 她在醒来的时,隐约的发现自己似乎正扒拉着某样热乎又微微有些坚硬物体,一睁眼才发现自己抱着的是夜瑾的身体。 他身上还有伤,她怎么抱着他了,不对,昨晚上他们睡的也不是一张床啊。 赵青柠将压在他身上的手小心翼翼的拿开时,头顶上传来他微哑的声音,“醒了。” 她恍然抬头,才发现男人的眼睛是睁着的,赶紧坐了起来,紧张的摸了摸他脑袋上的温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帐内这会没有伺候的人,她忙道:“你等一下,我这就出去叫人。” 夜瑾拉着她的手,“早上太医已经把过脉,为夫没事,不必担忧。” “你几时醒的,怎么没有叫醒我。”她昨夜想必又是睡的很熟,赵青柠懊恼的吐了一口气,“你这么能抱着我谁,我要是碰到你伤口该如何是好。” “不必紧张。”他宽慰道,明明是他重伤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夜瑾的脸色依旧算不得好,但已经恢复了往日淡漠矜贵的模样,那双如同深沉大海的眸子正静静的望着她。 熟悉的酸涩感涌入赵青柠的鼻头,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这般喜欢他这副神秘高贵的样子。 “你换药了吗?早饭吃了吗?太医诊脉的时候可有说什么?还有......”她忍着鼻头的哽咽一股脑的问了很多问题,生怕自己漏了什么。 第289章 阶下囚 夜瑾向上扬唇,伸出右手将她揽入怀里。 赵青柠不敢挣扎小心顺从的依偎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健壮有力的心跳声,思绪翻飞却无比的心安。 他说,“如此多问题,阿柠想要我回答哪一个。” 赵青柠埋头在他的胸前,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香闯入她的心脾,她闷闷的道:“哪一个都要回答,一个都不许漏。” 男子轻笑,紧了紧手中的力道,“往后余生,总有时间将所有事情与阿柠说清。” 听到他的话,赵青柠安心的闭上双眼,是的,往后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守在一起。 夜瑾的身体稍微好些,但是身上的伤口依旧需要好好的打理。 两天后,夜瑄便开始安排收营回宫的事宜,赵青柠坐在宽阔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自己再次缓缓驶入偌大的皇宫,一时间心情复杂。 几日之前她还想要千方百计的想要从这个牢笼里逃走,现如今她缺甘之如饴的跟着这个男人回到这里。 哎,想不到真香定律也会在她身上出现。 一股清冽的味道霸道无度的闯入她的鼻息,男人低沉的嗓音轻喃,“在想什么。” 赵青柠回头,望着一身黑衣华服的男子,这时他已经看不到当初受伤时的脆弱样子,淡漠的神色仿若是这世间最难琢磨的情绪。 “我想什么你还不清楚?”某女噘嘴反问,这个男人跟会读心术一般,只要她生出糊弄他的想法下一秒便会被拆穿。 夜瑾心中自然明白她现今的心境,淡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总之他的皇后应该不会在胡闹着要逃走。 赵青柠虽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内伤,但被夜珏弄出不少的外伤,加上坠崖深夜淋雨,她这身体也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夜瑾的伤的比她严重的多,但底子终究好一些,没两日便下床办理政事。 原以为能回她宽大豪华的来仪宫休养,却不成想还是被夜瑾强制安排在了沁竹殿,她不是没有抗议,可刚刚开口他就眉目一闭一副痛苦的样子,她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哎,这个男人真是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天气渐渐炎热,赵青柠穿上夏装,北国的夏服还算保守,但也会露出脖子。 她反反复复的看着铜镜里面脖子上已经结疤的划痕,尽管太医说每日凃润肤膏可以将伤疤的痕迹消除的很淡,可一看到脖子上的伤痕她还是觉得非常闹心。 哪留疤不行,偏偏是脖子这,冬日一副穿的厚实还好说,这夏天总不能还要将脖子捂严实吧,那得多热。 越想越气,某女大拍桌子怒吼道:“夜珏现在被关在哪?” 那日的情形她现在也都大概清楚了,她和夜瑾刚刚跳下悬崖,夜瑄便带着人赶到控制了现场。 夜珏当时就已经被夜瑾的人控制住,因为夜珏毕竟是皇子,谋反之罪又甚大,这几天朝堂上便在商讨着如何处置的事情。 不过比较可气的是,害的她们摔下悬崖的穆流云却跑了,枉她还曾认为他是个好刺客,在洞里面还真心实意的唤他大侠,结果一转眼就把她扔进悬崖。 比起穆流云更让她生气的是这个打她的夜珏,那扯头发捶肚子的感受可真是让人终身难忘啊。 一旁的紫芙正给她倒茶呢,看她突然一副吃人的样子,楞了愣,问道:“主子,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单纯的关心关心他,不成吗?”某女义愤填膺,“君上有颁旨说他什么时候死吗?” “主子,您小声点。”赵青柠的大嗓门吓得紫芙差点捂住她的嘴。 “怎么了?”她却是一副明人不说暗话的模样,“问还不能问了?” 紫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您现在是一国的皇后娘娘,若是传出去您盼望着珏王死,这对您的名声多不好呀。” “这么说来,我这当皇后的是不是还的向君上替夜珏求情?” 紫芙抿着唇点了点头,“若按照您的身份来说,是理应这般说的。” 理应? 赵青柠的眉头蹙的老高,她可不是白莲花,夜珏这种人,她没有落井下石的踩两脚就已经对得起她的素质了。 不行,她觉得自己还是去落井下石的踩两脚好了,不然对不起自己和夜瑾受的这么多伤。 “你说的对,我身为一国之母理应宽宏大量些,你托人给君上带话就说我请求君上宽大处理珏王之罪。” 紫芙见赵青柠突然转变,总有股不好的预感,只听她又说,“然后去把瑄王给我找来,偷偷的,不能让君上知晓,我就在御花园等他。” “啊?主子,您找瑄王做什么呀?” “让你就去,下次在多问,我立马找个人家把你给嫁了。” 紫芙吓得立马捂住嘴,在赵青柠淫威之下赶紧出去干活。 夜瑄听闻赵青柠私下找他,自然是兴致高昂的去赴约,在听到她的要求之后不由得眉头一皱。 “小嫂嫂要去天牢看望五哥?” 赵青柠泰然的点头,“在云巅崖受到珏王颇多照拂,如今他虽然做错了事,眼瞅他日子不长了,长嫂如母,我这做嫂嫂的怎么说也得去看看他,你说对吧。” “嫂嫂深明大义,夜瑄佩服,其实嫂嫂只要跟皇兄说一声......” “夜瑄,少废话,带我去,你要是不带我去,明天我就让夜瑾给你赐婚。”夜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青柠截在了肚子里。 这个女人真是有趣与风险的存在啊。 没辙,他只好顶着风险带她去天牢,反正夜瑾不会真罚赵青柠,而他最爱干的便是有风险的事情。 天牢深处,阴暗又潮湿,一股子腐烂血腥的气息铺面而来,全身穿着黑色披风的赵青柠赶紧用手捂着鼻子。 这给夜珏的住处,她还算满意。 直到走到天牢的深处,才看见被铁链绑在木架上一身狼狈的夜瑄,他这会满身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披头散发的低垂着头,远远望去还挺吓人。 “小嫂嫂,你却定要进去?”夜瑄不确定的问一句,他这个大男人都有些觉得这天牢阴森恐怖。 赵青柠腰挺直着,“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开门。” 听到声响,低着头的夜珏缓缓的抬首,脸色虽然灰暗但看着还算整洁,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应该没动什么重刑,想来这也是为他这个夜氏皇子保留最后的体面。 赵青柠看着他因为发狠而猩红的双眸,下意识的吓的后退了一步,好在宛童和紫芙在身后抚了她一把。 “主子小心。” “咳咳.....”某女假意咳嗽了两声,见鬼,她居然还被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吓的露怯了。 外边阳光明媚,但天牢里面却昏暗又潮湿,赵青柠定了定心神,今天她是来泄恨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把给他们开门的守卫支开后,某女立刻睥睨着狼狈的夜珏,“五弟啊,皇嫂来看你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赵青柠向他走进了两步,但也是确保了留有足够安全的距离,起码他的口水痰什么吐不到她身上。 “是不是造反失败了?”她惋惜的叹了口气,“我在云巅崖就好心提醒过你了,你注定失败,果不其然吧,就你这脑子还造反,安安静静的当个有权有势的皇子王爷多好,现在好了吧,现在只能当个阶下囚,任人笑话。” 第290章 替死 听了赵青柠的话,夜珏立刻愤恨的想要扑过来,奈何他周身被铁链死死的绑着,只能朝赵青柠干瞪着眼。 “干嘛?还想打我是吧。”某女抬着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别的不说,狐假虎威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夜珏咬着牙,冷冷的看着她们,“滚。” “滚我是不会滚的,当然,本宫也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陪你玩。”赵青柠眼角一挑,看向紫芙和宛童,“还记得我来时候怎么吩咐的吗?” 紫芙和宛童为难的看着对方,不过他们更不敢违抗赵青柠的吩咐。 两人拿着不知从哪弄来手腕粗的木棍,乘夜珏还没弄清楚她们作什么的时候,一前一后的闷棍使劲朝他抡来。 赵青柠也不敢真的把夜珏就这么打死,让紫芙后和宛童拿捏好力道,既不见伤痕又能让他痛上很久。 见他痛苦的哼哼起来,这心中才算是简单的出了气。 从天牢出来后,夜瑄对这位小女子又有了新的看法,这真真是个可怕又记仇的女人啊。 火速将他们送到皇宫门口后,夜瑄连招呼都没打便骑着马一溜烟的跑了,他下次可不敢随便过来找这位嫂嫂了。 夜瑄刚走,赵青柠便在宫门口见到了远志。 上次花灯节偷跑,夜瑾给了远志非常重惩罚,不敢想是多重的惩罚才能让一个练家子出身的人,在床上躺一个月不能下地,现在见他完好的站着,心里那份担忧也算是放下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再走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一名棕衣男子突然跪倒在她的马车前。 赵青柠不明所以,正好远志也在边上,便下车看看情况。 “草民荷荣,拜见皇后娘娘。”棕衣男自见她下车行叩拜之礼,远志亦跟着俯首行礼。 赵青柠摆了摆手,“免礼吧,跪在我车前做什么?” 她没见过这个叫荷荣的,看远志的样子这人应该也不与他相熟,这莫名其妙的跪她是来做什么的? 荷荣抬头,说道:“兰妃娘娘身边宫女荷儿是草民的妹妹,草民今日斗胆求皇后娘娘饶过舍妹一命,荷荣管教不力害的君上和娘娘受难,草民愿替舍妹以死谢罪。” 这个荷荣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模样,长相算不得俊美,但气质却属于儒雅沉静型的,估摸着因为他口中妹妹之事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赵青柠想了想,“荷儿我倒是见过几面,她怎么了?” 她住沁竹殿之后宫里的事情她便完全不管了,这次死里逃生回来她更没有心思去周旋后宫里那群心思不一的莺莺燕燕。 荷荣惭愧的低下头,请罪理由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青柠有些奇怪他的反应,问身边的宛童和紫芙,“荷儿不是上官纯兰的贴身侍女吗?她发生什么事情?” 她们两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来这个荷儿确实发生一些不好说的事情。 “紫芙,你说,到底怎么了?” 每次遇到这种不好说的问题,她们可爱的主子总是拿她开刀,紫芙叹了口气,说道:“主子,当时您被珏王劫走,宫中有内应......” 宫中内应? 华辰宫乃是夜瑾的居所,守卫定是森严,即便夜瑾前往北境山的大悲寺带走了一部分守卫,也不会空虚的任由几个刺客就轻易将她劫持走。 而且宛童几人虽是女流但是身手不弱,能在她们几人的手中绑走赵青柠必定是里应外合的结果。 如此看来,这个宫中的内应应该就是上官纯兰的侍女荷儿了,也不知这件事跟上官纯兰是否有关。 最近她都把注意力放在夜瑾身上,要么就想着如何报复夜珏和穆流云,倒是把宫中的事情给忽略掉了。 赵青柠把紫芙没说完的话接道:“看来这内应就是荷儿了,可有确切的证据?” 紫芙点了点头,“当时在沁竹殿内的刺客已经抓获,已经指认荷儿。” “此事可跟上官纯兰有关?”上官纯兰的父亲镇守边疆重臣,如果此事牵连到她必定会让夜瑾为难。 “现在兰妃娘娘只是被禁足了,其他的紫芙就不清楚了。” 赵青柠微微颔首,看向跪在地上的荷荣,“你也听见了,若是你妹妹是冤枉的本宫还能做主让人去查一查,可你妹妹都已经被人指控了,反贼没必要去陷害宫中一个普通宫女。” 跪在地上的男子抬起头,惭愧的道:“草民明白,舍妹确实犯了滔天大罪,君上没有降罪九族已是恩典,但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子不教父之过,是草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管教好。” 听他的意思,应该也是认同荷儿的罪行的,即便如此,他宁愿自己受过也不忍唯一的妹妹就这般死去。 看着这般好哥哥,赵青柠想到远在南国的赵青缘,虽然只跟那个倒霉哥哥相处几个月时间,但他对赵青柠的兄妹之情却是真真切切的让人感动。 只是,荷儿犯的可不是一般的罪,那可是跟着夜珏谋反弑君弑后啊。 “不是本宫不想帮你,只是你妹妹犯的错也不是我一言一语就能了事的。”赵青柠小小的叹了口气,表示爱莫能助,“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妹妹自然也不能例外。” 荷荣无力的低下头,他也会清楚自己这次来找皇后娘娘很是唐突无礼,可他不能就这般看着荷儿去死啊。 “请皇后娘娘开恩,草民若有来世定为娘娘做牛做马。”荷荣垂首叩拜,背影萧索,想来他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妹妹吧 “你快起吧,本宫心有余而力不足。”赵青柠不在看他,转身回到马车里。 一直在边上的远志,扶了他一把,“荷楼主,您请起吧。” 楼主......看来还是个不小的人物了,不然也不会在宫门口还没人来敢他,不过这个楼主是个什么官职? 赵青柠奇怪的问宛童和紫芙,“这个荷荣是什么人?楼主是什么官职,我怎么没听过?” 宛童道:“荷荣应是西辞楼楼主,想不到居然是荷儿的兄长。” 这个西辞楼赵青柠听过,实际上是一个情报中心,跟无忧城的奇闻阁有些相似,只不过远远达不到奇闻阁那样的规模。 等等...... 她好似想到什么好主意,忙说道:“宛童,你下车,去把荷荣找过来。” 回到沁竹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刚踏进华辰宫门口便有宫人来报夜瑾正在书房里等她。 换做以前不知夜瑾对她是何心意,她出去干了这些事定然心虚的紧,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某女只要舔着脸恃宠而骄,天塌下来都不会怕。 夜瑾同往常一般穿着暗黑色的华服,面色沉静的看着手中的公文,这些天太医说他的身体已经大好,只不过他每次换药的时候从不让她在场。 安悠悠踱步向前,到他跟前的时候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某女先是殷勤的走到他的身侧给他的茶杯中添了水,“君上,您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不要太过操劳。” 夜瑾的视线从书中微微挪开,语气不明,“皇后愈发体贴。” 赵青柠干笑一声,不好,这男人的神情不是非常友好,闹不好又有抄写女诫和禁足的风险,她得赶紧先发制人。 “臣妾之前是太过任性,不过请君上放心,日后臣妾保证成为一名三好皇后决不让您丢脸。”赵青柠举起食指和中指,一脸认真。 但这并没有改变夜瑾的神色,他嘴角噙着不明意味的笑意让赵青柠浑身起鸡皮疙瘩,难不成就是传说中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 第291章 报社 不管是什么气,赵青柠还不坦白从宽的话,夜瑾的气很可能要把她吓死。 “臣妾这还有两件事,想跟君上您交代。”某女虚虚一笑,大着胆子坐在他身侧,“臣妾给珏王求请的话,君上可有收到?” 夜瑾勾唇,“皇后宽厚大度,是朕之福。” 嗯,他这个太极打的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赵青柠抿唇一笑,顺着杆道:“君上谬赞,臣妾毕竟要母仪天下,这点胸襟都没有的话,哪敢坐在您的身侧啊,您说对不对。” “听闻珏王被羁押在天牢里面,臣妾心中左思右想总觉得应该去看看他,当时君上您正忙公务,便拜托瑄王殿下带着臣妾去了。” 赵青柠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您是没看见啊,天牢里面的珏王浑身是灰,臣妾就在想,珏王那般爱干净的人怎能忍受那么多的灰烬,便让人帮珏王弹了弹身上的灰,君上,这不算过分吧?” 夜瑾幽深的眸子望着眉飞色舞的女子,他道:“这般说来,皇后的行径确实让人敬佩。” “敬佩不敢当,臣妾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某女的脸皮已经练得十分巴适,能伸能缩能扁能圆。 “此为第一件事,不知皇后口中的第二件事是?”夜瑾看起来十分平静,但他的问话方式让赵青柠觉得好似要积攒在一起然后秋后算账的意思。 某女嘿嘿一笑,“这第二件事嘛,臣妾觉得可能会让君上您眼下稍稍为难,不过君上若是相信我的话,臣妾日后一定能给君上一个满意的成果。” “皇后但说无妨。” 赵青柠咬了咬唇,酝酿了一会措辞道:“不知君上是否听过报社。” 为了显示她的郑重其事,还特意在纸张上写了‘报社’两个字。 夜瑾看着赵青柠笔下的两字,未露声色,赵青柠自然清楚他不可能听过‘报社’这个近代才出现的词语。 她将成立报社的好处娓娓道来,报社起源其实可以追溯到中国唐代进奏院的状报和邸报,只不过在唐代时仅仅是被拿来作为传递官府的一些法令法规宣传用的,但赵青柠现在想要成立的报社却是希望能与近代报社的作用一致。 当时在奇闻阁的时候她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奈何奇闻阁是无忧城的,她可不敢随便开口,但现在不同了,她现在在北国,而北国的君主是她的老公,只要夜瑾相信她,报社便一定能成。 她将报社的作用说完后,才缓缓的进入正题,“听说西辞楼现下已经归君上所有了,臣妾觉得天时地利,就差这人和便能将这报社办成。” 夜瑾听的仔细,认真思考着,北国素来尚武,对于文墨方面相比南国来说确实欠佳,若是真的能按照她口中的要求成立报社,这对于促进北国文化发展确实有重大意义。 他问:“皇后指的的人和是?” 夜瑾没有拒绝,看来对成立报社应也是有些兴趣的,她笑了笑,道:“这个‘人和’自然是要西辞楼里面的人全心全意的支持,臣妾不知君上将西辞楼控制了多少,但臣妾觉得与其花力气派新人过去打理,还不如旧人一句话来的好使。” 西辞楼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江湖组织,也仅仅是比丐帮青楼这种稍微入流一些的情报机构,所以想要将西辞楼改造成一家合格的报社,在社会上承担起新闻传播的责任,内部做改革调整是必然的。 改革,改革,你改的不好就成的就得分崩离析了。 西辞楼的情报消息网就在于人手,一些老情报员也就是以后的记者,如果他们都离开了,那么西辞楼对于赵青柠便没有多大的意义。 面对这种重大改革,要保证主心骨的团队不散,去靠一个新人去管理是不切实际的,但只要当了十几年的楼主荷荣在,他手下几个重要的人便在,只要荷荣支持西辞楼的改革,那么报社成功的可能性便非常的大。 赵青柠将这些利害关系一一的分析给夜瑾听,她又道:“君上放心,臣妾知晓您拿下西辞楼肯定有自己的用途,臣妾成立报社也并非将西辞楼曝光于白日之下,只是借助西辞楼的情报力量。” 鉴于赵青柠偷偷去天牢揍夜珏的越矩行为,他心中对她的想法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如今她这一通说完,已然不知不觉的改观了他的看法。 见夜瑾面色微微和缓,赵青柠试探的道:“主要荷荣在,西辞楼的主心骨便在,可如何让荷荣心甘情愿绝对忠诚咱们,臣妾心中有一打算,只是不知道君上您能不能允。” “皇后想让朕放了荷儿。”荷荣有多在乎这个妹妹,夜瑾是清楚的,白日荷荣在宫门朝她求情,大抵也应该是为了这个妹妹。 赵青柠点了点头,说了这么多做铺垫,最后的成败还是得看夜瑾如何处置荷儿,如果这次能饶的了荷儿,那么荷荣必定死心塌地的配合赵青柠行事。 “荷儿虽说牵扯到了夜珏谋反上去,罪责却有些大,但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想害我罢了,君上把她交由臣妾处置也不算处事不公吧。” 夜瑾看着她少见的沉稳神色,抚着她耳边的碎发,温柔的唤着她的名字,“阿柠。” 一个为了泄愤敢跑到天牢里面暗打反叛王爷的人,此时为何能为了一个曾将差点害死她的宫女而求请,真是只是为了成立报社? 这次换成赵青柠看懂了他的心思,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想什么,当初你立我为后定是顶下不小的压力。” 当时她一心要在后宫捣乱,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她也不是傻子,以夜德为首的几个皇亲长辈已经极其看她不顺心,若不是夜瑾在背后调和,想必现在已经要闹废后风波了。 “夜珏这件事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夜瑾......”她说的郑重其事,“我赵青柠不想成为你的软肋,我想和你并肩看着天下,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娶我为后事你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夜瑾凝望这这样的赵青柠,心中柔软,伸手将她轻轻的揽入怀中,“不管如何,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怀抱让她无比心安,可她并不想一辈子依附在他的身后。 夜瑾,相信我,日后我一定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豪言壮语之后,她要赶快做点成绩出来才行。 她现在是皇后,若是还继续抛头露面的出门经商显然有些不合适。 她写的红楼梦据说在后宫中传阅的非常红火,只是写书写的在有名也不过被人夸一夸才女什么的,而且写红楼梦的曹雪芹死了才出名,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鉴于紫芙之前说的几个女官的下场都不是很好,还有一条后宫不能干政卡着,她可不想让夜瑾为难。 但是做什么有利于国家发展进步的事情,比如新闻报社、国民教育、公益项目之类的,她这个皇后出名推行,总是可行的吧。 第二天夜瑾便将荷儿的处置权叫给了她。 赵青柠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亲自见一见这个荷儿,最起码她要搞清楚荷儿冒着这么大的罪名来置她于死地的动机是什么。 宛童很快就将人带到宫中,后宫里面也设立一个专门关押犯错宫人的牢房,赵青柠做着凤撵绕了大半个皇宫才到达目的地。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这里的环境不比夜珏所在的天牢好,荷儿应该受了些刑罚,白色的囚服上血腥点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荷儿满眼血丝,见到来人是她,倚靠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 ilwxs.com 紫芙命人搬过来一把椅子,赵青柠甩了甩宽袖上煞有其事的往凳子上一坐,。 今日穿了一身深黑色绣金凤的华服,还特意让云华给她化一个略显凌厉的妆容。 其实她并不想弄的这般威风做作的,但这个荷儿害的她吃了那么多苦,就这样放了她不是赵青柠一贯的风格,这会有机会摆一摆谱子当然不能放过。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一左一右的将荷儿抬了过来,他们要她下跪,可嘴角挂着血丝的荷儿却咬牙挺着腰杆,似要坚挺的维护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赵青柠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有些不屈不挠的小丫头,之前是有意刁难过上官纯兰,但无非是小打小闹并未作出过分的事情。 但这个荷儿看起来好似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还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太监见她硬挺着不跪,立刻用脚上去踹,那不留情的力道看着都让人觉得生疼。 这女子倒也硬气,硬生生的被踢了三四下才不得已的跪下。 赵青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悠闲的看着满身是伤的荷儿,“看不出来,你这性子还挺刚烈。” 荷儿没有回答赵青柠的话,她咬着牙,似乎在极度忍耐着身体上的疼痛。 赵青柠又开口道:“跟本宫说说,本宫之前是哪里得罪过你?为何你如此憎恨本宫。” 荷儿抬眸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边上的太监又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脚,“大胆贱奴,皇后娘娘问话还不赶紧回答。” 这小姑娘还真是个傲骨,大难临头了还不知服软,赵青柠看着她,越发想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小姑娘。 “你不说,那本宫只好去问你哥哥荷荣和你的主子上官纯兰了。” 这话刚刚说完,荷儿立刻就有了反应,她道:“一切之事,皆是荷儿利欲熏心之下所为,与他人无关。” 赵青柠挑眉,“哦?夜珏那厮答应给你什么好处,说来我听听。” 荷儿抿了抿唇,才不甘的道:“珏王答应奴婢,事成之后,允我哥哥加官进爵,还能封我为妃。” 这个看起来睿智无比的女孩会相信这些鬼话? 赵青柠心中不信,是个人都晓得不能和夜珏那样的赌命狂徒为谋。 除非夜珏拽住她的软肋,才有可能使人不得已为之,比如控制她全家或者重要的人。 可荷儿如今家人中只有一个荷荣,而当时的荷荣应该是安全的,很有可能夜珏根本就不知道西辞楼的荷荣跟荷儿有关系,所以夜珏不可能以荷荣为要挟。 荷儿自小就呆在上官纯兰身边,几乎没有自己的社交圈,看她这心高气傲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了情郎的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荷儿甘愿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与虎谋皮? 看着年纪尚轻的又不愿说实话的小丫头,赵青柠一时间犯了难,若是不清楚她的真实意图,她都不知该怎么去罚她。 赵青柠试探的问:“荷儿啊,你老实说,这件事是不是与上官纯兰有关,若是你说了实话,本宫便饶你不死。” 荷儿摇头,“此事与她无关。” “她是你的主子,你出了事,你觉得她能脱得了干系?” 荷儿抬眸看向赵青柠,“并不是奴婢护主,上官纯兰不过一个空有美艳外表的蠢货,皇后娘娘以为她会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去勾结珏王?” 这话说到赵青柠心里头去了,她其实也认为上官纯兰是个胸大无脑的白痴,而且她的父亲还在朝中任职,自己又是除赵青柠之外唯一的妃位娘娘,上官纯兰完全可以用宫内的手段来争宠,没必要以勾结逆党的方式来铤而走险。 争宠,除掉她...... 赵青柠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她试探道:“你做内应的原因是想除掉我,荷儿,你可是对君上动了情。” 这是唯一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她要勾结夜珏。 果然,一直处于高度冷静的荷儿听了赵青柠的话后,瞬间变了脸色,但很快,她过硬的心理素质又使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可这一切都没逃过赵青柠的目光。 她道:“皇后娘娘误会了,奴婢从没有半点逾越之心。” 赵青柠勾唇一笑,“爱上君上那么优秀的人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你不必隐隐藏藏。” 荷儿跪在地上,双手不自觉握拳,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爱慕就这般被人拿出评头论足,这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让我猜猜你大概的想法,你其实明知夜珏谋反是必定要败的,你与他为谋只不过是为了除掉我,只有我死了,上官纯兰才有可能获宠,而你......才可能有机会走入夜瑾的视线。” 赵青柠看着眼前垂首的荷儿,“本宫说的可对?” “不,我没有那么想过。”荷儿下意识的大声驳斥。 这么反常的反应,没有事才叫有鬼。 也难怪,夜瑾长那样的一张脸,就算无权无势,估摸着也会有很多世家小姐什么的想圈他当面首。 “昨日你哥哥来找本宫替你求请。”赵青柠淡淡叹息,“勾结逆党这种事,君上居然没有没有株连九族,本宫越想越气就去找君上理论,你猜怎么着......” 荷儿瞪大眼睛,试图挣扎的向赵青柠扑来,她身边的太监可不是吃素的,立马就将她控制住,她以更惨烈的方式跪倒在地。 赵青柠坐在离她两米开外,都能清晰听见她膝盖骨破碎的声音。 荷儿愤怒的大喊,“我哥哥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妖后,魅惑君上,你不得好死!” 妖后?终于有人这么骂她了,这感觉......还真有一丝丝复杂。 赵青柠淡笑,一派娴静的望着张牙舞爪的荷儿,故意激怒道:“他是无辜,不过有了你这个妹妹他就不无辜了。” 她急了,“我哥哥是西辞楼的楼主,如今西辞楼效忠君上,如果我哥哥死了西辞楼必定分崩离析,到时君上的心血也会付之一炬,你是君上的皇后,怎能如此不顾大局。” 看来这个荷儿的心思确实不似普通丫头那般无知,还清楚西辞楼和夜瑾之间的利害关系,想来上官纯兰明里暗里耍的那些小把戏跟这个荷儿一定脱不了干系。 “君上爱我宠我这是他自愿的,我顾不顾大局又如何?”赵青柠傲娇的道,她得把这个荷儿的心里话逼出来。 荷儿愤怒的看着这个无法无天、是非不明的北国皇后,痛心疾首,她视为神只的男人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君上本可以是一世明君,可却偏偏娶了你这样心思歹毒、恣意妄为的的皇后。”荷儿盯着赵青柠,眼眸猩红,“若不是你出现君上便不会如此,只有你这个妖后消失,君上就再无软肋,他便能心无旁骛的带领着北国一步步走向壮大。” 膝盖上的疼痛让荷儿忍不住打颤,是的,她恨赵青柠,恨这个只会闯祸的无能皇后却可以整日的霸占那样矜贵男子的身心。 听了荷儿的话,赵青柠默了,看来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让夜瑾很是难堪,连一个宫女都看不下去,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哎,太失败了。 见皇后娘娘不语,边上的太监又给她重重一脚,“贱婢,既敢如此辱骂皇后娘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荷儿再也支撑不住,绝望跪倒在地。 赵青柠看着这样的她,叹了口气,让宛童把两个太监请走。 “紫芙,你去把她扶起来。” “我?”紫芙一副不想干的样子,别扭的道:“主子,她刚刚那般辱骂您......” 第293章 庆功宴 赵青柠眼睛一瞟,威胁道:“你是不是又想嫁人了?” 这个小丫头摸透了赵青柠的性子,现下是越发难以管理,这动不动的就给她撂挑子。 紫芙撅着小嘴,不是很开心的将地上的荷儿拉了起来。 因为膝盖被刚刚的太监踢成重伤,荷儿现在很难站立,赵青柠又吩咐紫芙搬来凳子。 荷儿弄不清楚这个皇后娘娘究竟想做什么,想不到这位恃宠而骄的皇后私底下对自己的侍女如此包容。 她跟在上官纯兰身边也有不少年岁,可那个娇纵的大小姐从来只把她当做下人看待。 “你说的对。”赵青柠恍若知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一般,“我之前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后。” “主子......”紫芙见她如此,忍不住担忧了起来,她们的主子什么时候还学会知错了?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吧。 赵青柠刚刚酝酿好台词,对上紫芙那一双蠢萌关切目光,忽的啥也说不出来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想挽回自己光辉的国母形象,可不是一日两日活着靠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赵青柠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荷儿,道:“不过,本宫今后会让你明白,为什么君上执意立我为后。” 荷儿望着赵青柠的背影,情绪复杂,今日不是来杀她的吗? 从荷儿那回来之后,赵青柠的心情更加沉重,吃喝玩闹简单,但是要干点什么丰功伟绩为自己正名,可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赵青一连三四天里,都将自己关在沁竹殿的书房里面起草实施报社所需要的东西和以后的大致规划安排。 北国对比南国来说,是偏武而且经济相对落后的国家,报社提供的新闻是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撑,而后期如果不能将报社扭亏为盈的话,那么报社是不可能长存下去的。 这就又引发另外一个思考问题,如果想要报社盈利,那么就需要有人买报纸,可是整个国家识字又有钱和闲心看报纸的人就这么多。 解决报社日后的销路问题,首先便是要解决北国的两大国计民生问题。 一是国民整体经济水平,二是受教育程度。 北国不是一个小国,南部发达,中部一般,北部极寒贫弱,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情况,赵青柠所设想的东西绝不是一蹴而就就能解决的。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经济基础决定上乘建筑,没有经济基础那么不管干什么便都一切免谈,所以,现在首要的核心问题便是如何提高北国的国民经济总值。 她花了几天时间,把一些想法都记录在纸上,等时机成熟便将计划告诉夜瑾。 想到夜瑾,赵青柠又不自觉的甜蜜的笑了,两人经过夜珏一事也算是解开心结,她日后定要好好的把这个皇后岗干漂亮了,让他们所有人刮目相看,绝不能再给他丢脸了。 刚刚伸了伸懒腰,灵玉和云华带着一堆宫女来找她试新做的衣裳。 赵青柠奇怪的道:“前两天不是刚刚入了几套夏装吗,怎今天又来?” 云华解释道:“这些衣裳是您以后参加宫宴穿的夏季宴会服,上次那一批只做了几套,前两日君上特意吩咐秀衣坊多做几套。” 赵青柠点了点头,“最近有什么宫宴吗?” 灵玉道:“上官将军剿灭珏王在金州叛乱的余党,应是这两日就会班师回朝。” 金州就挨着边境,听说那处镇守边疆的将军正好是上官纯兰的父亲 上官纯兰到现在因这荷儿的事情,至今还被关在甘泉宫,如今她平叛有功的父亲要回朝了,夜瑾岂不是很难办。 赵青柠略微沉吟,问道:“君上在御书房内吗?” 云华摇头,“君上下了早朝便没有回华辰宫,也不知去了哪。” 最近夜瑾每天晚上才会到沁竹殿找她,有时候一下了朝便不知去了哪,每次她想问时候,看见他略微疲倦苍白的脸,便什么也问不出口。 总之,她是信任他的,他如此忙碌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这两天原本是想去看看上官纯兰和另外三妃,转念一想,荷儿的事情刚刚过去,她还是不要去吓她们。 再者,这几个女人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老老实实,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她近期还是少惹事为好。 时间一转,很快就到三天后的宫宴。 这会已经是盛夏,天气炎热,本次宴会设立在未央宫前的花园中,夜晚到来,各处的灯笼齐上,照明效果丝毫不必现代的白炽灯差。 赵青柠和夜瑾床上正式的宫宴华服,执手走向宴会的主位之上,夜瑾开场说了两句之后,宫宴正式开始。 这次宴会上名义上既是给上官毅的庆功接风宴,但其实也是一次朝中职位大洗牌的一次开始。 朝中一些比较重要的朝臣都到在场,其中就包括夜德和她的假爹宁衡署。 她的假爹其实就是个退休的老干部,根本算不得什么重臣,但奈何运气好有个女儿是当朝受宠皇后。 云巅崖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部分人是不清楚的,但两人双双受伤而归,明眼人一猜便知这位皇后相比在君上的心中位置很不一般。 宁衡署本就是一名学识渊博的教书先生,朝中不少人是他的学生,再加上老国丈的身份,他现在的热度不比丞相小,这等重要宫宴自然少不了他的出现。 赵青柠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侧不远的假老爹,那一副大学问家的样子,估摸着这段时间他没少因为自己这个假女儿的所作所为而担忧坏了自己的名声。 假老爹边上就是夜德,夜瑾的亲叔叔,一个更看她不顺眼的老王爷兼礼部尚书,听说自己在大婚时做的那些事,差点被他气的心肌梗塞。 赵青柠见夜德把视线投过来,某女立刻心虚的别过脸去。 哎呀呀,之前闹心事做的太多,这会好了,报应来了...... 离夜瑾比较近,穿着一身军服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今天的主角人物,上官纯兰的父亲骠骑大将军上官毅。 因为常年在外行军的原因皮肤有些发黑,年龄有五十多了看着也不过刚四十的模样,长相倒是丰神俊朗。 还有一个就是另类的妖孽王爷夜瑄,他在朝中无官无职,但确实夜瑾唯一的亲弟弟,手中的权利亦是不小。 其他的朝臣她基本上不认识,平日她圈子不大,加上身份的原因也没机会认识别人。 赵青柠正左顾右盼之时,夜瑾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掌心,她回神望去,撞进他深邃又略带温柔的眼神,她心间一暖。 “在看什么。”他问的很轻。 她轻轻的抿着唇笑了笑,“也没看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以前总觉得这里的一切跟自己以后不会有什么干系,所以她可以什么都不闻不问,现在不同了,她想做点什么去力所能及的帮一帮他。 夜瑾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什么,舞台上已有歌舞表演,丝竹声传来,宴会上开始觥筹交错,渐渐热闹了起来。 她跟着夜瑾跟上官毅喝了两杯酒,刚把就被酒杯放下,便听到坐在上官毅身边的文官问:“今日怎么不见兰妃娘娘?” 上官纯兰没来吗? 他不说赵青柠还没发现,今日上官毅的庆功宴上官纯兰居然没有来,不仅上官纯兰没有来,其他的宫妃也一个没到场。 第294章 为何读书 那文官一说,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上官将军身为皇妃的女儿没来参加庆功宴,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不合乎常理。 他这不说不要紧,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的目光朝夜瑾与赵青柠这边投来,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赵青柠。 后宫可不是密不透风的铁板一个,当时她任性妄为的时候可没少拿身份去打压上官纯兰,在场的官员肯定多少是有人知道的。 她跟宁衡署不过是夜瑾安排的假父女,上官毅可是上官纯兰的真亲爹,回头上官毅若是借此功绩来护犊子或者找她的麻烦,那夜瑾岂不是很难做。 夜瑾没有回答文官的话,而是看向上官毅,“上官将军长期驻守边关,劳苦功高,此次平叛有功,宴席散去后上官将军去后宫看看兰妃。” 上官毅一点架子都没摆,他站了起来恭敬的朝夜瑾拱手,“多谢君上,保卫北国疆土本事微臣本分之事。” 上官纯兰因何没有来,别人不知道但上官毅却清楚内因,女儿身边的婢女勾结叛党害的皇后被绑。 即便这件事和她当真一点关系都没有,上官纯兰也难逃失察之罪。 夜瑾没有直接宣布废妃,甚至连罪名都没有公布,已经是极大的给了上官毅这个有功之臣的面子。 上官毅作战勇猛有谋性情却意外的敦厚,他也没好意思把自己女儿的事情告诉别人,没成想身边的文官朋友却给他出头来了。 夜瑾朝他微微颔首,“上官将军请坐,今日这宴席是皇后特意给上官将军举办的庆功宴,上官将军不必拘束。” 在赵青柠还没消化掉夜瑾这句话的时候,上官毅便朝她拱手拜谢,“微臣多谢皇后娘娘。” 夜瑾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复上官毅道:“上官将军不必多礼,快入座吧。” 几个文官见上上官毅没说什么,他们也就闭了嘴没在提上官纯兰的事。 不过既然有人想点火,第一批是被夜瑾不动声色的给灭了,可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等着。 这不,刚刚那个文官又用不打不小的声音问宁衡署,“听说宁老新开一个辩题,‘为何读书’下官以为此命题或可让不少学子觅得读书真义。” 周边的几人听到这个话题,纷纷点头加入聊天圈,赵青柠和夜瑾坐在主位上也听了一个大概。 北国文人因为实在赶不上南国那般众多,夜瑾为了刺激北国文化复苏,自他登基以来已经极大的放宽了文人说话谈事的自由。 这两年来,随着文化压制的减弱,北国文化圈子也渐渐有点百家争鸣的意思,最近也跟着南国盛起以题辩论的风尚,这‘为何读书’便是最火热的一个辩点。 宁衡署虚心的说了两句,众人跟着纷纷附和,其实宁衡署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不过他确实有些才学再加上身份特殊,其他人不捧才怪。 赵青柠还听到一文官说道‘冷若心’这个名字,她立刻警觉的坐直了身体,文官大概说了冷若心也曾参与过这个辩题,她的观点让他为之一振醍醐灌顶什么的马屁话。 还以为那个冷若心这个才女名号只是浪得虚名,想不到她人虽然整日窝在宫中,参与的事情还不少。 她转头看向夜瑾,男人似是知道她的视线,握住她的柔荑示意她心安。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整颗心安定极了,只不过安定没两分钟,第二把火便迅速的烧到她身上。 没错,又是那个文官,他道:“皇后娘娘知书达理,从小又受宁老教养,心中对此‘为何读书’定是心有感触,不知能否请娘娘赐教。” 赵青柠看着这个秀才模样的男人,微微莞尔,“赐教不敢当,关于‘为何读书’这个辩题本宫心中也确有几分想法。” 文臣拱手,“请皇后娘娘赐教。” 赵青柠心中已经想好怎么回答,有条不紊的说道:“年幼时,我问母亲,人为什么要读书,母亲回答我,很多东西,眼睛看不到,读书可以,脚步不能丈量的,读书可以,身体不能抵达的,读书也可以。” 这句话很文艺,但是想在场的人都认同,显然还不是很够。 她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夜瑾,继续道:“后来,年纪稍大些,在路上碰见一对在看书的夫妻,我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读书,他们说,将来和你的爱人不止讨论柴米油盐酱醋茶,还可以谈论琴棋书画诗酒花,当看到天边飞鸟,你会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而不是:哇,好多鸟。” 原本一些不屑她的众人,已经有不少认真去思考她的立意,但这还不是她的王炸。 “每个人读书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有人问我们北国学子你因何而读书,他们可以用这四句话来回答。”赵青柠停住,看向那位文臣,“这位大人,您觉得应该是哪四句?” 夜瑾看着身侧变得神采飞扬的女子,心也跟着她明亮起来。 文臣摇头,他突然有点不敢直视这位皇后娘娘,她的这一番言辞已然超出他的预料。 赵青柠自信的看着在场官员,一字一顿道:“这四句话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生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句话是北宋大儒张横渠说下的名句,意思是为天地确立起生生之心,为百姓指明一条共同遵行的大道,继承孔孟等以往的圣人不传的学问,为天下后世开辟永久太平的基业。 因为其言简意宏,历代长颂不衰,可以说是经典中的经典,她就不信还撼动不了他们。 果不其然,她这一说完,在场人的表情精彩纷呈,熟知她的夜德、夜瑄一行人已然目瞪口呆,不熟知她的人纷纷赞同欣赏的点头。 “这仅仅是本宫一些的个人看法,还请君上和各位大人不要见笑。”赵青柠淡笑着端庄收尾。 她悄悄的握住夜瑾的手心,内心还是有些小紧张。 “你说的很好。”男人的声音极轻,轻易的落入她的心底。 “是君上平日启迪的好。”她微微扬起笑意,与爱的人并肩而战的感觉真心不要太好。 赵青柠的超脱的格局言语算是彻底打开的宴会的高潮。 之后又有几个文人来问她问题,赵青柠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把他们说的一愣一愣的。 原本还有几个人觉得她其实是早有准备,但随后她的表现让他们十分确定,这位北国皇后,别的暂且不谈,但学识这块还是当得起北国国母之称的。 宴会结束之后,北国皇后在席上所说的那四句箴言,立刻在北国境内乃至其他几大国传开,并且被很多读书人视为读书的座右铭。 除此之外,宁衡署的名气更加大了,宁母直接加封一品诰命夫人,这样一个有学识的女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培育的出来。 赵青柠在沁竹殿里听着紫芙跟她眉飞色讲着关于她在朝中和民间的传闻,躺在软塌上嘎嘎直乐,她这个透明了小半年的皇后居然因为一个宴会就这么有了名气。 “这个祁瑞也太胆大包天了,既敢在宴会上一而再则三的挑衅您,不过您也算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紫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意的质疑您。” 第295章 祁瑞 “祁瑞?”赵青柠借过紫芙递给她的西瓜啃了一口,好奇的问道:“那人是什么官位,有什么来头。” 那文官看着年纪不大却坐在上官毅边上,而且还不顾夜瑾的面子给她找茬,这人定是有些什么厉害的背景。 紫芙抿了一下唇,一副不是很愿意说的样子。 “怎么?不能说吗?”这让赵青柠越发好奇这个祁瑞的来头。 紫芙拿了把扇子给她扇风,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但祁大人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 “有什么特殊,说来我听听。” 赵青柠又吃了一口瓜,听紫芙道:“祁大人现任户部金州主事,曾经的户部女官乌大人是祁大人的姑姑。” 紫芙这话初一听感觉这个祁瑞是个靠亲戚上位的人,但细细一想发现这事好似不是那么的简单。 女官乌大人的侄子...... “这女官姓乌?那......”赵青柠神色一变,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夜瑾的母亲叫乌杏雨,可他的母亲不是后宫的宫妃吗? 紫芙点了点头,隐晦的道:“德妃娘娘曾在朝中做过女官。” 在芝兰坞时夜瑾曾带着她去看过他母亲的坟茔,‘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这首诗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知道夜瑾的母亲已经去世,可却不曾听闻如何离世的,想必这其中也有一段复杂的故事。 赵青柠犹豫了片刻,问道:“紫芙,你可知晓君上的母妃是如何薨逝的?” 