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贼》 第一章 金花娘子 这次团建,柳易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前几年公司团建都是找个由头下馆子,大家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 可自从来了几个履历特别华丽的中层,公司团建就完全变味,每次都特意挪到周末影响工作,全程励志打鸡血自然不用说,而且总往荒郊野岭钻,柳易甚至怀疑再这么搞下去,他们会从工资里面把团建费用扣回来。 这次来的兰泽山是个半废弃的景点,公司是把门票钱都给省下来了,柳易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也得骑驴找马了。 这鬼地方也太偏了吧?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来之前柳易已经做过功课,知道兰泽山是个废弃景点,连收费处都给撤了,但是彻底上不了网也太离谱了,而且还是信号全灭,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几个小领导为了省钱也太离谱了! 可既然已经来了,柳易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可是走了半天除了捡到老张扔下的双肩包之外,他是个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这也太离谱了吧! 兰泽山虽然偏僻了点,可终究没出过什么鬼打墙的都市传说,问题是公司近百号男男女女连同家属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柳易越走越不对劲,兰泽山虽然事实上废弃了,可大路上这半人高的荒草还有时不时映入眼帘的野鸡野兔还有不知道冒出的白骨,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他刚打退堂鼓,回头瞅了两眼,被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吓得连爬带滚一路往前窜。 这满嘴獠牙的野猪是怎么回事? 野鸡野兔也就罢了,这大野猪是怎么回事? 这还是柳易第一次现实中见到活生生的野猪。 他魂都吓飞了,差点把老张的双肩包都给扔了! 柳易知道肯定要出事了,即使自己没事,公司这几十号人也肯定要出事,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哪怕得罪领导也应当在家里睡个回笼觉! 他只能又看了回手机,再次确认什么信号都没有之后,网上便宜买的太阳能手电筒与多功能工兵铲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两宝贝自己买之前掂记了好几年,可到手之后就一直没用过,如果不是这次团建还得继续闲置下去。 他费了半天功夫才把工兵铲组装好,拎起老张的双肩包沿路走了几百米又锁紧了眉头。 说是沿路走,可是这路已经彻底被半人高荒草的给淹没了,至于什么指路牌、护栏、标志都无影无踪,柳易瞅了半天,除了山间的鸟雀与野鸡野兔还有吓死人的白骨什么都没发现。 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市里的应急救援队伍肯定已经出动了。 公司当初选择兰泽山是为了省门票钱,可现在这么一折腾,公司这回肯定要出血了。 一想到这,柳易差点笑出声来。 只是柳易还没笑完,前面已经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救援队来得这么神速?这才几个小时?还是老张他们? 不管谁来了都是好消息,柳易兴奋地一阵小跑向前冲想要和他们会合,但是他很快就变得手脚冰凉。 前面的河滩正上演着一场近乎惨烈的厮杀,柳易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影视拍摄现场的缘故,而是真正意义的古战场。 河滩上最耀眼的是一员女将,金盔银甲配上一身红衣,不但威风凛凛而且明艳动人,手里的大枪刚把对面的一个青衣军士一枪刺倒倒在血泊之中。 这也是柳易确认不是眼前绝不是古装拍摄现场的原因,虽然现实中或许能找出这般又飒又爽的巾帼英雄,但绝对复制不出这种一枪活活刺死的凌厉。 搏杀的另一方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青衣军士,他们并没有因为同伴的伤亡放慢步伐,反而越发狰狞起来:“放冷箭,射死这娘们!” “金花娘子,你又伤了我们一个兄弟,今天一定要弄死你!” “金花娘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一定会弄死你这娘们,让你这娘们只求死个痛快!” 虽然金花娘子在战场上威风凛凛,但这十几个青衣军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围成战阵就朝着金花娘子压了过来,长枪快刀、大刀快箭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击。 而金花娘子也化身为一只雌豹冲入敌阵,枪花抖动之后鲜血拼连喷涌,有的是她身上的鲜血,有的则来源是被她劈翻的对手。 但不管她怎么能战终究只是个普通女子而已,终究没有三头六臂,在青衣军士的围攻之下难免顾此失彼。 在白兵相接的几个回合之后,金花娘子固然是先是一枪挑伤一个青衣军士,又投出随身的匕首掷伤了一个青衣军士,但身上也挨了至少一枪一刀,即使有盔甲护身也是步伐蹒跚,随时可能陷入青衣军士的乱刀围攻之中。 柳易看到这一幕越发觉得手脚冰凉,身为坚定的颜值党,他自然是希望明艳动人的金花娘子能够反败为胜,可金花娘子却似乎是败局已定,而现在他也被卷入了这场厮杀。 被金花娘子被匕首掷伤的青衣军士正退下去包扎伤口时,突然注意到柳易这个变数。 他大声喝道:“大家小心,这娘们来了帮手!杀了他!杀!” 柳易刚想辩解自己与金花娘子没有任何关系,这个青衣军士已经裹好伤口提起单刀杀了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杀人跟吃饭睡觉没有什么区别,他挨了金花娘子一飞刀心里正窝着火,现在顺手先杀只鸡解解火再说。 虽然这怪人未必是金花娘子的帮手,但既然今天他们一定要致金花娘子于死地,所以这个形迹可疑的怪人就注定是死路一条。 柳易也完全没想到战场的焦点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金花娘子虽然又中了一刀但勉强还能支持,而自己却陷入了生死危机之中,而且他手上还拎着老张的双肩包,跑都来不及跑。 提着单刀的青衣军士笑得更狰狞。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临时处置过,但剧烈的疼痛让他只想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出来,他准备让金花娘子的这个帮手尝尽一切痛苦,但是下一刻他就被亮瞎了眼。 虽然是网上买的便宜货,但是太阳能手电筒的照射还是让这个青衣军士不由自由地闭上了眼。 何况他本来就挨了金花娘子一飞刀,现在更是六神无主手舞足蹈,而柳易手上的多功能工兵铲已经挥了过去。 如果论生死搏杀,柳易纯粹是新手中的新手,何况出手时他还留了至少三分力,幸亏这个青衣军士已经被手电筒给照晕了,挨了三四记工兵铲之后扔下单刀转身就跑。 金花娘子也获得了珍贵至极的喘息机会,虽然不知道来的是哪路人马,金花娘子知道自己不能错过机会,必须用尽全身的力量挥动长枪在生死之间游走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杀,很清楚或许只要一眨眼自己就成了孤魂野鬼。 只是对面用长枪、快刀组成的战阵近于无懈可击,金花娘子想要杀进去只能以伤换伤,偏偏她已经挂彩了! 正在战场陷入僵局的瞬间,青衣军士们又一次觉得自己被亮瞎眼了,不是不由自由地合上眼就是用手捂住了额头,而金花娘子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枪花抖动之间她如入无人之境,接连刺翻三个青衣军士。 柳易没想到太阳能手电筒一照之威竟然让青衣军士的阵容彻底崩溃,或者说金花娘子竟是如此神勇,一人一枪杀得青衣军士魂飞魄散土崩瓦解夺路而逃了。 金花娘子追了十几步就转回身来给自己挑翻的青衣军士补刀,挥出长枪时不带一丝犹豫,最后才柱着枪一边给自己裹伤一边说道:“谢过小公子救命之恩,只要金花活着,就少不了小公子的荣华富贵!” 小公子?这个称呼有点古怪。 柳易还有些惊魂未定,他还没能从巨大的冲击回过劲来,好一会才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现在是什么朝代哪个皇帝哪一年?” 金花娘子也没想到对面小公子会问出这个问题,她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现在是大宋至平五年。” 第二章 至平五年 大宋至平五年? 大宋朝历史上有至平五年吗? 柳易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难道这是异时空? 他刚想追问下去,耳边已经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虽然马队至少还有两三里地,但是金花娘子不由握紧手上银枪,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她的声音略显柔弱:“小公子,帮帮奴家,只要能护送奴家到巢湖,金银玉帛,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现在柳易终于有机会正面观察金花娘子。 金花娘子还是那样明艳动人,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柳易还是看到了一种一往无前的从容与坚毅,还有一往无前的凛冽。 她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刚才柳易只看到喷涌的鲜血此起彼伏,以为金花娘子受了重伤,现在才注意那些血潮并不属于她。 金花娘子是位经历过一次次生死搏杀的女将,非常清楚怎么在生死搏杀中保护自己。 虽然彼众我寡被迫以伤换伤,但是她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灵活,致命的每一枪每一刀在卸劲之后最终只能落在盔甲上并不能造成致命的杀害。 现在金花娘子不但已经处置好了几处伤口,而且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柳易想不明白金花娘子为什么会有这么丰富的厮杀经验,她的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但正是这个事实让柳易充满了保护欲:“金花娘子,请把一切都交给我,一切都听我指挥,我一定把你送到巢湖去!” 金花娘子不由松了一口气:“小公子,我们还是先避一避吧!” 不管金花娘子与柳易再怎么能战,遇上成群结队的马队他们没有任何胜算,金花娘子抓起刚刚捡回来的匕首就准备往山上躲一躲。 虽然柳易说“一切都听我指挥”,但是有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经历的金花娘子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从天而降的怪人身上。 柳易也很清楚金花娘子不会完全信任自己,事实上到现在柳易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好出门前双肩包里早就备足了食物与药物。 他先递了一盒巧克力给金花娘子,又翻出一片布洛芬与一片消炎药,想了想又加了一片布洛芬:“先吃饱再上路!” 金花娘子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食物,但巧克力入口即化的感觉让她心底多了一抹力量:“谢谢小公子!这是伤药吗?谢谢小公子!” 看到金花娘子行动并无大碍,柳易抓住老张的双肩包跟着金花娘子往山上走:“金花娘子,现在是大宋至平皇帝是哪一位啊?” 柳易觉得自己并不会得到正确答案,毕竟皇帝的名字比年号还要冷门,而金花娘子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大宋至平皇帝陛下徐真一英明神武必能重建乾坤再造华夏!” 柳易一个激灵差点摔倒在地:“至平皇帝徐寿辉?” 他不知道大宋朝历史上到底有没有一个“至平”年号,但是他知道金花娘子所说的“大宋”绝不是“赵宋”,而是元明之际的“徐宋”。 这是一个非常冷门的知识,元末起义军徐寿辉以“宋”为国号,又以“治平”为年号,只是朱元璋为了打压对立的徐宋政权刻意篡改历史,把“大宋”国号篡改为“天完”。 而金花娘子也没想到柳易居然说出徐寿辉的名号:“你怎么知道治平皇帝陛下的本名?” 柳易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治平五年相当于至正多少年?” “按伪朝历法的话,现在是至正十五年。” 至正十五年?柳易先是松了口气,突然又紧张起来。 他在元明易代史曾经下过一番功夫,隐含记得就是在至正十五年朱元璋渡江南下开启了朱明霸业,但是这个问题实在太遥远,他很快考虑起更现实的问题:“金花娘子,这些青衣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一说起这些追杀者,金花娘子不由神情一凛,但还是说出真相。 别看金花娘子年纪不大,在徐宋政权中她却是真正的开国元勋,治平元年她就率白莲教众在襄阳起事,虽然最终兵败,但是她的弟子与旧部又在江淮开创了新局面。 只是最近这些旧部都遇到了大麻烦,不但被困在巢湖之中而且谁也不服气,甚至有相互交攻的趋势,徐宋政权只寄于金花娘子能收服这些旧部挽回局面:“陛下派我坐镇巢湖收拾残局,但不知谁走露了消息,太多人不愿意我在巢湖做出一番大事业,所以这一路行来凶险万分!” 柳易却是问出了一个异常敏感的问题:“金花娘子,到了巢湖,你的弟子还有旧部不肯听你调度怎么办?” 金花娘子眼神带着隐隐杀机:“她们如果不听我调度的话,那么我只能送他们去听彭祖教诲。” 她口中的“彭祖”,就是徐寿辉政权的真正奠基者彭莹玉。 这位红巾军领袖虽然在起义中屡受挫折几起几落,却不断吸取教训重整队伍而且高风亮节从不居功,正是他的苦心经营,才会有现在红巾军席卷天下的局面。 但现在彭莹玉已经是陨落的巨星,柳易自然也明白“送他们去听彭祖教诲”的意思。 金花娘子倒是打听起柳易的来历:“对了,还没有请教小公子高姓大名?” “我叫柳易。” 柳毅?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金花娘子发现自己的少女心竟然不受控制地突然萌动。 她从来没想到一个名字会在自己的心底掀起这么多波澜。 她也从来也没有象今天这么绝望过。 这些年来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惊天厮杀,但即便是在襄阳被十万元军精锐围困了几个月,城门粮草断绝,城外援兵覆灭,金花娘子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这些追杀者不但要致她于死地,而且对她的行程与一切都了如指掌,金花娘子从一出门就落入他们的陷阱,全盘被动几乎连还手之力,如果不是这位小公子从天而降,现在的金花娘子已经是一缕芳魂。 这不但能够证明朝中有些人不想她接手巢湖水师,而且绝对是金花娘子人生最绝望的时刻,从一开始就是被动挨打几乎无路可逃,追杀者对她实在太了解,金花娘子的一身手段根本没派上用武之地。 而现在听到柳毅这个名字,金花娘子是彻底破防了。 传说中那位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柳毅?自己莫不成是故事之中的龙女? 彭祖在世的时候,不但说自己就是龙女转世,而且还说过自己这位龙女落难的时候一定会遇到传书的柳毅,虽然当时彭祖说话的语气象是在开玩笑,但他老人家向来高瞻远瞩,莫不成是料到今日? 金花娘子扫了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异常古怪的柳毅柳公子一眼,神色变得异常威严:“柳公子,来者不善,善者不好,你把宝贝准备好,咱们杀个片甲不错!只要到了巢湖……” 柳易正在翻检着老张的背包,只是暂时没有什么有趣的收获:“不急!” 正说着他翻到最想要的宝贝,随手就把翻出来的双筒望远镜递给金花娘子:“找到了!” “这是?” 金花娘子从来没看到这样的宝贝,但是她用上望远镜之后就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当初在襄阳城内如果手上有这么一具千里镜,她至少再坚持半个月,而现在她对自己的巢湖之行至少多了五成把握:“这些贼子追上来了……我们跟他们转转圈子!” 她发现柳易喂她服下的药丸正在发挥着无比神奇的力量。 按照她的经验,现在这样的重创绝对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现在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却勉强还在控制范围之内,甚至有缓缓下降的迹象。 她走南闯北,从来没见过如此神奇的伤药。 这位柳毅柳公子真是从天而降的传书之人? 但是金花娘子的眼神又变得凛冽起来,她不但听到了马蹄声,而且还听到了急促的猛犬啸叫,追杀者绝对是有备而来:“倪蛮子,我跟你不死不休!” 第三章 给我一个解释 虽然滔天杀意下金花娘子的绝世容颜依旧动人无比,但柳易还是被她的凶恶神色吓了一跳:“金花娘子,您先别急,到了夜里就有办法,咦?来的是红巾军?” 柳易记得很清楚,他与金花娘子联手杀败的可是一队青衣军士,而望远镜中出现的大队人马几乎都是一身红衣红巾,虽然其中也夹杂着几个青衣军士,但混杂在成群成群的红巾军中完全不成气候。 金花娘子越发愤愤不平地:“没错,就是倪蛮子这贼子,只要我先杀了他,以后就不会有红巾杀红巾的局面!” 柳易赶紧劝道:“我们先上山吧,往巢湖的路是哪个方向?” 追兵一路紧追不舍,有些时候离柳易就差了那么三四百步。 但有了望远镜与工兵铲,柳易与金花娘子总能在追兵赶来之前占据先机:“金花娘子,既然我要护送你去巢湖,那总得弄清楚是什么怎么回事,就算是死也是个明白鬼。” 金花娘子狠狠地瞪了柳易一眼,又咬了下嘴唇才说道:“这件事我只告诉柳公子!” 她口中的倪蛮子就是徐宋政权名义的第二号人物倪文俊,而在实际权力运作中,不管是大宋皇帝徐寿辉还是太师邹普胜,说话都不如倪文俊管用。 这种一言九鼎的地位是倪文俊用真刀真枪搏杀出来。 至正十三年兰溪口之役徐宋红巾军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国都蕲水失陷,余部只能退入山湖,生死存亡之际正是倪文俊力挽狂澜,亲率多浆战船在水上昼夜兼行机动作战屡战屡胜,彻底扭转了被动局面,接着又抓住元军主力东调高邮的战机几次重创元军,前不久还在汉川击破了湖广元军主力,让徐宋政权转入全面攻势。 如果说彭莹玉是徐宋政权真正的奠基者,那么倪文俊就是再造徐宋政权的头号功臣,只是金花娘子这么一说柳易彻底糊涂了:“既然倪蛮子为大宋国立下了这么多汗马功劳,那为什么要致我们于死地?” 金花娘子杀机越发凌厉:“倪蛮子目无陛下擅自联络伪元朝廷,无意被我察觉,我当时就应当先斩后奏。” 虽然与金花娘子今天刚见面,但柳易已经习惯她随时外露的杀机:“金花娘子这次出镇巢湖,是徐寿辉陛下特意针对倪蛮子的棋子吧。” 金花娘子见惯了大风大浪向来临危不乱,但柳易随口一说却让她握住手中大枪:“柳公子,如果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我现在就西归入朝为国家除掉这个祸害。” 虽然倪文俊与徐宋朝廷现在仍为一体,并没有真正撕破脸,但是倪文俊在没有得到皇帝徐寿辉授权的情况擅自与元廷联络并常有使者、书信来往,这不得不让位于中枢的徐寿辉、邹普胜有所提前部署。 只是金花娘子怎么也没想到倪文俊的反击竟是如此凌厉,“倪蛮子”的外号果然没叫错,而柳易听到这也变得自信起来:“金花娘子,没有我拖累,你一人一枪西归,真有把握干掉倪蛮子?” 金花娘子终于说不出狠话:“那怎么办,我倒不怕与这些贼子纠缠,但倪蛮子一定会在东面张开大网等着我们!” 既然金花娘子准备出镇巢湖,倪文俊在东面一定有所部置等着金花娘子自投罗网,柳易当即说道:“既然倪蛮子要东西夹击,咱们往南走总行吧?” 金花娘子神色依旧凛冽:“往南只能便是大江,就算能找到愿意渡我们过江的船,也得先解决倪蛮子的多浆快船!” 倪文俊之所以有今天一言九鼎的地位,就是因为“用多桨船疾如风,昼夜兼行湖江,出人不意,临战多克捷”,想在他眼皮底下渡过长江跟泥菩萨过江没区别,因此柳易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那倪蛮子在北面又有什么部署?” 金花娘子一下子加快了速度:“倪蛮子在北面倒没有什么部署,但那是刘福通、杜遵道、盛文郁的地盘,咱们总不能放弃大宋正统去投香军吧?” 当今天下有两支红巾军,一路是徐寿辉、倪文俊的蕲黄红巾军,一路是刘福通、杜遵道的汝颖红巾军,在外人眼中这两支反元武力既然都是红巾军,自然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两支红巾军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势如水火,如果不是有着元廷这么一个共同的强大敌人存在,恐怕早已经是全面火并大打出手,即使如此双方在接壤的边境地区仍然是冲突不断。 徐寿辉之所以要派金花娘子坐镇巢湖收拾局面,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就是属于刘福通、杜遵道系统的濠州红巾军突然大举南下,并在与巢湖水师的几次局面冲突中都占据上风,再不派人到巢湖收拾残局,这支屡建奇功的水师恐怕会有全军尽没的危险。 而作为徐宋政权开国功臣的金花娘子,自然不可能北去自投罗网,只是柳易听到这却是眼前一亮:“北面是刘福通的地盘,那我们往北走,倪蛮子绝对不敢追上来!” 金花娘子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可接下去怎么办?我们可是大宋正统!” 徐寿辉、倪文俊的蕲黄红巾军是以“宋”为国号,而刘福通、杜遵道的汝颖红巾军虽然也打过“复宋”的旗号,但既无国主也无国号,在金花娘子眼中根本就是旁门邪道。 但柳易信心十足地说道:“正因为我们是大宋正统,所以才要往北走,金花娘子,你愿意不愿意相信我!” 金花娘子与柳易才认识几个时辰,而且柳易一身奇装异服行事诡异,不管从哪个方面都不值得她信任,更何况现在撺掇金花娘子放弃奋斗多年的事业去投奔敌对的汝颖红巾军。 因此金花娘子大枪一挑,雪亮的枪尖直接就扎在柳易的喉咙上:“柳公子,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你就是刘福通的探子。” 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想给眼前这位小公子一个机会。 柳易的呼吸异常急促,毕竟只要金花娘子随手一刺他就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柳易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娘子想要顺顺利利地接收巢湖水师,一定要有刘福通的支持才行!” 正说着,金花娘子身后传来了激烈的猛犬啸叫,但是金花娘子的枪尖纹丝不动:“柳公子,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四章 万丈长明灯 柳易感受得到枪尖冰寒刺骨的感觉,而且倪蛮子派来的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现在他已经能隐隐听到追兵的脚步声与吼叫声。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也没有这么大胆过:“娘子只有一人一枪,哪怕能平安抵达巢湖,又能有多少弟子旧部全力支持娘子,巢湖这支水师可不是娘子自己拉起来的队伍!” 金花娘子狠狠瞪了柳易一眼,恨不得一枪刺死这个神秘少年,却把枪尖往回缩了一分:“我身上带着陛下的诏书,而且巢湖的赵普胜、李普胜都是大宋的中流砥柱,绝对信得过!” 柳易说出金花娘子最担心的问题,虽然巢湖水师中有她的弟子、旧部,但这支水师终究不是金花娘子拉起来的队伍,她与巢湖水师并没有什么渊源,而且她的弟子、旧部又有多少人愿意无条件拥戴金花娘子。 与天天加班的平凡生活相比,这种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感觉让柳易找到自己真正的东西:“在这个乱世,最重要的是实力,一纸诏书能有什么用?娘子想要诏书的话,我现在就帮娘子写一道!” 说话间,柳易向前走了半步,金花娘子的雪亮枪尖依旧顶在他的喉咙上,但他无所畏惧:“娘子您说过,只要到了巢湖,凡是不听娘子调度的,都会送他们去听从彭祖的教诲,可是到时候有多少人想送娘子去听彭祖教诲!” 柳易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神情也越来越激昂:“何况赵普胜、李普胜真能镇得住局面吗?如果他们镇得住局面,陛下何必专程派娘子坐镇巢湖!如果娘子想要拿下巢湖,现在就跟我一起北上!” 明明知道柳易十有八九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但金花娘子鬼使神差般就信了柳易的邪,她把大枪收了回去:“我可是莲教圣女,怎么能投奔香军刘福通?何况我到巢湖是一人一枪,往北走也还是一人一枪!” 柳易现在自信满满地说道:“娘子,你总听说过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正因为您是莲教圣女,所以往北走才是最佳选择,我们只是陛下随手落下的一子闲棋而已,可到了北面,刘福通、杜遵道、盛文郁都得把娘子供起来,我有九成把握帮娘子拿下巢湖!” 金花娘子觉得最大的问题在于自己不能说服自己:“我终究是莲教圣女。” 但她也知道柳易所言十分在理,现在的大宋已经不是彭祖彭莹玉亲自创立的白莲基业,首先讲究的是实力与地盘。 自从她襄阳兵败之后,大家对她虽然维持着基本的尊重,但是她既无地盘又无实力,所以也只有基本的尊重,她在朝中无权无势,纯粹只是点缀。 大宋既然开国建业,大家看重的自然是太师、平章政事、左丞右丞、同佥、元帅之类的官职,“白莲教圣女”的这重身份自然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成了一种拖累。 这次徐寿辉与邹普胜派她去巢湖收拾残局,正如柳易所说的那样,只是随手落下的一子闲棋,若能成功自然是一件好事,即使失败了也不影响大局,所以倪蛮子才会毫无顾忌地大举追杀自己。 而现在柳易给出了最凌厉最致命的一击:“只有我帮娘子拿下了巢湖,娘子才是真正的莲教圣女,乱世之中,实力与地盘缺一不可,只要有了地盘与实力,娘子想作什么都行!” 自从兵败襄阳,金花娘子从来没有这么心潮澎湃过,她觉得彭祖当初的预言并不是随口一说,这位从天而降的柳毅柳公子就是替她传书的柳毅,因此她提起长枪说道:“好,我跟你一起北上!但我终究是莲教圣女、大宋开国功臣,这次北上只是为了顺利接手巢湖水师,绝不是去投奔香军刘福通!” 正说着,后面一阵喧哗,十几个红巾军已经沿着山道追了上来,距离柳易与金花娘子只有百八十步:“快追上!别跑!杀!” 虽然身上还带着伤,但是金花娘子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她朝着柳易喝道:“我们一起北上,这次北行我听你安排,快用万丈长明灯!” 金花娘子不清楚柳易手上的太阳能手电筒具体叫什么名字,随手就起了个“万丈长明灯”的名号。 而柳易之所以能够如此镇定,最大的仰仗也是手上的太阳能手电筒与工兵铲,而太阳能手电筒的强力照射第一时间在追来的红巾军形成了巨大混乱。 虽然听说前面的兄弟中了妖术败下阵去,而且金花娘子正是传说中的白莲教中龙女,但是红巾军起事已经是第五个年头,经历无数场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杀之后,大家并不觉得金花娘子真有什么通天本领。 可是谁也没想到金花娘子突然布下什么“万丈长明灯”,瞬息之间已经被强光照射灼得睁不开眼,不是转头就是低头,几个胆小的红巾军干脆转身就跑,而金花娘子挥动大枪如入无人之境连继挑翻三人,这队红巾军连呼救信号都没发出已经土崩瓦解。 而现在金花娘子的枪尖已经扎在一个俘虏的喉咙上:“你愿意随我建功立业尽享荣华富贵,你是想替倪蛮子陪葬!万丈长明灯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个俘虏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声说道:“小人愿意跟随金花娘子建功立业,千万别用万丈长明灯!” 跪在地上的另一个俘虏也连声说道:“小人温晴温无月也愿意跟随金花小姐您老人家建功立业,小人我跟小姐您一起守过襄阳!” 如果换了其它人来劝降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但是金花娘子在徐宋朝中虽然只算是一个点缀,但名号却是相当响亮,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倪蛮子是红巾军,金花娘子也是红巾军,天下哪有红巾杀红巾的道理,既然金花娘子有通天本领,那自然要跟着金花娘子成就一番事业,总比在红巾内部的火并中无缘无故地丢了小命强。 而金花娘子却是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们既然要跟着我建功立业,那总知道规矩吧!” 第五章 我知道诏书怎么写 金花娘子虽然没有明言,但入伙要交投名状的规矩谁都知道,温晴也不例外。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名红衣军士:“金华小姐,我们霍百户也是跟我从襄阳城杀出来的,他早就看不惯陈友谅这贼子的倒行逆施,我愿意把他拉过来。” 金花娘子神色异常威严:“只要你把霍百户拉过来,那你就是温百户!” 虽然柳易说自己有九成把握帮金花娘子拿下巢湖,但是金花娘子不可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柳易身上,乱世之中要用实力说话,光凭一人一枪一份诏书拿不下近万巢湖水师。 她告诉温晴与柳易:“这次陛下委任我为两淮行枢密院判官、巢湖节制元帅,总镇两淮战局,你们跟着我好好干,千户、万户只是一个起点!” 金花娘子玩了个小花招,徐寿辉给她的诏书只有“巢湖元帅”四字,“节制”二字是她特意添加上去,至于“行枢密院判官”的名义更是无中生有,但温晴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请小姐放心,小人这就递上投名状,我就去劝降霍老弟,请圣女用万应长明灯为我助威!” 不管“两淮行枢密院判官”还是“巢湖节制元帅”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温晴觉得自己不能错过抱紧大腿的机会,就连另一个俘虏也兴奋起来:“小人对陈友谅与倪蛮子早就恨之入骨,愿意跟着金花元帅节制巢湖!” 他们现在只是红巾军中的普通军士,可若是到了巢湖,金花娘子这位“两淮行枢密院判官、巢湖节制元帅”无人可用,他们至少能混个千户。 金花娘子又看了一眼柳易:“柳公子,万丈长明灯虽然由你掌管,但一切都听我来调度!” 柳易点点了头:“金花娘子,万丈长明灯由你调度,但这次巢湖之行要听我安排,温晴温无月,前面带路,若是有什么意外,我可以饶你一命,娘子的万丈长明灯可不会饶你!” 他觉得收服霍百户多半会是一场苦战,所以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接下去的发展让他口瞪目呆,所谓霍百户手下总共才八九个人,手电筒一照加上温晴一喊话,霍百户毫不犹豫地就投靠过来。 在霍百户口中,柳易又一次听到陈友谅的名字:“倪蛮子与陈友谅太不仗义,总是想把这些襄阳冲出来的队伍吃干抹净!” 虽然都打着红巾军的旗号,但正如刘福通、韩山童一系与徐寿辉、倪文俊一系势成水火,徐宋红巾军内部也分成了许多小山头,金花娘子虽然只是一个点缀,却是襄阳红巾军这个山头的领袖。 虽然兵败襄阳之后,襄阳红巾军分散突围各奔东西,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山头,但仍有上万之众实力犹存,很多受到打击、歧视的旧部时不时找金花娘子诉苦、求助。 而金花娘子总算明白倪文俊、陈友谅对自己下毒手的真正原因:“只要到了巢湖,咱们就能打出襄阳红巾的旗号,霍千户,有多少襄阳出来的老人?这事若是办成,你就是霍万户。” 霍百户手上原本只有九个人,刚才的冲突之中又趁乱跑了两人,但新出炉的霍千户却是豪气冲天:“请元帅放心,咱们襄阳出来的老人都一心拥戴元帅,都会跟着元帅走!” 但霍百户这话说得有点夸张。 虽然有他带路,但接下去的两次冲突即使有柳易打着手电筒助阵,又打出了“两淮行枢密院判官、巢湖节制元帅”的名号,但是襄阳红巾军出身的旧部愿意投靠过来者少之又少,顶多就是嚷上一句“红巾军不杀红巾军,金花娘子,今天我不为难你,你也别叫我为难!” 至于倪文俊、陈友谅的部下对金花娘子就毫不客气,但是有了温晴、霍百户的先例,他们不敢冲得太猛,只能先把心思放在安抚起襄阳红巾军旧部上。 金花娘子结果不太满意。 名义上有一个千户、三个百户,但加上她与柳易总共才十来个人加上一匹马,还经常有人趁乱逃跑,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柳易身上:“柳公子,您觉得下一步该怎么走?” 柳易信心十足地说道:“先往北,再往东!” 北进的山路并不好走,但柳易背着两个双肩包始终不肯放手,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一路行来都是一片荒凉的场景,经常一二十里都见不到任何生者,只见到一个个被战争与灾难吞噬的荒村,荒草中时不时出现的白骨更让柳易觉得触目惊人。 这是野兔、野猪、野鸟的乐园,但对于乱世生民来说却无异于地狱。 战乱已经持续了五个年头,红巾军、青军、毛葫芦军、蒙古军、新附军、汉军在这片土地上反复厮杀,毁灭了无数村落,侥幸存活者退入坞堡、山寨自保。 这些坞堡、山寨一方面维持着仅有的秩序,另一方面却也是秩序的破坏者,他们既有元廷给的名义又有红巾军的委任,只要稍稍露出破绽就会遭受致命打击:“前面的神山寨就是这么一个厉害角色,伪元湖广行省、河南行省他都有路子,向咱们大宋国也进贡过几次,但不管什么风吹草动,刘福通、盛文郁都能从他这里得到消息。” 柳易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霍千户,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就说大宋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金花娘子想借道毫州前往巢湖!” 不要说霍千户、温晴这些小人物,就连金花娘子都差点握不住手中银枪:“柳公子,您是说淮南行省参知政事?” 柳易信心十足地说道:“我知道诏书怎么写。” 毫州。 作为汝颖红巾军的临时国都,这座城市显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繁荣,城内的人口比战前多了好几倍,市面甚至战前还要繁荣,你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 而做为汝颖红巾军的第一号人物,刘福通在这座城市中有着近乎无限的权力,所以很少有事情能打动这位刘太保,但今天难得失态一回:“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我知道金花娘子在南面资格挺老,根本没到这一步吧。” 第六章 滁州元帅 刘福通这些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无数次死里逃生,但还是被盛文郁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自从至正十一年天下大乱之后,天下间的官职就不断贬职,过去一个万户手下好歹有两三千人马,现在不管是元军还是红巾军,一个万户手下不足千人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有些万户手下甚至只有三五百人,刘福通甚至知道自己手下有些新近才归附的“元帅”手上只有三四千人。 但行省参知政事与枢密院同佥不一样,这两个职务虽然也跟着严重贬职,一个行省往往有好几位平章政事、参知政事,一处行枢密院也会有好几位同佥,但还是非常金贵的存在。 只要拿到其中一个名义都已经是坐镇半省、统领数万甲兵的方面大员,何况金花娘子现在还要身兼二职。 亲自赶来毫州的盛文郁说是汝颖红巾军中资格最老的方面大员,他明确地告诉刘福通:“这事肯定有蹊跷,但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接招,咱们动作若是慢了,这件奇功恐怕就跑到别人家去。” 毫州这边也是山头林立,盛文郁所谓“别人家”就是指汝颖红巾军的另一个大人物杜遵道。 他曾经是元朝的国子监生,还曾经当过枢密掾吏,后来半路出家弃官投了红巾军,正因为他的这段经历,很多事情办得比刘福通漂亮。 但正因为杜遵道很多事情办得特别漂亮,所以刘福通与盛文郁这两位参加颖州首义的老人才会是同一个山头:“不能让这件奇功跑到别人家去,你跟金花娘子好好谈一谈,只要她愿意到我们这边来,我们的条件可以尽量宽厚一些!” 盛文郁的脸上却有些为难:“正因为金花娘子条件太苛刻,所以我才来毫州找老刘你拿主意!” 刘福通却很稳重地说道:“条件能有多苛刻?只要她愿意过来,再苛刻的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毫州城内有不少颖州起事的老人现在位置还没着落,但刘福通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只关心金花娘子愿意不愿意投靠毫州。 有着元廷这个共同的强大敌人,南北两支红巾军表面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只在边缘地区别苗头,但实际上总想着挖对方墙脚。 象金花娘子这种大人物改换旗帜还是第一次,盛文郁用“奇功”形容并不为过。 金花娘子毕竟是昔日白莲教中圣女,还曾经统领襄阳红巾军,哪怕她现在在徐宋政权只是一个点缀,但她改旗换帜这件事会对徐宋红巾军形成巨大冲击,甚至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说起来与金花娘子的谈判,盛文郁就有些郁闷:“金花娘子始终咬定自己是大宋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这次只是想我们这边借道去巢湖,并没有投奔我们毫都的计划。” 刘福通很镇定地说道:“巢湖确实有南面的一支水师,金花娘子想要这支水师?这可不成,这支巢湖水师迟早要被我们拿下!” 这支巢湖水师现在正处于朝不保夕的地步。 他们被元军困在巢湖快大半年,但他们除了元军还有更可怕的敌人,庐州的左君弼虽然与他们同样属于徐寿辉红巾军体系,但是左君弼却一心想着吞并巢湖水师,这段时间一直在步步紧逼,给巢湖水师带来的压力不比元军逊色。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元军与庐州左君弼前后夹击就让巢湖水师万分难受,而现在濠州军又奉刘福通之令大举南征滁州,三路人马同时夹击巢湖水师的结果就是刘福通收到不少从巢湖送出的书信与礼物。 刘福通已经把巢湖水师视为自己碗里的肉,不可能把这块肥肉让给金花娘子。 而盛文郁只能苦笑一声:“我也觉得金花娘子想得太多,她只要肯过来,我们可以给她一个行省左丞、枢密院判官的位置,但巢湖这块地盘不可能让给她。” 刘福通点了点头:“老盛,我也是这个意思,金花娘子怎么回复你?” 盛文郁却苦笑了一声:“金花娘子没说话,她手下一个元帅却插嘴问我,毫州是不是怕得罪濠州与滁州的那位几位元帅?金花娘子现在可是单枪匹马只身来投,比那三位元帅更值得毫州信任。” 刘福通笑了起来:“金花娘子手下确实有些人才啊,但比起金花娘子,我自然更信任郭元帅、张元帅与朱元帅,那是自己人!” 只是刘福通笑得终究有些勉强,濠州的几位元帅尾大不掉已经是他的一块心病,何况这几位元帅远在滁州,不管是他还是杜遵道都有鞭长莫及的感觉,而盛文郁继续说道:“我也是这么说,但这小元帅又问我,既然巢湖不能让给金花娘子,那么能不能在滁州安排一个元帅的位置,金花娘子只想要一个滁州添设元帅的位置。” 刘福通摇了摇头:“这可不能答应,你回去告诉金花娘子,既然徐寿辉许她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我同样也可以答应她。” 刘福通这句话如果传出去,恐怕会掀起来惊涛骇浪。 许多参加颖州首义的红巾军老将这些年来执锐被坚身经百战,不知多少次负伤挂彩,不知付出了多少牺牲,但也不过是个千户、百户的位置,至多不过是一个总管、万户,而金花娘子只身来投寸功未立却能拿到至关重要的两个位置。 但盛文郁却明确地回复刘福通:“这小元帅不简单,金花娘子也一口咬定只要一个滁州元帅的位置,我们若是不答应,虽然不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但恐怕得慢慢谈下去,毫都会帮我盛文郁拿主意。” 听到这刘福通勃然大怒:“是谁走露消息?这等大事居然还有人当作儿戏?罢了罢了,金花娘子要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给她!她要滁州元帅,也给她!” 盛文郁有些不解:“老刘,怎么回事?” 刘福通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与太后已经启程了!” 第七章 喜上加喜 盛文郁吃了一惊:“陛下与太后娘娘已经启程了?既然要喜上加喜,那只能先让金花娘子占点便宜!” 当今之世,除去屡叛屡降摇摆不定的台州方国珍之外,天下共有三路反元义军。 席卷湖广、江西的徐寿辉、倪文俊、陈友谅所部红巾军,国号“大宋”,年号“治平”,纵横江淮的张士诚则国号“大周”,年号“天佑”。 只有最早起事而且实力最强的汝颖红巾军虽然一直打着“复宋”的旗帜,却既无国号又无国主,让各路反元义军嘲讽他们是草台班子。 之所以出现这种难堪局面是因为汝颖红巾军刚一起事,自称“明王出世”的最高领袖韩山童就被元军俘杀,幼主韩林儿与杨太后在乱军中不知去向,隔了一年多才联络上他们。 毫州这份基业完全是刘福通、盛文郁、杜尊道这些人打下来,其间也有既得利益者想要一直维持现有格局,结果却是各个山头对立越来越严重,各位大人物的矛盾越来越大,甚至议事时拔刀相见,而领兵在外的方面大员更是不把毫州的调度当一回事。 红巾军既然要逐鹿天下,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就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总得有人站出来当皇帝给大家封官晋爵。 韩家数世传教苦心经营几十年,红巾军中的关健位置几乎都是韩山童的门生弟子、族人亲友,而且红巾军这些年一直打“明王出世”的旗号,大家认都为认为韩林儿是真命天子,杨太后又懂得封官许愿笼络人心。 而毫州城内的几位大人物相互知根知底,谁也不服气谁,刘福通又是一个特别重感情的实在人,所以在几番搏弈之后大家不得不承认除了幼主韩林儿之外,似乎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所以拥立韩林儿登基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和徐寿辉、倪文俊一样,国号也叫“大宋”,就连年号都已经定下来了,今年将是龙凤元年,只要幼主韩林儿与杨太后到了毫州,就是大宋朝日月重明再造乾坤的大好局面。 大宋开国龙凤皇帝登基这种百年一遇的大好局面肯定要有祥瑞吉兆,刘福通与杜遵道都准备了一大堆奏章吉报与奇鸟异兽,但是大宋乾坤再造日月重明这空前绝后的肯定不能光靠自吹自擂,还得有四海八荒同时入朝进贡臣服才行。 之前刘福通也有所准备,但毫州既然是个草台班子而且这两年在察罕与李思齐手上吃了不少败仗,来投来降的各方人物份量太轻,手上的百户、千户、知事、照磨根本上不了台面,即使想办法给他们升官也是些无名小卒,说出去脸上无光。 但金花娘子就完全不一样,她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全盛时她率部攻克襄阳并在元军围攻之下坚守数月,统领的人马不下十万,时人称“其后天下处处盗起,陕西有金花娘子……江西有欧道人……岳州有泼张……安庆有双刀赵”,甚至把她列为天下群盗第一位。 虽然襄阳兵败之后,金花娘子一直没能重现昔日的荣光,但她在各路反元义军之中仍然声名显赫,不然徐寿辉也不会让她出镇巢湖。 而“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的份量虽然很重,但是考虑到金花娘子的辉煌历史,徐寿辉与倪文俊确实有可能对她委以重任。 而对于想要营造开国气象的韩宋政权来说,金花娘子的来归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龙凤皇帝韩林儿刚一登基,徐逆伪朝的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就受圣恩感召前来投奔,几乎没有比这更大的喜事了。 刘福通实话实说:“金花娘子若是换个时间过来,别说是参知政事,就是左丞、判官都不会给她,但现在陛下登基在即,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人物帮忙摇旗纳喊!” 盛文郁愤愤不平地说道:“都是咱们这帮兄弟不争气,若是拿下察罕与李思齐,何必要借用一个女人的名头。” 刘福通却是笑了起来:“只是借用下金花娘子的名义而已,咱们不但不吃亏而且还能占便宜!” 盛文郁计上心来:“既然不吃亏,不如给金花娘子加点担子,我让她赶紧准备诏书。” 刘福通应道:“诏书的事情让金花娘子自己准备,你回去告诉金花娘子,她想当滁州元帅,还得看郭家答应不答应,郭家这三位元帅可不好惹,赵君用每次来信都在说他们如何无法无天!” 盛文郁已经明白过来:“老刘,你是说金花娘子想要当滁州元帅就得向朝廷靠拢,我已经也想过了,滁州那边对朝廷虽然恭顺,但都是因为赵君用与孙德涯逼得太紧,渡江之后离豪州就更远了,说不定会出第二个赵君用了!” 刘福通的想法与盛文郁不谋而合:“不能再出第二个赵君用了!让金花娘子来见我!” “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到处都是这样的标语,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欢呼声,“明王!明王!”的欢呼此起彼伏,成千上万的红巾军将士蜂拥而来,汇集成铁骑、铠甲、欢歌、盛宴的海洋。 虽然乡村残破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红巾军占据的各座城市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繁荣,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似乎比战争爆发之前还要繁荣,而且似乎迎来了更繁荣的前景。 刘福通已经把大宋皇帝韩林儿与杨太后从夹河迎来毫都,从现在开始汝颖红巾军不再是草台班子而是如日中天的大宋国。 因为龙凤皇帝韩林儿是前宋徽宗九世孙,所以才用“宋”来命名国号,胡元设有中书省、枢密院与御史台,大宋国也将新设中书省、枢密院与御史台,大人物有机会升左右丞相、平章政事、参知政事,而普通将士同样因为新皇登基的缘故步步高升。 但他们升官的速度加起来也没有金花娘子快。 第八章 滁州左副元帅 徐寿辉与邹普胜的诏书上只给了金花娘子一个“巢湖元帅”的名义,金花娘子给自己加了“节制”二字,就成了“巢湖节制元帅”。 而柳易胆大包天,直接帮她写了一道诏书,但金花娘子琢磨着毫州方面怎么不可能答应,这个“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的名义肯定要打个折扣。 但是谁也没想到毫州不但全盘接收,而且大将盛文郁还亲自来问她:“金花娘子,这两淮行省参知政事的名义能不能改成两淮行省平章政事?” 不但参知政事要改成平章政事,而且“两淮行枢密院同佥”要改成级别更高的“佥事”。 毫州方面既然如此大方,那现在金花娘子自然从“借道毫州前往巢湖”变成了仰慕龙凤皇帝韩林儿圣政前来投奔圣朝的“伪楚两淮行省平章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佥事”。 包括登基大典在内的几场重要仪式金花娘子都要尽显自己对龙凤政权的无限景仰之情,同时控诉伪楚倒行逆施时日无多,天下迟早会归于龙凤圣朝。 金花娘子不仅升官快,而且人马也扩充了不少。 她既然是“伪楚两淮行省平章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佥事”,总不能统共只有十来位残兵败将,所以刘福通一口气就调了上百人马过来,其中还有不少襄阳红巾军旧部。 按照刘福通与盛文郁的意思,这还只是开胃菜,接下去金花娘子还能调度更多的人马,而且巢湖水师归金花娘子全权节制。 金花娘子真觉得从天而降的柳易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福星,她脸上虽然依旧凛冽,心情却很不错:“跟刘福通已经谈好了,我们只要帮他把这出戏演好,接下去就全力支持我们拿下巢湖!” 她已经想好怎么把这出戏演好,治平皇帝徐寿辉为人极为宽厚,待她也不错,而且她还要南下接收徐宋红巾军系统的巢湖水师,怎么也还有一份香火情在不能撕破脸,所以对徐寿辉只能稍微说上两句。 但是倪文俊与陈友谅既然要致她于死地,那自然也不能客气,到时候火力全开把他们骂成一堆狗屎。 柳易听到这却是神情严肃地说道:“既然刘福通支持我们拿下巢湖,那这事就有三成把握了,金花姐,我觉得两淮行省平章政事的名义就到此为止,见到刘福通一定要向他要一个滁州节制元帅的名义。” 这段时间柳易与金花娘子相处得非常愉快,柳易已经知道徐宋政权的年号是“治平”而不是他当时理解的“至平”,而金花娘子也知道柳易的本名是“柳易”,而不是她误解的“柳毅”。 但不管是“柳易”还是“柳毅”,金花娘子都觉得凡事听柳易安排没错,虽然觉得连降十级特别可惜,但她还是从关如流:“这两个名义实在太重,我们不能让毫州这边为难!有滁州节制元帅这个名义足够,如果拿不到滁州节制元帅,一定也能把巢湖节制元帅拿下。” 元军还是各路反元义军都设置有元帅府,而节制元帅一般是元帅府诸位元帅地位最显赫的一位,地位反在普通元帅之上,所以金花娘子才特意在自己的“巢湖元帅”头衔上加了“节制”二字。 柳易看了一眼左右,又给温晴打个驱逐闲杂人等的眼色才说道:“金花姐,我说过,这次巢湖之行有九成把握,但一定要听我安排!” 他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拿不到滁州节制元帅的位置,那就要滁州元帅,即使滁州元帅都拿不到,也得要个滁州添设元帅!千万记住了!不管刘福通给出什么样的条件,我们至少要一个滁州添设元帅的位置。” 金花娘子觉得非常失落,片刻之前,她还是“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同佥”,天下间数得着的大人物,而现在却要为一个“滁州添设元帅”的位置苦心谋划。 “添设”就代表着编制之外的额外官员,不管是元军还是反元义军之中,“元帅”这个位置都是相当显赫的人物,手下统领着若干万户,至少也有三五千人,但“添设元帅”就完全不一样了,有些添设元帅甚至只是安置老人的闲职而已。 如果不是柳易而是换了其它人这么说,金花娘子肯定会一枪捅过去,但柳易这么说金花娘子反而十分冷静地探讨起具体细节:“郭家军真有这么对付?都说郭家在滁州有四万兵马,那么咱们到滁州的当务之急就是干掉郭天叙!” 或许是出身于白莲教的缘故,金花娘子只要遇到事情就想着火并,柳易只能语重心长地说道:“干掉郭天叙对我们拿下巢湖并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是个大麻烦。” 柳易的话金花娘子一向听得进去:“没错,滁州有四万红巾,如果想要火并的话一定要万无一失,而且我也听说了,郭天叙虽然是都元帅,但滁州的事情他当不了家,两个副元帅都是厉害角色,如果想要火并的话肯定都要一起解决!” 柳易只能换个角度劝说金花娘子:“所以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必须拿到滁州元帅的位置才行,不然咱们这几百号人有再大神通,也不可能火并四万红巾。” 金花娘子嘴角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别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神通,但我们小易一定有这样的神通,滁州这四万甲兵我们是在势在必得!” 柳易非常郑重地说道:“金花姐,祸从口出,咱们千万要小心再小心,这种话以后绝对不能再说,到了滁州千万要小心一个人!” 金花娘子:“是什么人能让小易这么郑重其事?” 柳易的声音里既带惧意,也带着一丝杀机,更有控制不住的敬意:“滁州左副元帅……朱元璋。” 第九章 杜遵道 金花娘子眼睛越发清澈:“控制着滁州过半兵马的那位朱元璋?我知道他是郭家女婿,小易觉得他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滁州都元帅府共有三位元帅,都元帅郭天叙是无可质疑的一把手,元朝以右为尊,而各路反元义军也继承了这一传统,因此右副元帅张天佑是二把手,左副元帅朱元璋理论上只是第三号人物。 乱世之中实力与地盘为尊,控制滁州过半兵马的朱元璋说话自然更管用,别说火并郭家军,哪怕是拿下巢湖水师都饶不开这位传奇人物。 柳易神情突然紧张起来:“郭家军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金花姐决不能掉以轻心。” 与各路红巾军不同,滁州红巾军最初的领袖郭子兴也是韩山童的门生弟子,同样打着“明王出世”的旗号,但在郭子兴死后,现在的滁州都元帅府更象是一个通过宗族乡党关系动员起来的封建武力集团。 滁州都元府的三位元帅中,都元帅郭天叙是郭子兴的嫡长子,右副元帅张天佑是郭子兴的内弟,左副元帅朱元璋是郭子兴的义女女婿,其它重要人物也与郭家有着异常亲密的关系,大多数普通将士也与郭家有着千线万缕的复杂关系。 这种用宗族乡党关系动员的封建武力集团向来团结性极,从外部很难攻破,是很难对付的对手,金花娘子也有同感:“刘福通也说滁州向来连根针也插不进,我们没有毫州支持到时肯定寸步难行,拿下巢湖就别指望了!” 有了刘福通的支持,金花娘子才会打起火并滁州军的算盘,但柳易觉得毫无胜算:“金花姐,得从内部攻破才行,这可是四万精锐甲兵!” 金花娘子即使能顺利拿下巢湖水师也不过万人,何况巢湖水师内部鱼龙混乱,与身经百战的滁州郭家军不可同日而语。 这段时间柳易料事如神,甚至可以说是运筹帷幄决策于千里,这让金花娘子十分信服:“小易既然说要从内部攻破,那就按小易的意思来办,我们得好好想想,该怎么从内部攻破?小易有什么主意?” 柳易还真没有什么主意,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限,想到与朱元璋这样的枭雄正面争锋,他就有些信心不足。 金花娘子显然看出了这一点,笑颜如花:“小易,到了滁州姐姐都听你安排!” 这一笑有如春回大地,柳易立时定下神来,与金花娘子的交流也变得有说有笑,只是这样愉快的时间总是不能持久:“金花娘子,杜丞相有请!” 与普通红巾军不同,这支不请自来的红巾军甲仗齐全杀气腾腾,一看架势就知道并非易与之辈,领头的骑将大声喝道:“金花娘子,莫让丞相久等,还有一位小柳将军也有请!” 杜丞相就是红巾军的第二号人物杜遵道,虽然龙凤皇帝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早已经内定由杜遵道来担任丞相,因此他的部下也不客气,直接就把“杜丞相”的旗号出来。 与刘福通、盛文郁不同,杜遵道名字虽然有一个“道”字,但他并不是韩山童的门生弟子,从来不信“明王出世”、“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恰恰相反,他曾是个极有抱负的书生,天下大乱之前特意上书元廷建议请开武举,以收天下智谋勇力之士用来镇压各路反贼,而元廷也以为人才难得,将他补为枢密院掾史。 但个人的意愿无法抵挡历史的大潮,杜遵道越有能力,在蒙古人与色目人掌控的枢密院就越混不下去,即使弃官归隐,蒙古色目老爷一样掂记着着他,总觉得他与反贼是一路人。 杜遵道日子越来真难过,最后这位第一位上书元廷镇压各路反贼的穷书生反而投了红巾军,成为蒙元眼中的头号反贼。 因为有过这么一段历史,他与刘福通、盛文郁等红巾老人向来格格不入,但论能力论眼光论谋略都是红巾军第一人,所以行事也毫无顾忌。 金花娘子虽然是刘福通身前的红人,也是登基大典的关健人物,但杜遵道就是不按规矩来,可金花娘子与柳易还得给足杜遵道面子:“丞相既然有请,金花不胜荣幸,小易,咱们一起走一趟!” 杜遵道在毫州城内圈了两处大宅子,又在毫州东门外占了个带苏式园林的大庄园,他就是在这个十分雅致的庄子里接见金花娘子与柳易。 亭台楼阁,流水潺潺,桃花正艳,葱然的春色,庄子里看不到一丝乱世气象,偶尔还看到一两位端庄艳丽的仕女。 金花娘子与柳易始终不敢掉以轻心,这几天他们听说了太多关于杜遵道的故事,这位杜丞相甚至当着刘福通与盛文郁的面拔刀相向当面杀人,收拾他们两个新来投附的小卒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们最终见到的杜遵道却是个白面书生,这位杜丞相是在自己那间装满《史记》、《汉书》、《三国志》、《通鉴》的书房里接见她们:“请坐请坐,我对金花娘子是久仰大名。” 金花娘子毫不客气地带着柳易坐了下来:“金花见过丞相,不知丞相有何要务?” 杜遵道看起来和风细雨,但是每一句都很有力量:“这位便是娘子的谋主柳公子?柳公子,滁州元帅府的任命是我定下来的。” 简单的两句话让金花娘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但她还没说话柳易已经开口:“丞相,我与我姐对巢湖水师是势在必得,这支水军都是我姐的弟子、旧部,正因为如此徐逆才会让我姐节制巢湖,谁也别想我们把巢湖让出来。” 金花娘子没想到一见面柳易就与杜遵道针锋相对顶起牛来,柳易每一句话有若利剑,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丞相,别的事情可以谈,巢湖的事情没有余地。” 杜遵道很平静地讲述一个事实:“看来你们还挺自信,只可惜这世上坏了本相大事又能活下来的人还没出世!” 第十章 失败也是一种资历 或许是那段怀才不遇的经历,别看杜遵道看起来是白面书生却向来是凶名在外,最出名的一个故事就是刘福通的一个表弟阵前见到察罕的旗号就吓得丢下部众导致大败而归,事后杜遵道与刘福通为了处置这员败将起了冲突。 杜遵道一定要从重军法处置,刘福通却向来最重感情,这个表弟又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一再力保,最后杜遵道当着刘福通与一众文武百官的面拔刀斩杀败将,而且事后刘福通只能不了了之,偏偏这样的故事不在少数。 但这样的故事吓不住金花娘子:“杜丞相,我原本以为龙凤开国必然有中兴气象所以才会万里来投,却没想到杜丞相你会把国家大事当成儿戏,这是大宋国还是杜家国?” 金花娘子说得非常严厉,但柳易的言语还要锐利一些:“丞相,您若是纵横两淮,那怎么处置巢湖都无谓……但你如果有天下之气度,就应当全力支持我姐拿下巢湖才对!” 听到“天下之气度”这五个字,杜遵道的神态变得严峻起来:“支持你们与有天下气度有什么关系?金花娘子,别看你与巢湖水师有些关系,但两刀赵、李铁头这些人未必听你调度,这两个月巢湖已经有三批使者到毫州来,他们不但更有诚意而且还带来了重礼!” 杜遵道神情虽然严厉,但金花娘子反而觉得有戏,不过她也知道今天一定要说服杜遵道。 毕竟巢湖水师的各路人马在三路夹杂内外闪困下已经各自在寻找出路,她如果失去巢湖水师就等于失去最后的机会。 所以金花娘子坐了下来:“但到现在为止,巢湖水师仍然奉徐寿辉为主打着治平年号,杜丞相,只有我们能帮你拿下巢湖水师。” 杜遵道大笑起来:“谁说只有金花娘子能拿下巢湖?滁州那边跟巢湖谈得很不错,滁州都元帅府的设立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杜遵道越是说自己亲手操办滁州都元帅府的设立,滁州都元帅府属于他的山头,金花娘子就越觉得这件事能成:“滁州都元帅府现在就有四万甲兵,如果让他们拿下了巢湖这支水师,实力应当不比孙德崖甚至赵君用逊色吧?” 这正是杜遵道最担心的问题,现在毫州已经对滁州都元帅府的四万甲兵有鞭长莫及力不从心的感觉,虽然杜遵道一手主持滁州都元帅府的设立,滁州的郭家军现在也属于杜遵道山头,但杜遵道也一直担心郭家军尾大不掉调度不动的问题。 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现在已经自行其是无法无天,甚至逐走了孙德崖的濠州军,巢湖水师如果落入他们的手里,那毫州会拿他们毫无办法,更不要说毫州手上并没有一支堪用的水军,怎么会让滁州如虎添翼掌握一支强大的水师。 因此杜遵道不知不觉站了起来:“滁州是自家人,他们发展得越好大宋国运也越如日中天,倒是金花娘子你出身伪朝又是白莲圣女,当年统领十万义军都守不住一个襄阳!” 这是在怀疑金花娘子的能力,但柳易与金花娘子都知道绝佳机会就在眼前,金花娘子当即说道:“这次南征屡战屡胜,都是丞相调度有功,就想问一句,大军接下去准备不准备过江?” 金花娘子口中的“大军”就是指滁州都元帅府所部,而这也是杜遵道的一块心病。 过江?还是不过江? 想起这杜遵道突然坐了下来,他又变成了那个和风细雨的杜遵道:“大军如果渡江的话,巢湖水师确实是个关健,柳公子,你觉得你们拿下巢湖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办?” 滁州红巾是百战精锐,这次奉命南征屡战屡胜斩获无算,从濠州一路打到了滁州,正是这一系列胜利才让刘福通、盛文郁、杜遵道下定决心建章立制打出龙凤旗号。 但凭借滁州红巾自身的力量拿下滁州、和州已经是极限,他们毕竟只是一群旱鸭子,不可能抱着脸盆强渡过江,所以他才会如此重视金花娘子与柳易,而现在柳易也给出明确的答复:“渡江,拿下集庆路与江东道。” 集庆路就是另一个时空的金陵,而江东路与一个以金陵为省会的皖省非常相近,这是另一个时空朱元璋一步步走向成功的王霸之路。 而这也是杜遵道的苦心谋划:“没错,举国南征拿下集庆路与江东道,大宋中兴事业就成功了一半,何必在中原江淮与蒙元纠缠,只可惜国中尽是鼠目寸光之辈!” 柳易不由听出了杜遵道的弦外之音。 滁州都元帅府的四万甲兵无论如何都与“举国南征”扯不上关系,杜遵道肯定是准备放弃河南与两淮基业,组成几个重兵集团渡过长江席卷江南。 这是一个很有可行性的计划,如果能落实下来,不但没有朱元璋什么事,柳易与金花娘子也只能帮杜遵道抬轿子。 但如此宏伟的计划在韩宋政权内部无法通过,一方面是故土难离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基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韩山童与刘福通都是“复宋”为旗号,远期的战略目标自然是收复幽燕,而眼下的战略目标则是收复大宋故都汴梁开封。 何况察罕、李思齐、答失八都鲁等元军主力集团的威胁近在咫尺,不可能实施如此冒险的战略计划,所以才让另一个时空的朱元璋占了大便宜。 正因为如此,杜遵道说完这番话后如负重担:“金花娘子,你觉得大军该从何处渡江?” 金花娘子刚想说话,柳易却是插嘴说道:“丞相,当年我姐统领十万义军,都没能守住襄阳。” 杜遵道一听就乐了:“如果不是你姐守了好几个月襄阳,我们在河南就没机会收拾残局重整山河,再说了输给答失八都鲁不算输,我们大宋国与答失八都鲁交手也是有胜有败,如果败在答失八都鲁手上就不能翻身,那我朝有多少高官贵人永世不得翻身。” 柳易是在提醒他,与不败战绩的郭家军相比,金花娘子统领十万义军都没能守住襄阳,是一个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第十一章 杜义山 上司总希望自己的部下与盟友既能干又团结,但郭家军太能干太团结,毫州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不管是刘福通还是杜遵道都为这件事烦恼。 而金花娘子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对韩宋政权来说,她不但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历史战绩也很一般,不管与巢湖水师还是郭家军都没有太多关系,派金花娘子拿下巢湖才是最佳选择。 因此杜遵道甚至提点了金花娘子两句:“滁州的郭元帅、张元帅、朱元帅都是我们大宋栋梁之臣,你们拿下巢湖之后要跟他们精诚合作,尽快渡江拿下集庆路!” 金花娘子与柳易一听就知道事情已经上了正轨,柳易赶紧趁热打火:“丞相,还请您跟我们说说,拿下金陵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办?是沿江东进,攻取江、常州、苏州,还是先攻取杭州、嘉兴,或者是溯江而上?” 对于柳易提出的问题,杜遵道不知思考过多少次,早就有一套成熟的方案:“克复金陵之后,第一件大事就是迁都,只要能立国金陵自然可以划江而治,进可攻退可守,只可惜我大宋国农夫太多,这事多半不能成,只可惜我满腔热血……” 说是“可惜”,但杜遵道被刘福通、盛文郁这些红巾军老人压制得太久了,所以一打开了话匣子就控制不住:“只要拿下金陵就要一鼓作气把镇江、常州、苏州、松江拿下来,杭州、嘉兴自然拱手可定……” 说到经略江南,杜遵道说得滔滔不绝:“江西可以放一放,那是徐寿辉经营多年的地盘,拿下江南之前没有万全把握不可孟浪,但只要整合好浙东浙西就可以溯江而上!” 金花娘子与柳易都是很好的听众,不但连连点头而且常常出声叫好,等杜遵道发言告一段落,金花娘子与柳易又开口询问起具体细节问题,让杜遵道讲得更尽兴:“金花元帅,小柳将军,等陛下的登基大典告一段落,你们就赶紧南下。” 红巾军诸位统帅中,只有杜遵道主张全力渡江南征,所以他对金花娘子与柳易寄以厚望:“昔日项普略手下只有数百老卒,却能收江州取饶信,再克杭衢,经略常州、江阴,今天有滁州、巢湖两路劲旅,江南指日可定,我都想好了,等拿下金陵之后改名应天府……” 柳易知道杜遵道口中的项普略是徐寿辉、彭莹玉部将,虽然死得太早在另一个时空没有什么名气,但绝对是个超级猛人。 至正十二年项普略率部从湖北远征江浙,虽然手上只有几百名可靠的白莲教徒与几千名裹胁而来的饥民,但是项普略以滚雪球之势一路进攻一路发展,先是攻克九江、南康,接着又一路机动拿下饶州、信州、婺源、徽州。 正当元军集中主力反攻江西,项普略又击其不备,先破昱岭关再取杭州、衢州,接着又以眼花瞭乱的势头进取广德、常州、宜兴、丹阳,虽然在最后的集庆会战功亏一篑并最终败亡,但短短一年时间项普略拿下四十余座重要城市并至少歼灭了十几万元军主力。 项普略的辉煌战绩让杜遵道认为经略江南是最佳方案,所以他不但亲自把金花娘子送出了庄子,而且还指派了一个千户杜义山随金花娘子南下巢湖:“义山,这次南下好好干,别给咱们杜家丢脸……金花元帅,要跟郭天叙打交道的时候先让义山出面。” 杜义山年纪虽然还不到二十,但眼光锐利步伐稳重,讲话极有条理,办事精明干练:“金花元帅,小柳将军,巢湖的事情交给你们郭天叙、张天佑由我来应付,他们跟我都是老朋友了!” 不知道为什么,金花娘子突然想起了柳易之前的交代:“那左副元帅朱元璋怎么应付?” 杜义山很沉着地说道:“朱副元帅确实有些不好对付,但既然是我叔让我们去巢湖,应当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要对付朱元璋,最好请郭元帅、张元帅出面,到时候交给我负责!” 他可是杜遵道的侄子,虽然只是同宗,但既然有这层特殊关系,地位自然就在杜遵道的几个义子之上,甚至统领过杜遵道的中军百户。 如果不是杜遵道重视渡江南征,根本不会派杜义山南下。 杜义山带了三百人马过来,即使在天下大乱之前的元军正规军,三百人马也可以勉强编成一个千户,何况天下大乱的当下,三百人绝对算得上建制充足,何况铠甲、兵器、辎重一应俱备,军士也是,在毫州红巾军属于精锐中的精锐。 可金花娘子身边原本只有百余人,而且还是拼凑而成,杜义山毫不犹豫地就把指挥权抢过去。 虽然对金花娘子还算客气,但杜义山连柳易都不放在眼里,但不要说下面的霍虬千户、温晴百户:“霍千户、温百户,这种小事以后就交给你负责,干砸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少年得志,一来就想架空金花娘子与柳易,现在金花娘子只能出面干涉:“杜千户,这次南下郭元帅与朱元帅交给你应付,但家务事得听我弟安排,都由他说了算,不然咱们到殿前请陛下主持公道!” 杜义山来之前就准备给金花娘子来个下马威,但没想到金花娘子一开口就准备打御前官司。 虽然大家都知道韩林儿这个皇帝纯属摆设,但韩林儿的登基大典也是整个汝颖红巾军的当务之急,真要在御前大闹一场只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因此杜义山只能甩了下马鞭:“金花娘子,凡事还请三思而后行,若是坏了我叔叔的大事,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只是杜义山的马鞭甩到一半就已经收回来了,金花娘子听到了刘福通那浑厚的声音:“杜义山,陛下登基大典是国家第一大事,你若是仗着杜遵道胡作胡为,刘某军法处置。” 刘福通这么一训,杜义山不但第一时间把马鞭收回来,还赶紧躲到一边去。 第十二章 前车之鉴 杜义山可不敢当面跟刘福通对着干。 杜遵道曾经杀过刘福通一个表弟,刘福通事后放话一定要报复回来,杜义山可不想撞到刀尖上。 虽然杜遵道事后肯定会帮他讨回公道,但公道与死人没有任何关系。 而训完杜义山之后,金花娘子觉得刘福通特别客气:“金花元帅,小柳将军,既然见过杜遵道,那我们应当好好谈一谈!” 金花娘子脸上全是笑容:“刘丞相,您只管吩咐,我们一定按你的意思把事情办好!” 刘福通却是多瞅了一眼杜义山:“不着急,杜遵道派了一个千户过来吧?那我也派一个千户过来,刚才你既然说了滁州交给杜义山应付,家务事交给小柳将军处置,那用兵征伐之事就由我这边负责,杜义山,你可有什么不满吗?” 刘福通是红巾军中的第一号人物,杜义山虽然担任过杜遵道的中军百户,但撞上刘福通这种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哪敢说一个“不”字,只能一边骂娘一边答应下来:“既然刘公这么处置,义山哪敢不从!” 杜义山既然服输,刘福通又看了金花娘子一眼:“金花元帅,这次南下你专心拿下巢湖就行了!” 金花娘子与柳易没想到刘福通一开口就是把兵权抓过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金花娘子只能先夸刘福通两句:“刘丞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我这次南下巢湖必须大获全胜。” 刘福通声音依然浑厚:“那便好,你过来,我再交代你与小柳将军几句!” 说是“交代”,但刘福通一开口却跟问罪差不多:“杜遵道是不是又提举国渡江的事情?胡闹!” 金花娘子知道刘福通与杜遵道是两个对立的山头,但没想到毫州红巾军内部的矛盾大到刘福通用“胡闹”来形容杜遵道的渡江南征。 但杜遵道既然把杜义山这个千户派过来,金花娘子就不能多说什么,空气一下子就沉寂下来,柳易看到局面有点僵持赶紧站出来:“我觉得刘丞相并不反对渡江南征,外人多有误解。” 这话说得漂亮,刘福通紧绷的脸一下子就缓和下来:“没错,我不反对渡江南征,如果不是我点头,郭家军怎么可能一路打到和州!我只是反对抛弃中原霸业孟浪南下。” 有刘福通这句话就够了,金花娘子与柳易这些时日已经无数探讨过拿下巢湖后的具体细节:“刘丞相您这番话金玉良言,渡江南征是为了成就中原霸业,江浙米谷钱粮应有尽有,渡江之后足以支持逐鹿中原!” 金花娘子与柳易一路行来,发现毫州红巾军控制区的生产秩序由于战争影响遭到毁灭性打击。 虽然红巾军攻占的州城县城有着病态的繁荣,人口甚至多于战前,但城外到处都是抛荒的无人地带,即使是上好的良田也无人耕种,虽然韩宋政权也认识这一问题,但即使是毫州这种韩宋政权控制的核心区域,也只有三四成土地恢复耕种而已。 在这种情况钱粮供应就是一个近于无解的问题,但如果能拿到江浙的米谷钱粮,无解的问题似乎就能迎刃而解。 所以刘福通觉得金花娘子说得极是:“没错,只要江淮劲旅与江浙钱谷兼备,大宋中兴指日可待,但金花元帅与小柳将军千万不要大意,江浙既是块肥肉,也是块硬骨头,现在可不是项奴儿几千人就能席卷天下的时代了,对了,杜遵道肯定跟你们说过项奴儿以几千新卒经略两省的例子吧?” 项奴儿就是项普略的本名,项普略这个名字代表他是个白莲教徒,白莲教以“普觉妙道”四字为定名之宗,晚元凡是名字中带个“普”字的红巾军将领,如欧普祥、赵普胜、李普胜、邹普胜之类都是白莲教徒。 项奴儿也是如此,他加入白莲教之后,彭莹玉亲自给他取了“项普略”这个道名,只是提到了项普略金花娘子就有点小小的激动:“杜丞相确实说过项普略的事迹,当年项普略远征江浙出师时只有四百人而已,只要我帮朝廷拿下了巢湖,那可是五万水陆健儿,兵马百倍于项普略。” 金花娘子与项普略同样出身白莲教与蕲黄红巾军,对项普略的事迹了解更深,知道当初项普略远征江浙的出师兵力只有区区四百人。 刘福通在这个问题早有了十分透彻的分析:“没错,项奴儿出师时确实只有几百人,但时代不同,那是天下无城的时代,而现在哪里不是坚城,哪里不是厚垒?现在就算项奴儿有十万人恐怕也是寸步难行。” 元朝灭宋之后为了镇压天下起义,特意搞了一个毁城运动,天下城池无论大小几乎尽数拆毁,甚至把拆城墙作为官员的主要政绩来考虑,各地都比赛拆城墙谁拆得更彻底。 元廷的用意自然是想要最大程度发挥蒙古骑兵的威力,让各地义军不能据城坚守,但真遇到红巾军大起义却发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正因为天下城墙尽毁没有任何屏障,所以红巾军长驱直入,杭州这种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城甚至连最基本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按照进士刘基的话就是“杭州无城贼直入”。 项普略在江西、江浙两省能够席卷残云连下四十余城,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元军无城可守长驱直入,甚至只差一步就攻占了江南御史台所在的集庆路(南京)。 但因为无城可守带来的教训如此之深,所以从至正十二年开始,不管是元军还是反元义军都开始疯狂筑城,当初拆城墙有多狠,现在筑城就有多疯狂。 去年脱脱四十万大军兵溃高邮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没适合高沟深垒持久攻防的新形势,以为高邮城一攻就破,结果却发现张士诚把高邮筑成了金城汤池。 正因为有脱脱的前车之鉴,刘永福才觉得举国渡江绝非上策:“寸步难行或许是说得太过,但十万人马没有内应的话,仓促之间真拿不下一座坚城!” 第十三章 请家长领回去 这两年顿兵于坚城之下进退两难最后大败而归的战例实在太多了。 高邮之战元廷可是举国动员了四十万南征大军,甚至还从高丽国征调了上万兵马,又由丞相脱脱亲自领军,总以为会象前年征徐州那样架起投石机就能解决战斗,结果却是四十万大军对高邮这座战前再次加固过的府城几乎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长期围困。 可围城时间一长,朝中关于脱脱统军不力军心涣散的流言就一波接着一波,甚至到了大半个朝廷都以为脱脱故意贻误战机所以才没拿下一个小小的高邮城,毕竟他手上有四十万大军,攻城器械一应俱全,怎么攻不开一个小小的高邮城。 最后元朝皇帝也信了这些流言免了脱脱的职位,结果却是四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到现在还没能恢复元气,很多人甚至认为高邮一战已经彻底断送了元朝国运。 四十万蒙元大军尚且拿不下一座高邮城,何况是攻城能力向来贫困的毫州红巾军。 这两年毫州红巾军在城墙面前吃亏的战例实在太多,甚至有上万大兵拿不下一个土围子的丢人战例,所以刘福通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能顺利渡江的话,下一步的成败关健在于江浙的米谷粮钱,而不在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毫州红巾军的根据地不管是毫州、安丰还是汝州、颖州都是常年闹饥荒的苦地方,经过几年战乱之后钱粮更是无解的问题。 因此刘福通的思路很简单:只要能源源不断地运来江浙的米谷钱粮,他支持渡江南征。 柳易觉得刘福通与杜遵道对于渡江南征的看法虽然是两个极端,但却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他们都没说错,而另一个时空的朱元璋刚好验证了这一点。 但刘福通既然是红巾军的第一号人物,那他所说的这一切自然全部正确,柳易不敢提出任何质疑,而金花娘子也握住粉拳做出了自己的承诺:“请丞相放心,只要我能率巢湖水师渡过江去,米谷钱粮肯定源源不绝。” 刘福通的脸上带着一种老农式的狡黠:“只要江浙的米谷钱粮源源不绝,胡元气运必然不能长远……大都能支撑到今天都是仰仗江浙的米谷钱粮,只要江浙的米谷钱粮为我所用,元人必然不战自败,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柳易见过杜遵道之后以为红巾军内的战略家只有一个杜遵道而已,但这番话还是让他认识到刘福通的想法实际没有什么大错,只可惜刘福通既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结果注定只能是为王前驱。 但刘福通既然指望着金花娘子与柳易给他源源不断地送来米谷钱粮,自然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金花娘子的承诺上,和杜遵道一样,他第一时间就派了一个三百人的千户过来护送金花娘子南下。 千户是跟随刘福通多年的一个义子,本姓马,成为刘福通的义子之后改名刘重坤,意为“日月重明重建乾坤”,属于刘福通最亲信的体已人,所以这个千户不但装具齐全而且个个虎背熊腰异常悍勇,甚至还有五十骑马队。 正是因为手上有五十骑马队,人高马大的刘重坤一过来就想架空杜义山:“杜千户,父相跟我反复交代过,以后用兵征伐的事情就交给我负责,义山老弟负责应付郭天叙就行了!” 杜义山虽然不敢与刘福通对着干,但刘重坤只是刘福通的义子而已,他当即冷笑道:“金花元帅是奉了陛下的意旨南下巢湖,莫不成他刘福通的话比龙凤皇帝的诏令还要管用?” 刘重坤却是越发骄横起来:“陛下?如果不是我父宽厚,轮得到那黄毛小儿登基做皇帝?谁不知道那韩小儿只是徒拥名义而已,父相既然让我负责用兵征伐,那我就要为大宋国担起责任来!” 刘重坤说到这都要为自己打抱不平,过去一年多他与许多至交好友一再劝说刘福通踢开韩林儿那个黄毛小儿,自己把红巾军这面大旗接过来。 这事如果能成的话,他刘重坤即使成不了皇子,至少也能混个亲王或是国公。 但义父刘福通太重情谊,总说自己能有今年都是韩山童栽培的结果,又顶不住方方面面的压力,刘重坤现在心底正窝着一肚子气:“反正我就是那句话,这次南下用兵征伐我全权负责,这事你杜义山说了不算!” 杜义山和刘重坤实力相当,刘重坤唯一的优势只是比杜义山多了五十骑马队,因此杜义山也毫不客气:“杜丞相让我南下干一番大事业,可没让我听什么阿猫阿猫调度,你刘重坤还是玩泥巴去吧!” 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两个千户的官兵已经在磨拳擦掌准备干上一架,却见金花娘子大枪一抖怒喝一道:“本帅都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说话,有本事就来跟本元帅较量一下!” 刘重坤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杜义山步伐扎实精明干练,在阵前厮杀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柳易怕金花娘子吃亏也站了出来:“金花姐,轮不到您亲自下场,今日就让他们尝尝万丈长明灯的厉害!” 虽然这几天柳易只要有时间就用来翻阅手机里存储的历史资料,正是这些宝贵的资料才让金花娘子成为龙凤政权登基大典的关健人物,但他也给可能发生的意外留下了备用电量,现在就是太阳能手电筒建功的时候了。 但金花娘子是银枪一甩先把柳易推到后面去,接着异常威严地:“这次南征本元帅自已当家,你们若是有什么好的用兵方略可以献上来,谁若是眼里没有本元帅,别怪我让家长把他领回去,毫州那么多位千户,总能找出两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的!” 金花娘子这句“让家长把他领回去”杀伤力十足,别看刘重坤与杜义山都想架空金花娘子与柳易,但这次南征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次极难得的机遇,如果还没出门就让家长领回去,肯定会在刘福通与杜遵道眼中留下一个办事非常不力的印象。 第十四章 草台班子 因此刘重坤与杜义山相互对视一眼,暂时保持沉默,而金花娘子继续说道:“你们家长既然派你们过来,自然是对你们寄以厚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要拿下巢湖,你们就是万户,渡江去你们就是元帅!” 虽然与刘重坤的期望还很远,但这让刘重坤至少看到了一点希望:“金花娘子,若是拿下巢湖成不了万户元帅怎么办?” 金花娘子却是大枪奋力一刺:“我只怕有人故意作梗坏了我们的大事,却不怕多出几个元帅万户!我现在身边能用的能用的就是几位千户,到时候不管朝廷同意不同意,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刘重坤却是步步紧逼:“光有名义不行,还得人马才行,不然一个空头元帅多没意思!” 红巾军中只要有元帅名义,至少有三五千人马,但“添设元帅”是个例外,许多“添设元帅”纯属安置败将与降将的闲职,手上连一个百户都没有。 刘重坤既然见过这样的先例,自然要把事情说清楚,而金花娘子将大枪一收:“那今天我们就把条件说清楚,刘千户、杜千户、霍千户,小柳将军,我们现在就坐下来好好谈!” 杜义山听到这就骂了刘重坤一声饭桶,他原本还以为私下跟刘重坤好好谈一谈,争取两个人私下分赃达成协议,但是现在刘重坤却是磨拳擦掌往火坑里跳:“他们刘家尽出些村夫!” 但是刘重坤既然愿意好好谈,杜义山也只能参与进来,不然他这个千户肯定会吃亏。 而放下长枪的金花娘子虽然话不多,但是谈判桌气势却很足:“别的事情都可以谈,但是小柳将军的事情不能打任何折扣,中军千户必须是小柳将军。” 按照金花娘子的方案,除了刘重坤、杜义山、霍虬三个千户之外,还要为柳易量身定制一个中军千户,接下去的重中之重就是帮柳易把这个中军千户建立起来。 刘重坤一听就急了:“元帅大人,我觉得中军必须有大将镇守,但咱们现在就这么多兵马,不可能再立一个中军千户了,您觉得中军百户怎么样?” 杜义山瞪了刘重坤一眼,但他办事向来稳扎稳打滴水不漏,所以他只能先附和刘重坤:“金花元帅,等拿下巢湖咱们再设中军千户也来得急,现在不如让小柳将军先把中军百户的担子担起来!” 按照杜义山的想法,柳易这个中军百户纯粹只是名义而已,毕竟金花娘子带来的这个所谓千户总共才百来人,而且鱼龙混杂只有几副战甲,甚至连兵器都没配齐,霍虬不可能把自己原来单薄的兵力调给柳易的中军百户。 但金花娘子等的就是杜义山这句话:“就按杜千户的章程来办,每个千户每天抽十个人出来交给小柳将军负责中军!” 这样一来柳易的中军百户等于是个临时编制,并没有固定的兵力编成,也不影响三个千户的实际战力,杜义山有心反对,但实力最单薄的霍虬都表示赞同,他也不好同时得罪柳易与金花娘子。 当然金花娘子也做出相应承诺,只要拿下巢湖水师,三位千户立即晋升万户而且给他们补充至少一千人,如果渡江成功三位元帅每人手上至少有三千水陆健儿。 柳易也在一边帮腔:“我都知道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但既然已经走在一起,那必须团结一心拿下巢湖,拿下巢湖,什么都好说,拿不下巢湖,咱们这帮人都没法交代!” 大家都觉得柳易这话在理,就连算计最精的杜义山也说道:“大家抓紧时间走动走动,元帅您最好在陛下与诸位丞相面前替我们多争取些兵马,没有兵马钱粮兵器也行,就算没有钱粮兵器也得给几道空白诏书!” 金花娘子可是韩林儿登基大典的关健人物,如果她能让韩林儿、杨太后或是几位丞相点头,事情自然会一帆风顺,而柳易也觉得杜义山所言极是:“金花姐,就按杜千户的意思来办!” 接下去几天金花娘子每天都要上演同样的戏份,作为弃暗投明的“伪楚两淮行省平章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佥事”,她不但要当着诸位朝臣的详细讲述徐寿辉、倪文俊与陈友谅的种种罪恶与黑幕,而且还要讲述自己弃暗投明之后的种种收获与无限感概。 柳易与霍虬则在四处走动想多寻觅些愿意搏一场富贵的厮杀汉,毫州这地方平时都常闹饥荒,何况是战火纷飞的当下。 现在的毫州城虽然因为大宋开国有着一种病态的繁荣,虽然处于战争状态,但城内到处都是男女老少唱戏打牌喝酒吃喝玩乐,只要你有地位有实力可以在毫州城内买到你想要的一切,但是饥寒交迫衣食无着者比比皆是,就连许多红巾军都处于饥一顿饱一顿的地步。 柳易觉得只要自己登高一呼就能找来几十个厮杀汉,但他只是带着霍虬转了两圈就收到了警告:“这地方是盛文郁盛丞相的地盘,你想挖盛丞相的墙脚?” 柳易这才知道红巾军进了毫州城之后几位大人物第一时间划分好地盘,甚至连一口水井都有了归属,他想在毫州城内招兵买马是自寻死路。 他不但得罪不起盛文郁,毫州城内的大人物他都得罪不起,他只能向霍虬埋怨:“这是宁可烂在锅里也不愿意跟着咱们出去干一番事业,不过我们建功立业的地方在巢湖,不在这毫州城,这终究是草台班子!” 第十五章 大事 毫州红巾军虽然已经正式建国并设立了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但在柳易眼中仍然是换汤不换药,照样是用实力地盘来说话,所谓“开国”纯粹只是形式而已。 霍虬看法却不一样:“刘丞相、杜丞相能搞到这一步很不错了,以前我在伪楚的情形也差不多,毕竟大家冒着天大的风险杀官造反,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 豪州城内别的花样,吃喝玩乐那是一应俱全,饭馆、酒馆、肉坊、妓院、赌馆一应具全,隔几步就看到一群男女老少聚在那里听戏说书,而且别看城外几十里就是战场,城内的秩序维持相当良好。 对于霍虬来说,这就是神仙日子:“我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能多久,但这比以前强太多了,我以前在乡下种田的时候天天奔波忙碌早起晚归,可到了年头还得躲出去逃债,现在至少能有几天畅快日子!” 柳易拍着霍虬的肩膀说道:“只要拿下巢湖渡过江去,咱们天天都能畅快!反正毫州这草台班子再折腾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咱们得加快速度!” 柳易只是随口一说,但他没想到自己的乌鸦嘴不幸言中,不到半个时辰,霍虬就带着更慌的温晴赶过来:“将军,您果然说中了,毫州这草台班子要出大事了?” 柳易也慌了:“什么大事?” 温晴已经拿出了刚抄来的诏书:“陛下刚颁下来的诏书,右丞相杜遵道,左丞相盛文郁。” 蒙元以右为尊,各路反路义军虽然都打出了“复宋”的旗号,但保留了元朝的绝大部分制度,所以柳易第一时间明白过来:“杜尊道排第一,盛文郁第二,那刘福通的位置在哪里?他怎么不是丞相?” 霍虬一听就更慌:“刘福通是平章政事!” 虽然平章政事理论上也是宰相,但地位远在丞相之下。 按照龙凤朝廷的安排,金花娘子之前的头衔是“伪楚两淮行省平章政事”,就是因为按照元朝制度行省一般只设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设置左丞相,行省左丞相往往是负责一个战略方向的大人物。 金花娘子若成了行省左丞相地位就太高,即使降级使用也实在太高了,所以龙凤朝廷虽然想喜上加喜,但也只能安排一个平章政事。 但刘福通的情况完全不同,柳易怎么也想不通刘福通这位红巾军中排名第一的大人物怎么变成了平章政事。 这可是真正的大事! 他赶紧交代道:“大家先不要乱,或许只是传错了消息,不过咱们先做好提前南下的准备!” 柳易自己也很清楚,既然已经颁布了诏书,那么传错消息的可能性很小。 原本一片开国欢庆气象的毫州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而刘重坤与杜义山两位千户传来了完全不同的内幕消息。 刘重坤气定神闲地告诉大家:“大家不要慌张,我义父主动提出出任平章政事,他觉得用兵决胜独当一面比处理庶务更为重要,陛下与太后虽然不同意,但我义父一再力争,最后朝廷不得不同意了。” 按照刘重坤的说法,刘福通认为现在还是战争期间,如何在战场上获胜击败察罕、李思齐这些老对手才是最重要的任务,若是当上丞相总领全局忙于处理一应大小事务,那么就不能亲自统领战场决胜,所以他主动谦让退居平章政事。 而且虽然刘福通虽然退居平章政事,他的弟弟刘六拿到了最为关健的知枢密院事,拿到了最重要的兵权。 金元制度中枢密院负责掌兵、用兵,中书省无权干涉,刘六既然知枢密院事,刘福通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大家该干啥就干哈,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而杜义山讲述的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谁叫刘福通既要当右丞相又要枢密院,朝廷总共只有两只手,哪能全归他刘福通一人?” 丞相负责政务,枢密院负责用兵,按照元世祖忽必烈的说法就是“中书朕左手,枢密朕右手,御史台是朕医两手”,龙凤朝最重要的两个位置不可能让刘福通一个人独占了去,就连盛文郁这样的红巾老人对此抱有异议。 按照杜义山的说法,朝堂诸公反复劝说刘福通顾全大局,甚至愿意把御史台也让给刘福通山头,但刘福通闹起性子说:“如果中书枢密不能兼得的话,这丞相不干了,给我一个平章政事就行。” 刘福通虽然一再撂挑子,但是深明大义的朝堂诸公还是为了保留了一个丞相的位置,只要刘福通愿意,他还是大宋国龙凤朝的丞相。 杜义山的这个版本漏洞百出,甚至比刘重坤的那个版本还要不靠谱,而亲历这次朝会的金花娘子一脸严肃带来了第三个版本:“据说这是陛下与杨太后的意思,反正前一刻刘福通还在坚持中书枢密由他们刘家兼得,不然只愿意干平章政事,下一刻陛下的诏书就直接颁下来了,刘福通没来得及反对。” 柳易估计这事肯定还有内幕,但不管怎么样都会引来连锁反应:“金花姐,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尽早南下?就怕夜长梦多。” 不管刘福通、杜遵道都称得上人杰,他们统治下的毫州城至少维持着不错的秩序,龙凤朝廷的数十万红巾军也都是精锐之师,虽然起师以后多次败于察罕、李思齐与答失八都鲁之手,但只要团结一心自有机会光复华夏再造乾坤。 但现在龙凤朝廷内部出现了巨大裂缝,形势发展就转向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金花娘子已经提起长枪:“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就不来毫州,我们直接杀去巢湖,长枪在手,天下何处去不得!” 不知为什么,柳易一看到金花娘子长枪在手就定下神来:“姐姐说得极是,长枪在手,天下何处去不得,我们一起去见见刘福通与杜遵道。” 第十六章 一触即发 对于金花娘子来说,这场剧变堪比天崩地裂,但她真觉得自己手中大枪加上柳易这位命中注定从天而降的美少年相助,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咱们就先去见一见刘福通与杜遵道,但不管情况怎么变化,巢湖这份基业老娘是拿定了!” 金花娘子的眼神异常坚定,但多了一抹温柔。 毫州城内的气氛越来越严肃,走在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许多临时被武装成堡垒的宅子,但越是这种时候醉生梦死吃喝玩乐就越发厉害,许多无数次在战场上死生逃生的红巾军抓紧一切机会享受人生美好,鸡鸭酒肉、美人歌舞甚至滥嫖滥赌一应具全,甚至比平时折腾得更厉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狂欢之后必然是一场尸山血海,以往各种红巾军遇到钱粮无着的时候都是这么大吃大喝玩个痛快,享受完毕之后就整队出去攻城略地,大胜而归自然可以继续醉生梦死,若是大败而亡更不必为米谷钱粮着急,只是这一回厮杀的对手变成了自己人。 当然在各个营头之间总是不缺穿针引线的有心人,许多人都在企图弥合突如其来的裂缝,把开国的这种喜庆气氛一直维持下去,至少现在这个时候自相残杀不能让元军看了笑话。 金花娘子与柳易并没有见到刘福通与杜遵道,这两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毫不客气直接拒绝了他们。 对于他们这种大人物来说,金花娘子在徐寿辉、倪文俊与陈友谅手下只是点缀,在龙凤朝廷中同样也是点缀,金花娘子之前能够参加韩林儿的登基大典只是为了营造开国气象的需要。 而现在杜遵道当上了右丞相,刘福通却只是一个平章政事,激烈的火并一触既发,金花娘子还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而已,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 不但见不到杜遵道与刘福通,刘重坤与杜义山这两个千户都有火并的苗头,虽然刘重坤与杜义山都算克制,但下面的军士却是剑拔弩张,洗澡都带着兵器,甚至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已经到了只要一点小火星就会导致一场大火并的地步。 因此金花娘子只能把刘重坤与杜义山找来:“两位千户,谁都不愿意出这样的大事,但既然发展到这一步就要想办法挽回,两位千户是想留在毫州还是跟我到巢湖干一番大事业?” 刘重坤与杜义山原本还以为金花娘子想让他们罢战言和,却没想到金花娘子还是掂记着巢湖水师,但杜义山真觉得金花娘子的建议不错:“当然是去巢湖,毫州这边虽然一时半会出不了大事,但咱们这些小卒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拿来祭刀,巢湖才是海阔天空!” 他一不小心就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更泄露了许多内幕。 现在毫州城内虽然剑拔弩张处处针锋相对,但龙凤朝廷毕竟刚刚开场,谁都不愿意一场激烈的火并毁掉了所有一切,而且火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大家平时醉生梦死吃饱喝足之后虽然也是尸山血海,但好歹是向外发展,只要获胜就有金银玉帛、米谷钱粮、地盘、女人以及兵员,可红巾军内部大火并就不一样了,不管哪方获胜也只是把毫州城打成一片废墟而已,除了自相残杀什么都得不到。 何况元军几个重兵集团一直对毫州城虎视眈眈,若是真发生大火并,恐怕胜者还没坐稳位置,元军铁骑已经杀进毫州城。 因为有这么多顾忌,所以毫州城内虽然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但短时间内不大可能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火并一决胜负。 但这并不代表杜义山能过太平日子,恰恰相反,现在杜义山现在提心吊胆,生怕对立的山头与仇家什么时候拿他当鸡杀了,谁叫他是杜遵道的侄子,而且还管过杜遵道的中军千户。 刘重坤觉得自己身为刘福通的义子,这个时候绝对不适合离开毫州,虽然他自己都觉得去巢湖是更好的选择:“金花元帅,咱们什么时候南下还是请朝廷决断吧。” 柳易听出了刘重坤话里隐藏的真意:“刘千户,事在人为,我与元帅想见一见刘丞相与杜丞相,毕竟不管这件事最后怎么发展,朝廷都需要巢湖这支水师。” 不管是杜遵道还是刘福通秉政,都需要拿下巢湖水师,而金花娘子也劝道:“刘千户,你虽然是刘丞相的义子,但去巢湖才是更好的选择,这事不用你出面,我与小柳将军负责说服刘丞相还有杜丞相!” 金花娘子这么说刘重坤自然是愿意顺水推舟:“我觉得义父未必同意我走开,谁叫他平时最信得过我,我若是走开了,他身边就缺了顶梁柱!不过这事还得看义父他老人家怎么想。” 刘福通还真不想放刘重坤走,现在的他虽然看起来气定神闲象是毫州城内最从容不迫的一个人:“金花娘子,你想去巢湖是件好事,但我得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你这事先缓一缓,回头我给你多派双倍兵马!” 金花娘子与柳易已经商量好口径:“您老人家的事情自然最重要,但滁州都元帅府的三位元帅都是杜丞相亲自委任,事情若是拖得太久,巢湖被滁州都元帅府拿下,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刘福通来说,只要与杜遵道有关他就一定会针锋相对,金花娘子的提醒非常及时,刘福通一下子就惊醒过来:“金花娘子说错了,滁州都元帅府的诸位元帅任命都是出于朝廷之手,并非与杜丞相有什么私人关系,不过国家初设钱谷两缺,渡江南征是当务之急,确实要尽早起程。” 说到这,他瞅了一眼柳易:“小柳将军,我知道金花娘子对你向来言听计从,我得提醒你一句,不管谁拿下巢湖水师都是国家经制之师,都是为复宋大业添砖加瓦,不要以为巢湖水师只是你们的家兵,一切都要听朝廷调度!” 第十七章 空白诏书 虽然刘福通明面上说“大局为重”,但柳易第一时间听出了他隐藏的弦外之音。 刘福通动不动就把“朝廷”、“国家”放在嘴里,说明他应当有掌握龙凤朝廷的自信。 从某种意义来说现在杜遵道才代表龙凤朝廷,毕竟他才是排名第一的右丞相,而刘福通只是个平章政事,虽然掌兵、用兵的枢密院控制在刘福通手上,但这不能改变刘福通在这一轮朝争中败北的事实。 但柳易怀疑刘福通之所以会莫名奇妙地败北,完全是因为杨太后与韩宋皇室突然倒向杜遵道的缘故。 韩林儿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而已,所以不管是时人还是后面的史学家都认为韩林儿只是个杜遵道与刘福通的提线木偶而已,但他这位大宋皇帝终究是占据了大义的名份,杜上刘下的意外结果应当是杨太后与韩宋皇室突然转向的结果。 杨太后与韩宋皇室是想通过这样的转向体现自己的存在感,而现在刘福通肯定重新拉拢了杨太后与韩宋皇室,在下一轮的朝争之中应当中能反败为胜。 如果不是把手上关于元明易代史的书籍都读过一遍,知道刘福通与杜遵道的最终结局,柳易是不可做出如此精准的分析。 可惜纸上得来终觉浅,有太多事情完全不见于史书,但接触越多柳易就越发觉得毫州的龙凤朝廷就是个草台班子,只想早点南下巢湖。 大宋虽然已经开国,不但有了皇帝与年号,还设置了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但所有这些机构设置实际都只是虚应故事,红巾军仍然是用实力与地盘说话,刘福通之所以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并有机会反败为胜,就是因为他手上掌握的兵力最多实力最强。 可惜柳易与金花娘子虽然想早点南下,但光有刘福通点头还不行,还得过杜遵道这一关。 杜遵道仍然是那个有江南园林风味的雅致庄园里接见他们,柳易与金花娘子又轮了一套说辞:“恭喜杜相爷总秉朝政,已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上!但杜相爷初秉朝政,朝野多有非议,相爷如果想要坐稳相位,非得下猛药谋奇功不可!” 杜遵道向来多谋足智,第一时间就看破了金花娘子的小算盘:“金花元帅与小柳将军是想早点南下?不过我不答应还不行,现在这个局面非下猛药不可!” 现在的杜遵道意气飞扬,什么时候都是得意洋洋,谁叫他是大宋国排名第一的右丞相,龙凤政权的大小事务都应当是他一人说算了,韩林儿那小儿负责盖印,至于盛文郁、刘福通就更不用说了。 但这几天他固然是大权独揽一展抱负,每天都有新朋旧友前来投靠,却是连眼前的毫州城都没摆平,中书省发出的诏书总是遇到莫名奇妙的阻力落实不下来,特别是刘福通山头的阿猫阿狗更是到处风言风语。 杜遵道虽然也想快刀斩乱麻,但毫州局面比他想象还要复杂,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现在只能盼望一场辉煌无比的大胜能解决一切问题:“拿下巢湖水师之后,尽快渡江取集庆路与江东道,如何用兵我已经跟你们反复交代过!” 金花娘子不由松了一口气,杜遵道比应付刘福通容易多了,但柳易却是突然开口说道:“杜相爷,我还有一个问题,拿下巢湖之后如果滁州有人不想进兵江南怎么办?” 杜遵道摇了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滁州都元帅府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有人不愿意过江,绝对不可能!” 虽然只有一江之隔,但是与遭受连年战乱侵袭的江北相当,繁华的江南简直就是天上人间,杜遵道觉得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早就认识到这一点,他们之所以没能过江,只是因为没有一支可用的水师,只要金花娘子掌握了巢湖水师,滁州都元帅府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江。 但是杜遵道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滁州都元帅府所领的四万甲兵名义上与杜遵道是一个山头,但历史上双方并无关系,而是毫州节制元帅郭子兴的私军。 郭子兴这个弥勒教徒虽然是韩山童的亲传弟子,但他只是濠州四位元帅中的一位,而且不管是在红巾军系统还是弥勒教内部,濠州四帅都属于赵君用这个山头。 郭子兴的队伍发展得太快,不但与濠州其它元帅闹翻了,跟赵君用的关系也同样是一塌糊涂,所以郭子兴刚一死,赵君用与孙德崖就准备联手吃掉郭家军,郭天叙、张天佑与朱元璋为了自保才会归附杜遵道。 所以从严格意义来说,郭家军并不属于杜遵道山头,仅仅只是杜遵道的强力盟友而已。 既然只是盟友关系,滁州都元帅府对杜遵道的命令自然可以选择性地执行,偏偏杜遵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场足够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胜利,因此他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小柳将军,你想为金花元帅要些什么?” 柳易非常明确地说道:“只要一道诏书。” 杜遵道十分不解地问道:“我给金花元帅准备的诏书不是已经写明了便宜行事,难道这还不够吗?” 在诏书上加上“便宜行事”四字是元朝的战时制度,各路反元义军也是照葫芦画瓢,但不管是元廷还是各路反元义军中,“便宜行事”都代表着近乎无限的授权。 杜遵道觉得一份写明“巢湖都元帅便宜行事”的诏书已经足够了,何况还给她加了一个“滁州元帅”的名义,但柳易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便宜行事的虚名:“金花姐得有一道空白诏书,随时可以把需要的文字填上去。” 换成任何一个王朝这是无法接受的条件,但龙凤政权只是一个草台班子,因此杜遵道不怒反喜:“小柳将军果然人才难得,只要能帮我拿下江东,别说一道空白诏书,就是十道空白诏书都没问题!” 说到这,杜遵道又有了新想法:“既然你们已经胸有成竹,就与张天佑元帅一起南下。” 第十八章 张天佑 张天佑这位右副元帅是滁州都元帅府的第二号人物,也是郭家军与杜遵道联盟的关健人物,但谁都不知道张天佑又一次来到了毫州城。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金花娘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威严起来:“杜丞相,张元帅这次来毫州是有所图谋吧!” 虽然她与杜遵道之间的地位天差地别,但是金花娘子此刻却是充满了斗志,而杜遵道也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情报:“张天佑元帅是带着庐州左君弼的使者一起来。” 一听到左君弼的名字,金花娘子柳眉一挑杀机凛然,恨不得一枪刺死左君弼:“原来是多宝家的贼子,丞相,巢湖若是落入他们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巢湖附近存在着两支徐寿辉、彭莹玉体系的红巾军,赵普胜、李普胜统领的水师原来纵横于长江之上,后来被南台御史中丞蛮子海牙击败并困在巢湖之中,因为他们是彭莹玉旧部而且许多将兵都是白莲教信众,所以被称为“彭祖家”。 而另一支红巾军则是庐州左君弼,虽然也是彭莹玉发展起来的队伍,但白莲教徒有限,宗教色彩颇淡,反而更在意积聚财物,所以被称为“多宝家”。 两支红巾军同出一源,历史上也有过多次愉快的合作,但自从赵普胜、李普胜退入巢湖之后,左君弼便步步紧逼想要吞并昔日盟友,加上滁州都元府的四万甲兵大举南下,徐寿辉不得不请出金花娘子坐镇巢湖。 对于金花娘子来说,不管是张天佑还是左君弼都是最险恶的对手,而杜遵道也带着微笑说道:“金花元帅,庐州左君弼漫天要价,一听就毫无诚意,巢湖这支水师在你手里我才能放心,金花元帅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不管是庐州左君弼还是滁州都元帅府的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都是坐拥数万甲兵的大军阀,巢湖水师落入他们手里不但如虎添翼,甚至可以借助巢湖水师的力量一飞冲天。 但金花娘子就完全不一样,她投奔龙凤政权时总共就十几个人七八把刀枪,现在也只是临时拼凑了百余人马外加两个绝对忠于龙凤政权的千户,即使拿下巢湖也必须依靠龙凤朝廷的力量才能自保。 杜遵道自然对金花娘子是寄以期望,而金花娘子也是痛斥左君弼的种种不义之举,杜遵道听得连连点头。 只是才出了杜宅,依然神情凛冽的金花娘子却是问了一句:“滁州郭天叙是杜丞相的盟友,庐州左君弼跟我们同属彭祖一脉,这两路英雄好汉,我们更应当亲近哪一路?” 柳易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既然滁州有朱元璋在,我们就应当跟张元帅搞好关系。” 这些天柳易无数次提到朱元璋的名字,这让金花娘子异常好奇:“看来这位朱元帅不是易与之辈,滁州军也不简单,咱们就一起去拜访下张元帅。” 既然杜遵道已经交代过要同张天佑一起南下,因此金花娘子顺理成章地去拜见张天佑。 杜遵道把张天佑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军营里,金花娘子并没有见到庐州左君弼的使者,而张天佑也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沈将军听说你们要来,怕伤了感情就赶紧离开了,金花元帅,听说巢湖水师中有不少是你的旧部?” 张天佑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看起来更象是个八方进宝的商人,说话总是带着笑意。 金花娘子神情既威严又自信:“徐寿辉之所以让我到巢湖来,就是因为李普胜他们都是我的老部下,现在我手上有两份诏书,一份是徐寿辉颁下的,另一份则是朝廷许我便宜行事的诏书。” 张天佑连连点头:“这样最好,我们也同巢湖那边谈过几次,但始终谈不拢甚至死伤了不少将士,只要金花元帅帮我们滁州拿下巢湖,我代都元帅谢过金花元帅。” 虽然张天佑只说“谈不拢”,但既然“死伤了不少将士”,就知道双方的关系恶劣到什么程度,而金花娘子正气凛然:“张元帅,巢湖水师事关中兴大业成败,我此次南下是替朝廷尽忠!” 张天佑还没说话,一同跟来的刘重坤仗着自己是刘福通义子已经吆喝开了:“元帅所言甚是,巢湖水师是国家经制之师,不是你们郭家、张家的私兵,张天佑,你可要分清事情轻重缓慢。” 杜义山也有同样的看法:“没错,巢湖水师关系重大,得由朝廷调度才行。” 张天佑却是面带春风地说道:“正因为巢湖水师关系重大,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南下才行,若是再这么争执下去,恐怕就要落入有心人之手。” 现在的巢湖水师正处于三面夹击的窘迫境地,南台御台中丞蛮子海牙把他们赶入了巢湖却不能消灭他们,庐州左君弼步步紧逼却不能吞并他们,而郭天叙、朱元璋部连战连胜,给他们带来了更大的军事压力。 虽然巢湖水师一直坚持徐寿辉与“治平”年号,盼望着徐寿辉能派出大兵救援巢湖,但长期围困、夹击的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现在许多将领都在千方百计寻找出路。 柳易完全赞同张天佑的意见:“张元帅所言甚是,兵贵神速,咱们尽早南下,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谈,绝不能让巢湖水师落入乱臣贼子之手。” 虽然柳易没说“乱臣贼子”具体是什么人,但金花娘子已经作出了决定:“那就边走边谈吧,巢湖水师不能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对了,张元帅,听说你们滁州是朱副元帅说了算?” 虽然张天佑脸上全是笑意,但柳易能看得出他笑得有些勉强:“这都是元虏编造的谣言,咱们滁州郭天叙才是都元帅,我与朱副元帅只是负责冲锋陷阵而已,千万不要中了元虏的离间之计!” 第十九章 添设右副元帅 不知为什么,金花娘子与柳易提到朱元璋之后,张天佑与金花娘子这边就显得亲近起来:“都是为朝廷效力,朝廷对金花元帅也是寄托了厚望,特意派了刘千户、杜千户和我们一起南下,这是大宋之福啊。” 如果只有一个金花娘子,到了滁州之后张天佑很有可能直接下毒手,但刘重坤、杜义山不但手上都有三百人马,而且一个是刘福通的义子,一个是杜遵道的侄子,都是他必须拉拢的人物。 虽然刘福通与杜遵道之间迟早会分出胜负,但这两位千户中至少有一位以后能直达天听,所以张天佑觉得谁也不得罪,大不了把这个问题甩给朱元璋来处理。 既然有了合作的共识,两路人马当即决定起程。 金花娘子手上有七百人马,而张天佑手上也有三百人马,对于久经战乱的江淮地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因此包括金花娘子与柳易在内,所有人都得随身带足粮食与金子、银子、铜钱。 沿路的补给点数量有限,能提供的补给品也非常有限。 金花娘子虽然有龙凤朝廷的诏书,但是沿路的城池、堡寨并不把朝廷诏书放在眼里:“进来喝口水,这绝对不行!别想玩什么花样,看在杜丞相与刘平章的面子上,可以卖你们两石米,再多也没有了!!” 这个时候只能是张天佑、刘重坤、杜义山轮流出马软硬兼施,比起金花娘子这位图有其名的“巢湖都元帅”,沿路这些打着龙凤旗号的大小城池、堡寨多少要卖他们一些面子。 而在接触过程中,两路人马也在相互试探,虽然金花娘子这边看起兵力几乎是张天叙的一倍,而且装备也更为精良,但是连刘重坤都看出滁州军不容易对付。 金花娘子用一句话做了总结:“这些濠州人个个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而且更要命的是连根针都插不进!” 柳易觉得金花娘子的总结相当准确,比起毫州派来的两个千户,滁州军虽然装备稍稍逊色一些,但却是个个异常悍勇,相互又有着宗族关系所以软硬不吃只服从张天佑的命令。 这段时间他用了不少办法都没办法打开真正缺口:“得想办法打到滁州军内部去,与滁州军正面为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柳易在拉拢滁州军,而张天佑也想了不少办法拉拢金花娘子。 金花娘子与柳易也知道要拿下巢湖水师离不开滁州方面的支持,因此在谈判中也作出很大让步:“张元帅,您看过陛下的诏书吧?我虽然是巢湖都元帅便宜行事,但还有一个滁州元帅的名义,就看你们滁州都元帅府有什么安排了!” 滁州都元帅府现在是一位都元帅、两位副元帅,考虑到金花娘子能帮滁州都元帅府拿下巢湖水师,张天佑觉得滁州方面让出一个元帅的位置也未尝不可能。 但问题在于到底是怎么一位滁州元帅,诏书上金花娘子可是“巢湖都元帅便宜行事”,郭天叙虽然也是都元帅,却没有“便宜行事”的名义,金花娘子想要进入滁州都元帅府,肯定有所让步。 张天佑的意思是“添设元帅”,位置在原有三位元帅之下,而金花娘子反而将了他一军:“张元帅,你气度非凡,是成能大器的人物,我屈居您之下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但朱副元帅不过是个野和尚出身,又不是真正的郭家人,我的位置怎么能在他之下,我至少要一个添设右副元帅的位置。” 按照金花娘子的说法,她应当是张天佑与朱元璋之间,这样一来朱元璋的位置就被挤到了第四。 张天佑听到这脸上一下子笑容绽放,虽然还在全力力争,但谈判一下子上了正轨,他甚至泄露了不少郭家军的内情。 正如柳易提到的那样,现在的滁州都元帅府所属四万甲兵是濠州节制元帅郭子兴留下的遗产,都元帅又是郭子兴的长子郭天叙,理论上这支大军就是郭家的私军。 但问题在于左副元帅朱元璋崛起得实在太快,两三年时间就从一个即将饿死的野和尚变成了整个滁州都元帅府理论的第三号人物,实际更是掌握着过半兵马,郭家军随时可能变成朱家军。 象这次毫州之行,郭天叙原本是想安排朱元璋来滁州。 但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是调虎离山之计,军议时郭天叙刚开口,下面一众将领就直接把张天佑架在火上烤:“这事得委屈张元帅走一趟才行,现在大战在即,阵前厮杀怎么少得了朱元帅,当然如果张元帅愿带着我等百战百胜的话,可以让朱元璋跑一趟滁州,不然就让张元帅去滁州……” 当时张天佑是差点气歪了鼻子,朱元璋这些部下不但没把他这位右副元帅放在眼里,甚至还说起风凉话来,他这个右副元帅好歹也是真刀真枪搏杀出来的。 但汤和、徐达这些人都是朱元璋心腹,他真敢带这些人阵前厮杀的话,难免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他只能忍辱负重来了毫州,但这终究是张天佑的一件心病:“我也觉得这个添设右副元帅的位置很适合金花元帅,只可惜朱副元帅不会同意这样的安排。” 柳易当即补上了一刀:“天佑哥,我之前就说过吧,现在滁州是朱副元帅说了算,再这么下去,郭家军就要变成朱家军了。” 第二十章 滁州 张天佑虽然知道金花娘子与柳易别有居心,但现在他正想拉拢金花娘子:“不能这么说,郭家军能有今天的局面,朱副元帅功不可没,当然郭家军始终都是郭家军,糟了……” 张天佑原本是随口一说,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了句“糟了”接着马上改口:“反正金花元帅与小柳将军都很有诚意,我一定跟大家说清楚,让大家好好精诚合作。” 柳易也笑着说道:“对,大家好好精诚合作,早日渡江拿下集庆路。” 但不管是金花娘子、柳易,还是刘重坤、杜义山,都很好奇张天佑为什么突然说了一句“糟了”,虽然张天佑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但杜义山很快就从一个酒友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在滁州都元帅府,朱元璋虽然只是排名第三的左副元帅,但凭借兵多将广的优势,经常在集体军议的时候占据优势,但一旦关起门来,他与郭子兴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劣势就尽显无遗。 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这四万甲兵的起点始终是郭子兴濠州起事,是郭子兴一手缔造了这支红巾军,郭子兴死后是由郭子兴长子郭天叙与内弟张天佑继承了这支军队。 三位元帅之中,郭天叙是郭子兴长子,张天佑是郭子兴内弟,只有朱元璋跟郭子兴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只能到处跟人讲“我是郭子兴女婿”。 但“郭子兴女婿”这个说话完全占不住脚,朱元璋的夫人虽然是郭子兴的义女,但郭子兴有一堆义子义女,不管是郭天叙、张天佑以及他们的宗族,还是跟随郭子兴起事的红巾军老人,只承认“郭子兴的义女婿”这重身份。 “女婿”和“义女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在身份认同上却是天差地别,郭天叙关起门起议事,朱元璋就是个外人,而朱元璋刚好认识到这一点并加以补救,杜义山得意洋洋地说道:“郭子兴老元帅有个女儿还没有嫁人,所以张天佑出门之前,朱元璋说是要亲上加亲。” 既然娶了郭家的女儿,那朱元璋自然就变成了郭家人,这跟郭家的义女是两回事,金花娘子却是第一时间注意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亲上加亲是好事,但郭子兴的女儿岂能给人做小?如果郭氏是正妻的话,马夫人又怎么办?” 杜义山也笑了起来:“元帅所言极是,总不能让亲女儿给人家当小妾,义女反而成了正妻,但是郭小姐是正妻的话,那马夫人怎么办?