紫芙摇头,“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紫芙不清楚,但应是与珏王母族有些关系。” 赵青柠点头,这种宫廷秘史紫芙一个小丫头哪能清楚,夜瑄肯定晓得前因后果,回头有机会再去盘问他。 绕开这个有些复杂的问题,又提起那个祁瑞,在紫芙的叙述中赵青柠大概明白了祁瑞有恃无恐的原因。 祁瑞是乌杏雨哥哥在外生下的私生子,乌家并不认可这个孩子,那时乌杏雨还未进宫,她见祁瑞可怜便将他托付到一家祁姓人家养大。 长大后的祁瑞也还算是有出息,文武双全,在没有任何的帮助下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直至现在官至户部金州主事。 他入朝后十分欣赏上官毅为人,到现在成为忘年之交。 在夜瑾还是三皇子时,祁瑞便是忠实的三皇党,夜瑾登基之后也立下许多功劳,加上他们本就是血亲的表兄弟。 因此,祁瑞才敢挑衅赵青柠这个皇后,而且事后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惩罚。 赵青柠略微思考,“君上可在宫中?” 关于上官纯兰的事,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他好好聊一下。 上官纯兰还真是好命有这么一个好爹,夜瑾若是真的对她做点什么的话,估计会引得朝堂是不少人的异议,还不如她去当一朵大度的白莲花,还能博个美名。 紫芙道:“听说是在御书房,还未出宫。” “走,去找他。” 这时已入盛夏,外边天气炎热,刚刚走出宫殿两步便觉得热的不行。 走到御书房的时候,她们却被飞廉拦了下来,他说夜瑾在议事不便见她。 赵青柠看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心中的疑惑愈甚,她这两天躲在沁竹殿里面规划着关于国计民生的解决方案,今日才感觉到夜瑾似乎有些疏远她。 晚上也都是等她入睡的时候才会回来,即便回来时她没有入睡也极少与她干那档子事,白日就更不用说了,根本见到他的人。 一边的紫芙劝道:“主子,咱们先回吧,外边这般热,沁竹殿离此也不远,等君上忙完正事咱们再过来好了。” 赵青柠刚想点头,御书房门口却出来两个人,正是白衣胜雪清丽超然的冷若心和她的侍女茧秋。 飞廉也没料到她此时会出来,刚毅冷酷的脸上有丝丝尴尬。 两人四目相对,冷若心十分平静走到她面前,向赵青柠福身,“若心见过皇后娘娘。” 赵青柠看了一眼垂头不看她的飞廉,捏了捏掌心强迫自己先冷静,“冷姑娘这是要回宫吗?” 冷若心点头,赵青柠笑了笑,又道:“本宫近些日子一直在沁竹殿呆着,好久没去御花园,不知冷姑娘可有空陪本宫走走。” 冷若心同样莞尔,“娘娘相邀,若心哪有拒绝之礼?” 紫芙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心都快跳出来了,凑巧宛童三人今日有事不在宫中,她一个人怎么应付不了这种大场面啊。 她求救的看了一眼飞廉,但对方只是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没办法,紫芙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御花园湖畔边的凉亭处,此时正值午后,热烈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冒着丝丝蒸腾的热气。 随行的宫女很快的拿来冰块、水果、屏风、扇子之类的避暑用具放置在凉亭内,赵青柠和冷若心一左一右的坐在亭内,倒也不觉得多热。 不过赵青柠的心情跟着泛着热气的湖面一般,有丝丝的煎熬。 “仔细算下来,本宫与冷姑娘见面的次数不过寥寥,像这般好好坐下来细聊还是第一次。”赵青柠笑着道,心绪复杂。 冷若心是比上官纯兰她们更加特殊的存在,她的父亲是夜瑾的恩师,据说还是临终托付,偏偏这冷若心生的还貌美,还拥有才女之称。 这样一个劲敌再侧,她再怎么相信夜瑾也不免担心。 冷若心脸上淡淡的,“能与皇后相谈,是若心幸事。” 赵青柠抿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冰凉的汁液顺着喉咙滑入微躁的体内,她不想在拐弯抹角,直问道:“不知今日冷姑娘为何从御书房出来,是有要事吗?” 不让她进去,却让冷若心进出,夜瑾究竟在想什么? 冷若心冰雪绝丽的容颜上带着微浅的笑意,她说:“确实有一些事情,不过后来君上睡了,若心便出来了。” 睡了? 赵青柠觉得手中那碗凉爽的酸梅汤隐隐的有些发烫,正悄无声息的灼痛着她的心脏。 紫芙也暗暗心惊,这都是怎么回事,君上他在做什么呀。 “哦。”赵青柠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听君上说,冷姑娘是君上恩师之女,你们定是从小就亲如兄妹。” 冷若心神色依旧淡漠,明明是她先遇见夜瑾,可为什么夜瑾满心藏着的人却是眼前这个女人。 见冷若心不说话,赵青柠宛如长辈般道:“君上倒是无所谓,不过冷姑娘已经长大,至今还未出阁,整日住在宫中似乎也不合适,本宫正想着过两日跟君上说说为冷姑娘寻个好人家,正巧今天碰到冷姑娘了,不知冷姑娘喜欢什么样公子?” 冷若心突然露出潋滟的笑意,声音依旧清淡婉约,“若心心中喜欢谁,皇后娘娘不是已经知晓了吗?” 赵青柠脸上的笑意再也没办法维持,冷若心这是要跟她摊牌了? “冷姑娘可知道自己今日在说什么?” “若心知道。” 一阵热风吹来,亭内几个站立着的人却打了一个战栗。 赵青柠放下手中的酸梅汤,冷静的道:“冷姑娘,这世间有很多东西不是喜欢就能得到,执念太多,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潭不能自拔,尽早收手说不定还能赢得该有的尊重和体面。” “娘娘的话,若心记住了。” “我不要你只记住,本宫要你今日便从皇宫离开。”赵青柠秀气的脸上徒然升了一种气势,她是夜瑾的皇后,如果一个小三都处理不好,就更别说展开什么救国治民的抱负。 第296章 神医 周边的天气炎热非常,但听到她们谈话的人却如同坠入冰窖。 一旁的紫芙紧张的手心直冒汗,这冷若心可不同于普通的宫妃宫女,若是赵青柠真的要直面的对付冷若心,她真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处理。 这么多人在,该怎么不着痕迹的提醒赵青柠一定要冷静。 赵青柠凝望这对面轻若飘雪的女子,“冷姑娘可以做到吗?” 对面的冷若心神色镇定,“娘娘若是已皇后之名逐民女出宫,若心自然不敢不从。” 赵青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若是现在以皇后的权势将夜瑾恩师临终前托付的女儿就这般扫地出门,不说夜瑾怎么想,此事若是传出去,必定被那些讲究仁义礼智信的文官给骂死,她这好皇后的名头也就别想要了。 “冷姑娘。”赵青柠唤她,忽而笑了,“你是君上请来的客人,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本宫怎么会逐你出宫,只不过从君上遇见我开始,冷姑娘这一生便注定只能得到君上的兄妹之谊。” 冷若心抬眸,清淡的神色有一丝丝破裂。 “冷姑娘可以继续留在宫中,可下场不见的会比上官纯兰的其他宫妃要好,至少他们还能光明正大的跟我争宠,但是冷姑娘不行。”赵青柠眸中平静的不行,她既然决意相信夜瑾对她的爱,自然也相信他与冷若心之间不可能有什么。 “最多等冷姑娘年老色衰的时候,君上顾忌恩师情谊给冷姑娘封个郡主或公主。”赵青柠巧笑倩兮,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冷若心高冷到什么时候。 冷若心清冷的神色闪过一抹不可触的凌厉,她站了起来,言语依旧婉约轻柔,“娘娘非君上,又怎知日后君上不会纳我入后宫?” 这话一出,亭内的气氛更加紧张,茧秋和紫芙两人不自觉的相互看了一眼,只觉得今日真是个不宜出门的日子。 “看样子,冷姑娘这是想真正的入住后宫了。” “若心不敢。”她微微低头,既不盛世凌人又不卑不亢。 “若是一个月前,冷姑娘说这样的话,本宫还真有可能担忧,但是现下......”赵青柠站了起来,两人的身高相差不大,冷若心若是一团清雪的话,那么赵青柠便是热烈的骄阳,“只要我不愿意,君上绝不会让我难过。” 夜瑾有多爱这位皇后娘娘,冷若心怎会不知,但她从幼时便藏在心中的情深又怎会轻易就这般放下,她不甘心。 冷若心忍住心中难过,淡淡一笑,“皇后娘娘不想知晓君上为何独留我在御书房却不让娘娘进出吗?” 好一个冷若心,还真是会蛇打七寸,现在赵青柠最在意的莫过于这件事,可一时半会又不能找夜瑾求证,这会被她说出来,心中仿若被放入及千只蚂蚁,密密麻麻的搅弄着十分难受。 不能被她带跑偏了,赵青柠捏了捏拳,坚定的道:“他自有他的道理,总之不会是因为爱上冷姑娘而故意冷落我。” 这都没打起来,紫芙舒了一口气,她发现她们的主子最近实在进步太多。 茧秋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今日她的小姐是怎么了,这般跟皇后娘娘冲撞。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小宫女匆匆跑了过来,脸色焦急似乎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但碍着赵青柠也在此,请安之后也不敢多说什么,看样子应该是来冷若心的。 冷若心看到来人,暂时放下和赵青柠的较劲,她居然道:“娘娘,若心有一事相求。” 这两极反转了也太快了吧,不过赵青柠不能失了作为皇后的风度,“说吧,只有本宫能做到定不会拂了冷姑娘的意,毕竟冷姑娘是君上恩师之女.......” “娘娘不必说这些。”冷若心神色微冷的打断她的话,“君上在云巅崖时所受的伤并未痊愈,如今天气炎热,伤口已隐隐恶化迹象,宫内太医不敢医治。” 听到他冷若心的话,赵青柠的斗小三脑瞬间冷静,夜瑾的伤居然没有痊愈? 一直以为他的伤已经彻底没事了,从云巅崖回来之后赵青柠便一直在沁竹殿内奋笔疾书,确是有些忽略他的情况。 怪不得他总是躲着她,原来是不想让她担心。 “我要去看君上。”说完,赵青柠便想赶去御书房。 “娘娘去看了又有何用?”冷若心不冷不热的声音拦住了她的脚步,“现在君上需要的是救治,若心已经找到能为君上医治之人,只是被拦住宫门口,不知皇后娘娘可否命宫门守卫放行?” 赵青柠看着冷若心略微严肃的表情,清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为什么不让进?” 如果夜瑾的伤真的如同她说的那般严重,即便是从民间寻来的看病的大夫也没道理会被拦下来。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冷若心解释道:“这位大夫是南国人,若心少时与父亲云游南国时认识,听闻他来了北国若心便托他来此一看,此人虽年纪不大,但医术医德世间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南北两国素来关系微妙,夜瑾身为北国君主让一个南国大夫医治确实有些不妥,可是他的伤口如果发炎严重又得不到有效治疗的话,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赵青柠犹豫了。 冷若心又道:“娘娘,若心敢有生命做担保,这位大夫不会对君上有任何不轨之行,还请娘娘做主,君上的伤情拖不得。” 赵青柠沉思片刻,不管如何夜瑾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好,我相信你,不过这位大夫的用药或是其他的治疗方式都需得到宫内太医认可才准行事。” 冷若心颔首,“娘娘放心,若心略懂医术,会全程在场。” “我跟你一起去接那位大夫。”一想到夜瑾的情况她便心乱如麻,连忙出亭子准备往宫门口赶去。 “对了,南国那位大夫可有名号?”赵青柠问道,冷若心说这位大夫是世间少有的名医,肯定是声名在外。 南国的神医......她心中想到了一个人。 “南国凌家少年神医,百草阁少主凌游。” 冷若心请婉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赵青柠脚步顿住,居然是凌游...... 紫芙听到这个名字也一惊,主仆两人愣在原地,若是凌游知道他们主子还活着,南国太子便也会知晓,若是南国太子戳穿主子的身份或是不顾一切做出别的事情,那必定是大祸事一件啊。 冷若心跟着她也停了脚步,不解的看着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赵青柠? “娘娘,您怎么了?” “我......”赵青柠握紧拳头,心中十分紧张,她不能让凌游看到她啊。 紫芙脑筋一动,上前扶住赵青柠的手臂,担忧的道:“主子,您是不是走的急太热中暑了?您先回宫休息,奴婢带着您的懿旨去迎神医进来。” 赵青柠看了一眼冷若心,虽然她很想陪伴在夜瑾左右,可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 “确实有些头疼脑热。”她顺着紫芙给的阶梯向下走了两步,她对冷若心道:“君上那边劳烦冷姑娘多上些心。” 冷若心略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若心定会全心全意。” 赵青柠朝她颔首,带着几个随行的宫女向来仪宫走去,沁竹殿离御书房太近,万一不小心打照面碰到,那就不妙了。 冷若心看着赵青柠有丝丝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不知在琢磨什么。 “冷姑娘,我们赶紧过去吧。”紫芙在一旁提醒道,她同样有些心虚。 第297章 墨菲定律 凌游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冷若心与他并肩而行,亲自将他送到宫中一处专门供宫外客人休息的殿前。 “这几日还要辛苦凌大夫。”冷若心对她说道。 “行医救人是凌游本分之事,贵国君上好在未严重伤及根骨,我已经为其除掉伤口腐肉,吃药调服几日便能大好。”凌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浅。 冷若心朝他致谢,清雪般的眸子抬起时好似有一阵幽幽冷光,她道:“先前听领大夫说来北国是为寻人,这人可有寻到?” 凌游又忆起那个女子,去世了一年多的人,他还寻的到吗? 他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眉目。” 冷若心点头,说道“等君上身体恢复,到时君上感念凌大夫之恩,一定会下旨帮凌大夫寻人。” 凌游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凌大夫好生休息,若心明日再来。”她也没再问,心中也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两人拜别后,冷若心的神色在浓重的暗夜里显得愈发沉寂。 这三天赵青柠只能躲在来仪宫内,对夜瑾的病情担心的不行可却半步不敢往御书房去,就连入夜之后也不敢去探望。 “您不要走来走去了,看的紫芙眼都花了。”她这来来回回都不知绕着走了多少圈了。 赵青柠又看了一眼门外,焦急的问道:“宛童和云华怎么还没回来,你去看一下情况。” 紫芙无奈的叹了口气,“主子,灵玉才刚去催,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从来仪宫到御书房一来一回还得两盏茶的时间,哪能这么快回来。” 赵青柠手心都在冒汗,已经两天了,凌游每日都会去御书房给夜瑾看病,听说是大有好转。 可一想到在南国时夜瑾和凌游曾经打过照面她就焦心不已,虽然那时夜瑾带着人皮面具,凌游可是大夫而是还是赫赫有名的神医,万一他将夜瑾认出来,再一联想南国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岂不是很危险。 “紫芙,你帮我易容成宫女吧,我要去见君上。” 紫芙摇头,担忧的道:“凌大夫可是一流的神医,我这见不得台面的易容术一定会被他识破的。” “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到时候就跟伺候的宫女混在一起,决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赵青柠心下急得不行,她想尽快的见到夜瑾。 “主子......君上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宫内的几个太医为君上诊断,凌大夫的诊疗方式也并未问题,这几天便能大好,您就在耐心等上两日。” “我等不了,我要见他,现在他生死未卜,我还这么坐得住。” 看着小脸纠在一起的赵青柠,紫芙真不知该怎么去规劝,为什么总是她一个人留守下来啊。 “你要是不帮我易容,我就自己想办法过去。”赵青柠已经等不下去了,脑子也变得短路,话刚刚说完就想不管不顾的往御书房跑。 还好紫芙拦住了她,继续这样等待下去,她都要被这位主子给吓哭。 没办法,紫芙只好吩咐几个心腹宫女内偷偷的准备易容材料。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夜瑾不能吹风,刘公公便让人从地库面藏着冰块取出来降低房内的温度,以减缓夜瑾伤口的恶化。 好在随着凌游这两天治疗,夜瑾的病情反应已经初见成效,几处不算十分严重的伤口开始在愈合,原本一直高烧不退,现下体温也开始恢复正常。 宫内的几个顶级太医给夜瑾把脉,见他身体恢复正常,都松了一口气,在看这个南国的年少神医时大感后生可畏。 夜瑾昨天便已经清醒,见到凌游他并未表示什么。 因为冷若心也懂一些医术,这两日她也一直在左右,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期间赵青柠因为中暑一直没来御书房看望夜瑾。 两天前还趾高气扬的跟她争夺君上的皇后,为何一转眼便病的不能来看近在咫尺的夫君? 冷若心满腹疑惑,可碍着夜瑾的伤情也并未多问什么。 “君上的伤情已无大碍,最近这些时日及时换药,饮食也需清淡些。”凌游微微垂首说道。 夜瑾望着赵青柠曾经喜欢过的俏公子,心中的感觉倒是微妙的很。 一旁的刘公公察言观色,他虽然不知在当初还是瑾王的君上在南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此模样应该是跟这凌游相识过。 他连忙道:“有劳凌大夫医治了,凌大夫先下去休息,待君上这两日好转定会好好酬谢您。” 凌游微微颔首,医治的毕竟是一国君主,他也不敢太过直视,简单应了一声之后,便收拾医箱准备退下。 这时,紫芙领着几个宫女运来一批新的冰块。 外边温度太高屋内的冰块融化的也快,一会的功夫就需要拿新的冰块替换。 赵青柠便混迹在宫内其中,刚刚进门就瞥见了已经清醒的夜瑾,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听到凌游的那一番话,她心中的担忧算是放下一些。 从赵青柠进门开始,夜瑾便发现了她,紫芙的易容术毕竟不比直接敷人皮面具,细看的话还有很多破绽,夜瑾又那般了解她的习性,只一眼他便能看穿。 赵青柠看到冷若心和凌游还在室内没走,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背对着他们跟着其他宫女一起收拾木桶里面已经融化掉的冰水。 要是被他们给认出来,那可就惨了。 墨菲定律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 太久没干活的皇后娘娘,端着十来斤重木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手一滑,哗啦啦的水撒了一地。 这个动静自然足够吸引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还没走出殿门的凌游和冷若心,意识到干错事的赵青柠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紫芙见势不妙,连忙骂了她两句,“你怎么行事的,没吃饭吗?” 她又带着众宫女跪下,向夜瑾请罪道:“奴婢办事不利惊扰了君上,请君上责罚。” 送冰的领头人怎么成了皇后娘娘的掌事宫女紫芙? 刘公公正琢磨着怎么回事呢,半躺在床上的夜瑾低沉的嗓音道:“刘越,你亲自去送凌大夫到休息的宫苑,留两个宫女在此打扫,朕乏了。” 刘公公心领神会,立刻抬腿把还没走出门的凌游、冷若心送出御书房,在殿内的剩余几个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也自觉退下,留下来打扫的两个人自然是紫芙和咱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皇后娘娘。 待确定他们确实已经全部走光后,赵青柠看着面色苍白的夜瑾,立马眼眶一涩。 看傻傻站在水边的赵青柠,男人先沉沉的开了口,“过来。” 某女吸了吸鼻子,用手摸了摸眼泪,才拖着步子走过去,他是因为她才伤的这般重,她实在没脸见他,可不见他她又担心的不行。 她刚刚走进,便被他伸手拽进怀里。 赵青柠惊呼,“你身上的伤,小心点!” 紫芙看到这一幕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十分识相的退到看不到他们恩爱的地方。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赵青柠的心安定极了,她微微顺着他的力量微微佝偻着,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你先放开我,等会你要是伤口裂开怎么办,你要我自责死吗?” 夜瑾没有松手,而是向里边挪了挪位置,示意她躺在他身侧,赵青柠不敢不顺从,依着他的意躺下。 两人静默了一小会,赵青柠止住了眼泪,微微起身看着他道:“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夜瑾深色的眸子同样凝望着她,淡淡的道:“刚刚上完药已经包扎好了。” “那我也要看看包扎的这么样。”赵青柠可不能像之前那么傻,他不让看她就真不看了。 第298章 家书 “凌大夫的医术,阿柠还不信任?”男人没来由却好似略微带着醋意的嗓音止住了赵青柠准备上下其手的动作。 她忽的回忆起当初在南国那段追凌游的历史,而且夜瑾还全程目睹了那段令人羞躁的过去。 “额......”赵青柠有点结巴,说信任也不是说不信任也不是。 “皇后此次来,可是想见一见凌大夫?”男人语调不阴不阳。 这口气听着不对,某女赶紧认怂的解释,“我看他干嘛,我这不是担心你的伤情,才出此下策,还紧张的差点出了错。” “哦?”夜瑾尾音一挑,明显就是不信。 赵青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嗔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空去看别的不相关的人吗?还有你,伤的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害的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或是听到她语气的关心,又或是她那一句‘不相关的人’夜瑾阴沉不定的脸上忽的放了晴。 “夜瑾,咱们都这样了,难不成你现在还担心我有异心?”赵青柠委屈的嘟起小嘴,现在这个男人打不得骂不得。 夜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坦言道:“我的确担心阿柠会置我于不顾。” 他也想笑自己,坐拥北国江山,自认为算无遗露,却还是担心身侧的女子悄之逃离。 听到他这么说,某女心里一酸,想来也是从前的她逃走的次数太多,给他留下心里阴影了。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他欺她骗她,用阴谋诡计将她拐来北国,怎么如今倒是她心存愧疚了? 望着男人隽秀冷俊的容颜,赵青柠决定放弃这个令人纠结的问题,色字为大,她可是个妥妥的颜值控,这么绝品男人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不会在逃。”赵青柠握上他搭在她下巴上的手,柔柔的问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信?” 夜瑾没说话,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抚上的唇瓣,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赵青柠微微扭头。 “你干嘛......唔唔......”清冽中略微药香的吻霸道的闯入她的感官。 赵青柠不敢挣扎,顺从的靠在他的怀中,任由取索。 又过了几日,夜瑾凌游和其他太医的调理之下几个严重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因为有凌游还在宫中,赵青柠对外宣病,基本上白日不敢出来仪宫,入夜之后她才装扮成宫女与他宿在一起。 有时候想想还觉得挺憋屈,堂堂一国君主和自己的皇后见面弄的跟偷情一般,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甘泉宫。 上官纯兰自从赵青柠在北境山出事之后便一直被禁足于宫中。 上官毅前几日倒是受了夜瑾的恩典来看望过她,只不过上官毅为人实诚厚道,在加上自己女儿的宫中出现了反贼,除了简单的安慰了几句也给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当年上官纯兰要嫁给夜瑾时,他心中是不同意的。 夜瑾虽然有雄才伟略但并非婚配的良缘,而他也不想跟皇家攀附上什么关系,可自己的女儿却执意要嫁,哪怕只是一个妾室之位,见上官纯兰如此坚持他也只好点头答应。 看着魔怔的女儿,上官毅无奈一叹,想到当日在宴会上大放异彩的皇后娘娘,自己这个空有美貌的女儿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啊。 哎,他还是好好干活多谋取点军功,以后也好求君上顾忌上官家的保住她的小命。 一宫女拿着上官毅离开安城前的留下的家书,并告知上官纯兰上官毅已经离开。 “你说什么,父亲又去边关了?” 小宫女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自从荷儿被秘密处死之后,这位被禁足在甘泉宫里面的兰妃娘娘脾气更加难以琢磨。 上官纯兰蹙着眉打开家书,信上的内容无非还是让她谨言慎行的嘱咐之语,她大概瞥了一眼就气极的扔在地上。 她愤懑不已,“到底是不是我亲爹,明明立了大功却任由我在宫中饱受欺辱。” 小宫女畏畏缩缩的立在一边,不敢说话。 现在荷儿不在,往日交好的宫妃这些日子也没了踪迹,父亲又再次远离安城,上官纯兰现如今连个能说话都没有,也不知这禁足什么时候能结束。 上官纯兰一边气愤着,心中也不免难受,若是夜瑾当真下定决心要将她关死在宫内,那她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啊!”上官传兰越想越难受,将案台上的茶杯倾倒在地。 身侧的小宫女连带受着她的怒火,害怕的跪倒在地。 “兰妃娘娘想知道为什么,如果只是发脾气摔东西,恐一辈子也不会想出个所以然来。”如冰雪飘落的声音传来。 上官纯兰抬眸望去便看见白衣胜雪的冷若心。 “怎么?素来不问世事的冷姑娘今日也要来看本宫的笑话?” 不理会上官纯兰的冷嘲热讽,冷若心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她道:“要想看兰妃娘娘的笑话,何必等到今日。” 上官纯兰勾唇冷笑,讥讽道:“难不成今日冷姑娘今日前来带着姐妹情份来看我?” “兰妃娘娘忘了,娘娘的敌人并非若心,而若心的对手也并非娘娘您。”冷若心挥手让茧秋带着跪倒在地上的宫女下去。 上官纯兰望着她,“你想说什么?” 冷若心一身白衣如同飘落的清雪,上官纯兰虽生的美艳动人可盛怒之下看着终究有一些狰狞狼狈。 “若心可否能与兰妃娘娘单独聊两句?” 上官纯兰敛了敛情绪,如今局面她恐怕已经没有任何资本趾高气昂,“有话就说。” 冷若心淡淡一笑,“就在这?娘娘不怕隔墙有耳?” 上官纯兰迟疑片刻,屏退周边的人,领着她走去殿内,“有什么话就说吧。” 看着满室疮痍,冷若心挑了出还算干净的地方站立,清冷的眸中看不清情绪,她道:“若心听说荷儿之兄是西祠楼的楼主。” 说起起荷儿,上官纯兰心中一阵不舒服,毕竟自小陪伴左右,多少是有些感情的。 “是有如何?他那哥哥还不是保不住她的命。”别说西辞楼只是一个江湖组织,她自己的父亲还是当朝边疆重臣,为了自己的名声还不是照样将自己弃在宫中。 荷儿并没有死,冷若心虽不知她去了哪,但她清楚赵青柠在提审她之后,荷儿便秘密在宫中消失了。 不过荷儿是真死还是假死这于她无关,她今日要来问的是皇后娘娘宁青的事。 “今日若心前来想知道,当初娘娘动用西辞楼查访到的关于皇后的所有信息。” 上官纯兰望向她,不禁冷笑,“本宫还是劝冷姑娘不要在此时做傻事,如今皇后娘娘盛宠在握,你我早就不是她的对手。” “是,娘娘说的没错,不仅是你我,整个后宫还有谁能及皇后半分?只不过......”冷若心停顿了片刻,“若是娘娘可信我,也许尚有一博之力。” 上官纯兰睥睨着她,“本宫凭什么信你?” 冷若心沉静的眸中含着某种幽深,清淡的声音里恍若又冷了几分,“娘娘如今还有别的可信之人?” 听了她的话上官纯兰紧握拳头,心中思量,春贵人、慧贵人存在感低而且胆子太小在后宫中根本没有说话的立场,淑嫔心思太多还左右摇摆。 眼前这个冷若心虽不是有名有份的宫妃,但就单论她与夜瑾之间那一层特殊的关系,这后宫中也没人可及,除了信她好似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行。 第299章 躲雨 冷若心从甘泉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茧秋,明日凌大夫出宫,告诉他我有一事相告,还请他务必要来,还有.......”她望着渐黑的夜幕,心口恍若染上了一层浑浊,“此事秘密进行,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茧秋应下,想了想还是问道:“小姐打算做什么?” 冷若心神情淡漠,“我什么也不会做,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皇后娘娘在君上重伤之时一连几日都未现身,究竟是真的病了,还是为了别的不可说的原因? 凌游明日就要出宫离开安城,赵青柠得知这个消息,心中的大石头也落地了半块。 紫芙问道:“看着天气今夜恐有大雨,这会还去君上那吗?” 赵青柠想了想,还是点头,夜瑾那厮看着成熟稳重,其实是最喜欢乱想的人,要是突然不去看他,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 轻车熟路的穿上宫女装,拿了把雨伞便和紫芙出了门。 随着夜瑾的伤情改善,他已经从御书房内住回到华辰宫,原本从来仪宫乘坐凤撵走宽阔的正道只要半盏茶便能到华辰宫,但是那条路规定了只有从后宫侍寝的妃嫔乘坐步撵才可走。 赵青柠不想搞特殊引人注目,每次都和紫芙从御花园环绕过去,花费的时间自然要比坐凤撵的时间要长。 不过这都是一些小问题,只要夜瑾平安无事,凌游没有将她认出来,这些问题都是可以克服的。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不仅急而且大,她和紫芙刚刚走到御花园,手中的小伞根本抵挡不住如同倾盆而下的大雨。 两人快速的跑到就近的凉亭躲雨,赵青柠身上湿了大半,夏天的夜晚虽然温度不低,但小风往湿透的身上一吹还是让人有些寒颤。 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显然,在御花园里遇到这场急雨的并不是只有她们。 她和紫芙朦朦胧胧间看到有四五个人也在往她们这个凉亭跑,这会风雨太大,她们手中的灯笼早就被雨水浇灭。 亭内又没有别的照明用具,她和紫芙也看不清跑进来的是谁。 管他是谁,这黑灯瞎火的她也懒得去探究,只希望这雨赶紧小下来,她好早些回去换一身干净舒服的衣裳。 凉亭不算大,他们六七个人往里一站不免略显拥挤。 刚刚进来躲雨的时候,大家都顾着收拾自己身上的水珠,谁也没开口说话,随着雨越下越大而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那四五个人中便有人开口聊了两句。 外面雨滴敲打的声音太大,赵青柠并没有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直到她恍恍惚惚的听一人提到了‘凌大夫’这三个字,这宫中还有哪个凌大夫? 赵青柠捏了捏紫芙的掌心,示意仔细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凌大夫妙手回春,我等真是佩服啊。”一太医道。 “是啊,是啊.......” “凌大夫年纪轻轻,但这医术却让人敬佩,以后定会大有作为。” 剩下的几人也纷纷附和,这位南国来的天才神医确实是让他们打开眼界。 不仅是医好夜瑾身上的伤情令人震惊,还有几个疑难杂症,原本他们按照正常的流程医治,不是起效时间太长便是无法根除,而凌游在他们药方的基础置换掉一两剂药材,便让原来的药方医治成效剧增。 原本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南国大夫还留有一些疑义的年长太医也都彻底放下了成见,这些日子恨不得天天十二时辰的跟着凌游左右探讨医术。 “各位缪赞,晚辈还有许多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清浅又熟悉的声音顺着亭外大雨的声音一字不漏的传入赵青柠的耳膜中。 她和紫芙立刻默默背过身,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居然好巧不巧的在一间凉亭里躲雨。 好在现在黑灯瞎火,若是青天白日在此遇见,她们都不敢想后果。 大雨下了好一会依旧没有见小,赵青柠和紫芙心急的想冒雨冲出去,可那样做只会更加引人注目。 他们一群大夫倒是聊的热火朝天,聊病症再到用药,更有两个老八卦直接问起人家家室问题,在得知他还没有娶妻之后言语中立刻兴奋了起来。 “凌大夫啊,我看您明日就不要着急走了,老朽家家中有几坛好酒,就等着有缘人去开封。”这位说很是奇妙,看来家里不仅有酒还有美人啊。 另外一位太医听这话立马不干了,忙道:“凌大夫,老朽别的不敢乱说,若是论起酿酒太医院可每人能及老朽,家中有一药酒酿了二十多年,味道醇美还特别的滋补,凌大夫一定要去老朽家中坐坐。” 二十多年的药酒,不怕过期吗? 又一个太医道:“张太医,李太医,人家凌大夫说爱喝酒了吗,你们就在这瞎推,我看凌大夫一看便知不是嗜酒之人,我家小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能否有幸与凌大夫讨教一二。” 这位更狠,说的更加直白。 “哎,刘太医啊,你这也太不厚道了,人家凌大夫不是还没说话,你怎么就知晓他不爱喝酒?” 凌游见他们越说越离谱,他淡漠而沉稳的打断道:“各位前辈无需客气,凌游已有心念之人,无心再娶妻。” 听着他们如狼似虎的抢夺乘龙快婿的言语,赵青柠都替他们臊的慌,还好凌游心中已经有人,回头要是真留在安城,那可就不好玩了。 那几个老太医听他这么的这么坚决,只能摇头叹息,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居然心有所属,而且还不愿娶妻,可真是令人遗憾啊。 招收乘龙快婿的话题暂时止住了,他们又往医药上聊去,赵青柠看着八卦说完了也就不再竖着耳朵偷听,专心的看着亭外的淅沥大雨,盼着能早些停下。 一阵冷风随雨吹进亭内,赵青柠和紫芙又站在靠外的角落,一个没注意身上又淋湿了不少。 “啊切......”赵青柠浑身又湿又冷,鼻子一痒止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她这动静一处,一直在闲聊的几位好似才注意到他们,一位太医惊喜的道:“正好有个伤寒患者在此,不知能否请凌大夫诊脉给我们讲解一下,您是如何针对脉象下药的?” “对对对,纸上谈来终觉浅,还不如借助脉象直接讲解配药更为生动。”另一位附和道。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是准备拿她当小白鼠? 她与紫芙惶惶的对视了一眼,赵青柠脸上的易容妆被大雨一吹已经所剩不多,如果在近距离的把个脉那肯定要穿帮。 凌游点头答应了,一个大夫道:“这位姑娘,我等乃是太医院太医,这位是南国神医凌大夫,你刚刚应似有感染风寒之症,可否让我们几个替你把把脉?” 赵青柠暗下握紧了紫芙的手指,这可真是巧了个合了。 “这位姑娘可有不妥?”那太医又催了一遍。 赵青柠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就此冲入雨中,被人看做精神失措的宫女算了。 紫芙估摸着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回捏了捏赵青柠的掌心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率先转过身来,她道:“奴婢们不敢是宫中侍女,哪敢劳烦各位太医看诊。” 紫芙的声音还算柔和,不过她毕竟是皇后的掌事宫女,声音还是有很高的辨识度的,当即就有一个太医将她认了出来,问道:“这不是紫芙姑娘吗?” 紫芙讪笑两声,说道:“原来是张太医啊,您几位可都是太医院的太医,哪有给奴婢们看病的道理。” 第300章 看错了 “疾病面前,人皆平等。” 说这一番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凌游。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立刻奉承‘医者仁心’、‘医德高尚’等话,更加觉得这个年轻神医格局之大,令人钦佩。 别的暂且不说,这群老太医溜须拍马的能力还是一流的。 “是啊,凌大夫说的对,两位又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人,若是得了伤寒还怎么伺候好娘娘。”那个被紫芙认出的张太医边说边往赵青柠身边靠,口中道:“姑娘不必害怕,这位可是南国神医,说不定你体内还有什么隐疾还能被凌大夫一并给治好了。” 隐疾你个头,你才有隐疾,你全家都有隐疾! 赵青柠在心中将这位多事的太医狠狠的问候了一遍,她现在全身僵硬,回头他们若是执意要给她看诊可怎么办? 紫芙同样心急,这一根筋的张太医怎么这么难缠,“奴婢们等会还要去御膳房给娘娘拿些东西就不耽误各位太医时间了。” 张太医又道:“这是哪里话,反正大家都被这场急雨困在亭中,闲着也是闲着,看诊不过是顺便之事。” 赵青柠杵在原地不敢回头,凌游瞥过她隐匿在黑夜中模糊的背影,脑中与一个熟悉的背影相重叠。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他便自我否决,她怎么可能在北国宫中出现。 这场急雨还没有减小的迹象,赵青柠和紫芙见这几位太医不依不饶的模样,心中着急了起来,可是雨没停,她们拿什么理由离开? 此时,亭外好似有一列侍卫举着灯笼走了过来。 “主子,是飞廉。”紫芙在她耳边说道,想来应该是夜瑾猜到她们突遇急雨,派飞廉来寻她。 数十个侍卫皆头戴斗笠,举着宽大的雨伞,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两个防水灯笼。 几个大夫见到是来接他们去宫殿的皇家禁卫军,纷纷拱手致谢,三三两两的随着侍卫离开凉亭,而凌游则由飞廉亲自护送离开。 凌游回头一望,亭内留下四五个侍卫,灯笼的光不是很明亮,只见那个宫女依旧背着身,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谁又好像谁也没看到。 在侍卫的护送下,赵青柠冒着雨来到华辰宫,周身随着风雨吹打湿冷的让人想打颤,直到走进暖和的宫殿才舒缓过来。 刚刚走进夜瑾的寝殿,男人便面色沉沉的让人去准备干衣裳和姜汤。 赵青柠刚刚想跟他说在亭中偶遇凌游的事情,便被不由分说的扒光了衣服将她扔进了浴桶里边。 适应的热水包裹湿冷的全身,别提有多爽,某女下意识的舒服的吐了口气,再回神时发现夜瑾还没出去。 赵青柠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们之间该干的事情都已经干了,可被他这般赤裸裸的盯着还是觉得有些羞涩不已。 “君上......要不您先出去,等臣妾跑一会在出去伺候您。”某女泡在氤氲的热水中,脸上的羞红异常的诱人。 男人闻言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是朝浴桶走进了两步,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的望着她。 赵青柠心里虚虚的,夜瑾身上的伤虽说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泡澡还是不行的,万一伤口碰到水可是会非常的不妙。 她低低提醒道:“君上,现在您还不能和臣妾鸳鸯戏水......” 夜瑾准备去拿毛巾的手指微微一顿,鸳鸯戏水? 男人倒真的一言不发的脱掉穿在最外面的黑色华服,露出修身的深金色的中衣,精壮的驱赶若隐若现,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坐在浴桶里面的女人,一股挠心的暖流直冲而来。 赵青柠挪到浴桶边缘,一双圆圆的大眼却舍不得从他的身上移开,别的不说,这男人的身材还是足够让人想入非非的。 “皇后脸上怎么流血了?”夜瑾低沉而蛊惑的声音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戏谑。 流血?某女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的伸手摸了摸鼻子,这还什么都没干,她不会又丢人的流鼻血了吧。 但葱白的小手并没有摸到鲜红的血液,她抬头便看见夜瑾微微促狭的眼眸。 她这是被他耍了? “是我看错了。”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险些让坐在水中的女人郁闷到吐血。 不过,赵青柠很快就认清了局势,怯怯道:“君上......您就别逗我了,昨晚太医还嘱咐过您的伤口还不能碰水,您先出去吧。” 男人没有移步离开的意思,反而伸手拨弄她耳边半湿的碎发,“皇后这是要赶朕走?” 赵青柠紧紧的挨着浴桶壁上,粉色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勉强的挡住春光,他指腹的轻柔力度让她一瞬间呼吸短促,。 “臣妾哪敢啊......只是君上您现在不能沾水......”女人往水里缩了缩脖子,言语讪讪极了。 没等她逃避,夜瑾捏着她的肩胛骨,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水里拉出,赵青柠来不及惊呼,一件白色中衣便已经裹住了她。 等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夜瑾抱着向屏风外走去。 屏风外还站着三四个等着伺候的宫女,见他们如此模样出来立刻垂下眸子,行礼之后退出室内。 赵青柠的脸色彻底红了,可又不敢挣扎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直到被他放在床上,密密麻麻的吻从唇边一直向下到达脖颈,他深色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赵青柠再傻也明白他想做什么。 赵青柠虽然被他弄的神魂颠倒,可意识尚存,她抬手阻了夜瑾的吻,“不要,不要......不能那个啥,你身上还带着伤,不能......” “什么不能?”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蛊惑,湿润的吻却没有彻底从她身上移开,某女浑身一麻,小心翼翼的抓着他的衣裳。 “夜瑾......”赵青柠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眉间含着担忧,“你的身体还未全好,还是不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夜瑾的强势的吻又重新落下,某女立马被迷的七荤八素,所有的话语和担忧都被这个男人轻而易举的给化解。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快妥协,可谁叫蛊惑她的是个绝世美男...... 这一夜,他们到底是开了荤。 第二日,今日准备离宫的凌游被急匆而来的刘公公拦住了去路,重新被请回华辰宫。 赵青柠还未起床,朦朦胧胧的听到外边传来声音。 “凌大夫,这边请。”好像是刘公公的声音。 这会已经日上三竿,夜瑾也还未起身,他裸着上身半躺着,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抚着赵青柠乌黑的长发。 浅色的帷幔还没有被宫人收起,赵青柠贪婪又安心的窝在他的身侧,并没有听清楚外面刘公公说的是什么话。 昨夜被夜瑾折腾的忒累,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眯一会,眼睛刚刚闭上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帷幔外面传来一段对话。 刘公公轻声道:“实不相瞒,皇后娘娘如今还在君上榻上稍有不便,不知凌大夫可否能悬丝诊脉?” 凌游微微颔首,并未说什么,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拿着一卷金色的丝线递给刘公公。 刘公公将丝线交给一个宫女,看着宫女给夜瑾的手腕处绑上丝线,赵青柠已经确定外面的大夫定是凌游无疑了。 夜瑾这是要做什么? 第301章 透露 凌游微微低眸,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极细的长线上。 帷幔内,赵青柠紧紧的贴在夜瑾身侧,拉过锦被盖过全身,只露出一双郁闷不解的小眼神。 夜瑾气定神闲的伸着自己的手,神色淡漠而泰然。 悬丝诊脉毕竟不必摸手腕直接准确,即便是有神医之称的凌游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判断,更何况他医治的是一国君主。 赵青柠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实在弄不懂夜瑾将凌游这样请来是何用意,她轻轻的掐了掐他的手臂,用眼神询问。 但男人只是矜贵淡笑,另一只可活动的手还在拨弄着她鬓间散落开来的碎发。 赵青柠躲在被子里不敢发出声音,一想到凌游就在外边,她心都快跳出来。 夜瑾这会冒险叫他过来,难道身体出现了什么不适感? 可昨夜他的表现实在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现在他面上又如此云淡风轻,更不像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模样。 过了一会凌游才收诊,夜瑾的身体从脉象看确实并没有什么问题,身上的伤口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基本痊愈,昨夜恐怕是动用了一些气力,但对身体也并不妨事。 凌游将金线收起,思量了片刻才低低的说道:“君上身体并无大碍,行房之事只要不过度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听到行房二字,赵青柠的脸色像煮熟的虾,羞涩的用被子彻底的蒙过头,被熟悉的人直接提及那种事情还真是尴尬,更何况还是跟她有些情谊的凌游。 “皇后怎么了?”夜瑾低沉暗哑的嗓音像是故意逗她一般,他们与凌游不过相隔了一个帷幔,低吟的声音外面也能隐约听见。 赵青柠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他掀开,她羞红的脸被迫暴露在空气里,用唇形无声的问他:你究竟要搞什么。 看着她娇羞可爱的小脸,夜瑾深色的眸子李仿佛融进一种轻柔的亮光,带着晨曦微凉的吻再度压上她小巧的唇瓣上。 赵青柠被这猝不及防的吻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低吟的两声。 陪着凌游在帷幔外面收拾的刘公公,听到了里面的响动,毕竟是宫里面的老人,立刻明白里面即将会发生些什么。 他毫不尴尬的轻声对凌游道:“辛苦凌大夫,请跟老奴移步。” 凌游收拾好自己的药箱淡淡颔首,传闻北国君上勤勉务政,现如今看来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话:百闻不如一见。 刘公公和凌游走出寝殿的时候,帷幔里面暧昧的声音越来越肆无忌惮。 一早欢愉,好在夜瑾有身体抱恙为借口,不然赵青柠还得按一个魅惑君主的罪名。 赵青柠浑身好似脱力了一般,颓废的躺在床上,半分不想动弹,而刚刚一直食不知厌的男人却精神抖擞的起身穿衣。 她愤恨的盯着矜贵如神的男人,早上着急忙慌的让刘公公找凌游过来诊脉还以为是伤口出现什么状况了,结果把完脉又将她吃干抹净。 原本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夜瑾要将凌游请来,现在她也想明白了,肯定是男人奇怪的占有欲在作祟。 不过现在她浑身又酸又累,根本没有半分力气去指责。 安城,映香茶楼。 冷若心穿着一身浅色轻纱衣裙,容颜清淡如雪,正熟练的运用茶艺为对面的男子泡茶。 “还记得少时第一次见到凌大夫之时,父亲便在我面前夸赞领大夫不仅医术超群,这茶艺属一流。” 