当初马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可是正妻啊!” 虽然红巾军有很多土匪习气,很多将领都有三妻四妾,但郭小姐是郭子兴的亲女儿,马夫人虽然只是郭子兴的义女,但她现在已经是朱元璋的正妻,这件事朱元璋若是摆不平,恐怕会有许多麻烦。 刘重坤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觉得朱元璋摆不平这种事,我义父何等英雄好汉,可遇到这件事也是焦头烂额,几年也没办下来。” 柳易听到这却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相信朱元璋能摆得平这件事,所图甚大啊!” 这件事虽然听起来虽然象是笑话,但是朱元璋既然愿意成为笑话的主角,肯定是谋划已久,而金花娘子也想明白了:“朱副元帅有想法是好事,张天佑这边我们要搞好关系,朱元璋那边也得想想办法,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家上。” 现在与张天佑谈得不错,但待价而沽才是更好的选择,毕竟朱元璋实力更强,但不管跟哪方合作,都必须保证自身利益。 杜义山表示赞同:“我听我叔叔说过朱元璋这人,说是咱们红巾军数一数二的猛将,而且能谋能断是个厉害人物,咱们即使选择与郭家合作,最好也不要把他得罪得太狠,这个是个狠角色。” 柳易却有点担心:“就怕到时候两头都不讨好,毕竟他们都想吃下巢湖水师,而巢湖水师咱们是势在必得!” 金花娘子脸上带着难得的微笑:“咱们有诏书在手,有什么可怕,到时候听我安排,保证大家都不吃亏!” 按照杜遵道与刘福通的安排,金花娘子这次南下还要去拜见赵君用与濠州军的其余几位元帅。 毕竟滁州都元帅府不但崛起于濠州,而且一直隶属于赵君用,但她与张天佑商议之后,决定日夜兼程加快步伐:“只要我们能拿下巢湖水师,赵君用、孙德崖不必在意这些礼节上的小问题!” 从毫州到滁州的直线距离差不多有七八百里,而这支千人规模的军队为了寻找补给又多走了许多路,足足走了上千里才抵达红巾军控制下的滁州。 进入滁州之后,不管是金花娘子还是柳易都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虽然滁州也受到战火影响,时不时能看到营垒、工事、旗帜与来回巡视的红巾军将士,甚至时不时还能听到哭声,但是比起到处荒草、白骨的战区,滁州明显多了几分生气,时不时见到辛苦忙碌的农夫。 虽然滁州并没有恢复到战前的繁荣景象,时不时也能看到抛荒的山地,但柳易估计正常生产至少恢复过半,虽然商路还没恢复,但是在乱世之中,这种景象极是难得。 金花娘子稍稍打听了几句就得出了结论:“那位朱副元帅确实本事不小!” 乱世之中猛将易得,但能谋善断的猛将着落不多,能谋善断而且懂得经营地盘的将领屈指可数,而柳易也是百感交集,虽然说盖棺定论,但他还是得不出一个正确的评语:“朱元璋……这人是很了不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面已经传来了喊声:“金花元帅在哪里?朱元帅与大小姐亲自赶来迎接金花元帅。” 第二十一章 蕴云 朱元璋来了? 或许是名声过于响亮的缘故,原来散乱的队形一下子就整齐起来,大家都睁大眼睛寻找起这位传说中的人物,金花娘子更是神情威严地说道:“郭大小姐也跟朱元帅一起来了?” 首先赶来的是朱元璋的亲卫骑兵,看到仿佛一堵墙的具装精骑以一种无法抵挡的气势飞驰而来,刘重坤不由哼了一句:“倒是能跟我们毫州的马队比一比!” 这次南下刘福通砸锅卖铁给刘重坤闪了五十骑马队,但同样是马队,刘重坤的马队与朱元璋带来的这队具装重骑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只要一两个回合,刘重坤的马队就会毫无悬念地败下阵去。 朱元璋带来的这队重骑兵都是反复挑选的黑衣、黑甲、黑马,一亮相就震住了全场,正当大家猜测这位左副元帅将以怎样的威严登场时,却听到了一个异常亲切的声音:“这位就是金花都元帅吧?金花都元帅当年坚守襄阳的事迹我听好多朋友讲起过,这位是小柳将军?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金花都元帅与小柳将军两位给盼来了!” 与想象中杀气腾腾的绝世猛将不同,朱元璋看起来特别年轻一脸秀气,虽然他的真实年龄还不到三十岁,但面相还要年轻一些,最多也就是二十五六岁,而且长得相当好看,第一眼就让你觉得赏心悦目,不知不觉就把他当好朋友。 而他是最典型的自来熟,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金花娘子与柳易,言语中却仿佛是多年老友,亲切到让你总会不由自主产生好感的地步。 更不要说朱元璋不仅仅是嘴上热情,他一开口就是“金花都元帅”,直接承认金花娘子“巢湖都元帅”的特殊身份。 张天佑之前为了这五个字可是跟金花娘子争执了整整两天一夜,始终不肯承认她是“巢湖都元帅”,直到最后金花娘子主动退步才告一段落,但接下去的几天之中,双方为了一两个字的细节又进行了好几轮谈判。 现在张天佑就觉得朱元璋故意给自己添乱,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让金花娘子主动取消“巢湖都元帅”这个头衔,可朱元璋第一句话就把这个头衔给重新加回去了。 可问题在于整个滁州只有郭天叙是都元帅,他张天佑都只是右副元帅,朱元璋更只是左副元帅,金花娘子成了巢湖都元帅,他们俩该往哪里摆? 金花娘子一向是始终神情凛冽,但朱元璋实在太客气,所以只能赶紧拱手道:“朱元帅太客气了,” 朱元璋脸上似乎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都元帅别跟我客气,我们这些兄弟虽然在陆地上有些厮杀本领,但只要到了水里就是毫无用武之地,不管是蛮子海牙还是赵普胜、李普胜都能收拾我们一百遍,实在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幸亏都元帅还有柳将军来了,我现在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柳易明明知道朱元璋拉拢人最喜欢“称先生而不名”,但是真遇到朱元璋这套手法用上来,他是真觉得自己真招架不住。 朱元璋可是什么都考虑到了:“柳将军,您的事变我已经听说了,听说您统领都元帅的中军千户,太委屈人才了,等巢湖事了您至少也是个万户!都元帅的中军万户若是有什么需要,不管是兵器、辎重还是丁壮,柳将军只管开口,现在只求将军您一件事,只求您尽心辅佐都元帅尽快收取巢湖水师!” 朱元璋不但热情而且面面俱到,他甚至连刘重坤与杜义山都没放过:“刘千户,本来这次是我去毫州,后来阴差阳错错过了,但今天咱们要好好喝两杯,刘千户的大名我就听说过了,都说刘丞相的事业有三成是刘千户打下来了,还有杜千户……” 这样的朱元璋人人都喜欢,虽然还没有开始深入谈判,但是张天佑这些天的努力几乎都尽化为乌有,所有人都围着朱元璋转,现在柳易不得不承认朱元璋能够成功就是这么容易。 趁着朱元璋招呼众人,金花娘子第一个注意到跟朱元璋一起来的那个少女,她信步走了过去:“这位是郭大小姐吧?” 郭大小姐虽然亭亭玉立是个难得的美人,却是荆钗布裙身负长剑,看起来更象个整装待发的女兵:“见过金花都元帅,是我哥哥陪朱元帅一起迎接都元帅,都元帅这一路还好?。” 她口中的“哥哥”就是都元帅郭天叙,而金花娘子当即笑了起来:“郭小姐这份情意我记下了,对了,别叫什么都元帅,叫我金花姐或是姐姐都行,咱们姐妹别学那些臭男人整天客套。” 郭大小姐虽然是将门虎女,但是说得上话的好姐妹没几个,最近让她心烦意外的事情更是一桩接着一桩,因此她大大方方地说道:“金花姐,那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自家姐妹了。” 她与金花娘子先是相互询问几句家长里短,很快就问起了郭天叙与郭家军最关心的问题:“金花姐,听说巢湖水师中有一半是你的旧部、门生与弟子?” 金花娘子素来不假颜色神情严肃,但对于身负长剑的郭大小姐却是特别关心,说话都特别温柔:“带了两道诏书过来,一道是韩林儿龙凤朝廷的诏书,另一道是徐寿辉治平朝廷的诏书,妹妹想先看哪一道?” 郭大小姐刚想开口,那边朱元璋已经领着柳易、刘重坤他们过来:“柳将军,忘记跟你们介绍,这位就是我们蕴云大小姐。” 第二十二章 郭天叙 郭蕴云? 不管是金花娘子、柳易还是其它人,都没想到朱元璋直接把郭大小姐的闺名叫出来。 这年头女子的闺名往往只有父兄、丈夫知道,绝对不能公之于大庭广众,很多女人为人做牛做马几十年,在宗谱却连名字都没留下。 柳易与金花娘子相处这么久,也只知道她本名姓项,而且与大名鼎鼎的项普略似乎还是同宗关系,但具体叫什么柳易也说不清楚。 可朱元璋这么大大方方叫出了郭蕴云的闺名,只能说他对这位郭大小姐是势在必得。 郭蕴云也没想到朱元璋会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闺名,但她应对非常得体:“见过小柳将军,见过刘千户、杜千户还有霍千户,诸位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经略备酒水为诸位将军接风。” 朱元璋虽然做足了功夫,但却还是遗漏了霍虬这位金花娘子的嫡系,但霍虬纵然有冤也没处可说。 谁叫刘重坤、杜义山都是有背景有能量的人物而且兵强马壮,霍虬自己是个无名之辈,而且手上就百来号游兵散勇,朱元璋把他忘记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霍虬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吞下这口郁闷之气,没想到郭蕴玉不但没忘了他霍某人,而且还赞扬他“霍千户随金花元帅举义来投,今遇明主必须一展抱负功成名就。” 虽然只是几句漂亮话,但霍虬就觉得浑身舒畅:“大小姐过奖了,都是替朝廷效力,大小姐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霍某。” 或许是出身将门世家的缘故,郭蕴玉不是那种江南纤弱的温柔女儿,她虽然不披甲只背了一把长剑,却有怎么也无法掩饰的英武之气,但光用英武之气还不足够形容郭蕴玉。 她容貌虽然不算绝美,却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如果说朱元璋待人是一见面如同春风扑面,跟郭蕴玉待在一起却是时间越久越欣赏这位郭大小姐,让人觉得郭蕴玉绝对值得信赖。 这位郭大小姐认真起来的样子更美,她不管办什么事都是滴水不漏,按照金花娘子的说法是既可以拔剑上阵厮杀,又精通女红针线,既能赚钱又能持家,甚至连都元帅府的许多家务事都是郭蕴玉负责操办。 她现在就把许多细节都考虑周全:“小柳将军,你可有什么忌口没有?要不要喝两杯?想喝什么酒?” 不管是金花娘子、柳易还是三位千户,她都问了一遍:“诸位将军有什么需要的话,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金花娘子却知道郭蕴云是在试探自己的来意,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心想要投奔韩宋政权。 白莲教中可有很多忌口,金花娘子若是依旧保留着这些忌口,多半是别有用心,而柳易的回答让人挑不出毛病:“请大小姐放心,我能吃能喝,没什么忌口!” 朱元璋听到这也是满面春风:“那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不醉不归!蕴玉已经帮我们把一切都准备。” 柳易与金花娘子这些外人听到这话或许没什么感觉,但身为右副元帅的张天佑听到这话立即警觉起来:“别忙着吃吃喝喝,招抚巢湖才是当务之急,元璋,这几日巢湖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朱元璋摇了摇头说道:“能有什么消息,他们在水上,我们在陆上,我们对付不了他们,他们也对付不了我们,就等着金花元帅一锤定音!” 朱元璋虽然这么说,但张天佑却不敢掉以轻心:“赵普胜、李普胜居然能沉得住气?他们现在可是被三路夹击。” 张天佑这话名义上是有感而发,实际却是在提醒金花娘子与柳易,而柳易也听到了张天佑的言外之音:“多多少少应当有些消息,这支兵马可不能叫左君弼拉拢过去,放在谁手里都行,就不能放在左君弼手上。” 朱元璋非常坦然地说道:“绝对不会放在左君弼手上,别说这些琐事了,都元帅还在等着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虽然金花娘子兵败襄阳之后在红巾军便是点缀,但在各路反元义军中她是很有影响力的人物,因此今天的接风宴规格很高,不但都元帅郭天叙亲自出面,而且还把弟弟郭天爵与最有份量的几位万户都请了过来:“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金花元帅,这次是是替朝廷招抚巢湖水师,以后跟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金花元帅,您明天到城里走一走,只要看中的宅子就是您的元帅府。” 金花娘子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但也知道郭天叙为什么这么热情。 郭天叙虽然刻意蓄了胡子,但仍然是一脸稚嫩,言行举止总有些自信不足,虽然凭着郭子兴的遗泽继承了这支甲兵,但镇不住下面的骄兵悍将。 今天来的这几位万户态度还算恭敬,但金花娘子一眼就看出他们并不特别在意郭天叙,且不说朱元璋带来的几位万户,就连隶属于张天佑的两位邵万户同样是大呼小叫得意洋洋。 至于更年轻的郭天爵就更镇不住场面了,郭子兴的这些儿女看起来倒是郭蕴玉最能镇得住场面,但她终究是女子,而且她了解的郭蕴玉即使执掌家业也只能守成不能创业。 这种太阿倒持的局面也与滁州红巾军内部的实力分布有关。 她刚刚打听过,整个滁州红巾军差不多有四万五千人,朱元璋虽然是郭子兴亲兵出身的外来户,但发展异常迅速,麾下差不多有两万四五千人,而剩下的两万人之间又是右副元帅张天佑占了大头,郭天叙自领的兵马不过八九千人。 朱元璋往那里一站,几个万户就自动围到他身边,威风一点都不比郭天叙逊色,但对于金花娘子,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匆忙夹了两筷子,又喝了一杯水酒,举着酒杯站了起来:“都元帅,我现在有两道颁给巢湖水师的诏书,您觉得哪一份更好?” 第二十三章 顾全大局 虽然这个话题金花娘子已经说过无数遍,但是一提到两道诏书,在场的万户、千户们都把目光转向了郭天叙。 郭天叙应对有些略显慌乱:“哪两道诏书?” 金花娘子气定神闲地说道:“一道是徐寿辉治平朝廷所发,一道是龙凤朝廷所发,都是让我出任巢湖都元帅,至于什么“两淮行省平章政事兼两淮行枢密院佥事”的名义,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金花娘子一说到“巢湖都元帅”这五个字,郭天叙就锁紧了眉头。 他自己尚且只是滁州都元帅,金花娘子却有着巢湖都元帅的名义,而且还有两道诏书,难不成以后滁州城内要有两位都元帅?这绝对不行。 郭天叙还在考虑怎么回答,左首的朱元璋已经抢先答道:“我觉得两道诏书都可以用上,只要收服了赵普胜、李普胜这些人,金花娘子您用什么名义都可以。” 虽然朱元璋插话不合规矩,但这种事早已经习以为常,被将了一军的郭天叙只能表示赞同:“只要能招抚巢湖水师,用什么名义都可以,金花元帅,招抚巢湖你有几成把握。” 金花娘子拍了拍柳易的肩膀说道:“原本只有三成把握,虽然我手上有两道诏书,但跟大家说实话,李普胜、俞廷玉他们虽然都是我的弟子与旧部,但自从襄阳失守之后,大家天各一方已经是数年未见,他们未必会听我号令,但现在我至少有八成把握。” 不知不觉间,锋芒毕露的金花娘子已经掌握住全场节奏,朱元璋正想说话,郭蕴玉已经抢先问道:“金花姐,您这八成把握从而为何!” 金花娘子又拍了拍柳易的肩膀:“因为我们家小柳将军,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个弟弟的本领,我跟大家介绍一下,柳易……” 说到柳易金花娘子越发得意:“蕴玉妹子,只要我们小柳将军,别说一个巢湖水师,就是十个巢湖都能手到擒来,我之所以弃暗投明前来投奔都元帅,就是小柳将军运筹帷幄之功。” 最上首的郭天叙马上接过了话题:“金花元帅既然如此夸赞,那小柳将军自然是人才难得,不知对于招抚巢湖,小柳将军有何妙见!” 柳易没想到金花娘子会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但金花娘子既然把他夸成了一朵花,柳易自然不能退缩:“都元帅这是在为难柳易了,我就靠这点本领吃饭,不过明人不说暗话,我至少有十成把握拿下巢湖水师!” 对于在座诸将来说,巢湖水师始终是一块心病,现在听到柳易说自己有十成把握拿下巢湖水师,纷纷注视起柳易,而郭天叙也笑出声来:“十成把握?柳将军若是能帮我拿下巢湖,郭某必有重赏。” 大家以为金花娘子接下去会说上一番客套话,却没想到她突然话锋一转:“大家都是自家人,为的是日月重明再造乾坤,重赏就不必了,我与小柳将军只求一件事。” 虽然节奏都控制在金花娘子手里,但郭天叙还挺喜欢这样的军议,这比让朱元璋霸场强太多了:“只要能帮我拿下巢湖,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事我都能答应,金花元帅,您与小柳将军想求哪件事?” 金花娘子平时向来是神情严俊,但这一刻却是笑容绽放自有一种风情,但笑容中隐藏着无限凌厉:“都元帅,我知道你总担心我带着诏书来,大家都是都元帅没办法安排,但只要办成这件事,我可以什么名义都不要。” 金花娘子越是这么说,大家就越发好奇,张天佑甚至担心刚才这段时间金花娘子是不是与朱元璋私底下达成什么秘密协议:“金花娘子,你这个滁州元帅的名义可是写在朝廷诏书上。” 金花娘子盈盈一笑,既有难得的妩媚,又有一种踏破山河的自信:“我是想我弟弟来求一门婚事,我听说都元帅的妹妹还没嫁人,我弟弟一表人才,与令妹门当户对,我们若是成了一家人,我要元帅的名义有何用?” 金花娘子此言一出全场喧哗,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好几个人在那里叫着“不行”、“绝对不行”、“胡闹”,左副元帅朱元璋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知道金花娘子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但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她完全不领情,而且一见面就把桌子掀满了。 郭蕴玉可是他预定的女人! 他愤怒地拔刀指向金花娘子:“你敢跟老子抢女人?蕴玉是我女人,谁也别想抢走。” 至于另一个当事人郭蕴玉已经被金花娘子的一连串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朱元璋这么一说她终于反应过来,只见她也拔出背后巨剑,大声喝道:“谁是你女人了?我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 瞬间之间,全场都拔出兵器来,一场火并随时可能爆发,现在朱元璋肠子都悔青了:“金花娘子,你既然敢挖朱某的墙脚,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郭天叙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倒是张天佑镇得住场面:“元璋,这是我们郭家的家务事,天叙,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郭天叙不但是滁州都元帅,而且也是郭家家主,所以他终于反应过来:“金花元帅,你这话不是开玩笑吧?” 金花娘子的眼神锐利至极:“我家愿以巢湖水师作为聘礼!” “若不能拿下巢湖水师,这桩婚事一拍两散,若是拿下巢湖水师,我们便是一家人,都元帅,你觉得这份聘礼如何?” 说到这,她朝着左副元帅朱元璋笑了笑:“朱元帅,还请您多多顾全大局。” 第二十四章 巢湖为聘 朱元璋也喜欢说“顾全大局”这句话,但从来是让别人顾全大局,可轮到自己要顾全大局的时候心态就完全爆炸了:“金花娘子,谁能最终拿下巢湖水师还是个末知数,别以为你有门路,我在巢湖也有内应!” 虽然早有预期,但柳易终于能够确认朱元璋方才的热情款待只是缓兵之策,他与金花娘子若是被朱元璋的满面春风所迷惑,恐怕就要后悔终生。 因此柳易带着微笑说道:“朱元帅,那咱们就凭本领一分高下,不过我可比你有诚意,您毕竟是有家室的人,难道委屈都元帅府的大小姐给个丫头伏低做小?我是真心诚意愿意拿巢湖水师当聘礼。” 朱元璋的正室马夫人虽然名义上是郭子兴的义女,但在很多人眼中她就是郭家的一个丫头,岂能让大小姐给一个丫头当侧室? 正因为摆不平这件事,所以这门婚事迟迟未决,朱元璋觉得自己用足水磨功夫肯定能够大功告成,岂料突然杀出柳易这么一个程咬金,而张天佑赶紧站出来和稀泥:“元璋,你也不要动气,凡事大局为重啊,现在大局就是尽快巢湖水师!都元帅,这事到底该怎么处置?” 郭天叙还没答话,朱元璋已经咆哮道:“郭天叙,我愿意以巢湖水师做为聘请娶蕴玉过门,我与。” 至于郭蕴玉过门之后是正室还是侧室,朱元璋暂时含糊过去了。 郭天叙特别喜欢眼前的场面,老父亲郭子兴在世的时候,朱元璋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可是老父亲一走朱元璋这小子就翻脸,每次议事的时候几乎都成了朱元璋的一言堂。 他完全控制不了场面,即便是激动地大喊大叫也是自取其辱,朱元璋更是一心想把郭家军变成朱家军。 现在金花娘子与朱元璋两帮人马斗得越厉害,郭天叙就越开心:“大家都要以大局为重,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怎么也不可能委屈她,谁能拿下巢湖水师,谁就是我妹夫!” 说到这郭天叙都快笑出声来,巢湖水师既然是郭蕴玉的嫁妆,那以后就是他自领的本部兵马。 巢湖水师有战船上千,战兵逾万,实力异常雄厚,即使遭受三路夹击,依然能在巢湖站稳了脚。 他议事时之所以控制不住场面,就是因为两位副元帅统领的兵马比他还要多,唯一的优势就是老父亲的遗泽。 只要这事能成,以后不管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几位元帅,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朱元璋控制住滔天怒气,朝着柳易狠狠瞪了一眼:“我对巢湖早有布置,这支水师我拿定了!我们走!” 朱元璋一走,这场接风宴自然是办不成了,郭天叙赶紧吩咐下去:“把我的中军千户借给金花元帅与小柳将军,巢湖事关重要,不能掉以轻心。” 郭蕴玉已经让家兵把金花娘子与柳易保护起来。 郭天叙虽然十分开心,但是论开心程度却不及郭蕴玉的十分之一。 这段时间朱元璋一直死缠烂打还承诺了许多格外优厚的条件,还让许多亲朋好友联手施加压力,郭蕴玉自然有所心动,但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嫁过去,谁叫朱元璋已经有正室了,又不肯在名份做出具体承诺,她恐怕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不管哪一方胜出,巢湖水师这份聘礼足以让她满意了。 她虽然见过许多大世面,但是拿一支战船上千、战兵逾万的大军作嫁妆还是第一次。 身为乱世儿女,她很清楚巢湖水师的份量:“哥,你放心便是,我一定保证金花元帅万无一失!” 郭天叙却是生怕郭蕴玉与柳易有什么不清不白:“我会让天爵带着中军千户过去,蕴玉你呆在家里,哪里都别去,我得给元璋一个交代!金花元帅,朱元璋既然有所准备,那您就加快速度!” 郭天爵是郭子兴次子,郭天叙的亲弟弟,虽然看起来比郭天叙还要稚嫩,但地位摆在这里,即使是朱元璋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柳易却觉得不能掉以轻心,直到现在他还在庆幸:“幸亏金花姐掀翻了桌子,不然局面不堪设想。” 金花娘子却是神色如常:“小易你每天要提朱元璋这位左副元帅几十次,每次都说朱元璋如何厉害,我自然要加倍重视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不过这次咱们可是把他往死里得罪,现在我们只有一条死里求生的路!” 只要拿下巢湖水师一切太平,朱元璋即使一百个不服气也无可奈何,若是拿不下巢湖水师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刘重坤深同赞同:“什么时候去巢湖?不管龙潭虎穴,我都愿意去闯一闯,这才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地方。” 金花娘子很平静地说道:“不用着急,这段时间让小易跟蕴玉好好相处,小易,我觉得蕴玉姑娘很不错,不懂是女红针线、厨房油盐、国事家务还是长剑快马样样精通,是个持家女子,小易可不要错过了!” 柳易也偷便瞄了郭蕴玉好几眼,知道这个少女不但容貌颇美越看越耐看,而且还是真正的贤内助,更不要说她的特殊地位,绝对称得上自己的良配,但这一刻却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金花姐,你太委屈自己了!” 金花娘子却是突然踢了柳易一脚:“胡说八道什么,快去跟蕴玉多说几句话,有她帮忙,我们办什么事都能顺利,快去啊!” 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再这么说下去,自己的泪花就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第二十五章 双刀赵 “什么?蕴玉居然与那小子拉拉扯扯不清不白?” 朱元璋的心态又一次爆炸了。 虽然他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枭雄,遇到什么事都能临危不乱,但问题在于金花娘子与柳易这是在他头上拉屎:“郭天叙不是交代过,让蕴玉这段时间呆在家里不许出门吗?” “蕴玉姑娘是呆在家里,但这次是小柳将军主动找上门来,说是想咨询下聘礼的事情,还希望蕴玉姑娘到时候多带点嫁妆过去。” 朱元璋对面的万户汤和赶紧开口道:“元璋,莫中了金花娘子的激将计,咱们得稳住,这事还是咱们占了上风。” 朱元璋的声音还是带着恨意:“汤和,我知道咱们占了上风,也知道一定要沉得住气,但这两贼子太可恨了,以为拿着两道诏书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真以为有了刘福通、杜遵道支持就能一手遮天,我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死无葬身之地。” 朱元璋麾下有名的猛将花云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元帅,这事交给我就行,我有一百种弄死他们的办法!” 朱元璋却是突然沉住了气:“郭天叙终究是都元帅,咱们怎么也得给他一个面子,等他们进了巢湖再说,我让他们知道到底谁说了算。” 只是说到这朱元璋也有点后悔,刚才他实在太激动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在巢湖水师有内应的消息。 但在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王道,金花娘子手上只不过两道诏书与几百甲兵,而他不但坐拥近三万甲兵,而且米谷钱粮应有尽有,只要巢湖那边不犯浑,都会选择投靠他朱元璋。 想到这,朱元璋突然起来:“告诉巢湖那边,合作的条件可以尽可能宽厚,就按他们的意思来办,但我要投名状!” 巢湖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湖,另一个时空的巢湖足足有八百平方公里的水域,而本时空的巢湖由于没有进行大范围围垦,所以水域面积更大。 正是依赖这么一座大湖,赵普胜、李普胜统领的红巾军水师虽然败于南台御史蛮子海牙之手,又遭受滁州红巾军、庐州左君弼的两路夹击,依然坚持“治平”年号并保有上千条战船。 赵普胜、李普胜沿着巢湖设置了十多座水寨并布下了不计其数的陷阱与拒马,而且还有几百条快船随时机动,不管是谁来进攻都要吃尽苦头,但有些时候堡垒就是从内部攻破。 一听到金花娘子这个名字赵普胜就锁紧了眉头:“这娘们还真敢来?她都降了韩林儿,还敢带着陛下的诏书过来,她是真以为我赵普胜不敢杀人吗。” 晚元红巾军将领凡是有一个“普”字都是彭莹玉发展的白莲教徒,赵普胜也不例外,而且在巢湖水师的诸位将领之中,赵普胜是最虔诚的白莲教徒,巢湖水师能把“治平”旗号打到现在,赵普胜功劳最大。 因此对于背叛徐寿辉的金花娘子,赵普胜自然是恨之入骨,一定要除之而后快,但与赵普胜平起平坐的李普胜就不乐意了:“既然金花元帅来了,怎么也要见上一面,而且她信上说有办法带领我们杀出巢湖打进集庆路。” 李普胜可以说是金花娘子拿下巢湖水师的最大依靠,他虽然与赵普胜同名,但这都是金花娘子的功劳。 他不但是金花娘子的弟子,而且还是金花娘子一手扶植起来的,甚至这个“普”字道号也是金花娘子向彭莹玉争取的结果,毕竟以他的资历是轮不到教中级别最高的“普”字道号。 但谁也没想到改名以后居然会同赵普胜撞车,而且两个人居然都退到了巢湖之中,但金花娘子的这份恩义李普胜一直刻在心底:“反正我一定要见一见,我想知道怎么打进集庆路。” 集庆路就是金陵,元朝在这里设置了江南行御史台,负责监管原属南宋的江南三行省,可以说是大都之外的第二个政治中心,不管是军事上、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是最为重要的必争之地。 但赵普胜对集庆路毫无兴趣:“去什么集庆路?她哥当年就是因为败在集庆路导致一发不可收拾,关健还在安庆,只要拿下安庆,一切都好说,拿不下安庆,咱们还得被赶进巢湖!” 安庆现在由色目人余阙镇守,这个进士出身的色目人是天下间数得着的英才,硬是把安庆城经营成金城汤池,红巾军数年来无数次攻城都被余阙击败,赵普胜、李普胜就是因为攻安庆受挫才会被集庆路的南台御史蛮子海牙顺势击败赶入巢湖。 在赵普胜眼中,只要拿下安庆城就能彻底盘活战局,毕竟江西是红巾军的革命老根据地,特别是鄱阳湖附近以及九江都是红巾军经营多年的地盘,拿下安庆之后上游下游可以联成一气,到时候顺江而下自然可以轻轻松松推平集庆路。 但李普胜却是十分坚定地说道:“我说得双刀赵你说得有理,但下面的弟兄不这么想,让他们在去集庆还是去安庆中选一个,肯定都会选集庆,所以大家都想见一见金花老师。” 赵普胜完全是从军事角度来考虑问题,但问题在于大家并不仅仅从军事角度考虑问题,集庆路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赵普胜听到这就怒了:“那我还不如跟朱元璋合作,他已经答应我们只要突出巢湖之后就各走各道,再不济也有左君弼。” 不管李普胜怎么说,赵普胜就是不愿意见金花娘子,谁叫他是一个最忠贞的白莲教徒,虽然彭莹玉已经战死沙场,但赵普胜仍然在为彭莹玉的信念而战。 但李普胜的看法就完全不同:“朱元璋那套哄小孩的把戏你也信,而且金花老师说了,她之所以敢来见你双刀赵,因为彭祖不但在天上托梦给她,而且还传下一件人间没有的至宝。” 第二十六章 讲清楚 对于赵普胜这种最忠诚的白莲教徒来说,“彭祖”这个名号有着无比神奇的魔力。 彭莹玉与韩山童是元末红巾军历史上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们不但一手创立南北两路红巾军,而且起事不久就战死沙场,但正是这种经历反而让他们在教中的形象变得近于完美无瑕,毕竟他们死得太及时,所有的缺点与不足都没来得及暴露,只有越来越被神话的事迹。 赵普胜虽然既是这种造神运动的推动者,也是造神运动最狂热的痴迷者。 虽然他对金花娘子抱有怀疑,但是一听到彭莹玉托梦给金花娘子就信了几分:“彭祖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金花是天下龙女转世,说不定真有托梦这么一回事,还是见一见吧。” 李普胜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金花老师说既要见我们俩,也要见见诸位万户、镇抚、千户,让大家见见彭祖传给她的天上至宝。” 赵普胜虽然信仰异常坚定,但听到这却不由为难起来:“万户、镇抚、千户都要见?她真有把握,下面这些人可不一定是圣教出身。” 这是南北两路红巾军都面临的问题,虽然他们依赖白莲教、弥勒教起事,起义初期军中几乎都是信仰最坚定的教众,但是在残酷的战争中不有管多少忠贞教众都会消耗得干干净净,只能依赖源源不断涌入的新人,但这些新人却在不断稀释起义的宗教色彩。 即使能突击发展出一批白莲教徒、弥勒信众信仰也不够坚定,甚至有不少老教徒因为战争的过度残酷而对信仰失去了信心。 巢湖水师虽然一直坚持“治平”旗号,但这都是赵普胜与李普胜的功劳,下面许多万户、镇抚、千户早就考虑改换旗号的问题,现在赵普胜就怕金花娘子摆不平这些有奶就是娘的将领。 李普胜也有着同样的担心:“我也劝过金花老师,但金花老师很有自信,说法宝一出,日月重明,乾坤再造,大家都愿意跟她走!” 赵普胜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神奇?希望彭祖不会看错人。希望治平的旗号能继续打下去。” 与其说是相信金花娘子,不如说是相信彭莹玉。 彭莹玉可是相当看好金花娘子,而且巢湖水师被三路夹击进退两难,他除了相信金花娘子,还能相信谁? 虽然金花娘子一但向人保证,巢湖水师几乎都是她的旧部、弟子,但真正进了巢湖水寨,十个人之中最多有一个人认识金花娘子,而且认识的这几位往往投来怀疑甚至是敌视的目光。 在经历无数次苦战恶战的消耗之后,巢湖水师里的白莲骨干早已所剩无几,官兵大多是巢湖附近的土著渔户,几乎都是穷苦至极活不下去才揭杆而起,想的是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对白莲教与徐寿辉的治平朝廷半点兴趣都没有。 许多官兵的眼神里甚至潜伏着杀机,他们觉得金花娘子就是将他们这份基业据有已有,甚至利用他们来充当炮灰。 而金花娘子注意到这种不善的眼神:“听说朱元璋已经跟水寨里的内应谈好了条件,就等着时机一到里应外合了,所以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想让这些万户、镇抚、千户心服口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金花娘子与柳易一进大堂就听到有人开口质问:“金花元帅,今天你手里拿的是治平朝廷的诏书还是龙凤朝廷的诏书?听说你要把我们巢湖水师作聘礼送给郭天叙?” 金花娘子还没说话,柳易已经开口答道:“那您想接哪一家的诏书,我现在就帮你写一道!兄弟,还没请教大名?” 既然消息如此灵通,肯定是朱元璋的内应之一,而对面这黑脸也不跟柳易客气:“在下廖永安!” 柳易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这可是另一个时空朱元璋手下顶尖的水师将领,而且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廖永忠,就是那个帮朱元璋沉了韩林儿却被“太祖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的廖永忠:“我就问永安将军一句,集庆路与安庆路该怎么选?若是跟着我走,金陵指日可下。” 巢湖水师内部一直有着向上游金陵发展还是向下游南京进军的路线争议,大家内心深处都觉得金陵更合适,但又担心金陵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坚城,而且兵多将广,若是顿兵于坚城之下恐怕就成了第二个项普略。 廖永安可不信柳易的这套说辞:“小柳将军,集庆路可不是你念念八字真言就能拿下来的,那可是江南行御史台,不管有什么风动草动,不但江浙行省会全力来援,江西、淮南两行省也肯定全力接应!” 柳易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没错,咱们渡江之后江浙行省肯定会来救援集庆路,但江南行台是江南行台,江浙行省是江浙行省,你们还能指望江浙行省连杭州路都不要了来救集庆路?” 元朝在江南同时设置了两个政治中心,一个是集庆路(南京)的行御史台,负责监管江南三行省(江浙、江西、湖广),战时则总领江东战局。 而另一个是政治中心就是杭州路的江浙行省,但元朝的行省与另一个时空的省区别,江浙行省的管辖地域包括另一个时空的浙江、福建全省、半个江苏、安徽以及江西东部,管辖范围与南京军区相近。 这种设置很有点“大小相制、犬牙交错”的味道,但平时两个机构就相互拆台互相斗法,战时更是不可能同舟共济,柳易大声喝道:“拿地图来,我跟你们把得失利害都讲清楚。” 第二十七章 把宝贝请出来 地图虽然还没准备,但柳易已经越说越兴奋:“项普略当年为什么拿不下集庆路最终败亡?因为他是孤军深入江浙,看起来是纵横驰骋风卷残云,但他手上就是一支孤军,唯一称得上盟友的方国珍又一心想着招安,所以不管是江浙行省还是江南行台都集中全力对付他们。” 廖永安、廖永忠这些人是泥腿子出身,带兵打仗或许有一套,但让他们分析战略问题却跟盲人摸象差不多,因此一下子就被柳易震住了。 廖永安强自嘴硬道:“可我们过江的话也是孤军深入,据说方国珍又被招安了!” 柳易却是笑了起来:“谁说我们是孤军深入,大家来看地图,方国珍屡叛屡降,即使现在又被招安,胡元能信得过他吗?” 虽然柳易是一本正经地作战略分析,但关于方国珍的分析却完全是胡说八道,毕竟方国珍这次招安之后便在元朝体制内混得如鱼得水,但既然只有柳易一个看到另一个时间的历史走向,所以柳易就就敢信口开河。 说完方国珍之后,柳易继续说起另一路强有力的盟友:“江西有我们的老战友祝宗、吴宏还有于光,咱们只要进兵集庆路,不管打什么旗号,他们肯定会全力呼应!” 说到这些同属于徐寿辉系统的鄱阳红巾军,在场的万户、镇抚、千户都觉得特别亲切,毕竟双方不但是同一体系的盟军,历史上还曾有几次成功的合作。 而且祝宗、吴宏、于光这些老战友绝对信得过,至正十三年徐寿辉的南系红巾军近于全线崩溃,国都失守徐寿辉被迫转战山林湖泊,就是吴宏、于光在江西逆转战局,重创了元将三旦八的江浙行省主力。 祝宗、吴宏、于光这些年只要稍稍站稳脚跟就全力向江浙行省发展,徽州路据说已经是七得七失,巢湖水师若是全力渡江的话,这些老战友肯定会全力东进,到时候江浙行省面临的当务之急恐怕是怎么守住杭州路。 柳易继续说道:“除了江西,北面还有张士诚,大家都知道张士诚最近在张罗着招安,但元朝四十万大军葬送在他手上,而且他还是做过皇帝的人,能招安吗?既然没办法招安,那张士诚该怎么办?” 柳易这段话也有一半在胡说八道,天塌下来的时候别说是张士诚,就是徐寿辉、陈友谅、韩林儿都可以招安,但在座的万户、镇抚、千户更关心的是柳易的战略分析,马上有人叫道:“下江南!” “下江南,渡江!” “张士诚肯定会渡江来跟我们争地盘!” “不能让张士诚抢在我们前面。” “不不不,应当让张士诚先动起来,到时候我们后发制人!” “只要咱们渡江过去,江西与江北都会配合我们动起来。” 赵普胜与李普胜都没想到金花娘子带来的这位小柳将军如此了得,一张图几句话就把全场的热情给点燃了。 而柳易继续分析道:“江浙行省有三十路、一府又二十三州,而集庆路只是其中一路而已,永安将军,您觉得行省会为了一个集庆路放弃全省吗?” 廖永安虽然跟朱元璋早有来往,但现在根本轮不到他说话,一众将领齐声呼应道:“不会!” “绝对不会!” “去集庆,一定要去集庆!” “鬼才去安庆路,老子只想渡江去集庆路!” 虽然现在这支水师还被困在巢湖之中,但大家现在都想着到集庆城里去过痛快日子,而一直注视着柳易的赵普胜也终于开口说道:“小柳将军确实是个人才,难怪金花说彭祖特意传下了至宝!” 金花娘子发现赵普胜完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所说的法宝可是柳易手上的万丈长明灯,可现在柳易却成了赵普胜眼中的无上至宝。 赵普胜虽然只是站了起来,并没有拔出那对名动天下的双刀,但全场立时变得一片寂静,这可是红巾军最出名的水师将领! 他继续说道:“听过小柳将军这番话,我确实是如获至宝,但刚才小柳将军说打谁的旗号都行,那我也得说一句,既然小柳将军已经把利害得失都说清楚了,那指点江山的事情找谁都可以吧?” 赵普胜心底最掂记的还是彭莹玉当年定下的“治平”年号,而金花娘子一听就知道转机来了:“这事离了谁都可以,唯独离不得小柳将军,谁叫小柳将军才是郭家女婿!” 廖永安与几个万户、千户听到这都想说话,但看到赵普胜脸上的严厉都不敢开口,而赵普胜更是冷哼一声:“那我也可以做郭家女婿,我也可以拿巢湖水师当聘礼!” 柳易却是笑出声来:“赵元帅,只有我可以做郭家女婿,别人都不可以,唯独赵元帅就更不合适了,赵元帅,我得跟你说说为什么我才是真正的郭家女婿。” 柳易虽然说得含蕴,但赵普胜与李普胜都已经明白金花娘子与柳易必有不适合公开的内情相告,李普胜赶紧说道:“金花老师,小柳将军,两位里面请,大家稍等片刻!” 虽然把柳易请进了自己的住处,但赵普胜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柳易才能当郭家女婿。 虽然想要渡江必然要与郭家军结盟,但巢湖水师战船上千战兵逾万,可以在结盟中获取最大利益,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都已经给出了异常宽厚的承诺,朱元璋甚至允许他继续打着徐寿辉红巾军的旗号。 而且除了郭家军之外,巢湖水师还可以选择与左君弼合作,虽然双方现在势如水火,但只要赵普胜放低身段,双方就有合作的基础。 金花娘子知道现在是趁热打铁的最好机会:“小易,赶紧把彭祖传下的至宝请出来!” 第二十八章 巢湖分元帅府 柳易当即就打开太阳能手电筒:“请宝贝现身!” 光一个太阳能手电筒肯定震不住赵普胜、李普胜这种见多识广的强人,但他对此早有准备,两个双肩包里找出来的宝贝都会一一派上用场,他甚至还准备一段精彩至极的短视频,保证能震惊全场。 但是太阳能手筒一照,赵普胜与李普胜都给震住了,李普胜甚至当场落泪,而赵普胜的反应就更夸张了,他直接就给柳易跪下了:“果然是彭祖从天上传下来的至宝,金花元帅,您说得没错,这郭家女婿就应当是小柳将军!” 柳易小看了太阳能手电筒的惊人杀伤力,何况赵普胜、李普胜这两个白莲教徒平时最喜欢装神弄鬼,精通各种骗人把戏,但柳易这手电筒一照,他们第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骗人把戏,而是真正的仙家宝贝。 他们装神弄鬼的同时也是真正的狂信徒,既然确认小柳将军确实有仙家宝贝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大腿,而且巢湖水师在三路夹击之下已经快走投无路,即使这不是仙家宝贝也得需要一个寄托。 而柳易倒是非常平静地说道:“有句话我只对你们说,出了门我不会认,以后巢湖水师不打治平旗号,也不打龙凤旗号,只打我的旗号。” 在另一个时空,赵普胜对徐寿辉最为忠诚,朱元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吞并巢湖水师,但也是在酒席上火并了李普胜才真正吞并李普胜所部,而赵普胜却成功突围并带走了另一半巢湖水师,在以后的数年时间赵普胜纵横上游屡次重创朱元璋大军。 直到陈友谅火并赵普胜,朱元璋水师才逐步占据主动权。 赵普胜忠于治平皇帝徐寿辉,野心勃勃的陈友谅却想要取代徐寿辉当皇帝,赵普胜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而火并赵普胜绝对是自坏长城,自此陈友谅就走了下坡路。 但赵普胜并不是忠诚于徐寿辉,而是忠诚于彭莹玉创立的这份事业,而现在他把这份绝对忠诚献给了柳易,他连连点头:“将军说得极是,咱们谁的旗号都不打,只打自己的旗号!对了,得让外面的某些人见见将军的仙家宝贝,这事我来安排!” 赵普胜既是狂信徒,也是装神弄鬼的行家里手,他懂得怎么样让一件事变得神秘无比,因此接下去他领着柳易单独接见了巢湖水师的数位重要将领,而他们在看过那几段短视频之后的反应也跟赵普胜、李普胜差不多。 这几位将领既有万户,也有镇抚、千户,而且只占了巢湖水师将领的一小部分,每次接见时都搞得特别神秘,而见过柳易的将领虽然脸上异常激动,但却是只字不提具体经历,只提柳易的种种神奇之处。 廖永安很快就变得不安起来,虽然才半天功夫,但他发现自己似乎被孤立起来了,巢湖水师上上下下都在谈论柳易将军的仙家本领,但他却是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 虽然他觉得这都是装神弄鬼糊弄山野村夫的把戏,但金花娘子与柳易既然把整个巢湖水师都拉拢过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既然俞家父子已经被拉过了,那咱们也得早作准备才行。” 廖永忠虽然没跟金花娘子、柳易正面冲突,但他总觉得柳易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没有这个必要吧?咱们跟朱元璋可是说好了,我们过去就是元帅,而且朱元璋手上有三万甲兵,小柳将军与金花娘子手上才几百残兵败将,柳易就算说服了两位元帅,但咱们巢湖水师根本不是朱元璋的对手啊。” 廖永安知道自己弟弟说的都是事实,但现在形势已经变了:“俞家父子也跟朱元璋那边都谈好了,而且条件比我们还要优厚,但他们都被小柳将军拉过去,这说明小柳将军绝对是个人才!” 廖永忠却是正气凛然地说道:“小柳将军这个称呼太不敬了,廖永安,以后要敬称主公!” 虽然柳易并没有拿到正式的诏书,但是大家很快就把“小柳将军”改成了“主公”或是“元帅”、“柳元帅”,柳易与金花娘子也初步掌握住巢湖水师。 虽然下面的许多将士到现在都不知道柳易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已经换了一个人,许多老兵骨干对从天而降的柳易仍然抱有怀疑态度,柳易必须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进一步证明自己。 在用胜利证实柳易的英明神武之前,赵普胜、李普胜已经就折腾出一个巢湖分元帅府。 这个分元帅府自然是用来应付郭天叙与滁州都元帅府。 虽然柳易私下说过既不打治平旗号也不打龙凤旗号,但在明面上巢湖水师将从徐寿辉的南系红巾军转入韩林儿的北系红巾军并隶属于郭天叙的滁州都元帅府,所以必须有一个应付郭天叙、张天佑与朱元璋的机构,不然就会打散建制分割使用,最后被彻底消灭。 在另一个时空朱元璋就是这么对付巢湖水师,始终坚持打压巢湖水师出身的将领与部队,朱明建国之后几次清洗的重点都是巢湖水师,巢湖水师出身的将领被杀了一轮又一轮。 赵普胜、李普胜虽然不知道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走向,但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还是第一时间设置了巢湖分元帅府:“分元师府比都元帅府低了一级,而且元帅的人选呈报滁州批准,这样总能让郭天叙满意吧?” 巢湖分元帅府由三位元帅组成,金花娘子是巢湖节制元帅,赵普胜是右副元帅,李普胜是左副元帅,原本金花娘子要给柳易也加一个节制头衔的头衔,但柳易却是非常明确地说道:“巢湖分元帅府这边我就不要名义,我给了这么一份聘礼,郭天叙总要给足嫁妆吧?” 第二十九章 借刀杀人 现在的郭天叙心情格外愉快:“妹夫与金花元帅事情办得够漂亮!别看朱元璋吹得厉害,但现在巢湖水师姓郭不姓朱!” 虽然金花娘子与赵普胜、李普胜擅自设置了巢湖分元帅府,但天下各路反元义军投诚的时候都有类近的规矩,而且巢湖方面办事很有分寸,三位元帅的任命都报上来请郭天叙核准,虽然郭天叙知道这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但既然有这么一个流程,他心底就是特别畅快。 换了一个朱元璋这样强势的都元帅,心里肯定掂记着怎么把巢湖水师彻底吃下去,但郭天叙不但本来就处于弱势地位,他的性格也强势不起来,所以只要巢湖水师改换旗号并为他所用就心满意足了,甚至只要巢湖水师不为朱元璋所用他都能满意:“大家这段时间都用点心,蕴玉的婚事得好好办一办。” 倒是右副元帅张天佑提醒了一句:“都元帅,正因为朱元璋办事不办,咱们还得好好安抚才行!” 听到这郭天叙也是有些小小郁闷:“滁州到底是谁当家啊,朱元璋把事情办砸了,咱们反而要想尽办法安抚,用在他身上的心思恐怕比妹夫带要多。” 张天佑却是笑出声来:“谁叫朱副元帅是人财两失,咱们不好好安抚,他的三万甲兵恐怕就会说怪话了!” 虽然巢湖水师的加入改变了滁州都元帅府的力量对比,但朱元璋不管兵力战力仍然还是排名第一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少了朱元璋滁州都元帅府的天都要塌下来了,所以拿不下巢湖水师的朱元璋反而更可怕。 而郭天叙已经想好怎么办:“朱元璋不是想当郭家女婿吗?挑个咱们郭家的远房庶女出来嫁过去就行了,这样他总能满意了吧?” 这已经是郭天叙想出的绝妙主意,但这并不能让朱元璋满意:“郭家女婿?以后我也是郭家人了?可郭家只有一个郭蕴玉大小姐而已。” 不仅朱元璋不满意,下面几个万户同样不满意,汤和一向谦和,但今天也在那里说怪话:“不肯把蕴玉大小姐嫁过来也就罢,现在拿个远房庶女出来不是在侮辱人吗?” 徐达更是把话挑白了:“反正这事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柳易寸功未立却一步登天跟咱们元帅平起平座,我们一百个不服气!” 朱元璋手下数得着的猛将胡大海更是嚷嚷着:“郭天叙与张天佑得给咱们一个公道,姓柳的能这么快拿下巢湖水师,都是郭天叙与张天佑在那里拉偏架。” 听到这朱元璋却是突然开口:“别的话都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次巢湖水师落到柳易手上,都是我行事孟浪一时糊涂,绝不是郭天叙与张天佑拉偏架。” 说到这朱元璋就觉得自己心底在滴血,比起郭蕴玉这位郭家大小姐,更让他痛心的是巢湖水师落入柳易与金花娘子之手。 他原本已经把巢湖水师看成自己碗里的一块肉,但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而且还多了一个非常有力对手,甚至连那些巢湖水师里的内应为了避嫌也纷纷与自己断绝联系。 朱元璋话音未落,谋士李善长就连声叫好:“主公所言甚是,巢湖水师确实是金花元帅与柳易凭真本领拿下来的,但他们能不能守住巢湖水师,还得看他们的本领!” 朱元璋当即笑了起来:“还是善长最懂我的心意,巢湖有我们好多老朋友,虽然现在是柳易与金花娘子当家,但我们不能忘记了老朋友,该尽的礼数一定要尽到。” 朱元璋最喜欢借刀杀人,而且这手段虽然老套却是一招鲜吃遍天,陈友谅杀赵普胜自坏长城固然是因为赵普胜太忠于徐寿辉,但朱元璋一直都在给陈友谅递刀子,想尽一切办法搬弄是非。 反正对于朱元璋来说这是牛刀小试,事情即便办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真不信柳易能控制住鱼龙混杂的巢湖水师:“反正巢湖水师只是暂时交给金花娘子与柳易,大军想要过江的话总得用咱们三万甲兵冲锋陷阱!” 这才是朱元璋心底滴血的最大原因,如果巢湖水师落到自己手里的话,那就是整整四万水陆战兵。 在这个乱世之中,四万可战之兵天下何处去不得,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滁州都元帅府! 可现在却只有一个郭家的远房庶女来羞辱自己,但李善长的看法却完全不同:“元帅,郭家既然要嫁女儿过来,那就娶进门来,以后您就是郭家女婿,他们家里有事再也不能把你拒之门外。” 听到这朱元璋不由笑出声来:“没错,以后我就是郭家人了,与柳易是联襟了,郭天叙、张天佑也不能赶我这个外人出门了,告诉郭天叙,郭蕴玉与柳易的婚事怎么办,我纳妾也得有同样的规格。” 这是在精神上宣布胜利,郭家的女儿是来朱家做侧室,而且他纳妾的规格要与柳易、郭蕴玉大婚同等规格。 但朱元璋并不满足于精神上的自我胜利,他很快就想到许多借刀杀人的手段。 而郭蕴玉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第三十章 阳谋 郭蕴玉这辈子受的委屈加起来都不如这几天。 虽然她知道这些流言都是为了挑拨离间,但这些风言风语实在太可气。 有些流言说她在外面就有野男人,有的则说她与朱元璋原本情投意合已经谈婚论嫁,是郭天叙为了对付朱元璋强行拆散这对爱侣,还有的流言更夸张,说她已经偷偷生了一个男孩,甚至连这个男孩的名字都说得生灵活动。 还有些流言传得更厉害,亲戚朋友们都不敢转述给郭蕴玉,但隐隐听到一些风声的郭蕴玉眼泪就落下来了:“柳公子,早知道朱元璋这么狼心狗肺,我当初就应当就一剑捅死他。” 一向英姿飒爽的郭蕴玉这一刻格外柔弱,柳易是越看越心疼:“蕴玉,不必为这种事生气,咱们这位朱元帅也就是三板斧,这些天我捡的信一天比一天多!” 朱元璋借刀杀人的手法能否成功,关健在于柳易愿意不愿意接过他递来的刀子,但他确实是小看柳易。 本时空信息闭塞,联络手段与技术手段非常有限,所以朱元璋能用的手段除了传播流言就是制造各种天衣无缝的书信与告密信:“信上点名的都是最亲最近的人,但也都是朱元帅最畏惧的人。” 听到“最亲最近的人”这四个字,郭蕴玉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她轻声道:“柳公子,你相信我?” 郭蕴玉眼里还带着盈盈眼花,心情却似乎已经晴转多云,但心底还是有着驱之不去的忧愁与伤感。 这种风言风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重新翻出来,而且她对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几乎一无所知,虽然这个男人长得好看,但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能不能靠得住,会不会暗藏祸心。 柳易经历过网络时代的腥风血雨,最清楚如何用笔杀人:“你我至亲至爱,注定要相伴一生,我不相蕴玉,又能相信谁?而且我不但相信蕴玉,而且还要为蕴玉出这口恶气。” 郭蕴玉终于笑了:“只要柳公子相信我就可以了,咱们得好好过日子,不能一味跟人较劲斗狠!” 即使把巢湖水师算进去,朱元璋还是控制着整个滁州都元帅府的过半兵力,连他哥哥郭天叙都要想尽办法安抚朱元璋,刚刚拿下巢湖水师的柳易与金花娘子若是要与朱元璋斗法,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她们这对小夫妻。 但柳易却是笑了起来:“朱元璋对我放暗箭也就罢了,但他既然敢欺负蕴玉,那这口恶气一定要出!我让他知道什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柳易可不是嘴上说说,很快朱元璋就知道什么叫阳谋了。 虽然柳易的还击同样也是借刀杀人,但柳易的手法虽然粗暴但朱元璋应付起来就是无从招架。 朱元璋说他纳妾要与柳易娶郭蕴玉进门的规格完全一致,现在就有很多流言说朱元璋不是纳妾,而是准备把马夫人踢出家门再把郭氏女迎进门来当正妻,不然为什么婚礼规格如此之高。 所谓“纳妾”只是朱元璋用来糊弄马夫人的花招,当初马夫人的婚礼办得多么草率,现在办得如此豪华,以后马夫人即使没被扫地出门也注定只是个没名份的侧室! 对于这种流言朱元璋完全应付不过来,毕竟流言所述几乎都是事实,只是给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而且他确实是委屈了马夫人。 马夫人虽然是天下第一贤内助,但她终究是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情感性大于理性,所以后院起火的朱元璋怎么也浇不灭这团火,偏偏郭天叙还天天派人过来咨询婚礼的具体细节。 忙于灭火的朱元璋只想低调地把纳妾这件事办完,可是郭家这边又出了问题。 虽然嫁过来的只是远亲庶女,但女人都不愿意委屈自己,现在一听说自己有机会嫁过去当大妇自然就威风起来,就连她的几个亲戚朋友都做起了元帅夫人的美梦,一再要求婚礼必须与柳易、郭蕴玉看齐,现在朱元璋是想低调都低不了,只能看着后院又被添上一把火。 柳易的阳谋永远堂堂正正,朱元璋离间他与巢湖水师将领的关系,而柳易很明确地到处宣布:“朱元璋这份基业是徐达、汤和打下来,但这份基业以后要肯定交给朱家人,只有这样朱元帅才会真正放心,我跟朱元帅不同,你既没义子也没有亲戚朋友,全靠你们帮我打下这份基业。” 这句话的杀伤力就更大了,虽然朱元璋现在还没有儿女,但已经收了一大堆义子并让他们都改姓朱,除此之外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侄子朱文正也赶来投奔朱元璋。 这些义子、亲戚虽然乳臭末干,但朱元璋却把他们当成至亲至爱,只要外放至少是个千户,最得宠的几个义子、亲戚甚至有机会一步登天,统领诸位老将上阵厮杀。 在乱世之中,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将虽然立下了汗马功劳,但终究只是外人,在另一个时空朱元璋先是把权力慢慢转移到义子、亲戚手上,等到儿子长大成人之后,又重新把权力转移到诸位王爷之手。 但这种事情只能慢慢潜移默化,绝对不能拿上台面,可柳易几句话却直接揭穿了真相,现在朱元璋营中已经是鸡飞狗跳,几个性子暴烈的万户、千户不但跟朱元璋吵起来,甚至差点跟朱元璋打起来。 诸如此类的阳谋一波接着一波,朱元璋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煽风点火,而且柳易所述几乎都是事实,只是给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而已。 第三十一章 打出去 这么一轮堂堂正正的组合拳打得朱元璋特别难受,甚至到了动摇根本的地步。 朱元璋原本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现在大家即便不敢跟朱元璋吵架,但也总是想尽办法避开他,个别资深老将甚至起了自立门户的领头,甚至手下最重要的谋士李善长都与他起了冲突。 大家在看朱元璋笑话的同时,也在期望着朱元璋的猛烈还击,但朱元璋还没发起有力还击,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已经传开。 杜遵道死了! 大宋平章政事刘福通联合左丞相盛文郁干掉了排名第一的右丞相杜遵道! 虽然各种反元义军中相互火并是家常便饭,郭家军自濠州起兵以内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内部火并,郭子兴、朱元璋是几度侥幸死生逃里,直到现在郭家军仍然与同时起事的濠州诸位元帅势如水火。 但以往的火并最多也就是到行省、行枢密院这个级别,可现在却是平章杀丞相,龙凤朝廷刚一开国就迎来了一场最激烈的内讧,大家都担心龙凤旗号到底能打多久,赵普胜、李普胜更是突然明白“打我们自己的旗号”是什么意思。 而且过去火并归火并,相互之间还是会留点面子,但从毫州传来的消息却说杜遵道是身死族灭被彻底清算,偏偏柳易与金花娘子手下的杜义山就是杜遵道的侄子,而且他的三百人马都是杜遵道的班底。 因此杜义山听到消息是脸色惨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虽然他知道毫州城肯定会有一场大火并特意南下避祸,但没想到火并竟是如此惨烈,他的家人与亲戚朋友多半是凶多吉少。 现在杜家恐怕就剩下他这么一根独苗,一想到这他强打精神:“大家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不会让大家难办,也不会去投奔蒙元鞑子,我可以去庐州左君弼那里,我这些兄弟就拜托大家照顾了。” 左君弼现在是游离于徐寿辉与韩林儿两路红巾军之间,在杜义山看来他是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但柳易、金花娘子多半不会同意他带部队一起走,他最多只能带走三五十人。 那边刘重坤倒是仗义:“柳元帅,金花元帅,杜义山不能走啊!” 柳易虽然拿下了巢湖水师,但他最基本的部队还是从毫州带出来的三个万户,虽然这三个万户现在都只是架子,但这是柳易与金花娘子手下最可靠的部队,杜义山一走恐怕人心就散了,三个万户直接变成两个万户了。 柳易也明白这一点:“义山想太多了,你现在隶属于巢湖分元帅府,有什么事情由分元帅府来应付,反正先由郭天叙负责应付毫州,等他应付完了,赵普胜、李普胜再来应付郭天叙,反正只要拖上几个月,这事只要拖上几个月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巢湖分元帅府的成立本来就是为了应付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现在毫州想要解决杜义山,首先要摆平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的滁州都元帅府,然后都元帅府与分元帅府之间再慢慢墨迹。 柳易身为郭家女婿,自然有信心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金花娘子却是特意提醒杜义山:“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巢湖分元帅府的千户了,杜义山这个名字也不要再用了,你自己想想改什么名字,或者起个外号也行。” 这都是掩耳盗铃的办法,但毫州既然对滁州、和州鞭长莫及,柳易觉得能把事情拖下去,毕竟刘福通再怎么大开杀戒清算到底,接下去他首先要应付的还是察罕与李思齐的大军,杜义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 而赵普胜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倒让朱元璋占了便宜,原本我想继续看朱元璋的笑话,现在这笑话多并是看不成了!” 毫州城的这场火并过于惨烈,实在是吓倒了太多人,不但郭天叙亲自来找柳易调停,就连张天佑都帮朱元璋说话:“这件事就到底为止,咱们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更不能闹成毫州那样收场,太血腥了,杀人太多,毫州恐怕有大麻烦。” 张天佑说到这先吸了一口冷气,而柳易也愿意见好就收:“这件事本来就是左副元帅挑起的,我只是为蕴玉出一口恶气而已。” 柳易既然把郭蕴玉搬出来,郭天叙自然也无话可说:“反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家不要再计较下来,妹夫,你与蕴玉的婚事办完了我们就要渡江了!” 郭家军渡江南下是杜遵道的谋画,他甚至不惜代价命令原本四分五裂的濠州元帅府组成一个南征集团,虽然最后郭子兴与孙德崖等四位元帅又一次闹翻,杜遵道也已经死于毫州火并,但他的战略却被郭天叙、张天佑这些庸人继承下来。 柳易很清楚向来怯弱的郭天叙为什么要渡江南下:“虽然不能委屈了蕴玉,但我们再不渡江南下了,恐怕毫州那样的事情就要重演一遍,巢湖养不满五万大军,再不渡江打出去,我们内部恐怕就要先打起来了!” 第三十二章 中丞 虽然柳易与朱元璋现在闹得不可开交,但过江抢钱抢粮抢地盘是他们的一致共识。 郭家军现在有五万兵力,控制的地盘只有滁州和和州两地,即使农业生产恢复得不错,但即使是和平年代的好年景也照样养不活五万大军,更何况是久经战乱的今天。 郭家军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到更富庶的江南去抢地盘,这才是郭天叙、张天佑这些庸人一门心思渡江的最大原因:“妹妹,这次能不能成功渡江,就看你们巢湖了,只要能渡过江去,别说是一个杜义江,就是十个杜义山,一百个杜义山,我也照样能保下来!” 对于郭天叙来说,一个小小的杜义山并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他只关心自己能有多少地盘多少兵马。 而柳易当即做出了保证:“请都元帅放心,我既然是你妹夫,就一定会让咱们郭家兴旺发达。” “巢湖的红巾贼又有动静了?” 对于江南行御史台的御史中丞蛮子海牙来说,这真是令人焦灼的一段时间。 他的战船虽然是水师中最大的一条战船,虽然进行了几次改造甚至还专门给蛮子海牙留了一个小书房,但蛮子海牙总觉得又热又闷,几乎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他只想回城里抱着美人睡个安稳觉。 他虽然是江南行台的二号长官,但集庆城里的不少文武官员最近都在说他的坏话,都在怀疑他这个御史中丞有纵敌的嫌疑。 他既然把红巾水贼困在巢湖之中好几个月,怎么还没解决赵普胜与李普胜这些残兵败将,甚至有人已经向大都的御史台写了一大堆奏折,说他养虎为患希望能换个更能干的御史中丞。 一想到这些事情蛮子海牙就觉得心烦意外,谁愿意干这个御史中丞就赶紧来接手,他早就不愿意干了。 别看“蛮子海牙”这个名字看起来象是个只懂厮杀的武夫,但他实际却是个卷读诗书的读书人,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也是个标准的文官,现在统领水师围困巢湖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江南行御史台原本是元朝用来监视控制江南三行省的机构,但是天下大乱之后就变成了江东用兵的最高指挥机关,行台的言官也摇身一变成为统兵大将,但蛮子海牙是真不适应这种戎马生涯,只想早点回大都抱着美姬美酒了却残生。 但世间不如意十有八九,湖广行处右丞阿鲁灰非常明确地告诉蛮子海牙:“巢湖水贼现在已经跟滁州、和州的红巾贼联起手来,而且还换了一个大头目!” 赵普胜、李普胜已经让蛮子海牙焦头烂额,何况滁州红巾军兵多将广是真正的强敌,但债多了不愁,蛮子海牙只想找到破局之法:“巢湖水贼换了一个大头目?是汝颖贼韩林儿派来还是蕲黄贼徐寿辉派来?” 巢湖水师与滁州红巾军既然分属两个大山头,蛮子海牙总觉得自己能找到破绽让两路红巾贼自相残杀,但阿鲁灰给出了让他特别难受的答案:“据巢湖里面传来的消息,贼首柳易虽然出身于蕲黄贼,却是拿着汝颖贼韩林儿的诏书。” 蛮子海牙一听就知道柳易绝对不好对付:“本以为韩林儿杀了杜遵道,红巾贼多少能消停些,没想到去了一个杜遵道,却来了一个柳易,读书的兴致都快没有了!” 阿鲁灰这位湖广左丞很懂得怎么讨上官欢心:“既然中丞大人现在还能静坐读书,说明局面一切尽在掌握,这我就放心了。” 蛮子海牙哪怕是读书也要讲究红袖添香,但阿鲁灰这话说得漂亮他就来了兴致:“老弟,越是这种局面就越要多读书,我可是专门让人给我找了一套三国志,你我都要学学诸葛孔明羽扇纶巾的气度!” 蛮子海牙正说得兴高采烈,却听到前面战鼓交鸣,接着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巢湖水贼杀出来了,巢湖水贼杀出来了!” 蛮子海牙既然说了大话,自然就得有诸葛孔明羽扇纶巾的风度,他随手拿起一本书说道:“再探,诸君放心,有本中丞坐镇自可万无一失!” 但阿鲁灰已经急了:“中丞,巢湖贼与滁州贼今天是倾巢而出。” 蛮子海牙往船外扫了一眼,视野之中都是漫天遍野的大小战船与不计其数的红旗,手里的书直接就扔了:“快开船,快开船!” 对于巢湖水师与滁州红巾军来说,这是决定命运的一战。 虽然早已经掌握巢湖水师这支武力,但今天柳易是第一次认识到这支水师的可怕之处,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水师战船。 这些战船有的是缴获的元军战船、楼船,有的是巢湖里的渔船,有的则是抢来的商船,还有一些是巢湖自行打造的战船,大者能装载上百甲兵,小者只能算是大号竹筏而已,但上千条战船集结在湖面仍然给人一种惊人的冲击感。 但今天出动的兵力可不仅仅局限于这上千条战船,滁州红巾军同样是精锐尽出,巢湖水师的大小战船都装载着滁州红巾军,甚至若干条快船专门用来机动与打捞落水的红巾军。 绝色的战船、无数面红旗与鲜艳的“龙凤”旗号让湖面一下子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柳易在望远镜里一眼就看到朱元璋正站在船头大声训斥着几个义子与将领,或许是今天关系重大的缘故,朱元璋全程都在咆哮,几个义子、爱将都被他训得抬不起头来。 但这就是柳易熟悉的那个朱元璋。 朱元璋与人接触向来是一见如故,立即开出最宽厚的条件让你如浴春风,觉得遇到生平最好的朋友与知已,但相处越久你就知道朱元璋绝不是你的朋友。 金花娘子也看到了这一幕:“朱副元帅那边让他自己折腾吧,咱们首先得杀出巢湖!” 第三十二章 赐宝 柳易知道金花娘子特意提醒自己不要在朱元璋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与精力,现在的当务之急要突破元军的巢湖封锁线。 只是柳易虽然开始注视着远方,金花娘子却没忘记朱元璋,她得帮柳易盯着朱元璋而且在最关健的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双方的关系已经没有缓和余地,现在虽然有着一致目标,但迟早要有火并的一日,柳易不由有感而发:“金花姐,当初还好你英明神武,不然真要被朱元璋缠上了,今天恐怕就是朱元璋在训斥咱们!” 金花娘子的神情依然凛冽:“早点出发吧,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柳易点点头:“那朱副元帅就托付给金花姐了!咱们走!” 虽然今天这一仗名义是郭天叙指挥,但真正担当主力的却是柳易统领的巢湖水师。 柳易虽然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威望,但是他很清楚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水上指挥官,而且巢湖水师上上下下都在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的每一个失误都会被他们记上一辈子。 而柳易做为一个有神性的人物,自然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因此他先是拍了赵普胜和李普胜的肩膀,接着对甲板上一帮兄弟说道:“蛮子海牙就在前面,他可是堂堂御史中丞,整个江南都找不出几个官职比他还大的人物,兄弟们怕不怕!” 柳易这话一出,甲板上都是一片笑声,蛮子海牙官职再大,但在战场上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赵普胜当即亮出双刀:“赵某愿意替大将军拿下蛮子海牙!” 现在柳易的正式职位是滁州都元帅府的一位“添设元帅”,这个头衔是他与朱元璋反复争执与妥协的结果,但在巢湖水师内部这个头衔却有点难堪。 毕竟巢湖水师现在已经有三位元帅,而且只要渡过江去肯定会有一大堆元帅,柳易这个“添设元帅”就显得特别难堪,因此巢湖水师的一众将领也非常明智地不提这个头衔,而是含糊地敬称“大将军”。 但这种敬意与有限神性并不能让柳易在巢湖水师中建立起绝对权威,柳易甚至怀疑自己会被赵普胜等诸多老将直接架空,现在听到赵普胜主动请战当即乐了:“这件宝贝借与赵元帅,赵元帅若能帮我拿下蛮子海牙,这宝贝就归赵元帅所有!” 他拿出来的就是那具原本视若珍宝的望远镜,但对于现在的柳易来说,这只是一个鸡肋而已。 但对于巢湖水师的诸位将领来说,这具望远镜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不但是真正的仙家宝贝,而且也是克敌制胜的绝佳至宝,有这宝贝在手,十数里外的敌人动向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因此廖永安第一个站出来问道:“大将军,我如果拿下了蛮子海牙,这件宝贝是不是归我?” 柳易一下子就乐了:“廖万户所言极是,不管谁拿下蛮子海牙,这宝贝就归谁所有,还请诸位将军多多用心。” 这也算是非常刘奇的一件事,虽然巢湖水师的这些将领平时更看重金银玉帛与美人权位,但这一刻却为一具望远镜激发了无限斗志。 毕竟金银玉帛与美人权位虽然难得,但只要努力总有机会,可柳易这具望远镜就完全不一样,天下间似乎就只有这么一件而已。 一时间千舰齐发,一场激烈的水战直接打响! 双方的火烧船第一时间撞击起来。 虽然火烧船是一种古老的战术,但是这种战术既然能在另一个时空持续到十九世纪,自然说明其非凡之处,江面一下子就燃烧起来,而这个时候赵普胜手上的这具望远镜自然就发挥出超乎预期的作用。 巢湖水师的行动似乎永远比元军水师快上一拍,总能料敌先机,元军推出的火烧船不是慢了一拍就是遭受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而巢湖水师放出的一条条火烧船却总是一条能顶两条用。 蛮子海牙现在是恨不得亲自带火烧船冲锋陷阵:“这怎么回事,这都是对付巢湖水贼的老套路,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失效了!” 老办法何止是突然失效,现在元军水师是全面被动,精心部署几个月的水上封锁线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更糟的是个别水寨已经开始着火了。 湖广左丞阿鲁灰倒是想到了什么:“中丞,我看这样下去巢湖水贼迟早要突入大江,不如早作决断!” 蛮子海牙知道阿鲁灰话里的意思,但他也知道现在有所决断,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能跟余青阳说怕对不起了,放话出去,我们愿意放他们往上游走!” 历史上巢湖水师在突出巢湖之后就分成了两支,一支跟随赵普胜转向上游围攻安庆,而另一支则成了朱元璋水师的基本问题,而现在蛮子海牙只想着祸水东引,放巢湖水师逆流而上向池州、安庆进攻:“巢湖的兄弟,我们再打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不如我们放你们转攻上游怎么样?大家不要伤了和气,你们虽然打着龙凤旗号,却是徐寿辉的兵马。” 如果是另一个时空的赵普胜,肯定是毫不犹豫地决定转向上游,毕竟徐寿辉的蕲黄红巾军正在全力围攻安庆,但现在的赵普胜听到元军水师的呼声反而大笑起来:“鞑子水师是招架不住,兄弟们,加把劲,能不能拿下这宝贝就全看兄弟们给不给力了!” 第三十三章 神性 既然蛮子海牙已经露出了怯意,赵普胜自然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而李普胜也是不甘落后:“兄弟们,也给我加把劲,拿下蛮子海牙,金银玉帛应有尽有!” 看到巢湖水师个个奋勇争先,从头到尾一直压制着元军水师,朱元璋心底已经有了一团火,他现在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蛮子海牙的后手上。 但蛮子海牙虽然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但始终无法挽回局面,他几次派出船队突袭,但每次船队还没启程都会遭受赵普胜的猛攻,而且经常刚一调动就顾此失彼,朱元璋心头的无名火瞬间点燃:“兄弟们,跟我上啊,今日首功是我们左军的!” 被柳易与金花娘子抢走了郭蕴玉也就罢了,今日若是被巢湖水师抢走了首功,以后他朱元璋在滁州都元帅府中再也没有那种一锤定音的能量。 朱元璋一旦狠下心来便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猛将,虽然箭如雨下长枪如林,但朱元璋硬是以万夫之勇带着一群义子、前锋冲入元军水寨,元军虽然竭尽全力想要阻止朱元璋,但朱元璋率领的这支精锐却是以势不可挡之势连破两座水寨,大家连声惊呼:“朱元璋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朱元帅了不起!” “咱们滁州军关健时刻还得看朱元璋!” “只要朱元璋在,咱们滁州的天塌不了!” 朱元璋的表现可以用惊艳至极来形容,柳易都没想到朱元璋在战场上的表现能惊艳到这般地步:“朱元帅一人能当一万户!” 金花娘子的声音既带着隐隐敬意,又带着几分嘲讽:“没错,朱副元帅一人能一万户,但他终究还是没拿下巢湖水师!” 这个评语可谓一针见血,朱元璋都被逼到亲自下场与柳易争首功的地步,不管最后谁才是首功,朱元璋始终是最大的输家,只不过现在转移到柳易身上。 蛮子海牙的水上封锁线已经是危如累卵,一座座水寨接连易手,只要红巾军再加把劲就能突出巢湖进入长江,而且蛮子海牙水师的抵抗意志也越来越薄弱,显然已经在考虑战后重建问题。 蛮子海牙手下这支水师是元军在东南战场仅有的水师精锐,如果全部葬送在巢湖口那沿江沿海都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蛮子海牙现在考虑的问题已经是尽量多撤出些战船依托采石天险重建防线。 不管是巢湖水师内部还是红巾军各部,现在都想考验一下柳易与他所率三个万户的成色,都在期盼着柳易能以天人之姿出现在战场之上元军的水上防线造成致命打击,同时也与朱元璋一较高下。 但柳易知道朱元璋被逼到亲自下场已经是最大的输家,他今天如果亲自下阵同样是赌场上的输家,他现在可是有神性的强人,既然有神性护持就不能亲自上阵厮杀。 因此他异常自信地说道:“接下去我军要一鼓作气拿下太平路,但太平易取,攻取金陵却不是易事,胡元既然在这里设置了江南行御台史自然是集中江南精锐于集庆路,我们肯定会遭遇连场苦战。” 这与柳易当初拿下巢湖水师的说辞大相径庭甚至自相矛盾,但柳易既然是胜利者,大家就不会介意他过去说辞中的这些破绽,廖永忠甚至特意给柳易捧场:“有大将军运筹帷幄,集庆之役必然有惊无险最终大获全胜。” 柳易没想到廖永忠如此知趣。 历史上廖永忠就是太知趣,先是帮朱元璋解决军中首将邵荣,接着又帮朱元璋干掉龙凤皇帝韩林儿才引来了杀身之祸,不管是谁,坐稳江山之后都不喜欢廖永忠这种太知趣的军头。 但柳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廖永忠这样知趣的人物:“廖万户所言极是,现在我们滁州有五万精兵,等渡江拿下了太平,兵马还能多出好几成,哪怕败上一两阵折损几千人马也不用在意,只要太平在我们手里,金陵迟早都是我们的,江东也是我们的!” 柳易所说的江东是指江东道。 元朝的江东道名义只是一道,而且在江浙行省的建制之中找不到江东道,而是江南行御史台下设了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但江东道实际包括宁国路、建康路(后改集庆路)、徽州路、广德路、池州路、太平路、信州路、瑞州路、铅山州,差不多是一个以金陵为省会的皖省。 朱元璋的基本地盘就是江东道大部加上半个浙西道以及浙东道的三分之一,而柳易现在的目标就是在重复朱元璋成功道路的同时尽快拿下整个江东道。 毕竟历史上朱元璋手上只有巢湖水师的半数兵力,赵普胜不但带走了巢湖水师的大半兵力,而且还动不动在朱元璋背后插刀子,而柳易却掌握着巢湖水师,条件比朱元璋更为优厚:“拿下太平之后,我们只需要稳扎稳打就行了,张士诚、方国珍还有祝宗、吴宏这些新老朋友迟早会出来帮助,但金陵是我们的,江东也是我们的!” 他的话里带着极度的自信,仿佛他预言的这一切必然发生,即使是廖永忠这种知趣的人物现在都觉得热血沸腾,金花娘子的眼里更是有无法控制的欣喜,在场的巢湖水师将领对柳易的评价更是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朱元璋虽然兵强马壮而且有万夫之勇,但是与柳易大将军相比,也就是一个万户而已,廖永忠的声音都变得擅抖起来:“愿随将军拿下太平路、集庆路还有整个江东道。” “愿为将军效死!” “主公,以后我们都听你调度,绝对不敢含糊!” “主公,不但江东是我们的,整个江浙也是我们的!” 柳易却是淡淡一笑,以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问道:“拿下太平之后,你们最不想要什么?” 第三十四章 先忍着 最不想要什么? 不管金花娘子还是廖永安或者俞通海,现在都齐齐傻眼。 在这个乱世之中,虽然各方势力都自称有大义之名,但真正上阵一决胜负的时候所谓大名只是徒存其名,上官为了鼓舞士气会用尽一切手段,“金银玉帛美人大宅”这种承诺司空见惯,有些时候干脆许诺屠城三天甚至五天。 象这次朱元璋临阵动员的时候就是承诺进入江南之后不管抢到什么都归自己,因此大家的预期是柳易也会开出类近的承诺,但谁也没想到柳易居然会说“你们最不想要什么。” 最不想要什么?大家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细想这个问题,突然发现其中似乎大有玄机,人类最关心的不是得到什么而是失去。 廖永安最知趣:“大将军,您跟我们说说最不想要什么?” 柳易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表现出一丝神性:“你们若是能猜中我最不想要什么,我重重有赏,但我宁愿你们猜不中,不说这么伤感的问题,我们该去太平了!” 明朝的太平路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马鞍山市,虽然在另一个时空是一个知名度极低的城市,但在本时空太平路却是整个江东战事的关健,不管是北进攻击红巾军还是驰援安庆,或者是进击江西、护卫金陵,太平路都是必争之地,而且在江东道九路之中,只有太平路不曾经受战火的摧残,屯积着不计其数的粮草辎重。 因此在江东以至整个江浙行省的军事部署中,太平路有特别重要的地位,这里不但部署着江浙行省派来的几路援军,甚至还有从江北退下来的长枪军、青军,所以这成了朱元璋表现自己英明神武的最好战场。 如果说巢湖口之役是巢湖水师表现绝佳,谁也抢不走柳易与巢湖水师的首功,而攻占太平的战斗中朱元璋又一次亲自带着义子、先锋冲杀在前,不但第一个顶着枪林箭雨冲上江岸,还率部一路登上太平城,而且全程维持着极高的士气与极佳的军纪不管是谁都得承认朱元璋的首功。 但问题在于朱元璋虽然立下首功,但滁州红巾军现在只关心柳易与他的神奇表现:“柳元帅这话说得太玄吧?我什么都想要,柳元帅这话根本是骗小孩吧?” “别这么说,柳元帅既然敢说这种话自然有几分底气,而且柳元帅可是得了彭莹玉传下的仙家宝贝!” “对,别人说这话我不服气,但柳元帅说这话我觉得靠谱,他是有真本领的。” “前次柳元帅说咱们一定会渡江,结果真就渡过江了,现在他既然说我们虽然最终能拿下集庆路,但肯定大费周折,我们就看接下去会不会象柳元帅说的那样?” “既然柳元帅说集庆路易攻难守,肯定会折损很多将士,不如我们先退回江北吧,太平城内这么多粮草辎重够我们吃上一半了。” “不不不,光一个太平路就有这么多好东西,集庆路的宝贝据说比太平路多十倍、二十倍,我们怎么能退回江北喝西北风,按我说大家加把劲,尽快把集庆路拿下来,柳元帅说了,集庆路是我们的,江东道也是我们的!”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在第一时间传入了朱元璋的耳朵中,他原本激荡的心情一下子就凝固了:“巢湖那边就喜欢用这种阴招,我觉得他与金花娘子都是徐寿辉派来的奸细,专门挖我们滁州的墙脚!” 朱元璋是越说越生气:“原本咱们滁州是一团和气,大家精诚合作,可是姓柳的一来,不但抢走了巢湖水师不说,而且还搞得上下猜疑,再这么下去,不用集庆路的元军反攻,咱们自己先内讧了!” 李善长知道柳易这番装神弄鬼确实是让朱元璋的一番努力尽付流水。 虽然朱元璋的兵力最强战强最大,但现在大家都在谈论柳易与巢湖水师,朱元璋的光彩被完全压制下去了:“元帅,您说得不错,既然现在大军已经渡过江来,迟早要解决巢湖的问题,但绝对不能孟浪,必须把柳元帅请过来才行!” 朱元璋已经明白李善长的意思:“善长的意思是我去巢湖那边多走动走动?” 李善长非常明确地说道:“赵普胜、李普胜都是天下有数的名将,咱们若不能把他们与柳元帅、金花娘子拿下,最好也只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朱元璋知道这是送脸上门,但作为盖世枭雄自然有着非同常人的心性:“是应当与巢湖那边缓和关系,毕竟水师控制在他们手上,只要柳元帅一声令下,江南江北都将成为孤军!” 这是朱元璋拿下巢湖水师的最大动力,而李善长指点了一句:“实际上柳元帅那句最不想得到什么说得不错,咱们可以过去好好谈一谈。” 朱元璋不由沉吟起来:“最不想得到什么?自然是最不想得到坏沙息。” 但朱元璋既然不想得到坏消息,那坏消息一定会上门,他还没想好给柳易送什么礼物,义子兼外甥朱文忠就报告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柳元帅已经派人到江北募兵去了,不管红军、青军、长枪军,只要肯过江他都要!” 红军就是红巾军,而青军、长枪军则是效忠于元朝的义兵,但双方虽然处于对立关系,但很多时候并没有明显的界线,只要利益够大随时可以变换旗号。 这次渡江朱元璋之所以这么卖力,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渡江之后可以大举招募江北的青军、长枪军。 朱元璋现在又怒了:“他跟我抢女人也就罢了,我每次想招兵买马他居然也跟我抢,这口气……我还是先忍着!” 第三十五章 底气 既然要与巢湖缓和关系,朱元璋自然不便与柳易撕破脸:“不过江北募兵这事,咱们最好与巢湖有个君子协定,而且巢湖肯定争不过我们!” 李善长深表赞同:“没错,只要打出元帅的旗号,柳易就争不过我们。” 朱元璋在整个江淮是响当当的人物,大家都知道他兵马最多战力最强而且向来宽厚大方,跟朱元璋干是个很好的选择,徐达、汤和、花云这些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江北的各种青军、长枪军现在虽然谈不上衣食无着水深火热,但境地也非常窘迫,一方面是多年的战火导致秩序崩坏,一切生产、交易都处于崩溃边缘,另一方面是各军反元义军的步步紧逼,好几路青军、长枪军已经处于全面失败的边缘。 江南不但更富庶,而且面临的敌人也更弱,甚至可以长驱直入,而且各路青军、长枪军与朱元璋都是小同乡,过去也常有相当亲切的来往,渡江南下自然是最佳选择。 原本按照朱元璋的谋划至少能招来一两万长枪军、青军,只要掌握住这支武力,他就可以处于不败之地:“对,把我的旗号打出去,告诉他们只要到江南来就有金山银山,但如果投奔巢湖的话,别怪我刀下不留人。” 说到这朱元璋已经准备到时候大开杀戒。 巢湖水师落入柳易之手已经是朱元璋的生平恨事,江北的青军、长枪军绝不能再被柳易与金花娘子掌控,不然柳易与金花娘子将会反客为主凌驾于朱元璋之上。 而巢湖水师也在谈论着这个问题,廖永安自告奋勇:“不如让我去江北跑一趟,都是老朋友了,大家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怎么也能拉来一两千人!” 柳易站起来说道:“我们这次江北募兵,目标可不是一两千人,如果只要一两千人的话,太平、和州、滁州哪里不能募到一两千人?怎么说也要一两万人,只要有一两万两淮豪杰,咱们想干什么都没问题。” 柳易虽然说得十分含蕴,但在场的巢湖水师将领都明白他实际是说“自立门户都没问题”。 但如果真能从江北招募到一两万青军、长枪军,确实是想干什么都没问题,毕竟名动天下的张士诚手上的老兵骨干也不过万人,但张士诚就是凭着这万余老兵骨干在高邮城给四十万元军以毁灭性打击。 而这一两万人并不是初次上阵的新手,恰恰相反都是经过无数次厮杀幸存下来的江淮健儿老兵骨干,战力素质并不比张士诚、朱元璋所部逊色,之所以默默无闻只是缺乏一个可以供他们尽展身手的平台而已。 两宋以来,江淮就以强兵悍将而著称,在元明之际更是出了不计其数的精兵猛将,朱元璋夺取天下就是依赖这些“渡江故人”,但赵普胜觉得这事有点难办:“当然抓住这个机会多募些兵马,但朱元璋的旗号比我们好用,我们未必能争得过他们!” 金花娘子是事事都针锋相对的性子:“正因为争不过朱元璋,所以我们才一定要争到底,我们多招募一个千户,朱元募手下就少了一个千户,不争都不行!” 虽然很多人都劝巢湖方面与朱元璋之间尽量缓和关系,但金花娘子看得很清楚,总共就只有那么一点资源,你不争就要落入朱元璋的手里,这是个零和游戏,双方根本无法共赢。 她与柳易当初不掀翻桌子的话,那现在巢湖水师就是朱元璋的囊中之物,他们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而江北青军、长枪军的争夺也是同样的道理,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但赵普胜也问出了最头痛的问题:“那咱们拿什么去跟朱元璋争?” 朱元璋的名声太显赫,实力战功同样是胜过了巢湖水师,必须出奇制胜才能多招募些精兵劲旅,而柳易已经有所谋划:“自然是以诚待人,跟江北说清楚,咱们巢湖有上万水上健儿,但是陆地决胜最缺精兵良将。” 这话有些不尽不实,巢湖水师虽然是水军,但这些水师将兵陆地决胜同样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精锐,但问题在于如此珍贵的水师不可能消耗在普通的陆战之中,因此赵普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大将军所言甚是,咱们缺的是就是陆地决胜的精兵良将,朱元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人!” 这就是柳易敢与朱元璋抢人的最大底气,现在朱元璋麾下精兵强将不计其数,百户投奔过来依然还是百户,千户、万户投奔依然还是千户、万户,发展空间非常有限。 毕竟朱元璋手下有这么多濠州起事的老将,不管从感情、资历还是战功都肯定要照顾老人,即使朱元璋想要扶植新人,他身边也有不计其数的亲戚朋友、义子、亲兵、先锋,大家过江来只能混碗饭吃。 但巢湖水师这边的情况就完全不同,既然是一张白纸那自然是海阔天空,柳易可以说是求贤若渴,金花娘子更是冷笑一声:“让蕴玉帮我们好好盯一盯,不管朱元璋招募到多少人马,但总得过江来吧?即使有三五十人偷渡过江,总不能几千人上万人偷渡过江吧?” 柳易当即笑了起来:“这江面上的事情我们说了算,朱元璋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再说了,只要有蕴玉在江北帮我们盯着,我们可以放宽心!” 说到这,柳易觉得自己隐隐闻到了郭蕴玉那特有的一缕幽香:“就是太辛苦蕴玉了,希望她能够体谅我,反正这件事我就托付蕴玉了,不必事事过江来请示我。” 而此刻的郭蕴玉也在掂记着自己的丈夫。 第三十六章 陈野先 郭蕴玉之所以掂记身在江南的丈夫,既是因为新婚燕尔却因为战事分隔南北不得相见,也是婚后娘家隐隐约约的疏离感。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郭家的宝贝女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郭家都会为自己遮风挡雨,事实却证明郭蕴玉想太多。 原来郭家的家务事都是由郭蕴玉负责处理,可还没洞房郭天叙、郭天爵还有一帮亲戚朋友就帮她分担了家务事,还反复跟她交代结婚之后一定要尽量照顾郭家的利益,绝不能偏心。 现在郭蕴玉总算知道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从与柳易结婚之后她就只能算是半个郭家人,娘家对她只有索求却完全不考虑她与丈夫的利益。 还好丈夫对她确实很好,虽然不在郭家掌事,但柳易与巢湖水师却把后方都交给郭蕴玉全权负责,而且郭蕴玉觉得在柳家比在郭家威风多了。 过去在娘家她只能处理一些无关轻重的琐事,大事都必须交给郭天叙、张天佑这些父兄辈负责。 而到了柳家就完全不一样,每天都有一帮人围着她转,大小事务都是由郭蕴玉一言而决,郭蕴玉更喜欢这样的自己:“这次北上招募长枪军、青军的事情大家都用点心,尽量盯紧了,不能让马夫人那边占了便宜。” 柳家与巢湖水师是郭蕴玉负责留守滁州,而朱元璋同样让马夫人在滁州留守,而两个女人不知不觉就别起了苗头来。 郭蕴玉每次提起马夫人都是她最认真的时候,她觉得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输给马夫人。 马夫人当初只是她郭家的一个使女而已,后来郭子兴为了拉拢朱元璋才把马夫人收为义女并嫁给了朱元璋,可谁能想到一个小婢女水涨船高,她郭蕴玉差一点就要成为朱元璋的侧室。 一想到每天都要早起给马夫人请安,郭蕴玉就是一肚子气,她觉得自己一定要胜过马夫人:“若是让马夫人那边占了便宜,即使柳元帅饶了你们,我也不会饶了你们,记住没有?” 留守滁州的各位千户、百户听到郭蕴玉这么认真,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请夫人放心,既然是元帅与夫人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们绝对不敢掉以轻心,但我们听说朱元帅与马夫人为了招兵买马还用了好些招数,小人不敢说!” 郭蕴玉很有大将风度地说道:“有什么不敢说,这事夫君我全权做主了,你们只管说吧!” 而他的兄长,滁州都元帅郭天叙也在谈论着这件事:“招兵买马是件好事,但不能喧宾夺主,这次是我与舅舅战功最大折损最多,长枪军、青军南下的话,首先要考虑我们才行!” 郭天叙纯粹是在说瞎话,这次渡江攻取太平朱元璋所部折损最大,前前后后死伤了上千将士,光是在太平城下就战死了近四百人,而柳易的巢湖水师虽然只损失了五六百人,但没有巢湖水师滁州军根本无法渡过长江,所以柳易根本不争什么战功第一。 郭天叙、张天佑两军虽然也折损了几百人,但无论战功还是损失都不能与朱元璋、柳易相提并论。 可既然关系到切身利益,张天佑自然全力附和郭天叙:“都元帅所言甚是,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礼数,长枪军、青军南下首先要投效你我才是,他们若是被不三不四的人拉走充当炮灰,恐怕会后悔一辈子,咱们得为这些江淮老乡负责到底!” 张天佑这话说得漂亮,郭天叙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我觉得得跟几位元帅把道理讲清楚,这事一定要从长计议,绝对不可孟浪,当然朱、柳两位元帅这次渡江也有些折损,我可以跟他们保证,不管折损多少兵马都会给他们补齐!” 所谓“从长计议”,自然是郭天叙、张天佑独占好处,而张天佑觉得郭天叙的想法过于天真了,朱元璋与柳易不可能让出这么大的利益:“都元帅,这次渡江朱、柳两位元帅确实折损了不少人马,也立了些功劳,不让他们招兵买马肯定要大闹一场,咱们得出奇制胜才行。” 郭天叙少年心性,一听到“出奇制胜”就来了兴趣:“出奇制胜?怎么出奇制胜?” 张天佑压低了声音说道:“都元帅对陈野先有印象不?” 郭天叙笑得合不拢嘴:“知道这名字,老对手了,也是咱们淮西出来的义兵元帅,他愿意过来?只要他过来,在我们滁州还是元帅” 陈野先确实是滁州军的老对手,滁州军这次南征与陈野先至少交锋了十几次,陈野先在江北立足不住只能退往江南,但是他前脚才渡江后脚滁州军也跟着渡过江来。 虽然陈野先是手下败将,但郭天叙与张天佑对陈野先所部评价甚高,都是认为一支悍旅,而且更让郭天叙心动的是陈野先所部有两三万人:“舅舅,你跟陈野先好好谈一谈,只要他肯过来,咱们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虽然陈野先的实力过于雄厚,即使拉拢过来也有可能发展成第二个朱元璋、柳易的可能性,但郭天叙却觉得只要把陈野先拉拢过来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但张天佑却明确告诉郭天叙:“陈野先之所以跟我们联络,是因为蛮子海牙让他负责反攻太平。” “反攻太平?” 郭天叙对此不屑一顾:“咱们既然渡过江来,集庆路与整个江东道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这里跟江北不同,没有赵君用、孙德崖那些人拖我们后腿,只要猛打猛冲,集庆路指日可下,蛮子海牙居然还敢让陈野先反攻太平,这是吃错了药吧?” 说到,郭天叙突然想起了什么:“舅舅,你不会也信了妹夫的那套说辞吧?咱们拿下集庆路易如反掌,蛮子海牙、陈野先、阿鲁灰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吧。” 张天佑却是难得顶撞了一次郭天叙:“都元帅,我觉得柳元帅那番话有道理。” 第三十七章 逼降 郭天叙很想跟张天佑好好争上几句,但是他很清楚争论到最后输家肯定是他,所以他只能把话题转回来:“既然拿下集庆路要大费手脚,那更应当把陈野先拉到我们这边来,只要陈野先过来了,集庆路指日可下。” 现在渡过江的滁州军有四万人,江北的和州、滁州只留了一万人留守,虽然说四万可战之兵已经是天下有数的重兵集团,而且滁州军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四万大兵足以在野战中击败一切敌人。 但元军也第一时间从整个江浙行省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援军,现在集庆路附近的元军至少有七八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之中,这也是蛮子海牙敢反攻太平路的最大底气。 在这种形势下,陈野先所部自然成了真正的胜负关健,张天佑却是十分沉着地说道:“陈野先未必肯过来,而且陈野先就算过来,他也未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给的条件未必能胜过两位元帅。” 郭天叙一听就急了:“舅舅,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张天佑倒是气定神闲地说道:“所以这两件事要结合在一起,在江北陈野先的旗号比我们好用!” 与其说是陈野先的旗号在江北比郭天叙、张天佑更好用,不如说在长枪军、青军之中,陈野先的号召力更强,毕竟大家之前都打着大元的“至正”旗号,让陈野先站出来招兵买马自然更有号召力。 但郭天叙却有些犹豫:“那这样一来岂不是全便宜了陈野先?咱们能落什么好处?” 张天佑却是成竹在胸:“只要陈野先肯过来,我们想怎么摆布他就怎么摆布他,现在的关健是他怎么过来!” 郭天叙已经明白了:“没错,我们得把陈野先骗过来!” 但在把陈野先骗过来,滁州军首先要应付的是还是元军的反攻。 虽然柳易已经提醒过拿下集庆路并不是一件易事,但不管是巢湖水师还是朱元璋麾下的精兵悍将,或是其它各路人马,都以为拿下集庆路跟渡江差不多,虽然会经历一两次苦战,但战事并不会持续太久时间。 但战争的发展与大家的想象相去很远,虽然太平附近的元军几乎都是滁州军的手下败将,但是江浙行省几乎调集了所有能够机动的力量赶来保卫集庆路,既有临时动员起来的义兵、乡兵,也有从江北南渡的青军、长枪军,有浙西、浙东两道抽调出来的卫所军,甚至还有从湖广行省调集来的苗军。 大家总算明白当初项普略纵横三省连克四十余城,最终因兵败集庆城而一发不可发拾的原因。 实在是集庆路与江东道太重要了! 而朱元璋与柳易也难得有相见言欢其乐融融的场面,朱元璋笑着说道:“柳元帅,过去的事情是兄弟做得不对,今天特意跟你来个道个歉,咱们都胸怀壮志,现在咱们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想要攻取集庆拿下江东道还是咱们兄弟精诚合作才行,咱们就此揭过如何?” 柳易脸上也全是笑意:“那肯定没问题,现在这局面咱们不精诚团结都不行,不过兄弟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什么事情都可以让,唯独女人不能让,谁敢碰我女人我斩他双手双脚,元璋老哥,这事请你务必记在心上。” 朱元璋心底虽然有些不快,但他这次过来就是想要与柳易暂时缓和关系:“那绝对没问题,兄弟的看法跟你不一样,大丈夫何患无妻,以后柳元帅看上什么女人只管开口,兄弟绝不含糊!” 柳易自然是心情愉悦:“赵元帅、李元帅,还有诸位万户,这话可是朱元帅亲口说的,你们可记住了!” 包括赵普胜、李普胜、廖永安、俞通海在内的巢湖水师诸位将领听到这都齐齐笑了起来,虽然这笑意中的嘲讽之意怎么也掩饰不住,但朱元璋却毫不客气地说道:“柳兄弟,这女人的事情我都让给你了,其它事情你是不是应当让一让哥哥?” 柳易虽然知道朱元璋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现在元军兵临城下,确实是需要与朱元璋缓和关系:“朱元帅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只要不是女人,一定帮到底!” 朱元璋当即开口说道:“听说柳兄弟这几天派人去江北招募兵马?我也正准备去江北招兵买马,这事咱们得有个底线,承诺过多就是两败俱伤。” 柳易知道朱元璋担心的可不仅是恶性竞争,因此他也把话挑明了:“朱元帅可是怕我招募青军、长枪军占了上风,您放心便是,在江北我的名号没多少少人理会,朱元璋这旗号才管用,我估计着最多也是招募一二万人而已。” 朱元璋最担心的就是巢湖水师在江北招募一两万长枪军、青军,现在柳易麾下只有水师他已经是穷于应付,如果再有一两万精锐步骑,那朱元璋就拿柳易毫无办法,因此他只能陪笑道:“柳元帅别开玩笑,这事最好定下个章程来?” 柳易也非常坦率地对身边这群将领说道:“对,是得一个章程,现在有两路义兵,一路远在江北,一路在太平城外而且已经把降书送进来,总不能让一个人把便宜全占了,朱元帅,你年纪比我大,您先选。” 朱元璋不由松了一口气,只要柳易松口事情就好办了:“柳元帅是说陈野先?他是跟我有联络,但他未必肯降,怎么说他手下也有两万兵马。” 柳易当即笑了起来:“既然陈野先不肯降,那咱们一起逼他降如何!” 第三十八章 将军 朱元璋差点就跳起来,他没想到柳易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肯把陈野先这两万人马都让出来,这可是肥肉的肥肉。 朱元璋与陈野先交手多次,自然对陈野先所部了如指掌,论装备与战力,陈野先所部并不比滁州军逊色多少,现在这个境况完全是因为接连失利士气低落的结果。 只要他能掌握陈野先这两万兵马,以后滁州都元帅府就是他的一言堂,别说一个柳易,哪怕十个柳易都不顶用。 但朱元璋总觉得柳易做出如此突然的让步,肯定会有很多附加条件。 他之所以忍辱负重到巢湖水师营中来认错,只是想与柳易暂时缓和关系而已,根本想不到三言两语之后柳易就会把陈野先所部让出来:“柳元帅的话意思是咱们联手对付陈野先,那战后的收获怎么分配?” 柳易脸上带着微笑:“我刚才说过了,两路义兵,一路在江北,一路在江南,总不能一个人把便宜全占了,朱元帅,您年纪大您先选。” 现在朱元璋总算明白柳易的如意算盘。 这小子是准备空手套白狼,用所谓的陈野先部来交换江北各路长枪军、长枪,但朱元璋觉得柳易想事情想得太过美好了。 只要掌握陈野先部,江北的长枪军、青军都是他朱元璋所有,他朱某人胃口向来很大,江南江北两路义军肯定是全都要全都归自己。 朱元璋脸上却是半信半疑:“如果我选了江南陈野先这一路,巢湖水师会不会全力配合?” 朱元璋话还没说完,巢湖水师已经有人站出来抗议:“朱副元帅,您这个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妙了吧,这不是让我们巢湖水师给你们作嫁衣,我们拼死拼活,最后缴获全归了你们?” 说话的虽然不是赵普胜、李普胜、金花娘子这几位巢湖分元帅府的元帅,但廖永忠在巢湖水师中也算是数得着的人物,因此朱元璋知道自己至少要说服柳易才行:“柳元帅,你们巢湖水师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干,就从江北白嫖几千精兵劲旅,咱们分工合作,巢湖这边不管折损多少损耗多少,我都负责补齐,最后再来个大礼包如何?只要陈野先这边进展顺利,江北我自然会全力配合。” 这算是给柳易开出一个保底机制,巢湖水师这边的神情稍稍缓和些,但大家也知道朱元璋只是说“江北自然会全力配合”,但江北具体怎么配合却是什么细节都没说。 柳易却似乎是中了朱元璋的迷魂阵:“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拿下集庆路首先就得搬开陈野先这块绊脚石,祝我们旗开利胜,对了,朱元帅,大礼包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他这算是将了朱元璋一军。 对于陈野先来说,至正十五年是个糟透的年头。 去年的时候他还是纵横江淮的义兵元帅,可才过了半年时间他与他统领的这支兵马已经连败十几阵,不但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欺负他,甚至连左君弼都几次主动出兵攻击,他不但没守住和州,甚至在郭家军的压力下被迫渡江南下。 可他在江南还没站稳脚跟,郭家军已经尾随而来,在朱元璋的猛攻之下他的部队只能退出太平路,暂时屯积于集庆路与太平路之间的方山一线。 按照陈野先的想法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毕竟守住方山就守住了集庆路的大门,但现在御史中丞蛮子海牙却带来了南台御史大夫福寿的命令:“把红巾贼赶回江北?咱们如果能把红巾贼赶回江北的话,又何必死守集庆路!真把老子逼急了,我就去投红巾。” 陈野先觉得蛮子海牙与福寿根本是在穿一条裤子,一心想要坑死他。 虽然“蛮子海牙”与“福寿”两个名字不管从什么方面都是相去甚远,但实际上两个人都是色目人,只不过一个是本名,一个是汉名而已,御史大夫福寿实际还是个西夏遗民,所以在很多话题上这两个汉化的色目人是一个鼻孔出气。 但蛮子海牙与福寿早已经沟通过了:“野先元帅,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但福寿相公不但让我带了犒赏过来,而且还准备让野先元帅总领太平诸路兵马。” 陈野先一听到“总领太平诸路兵马”这几个字就兴奋起来:“中丞,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太平附近诸路兵马都归我统带?而且您亲领的水师也是围攻太平。” 蛮子海牙却是笑了起来:“我自然是听你调度,若论琴棋诗画” 陈野先虽然称得上兵强马壮,但是他只不过是一个义兵元帅而已,在大元体制,他就是一个有实力的军头而已,地位相对有限,别说是行省平章政事、参知政事、行枢密院判官,就是一个行省都事与行枢密院经历都能对他这个小人物指手画脚。 而现在蛮子海牙这位江南行台的御史中丞都要听他指挥调度啊! 御史中丞这可是天下间顶尖的大人物! 如果不是遭逢乱世,他陈野先这种草莽出身的小人物连跟御史中丞大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中丞,钱粮接济没问题吗?” 蛮子海牙非常明确地回复道:“钱粮肯定没问题,江浙行省调来的援兵也归你指挥调度,福寿相公已经跟扬州行枢密院打过招呼,你暂时挂个院判名义,等收复太平路再安排同佥或其它名义,现在朝廷已经指望不上,我与福寿相公只能指望野先元帅了。” 第三十九章 稳赚不赔 院判就是“行枢密院判官”,虽然这只是个高级军官,但已经能独当一面开府一方,陈野先已经非常满意了:“那扬州方面就拜托中丞与福寿相公!” 蛮子海牙却有些不满意:“扬州方面自然由我们负责,实际行枢密院设在集庆路才是上策,设在扬州就是鞭长莫及自身难保!” 元廷现在在东南设置了三个战略指挥机构,扬州的行枢密院总揽兵事,但扬州既然在江北,能调用的资源自然有限,现在已经有被红巾军与张士诚淹灭的迹象。 集庆路(金陵)的江南行御史台也转为战时指挥机关,实际上负责江东道战事,杭州的江浙行省掌握的资源最多,需要应付的婆婆也最多。 行省与行台本来就是为了“犬牙交错、大小相制”,平时都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又多了一个扬州行枢密院,三家自然是天天相互斗法。 蛮子海牙这些时日没少跟杭州和扬州方面在嘴皮上一争高上,但吵到最后他自己都心累了,陈野先当即笑了起来:“中丞不必担心,朝廷在江南不过设置了行枢密院、行省加上我们行台而已,可这太平城里的红巾贼却有四位元帅……对了,这还不算巢湖水贼的三位元帅。” 陈野先觉得太平路的红巾军既然分隶四位元帅,那自然是四个相对独立的山头,而且光是一个巢湖水师又有至少三个山头,不象江北那般齐心协力,那自己总兵太平路自然是有机可趁。 但局势的发展却与陈野先的想象大有不同,虽然太平路附近的元军足足有六七万人,总兵力多于刚刚渡江的红巾军,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红巾军是背水而战,守不住太平城就要被赶回江北。 因此各支红巾军之间矛盾重重,但在坚守太平路这一点上却有着共识,而且红巾军进攻太平路时元军虽然做了一定程度的抵抗,但红巾军攻城并没费多少力气,可现在换了元军攻城却是千难万难。 对于陈野先这种乡兵出身的军人来说那就更难了,过去大家最多是围绕着坞堡、村寨展开争夺,而现在却是要强攻太平这种经过几轮加固的大城,陈野先恨不得给自己来记耳光。 当初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硬是把这么一座坚城扔给了红巾军,现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除了头碰血流之外,就是收获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教训:“看来红巾军那边的联络不能断,既然红巾军有四位元帅,那么就看谁咬线吧?” 蛮子海牙既然给出了“总领太平路兵马”的承诺,陈野先就知道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投靠红巾。 郭天叙自己不过是个都元帅,自己过去最多也就是一个元帅而已,说不定还得给那些老资格的万户提鞋,但若是能拿回太平路,恐怕就是察罕、李思齐那样的大人物。 但是陈野先完全没想到自己扔出去的诱饵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现在朱元璋营中为这个问题已经吵翻天了:“柳易与金花娘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陈野先至少有一万五千人马!” “不止一万五千,至少两万,只要能吃下这两万人马,柳易这小子就得到我们元帅这边来负荆请罪!” “是啊,不管姓柳的肚子玩什么花样,这两万人马咱们必须吃下去!” “问题是柳元帅与金花元帅一向喜欢玩弄阴谋手段,说不定他们埋了大坑等着咱们,大家务必小心再小心!” “是啊,柳易若是故意看咱们笑话,我们跟陈野先多半会两败俱伤。” 一群老将与义子为这个问题争执不下,而朱元璋则把问题抛给自己最信任的谋主:“善长,你觉得怎么办?” 李善长也觉得柳易一定会在这件事故意埋坑,但认为不能错失机会:“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主公若是错过陈野先这两万甲兵,恐怕就要被别人所用了!” 朱元璋也得到了确切情报,陈野先现在是多头下注,柳易、郭天叙、张天佑都有联络,自己若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恐怕就会为别人所用,李善长这么一提醒他已经明白过来:“只要付出多大代价,陈野先这两万人都必须拿下!善长,你过去跟金花娘子还有柳元帅好好谈一谈,只能能答应下来的条件就不能请示我。” 而巢湖水师内部对于柳易的决定也是议论纷纷,虽然渡江的胜利极大提升了柳易的威信,但大家都觉得陈野先这块肥肉应当拿下,赵普胜苦口婆心地说道:“大将军,既然陈野先跟我们联络过,那就不应当错过,拿下这两万人,朱元帅得天天到我们这边来负荆请罪!” 柳易却是笑了起来:“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且不说咱们拿下陈野先之日就是火并之时,我们巢湖水师加起来才万把人,而且大半兄弟都是水上精锐,陈野先却有两万人,他就是白白送给我都不敢吃!我就问一句,陈野先过来想坐巢湖帅府的第一把交椅,赵元帅愿意不愿意?” 这确实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陈野先所部体量太大,巢湖水师若是想要全部拿下的话肯定消化不良甚至撑死,但赵普胜却提出了反建议:“既然不能独吞,不如我们四家一起来,总比朱元璋一家独大强!” 金花娘子却是有点想明白了:“我想柳将军是更看重江北的英雄豪杰,他们过来最多也就是个千户、万户!” 柳易却是笑道:“我之所以主动退让,是因为陈野先这两万人没那么容易拿下,搞不好会把自己赔进去,我们本钱小,做生意必须稳赚不赔。” 第四十章 江北 “稳赚不赔”只是个借口,最重要的原因根本没法说出口。 在另一个时空陈野先所部就是一个大火坑,最终郭天叙、张天佑与陈野先同归于尽,只有朱元璋捡了一个大便宜。 虽然历史的发展必然与另一个时空不同,但柳易还真不敢玩火,万一赔进去绝对不止血本无归,她注视着金花娘子:“金花姐,赵元帅,李元帅,太平这边我就托付给你们,我亲自到江北招兵买马,只有这样朱元璋、郭天叙还有张天佑才会彻底放心!” 巢湖水师的诸位将领虽然有所预期,但没想到柳易会在这个关健时候退到江北去,赵普胜脱口而出:“大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若是错过了就是后悔一辈子!” 柳易却是信心十足地说道:“请大家相信我,如果十天半月就能拿下金陵,那我去江北是千错万错,不用大家兵谏,我主动退位,但我我坚信,集庆之战必然旷日持久,现在江西的祝宗、吴宏还有高邮的张士诚都没出兵,集庆路肯定还有几场恶仗,现在先让朱元璋暂时出回风头。” 虽然这番话柳易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但现在说出来大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金花娘子想到了什么:“这只是暂时的退让?集庆路还是我们的,江东道也是我们的!” 柳易此刻很有几分神棍的味道:“没错!太平城这边我就交给金花姐了!” 这一刻的柳易很有几分神棍气质,虽然大家心底都在质疑,但又觉得柳易的话很有说服力。 但柳易虽然能说服在场的诸位将领,但整座太平城却因为柳易的这个决定炸翻天了。 “柳元帅搞什么名堂啊?这么关健的时候他怎么跑到江北去?” “现在是决战时刻,水师万一出了什么差池那该怎么办?” “虽然金花娘子、双刀赵还有李扒头都在,但水师如果出事那就是大事啊!” “郭家这女婿有点不靠谱啊!” “我觉得这事或许与朱副元帅有关系,前段时间柳元帅太出风头了,不但抢走了巢湖水师甚至还抢走了蕴玉小姐,朱副元帅肯定忍不下这口气,柳副元帅多半是被朱元帅挤走的!” “但柳易这一走,咱们就麻烦了!” “不不不,柳副元帅走了是一件好事,没有他添乱,咱们拿下集庆城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情。” 郭天叙听到这个消息差点炸了,他愤愤不平地说道:“竖子不足为谋,我把妹妹嫁给他是为了牵制朱元璋,结果朱元璋到他营中认个错,他直接干脆利落地跑了,让我们来收拾残局。” 张天佑倒是能理解柳易的一片苦心:“我估计柳副元帅是觉得自己风头太劲,所以才想尽量低调,不过这样也好,少了柳副元帅搅局,解决陈野先这支兵马就更容易了!” 之前太平城内有四位元帅坐镇,所以不管用什么形式解决陈野先部都必须四位元帅一起军议才能作出决定,而现在柳易既然走了,那他们三位元帅就可以甩开柳易大干一场:“对对对,赶紧把元璋找过来,陈野先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朱元璋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反复确认了好几回还是不相信柳易会这么干:“这怎么可能?柳易这人精明能干,怎么会突然这么糊涂?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在朱元璋眼中,柳易是最值得他重视的对手,他对柳易的重视程度甚至还在郭天叙、张天佑之上。 郭天叙、张天佑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柳易,过去元帅府每次议事几乎都是朱元璋占据优势,可柳易来了以后郭天叙与张天佑两个弱鸡就成了关健少数,可谁也没想到如此了不起的柳易会在如此关健的时刻放弃指挥职责。 李善长也没想到柳易会这么干,但他是个聪明人:“我也没想到柳易会这么干,估计是我开出的那些承诺让他心动了,但他既然走了,我们就要抓紧时间!” 虽然从江北到江南往返一趟也就是一天时间,但江北、江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理概念,柳易即使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越过长江来遥控指挥太平城内的一切,因此朱元璋也觉得不能错过机会:“果然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那我就不客气了!” 很快整座太平城就开始了全面动员,各个百户、千户都拿起了鞭子,普通官兵则擦拭着刀剑,而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等几位元帅则按照濠州军的老规矩,在城里摆开流水宴并让几个戏帮一齐上阵唱起了大戏。 既然一决胜负,自然要吃喝玩乐来个尽兴,到时候才有十成劲头上阵厮杀。 与太平只有一江之隔的江北却是一片和平景象。 年初的时候元军几次集中主力反攻滁州军刚刚拿下的和州,当时的场景与今日的太平相去无几,而现在元军主力与滁州军主力都已经渡江南下,因此郭家军控制下的和州、滁州现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繁荣。 运来的不仅仅有太平城缴获的战利品,毫州的刘福通、高邮的张士诚、庐州的左君弼都需要奢侈品、军需品与一切物资,甚至连扬州的元代都从滁州抢购物资,市面异常繁荣,让人有一种仍在盛世的错觉。 郭蕴玉也有同样的错觉:“夫君既然回江北了,那就多呆些时日,阵前厮杀的事情就交给我哥他们处理好了!” 这些天她可是听说了很多太平之战的血腥细节,总觉得丈夫留在身边才是最佳选择。 她们虽然是新婚夫妇,可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连十天都没有,一想到两个人甜甜蜜蜜的那些细节,郭蕴玉就变得格外大胆:“夫君,这些时日蕴玉可是在城里找了不少画儿。” 她没说找来了什么画儿,但那又温柔又妩媚的神情让柳易心中一荡:“既然蕴玉这么说,那肯定要多呆些时日,什么时候解决了陈野先我再回太平也不迟!” 柳易觉得郭蕴玉接下去肯定会谈更热情更私密的话题,没想到郭蕴玉突然转移了话题:“那就好,有夫君在这江北自然是我们夫妻来当家,姓马的女人这回总得认输了吧。” 第四十一章 常山 姓马的女人? 能被郭蕴玉这么郑重地提起,肯定是朱元璋的结发妻子马秀英。 