冷若心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浅黄淡香茶水出现在茶盏中,她将茶盏递给凌游,“自那时,若心便苦练茶艺,只望有一日也能与凌大夫对饮一二。” 凌游接过茶盏,言语之间稀松淡然,“过奖,冷姑娘如今才名早已远胜凌游之上。” 冷若心平日虽然深居宫中,但她的才名确实远播四国乃至无忧城。 “凌大夫才是过奖,我只不过小时父亲带着我度过几本书罢了,谈不上什么才气。”她谦虚的说道,目光触及凌游放在一旁的药箱,问道:“听说,今晨君上那边还宣凌大夫去看诊?” 凌游淡淡点了点头,便低头品茗,他毕竟是南国大家子弟,北国的宫闱之事他不便多说什么。 冷若心又为他沏了一杯,问道:“君上的身体应是无大碍吧?” “贵国君上身体底子极佳,伤情恢复的很快,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便好。”冷若心淡淡的松了一口气,“可能凌大夫还不清楚我与君上的关系,我父亲曾是君上的老师,我与君上也算是从小相识。” 凌游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南、北国关系素来微妙,他虽是离风左右的人,但毕竟只是一个不问政事的大夫,北国君主夜瑾的情况他确实了解的不多。 冷若心微微浅笑,“这次君上虽然因叛受难,好在与皇后之间的感情却更深,日后也算是我北国的一段佳话。” 夜瑾身上几处严重发炎的伤是由凌游亲自医治的,大多伤口为树枝划破加之撞伤重压,来安城之前他也听闻北国珏王叛乱之事,想必这伤是那时留下。 只不过这是北国秘而不宣的内情,冷若心为何要将此事透露给他? 冷若心又道:“凌大夫这几日在宫中可见到了我北国的皇后娘娘?” 凌游摇头,清浅的眉间淡漠而疏离,“多谢冷姑娘相邀,凌游在安城已经停留多时,若是没有别的要事,凌游该向冷姑娘辞行。” “凌大夫可是要去继续寻人?若是的话,若心这一些线索,不知凌大夫可有时间继续再坐听?” 这次他出来寻人,并没有放出消息,除离风几个相熟的人根本不会不回有人知晓他是来寻赵青柠。 似是看出凌游的疑惑,冷若心道:“其实也不知是不是线索,但若心觉得若是此次不说,日后便没机会。” “冷姑娘请说。”对于凌游来说,如今他也算四海为依,时间漫漫,冷若心的线索是否有用也不过耽误一二刻钟的时间罢了。 冷若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的品了一杯茗,当日在甘泉宫她问上官纯兰索要赵青柠所有的信息,上官纯兰几乎事无巨细的全盘托出。 西辞楼虽然只是偏安在北国的江湖情报组织,但在北国内境的信息网还是非常强大,当初荷儿央求哥哥荷荣动用西祠楼的情报网,一路追查到赵青柠从渔州城出现的时候,虽然不能事无巨细,但一些基本动向还是调查到了。 只不过夜瑾昭告天下要立宁家二女为皇后的时候,西辞楼已经被夜瑾控制,所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宁青究竟是不是宁家的女儿这个无从得知。 同样在一年前,夜瑾频繁出宫,常常一走便是月余的时间,而就在那时,宁家二女才出现,从渔州一直随行至安城,到现如今立为皇后。 而宁家二女在从渔州回到安城之后,常住的府苑设立在宁家主宅的对面,虽近但两方人见面却不超过三次。 即便宁衡署清高不追名逐利,可面对自己的即将成为皇后的亲生女儿又怎敢冷落不管。 几个与宁家交好的人多多少少都能看出这突然冒出来二女有猫腻,只是奈何夜瑾执意要立其为后,之后也变没有人再敢置喙。 冷若心心智聪慧又怎么看不明白现今的北国皇后来历不简单,她要弄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来头,与眼前北国大夫曾经是否相识? “敢问凌大夫要找的人可是在一年前离开?”冷若心轻轻的问道,冰雪般的眉间好似漫不经心。 对面的凌游却是不由的侧目,赵青柠在火中丧生距今却是有一年的多时间,他点头不知道对面的女子究竟是何意。 冷若心唇间微微一笑,“说来也巧,君上与皇后娘娘相识也在一年之前。” 皇后?今晨在与北国君主在床笫之间缠绵悱恻的北国皇后? 第302章 竹山书院 茶室清香渺渺,冷若心如冰雪的眉间依旧淡然,“不知若心可否知道凌大夫所寻之人的名号?” 凌游微微思量,视线落在桌面的冉冉漂浮的青烟,赵青柠的名字她冷若心会有听闻? 而她一番有意无意的提起北国皇后究竟欲意何为? “可是名字不便透露?”冷若心问道。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名号,冷姑娘并不一定听过。”赵青柠毕竟涉及到南国的太子,而冷若心又是北国人,在弄清她的意图之前,凌游还不能将赵青柠的名字相告。 冷若心淡淡点头,“凌大夫可知晓我北国皇后娘娘的名讳?” 这一次,她又提及那位皇后,而且更加直白。 “冷姑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言。”凌游现在也听明白了,冷若心口中的线索可能与那位皇后娘娘有关。 冷若心面容上依旧挂着柔浅不明的笑意,“若心并没有想说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凌大夫是如何与皇后娘娘相识的?” 她一直是清楚夜瑾的真实伤情,在凌游还未到安城时,便跟夜瑾提议过请凌游来医治却被拒绝了,那时她仅是认为也许是因为凌游是南国人的身份。 直到后来夜瑾的伤情随着天气炎热而加重,她私自请凌游来看诊被飞廉拦下,那时心中便做好了要去请求皇后的准备,只是皇后得知神医便是凌游后的反应让她觉得奇怪。 而后面这段时间赵青柠的表现更让她确信,赵青柠与凌游乃至夜瑾之间定是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具体是什么关系,而与凌游所寻之人又是否有关联都一无所知,现在能做的便是从凌游身上获知皇后娘娘的真实身份。 对面的冷若心极其平静,凌游不解,疑问道:“我与贵国皇后素未谋面又怎可能是故交,冷姑娘可是记错人了?” 北国的皇后他知之甚少,进宫的那几日,也不曾与那位皇后正面打过交道,他又怎么会与她相识? 冷若心面露浅淡的疑惑,“我记错了吗?可是皇后娘娘怎么看都应是认识您的,若心还以为娘娘是身体不适才不能与您见面。” 凌游脑海中浮现昨夜大雨中的凉亭,还有那个让他有一瞬间恍惚的背影,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皇后乃是宁家二女,听说从小在渔州城长大,若心若是没有记错,这个渔州紧挨顾城,与贵国临城相隔不远。”冷若心又看似漫不经心的絮叨了两句。 凌游面容沉静的听着,看不清在想什么。 “皇后出嫁前的闺名为宁青,凌大夫当真不认识?” 茶室内清香依旧,凌游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却不在如同最初那般清浅淡薄。 宁青,宁青...... 一个月后,最炎热的夏天算是熬过去,夜瑾身上的伤也彻底痊愈。 在他的书房里,赵青柠捧着冰镇过的西瓜,咯吱咯吱咬着苏爽极了,啃完这个瓜,她还要处理正经事。 三天前,她将这段时间策划好的报社和学校建立计划告知夜瑾之后,得到了他很大的肯定,甚至还允许让她自己去准备。 报社的基础是西辞楼,现在荷荣因着妹妹荷儿一事也算是将自己彻底的卖给了夜氏皇族,对于赵青柠更是感激不尽,所以只要后期将报社的基础建立好,吩咐荷荣执行下去便可。 但是学校这块却没找到适合的人才,夜瑾这两天给她引荐了不少人,不过挑来选去还是没有找到满意的。 吃完瓜之后,又见了两个中年博学男,据说还是她那佳爹宁衡署的学生,学识阅历是够的,但创新力和适应能力却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标准。 北国也有类似于私塾的教书地方,但数量远远没有南国兴盛,很多往北的偏寒偏远地区,文盲率还非常的高。 所以,作为一个国家教育基础极其薄弱的教育局局长,除了学识以外,魄力和胆量是选用人才更为重要的标准。 夜瑾又给了一份名单,上面的人不是年纪轻没有处事经验,要么就是年纪太大一看就迂腐的掉牙。 暮色渐黑,忙碌一天的夜瑾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还是没有可入眼的?” 赵青柠摇头,“个个学识倒是不差,但是日后要独当一面,可能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夜瑾扶着她的发髻,目光柔和,“朝中若没合适的,可以去民间看看。” 听到他这句,赵青柠的神色立刻亮了起来,连忙起身坐正道:“你要带我出宫?” 话说自从她嫁进宫来就再也没有出过宫门,这几个月来是非又多,尤其近期夜瑾受伤,出宫的念头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夜珏的势力算是彻底的尘埃落定,凌游一个月前也离开,这时的北国对他们俩来说算是非常安全。 夜瑾早知道她心心念念着出宫游玩,深色的眸中宠溺不减,“可听过竹山书院?” “竹山书院?”这个名字听着似乎格外的耳熟,她突然眼前一亮,这不是假爹宁衡署退休后教书的地方吗,放眼北国竹山书院的名号都是数一数二的,听说里面出过不少有学识之人。 “我们要去那找人?”赵青柠还是挺期待的。 不过能进竹山书院的不是家里有钱有势便是才华过人,能不能看上赵青柠这个女流之辈的项目可不好说,若是有夜瑾名义上的加持...... “我已经安排好,皇后只需要擦亮眼睛寻人便好。”好似能看清她的想法和意图,男人淡淡的声音让人觉得稳重又安心。 赵青柠高兴的抱住他,“君上您真是个明君。” 夜瑾搂这女人柔柔的身体,“皇后今日才发现?” “臣妾早就发现了,只不过现在才表达出来嘛。”某女撒娇道,之前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误会赵青柠没有天天骂他暴君就已经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了。 夜瑾自然也了解这女人的口是心非,唇角挂在清淡的笑意,只要她心甘情愿的在他的身边,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两天后,竹山书院正好有一场文人会,赵青柠和夜瑾打扮成大户人家的夫妻,混迹在其中。 竹山书院每两年就会举办一次大型的文人会,北国所谓的文人会其实也没多大的新鲜,不过是将文人雅士喜欢的那一套东西聚集在一起。 琴棋书画,诗文对联等等之类,对于这些赵青柠兴趣不大,识文断字的才人宫中多的去了,这次来可是寻到靠谱又适合走创新路线的能人。 不过要在其中举办的辩论赛还是非常吸引人的,这次的辩论主题还没有定下,上次讨论的最火热的辩题就是‘为何读书’,自从她的回答流传出去之后这个辩题也就消减下去了。 不知道这次的辩题会定成什么主题。 竹山书院占地还是挺大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文人爱的江南柔情这里都有。 他们刚刚走进,有一个穿着棕色衣衫的侍从恭敬的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暂时休息的阁楼。 阁楼的视野十分开阔,正对着的位置正是下午举办辩论赛的地方,辩题会在开始的前一刻钟给出。 有兴趣的文人可以当即上台表达自己的想法,答辩优秀的不仅能得到竹山书院的奖励,若是被哪个权贵欣赏,请回去当门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赵青柠和夜瑾两人的身份是不可能当众上去发表声明言辞,当然,今天他们来也不是为了出风头,主要还是为了寻找几个合适的人才跟着她赵青柠一起创业。 第303章 扶阳 两人也没闲着,在辩论正式开始之前,去竹山书院四周逛了一番。 给他们带路的棕衣侍从貌十分的熟路,去了几个正在开展的文人会,诗文颂雅的东西赵青柠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大多看两眼见没什么新奇便移开步子去下个地方。 直到他们走到名为朗月厅的地方,这个厅里面聚集的人不多,其他地方大多都在舞文弄墨,但这个厅里面的人似乎玩的与众不同。 一青衣长衫男子背对着他们,他的身前正摆着什么东西。 赵青柠拉着夜瑾好奇的上前一看,只见案台之上点着一个白色小蜡烛,距离蜡烛十几公分的地方摆着一个小木块,木块上还开一个小孔,正对着木块和蜡烛的直线上摆着一块比较大的白布。 青衫男子拿起火折子将蜡烛点燃,蜡烛光透光木块上的圆孔在映射到白布上呈现出倒立的图景。 周边围观的几人纷纷好奇的上前查看,有人道:“陆兄近期可是去了一趟玄国,如今这幻术表演越来越精湛了。” 这话一出,除了那位青衣男子微微有些尴尬之外,其余之人纷纷跟着附和一乐。 但青衣男子似乎早以习以为常,他低头虚咳了两声,尴尬却坚持的解释道:“这并非幻术。” 他移动了中间木板的距离,白布上的映射的图像大小也随之变化,青衣男子口中介绍着:“景倒,在午有端,与景长,说在端。” 屋内几人摇头,方才起头说话的人又道:“什么景,什么端,在下看不出来,不过这表演确实神奇,陆兄这次来学艺看来又是见涨啊。” “对啊陆兄,我看你也别藏着掖着,将这位师傅向大家引荐引荐。”另一个人道。 青衣男子艰难的抿了抿唇,“这是我偶是发现,并非从他人那所学来的。” 他这话刚出,有人道:“原来这位兄台是自学成才,这么好的手艺没有生在玄国可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赵青柠走近一看,这不就是初中物理课上的小孔成像原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实验,这个实验解释了光是沿直线进行的性质。 青衫男子有些窘迫,他吹灭了蜡烛,朝几个笑话他的拱了拱手,只能无力的坚持最开始的话:“这并非幻术或戏法。” “是是,这并非幻术,这乃是陆兄潜心专研所得,我等已经见识到了,若是陆兄没有其他展示的东西,就请到一旁歇息歇息。”一书生略带讥讽的道。 青衣男子脸色一阵发白,也不在辩驳,默默的收起了道具,将亭中最中央的案台让了出来。 接下来几个书生在案台上摆弄的东西不是一些逗乐玩意,便是制作精巧的玉石珠宝,赵青柠瞥了两眼这些毫无深度的东西,提不起任何兴趣。 不过,那个青衣男子倒是有些意思。 “夫君,您觉得那个青衣男刚刚的摆弄是真学识还是故弄玄虚?”赵青柠声音轻轻问夜瑾。 他们也算是目睹了青衣男子的全程演示,她很想知道夜瑾会如何看待这样比较异类的学问。 “柠儿心中不是已经有了判断。”他能读懂她每一个意图,既然她再次停留必然是对那人有了兴趣。 赵青柠璀璨一笑,“那夫君可愿相信我的判断?” “请夫人勉励一试。” 夜瑾的声音极轻极稳,他可是北国说话份量最重的人,身后有他的支持,赵青柠便可以敞开胆子去干想干的事情。 两人离开朗月厅,让棕衣侍从将那名青衣男子带去他们休息的阁楼。 临近午时,外面的温度急剧升高,但赵青柠和夜瑾所在阁楼却格外的清透凉爽,刚刚被请进来的青衣书生双手拎着他的道具,脸颊上还残留这汗渍。 赵青柠吩咐宛童给他拿块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擦脸,青衣男子道了声谢,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北国身子整理自己的仪容。 这人虽有些窘迫,但内里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不屈不挠的底子。 赵青柠端起一碗冰凉的酸梅汤抿了两口,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她总觉得这个青衣书生似乎有些熟悉之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青衣书生收拾完自己,大大方方的朝着坐在主位上的两人作个揖,“不知两位请在下过来所谓何事?” 书生微微低着头,赵青柠好奇的打量着他,“你抬头让我看看。” 青衣书生微微停顿了两下,略微不安的抬起头,面容生的倒是文弱俊秀,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均是一愣。 “恩人。”青衣书生念叨了一声。 赵青柠迅速收集脑海里的记忆,这书生...... 她想起来了,“你不是当初在无忧城乌府给妻子求药的秀才!” 当时第一次见乌鹊南的时候,她临时向乌鹊南讨要了冰心丸,给的就是眼前这个青衣书生的妻子,名字好像是叫扶阳。 青衣男子露出惊喜的表情,“正是在下,能再次见到恩人真是太好了。” 赵青柠看了夜瑾一眼,这可有点尴尬了,找人才居然找到之前认识的,问题是这人还见过离风。 “你怎么在安城?”她记得他当时跟他们介绍的时候说的是南国的秀才,如今怎么跑到北国的竹山书院来了。 扶阳面露惭愧之色,似有难言之隐,他道:“此事说来话长,一年前我按照恩人留下的地址去白狼镇,附近的人说恩人您已经......”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眼神不自觉的飘到坐在赵青柠身侧的夜瑾,既然下意识的惶恐的低下了头。 他抿了抿唇,“他们说您在大火中丧生,想不到今日还能在此见到恩人,实在是太好了。” 额......大火中丧生,这估计是夜瑾的手笔,赵青柠微微侧目,果不其然,男人的脸上蒙上一层冷峻的阴影。 她讪讪的咳嗽了两声,这个扶阳见过她和离风,回头要是夜瑾为了永绝后患把扶阳给宰了,那可就不妙了。 “我那时逃出来了,后来成亲便跟着夫君来到了安城。”她解释道,也不知这个扶阳认不认识离风,而他来北国的目的又是什么。 “恩人嫁人了?”扶阳又不自觉的瞥到了夜瑾,他记得当时和赵青柠同行的公子可不是这位。 似是察觉到扶阳疑惑的目光,赵青柠忙介绍道:“这便是我的夫君。” 夜瑾略带审视的目光投来,扶阳顿觉压力深重,他硬着头皮道:“恭喜,恭喜,恩人救我妻儿,成亲之时却不能道贺,扶阳深感愧疚。” “当时不过举手之劳,不用如此惦念,不过你究竟是南国人还是北国人?”赵青柠问道,如果这个人是个危险分子,也不能留在身边。 扶阳虚叹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在下的父亲乃是南国临城人,母亲乃是北国安城人,两年前内子服下恩人给的冰心丸之后,五月之后便顺利生产一女孩,扶阳无用,家中所留之财都已变卖,可吃穿用度都需银两,好在母亲在安城的远亲愿意接济我们,我便带着妻儿来此投奔,在城中谋了一份差事勉强度日。” 扶阳说的真假,夜瑾自会找人去了解,不过看他文弱老实的样子,不像是撒谎的人。 “原来如此。”赵青柠看了一眼他刚刚用来演示的道具,“你如今靠什么来谋生?” 想来他们应是看见他在朗月厅做的事情了,扶阳微微有些尴尬,苍白的说道:“扶阳不会幻术,更非以幻术为生。” 第304章 物理 赵青柠乐了,“我又没说你以幻术为生,这么着急解释作甚。” 看来他是被人给误会怕了。 扶阳摇了摇头,苦笑道:“说来惭愧,扶阳如今在安城远郊的一家书院做教书匠,平日偶是便鼓捣这些,让恩人见笑。” “没有什么好见笑的,我倒是觉得你刚刚所弄的东西很有意义。”小孔成像实验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他不仅证明了光是沿着直线传播,对于以后最直接的应用便是发明了照相机和摄影机。 赵青柠的话让扶阳眼中闪过一阵光。 他自小就喜欢研究自然界的种种,不过周边的人都不是很能理解,有时候他的妻子都会唠叨两句说他不务正业,如果真的有人能理解他的苦心成果...... 不过,他眼中的光很快就熄灭了,恩人也许只不过是安慰他两句罢了。 “不过你可知这你刚刚演示的原理是什么?又证明了什么?”赵青柠得弄清楚他演示这个的理论是什么,究竟是无意所得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看着赵青柠认真询问的样子,扶阳有一种片刻找到知己的感觉,虽然他还是认为这位恩人不过是见他可怜多问几句罢了。 他还是认真的说道:“扶阳林间采药,见光线透过林木空隙直射进来,心中想为何光线不能弯曲而进,一次内子点蜡烛时中间放了一块小木板,便萌发这次演示,以此来证明.....” 后面他的话没有说出口,赵青柠接道:“证明了光本是沿者直线来传播。” 扶阳有些震惊的抬眸,她居然懂他的意思。 “恩人......” 在人们的见识里,光这种常见的东西,是不是直线传播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扶阳演示的再多在不知的人眼里最多只能看成一场还不错的幻术表演。 “听说你还有很多这些有趣的物理实验,有机会你可得展示给我看看。”赵青柠觉得这个扶阳好好培养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牛顿。 “物理?”扶阳有些费解这个词的出处。 赵青柠不打算解释什么,他看向夜瑾,“夫君可有什么想问的?” 扶阳看了夜瑾第三眼,更加惶恐不安的低下头,心想这位公子的身份定是不简单。 夜瑾深色的眸中看不出任何喜怒,不过在得知扶阳与赵青柠在无忧城时便相识,面上还是实实在在的沉了三分。 “听夫人安排。”男人的声音沉稳依旧,但赵青柠在他身边呆的这些日子,自然也能听的出来他语气中可没有了当初的和颜悦色。 这个扶阳是个不错的人才,她一定得保住,“扶阳,这样吧,我这刚好也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先生,以后你就跟着我干吧。” “请我当先生?”扶阳没料到赵青柠会说这样的要求。 赵青柠点头,“嗯,只要你干的好,薪金方面绝对包你满意。” “恩人这说的是哪里话,您救我妻儿性命,扶阳至今未报已是心中有愧,只要恩人一句话,扶阳定是万死不辞。”面相文弱的扶阳这话说的倒是坚定。 赵青柠心中一暖,看来做好人好事是真的回报,日后她可要多多行善积德。 她笑了笑,“接下来我还有些别的事情,你把住址告诉我的人,回头我在找你详谈。” 扶阳抬眸,心中还有很多话想问,可是触及夜瑾时又悻悻的闭了嘴,“如此,扶阳就不打扰了,告辞。” 扶阳走后,赵青柠给夜瑾倒了一杯茶,“这人,我想留着,不知君上意下如何。” “故交之意?”男人言辞极少,只不过这四个字的语调怎么听都有些怪异。 某女识相的讨好的笑了笑,“君上您可别误会,之前在无忧城的时候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那时他带着五个月身孕的妻子求药,我看他可怜便帮了一把,今日我也是见他有真才实学才想留下他,可没有别的私心。” 话又说回来了,当初若不是夜瑾从中作梗,她也不会傻乎乎的去乌鹊南那求药,更不会遇到扶阳和他的妻子,说来说去,他不就是始作俑者。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只能继续为扶阳说好话道:“我敢保证,扶阳这样的人才只要培育好了,未来绝对可期。” 近代的中国吃亏就吃亏在没有培养出好的自然科学家,导致近现代落后挨打。 赵青柠比谁都明白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发展自然科学远远比琴棋书画来的更为重要。 “此人,阿柠确信要留?”她与扶阳的渊源亦是心中有数,可是扶阳见过离风,一旦赵青柠的行踪泄露,有些事情便可大可小。 赵青柠点头,“我知道君上在顾虑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人既然与我打过照面了,与其避而不见浪费一个绝佳人才,还不如就放在我身边,臣妾一定担保,此人一定不会让君上失望。” 看着极度认真的女人,夜瑾淡淡一笑,眼中重新染上宠溺,“依你。” 如今他已经越发不忍去拒绝这个女人,赵青柠知晓他的妥协,柔柔的笑了,起身去给他揉背,“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屋内的其他几人默默的别开眼,自从这对夫妻解开误会之后,越发肆无忌惮的秀恩爱撒狗粮。 未时,阳光的热度降了一些,辩论赛马上就要开始,今年的辩论主题为‘治愚和治贫哪个先重要’。 “这个辩题好。”赵青柠夸道。 这种辩题一定程度上来说可能会涉及道一个地方甚至一个国家的治理之策,言辞激烈的甚至会抨击在位者。 竹山书院的文人会又影响深远,敢在天子脚下选用这样的辩题,肯定是得了夜瑾的首肯。 从现在看来,以夜瑾的胸怀和格局,日后的北国定会被他带入另外一个台阶。 “不知等会是以怎样的形式进行辩论?”这会刚刚发布辩题,进入正式的辩论还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一直伴着他们左右的棕衣侍从解释道:“辩论赛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为文写,将自己的观点写在之上,由竹山书院老师评定出优秀者进行第二轮的舌战,舌战一比一对决,每人一盏茶的时间发表言论,得胜者进入下一场,最后评选出十名学子,参加最后一轮,而这最后一轮则是最精彩的一轮。” “哦?怎么个精彩法?” “最后十名得胜者,挨个上台论述自己的辩题论点,每人约有一炷香时间,最后评出一名最为优异者。” 赵青柠了然点了点头,这个辩论赛的规则倒还算层次分明,这种速成的比赛起码作假的可能性比较小。 一刻钟之后,辩论赛正式开始,十几个竹山书院的老先生依次坐在高台上阅览学子们呈递上来的论点。 竹山书院的先生可都是泰斗级人物,薄纸上的内容只需要瞥上一两眼便知有没有东西可看,数百张写满论点的纸张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评出来三十多个写的还不错的。 接下来就是第二轮,两两对决,锣鼓一敲,喧闹顿起,场面一度有些菜市场的味道,这些文人看着文文弱弱的,动气嘴皮子的时候谁都不服谁。 赵青柠和夜瑾在阁楼里,悠闲的品着茶,那几篇写的不错的论点文章也悉数送到她们这里。 “夫君,您怎么不看看?我觉得这里面有几篇立意还是不错的。”赵青柠顺手翻看了几篇,但夜瑾却没有丝毫要看的意思。 第305章 高京墨 夜瑾确实没有兴趣要看,他冷淡的道:“晦涩之言,读多无益。” 赵青柠准备拿下一张纸的手,默默的顿了顿,他说的也没错,毕竟是临时立的辩题,里面算的上出挑的佳作确实有许多需要改善的地方。 她赞同的点了点头,“夫君说的极对。” 赵青柠心中是真的极其佩服夜瑾,二十多岁的年纪接手了这么大的国家,不仅要稳定国家局势,还要提防内部动乱,这得需要多大的管理和心理承受能力。 许是她同情加崇拜的眼神太过明显,夜瑾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阿柠。” “嗯?” 他凑近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若还用这般眼神看我,便将你就地正法。” 某女脸色顿红,咳咳......这男人现在可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两人的目光重新投向辩论现场,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场上只剩下一半的人。 比赛中的文人中一抹暗灰色的熟悉身影闯入赵青柠的视线,定眼一看,那不就是在上官毅庆功宴上处处为难她的祁瑞嘛。 这个祁瑞从血缘关系上来说,还是夜瑾的表兄弟关系,如今他已经入仕,怎么也跑来文人会掺合。 看着清高得意好似一幅赢定的模样,让人撸袖子就想上前揍一顿。 又过了一会,最后决胜的十人选了出来,祁瑞果然在列,主持人宣布参赛者下去准备片刻,一炷香后正式开始第三轮的个人论点阐述。 这十个人里面,除掉祁瑞这个已经入了仕途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那人看着虽然不油腻,可这文人会毕竟是给年轻人准备的,他一个年纪不小的人参加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赵青柠心中微微疑惑,但是竹山书院的文人会也没说一定是本院的年轻人才能参加,混入一两个外院优秀的应该也不是怪事。 辩论赛很快开始,她专心看着赛场上没再多问什么。 相对于前两轮,这第三轮可是实打实的向在场的人展示自己的口才和思维能力。 选拔出来的这几人的论点论据以及口头表达能力都还不错,只不过想要打动赵青柠却似乎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这些人的论点不是老生常谈,迂腐陈旧没有新意,要么就是题不答意或者偷换概念,毕竟雄辩和诡辩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前八个上台的除掉一两个尚且一听,其余的都不是很让人满意,赵青柠打了一个哈欠,一旁的夜瑾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本书已经淡然的翻看起来。 若不是她和夜瑾的身份不宜暴露,她都想上台说个两嗓子与他们辩一辩高低。 最后出场的是祁瑞和那个中年男,让他们压轴出场是巧合还是竹山书院刻意根据成绩排名为之? 赵青柠一时间捉摸不透,只见那个祁瑞缓缓的走到台中央,按照礼节先后向竹山书院的先生们依次作揖,最后极其潇洒的站在台中央,自信的开口。 “在下认为,治贫比治愚更重要。”他开宗明义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接下里的一炷香时间里面,他借用在北国所发生过的事迹加已辅证自己的论点。 “众所周知,我北国有不少国土位于极寒之地,像种植在南方的高产粮食在这里是无法在金州一带种植一样,传授给那里的农民在高的种植技艺也于事无补。又如受天灾之地,灾民最需要的是什么,他们需要的是朝廷救济而来的水和粮食,而非思想或者什么高超技艺,因为在座的都清楚,那些救不了他们的命。” 祁瑞的总结陈词抑扬顿挫,在场的不少人都忍不住称好。 赵青柠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他这个角度上来说,普及科教是需要一定经济基础。 她看向夜瑾,“这人不错,比之前都要好上不少。” 男人淡淡抬眸,祁瑞肚内有何文墨他自是清楚,只不过庆功宴上祁瑞曾多番挑衅赵青柠,这个爱记仇的女子想做什么? “您可别这么看我,我又不会拿他怎么样。”赵青柠勾唇一笑,她确实不会再明面做些什么,有些仇可以偷偷摸摸的报复嘛。 一炷香过去,祁瑞演讲完毕,最后一个参赛者,也就是那位中年大叔上场。 中年大叔自称名为高京墨,从长相来看也是一副文人样,但在台上的气势却全无文弱之气,他的观点与祁瑞的相反,他认为治愚比治贫更为重要。 不同于祁瑞的自信淡薄,这人言行之间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沉稳旷达,而他的论点同样有理有据,调理清晰。 “愚者,智之反也,治愚乃是提高知识水平和思想觉悟以启民智,治愚是从思想给予灌输,从思想改变。 当人贫穷的无法生存的时候,他们的要求就是能温饱,这就是他们的希望,这就是他们所要达到期许,一旦他们解决了温饱问题,那他们就会有其他的想法,现有的生活就不是他们没所满足的,经济上满足,思想的蜕变,他们就想要更好的生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再者,思想固然重要但是后者要依附前者,理论还是要实际支持,光有理论没有实际,是空洞的。 从某种程度上讲经济上的改上,可以推动思想上的前进,这一点不管在现在,还是在过去都能看得出来,经济发达的地方与外界接触得多,外界的各种思想就会传入,从而思想上受到影响,久而久之就被改变。 治贫是基础,是准备条件,治愚是深入。” 这一番陈词辞藻并不华丽多变,但胜在简单质朴,直击辩论主题,而且字字正对上祁瑞的辩点上。 高京墨完全不像祁瑞那样掷地有声,全程冷静而淡定的语气以一种独特的沉稳之气征服着全场听众。 赵青柠同样惊喜,他的论点平华但细思起来却觉得立意深远,非常符合当今社会的种种现状。 最后一轮的成绩由竹山书院的几个老先生共同评选出来,毫不意外,祁瑞和高京墨的稳稳的位列第二和第一。 本以为祁瑞这心高气傲的小子落得个第二名的下场定会跳脚,不成想,他居然走到高京墨面前拱手,还一副甘拜下风的模样。 “高京墨乃是祁瑞之师。”有人替她答疑解惑,不知何时,夜瑾已经放下手中的书,刚刚他也认真听了一番。 这两人居然是师徒,赵青柠有些惊讶,师徒同台竞技还在别人的场子,他们这是要玩什么套路。 辩论赛告一段落,赵青柠将场上表现还不错的人列入自己的储备人才里面,让宛童记下。 “夫君,我想现在会会祁瑞和他的老师高京墨。” 夜瑾眉间一突,问道:“为何?” 祁瑞在朝堂中算是出了名的恃才傲物,桀骜不驯,他那位师傅自然也是饱读诗文,才高八斗,可也是出了名的不入仕途,为人清高至极,更别说做权贵的门客。 “当然是看他们才能不错,想收他们给我做事啊。”赵青柠说的理所当然,她自信道:“别人他们看不上,不代表我也不行,也许他们等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主子。” 祁瑞和高京墨两个人这么不拘一格,肯定是不愿在普通的权贵的下面屈居,越是有才能的人脾性越是怪,这点她还是懂。 不过她也不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手段去打动他们,面对这些有点小脾气的人你只有表现的比她脾气更大才能镇得住场子。 第306章 降罪 赵青柠让夜瑾先去屏风暂避,她独自带着紫芙和宛童接待祁瑞和高京墨。 棕衣侍从很快就将他们二人带来,原本面上意气风发的祁瑞的一见是他,立刻不加掩饰的皱起眉。 高京墨不知她的身份,眉目间还算淡然,这人四十左右的年纪,近看更显得儒雅。 三人相互打量了一番,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一时间氛围显得有些微妙。 祁瑞和赵青柠之间是相互知晓彼此身份的,而高京墨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差,能让自己的徒儿色变自然不是一般人。 赵青柠喝了一口酸梅汤,润了润嗓子,缓缓的开口道:“祁大人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被点到名的祁瑞微微一愣,他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高京墨,心中不解,实在不知突然出现在此处的皇后娘娘意为何图。 他还没回答,略带凌厉的声音从女人口中传来,“也不知祁大人究竟官至何位,见了本宫都不行礼” 她这一句自称‘本宫’,直接点名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在北国能自称‘本宫’的人一共就两个人,上官纯兰至今被禁足在甘泉宫,而另外一个则是夜瑾新娶不久的皇后娘娘。 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祁瑞微微垂眸,抿了抿唇拱手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赵青柠含着笑,语气却带着凉意,“想不到祁大人还记得本宫,上官将军的庆功宴上一别,本宫还没有好好的谢谢祁大人。” 谢他? “微臣当日多有得罪,冒犯了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那时的祁瑞对于上官家的遭遇感到十分的不满,又见夜瑾厚爱宠溺,心中愤慨才会在宴会上一再逼迫,现在赵青柠的这句‘谢谢’可是来意不纯。 赵青柠笑了笑,“都说要谢谢祁大人,怎么还会有冒犯之罪,要不是祁瑞大人给本宫机会,本宫的微薄浅见也不会传播的那般快。” 高京墨好奇的再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女子,一袭清淡的粉衣在身,全身打扮的娇俏可爱,完全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势,但那一双灵动的眸中却有一种令人背脊凉凉的感觉。 为何是这种感觉? 高京墨还没感受明白的时候,只听赵青柠又道:“祁大人是不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之处?” “微臣不敢,皇后娘娘身份尊贵,祁瑞乃一介下臣,怎敢对娘娘不满。” 祁瑞垂首说道,说的话虽然敬让,但那神态语气可没有一点恭敬的意思。 大约是赵青柠之前做的那些任性的事,如今祁瑞对她意见很深,再加上上官家一事,更是让祁瑞不喜这个皇后。 上次在宴会赵青柠虽然言论表现的不错,可要彻底的改变形象可不是一次两次的演讲就能成的。 不过她赵青柠这次也不是来感化他祁瑞的,淡淡的睥睨了站在她面前的两人,声音徒然变得严厉起来,“既然知晓本宫身份尊贵,你为何还不向本宫行礼?莫不是等着本宫给你赐座?” 祁瑞面上一窒,丝毫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夜瑾的亲弟弟夜瑄见到皇后都得行礼,他一个臣子哪能豁免。 这会他在不愿不甘也只能屈膝而跪,“微臣祁瑞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一旁的高京墨见此也准备行礼,却被赵青柠喊下,“高先生不用多礼了,来人,给高先生赐座。” 直到高京墨坐下,祁瑞还维持这叩拜的动作,赵青柠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又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竹山书院的酸梅汤味道好极了,高先生也尝尝。” 高京墨拱手致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他端起瓷碗,瞥着还跪在地上的学生祁瑞,捉摸不透这个之前从未见过面的皇后娘娘到底想干什么。 前些日子他听过祁瑞谈论起这位皇后娘娘,据说行事嚣张跋扈,不仅搅弄后宫不得安宁,前段时间的北境山事变也与这女子有关。 赵青柠朝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寒暄太多,她又抿了一口酸梅汤,才慢吞吞的对祁瑞道:“哎呀,祁大人怎么还跪着,快起来吧。” 被提及的祁瑞忍下心中的不爽,拍了拍沾灰的衣袖站了起来,口中还要道:“多谢皇后娘娘。” “祁大人今天这么客气,左一个谢谢,右一个谢谢的,本宫都有点不习惯。”赵青柠没有赐座,她面含讥笑,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模样。 高京墨手中握着瓷杯,今日总感觉有些凉意。 “微臣不懂礼数,请皇后娘娘恕罪。”祁瑞也觉得自己出门之前应该翻翻黄历的,居然碰到这么个主。 他到不是怕赵青柠真的会拿他怎么样,可如今这个女子现在正是夜瑾的宠妃,风头正盛,而且这里可不是宫里,若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夜瑾的态度可还真不好说。 “祁大人才高八斗,君上都要给你三分薄面,我一个皇后又算的了什么。” 她这话一出,祁瑞知道自己站不住了,立马跪下请罪,“微臣先前鲁莽,请娘娘赐罪。” 赵青柠没有回应,而是看向高京墨,“高先生,您觉得我该给祁大人赐个什么罪比较好?” 这个皇后还真是一点都不矫揉造作,上来就摆架子耍威风,一个朝廷命官就因为说说话直白了些,居然说赐罪便要赐罪,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高京墨一时之间没有应对之法,面对这样一个女子,他文人清高的那一套也没处使。 又不能真说自己的学生有罪,万一这皇后借机真的罚了祁瑞,那他不就是帮凶了,这个套他也不能入。 “祁大人年少入仕,言行莽撞,若是能的娘娘提点一二,定是祁大人今后人生的大幸之事。” 他这一番话既抬高了赵青柠的身份又没有直言定下祁瑞的罪,是个高明的回答,看来这人应该也不完全像外界那般传的那样情理不通。 “祁大人确实该管教管教。”赵青柠浅淡的笑了笑,突然话题一转,“听说祁大人师从高先生?” 高京墨点了点头,对于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也没必要说假话,她这么问自然十分清楚他们两人的底细,只不过现下他们完全拿捏不清她的意图, “高先生听过三字经吗?其中里面有几句话本宫一直很喜欢。”她望着高京墨,念出几句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赵青柠又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酸梅汤,笑着问道:“最后六个字,高先生可听的明白,祁大人现今如此,高先生这位老师可有密不可分的责任。” 高京墨儒雅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惧色,但赵青柠的一番话也让他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这好似不是要罚祁瑞而是要责难他啊。 祁瑞也听出了点什么,忙道:“微臣冒犯之罪,是微臣一人之过,与老师并未半点关系。” “哦?祁大人的意思是说本宫说错了?” 高京墨站了起来,朝赵青柠拱手致意,说道:“娘娘说的没错,祁大人言行之失,高某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老师!”见连累道高京墨,他就像一个炸了毛的猫,更加不满的看向赵青柠,语气也微重了些,“微臣之失微臣一人承担,请娘娘直接降罪。” 第307章 教育兴国 看样子祁瑞是真的有些急眼,赵青柠却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谁叫他们运道不好,偏偏在竹山书院碰见,又偏偏的看上了他们两个的才华。 高京墨儒雅的面相上仍旧绷着冷静,他委实想不明白怎么就得罪了这位皇后娘娘,难不成真就因为祁瑞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就让她记仇记到他这个老师的头上了? “祁大人对您这份师生情谊真真是让人感动。”赵青柠对高京墨道,“您说本宫这会该怎么办?” 高京墨看了看跪立在地上的祁瑞,心中实在纳闷,只好道:“娘娘说的对,教不严,师之惰,请娘娘责罚。” “高先生千万别这么说。”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本宫就不兜圈子,君上说了,要你们两个以后都跟着我行事,今天碰巧在竹山书院见到你们,也省的我日后找你们了,过两天你们就收拾收拾东西去我那报道。” 跟着她行事? 祁瑞和高京墨双双不解的看向她,跟着她一个没有任何建树的女子能做什么,难不成学着去大闹后宫? 他们那眼神赵青柠自然懂,一个恃宠而骄的混混皇后突然宣布要搞事业,而且还要挖这两个自命不凡的人,他们自然不信。 赵青柠莞尔一笑,将新教育系统的计划大致说了一下,“关于建立学校,开启民智这点,本宫已经向君上拟好计划,取名‘教育兴国’,君上很是支持,所以才将两位调拨给了本宫,高先生和祁大人可有意见?” 阁楼内出奇的安静了片刻,祁瑞和高京墨还在消化赵青柠所说的话,眼前这位皇后娘娘说她要搞教育? “若是没有别的话,你们两位就先回去休息等本宫的消息吧。” 祁瑞回过神来,他才不要跟着这个皇后胡闹,忙道:“微臣才疏学浅恐没有这个能力加入娘娘的.......计划.......” ‘教育兴国’这几个字他可说不出口,因为他从心底里认为她刚刚那一通言语纯属扯淡。 “本宫知晓你的能力是差了些,不过勤能补拙嘛,祁大人多用点功总是能闯出一番业绩的。”赵青柠微笑着说道,隐隐的还有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祁瑞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就客气推诿居然就应着说他能力差,真是岂有此理! 高京墨知道他又要跳脚了,不着痕迹的踢了他一脚,示意他稍安勿躁。 “娘娘的想法确实很有新意,若是真的如娘娘计划那般发展下去北国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只不过.......” “我看高先生的‘只不过’还是不要说了。”赵青柠打断他的话,“祁大人冒犯了本宫,能力又欠缺些,刚刚才说教不严,师之惰,高先生清高一世总不能断送在祁大人手中吧。” 据说高京墨生在一个富庶之家,吃住不愁,不想入仕做官,收学生也是年级大了之后佛系为之,祁瑞算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居然说出断送这两个词。 “我想高先生大抵不过是一些才能不行、不入仕途的话的推脱之话。”赵青柠一直面含笑容,“本宫觉得先生才能不错,新教育系统不设官职也算不得入仕途,再者祁大人被君上派给了我,祁大人作为先生的爱徒,先生总不能不管自己的学生吧。” 高京墨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这一番先是断了他的推脱之语,又将他们之间的师生关系搬了出来,更该死的他刚刚才说过要为祁瑞的冒失负责。 跪在地上的祁瑞依旧不老实,他挺直了背,说道:“娘娘,微臣如今还是户部主事,没有君上的正式任命诏书,微臣不敢随便懈怠本职工作。” 赵青柠点了点头,认同的道:“祁大人考虑的也没错。” 她看一眼宛童,说了这么多,是时候把夜瑾请出来最后镇场了。 祁瑞和高京墨还尚在云里雾里,进来两个人将赵青柠身后的屏风撤开,一个暗色衣装的男子正临窗而坐,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本书。 这人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北国君主夜瑾。 祁瑞惊才绝艳,血缘上还是夜瑾的表亲关系,可终究来说他只是臣,而他却是君,心中还是留有一丝不可跨越的畏惧之感。 高京墨先前也见过夜瑾,清楚他的身份,连忙跟着祁瑞下跪行礼。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居然碰见这两位大佬。 赵青柠移步到夜瑾的身侧,说道:“君上您都听见了吧,祁大人和高先生现在就等着您的正式委任书便能跟着我去创办学校。”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这样的话? 傻子都看的出来君上有多么宠这位皇后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哪敢辩驳。 夜瑾深邃而宠溺的目光从书上落在赵青柠小人得志的面颊上,只得配合的说道:“明日去吏部领委任书。” 祁瑞刚刚抬头想说点什么,高京墨又不着痕迹的用手臂撞了他一下,这会就不要生呛了,瞧着夜瑾这般样子,必定是要纵容这个皇后到底。 赵青柠朝他们肆无忌惮的笑着,小样,还收拾不了你们了。 文人会在夜幕中结束。 祁瑞和高京墨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本想着参加辩论会来表现证明自己找点乐子,却没成想一不小心着了皇后娘娘的道。 “老师,我们真的要去?”祁瑞眉毛紧蹙,那个皇后除了胡闹还能做什么,现在还把夜瑾弄的五迷三道,真是其心可诛。 “现今如此还能如何?”不同于祁瑞的愤懑不平,高京墨显得坦然多了,他倒是认为赵青柠说的‘教育兴国’计划并非天马行空不可实现,若是真的顺利铺展开,对于开启民智却有很大的作用。 夜瑾能在短短三年内铲除异己,稳定朝纲,发展北国经济,绝不是无能之辈所能做的,他挑选的皇后想来应该也不会太差。 那位看似骄横无礼的皇后却处处透着机敏,当初发表的那一番‘为何读书’的论点已经能让人刮目相看,方才提出的教育理念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可祁瑞对她怨气太大,一时也看不到这些,只是无奈惆怅,“是学生的过失,连累了老师。” 高京墨笑着摇了摇头,“是福是祸现在还不好定断,且看这位皇后娘娘后边还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夜瑾和赵青柠从竹山书院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回宫,而去架车去了安城近郊的一处院子。 她们停车的地方,好像在院子的后门处,院门上还挂着两盏红彤彤的打灯笼。 “这是哪里?”赵青柠下车后看着这地,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十分的相似。 夜瑾立在她的身侧,握住她的柔荑,“进去看看。” 院内点了几个明亮的灯笼,虚虚晃晃的照亮着这个不大院子的基本布局。 “这里是......”赵青柠走近看了两眼,这里的一草一木让她觉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连院中的那颗枣树的长势形态都那般相似。 这里,几乎完美复制了宁德客栈的后院,是她们曾经朝夕相处三个月的地方。 如果当时她们之间没有分离,如果夜瑾不是北国君上,她们一定还在南国经营着自己的小客栈,有了自己的孩子,平平凡凡的过完一生。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现在她们只能一路向前。 赵青柠百感交集,转眸看向夜瑾,“怎么准备了这个地方?” 夜瑾拉着她坐在石凳上,温声道:“怕你想家,便建了这个地方,可是不喜欢?” 尽管他在面上从未显露过,但在心底对她还是觉得亏欠,这处院子很早之前便布置好,便是等着今日。 赵青柠摇头,她确实想家,可想的却不是南国那个家。 第308章 重疾 院内只留有他们两个人,赵青柠愣愣的望着烛火照耀下的夜瑾,思家的念想被眼前实实在在的幸福被包裹。 “谢谢你,夜瑾。”万千思绪到了嘴边也就只有这句‘谢谢’可说。 夜瑾十分熟稔的将她揽入怀中,清冽的味道中不知何时添加了许多柔和,“无需说谢谢,你不怪我便已经满足。” 极少听他说软话的赵青柠,心间仿若被蜂蜜泡满,每一丝呼吸都十分甜腻。 