柳易有点哭笑不得,好不容易低调一回,没想到自家老婆又跟马秀英闹起别扭来了,搞不好最终会闹得满城风雨甚至跟朱元璋掀桌子。 但柳易一直觉得夫妻一体,自己平时可以低调,自己老婆可不能低调,不管郭蕴玉与马秀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肯定要站出来支持郭蕴玉:“蕴玉,既然马夫人不给咱们面子,那我帮你去讨回公道。” 郭蕴玉虽然很高兴柳易全力支持,但她觉得柳易有点小题大作:“什么讨回公道?找一个大肚婆去讨回公道?我是觉得她挺着大肚子跟我斗法太辛苦了,夫君回来了,她总得歇一歇吧?” 大肚婆?柳易仔细想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现在马秀英确实是挺着大肚子,而且这还是朱元璋的长子,真要把马夫人气出什么毛病恐怕这局面没法善了。 因此他只能哄着郭蕴玉:“实际有蕴玉就行了,我回来不过是锦上添花,蕴玉可不许象马夫人那样日夜操劳,把身子都给累坏了!” 郭蕴玉却有自己的想法:“我不用点心思,江北这一摊事谁来管?夫君你不知道,马秀英这女人有多能折腾。” 她嘴里说“马秀英这女人有多能折腾”,但内心深处却是满满的敬意,甚至隐隐觉得马秀英是她的人生偶象:“现在夫君回来了,马秀英自然可以安心养胎了,我也可以静下心来帮夫君经营江北这份基业。” 柳易虽然没明白郭蕴玉的心意,但他一向全力支持自己的女人:“不但江北这份基业交给蕴玉,等拿下了金陵与江东道,我在江南的基业也一并交给蕴玉。” 郭蕴玉听得心花怒放:“有夫君这句就够了,不管是长枪军还是青军我都会以夫君的名义让他们留下来。” 柳易这次渡江北归最主要的目标就是为了招兵买马,因此他不介意与郭蕴玉开家夫妻店:“你只管放手去请诸位将军过来,我一定会说服他们。” 他并不知道,青军万户常山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常山贪婪地看着滁州城内的繁荣景象。 在乱世来临之前,这种景象只是一个赶集的大镇子而已,但乱世到来之后,只有生死厮杀时才会见到这么多人头攒动,至于这么多五花八门的货物直接摆出来,即使是城里大官一再吹嘘的“盛世”也不曾见过。 常山恨不得现在就带着自己的人马进城抢个痛快,毕竟他手下的这个万户快要饿死了。 青军是与红巾军对抗的“义兵”,平时都打着“保障乡里”的旗号,也讲究兔子不吃窝边草,但只要离开自己的老巢往往就是烧杀劫掠样样精通,军纪甚至还不如红巾军,常山统领的这支青军也不例外。 但常年的战乱已经摧毁了江淮大地的一切正常秩序,不管是青军、长枪军还是红巾军的控制区,几年来地里的粮食都近于绝收,大家过去还是依靠相互劫掠过日子,但现在已经到了攻破一处坞堡也找不出一百石米粮的地步。 常山统领的这支青军已经到了吃不起杂粥的地步,而且周边百八十里地都是同样饿到穷凶极恶的豪强势力,往往是死伤上百个兄弟抢不到一百石米,因此滁州军渡江攻取太平招募江北义士共襄盛举的消息一传来,常家庄就跟过年差不多。 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名声响亮,双方虽然交过手甚至流过血,但只要吃饱饭穿暖衣,常山并不介意换个旗号,但同时来了两路人马招兵买马让常山犯了困难选择症:“朱元璋兵强马壮,但他那边精兵猛将太多,咱们这六七百人投效过去未必会受重视,而柳易的巢湖水师急需陆上冲锋陷阵的猛将,咱们过去肯定会受重视,但这位柳易柳元帅好象没根脚,实力也不如朱元璋!” 常山与他的几个兄弟子侄讨论了几天也没有什么结果,最后常山亲自到滁州来看一看。 进了滁州地面常山就异常欣喜,等进了滁州城常山觉得自己快看花眼了,这样繁华兴盛的城应当抢上几回,只要开了滁州城,常家庄与附近十几个村子都能过上不止一个好年。 不止常山这么说,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侄子也看得眼花瞭乱:“叔,这地方真不错,咱们回去后不如多召集些人马唱出大戏!” 江淮各路人马出兵之前都要唱上几天的大戏,再摆上流水宴酒水管饱甚至还要当街开赌,这个侄子所谓“多召集些唱出大戏”自然是多召集几路青军、长枪军洗劫滁州的意思。 这话虽然与常山不谋而合,但常山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过去我们就是郭子兴、朱元璋的手下败将,现在他们还占着滁州城,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把滁州城打烂了。” 常山这位青军万户也算是老军伍,几年血战下来他已经能一眼看出什么样的村寨能轻轻松松攻下来,什么样的村寨必须要用死伤累累的代价拿下,什么样的村寨坚决碰不得。 滁州城就是坚决碰不得的存在,且不说郭天叙、朱元璋在江北留守的兵力足有万人,光是这城墙还有城上的弩炮、藏兵洞、女墙就知道光靠几个青军万户是拿不下这种坚城。 自己麾下这些兄弟固然穷凶极恶,但滁州城的红巾军同样是亡命之徒,而且市面既然如此兴盛,说明朱元璋、柳易已经彻底掌握了这座城市的人心,哪怕集结几个青军、长枪军万户,恐怕没看到滁州城墙就已经全军尽没了。 听到常山这么说,他侄子就急了:“叔,如果唱不了大戏的话,咱们也得把戏台也选下来,城里这两个戏台,您觉得哪个最合适?” 第四十二章 马秀英 “选戏台”是江淮各路豪强常说的黑话,两个戏台自然是指在朱元璋与柳易之中选择一位投效,至少要在秋收之前解决几千张嘴的吃饭问题。 但这也是常山最头痛的问题:“这事急不得,还有两戏台我也想看看。” 他侄子平时性情还算稳重,但这一刻却是急了:“叔,有什么好看的,老将在的时候我们投靠他们,但现在是等米下锅,就等着你拿主意了。” 虽然除了朱元璋与柳易之外,郭天叙与张天佑都到江淮地面上招兵买马,而且郭天叙是滁州都元帅,张天佑这位右副元帅是第二把手,但大家选择的时候却没把这两位考虑在内。 郭天叙太年轻,实在镇不住场面,如果他不是郭子兴的长子,现在最多也就是个千户,有人甚至怀疑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千户,大家投靠过去恐怕没有什么好结果。 张天佑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在于柳易与朱元璋是更好的选择,而张天佑已经有自己的一套人马,而且他的这个小圈子排外风气很盛,除非走投无路,一般情况是不会选择张天佑。 虽然只有朱元璋与柳易两个选择,但常山的选择困难症更严重了:“我知道家里正等米下锅,但这事急不得,总得见到戏台再说吧,总不能见个唱戏的能拿主意?” 他想亲自见见朱元璋与柳易这两位滁州军元帅才下定决心,虽然这两位元帅的女人都在滁州城,但他总觉得女人当不了家,这事得与这两位元帅亲自谈才有好结果。 而马秀英也有同样的看法,虽然挺着个大肚子而且时不时疼上一回,但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柳易的渡江北归:“辛苦谋画了这么久,一心想着让郭蕴玉抬不起头来,可到最后柳元帅一过江,轮到咱们抬不起头来,城里城外的有心人现在应当谋画着怎么给柳元帅献礼吧!” 跟她对话的是朱元璋一个侄子朱文正,可以说是朱元璋最信任的至亲:“婶婶,凡事应当往好的方面想,柳元帅既然过江来,叔叔在南面事情就好办了!” 只是事情既然与郭蕴玉有关,马秀英的内心深处就注定不能心平气和:“只要一想到郭蕴玉现在正春风得意,我心里就堵得慌。” 郭蕴玉是郭子兴的长女,而马秀英是郭子兴的义女,但这对姐妹相互之间遇到事情总会相互计较一番。 马秀英在郭家名义是义女,但实质地位跟使女差不多,而那个时候的郭蕴玉是不折不扣的大小姐,只是风水轮流转,郭蕴玉差一点就嫁入朱家当侧室,马秀英觉得自己的丈夫纵然有万般不是,却强过了柳易不知多少倍。 虽然滁州、和州蒸蒸日上的局面都是马秀英、郭蕴玉苦心经营的结果,但马秀英始终认为这都是朱元璋打下的地盘,所以她与朱文定准备好好敲打郭蕴玉一番,但是柳易一过江,这些谋划尽付东流。 乱世本来就是最标准的男权社会,她与郭蕴玉都是依赖夫家与力量才能抛头露面,柳易既然到了滁州城,这滁州城自然是柳易说了算,而朱文定当即压低了声音说道:“婶婶,柳元帅再风光,在滁州也呆不了太久,巢湖水师的精锐都在江南,他还真能扔下?只要咱们稳住阵脚,迟早收拾了郭蕴玉。” 朱文定这话讲得不错,但马秀英的神情却还是非常紧张:“问题是这几天时间就足以让滁州城天翻地覆,现在恐怕很多人还不知道柳易回来,若是让他们知道柳易回来,恐怕那些青军万户、镇抚、千户、百户第一时间跑过去,看来不下猛药不行了!” 朱文定年纪虽轻,但很懂得怎么讨叔母欢心:“婶婶您千万别急,千万不要动了胎气!” 马秀英却是叹了一口气才说道:“文定,你也知道你叔叔一直想要纳妾。” 朱文定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心慌意乱间什么话也答不出,而且朱元璋刚刚娶了郭家一位远支庶女当侧室,他不明白马秀英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而马秀英继续缓缓说道:“你也知道,乱世之间最靠得住的除了夫妻,就是至亲至爱,所以北面有人求到我这边来,说是他有个义女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想让她给你叔叔暖床顺便帮我处理些琐事,我当时没同意。” 朱文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纳妾这件事本来不需要通过马秀英,既然求到马秀英这边来肯定是有所图谋,不象郭家那位庶女纯粹是摆设而已:“是扬州、濠州还是毫州?” 马秀英继续说道:“但我当时也没彻底回绝,毕竟这门姻亲背后是三四千人马。” 一听到“三四千人马”朱文定就明白过来,难怪对方提出的条件不但要为朱元璋暖床而且还要帮马秀英“处理些琐事”,三四千人马足以提出如此过份的条件:“婶婶现在是准备答应了?” 马秀英非常无奈地说道:“不答应不行,总不能让这三四千人被巢湖拉过去,对于巢湖来说,他们若是得到这三四千兵将,我和你叔叔就压不住他们了。” 第四十三章 柳元帅在哪里 拿下太平路之后,朱元璋所部可用兵力已经超过三万人,多上三四千人马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但巢湖水师就不一样,他们虽然也在招降纳叛,但总兵力最多不过一万两三千人,而且水师占了大头的大头,若是拉走扬州这三四千人自然是如虎添惭翼。 但马秀英越说越觉得辛酸,挺着大肚子还在帮丈夫张罗纳妾也就罢了,人家进门既然要“处理些琐事”,自己手里的权力肯定会被分走一大半,自己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 但马秀英咬了咬嘴唇又交代下去:“文正,这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办得干净利落,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谁叫这都是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丈夫虽然让人不省心,但他终究是个大丈夫,也只有他这样的英雄人物能让天下从乱世重回盛世。 而柳易这种投机取巧油头滑面一有风吹草动就跑回江北享福的小人物注定不能成事,论气度她马秀英都远远胜过柳易这无胆鼠辈:“纵然柳易回来了,这江北还得是我们朱家的天下。” 但是世间多数男儿都没有马秀英的这种眼光,他们一得知柳易已经赶回江北就主动上门谈论投效巢湖水师的细节问题。 乱世是最最标准的男权社会,虽然郭蕴玉、马秀英都想尽办法拉拢这些长枪军、青军将领,但柳易露个脸就解决她们一直无法建立的信任问题,两天时间下来,已经有六七路人马前来洽谈。 这六七路人马号称的兵力加起来足足有两万人,足以让巢湖水师彻底改头换面,而且他很清楚谈判越早成功,自己能争取到的条件也就越有利,其它几路人马若是抢在自己前面谈成,自己恐怕就只能喝汤了。 谈判是一个建立互信的过程,不管是柳易还是朱元璋都愿意承诺不打散他们的建制并维持原有的体系不动,原来是万户、千户者,不管是自封还是从什么地方封赏而来都维持着原来的头衔,哪怕一个万户手下只有几百人也是如此。 但这只是最最基础的互信,真正要谈的细节还有很多,毕竟双方都清楚不可能一直维持原有的建制与体系,给养、服装、待遇肯定会逐步统一化,因此钱粮、待遇以及地盘就成了焦点问题。 有的漫天要价,想与柳易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有的自视甚高,把巢湖水师看成一块肥肉总想咬一口,有的虽然很有诚意却有一些近于奇葩的条件,甚至把自己信仰的教门拿出来跟柳易谈条件。 而柳易的条件也非常明确:“我这次到江北来就是想多认识一些英雄好汉,但最终谈得怎么样,能与几家谈成,关健在看你们的诚意,我只希望不要谈崩,哪怕你们是最后一家谈成的。” 这是敲响了警钟,大家都知道巢湖水师与好几路人马在展开谈判,柳易会记得谁第一个谈成,谁最后第一个谈成,谁最终谈崩了,谈判条件是死的,但柳易一定会记着这些。 在几轮谈判之后,最终有两路人马谈得非常愉快已经达成了正式协议开始初步点验。 虽然经过点验的人马加起来也就是三百多人,与他们号称的“大兵”相去甚远,但他们都承诺后继还有更多身经百战的将兵赶来滁州,而且点验过的甲兵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很大程度弥补了巢湖水师在陆地上缺乏有力步兵的缺陷。 柳易估计着自己这一趟江北之行,至少能多招募一两千可战之兵,对于巢湖水师来说这是一个很大收获,但也有一个非常遗憾的事情:愿意投靠巢湖水师的青军、长枪军、红巾军数量不少,但愿意投靠柳易的文士目前还没有。 朱元璋在这方面占据了绝对优势,在江北他就有李善长、毛骥这样的谋主,攻占太平之后又有陶安、汪广洋等一大堆知名文人投附,大有蒸蒸日上之势。 而柳易这边虽然有几个略通文墨的冬烘先生,但让他们管管帐、写个借条、应付下公文已经是极限了,不管是战略问题还是庶务都得柳易自己来解决,虽然有郭蕴玉帮他分忧,但多数时候柳易还得亲历亲为,他只能叹了一口气:“至少要找个能看懂公文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人才行,这事得向朱元璋学习!” 残阳如血,血似残阳。 太平城外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场景,双方付出的伤亡远远胜过红巾军前次攻占太平城,好多百户、千户即使没到伤亡殆尽的地步也是伤了元气。 到处都是尸体、败军的兵器、旗帜,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伤员的呻吟更是此起彼伏,朱元璋现在既兴奋又愤怒,他大声吼道:“陈野先,你难道连自己儿子都调度不动吗?快点让他投降,不然别怪朱某将你就地正法。” 郭天叙一向轻佻,但这一刻也是急得跳脚:“陈野先,你既然落到我们手里,就按我们的意思来办,快点让你儿子带部队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张天佑虽然没说话,但刀已经拔出来了,至于徐达、汤和这些人更是对陈野先虎视耽耽随时准备动手,但陈野先虽然落到他们手上却有恃无恐:“我听说滁州有四位元帅,现在怎么只到三位?还有一位柳元帅现在在哪里?” 第四十四章 不可逆天行事 朱元璋没想到陈野先这位义兵元帅眼睛这么毒,不但一眼就看出柳易没来而且还点破了滁州军的内部矛盾,但他应付这种场面一向得心应手:“柳元帅留守江北,有问题吗?怎么处置你,我们三位元帅都可以一言而决。” 陈野先虽然已经成了俘虏,却是越发有恃有恐:“随我渡江南下的安丰路义兵足足有四万人,我觉得四位元帅刚好一人一万,现在缺了柳元帅恐怕就不够分了。” 陈野先虽然是在说风凉话,而且所谓“安义路义兵四万人”肯定是胡吹大气,但郭天叙一下子就急了:“野先元帅,既然你知道我们想干什么,那就痛快点把队伍过来,有你这四万人集庆路指日可下,我们绝不会亏待你!” 这次出城作战朱元璋、郭天叙、张天佑都是使足了九牛二虎之力,付出的代价甚至超过渡江作战,但结果却有点难堪。 除了俘虏陈野先与千余名义兵之外,滁州军几乎是一无所获,而且俘虏的上千名义兵有将近一半是伤兵,更糟的事情在陈野先部被击溃之后又在其子陈兆先的旗号下重新集结起来。 虽然陈兆先的威望远远不如陈野先,而且他也愿意赎回自己的父亲,但是双方开出的条件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滁州军自然是希望陈兆先率部归附滁州军,再借机把这两三万人全部吞下去,而陈野餐先的条件却仅仅是用金银财宝与手上的俘虏赎回陈野先而已。 双方的条件既然谈不拢,朱元璋、郭天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陈野先身上,毕竟这支义兵是陈野先一手带出来的,只要陈野先一声令下,哪怕拉过来几千人也是极好的,不然这仗就是大亏特亏。 偏偏陈野先别的本领或许不在行,各种花样却是层出不穷,到现在都还没松口:“都元帅,我既然落到你们手里,自然愿意保全性命率部起义,但你们总得给我一个具体承诺与基本保证,至少我的队伍不能散了,但你们肯定不答应,大家谈拢我才能下命令。” 乱世之中各路兵马相互火并跟家常便饭没有区别,陈野先担心的事情不计其数:“我愿意投靠过来的话,队伍总是保全的,总不能被你们直接架空,还有滁州现在有四位元帅,我过来至少也是个元帅吧,那位置怎么排?我肯定在柳元帅前面,但朱元帅与张元帅愿意不愿意让贤?” 陈野先提了一大堆非常细致的条件,有些纯属漫天开价信口开河,但有些条件却是合情合理,郭天叙、朱元璋觉得自己在陈野先的位置上也会提这样的要求,省得刚一投靠就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些条件属于可谈可不谈,而朱元璋急不可待地说道:“野先元帅,您想要保全自己的话,还是想想怎么帮我们拿下集庆路吧。” 陈野先当即笑了起来:“这好办,我这就给兆先写信,请他让出方山,就看三位元帅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拿下集庆路。” 让出方山算是一个很大的让步,之前陈野先所部的部署一直是依托方山,而方山做为集庆路与太平路之间的兵家必争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滁州军想要拿下集庆路首先就要攻取方山。 现在陈野先愿意让陈兆先让出方山,而他麾下的两万人自然处于相对中立待价而沽的态势,自然是改变了江东战局态势。 虽然滁州军在江南兵力保持不变依旧是四万之众,但元军可用的兵力至少减少了两万,朱元璋觉得机会难得:“既然野先元帅这么有诚意,那么我们现在就去请柳元帅过江。” 虽然他与郭天叙都想甩开柳易大干一场,但要想拿下集庆路却一定要借重巢湖水师的力量,偏偏巢湖水师真正能当家作主的只有一位柳易而已,其余不管是金花娘子、赵普胜、李普胜还是诸位万户都决定不了巢湖水师的命运。 饶来饶去,最后还是得请柳易过江! 许多人都觉得柳易过江是个极大的败笔,甚至觉得柳易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都败得一干二净,即使太平之战的结果出来他们仍然抱着同样的看法,只是觉得柳易只是纯粹运气好。 但巢湖水师内部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虽然之前大家对柳易的渡江决定都心有疑虑,但结果一出来大家都觉得柳易英明神武。 别看朱元璋、郭天叙击溃城外元军拿住了陈野先本人,但在野战之中红巾军死伤颇大,光是朱元璋所部就收容了上千伤员,战死者更有好几百人,郭天叙、张天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各军总兵力据说都是不增反减,只有巢湖水师闷声发大财毫发末损。 更糟的是虽然抓住了陈野先,但陈野先只是让陈兆先让出方山坐山观虎斗而已,吞并陈野先所部的计划根本落不到实处去。 郭天叙他们为了拉拢陈野先与他的部下,反而把前段时间抓到的陈部俘虏与投靠过来的陈部官兵都集中起来组成了三个千户供陈野先调度。 虽然这三个千户只是名义归陈野先调度,实际被分割使用重点监视,但巢湖水师这边反而幸灾乐祸起来:“还是咱们大将军最明智,这次他在江北招兵买马可是大有收获,比跟陈野先两败俱伤强太多了!” 赵普胜作为一名狂热的白莲教徒,更是主动神化柳易:“我早就说过了,大将军既然带着仙家宝贝肯定神机妙算有万全准备,咱们小事可以犯糊涂,大事一定要听将军调度,不可逆天行事!” 李普胜倒是有点犯难:“郭元帅、张元帅还有朱元帅都在催促大将军尽早过江,我们该怎么回复他们?” 第四十五章 不是亲家就是仇家 这个问题如果提前几天,在场的巢湖水师将领或许会各讲各话,但现在却只有一个声音:“赵元帅说了,我们不要逆天行事,柳将军不肯过江,肯定有他的一番道理!” “对对对,咱们就按柳将军的意思走,集庆城可是天下有数的名城,一两个回合结束不了战斗!” “大家还记得将军过江之前说过什么,他说了江东战事不是十天半个月能结束了,让我们定下心来稳扎稳打!” “将军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江东道与集庆路的战事搞不好要好几个月,与其指望一战而定,不如指望将军在江北多招募些精兵猛将!” 而柳易也没想到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只是俘虏了陈野先一人?没有其它斩获吗?” 特意过江来报信的金花娘子难得笑容绽放:“肯定也有其它收获,实际也不算是得不偿失,但问题是代价太大,偏偏陈野先这两三万人不能为滁州所有,小易你果然是料事如神!” 不知道为什么,柳易内心深处总有点担心,所以他很快转移了话题:“我知道郭天叙、朱元璋他们都准备借这个机会强攻集庆路,但我知道肯定拿下来,要拿下集庆路首先就要拿下陈野先。” 陈野先现在已经是滁州军的俘虏,因此金花娘子与郭蕴玉都知道所谓“拿下陈野先”实际就是掌握住陈野先麾下的两三万人马,陈野先所部将是集庆路战事的关健,因此金花娘子自然是欢呼雀跃:“小易什么时候准备渡江拿下陈野先?” 柳易难得说了句大实话:“怎么拿下陈野先,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还好可以让朱元璋先试一试集庆城的墙有多坚固!” 虽然郭蕴玉已经嫁给了柳易,而且她平时对自己的丈夫更偏心,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她的娘家:“夫君的事情是集庆路拿下下来?我得通知我哥他们,让他们一定要留足余力。” 金花娘子听到这却是叹了一口气:“当年项普略何等英雄,照样也是兵败钟山最终死在了徽州!” 柳易知道她与项普略似乎有点亲戚关系,而且她在彭莹玉一系白莲教有这么高的地位很大程度也是因为项普略的关系:“金花姐不要担心,我不是说过了,集庆路是我们的,江东也是我们的,我在江北再呆几日就过江去!” 虽然这段时间每天都有甜蜜至极的回忆,而且郭蕴玉也知道柳易能过江陪伴自己这么时日极其难得,但毕竟是新婚夫妻最不愿意离别,因此郭蕴玉狠下心来说道:“夫君,你别急着过江,江南有我哥他们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你不是说身边最缺用得顺手的记室!” 这确实是柳易眼下最头痛的问题,虽然他的知识多到爆炸的程度,但每次提起毛笔都不知道从何下笔,更糟的问题在于巢湖水师中的这些文人都是些初通文墨的冬烘先生。 字虽然勉强能看,但柳易都看得出不甚高明,至于文笔虽然能写几句打油诗,但离柳易的期望相去甚远,更糟的问题在于用得非常不顺手,不但不能领会柳易的意图而且喜欢画蛇添足,到现在为止,很多事情柳易只能死马先当活马医。 虽然郭蕴玉平时能帮上一些小忙,但郭蕴玉嫁过来之后本身也是日理万机,而且她凡事喜欢亲历亲为,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记室人选,因此柳易这段时间考虑是不是重新开始练字,没想到郭蕴玉突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娘子有这方面的人选?” 郭蕴玉盈盈一笑:“人家并没有准备站我们这边,而是准备去朱元璋那边,但是夫君坐镇江北形势自然有所不动,有人自己缺兵少将但又有很有诚意,所以愿意献上五千精锐。” 柳易知道这是借花献佛的意思,一下子来了兴致:“真有五千精锐?确实诚意很足,是哪路英雄好汉?” 虽然谈判是由柳易具体主导,但很多具体细节都是郭蕴玉亲自出面去谈,而郭蕴玉也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夫君还记得昨天来的常山常万户吗?” 柳易跟常山只是简单谈了几句就转交郭蕴玉负责:“知道,这位常万户来得太晚,而且他虽然有个万户名头,但手下才几百人马,想必他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准备借花献佛。” 常山虽然来了滁州有些时日,但他的消息不甚灵通,直到前天才终于知道柳易就在滁州,接着找门路又费了些时日,等他终于见到柳易的时候已经至少有五路人马跟巢湖水师达成了正式协议并开始点验,已经点验完成编入巢湖水师的长枪军、青军都有一千三百多人,。 来迟一步的常山自然是毫无优势只能下猛药了,郭蕴玉非常明确地说道:“是这么一回事,常万户说了,他愿意穿针引线把这五千精锐都为我们所用,只要我们能多照顾他一点。” 对于柳易来说这种好消息不能错过:“以后肯定要多照顾常万户,你让常万户跟那边说清楚,别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有五千精锐,那一定要拿下来,他若是投靠朱元璋就不要想过江了。” 郭蕴玉心里有些委屈,但她还是希望柳易能在江北多呆些时日:“我也跟常山这么说了,反正不是一辈子亲家就是一辈子的仇家,反正这事没第三条可选。” 第四十六章 马世熊 “不是亲家不是仇家”这话一出柳易全明白了,乱世之中除了可以依赖的至亲至爱之外,大人物都会通过各种手段建立人身依附关系。 不管是朱元璋、张士诚、刘福通还是其它人物都喜欢收义子、结姻亲,就是觉得有了义子、姻亲关系之后对方就变得更为可靠,而另一方也愿意通过这样的手段建立起人身依附关系。 对方这五千精锐既然待价而沽,自然希望能与末来的主公建立起来特殊关系,“朝中有人好办事”,所以才会把自己的女儿拿出来当筹码。 只是看到满怀期望的郭蕴玉,他心中除了感动还有无限歉意:“蕴玉,这事确实是对不起你,但是无论付出多大代价,这五千人马我必须拿下,这件我全权交给你负责,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听到柳易这么说,郭蕴玉心底的委屈自然少了一大半。 她原本想着那位马小姐过门之后先给她来个下马威,好好调教一番再让她跟在柳易身边,而现在柳易这么说想法却不一样了:“这事本来就是我说了算,我是堂堂正正的正室,那边再怎么巧立名目终究是个妾室,最多给一个平妻、侧室之类的名义,金花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金花娘子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把自己也卷进去了:“家里的事情本来就是蕴玉说了算,这个规矩绝对不能变,不过常山常万户联络的哪位元帅?” 在元朝体制之中,元帅是真正的大人物,往往指挥若干个万户,虽然伴随战争的持续元帅、都元帅越来越不值钱,但手下既有然五千之众,一般情况下应当有个元帅名义,如果没有元帅名义的话,柳易也给他安排一个元帅名义。 郭蕴玉心情还不错:“是扬州青军元帅马世熊,这人办事还算宽厚,而且他这义女据说原本是知府家的女儿,不但琴棋诗画样样精通,而且文笔绝佳,马世熊军中许多公文都是由她来处理!” 柳易对马世熊这名字没什么印象,但在江淮大地这名字十分响亮,金花娘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马世熊?就是青军马过房吧?这人确实不错,办事绝对靠谱,而且他手下即便没有五千人,也至少有三四千人,这几千人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蕴玉,这事我绝对支持你,做不成亲家就只能做冤家了,家里始终是你来当家都是你说了算!” 有了金花娘子的全力支持,郭蕴玉终于可以放心了:“姐姐,这可是你说的,这句话我会记住一辈子!” 而此刻滁州的一个小酒馆里,常山常万户正在给马世熊倒酒:“马哥,这事是我办得不到,我先自罚三杯,再给你满上!” 马世熊的形象更象是一个狡黠的老农,而不是一位统领大军的青军元帅,现在脸上都是一脸难受一脸纠结:“老常,这回我可是让你给坑死了,我跟朱元璋可是老朋友了,你这是让我既对不起老朋友,也对不起我这个女儿,我是真心把她当亲女儿来养。” 说到这,马世熊只能饮下一杯苦酒:“我这辈子都给你害惨了!你们常家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可是管着上万张嘴!” 常山知道在乱世到来之前马世熊是一个勤劳本份的小地主,对付这种小地主必须恩威并施:“马哥,现在这结果并不坏,不管朱元璋与马秀英能给什么条件,巢湖水师能给出更好的条件,而且柳元帅与郭夫人的话我也传到了,他说了,做不成亲家就做一辈子的冤家,巢湖水师控制在人家手上,你跟他们成了仇家还想过江?不过江的话,你何必来滁州。” 马世熊还真被常山这番话给吓倒了。 虽然他统领好几千青军义兵管着几万张嘴,但乱世来临之前他只是个一心想发财的小地主,一遇到城里的大人物都暗暗流口水,之所以起兵也只是为了保全身家性命与村社宗族,考虑最多的就是各种小便宜:“老常,我只要把女儿嫁过去就能有一场荣华富贵,而且女儿过去绝对不是当妾室,这可是马夫人亲口答应我的。” 常山当即笑话起马世熊来:“不当妾室,难不成让马夫人侍候你闺女不成?马哥,这事得从长远看,我为什么特意向郭夫人还有柳元帅推荐你,就是觉得你到巢湖这边来更有前途,你连这点眼光都没有吗?” 马世熊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老常,我早就考虑过这事,虽然到巢湖这边肯定更威风,但我跟朱元璋是老朋友了,他这人特别仗义,我到时候肯定不缺吃不缺穿,逢年过节还能多吃几两肉!” 常山没想到马世熊肚里全是小便宜小算计,他一时气苦把真话说出来:“马哥,咱们这些青军出来的兄弟缺个领头的,到朱元璋那边你没根本机会露头啊!” 马世熊现在才明白常山在这事上为什么这么积极,关健在于“抱团”二字。 柳易与朱元璋都承诺过去可以保持现在的建制、官衔不动,但这并不代表会允许他们抱团取暖,而且常山这些万户、千户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柳易、朱元璋玩缓兵之计,先给个甜头然就把他们的建制给打散了。 朱元璋所部不但有三万之众,而且组织相当严密,根本不允许有抱团取暖这回事,而投靠柳易就不一样了:“巢湖都是徐寿辉红巾军出身,跟咱们青军、长枪军本来不是一路人,咱们不但要掂记着吃肉也得有所防备,谁叫马哥你是个厚道人,换了别人我可不愿意!” 常山说的都是实在话,马世熊这人虽然小算计太多,但为人确实宽厚,让他出面与巢湖水师周旋不用担心他一转身把大家都给卖了:“只要您与柳元帅成了一家人,咱们这些人都可以到江南去享福了!” “享什么福,咱们到江南拼命厮杀还不是为了老婆孩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马世熊觉得常山这话很有道理:“我这个人适合不适合领头?” 第四十七章 八月 马世熊这么一说,常山就知道这事至少成功了一半:“适合,当然适合了,马哥,你现在就是管着几万张嘴,难道不算领头吗?我之所以想到你,就是因为这人厚道,我们青军、长枪军就需要马哥你这样的领头人!” 常山这顿猛夸让马世熊全是笑意:“既然老常你这么说,那我试着跟巢湖水师谈一谈,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老常,你觉得我是不是替咱们青军多争取一点利益。” 这事常山早就考虑过了:“马哥,您这就想错了,你过去是为了嫁女儿,一个好女婿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有您这么一位老丈人在,咱们青军就不吃亏,这次只谈您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 马世熊脸上都笑了一朵花:“老常,就照你的意思来办。” 八月几乎是全年最热的一个月,哪怕躲在背荫处都照样浑身是汗,现在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这些红巾军将领甚至觉得心底都有汗水渗出来,郭天叙望着远方的集庆城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就不信邪了,没有妹夫的巢湖水师就拿不下集庆路,攻城根本用不着水师。” 最近滁州军内部已经传出了一种流言,那就是想要拿下集庆路必须四位元帅都到齐才行,绝对不能少了柳易的巢湖水师,没有巢湖水师助战是不可能拿下集庆路。 而且这种流言还不是出自巢湖水师,而是郭天叙、张天佑的本部人马,至于原因自然是攻城接连受挫。 陈野先被俘之后,陈兆先所部主动退出了方山,红巾军可以直逼集庆这座东南第一名城,不管是郭天叙、张天佑还是朱元璋都想着一股作气一个冲锋就把集庆路拿下来,然后以集庆路为根据地席卷整个江东道和整个江浙行道。 问题在于红巾军的作战从一开始就处处受挫,虽然陈野先、陈兆先主动让出了方山,但集庆路附近的元军仍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越是逼近集庆城受到的压力就越大。 左达纳失里、阿鲁灰、蛮子海牙这些元军将领虽然都是书生领兵,但是他们麾下的元军身经百战数量众多,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们军事能力上的不足,而且江浙行省是元朝人力资源与物力资源最为丰富的一个行省,有援兵源源不断赶来支持江东战场。 等到正式攻城红巾军更是傻眼了,虽然之前经历过持续一年之久的濠州攻防战,但当时红巾军是守备而非攻坚一方,跟集庆路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滁州红巾军也拿下过滁州、和州这样的大城,但是这些所谓“大城”与传说中的金陵城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而且红巾军攻滁州克和州都是依赖奇袭手段,堂堂正正攻坚完全不在行。 结果就是几次试攻都败得落花流水,下面的官兵不由想起了柳易之前作过的预言,在打了退堂鼓的同时把更多希望都寄托到巢湖水师身上,就连张天佑都有相近的看法:“都元帅,拿下集庆这种名城不必争一朝一夕,关健还是请柳元帅过江,我们四元帅齐攻就有全胜把握了。” 朱元璋听到这却是笑了起来:“集庆路天下第一名城,确实是需要四元帅齐攻,但四元帅不一定非他柳易不可。” 郭天叙听到这不由好奇起来:“元璋,你在巢湖水师布置的棋子现在还能用?”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料事如神,柳易在巢湖水师中的威望越来越高,郭天叙与张天佑在巢湖水师布置的棋子几乎完全派不上用场了,更不要说取而代之。 而朱元璋却是笑了起来:“都元帅说笑了,柳元帅是自家人,我怎么会动这种邪念,但是您不要忘记江东道还有一位元帅!” 张天佑已经明白过来:“元璋是说陈野先吗?他愿意过来的话,咱们当然愿意多设一把交椅,这可是两三万人!” 既然不能一战而定,又不愿意蚁聚攻城打持久攻坚,郭天叙、张天佑自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陈野先身上,而朱元璋也抱有相近的幻想:“陈野先已经愿意松口了,但只要陈野先松口还不够!” 只要柳易渡江之后,每次元帅府议事都是由朱元璋来掌控节奏,只不过现在朱元璋的手法变得更为温和一些以免把郭天叙逼急了,而郭天叙却没注意到这一点:“陈野先愿意过来就够了,他还需要什么条件?” 朱元璋带着微笑说道:“我还需要再请一位元帅助阵!” 郭天叙还没反应过来,张天佑已经明白了:“长枪军元帅谢国玺!” 郭天叙这才明白过来,谢国玺、琐南班所部长枪军与陈野先、陈兆先所部义兵一样,原本都在江北作战,但在红巾军的巨大压力之下被迫渡江南下。 但谢国玺与陈兆先的情况又有所区别,陈兆先起兵之来始终忠于元廷一直与红巾军作战,而谢国玺的长枪军最初起兵也是对抗红巾军保障乡里,但很快就变成了时叛时降的流贼,很多时候军纪比红巾军还要差。 但谢国玺这支长枪军的悍勇也是天下闻名,这两年不知道攻取了多少元廷与红巾军据守的大小城池,一直让元廷焦头烂额。 如果不是滁州红巾军攻克太平路直指金陵,现在集庆路的江南行御史台首先要对付的是渡江而来的谢国玺长枪军,而现在只能先行招抚谢国玺长枪军对付滁州红巾军,而在滁州红巾军眼中,谢国玺这几万人就是一个极好的争取对象:“对对对,还有谢国玺,只要陈野先与谢国玺跟我们联手,天下没有拿不下的城池,元璋,陈野先还有长枪军都交给你联络了!” “行,这事就交给我了!”朱元璋也是跃跃欲试:“有这两位元帅共襄盛举,集庆绝对指日可下!” 只是出了郭天叙大账,他没急着去找陈野先,而是询问起从江北赶来的朱文正:“这事你婶婶已经同意了?马世熊这义女真是常州孙知府的小姐?” 第四十八章 女参军女记室 虽然问了句“你婶婶是否同意”,朱元璋很清楚马秀英不同意朱文正肯定不会过江,他真正关心的还是“孙知府家的小姐”,虽然他这几年厮杀之余也算得上风流人物,但知府家的大小姐想想就令人兴奋。 朱文正没品出朱元璋话里真正的意思:“婶婶当然了,至于孙小姐的来历我已经打听过了,虽然她生身父亲不是位知府大人,却确实是常州孙府判家的女儿,项普略克常州的时候殉职,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被马元帅收养了。” 朱元璋知道这其中必有内情,不然常州府判的宝贝女儿怎么会被扬州的青军元帅收养,但他现在格外兴奋:“府判家的小姐也不错啊,她还是马世熊的女儿,马世熊这人我熟,是个实在人!” 朱文正还是没听出朱元璋话里的真意:“婶婶说了,马世熊元帅麾下有四五千甲兵,叔叔得了这支甲兵自然如虎添翼,集庆城可以一战而定。” 比起“常州府判家的小姐”,朱元璋对马世熊的几千甲兵同样重视,几个月来的霉气可以说是一扫而空:“对对对,你婶婶说得很对,这件事文正你也立了大功,等把孙小姐娶过门,文正你就出去领兵吧。” 虽然朱元璋这份基业都是徐达、汤和、花云这些老将打下来的,但他更信任自己的至亲至爱,虽然前段时间为这事惹出了大风波,但现在风头过了,朱元璋自然希望自家人来统兵。 而朱文正听到这消息也是乐得找不着北:“多谢叔叔,多谢婶婶,我一定好好干!” 虽然呆在朱元璋、马秀英日子有滋有味,但统领一支大兵独当一面才是真正的人生,而朱元璋也对于这个婚事寄以厚望:“这段时间你在江北好好盯着这事,柳易啊柳易……你没想到吧,你费尽千辛万苦拉拢江北豪杰亲自坐镇滁州,最后也只有小猫小狗两三只过去投靠,到现在总共收拢了不到一千人……” 说到朱元璋心都醉了:“而我不但能娶到府判家的小姐,而且马世熊的五千甲兵都要落入我掌心,而且马世熊在青军中很有威望,只要他过来了,青军至少能过来几千人,这可谓两全其美!” 朱文正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恭喜叔叔,贺喜叔叔了!” 而此刻的孙月容满脸潮红,却不得不强忍娇羞强带微笑。 作为常州府判的大小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耻辱。 项普略纵横江南进攻集庆的时候顺手攻破了常州城,她的父母一起殉职,此后的孙月容也过了一段流离失所的苦日子,但很快就被扬州青军元帅马世熊收为义女,而且马世熊为人宽厚确实把她当成了亲女儿。 但她既然是马世熊的女儿,婚事自然要由马世熊指定,马世熊原本说要把她嫁给滁州左副元帅朱元璋,现在却是突然改主意了,眼前这位俊秀的巢湖元帅柳易即将成为她的丈夫。 柳易长得挺好看挺顺眼,但问题在于他已有妻室,而且郭蕴玉就在柳易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虽然多半会给个“平妻”之类的名义,但她到柳家来就是做妾。 马世熊虽然反复交代过“宁做英雄妾,不做庸人妻”,但孙月容只想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庸人妻强过英雄妾何止百倍,一想到这孙月容越发羞愤无地自容。 何况柳易可是红巾军中首屈一指的大头目,而他的父母都是被红巾军所杀,而且巢湖水师跟项普略红巾军可是同出一脉,自己报仇不成反而被迫委身仇人这叫孙月容如何自处。 柳易不敢说话,郭蕴玉倒是十分大胆看着自己的新情敌。 孙月容长得很好看,而且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少有的书卷气息,一看就知道文墨功底绝对不差,她身穿白鹤云衫百折襦裙,肌肤赛雪,花容月貌,气质绝佳,偏偏还有几分倔强好胜的气质,这样的女人在男人身边绝对是“红袖添香”的最佳选择。 按照郭蕴玉原来的想法,孙月容只要进了柳宅就好好调教一番,等收拾得服服贴贴再送过江去,但看到这样的孙月容,不知为什么郭蕴玉突然心软了:“孙月容,你长得倒是花容月貌,但是我夫君需要的是一个临危不乱肝胆相照有始有终一丝不苟的参军记室,你能胜任吗?” 在外人眼中孙月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虽然马世熊的很多文书都是她这个弱女子一手负责,但大家都觉得孙月容终究只是个弱女子,但她的内心深处却隐藏着倔强好胜的一面,恨不得自己是男人之身能一展抱负,因此听到郭蕴玉这番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以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答道:“柳元帅愿以腹心相托,妾室自然愿意以身以心相许,柳元帅,您愿意给月容一个机会吗?” 她心底已经是跃跃欲试了。 虽然她能帮马世熊处理一些文书,但处理的这些文书并不重要,马世熊虽然把她当亲生女儿,但亲生女儿也影响不到马世熊的决策过程,她在马家虽然不是寄人篱下,但终究还只是点缀而已。 可按照郭蕴玉的意思,她到柳家来却有机会成为柳易最贴心的参军记室,处理军中最机密的文书参与最核心的决策,这是孙月容从来没遇到的挑战。 孙月容从来没想到过会有这样的机会,但是她很清楚错过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而郭蕴玉则是笑意盈盈地说道:“夫君,你愿意不愿意对玉容托以腹心!” 柳易知道郭蕴玉这是故意给自己挖坑,他机智地向躲开:“家里的事情蕴玉你来作主,就看蕴玉你愿意不愿意多添一双筷子?” 郭蕴玉心情畅快不少,她朝孙月容说道:“想作我们巢湖的女参军女记室,可没有那么容易,月容,你说说你有什么本领?” 第四十九章 封王 孙月容曾经有过父母双亡流离失所的经历,自然不会把郭蕴玉的质问当一回事:“我自幼熟读史记、汉书与各家兵书,父亲担任府判的时候就手把手教我如何处理政务,现在我义父营里的大半文书都是我来处理,大家都是赞不绝口,而且我不但能做女记室,也是最优秀的女参军!” 孙月容说完这段话心底都是满满的骄傲,虽然这些经历让她非常骄傲,但她还会有更令人骄傲的末来。 女记室不过是帮助柳易处理日常文书而已,女参军却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而她从小熟读史书、兵书,早就想在乱世之中找到自己最需要辅佐的主公。 她既不是英雄妾,也不是庸人妻,她只是选择一个最合适自己一展所长的舞台而已。 郭蕴玉很满意孙月容的回答,而柳易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巢湖的女记室女参军确实需要一身好本领,但女记室女参军也要选择真正的良主,月容,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都只管开口,我若是答不好或是不能让你满意,你可以自由来去。” 孙月容虽然知道柳易所谓“不能让你满意便可自由来去”纯属信口开河,她与柳易的婚事关系着马世熊几千将士上万眷属的生死存亡,她个人的些许反对完全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但柳易这么说却给了她一种虚幻的自由与满足,让她第一次对柳易这位美少年充满了好感。 作为一名合格的女参军,孙月容不可能让柳易难堪到无法收场,她当即盈盈一笑:“那月容想问柳元帅一句,如何尽快平定乱世重回盛世!” 这个问题太大,而且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柳易知道想知道答案的不仅仅是孙月容,旁边的马世熊、常山也想知道答案,幸好这个问题有成功答案可以复制:“缓称王,广积粮,高筑墙,不杀人。” 马世熊与常山还在想着柳易这十二字里到底有什么深意,孙月容已经盈盈一礼:“妾身孙月容见过夫君。” 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舞台。 而此刻的集庆城内已经焦灼异常。 虽然杭州的江浙行省已经竭尽全力搜刮一切能动员的人力、物力资源,但是陈野先被俘之后,元军将帅还是感到惊人的压力。 江南行御史台的御史大夫福寿可以说是总兵江东道的第一号人物。 平时这个位置威风八面,什么时候都不缺人送礼,即便是行省平章政事、参知政事见了福寿这位御史大夫也得小心翼翼,生恐福寿一时性起朝大都递奏章,但现在福寿的面容既显得狰狞又显得憔悴。 他朝着一旁的御史中丞蛮子海牙问道:“红贼虽然暂时退去,但陈野先不慎失陷,陈兆先被迫东撤,长枪元帅又摇摆不定,中丞可有什么力挽狂澜的妙策?” 蛮子海牙与福寿都是标准的汉化色目人,两个人又是江南行台的一二把手,因此蛮子海牙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苗军这些夷人虽然悍勇但我觉得指望不上,现在集庆路的攻防关健在陈兆先与长枪军身上,还是想办法笼络他们,只要他们阵前举义,江东战局必将为之一变,红贼一个也别想过江!” 虽然蛮子海牙统领的元军水师在巢湖口之役遭受重挫,但最近几个月由于江浙行省的全力支援,这支元军水师很快恢复元气,他觉得可以水陆夹击大获全胜。 而福寿听到这不由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个意思,虽然陈兆先、谢国玺都是南人,但终究是义兵出身一向忠于大元,而且红贼给他们的只有空口承诺,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咱们江南行台才有,只要他们能阵前起义,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 既然战场上无法战胜红巾军,蛮子海牙只能寄希望于各种歪门邪道:“我觉得光是阵前起义还不够,最好是把红贼首脑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柳易之类一窝端,只要解决这些红贼首脑,你我都有机会封王!” 福寿作为见过大场面的御史大夫自然镇得住场面,他笑着说道:“你我封王算什么,就是活着封王都不算什么,汉人、南人封王才是真正奇迹,大元一统天下以后,汉人还有追封为王的先例,南人完全没有,你去跟陈兆先还有长枪谢元帅说清楚!” 蛮子海牙舌头都大了:“这样的承诺是不是夸张了?万一大都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怎么办?这种事情我们可不能胡乱承诺!” 福寿却是大笑起来:“大都现在哪有什么心思追究咱们,只要尽歼红贼于江南,别说是承诺封王,就是再大的祸事都没事,若是输了,那大都追究起来又有什么用!” 蛮子海牙一方面被福寿的胆大包天所震惊,另一方面又觉得福寿说得非常有道理,万一丢了集庆路死无葬身之地,大都再怎么追究也无用:“好,我就去跟陈兆先还有谢元帅说清楚,只要他们阵前举义杀尽红贼贼首四元帅,那我们一定保他们封王!” 蛮子海牙在福寿的承诺退了一大步,“杀尽贼首四元帅”,但是他觉得不管是陈兆先还是谢国玺都会理解他为什么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 在大元朝即使是蒙古想要追赠一个王位也是千难万难,何况陈野先、陈兆先、谢国玺这些人现在真正的头衔只不过是一个元帅而已,离知枢密院、御史大夫、行省平章还有十万八千里,一步登天没那么容易。 而福寿也能理解他的想法:“陈兆先、谢国玺得用心笼络,但是江浙行省那边也得加紧催一催了,他们的小算盘打得太精,迟早会影响到大局。” 第五十章 请柳元帅过江 江浙行省与江南行台相互斗法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事实上从两个机构成立的第一天开始,行省、行台之间的矛盾就已经开始激化,但和平时代这种矛盾不致于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而现在在红巾军这个大敌面前,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公开化的地步,行御史台希望全部资源都集中到集庆路,不然集庆失守的结局肯定是江东崩溃,而江东崩溃的后果自然是整个江浙行省失守。 而江浙行省是大元天下最重要的行省,提供了全国超过三分之一的钱粮,一旦江浙行省易手自然代表着大元国运的终结。 而江浙行省的看法却完全不同,江浙行省可不止一个江东道,江浙行省现辖的四道之中浙东道、浙西道、福建道哪一个不是与江东道相提并论,哪一个不是战火不断,而江东道也不是只有一个集庆路,宁国、徽州、饶州、信州、铅山各路都是与红巾贼厮杀的第一线,凭什么把资源都让给集庆路。 行省觉得自己必须从全局来考虑,因此福寿非常明确地说道:“张士诚愿意受抚,方国珍也愿意受抚,江西贼没有水师接济也玩不出花样来,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行省必须全力支持江东道,不然就换人来做!” 但是他没想到一个关健问题,不管换了谁执掌江浙行省,都必须从行省的全局来考虑问题。 而此刻的滁州都元帅府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郭天叙听说柳易与马世熊结成姻亲的消息是勃然大怒。 他大怒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妹妹刚嫁到柳家柳易就纳妾入门,而是马世熊的几千青军不愿意投靠自己这位都元帅,反而去投靠妹夫柳易。 一想到巢湖水师从此以后多了几千精锐战兵,以后陆上交锋可以独立作战,不再依赖他这位都元帅的支持,他就觉得浑身难身,简直比柳易挖了他墙脚还要难受。 但比起朱元璋来说,郭天叙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朱元璋原本还以为一切顺利可以玩弄柳易于股掌之手,没想到一回头柳易生米煮成熟饭,直接把孙月容娶进家门,气得他连摔几件上好的江西瓷品,砸完之后他还愤愤不平地说道:“那是知府家的小姐,现在落入柳易这么一个武夫之手,恐怕是一辈子毁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在场的一众文武都很清楚朱元璋更在意的是马世熊的几千甲兵,而且与郭天叙不同,这几千甲兵原来是隶属于朱元璋麾下。 虽然朱元璋所部兵强马壮,马世熊的几千甲兵影响相对有限,但一想到这几千甲兵归了巢湖水师,在场的文武官员都是感同身受,李善长第一个开口说道:“这事咱们得讨还公道,都元帅把蕴玉小姐嫁给柳元帅可不是让他纳妾,这事咱们得替蕴玉小姐讨还公道!” 虽然大家都知道“替蕴玉小姐小姐讨还公道”纯属胡说八道,但大家也知道这是为了师出有名,再这么折腾下去朱元璋这支部队的军心都会受影响。 毕竟现在是柳易躲在江北吃香的喝辣的,说有多风光就有多风光,而朱元璋的精锐大兵执锐被锐猛勇厮杀却几乎是一无所获,因此徐达第一个赞同:“对,我们必须为蕴玉小姐讨还一个公道,也要为元帅讨还一个公道,马世熊明明答应把月容小姐嫁过来,怎么能一女二嫁,他得给我们一个公道。” 李善长赶紧煽风点火:“对对对,徐万户说得太有理了,一女岂能二嫁,就算生米煮成了熟饭,马世熊的这路青军也应当归我们朱元帅调度才行!” 这个建议获得全场喝彩,孙月容嫁给柳易受损的只有朱元璋一人而已,但马世熊所部青军归了柳易受损的却是全军三万将士。 虽然大家都知道现在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马世熊所部五千人不可能全部交给朱元璋调度,但见者有份,滁州都元帅府既然有四位元帅,那按照规矩四位元帅均分战利品,至少让柳易与巢湖水师把便宜都占尽了。 只是大家讨论正热烈的时候,朱元璋却是突然开口说道:“既然柳元帅与马世熊元帅结成姻亲,娶了月容小姐过门,确实得好好庆贺一下,给他准备一份厚礼,金器银器玉器珠宝瓷器都挑最好的给柳元帅送过去,量一定要管够,再让夫人亲自过去代我道贺,一定要让柳元帅满意。” 大家都没弄清朱元璋的思路,倒是李善长突然明白过来:“元帅是想请柳易过江?” 朱元璋非常明确地说道:“对,一定把柳元帅请过江来,他在江北呆得越多,形势对我们就越不利。” 最初柳易决定渡江北上的时候,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李善长,还是在场的其它人都觉得柳易不是疯了就是傻了,集庆城指日可下,柳易却放弃指挥跑到江北去,可以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从此以后要被永远踢出滁州都元帅府。 但是他现在不但娶了孙月容过门,而且还把马世熊的数千甲兵收为已用,而集庆之役却打成了持久战,大家对他的评价自然也完全翻转过来,都觉得他渡江北上是真正的绝妙之手,甚至觉得柳易在江北呆得越久,收获也越大。 而李善长已经完全明白朱元璋的意思:“元帅所言甚是,只要柳元帅还在江北,我们有再多妙手也无法落子,只能辛苦夫人了,一定要把柳将军请过江来!” 第五十一章 偷欢 虽然朱元璋与李善长有通天手段,但既然柳易赖在江北,所有这些手段都没有办法落实下去。 毕竟太平水寨里只驻扎着巢湖水师的一部分主力而已,想要以雷霆手段解决巢湖水师首先就要把柳易请过江来,偏偏柳易一直呆在江北,朱元璋与李善长只能是鞭长莫及:“这事确实还是得让夫人去请,多备些礼物,不管柳元帅想要什么条件,夫人都可以代我答应下来,只要柳元帅肯过江就行!” 柳易度过了人生中最畅快的一段光阴,这段时间他甚至胖了好几斤。 之所以这么快乐自然是与新婚有关,他现在总算体会到什么叫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别看郭蕴玉是郭子兴家的大小姐,但是家里的大小事务郭蕴玉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柳易费半点心思。 恰恰相反,郭蕴玉忙起来就停不下来,每一个细节都能让柳易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而孙月容就是另一个极致了,柳易这段时间收获的可不仅仅是从早到晚的愉悦时光,而是觉得自己有起飞的势头。 他早就知道一个好的秘书绝对可以算是如虎添翼,但是孙月容做了自己的女记室、女参军之后,柳易觉得自己处理事务的效率一下子就起飞了。、 每天起床的时候,孙月容已经帮他将公文分类整理并写好初步处理文件,而且孙月容不仅仅是一个合格的女秘书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谋士,这让柳易一下子就找到运筹帷幄的感觉。 虽然巢湖水师的半数主力在江南的太平水寨里,但有了孙月容相助,柳易觉得自己对巢湖水师的掌控程度跟呆在江南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女生向外,孙月容虽然是马世熊的义女,但是嫁过去的第二天就在帮他谋划怎么将各路青军、长枪军真正融入巢湖水师。 当然最让柳易快乐的事情在于既然有了孙月容这么一位女记室女参军,柳易终于过上了“白天秘书干,晚上干秘书”的生活,很多夫妻之间的妙趣无穷只有她们夫妻三人才知道。 只可惜快乐的时间永远是短暂的,现在柳易就不得不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马夫人要过府来拜访咱们,这倒是件奇事,我们结婚的时候她不过来,现在居然备了重礼还着挺大肚子专程上门。” 不管是他与郭蕴玉结婚,还是最近纳孙月容为平妻,朱元璋都只是礼节性派人送了一份礼物上门,至于这位传说中的马秀英马皇后,柳易到现在为止只听到她的种种传说与故事,却从来没见到过马秀英的真容。 孙月容觉得柳易这话有道理:“是啊,马夫人这次上门恐怕是为朱元帅当说客,咱们得多提防!” 前次她嫁给柳易虽然有个“平妻”的名义,而且婚后的生活也让她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舞台,但身为女人而且还不是正妻,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婚礼来的贵客越多越好。 结果孙月容点来点去,却发现朱元璋夫人马秀英就在江北却没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不但人没来甚至连礼物都没到,只要想到这件事孙月容就恨在心底。 郭蕴玉却是提醒柳树:“虽然咱们跟朱元帅已经撕破脸了,但大家终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还是见一见!” 柳易也很明确地说道:“马夫人挺着大肚子上门,我哪敢不见,自然要见!” 虽然马秀英怀孕在身身材已经变形了,但柳易还真觉得她确实是个真正的美人,毕竟一眼望去柳易就觉得她身上的母性光辉比朱元璋送来的几箱金银珠宝还要耀眼。 他不由偷偷骂了一句:“朱元璋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娶到马秀英这么好的女人。” 他不敢多看马秀英,就把目光转向了朱元璋特意送来的几箱金银珠宝。 这些金银珠宝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有金器有银器有玉器有宝石有瓷器,现在却象大白菜一般摆在柳易面前。 柳易虽然只认得其中三五件,但知道都是真正的珍品,太平岁月只要拿出三五件就可能换得常人一世衣食无忧了,现在虽然是乱世,这些金银珠宝既不能吃也不能穿但依然有着其中的价格,哪怕拿出去充当军费也够巢湖水师花上一阵子。 柳易尚且有点招架不住朱元璋的金弹攻势,何况是郭蕴玉与孙月容。 她虽然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且也见过大世面,但是这么多金银珠宝摆在自己面前,说不心动肯定是胡说八道,孙月容不由感叹了一句:“秀英姐,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只是嘴上说着客气话,孙月容还是掂记着自己婚礼马秀英没来的事,而郭蕴玉也很会做人:“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而且这么重的礼物,我哪里敢收啊!” 由于有孕在身,马秀英的行动略显缓慢,但她说话很有力量:“都是元璋让请柳元帅过江的礼物,不过柳元帅如果只为巢湖水师考虑的话,还是呆在滁州为好!” 