两人腻歪了一会,赵青柠想到了什么,从他怀中挣脱开来,略微郑重其事的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关于我来历的事情吗?” 是时候跟他坦白她的真实的来历,尽管她不敢肯定他听到之后能否相信,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夜瑾的神色在暗沉而暧昧的空气中没有任何沉浮,深邃的眸在暖色的烛火下更显温柔,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浅淡而宠溺。 “记得。”他回以简单的两个字,好似将一切都看穿的从容模样。 赵青柠抿了抿唇,关于自己的来历她也是想了很久才才决定和盘托出。 “若是不想说便不要说了,只要你在我左右,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夜瑾知晓她身上有秘密,也曾动用力量去探寻可最终的结果是一无所知。 真相如何他已经不想去追究,只要这个女子能够安心在他身边,目光所及便是阳光。 赵青柠摇了摇头,她还是想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 酝酿了一番言辞,缓缓的开口道:“其实我不是赵青柠,我不是南国的赵青柠,更准确的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赵青柠......” 她咬了咬唇,盯着夜瑾的反应,见他没说话,也不知他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我曾经发表的诗篇或者一些言论确实并非出自自己所想,而是我那个世界的文豪大家所得。”她继续解释,“当然我也绝不是不学无术之徒,虽然学习天赋尚缺了些,但是还是有一些学识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帮助你一些什么.......” 夜瑾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凝神认真的听着,赵青柠的心越发有些虚,“当然也有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赵青柠紧中的摆弄着手指,问道:“夜瑾,你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知道我说的内容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如果你不信或者有其他的想法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现在已经全无不知所措,如果夜瑾他接受不了她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后果,她就十分后悔为何自己要说实话。 “你来的世界,是怎样一个地方?” 就在赵青柠胡思乱想的时候,夜瑾轻飘飘的一句询问让她瞪大眼睛,“你相信我说的话?” 男人从容淡定的道:“想不出你要骗我的理由。” 她的来历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可再想也应该是那么回事。 一个人找不着缘由的性情大变,而且她从南国到无忧城再到北国所展现出来的才情与智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的出来。 如果她体内的灵魂换了一个人,一切便也解释的通。 “你不害怕或者说......你不嫌弃吗?”赵青柠小心翼翼的问,正常知晓这么诡异的事情多少都会觉得膈应吧。 夜瑾眼中的温柔的未减,“为夫不在意。” 听了他的回答,赵青柠心中觉得微暖,可又想到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微酸,“那你喜欢的是我还是这副皮囊......” 虽然她在现代的模样与原本的赵青柠没有什么大差,可若是夜瑾看中的是她娇俏可爱的容貌,那岂不是没了这副容貌他便会变心。 听到这话,男人微微拧着眉心打量着满面愁容的小女子,好笑的道:“夫人多虑了。” 哈? 夜瑾这句‘多虑’将赵青柠从胡思乱想中拉回了神,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对比宫内的四妃和冷若心,好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如今随着年龄容貌身板确实比之前张开了些,每日经过宛童几人的悉心打扮也算得可爱迷人,可是若论倾国倾城她还真是差的太远。 再者,夜瑾堂堂一个北国君主,什么样的美人要不到。 这么一想,赵青柠彻底理解了他那句‘多虑’,也就是说夜瑾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那么,她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其实我以前的样子跟现在差别不大的。”她的声音有些低落,好似解释什么又好似再表达某种不满。 夜瑾自是懂她的小情绪,笑了笑,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不管夫人日后变成什么样,为夫都不会放开。” 赵青柠大力的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不管了,总之她这一生也赖定他了。 转眼间夏季就这般悄无声息的过去,安城的秋日远比南国的都城来的早。 自那日竹山书院一行后,赵青柠挑挑拣拣的几个人算是初见成了她的新教育系统主干人才队伍,不过日后能不能成为北国教育部的骨干还得看他们自己的能力表现。 夜瑾给她在安城中单独劈了一处办公府邸,留作未来可能成型的教育局所在地。 祁瑞在接到正式的调令后,每次看赵青柠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不过有夜瑾在上面压着,也不怕他能出什么幺蛾子。 高京墨虽然显得淡定一些,但对赵青柠的态度也不冷不热。 扶阳得知她就是当今的皇后,吓得差点晕过去。 还有其他四五个才干,之后又求着宁衡署的面子请了几个博学大儒,他们一行人开始编撰一套初步的教学用书。 根据赵青柠的要求,这套教学用书里面,需要涵盖诗文、音律、医学以及自然科学等等综合学识体系。 如今,他们一众人还留在那编书,有几人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心中已经有些抱怨,可又碍着那位极宠皇后娘娘的君上,只能敢怒不敢言。 赵青柠自然清楚他们当中的抱怨,可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重新定义教育系统,可连本像样的教材都拿不出来那不是笑话嘛。 反正有夜瑾压场,她也不担心他们会撂挑子,在他们编书的同时她还得去忙活别的东西。 比如,时不时要给她整事情的后宫。 一直在被禁足在甘泉宫的上官纯兰病了,而且病的还很严重。 她这个当皇后的不仅要在朝前树立形象,这后宫的管理更是她本分之内的工作,更何况生病的兰妃父亲可是刚刚立功嘉奖过的上官将军。 赵青柠现在常住在沁竹殿中,总能与爱管教她的幻音打照面,这不,上官纯兰的生病的事情的一出,幻音便有意无意的教导她要做好皇后的本职工作。 跟夜瑾浅谈了几句关于上官纯兰的事情,不管真病假病,依着上官毅的面子也该解除禁足令,给她好好的请太医看看。 宫内也没多少贵人,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去了甘泉宫给上官纯兰看病,一连几日她的病症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赵青柠没办法,只好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端着皇后的名分去看看这位突然得重疾的妹妹。 她到甘泉宫时,里面不仅有太医,安静许久的三妃也在,定眼一看白衣飘飘的冷若心居然也在。 看着这架势,这个上官纯兰不会真的药石无灵,无力回天了吧。 两三月这上官纯兰还面色红润的跟她争风吃醋,在甘泉宫禁足了一段时间后就要不行了?若是她真的就此挂了,回头这笔账还不得莫名其妙的算在赵青柠头上。 第309章 中毒 甘泉宫的花厅里面,众人见到皇后来,纷纷行礼。 赵青柠吩咐免礼,问了问上官纯兰的病况。 淑嫔上前道:“兰妃姐姐月余之前便经常咯血,头晕体虚,偶是三餐都咽不下去,这也是刚刚吃了点东西才睡下。” 赵青柠看了看这明媚的日头,这会正值午后微斜,她眉头微蹙,这上官纯兰真病的这么重? “太医可查出病因?” 有几个太医也远远的堆在花厅中,其中两个还是当时在躲雨亭里面争着抢着要给凌游当岳父的太医。 不过他们几人都不敢喘大气,因为他们这次又没法医治好上官纯兰的病,而这次远比夜瑾身上的伤情更加复杂。 宫里本就没几个主子让人他们医治,这接二连三的医不好,这不是让砸他们太医的招牌嘛。 为首的太医硬着头皮就上官纯兰的病情大概解释了一番,很多专业的中医术语也听不太懂,总之一个意思就是,上官纯兰病情汹汹查不出具体的病因,暂时束手无策。 上官纯兰这几个月来在甘泉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的就染上这么厉害的病? 赵青柠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去看看她,让其他人在花厅中等候她带着宛童和紫芙去探望探望。 上官纯兰休息的房间内,飘着浓烈的药香,里面现在只有一个太医和宫女近前伺候,上官纯兰还在昏睡,往日明艳漂亮的脸蛋像是被抽干水的红玫瑰,苍白颓败的可怕。 在来之前赵青柠曾经怀疑这个女人为了博眼球而装病,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病了。 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她的情况,得到的回答依旧与外面的太医回答无异,赵青柠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心下也不知这个情况该如何处理。 没在上官纯兰的房间里面呆太久,朝侍女和太医嘱咐了两句便退了出来。 刚刚跨出门,一袭白衣的冷若心正站在门口,看样子应该是在等她。 “冷姑娘有话对我说?”赵青柠开门见山的问道,她现在可没有心情跟冷若心绕弯弯。 冷若心淡漠的面上如往常一般从容清丽,她微微颔首,“关于兰妃娘娘的病,若心有些眉目。” 赵青柠微微蹙眉,难不成她又要把凌游请到宫里来? “兰妃娘娘的病症前几日我已传信给领大夫,只不过凌大夫现如今人已经到了玄国一时间无法赶回。”冷若心轻轻的解释。 不是又要让凌游进宫看诊吧? 赵青柠看着她,不知其何意,“冷姑娘可是清楚兰妃的病情?” 冷若心道:“不过两天前凌大夫给若心回信,根据凌大夫推测兰妃娘娘此症状极有可能是中毒之相,只不过此毒极其隐晦,一般大夫无法查出。” 中毒这个解释倒是比突然重疾合理的多,上官纯兰一个失宠的妃子又有谁去给她下毒? 当然,现在的重点不在于谁害上官纯兰,而是要想办法保住她的命。 赵青柠问:“信中可有提到医解之法?” 冷若心摇头,“凌大夫在信中未提,不过他向若心举荐了一人,或许可救兰妃娘娘一命。” “是谁?”赵青柠问。 冷若心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静,她道:“此人名为薛华,曾在楚国学制毒,学成归来之后一直隐居在安城近郊,幸得凌大夫引荐,若心已经派人前去接洽,得知是凌大夫推荐,薛大夫表示可以前来一试。” 据赵青柠所知,上官纯兰和她的关系算不上真好,她这么一个清心淡然的人为了上官纯兰的病情多番走动,究竟有何所图? “想不到冷姑娘与兰妃娘娘关系如此亲近,倒是让本宫意外,看来本宫未进宫之前,兰妃的统率确实做的不错。” 赵青柠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可更害怕冷若心别有居心,尤其是她的身份,若是被发现,这事可是可大可小。 “娘娘误会了,若心与兰妃并无多大的交情,不过兰妃背后确实曾经多番拉拢民女,目的却是来联合民女对付娘娘您。” 冷若心这一番话说的极为坦然,好似她刚刚的所言之语并非出卖队友而是再讲什么不得了的道理。 赵青柠盯着她,眸色复杂,“看来冷姑娘这是弃暗投明了。” 这个女人远比上官纯兰一行人难对付,先不说她与夜瑾之间特殊的关系,光她自身的学识和胆量也足以让赵青柠相形见绌,更何况,这样的女人还曾毫不掩饰的告诉你她觊觎你的丈夫。 “弃暗投明若心不敢承认,但若心救兰妃却有私心。”冷若心冰雪的容貌上依旧清冷成画,她的每一句话都那般坦诚,直白的让人不知所措。 赵青柠眉心微蹙,她的言辞态度还真是需要让人耐心琢磨,“不知冷姑娘的私心是什么?” 冷若心同样望着面前的皇后,声音冷清而沉稳,“兰妃娘娘若是在此时出事,朝前猜忌必定会落在娘娘您身上,君上虽可用君威护住娘娘,可多多少少会寒了不少忠君之臣的心,若心的私心不为其他,只希望君上可有不必为难。” 这点赵青柠也考虑了,上官纯兰若是真的出事,她这个后宫之主难免落得个善妒、后宫管理不当的骂名。 更何况上官毅劳苦功高,为人厚道,在朝中的人缘十分不错。 上官毅得知自己的女人惨死宫中,即便他本人不说什么,难免会有其他人替他出头,到时候闹起来,为难的是夜瑾。 冷若心说的是事实,她真心爱慕夜瑾,尽心去管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 赵青柠缩在袖中的五指不自觉的握成拳,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觉得无力,这个女人还是一个执意当她丈夫小三的人。 可恶的是,现在她确实无计可施,总不能不接受冷若心的建议,就这般看着上官纯兰去死。 可是这次依着她的建议治好了上官纯兰的病,夜瑾会这么看,朝中百官又会这么看,若是冷若心以此功要求封妃,赵青柠可能能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冷姑娘有心,凌大夫医治好君上为人本宫自是信得过,只不过兰妃毕竟是后宫女妃,来的人又不是凌大夫本人,这件事还需要找君上商议之后在定夺。” 得去问问夜瑾的想法,看看有没有更加两全其美的法子。 冷若心点头,并未着急要结果。 赵青柠带着宛童和紫芙准备离开甘泉宫,还没走到宫门口,突然传来上官纯兰大吐血的消息。 她们几人又匆匆回到上官纯兰的房间门口等候,几个宫女进进出出,几盆干净的清水瞬间沾满血污。 过了一会,一位太医急忙出来找赵青柠,“皇后娘娘,兰妃娘娘身体急性衰竭,吐血不止,恐撑不过今晚。” 这话刚刚说完,淑嫔几人刚刚止住的泪立马氤氲,赵青柠心烦的扫了她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依旧一脸沉静的冷若心身上。 这会离天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她问冷若心道:“外面的神医什么时候可以进宫?” 今日夜瑾会在无极殿议事一天,等他议事完毕再去商议,上官纯兰这颗黄花菜可能真要凉了。 “已在宫外客栈休息,一个时辰内可到。”冷若心回道。 赵青柠柠眉思量,看着太医焦急而无能为力的模样,这会也只能信冷若心,“传本宫口谕速成神医为兰妃医治。” 冷若心颔首,茧秋和宛童快步去宫外接人进来。 期间,赵青柠去室内看了一眼上官纯兰,她整个人仍旧处于混沌状态,脸色惨白痛苦,嘴角无意识流出的血,鲜红到刺目。 第310章 以毒攻毒 过了半个多时辰后,茧秋和宛童将冷若心口中的薛华带来。 薛华看着年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头,半白的长发梳成平常百姓的发髻,身形消瘦,微微低着头,看不出任何异常。 毕竟是后宫女妃医治,一个从宫外而来的大夫在医治上终究还是要谨慎些。 赵青柠让熟悉一些药理的紫芙上前查看他所携带的东西后才放其进入上官纯兰的房内。 赵青柠远远的坐在花厅的住位上,并没有与那位大夫直接打照面,与凌游相熟的人他还是减少不必要的接触为好。 整个甘泉宫都出在一种惶惶的状态中,上官纯兰若真的是中毒被人暗害而亡,早宫内伺候的宫人估摸着是难逃一劫。 淑嫔、春贵人和慧贵人也各怀心事,都是不受宠的妃子,唇亡齿寒的道理她们还是懂的,上官纯兰作为除赵青柠外分位最高的娘娘,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她们日后的生死只会更加难料。 赵青柠同样坐立不安,担忧上官纯兰的同时也不禁思考究竟是谁想害她? 淑嫔她们想来是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夜瑾如今倚重上官毅镇守边疆也不可能以这种方式除掉上官纯兰。 剩下还有一个冷若心,虽然怀疑她救上官纯兰是想在夜瑾面前立功,可是仔细一想,借助凌游获得的功绩夜瑾自是不会认可,而且冷若心才气声名在外,如果以此要求进后宫必定被外界耻笑。 这多年冷若心都等下来了,不会这时用这么傻的方式把坏了她与夜瑾之间特殊的关系,把自己逼入绝境。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夜瑾此时还在无极殿处理政务,身边没个主心骨更是六神无主。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不过这会谁也没有胃口吃晚饭,老大夫进去得有一个时辰,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出来。 甘泉宫内外已经开始掌灯,她们一行人焦急的坐在花厅等待结果。 一个宫女匆匆赶来,朝赵青柠拜下,“娘娘,冷姑娘请您到偏殿一叙。” 自那个制毒的医者来之后,懂些医术的冷若心便一直在上官纯兰房内,赵青柠担心上官纯兰被人动手脚,便命紫芙全程也在病房内左右。 这会紫芙还没有出来禀告情况,便代表着上官纯兰还没有医治出结果,此时冷若心避过众人请她去偏殿是想说什么? 来不及多想,赵青柠点了点头,起身随宫女前往偏殿。 走到时,冷若心正候着她。 “你找我来,可是要说关于兰妃的病情?”赵青柠问。 她点头,“兰妃娘娘身上所中之毒已经入骨,薛大夫也无把握一定能将兰妃救回。” 赵青柠的心间一凉,蹙眉问道:“你找我来,总不能是特意来告知我一句兰妃已经无药可救。” 冷若心面容沉静,说道:“娘娘说的没错,薛大夫确实还有一法子,只不过医治方式需要请娘娘做定夺。” “什么法子?” “若心也不甚了解,若是娘娘不介意还要请薛大夫将解毒之法详告。” 还非要那个老太医亲自跟她说?赵青柠只考虑了几秒钟,便吩咐道:“快去请。” 赵青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小巧的眉间已经紧锁了一个下午,一想到上官纯兰此时命悬一线,她便忍不住叹息。 薛大夫很快就来了,依旧微微低着头,远远看去好似一幅惶恐的样子。 “草民薛华拜见皇后娘娘。”嗓音略微沙哑,匹配他的年龄倒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赵青柠开口问道:“长话短说,兰妃的身上的毒到底要这么医治才行。” 埋首而跪的老大夫,听到女子的声音似乎身形一颤,他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话,含糊其辞让人听不清楚连贯的意思。 赵青柠已经尽力让自己竖着耳朵聆听,但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宛童,让他站起来,声音说的大点。”她揉了揉微痛的额角,眼前的这些事情弄的她闹心不已。 宛童上前按照赵青柠的要求让他起身,薛华仍旧微低着头,朝赵青柠走近了两步。 “兰妃的病要紧,你有什么救治办法就直接说。”宛童在一旁提醒道。 薛华缓缓抬头,露出满是皱纹的脸,原本应该混沌的眼眸却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清明,此时,赵青柠的容貌无比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帘。 “薛大夫,兰妃娘娘的医治方法还请您如实告诉皇后娘娘。”冷若心开口,“娘娘自有考虑和定夺,你不必担心。” 薛华将目光从赵青柠身上移开,重新微微低头,衰老的面容上好似只有淡淡的畏惧。 “兰妃娘娘所中之毒名为落腾,若是兰妃酿娘娘两个月前及时诊断出草民尚有八成把握,如今毒已入五脏六腑,平常的解药很难彻底根治。” 薛华的声音带着年龄的沧桑之感,赵青柠望着隐隐的觉得有些熟悉,可具体是谁又说不上来。 “现在唯一可行的医治方法便是以毒攻毒,只不过草民只有两成的把握能救回兰妃娘娘,而且已毒治毒恐会带来一定的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赵青柠问。 薛华微微抬头,女子略带焦急的面容再次收入眼底,他停顿了两秒才回道:“是何后遗症草民不敢断言,轻则伤筋动骨,虚趟在床榻上一段时间,重则瘫痪在床,恐会一辈子不能行走,如同......” 后面四个字他没有说,可在场的也都听明白了,一辈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与‘行尸走肉’无异。 赵青柠柠眉思虑,上官纯兰这么高傲的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要一辈子瘫痪在床,那还不得伤心死。 “没有更保险的医治方式吗?”她不死心的再问。 薛华摇头,“若是有草民哪敢耽搁,兰妃娘娘危在旦夕,眼下只有此一种法子可最后一试。” 随行薛华进来的还有宫内的一名太医,他道:“薛老的解毒方法确实是最后的法子,这些药材正好太医院都有,若是娘娘允的话,微臣这就去调药。” 看来上官纯兰已经耽搁不得了,不然太医也不会开口说话,赵青柠敛眉沉吟,一时之间不敢下决定。 她已经派人去请夜瑾,只是他到现在还没有过来,现在后宫中也只有她能决定上官纯兰的生死。 “皇后娘娘还需尽早下决定,兰妃的情况不容乐观。”冷若心也轻轻的催促了一句。 赵青柠艰难的抬头四望,心绪沉重,可屋内的人都在等着她的决断。 如果不救,她还有夜瑾必定要背负骂名,可若是救了,上官纯兰落下个什么终身残疾,她不仅要被人指责,上官纯兰也将会生不如死。 这可怎么办! “全力医治,下去准备吧。”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如同一场及时雨飘落到赵青柠心中。 一袭暗色华服的男人从殿门口走来,修身姿修长,眸色如墨,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度。 几个在殿内等待决定的人见到夜瑾,立马行礼,赵青柠焦急的迎了过去,忍着抱住他的冲动,委屈的站在他的身侧。 薛华目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双手上,浅淡的眸色中染起一抹复杂。 “两位大夫不必多礼了,来的路上君上已知晓什么情况,按照薛大夫所言快去救治兰妃娘娘,定要保住兰妃娘娘的性命。”跟着夜瑾而来的刘公公说道。 夜瑾的旨意和想法他自是比别人清楚,“两位大夫快去吧,千万不能耽搁了救治。” 第311章 出宫 薛华和太医院的太医得了刘公公的话,心中也有了底,出了偏殿后立刻按照以毒攻毒的法子全力为上官纯兰排毒。 待她们全都走光,赵青柠再也忍不住压力,发泄情绪般的扑在他的怀里,“你这么现在才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夜瑾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言语间宠溺的不成样子,“是为夫的错。” 赵青柠吸了吸鼻子,每次暗暗发誓要做一个成熟稳重的皇后,可是每次她一遇事再见夜瑾的时候,所有的骨气都被土崩瓦解。 她噘着嘴微微有质问的语气,“你今日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 上官纯兰病危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小事,赵青柠从午时偏斜便过来了,在甘泉宫足足呆了三个时辰,而夜瑾过了六个小时之后才匆匆赶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脱不开身。 夜瑾的眸色有淡淡的倦色,解释道:“南方出了些乱子。” 北国的南边是经济中心,又紧挨着南国和无忧城,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可是会危急北国之根本。 赵青柠几乎不太关注朝政局势,但心中大体的局势感也还是有的。 无忧城一直一座类似于中心枢纽的神秘城池,各国一般不会轻易开罪,北国亦然。 而南、北国之间的关系一直时好时坏,尤其近几年来两国边境都有意无意的大力屯兵之举便可见其关系的微妙。 “事情严重吗?”赵青柠担忧的问。 更麻烦的事情还有她的身份,听说南国皇帝快要不行了,离风应该很快就会登基,若是她的身份被暴露还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不必担心。”夜瑾温声说道。 对于朝堂上的事情他不愿多讲,赵青柠也不会多问。 现下她只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之前听紫芙说起过几起北国女官的故事,结局可都不太美好。 她可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在薛华和宫内一众太医的协力之下,上官纯兰服药后吐出了很多的黑血,体内的毒素排出很多,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至于后面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留下什么后遗症,这个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众人见上官纯兰捡回一条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经过三天的医治调理,上官纯兰体内致命的毒素已经被排清,但因为采用的治疗方式是烈性的以毒攻毒,还有部分毒素暂时停留在体内,暂时没有办法逼出。 这部分毒素会给上官纯兰带来什么后遗症,暂时还未可知。 赵青柠这几天每日都会来甘泉宫看看情况,昨日上官纯兰已经清醒勉强入口一些食物,不过神志还不是很清楚。 朝廷上关于此事的风声都被夜瑾压了下去,没造成什么大的风波。 只不过人言可畏,不知有多少人认为她赵青柠是始作俑者,毕竟夜瑾后宫空虚,也只有恃宠而骄的皇后娘娘有这个能力去暗害上官纯兰。 赵青柠知晓在没有查到事实真相之前,此事的流言蜚语一定会波及到她身上,果不其然。 不过她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倒也不是特别的在意。 因着上官纯兰的事情,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去祁瑞高京墨那,今天她打算去看看。 马车行至宫门口,意外的看见了夜瑄、冷若心以及救了上官纯兰一命的毒医薛华。 遇都遇到了自然要下车打个招呼,更何况都是熟人。 毒医薛华背着药箱,看样子是要离开皇宫,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后续调理的工作宫内的太医进行就可,他便没有留下来的意义。 “嫂嫂这是要出宫?”夜瑄开口问道,一张妖孽般好看的脸仍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赵青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薛华身上,白日的视线极佳,这会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这名毒医的模样。 高瘦的身板上穿着深灰色的长衫,虚白的长发盘起,脸上挂着平常老人的皱纹,微微垂下的眼眸让人看不清楚任何思绪。 “这几日辛苦薛大夫了。”赵青柠朝他说道。 薛华朝赵青柠福了福身,沧桑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能为娘娘诊治,是草民幸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毒医总给她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思来想去都记不起在哪见过。 “嫂嫂,这是要去哪?”夜瑄一副嘴停不下来的模样。 赵青柠瞟了一眼冷若心,传闻夜瑄喜欢她,如今看来倒也不假,只要冷若心出现的地方,这小子只要没事准能在百米内找到。 “瑄王殿下今日可有事?”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嫂嫂有事吩咐,夜瑄哪敢有事。”妖孽王爷一脸笑意,他被赵青柠坑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依旧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与冷若心之间已经捅破了那层纱,也懒得跟她假意寒暄什么,微微点了点头后便准备离开。 夜瑄闲着无聊,跟冷若心和薛华告别之后,屁颠屁颠的上了赵青柠的马车。 一个王爷和当朝皇后娘娘同乘一辆马车是不符合规矩的,可这王爷不是一般的王爷,皇后更是不一般的皇后,规矩自然是往边上摆一摆了。 直到他们的马车走远,留在原地的冷若心和薛华才收回视线。 “薛大夫,您也该走了。”冷若心提醒道。 年迈的毒医抬起双眸,淡如清晨薄雾的眸中没有半丝混沌,“是该走了。” 马车里,赵青柠吃着宛童递过来的苹果,边啃边打量对面的笑意连连的妖孽王爷。 “嫂嫂有什么话就直说。”夜瑄已经在心底做好被坑的准备,桃花眼中满是玩味,“您这般看着我,怪吓人的。” 赵青柠扯出一抹讥笑,“瑄王剑术天下无双,杀人不见血,说被我吓到,我可不敢当。” 她看这小子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尤其现在知晓他喜欢冷若心,喜欢就喜欢吧,居然还没本事搞定。 夜瑄摇头苦笑,这嫂嫂是原谅夜瑾了,可还没原谅他这个小叔子,“嫂嫂这般说,臣弟真真要无地自容了。” 赵青柠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的惺惺作态,直接问道:“听说你喜欢冷若心是吧。” 夜瑄准备去拿苹果的手一顿,这话问的确实够直白,“嫂嫂......” “别解释,我也知道现在是你一厢情愿,不过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可要多多用心。” 冷若心赖在宫内不走,夜瑾依着老师的情分自然不会开口让她离开,更何况她这些时日请大夫救夜瑾和上官纯兰,功劳颇多,赵青柠这个皇后更是没有理由让她离开。 最两全其美的方法便是夜瑄能把冷若心娶回家,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夜瑄原以为赵青柠会对他冷嘲热讽一般,没成想居然是这么一番勉励的话。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苦笑摇头,心中一阵落寞,“若是真如嫂嫂说的那边,这世上便没有一厢情愿这词了。” 夜瑄这小子看着长得一副妖孽杨,情路却这般不顺。 弟弟喜欢的女人喜欢哥哥,好在哥哥不喜欢弟弟喜欢的女人,不然又是一出狗血大戏。 冷若心的事情没有多说,她今日主要是想了解夜瑾生母乌杏雨的事情。 夜瑄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一双桃花眼中敛起了几分光,“母妃出事时,我年纪尚小还,很多事情也都是后来才得知。” 在他的叙述中,赵青柠大概的了解了乌杏雨短暂而传奇的一生。 第312章 传奇 乌家事北国南城一带的名门望族世代经商,乌杏雨是乌家家主最为受宠的小女儿。 她不是传统意义的大家闺秀,起码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自十三岁开始便跟着叔父辈们走南闯北,见识颇广。 乌杏雨十七岁那年,适逢安城科举考试,乌家有位二郎在京中准备考试,可就在考试前夕一不小心摔断了手。 还是写字的右手,字都没办法写自然也没法参加科举。 乌家小姐玩心大起,既背着同来安城做生意的叔父,拿着乌家二郎的身份证件去顶替参考。 北国为了防止作弊,科举采用封闭式管理,时间长达半月之久。 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断,她在其中结识了两人。 一个是冷越,也就是夜瑾的恩师,冷若心的父亲。 而另外一个则是乌杏雨后来的丈夫,来体验民生的夜宸,那时的夜宸还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王爷。 三人一见如故,除了开卷考试之外,几乎时刻腻在一起谈天说地,半月恍恍而过,三人的情意不知不觉中加深。 临别前,三人还曾相约一月之后的放榜日也再次相聚。 乌杏雨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自是收到叔父狠狠的责骂,可好在看她平安无事,家主又那般宠着,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令乌杏雨万万没想到的是,叔父此行来安城做生意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夜宸。 两人昨日才分开,今日却以这种方式见面,那气氛别提有多么尴尬。 相比乌杏雨的咬唇懊恼,夜辰却笑弯了唇角。 爱情在两人之间不可遏制的生长发芽。 是的,前半段的故事,是经典而甜蜜的爱情故事,后半段却没那么风轻云淡。 夜宸为夺取太子之位娶了重臣之女为正妃,乌杏雨若是嫁进王府只能伏低做小。 他们纠缠了很久,最后乌杏雨还是在骄傲和爱情中选择了后者。 再洒脱的女人遇到那个男人后,总是不可避免的深陷其中,最后变的一叶障目,一如乌杏雨,一如赵青柠。 后来夜辰顺利当上太子,乃至三年后顺利登基。 乌杏雨被封为德妃,乌家一族也极尽荣耀。 在夜宸登基的第一年,她产下夜瑾,夫妻二人的关系还算和睦。 但乌杏雨从骨子里边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甘愿居于后宫的小女人,以前因着夜宸太子身份不敢行事招摇,如今一切皆安定了下来,她自是坐不住了。 从小的一个梦想便是能入朝为官,当年的科举考试她亦是上榜的,足以见其有的才学并不弱与男子。 求着夜宸给她在朝中某一份差事,夜宸无奈之下将她女扮男装的安排在冷越的手下当差,那时冷越是刑部的一名小侍郎,掌管安城内刑罚侦破之事。 没成想乌杏雨还是个优秀苗子,短短半年里屡破奇案,一度乌大人的名号在安城街头巷尾成为青天好官的代言人。 冷越的上峰刑部中郎几次上书要求嘉奖她。 夜宸和冷越都双双有些傻眼,可乌杏雨毫无知觉,仍旧欢天喜地的扑在她喜爱的事业里面。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在前朝当官的事情很快渗入后宫中。 乌杏雨作为当朝宠妃,后宫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望着,为首的便是以淑妃为首的小团体。 在宫里宫外的挑拨离间之下乌杏雨与夜宸之间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缝,可两人皆是自傲之人,谁都没有低头,两人之间的结在无形中越来越大。 一次意外,或者说一次早已安排好的暗算。 乌杏雨的女妃身份被公之于众,宫内外一片哗然,在加上淑妃等鼓动,她被推上风口浪尖上。 夜宸无奈只好撤掉她在朝堂上的职位,又以失德罪名将其禁足后宫。 民间得知刑部为民做主的官员是宫中的德妃娘娘,几天的功夫几万民众联名上书,要求释放并嘉奖乌杏雨。 北国历史上也出现过女光,夜宸也乐得顺水推舟,恢复了她在朝堂上的职位,还将其从刑部升迁至户部。 这次风波后,被人正视身份的乌杏雨就此打开仕途,开始在官场上大放异彩,得到很多认可,短短几年里里直升迁到户部尚书。 仕途上虽然顺遂,但她与夜宸的感情却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温柔似水女人和一心扑入事业终日与男人为伍的女人,前者总是比后者招男人疼爱。 夜宸的后宫每年都在充盈,声色不断。 前有外戚势力强大的淑妃把持宫内大权,后有新鲜娇俏可爱的女子入宫为妃,而她与夜宸的感情大不如前。 乌杏雨在后宫之中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叛乱中,夜宸御驾亲征生死一线,乌杏雨和冷越率兵营救,三人联手平息叛乱。 也是那次乌杏雨怀上了六皇子,产下夜瑄之后,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 德妃娘娘独占盛宠的风头不知让暗地多少人嫉妒,不知从何时开始,关于她和冷越的流言蜚语在宫内外流传开来。 那时,冷越的妻子刚刚诞下冷若心,其妻在无端的指责中一病不起。 三人的关系也变得无比微妙,可多年的相知相识让他们坚定的选择无视流言蜚语。 好景不长,一次宫宴上冷越和乌杏雨被人暗算,淑妃带领众人将他们捉奸在床。 此事一出,宫内外一片哗然,夜宸知道他们是被陷害,可在舆论的压力下不知该如何处理。 而一直不问世事的西宫皇太后出面,要求力惩失德的乌杏雨,而同时,朝堂上户部联合乌家贪墨一事被人举证。 乌杏雨成为众矢之的,冷越也被罢官囚禁。 顶不住压力的夜宸最后只得将乌杏雨赐死,随后的几年冷越也被迫害致死。 而曾盛极一时的乌家走向落败,随着近几年夜瑾登基,乌家剩余的族人才有微微的喘息机会。 “那时候我才三岁,三哥也不过九岁。”夜瑄靠在马车上,桃花魅人的眼眸总仿若掩上一层蒙尘。 “我只记得母妃死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血液从白布上溢出,红的刺眼。”他漫不经心的声音混入骨碌碌的马车声中,压抑而沉重。 他不爱穿夜氏皇族尊贵的黑衣华服,因为他觉得黑色太像三岁记忆里面浓稠至极的血色。 听着她们之间的前尘往事,赵青柠不免心中感叹,误会和流言蜚语有时候真的能杀人很多人。 她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背,“很抱歉,让你想起这些往事。” 夜瑄面上沉寂的面容只维持了两秒,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懒散邪魅,他不在意的勾了勾唇,“嫂嫂不必愧疚,那时我年纪尚小,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那时最难的应该是三哥。” 九岁的年纪已经有很深的记忆,夜瑾完完整整的目睹了母亲从极盛到含冤而死的过程,对他的影响定是深刻。 想起那个有时如同寒冰般沉默的男人,赵青柠心疼不已。 现在他放任她去创业行事,很大一部原因是受乌杏雨的影响,也许是为了弥补当年母亲的遗憾,又或者自己的不拘一格像极了当年的乌杏雨。 一时之间她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觉得不幸。 夜瑄没有久留,将故事讲完之后便下车离开。 赵青柠去到府衙,查看了一下工作进度,随着这几个月的努力,一些教科文本已经出具成型。 最后,她用一种极其同情的目光看了一会祁瑞,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叹息摇头什么话都没留便回了皇宫。 第313章 强身健体 又是一个月过去,安城的天气越发凉爽。 上官纯兰的病情大好,只不过还需要继续在床上躺个把月。 太医预测不会留下太过于严重的后遗症,但这一场中毒严重消耗了她的身体机能,想要完全恢复,还尚需一段时间。 究竟是什么人给她下毒,至今也没有找到证据和幕后之人。 夜瑾为了平息朝堂的上的质问,只得在甘泉宫中抓了个宫人顶罪。 冷若心前一阵子跟她摊牌,又接连立功,原以为会有下一步动作,可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像销声匿迹般没有半点声响。 派人去依雪宫打听,并没有发现她又可疑的举动。 赵青柠深度疑惑,可是人家不出手她也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赶人家走。 经过上官纯兰一事之后,淑嫔、春贵人和慧贵人则更加老实了,如今连御花园都不敢瞎逛,她们可不敢赌有没有好运能在碰见一个解毒神医。 她们也见识到了夜瑾对赵青柠的独宠,这会也没有心思敢争宠,只盼着在这深宫中能多活几年。 在夜瑾明里暗里的支持下,赵青柠的报社和学校在安城开始试点运行。 万事开头难,报社和学校一经问世还是被很多人不看好。 秉持这不放弃不抛弃的原则,赵青柠多方借助人脉,一个多月来也算取的不错的成绩。 这天,小兔儿被接进宫来陪她,半年没见,长高了不少。 一见到可爱的小兔儿,赵青柠想起那个满是玩具的房间,突然一阵惆怅。 她与夜瑾成亲半年多了,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为此,她还找太医偷偷把了脉,才知道自己是虚寒体质,想要受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入夜之后,赵青柠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慵懒的半躺在夜瑾的身侧,遗憾的道:“如果现在我们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夜瑾立她为后后几乎空置后宫独宠于她,本就顶了很大的压力,如今又久久没有怀上孩子,能想象他私下为她顶了多少压力。 “要不,去民间给我寻个太医看看?”赵青柠试探的说道,这事传出去影响定然不好,可她真想与夜瑾之间能有个孩子。 “虚寒之症,调理便能痊愈,不必过于忧心。”夜瑾腾出一只手温柔的抚着她垂落的秀发,“过几日带你去练武场。” “嗯?”赵青柠抬眸看他,“这是打算教我练武?” 夜瑾颔首,她的虚寒之症他先前便已经知道。 虚寒之症者不宜受孕,即便受孕后期也很可能小产,对身体损害极大。 与其用药调理,更直接简单奏效的方法便是加强体质,作为皇后的赵青柠想要光明正大的加强体质却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 从前给她安排跳舞,可惜这女子四肢不调、五体不勤,根本不是跳舞的料,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最近他稍微得空,带着她去练武倒不失为一种锻炼方式。 第二日,赵青柠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衣裳,跟着夜瑾昨日所说的练武场。 场子面积挺大,接到消息的管事将练武场里里外外收拾的十分干净。 五花八门的武器陈列着,让人随意一看便能挑花了眼。 想起没入宫之前与夜瑾在平乐街逛过一间件兵器铺,那些廉价的武器跟这里的一对比,压根不够看的。 赵青柠原本用来防身的玉峰针自从上次用来威胁伤过自己后,便被没收了,至今也没有个趁手的武器。 宛童、紫芙、灵玉、云华四人都是练家子,身手极好,她在无忧城被人追杀的那一次,她们四人拿着飘带杀人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 上次夜瑄与穆流云在殿上耍的一身剑术,同样让她惊艳不已。 对于武功赵青柠还是有一丝丝向往的,不知道到她这个年龄了还能不能学会。 “君上,你会剑术吗?”赵青柠好奇的问。 夜瑾应该也是有点身手的,但她几乎没见过他动手,不知其身手如何。 迎上赵青柠期待的目光,夜瑾信步间在兵器架上随意的挑了一把剑。 就在女人以为他会大秀一把身手的时候,他却返身将剑交到她手中。 某女略微失望的噘嘴,“还以为君上要让臣妾大开眼界一番。” 没有理会她的失望,男人声音中带着淡漠,“剑出鞘,必有所指,而非嬉戏。” 望着他认真的样子,赵青柠不敢多言什么。 夜瑾毕竟是皇族帝王,对她虽然比常人要宽容许多,可是不能跨越的底线和原则,她自不会去挑衅。 一连三日,赵青柠都来练武场报道,她的师傅不是别人,正是夜瑾。 他虽然没有在她面前用剑,但这几日下来让赵青柠领教到,他的身手绝对不差。 别的不说,前段时间在北境山云巅崖上他抱着她跳下山崖,足以知晓他的能力是多么的强悍。 不过,这师傅虽然不错,可是奈何这徒弟实在不争气,练了没几日便喊着腰酸背痛。 夜瑾看似面冷,内里却是极其心疼她吃苦,在加上报社和学校的事情陆续不断,练武健身一事便渐渐被搁浅了下来。 甘泉宫。 大病初愈的上官纯兰,半躺在床帏上,往日明艳的脸色上尽是虚白。 “君上在我昏迷的时候可来过?”她又问了一遍。 准备给她喂药的宫女,拿着勺子的手紧张的一顿,“回娘娘的话,君上他暂时......暂时没有来过,但送来很多营养品。” 自从上官纯兰醒来,每隔一段时间便问宫人君上是否来过,可君上除了上次与皇后娘娘携手离开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皇后娘娘倒是来看望过几次,只不过上官纯兰一副要吃掉皇后的样子,她们谁都不敢说,连带皇后送来的补品也只得算在君上的头上。 果不其然,听到宫人这句话,上官纯兰抬手就将药碗打翻。 跟前伺候的几个宫人立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她身体虽然虚弱,可眉眼之间却还透着气急败坏的难受,“君上为何对我如此薄情,我都如此了居然还不来看我。” 殿内无人敢应答,除了皇后娘娘,君上对后宫中人薄情那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上官纯兰痛苦的泫然欲泣,“为什么,为什么呀......” “娘娘大病初愈,如此动气恐不利于身体恢复。”一道清落的声音由远及近。 上官纯兰抬眸便看见一身白衣的冷若心,不由的冷哼一声,“冷姑娘如今春风得意,既然还来这看望本宫,倒是让本宫意外的很。” 虽说冷若心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封赏,但接二连三的立功,若是她真想朝夜瑾讨要点什么,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自己就不同了,先前犯错被罚,如今又受了这么大的罪,折磨的只剩下半条命。 那个谨小慎微的父亲就更别提了,过了这么久也只来一份家书慰问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表示。 夜瑾独宠皇后,压根不会想起宫中还有她这么个人。 如此之多的比憋屈,让上官纯兰怎能不怨。 仿若知晓她心中的苦闷,冷若心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娘娘这是哪里话,平日里娘娘对若心照顾颇多,若心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上官纯兰转过头去,身体的病痛和精神上的愤恨已经折磨十分虚弱,现下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与她多说什么。 “每日的药不可断,你们下去给娘娘重新备一份药来。” 听见冷若心的话,跪在地上的宫人如获大赦,瞧上官纯兰没什么反应后,纷纷退了下去。 第314章 天雪大祭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知你何时能兑现承诺。”上官纯兰问冷若心。 殿内只有她们两个,上官纯兰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可兑现的结果,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她这些时日所受的苦。 白衣胜雪的女子面上仍旧显露着寂静般的从容,“娘娘体内的毒虽然排出,但想要彻底恢复往日精神,还需要好好调理不能动气。” 官纯兰顺了两口气,她也不想生气,可心中这股怨气实在太深,自己弄成这般,夜瑾却还是一眼都没来瞧她。 “有些事,气不得急不得,缓缓图之才能水到渠成。”冷若心清净的眉间在略微昏暗的殿内,隐隐的笼罩着更深的一层黑暗。 “我与娘娘皆是背水一战,成则成,不成你、我在便再无胜算,娘娘若是在此时露出马脚,应该能想的到是何后果。” 这一番话让上官纯兰惊醒。 如今她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如果还沉不住气,一旦被夜瑾知道些什么,她们便彻底的输了。 可心头这一股不甘怨气,灼的她寝食难安。 “不管如何,本宫要那个女人永远离开君上的身边。”上官纯兰望向冷若心,“别忘了,这是你答应过本宫的。” 那一次,冷若心来找她,她将荷儿昔日调查到有关皇后娘娘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冷若心。 之后的某一日,她答应冷若心服毒以求事变。 当初冷若心承诺于她,只有那南国人进宫,赵青柠便能永远从宫中消失。 “若心不会忘记,还请娘娘不必急于一时。”轻落的声音应着,“娘娘应该相信若心。” 夜幕快要降临,还没有掌灯的殿内视线昏暗,冷若心的一袭白衣被好似染成了暗色,不再如同白日里那般明净纯澈。 平和而美好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一转眼的功夫,安城便入了冬。 赵青柠依旧没能如愿的怀上孩子,但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有增无减。 报社和学校随着这几个月在安城内外的推行,影响力逐渐增大,取的了不小的成效。 原本对她行事颇有微词的夜德一行人,不说彻底放下成见,但也改观了不少。 原来这名皇后娘娘除了惹是生非,还是有一些其他能力的。 临近天雪大祭,宫内外都十分忙碌。 没有赵青柠的主事,宛童、紫芙、云华、灵玉四人已经能娴熟的打理宫内事物。 北国的天雪大祭,每三年一回,大祭不在安城举办,而是当朝君上携着一干宗室王亲和重臣前去天雪城祭祀半月。 天雪城乃是北国先祖起家之地,供奉着夜氏皇族历来重要人物的灵牌。 赵青柠作为夜瑾的皇后自然要参加祭祀。 “主子,天雪城可比安城冷多了,慕青神山的雪终年不化,您去可一定要多带点衣服。”紫芙唠唠叨叨着,手上的功夫一直没停下,没一会的功夫便准备了三大箱子的衣服。 赵青柠单指挠了挠自己的脑门,这架势哪是去祭祀,明明就是搬家呀。 可紫芙小姑娘一副热心模样,实在没法拒绝,只好随她去。 “紫芙小时候去过一次天雪城,那里的景色可是极美,主子一定会喜欢哪里的。” 这小丫头,收拾的空档还不忘跟介绍一些天雪城的奇闻趣事。 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宛童将同去天雪城的名单递给她看。 谁去谁不去这种小事,她当然不会太在意,可是名单上出现了冷若心的名字她就有点不高兴了。 赵青柠蹙眉指着冷若心的名字,“为何她要去?” 这女人既不是重臣也非后妃,为何她也要去参加天雪城的大祭。 “冷姑娘她祖籍便是天雪城人。”宛童说道。 “天雪城人?她......”赵青柠一时间想不出合理的拒绝理由。 看来她的父亲冷越也是天雪城人了,夜瑾安排恩师唯一的女儿同行确乎是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可是...... 赵青柠真心太讨厌那个总惦记着夜瑾的冷若心,一想到要跟她同行浑身都不得劲。 “她天雪城人了不起啊,想回去自己回去好了,为何搭我们的顺风车?”越想越气,小三天天光明正大的住在她家,她还一点都没有辙。 这事要搁在以前她任性妄为的时候,一定手撕了那女的。 偏偏现在还得装出个大度的皇后样。 紫芙和宛童看着面色不爽的赵青柠,谁都不敢上前答话。 “不行,要去自己去,本宫不带她玩,把她的名字划掉。”赵青柠将名册往桌上一摆,随手掏笔就要去划掉名单。 见到此情形,紫芙赶紧上前阻拦,“主子,不行啊。” “为何不行?” 紫芙撇了撇嘴,为难的道:“冷姑娘的名字是德王爷要求加上去的,据说还是德王爷求了好久,冷姑娘才答应同去的。” 赵青柠一脸不可思议,冷若心的同行还是夜德求着去的。 这位德王爷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知道她的不解,一旁的宛童解释道:“冷家在天雪城当地颇有名望,冷姑娘与其父亲才学出众,冷家视为骄傲,德王爷求冷姑娘同去想来是想彰显君上仁义。” 天雪城时北国根基起源之地,俗话说的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夜氏与当地的大族处好关系,才能避免后院起火。 更何况,冷家对于冷越和乌杏雨的冤案多少有些怨气。 可如果将冷越的遗孤同行带回祭祀,便能从侧面表现出夜氏皇族对于冷家的重视和安抚之意,冷家必然会安顺许多。 这些道理,赵青柠稍微想想便明白。 可她心里实在膈应,与冷若心的几次交锋中,都没能占上风。 偏偏人家从容淡定,仗着与夜瑾的关系,让她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太他妈的憋屈了。 “君上若是对冷姑娘有意,也不必等到今日,紫芙觉得主子不必忧心,在君上心中那冷姑娘定是连主子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小姑娘说好话道。 赵青柠心中当然相信夜瑾对自己的情意,她担心的是冷若心使阴招。 “不行,我得跟夜瑾说一说。” 总觉得冷若心要坏大事! 夜瑾忙完政事之后,赵青柠便拉着他说起冷若心同去天雪城的事情。 “君上,不是我这个做皇后的小气,只是冷姑娘还没出嫁,臣妾知晓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可在外人眼里就不一定了。” 多年来居住在宫中不说,天雪大祭这么重要的事还带着她一个外人,这不明显的让人误会吗。 “您看看,冷姑娘都过了出阁的年纪,至今都没有将自己嫁出去,在耗个几年可就没人要。”赵青柠又将这个理由摆出来。 不过这也怪夜瑄,这么多年连个女人都拿不下。 夜瑾笑了笑,自是清楚赵青柠心中所想,“她以重臣之女的名义同行,阿柠不必担心他人误会。” “我......”谁担心她是真的嫁不出去还是假的嫁不出去,只是这冷若心绿茶婊的段位太高,让赵青柠感到压力巨大。 “君上,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不管了,实在不行她就要耍赖。 这已经她们之间不仅一次提及冷若心的事情,赵青柠意思表达的也很明显,她不喜欢冷若心,极其极其的不喜欢。 看着气急败坏的小女人,夜瑾面上挂着宠溺至极的笑意。 某女小嘴一撅,虽然一套动作不符合她端庄皇后娘娘的人设,可现下除了撒娇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 “我知道她是你恩师的女儿,可是报恩有很多种方式,对她的感情不回应又不拒绝的,到头来只可能是害了她。”赵青柠忍不住的又苦口婆心的一番。 夜瑾任由她在宫中常住,吃穿用度上也没有亏待。 虽没有做过其他让人误会的事情,可这么一直不清不楚的留在宫中也不是回事,更何况冷若心已经找她摊牌了,若是她再也没有点警觉性便不是正常女人了。 第315章 使臣 不行,今天她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得把冷若心的存在给说清楚了。 “天雪大祭之后,收她做义妹封郡主之位。” 正当赵青柠要大闹一场的时候,夜瑾沉稳的声音轻飘飘的闯入她的耳中。 哈?郡主? 某女一时间还没有明白他话中意思,夜瑾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道折子。 他递给赵青柠,“看看。” 某女疑惑的翻开,这折子便是封冷若心为郡主的正式诏书。 将冷若心封为郡主,等于落实了她也夜瑾只有兄妹之谊,外界的所有猜测便会戛然而止,也断了冷若心成为夜瑾妃嫔的可能性。 赵青柠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份诏书的重要性。 夜瑾这是要断了冷若心的念想,同样也是给她一份安心。 “恩师待我恩重如山,若心是她唯一之女,这些年的照拂是我应尽之责。”夜瑾又轻轻的解释了一遍。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绝情,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之下却是不为人知的重情义,这是身为帝王的大忌。 可就是这般的忌讳,他却毫无保留的展现到她的面前。 是的,赵青柠又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哎,总之她是被夜瑾拿捏的稳稳当当的。 好在这辈子她已经决定认命。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初十,浩浩荡荡的皇家卫队从安城启程前往天雪城。 从安城前往天雪城路程大约需要十日左右,而举行祭祀的前后仪式需要十五日时间,也就是说春节只能在天雪城过了。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行至第七日,赵青柠窝在温暖的马车里,半分都不想动弹。 此时外面已然冰天雪地,前两天刚刚出发的时,中途休息的时候她还有兴致四处转转,可见识到真正的滴水成冰的气候后便彻底断了游玩的念头。 行进途中突降一场暴雪,不得已她们只好在就近的行宫歇息,等到雪停在前进。 “娘娘,奴婢说的没错吧,这般寒冷的天气衣服一定要多带些的。”紫芙妹妹又在夸耀当初坚持要带好几箱衣服的明智之举。 刚刚踏入行宫寝殿,赵青柠便立刻冲到床榻上将自己裹了起来。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入了冬,身体就跟灌了冰块一样,稍微吹点冷风就感觉冻的打颤。 估计是跟自己身体的虚寒症状有关,这越往北走,身体的不适应感便越来越强烈。 “主子,喝碗暖汤吧。” 灵玉将准备好的热汤端来,她们知道赵青柠的身体情况,一路上各方面也都准备充足,可赵青柠还是觉得冷意袭人。 南国和无忧城都没有极寒的气候,赵青柠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多强健,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便成了这副模样。 喝完汤,又泡了热水澡,才将将觉得好受了些。 “君上去哪了?”这才想起,下了马车之后她顾着哆嗦没注意夜瑾的去向。 紫芙给她换了一个新的汤婆子,说道:“君上一下车便和您打了招呼要去书房和大臣议事,您没听见吗?” “嗯?”一下车被铺面而来的冷风冻的快窒息过去,哪还注意的了夜瑾有没有跟她说话。 “主子您放心,紫芙已经在冷姑娘车架周边放满了眼线,只要君上跟她的距离近于二十尺,会有人立刻来报。” 紫芙这小姑娘虽说话痨了些,不过做事却是越发上道了。 赵青柠伸手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紫芙自豪一笑,“路上这几日,那冷姑娘连君上的影子都没见着。” 此次她们的出行队伍浩大,女眷的出行大多由她们四人一手安排,冷若心真有可能连夜瑾的衣角都看不着。 不过,赵青柠心下已经不是很担心冷若心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反正大祭结束之后夜瑾就会封她为郡主。 只要冷若心成了夜氏外姓宗亲,与夜瑾就再无可能。 一想到此,赵青柠的心情好了不少,“给君上和大臣准备热汤热茶送过去。” 第二日醒来,外面的大雪还没有停下的势头,积雪已有两尺见深。 比起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还有传来另外一个让人不能消化的消息。 是关于南国皇氏的。 在书房待了一晚上的夜瑾,天大亮才回寝殿,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令人意外,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南国皇帝驾崩,太子离风将于十天后登基。 赵青柠听到这消息时,微微有点失神。 离风是太子,登基称帝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离风的父亲赵青柠当初在皇宫里见过两面,年纪算不得很大,沉稳威严,没想到两三年的功夫,人就没了。 “在想什么?”夜瑾自然的将她搂入怀里。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在他身侧时候还满怀着心思,更何况想的还是别的男人。 赵青柠摇了摇头,“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消息挺突然的。” 离风日后上面没人管束,也不知会如何行事。 “我们派过去的庆贺登基的使者是谁?还是瑄王吗?”赵青柠问道。 大国新帝登基这种事情,其余三国和无忧城也会派重臣前往祝贺,关系好的小国国主甚至会亲自前往。 夜瑾没有直说,而是问她,“阿柠觉得六弟是否合适?” 赵青柠抿唇摇头,“瑄王曾经在南国时候与离风打过交道,离风应是不太喜欢瑄王,如果让他率使臣庆贺的话,恐怕不一定缓解两国关系。” 南北两国近几年来邦交情况略微有些紧张,两国虽有心缓解,却缺少合理的契机。 而这次离风登基或许是改善两国关系的最佳时机。 毕竟新帝上任对于前朝所订立下的规矩和政令多多少少少会根据自己的意志来做一些调整。 而具体能调整到什么地步,与这次派遣的使臣可能会有很大的直接关系。 夜瑄行事放荡诡异在几国中是颇有传闻的,更何况当初在南国时候还传出来他与赵青柠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离风必定不会喜欢她,选他去南国当庆贺使臣绝非明智之选。 “君上您也不会让他去吧?” 夜瑾登基的这几年一直致力于北国经济复苏,良好而稳定的国家关系,关乎着北国经济能力能否真正繁荣强盛。 “除了六弟,柠儿以为还有何人合适?”他将这个问题反问于她。 瞧着他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必定是有了绝佳的合适人选。 赵青柠在脑海中匆匆过了一遍人选,有这个资历和能力去当庆贺使臣的人,放眼整个北国朝政上,合适的人选并不多。 不过她脑海里还是蹦出一张老脸,“君上莫不是派皇叔德王爷去南国?” 夜德不仅是夜瑾的皇叔,同时还是礼部尚书,德高望重,交涉甚广。 为人虽迂腐了点,但对比放浪不羁的夜瑄来说是个好上不知多少倍的使臣人选。 夜瑾看向她时眼中多了几分欣赏,“昨日已经皇叔已经动身前往南国。” 赵青柠了然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中徒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离风登基可会给你和北国带来什么影响?”她不太放心的问。 平日里她是极少过问朝堂政事的,如今南国换主,如果南、北两国互动加强,她的身份暴露出来也许是迟早的事情。 实在不敢想那时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不用担心。”夜瑾的轻轻的安抚道,“一切有为夫。” 他的话,让赵青柠一颗无处安放的心瞬间找到了依靠。 第316章 锅子 第三日清晨,这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才逐渐平息。 只不过积雪太厚,官道上铲雪需要一些时间,他们的车队还需要再等一日才能出发。 他们停歇的地方名为寒原川,是北部三大城池之一。 正巧碰上这里一年一度的冰雪节,赵青柠内心纠结了小片刻,终是玩耍的心思战胜了身体的不适感,选择出门逛一逛。 自从成为夜瑾的皇后之后,她几乎没有再出宫游玩。 后面夜瑾虽不限制她的出行,可每次出宫不是去西辞楼便是去学校查看,根本没有时间闲逛。 这次好不容易赶上冰雪节,当然不想轻易放过,更何况冰雪节现场还有很多当地特色小吃,那就更不能错过。 夜瑾还有很多正事要忙,自是没有时间去冰雪节,不过好在并没有不许她出门。 自从他们住进行宫,寒原川大大小小之处都做好的充足的安保措施,现在的寒原川十分的安全。 不过赵青柠身体似乎很是怕冷,宛童她们将她包严实之后才敢出门。 赵青柠全身上下被包裹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左右被三个丫鬟围着,身后呼啦啦的不知道跟了多少在明或在暗的侍卫。 早知道出一趟门是这种架势,她就老实在殿里面呆着了。 不过好在冰雪节的整体景色还是颇为美丽壮观,没让她白出来一趟。 寒原川主城中有一湖,湖面结上厚厚的冰层,湖面上树立起一排排的红色灯笼,造型各异的冰雕陈列在冰面之上,栩栩如生的冰雕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视觉效果。 沿着湖面两边,各色的摊位上经营着当地的各色小吃,热腾腾的白气与周边的冰雪气息完美融合成一幅人间美画。 往远了看,寒原川背靠的大山白雪皑皑,层层叠叠的山峦雄壮峻美,这就是另外一幅波澜壮阔的写意山水画。 赵青柠虽然被包裹的严实,眼睛接手道这些景色的时候,脑海中想起了毛爷爷的那首意境壮美、气势恢宏的‘沁园春.雪’。 冰雪过后的北国风光,想来才是大自然赋予这个地域最美丽的模样。 “主子,咱们现在是先去看冰雕还是先去看看吃食?”紫芙兴致勃勃的问道。 一阵风吹来,赵青柠下意识的抖了两抖,这里的风跟刀割一般,任她穿的这般厚实还是能感觉到那透骨的冷意。 “先走一走去湖面上看看冰雕。”赵青柠抖擞了一下,越是瑟缩越会觉得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迎着寒风。 偌大的冰面上人来人往,她们一行人逐渐混入人群,因为某女穿的实在过于厚实,醒目程度还是比较高的。 冰面上每隔几米就放置一个展台,上面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冰雕,供游人观赏。 紫芙不知从哪弄来了两只冰灯,里面放置了一个红红的果子,远远看去像正在燃烧的水晶灯笼。 “主子,我听当地人说这冰灯叫鸿禧灯,意为吉祥如意,当地人每到冰雪节前后便人手一个。” 紫芙献宝的说道,“紫芙拿了两盏,一盏给您,另外一盏您拿去送给君上。” 赵青柠伸出带着厚厚手套的手掌,接过来一盏,近看下这冰灯上还雕了精致的花纹。 看来这里的人对于冰制物品的是真的极用心。 正当赵青柠细细观赏这冰灯的时候,一道符合这冰雪气质的嗓音在她附近响起。 “娘娘也喜欢这鸿禧灯?” 来人白衣胜雪,若不是唇间一抹娇丽樱红和乌色的三千长发,恍神远远看去之时,还以为是雪中仙子。 能当的上雪中仙子这个称号的,除了赵青柠甚为讨厌的冷若心还能有谁。 看见是她,赵青柠感觉自己好似吸了一口雪山高处的极致冷气,心间缺氧般的不舒服感再次袭来。 周边的侍卫也不开开眼,居然把她给放过来了。 不过也不能怪周边的侍卫,这么漂亮的女人,虽然没有个明确身份,但最为上宾随行前往天雪城参加大祭,随便一想也知身份定然不简单。 “可是若心来打扰到娘娘的观赏雅兴?” 见赵青柠久久没有说话,冷若心清雅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总之跟随在赵青柠周边的侍卫都应能听得清。 赵青柠很想回答‘是’,可是这么多人在,她堂堂一个皇后自然不能那么没有肚量。 好在全身包裹的严实,看不到她脸上不耐的表情。 “冷姑娘这样的美人,与这景色交相辉映,让人看一眼都心旷神怡,怎么会打扰本宫。” 赵青柠面上的话说的极好,反正夜瑾收她做义妹的诏书都已经写好盖章了,跟她假模假样客套两句也不是忍受不了的事情。 冷若心微微低下头,声音温婉清丽,“娘娘盛赞,若心不敢当。” “冷姑娘当的。”赵青柠周边本来就守卫较多,如今冷若心来找她唠嗑,四周直接被护卫的人墙给围了起来,什么景色也看不见了。 “冷姑娘也是来看冰雕吗?冷姑娘不必在意本宫,继续游玩吧。” 还没等她吩咐宛童离开,冷若心便道:“若心幼时曾经跟随父亲来过寒原川,还记得一些有趣的吃食馆子,就在此处不远,若是娘娘不嫌弃若心可引荐一二。” 就你哪都熟悉! 赵青柠心中是极其嫌弃和不愿意的,可是附近这么多人看着,不好直白的拂了冷若心的面子。 而且,室外是真心太冷了。 只好笑着应道:“也好,有劳冷姑娘了。” 冷若心带着她来了一处热锅馆,馆子就设立在湖畔边,一进门热腾腾的雾气扑面而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有眼力见的小二一见他们的穿着和行头,立马明白是贵客到了,连忙上前将他们带到雅间。 馆里面专门做热锅生意,室内暖意融融,感觉有些热的赵青柠脱掉一些碍事的行头。 “娘娘从小生活在南部可是一时间适应不了北部的气候?”冷若心轻轻的问,言语中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其他。 赵青柠微微一笑,“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只不过君上太过担心本宫,这才小题大做的让我穿这么多,让冷姑娘见笑了。” 膈应人的本事她赵青柠也不是没有。 听了这话,冷若心面上仍旧从容淡定,好似一朵清晨飘落下来的雪花,纯美之中有化不净的冰寒。 “君上对娘娘的宠爱真让人艳羡。”她这么淡淡的来了这么一句,赵青柠都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好在满是香味的热锅及时端了上来,沸腾的锅子里面正煮着各色丸子、肉片,几片绿叶菜还未下锅。 这锅子跟现代的火锅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这里的锅子的汤料较为浓郁,没有辣锅,以清口主。 “这是元气锅是此店的招牌菜,不知是否符合娘娘的口味。”冷若心说道。 赵青柠还没动筷子,紫芙一行人立马上前检查锅内是否有毒,什么试吃、闻嗅、银针统统都用上。 过了好几分钟才朝赵青柠点了点头,确认这个锅子没什么事。 坐在对面也点了锅子的冷若心,已经极其从容淡定的吃了两口。 赵青柠夹了一口肉,松嫩的肉质沾染着浓郁的汤汁,在这冬日来上这么一口,柔和的暖意立马将脾胃笼罩。 果真是美味在民间啊。 好吃的食物将冷若心这个膈应的存在消了许多。 吃完锅子,两人便在馆子前分开,赵青柠重新裹上避寒的行头。 天很黑便黑了,入夜的寒原川极其寒冷,她们一行人也打道回行宫。 第317章 行宫 三日后,马车队伍到达天雪城。 夜家的祭祀之所,建在城中地势较高的天雪山中。 赵青柠作为皇后与皇帝同行祭祀,自然要穿着正式的祭祀常服。 极致的寒冷让她近乎窒息。 祭祀大典的第三日,她便病倒了,浑身发热,陷入昏迷。 没想到原宿主赵青柠的身板这么不适应天雪城这一带的寒冷。 “君上,娘娘恐因天雪城气候加重的了体内未除的虚寒之症才导致现今昏迷。”随行的宫内太医刚刚给她把过脉,下意识的抹了抹头上没有成型的虚汗。 她这病情,他们几个太医心中没有底。 “如何医治?”夜瑾望着陷入昏迷的赵青柠,漆黑的眸子中满心疼。 赵青柠这次病逝汹汹,体内的虚寒之症加重,加之天雪城气候寒冷,眼下想要用药根除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在场的三个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率先答话。 “聋了?” 徒然增重的嗓音,立马唤回三人的神志,还没等夜瑾说什么,立马扑通跪下,“君上恕罪。” 随着赵青柠入宫,大家似乎都产生了一种错觉,看似冷漠残酷的君上其实并没有传闻中的不近人情。 不过今天让他们明白的了一件事,眼前这位君王的柔情是对皇后娘娘而言,一旦皇后娘娘出事,他们面临的将会是比以前更加可怕的惩罚。 意识到这点后,三位太医心中皆是一沉。 碰上这随行的差事,真是运气不佳啊。 资历最长的太医,赶紧回话道:“皇后娘娘此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保持室内温度,再过两三个时辰便能清醒。” 太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夜瑾的低沉的脸色,暗叫自己命不好。 硬着头皮继续道:“娘娘因水土不服原因,估计未来几日还会继续偶发发热或低烧症状,用药只可缓解,想要康复只得回安城调养。” 安城的冷和天雪城一带的冷根本不是一个概念,除非打算长期生活在天雪城,否则这一段时间只能难受着。 赵青柠从小生在南国温度之地,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并非不可理解。 只是赵这位皇后娘娘似乎也太过病弱了,在安城生龙活虎的人,怎么一来天雪城就虚成这样。 太医心觉有些反常,可是他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又治不好,反而会落实他们医术平庸。 再者,从脉象上看赵青柠并没有生命危险,太医没必要说没有证据的猜测让自己乌纱帽不保。 赵青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间。 夜瑾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额头,嗓音磁性低沉,“感觉如何?” “君上......” 赵青柠感觉脑袋厚重的好似被人打了一闷棍,浑身无力连抬手都有些困难,“我怎么了,祭祀还没开始吗?” 外面的天色看着应该不晚了,按照正常时间,这会应该已经开始一天的祭祀工作。 夜瑾让她不要乱动,吩咐侍女将热粥端来。 直到热粥入口,赵青柠才知道这会已经到了午时。 吃完粥,才稍稍恢复些气力。 “我没事,夜瑾,你赶紧去祭祀大典吧。”重要的祭祀大典上帝、后同时不在,恐会引人非议。 “不用担心,我已安排人处理。” 有他在,赵青柠可以什么问题都不用担心。 可她并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尤其在重要的事情面前。 赵青柠靠在他的怀里,无奈的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又过了两日,赵青柠高低烧交替,偶尔还会陷入昏迷。 不管她包裹的多暖和严实,身体的不适感依旧强烈,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几个太医还是那套说辞和诊治办法。 夜瑾的脸色越来越冷,除了赵青柠谁也不敢再他面前多说一句。 如今才过了四五天,她们此次祭祀要在安城待上半个月的时间。 “我已经安排好,明日你先行回安城。”夜瑾突然来了这一句。 以他往日沉稳的行事风格,显然这并不是临时才做的决定。 赵青柠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行,我是北国的皇后,怎能在大祭期间先前离开。” 这里确实太冷了,可她心中也明白雪大祭对于北国的重要意义。 三年才举办一次的大祭,而且王亲重臣皆来此待上半个月的时间,她一个新册立的皇后,还没待几日就先溜了,一定又会有不少人说闲话。 可显然夜瑾并不是来跟她商量的,“大祭与你身体相比无足挂齿。” 赵青柠是他的劫,夜瑾已经认命,他自是十分心疼她在天雪城受苦。 “夜瑾......”某女蹙眉,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话。 她在这里没有多大的作用不说,还让他分心。 “听话,阿柠。”他的神色宠溺不减,可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 赵青柠纠结了好久,最后只得无奈答应。 第二日,她便被送回安城。 临走之前,她看着长身而立在雪间的夜瑾,突觉得心慌,再回首时,入眼的只是一片冰天雪地。 灵玉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大祭一结束君上便会回安城,中间顶多半月时间,主子不必忧心。” “半个月不能相见......”赵青柠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如今提上才察觉他们这次居然要分离这么长的时间。 云华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同样安慰道:“主子回去好好把身体调养好,等君上回安城见到无恙的您定会高兴。” 赵青柠勉强的笑了笑,她这身体可真是不争气,怎么一来天雪城就病的这么严重。 这次是秘密返回安城,并没有几个人知晓她回去的事情。 大祭那边留下紫芙和宛童已做应对,一些皇后必须出场主持的场所,便由身形差不多的紫芙易容参加。 这样,既能确保她回京途中的安全,同时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她们几人轻装而行,回去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行人人数虽不多,除掉赵青柠和随行回去的两位太医,其余的人个个身手了得。 没两日的功夫,出了天雪城一带,赵青柠不适应的反应也减轻了许多。 兜兜转转,明日就是新元节了。 夜瑾远在天雪城,到达安城又还需四五日的路程。 想来今年的新元节,她们只能在赶路中度过了。 去年的新元节,她与夜瑾过的两人世界,那一夜...... 一想到去年今日,赵青柠脸上不自觉的闪过红晕,甜蜜害羞了一小会,她又觉得没劲的叹了口气。 这么重要的节日,不能和夜瑾一起渡过,说不遗憾是假的。 如今她人不在天雪城,还不知那个冷若心会不会使什么坏招。 赵青柠又吐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靠在马车里,最近这运道可不太好,改明回到安城,她要去四照寺好好的拜一拜。 “主子,天快要黑了,今晚要宿在汀州的行宫了。”云华道。 “行宫?” 他们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只能扮做亲贵住驿站。 云华笑了笑,道:“今日是新元节,君上特意吩咐了您今夜住行宫。” 原来是夜瑾的安排,赵青柠心中一暖。 之前闲聊时,说过新元节是她那个世界非常重要的节日,想不到他往心里去了。 真正走进汀州的行宫,她越发的感觉到夜瑾的用心。 从外面看不出来,行宫内里早已被装扮的喜气洋洋,红色的灯笼和彩带,她住的殿门口贴上了写着吉祥话的桃符。 枕头边上压着用红纸包好的压碎红包,里面装的银两也是相当的厚道。 满心暖意的赵青柠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烦闷轻了许多。 第318章 秧草 这一刻,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夜瑾说。 可惜这里没有手机,既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发微信。 想他,也只能遥遥的通过月亮以寄相思。 “云华,灵玉,给我备上笔墨纸砚。”现在能做的事情,便是写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相思之意。 她们很快就备好了笔墨纸砚,赵青柠执起笔,望着纤尘不染的纸张,想了片刻,才轻轻的落笔。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这四句话节选于南北朝时期的民歌“西洲曲”,此刻能想到的,便是这四句话来表达她的心情。 赵青柠细心的将纸张放入信封,盖上鲜红的梅花印戳。 “云华,找个人将这这封信交给君上。” 云华接过信封,掩嘴一笑,“娘娘与君上之间的情意真真是酸着奴婢了。” 按照时间推算,天雪城的大祭还有五六日便结束了,加上回程的时间,不到半月两人就可以见面。 就这点分别时间,两人还相互惦念着书信往来,这般帝、后情深确实羡煞旁人。 赵青柠笑着道:“既然这么羡慕,等回了安城第一个给你找婆家。” 云华连忙摇头拒绝,“奴婢才不要嫁人。” 这几个丫头对于嫁人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和恐惧感,除了灵玉,其余的居然没一个有着落的。 嫁人一定是要嫁的,等回了安城,赵青柠要好好的给她们寻觅好人家。 只不过,很多事情大多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新元节过后的第二天,出了寒原川一带身体大好的赵青柠,突然毫无预兆的再次陷入昏迷。 而且这次昏迷来的毫无预兆,而且病逝汹汹的模样,好似比之前更加的严重。 “张太医,李太医,娘娘这是怎么了?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成了这样。”云华急问道。 随行的两个太医把脉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惊惧不已。 灵玉同样忧心忡忡,“娘娘乃是千金之躯,病情耽误不得,两位太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张太医不再迟疑,上前说:“从脉象上看,娘娘应是中了月寒之毒。” “中毒?!”云华和灵玉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云华蹙眉,“娘娘这几日衣食住行全是经过验毒处理,怎么可能中毒。” 赵青柠这几日吃的用的全都是她们严查过的东西,而且随行皆是心腹,怎么可能出事。 一旁的李太医道,“月寒毒初期并不会在脉象显现,几日之后才会爆发。” 灵玉问:“您的意思是娘娘在汀州之前便已经中了毒?” 李太医颔首,“娘娘在天雪城表现的极其畏寒,极有可能是此毒引起。” “那你们当时怎么不诊治出来。”云华怒目而视,“如今娘娘发作了才发现是中毒。” 云华在四人当中,脾气可说是最火爆的一个。 “云华,不可对太医无礼。”灵玉制止云华的指责,还算温和的对太医道:“当务之急是解了娘娘身上的毒,两位太医可有法子?” 张太医道:“月寒毒并非难解之毒,微臣倒是有解毒之法。” “太好了,您赶紧写方子抓药吧。” 张太医面上犹有迟疑,“方子不难,但有一味药时下恐难求来。” “什么药?” “秧草。”张太医道:“此草药长于七月盛夏之时,北国产量甚少,汀州的药铺恐难有存量,娘娘体内的月寒之毒要在三日内祛除,时间久了会有性命之虞。” 灵玉立马派人去汀州周边的药铺是否还有秧草,一边命人将这边的情况禀告给夜瑾。 事关赵青柠的安危,灵玉直接派人知会了汀州的知府派人找秧草。 不到半日便有了结果,果然不出太医所料,汀州一带的药铺已经没有秧草。 “这可如何是好。” 云华和灵玉非常的着急,回安城还需四五日路程,寄送给夜瑾的信件没个两日的功夫也不可能到达天雪城。 可赵青柠身上的病情不能耽误不起。 李太医沉思了很久,上前道:“微臣年轻时曾在汝州游离,那边有一村子专门种植秧草为生,去那或可找到秧草。” 李太医的话给处在困境中的云华和灵玉点起一盏明灯。 “汝州我去过一回,快马过去两日路程可达,一来一回便要四日,可主子她......”云华咬了咬唇,眉头紧锁。 刚刚看到一点希望,时间问题又将他们难倒。 灵玉思索了片刻,突然坚定的说道:“立刻让人将马车的换上最好的马匹,带着主子上车,星夜赶往汝州。” 驾马车即便拖慢行程,三日内也绝对可以到达汝州。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此举虽然冒险,可这是唯一救赵青柠的机会。 一边飞鸽传书给汝州知府让其先备好秧草,她们则快马加鞭朝汝州赶去。 赵青柠感觉自己被困入一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会冰天雪地,一会又刀山火海。 在这个巨大的黑暗中,她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从南国到无忧城,又从无忧城到北国,忘不掉的一些人和事,在梦中重现。 她从一个市井女孩,成为一国皇后。 一路走来,也许本就是一场绮丽的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南国、无忧城的人和事,自她在北国稳定下来后,便越来越少想起。 她并没有刻意的去忘记,只是山高水远,她的心已经替自己做了决定。 马车还在继续行驶,剧烈的摇摆和撞击声唤不醒陷入深度昏迷中的赵青柠。 沉沉而冷寂的黑夜中,扬起浓厚的肃杀之意。 “不好,有刺客,保护娘娘......” 这一场厮杀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场异香袭来,毫无准备的众人瘫软倒地。 夜瑾得知赵青柠被劫的消息后,漆黑的眸中染上毁天灭地的怒意。 冷若心刚刚走进殿内,脸颊火辣的阵痛将她掀翻在地。 夜瑄来不及亦或者不能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平日里如冰雪纯洁的女子狼狈的摔倒在地。 空荡的大殿中只有他们三人,旺盛燃烧的炭火好似给不了一丝暖意。 耳畔的轰鸣和浑身的痛意让冷若心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盛怒的夜瑾,原来冷静自持冷漠从容的君王不是没有脾性和情感,只是那个能牵引他情绪的人不是她。 悲凉满上心头,冷若心突然想笑,十几年的期盼和爱恋,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今君上是想杀了若心?”冷若心抬着头,哪怕浑身的痛意让她不能直立,仍旧想要保住最后的傲骨。 夜瑾目光沉重的没有一丝光华,此时距离赵青柠被劫失踪已经整整六日,而这六日的时间足以让他弄清楚事情的所有始末。 夜瑄心疼的看着冷若心,握了握拳,却不能扶,“若心,这次你越矩了。” 冷若心知晓自己的计谋逃不过夜瑾的追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越矩?” 她轻柔自嘲般的笑了笑,半边脸颊红肿的吓人,她望着面色阴沉的夜瑾,“若心行本分之事,不知做了什么越矩之事让君上如此不快?” “若心,嫂嫂之事若你有苦衷,如实告诉皇兄,皇兄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难你。”夜瑄急道。 冷若心的行为已经触及夜瑾的逆鳞,可她的样子不仅没有悔意,还有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气。 第319章 杀意 “若心是否有苦衷,对于君上来说并不重要。” 夜瑾要的是赵青柠平安无事的回来。 冷若心心中明白,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现下都已经不重要,若是赵青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便是死。 从策划赵青柠失踪计划开始,她就已经想好了最后的结局。 忍住全身的颤意,曾经如冰雪般清贵的女子挺直了腰背,“那来路不明的女人乱国之朝纲,乱君上之心,若心作为冷家人,有替父亲效忠北国的义务,君上本应是北国史上最出色的君主,不应该被人蛊惑。” 自从知晓赵青柠的身份后,她做了这破釜沉舟的决定。 夜瑾可以不爱她,可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夜瑾的江山毁于一个女人手中。 穿着黑衣华服的男人,面色沉的可怕,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软剑在微寒的殿中发出凄厉的冷光。 “她在哪?”比冷剑更加寒冷的是他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 冷若心露出轻轻的笑容,惨白而无力,“各司其职,各为其主,若心做了该做的,她自然也要回到该回之地。” “各司其职,各位其中?”夜瑾冷沉至极,“联合宫妃和南国细作暗算皇后,这是你该做之事?” 上官纯兰自服毒药,凌游扮做解毒神医进宫,那一切只是冷若心设计的一场验证赵青柠身份的局。 在寒原川的热锅店中在赵青柠身上下月寒毒,令夜瑾不得不提前将赵青柠送回安城。 计算好他们的回程时间,利用秧草所需,联合南国细作在前往汝州的途中布下劫持人手。 上下联合,环环而扣,就这般在夜瑾的眼皮底下将人劫走。 呵,他真是小瞧了平日在宫中不言不语的冷若心。 “君上的皇后娘娘乃是安城宁家大儒之女,而非南国市井之女。”冷若心仍旧半点不肯低头,“君上身份尊贵,不能被人所蒙骗。” “若心,你不要说了!”夜瑄错身跪在夜瑾面前,“皇兄,请给臣弟三天时间,臣弟一定将皇嫂找回来。” 夜瑾自小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唯一的逆鳞便是赵青柠,冷若心这般挑战他底线,完全是找死的节奏。 夜瑄求道:“还请皇兄看在若心乃是冷老师唯一的女儿,饶她一命。” 冷若心到现在还没有死的唯一原因就是冷越是她的父亲。 夜瑾举起软剑,眼神凌厉,“问你最后一遍,她在哪。” 望着他手中的长剑,冷若心艰难的勾起唇,“若心给君上的答案不变。” 一道寒光在殿中一闪而现,原本在夜瑾手中的长剑刺穿突然挺身上前夜瑄的肩胛骨上,而原本要刺入的位置是冷若心的心脏。 冷肃的大殿中逐渐渲染开一股血腥味,压抑而痛苦。 夜瑄右侧肩胛处的紫衣成了浓黑色,平日里妖孽般的桃花脸顿时失了血色,“皇嫂失踪臣弟亦有责任,还请皇兄给臣弟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冷若心死于夜瑾的剑下,眼下唯一能平息怒火的只有找回赵青柠。 “不要将老师在朕这最后的恩情消磨而尽,更不要试探朕的底线。”夜瑾冷沉着,眉宇间风雨欲来的怒意好似有一种将万物破碎的能力。 “朕要娶的人,便是世上最尊贵之人,无人能置喙。”最后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冰雪般的女子,漆黑的眸中再无半点温度。 夜瑾大步离去,他与冷若心之间所有的情谊在这一剑中彻底消散。 那把将夜瑄肩胛骨贯穿的软剑,远比直接刺在她身上来的更加痛。 原来,为了那个女人,夜瑾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她。 若是没有夜瑄,他夜瑾唯一的亲弟弟阻拦,现在她就已经身首异处。 冷若心知道他会愤怒,会降罪,可是没想到会不顾一切的将她就这么斩杀与大殿之上。 不顾她是恩师之女,不顾她冷家在天雪城之势,更加不顾他们相识十余载的情谊。 而且他说,他娶的赵青柠是这世上最尊贵之人,呵,真可笑。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人不能是她...... 赵青柠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心思复杂。 就在刚刚,她们成功的出了北国的边境,来到楚国境内。 劫持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凌游。 当初凌游在汝州境内将她劫走后,并没有急着回南国,而是转道向西走,一路上装成楚国人,直到来到楚国境内。 赵青柠是在被劫持后的两天后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发现口不能言,被乔装成了一个得了重病的老太太。 不知凌游给她吃了什么药,除了不能说话,全身还十分酸软,莫说逃跑,连出去走两步的能力都没有。 兜兜转转,一路遇见了很多盘查的关口,可她不能言语行动不便,身边一左一右将她看的牢牢看住的侍女,根本没有机会呼救。 直到楚国腹地,凌游才将解药给她。 “这些时日,委屈你了。”马车里,凌游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赵青柠用温水将解药送服,张了张口,反应了好半晌,才重新发出字节,“能......能说话了......”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嗓子都快要生锈了。 “莫急,药效发挥还需些时间。”他的声音好似朱玉落盘,空灵而温润。 这是赵青柠记忆里的声音,只不过如今场景,她生不起半点缅怀的心情。 马车的疾驰方向是往南国去,按照推算时间,离风此时应该已经登基称帝,夜瑾必定也查出来她失踪的原因。 她都不敢想,如果两方交汇会掀起怎样可怕的事情。 又过一会,软筋散的解药开始发挥作用,浑身酸软的身体逐渐恢复气力。 “身体可好受些。”凌游问。 赵青柠活动活动了手臂,扯了扯嗓子沙哑的嗓子,“好......好多了......” “前面不远有一小镇,今日在那休息一夜,后日便能达到南国。” 凌游神色清浅,隽秀的容貌上情绪收敛的极好,这些日子,他们没有闲聊过什么。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成了北国皇后,也没有问她是否愿意回南国,只是安排着两人看着她,一路疾行。 “南国......”她极轻的念叨出这两个字,有一瞬间的恍惚。 初来北国时她以为自己只待个两三天便能功成身退,没成想一待就是一年多,所有的羁绊都变的不一样。 赵青柠比谁都明白,她的这颗心已经不再属于南国。 凌游却好似不知她的心意,只是淡然的安慰道:“不用多想,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没人会知晓你在北国的一切。” 赵青柠抬头望向他,干涩的嗓子有些发疼,“我......其实我......”留在北国也是可以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这些话实在令她难以启齿,凌游和离风在她在最困难的时候给了那么多的帮助,如今她却想着朝他们敌对投怀送抱。 这与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也已经不能心安理得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在南国生活。 “青缘先生知晓你还活着,十分高兴,他求我定要将你带回。”凌游神色清淡,但言语间却抓住了要害。 “哥哥......”赵青缘是原宿主赵青柠的亲生哥哥,那个有些傲娇却待她极好的亲哥哥。 小萝、小厉、王叔,还有她的宁德客栈,她最开始的一切都在南国。 她怎么可以说忘就忘。 第320章 帮我 重新踏入南国的国土,赵青柠还是觉得不真实。 半年前,她千方百计的想要逃回来,如今真的回来了,心情却是这般复杂。 一路上,凌游极少与她说话,整日陪伴左右的只有那两个严肃的不行的丫鬟,这两人的身手应该不会比宛童她们差。 赵青想过偷溜,只不过这两人太过油盐不进,根本没办法支开,连上厕都得有一人跟着。 “还有多久到达都城。”她问凌游。 “明日午时。” 她们刚刚到一处客栈修整,这里离都城只有半日的路程。 凌游答完之后,朝她点了点头,便要如同往常一样错身离开。 “凌大夫,我可否跟你谈几句。”马上就要进都城了,还不知离风的态度,日后想要出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凌游脚步顿住,头却没有转,“时辰不早,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早些歇息。” 赵青柠顾不得什么得体不得体,急忙的抓住了他的衣袖,“今日若是不能跟凌大夫聊两句,青柠这一晚注定无眠。” 凌游的视线落在赵青柠抓住他手臂的衣袍上,思绪不明。 “请凌大夫给青柠一点时间。”赵青柠言辞恳切,“有些事情不说清楚,以后痛苦的不单单只有我一个。” 凌游转过头来,浅淡的眸中有初春的微暖,“有什么话你说吧。” 她抿唇,看了看一直在她两侧的丫鬟,“我想和凌大夫单独聊聊。” 凌游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手让那两个丫鬟退出去。 见她们退出去,赵青柠才松开抓住凌游衣袖的手,“青柠一时情急,冒犯了,还请凌大夫不要见怪。” 衣袖上还停留着她拿捏的力道,一股难言却令人怀念的味道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感官。 凌游还记得他们初识,眼前的女子毫无正常女子的娇羞矜持,也没有混迹市井的粗俗无礼,她只是她,一个特别的存在。 叛道离经又机灵可爱,胆小如鼠又处变不惊,爱财如命又可以仗义疏财。 这世间居然有一个女子将这么多相互矛盾的属性结合在一起。 却那么的相得益彰,恰如其分。 “之前你从不在意这些。”凌游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赵青柠弄不清楚其意。 她记忆里的凌游永远都如同一团清晨间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置身其中丝凉之意却让人意外的舒服。 赵青柠曾经是极喜欢他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天然喜欢,说不清道不明。 虽不是男女之意,却也让人心间布满暖意。 她勉力的笑了笑,“每个人都是会随着时间改变些什么,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突然很想念那个改变她的男人,夜瑾。 转眼间她们快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相见,他此时在做些什么呢? 南、北的两国关系正处于关键的时期,如果因她而兵戎相见,对于北国有着非常巨大影响。 不能留在南国,她要想办法尽快回北国才行。 “凌大夫,我有话就直说了,这些时日我知道你是刻意在躲避我,我在北国的发生的事情想来你应该也心中清楚。” 赵青柠从见到凌游的那一刻开始,就明白自己被冷若心出卖了。 夜瑾受伤凌游进宫看病或许她们那时就已经发现端倪,后来的上官纯兰中毒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为的就是要查验除她的身份。 而这次前往天雪城,突感寒气加重应该也不是什么偶然。 凌游能在她回安城的途中做好劫持安排,没有冷若心的搭桥牵线是不可能实现的。 早知晓冷若心的目的不简单,只不过千防万防,却猜不到这个女人会走这么狠的一步,为了除掉她,几乎是将自己豁出去了。 事已至此,她不能坐以待毙就这般浑浑噩噩的走哪算哪。 赵青柠定定的望着凌游,“我已经是北国的皇后夜瑾的妻子,不管是身还是心,都已经不容我收回。” 凌游目光中极浅的柔和悄然失去,他知晓她必然已经离心,只是这样直白的听着她说出还是有些恍惚。 他不得不面对,眼前人早已不再是两三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掌柜。 “如果两国因为我起了冲突,我死是小事,可若是两国兵戎相见,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兵将百姓陷于战火。” 红颜祸水、倾国妖后什么的名号她担不起更不敢想。 如今离风大权在握,夜瑾也不可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到时两人若真的以国力相拼,都不想回造成怎样的后果。 