柳易知道马秀英上门肯定有所图谋,因此他很自然地答道:“不管我过不过江,这份礼物我一定要收下,有了这份礼物,蕴玉与月容至少能开心半个月,马夫人,您先请坐!” 孙月容与郭蕴玉本来眼都看花了,现在听说柳易不管过不过江都会收下这几箱金银珠宝讨自己欢心,自然是开心坏了,赶紧搬来椅子扶马秀英坐下来。 马秀英坐好之后开口说道:“早就听说柳元帅是天下间的一流人物,外子也在柳元帅这里吃了好几次亏,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易异常痛快地说道:“看在这么多金银珠宝的份上,我今天就洗耳恭听一回,马夫人要用什么理由请我过江?” 第五十二章 长枪军 虽然柳易真正的对手是远在江南的朱元璋,但柳易对马秀英有更多的敬意,毕竟朱明王朝的创立过程,马秀英的厚仁大度比朱元璋的严苛更令人值得敬佩。 而马秀英也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几箱金银珠宝,对于她来说这不但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也是女人最喜欢的宝物,但她知道自己既然带着使命而来自然要说服柳易:“柳元帅如果站在巢湖水师的立场上,肯定是呆在江北越久越好,毕竟江北的长枪军、青军、红巾军但凡前来投奔,到了滁州肯定会投奔柳元帅门下……” 柳易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而马秀英继续说道:“而且柳元帅过江的话肯定会有凶险,且不说要与元虏阵前厮杀,天下各路义军相互火并厮杀也是常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遇了凶险!” 柳易是个很好的观众,静静地倾听着马秀英的述说,马秀英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感染力:“但这只是站在巢湖水师的立场看问题,如果放在滁州都元帅府以及日月重明再造乾坤的事业来看,柳元帅还是应当过江去!” 柳易当即笑了起来:“实际我早就想过江,只可惜儿女情长芙蓉帐暖,我也是为情所困啊!” 郭蕴玉脸上不由多了一抹潮红,她是真没想到柳易真把逗留江北的原因说出来,但是柳易能为她与孙月容特意留在江北这么久让她很开心,即使柳易又娶了孙月容,她仍然是有些开心。 马秀英继续说道:“现在集庆城下是三元帅攻城,虽然只少了柳元帅您,但郭天叙、张天佑与外子攻不开集庆城,只能寄希望于陈野先、陈兆先父子与长枪军的谢元帅,柳元帅,您觉得滁州军是应当寄希望于您还是寄希望陈兆先、陈野先、谢国玺这些人!” 柳易听到“谢国玺”这个名字不由一个激灵,他笑着说道:“朱元璋请我过江,我肯定不会渡江,但是朱夫人您请我就不一样了,您说得很对,是到了过江的时候,与其寄希望于陈野先、陈兆先、谢国玺,不如让我领兵过江!” 她朝着郭蕴玉说道:“蕴玉,只能暂时委屈你,你放心,等拿下集庆城,我就立即风风光光地接你过江!” 马秀英都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她没费多少力气就轻轻松松说服了柳易。 但是她突然有些担心,柳易决定过江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他过江之后又会有什么影响。 自己的丈夫真能对付得了这位巢湖柳元帅吗? 而对于谢国玺这些人来说,他们考虑的问题就没有那么深远:“今朝有酒今朝乐,咱们今天好好乐一乐!” 谢国玺这支长枪军的起源与常山、马世熊的青军差不多,最初都是为了对付红巾军保卫财产、宗族、乡里,但是在乱世之中这支队伍很快就开始变质。 这些年他们跟韩宋红巾军、徐宋红巾军都厮杀过,但更多时候是跟更弱小的义兵、宗族、村社作战,甚至攻破了许多打着元朝旗号却没有足够兵力把守的城池,劫掠所能见到的一切财产、男女、村社、房屋,最后往往还会放上一把火,很多时候军纪甚至还不如红巾军。 但谢国玺长枪军能在乱世生存到现在甚至还不断壮大,自然是有着安身立命的本命:“能战!” 没错,虽然谢国玺长枪军是一群土匪,但也是一群天下数得着的悍匪,这支长枪军中有不计其数的亡命之徒与悍将,不管是元军、红巾军还是义兵都在他们手底下吃过大亏。 谢国玺麾下最有名的悍将朱亮祖喝了两碗水酒搂着一个抢来的美妇人大声叫道:“元帅,这酒味道太淡,不够啊,您跟我们说说,明天去哪边抢个痛快!” 这正是眼下谢国玺长枪军最敏感的问题。 现在集庆路附近立场摇摆不定的除了陈野先、陈兆先所部之外,还有谢国玺这支长枪军,而且比起来老父亲被涂州军俘虏的陈野先,谢国玺有着更多的行动自由。 因此在这段时间内,谢国玺既打过韩宋的“龙凤”旗号,也换过大元朝的“至正”旗号,而且换了不止一遍,但大家都很清楚这么摇摆不定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不然等元军与滁州军分出胜负之后,首先考虑的就是消灭谢国玺所部。 在场的诸位都是长枪军中的悍将与亡命之徒,因此谢国玺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陈兆先给我来信了,让我跟他一起行动!” 朱亮祖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如果只有谢国玺所部长枪军肯定是欠缺份量,但两支部队联合起来行动,那就是江东战场上的决定性力量:“陈兆先选哪边?他老爹还在郭天叙手上!” 谢国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始转移话题:“虽然陈兆先约我一起行动,但咱们还得从长计议,咱们既要抓住这个机会又要保证万无一失。” 谢国玺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一般人都听不懂,但朱亮祖跟了谢国玺这么多年,第一时间就听出了谢国玺话里的真意:“元帅,您就直说吧,咱们到底跟哪家联手?” 朱亮祖早听人说过,除了陈野先、陈兆先,谢国玺与集庆路附近的几支人马都有一致行动的约定,早就作好两手准备,但谢国玺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别光想着建功立业的问题,咱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一举两得,既然建功立功抢钱抢女人也要抢地盘。” 虽然谢国玺说得含糊,但朱亮祖已经明白了:“还是谢谢元帅您聪明,咱们得趁着这机会把地盘圈下来,只要有了地盘,不管谁胜谁负咱们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谢国玺这支长枪军自从渡江以后就一直摇摆不定而且没有参与过大战,所以很多人自然而然地忽略这支决定性的力量,但现在谢国玺的长枪军即将大开杀戒! 第五十三章 江水 “巢湖柳元帅过江了!” 虽然这个消息总共才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到惊人,不管是元军还是红巾军或者是陈野先、陈兆先部义兵,以及谢国玺部长枪军都暂时停止了战斗行动并派出探子打探着关于柳易的一切信息。 但大家都清楚这只是风暴来临之前的宁静,除了在突破巢湖口渡江攻克太平的战斗发挥关健作用之外,巢湖水师在江东战场一直扮演着配角不显山不露水,但大家都很清楚巢湖水师只要投入战场就能彻底改变战局。 在攻克太平之后,巢湖水师一直在招兵买马,从江北招募了不计其数的长枪军、青军与红巾军,虽然柳易现在只派一个千户三百人过江,但大家都很清楚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大部队,苦战两月的滁州红巾军更是看到了希望。 “柳元帅过江了,集庆城总能拿下吧?” “对啊,柳元帅当初可是说过集庆城不是十天半月能够拿下的,他确实说对了!” 大家对于柳易的预言还记忆犹新。 当时柳易说集庆路的战斗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大家根本不相信,但事实却证明柳易的预言没出过任何差池,几乎完全料中了。 当然这种记忆存在着巨大的偏差,柳易的预言也有很多错误的判断,但大家只会记住那些英明神武的正确判断,因此大家现在都充满了希望:“能打下集庆城就太好了,打下太平我们已经发过一次财了,据说集庆城比太平城强上不止十倍!” “何止十倍二十倍,据说集庆城是东南第一名城,除了杭州之外东南没有一处能比得上集庆城!” “只要柳元帅能带着咱们打破集庆城发上一笔,以后咱们都跟着柳元帅走!” “是啊,只要能攻破集庆城,咱们以后都是柳元帅的人!” 虽然这是普通官兵因为长期受挫导致的酒后胡言,但是每个万户、千户都有说这种怪话的人,实在是这次集庆之役打得太不顺,伤亡又远远超过了滁州红巾军的预言,很多红巾军将士都觉得自己快要拖不起了。 这种话难免会传到诸位元帅、万户的耳朵中去,现在郭天叙就窝着一肚子火:“亏我还把妹妹嫁给他,现在倒好,平时不肯出力,等到果实熟透的时候再来摘桃子!柳易这事办得不地道!” 张天佑只能苦笑道:“柳元帅这事虽然有些不地道,但是将士们厮得这么辛苦还是没看到破城的希望,自然会寄希望于柳元帅,现在也只有柳元帅能改变战局了!” 郭天叙却是冷笑一声:“除了柳易之外,还有很多能改变江东战局的存在,我已经想清楚了,陈野先开出的条件我都答应了!” 张天佑吃了一惊:“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郭天叙显然是被逼急了:“有什么冒险的,富贵险中求,金花娘子与柳易当初投奔我们韩宋的时候,身边也只有十几个人三五匹马,他们若不是以小搏大,怎么会有今天这份基业,而且我多带些先锋护卫,绝对万无一失,这事若是成了,我才是真正的都元帅!” 这番话显然打动了张天佑。 虽然柳易非常低调甚至主动退到滁州招兵买马,但在滁州都元帅府中,他与郭天叙的存在感却是越来越低,郭天叙好歹是名义上的都元帅,而他张天佑这位理论的第二号人物实际只能坐第四把交椅,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确实是富贵险中求,但这件事咱们不能被陈野先牵着鼻子走,该出手时就应当抢先出手!” 郭天叙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准备杀人吧!” 烈日蚀空,江水滔滔,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荡起船浆驶向了江南的太平城。 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太平城上时不时传来欢呼声,大家都在期盼着柳易的到来彻底改变战局。 只是在甲板吹着江风的柳易却有点纠结,他觉得身上还隐隐留着郭蕴玉的体香,不由发出只有孙月容才能听到的感叹:“也不知道这次把蕴玉留在江北是对还是错!” 作为柳易的正室,郭蕴玉自然是留在江北坐镇,她不但要总揽江北一切大小军务,而且还要给柳易看好后门,万一巢湖水师在江南立足不住,柳易自然要带着巢湖水师退往江北,但她与柳易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隔江相望。 对于孙月容来说这是一个与柳易单独相处的机会,只不过她暂时没有与郭蕴玉争宠的想法:“夫君,您放心,有蕴玉姐在江北咱们才敢全师渡江,我已经答应蕴玉姐,这段时间一定会盯紧夫君,不许您乱来,你若是想借这个机会再娶个平妻、侧室,我可会向蕴玉姐告状。” 柳易的心情好了不少:“肯定不会乱来,有月容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在我还有什么心思找小老婆,我担心的是国家大事。” 孙月容却是笑了起来:“这种话当初您也对蕴玉说过吧,但最后还不是娶了我当平妻!” 柳易摇了摇头说道:“我之所以娶你过门还是蕴玉主动提出来的,她不同意的话,我连根手指都不敢碰你,更别说娶你过门。” 孙月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有这种事?难怪夫君很敬重蕴玉姐,” 柳易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太敬重你蕴玉姐,所以我才觉得十分纠结,这可是郭家的基业!” 第五十四章 不求全胜,只求不败 柳易是第一次吐露自己的真心想法,孙月容却没明白柳易内心真正的想法:“夫君,我知道您志在千里,但现在想得不是太长远了些?且不说朱元璋元帅是个厉害人物,光是郭元帅、张元帅的实力我们也根本吃不下啊!” 在滁州都元帅府之中,柳易的巢湖水师算是后起之秀,在娶了孙月容之后实力大增,总兵力差不多有一万五六千人,而且孙月容带来的不仅仅是这几千甲兵,而是一种长远经营地盘的良好风气。 不管是常山、马世熊还是其它青军将领,他们之所以起兵对抗红巾军都是为了保全个人财产与宗族、乡里,所以身上一方面有着农民与小地主特有的保守,但另一方面却很想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好。 有了这些青军的加入,再加上孙月容这个女记室女参军出谋画策,现在的巢湖水师终于从一支红巾流贼向真正的地方实力派转变,孙月容觉得这是柳易敢于图谋郭家基业的最大凭仗。 但她觉得柳易与巢湖军还没到掂记郭家基业的时候,朱元璋有三万甲兵,实力是全军第一,张天佑所部渡江之后也扩张到一万五千人,就连实力最弱的郭天叙部也扩张到一万两三千人,柳易根本吃不下,最好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 而且郭家这份基业什么时候都轮不到柳易这个女婿来掂记,郭天叙这位都元帅虽然软弱但也不是吃素的,柳易这想法既不智又过于无情了,她一点都不赞同。 柳易知道孙月容没明白自己话里的真意,却是看看向东流去的滔滔江水说道:“我并没有什么火并的念头,现在只想着自保而已,但有些时候形势的发展却是让你无可奈何,我在江北呆了这么久,三位元帅心里肯定一百个不痛快,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自保啊!” 说到自保孙月容就明白了,虽然马世熊一向宽厚待她当亲生女儿,但她见过好几次青军内部火并的血腥场面,有些时候双方明明是至交好友而且理念相同但最后却只能刀剑相向,如果不是元军大兵压境,或者滁州都元帅早就轮番火并了。 她知道这是郭家的基业,也知道柳易心里肯定有郭蕴玉,但更清楚自己丈夫风光背后的种种不易:“既然江水能理解夫君,那么蕴玉姐也一定能理解夫君!” 看到远方的千重浪花,柳易终于有了斗志:“月容说得没错,至少能江水能理解我!前面就是太平城了!” 虽然巢湖水师的一半主力都在江北,但太平城沿江的水寨、码头都控制在巢湖水师手上,这让柳易这次渡江跟回家没有什么区别。 首先迎上来的是金花娘子、赵普胜、李普胜,巢湖水师的一众将领跟着赶过来,赵普胜第一个开口:“见过大将军!大将军既然过江了,集庆路指日可下!” 柳易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么容易,集庆路天下名城,我估计怎么还要几个月才能拿下来!我这次过江,一是牵挂你们,二是掂记着都元帅与张副元帅,而且马夫人挺着大肚子来请我过江,我敢不答应!” 说到马夫人亲自上门来请柳易过江,大家都笑出声来,金花娘子当即说起了一件起事:“我听说朱元帅当初断言这次过江是大将军人生中最大的败笔,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他已经派夫人上门来负荆请罪了!” 赵普胜哈哈大笑起来:“是啊,现在我们是扬眉吐气,听说大将军这次带了整整五千人过江?” 柳易答道:“这位是我岳父马世熊元帅,以后大家就是自家人了!” 马世熊听到这也得意起来:“对对对,以后都是自家人,大家相互照应!水上厮杀我不在行,但陆地交锋只管交给我就行!” 赵普胜早就听说过马世熊的大名:“既然老马元帅跟咱们是自家人,那拿下集庆城就更稳了,现在大家都掂记着您给个章程!” 赵普胜虽然说得含糊,但大家都知道他话里的真意是攻下集庆城之后怎么与其余三位元帅分配利益的问题,柳易当即笑了起来:“现在谈这种事还太早,我这次过江不求全胜,只求不败!” 虽然柳易这话说得非常保守,但在场的巢湖水师将领都一致赞同,金花娘子更是赞了一句:“大将军说得好,不求全胜,只求不败,咱们首先要保证咱们自己万无一失!” 现在的江东道已经集中双方十几万大军,而且双方还在不断投入兵力,巢湖兵力投入的上万兵力在空前激烈的战场上只算是一个重兵集团而已,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栽大跟头。 “对对对,不求全胜,只求不败!” “前面朱元帅他们就是打得太急了,所以才会在集庆城下失手!” “咱们还是得稳打稳打,凡事都不能打!” 在这件事上赵普胜与马世熊都取得了一致意见,而金花娘子赶紧招呼道:“大伙儿为将军准备接风宴,不但准备了好酒好菜,而且还有意外惊喜!” 柳易坐了半天船又说了这么多也觉得饿了:“那就先去吃饭,对了,怎么不见都元帅与张、朱两位元帅!” 第五十五章 邵六 柳易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金花娘子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啊,怎么不见都元帅与两位副元帅,他们自己没过来也就罢,怎么连个问候的人都没来?” 郭天叙、张天佑、朱元璋可以说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柳易请过江来,现在柳易至少过江来,他们即使自己不方便欢迎柳易,至少也要备份礼物派人送来,可现在柳易都准备用饭,都元帅府的三位元帅却是毫无表问,赵普胜也反应过来:“对啊,咱们将军可是都元帅妹夫,都元帅这点礼数总要到吧,这事得弄清楚。” 金花娘子赶紧补充了一句:“请大将军,这是咱们的地盘,朱元璋想要乱来也要看地方!” 沿江的这几座水寨归属于巢湖水师,而且巢湖水师在接收这些水寨之后也没闲着,招募了近千水兵,现在跟着柳易一起过江的又有马世熊、常山等数千甲兵,朱元璋想要翻脸火并的话并不是什么易事。 只是金花娘子这话一出,孙月容突然能理解柳易在船上说的那些话与种种难处:“不仅江水能理解夫君,我也能理解他的不容易,既然这是郭家的基业,我夫君自然只愿自保而已,但有些时候越是想自保就难以自保。” 事实上孙月容是大大美化了柳易,现在柳易已经有点六神无主,他急着想要弄清三位元帅都去哪里了! 但是不管是赵普胜、李普胜还是廖永安、俞通海都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都没来,还好巢湖水师加入滁州军之后交了不少朋友,廖永忠很快就从他相熟的一个千户那打听到消息:“都元帅与张、朱两位元帅原来是要迎接大将军过江,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往集庆路方向去了!” 集庆路方向?柳易一下子就震惊了! “把邵四、邵六都给我叫来!” 邵四、邵六都是张天佑麾下的万户,邵六就是另一个时空为大明开国立下最大战功最终却死于屠刀之下默默无闻的邵荣,明代史料提到邵荣的时候,往往会避而不谈或是用徐达替代,如果必须提到邵荣也只会称呼“邵平章”、“邵某”,以至有人感叹“邵六元帅者,今不可考其人矣”。 只不过在明朝开国史中邵荣又是无法回避的人物,有人甚至认为邵荣不但是朱元璋集团的“首将”甚至是“首帅”,事实上他在朱元璋集团的地位甚至高过了徐达、汤和这些人,仅次于朱元璋。 只不过现在邵荣还只是张天佑麾下的一个万户,一听说柳易十万火急要找自己,邵荣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巢湖元帅,听说您找我?我哥出门去了!” 柳易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邵六,你跟我说实话,我好不容易过江来,但却没见到都元帅、张副元帅与朱副元帅,他们去哪里?你敢胡说八道,就别怪我刀下无情!” 不仅柳易杀气腾腾,在场的巢湖水师将领也是一脸杀意,邵荣也是个聪明人:“都元帅、张元帅去见陈野先元帅了!” 柳易差点就要骂人了:“你说什么,郭天叙与张天佑去见陈野先了?” 邵荣既然是万户,在滁州军也算是号人物,但因为他哥邵四抢了太多风头,现在的邵荣不曾锋芒毕露,地位与柳易差距很大,只能把实话说出来: “陈野先说陈兆先愿意把麾下两万甲兵交出来,所以都元帅与张元帅去接收这两万甲兵。” 对于滁州红巾军来说,最近好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先是巢湖水师的柳元帅带着几千精锐甲兵过江来,而且巢湖水师也准备从水上封锁集庆城,加上谢国玺又一次打出了韩宋红巾军的龙凤旗号,眼见集庆城指日可下。 在红军巾的巨大压力之下,陈兆先突然提出愿意把所部兵马都交出来,而且他父亲陈野先已经落入红巾军保证全力配合红巾军,而对于郭天叙与张天佑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虽然柳易过江之后肯定会改变江东战局,而且柳易的巢湖水师不管是感情上还是关系上都更亲近郭天叙与张天佑,但是终究是柳易与金花娘子的私兵,只有归属于自己的部队才用得顺手用得放心,邵荣说出了郭天叙与张天佑的真实想法:“我家元帅说了,既然谢国玺都打龙凤旗了,陈兆先不降也不行了,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 虽然已经无数次推演自己过江之后的局面,但是这一刻柳易却有天塌下来的感觉:“该死!” 首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孙月容这位女参军:“夫君是觉得都元帅与张元帅有危险?” 柳易只能苦笑一声:“说起来还得感谢马夫人,如果不是她说服了我过江,我现在在江北只能是鞭长莫及束手无策,现在至少能做些补救措施,这就是我说的不求全胜,只求不败,但现在不败已经是空中楼阁梦幻泡影,最好的结果也不过不要大败特败一发而不可收拾!” 柳易说得如此悲观,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那边孙月容却是突然问了一句:“既然郭元帅与张元帅都去受降,那朱元帅在哪里?他不会也去了吧?他如果没去的话,怎么不来见咱们元帅。” 第五十七章 接应 朱元璋去哪里了? 如果不是孙月容提起,柳易还真忘记了这个细节:“朱元帅去哪里?怎么我一过江,咱们元帅府三位元帅都失踪了!” 在场众人既然之前说不清郭天叙与张天佑去了哪里,自然也搞不清朱元璋的去向,柳易只能感叹历史的惯性竟是如此可怕。 他原本打算过江之后稳扎稳打,走一步看一步,却没想到由于自己这个变数,这场大风暴突然提前了。 那边金花娘子已经放了狠话:“赶紧弄清楚朱元帅去了哪里,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哪怕死人也要打听清楚。” 所有人都知道必然弄清朱元璋去了哪里,不然巢湖水师就会面临一场惊天危机,这个时候邵荣突然开口说道:“我应当知道朱元帅去了哪里!” 柳易没到邵荣这么能干,难怪明朝官方总是千方百计地抹杀邵荣的存在却总是不得不提到邵荣的名字,没有邵六元帅恐怕就没有大明开国:“邵六,这件事若是办好了,我保你一个邵六元帅的前程!” 柳易这几乎是空手套白狼,但在场的巢湖水师将领却很重视这个承诺,好些人眼红得快要爆炸了,赵普胜更是大声说道:“邵六,这么好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邵荣当即笑了起来:“昨天左营的几个兄弟过来找我喝酒,据他们说朱元帅与谢国玺的长枪军联络上,谢国玺愿意跟朱元帅好好干,我估计朱元帅今天是去受降了!” 谢国玺的长枪军长期摇摆不定,虽然最近打出了韩宋朝廷的“龙凤”旗号,却是完全独立于滁州红巾军之外自行其是。 正因为如此,朱元璋明明知道谢国玺的“投靠”中肯定有陷阱,但还是要跳进火坑之中,柳易不由恨恨地说了一句:“三位元帅都糊涂了,我过江来为了共襄盛举,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他们这次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滁州红巾军就有大麻烦了!” 金花娘子却是十分镇定地说道:“三位元帅都是经历无数场厮杀的英雄汉,肯定带着精兵强将出行,应当没事!” 邵荣继续说道:“柳元帅,兵速神速,既然您牵挂三位元帅的安危,还是尽快出兵吧,我愿意当您的先锋!” 柳易还是问了一句:“张元帅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反应?” 邵荣没想到柳易会有这么一问,但他反应很快:“柳元帅,我们张元帅出门的时候很沉着,他还跟我说万一遇到贼军埋伏怎么应付!” 柳易点了点头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收拾谢国玺!” “谢国玺的长枪军?” 过去的几个月之中,谢国玺的长枪军一直摇摆不定,一会打韩宋红巾军的“龙凤”旗号,一会打元朝的“至正”旗号,但与红巾军只有规模很小的几次交锋,多次时候他们遇到红巾军就会主动退走。 金花娘子更是把巢湖水师诸位将领的疑问直接问出来:“柳将军,陈野先、陈兆先才是我们滁州的心腹之患吧!” 柳易非常明确地说道:“谢国玺忍了几个月,他这次出手肯定是雷霆之击,朱元帅恐怕要吃大亏,虽然我与朱元帅一直闹别扭,但这次我亲自去救他!” 邵荣一听就急了:“柳元帅,那郭天叙与我们张天佑老大怎么办?” 柳易非常明确地说道:“赵普胜元帅!都元帅与张副元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证他们万无一失!岳父大人,麻烦您与赵普胜元帅一起跑一趟!” 赵普胜当即说道:“请大将军放心,都元帅与张副元帅交给我,一定保证他们万无一失!但马万户随我一起行动,您带多少人过去接应朱元帅?” 柳易当即答道:“兵贵精不在多,而且朱元帅兵强马壮身经百战,应当吃不了大亏,我带上亲军千户就够了!” 柳易的亲军千户现在由杜义山统领,只不过他既然是杜遵道的侄子,杜义山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所以特意改名成了杜关山,虽然是掩耳盗铃,但是连毫州的刘福通都视若未见,大家自然也跟装盲作哑。 杜义山这个亲军千户建制极其充实,有步兵六百骑兵近百,而且已经先期渡江,可以随时投入作战。 虽然马世熊、常山的青军都是在江北厮杀经年的老兵,而且他们也愿意在柳易面前来个开门红,但是想让几千人在渡江之后立即投入战斗并不是一件易事,何况他们初到江南人生地不熟,柳易宁可带自己的亲军千户去接应朱元璋。 但金花娘子觉得这样太冒险:“只带亲军千户兵力太单薄,我跟你一起去!” 柳易并没有提出反对,而是继续发号施令:“我还是那句话,这一仗不求全胜,只求不败!” 虽然事发突然,但下面却是一片欢腾。 孙月容突然明白在船上柳易与自己的那番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自己对自己的丈夫已经了如指掌,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实在是低估了柳易,他注定是胸怀天下的大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蕴玉姐的缘故,恐怕自己的丈夫早就拿下了郭家这份基业,但自己的丈夫在船上还在长叹短叹,说明他真是个重感情的好人。 孙月容不知不觉间又一次高估了柳易,她甚至觉得柳易只带自己的亲军千户与金花娘子去接应朱元璋是一件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而金花娘子的眼光就比孙月容毒辣得多,她带着自己的亲兵千户跟着柳易一起行动:“小易,咱们这么去接应朱元帅,是不是有些孟浪?” 柳易和金花娘子虽然半个月没见面,但金花娘子一开口他就已经明白了:“但咱们必须去,朱元帅如果大败而归的话,这江南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金花娘子却是追问了一句:“小易的意思是朱元帅必须万无一失?” 柳易压低了声音说道:“朱元帅自己身经百战,麾下精兵强将不计其数,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接应孙元帅!” 第五十八章 张万户 金花娘子听得出柳易话里的弦外之音:“朱元璋这个时候绝不对能出事!” 虽然柳易与朱元璋处于敌对立场而且短时间内看不到缓和的可能性,但朱元璋现在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整个滁州红巾军恐怕会立即土崩瓦解。 在滁州红巾军中,朱元璋所部兵力最多战力最强,甚至可以说滁州红巾军缺了谁都可以,唯一不能缺了朱元璋,朱元璋一旦倒下没有能取而代之。 他麾下的徐达、汤和、花云、常遇春不行,郭天叙、张天佑不行,柳易自己也不行。 柳易与滁州红巾军共事的历史非常短,而且巢湖水师在滁州红巾军自成一系,即使有郭蕴玉支持,柳易也没办法接手朱元璋的这份基业。 朱元璋所部如果土崩瓦解的话,恐怕滁州红巾军在江南立足不住被迫退回江北,她与柳易一番苦心也将尽付无用功。 但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现在金花娘子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得抓住机会弄死朱元璋才行,朱元璋不死都不行!” 她已经握紧手中长枪。 而此刻的朱元璋却没注意到危机即将降临,他对身边的一众战将说道:“谢国玺想跟我玩花招那是活腻了,我知道长枪军素称悍勇,但是长枪军再怎么悍勇,能与我朱元璋的无敌之师相提并论,今天不管谢国玺怎么折腾,他这支长枪军我是吃定了!” 汤和最懂得怎么让朱元璋心里舒畅:“元帅所言甚是,谢国玺的小小花招怎么可能骗得过咱们,他根本想不到咱们这次是精锐尽出,要把长枪军直接吃下来!” 长枪军渡江之后虽然窘迫,但远远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现在突然向朱元璋投降肯定是有阴谋诡计,而朱元璋的处置办法非常简单,那是集结全军以雷霆之势压上去。 不管谢国玺是真降还是假降,在绝对优势的朱元璋军面前注定只能投降,现在朱元璋对汤和寄以厚望:“汤万户,这次好好干,回头就升你的官!” 在朱元璋这个小团体之中,汤和的资格很老,也立下了不少战功,但问题在于他是个很优秀的百户、千户,但在万户这个位置却总是力不服心,最近的战绩很不能服众。 但他对朱元璋不但绝对忠诚而且懂得怎么让朱元璋心花怒放,所以朱元璋现在也尽办法给汤和创造机会:“汤万户,到时候本元帅亲自给你压阵!” 朱元璋觉得以全部主力压上去对付谢国玺所部长枪军,即使不是十拿九稳也至少有七八成机会,汤和这次肯定能立下大功。 而郭天叙与张天佑就远不如朱元璋稳重,他们这次东进除了带上自己的亲军千户之外,还各自带上一个战力最强的万户。 他们并不知道大祸随时临头,现在谈得兴高采烈,邵荣的哥哥邵四万户跟着张天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天佑这么高兴:“陈兆先既然把军籍册与金符虎符印信都交出来,说明他确实很有诚意,这事成了一大半!” 虽然陈兆先带着自己的亲军千户亲自来迎接郭天叙、张天佑,但天下各路反元义军相互火并跟吃饭睡觉差不多,直到陈兆先派人把军籍册、调兵用的金符、虎符以及印信都交出来,郭天叙与张天佑觉得自己可以放宽心了。 军籍册看起来十分简单,就百来页纸,但是陈野先、陈兆先所部的各个万户、副万户、千户、副户的详尽资料都在其中,有了这么一本军籍册之后对陈野先、陈兆先所部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至于调兵用的金符、虎符与陈兆先平时用的印信那是一个意外之喜了,虽然陈野先、陈兆先是义兵出身,并非大元新附军、汉军,但这些金符、虎符与印信代表着军中的绝对权威。 郭天叙最清楚这些东西的份量,他在滁州都元帅府虽然是都元帅,但如果没有这些军籍册、虎符、金符、印信恐怕连一个千户都不如:“陈兆先既然愿意过来,那咱们接下去得多给他们父子一些甜头,但是他们这支兵马一定要吃下去!” 张天佑深表赞同:“都元帅所言甚是,不管付出多少代价,这支兵马咱们一定要吃下去!” 邵四却觉得有些不妥:“两位元帅,我看这事没有这么简单,万一陈兆先狗尾跳墙怎么办?” 郭天叙笑了起来:“不怕他陈兆先狗急跳墙,就怕他不肯过来赴宴,今天这接风宴他只要来了,就得按我们的意思办!” 现在他已经是有十成把握了。 而数里之外陈兆先也是兴奋至极:“郭天叙与张天佑千算万算,却没把国兵精锐算进去,今天他们不死都不死!” 他对面的元军将领却是异常冷静地说道:“兆先元帅,您不要忘记了,你的老父亲还在这些红巾贼手里,一个处置不当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对于陈兆先来说,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陈野先被俘之前,他虽然是个万户,但陈野先向来是陈兆先当亲军千户来使用,什么地方最苦最累都由陈兆先负责,还说什么“上阵父子兵”,但战后论功的时候却不拿陈兆先当亲生父子来看。 陈野先被俘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陈兆先自然是一言九鼎,虽然军中有些老人对陈兆先不服气,但是江南行御史台愿意全力支持陈兆先,这些异议的声音自然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而现在陈兆先说话也是毫无顾忌:“江南行台专程派张万户过来,不是为了处理我的家务吧?” 第五十九章 花云 对面的张万户听这就笑了起来:“还是兆先元帅英明,今天我们两军夹击红巾贼一定要全胜而归,到时候刀枪无眼,收不住手是常有的事情,请兆先元帅不要怪罪!” “不怪罪,不怪罪!”陈兆先性子有些凉薄:“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大事,自然不能太在意儿女情长,张万户,今天可不是咱们两路人马夹击红巾贼,杭州不能出问题!咱们两路人马合兵只能说是胜算不小,三路人马一齐发动才是大获全胜!” 这位张万户是杭州路颍川翼万户府的万户,“颍川万户府”这个名号代表着他并不是义兵、青军、长枪军出身,而是国初就替大元效力的汉军世将。 颍川万户府是杭州路四个万户府之一,在杭州驻扎了好几十年,而张万户也是整个东南有名的战将,至正十二年项普略之所以能够轻取杭州就是因为张万户与他统领的颍川万户府当时正在江西作战。 得知老家杭州失守的消息后,张万户立即回师,不久就在常州打了一个翻身伏,重创从集庆路败下来的红巾军并一路追杀到徽州,而正是这一役让集庆路的江南行御史台对张万户印象深刻,很快就把张万户作为东南战场的机动力量,砸锅卖铁想尽一切办法给颍川万户府补充装备、充实建制。 但陈兆先说“杭州不能出问题”自然也是张万户太倾向于集庆路的江南行御史台,虽然他出身于杭州还是杭州驻守四万户之一,但现在跟行台走得太近,行省就对张万户指指点点。 但张万户觉得陈兆先多虑了:“兆先元帅,我虽然和行省那边有些小磨擦,但这些旧事不致于影响大局,现在可是决定国运的关健一役,参政大人会在这个时候拖我们后腿吗?” 他口中的“参政大人”是江浙行省的参知政事买术丁,张万户虽然在常州打了翻身仗重创了项普略的红巾军,但当时却跟买术丁闹得有些不愉快,两个人的恩怨直到现在都没化解。 但是行台、行省虽然是两家,但张万户觉得大家都是大元朝的臣子,这种关健时刻杭州路的江浙行省肯定不会拖后腿。 但陈兆先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张万户,杭州这边得盯紧了,我父亲都还在红巾贼手里,何况我们是行台,他们是行省,不是一家人不吃一碗饭,这事您一定要盯紧了!” 他与陈野先是亲生父子尚且走到今天这一步,行台、行省和平年代都在闹别扭,现在背后捅上一刀事后也只不过相互打官司而已,张万户总算明白陈兆先在担心什么:“行,我去盯着买术丁与左答纳失理,左答纳失理大人可是从行台转任江浙行省,总有点香火情吧!” 他觉得与其担心行省按兵不动,不如担心红巾军突然增兵的可能性。 “朱元璋还算慎重,他这次几乎是全军堂堂正正出动,而且刚好赶上我们过江来,即使失利也不会丢了老营!” 但柳易越是这么说,金花娘子的杀心就越重,只不过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杀意表现出来,也知道要对朱元璋得挑好场合:“小易的意思是朱元帅这次不会大败!” 柳易非常明确地说道:“谢国玺是被我们红巾军一路赶过江来,虽然长枪军向来以悍勇著称,但朱元帅以堂堂正正之师压上去,即使败下阵来也只是小挫而已,不用太担心!” 他又说了句埋在心底的真话:“这次过来不管情况如何,至少能跟左营的兄弟见见面,培养一下感情。” 虽然柳易认为现在朱元璋还不能死,他一死局面就无法收场,而且在另一个时空朱元璋在这次失利之中可是把一切好处都占尽了,郭天叙、张天佑、陈野先同归于尽,而朱元璋顺理成章地接手了郭子兴留下的全部基业一人独大,并用这份基业开创了三百年的大明王朝。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柳易认为不能让朱元璋独得一切好处,不管郭天叙、张天佑是死是活,郭家的这份基业一定要有他的一份,而且想在乱世之中好好活下去的话,必然要与朱元璋一争高低。 既然要“一争高低”,自然不能只争郭子兴留下的这份基业,朱元璋的左营兵力最多战力最强,还是滁州红巾军中最团结的一个群体,郭天叙经常说“左营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而柳易与朱元璋一争高低的关健就在于柳易能从左营拉走多少人。 这件事虽然非常非常难办,历史上朱元璋这个集团的核心骨干除了诸暨谢再兴之外就没有叛变记录,但柳易很清楚堡垒必须从内部攻破才行,而金花娘子却觉得解决朱元璋就能解决全部问题:“只要朱元帅在,最多也就是见个面混个脸熟而已,希望我们这次不要白跑了!” 虽然她也带着自己的亲军千户过来,但霍虬的这个千户才三百人,她与柳易带来的兵力加起来才一千出头。 只不过谁也没办法指责柳易只带了一千人过来支援朱元璋,巢湖分元帅府的四个元帅来了一半,朱元璋最多也就是说几句怪话了。 柳易刚想安尉金花娘子,却听到前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之后有人正声叫道:“前面可是柳易柳元帅?” 柳易正眼看去发现是朱元璋麾下的一个千户,这个叫花云的千户在另一个时空小有名气:“正是柳某,花千户,柳某久仰大名!” 别看花云是滁州红巾军赫赫有名的猛将,但他长相俊秀甚至还有些纤弱,声音也挺有特色:“柳元帅,我们左营在前面遇险,朱元帅请你赶紧统领水师将士过来救援,我们朱元帅说了,只要柳元帅能拉我们左营一把,过去的是非恩怨一笔勾销。” 柳易听到这个消息是异常震惊:“不就是一个谢国玺吗?你们倾巢而出怎么会应付不了一个谢国玺!” 第六十章 杀陈野先 虽然左营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处于下风,但花云却是异常沉着,他甚至特意摘下了头盔:“不管是我们元帅还是我们左营将士,都觉得对付一个谢国玺即使不是易如反掌,但至少有七八成胜算,但算来算去却没想到谢国玺居然与元虏来了个左右夹击!” 朱元璋左营主力对付谢国玺肯定没问题,但元军主力投入战场的话情况就不一样,柳易也是相当震惊:“来了多少元军?” “好几万!”花云的苦笑自有一种特有苍凉之美:“江浙行省把主力投入进来,江浙行省的参知政事买术丁,左丞左达纳失理都到了!虽然我们朱元帅得罪过柳元帅,但是左营三万将士向来景仰柳元帅,请柳元帅赶紧拉我们左营一把。” 买术丁与左达纳失理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在本时空他们却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手上都统领着一支大军,当初项普略进攻集庆路就是败在左达纳失理之手,买术丁与左答纳失理同时出场的话代表元军至少投入了两万甚至三万兵力,加上谢国玺的长枪军,朱元璋受挫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柳易也只能苦笑:“都元帅与张天佑元帅也上了陈野先、陈兆先的当,我当时以为朱元帅这边不会出什么大事,所以让赵普胜赶去救援他们,只带了一千人过来!” 花云也注意到柳易身边只带了一两千人,但他原本以为柳易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一听到柳易这话只觉得手脚冰凉,但胸口却涌起了无限斗志:“有一千人足够了,关健时刻,别说一千人,就是五百人都能力挽狂澜,柳元帅,我们左营一辈子都记住您这份情谊!” 柳易却是笑了起来:“别说什么左营,别说一辈子,花千户,你愿意不愿意作我的好朋友?” 花云大笑起来:“柳元帅既然肯过来支援我们左营,那是就是我的好朋友,等这一役大获全胜,我向柳元帅好好介绍几个好朋友!” 他听出来柳易的拉拢,也知道朱元璋立下的规矩,但他花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左营的几万将士与几万眷属现在等着柳易发兵救援,只要柳易迟去一刻,这世上就会多出许多寡妇、孤儿,这个时候多个好朋友有何不可,而且他得记住柳易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柳易只要肯发兵,那就是他花云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个好朋友,他花云交定了! 他花云就是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而此刻的郭天叙已经快六神无主了,他大声叫道:“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白,明明是自己主场的一场鸿门宴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夺命宴。 原来以为解决陈野先的亲军千户不需要费多大力敢,因为郭天叙与张天佑还做好了先礼后兵的两手解决,但是谁也没想到陈兆先根本没把陈野先的安危放在眼里,一开始就是全力猛攻,而且来的不仅仅是陈兆先的义兵,江南行台的元军也跟着一并投入战场。 虽然他与张天佑除了亲军千户之外,又各带了一个战力最强的万户过来,但是元军在和平年代只要有三千人就是一个下万户,上万户也只需要七千人而已,而乱世之中即使是实力最强的一个万户也不到三千人。 因此在元军与陈兆先的联合攻势之下,郭天叙现在除了大叫“救命”之外就只有丢盔弃甲到处乱跑。 整个胡村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双方借着火势展开着激烈的厮杀,虽然郭天叙第一时间放弃了指挥,但是张天佑还有两位元户终究是久经战场的老人,临时勉强组织起一条抵抗防线来。 这条防线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动,打着青旗、白旗的元军如同潮水一般压过来,与火海一起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火!火!火! 箭!箭!箭! 骑兵!骑兵!骑兵! 长苍!长枪!长枪! 邵四从来没遇到这么艰难的局面,但他比郭天叙更知道怎么应付眼下的局面:“快去请我弟过来,快去请柳元帅过来支援,柳元帅已经过江了,只要柳元帅到了,咱们就能反败为胜!” 想往胡村深处跑的郭天叙刚好被火海逼了回来,他立即大声说道:“对,快去请我妹夫,只要我妹夫到了就能反败为胜,快请我妹夫!” 张天佑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快去请柳元帅,还有,杀了陈野先!” 郭天叙倒是觉得陈野先在自己手里至少能起到恐吓作用,但是邵四反应比他还快:“杀了陈野先,只要杀了陈野先,咱们就没退路了,只能背水而战!” 红巾军原本指望陈野先这个俘虏能让陈兆先投鼠器,但实际上陈野先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陈兆先翻脸比翻书还快,根本不顾忌陈野先还在红巾军手里。 但是只要杀了陈野先,陈兆先再不讲父子情谊也要为父报仇,红巾军没了退路只能背水一战了:“杀!” 杭州颖川万户府的张万户亲眼看到红巾军痛下狠手砍了陈野先十几刀又捅了十几枪,这位义兵元帅即便有通天本领也没办法活下去了。 只是陈野先一死,战局立即起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红巾军原本还抱有幻想,但陈野先一死连软弱至极的郭天叙都从地上抓起刀来准备一战,各支红巾军更是顶着烈焰和箭雨从胡村之中冲出来与元军大战,嘴里还大声叫道:“柳元帅马上就到了!” “邵六的兵马快到了!” “柳元帅来了,赵普胜也来了!” “来的还有李普胜!” 虽然这纯粹只是嘴炮而已,但是元军的攻势遭到了大麻烦,不但双方的死伤越来越多,而且有好几支元军都被迫撤回来了,陈兆先更是暴跳如雷:“张万户,行省的兵马在哪里?买术丁在哪里?左答纳失理在哪里?再这么下去,我这支义兵就要拼光了!” 第六十一章 兄弟情谊 说“拼光”是一种过于夸张的说法,陈兆先所部义兵损失虽然不小,但现在仍然占据着上风,但陈兆先不愿意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 再这么拼下去,郭天叙与张天佑死不死不清楚,陈兆先觉得自己这边肯定要死一大堆最能战的精兵强将,而张万户的额头全是汗水,他的心都乱了:“行省怎么能这么干,行省不能这么干!” 他实在没想到行省与行台之间的矛盾居然激化到这种程度。 他虽然是颖川万户府的万户,但颖州万户府只不过是个中万户。 大元朝的万户府分为“下万户”、“中万户”和“上万户”,一个下万户至少有三千将士,中万户至少有五千将士,上万户则是要求有七千可战之士。 虽然“中万户”的要求是五千到七千人之间,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编制可以接近上限,实兵却一定要往下限走,颖川万户府也不例外,名义上有六千五百可战之兵,实际却始终保持着五千稍多一点的兵力,剩下的空额上上下下都吃得很开心。 只有等到红巾起事之后,达鲁花赤、万户、副万户们才发现兵力越多越好,但项普略根本没给他们补充兵力的时间,几场大战下来颖川万户府的兵力折损近半。 虽然江南行御史台用尽一切办法帮张万户补充兵力,但颖川万户府的兵力也只是恢复到战前的五千出头,跟随张万户出征集庆路的兵力更是只有三千人而已,虽然行台把能搜刮出来的兵力都调给张万户,但张万户麾下总共只有五千人。 现在张万户可以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明一桩惊天战功就在自己眼里,但不管他怎么催促,红巾军围绕着胡村建立起来的脆弱防线就是无法攻破,而且红巾军的主力随时可能赶来驰援:“行省这么干是自毁长城啊!” 他不说也罢,陈兆先越听越恼火:“张万户,这何止是自毁长城,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可以拍拍屁股,你却没办法向行台交代,天下大局就败你张万户手上!” 张万户出身于将门之家,一听这话就提起了铁枪:“陈元帅,你放心便是,我这带着亲军帮你把郭天叙与张天佑的人头提回来,张某就是死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天下大局绝非败于张某之手!” 伴随着张万户一声令下,最后的预备队三个百户直接投入战斗,而陈兆先也下了血本,他亲自带着两个千户就冲上去。 而此刻的朱元璋也是一边按剑一边怒喝:“长枪军的攻势持续不了太久,只要击退了长枪军,买术丁与左答纳失理加起来也就是一个万户的水平,花山贼毕四能干的事情,我朱元璋也一定办得到!” 大元官军的虚弱早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且不说项普略带着几百个白莲教骨干席卷三省连克四十余城,十几年前在天下大乱之前,花山贼毕四率三十六人流窜到集庆路,结果大元官军动员了好几万人折腾了两个月硬是没解决这股花山贼,反而把达鲁花赤与许多高级军官都赔进去了。 江南行御史台在屡战屡败的情况只能借用私盐贩子的力量才勉强解决了花山贼,只不过花山贼既然已经解决,原本许诺给私盐贩子的赏格自然反悔,私盐贩子依然还是私盐贩子,只不过天下大乱之后,江淮盐徒为张士诚所用成了大元朝最致命的敌人之一。 而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江浙行省动员了参知政事买术丁与左丞左答纳失理两员大帅而且把能动员的兵力都动员起来,但是真正担当主力的还是谢国玺的长枪军,行省出动的几个万户只是承担起助攻任务而已。 现在朱元璋就想抓住机会争取反败为胜,只可惜他话音刚落前面就有人大声叫道:“汤万户不行了!” “汤万户不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元璋差点就想一剑捅死乱传话的家伙:“胡说八道,汤万户怎么不行了!再胡说八道直接就地正法!” 但是朱元璋仔细瞅了一眼,却发现汤和的万户已经不是“不行了”,而是直接败下阵来了。 汤和最懂得怎么让朱元璋开开心心,所以朱元璋对汤和也是额外信任,时时刻刻都拉着老兄弟一把,只可惜汤和是个顶尖的百户、优秀的千户,但在万户这个位置却不够胜任,这段时间的表现一直不尽人意。 但汤和越是不能胜任万户的位置,朱元璋就喜欢用他,今天更是特意让汤和来担任主力,只可惜汤和的表现一如既往,还是汤汤水水,只不过朱元璋现在动真怒了:“告诉汤和,立即把队伍拉起来反攻,他再敢退下来,我就不讲兄弟情谊了!” 但局势的发展并不因朱元璋的意志而转移,在长枪军的攻势之下汤和的万户雪崩般败下来,不但扔下兵器、盔甲、辎重,甚至把旗帜、骡马都扔给了长枪军,而元军也因为长枪军的败退而士气大振,攻势突然变得猛烈起来。 朱元璋现在是真急了,他已经顾不得与汤和讲什么兄弟情谊,而是吆喝起身边的义子、亲戚与亲军:“你们平时吃我的喝我的,犯了事我也睁一只闭一只眼,现在轮到替我效死的时候了!” 朱元璋对外人向来是军令如山铁血无情,但对这些至亲至爱与真正的老兄弟却向来是网开一面,如果不是真急了他不会说这番话,他决心带着这些亲军与先锋来力挽狂澜,偏偏有人不知趣地说道:“元帅,咱们不必着急,柳元帅已经过江了!” 朱元璋又一次暴跳如雷,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柳元帅过江跟我们左营有什么关系?他就算知道我们受挫也绝对不会来救援我们!咱们宁可指望郭天叙、张天佑也不能指望巢湖!” 第六十二章 柳元帅来了 “对,指望谁也不能指望巢湖!” 虽然不知道汤和是什么时候败下来又是什么时候逃回朱元璋身边,但他既然在最适合的场合站出来支持朱元璋,朱元璋就决定暂时不计较他大败而归的责任,毕竟这次大败不完全是汤和的责任:“汤万户说得好,咱们只能指望自己,你们吃我的喝我的,平时犯事我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轮到你们替我效死了!” 只是一说到冲阵陷阵的问题,汤和就立即老老实实地躲到一边去,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有几斤几两。 虽然朱元璋对汤和的评价一向高到奇谱,但汤和最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本领,亲率几百人冲锋陷阵自然没问题,统领大军却总是会出差池,不自量力可不是他汤和的长处,偏偏朱元璋就盯上他了:“汤万户,现在轮到你戴罪立功,既然不能指望巢湖,自然只能指望汤万户!” 汤和心底已经在骂娘了,指望谁都比指望他汤某人靠谱,他已经是败军之将,麾下这些将士也是惊弓之鸟,现在还能指望他们冲锋陷阵力挽狂澜?这还不如指望左答纳失理与买术丁突然脑子进水命令撤退。 但汤和之所以被称为名将,就是知道怎么在关健时候混水摸鱼,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糊弄:“我知道大家对柳元帅与巢湖水师还抱有期望,但柳元帅既然抢了咱们元帅的女人与兵马,而且还抢了不止一次,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听说我们打了败仗,他们恐怕恨不得落井下石,怎么可能出兵来救援我们左营,现在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就是跟着咱们朱元帅走!” 在场的这些官兵都是朱元璋这个小集团骨干中的骨干,即使不是朱元璋的亲戚、朋友也是他的亲军、先锋,早就把身家性命跟朱元璋绑在一起,因此汤和这话显然打动了这些人:“跟长枪军拼了,既然巢湖与柳元帅不来救咱们,那咱们就只能跟朱元帅走!” “是啊,朱元帅对咱们待够意思,咱们对朱元帅也要够意思!” “朱元帅,我们不能指望柳易那小子,肯定要跟着你朱元璋杀到底,但是你答应的恩赏可不能少啊!” “柳元帅指望不上,咱们跟朱元帅杀上去!” “兄弟们,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杀啊!” 朱元璋平时想尽一切办法笼络这些义子、亲军、先锋,现在到了用武之时自然是锐不可挡,正准备冲上去与长枪军、行省军一决胜负,就听到后面突然有人大声叫道:“柳元帅来了!” “巢湖来了!” “柳元帅带援兵上来!” “柳元帅到了!” 虽然一时间看不清柳易带了多少援兵上来增援,但看到柳易与巢湖水师的旗帜之后,战局第一时间就发生了逆转,虽然说了柳易一通坏话,但朱元璋还是大叫“柳元帅的援兵来了,大家跟我冲”,带着亲军、义子、先锋就杀上去。 朱元璋亲军的反攻打得长枪军措手不及,几个冲了最前面的千户第一时间跨了下来,甚至丢掉抓到的俘虏与缴获的战利品,谢国玺看到这一幕大声叫道:“顶住,给我顶住!” 但谢国玺的大呼小叫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左营在滁州红巾军兵力最多实力最强,刚才被打得连连受挫只是元军兵力优势太大,现在见到转机自然发动全线攻势,长枪军有几个百户因为冲得太快陷入了重重合围之中,谢国玺也不得不命令部队稍稍后撤重整攻势。 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买术丁第一时间就作出了决定:“左丞,既然贼军大队已经增援上来,长枪军也已经退下来重组,那咱们不如也见好就收!” 虽然行省这次参战的几个万户都是有着几十年历史的汉军、新附军、探马赤军与蒙古军,但是左答纳失理很清楚大元官军不堪大用,部队历史越久反而越不堪用。 如果没有长枪军打头阵,野战中遇到红巾军主力绝对要吃大亏,现在红巾军主力既然驰援上来,那么肯定要跟着长枪军一起调整部署:“杭州张万户不是让咱们驰援胡村,咱们现在赶过去是不是太迟了?” “不迟,不迟!”买术丁对今天这一战的结果非常满意,虽然没能全歼朱元璋的左营,但是光自己这边俘虏就抓了近千人,缴获战旗、骡马、武器甚多,只要自己妙笔生花,自然可以写成东南第一奇捷:“咱们若是不去胡村走一趟,恐怕行台又有些流言流语了!” 行台与行省的矛盾在和平年代就已经是势如水火,一到乱世更是恨不得把对方锅里的每一块肉都抢到自己碗里,行台希望行省能把所有资源都投入集庆路把滁州红巾军赶回江北,而行省却必须从整个江浙行省的角度考虑问题,不然守住了集庆路却丢了行省所在的杭州路,行省的日子就没法过。 买术丁与左达纳失理虽然带来了江浙行省抽调出来的大部分主力,但他们都很清楚行省不愿意把最宝贵的野战主力都消耗在集庆路,特别是几次恶战之后杭州路的行省更是一再要求买术丁与左达纳失理“不可浪战”,凡事不虑胜先虑败,精锐的野战主力不能折损过大。 正是为了万无一失,所以杭州路张万户虽然一再要求行省出兵胡村,但买术丁与左答纳失理都觉得行台的兵马不值得信任,宁可与谢国玺合作围攻朱元璋,而事实也证明这个决定非常英明神勇。 左答纳失理虽然出身于江南行台,但现在却完全是站在行省的角度上来看问题:“有今天的战功在,行台有些流言流语出不了大事,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帮长枪军请功吧!” 第六十三章 都是朱元帅的功劳 既然谢国玺与行省愿意联合行动,买术丁与左答纳失理自然把他看成行省的自己人,现在他们最关心的问题是怎么拉拢谢国玺,不要让谢国玺象张万户那样被行台拉走。 而此刻的左营已经是一片欢腾:“柳元帅真来了!” “柳元帅带援兵上来支援了,谢国玺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巢湖水师上来支援,现在是反败为胜的时刻!” 长枪军与行省军的攻势还是持续了一两刻钟,谢国玺还在竭力重新攻势,但既然红巾军的主力已经上来大举增援,长枪军的攻势自然而然地缓了下来,接着就开始以“重组攻势”的名义不断后退,虽然谢国玺还想打下去,但下面的万户、千户却不愿意把本钱都丢在这里,只想着见好就收。 而柳易的两个千户虽然没正式参战,但是在花云的帮忙却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花云不但是一员猛将,而且还是一员智勇双全的猛将,虽然柳易只带了两个千户一千战兵上来增援,但是有了花云的帮助却仿佛上来了两个万户的架势,战马奔驰,一面面战旗挥舞,大兵压阵,到处都是红巾军的欢声雷动,到处是转守为攻的红巾军。 虽然红巾军的两个万户加起来未必能有五千人,但是突如其来的五千战兵却往往是胜负关健,花云大声叫道:“柳元帅带着巢湖水师全军冲上来了!” “金花元帅、马世熊元帅、赵普胜元帅、李普胜元帅都来了!” “金花元帅来了!” “马世熊元帅来了!” “赵普胜元帅来了!” “李普胜元帅来了!” “柳易柳元帅来!” 对于一度被动挨打的红巾军,这就是他们最想听到的消息,攻守易势的同时他们也对雪中送炭的柳易与巢湖水师充满敬意。 过去这段时间朱元璋可没少说巢湖水师与柳易的坏话,在有心人的刻意攻击之下柳易在左营是彻彻底底的负面形象,大家虽然说“红巾军不打红巾军”,但出身于白莲教的柳易与巢湖水师同左营却不是一路人,是比元军更可怕的敌人。 很多人甚至把自己受到的委屈、不公与挫折都归功于柳易,觉得如果不是柳易从天而降拿下了巢湖水师与江北青军,现在自己即使不是万户也至少有个千户的位置。 可现在迎风飘扬的“柳”字帅旗却让左营官兵倍感亲切,大家突然发现柳易不但是红巾军而且是最仗义的红巾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要精诚合作。 虽然只要朱元璋带着亲军、先锋亲自上阵,战局肯定会有所改观,但柳易既然亲自驰援左营,左营可以少死很多人,大家越发觉得柳易亲切。 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左营与巢湖水师本来就是一家人,而且还有花云帮柳易穿针引线:“常哥,柳元帅请你过去聚一聚,他跟我说了,左营之中他最佩服常遇春常大哥,常大哥一定要给他这个面子!” 常遇春虽然不认为这话出自柳易之手,但“左营第一条好汉常遇春”的高帽子谁不喜欢,柳易既然点名要见到他,他自然要给足面子。 “这位是徐达徐将军!” “这位是常遇春常将军!” “这位是胡大海胡将军!” “这位是郭英郭将军!” “这是郭兴将军!” “华云龙将军,我是久仰大名啊!” 