关于这点,凌游心知肚明,可他只是一个下属,奈何不了离风的决定,更何况他同样希望赵青柠可以回到南国。 凌游的沉默像是鼓励到了赵青柠,她继续道:“凌大哥,您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大夫,若是两国霍乱起,最终受难的还是无辜的贫弱百姓,医者仁心,青柠知道你一定不愿看到百姓流离失所。” “只要我回去,我可以让夜瑾不追究此事,还可以劝他与南国交好。”赵青柠看着凌游,只盼他能帮她一把。 凌游凝视着眼前人,目光好似有些悠远。 曾几何时,他曾也是这灵动目光里唯一急切的追随目标,只是现在,她的视线里面再也没有他。 她的整个身心都遗落在了北国。 “凌大夫,求你帮帮我。” ...... 清风入夜,没有太多寒冷的味道,南国的春天总是来的很快。 赵青柠和衣躺下,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凌游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只是一直沉默着,他说今日清晨会给她答案。 她希望一切的一切都能够和平解决,虽然走到如今这一个境地,想要轻易的盖过去是不太可能的。 离风经历这么多想来早不是当初的纯情少年,他的脾性一定会当太子的时候肯定要更难琢磨。 不知他对赵青柠的爱意究竟执拗到什么程度,若是还是当初那股子非卿不要的架势,中间来回肯定还要费一些周折。 夜瑾不用多说,一个可以隐忍数年而一招爆发的人,定不是忍气吞声的等闲之辈。 抛开他与赵青柠之间的情意不说,单论自己的皇后被劫失踪,这就足以让一个人君主雷霆大怒。 以他的性子和能力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想到这些,赵青柠更加忧心,如果两国真的因为她而出了什么乱子,她真的是为难辞其咎。 看守丫鬟轮流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就连中间隔个帷幔都不可以。 在北国时,她也被紫芙她们贴身伺候着,不过她们进退有度从不过度的占领她的空间和时间。 她们这种贴身看管式的伺候真让人一点舒服感都没有。 窗外飘着奶白色的晨雾,天逐渐亮了起来,赵青柠还是丝毫没有睡意。 再过一个多时辰,她们便要启程前往都城。 凌游若是不答应,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自己不敢想的。 正当赵青柠翻了翻身准备起床的时候,一直立在她床头的丫鬟却突然软软的倒在了床沿。 赵青柠吓了一跳,立马惊起,紧接着推门而入的是一身浅色灰衣的凌游。 一时间,赵青柠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们是陛下的安排的人手,想要离开唯有先放倒她们。” 凌游的话让赵青柠眼色一变,“凌大哥......” 他这是选择放她走? “走吧,我已安排好人,他们会将你送到北国。” “那你怎么办?”赵青柠下意识的问,如今离风已经知晓凌游将她带回,这会放她走,他怎么向凌游交代。 凌游如玉的面容上浅淡如一,“我会去解释,无需担心,时间不早了,宫里来迎接的人很快要来,要快些动身。” 时间容不得赵青柠矫情,也顾不得考虑凌游和其他人的安危,穿好衣服急忙的跟着下楼去。 第321章 不动声色 这座位于都城远郊的驿站,早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包围了起来。 凌游带着赵青柠来到准备好的马车前,原本要给她赶路的车夫无力的靠在车轮边,胸口溢出大片血迹。 人已经死了。 周边寂静的有些过分,两人心中皆是一沉。 绕过马车,抬眼望去,穿着玄青色华服的男人长身玉立中薄雾中,面容依旧隽秀无双,眉目间却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冷冽。 “离......离风......”赵青柠看清来人,忍不住一颤。 她变化很大,而这位曾经的太子殿下更是让人不敢认,曾经的天真稚气在他身上已经寻不到任何踪迹。 见到赵青柠,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玄青色的衣决带来丝凉意的空气侵入赵青柠的呼吸。 离风的俊逸非凡面容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柠儿,你回来了。” 他望着她,好似要将她印刻在心底一般,“离开这么久,你终于回来了。” “我......”赵青柠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原本已经做好今生再不回南国的打算。 她的欲言又止让离风的茶色的眸子暗了暗,他如何不明白赵青柠的心意已经变了。 “你猜我什么时候来的。”他笑着问,好似以前跟她讨论哪个糕点会比较好吃一样自然而随意。 赵青柠下意识的摇头,余光扫到横死在地上的车夫,一股令人压抑的凉气从脚底冉冉升起。 离风必然已经发现凌游要她放走,不仅没有愤怒还这般当做什么时候事都没有的与她寒暄。 这份处事态度和能力,足以证明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喜怒于色的太子。 “我寅时就到了,你和阿游舟车劳顿怕打扰到你们休息,没有让人通报。”离风解释道,“你们辰时才会出发,但这车夫很久前就开始鬼鬼祟祟的整理行装,估计是他国奸细我便命人杀了。” 离风的话说的极其自然松快,隽秀的面上居然看不出半任何异样,他如同往常的关切道:“可是吓到柠儿了?” 赵青柠手掌紧握着拳,最让她害怕的现在不是别的,而是眼前这个对她关心至极的离风。 “不过这也要怪阿游。”离风略显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将风头对向凌游,“阿游也真是,队伍里混进这么个人,你可是要担主责。” 凌游低下头,收敛住所有的情绪,“微臣办事不利,陛下恕罪。” “我不希望柠儿再出现任何意外。”他声音中的温和好似笼罩上一层薄霜。 几个不知从何时进去的带刀侍卫从驿站中走出来,紧随其后被架出来的是那两个被凌游迷倒的丫鬟。 赵青柠咽了咽口水,心间一阵慌乱。 “这两人办事不利,一并......”离风停了停,他看向赵青柠,好似在询问意见,“柠儿,杀了她们可好。” 赵青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这番残酷的话确实是出自记忆里俊逸开朗的少年之口。 见她不说话,离风直接吩咐道:“将她们拉下去。” “不要。”赵青柠赶忙制止,“她们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非要罚就轻罚吧。” 离风没有直接挑明她和凌游的意图,已经在他们台阶下。 这种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就坡下驴,不然后面指不定会连累谁。 “柠儿还是这般容易心软。”他风轻云淡扬起一抹笑,十分漫不经心的说道:“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错都能被原谅,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这些话不知他是否有含沙射影之意,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赵青柠就领略到离风不动声色下的巨大变化。 “不过,柠儿开口我岂有不应之理。”他看着赵青柠,茶色的眸子盛着温和的宠溺,“世上所有的错,只要柠儿一句话,便都不是错。” 赵青柠的颤了颤眼帘,她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锁,压抑的她有些窒息。 离风这般态度,她是不可能轻易的回北国了。 确定不会对那两个丫鬟怎么样之后,他们一行人启程回都城。 宽阔舒适的马车里,摆着各色糕点,看样式全是赵青柠之前爱吃的。 “也不知你口味有没有变,让人多备了一些。”离风兔子造型的小糕点递给她,“刚刚没来得及用早膳,先用这垫垫肚子。” 赵青柠沉默的接过递来的糕点,白白嫩嫩的小糕点看着十分可口,可她却没有胃口。 一闭眼就会想到惨死在马车前的那个车夫。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深深的无力感,好似将她扔到没有任何浮萍可依的大海之中。 “阿游也吃一些。” 马车里坐着他们三人,离风问道:“还记得与柠儿初初相识的时候,柠儿总是缠着阿游,如今你们二人相伴这么多日,一路上可发生了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事情? 赵青柠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也一直沉默的凌游。 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大半的时间都口不能言,哪能感受好玩的事情。 即便后来安全的到达楚国,除了夜晚休息马车几乎没有停过,更何况赵青柠身边还有两个半步不离开的丫鬟看管左右。 赵青柠微微的摇了摇头,“一直赶路,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之事。” 凌游素来不爱多言,离风这时又不知深意的不提她在北国的事情,若不搭理几句恐会引起他的不快。 离风颔首,笑着道:“柠儿怎么不吃这糕点,可是不喜欢?” 赵青柠摇头,连忙吃下,离风的阴晴不定让她从心底油生一种恐惧。 “不要着急,这还有很多。”离风拿了一块绢布擦了擦她的唇瓣上的碎屑,“可吃出什么不同来?” 方才光顾着害怕,哪还想着品尝味道,最后两口细细的嚼了两口才发现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这是......小张师傅的手艺。”当初开客栈的时候后厨最让她觉得满意的就是小张师傅做的糕点。 “现在他已是宫中的御厨,日后你想吃随时都可以吃到。” 赵青柠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讪讪的回道:“小张做糕点的手艺确实不错,能进宫但御厨是他的福分。” “能遇上柠儿这样的好掌柜,才是他最大的福分。” 她不是灾星就不错了,哪里是什么福分。 刚刚离风说,日后她想吃随时可以吃到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要她住进南国皇宫...... 赵青柠试探的说:“我哥哥可还好?回去我先去看看他吧,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定然为我担心死了。” “青缘先生很好,知道你想见他,前两日我已经命人将青缘先生接到宫中住下。” 离风声音清淡从容,“半年前小萝和李七已经成婚,得知你安好,小萝急切的想看你,索性我便将他们一同接了过去。” 赵青柠微不可闻的蹙眉,“他们都在宫中......” 这几个对她重要的人都在离风的安排下进了宫。 她很不想恶意的揣测离风,可是他不动声色所做的一切更像一种威胁。 “宫内安全,若你还有想见的人,我立刻派人去接。” 赵青柠摇头,“没有,我并没有什么想要见的人。” 她最想见的人莫过于夜瑾。 现在这种情况,她又不可能傻乎乎的告诉离风她最想见的是北国君上夜瑾。 如果两国真的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到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真是一个难搞的问题。 马车没有停歇,直接进了南国皇宫。 离风给她安排在一处十分清净的宫殿,但周边的保卫级别看着却并不清净。 层层叠叠的侍卫几乎将宫殿围的水泄不通,莫说来个贼人,就连一直蚊子都不见得飞的进去。 第323章 叙旧 自那日离风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两三日的光景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赵青柠临窗而坐,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得叹气。 与夜瑾结束‘我跑你追’的游戏,刚刚决定要安定下来好好的生活,一不小心又回到了原点。 她在三天后才见到赵青缘他们。 小萝有身孕,整个人圆润了不少,曾经的小丫头成功的蜕变成了一个成熟女人,不过那爱哭的毛病还是没有变。 红彤彤的眼睛活像一直成了形的兔子精,知道赵青柠不喜欢看她哭,使劲的憋着眼中的泪水。 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哭笑不得。 赵青柠安抚了好久,才让这个小妮子的心情平复下来。 赵青缘倒还是旧样子,眼看二十五六了,却还是没有娶妻。 自从腿可以正常行走之后,他决定彻底的弃官从商,不过还别说,他确有不一定的经商头脑,起码比赵青柠要强上不少。 宁德客栈被他重新经营了起来,按照赵青柠之前曾经提过的想法,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在都城连开三间连锁客栈,而且生意极好。 小厉、王叔也来了,小厉长成了大小伙子,王叔肥了一圈,他们一直跟着赵青缘创业,如今小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看着赵青柠好好的活着,大家都很高兴。 关于她失踪的事情,离风并没有让人明说。 他们几个只知道赵青柠在为赵青缘求药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情,九死一生,最终逃了回来。 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认为定然十分的艰辛可怕,赵青柠这个当事人不说,他们也就不多问。 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事情毕竟不好。 赵青柠看着他们一个个略带怜悯的目光,如鲠在喉。 日后他们要是知道她在北国真实发生的事情,该如何去解释她一步步成为皇后的事情? 用完午膳,小萝他们便先回去了,但赵青缘却没有走,还表现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作为里面智商最高学识最广的一个人,这三言两语的解释自然骗不过他。 赵青柠给他倒了一杯茶,“哥哥有什么话就想问的就问吧。” 赵青缘望着自己的亲妹妹,斟酌了一下言语,问道:“今后你有何打算?” 不大的宫殿里面候着了五六个宫女,虽然一直处于不远不近的距离伺候着,但他们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监视之下。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赵青柠无奈的笑了笑,“哥哥不必担心我。” 赵青柠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离风将她回来之后仍在这里连续几日不管不问,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 而且赵青缘他们全都在宫中,若是真想干点什么,还得顾及他们的安危。 “父亲三年丧期已过,哥哥也该娶妻了。”赵青缘老大不小,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纪。 赵青缘叹了一口气,“你如此,我还有这个心情娶妻。” “青柠让哥哥受累了。”她对这个哥哥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他是原宿主的亲哥哥,有着血浓于水的天然感情。 但她的意外穿越直接让他的去妹妹不知去向,夜瑾的谋划更是害他丢了仕途,现在又因为离风的控制,让大家困在宫中。 细细想来,她在南国最对不住的便是这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哥哥了。 “青柠......”赵青缘拧着眉,话到了嘴边却又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想起小时候见到的那位救了妹妹那名的道人。 命格出奇,无碍亦有碍。 这是那位道人对赵父的话,赵青缘一直症结于前两句话,后面的话却忽略了。 是她亦非她。 这是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妹妹是如何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几乎没有半点原先的样子。 在复杂困难的局势面前,从小不学无术的妹妹为何能如此镇静,而且在很多事情上的观念和想法远远比他这个读书人要有远见。 从她之前提出的那几条治国安邦之策就可见一斑,后面远去无忧城还结交了无忧城族长。 经历了几番生死之后,又奇迹般的从北国归来。 赵青缘虽然在做官上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但对事物还是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的。 从离风这般严厉的看守来看,赵青柠失踪的这一年多的时间,绝不是一句简单的话就能概括掉。 赵青柠不知赵青缘在想什么,如今离风还不知要这么处理她,与赵青缘他们少接触少说话,也许才是现下保护他们最好的办法。 “哥哥不要为我担心,殿下他......应该喊陛下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如果有机会......” 赵青柠瞥了一眼站在周围的宫女,对赵青缘暗示道:“外面的生意不好耽搁太久,哥哥若是有机会,跟陛下辞行出宫吧。” 赵青缘眉间忧心忡忡,朝赵青柠点了点头后也不在多说什么。 他们全都走后,赵青柠默默的吐了一口气,久别重逢的喜悦很快就被现下的前途未卜中冲淡。 “你们陛下今日可要说来我这?”赵青柠朝领事宫女随意的问道。 宫女在她意料之中的摇头,表示不知情。 这些天,她不知道南国朝局,更不知北国情形,两国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是否起了波折。 殿外的数木大多都已经发了新芽,南国的春意总是来的这么早。 若是在安城,新元节之后还要下上好几场雪,春天才会真正的到来。 赵青柠临窗而坐,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与安城截然不同的景色,秀气的眉间布满愁容。 “今日天色不错,园中不少早春的花都开了,赵姑娘可要去看看?”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赵青柠从窗外收回视线,回身望去,一袭蓝色宫装的美人立在殿内。 周边的宫人并没有报她的名讳和身份,但这女人让赵青柠感觉有些熟悉。 她是...... 此时能来看她的还能有谁? 赵青柠思绪一闪,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 离风的太子妃,曲恒的女儿,曲连云。 赵青柠连忙站了起来,她统共就见过曲连云两次。 一次花灯节上,那时还不知离风是太子,一袭便装的曲连云温婉动人,打了两声招呼便分开了。 还有一次就是在太后宴会上,不过坐的位置相隔较远,再加上那时候心情极其紧张,没有特别注意她。 “你......”赵青柠想了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曲连云。 叫她太子妃吧,离风已经登基,自然也就没有太子妃。 可殿内的几个宫女也没喊她皇后娘娘,便证明曲连云应该还没有正是册立封后。 好似知晓赵青柠的称呼问题,曲连云温柔的道:“赵姑娘若是不嫌弃,唤我连云就可以。” 直接叫她的名字? 若她是南国人的身份,直接唤一个准皇后的名讳定是不合适的。 不过若是以她北国皇后的身份来叫,倒也并非不合礼数的事情。 赵青柠不是傻子,曲连云到这来可不是代表南国皇后的名义来找她做国事访问以增进两国友谊。 “娘娘说笑了,以青柠的身份怎么能直唤您的闺名。”赵青柠报以浅笑的回道。 她对曲连云本人并无任何过节,相反,赵青柠对还有一定的愧疚。 毕竟她与离风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没少让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受委屈。 第324章 终成眷属 曲连云面庞温柔极了,对于称呼这个问题并没有纠结太久,“赵姑娘回来也有几日了,呆在殿中定是觉得烦闷吧” 一来就被关在这里,不闷才怪。 可里里外外这么多人看着,除了在殿中来回踱步,基本没有活动空间。 看到她似乎有些心动,曲连云便又问:“园中开了不少新花,赵姑娘可想去看看?” 曲连云没有被侍卫拦下顺利来看她,自然是受了离风的授意。 赵青柠想了想,微微颔首,出去走一走总比在这一直关着要好。 临出门前,曲连云将自己身世的披风脱下给赵青柠披上,“都城正是乍暖还寒之时,出去还是要多穿点。” 徒然增加的暖意让赵青柠一愣。 曲连云替她细心的整理了结带,“前两日我已经吩咐制衣局给做了一些新衣裳,这两日应该会到,不知道赵姑娘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再重新做几套。” 望着曲连云柔和的侧颜,赵青柠看不出一丝虚情假意,有些无措的问道:“你给我穿,你不冷?” 曲连云温柔的笑了笑,“不会冷,我里面穿的本就厚实,这披风是她们临时硬给我加的。” 赵青柠静默,眼前的女子温和大度的程度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不同于上官纯兰的目的性极强的跋扈,也不同于冷若心的高冷聪慧,曲连云过于温顺的性子让人更加琢磨不透。 可即便看不穿,这短短的相处下来也让人觉得舒服。 出了宫殿,两人并肩而行,前后呼啦啦的宫女侍卫将宫殿前的花园近乎围成一个铁桶。 被这一大片的人跟着,在好看的景致也失了颜色。 不过,能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已是难得,赵青柠也没这个身份去挑剔。 都城的花确实要比安城开的早些,不少的早春的花在园中争奇斗艳。 她和曲连云并没有走的太远,一路走走停停,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闲逛了一会,走到一处凉亭坐下,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站在凉亭四周。 偌大的御花园里面,除了几个来往的太监宫女极少看到人员走动。 “后宫里面没有人吗?”赵青柠记得第一次来皇宫时,是参加南国太后的寿宴,那时候夜晚下的御花园都是人头攒动,哪像这般冷清。 “先帝去世后,太后和太皇太后便都去了白马寺,陛下刚刚登基,宫内人丁稀少,一时这御花园时显得寂淡了些。”曲连云解释道。 是啊,离风登基都快一个月时间了,她这个太子妃为何还没有封后? 先帝虽然去世,曲恒仍旧是朝中重臣,离风虽然已经到亲政的年龄,但想要顺利接手各项朝政,安抚住德高望重的老臣也是必要的手段。 更何况曲恒还是他的老丈人,封曲连云为后,应该是顺理成章之事。 赵青柠看向她,“娘娘今日约我想必不只是赏花踏春,青柠从小在市井长大,礼数习的不多,娘娘您若是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曲连云同样打量着赵青柠,只不过那目光中却有艳羡,“赵姑娘的性子确实与云儿见到的大多数女子显得不一样。” 她爱了多年的殿下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女子,一个性情极其不同的女子。 曲连云吩咐拿着锦盒的宫女上前,将盒内两样东西取出,“赵姑娘请看。” 是两份文册,赵青柠压下心头异样,翻看其中一本。 里面端端正正寥寥数字,却看的她一惊,这一份是已经落款盖章的立后诏书,只是名字那栏是空的。 而另外一份同样是诏书,只不过是封贵妃的诏书,贵妃相当于副皇后之位,位置同样举足轻重。 与立后诏书相同,名字的位置是空的。 赵青柠看着这两份诏书,眉心紧蹙,“娘娘给我看这个何意?” 曲连云还是一副柔和的模样,心口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晓,“这两份诏书赵姑娘可二选一。” “什么意思?” “赵姑娘若是选择后位便在此诏书上写上名字就可以。”曲连云挥了挥手,立刻有一名宫女递上一支笔, “陛下立赵姑娘为后短时间内确实需要费一些波折,连云也会劝服我父亲协助陛下,赵姑娘也不必太担心。”曲连云尽心的解释着。 不同于北国君权的高度集中,南国宗族大臣极多,内部势力盘根错节,离风这个君主其实是多方受限的,立后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够随意决定。 其实他若是毫不犹豫的立曲连云为后,先得到了曲恒为首的重臣支持,其实是可以解决掉很多问题。 曲连云自然也是清楚这点的,可她不仅没有利用这点去要挟离风立她为后,反而跑到这来将后位双手呈上。 不得不说,曲连云这一番风轻云淡的话让赵青柠不可置信。 她指着另外一份道:“换句话说如果我选择成为皇后,那另一份封妃便填你的名字?” 曲连云点了点头,酸涩的滋味千回百转的撕扯着心口。 拱手让出自己的正妻皇后的位置不说,还要帮着自己的丈夫留住别的女人。 赵青柠拿着两本诏书,真心哭笑不得,曲连云可真是一个大度到极致的奇女子。 她究竟有多爱离风,才会亲自来做这件事。 “陛下的心意赵姑娘定是能感受到的,连云希望陛下和赵姑娘终成眷属。”曲连云的声音极其的淡,好似天上的云层,本以为缥缈无垠内里却厚重而压抑。 听完她的话,赵青柠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想笑。 这样想着,胸腔一股极度的无奈感驱使自己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不知道娘娘从哪看出来我与离风能终成眷属?”赵青柠望着曲连云,“青柠自认为从来未曾对任何人说过我对离风有任何非分之想。” “赵姑娘......”曲连云唤了她一句,后边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 赵青柠的事情她基本都已经知晓,同为女人她如何不懂赵青柠的心意不在离风身上。 “娘娘我想您一定我在北国之事,我已经嫁人了,三年前青柠还在南国之时便与人结亲,不管那人是生是死,青柠已经决定今生不会在另嫁他人。” 她将那两本可笑的诏书还给曲连云,“这个,还是麻烦娘娘收回去,我已经有了,不必再多给我一份。” “可赵姑娘若是不愿要,陛下心中定会难受。”曲连云越发心酸,委曲求全所得在她这却弃之敝履。 赵青柠的目光落在她柔和却带着苦涩的面庞上,一肚子想要发泄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娘娘不必再说了,请回吧。” 曲连云何尝不是这场错位感情里面的最大受害者。 以她这样的贵女想嫁什么样的人不行,偏偏爱上了一个对自己不好的丈夫。 情这一字还真是无解。 与曲连云的对话无疾而终,回过头想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之人听人提及过离风这位太子妃的性子,是一个极其温柔娴静的女子。 如今几次接触下来,她确实是一个温顺柔情的女子,知书达理、温婉可亲,典型的南国大家闺秀。 真不知离风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放着这么好的女子不珍惜,偏偏对赵青柠这个市井气极重的女子念念不忘。 好在夜瑾宫中没有这样的女子,要不然她肯定舍不得辣手摧花。 想到夜瑾,赵青柠的心情越发难过,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325章 杀了 不知不觉又入了夜。 也不知这是赵青柠离开北国过的多个夜晚,这会她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白日曲连云说的话,着实震惊了她的三观。 立下两份诏书,任她二选一,关键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还是离风正房妻子。 这会,离风应该已经知晓她拒绝的事情了,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反正不管如何,她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妥协。 “陛下说您最爱吃橘子糕点,早些时候特意命后厨备了些。”一宫女端着托盘,盘中浅黄色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赵青柠望了一眼便移开了眸子,这会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宫女尽心尽力劝道:“娘娘,您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少吃些吧。” 赵青柠突然瞪了过去,“你喊我什么?” “娘娘啊......”宫女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略微忐忑的望着脸色冷下来的赵青柠。 “要么喊我全名,要么喊我赵姑娘,这里可没有那么的娘娘。” 这几日她们都娘娘的叫着没觉得什么,毕竟在北国的时候也听习惯了,现在明白离风的心思当然不可能继续当着什么事都没有的应着。 “这......”宫女悻悻的抿了抿唇,进后宫的女人哪个不希望能成为娘娘主子,眼前这个倒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怎发这么大火?”不轻不重的嗓音从殿中传了过来。 “参见陛下。”宫女太监纷纷恭敬行礼。 这个时间点能到她这来的除了离风也不会有别人。 他还穿着一身常服,想来与大臣议完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便过来了。 “她们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膳,可是做的饭菜不合胃口?”离风大步走了过来,隽秀面容上是显而易见的关怀。 只不过这关怀是真的,也是压抑的。 今晚他会来,应该是因为白日里她毫不犹豫的拒绝那两份诏书的缘故。 赵青柠站了起来,神色不定的看着他,方才她与宫女的争执话语他又听到了多少? 不管他刚刚他有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么多的耳目在这,他总是会知道的。 离风语气关切的问道:“王叔还在宫中,日后可要他给你准备膳食?” 一想到王叔他们还在宫中,赵青柠越发难安,“他们都是宫外的粗人,久留在宫中不适合,陛下准备什么时候送他们出宫。” 离风随手拿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点评道:“好吃,怪不得小张师傅的糕点深的你的喜欢。” “陛下!”人一旦上了高位就喜欢染上顾左右而言他的毛病? 对上赵青柠严肃的表情,离风却是无奈的笑了笑,“听你喊我陛下总觉得别扭,柠儿还像以前那般唤我的名字便好。” 从前她高兴时总是习惯的喊他的全名,不高兴的时或者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喊他殿下。 这世上只有她这一人能对他大呼小叫,如今也要变了吗? “昨日之日不可留,已经过去的时间已经不可能在留下,青柠与陛下之间也不可能回到当初。” 说完,赵青柠默了默,虽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些残忍,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离风放弃那一丝幻想和执拗。 更何况,他一人的偏执还有可能给两国之间无数的百姓带来可怕的灾难。 “南、北两国乃是近邻,又都是大国,但听闻近几年两国的关系却不是那么融洽,青柠愿远嫁北国,以求两国之好。”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静静的响着,边上还站着五六个随侍的宫女。 离风唇边的笑意没有散,他手中拿起的第二块糕点没有送入口中,只不过那造型讨巧的糕点已经看不好出一丝原本的模样。 “这是在说什么胡话,柠儿。”他语气好似还含着嗔怪,可他下一步却是朝着边上的随侍太监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杀了。” 还没明白他口中的‘杀了’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得令的太监从外边找来了几个带刀侍卫将屋内的几个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宫女捂嘴拖了下去。 赵青柠如梦惊醒,连忙上前想要拦住,却被离风一把拽了回来,“不要去。” “你什么意思?你要全部杀了她们?” 心中已经做好离风和之前大不一样甚至残暴嗜血的准备,可是这么直接的在她面前吩咐杀人,还是让她不敢相信。 离风说:“她们不能再留。” “为什么不能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她们灭口? “自是为了你的安全。” 赵青柠不解,“我的安全?” “我不希望这里再有任何人知晓你在北国发生之事,也不希望有任何听到你刚刚之言,有人知道一个我便杀一个。” 离风眸子好似染上一层寒冬的霜色,唇边却还挂着风轻云淡,他整个人如同下了一夜冬雪的第二日晴天,看似温和暖意但化雪的冰凉却从骨子里透出。 赵青柠便是这种感觉,让令人彻骨冰寒的冷意让她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柠儿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温和的声线融化不了赵青柠浑身的寒意。 她握紧拳头,努力的止住自己的胆颤,求情道:“可她们......她们不会危及我的安全......能不能饶过这一次。” “人心叵测,柠儿如何保证他们日后不会出卖你?”离风面上没有半丝松动。 赵青柠早已该明白,眼前的人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因她三言两语就会妥协的纯真少年。 外边传来几声惨叫,凄厉而绝望。 守在门口的太监正将大门关上,赵青柠望去还是瞥到不知从哪个宫女身上溅出来一滩血迹。 鲜明而刺目。 屋内明明闻不到任何味道,她却觉得鼻尖全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这两份诏书我留在你这,这两日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命人唤我。”离风将白日她还给去连云的诏书重新放在她眼前。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脸色发白的赵青柠,终究是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忍。 曾几何时,他一见她皱眉就会心软。 当初在无忧城、白狼镇时的两次刺杀足够让他警醒,可奈何不了赵青柠的决心,任她行事。 明明察觉远志有异样,却还是顾忌了她的感受留下远志。 也原本,他可以用自己的权势将她禁锢在一处,却不愿让她痛苦压抑郁郁寡欢。 他几乎抗下朝中所有的风雨,一步步的妥协,可最后的结果却只得到了背叛。 是的,只有背叛。 赵青柠一开始被设计去北国也许并非情之所愿,但现在看来,她的心已经彻底变了。 为什么他第一次用尽力气喜欢的女子,却爱上了他此生的仇敌? 为什么他付出这么多,得到的仍旧是背叛? 离风强装的最后温和消失殆尽,眼眸之中寒霜一片,冷声的最后对她说:“封后大典半月后举行,北国使臣路途遥远,我便留了他们看了立后大典再离开,等柠儿这几日想清楚了,我们一起去见见他们。” 北国派来的使臣? 那不就是夜德皇叔。 那老头一早就看不她不顺眼,若是被他知晓她成了南国的后妃,还不得活活气死。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现下最为重要的是他们能否平安回到北国。 夜德是夜瑾最亲近的叔叔,若是夜德在南国真的出了什么事,赵青柠就没脸见夜瑾了。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是因她这一层关系,离风铁了心要杀夜德泄愤那谁也拦不住。 赵青柠在抬眸时,离风头也不回的踏步而去,空荡荡的大殿里面顿时萧瑟不已。 她停在原地没有出去追,自己在答应离风的要求之前,绝对踏不出这宫殿半步。 夜瑾留她的方式柔和而迂回,那些温柔而无赖的把戏让她无力拒绝,中间路途虽长了些,可终究还是让她一步步心甘情愿的沦陷。 可离风不同,突遭人生巨大变化,少年太子登基为帝,几乎一夜之间就要独挑大梁,他也许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温柔。 更何况在离风的认知中,已经将她的行径视为背叛。 第326章 小 贴身看管伺候她的宫女重新换了一波。 赵青柠比刚刚来这时更加的沉默寡言,因为一旦一不小心说错话,她就可能连累到其他人。 那个横死的车夫,以及前两日被处死的无辜宫女。 还有凌游和曲连云,虽然知晓离风不会对他们下狠手,心中也难免替他们担忧。 这时候的离风性情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尤其他继任帝王压力极大,即便没有赵青柠的存在,这时候触及他的逆鳞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连三天,没有人再来看她。 每次一看见那两本明晃晃的诏书,赵青柠就觉得心忧不已。 “娘娘,今日您想要什么梳什么发髻?”一个小宫女问道。 赵青柠看着镜中的自己,秀气的面庞耷拉着,哪里还有半点她这个年龄鲜明的色彩。 桌面上摆着一排还未开盖的口脂,赵青柠瞥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娘娘您喜欢那个颜色的口脂?”新换的一批宫女对她的梳妆打扮倒上心。 只不过这种时候,赵青柠可没有心情去考虑哪个口脂颜色用起来更好看。 除了这个给她上妆的宫女,周边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再拧毛巾,而另外一个正在梳妆台前整理首饰。 上妆宫女随手挑起了一个口脂,拧开盖子,鲜红的颜色上摆了一朵红色玫瑰花瓣点缀。 上官宫女自然的将花瓣挑开,放在离赵青柠鼻尖五六寸的地方,“这是新出的玫瑰花脂,您闻闻味道可喜欢?” 赵青柠下意识的眉头微蹙,准备抬眸时却瞥见口脂盒里面似乎有些文章。 迎上宫女纯澈的目光,赵青柠接过口脂盒,往鼻尖凑了凑,刚刚用玫瑰花瓣抵挡的地方刻了一个‘小’字。 收拾首饰的宫女这时整理完毕,拿了一把梳子准备给她梳发。 赵青柠心中一紧,伸手朝刻字的地方抹了抹。 纯手工的口脂松软润滑,稍微一按,原来刻下的痕迹立马就消失。 “质感还可以,不过颜色我不是很喜欢。”赵青柠将口脂盒放下,看着指尖的红色,随意的说道:“不用选这么鲜艳的颜色,浅淡一些就行。” 上妆宫女点头称是,又重新挑选了一款浅一些的口脂。 来给她梳头的宫女也并未起疑。 赵青柠看着铜镜里面这名宫女,默默记下她的模样,不敢多跟她说什么。 若是引起其他的人注意,离风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一批人换掉甚至是杀掉。 之后再无异样,那传递给她讯息的宫女在给她梳妆完毕之后,极其自然的退了出去。 赵青柠压下心中的急切,默默思索着‘小’这个字的涵义。 那名宫女背后的人是谁? 是夜瑾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是离风安排下的试探? 离风若是真想试探她应该会弄的更加明显才对,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很难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所以,这‘小’字应该不是离风的试探,起码可能性极小。 在南国还有人真心待她好的便是赵青缘他们几个了,如今他们皆被困在宫中自身难保,别说要给她传递什么消息。 思来想去,有这个能力在南国宫中安排下细作的只有夜瑾。 赵青柠抬眸望去,早上帮她梳妆的宫女早就不知安排到哪里去了。 这么多人耳目看管着,就算那宫女在她边上也没办法多问什么。 这单单一个‘小’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容赵青柠太多思考,离风身边的大管家马公公过来了。 这会让他来,想都不用想是为什么。 马公公行了礼,知晓眼前这位主子不好惹,不敢胡乱打哈哈,直接问道:“陛下来让奴才问问娘娘,这几日可是考虑清楚了?” 赵青柠不耐烦瞥过去,被人这般步步紧逼心里着实有些不痛快。 马公公这个人精自是明白眼前这位主子心情不很愉快,可是离风要他亲自来要结果,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哪有本事违抗。 “娘娘......不知道您可还有什么疑虑?” “怎么?我的疑虑公公有办法帮我?”一个个装模作样看的都让人心烦。 马公公头皮一紧,天底下有几个女子不想入宫享荣华富贵,这位倒好,皇后、贵妃位置任选还这个态度。 偏偏这位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他半分不敢怠慢。 心中默默的给自己哀叹一声,面上仍旧一副祥和老道,“若是奴才能解了娘娘疑虑之事,奴才定万死不辞。” 赵青柠睥睨了这太监一眼,眼下和他废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 马公公见她沉默,小心翼翼的将两本诏书凑近到她的眼前,“娘娘慢慢想,陛下说娘娘若是决定好了,今晚就送赵先生他们出宫,时间赶得早还能一起用个晚膳。” 他刚刚说完,赵青柠立马瞪了过去,马公公悻悻的闭了嘴。 这个能怪他?陛下让他说的呀。 什么用晚膳,这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威胁和警告吗。 看来今日她若是不作出个抉择,离风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的。 望着两本诏书,赵青柠脑中一晃而过什么。 小...... 夜瑾暗示的可是这次的选择? 他要她选择小的那一份,也就是贵妃之位的诏书? 赵青柠立马紧张了起来,不敢轻易下决断,她要是会错了意可就不好了。 夜瑾既然能在这里安排下给她传信的细作,在南国皇宫中肯定还有别的暗探。 若是那个‘小’字代表真的是她所理解的意思,那么后续定他定是有安排。 要不要赌一把...... 瞧着离风的意思,只要她做了这次选择,便可以给她一定的自由。 封后大典不足半个月就要举行,夜瑾布局营救的话,短短数天肯定完不成。 因为南国有敬妻传统,离风不可能压过朝臣的议论立马纳妃。 因此选了贵妃之位,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是给夜瑾争取了时间。 时间一晃,赵青柠居然就这样思索到了下午时分。 马公公恭敬的立在一旁,方才被瞪了好几眼,他再不敢催促半分,就这样没吃午饭硬生生的站了好几个时辰。 他这年纪也不小了,老胳膊老腿的,一点也不知尊老爱幼。 往常去太子妃曲连云那的时候都能讨到不少好处,头一遭来这请活就受到这样的待遇,真是呕死人了。 越对比越是觉得太子妃温柔贤惠的不行,从小看到大的太子怎就不长眼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女子。 不温柔不体贴就算了,还不识好歹。 这么腹诽着,突然一道目光射了过来,马公公立马精神起来。 “回去告诉陛下,我知道现在立我为后有些困难,我可以不要皇后之位,但是陛下不可以这般严密的将我禁足。” 不指望离风完全放她自由,但是起码能让她知晓一些实时的消息。 马公公听明白了,立马意识到自己这苦难的一天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 “娘娘的意思是......”他隐晦的看了看封妃的诏书,“选择这封妃诏书?” 赵青柠又横了他一眼,“我说的不够清楚?” 马公公赔笑道:“明白,明白,奴才这就是禀告陛下。” 第327章 小奶娃 马公公回去之后,离风并没有立马回音,但他兑现了让赵青缘他们离宫的承诺。 离宫前那顿晚膳大家吃的都不是很欢乐。 莫名其妙的来宫里住了小半个月,被一堆人看着不说,见不到赵青柠也不能出宫,明眼人也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不妙。 赵青柠没有跟她们解释什么,现在这种情况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 临出宫前,小萝眼眶又红了一片,小厉和王叔同样忧心忡忡。 最苦大仇深的莫过于赵青缘了,作为其中知晓事情最多的人,他心中之忧不必赵青柠轻。 “哥哥只希望你平安喜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是赵青缘出宫前最后对赵青柠说的话。 看着他们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一颗心仿若被丢掉一湾深寂的湖水中,不知自己如何才能靠岸。 他们虽然顺利的出了宫,可只要人还在南国便在离风的掌控之下,随时可以成为威胁她的筹码。 如果夜瑾来此营救,她能不顾他们的安危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嘛? 赵青柠心中并没有答案。 第二日,曲连云来了,还带来了不少新衣裳。 不仅如此,还忙里忙外的帮着打理她暂住的宫殿,听那意思好像是等正式封妃之后这里便是她的常住宫殿。 曲连云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番,一座清雅宜居的宫殿立刻有雏形。 “有些物件内库还在置办,妹妹再多等两日。”前两日还喊她赵姑娘的曲连云现在很自然的唤她妹妹了。 想她在北国还是当姐姐的人,这来到南国就成了妹妹,这人生啊真真是妙不可言。 赵青柠自嘲的想着,门外奶娘抱着一个两三岁挂着鼻涕的小不点走了进来。 “娘娘,小殿下一不见您就哭闹的不停。”奶娘颇为无奈的说道。 这虎头虎脑的小可爱是离风和曲连云的孩子? 曲连云生产的时候她和离风还在临城,那时她听曲恒提过一句,算算时间这个孩子也该这么般大了。 曲连云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接过奶娘手中的孩子,温柔的哄了一会。 赵青柠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心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语。 这个女子才是离风真正的妻子啊,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放到现代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是一个令人不齿的小三。 哄好的孩子也看到了赵青柠,一双纯真闪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母亲身后的女人。 真要被小孩软萌的小眼神给融化了。 赵青柠下意识的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如果这两年她和夜瑾有了孩子,离风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执拗。 哄了一会,曲连云将还在交给奶娘,“先带小殿下下去吧。” 还没走到门口,看不见母亲的小奶娃再次哭闹了起来。 曲连云抱歉的看了一眼赵青柠,“孩子还有些不懂事,妹妹见谅。” 赵青柠不在意的笑了笑,“孩子还小离开不母亲,这里也没有怪物,娘娘就把带在身边吧。” 曲连云一愣,想了想还是招手让奶娘将孩子留下。 重新回归母亲怀抱的小奶娃终是止住了哭腔,小脸蛋上的乖巧很是讨喜模样。 看着这一幕,赵青柠说不出的艳羡,“他叫什么名字?” “施靖,施仁布泽,康靖平和,这是父皇在世时对靖儿的期望。”曲连云眼眸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神情之间充满着一股母性的柔和。 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你的母性的慈爱是装不出来的。 赵青柠不仅一次怀疑曲连云如此委曲求全的动机,见到这个孩子才算真正的明白。 她忍受一般女子不能不忍受的,不仅是为了离风,更是为了这个孩子。 小阿靖似乎也不讨厌赵青柠,她与曲连云寒暄的时候这个小娃娃居然跑到她的怀里要抱抱。 赵青柠抱起这个温软的小包子,听着他奶声奶气的咿呀说话,一时间心中的烦恼也轻了不少。 随着这个孩子的加入,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曲连云带着小阿靖用了晚膳才离去。 夜晚梳洗准备入睡的时候,上次用口脂给她传信的宫女又出现了。 她挑的护容膏上浅浅的刻了一个‘等’字。 