虽然大家之前碰过几次面,现在也只是相互报个名字寒喧几句,但看到如此热烈的场面,朱元璋却是手脚冰凉,柳易又在挖他墙脚了,而且是当面挖墙脚。 他突然觉得之前柳易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那么可恨,不过是抢了郭蕴玉与孙月容两个美人,又从朱元璋这边抢走了巢湖水师与扬州马世熊亲军,这些事情虽然令人讨厌,但根本动摇不了朱元璋的根本。 他安身立业的本钱是左营这个淮西人组成的武力集团,只要左营在他的统领下始终团结一致,他朱元璋自然就立于不败之地,而现在柳易就当着他的面来挖左营的淮西旧将。 这可是朱元璋的起家本钱啊! 偏偏朱元璋还不能发火,甚至还要亲自过来道谢:“柳元帅,太感谢您亲自带兵过来支援,如果不是您与金花元帅率兵支援,局面恐怕不堪设想!” 柳易大大方方地说出了实情:“朱元帅,您说得太客气了,这次我只带了两个千户过来,加起来也才一千人,影响不了大局,今日战局能够转危为安,都是朱元帅您指挥若定的功劳。” 朱元璋也知道柳易说的都是实情,柳易今天就跟空手套白狼差不多,问题是他明明知道柳易就带了两个千户还得送脸上门:“柳元帅能来支援左营,哪怕您只带了一个百户过来,我一辈子都记着这份情谊!” 虽然柳易只带了两个千户过来,但现在整个左营都在关注柳易与朱元璋的这次会面,今天的大败又让朱元璋在军中的威信大降,所以朱元璋不但不能对柳易动手,反而要保证柳易的绝对安全,不然整个兴州,他对左营的控制也会出大问题。 柳易也非常坦然地说道:“实在是事发突然,三位元帅都中了胡元行台的奸计,都元帅、张元帅那边情况更紧急一些,所以我让马世熊、赵普胜赶去胡村,我自己只能带着两千户赶过来,幸亏朱元帅指挥若定没出大事!” 第六十四章 先入集庆者为王 这话说得朱元璋脸都红了,虽然柳易话里都是赞美,元军主力也已经退下去,但今天朱元璋统领的左营绝对遭受大挫,光是被俘者就有两三千人,幸亏左营与长枪军都是江淮子弟,大家交锋的时候多少留了点情面,不然左营至少至少要多死几百人。 “今日之败都是我朱元璋的过错,我只想吃下谢国玺,没想到谢国玺居然与行省勾结在一起,这事我记住了,谢国玺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柳易知道被朱元璋记仇的谢国玺这辈子别想有好日子,别看朱元璋跟人见面总是满面春风相言甚欢,但是朱元璋会把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记在心底到十几年后再翻出来算清楚,何况今天这种让朱元璋记上一辈子的事,朱元璋成事的话谢国玺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比起谢国玺,朱元璋最恨的是他柳易柳元帅,虽然现在朱元璋一脸感激之情,但柳易知道只要换个场合朱元璋肯定会掀桌子。 柳易不怕朱元璋掀桌子,恰恰相反,他知道朱元璋今天绝对不敢掀桌子:“元璋兄就不必太客气了,今天能反败为胜,关健还在元璋兄身上,元璋兄,我还有一件小事相求!” 朱元璋也不想跟柳易客套下去,他知道柳易所谓“小事”多半是给他挖坑,说不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既然是小事,那就等以后再说,柳元帅,你说郭天叙与张天佑也出事了!” 柳易没接这个话题,倒是金花娘子把话接过去:“郭、张两位元帅在胡村遇伏,据说情况跟这边差不多,陈兆先与谢国玺这是一齐发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希望两位元帅不要有事,不然我们就要被赶过江去!” 柳易也深表赞同:“两位元帅不能出事,出事了这几个月的苦战就只能前功尽弃了!” 朱元璋平时不是从容自若就是一脸热情,但一听这话就急了:“不管两位元帅最后怎么样,我们绝对不能退过江去,如果我们回江北,两位元帅不是白死了!” 虽然柳易很清楚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坚持攻略集庆路,但在朱元璋眼中柳易肯定在打退堂鼓又想回江北了。 毕竟柳易在江北呆了那么久,身上恐怕已经是一身脂粉气了。 不过这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既然能在滁州抱着娇妻美妾享受荣华富贵,何必到江南来拼死搏杀。 为了说服柳易过江来,自己可是让马秀英挺着大肚子带着重礼上门,好说歹说最终才把柳易请过江来,结果柳易刚刚渡过江来,郭天叙与朱元璋两支兵马都遭受挫折,而且郭天叙与张天佑到现在还生死不明,这种情况柳易不打退堂鼓才怪。 虽然柳易预言红巾军最终会拿下集庆路,但也说过集庆之役必将旷日持久,不是十天半月能够解决的问题,郭天叙、张天佑在滁州红巾军中,很多时候虽然只属于摆设,但他们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柳易与金花娘子再打退堂鼓,这次集庆之役恐怕就坚持不下去了。 因此朱元璋十分郑重地说道:“柳元帅,金花元帅,只要继续攻略集庆,不管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柳元帅你刚才有事相求,只管开口吧,是看中了我们左营哪位美人?” 朱元璋这是主动给柳易加戏,柳易就算看上哪个美人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因此他笑着说道:“元璋兄说笑了,只要郭元帅与张元帅安然无事,集庆还是会落入我们滁州红巾之手!” 但柳易越是这么说,朱元璋就越担心。 原本朱元璋对于如何攻克集庆与攻克集庆路之后的下一步安排已经有全盘计划,他甚至谋划着攻克集庆之路用一年时间席卷东南拿下整个江浙行省,但是今天的连番挫败让他越发渴望留在江南继续攻略集庆。 他非常清楚,这段时间在江南缴获的战利品足以让滁州红巾军一年时间不愁吃不愁穿,但问题在于退回滁州之后,这几万将士该怎么办? 柳易的巢湖水师可以往江西方向发展,那里是白莲教徐寿辉的地盘,到处都有金花娘子、赵普胜、李普胜的老战友,虽然金花娘子与巢湖水师从徐寿辉徐宋政权转入了韩林儿的韩宋政权,但一支强大的水师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欢迎。 但朱元璋的左营就不一样,退回江北之后如果不能在短期之内再度渡江南下恐怕会就沦为一支标准的流寇,这正是朱元璋最不想碰到的局面。 自从攻下滁州之后,朱元璋一直在苦心经营,总想脱离韩宋红巾军这个体系自立门户,但只要退回江北,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元廷招安罢了,因此朱元璋再次说明自己的诚意:“我知道这种事柳元帅不好意思说出口,回头我就给柳元帅安排,柳元帅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提,只要能留在江南,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但朱元璋越是这么说,柳树就越不可能松口,他非常坦率地说道:“我们先等胡村那边的消息,只要都元帅与张元帅安然无事,一切都好说!” 朱元璋很清楚,柳易的意思便是“郭天叙与张天佑若是出事”,恐怕什么事都不好,因此他不由脱口而出:“我听人说过汉兴故事,先入咸阳者为王,今日我愿与柳元帅约定,先入集庆者当为王!” 第六十五章 介绍下左营美人 先入集庆者为王? 在场的文武将士一听到朱元璋开出这样的承诺,一个个都变得神情郑重,都想见证历史性的一幕。 “先入集庆者为王”轮不到他们这些万户、镇抚、千户、百户与先锋,但是朱元璋、柳易封王的话,他们这些有功之臣即使拿不到一个公侯万代也至少能官升三级,很多人恨不得代柳易答应下来。 但柳易却很清楚朱元璋绝对是乱了阵脚,不然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确实如同朱元璋所说的那样,汉兴故事先入咸阳者为王,但问题是谁也没把“先入咸阳者”为王的承诺当作一回事,刘邦差一点还引来了杀身之祸。 既然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柳易如果把“先入集庆者为王”的承诺当一回事,那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朱元璋所部不管兵力还是战力都强过他的巢湖水师。 何况朱元璋根本没有资格做出“先入集庆者为王”的承诺,整个滁州都元帅府加起来才五万人马,在乱世之间虽然算得上兵力雄厚,即使打了一两次大败仗也不致于无法翻盘,但这点实力称王是自取灭亡。 历史已经证明,过早称王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反元势力还是元廷都会集中全部兵力对付过早称王者,而且滁州都元帅府只不过是韩宋龙凤政权赵君用体系的一只红巾军而已,赵君用虽然一度称王,但由于形势恶化很快就取消王号,赵君用尚且如此,滁州都元府更没有资格称王。 朱元璋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在另一个时空,他不但一直没称王,甚至连称吴国公都是至正二十一年的事情,离他攻占集庆路已经过去了五年,而朱元璋最终称吴王是至正二十六年,距离他攻克集庆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第二年大明朝就正式开国。 在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柳易非常坦然地说道:“朱元帅,您说得太严重,我相信郭元帅与张元帅肯定万无一失,咱们等他们的好消息。” 朱元璋见到柳易不为所动,只能以一种掏心窝子的态度劝道:“柳元帅,你我之间多有误会,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我对柳元帅过去也有误解,但今天柳元帅既然带兵来支援咱们左营,过去的一些误会自然烟消云散,现在是咱们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时候了,我还是那个承诺,先入集庆者为王!” 柳易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朱元帅这么说就太误会我了,我与你都是郭家的女婿,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朱元帅,你不如跟我介绍一下你们左营的美人!” 看到柳易又把话题引回到女人身上,朱元璋就知道劝不动柳易,但他还是尝试着最后的努力:“易老弟,这是咱们滁州红巾军的关健时刻,只要你答应下来,别说是几个美人,你就想要集庆城里的官家夫人都没问题,只要你点个名字,我朱元璋就给你抢过来!” 柳易却是不为所动:“朱元帅这就说错了,金陵城里的官家夫人可没有你们左营的将门虎女英姿勃发,朱元帅,你放心便是,今天我既然来了,不管出什么事,咱们这支队伍就散不了!” 虽然柳易没承诺会留在江南,但有“咱们这支队伍散不了”,朱元璋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那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带着哭声的消息:“元帅,大事不好,郭元帅与张元帅在胡村遭受重挫,张元帅当场阵亡!” 柳易没想到历史的惯性如此猛烈,虽然时间有所提前,但郭天叙与张天佑还是跳入了大坑,而朱元璋却是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那郭元帅怎么样?” 来报信的骑士一边哭一边说:“郭元帅身负重伤,好不容易被我们抢回来但一直昏迷不醒,估计是快不行了!” 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柳易,还有在场的红巾军将士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心情沉重,左营这次遭受重挫折损了好几千人,郭天叙与张天佑在胡村又遭受重挫,红巾军的集庆攻略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但朱元璋却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大声说道:“今日之挫,皆是蒙元的阴谋诡计,但是柳元帅早就预计到这种局面,小小挫折不足以阻止我军的胜利,集庆路与江东道都将属于我们!” 说到这,他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张天佑元帅不幸阵亡,都元帅又昏迷不醒,那接下去江东战局由我与柳元帅共同主持,虽然柳元帅不赞同,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先入集庆者为王,我与柳元帅不管是谁率先打入了集庆城,谁就能统领我们滁州红巾!” 柳易的声音也很沉重:“我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但现在形势危急,几万将士与十几万眷属随时面临灭顶之灾,我与朱元帅不站出来,还有谁能站出来?滁州都元帅府的事务暂时由我与朱元帅主持,但我觉得要按照惯例,再补上一两位元帅圆桌议事,毕竟这是郭家的基业,咱们两个郭家女婿得为郭家着想!” 第六十六章 声东击西 柳易认为按照惯例滁州都元帅府有三位或四位元帅,现在郭天叙与张天佑一死一重伤,自然得补上一两位元帅才行。 事实上并没有这样的“惯例”,滁州都元帅府设置三位元帅只是形势以然,后来增设柳易这位“添设元帅”同样是形势使然,但现在柳易既然喊出这样的口号,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在另一个时空,郭天叙与张天佑死后,朱元璋作为都元帅府仅有的一位元帅顺理成章地接手郭子兴留下的全部基业,从此一人独大,虽然把郭天叙的弟弟郭天爵推出来当二把手,但郭天爵只是图存名义,等朱元璋在集庆城内一站稳脚根就毫不犹豫地以“勾结张士诚”的名义杀掉了郭天爵。 但现在滁州都元帅府除了朱元璋之外还有柳易这位“添设元帅”存在,虽然巢湖水师在实力上远远逊色于朱元璋,但是滁州红巾军却离不开柳易与巢湖水师,所以柳易获得了与朱元璋暂时一同主持大局的资格。 但柳易很清楚,他现在没有资格与朱元璋平起平坐,不管是实力还是资历威望,他都不如朱元璋,唯一的优势或许只有他是郭子兴的女婿,而朱元璋只是义女婿,但这点优势在朱元璋的实力与战功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他必须引入盟友才能与朱元璋一决胜负,而这个增设一两位元帅的建议就是二桃杀三士,至少能把水搅浑了。 朱元璋第一时间想明白了柳易的谋划,但柳易玩的就是阳谋,左营在场的几位万户现在都在跃跃欲试。 既然柳易放话要补上一两位元帅,他们这些万户不管是资格还是战功都够格,而且他们觉得朱元璋肯定会支持他们,毕竟多一个人进元帅府左营就能在议事时多出一票,朱元璋自然不好公然反对:“柳元帅所言是老成之见,就按柳元帅的意思办,我们好好商议一下,看看谁最适合进元帅府,不过大家别太着急,这事急不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稳住防线,绝对要万无一失!” 只是送走了柳易与金花娘子之后,朱元璋又换了一种说法,他告诉麾下这些万户:“柳易这是将我的军啊!咱们左营确实是需要往元帅府送一两位元帅了,但大家说谁更合适些?这事根本摆不平,咱们不能按柳易的套路走,这事你们得听我的,我保证把你们都送进去!” 实际按照朱元璋的想法,如果让他提名一名万户进元帅府,他肯定会提名汤和,谁叫汤和对他绝对服从,而且汤和是个非常优秀的千户、百户,但在万户这个位置非常勉强,汤和若是进了元帅府三心二意,朱元璋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他。 但问题在于今天汤和第一个败下阵来,不但被长枪军打得落花流水,而且丢了上百个伤员甚至还把军旗给丢了,现在朱元璋敢提名汤和左营内部肯定翻天,所以朱元璋短时间内选不出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但朱元璋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等局面稳定下来我就跟柳元帅说清楚,不管添设一位还是两位元帅,都必须是咱们左营自己人才行,咱们左营不点头谁也别想进元帅府,我们左营有资格这么干,你们只要听我安排都有资格进元帅府!” 朱元璋这番话获得了左营上上下下一致赞成,大家都觉得滁州红巾军能打到集庆城下,左营的功营最大,甚至可以说郭子兴的这份基业就是左营打下来的。 过去是郭子兴的恩泽尚在,大家不敢顶撞老元帅,但现在郭天叙都不行了,滁州红巾军就应当由左营来当家才行,大家甚至已经考虑起第一批安排谁进元帅府,第二批再安排谁进元帅府,当然朱元璋肯定要做都元帅。 汤和最懂朱元璋,他马上补充了一句:“元帅句句都是金玉良玉,不管谁进了元帅府都得是咱们左营兄弟才行,都要感谢元帅栽培之恩,不过柳元帅那边也得给点甜头,不然肯定摆不平!” 朱元璋听到这就大笑起来:“汤万户说得极是,你们帮我好好想想,咱们左营有什么美人适合柳元帅?” 说起这件事大家就来劲了,虽然左营之中很多人都是打下和阳之后才娶了老婆,但他们这些万户老爷从来不缺女人,马上三言两语就帮柳易谋划开了:“既然柳元帅说不喜欢官家夫人,那咱们就按他要求给他挑个将门虎女,咱们谁的女儿、妹妹长得特别俊?” “不不不,柳元帅只是说不喜欢官家夫人,不代表不喜欢名门闺秀啊!” “得得得,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你这么一提我就想起来了,不能按柳元帅的思路走,咱们得让柳元帅没办法拒绝才行!” “对对对,只要柳元帅没办法拒绝,那么咱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朱元璋与左营上下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怎么往元帅府里塞进自己人,但是他们却忘记了一个最重要最关健的事情。 那就是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两三万精兵强将! 柳易之所以提增设一两位元帅的话题,就是想在朱元璋反应过来之前多掌握一些实力,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两三万兵马不可能全归柳易与巢湖水师,但至少要平分秋色才行。 第六十七章 只要邵六一人 事实上,柳易如果能拿下郭天叙与张天佑一半兵马就可以开庆功宴了。 现在的巢湖水师虽然收编了马世熊、常山所部青军,又招募了不少新兵,实力大增,但是总共也不过是一万五六千人而已,可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兵马至少有两万五千人,只要收编一半就等于兵力增加一倍。 柳易很清楚兵力并不是越多越好,团体规模越大利益纠葛就越复杂,但在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根本,很多问题只能留到以后去解决。 但拿下郭子兴留下的这份基业并不是一件易事,毕竟要收编的是一整个团伙,万户、镇抚、副万户、千户、副千户、百户、十夫长各有各的诉求各有各的想法。 有些是万户愿意过来与柳易合作,但下面的千户、百户不愿意投靠实力稍弱的柳易,而是倾向于朱元璋。 也有完全相反的例子,千户、百户都是郭子兴带出来的老人,对柳易这位郭家女婿更亲近些,但万户却觉得朱元璋战功最大实力最强,还是要跟朱元璋合作。 更多的千户、百户却是摇摆不定,觉得柳易与朱元璋各有各的长处,希望观望之后才再作出选择。 面临如此复杂的环璋,孙月容第一次真正体现出她真正的价值。 柳易与金花娘子亲自带兵去支援朱元璋,而孙月容却是留在太平,但孙月容并没有坐等前线消息,而是带着巢湖水师的几位万户发起了串联。 过去郭天叙与朱元璋为了挖巢湖水师的墙脚,在巢湖水师内部建立起若干条渠道,虽然巢湖水师已经归了柳易,但有相当一部分渠道还在断断续续地保持联络,而现在连那些已经封存的渠道都重新复活,很多有心人第一时间替柳易奔走。 除此之外,孙月容还派了使者赶回太平,让郭蕴玉赶紧过江来,郭天叙眼见不行了,郭天爵又太年轻完全撑不住局面,这个时候孙月容只要过江来绝对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虽然还是第一次踏足江南,很多郭天叙、张天佑麾下的万户、千户也是从来没见过面,但是孙月容第一时间就整出一个大纲来,里面列明那些万户、千户值得争取,哪些又是朱元璋的死党,哪些态度摇摆不定。 甚至在柳易回营之前,孙月容已经见了很多人,既有千户、百户,也有亲军、先锋,还有一些谋士、帐房。 如果孙月容不是柳易的小老婆,这些人根本不愿意见孙月容,但是孙月容只用三言两语就摆平了大多数人,虽然很多人不愿意现在就正式表态,但是在孙月容的攻势下他们也表现非常友好的态度。 这是最适合孙月容的大舞台! 孙月容知道自己没有骄傲的本钱,如果没有柳元帅心爱的小老婆这重身份,她肯定是一事无成,事情如此顺利只是兵败之后巢湖水师变得越发重要而已。 不管是进兵集庆路还是退回江北,巢湖水师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大家觉得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行。 “夫君,这几位您必须好好谈一谈,我觉得至少能拉过来三成!” 拉过来三成只是理论数据,实际上是不可能拉过来三成,一支部队终究是一个团体,真要拉走三成必然是大火并,因此柳易神情郑重:“三成不行,这游戏是赢家通吃,必须拿下十成,蕴玉姐什么时候能过江来!” 孙月容的神情有些凝重:“我已经第一时间通知蕴玉姐了,但毕竟隔了一条大江,蕴玉姐什么时候能赶来还是个末知数,就怕朱元璋反应过来!” 朱元璋毕竟是绝世人类,柳易这个“添设一两位元帅”的借口只能糊弄他一时半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已,他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有一系列猛烈无比的连环动作。 只要郭蕴玉还没过江,柳易就觉得自己处于弱势需要出奇制胜:“既然蕴玉姐暂时还没过江,那咱们就要为她创造机会,你让邵六来见我!” 孙月容没想到“为蕴玉姐创造机会”这种话会出柳易之口。 他这番苦心经营多半不是为自己多掌握些兵马,而是为了一家人的长远幸福创造机会,却把自己放在了从属的位置上。 因此孙月容听着这段话觉得特别温馨,柳易既然这么对待郭蕴玉自然也会这么对待自己,她甚至能理解柳易为什么会在船上长叹短叹:“夫君放心,邵四与邵六跑不了!” 邵荣在滁州红巾军还只是一个千户而已,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味道,但是这种人一旦抓住机会自然会一飞冲天,因此他一见面就问道:“柳元帅,你开始的承诺还算数吗?你可是答应给我一个元帅的前程!” 柳易非常坦然地说道:“没错,这事我答应过,而且我说话向来算数,而且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郭元帅与张元帅出事之后,元帅府多出了两把交椅,邵四你如果有心的话,我现在就推荐你进元帅府,而且邵六你放心,我全力支持你进元帅府,不会让别人看你的笑话!” 邵荣有个哥哥就是著名的邵四万户,在红巾军算是数得着的人物,在另一个时空张天佑死后就是邵四继承了张天佑留下的大部分兵马,朱元璋攻克集庆之后升为邵四元帅,邵四元帅战死之后又由邵荣也就是邵六元帅继承了这份基业。 虽然明朝官方史料一再抹杀邵荣的存在,但是在邵荣被清洗之前,朱元璋集团的每一次重要会战邵荣都处在首将甚至首帅的位置,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名将都是邵荣的下属。 正因为如此辉煌的记录,柳易非常坦然地给出支持邵荣的承诺,而邵荣也没让柳易失望:“我已经跟我哥说好,我进元帅府就是他进元帅府,现在他让我带一个万户立即过来全力支持柳元帅!” 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这个万户暂时只是个架子,但至少也有三个千户,既然我第一个过来,柳元帅肯定不会让我失望!” 柳易马上答道:“我不要三个千户,也不要一个万户,我只要你邵六自己肯过来,然后站出来反对朱元璋!” 第六十八章 招抚 邵荣觉得柳易可能没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所以特意重复了一遍:“柳元帅,我原本就有一个千户六百人,我哥已经答应支援我四百人,我们邵家在江北还有三百新兵准备渡江!” 一个万户只有三个千户一千三百人纯粹只能算是个架子,但元军一个下万户平时编制都只有三千到五千人,邵荣这个一千三百人的万户也不算单薄。 只是光凭这个一千三百人的万户,还不足以让邵荣成为一位元帅,虽然伴随着乱世的到来,元帅这个头衔越来越不值钱,但再不值钱的元帅麾下也只有三五千人。 而柳易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要求:“我不要三个千户,也不要一个万户,只要邵六你肯站出来反对朱元璋,我保你一个元帅的前程。” 邵荣脸色就难看起来,他第一次发现柳易竟是如此难缠,因此他换了一种说法:“柳元帅,我哥如果跟我过来的话,张天佑留下的右营一万多人能不能全归我哥统领!” 柳易却是非常坚定地拒绝了邵荣的第二方案:“我很欢迎你哥过来,而且待遇肯定强过朱元帅那条,但张天佑留下的基业不可能都由你来统领,我与朱元帅不可能允许出现这种情况,肯定会第一时间联手扼杀!”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我与朱元帅两虎相争的话,你哥是有机会统领右营,但我与朱元帅为这事针锋相对,你哥自然没机会。” 柳易见过太多行业老大老二开战最后干掉行业老三的?子,而邵荣完全不能理解柳易与朱元璋两虎相争,最后却是他哥邵四万户吃亏。 邵荣来之前与他哥邵四万户还有一群邵氏族人反复推演过,大家都非常乐观,觉得郭天叙、张天佑死后滁州红巾军没有真正的领袖,正是邵氏崛起的大好机会,至少也可以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柳易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打消了邵荣的幻想,邵荣还想挣扎一下:“柳元帅,右营几个万户之中,数我哥的战力最强兵力最多,这次胡村之役,如果没有我哥的话恐怕已经被陈兆先彻底打崩了!” 柳易却是笑了起来:“邵六,你还没想明白?正因为你哥在右营战力最强兵力最多,所以我才不会把右营交给你哥,但你哥是你哥,你邵六是邵六!” 柳易这话不好理解,邵荣花了好一会才明白柳易话里的意思:“柳元帅,您保我一个元帅前程,就是为了制约我哥?” 柳易点了点头:“别忘了我的承诺,哪怕只有邵六你一个人过来,只要你肯站出来反对朱元璋,我保你一个元帅前程!” 邵荣没把柳易的承诺当真,乱世之中实力为王,别说整个滁州红巾军,他在张天佑右营都不能算是大人物,他如果信了柳易的承诺单枪匹马过来投靠,恐怕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笑话。 正因为他在左营不是什么大人物,所以柳易的承诺对他非常有吸引力:“我愿意站出来跟朱元帅斗一斗,但三个千户不够,至少要五个千户才行!” 邵荣这是要求柳易给他解决两个千户的兵员、装备与给养,柳易当即承诺下来:“这没问题,我这次到江北跑了一趟,很多青军、长枪军在江北混不下去了纷纷过来投奔我,两个千户肯定没问题。” 邵荣现在有点后悔,他这次过来是替自家兄长来投石问路,结果却是挖了自家兄长与整个右营的墙脚,但是他很清楚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过去大家提起他邵荣都会说“邵四的弟弟邵六”,他一直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中根本没有出头之地,而现在机会来了,五个千户只是第一步,只要他站出来反对朱元璋,柳易肯定会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以后元帅府军议的时候肯定有他的一份。 因此他的发言变得格外流利起来:“那就多谢主公,主公,右营这边交给我邵六负责,都元帅留下的亲军您得多用些心思。” 柳易不可能把全部希望都放在邵荣身上,肯定要多管齐下,但是有邵荣帮他在右营拉人,事情就成了一大半:“那右营就给邵将军,我已经请蕴玉娘子过江,郭氏旧部大有希望!” 邵荣既然已经上了柳易的贼船,自然是完全从柳易的角度看问题:“只要蕴玉尽早过江,朱元璋神气不起来!” 他刚说完这话,孙月容已经推开门进来:“蕴玉姐已经渡江了,马上就到了!” 此刻的集庆城内却是沉醉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之中,虽然红巾军仍然占据着太平路,但所有人都觉得红巾军被赶回江北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甚至可能把这支红巾军在江南尽数歼灭。 葡萄美酒,美人歌舞,酒池肉林。 御史中丞蛮子海牙喝了两杯葡萄酒之后咧着牙说道:“这次大捷都是御史大夫的功劳,东南战局转危为安,都是因为大人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御史大夫福寿听到这话牙都快笑歪了:“中丞,这话有点过份了,行台上下团结一心才有这次奇捷,海牙中丞的功劳我绝对不会忘,我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对对对,大家都有功劳!” “大家都是劳苦功高!” “接下去向朝廷请功,咱们御史台一个都不能少!” 看到大家情绪如此热烈,蛮子海牙决定趁热打铁:“大夫不要过谦了,这次胡村之战堪称东南第一奇捷,江东战局已经转危为安了,不知道大人下一步准备如何用兵!” 福寿只是个汉名,这位御史大夫实际是标准的西夏遗民,而且是个“有根脚的色目人”, 大元用人最重根脚,达鲁花赤一定要用蒙古人,如果不能用蒙古人,那也得是“有根脚的色目人”,但正因为他是“有根脚的蒙古人”,所以他行事也毫不顾忌:“中丞,他也不跟你说客套话,下一步的当务之急就是招抚,朱元璋与柳易这两个悍贼你觉得谁更容易招抚?” 第六十九章 有根脚 福寿这话一出,全场都是一片寂静。 谁都没想到福寿会提出这么一个方案,蛮子海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听错了,但他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福寿:“大夫果然是决策千里之外,这招太妙了!” 蛮子海牙负责统领水师,所以比其它人更为了解实际战况。 这一仗大元虽然是大获全胜,但损失也不在少数,不但心向朝廷的陈野先死于红巾之后,杭州路的张万户也战死沙场,甚至万户以下的军官更是死了至少几十人。 虽然杀死、杀伤、俘虏了红巾军好几千人,但滁州红巾军实力雄厚,江北又有大批原来为元廷守土的青军、长枪军前来投附,现在只能说是扭转了被动局势,但战局的最终胜负还充满了悬念。 这一役真正的影响在于干掉了郭天叙、张天佑这两个滁州红巾贼中排名第一与第二的剧寇,但滁州红巾军真正排名第一却是左副元帅朱元璋,干掉了郭天叙、张天佑似乎是让朱元璋占了大便宜。 除了朱元璋之外,巢湖元帅柳易又是占了大便宜的贼首,据贼中传来的消息,这位巢湖元帅可是郭子兴的女婿,很有机会接手郭子兴留下知道构的遗产。 虽然不知道柳易与朱元璋之间谁能最终胜出,可如果按照御史台多数人的意见乘胜追击一路打到太平城下,柳易与朱元璋肯定放下争议联手对付元军攻城。 可如果改行招抚之计就不一样,朱元璋与柳易之间本来就会有一场龙争虎斗,现在行台改行招抚肯定会引得两股剧寇相互敌视势不两立甚至直接火并,行台自然可以不战而胜。 对此表示赞同可不止一个御史中丞蛮子海牙:“中丞高见,对付红巾贼要攻心为上!” “这股红巾贼是天下有数的悍匪,对付他们不肯要用刀枪,也要用妙笔生花!” “现在红贼新挫,正是招抚的天赐良机!” 表态支持招抚的官员中有一大半是前线领兵的将领。 虽然这些人都在一线领兵,但既然是从御史台出去基本都是文人投笔从戎,并非将门或行伍出身,带兵打仗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长处,滁州红巾军又太难对付,所以这些一线将领都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尽早招抚。 不过御史台的多数人还是不能理解福寿的一片苦心,马上有人站出来唱反调:“杭州路张万户为我们行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但他尸骨未寒,我们不去追究是谁害死了张万户,反而急着招抚红巾贼,这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人心就散了!” 这次胡村之战虽然名义上大捷,但实际却是两败俱伤,滁州红巾军死了郭天叙与张天佑,而元军这边也死了义兵元帅陈野先与杭州路颖川翼万户张珍,现在替张万户打抱不平的就是他在行营中的后台。 张万户名义上是死于红巾贼赵普胜之手,但实际却是死于江浙行省之手,如果不是行省参政买术丁与左丞左答纳失理故意拖延出兵,胡村战场只有陈兆先与张珍两路兵马,这次胡村之战肯定会是一场彻底的歼灭战,进入胡村的红巾军四五个万户一个也跑不了。 行省方面既然不出兵,战局最终自然变成了两败俱伤,张万户更是死得不明不白,他在行营的后台自然要替他讨一个公道。 实在是这种场面太让人心寒了! 张万户死得何其壮烈何其冤曲,而且他是替行台而死,可行台只是按步就班地走抚恤流程,不但没有多少额外的表示反而急着招抚朱元璋与柳易这两个红巾悍匪,他的后台、朋友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只不过御史大夫福寿却是毫不客气地压制了他们的反对意见:“我知道张万户死得非常壮烈,而且他是为我们行台而死,但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上书朝廷要求免了买术丁与左达纳失理的官职?且不说左达纳失理就是我们行台出去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在座就有他的内线!何况我们固然有胡村之捷,行省与长枪军合作同样有一场大捷,我们上书的话朝廷会怎么看我们,陛下会怎么看我们,不能跟行省搞意气之争!” 福寿继续说道:“更不要说人家也是有根脚的!” “有根脚”三个字在大元朝有着无比神奇的魔力,甚至可以说是大元的核心体制,不论是蒙古人、色目人还是汉人、南人,只要“有根脚”自然能平步青云一飞冲天,可若是“没根脚”,哪怕是蒙古人也只能慢慢往上爬过苦日子。 福寿固然是“有根脚的色目人”,但买术丁、左答纳失理还有行省的那些平章、参政个个都是“有根脚”,甚至还是“大根脚”,朝廷就想处理这件事,最多也不过是调任而已。 因此张万户在行台的后台、朋友一下子都哑口无言,福寿继续说道:“张万户这事暂时只能多给些银钱,追赠规格也尽量提一提,这事我会跟行省好好交涉,但只能做到这一步,真把行省惹急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兵又从哪里来?当务之急还是招抚,你们觉得柳易与朱元璋谁更容易招抚成功?” 下面的发言自然是七嘴八舌:“脱脱丞相攻高邮时,郭子兴与朱元璋曾经有受抚的意思,虽然后来因为高邮兵败这事没成,但这条线一直没断,现在可以重新用起来!” “我觉得柳易的巢湖水师相对弱势一些,招抚柳易应当是更好的选择!” “两边都去招抚,看哪边更有诚意一些!” “不仅要双管齐下,红巾贼中的万户、千户我们都要用些心思!” 但蛮子海牙却提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意见:“大家的意思我都懂,但我觉得招抚朱元璋才是上上之策!” 第七十章 还算不算数 郭蕴玉一过江,局面就自然稳定下来。 虽然郭天叙、张天佑的旧部现在都在着急上火,而且有很多人都想接手郭天叙、张天佑的位置在相互串联,但是郭蕴玉一过江,这些人就立即变得低调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郭蕴玉是女儿之身,不可能继承郭子兴留下的基业,而且他还是巢湖元帅柳易的妻室,善后过程肯定会更偏心柳易。 但事情就是如此神奇,郭蕴玉到了太平之后,燥动的人心就平稳下来了。 过去郭家的家务事都是由郭蕴玉来负责,虽然郭蕴玉嫁给柳易之后郭天叙便收走了她的这份权利,但郭天叙既然不行了,大家肯定还认郭大小姐,承认郭府是她来当家。 大家之所以着急上火,不就是担心兵败之后会面临灭顶之灾,而且郭天爵年纪太轻太不经事,根本承担不起重任来,现在大小姐回来,人心自然安定下来。 当然郭蕴玉有这么高的威望,也是因为柳易与巢湖水师的全力支持。 而现在朱元璋发现自己上了柳易的大当:“这姓柳的尽玩歪门邪道,明面上说元帅府要增设一两位元帅,一回头却抢起郭家的兵马来,若是让他得逞了,以后就能和咱们平起平坐!” 虽然最近几次与朱元璋交锋柳易一直占据上风,但乱世之中实力为道,朱元璋的左营依然是兵力最强战力最强的存在。 可问题在于柳易如果把郭天叙与张天佑的旧部全部吃下来,不管最终整合得怎么样,但从表面实力来看至少能同朱元璋平分秋色。 这也是李善长最担心的问题:“这小子就喜欢玩这种花招,我们还一门心思想着在左营给他找个漂亮媳妇,结果他一回头就把蕴玉小姐请过江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只是李善长也知道自己说的属于废话,既然郭天叙昏迷不醒随时可能不行了,做为他亲妹妹的郭蕴玉肯定要过江来参加郭天叙的后事。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他作为朱元璋的谋主也被柳易玩弄于鼓掌之间,现在不附和朱元璋说上两句恐怕会被朱元璋看破真相。 朱元璋跟人初次见面向来是如沐春风,但相处久了就知道朱元璋实际是一个很苛刻的人,如果不能体现出自己的真正价值恐怕很快就被朱元璋打入冷宫。 朱元璋倒是没看破李善长的小心思:“郭家的这份基业,大半是我打下来的,现在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糟塌郭元帅苦心经营的事业!” 虽然朱元璋是郭子兴的义女婿,而柳易是郭子兴女婿,从血缘角度朱元璋才是真正的外人,但是朱元璋却认为郭子兴、郭天叙留下的基业一定得由自己继承。 而下面一众将领也是深表赞同:“姓柳的这么干太没良心了!” “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下这份基业,他什么都没干就想全部拿走,这样是不是太过份了!” “不如按老规矩来,咱们既然火并过孙德崖,自然也能火并他柳易!” “我觉得火并是个好办法,就是担心没了巢湖水师,咱们跟江北就要断了联系!” “那自然是连巢湖水师一起吃下来,只要拿下了巢湖水师,自然就有人帮咱们开船!” 对于朱元璋来说,在时机成熟之前他是万万不愿意对巢湖水师下手。 毕竟巢湖水师现在控制着滁州红巾军的水路命脉,对巢湖水师下手肯定会引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损失极大。 在另一个时空朱元璋虽然成功火并了李普胜,但是赵普胜却带着巢湖水师的大半兵力逆流而上在此后数年时间成了朱元璋最头痛的对手。 朱元璋觉得已经到了不火并不行的地步,柳易与巢湖水师再这么发展下去,即使短时间不会超越自己统领的左营但至少也能平起平坐,自己之前不动手已经被证明是养虎为患,现在不能容忍继续发展下去,尤其是不能让他把郭天叙与张天佑的旧部吃下去。 虽然他觉得柳易真把郭天叙与张天佑吃下去多半会消化不良,但光是柳易有机会把郭家基业全部吃下去这一点就足以让朱元璋对柳易动手了。 在场都是左营的核心人物,朱元璋也把话挑明了:“大家既然都看清了姓柳的真面目我就放心,回去之后都做好准备,等我一声令下就动手!” 正当大家都以为一场火并势在必得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消息:“禀报元帅,邵四万户过来了!” 邵四?朱元璋不由锁紧了:“他过来干什么?是让我们替他主持公道吗?不过他过得正好!” 作为张天佑麾下实力最强兵力最多的万户,邵四万户在右营的地位堪比朱元璋,但如此了得的邵四却被他弟弟邵荣挖了墙脚。 邵四原本的想法是左右逢源,所以特意调了五百人编成一千户交给邵荣,又从邵家掌握的江北新兵调了三百人给邵荣,结果没想邵六不地道,柳易承诺了他一个元帅的前程,邵荣毫不犹豫地就成了柳易派在右营的奸细,不但到处拉人挖邵四的墙脚,而且还站出来坚决反对朱元璋。 现在朱元璋与邵四万户可以说是同仇敌忾,他觉得自己可以借这个机会把邵四与整个右营拉过来:“邵四万户,听说邵六折腾得厉害,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下他!” 邵四万户脸色有点沉重,显然最近日子不好过,但听到朱元璋这么说他还是替邵六说了几句公道话:“小孩子不懂事,朱元帅您不必跟他计较,今天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朱元璋脸上颇有得色:“邵四你想通了?只要你过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张天佑留下的右营我也可以全部交给你!” 邵四的脸色原本有些沉重,但朱元璋这么一说他就笑出声来:“朱元帅,您别开玩笑了!您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现在怎么可能把右营整个交给我,我这次过来是替柳元帅跑一趟,柳元帅让我问问您,前次您答应的左营美人还算不算数?” 第七十一章 妥协 朱元璋听到邵四的答复先是一喜又是一惊,总体是惊大于喜。 柳易派邵四万户过来当说客,说服他承认自己的实力还远远逊色于朱元璋,更不可能把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兵马全部吃掉,所以只能主动上门妥协,这让遭遇连环打击的朱元璋欣喜若狂:“别看姓柳尽使邪门歪道,他最后还不是求上门来。” 但之所以于惊大于喜,自然全程被柳易与巢湖水师牵着鼻子走,甚至连邵四这个右营最大的实力派都被柳易拉走了。 但邵四既然被柳易拉走,朱元璋是破罐子破摔漫天开价:“邵四,我和柳元帅不一样,还是那句话,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张天佑留下的右营可以全部交给你!” 邵四不由笑了起来:“这事我弟弟已经跟我说清楚,如果不是朱元帅与柳元帅龙争虎斗,我只要站出来多半能当个邵四元帅,但现在朱元帅对付一个柳元帅已经是快使出了十成力气,怎么可能再多个邵四元帅出来!” 朱元璋不得不承认邵六说得很对,现在这个局面他是不允许第二个柳易,邵四即使有机会接手右营也得按照他的意思来。 因此朱元璋第一时间转移了:“邵四,既然你替柳元帅当说客,那你就说说柳元帅有什么诚意吧?别拿一个都元帅的虚名来糊弄我!” 虽然都元帅的位置绝对是争斗的真正焦点,但朱元璋实力最强,他不干都元帅这个位置恐怕柳易都不会答应。 真正的焦点在于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两三万兵马,而邵四也提出了柳易的条件:“柳元帅说了,朱元帅战功最大兵马最多,而且还是郭家女婿,都元帅这个位置可以让朱元帅顶上去,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兵马也可以交给朱元帅统领,但是他不能白干……” 朱元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易提出的条件简直是无条件投降过于宽厚,朱元璋几乎拿到了想到的一切,让他觉得这其中必然有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 因此他故作镇静地说道:“除了我们左营给他准备的美人,柳元帅还想要什么?” “郭天叙、张天佑留下的兵马,他也想要,具体怎么分,大家慢慢谈,但必须坐下谈才行,不能把对方逼到蒙元朝廷那边去,大家都打着龙凤旗号都是韩宋臣子,这个时候不能自相残杀!” 朱元璋第一时间明白柳易话里的真意。 柳易虽然抢了先手占了上风,但他反而担心朱元璋狗尾跳墙所以宁可牺牲自身利益也保持红巾军内部的团结。 柳易用心极其险恶,只要他消化了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部分兵马,自然可以一飞冲天无法无天,但他的判断没错,朱元璋已经准备翻脸了! 虽然知道火并巢湖水师的代价惊人,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但是朱元璋觉得不能拖下去,再拖下去会越来越被动,现在柳易的妥协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柳易又从另一个维度说服了朱元璋,实在是火并巢湖水师的代价太大,而且柳易万一走投无路投奔蒙元朝廷怎么办? 虽然刚刚遭受了重大挫折,但朱元璋对集庆势在必得,觉得只需要再来一两轮猛攻就能扭转战局进而拿下集庆路席卷江东路,但这个时候火并巢湖形势就会发生彻底逆转,别说攻克集庆城,搞不好连退回江北都成了梦幻泡影。 朱元璋是一个非常懂得隐忍的人物,在另一个时空使用“龙凤”年号一直用到了龙凤十二年,即使小明王韩林儿已经完全在朱元璋控制之下,但是朱元璋还是坚持“不称王”的原则。 火并巢湖水师既然是下策,柳易又主动提出妥协让步,朱元璋觉得有台阶可下,终于松口:“这事可以谈,但是让柳易到我营中来谈,而且郭天叙、张天佑旧部由都元帅府统一调度,我可以在其它方面补偿他!” 在朱元璋眼中,所谓“都元帅府”就是他朱元璋本人,但是邵四万户却是笑出声来:“来之前柳元帅就交代过我,说朱元帅如果提到都元帅府的话,可以答应他。” 朱元璋没想到柳易有这么小花招,他愤愤不平地说道:“都元帅府现在只剩下我与柳元帅两人,柳元帅的资历又太浅了,我来主持没问题吧!” 邵四却是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朱元璋的小小幻想:“问题是郭天爵再不成器,也应当进都元帅府吧?” 滁州红巾军毕竟是郭子兴一手创立的基业,虽然郭天叙阵亡之后柳易与朱元璋都在想尽办法多瓜分一点郭子兴的遗产,但郭家遗泽尚在,上上下下都有一种出身“郭家军”的自我认识。 朱元璋原本是准备把这事糊弄过去等进了集庆城再慢慢解决的想法,但是柳易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就充分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邵四,就任你也想进元帅府?” 邵四摇了摇头道:“我弟跟我说得很清楚了,以我的地位既不可能接手右营也不可能进元帅府,但是我弟反而有机会!” 邵荣原本只是一个千户,手下才六七百人,即使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柳易反对朱元璋,但也只有一个万户的名义和千余人马而已,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进元帅府,传出去谁都不会信。 但是朱元璋却是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大笑起来:“柳元帅果然是个妙人,这事我答应,只要我们能团结一心拿下集庆路,我愿意跟他谈,甚至愿意推荐邵六进元帅府!” 第七十二章 大捷才能解决问题 柳易与邵荣都曾经说过只要朱元璋肯同意谈判,邵荣就有机会进滁州元帅府,但是邵四一直没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即使现在朱元璋亲口承诺会推荐邵荣进元帅府,邵四仍然没想明白。 他都进不了元帅府,邵荣有什么资源进元帅府,这多半是个天大的祸事:“既然您与柳元帅都有诚意,那大家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总不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如果不是刚刚败于长枪军与行省军之手,朱元璋还真想现在就解决了巢湖水师,但正因为新受挫折人心离散所以他才决定在谈判桌上拿到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 只不过他已经决心做好两手准备,送走了邵四之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李善长说道:“这姓柳的不仅会玩些歪门邪道,而且确实还有点门道,咱们先好好谈,再找几个漂亮的女人送过去,然后想想进了集庆城之后该怎么办!” 现在是进攻集庆城的关健时候,左营与巢湖水师必须团结一心才能拿下集庆城,但是攻克集庆城之后形势就不一样了,李善长当即笑了起来:“主公,您放心便是,这事交给我处理!” 他的想法与朱元璋完全一致,只要拿下了集庆,别说一个柳易就是十个柳易都可以顺手解决,只是在那之前必须多争取一些利益,郭天叙与张天佑留下的兵马必须拿下。 但实际谈判却没有朱元璋想象的那样顺利,虽然谈判双方都很有诚意,而且都不愿意现在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但都是漫天开价南辕北辙,更要命的是柳易把郭蕴玉与郭天爵都请出来了。 朱元璋原本以为郭家姐弟纯粹只是摆设,但没想到郭蕴玉不但唇枪舌剑锋芒毕露还动不动说起郭子兴之初的旧事,而且郭蕴玉越说越激动,结果就是许多亲历者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上都当场哭起来了。 原本激烈的谈判现场因为郭蕴玉与郭天爵的缘故变成了忆苦思甜大会,虽然郭子兴有些时候是一位冷血无情而怯弱多疑的军阀,但是人类总是容易美化死者,大家的回忆中也留下了那些温馨的成长回忆。 大家开始谈论起郭家军的崛起与成长,以及近年遇到的种种问题,虽然大家都是带着立场来,但现在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郭子兴濠州起兵的英雄故事,就连一些不曾参加濠州起事的人都参与进来。 但既然谈到这一步,那么这次谈判就成功了一大半,虽然双方的开价天差地别,但真正谈下来的分歧却是希望尽量多控制一些部队,至少能拿下郭天叙、张天佑留下的大部兵马,而且双方都知道不可能一家通吃。 谈判越来越顺利,双方很快达成了很多共识,郭蕴玉与郭天爵成了这次谈判的最大受益者,几支争执不下的兵马大家都同意暂时由郭天爵代管,只不过郭蕴玉绝对不能插手其中。 考虑到自己的敏感身份,郭蕴玉很快答应下来:“我已经嫁出了郭家,那么郭家的基业自然是要由郭家的男人来接手。” 不管是柳易还是朱元璋都没有想到郭蕴玉成了谈判中的最关健因素,看着控制全场情绪的郭蕴玉朱元璋可以说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位郭大小姐原来已经是他碗里的肉了,没想到最后不但便宜了柳易而且还成了柳易对付自己的一把利剑。 早知道有今天这种局面他当时就应当霸王硬上弓,不跟郭蕴玉与柳易玩什么虚的! 一想到这,朱元璋又有掀桌子的冲动,只是现在掀桌子的后果太严重,朱元璋只能提醒自己一定要做好随时掀桌子的准备。 或许是受郭蕴玉伤感情绪影响的缘故,柳易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孙月容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蕴玉姐在世上至亲至爱的人便是夫君了,这段时间夫君要多多关心蕴玉姐!” 柳易虽然胸怀天下,但这一刻也是有些提不起劲来,一方面是怜惜孙蕴玉,另一方面却是天下大势的变化与另一个时空大有不同,那种料敌先机的神通本领已经过去了,接下去他要以全部本领跟朱元璋这位绝世枭雄一争高下。 因此听到孙月容的安慰柳易也只能苦笑了:“蕴玉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现在就有些提不起劲来,我宁愿出去大战一场,也不愿意看到你蕴玉姐这么辛苦!” 柳易很清楚郭蕴玉不仅仅是辛苦那么简单,虽然朱元璋方面不愿意郭蕴玉插手郭家的家务事,但是郭家的担子却完全压在了郭蕴玉身上。 正如后世对于郭天叙与张天佑之死有很多指向朱元璋的阴谋,现在有很多指向柳易与郭蕴玉的阴谋论,虽然也有朱元璋在其中推波助澜,但这些有心人的主要目的就是希望郭蕴玉不要插手郭家的家务事。 在这种情况下柳易自然只能避嫌,实在帮不了郭蕴玉太多。 孙月容能够理解柳易的心情:“那夫君应当去好好睡一觉,只要休息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柳易却是笑了起来:“睡一觉解决不了问题,只有一场大捷才能真正解决一切问题!” 第七十三章 元军的反攻 这次谈判朱元璋来势汹汹最终却只能草草收尾,关健因素就是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别想得到,左营大挫而归还是柳易与金花娘子亲自过去接应,谈判时气势自然先弱了三成。 只有一场辉煌无比的胜利才能解决存在的问题,但柳易没想出自己的想法还没落地孙月容已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夫君一向英明神武,但这事是不是太仓促了?且不说怎么取得一场大捷,大捷之后该怎么收场?朱元璋一直对咱们虎视耽耽,咱们如果再来一场大捷,恐怕左营等不到第二天。” 柳易这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柳易与朱元璋现在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而微妙的平衡,正是依赖着这种脆弱的平衡朱元璋才能容忍柳易接受了郭天叙与张天佑的部分遗产,但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必然是全面内战,哪怕元军兵临城下朱元璋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火并。 何况一场大捷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却是千难万难,现在自己的威望虽高,但巢湖水师却是一支不同系统拼凑而来的部队,不象左营是朱元璋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上上下下都有矛盾,只要一场失利就有可能土崩瓦解。 在这件事上自己的眼光确实不如孙月容:“月容果然是我的贤内助,我以为你只是红袖添香的女记室,现在才知道月容是我最知心的女参军,看来还得是老办法,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求全胜,只求不败!” 孙月容很担心柳易会不惜一切代价蛮干,没想到柳易从善如流,不但第一时间就改变了主意而且还把她夸成了一朵花:“自家夫妻,夫君就别胡乱吹捧了,再说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求全胜只求不败的策略还是夫妻您自己提出来的!” 柳易刚想再夸奖孙月容几句,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接着响起了连串的鞭炮声与此起彼伏的哭声:“郭天叙元帅走了!” “郭元帅战死了!” “滁州都元帅郭天叙战死!” 本时空与异时空历史走向的一个重大区别就是赵普胜从胡村抢回了重伤的郭天叙,虽然郭天叙抢回来几乎都是昏迷不醒根本说不出一个字,但光是郭天叙还活着这个事实就足以让许多野心家不敢有多余的想法。。 郭天叙并不是一位合格的统帅,他既不是创业之主更不足以守成,但只要他活着就是滁州都元帅府的第一号人物,郭蕴玉之所以能掌握得住整个谈判过程就是因为郭天叙还活着,而朱元璋为了确认这一点更是派李善长守在郭天叙身边以免发生意外。 但不管是老山参还是米汤都无法让郭天叙多活一刻,事实上郭天叙这位都元帅的最后时刻可以用痛苦来形容,现在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郭天叙的死,柳易心底的伤感突然不翼而飞,他又充满了斗志:“这是郭家的基业,我与你都不要再让你蕴玉姐落泪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接下去的几天郭蕴玉可以说是哭成了泪人,只不过城外的元军并没有给滁州红巾军大操大办的机会,他们水陆并进再次组织起反攻。 之前双方争夺的焦点是集庆路与太平军之间的方山一线,但是由于滁州红巾军全面受挫,都元帅郭天叙与右副元帅张天佑这两位排名最靠前的主帅战死,朱元璋的左营在战场也一口气丢了四千多人,所以很多渡江之后投靠过来的青军、豪强第一时间改变了立场,红巾军自然是腹背受敌,元军的攻势直抵太平城下。 从太平城下往外望,到处都是元军的营寨、炊烟、大旗还有不计其数的攻城器械,蛮子海牙的元军水师也重新活跃起来,不但频繁发动攻击而且还企图截断太平与滁州之间的水路联系。 形势越来越紧张,杭州路的浙江行省似乎把整个行省的资源都投入进来,红巾军甚至看到了“沿海万户府”的旗号。 “沿海万户府”虽然有“沿海”之名,但实际驻地却不在沿海,反而在浙东道最边远的婺州路与处州路,婺州路设万户府有十二翼千户,处州路设副万户府有七翼千户,而现在江浙行省竭泽而渔,把十九个千户都动员起来,据说处州路只留了几百老弱病残,婺州路的情况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福建道现在战事此起彼伏,江浙行省甚至可能从福建道调兵支援江东道。 因此包括朱元璋在内的很多人开始质疑起柳易:“张士诚的兵马在哪里?祝宗、吴宏、于光的兵马在哪里?方国珍在哪里?柳元帅当初如果不渡江北上一鼓作气围攻集庆路的话,我们或许已经拿下集庆全取江东路。” 之前柳易预测江东战事的时候,信心十足地认为只要滁州红巾军渡过长江兵临集庆城下,江北的张士诚与江西的祝宗、吴宏都会跟随滁州红巾军进攻江东道。 但事实却与柳易的预测相去甚远,浙东沿海的方国珍受了招安似乎心满意得,江西的祝宗、吴宏作为徐宋白莲教体系的红巾军对于攻略江浙向来最热心,但他们现在是有心无力,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年之前在高邮击破脱脱太师四十万元军的张士诚居然又受了元朝招安,既然受了招安张士诚就在高邮继续吃喝玩乐,完全满足于做个富家翁。 虽然大家都骂方国珍与张士诚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也把柳易给骂进去了,都觉得柳易判断失误,而柳易在军议上也把这事提出来:“听说外面都在骂张士诚与方国珍。” 