以夜瑾平素的能力和手段,赵青柠知晓他定是再做万无一失的准备,只是现在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今也唯有以不动应万变。 常住的宫殿附近的守卫比前几日松了些许,但依旧是宫中守卫最森严的宫殿。 这一日,几日未见的离风来了。 本以为得到她的选择会马上就来见她,没成想确实耗上了两三日的光景他才过来。 不得不说,离风沉稳的心态比之前不知要高明多少,做好了自己的思量,也将赵青柠的躁气压到最低。 他今日穿的一身简装,淡淡的浅金色衬的整个人温和不少。 “刚刚登基一堆的政务等着处理,好不容易脱开身。”他朝赵青柠微微一笑,“知你这几日定是呆的烦闷,今天带你出宫走走。” 怪不得今晨宫女们给她挑打扮的这么素雅,原来是要出宫。 赵青柠看着如假包换的离风,心中有些不确定,虽然都城内外尽是他的人手,可宫里总比宫外安全。 他就这般带她出宫,不怕出什么变故? 不过看他自信的模样,应该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夜瑾也不会傻到送上门来。 他们轻装出行,马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些熟悉的建筑和店铺给赵青柠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马车直接行驶到百草阁门下的医馆。 这个医馆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她和小萝迷路曾经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她和离风、凌游的交集才算真正的开始。 馆里看病抓药的人依旧不少,只是坐堂看病的大夫却不是凌游。 凌游...... “凌大夫他去了哪?今日不是他坐堂吗?”自她进宫以来便在也没有见过他。 入都城之前,凌游想帮她回北国被离风逮个正着,以离风现在的性情绝不会三言两句就将此事作罢。 离风稀松的神色微微动了动,说道:“阿游他去了临城。” “临城?”为这刚回都城为何就去临城? 离风勾起唇角,“那里总归是离韵月近一些。” 赵青柠哑然,她知道凌游和韵月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情意,可在这特殊的时候突然被安排去了临城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这其中真实的原因定是在都城外凌游有意助她逃回安城有关。 不过从眼下看远离都城这个是非之地也不算特别坏的事情。 “从前你不是替他们之间惋惜,如今阿游去了临城便有机会与韵月重归旧好,柠儿应该高兴才对。”他微笑着说道,好似真的是替凌游着想了一般。 赵青柠一开始听闻凌游与韵月之间藏着一段未了情的时候,确实真心希望两人可以突破世俗禁锢重新在一起。 可随着在无忧城的发生的事情,让她对韵月不得不改观。 或许凌游和韵月之间早就已经不是一路人。 世间上大部分的前尘往事只能追忆不可重现。 离风的眸色染上一层深色,现在的他不在是当年的无知少年,背叛他的人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柠儿可是不高兴我做此决定?” “没有。”赵青柠轻轻的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陛下这么做心中自是有考量,而且凌大夫如何我也不管不着。” 不要怪她薄情寡义,如今谁跟她扯上关系对谁就不利。 她对凌游的那些感激之情还是永远留在心里吧。 中午,离风带着赵青柠回顾了鼎盛楼的饭菜。 这座闻名遐迩的高级豪楼与三年前并没有变化,一个普普通通的菜色便是穷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 第328章 回忆 赵青柠看着满桌美味菜肴,还是有一丝丝忐忑的罪恶感。 这一桌子菜起码抵得上买一处宅院。 虽然离风表现的极其轻松的聊着发生在鼎盛楼的一些趣事,但心里压力极大的赵青柠只能面上勉强的应付两句。 离风今日这一番用意让她琢磨不透,先是凌家的医馆,这会又是鼎盛楼,大有追忆似水年华的意思。 赵青柠心中被沉重的恐惧和担忧压的精疲力尽哪还有心思缅怀什么。 更何况在她心中都城最为深刻的回忆是夜瑾啊。 望着陷入思绪中的赵青柠,离风面上还是一派从容,细长的手指骨节之间因为使力而变发白,上好的酒杯在他的两指之间出现细微的裂缝。 赵青柠低着头望着近前的菜色,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在鼎盛楼用完餐,离风又带着去了名叫‘思宁阁’的首饰胭脂铺。 这个铺子位于都城比较城中心的位置,是赵青缘这两年在都城发展起来的产业之一。 “原本赵先生的客栈名叫思宁阁,但觉得这名字作为客栈不合适便改成了如今的胭脂铺。”离风感叹道,“这两年赵先生弃官从商确是发展的不错。” 赵青缘可能有经商天赋,但没有离风这个皇家太子在明里暗里的帮衬,对于没有底子的赵家来说想要在短短的一两年内扩张到这么大几乎是不可能的。 离风对于赵家的恩情是深重的,这一点赵青柠心知肚明。 看着牌匾上的字,心中更是愧疚。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赵青缘他们定是非常伤心,可自己却自私的想着一辈子留在北国不在与他们相见。 赵青缘今日也在店中,他与赵青柠平常的问候了几句,碍着离风在场并没有多说什么。 离风笑着问道:“听赵先生说连锁经营计划是当初柠儿你提出的?” 赵青柠讪讪的挠了挠头,“那时候只是突发奇想的提了一句,还得托陛下的福哥哥才能办的这么好。” 以前在都城开客栈的时候确实跟赵青缘提过一嘴连锁经营的想法,想不到他不仅记在心中,还就这般实施开了。 离风点了点头,“你们兄妹二人,一个敢想一个敢干便已是了不得。” 赵青缘朝离风低头拱手,“陛下过奖,舍妹青柠有时的想法确实独特,但大多只是一时新鲜,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离风用手向上扶了抚他的手臂,“早就跟赵先生说过不必多礼了。” “如今陛下已是南国君主,草民不敢逾越,还有青柠她......” “先生这话错了。”还未等他说完便被离风打断,“过些时日我就迎娶柠儿为妃,我称先生一句兄长,先生也受的。” “什......什么?”赵青缘好似收受到了什么惊吓,满脸的不可置信。 离风同样疑惑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赵青柠,“柠儿还未将这个消息告诉赵先生?” “我......”这种事让她怎么开口,是该高兴的说离风要纳她为妃,还是实话实说告诉他们并非自己所愿? 赵青缘非常抗拒她与皇家人结识,不然当初也不会要求让她与夜瑾的灵牌成亲。 他们重逢以来他除了关心之语,其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想办法出宫,不要与皇家有关系。 赵青缘犹豫了片刻,还是直白的朝离风道:“舍妹自小顽皮琴棋书画皆不会,怎能配不上陛下,草民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本以为将赵青柠留在宫中是想保护她或是了解清楚这两年假死的去向是否与北国有牵连,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要封妃。 赵青缘清楚离风对于赵青柠的情意的,可眼下这种时候着急的封她为妃绝非明智之举。 离风刚刚登基手中政权不稳,很大程度上需要丞相曲恒的大力支持。 登基的时候没有同时立曲连云为后已经让朝中不少人心生不满。 现在正式的封后大典还没举行就想着纳妃,朝中定会有很多人有反对之声,到时赵青柠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他拼死也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入那个所谓天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青柠她......” “赵先生可是担心朕护不了柠儿?”离风还淡淡的,但是自称已经从先前的我变成了朕。 这一字之差,表现了他绝对不可忤逆的帝王威严,“赵先生应该知道,这南国是朕的天下,没人可以左右。” 赵青缘脸色一白,“草民逾越,请陛下恕罪。” 如今他身后跟着不少人,若是真的惹怒了这个少年帝王,后果恐怕不是他一个人所能承受的。 可是他的妹妹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逃不过当年那位道人的箴言。 是她亦非她.....究竟预示的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生活了十几年的妹妹,震惊和困惑在心中无限放大。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赵青柠赶紧打断他们之间的话头,“陛下今日也是出门微服私访的,我看哥哥这也没什么好访的了,我记得城东有一家包子铺味道不错,不知陛下今日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 闻言离风微微一笑,很快的收敛起眉眼锐气,“柠儿的要求,我怎么会拒绝,若是柠儿喜欢把那铺子搬进宫中。” 这般豪横的举动,倒是他从前一直的风格。 赵青柠不敢反驳,担忧的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赵青缘后什么也不敢多说,上了马车离开思宁阁。 马车内,离风的脸色并没有好转,整个人都好似被沉沉的雾色所笼罩。 刚刚赵青缘的一番话定是触到他的逆鳞,要不要说点什么? 可说来说去,离风最大的症结不就是她。 也不知自己能说点什么?是该替赵青缘求情,还是说两句好话让他宽慰宽慰。 他早不是当初那个三言两语就能哄住的天真少年,若不是出自真心,左右说什么他都不见的爱听。 赵青柠就这么一直沉默着,离风用余光望着她,眼底一片冰霜冷意。 马车并没有朝城东的包子铺去,而是走了返程的路,正当以为是回宫的时候,马车却七绕八绕的到达了曾经的宁德客栈门口。 深金色的‘宁德客栈’几个大字明亮而大气,门前亦是一层不染,好似推开门便能直接营业。 这里是赵青柠在都城最熟悉的地方,是她初来这个世界栖息之地,也是她曾满怀激情的创业开始。 这里的人和物有数不尽的回忆丝丝绕绕。 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过完一生,或成为一带富商笑看天下,又或者守着这个客栈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若是当日你没有离开都城,今日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耳边传来淡淡的叹息,赵青柠转头的同时离风也正望着她,暗沉的眸色里却不在有温和的光。 随行而来的侍从将客栈的门锁打开,里面的摆设和装饰居然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桌椅干净而整洁,柜台一排架子上码放着齐整的酒缸,后劲比较大的女儿红被置放在柜子的最高处。 她第一次喝醉便是这女儿红,夜瑾看了她全程的糗像,事后还要装正人君子似为她着想将烈酒放在不轻易够着的地方。 想到这里,赵青柠的唇边不自觉的勾起淡淡弧度。 现在想来她几乎每一次喝醉,那个从心眼里坏的男人总是出现在她的左右。 好似一种命中注定,不管发生的什么,到最后他们总会相遇相爱。 离风扫到她面容上的笑意,缠绕在心中毒蛇勒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在这里能让她露出一点真心欢意的除了夜瑾还能有谁。 第329章 质问 离风毫无预兆抓住她的手臂,面色愠怒的他掌间的力道大的吓人。 赵青柠还没询问原因,被他毫不温柔的半拖半拽的拉到后院。 在宁德客栈正常营业的时候,离风从未踏入过半步,现在他却能将这里里外外的每一个角落印刻在心里。 每次思念她道极致的时候,便来这里待一会呼吸呼吸她曾经生活过地方的空气。 即便那时她的灵牌都拿去与他人成了婚,至死都不能成为他的人。 得知还活着的消息,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可随后知晓她在北国发生的一切,恍若一桶凉水将他所谓深情从头浇到底。 她居然为了夜瑾心甘情愿的舍弃南国的一切,无视他的心意和痛苦,骗他欺他,将他为之付出所有的爱意弃如敝履。 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大堂整洁干净不同,后院放眼望去称之为废墟也不为过。 院子中央的石桌石椅四分五裂,背后那颗不算粗壮的枣子树被拦腰砍断,黄枯的枝干凌乱的散落在四周,曾经被打理的极好的花草早已凋敝。 不过最惨不忍睹的便是赵青柠生父的房间,也就是后来叶荆曾短暂住过的地方。 房门直接被卸掉几个门框烧的只剩下嘿嘿的架子,内里的摆设也七零八落的乱成一片,几乎找不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离风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拉扯她,任由赵青柠呆呆的看着这后院。 当初前往无忧城的时候,客栈虽然被封了,但后院的物件并没有损坏的这么严重。 更何况离风还将客栈还给了赵青缘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任由后院乱成这个样子。 瞧着枣树颓败的新旧程度,后院变成这个样子的时间应该并不长。 这里已经在离风的掌控内,极有可能是在他得知赵青柠失踪真相之后怒急而为之的。 离风望着围墙外的某一处,好似陷入了某个回忆,“知晓你的客栈在此处后,我便命人买下了边上的宅子。” 赵青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隔壁的建筑相对较高,站在其二层向下望,可以将院里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 “每日早膳你总喜欢将饭菜端在院中食用,午后的时候看账本,入了夜偶尔会拿着蒲扇乘凉。每次只要远远的看到你,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心情总会莫名的变得愉悦,哪怕每次只是远远的望着。” 离风脸色温和了些,只是这暖意还未到眼底,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神情立马变得阴沉。 幽暗的眸色里藏着蓄势待发的恨意,“你说我早知有今日,当初可会杀了你的账房先生。” 赵青柠一凛,他的眼神中的杀意实在太可怕了。 他质问道:“在临城的时候,柠儿曾经跟我再三保证过绝不对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南国,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在遇见夜瑾之前,赵青柠心中并没有什么家国天下,不管是南国还是北国,对于她这个异世穿越而来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初说的那一些话,并非虚情假意但其中多多少少也有应付之意。 可没想到她爱的人是北国的君上,最后自己心甘情愿的成了北国皇后,这心自然也有的偏向和归属。 离风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为什么不说话,被我说对了?” 赵青柠摇了摇头,“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在北国这段时日从没有做出任何有损南国的事情,只是......” 她抿了抿唇,后边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只是什么?只是你爱上了夜瑾,只想做他的皇后,但又在我的逼迫下不得已只能无奈的选择贵妃之位?”离风唇边的冷笑仿若这个春天最冷的冰寒。 他一步步靠近浑身骇气浓重,赵青柠紧张的捏住衣摆,下意识的跟着步步后退。 “宁德客栈通敌卖国,可是株连九族之罪。” 赵青柠惊慌的摇头,“没有,我们没有通敌更没有卖国,我不知夜瑾他......” “当时不知,现在也不知吗?”离风的双眼猩红,步步紧逼,“寿宴上丢失的南国至宝与他无关?还是说当初的账房先生与夜瑾并非一人?又或者北国皇后宁青与我的阿柠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赵青柠无言以对,不管她怎么否认,夜瑾当初伪装成他的账房先生之后确实盗走了南国至宝,而她也真的嫁给了北国君上成了一国皇后。 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你解释,只要你解释我便信,信你没有背叛南国,也信你没有那么无情的想离开我。” 赵青柠背部抵到围墙,直到退无可退,脚边的瓦砾堆积几乎无可落脚的地方。 离风捏住她的肩膀,“你说话啊,”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面对他痛苦而愤怒的质问,她没办法反驳。 她所做的一切,伤害最深的莫过于眼前这个曾经尽心尽力帮助她的清隽少年。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些?”如果可以弥补,她一定会尽心尽力,只要是她能做到。 “我想要什么,柠儿不知道?”自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一个赵青柠,“我的心你难道还不明白?” 视线炙热如火,不留给她任何闪避的机会,“我要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留在我身边,他可以给你后位,我也可以封你为后,不管要顶住多少压力,只要你喜欢。” 他握住她双手的腕间放在胸前,力道大的吓人令她低低的呼出了声,“疼......” 意识到自己的用力,松了松掌间的力量,声音缓和了些,“柠儿,只要你答应我不在想他,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柠儿.......” 离风如同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发疯吼叫只是想得到那一点片刻温柔。 赵青柠看着眼前曾经如同阳光般明媚的少年,如今变成了这样,心中的负罪感更加强。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也许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离风,你对我的好我此生都不会忘记,可是,有些事情我骗不了你,也骗不了自己。”她也很想让所有的事情都两全其美的解决,可这世间往往难得双全法。 “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我只把你当成弟弟看待,我不能嫁给你,更不能成为南国的皇后。” 她知道这话很残忍,更是知道离风现在的情绪经不起她这般坦白之词。 可有些话,现在不说,后面可能会让更多的人痛苦。 “我在北国的时候已经嫁人了,一女不事二夫,我不能在嫁人,请你原谅我,如果可以也请你放了我,这样对你对我,对南国还有北国都好。” 离风的脸色越来越冷,最后的温和被她这一席话吹的烟消云散。 腕间的力量重新加重,猝不及防的拖拽让赵青柠的右腿脚重重的撞击在一旁尖锐的石块上,鲜血直流,当下便痛的呼了出声。 可离风连看都不在看一眼,仍旧强拖着她去别处。 一脚踹开赵青柠曾住的房间,毫不留情的将她扔在床上。 院外虽是废墟,但是这间房内却整洁如初,里边的家具摆设也不曾挪动半分。 离风脱掉自己的外袍,寒着脸站在床边,冷漠的神色里尽是孤注一掷的偏执。 赵青柠的腰身嗑到了床梁,浑身的疼痛感让她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等疼痛稍微缓过劲,猜测到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连忙慌不择路的想要逃走。 第330章 强迫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被重重的乌云所笼罩。 大街行人、小贩纷纷找地方躲避,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很快安静了下来。 位于都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院,一身玄色衣装的夜瑾正站立在窗前眺望这风雨欲来的天色。 一个身后矫健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房内,朝夜瑾单膝跪地,“君上,三日后封后大典已经做好安排。” 大风忽至,城中挂在屋外的旗帜呼呼作响。 刮进室内的风带起夜瑾的衣决,极其冰冷的面容比这突变的天色还要骇上几分。 跪在地上的男子继续道:“今日南皇带娘娘出宫,先是去百草阁医馆后去了思宁阁赵青缘处,现在正在宁德客栈中,附近守卫众多属下几人无法窥探。” “如此堂而皇之的出宫,又怎会轻易让你们有任何探视之机。”夜瑾眺望的方向正是宁德客栈所在,房屋叠嶂,他想见的人被隐匿其中。“既然他要如此挑衅,自然要回敬一些,安排几个人手过去,不得让他们在宁德客栈久待。” 离风这些时日大力拔除北国留存在南国的暗探组织,他匆匆奔赴而来,确实花了一些时间重新安排。 他现在最担心是不知道离风会如何对待赵青柠,若是真的做了什么,他定要南国付出代价。 “三十万大三日后也将同时抵达顾城,但是南国亦调了二十万大军前往临城,意有对峙之意。”黑衣人将手头上的讯息一五一十的禀告道。 “对峙......”夜瑾眉间好似落雪,不管身处在哪都有一股清冷华贵之感,淡漠的勾起唇角,“是时候见一见曲恒。” 离风初登基终究是根基未稳,核心管控之人自然还要找老狐狸曲恒。 电闪雷鸣,几颗稀疏的豆大雨滴终是突破云层奔赴大地。 宁德客栈的后院,赵青柠惊恐的想要逃开,还没等她从床上下地,离风便将她一把桎梏在怀中。 鼻尖陌生的气息让她害怕极了,“放开我,你放开!” 离风露出淡金色的内衬勾勒出他有力的身板,清隽的面容满是偏执,他阴鸷的盯着怀中的人,“曾经他可也这样强迫你?” 半分挣脱不得的赵青柠无力的摇头,“没有,没有,你放开我......” 夜瑾平日里极少言语,不是一个表现多么强势的人,每次他都能春风化雨般解开她的所有心结。 也许一开始是有不愿,可到了后来,所有的不情不愿都变成了甘之如饴,“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 “没有强迫?”这句话像是直接触到了离风的逆鳞之上,手中的力量徒然加大,眼中疯狂的妒意好似要将一切吞噬。 下一秒将她重新仍回床上,“如果你成了我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想他。” “不要......求你不要......”赵青柠摇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浑身颤抖不已。 离风欺压而上将她的双手控制在头顶,不管不顾的低头吻下。 赵青柠强烈的挣扎,因为紧绷和用力腿上磕碰的地方鲜血直流。 她无力嘶吼,“离风,不要让我恨你。” 窗外闪电发出闪烁的光亮,随后而来的雷声在都城上空凄厉的似乎要将整个都城炸开。 暴雨突至,淅淅沥沥雨点的敲打着门窗,势有破窗而入的气势。 院中的石木花草也被浇了个透,只是错位的石头不可能在恢复原来的样子,断根枯萎的花草也不可能再度逢春。 浓厚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蔓延,舌上尖锐的疼痛唤回了离风的意识。 看到赵青柠眼角惊慌的泪和满身伤痕的身体,不由得问自己他这是在做什么? 非要如此伤害她,将她的心越推越远才高兴? 他要的是她完完整整身心交付,不是吗? 离风突然没了下边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用手指轻轻的擦拭她流出的泪痕,好似对待自己最心爱的珍宝般那么慎重而小心翼翼。 “对不起......柠儿,不要恨我好不好。”他眼中的戾气好像不见了,温软的语气像极了几年前那个纯真可亲的少年太子。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一想到她在北国的那些过往,心中的妒火就焚烧了他的理智。 他不去想,可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 确定离风不会再有下一步动作,赵青柠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被扯的凌乱的衣裳,瑟缩在墙角上。 缓了好一会才止住浑身的颤抖。 而离风就坐在一旁,看着赵青柠疏离而恐惧动作和眼神,心如刀绞。 他终究是不够狠心,他痛恨自己的不狠心,可更害怕赵青柠对让疏离而绝望的恨意。 “只要你不离开我,以后你不愿意的事情我都不会强迫你好不好。”他伸出手,触及她惊恐的眼神之后,只得无力垂下。 外边的风雨还没有停歇,院外传来阵阵打斗声。 “陛下,有刺客,请陛下和娘娘随卑职回宫。”门外侍卫首领敲门大说道。 来的刺客虽然不多,但是身手都不弱。 里面不知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敢贸然闯进去。 离风的紧握成拳,眉间的戾气聚起,“南国天子脚下刺客居然这么横行,柠儿你说,这刺客之中会有夜瑾吗?” 夜瑾......是他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赵青柠终于有了别的反应,可这反应更像一把刀狠狠的捅在离风的心里,嫉妒重新点燃他的偏执。 “想见他?”他轻轻的问。 她想见吗? 当然想见,比任何时候都想见,想用力的抱着他告诉他,她很害怕...... “可我不会让他再见到你,这辈子都不会,若是今日他来了,我便让他有来无回。”他要赵青柠死心,要所有人都知道南国天子的威严谁也不可践踏。 “不要,不要伤害他。”如果夜瑾在这里出事,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离风不给她任何求情和再见夜瑾的机会,赵青柠感觉自己颈部一痛,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三日后,南国正式的封后大典。 一众被留在南国几月时间的使臣观完礼,终于能回自己的国家了。 夜德跟着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臣一齐站在观礼台上,这心头总觉的万分不安。 也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喜欢疑神疑鬼,总感觉自己周边的侍卫也比其他使臣多得多。 这些时日滞留都城,每一次出门也总感觉有那么一两波人盯着他。 能在南国都城地界堂而皇之的派人盯梢他这个北国使臣,除了南国皇族应该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怀疑是不是两国边境上出什么问题,让人去打听也并未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不过除了盯梢的人多了点,其他的一点异常没有,好吃好喝招待着,该议事的时候大家也都客客气气的有商有量。 南国封后仪式复杂花费的时间比较长,夜德老胳膊老腿的挺立的站着,强忍着瞌睡的念头,默默的掐了自己一把,瞪大眼睛。 等会........那个穿粉衣的女子怎么这般眼熟,长的好像......好像夜瑾的娶的那个刁蛮皇后宁青! 在封后大典开始之前,赵青柠接受到了夜瑾给她传递的信息,一个字‘动’。 是今日要动手的意识吗? 看着里里外外的皇宫侍卫,赵青柠心中并没有信心。 夜德还在宫中,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夜德作为北国使臣很难顺利脱身。 可左右一堆宫女跟着,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大典,离风坚持让她一同出席,如此众目睽睽知之下,夜瑾总不能派人来宫里抢人。 第331章 荣业山 封后大典即将结束的时候,曲恒这个国丈突然带来了一群和尚。 他们打的旗号是祈福,南国的祈福是比较讲究,一般只有皇族中的清贵才有资格参加。 赵青柠这个三无人员当然是要求离开的。 离风虽不愿,可在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里也不可能当众拒绝曲恒,更何况是打着为南国百姓祈福的名号来的。 曲恒还是那副老狐狸样,见到赵青柠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随后,各国使臣和在场的非皇族人员被请了出去。 人潮中,夜德的位置在赵青柠身后,老王爷时不时的踮起脚看看那道粉色的身影。 随行而来的贴身护卫,担忧的道:“王爷您这是看什么呢,这会人多,担心点脚下的路。” 夜德还面色浓重,轻声的道:“前面那粉衣女子你可看到面容?” 侍卫放眼一望,这人山人海花花绿绿的,哪里还看见什么粉衣女子。 老王爷不会是偶遇年轻时候的老相好了吧。 这话他也不敢问,尽心尽力的护着不要除岔子,这老王爷可是北国君上的亲叔叔,要是除了什么问题,可是十个脑袋不够砍得。 “王爷啊,您到底要找谁,等出了这块地界,属下立刻安排人去找,这里人太多,您可小心着点。” 夜德不知他的想法,探头探脑的就是想把心中的疑虑给确定下来,“你不觉得刚刚那粉衣女子像一人。” “像谁?” 夜德瞅了瞅四周,低声道:“皇后!” 侍卫回头看了一眼行礼台,穿着金衣的南国皇后正在那站着,那夜德口中的皇后指的是...... “您是说君上的皇后?” “对!”温婉贤淑的人和刁蛮任性的人,自然是后者更让人印象深刻。 夜德再老眼昏花可大婚霍霍了内库好几件宝贝的皇后娘娘,他此生都忘不了。 “您看错了吧,娘娘怎么可能在此。”算算时间,天雪城的大祭已经结束这个时候怎么算也应该在安城才对。 再说了,北国的一国皇后没事跑这来干嘛。 夜德的胡子抖了抖,全身上下他就眼神最好,怎么可能看错。 前面的粉衣影子彻底看不见踪影,没办法跟着继续走,再走就到南国的后宫去了。 夜德没辙只得压下心中疑虑,反正这两天就启程回北国,到安城的时候再去求证不就好了。 一众使臣还没走出宫门口,宫内突然进了刺客。 一直跟在赵青柠后位的两个宫女突然出手,离她最近的宫女猝不及防被打翻在地。 紧接着周边的三、四个侍卫加入两个宫女偷袭阵营中。 离风安排在她身边人身手也不弱,立刻出手反击。 周边的女眷见到打斗的场景,不少人害怕的尖叫的出了声。 “主子,跟我走。”手臂被一个面容冷肃的侍卫拉住,这人长的虽然面生但声音她却是熟悉的。 “远志。” 赵青柠没有迟疑,跟随着他们杀出来的一条血路,向西北方向退去。 随着动静传开,派来的侍卫逐渐增多。 夜瑾的人一直护着她,从后宫入口一直退到后宫深处的荣业山,从此处逃离最近的宫门口尚需一炷香的时间。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追兵,前面又有无数侍卫的围追堵截,从南国宫中顺利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荣业山顶多叫小山坡,不到百米的高度只是宫中一处山景。 逃窜到这里只能解一时之困,后边的人进山之后不消一刻钟就能发现她们。 三天前在宁德客栈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刚刚一阵疯狂奔跑又将伤口重新扯开,鲜红的血液很快濡湿了腿角处的裙裳。 护在她左右的远志有些担忧,俯身简单替她包扎了伤口,“忍着些。” 不远处的荣业山入口已经有了响动,赵青柠咬了咬牙,催促道:“快走,不要耽搁,若是追兵太多你们就不要管我了,一定要逃出去。” “主子......”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总归还有机会,他们不会我怎么样的。”离风不会真杀了她,可是她们若是被捉到,下场可想而知。 还有夜瑾。 她们说夜瑾也来了,此时正不知在哪的抵挡追兵。 若是她逃出去,他却出事了,还不如让她直接死在这里。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重新出发。 可是没过多久赵青柠便真真实实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天罗地网。 放眼望去皆是身穿重甲的兵士,附近的高处的亭台楼阁布满了弓箭手,稍有异动就被会射成刺猬。 从西北宫门方向汇集而来的士兵和守卫已经将荣业山出口重重包围。 原路返回也不可能,前来增援的追兵已经将整个荣业山占据。 带着赵青柠跑路的数十个内应身上都挂了彩,他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丝毫不敢动弹。 “远志,你们别管我了,去找君上汇合,想办法逃出去。” 他们身手再好也不可能跟南国源源不断的千军万马相比,放弃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主子,请您相信属下,我们一定可以冲出去。”远志平日里的温和被现在的冷肃给取代。 他们心中也都明白,现在的严峻程度并非一两个人的坚定意志就能解决。 原本的计划是让曲恒将离风拖在大典上,夜瑾亲自带人在东南处引起骚乱钳制宫内兵力,随后远志等人带领赵青柠从西北门逃离。 可事发之后有变,不知是不是离风提前知晓了他们的计划,派了重兵在东南处围剿夜瑾,西北门也布下天罗地网。 “快去找君上,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就跳湖。”得知夜瑾的处境,赵青柠整个人快要奔溃了。 “主子......” “快去!” 远志双手握成拳眉头深锁,不敢答应。 “凡南国大庆,军中士兵都不可入宫的,离风破坏祖制让重甲进宫,一看就是铁了心要抓住君上。”赵青柠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现在就去救君上,否则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没给远志犹豫的机会,一阵更为可怕的打斗声传来。 “主子,是君上!”远志攀上石头望去,正是夜瑾的人。 赵青柠忍着身上的疼痛,艰难望去,很快捕捉那一抹修长而凛然的身姿。 他半蒙着面,手中执着一把长剑,浅色的衣裳上已经沾染上不少血迹平添了他冷绝的气质。 明明身处劣势,可周身强大的气场没有半丝弱化。 附近围追堵截他们的兵将好似都成了背景墙。 有句话真的说的不错,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不管何时何地。 赵青柠原本紧张而压抑的心见到他之后突然平静了下来,只要他身边即便今日死在这里,她也觉得无憾。 远志和另外几个受伤不是很严重的内应连忙上去接应。 夜瑾到她跟前的时候,荣业山里里外外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离他们最近的追兵已经不到三十米。 他们暂时栖身躲避的地方彻彻底底的成了死角。 冷肃恐怖的空气里好似能凝结成一层冰冷的霜。 可两人见面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闻着彼此身上传来血腥味。 赵青柠只想抱得久一点,再抱久一点,她害怕这次撒手便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夜瑾也看着怀里轻颤的女人,漆黑的眸里好似融进了世上所有的温柔,每一点每一滴都倾注在她身上。 第332章 等我 现实留给他们温情的时间很短。 原本应该留在祈福大典上的离风,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阴沉的盯着赵青柠和夜瑾所在的位置,那有大树和石块的遮掩并不看的真切他们再做什么,但一定是他不想看到的。 “北皇远道而来,却偷偷的藏匿于我后宫之中,怎么说也于理不合。”周边已经没有任何宾客和宫人,离风说话就不顾忌什么了。 赵青柠紧张的拽住夜瑾的衣袍,“不要出去。” 这种局面,还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商谈。 “素问北皇英明神武权略善战,今日总不会要担缩头乌龟吧。”离风高声讥讽着,他就不信夜瑾能在那躲一辈子。 夜瑾开始移了步子,赵青柠死死的拽着他,轻声的说:“你一定还有别的退路对吧,不要管我了,快走。” 握住她冰冷的手指,示意安心,“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赵青柠不放心的追问,“什么退路?” 现在这个情形,总不能长双翅膀飞出去吧。 夜瑾眸中往日的深沉退却成温柔,是一种独属于眼前女子的温柔。 他风轻云淡的笑了笑,“若我不能回安城,六弟即位,北国无忧。” 什么叫不能回安城?这叫什么后路! 赵青柠还未反应这话是什么意思,夜瑾已经走了出去,春风化雨般坦然的与离风四目相对。 南国兵将看得到目标的弓箭手纷纷将箭头对准。 只要离风一声令下,锋利的杀人利箭就会如同暴雨一般朝他袭来。 明知道这一点的夜瑾却丝毫没有惧色。 看到来人,离风露出讥讽,“原来这才是北皇的真容,想当初北皇在我南国但账房先生的时候也是相当的惟妙惟肖。” “南皇过奖。”夜瑾居然气定神闲的应承了下来。 “听说北皇权术过人,今日败景可是心中有数?” “世间之事输赢定性大多不同,有时候看似赢其实输,有些看似输其实赢。” 他们有今日一战,无非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心中装了谁便可以直接判定输赢。 若就此而论,有些人自始至终就没有赢过。 离风面上一沉,若真论语言和心里战术他对夜瑾确实还嫩了许多,不过如今他胜券在握,也没必要废话。 直接威胁道:“把柠儿给我,否则今日就你北国国丧之时。” 听到离风的话,赵青柠推开远志的保护,从石块之后走了出来,焦急道:“你们不要乱来。” 夜瑾和离风的目光视线朝她投来,她顿时觉得如芒在背,如今这样的局面真的非她所愿。 “大家都是身负家国责任,并非一家一族的简单斗争,没必要为了一系微不足道的事情就闹的这么僵。” 他们两个人分别是两个国家的最高决策者,若是真的意气用事最终遭殃的还不是无辜的黎民百姓。 后世要是知道这件事,史书里还不得把她写成祸国殃民的可怕妖姬。 “要不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心平气和的商量商量,还是要以国家大事百姓安危为重。”她在其中和稀泥道。 “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什么?是盗我南国至宝构害大臣,还是借我南国粮草养他北国数万兵将,又或是北皇不请自来闯入我的后宫觊觎我的贵妃。” 离风面若寒霜,讥笑道:“我实在不知柠儿口中的小事指的是哪一桩?” 赵青柠无可辩解,那些事确实是夜瑾的干的,如今还活生生的站在人家的后院劫人。 离风以一副胜利姿态问道:“北皇算计我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夜瑾丝毫没有惧色,淡然道:“胜负乃常事,南皇不必耿耿于怀,我也不曾认为自己能够算无遗漏。” 他确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动还兼有将人寒碜死的能力。 离风怒火中烧,向某处抬了抬手,四周的弓箭手立刻拉直了手中的弦,“我倒是要看看北皇在我南国还能飘然卓绝到何时。” 夜瑾身边剩余的人早就已经做好殊死一战的准备。 一战即发的局势让赵青柠分为焦急,很显然,两人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离风和夜瑾还在僵持,言语之间也越发的尖锐,这根本就是决一死战的准备啊。 赵青柠心一横,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用簪子刺破自己的脖颈,鲜红的血顿时冒出。 “你们别在说了,今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她用力的抵了抵,任由鲜血直流,让他们明白自己并非开玩笑。 “阿柠,放下。”离她最近的夜瑾满目担忧。 看着他淡漠而好看的眉眼,突然很想哭更想狠狠的抱住他,诉说自己一肚子的委屈。 可是她不能,不想见他们两败俱伤无辜百姓受到牵连,更不想夜瑾为了她而死在这里。 “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赵青柠忍着泪,用他们两人才能的声音轻声道,“你必须要好好的活下去。” 没等夜瑾反应,她大声的朝离风道:“离风,是我对不起你,求你为了两国臣民考虑放过夜瑾,如果是实在难泄你心头之恨,今日请先杀了我。” “柠儿!”离风双眼猩红,紧紧握住的拳头正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牙道:“过来,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赵青柠忍着脖子上的剧痛,重新朝伤口上用力,“我也不想在说第二遍,与其活着成为两国的罪人,还不如现在死了。” 如今说视死如归也不为过,如果连累夜瑾他们,自己真不如死了算了。 “阿柠,不要伤害自己。”夜瑾心疼的想要夺走她的发簪,赵青柠却灵活的向后退了一步。 她固执的问不远处怒意勃然的离风,“你放还是不放!若是不放就放箭吧。” “柠儿!”离风心中恨意滋长,可不管如何他都不能让赵青柠死。 他嘲讽夜瑾道:“还以为北皇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到最后居然还要靠一个女人来营救,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夜瑾没有理会,只是盯着赵青柠脖颈上愈来愈深的伤口,暗色的眸中温柔混着心疼如同一股深色的漩涡。 “快想办法走!”她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伤口实在是太疼了。 夜瑾没有答应,下一个瞬间赵青柠手中的簪子已经被他夺去,整个人被他护在怀中,“你不愿我死,你又可知我宁愿死也不愿你受半点伤害。” 他这般说着,赵青柠强忍的泪水终是抵不住他表露出的情谊,就这样不合时宜的落下。 真是痛恨自己没出息,居然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的迷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数千箭矢冷冷的对着他们,可他们就这般若无其事的抱在一起。 离风看着眼前令他疯狂嫉妒的画面,亲自拿过一把弓朝夜瑾射去。 虽然箭矢被护在一旁的侍卫打开,但这一箭无疑将局势白热化,数千对峙的兵将蠢蠢欲动。 “阿柠,等我。” 赵青柠只记得耳边有这么一句轻轻的声音落下,四周突然燃起漫天的雾气,随后传来一阵落水声音,而那熟悉而温柔的怀抱有人突然落了空。 好似失去了浮萍一般,感觉自己要溺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在快要放弃的时候,耳边却回响起那句‘等我’。 第333章 心不由己 夜瑾安然无恙的逃了。 荣业山边上的净水湖原本是个死湖,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与外界河流相连的活水湖,隐秘的活水接口直通皇宫外的护城河。 夜瑾等人便是从那处离开的,等护卫军下水追寻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任何人影。 挖河道直接挖道南国皇宫的地底下,这浩大的工程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鬼政亭非要认她但干女儿,而夜瑾又与鬼卿关系不错,这其中说不定还有无忧城人的手笔。 不过不管如何,夜瑾没事,赵青柠心中的负罪感也算是轻了点。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重新被锁在寝宫中,侍女全部换成极少言语的老嬷嬷。 每日除了送一日三餐,大门几乎没有敞开过。 就这般囚徒般日子的过了半个月,这半月没有任何人来看望她。 直到一份正式的立妃诏书宣读,赵青柠才知道离风不顾一切的决定。 他立后才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宣布立妃,必定会得罪曲恒一党的人,可是他还是这么不计代价。 正式封妃的时间定在三天后。 以南国的规矩除了册封皇后有非常正式的典礼之外,其他的妃位基本不会给多正式的册封仪式。 毕竟所谓的贵妃什么的,在民间的称呼也不过是妾室。 再者赵青柠身份这么尴尬,离风更不应该大张旗鼓的操办,可他心中好似赌了一口气,非要剑走偏锋。 夜瑾上次没有营救成功,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南国。 听说南、北两国的边境似乎没那么太平,两国都在打量屯兵,感觉到风声不对的边境百姓已有不少背井离乡的逃离。 离风如此着急的大操大办,很大的原因定是为了挑衅夜瑾。 脖子上的伤口到今日还在隐隐作痛,现下这个情形她除了自残威胁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这几日,宫中又不少来送婚典上所需要的物件,其奢华程度不比赵青柠在北国立后时候的排场差。 一转眼时间,南国入了盛春,雨水不断。 赵青柠呆坐在窗前盯着外边的飘飘然的细雨,思绪沉重而混乱。 门突然被打开,伴随着来人走进殿内,侍从跪了一地。 直到离风走到赵青柠跟前,她才回过神来。 不过半月未见,离风的脸上的阴沉孤寂让他如同换了一副皮囊,曾经俊朗飘逸的少年郎终究是永远消失在曾经的时光中。 四目相对,赵青柠很快的垂下眸子,没有起身答话的准备。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值得信任。 离风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沉默的坐在她对面的位置,顺着她的视线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 一阵带着春凉的风猝不及防的灌入室内,赵青柠没有动,但肩膀上却徒然一重,紧接着是被包裹住的温暖。 离风给她盖了一件衣裳后吩咐宫女将窗户关上,“春日的天气最容易着凉,你的伤还未好,不宜吹风。” 这关怀的话语让外人听着都不免心动,这南国天子最宠爱的莫过于眼前这位即将册封的贵妃娘娘。 只是这位娘娘似乎不是很领情...... 赵青柠站起来,将肩上的衣裳拿下来,“我不冷,吹吹风多少能清醒一些。” 离风动作一僵,淡淡的苦笑,“柠儿可是恨我?” 不能看窗外的景致,她低下头落寞的回道:“一切的错都在我,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不是她,离风也许就不会变成今日模样,南、北两国也不必走向剑拔弩张。 “我们很快就能重新开始。”他笑了笑,好似在期待着什么,“那时便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到我们。” 他说的重新开始约莫就是三日后的立妃典礼吧。 可生活不是录音带,不是按下暂停或者退回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若是一场仪式就能将一切掩盖,这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 赵青柠心中多少有些难过,可是感动和愧疚不能当做责任更不能当做爱情。 “痛苦......”离风喃喃这两个字,心像是被扯开了一般,“留在我身边就只有痛苦?” 赵青柠认真的看着他,“你、凌游还有哥哥小萝每一个都待我很好,变的人是我,是我对不住你们,我继续留在这里才是你们痛苦的根源。” 心不由己,她也无能为力,一切已经发生了,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夜瑾,也不可避免的伤害到了她们。 “求你放我走吧,我走了,两国还能恢复以往的太平,还有你的皇后你的孩子,她们才是值得你去爱的人。” 离风讥讽的笑了笑,“为何总想着指挥我去爱这个爱那个,柠儿口中说着为两国臣民着想,为我的妻儿着想,那我呢?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他的眼中所剩不多的温情又被赵青柠的三言两语摧毁的干干净净,“当日对峙,你以命威胁,不顾我的颜面与他当众抱在一起,你可有半点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这个南国天子究竟哪里比夜瑾差,你既让我如此受辱。”离风抓住她瑟缩逃离的手臂,“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弃你而逃的人?” 没有等赵青柠的回答,他一步步质问,“你说要为家国天下考虑,那你可知三年前夜瑾偷盗的南国至宝代表了什么?” 当年夜瑾接近她的图谋在后来两人解除心结之后也曾提及过,这是北国多年来立储君遗留下来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夜瑾母族势力较弱,面对夜珏这样一个狠角色自然是要拿出令人心服口服的东西,夺得南国至宝就成了他的目标。 赵青柠以为这只是考验能力的一种方式,却没考虑丢失的东西给南国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知道?”离风露出古怪的笑容,“我曾跟你说过的无忧城的宝藏传闻可还记得?” 他眼中汹涌的戾气让人害怕,“那不仅仅是一个传闻。” 不是传闻,难道真的有什么宝藏埋着? 这和夜瑾来南国的关系是...... “这世间却是有一处宝藏,而开启宝藏的钥匙和图纸就分散在四国之中,夜瑾盗取的正是放在南国的一部分。” 离风的话坐实了赵青柠刚刚起的念头。 听说得宝藏者可得天下,不管这传闻是真是假,北国皇族以此作为皇位继承者的考核,昭示了他对于统一天下的野心。 “柠儿口口声声声称要以家国天下为重,可你看看,你爱上的那个人是多么的狼子野心!如今居然还可以心安理得的抛弃南国人的身份成为北国的皇后。” 赵青柠蹙眉,忍不住的辩解道:“天下之争终是波谲诡异多于光明正大,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说错或是对,立场不同想法做法自然也就不同。” 作为一个历史学研究生,对于事物判断自然看的比较全面。 更何况做这件事的人是夜瑾,心中天平自是有所倾斜。 离风讥笑出了声,“看来柠儿这是要向我表明立场。” 赵青柠摇头,“并非要表明什么立场,我知道自己身体里留的是南国的血,正因如此我不愿两国之间激增矛盾,更不想看到你刚刚登基就因我而受难。” 她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又无力很难以撼动离风根深蒂固的看法,可是有些话还是要必须说。 “不想看我受难?可阿柠现在说的做的哪一件不是在我心头上捅刀子。” 离风脱掉自己上的上衣,后背豁然有一个二三十厘米的伤口。 赵青柠记得,在临城的时候这个已经结痂的伤口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 第334章 箴言 “当年九死一生伤重之时,柠儿曾说绝对不会背叛我,如今这又是在做什么?” 离风盯着她,眸中隐忍着眸中痛楚,“难道这结了疤的伤口就不会在痛了吗?为何你可以对我如此狠心,你真当我是铁打的不成。” 他背后的伤口几经奔波操劳导致久不愈合的,而这其中原因也大多是因为赵青柠。 “对不起,我不愿见你受伤......” 没有忘记欠下了的恩情,她可以用很多方式去偿还,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靠着感恩来维持的。 离风截掉她后面话,勾起讥诮的唇角,“可你更不愿离开夜瑾,是吗?” 赵青柠默了默,不置可否,自始至终夜瑾对于她来说都不是一个选择题,让人难受和愧疚的是这些真正对她好的人。 “你可知道北国背后的手段,又是否清楚你爱上的人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她的沉默让离风游走在奔溃的边缘,真的不敢置信,他视为心中挚爱的女人居然这么无可救药的爱上他的今生宿敌。 离风将拿来一本厚厚的名册,重重的甩在地上,“猜一猜这名册上消失的人最后都去了哪。” 消失的人? 赵青柠一时没有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离风缓缓说了一桩没有多少人的秘事。 那便是北国以移花接木的手段在南国寄养了数万兵将的事情。 夜瑾背后有一股独属于自己的护卫皇家君的事情,她是多少是知晓一点的,只是不知这只军队的来源却是这般曲折和不可思议。 在他国休养生息了数年之后还能义无反顾的回国效力,这是有多大的号召和凝聚力。 以离风的说法,这只军队最少也得在南国土地上生活了十年以上,也就是说移花接木的法子在夜瑾父皇那一辈就已经布下的局。 北国确实有不一样的隐忍能力,只不过对于受害的国家来说这手段确实阴损了些。 “如此国家如此君臣,当真值得你如此维护?”离风作为南国的君主,心中有怒气也在所难免。 “即便你可以不顾南、北之间的仇恨,可夜瑾设计让宁德客栈查封让赵青缘中毒瘫痪,一步步将你引去无忧城使你陷入危险之中,最后还诱骗囚禁你至北国,这些也都忘了?” 赵青柠怎么会忘记,当她彻底知晓所有真相的时候痛苦的快要奔溃。 恨他毁了客栈,恨他伤害赵青缘,更恨他的欺骗和背叛,一边仇恨着另外一边又无法遏制的心动。 这是一种毒,无可救药的毒。 当初夜珏的绑架,夜瑾可以不顾安危的陪她跳下悬崖,如今又为了她只身范险,是他以江山和生死所给的爱让她的心无处可逃。 也不是没想过逃跑和挣扎,只是他厚重温柔的包容和爱意将她所有的愤懑和恨意稀释的干干净净。 “发生过的事情我不会忘记,夜瑾曾经做的错事我待他向你向南国道歉,我......” 离风再次怒不可遏的打断她的话,“你是我南国子民我的妃子,这会却要替北国君主向我道歉,不觉得可笑吗?” 隽秀的面容上是极其深刻的痛苦和恨意,“若是你还继续执迷不悟,赵青缘、小萝还有凌游就让他们替你受罚。”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见夜瑾,明日我便带你出宫见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有些话还是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不等赵青柠发问,甩手大步离开。 离风最后直白的威胁让人大惊,他口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若是道理说不通他只好做一些非常规的举措。 夜瑾怎么还在都城,他们明日要谈一些什么...... 赵府上下已经离风人手看管的严严实实,赵青缘、王叔等一干人都被困在其中。 赵青缘在赵父的牌位前上了三柱清香,心中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前两日他见了夜瑾,也就是他曾极力撮合赵青柠要嫁的账房先生。 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和赵青柠在北国的真实经历后,赵青缘呆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他和父亲千防万防的天命,没成想却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当初为了摆脱道士口中所谓的出奇命格,赵父和他拼命宠溺于她,任她胡作非为不学无术。 后来赵父去世,一家人没了依靠,赵青缘决定走向仕途以护赵青柠下半身无虞,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一番决定直接将她带入巨大的漩涡中。 极力撮合的夫婿最后居然成了北国的天子,而自己效力的南国太子也心悦妹妹。 如今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意料和掌控范围,若是南、北两国真的因一个女子交战,这祸国殃民的罪名必定是要担下。 那之后赵青柠能否活命便是未知数。 赵青缘满脸忧虑,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妹妹居然真的没办法逃过那道士所说的箴言,‘命格出奇,无碍亦有碍,是她亦非她。’ 命格出奇如今已经印证,后面两句又是什么意思。 “无碍亦有碍,是她亦非她.....是她亦非她......”口中默念着这两句,脑中闪过什么,可仔细思索下来又想不出任何头绪。 今天是赵父忌日,不一会小萝和小厉和王叔也过来了。 三人齐齐上了香,面上皆是忧心。 当初被离风接到宫中就已经察觉除苗头不对,现在更是直接派人将他们囚禁于此,这其中厉害程度不用多说他们也明白。 “也不知小姐在宫中情况如何,陛下他......”小萝忧心忡忡,可是瞥向房门外站立的守卫口中的话皆是咽了回去。 如今的离风可不是当初的太子殿下了。 王叔在旁安慰了两句,“出宫前小姐掌柜的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安心养胎,切勿想太多,小姐掌柜的定会平安无事的。” 小厉叹了口气,他心疼自己的妹妹,也担心被囚在宫里的赵青柠,可他势单力薄除了在这无奈叹息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 小厉看向赵青缘,见他眉头紧蹙,担心的问:“掌柜的您没事吧。” 赵青缘摇了摇头,他望向与赵青柠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小萝,心中涌现一个猜疑。 “小萝,你可还记得青柠三年前从二楼窗户摔下来当日的场景?” 不知道赵青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小萝努力的回想着当日的情况。 当年赵青柠非要去帮忙擦窗户,为了能将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净一些,愣是踩着窗边的桌子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没成想脚一滑,整个人摔到一层,所幸被路过的凌游和离风所救。 她记得当时凌游诊断过,明确的说了并没有伤及什么重点,可是她的小姐醒过来的时候却把一切都给忘了。 听到此处,赵青缘心头的思绪好似碰撞道了什么,“你说青柠醒来就将一切都给忘了?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小萝委屈巴巴,“当时您忙着入朝为官,经常一连几日不见人影,等您回来的时候小姐也没什么大碍,小萝便也没放在心上了......” 那时候赵青柠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心革面认真做人,还有了重整客栈的想法,大家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有别的想法。 她失忆的事情就变成了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被一笑带过,自然也不会有人特意跑到赵青缘面前提及。 赵青柠心间突然沉重无比,没了曾经记忆的赵青柠还是他的妹妹吗? 一个娇生惯养没有学识的任性丫头如何能提出水患、慕春国之策,又如何想的出开放白狼镇。 夜瑾和离风爱上的女子真的是他那个顽劣不堪的妹妹吗? 赵青柠是谁,他的妹妹是谁? 第335章 谈判 谈判的地点选择歇业已久的宁德客栈。 赵青柠和离风到时候夜瑾已经在那等候,他的身边只带了寥寥数人。 站在他们相知相遇的地方,放眼看去却是物是人非。 不过半月未见,赵青柠却觉得两人之间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不仅仅是离风、赵青缘、小萝和小厉,还有千千万万的南、北百姓。 离风看到两人之间的对视,心中的嫉妒之火很快便升了起来,一把抓过赵青柠的手臂,挡住她的大半视线。 “看着点路,日后成了贵妃可不能像从前那般冒冒失失,不该看的就不要再看,免得人家笑话。”他的声音很轻但又能让对面的夜瑾听的清楚, 夜瑾寂淡的望着,眼眸中有种岿然不动的沉着,明明身处险境可周身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赵青柠被离风挡在身后,可是还是能感受到夜瑾厚重神情中那一抹独属于她的温柔和眷恋。 用了很大的决心才制止自己没有上前抱住他,她真的很想不顾一切的跑到他的羽翼之下,什么都用不想什么也不用做。 可是赵青柠知道自己不能,她做不到不顾赵青缘他们的性命,更无法坐视不管万千百姓的安危。 “出门迟了些,让瑾帝久等。”离风压下心中的躁怒,隽秀的面容上还算温和,言语之间有意无意的犀利无不是在宣示或者挑衅着什么。 夜瑾淡淡的目光扫视而来,最后定格在赵青柠被离风钳制住的手臂上。 赵青柠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丈夫抓住偷情的小妇人,压低着头心中亦是无可奈何。 离风好似想起了什么,向边上挪了一步,“柠儿你看,当初我就觉得账房先生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果真不假,一转身的功夫便成了北国君主。” 讥诮的话说完,才朝夜瑾举手示意,“瑾帝快请坐。” 离风带着赵青柠在夜瑾的对面坐下,一点都不名贵的四方桌前,两国的年轻帝君正在进行着一场可能改变历史的交谈。 赵青柠谁都不敢看,默默的低着头,偶尔余光瞥到对面的夜瑾,心脏被扯的生疼。 他和离风之间你来我往的对话她记不得几分,只听到离风最后那句貌似仁义大度的询问,将她所有的思绪拉到最高点。 “柠儿不想成为两国之间的罪人,我与瑾帝更不想柠儿因此自责一生,所以今日你可以选择留在南国或是去向北国,但不管选择什么,从即日起你与另一国便不能有任何瓜葛。。” 离风言语淡淡,但眼中不动声色的威胁还是让赵青柠不寒而栗。 昨日那些露骨威胁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今日这般问无非是给她和夜瑾下套。 夜瑾只身在南国都城,且不说今日就带来了寥寥几个护卫,即便是带了数百数千护卫离风若是真要鱼死网破,他必定是无法全身而退,更别说带她走。 更何况,她不可能枉顾赵青缘他们的性命。 “阿柠,过来。”夜瑾望着犹豫不决的赵青柠,淡淡的吐出四个字。 是的,他的语气一如既然的沉静淡然,其中的厚重和迫切只有相知他的人才能懂。 夜瑾自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算无遗漏,他知道命中还是有不可避免的意外那就是对面惴惴不安的女子。 如果没有她便可以让自己做一个更完美的君王,可是人和这世间万物的一切一样都需要阳光的照拂。 他怎能放弃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 望着对面的赵青柠,他的神色是那么的坚定而不可忽视。 感受夜瑾炙热到沸腾的视线,赵青柠的心不可遏制的疼着。 “柠儿,你该选择了,选我还是瑾帝。”离风也轻轻的开了口,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有多么的仁慈和宽容。 可是赵青柠凭什么在要求离风的忍让,毕竟失了心的人是她,背叛南国的人也是她。 不能怪离风的威胁,她只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抬头看了一眼夜瑾的面庞,那是她这些日子午夜梦回最想要见到的人,可是今日她却得违心的说道:“我选择留在南国。” 间隙沉默了一会艰难的平整好自己的心情,对坐在对面的夜瑾道:“我只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女人,请君上不必为我大动干戈,两国邦交是大,两国百姓更是重要,况且......” 她定了定,低低的说着违心额话,“青柠年少无知根本不懂情爱是何物,自己的无知让君上误会至今,是青柠的错还请北国君上不要与我这个小女子计较。” “而且,一切本就是个错误,好在我们还有这个机会将错误的事情重新归位,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满意现在的结果。”时间总是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 夜瑾看着离风将赵青柠揽入怀中,暗色的眸子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离风勾起了唇角,笑问道:“柠儿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瑾可还有问的?” “阿柠,过来。”夜瑾再次重复那四个字,一身玄色衣装的男人不减半点决然冷俊。 赵青柠压着头不敢抬眸看他,离风揽住她的那只手臂却在有意无意的加重力度。 “柠儿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君无戏言,瑾帝可要说话算话。”离风手指轻点桌面,林立在周边的南国皇家兵卫默默的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一场可能要发生的厮杀正在悄无声息的酝酿。 赵青柠感受到周边的杀气,袖中的手指紧张的握在了一起。 “相信我。”夜瑾吐出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紧张的气氛好似被他凝固。 赵青柠抬眸看向他,只觉得所谓的千山万水可以被他的一句话轻而易举的带过。 如果没有赵青缘他们,或许她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奔向他的怀中,告诉他,我信你我爱你。 可是现实的责任和曾经欠下来的恩情不允许她这么做。 “时间不早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回宫吧陛下。”回应不了夜瑾什么,她怕自己再多他两眼自己的心就再也无法坚定。 离风闻言轻轻一笑,“也好,今早出来的时候吩咐御膳房煮了你最爱的汤,想来这时也应该备好了。” 说完挑衅般的看向夜瑾,“只可惜瑾帝的身份还不得暴露,不然真想邀宫中一同用膳,看看我南国的煲汤与北国的炖锅滋味究竟有何不同。” 夜瑾丝毫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沉沉的盯着赵青柠,思绪不明。 “北国君上想喝汤哪里愁没地方去,不过被陛下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点饿了,若没什么别的事情我们就快走吧。”赵青柠别过头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离他们最近的护卫已经亮出手中的兵器,离风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威胁像一把明晃晃的刀插在两人之间。 她甚至没有心痛和诀别的时间,如果继续呆在这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再她的一再坚持下,离风和夜瑾终是没有真正的动手。 回到宫中,紧接着就开始准备封妃大典的事宜。 昨日最后离开的时候,夜瑾眼底的沉寂的神色深深的印入她的心中。 他定是对她失望极了吧。 过了今日,她们之间也许真的彻底没了任何联系,他是北国的君主,而她成了别人的妃子。 第336章 以死威胁 昨日他只对她说了七个字。 阿柠,过来。 阿柠,过来。 相信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刻入她的心脏一般,再不经意的用力一些或许她真的要奔溃的停止心跳。 赵青柠不知道自己还能强撑多久,只能但愿夜瑾能将一切放下,重新做回属于他的北国君主。 刚刚举行封后大典不久的皇宫有即将举办另外一场隆重的封妃仪式。 先前的东西都还在,宫中正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与往常相比倒也看不出要举办什么喜庆之事的模样。 春日和煦,南国宫中的议事大殿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和之意。 殿内只有三人,一是离风,二是曲恒,这三则是尚在病中的南太后。 南皇去世后,离风的生母南太后积郁成疾一直在别苑静养,直到今日才重新回宫。 “跪下。”太后面容虽病弱但言语的凌厉和威严却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挑衅。 这一声跪下是对着离风说的,离风僵硬着身板站在大殿正中央却没有下跪的准备。 太后将手中的茶杯一摔,怒斥道:“这才登基了几天现在就把哀家的话当做耳旁风?” “儿臣不敢,只是觉得这件事儿臣并未觉得自己做错。”离风微微垂着眸子,一脸不屈的肃然。 在南太后来之前,曲恒曾在赵青柠之事上多次斡旋,封后当日夜瑾的劫人自是少不了他的手笔,这次直接将病榻中的太后请来。 若论在南国还有谁还有资格能管教离风,也唯有这二人。 太后讥诮的看着他,“你没有错,错的是皇后,错的是丞相,错的是哀家,你如今堂堂南国天子谁还敢说你半个不字。” 离风低下头,“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迎娶北国皇后,一个从不对你上心的女人,挑起两国战争祸乱万千百姓便是你要的结果。”太后眸色沉痛不已,得知自己儿子的这番作为确实是失望至极。 “你父皇尸骨未寒,你这刚刚登基就引起这么大的混乱,如此搅乱朝纲的行为,是想让你父皇不能瞑目吗?” 太后气极怒咳了几声,站在一旁的曲恒劝道:“太后保重身体,太医嘱咐过您千万不能动怒,若是再伤了身体可就不大好了。” “我看我还是直接死了算了,这样陛下也行事方便。” “母后.......”离风脸色沉沉,“请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做事心中自有分寸。” 太后痛心疾首,“你告诉哀家你的分寸在哪?是明知北国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齐边境百姓于不顾,还是想毁了我南国百余年基业,让我让你父皇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太后已然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循序渐进的去教导他,见到北国君主夜瑾的那一刻她便知晓自己的儿子与他相比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论谋略,论气度,离风和夜瑾远远不在一个层级上。 若真的一个女人而得罪了那样一个人,那后果不一定是南国所能承受的。 太后和曲恒不是没想过将夜瑾杀于都城,不说别的,北国在顾城的数万大军如同一把锋利的屠刀正霍霍的对准着他们,而且无忧城与北国暗地里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关系更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风儿。”太后的声音缓了一些,言语之间无奈至极,“母后知晓你的心意,可你是一国之君不是普通百姓家的毛头小子,你要为自己负责更要为南国千千万万的百姓负责,公然与北国对抗这是要把南国往绝路上送啊。” 北国的发家致富史上最最突出的一条路子就是以战养战,若是给了他们名正言顺的交战机会,后果可想而知。 南国本就兵弱,再加上北国解决了春荒难题,如今更是兵强马壮,南国是万万不能与之正面对抗的。 北国经济体虽相对较弱,但是他不怕战,南国看似强势但却非一个耐战的国家。 曲恒明白,南太后明白,离风这个天资聪颖的少年帝王更是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却为了一个女子一意孤行,这如何能让他们放的下心。 见离风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太后无奈的吐了一口气,取了一把剑交到曲恒手中。 “明日陛下纳妃便是哀家自刎已谢列祖列宗之时,若是发生动乱请丞相持此剑以正朝纲。” “母后!”离风紧咬牙根,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话绝不是简单的威胁。 “风儿,若是你心中还有半点哀家和南国,明日取消立妃大典将那女子还于北国,不然母后就算是死也没脸见你的父皇。” “母后何故如此为难儿臣,在母后心中儿臣感受如何当真这么不重要?当真宁愿死也不愿成全儿臣?” 太后自是心疼眼前这个儿子,可是自古皇族中掌握大权的人有几个可由着性子为所欲为。 “任何事母后都可以答应你,唯独不能答应的就是拿南国的根本为赌注。”事关南国大事,太后定是半点都不会退步。 “若是你真的执迷不悟现在便杀了我和丞相,这样你便再无后顾之忧。” 太后说完又气极的咳嗽了几声,曲恒连忙皱眉劝道:“太后凤体为重啊。” 离风担忧的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太后抬手拦了回去,“在你明日想清楚之前哀家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母后......”离风心中好似有千万跟丝丝缠绕的线困的他近乎窒息。 “下去自己好好想想吧。” 太后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了曲恒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留在殿内的曲恒看着从小看到大的南国君主,同样为自己的女儿感到痛心,曲连云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见她被自己的丈夫如此怠慢这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只是奈何眼前的认识南国君主,而曲连云那个傻丫头又痴心不改。 无奈的笑了笑,最后说道:“陛下如今大权在握,只要心够狠便可不计任何代价去行事,老臣不敢也不愿置喙什么,只希望陛下三思之后再行,若是行事之后得到的后果并非陛下想要,又该当如何。” 曲恒走后,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有离风一人矗立其中。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为何变成了这么大的罪。 这所谓皇权富贵也正是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吧。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赵青柠所在的宫殿里忙碌的准备大典的宫女近乎堆满了整个屋子。 可是要参加大典女主子的脸上却是半点笑容都没有。 赵青柠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这么讽刺,只不过相隔一年的时间她居然要被迫二嫁了。 “又不是去唱戏,化这么浓的妆做什么,换掉。”又一次无事生非般的找茬。 宫女们唯唯诺诺的再一次应下,眼前这人可比皇后都要受宠,她们哪敢开罪,立刻马不停蹄的改妆。 想到去年和夜瑾大婚的时候她也是这副状态,只是那时的心境跟现在截然不同。 又过了一个时辰,不是嫌弃头饰难看就是嫌衣服不合她的意,到现在也只是穿了简单的中衣,眼看天马上就要亮了。 围绕着给她打扮的宫女心中暗暗叫苦,明面上又不敢直说什么。 赵青柠也不知自己砸抗拒执拗什么,赵青缘在离风手中,夜瑾如今受限于南国的权势,她安然逃离又带着赵青缘他们逃离的几率并不大。 她就像一条被逼着上岸濒临死亡的海鱼,明知生已经无望却还是想着挣扎着。 第337章 密道 “就这么不愿嫁给我。”略带这薄冰的声音传来,周边宫女纷纷跪下。 赵青柠抬眸,离风一身贵气的暗金色常服着身,凌厉而疲惫的双眸之中已经有了少年帝王的沉敛。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仪式之前按理两人是不能见面的,何况是重礼的南国皇族。 可现下,除了病中的太后还有谁敢阻拦。 离风的脸色算不得好,随手捞了一间外衣,强制的披在赵青柠的身上,“殿内虽然暖和,但终归还是有寒气。” 赵青柠感受到他臂力间隐忍不已的力道心中同样压抑不已,只是她没有办法缓解他的悲伤愤懑,更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心之所想。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不大的油纸包放在赵青柠手中,“打开看看。” 油纸包上还有着淡淡的暖意,在他片刻柔和的注视下,赵青柠默默打开,里边放的是五六块橘子味的小糕点。 这是小张师傅最拿手的也是赵青柠最爱吃的小糕点。 “愣着做什么,把这些吃了垫垫肚子,等会可不见得能有吃东西的机会。”离风捡了一块小糕点想要喂她。 “多谢陛下,现在不饿,吃不下什么东西。”赵青柠垂下的目光望着暖色的小糕点,一颗心又被生生的挤压的难受不已。 若是离风对她横眉冷肃说不定心间还能好受一些,可他偏偏不是。 离风举着的手微微有些僵,微微苦笑,“以前的你不管发生了何事在食物面前从不会拒绝。” 在他的心中的赵青柠还是那个时刻能带来惊喜和意外的天真而无忧无虑的小女子,究竟为何他们会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 明明想要就是将她留在身边,可却适得其反的一步步的将她逼的这么远。 离风凝望着她,“知道我为何喜欢你吗?” 他满怀希冀,小心翼翼的捧出自己的真心,“从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你与众不同,这世家怎么会有你这样女子,一动一静皆能牵动我的思绪。 “从你开客栈再到单刀匹马的赶赴无忧城,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想做而不敢做的,那时我便在想如果我置身于这枯燥的皇位上身边能有你相陪,日子定不会多难过。” “所以我明知你心中放不下死去的叶荆我依然不愿放弃,努力的对你好,想着终有一日你能回头看到我,可是没等到哪一日却等来你的死讯。” “你为何就不能对我有一丝仁慈,你可知我得知你死讯的那些日子里是怎么度过的,你却在北国安然无恙的当上了皇后还不愿回来,哪怕你知晓夜瑾深重的城府,你还是爱上了他。” 他说着,又笑了笑,“柠儿,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心。” 离风的话让赵青柠愧疚难当的低下头,她也不知该自己该怎么回报离风的情感,“对不起,我不值得你如此。” “你不值得还能有谁值得?”离风的神情变得惨然,“谁都可以替我做决定,除了我自己。” “不是的,我没想替你决定什么,只是......”赵青柠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只是你心有所属,即便那人设计你引诱你也义无反顾,我的真心在你眼中当真这么不值得一提?” “离风......”赵青柠的心难受极了。 “好久没听到你唤的名字了。”他冷俊的面容上终于融了一丝真心的笑意,“好了,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便不要说这些了。” 这些时日他们之间类似的对话不在少数,最后的结果只是闹得不欢而散。 离风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枚凤钗插在她的发髻上,满眼希冀,“今天过后你便是我的妻,以前发生的事情都不要再重提。” 说完,将她半拥入怀里在眉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轻落落的吻仿若一阵无法驱赶的迷雾将赵青柠的心装进一个暗无天日的笼子,冰冷生硬的之下有传来让人觉得陌生的柔情。 离风离开后,帮她上妆穿衣的侍女也不在询问意见,而赵青柠也没了抵抗的能力和兴致。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晃眼的功夫天很快就亮了。 殿内依旧在忙碌,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大典的吉时。 看着镜前打扮的越来越华丽的自己,只觉的有口气压的她快要不能呼吸。 马上就要成了离风的后妃,而她与夜瑾今生便再无可能了吧。 “娘娘,仪典很快就要开始了。”边上的宫女在她耳边轻轻的提醒道,声音很柔很轻还很熟悉。 赵青柠下意识的抬头,见的是完全陌生的面容,可那双狡黠的眸子她不会忘记。 是紫芙。 赵青柠惊的差点喊出她的名字。 紫芙却盯着一张陌生的脸,混不在意的露出一张极其不协调的笑容。 回过神的赵青柠,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近身伺候的宫女都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娘娘,时辰快到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另外一道声音清澈的响着,这是云华的声音。 给她束发的是宛童,给她拿试衣变成了灵玉。 没等赵青柠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紫芙率先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抽出腰间的软剑,很快的解决了就近的几个侍女。 “紫芙!”赵青柠大惊,这里可是南国深宫,难不成夜瑾真的疯了准备鱼死网破? 同样撕掉人皮面具的宛童,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护在左右,“主子莫慌,一切有我们。” 紫芙转过身俏皮一笑,“主子,您可离开太久了,君上该等着急了。” 殿内其他见状吓的大叫了起来,可不知道何时紧闭起来的大门拦住他们的去路,身手奇佳的云华和灵玉几人很快就将所有人给解决。 一阵浓烟传来,殿外有隐隐的火光。 “快走。”宛童拉着赵青柠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赵青柠被动的跟着,只见殿中一处窗户从外面打开,宛童带着她一跃而下,很快就跑入御花园中。 后边不见追兵,而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御花园居然空无一人。 七拐八拐之后她们走进一处假山的洞内,扒开缠绕而生的绿植,一个半人高的通道豁然出现在眼前。 由不得赵青柠震惊,被连拖带推的拉进密道中。 弓着身子行径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才终于走了出来。 看着周边的建筑,应该是一个离皇宫不远的民宅里。 待她们所有人完全走出之后,一个棕衣男子干净利落的说了一句,“所有机关撤退。” 几分钟之后洞口处传来轰隆的倒塌声,赵青柠被吓的一激灵。 “事情已经完成,若无别的吩咐在下便回去复命了。” 宛童一只手还挽着不在状态的赵青柠,另外一只手朝他拱手示意,“有劳乐章大人。” 乐章闻言轻轻点头,朝赵青柠拱手后才向院外走去。 赵青柠喝了一口灵玉递过来的茶水才稍稍的缓过劲来,原来这处的密道是夜瑾联合无忧城的人所弄的。 宛童道:“主子,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城外找君上汇合吧。” 离开南国...... 赵青柠没有顺着宛童她们的力道,挣扎了翻留在原地半点不肯挪步。 “你们快走吧,我不能走。” 赵青缘他们还在离风手上,若是他们因为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第338章 不是妹妹 知道赵青柠的担忧,宛童安抚的握住她的手,“主子,赵先生他们已经被君上救出城了。” 赵青柠担忧的眉心没敢舒平,有些担心这话是诓她的。 这里毕竟是南国首府,这些时日离风必定在城中加派了人手,夜瑾当真能将赵青缘等人安然无恙的救出城外。 灵玉道:“主子,这次我们没有骗您,君上知晓在意赵先生她们,昨日连夜已经将他们安然送出城,此时就在城外等着我们。” 灵玉是里面最温婉老实的一个人,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拿假话来骗她。 宫里还不知什么情况,若是还在这里犹豫不决不仅自己走不了,还得连累无辜的她们。 权衡之下,赵青柠决定先出城看看情况,夜瑾既然知晓赵青缘她们在她心中的重量,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来伤她的心。 上了马车直奔西城门,宛童她们将她的衣妆褪去,换上简单的衣裳。 疾行了一半的路程后边已经隐隐的有了追兵的声音,但过了一会后边隐约的声音又似乎被什么给阻拦了下来。 赵青柠紧张到手心在冒汗,宛童几人表情严肃,手中兵器皆已出鞘,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一行护送的不够几十个,城中可是有数万的护卫军,若是被离风追上,她们就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飞出去。 一路前行虽然令人胆战心惊,半个时辰之后居然有惊无险的走到了城门口。 而且奇怪的是这城门居然是敞开的,附近只有少许几个兵将轮首,见他们的马车行来也丝毫没有检查的意思。 离风不傻不可能不知道夜瑾今日会有动作,按道理各个城门都有严密把守,怎么会这么松散。 还没等赵青柠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马车已经顺利的从城门疾驰而出,守卫的兵将似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而六七百米开外,数百追兵已经骑行而来,高喊着要城防阻拦前方马车。 守城的兵卫没有任何人听令,而是等到赵青柠的马车一过立刻将城门关闭。 城内传来巨大的喧嚣声,着急赶着马车的人可没这个时间回头看戏吃瓜。 赵青柠掀开窗帘回眸看去,渐行渐远的南国城门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紫芙捂住她发冷的手掌,吐了一口气,“主子,我们安全了。” 若不是紫芙手心真实的温度,赵青柠还有些不可置信,她们居然真的安然无恙的从城中逃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那些守卫是我们的人?”北城门的守卫明知马车的情况却没有任何行动,追兵上来之后居然还关上城门给他们拖延时间。 紫芙摇头,“那些是南国兵将,只不过她们听命的是南国太后和曲丞相。” 紫芙的话让赵青柠很快明白了,如今整个南国敢明目张胆的管教离风的只有这个太后了。 夜瑾在南国势单力薄,凭一己之力定是很难救出她和赵青缘几人,可若是联合太后和曲恒便并不一定没有取胜的把握。 太后乃是先帝唯一的正妻又是现今皇帝的亲生母亲,说话的份量自不用多说。 曲恒乃是两朝丞相国之重臣,而且深知为官之道,在南国上下的影响力可不是离风短时间内的打压消减的。 以离风现在的状态,若不能得到这两人的全力支持,充其量只能算作傀儡皇帝。 如今他一意孤行,不顾北国颜面强娶赵青柠,她们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北国是四大国之一,得罪兵力比自己强盛的国家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离风他岂不是很为难......” 怪不得今早他来说那些话,赵青柠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再去关注担心什么,可终究离风对她有恩,总不能冷眼的看着他陷入不义而不闻不问。 “南皇毕竟是太后亲生,曲丞相掌上明珠又是其皇后,更何况放眼整个南国除了南皇又有谁能担的了如此重担。”云华有条有理的安抚道。 她说的没错,太后和曲恒是不可能真的拿离风怎么样的,他也曲连云的儿子尚年幼不可能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帝国。 南国先皇子嗣单薄,也选不出第二个可以继承大统的人,离风顶多被她们制约一段时间,后面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赵青柠略微安下心,但愿一切都可以好起来。 不知城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疾行了一个时辰后始终没有看见追兵的行踪。 估摸着时间和脚程她们应该已经出了都城。 载着她们出城的马车继续向北行驶,里面的人却在一处拐口处下车乔装之后重新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行驶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后在林间的一处小院里停下。 赵青柠以为是夜瑾在此处等她,可推开门里边却站了赵青缘、王叔、小厉、小萝还有追随妻子而来的李七。 见到赵青柠安全回来,他们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小萝小厉还有王叔围着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每个人都好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多说什么便把屋内的空间留给了一直在一旁沉默寡言的赵青缘。 “陛下在宫中没对你怎么样吧。”赵青缘知晓离风拿她们的安危来威胁赵青柠,这几日没少替她担心。 赵青柠摇头,“陛下对我很好,并没有真的对我怎么样。” 赵青缘叹了口气,“跟着北国君上回安城之后就不要再回南国了,他会照顾好你的。” 看来赵青缘和夜瑾已经见过面了,看样子赵青缘对夜瑾虽然心中还存有芥蒂可也明白夜瑾是真心待赵青柠好的人。 更何况赵青柠在南、北国关系中处于这么尴尬的位置,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也只有夜瑾这样的实力帝王能护得住。 “哥哥不跟我一起去北国吗?”赵青柠怎么隐隐感觉有一股道别的意思。 赵青缘慎重的点了点头,“南国已经没办法容身,我们几人已经商量好去玄国,正好玄国有几个经商朋友邀我前去,在那边稳定之后尚能继续从商。” “为何哥哥不和我们去北国?”北国的经济环境虽然比不上南国那般优渥,但是近几年来随着政治环境逐渐宽松已经大有改观,再加上有赵青柠的皇族身份加持,赵青缘即便要重新开始的道路必将平坦一片,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改去人生地不熟的玄国。 赵青缘捧起一个黑色的木匣子,笑了笑温和的说道:“青柠小时候极喜欢玄国的幻术表演,她生前不能带她去玄国看看,如今有机会便带着她的衣冠冢去那定居。” 赵青柠望着他,游移不定,“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赵青缘知晓她的来历了,是夜瑾说的还是...... “印光大师留下来的箴言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赵青缘深深的看着自己照顾了十几年的妹妹,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原来‘是她亦非她’是这个意思。 他的妹妹如果当时没有救活就不会有现在的祸患和苦难,可是如果没有救活妹妹便没了这快乐的十几年生活。 不管结果如何,最起码他的亲妹妹也曾在这世上无忧无虑的活过。 “什么箴言......”赵青柠只知道在原宿主的小时候出事的时候被印光大事救活,并不知还留下了什么话。 “三年前你便不是我的妹妹了。”赵青缘十分平和的说出这个事实,时至今日他才敢直面赵青柠那些所谓的开窍和一夜蜕变,哪有突如其来只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谁都无法逃避。 原来赵青缘知道了她不是原宿主的事情,这让她如何去面对,“哥哥......我......” “不管你如何想,在我心里永远都将你当做我的妹妹,只是从今日开始哥哥希望你不要再替青柠背负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和情分。” 第339章 大结局 “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替青柠活下去,可我又不希望那些不属于你的负担阻拦了你原本的生活。” 赵青缘抱紧手中的木盒子,里边放着原宿主最爱的衣物,“你就是你,而阿柠就是阿柠。” “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莫名其妙的闯入别人的身体还剥夺了别人生存的权力,认真轮起来,赵青柠欠下的真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撇清的。 “不怪谁,可能天意就是如此,也许青柠也同你一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也未不可知,你不必自责,每个人都有属于的自己的命运。” 赵青缘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时间紧迫,不便多说,日后你孤身一人在北国要照顾好自己,夜瑾君上是真的很在意你,将你交托于他我很放心。” “哥哥......”赵青柠心中惆怅无限,那段时间的相处她对赵青缘这几人早就已经视为亲人,只是如今又要分道扬镳。 赵青缘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顶,“选择去玄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不管你之后什么时候来找我,哥哥都有倾尽所有,青柠要记住,你就是哥哥唯一的亲妹妹。” 赵青柠曾经很嫌弃眼前这个迂腐到冒油的书生哥哥,可现在才知他的对原宿主的兄妹之情有多深。 “哥哥要走了,记住,好好照顾自己,我的妹妹青柠从不让自己受委屈,你也一样。”赵青缘最后揉了揉她发额上的碎发后转身离开。 “珍重。”赵青柠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默默的吐出这两个字。 知道赵青缘的马车驶离小院,赵青柠才回过神来,在抬眸时夜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为夫不喜欢你为别的男人怅然若失。” 他淡漠而认真的一句,却瞬间逗乐了赵青柠,“我对哥哥只有兄妹之谊,哥哥对我自也没有别的想法。” 夜瑾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略带清冽却熟悉的味道再次袭入她的所有感官。 “不管如何,你余生目光中只能是我。”真不敢想这傲娇的话语居然出自这个冰山夜瑾。 赵青柠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只愿这一瞬间能够天长地久。 半月后,她们平安的回到北国皇宫。 听说离风大权被曲恒和太后联合受限,南国一直没有明面上与北国公开的兵戎相见。 赵青柠回到安城后平复了两三个月的心情才逐渐走出这次事情的阴影。 夜瑾这段时间除了处理公事,闲暇之时便是陪在她左右。 后宫中,上官纯兰联合冷若心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她这个唯一的妃位娘娘彻底无法立足,夜瑾以感恩上官毅为国驻守边关,将其贬为庶人驱逐出了宫。 剩余的几个妃嫔,见得宠无望纷纷夹着尾巴做人,还没有任何册封的秀女纷纷托关系出宫嫁人。 两年后,调养好身子的赵青柠成功诞下双胞胎皇子,夜瑾更是直接遣散了人丁稀薄的后宫。 听说这件事的夜德虽痛心疾首可也没大做什么让人为难的事情。 赵青柠独宠后宫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后宫里的女人还不都是摆设,何苦耽误人家嫁人。 现在孩子也生了,还一生生两个,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只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一个解不开的疑问,两年前在立后大典上他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皇后,这世界上当真有这般相似的人?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冷若心被封为郡主赐府于天雪城,若非传召永生不得在踏入安城。 夜瑾还是给他的老师留了颜面,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得死上好几遍了。 赵青柠得知这事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意见,这个冷若心害的她差点交代在南国,可是一想到夜瑾的立场她只好忍了。 夜珏这深情小子,倒也不在安城待着了,听说时不时的就往天雪城跑。 哎,想不到这夜家还专门除深情子弟。 赵青缘在玄国重整家业,据说还攀上了玄国安家的船,在玄国开了酒楼,三四年的功夫,连锁酒楼就遍布玄国内外。 在加上赵青柠牵线,赵青缘还开了不少产业在北国,促进了北国经济贸易的发展。 听说凌游去到临城之后,在白狼镇开起了医馆,与韵月如何赵青柠没打听到什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无忧城人才辈出,韵月的才名几年后被一个叫兰儿的姑娘压了过去。 缠了夜瑾好久,他终于将当初鬼政亭留给她的盒子打开了,里边放的居然是矩子令。 赵青柠看了很久,才确认这真的是一枚矩子令。 矩子令乃是墨家宗首才拥有的号令,鬼政亭给她做什么? 赵青柠还没想明白,立马被夜瑾一把夺了过去,男人冷冰冰的说:“你此生除了安城哪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