第七十四章 打进集庆再招安 大家这几天都在考虑着怎么提醒柳易,毕竟下面骂得非常难听,没想到柳易自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偏偏柳易作为全军主帅,大家多少要给他留点面子,哪怕是马世熊这位岳父大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柳易的问题,还好金花娘子没有这种顾忌:“不仅在骂方国珍与张士诚,也在骂元帅一心想要做个富家翁!” 只要方国珍与张士诚重新扯旗造反,江东道的局面自然就起死回生了,不需要再与七八万元军在太平城反复厮杀两败俱伤,可偏偏张士诚与方国珍太不争气,偏偏这两位又远在天边,所以只能先骂骂柳易。 而柳易也很清楚这一点:“我也想做个富家翁,杀人放火金腰带,招安是条好路子,可现在招安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说不定一招安就是鸿门宴,至少也要打进金陵城再说,打进集庆城,别说招安,想干什么都行!” 大家都没想到柳易说得如此直白,但仔细一想又都笑了起来。 滁州红巾军起义虽然打着“复宋”旗号,但郭子兴的头衔既然是“亳州节制元帅”,自然说明这次起义的真正黑手是韩山童、刘福通,甚至还是一次标准的宗教起义。 虽然在外人看来,韩山童、韩林儿、刘福通一系红巾军与彭莹玉、徐寿辉、陈友谅一系红巾军都是白莲教起义,但彭莹玉、徐寿辉是标准的白莲教起事,核心骨干的名字里面必然带着一个“普”字道号,如项普略、赵普胜、李普胜、欧普祥。 韩山童、刘福通一系就完全没有这种道号现象,实际是香会起义,时人将韩系红毛军称为“香军”。 但宗教起义必然面临着不断世俗化的老问题,郭子兴固然烧香起事,下面的将士起事却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既然民族压迫与阶级压迫到了极致,自然是星星之火一点就着,按朱元璋的说法就是“蔓及钟离、定远,民弃农业执刃器趋凶者数万”。 而巢湖水师的情况也十分相近,虽然赵普胜、李普胜都是坚定的白莲教徒,但大家都不再有建立地上天国的想象,而是认为巢湖水师是天下群雄之一,都在想着拿下江东道之后怎么经营好自己的地盘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很多人甚至认为只要元廷给出的价钱合适又有足够的诚意,招安也没问题。 在乱世厮杀了这么久,大家都留恋起太平岁月,只要有足够的安全保证做个富家翁也无所谓,就连最顽固最忠诚的赵普胜都说道:“打进集庆路再招安,这想法我喜欢!元帅说得好,打进了集庆路,干什么都行。” 集庆路是江南行御史台所在地,在元朝的政治版图中可以说是仅次于大都、上都,按照正常逻辑反贼敢拿下这等名城就没有招安的任何可能性。 但张士诚去年刚在高邮城击破四十万元军主力今年就受了招抚,方国珍同样是屡叛屡降,只要大家能保有地盘、军队与荣华富贵,大家并不介意打什么旗号。 巢湖水师原本是彭莹玉、徐寿辉体系的部队,现在却打着韩宋政权的龙凤旗号,而马世熊、常山这些人原本是大元的义兵元帅、万户、千户,现在却成了反贼,邵四这些人郭天叙、张天佑的旧部实质上也改换了旗号。 正如柳易所说的那样,大家并不反对招抚,只是考虑在什么条件下才受招抚,而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金花娘子已经明白过来:“元帅的意思是张士诚与方国珍接下去会有动作?” 柳易非常坦然地说道:“去年胡元脱脱丞相统军四十万兵临高邮城下,张士诚是欲受招抚而不能,我们郭子兴老元帅当时也动了招抚的主意,可脱脱兵败高邮之后,咱们滁州红巾不但没被招抚,反而一路猛进连夺数城!” 在场的多数将领虽然没能亲历其事,但都听说过大致经过,当时脱脱“旌旗亘千里,金鼓震野,出师之盛,未有过之者”,但仓促之间拿不下高邮就分兵攻略六合,当时郭子兴派朱元璋救援六合不成,立即向元军自称“良民”,之前发生的冲突纯属误会,甚至准备打出“义兵”的旗号。 可元军在高邮城下兵败如山倒,滁州红巾军就立即向元军发起攻势,而现在张士诚与方国珍还有江西的祝宗、吴宏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天赐良机。 “我军六月渡江,到现在与元军在太平路与集庆路已经厮杀了将近四个月,这四个月之中,江浙行省或许有没动员的千户,但各个万户府应当都动员过一轮,苗军、长枪军、青军都已经拉上来,我听说处州路的沿海翼把精兵强将都调到江东来,在处州只留学了几百老弱病残,现在处属六县中有五县山寇遍地,其它郡县的情况应当差不多!” 柳易这么一说大家都懂了,马世熊虽然是厚道人,但现在也不得不提醒柳易:“姑爷说得有道理,张士诚与方国珍肯定要动了,但是咱们得有所准备,不能咱们死伤了这么多弟兄,最后却让张士诚占尽了便宜!” 在另一个时空,这是朱元璋不得不面临的问题,柳易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张士诚就是来占便宜的,关健在于咱们怎么收拾他!” 第七十五章 先由左营来 一想到张士诚在高邮城下击破了四十万元军,在场的武将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虽然张士诚麾下精锐不过万人,但这万余精锐可不好对付,个个都是花山贼那样的亡命之徒。” “是啊,去年胡元空国而出,精兵悍将尽集于高邮城下,最后还是奈何不了张士诚!” “对付张士诚务必慎重,脱脱前车之鉴,咱们可不能再来第二次高邮之役!” 在元末群雄之中,被称为“自守虏”的张士诚算是进取心较弱的一位,而且攻弱守强,张士诚几次集中全部精锐主力东进却连朱元璋集团的偏师都解决不了,但守起城来却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之师。 张士诚集团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在于他出身于私盐贩子,部队的核心骨干也始终局限于他贩卖私盐时统领收编的一批乡党。 虽然张士诚集团内部团结性极好,不但在高邮城击破了四十万元军,以后也屡次在守城战斗中击败朱元璋的主力军团,但是这支骨干兵团规模太小,最多不过两万人,其余兵马都是裹胁、投附的义兵、乡兵,战斗力有限也不受张士诚信任。 但与巢湖水师相比,张士诚集团又称得上兵强马壮,虽然巢湖水师的兵力刚刚超过两万,不管是骨干兵团的规模还是内部的团结性都远不如张士诚,光靠自身力量要想击败张士诚是千难万难。 想到这柳易突然找到了对付张士诚的解决办法:“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所以张士诚就先由左营去解决,左营解决不了,咱们再出手不迟!” 这是让朱元璋先摸石头过河的办法,大家也都觉得张士诚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不如让朱元璋先去试试成色:“那就按元帅的意思办,咱们不能太着急!” “对对对,稳扎稳打,不求全胜,只求不败!” “对于张士诚我们还是稳重些好,当初元廷在高邮输得那么惨就是因为太急了,一看攻城不成就免了脱脱的丞相之位,结果局面无法收拾!” 虽然巢湖水师现在打着龙凤旗号,和张士诚还算是盟友关系,但是张士诚高邮之役的战绩太辉煌了,即使暂时还算是盟友,大家照样是心有余悸,只有金花娘子依然一开口就是打打杀杀:“咱们有两万人,张士诚不过两三万人,何必要用左营去打头阵,有些事就要杀伐决断!” 现在巢湖水师内部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不管干什么大事都必须进了集庆路再说,打进集庆路才能谈招安与称王的事情,打进集庆路才能新设几位元帅,打进集庆路才能娶小老婆,而火并左营与朱元璋也是打进集庆路之后第一个要考虑的问题。 可是按照柳易的思路,攻克集庆城之后还是要用朱元璋与左营去试一试张士诚的成色,自然要搁置这一场大火并,这一拖恐怕会生出无数变数。 赵普胜的看法与金花娘子差不多:“既然早晚要与张士诚碰一碰,那光指望左营怎么成,打铁还需要自身硬,左营可不会听咱们调度,说不定会让咱们去打头阵!” 柳易听到这反而越发胸有成竹起来:“赵元帅,你们原本计划逆流而上拿下安庆与鄱阳的祝宗、吴宏、于光?” 祝宗、吴宏、于光都是彭莹玉、徐寿辉红巾军在鄱阳湖的大将,与赵普胜、李普胜是老战友了,按照赵普胜、李普胜原先的计划是突破巢湖之后逆流而上与鄱阳红巾联手围攻安庆,只要安庆易手,整个长江中游的局面就彻底活了。 赵普胜也笑了起来:“十个安庆加起来也不如一个集庆路,何况还有苏州、杭州、常州、松江这么多好地方!” 长江越是往下游走经济越发达,这种情况古今不变,与苏州、杭州、常州、松江这种天下名城相比,安庆毫无吸引力,而柳易当即笑了起来:“苏州、杭州、常州、松江,我都想要,朱元璋也肯定想全部拿下,张士诚的想法跟我们差不多!” 柳易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过来,金花娘子却觉得自己必须提醒柳易:“既然元帅已经成竹在胸,我只能说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该下手时就不能手软。” 柳易知道金花娘子这话没错,但问题在于在滁州红巾军内部左营不管从哪个方面都占据优势,这种情况下火并一定得是个细致活,绝对不能太粗暴:“那请金花元帅到左营催一催,朱元帅答应我的左营美人到还没兑现?他再这么拖拖拉拉,我就要掂记起南台给我承诺的西域美人!”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提起女人,左营与巢湖水师的关系就能立即升温,朱元璋这几天心情十分沉重,但听说柳易派人催讨美人,他就笑了起来:“看来水营不愿接受行台招抚,那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咱们要不要接受招抚!” 太平城下是战云密布每日都在厮杀,但双方的使者却是往来不绝完全不受阻碍,有些时候还带来了太平城最急需的一些物资,食盐、药材、纸张甚至生铁一应俱全,也算是战场上的一道风景线。 集庆城里的江南行御史台派出了好几路使者招抚朱元璋与柳易,但十成精力中有九成放在朱元璋身上,朱元璋之所以心情沉重就是因为行台开出的招抚条件诚意十足,而且给出了两个活生生的例子:“如果按罪大恶极,朱元帅远远比不上张士诚与方国珍,现在他们都受了招抚,朱元帅也不应当错过机会。” 既然巢湖水师不愿意接受招抚,朱元璋就觉得问题简单多了。 第七十六章 方国珍 左营诸将之中,汤和最懂朱元璋的小心思,他第一个站出来说道:“水营不愿意接受招抚,多半是害怕谈论招抚会引火烧身,但就怕水营有人动了招抚的心思!” 左营的情况与巢湖水师差不多,大家都觉得在兵临城下的情况招抚是取死之道,除非行台有足够的“诚意”,但这就进入了无限死循环。 在朱元璋与左营诸将眼中,所谓足够的诚意自然是行台军与行省军撤围,可对于行台与行省来说,太平路与集庆路近在咫尺,滁州红巾军如果有招抚的诚意必须先退回江北。 招抚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死局,因此招抚使者来往越频繁,双方的战斗就越激烈,只不过很多人明明知道招抚必然失败反而全力推进招抚谈判,使者来往的次数越密集,在其中发财的人也越来越多。 朱元璋谈论招抚倒不是为了发财,而是真正的缓兵之计,既然一方面要对付行台军、行省军、长枪军,一方面要与柳易斗法,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招抚不但能给他时间而且还能给他机会:“既然水营不愿意接受招抚,那咱们也没有接受招抚的理由,只是柳元帅一心想着纳妾,营中将士多有不满,你们得帮他好好盯一盯!” 说是帮柳易“盯一盯”,实际却是想着只要找到破绽就以雷霆之势解决柳易,只是一提到这事李善长就提醒朱元璋:“元帅,现在水营的口号是不求全胜只求不败,稳扎稳打底盘很稳,要想让水营动起来,还是得用美人计!” 稳打稳打的策略就代表着朱元璋在巢湖水师身上根本找不到破绽,所以李善长觉得得让水营动起来才能解决问题。 但跟柳易打交道这么久,朱元璋早就知道柳易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存在:“美人计?那是白白便宜了姓柳的,姓柳的就喜欢咱们给他送钱送粮送美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干,我就是死了也不玩什么美人计!” 徐达很不识趣地问了一句:“那水营继续稳扎稳打下去怎么办?老朱,不过是几个美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朱元璋从小到大吃过的亏加起来都不如在柳易这边吃得多,加上他又自许是个风流人物,所以徐达一说就急了:“别看柳易现在是稳如泰山,等张士诚与方国珍动了,我看他这套不求全胜只求不败的招数还能不能玩下去!” 朱元璋这话一出,在场武将都是一片欢喜:“张士诚与方国珍要动了?” 此刻台州的方国珍正在和兄长方国璋、侄子方明善讨论着局势:“处州路只剩下几百老弱病残了?石抹元帅真是给咱们出个天大难题。” 方国璋却是提醒方国珍这事没这么简单:“几百老弱病残只是指沿海万户府,章溢、胡深、季琛这些老朋友的乡兵、义兵没算进去,但确实是个机会同,这些老朋友的义兵跟沿海万户府完全是两回事。” 元朝在征服江南三省之后,每路都设置了一个万户府或副万户府负责镇守。 但是伴随持续不断的战争,江南的镇守万户府体制已经走向崩溃,处州路的沿海万户府把几乎所有兵力都投入江东战局,在处州本地只留下了几百老弱病残,而包括章溢、胡深、季琛在内的处州士人却掌握着成千上万的义兵。 虽然石抹宜孙元帅与处州义兵属于相当良好的合作关系,但是过去的经验表明着这种良好的合作关系注定不能持久,石抹宜孙世袭万户而且还做到浙东元帅,是元朝体制内中的大根脚,一出生就能保证至少有个万户前程,稍稍努力一下就能做到元帅甚至级别更高的都元帅。 而章溢、胡深这些南人如果不是遇到乱世,哪怕他们中了进士在官场干上二三十年也不过是江浙儒学副提举之类的闲职而已,甚至连个行省椽都是破格用人。 旧体制与新贵之间有着无法缓和的矛盾,过去几年最常见的剧情就是乡绅、土豪费尽千辛万苦赶走了入侵的红巾军终于夺回城池,然后就被弃城而走的达鲁花赤、总管赶回随手杀掉,这群南人泥腿子跟有根脚的蒙古人、色目人抢风头注定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处州之所以山寇四起甚至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就是因为龙泉达鲁花赤宝忽丁横征暴敛,水深火热的县民为了求活只能从青田请来了山寇,山寇一至宝忽丁自然弃城而走,只是青田山寇也无法收拾乱局,于是书生王毅起兵收复县城逐走山寇,宝术丁自然毫不犹豫地火并了王毅,结果王毅一死处州局势自然就彻底崩溃。 只不过方明善的看法却完全不同:“两位叔叔,你们不要只把目光放在处州路,现在行省把兵马都投入江东战场,不但处州缺兵,温州、庆元都缺兵少将,只有绍兴路的迈里古思手上还有些义兵,我应当抓住机会把整个浙东沿海都吃下来,而不是只盯着处州!” 方国璋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明善,温州路、庆元路、台州路还有绍兴路吃下来根本不费什么心思,但处州路就不一样了,咱们不但要吃海味,也要吃吃山珍!” 方明善这才明白方国珍与方国璋已经把沿海四路视为自己碗里的肉准备直接吃到嘴里去,而且还准备把处州、婺州等内地州县一并吃下去:“这确实是个机会,行省行台还有浙东元帅府的心思都在江东,对咱们来说绝对是树旗的天赐良机!” 方国珍却是大笑起来:“谁说要树旗,我们是替朝廷守土!现在我已经摸到了行省、行台的真正底线,不需要树旗就能帮朝廷守土!” 天下群雄之中,方国珍起事最早,韩宋、徐宋红巾军起义都在至正十一年,而方国珍至正八年就在台州起事,而且他招抚与再次起事的次数天下第一,从至正八年到现在叛降不定,甚至可以说是个招抚当饭吃的存在。 每一次招抚都能让方国珍的势力变得更强大,而且这么多轮招抚下来方国珍已经完全摸清了元廷的底线与套路,知道怎么在不树旗不公开造反的情况一步步潜移默化拿下元廷控制下的各个州县。 方国璋补充了一句:“明善,这事你要跟你叔叔好好学一学,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凡事不要想着打打杀杀,只要照着国珍的章程慢慢来,这浙东道迟早是我们方家的!” 方国珍却是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摸清了行省行台的真正底线,只要一步步来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行省如果真要起复那一位的话,吃海鲜没问题,想吃山珍就没那么容易!” 方明善当即问道:“哪一位?” 方国珍的声音有些苦涩:“江浙行省都事刘基!” 第七十七章 高邮 方国珍一说起刘基的名字,不管是方国璋还是方明善都隐隐觉得有些头痛。 虽然刘基现在只是位“前江浙行省都事”,两年多来一直在绍兴浪迹山水,而且他在大元最高的职位也不过是个七品都事,但就是这么一个白面书生当初让方氏集团焦头烂额。 刘基是处州青田出身的进士,如果行省起复刘基的话,方国珍席卷沿海三邵不成问题,但想要深入内陆就没那么容易了,方明善急了:“既然行省要起复刘基,那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干掉他!” 方国珍却是十分稳重地说道:“现在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了,不要整天打打杀杀,朝堂上的事情要用朝堂上的办法来解决,我自有办法对付刘基,别说是刘基,朱元璋、柳易这些红巾贼咱们也得用朝堂上的办法来应付。” 方明善没想到方国珍居然考虑到千里之外的问题:“滁州红巾现在顿兵坚城之下进退两难,哪怕能侥幸攻克集庆路也不过是小半个江东道,只要咱们能拿下浙东道,实力不比滁州红巾逊色,何必要向他们称臣,我觉得应当他们向我们称臣才对。” 方国珍却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跟行省、行台斗法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摸清他们的底线与套路,但滁州红巾不一样,这些江淮流贼都是亡命之徒,根本不会跟咱们讲道理,咱们一定得小心应付才行,有些时候该给甜头就得给他们一些甜头。” 方国珍是海寇出身,对付体制内成长里的官僚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但面对同样是流寇出身的滁州红巾他的很多手法就用不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滁州红巾双帅并立,朱元璋、柳易哪一位更值得我们拉拢!” 方明善毫不犹豫地说道:“肯定是滁州都元帅朱元璋,他兵马最多战功最多,又是滁州红巾的当家人,咱们跟他合作不会吃亏!” 方国璋作为方国珍兄长自然是有老成之见:“一般来说选择朱元璋最合适,但巢湖柳元帅也算是号人物,最近几个月的风头不比朱元璋逊色,而且滁州红巾的水营都在柳易手上,我们想要深入大江的话肯定要与柳元帅合作。” 方国珍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关系重大不可马虎,只要值得合作我们称臣也无妨……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拿下集庆路!拿不下集庆路,他们只是一群流贼而已。” 朱元璋还是柳易?方国珍觉得这注定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高邮城。 与滁州城相近,这座城市现在呈现着一种病态的繁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十几路使者常驻高邮拉拢这座城市的主人。 不管安丰路的韩宋政权、集庆路的江南行御台、扬州的行枢密院、杭州的江浙行省还是台州方国珍、滁州红巾,进了高邮城就得放低身段,不敢多走一步话不敢多说一句话,用尽一切办法想把张士诚拉拢过来。 而张士诚也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的妙人,虽然身在江北,但他的享受跟江南没有任何区别,不管是杭州来的新茶、平江路买的纸伞、松江新布还是扬州瘦马,他用的都是最好的那种,甚至还是一般人根本买不到的极品,从屋里往外看也是江南园林江南风光。 周王府每一处景致的背后都是金山银山,一天运转下来至少要用几十锭银子,张士诚心情若是不错,一天用上几百锭银子也是常事。 现在的张士诚不象是一个苦出身的盐贩,倒象是个江南乡下衣食无忧的大地主,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绸服,品了一口今年的龙井新茶又闻了闻香气才说道:“朱兄弟,我现在已经受了招抚成了大元忠臣,只能跟你说声对不起了!” 说起来这象是个笑话,虽然天下当今有四路反元义军,但大元朝的局势崩坏张士诚却必须负最大责任。 至正十四年元廷集中天下精锐创造一个短暂的中兴局面,徐寿辉、刘福通两路红巾军遭受重挫被迫放弃根据地四处流窜,郭子兴、朱元璋甚至自称“良民”准备接受招抚,但是张士诚却在高邮城下创造了击破四十万元军的奇迹,彻底结束了这段短暂的中兴局面。 元廷苦心集结的几十万精锐在高邮城下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至此天下局势崩坏一发而不可收拾,可张士诚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却反而以“大元忠臣”自居。 更让人嘲讽的事情在于张士诚虽然受了招抚做了元朝的官员,但他现在还是行用“周王”名义,国号依然是“大周”,高邮城内依然用着“天佑”年号,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大元忠臣, 别人或许以为张士诚这么说必有深意,但朱英是曾与张士诚一起贩过私盐的老朋友,很清楚张士诚心底在想些什么:“老张,你受了招抚做了朝廷的官是件好事,我本来是不应当拖你下水,但现在我身家性命难以保全,只能求你帮忙了,你总不能让老朋友死无葬身之地!” 刘福通、左君弼还有滁州都曾派出使者拉拢张士诚,希望方国珍能率大军渡江南下,但高邮城离长江不远,张士诚却是异常坚定地以自己受了招抚拒绝他们的请求:“朱兄弟,你这是让我难办了,我招抚才几个月,你就让我重新树旗渡江,我真这么干的话,以后没人会相信我张士诚!” 第七十七章 请你过江解决巢湖柳元帅 张士诚拿下高邮城之后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他觉得现在的小日子已经过得不错,心思完全不在渡江上。 而朱英的情况恰恰相反,他是江阴石牌土豪,与老朋友张士诚一样都是盐枭出身横行乡里,天下大乱之后朱英先是起兵接着又受了元廷招抚准备金盆洗手,甚至想法也跟现在的张士诚差不多,认为自己招抚之后做不了一方诸侯也能做个富家翁。 可问题在于这几年朱英积聚有道攒下了不止一座金山银山,江阴乡间几十年经营的财富有一小半归了朱英。 他既然受了招抚,自然就有仇家举报到江阴城里的大人物那里,大人物一眼红祸事就来了,朱英纵然想花钱免灾,可大人物却是步步紧逼条件越来越苛刻甚至到了毫无诚意的地步,走投无路的朱英只能到高邮来哭秦廷。 “老张,你现在日子比我好过,我手上只有两三千兵马不能自保,你手上有几万人马又有高邮这么一座大城,自保应当没问题,但是江东战事告一段落之后,不管谁胜谁负他们首先要解决的还是你们高邮城!” 张士诚觉得朱定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脱脱丞相四十万大军都在高邮城下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有这样的前车之鉴谁敢来攻高邮城自取灭亡! 但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朱定这话确实有些道理,不管谁控制着集庆路(金陵),都不会允许高邮城控制在另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手里,只要自己还在高邮城,集庆路里的老爷们恐怕夜里会睡不着觉。 朱定继续说道:“就算集庆心有余悸不敢进犯高邮,但是他们肯定会拿下扬州,那到时候怎么办?” 自古以来立都金陵者一定要控制扬州,事实上金陵政权想要稳固就必须控制江陵与扬州,可这就与张士诚金盆洗手的想法起了根本性的冲突。 如果说金陵(集庆路)与高邮之间还有一点缓冲余地,那么扬州与高邮之间就没有任何缓冲余地,只要扬州控制在金陵之手,高邮的张士诚就只能睡不着觉。 张士诚终于放下了茶杯:“高邮到扬州才百来里地,我原本是准备镇南王、张明鉴、赵君用他们打得都差不多了再出手。” 别看张士诚口口声声都是“大元忠臣”,但他对于近在咫尺诉扬州城却是誓在必得,只不过现在扬州正打得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尸山血海,元廷镇南王、青军张明鉴与滁州红巾的顶头上司赵君用正在扬州地面反复厮杀,张士诚准备等几方兵马杀得精疲力尽再去拿下扬州。 而朱定却是毫不客气地指责张士诚:“老张,你糊涂啊,扬州虽好,能比得上集庆路、常州路、平江路、松江路、杭州路、嘉兴路这些天下名城?现在扬州城残破得那么厉害,我看连江阴城都比不上啊!与其坐收扬州不如大举渡江南下!” 张士诚却有点纠结:“江南好,江南无限好,我也知道江南很好很好,但问题是江南太好,太不容易拿下啊!” 他向来多谋少断,所以把利害得失想得清清楚楚:“江浙行省占了天下钱粮的三成半还多,所以江南不管哪一路哪一府都立有万户府镇守,而且战乱波及较少,各路各府动员的义兵成千上万,朱元璋的滁州红毛还有台州方国珍也不是善类,渡江之后有老朱你在江阴接应,拿下一块地盘应当不成问题,但全取浙西浙东两道绝是不是什么易事” 他跟朱英一起贩过私盐意气相投,现在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别看我现在有四五万兵马声势浩大,但是除了一万多老弟兄之外都只能摇旗呐喊助助阵,就这点兵马只能杀过江去,根本无力拿下江南搞不好会顿兵坚城之下进退两难背水而战!!” 这是张士诚集团始终无法解决的核心问题,而且高邮之战虽然是张士诚最辉煌的战绩,但也让张士诚有了心理阴影,总担心自己会象脱脱丞相那样攻不下坚城最后彻底崩溃。 但朱定听到这却是骂了句:“老张你这是真糊涂了,之所以兵马不足完全是因为你不肯过江,知道马世熊不?” 张士诚纵横江淮多年自然有一本英雄谱:“老马肯定知道啊,跟我们老朋友了,我前段时间还问他肯不肯过来,只要过来还是我张士诚麾下的元帅!” 张士诚一直眼红马世熊这支兵马总想吃下来,而朱定却说了一个让张士诚非常震惊的消息:“老马南下投了巢湖柳易,还把一个女儿嫁给了柳元帅,现在他是柳易的老丈人,在南面混得风声水起,知道人家为什么不投你去投巢湖?” 张士诚嘴里象吃了黄连苦得不能再苦:“就因为滁州红巾过江了?过江真有这么多好处?难怪马世熊那边没消息,问题是马世熊他应当投朱元璋才对,怎么能投巢湖?他是吃错药了?” 朱元璋在江淮地面上是响当当的名号,而柳易这位巢湖都元帅就没有多少人气,张士诚觉得自己是马世熊的话肯定会优先选择朱元璋,而朱定笑了起来:“对,老马原来就是想投朱元璋,他这个女儿原来也是准备嫁给朱元璋的,结果让巢湖柳元帅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张士诚听到这突然轻松起来:“生米煮成熟饭是好事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柳元帅那位郭夫人原本也是要指给朱元璋,结果也和巢湖水师一起归了柳元帅,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朱元璋真能忍得下?” 朱定顿时变得信心十足:“这种事当然忍不下,我这次来就是朱元璋派我过江来当说客,请你过江帮他解决巢湖柳元帅!” 第七十八章 我全都要 滁州红巾现在是双帅并立,朱元璋称滁州都元帅,柳易称巢湖都元帅,虽然朱元璋位次与实力都在柳易之上,但是柳易不点头就办不了大事,所以张士诚听到这兴奋地直拍桌子:“老朱,你不是在糊弄我吧?” 对于他来说,这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虽然行省行台兵多将广,但都是手下败将,他最担心的还是渡江之后遇到朱元璋、柳易统领的滁州红巾,而现在朱定带来的正是张士诚最想要的消息,只要朱元璋与柳易内讧,江南就是他张士诚的天下。 朱定信心十足地说道:“这种大事我怎么可能敢糊弄你,朱元璋姓朱,我也姓朱,虽然他是句容朱氏,我是江阴朱氏,但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我们刚刚认了宗亲,这次他还托我带了一份重礼过来,只要能帮他解决巢湖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觉得什么条件都不必谈,我们全都要!” 朱定虽然是朱元璋的说客,但他的立场却完全站在了张士诚一方,毕竟只有张士诚才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而张士诚也明白过来:“对,浙西道、浙东道、江东道我们全都要,只要拿下江浙全省自然可以立国东南!” 张士诚虽然受了元廷招抚,但他现在依旧用着“大周”国号与“天佑”年号,仍然没放弃皇帝梦,而现在朱定的到来再次点燃了他的皇帝梦,朱定也说道:“现在滁州红巾与行台行省都在江东道,行省兵马都在集庆路与太平路,我们现在过江自然可以势如破竹,别的不说,我在江阴还有三千兵马,而且平江路与常州路的很好义兵元帅、义兵万户都是我的老朋友,我至少能帮你拉来一万义兵!” 张士诚是越听越喜欢:“老朱,这事就照你的意思办,只要拿下江南,你就是我大周国的右丞相!” 胡元以右为尊,各种反元义军也继承这一传统,左丞相自然是大周皇帝张士诚之下的第二人,朱定当场就给张士诚跪下了:“谢主隆恩,谢主隆恩,陛下,我们过江之后是不是要通知巢湖柳元帅一句,让他对朱元璋有所防备!” 说是通知柳易,实际是想让柳易与朱元璋自相残杀两败俱伤,这样张士诚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收取江东道,但张士诚却是笑了起来:“这事不急,咱们过江之后,迟早要与滁州红巾一战,这种情况下巢湖肯定也想着我们与朱元璋两败俱伤,这样的话不如先帮朱元璋收拾了巢湖!” 虽然巢湖水师相对于朱元璋的左营实力弱一些,理论是张士诚拉拢与扶植的对象,但张士诚觉得滁州红巾的内讧越剧烈越好,最好能引发一连串持续动荡:“丞相,朱元璋这边就交给你应付,我张士诚向来说话算数,只要这事能成,你就是我的右丞相!” 不管是朱元璋火并了柳易,还是柳易火并了朱元璋,他张士诚都是最大的赢家。 杭州路。 今天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贵人们早早就穿上了袍子,只是往年卖得最好的北地毛皮却早早断货。 虽然张士诚、方国珍都已经受了招抚,但海路依旧没有打通,过去每年固定起运的海运漕船都停了好几年,大都已经到了快饿死人的地步,北地来的毛皮、山参断货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海运原来是行省最关心的问题,朝廷天天都在追问漕船何时起航,行省也在竭尽全力重建海运体制,但自从滁州红巾渡江之后,行省对海运已经不再那么关心。 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是个有根脚的大人物,会捞钱会送礼会办事更会糊弄,现在他就考虑怎么糊弄下去:“行省已经把能调集的兵马都调上去,可行台还是没办法收复太平路吗?左丞公,当年你在集庆击退了项普略力挽狂澜,今日能不能再来一次集庆之役?” 专程赶回杭州的行省左丞左答纳失理非常明确地答道:“滁州贼有六七万悍匪,皆是亡命之徒,项普略虽有数万之众,但其中称得上悍匪者不过一两千人,行省兵马虽然全力攻城,但到现在所得战果不过尸山血海四字而已! 元军只用一天时间就丢掉了太平城,但花了几个月时间还只是攻到太平城下而已,而且对太平这座坚城始终是办法不多,达识帖睦迩已经听出了左答纳失理话里的真意:“已经攻不下去了吗?” 左答纳失理虽然是出身行台,但现在他既然是行省左丞自然要站在行省立场上说话:“攻肯定能攻得下去,但是行省兵马尽在江东,各路各州都有几百老弱病残,一定得早做准备,不然肯定会出第二个项普略!” 一想到至正十二年项普略远征江浙势如破竹席卷残云的旧事,达识帖睦迩就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糊弄下去。 当初项普略横扫了整个江浙行省甚至拿下了行省所在的杭州路,但当时至少有集庆路可以依托,可现在再来第二个项普略的话行省什么依托都没有:“那左丞觉得应当先让哪支兵马从江东撤下来整补?” 第七十九章 红巾不打红巾 虽然只说“撤下来整补”,但不管是谁听到这句话都会明白达识帖睦迩在准备第二套方案。 他已经把江浙行省能调动的所有机动兵力与资源都投入到江东战场上,但既然打了这么久都没拿下太平城,达识帖睦迩就觉得自己要有一支精兵控制在手上。 当年项普略之所以能席卷江浙行省纵横无敌,就是因为行省把全部兵力都投入到江西战场上,结果项普略奇袭杭州路的时候,行省连一个完整的万户都抽不出来,最后还是依靠从大都南下的兵马才收复了杭州路。 现在江西寇、高邮寇、台州寇虽然都没有什么动静,但是达识帖睦迩觉得自己必须早做准备,而左达纳失理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如果要让一支兵马从江东撤下来整补的话,我首先推荐谢国玺的长枪军。” 谢国玺的长枪军? 达识帖睦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枪军?他们信得过?” 谢国玺这支长枪军虽然是义兵出身,但是军纪不佳而且长期游走于几大势力,不但公开打出徐宋政权的“治平”年号与韩宋政权的“龙凤”年号,甚至还攻破了元廷控制下的许多城池。 左达纳失理不管提名哪支兵马达识帖睦迩都能接受,但提名谢国玺的长枪军却无法接受,而左达纳失理却给出了充足的理由:“谢国玺虽然有不少劣迹,但他与滁州贼现在已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而且滁州贼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说是“滁州贼”,实际就是指朱元璋与左营,这次朱元璋可是在长枪军手上吃了大亏,光是被俘的左营官兵就有上千之众,偏偏朱元璋看起来胸怀天下却是个肚量极小的人物,些许恩怨都能记上一辈子,何况是这等奇耻大辱。 但达识帖睦迩更关心的是谢国玺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东西:“长枪元帅想要什么?” “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行省参知政事还有行省右丞、左丞!” “胡闹!”达识帖睦迩勃然大怒:“左丞公,你要知道事情轻重,平章、参政还有右丞左丞都是有根脚的位置,根本不是一个南人能够染指的,让他换个条件吧!” 左达纳失理刚想跟达识帖睦迩好好争论争论,达识帖睦迩却突然改口:“不过苏天爵当年也干过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只要谢国玺不受乱命,这事我可以答应下来,朝廷那边有我解决!” 苏天爵是个有根脚的汉人,与谢国玺这种有污点无根脚的南人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在大元体制下,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虽然有差距,但真正的差距在于“根脚”而不在于民族出身,蒙古征服南宋最迟,所以旧南宋地区的南人完全没有什么大根脚存在,即使侥幸考中了进士也只能做个州县小官。 但只有污点没有根脚的谢国玺反而有机会一步登天,达识帖睦迩对他的唯一要求便是“不受乱命”,但大家都清楚所谓“不受乱命”实际是指“不受行台乱命”,左达纳失理当即趁热打铁:“我代长枪元帅先谢过丞相了,他跟我承诺过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与行省保持一致。” 左达纳失理毕竟是从行台出来,因此言语之间十分克制,绝不说“不受行台乱命”这种话,而且他不愿意深入讨论这个问题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丞相要起复都事刘基?丞相准备给他安排什么位置?” 至正十三年招抚方国珍,左达纳失理是招抚正使,刘基是招抚副使,可刘基这个白面书生很不识趣坚决反对招抚,左达纳失理仗着自己是南台御史狠狠收拾了一顿刘基,偏偏形势的发展与刘基的预料相去无几,这事自然成了左达纳失理的一个心结。 达识帖睦迩的神情有些严肃:“他本来是行省都事,当然是行省都事起复,一个南人书生能做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天恩浩荡。” 谢国玺是一步登天,而刘基倒是一个标准的南人进士升迁路径,宦海沉浮二十二年从来没当过一把手,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终于做到了七品行省都事。 但不管是达识帖睦迩还是左达纳失理都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谁叫刘基只是一介白面书生,既无兵马又无地盘,让他一个七品行省都事已经是天恩浩荡了,左达纳失理更是脸带笑意:“天恩浩荡,确实是天恩浩荡!刘基能有机会起复原职肯定对朝廷与丞相感激不尽!” 不过一个七品都事,行省左丞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但他正得意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急报:“丞相,丞相,徽州急报,鄱阳寇大举集结,似乎准备越昱崔关入寇浙东!” 达识帖睦迩一听就急了:“左丞,你赶紧赶回江东,让长枪元帅一切行动都听朝廷调度,还有,赶紧让刘基刘都事来见我!” 对于起复刘基他原本是犹豫不决,但鄱阳寇要打上门来,他只能让刘基这种白面书生为朝廷尽忠了。 现在的江东战线虽然稍显平静,但双方的厮杀从来没有停止,即使是最平静的日子双方仍然有两位数的伤亡。 在骄阳、暴雨、拒马、泥泞与污水之中,巢湖水师打出了威风打出了自己的名号。 虽然许多左营将士看起来水营“不求全胜只求不败”的口号,但事实证明水营稳扎稳打的策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打到现在最多只是几场小挫,发挥异常稳定。 左营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既有大胜也有大挫,如果不是水营一直稳扎稳打稳住了阵脚,形势或许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水营的发挥异常稳定了,所以现在滁州红巾喊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红巾不打红巾!” 第八十章 高邮来的使者 之所以会出现“红巾不打红巾”的口号,并仅仅是因为巢湖水师的表现异常稳定,而是从江北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亳州失守了。、 韩宋龙凤政权的国都毫都被元将察罕、李思齐攻破,韩林儿、刘福通被迫退入了安丰路。 大家都没想到大宋国今年刚刚开国登基就把国都给丢了,而且丢掉国都毫都而且还有韩宋政权的几支骨干大军。 这个消息有着极强的冲击力,不比郭天叙、张天佑战死逊色,痛定思痛之余,大家也在反思着毫都为什么这么快易手。 事实上不用反思,明白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刘福通、盛文郁联手杀了右丞相杜遵道还搞了一场大清洗,不但杜遵道的亲友与旧部人人自危,就连其它系统的红巾军都是人心离散,结果就是察罕、李思齐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毫州城。 既然刘福通、盛文郁杀杜遵道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背水而战的滁州红巾自然不愿意悲剧再次重演,自发地喊出“红巾不打红巾”的口号并成为一种共识。 不管出身于郭子兴旧部、朱元璋左营、巢湖水师还是青军、长枪军,现在大家都觉得红巾军必须团结一致才行,左营与水营决裂的结果是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柳易也没想到滁州红巾内部会形成这样的共识,外面都以为这事是柳易推动的结果,但事实却是柳易根本没怎么插手大家就已经形成了共识。 不过这对水营是件好事,他笑着对金花娘子说道:“金花姐,既然外面都说红巾不打红巾,那你也不要整天打打杀杀,还是先想想怎么拿下集庆路吧!” 金花娘子没理会柳易,只是拍了拍随身长剑,马世熊仗着自己是柳易岳父站了出来:“现在大家都说红巾不打红巾,也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只要拿下了集庆城,不管什么事情都不成问题了!” 马世熊是青军出身,过去谁跟他扯红巾他就跟谁急,但现在他已经是以红巾军一员而自居。 这是柳易“稳扎稳打,不求全胜,只求不败”战略的副产品,不仅滁州红巾内部形成了“红巾不打红巾”的共识,巢湖水师内部也形成了“我是水营人,事事都要为水营考虑”的共识,大家已经形成了水营的团体意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水营这个团体成分异常复杂,至少有十几个小山头,既有长枪军、青军、义兵、乡兵出身者,又有白莲教众、香会信徒、郭子兴与刘福通旧部,甚至还有杜遵道余党。 这些小山头在战火厮杀中终于形成了真正的团体意识,哪怕吃饭睡觉都要从水营整个团体考虑问题,许多马世熊这样的义兵、乡兵首领现在也以红巾老人自居了。 但金花娘子听到马世熊这么说却是神情越发凛冽起来:“红巾自然不能自相残杀,但是我觉得打下集庆城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得有所准备才行!” 虽然大家都觉得金花娘子讲得挺有道理,但只有杜义山站出来支持金花娘子:“我觉得金花元帅讲得很对,一定要有备无患!” 他是杜遵道的侄子,杜遵道死后他也成了刘福通、盛文郁的清洗对象,不得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改名换姓,毫都失守之后他才恢复了原名。 既然有杜遵道这个前车之鉴,杜义山自然不愿意悲剧重演:“现在外面都让我们与左营精诚合作拿下集庆城,但是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柳易却是开口说道:“想那么多干什么,集庆城可没有那么容易拿下,何况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攻城而是守城,攻城的本领我们还没开始学!” 虽然柳易这么说,但金花娘子对拿下集庆城这件事信心极足:“如果真要蚁聚攻城的话,我们肯定拿不下金陵,元帅一定有不战而胜的办法!” 战争形势现在已经进入第二阶段甚至第三阶段,红巾起事之初由于元廷把天下城墙都拆得一干二净的缘故,所以战争的主旋律是节奏极快的攻防战、运动战,项普略几个月内席卷江浙行省连下四十余城,这一阶段只要有兵力优势就没有拿下来的城池。 而现在天下各个势力已经转向高沟深垒的筑城战术,甚至出现反复加筑城墙的内卷,导致脱脱丞相亲率四十万元军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高邮城。 江浙行省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支援江东战局,依旧拿不下小小的太平城也是因为太平城先是元军手里加固了两次,滁州红巾军拿下太平城之后又加固了一次,可以说是一座易守难攻的汤城铁城 击败红巾军容易,但想要拿下太平这么一座坚城却是千难万难,很多时候一个万户都攻不破一个百户据守的城墙,这几个月下来水营守城的本领已经是炉火纯青,但让他们攻击集庆这么一座天下有数的名城却是根本无从下手。 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转向了柳易,而柳易也当即笑了起来:“既然张士诚、方国珍还有祝宗还没出兵,我们就不着急!” 只是柳易话音刚落,金花娘子却是难得盈盈一笑:“我过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高邮来的使者。” 第八十一章 好消息 长期以来都只有朱元璋与柳易向高邮城派出使者的规矩,而张士诚的使者虽然也到过滁州城但从来没到过太平城,既然金花娘子见到了张士诚的使者,那只能说明刚接受招抚几个月的周王张士诚将再次树起反旗。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意气飞扬,杜义山更是觉得扬眉吐气:“只要咱们拿下了集庆城,以后就不必事事受刘福通、盛文郁牵制了!” 他虽然已经恢复了本名,但是与刘福通、盛文郁之间的恩怨却没办法化解,而赵普胜更是异常兴奋:“只要张士诚肯过江,哪怕只派一个百户过江,我们都能拿下集庆城!” 张士诚控制高邮城与泰州城,麾下有数万兵马,自然不可能只派一个百户,而且元军江浙行省与江南行台的主力都在集庆路、太平路附近与滁州红巾展开决战,他现在渡江等于是在元军背后插了无数刀。 马世熊跟张士诚算是老朋友老相识:“只要张士诚肯渡江,咱们商量的那些事情都走上正规了!” 他与大家不同,别人想着怎么打进集庆城升官发财,而马世熊的想法却是怎么经营好地盘,过去水营在这方面跟左营差了不止几个境界,但只要拿下集庆城生产经营都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柳易刚想说些什么,金花娘子继续说道:“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高邮来的使者不想跟我们接触,但朱元帅却特意安排让我们见上一面,不过高邮虽然指望不上,江西的吴宏与于光的使者也已经到了!” 这等于江西红巾军与高邮张士诚即将全面发动攻势,大家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倒是一直在作着记录的孙月容却是多问了一句:“夫君还没回答金花元帅的问题啊!既然鄱阳与高邮都要发兵,那我们得抢在左营前面拿下集庆城!” 虽然柳易没答应朱元璋“先进集庆城为王”的条件,但集庆路(金陵)作为东南首屈一指的名城又是江南行御史台所在地,巢湖水营不可能把集庆城让给朱元璋。 而柳易却是笑了起来:“月容,你是替金花将军来将我军吗?不过这件事实际也简单,现在江东战场行台行省动用二三十个万户,但是大家觉得哪几路人马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赵普胜没说话,李普胜已经扳着指头计算起来:“要说劲敌,那些汉军、新附军万户看起来名头响亮,实际都是水货,真正的劲敌还是那几位老朋友,陈兆先的义兵、谢国玺的长枪军、康茂才的水师还有杨完者的苗军……” 虽然行台行省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甚至到了很多路、府只有几百名老弱病残留守的地步,但他们从体制内动员起来的万户、千户并不能担当大用,体制外临时编成的义兵、长枪军、青军、苗军才是滁州红巾的真正敌人。 李普胜还没点完到底有几路强敌,赵普胜已经明白过来:“元帅的意思是攻心为上?” 柳易非常明确地说道:“这些兵马都是南人啊!” 蒙元体制下,不管是各路各府各县还是元帅府、万户府,掌握最高权力的达鲁花赤一定要优先选择蒙古人,即使没有合适的蒙古人也要用“有根脚的色目人”,旧金朝统治地区的汉人都没多少机会出任达鲁花赤,何况是地位最低下的南人,南人出任达鲁花赤的例子甚至得从几十年前的蒙古征服江南初期去找。 江南地区对于这种赤祼祼的歧视早已经是恨之入骨,但过去在蒙元铁骑的强力镇压之下只能保持沉默,红巾军起事之后元廷才终于肯提拔与起复一些南人官员,但真正掌权的还是有根脚的蒙古人与色目人:“现在有南人元帅、南人万户甚至南人县尹、南人总管,但这都是我们红巾军帮他们打出来的!” 虽然红巾军到现在为止都只能算是流寇,谢国玺、康茂才、陈兆先这些人都公开以大元忠臣而自居,感情上也相对倾向于元廷而非红巾军,但与南京城里的大根脚蒙古人、色目人不同,只要形势发生剧变,这些手握重兵的强人都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马世熊当即笑了起来:“对面有我不少老朋友,我就给他们写信,说现在形势不同,红巾已经不是过去的红巾,我们现在也一门心思想保境安民,他们只要过来自有锦绣前程!” 义兵、乡兵之所以一直是红巾军的真正劲敌,关健在于红巾军起事引发的全面社会动荡,红巾军虽然打着“复宋”旗号,但是过境时矛头往往指向名门望族、地主豪绅,甚至打出了“摧富济贫”的旗号,这种破坏很多时候用“毁天灭地”来形容并不为过, 马世熊自己起兵就是保全家产、乡里与宗族,而现在滁州红巾军在朱元璋的带动之下已经慢慢从流寇向军阀转化,已经开始用心统治自己抢到的地盘:“对,只要他们肯第一个过来,我一定优待,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杜义山觉得巢湖水师脱离刘福通、盛文郁控制的机会来了:“不能光给好处,得找几个不识趣的家伙开刀才行,让大家知道与我们巢湖水师作对的下场” 金花娘子却是提醒了一句:“杜千户所言极是,我多说一句,朱元帅肯定会同我们抢人,但别人可以自由选择,康茂才绝对不行!” 第八十二章 有了张士诚才能同水营好好谈 为什么唯独康茂才不可以投奔朱元璋,自然是因为康茂才掌握着一支相当有战斗力的水师。 在另一个时空,朱元璋在赵普胜带走巢湖水师的大部兵力之后,就是依赖康茂才的水师才能与陈友谅、赵普胜对抗。 而本时空巢湖水师完全控制在柳易手里,朱元璋虽然想尽一切办法组建左营水师,但直到现在还是百十号人十几条小船完全不成气候。 康茂才所部是元军在江东战场最有战斗力的一支水师,如果落入朱元璋之手情况必然不堪设想,柳易完全赞同这个意见:“对,我们得提醒康茂才一句,他愿意为胡元效忠至死是他的自由,但他如果想自取灭亡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而朱元璋的想法也与柳易差不多:“只有拿下康茂才,才能一雪夺妻之恨,这件事情你们用心去办,康茂才虽然是湖广人,但他只要过去我把当濠州老乡来看。” 现在太平城里城外的攻守双方,真正能战敢战的部队上至元帅下至普通一兵都是江淮子弟,但康茂才却是一个异数。 他是湖广行省蕲州人,算起来与徐寿辉、陈友谅是小同乡,在一群江淮将士之中算是另类中的另类。 但为了他统领的这支水师,朱元璋早已下定决心,而李善长完全赞同朱元璋的看法:“都元帅所言甚是,别部兵马都可以让给水营,唯独康茂才这支水师不行,现在水营已经有了马世熊,我们也必须有康茂才!” 巢湖水师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水路精兵,所以柳易一定把马世熊这支青军挖到手,事实上马世熊、常山的加入补齐了巢湖水师最后一块短板。 左营向来以陆战无敌而著称,所以一定要拿下康茂才的水师,朱元璋非常明确地说道:“告诉康茂才,他想替大元朝殉国的话我不反对,但他如果想要弃明投暗的话,那就别怪我朱元璋大开杀戒!” 汤和赶紧补充了一句:“都元帅所言甚是,要明确告诉康茂才,他如果敢逆天而行的话,谁也保不住他康茂才!”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马世熊的事情他为了顾全大局忍气吞声,但康茂才就别想有这样的好运气。 杀个康茂才算得什么,他固然需要顾全大局,但柳易与巢湖水师同样需要顾全大局。 左营战将的态度都差不多,只有徐达是真正的爽快汉子:“大家所言极是,但是关健还要看战场决胜,只要堂堂正正大获全胜,水营一定争不过咱们!” 虽然巢湖水师崛起的势头非常猛,现在朱元璋与柳易一个是滁州都元帅一个是巢湖都元帅,几乎平起平坐,但是论实力认声望柳易都要比朱元璋逊色,朱元璋在滁州红巾军中是实打实的第一把交椅。 而且巢湖水师猛将如云,康茂才投靠过去不可能超越赵普胜、李普胜、俞通海、廖永安这些水营老将,而左营水师却是一张白纸,康茂才过来肯定是第一把,对于康茂才来说更有吸引力。 汤和很清楚朱元璋不喜欢徐达这种论调:“我们也想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但谁叫那姓柳的尽玩花招,不过现在张士诚与咱们结盟,姓柳不低头都不行了!” 虽然朱元璋与柳易都向高邮派出了使者,但张士诚却给了左营回复,甚至不愿意把双方结盟的信息透露给巢湖水师,还是朱元璋力排众议让高邮使者与金花娘子见了一面,但也只是局限见上一面而已。 有了张士诚这个强力盟友,朱元璋自然是智珠在握:“老汤,不能这么说,柳元帅不管怎么样都是咱们自家人,张士诚跟咱们再怎么亲近也是外人,只要柳元帅在康茂才这件事上明白大是大非,自然少不了一场荣华富贵!” 只是大家都明白朱元璋嘴上虽然这么说,实际已经准备与张士诚全面合作,他之所以让高邮使者与金花娘子见上一面,也是借此来打压巢湖水师。 徐达被汤和抢白之后原本是不准备说话,但是朱元璋这么说他反而有话要说:“都元帅,毫都前车之鉴,有些事情还是要留足分寸!” 刘福通与杜遵道火并的结果是韩宋政权丢掉了苦心经营的国都毫州,滁州红巾内部如果跟着内讧,即使左营有张士诚作为盟友也照样会出大乱子,所以徐达还是觉得事情多多少少要留些余地。 朱元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这段时间“红巾不打红巾”非常流行,马上有人响应徐达:“过去我们与水营多多少少有些误会,但只要都元帅与柳元帅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什么误会都会烟销云散!” “都元帅也说了,水营是自家人,张士诚跟我们再怎么亲近始终都是外人!” “红巾不打红巾,这话肯定没错,红巾杀红巾肯定会出大乱子!” 朱元璋没想到自己的意见会在左营内部引发如此激烈的讨论,而且很多军官都倾向于与左营进一步合作,但这触及了朱元璋的底线:“我肯定会与柳元帅坐下来好好谈,但没有张士诚我们拿什么跟水营去谈!” 说到这,朱元璋十分霸气地说道:“让高邮使者来见我,张士诚提出的那几个条件我都答应了!” 张士诚的打算是漫天开价坐地还钱,双方虽然都有诚意但条件相去太远,所以谈判陷入了僵局,而现在朱元璋为了对付巢湖水师主动打破了僵局:“有了张士诚,咱们才能同水营坐下来好好谈!” 第八十三章 选择 且不说朱元璋引发的连锁反应,现在最苦的人莫过于水军元帅康茂才。 康茂才从来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一个艰难的选择,巢湖水师点了他的名,朱元璋也点了他的名,而且两面开出的条件都没法谈。 他对金花娘子与赵普胜派出的使者说道:“霍老弟,你就饶了康某吧,朱元璋朱元帅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康茂才要替大元朝效死尽忠,他没有意见,但我只要投了你们巢湖水师就是死路一条,不管我躲到哪里去他都有办法弄死我,而且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有这本领!” 滁州都元帅朱元璋真要弄死康茂才自然有一百个办法,康茂才说到这都快哭出来,霍虬却是毫不客气地:“老康,你怕朱元璋与左营就不怕我们巢湖水师,左营连条船都没有,我们巢湖却能一战将你们尽歼!” 虽然这是赤祼祼的威胁,但康茂才不得不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只要巢湖水师下定决心即使不能尽歼康茂才所部也能给康茂才所部毁灭性打击,现在康茂才就是被两大势力堵在中间受夹生气。 他只能低声下气地向霍虬求情:“老霍,大家既是老乡又是老朋友,你帮我想想办法,你也知道我在感情上肯定是更倾向于你们巢湖!” 康茂才是湖广蕲州人,算起来与徐寿辉是小同乡,虽然过去几年他是徐宋红巾军的死敌,甚至从徐宋红巾军手上抢回了九江城,但双方不仅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与有着徐宋红巾军渊源的巢湖水师多多少少有些香火情。 霍虬倒是异常强硬:“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柳元帅的意思很清楚,只要你不投朱元璋不投张士诚,往哪里走都行,天下之大,总有你康元帅落脚的地方。” 朱元璋的条件只有一个“不投巢湖”,但是巢湖水师的条件除了“不投朱元璋”之外还多了一个“不投张士诚”,康茂才就更加痛苦了:“老霍,你讲讲讲道理,我找个落脚的地方不难,但是这几千兄弟不投朱元璋不投张士诚又不能投你们巢湖,恐怕是根本没地方去!” 康茂才这话多少有些夸张,真要逼急他甚至可以出海,但这是下下之策,真要出海的话恐怕下面的一帮兄弟先起来造反,而霍虬倒是想明白:“康元帅,只要你感情上与我们亲近就是好事,我觉得柳元帅一定会有办法!” 霍虬可以说是看着柳易一飞冲天,当初他跟随柳易与金花娘子的时候,总共也就是十来个,而现在巢湖水师已经是天下有数的武力集团,所以霍虬觉得柳易一定会有办法:“不过老康你关健时候可不能糊涂,你也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高邮与鄱阳同时发兵,台州也准备重新树旗,你这个时候选错不但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恐怕还会祸及家人!” 霍虬这话可不仅仅是威胁,也是客观存在的现实问题,康茂才只能先答应下来:“老霍你放心,我真心是想投奔你们巢湖,你让你们柳元帅帮我想想办法!” 在惊天危机到来之前,他得想尽一切办法自保。 而御史大夫福寿作为江东战场与集庆路的头号长官,更能感觉得到危机的可怕程度:“都说了方国珍不过是一海寇而已,屡叛屡降跟吃饭睡觉差不多,如果不是准备海运朝廷根本没打算招抚他,现在既然没公开树旗,肯定出不了大事!” 行省派来的使者虽然客气,但没能解决任何问题:“不仅是方国珍在台州折腾了一番,鄱阳寇也准备逾昱岭关直扣杭州路,大人您也知道至正十二年杭州失守的前车之鉴,所以行省临时借调几个千户防堵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福寿很清楚所谓“临时借调几个千户”纯属瞎扯,行省撤下来的兵马不是几个千户而是几个万户,而且行省方面只说鄱阳与台州两路兵马同时响应,却根本不提高邮、泰州的张士诚集中数万兵马大举渡江,从东面对集庆路形成了夹击之势。 在这个形势下,江浙行省从集庆路调走几个万户简直是要了行台的老命:“我知道行省有难处,但现在江东战局已经是危如累卵,行台如果真要出事了,行省难道能够独善其身吗?” 鄱阳红巾军、高邮张士诚、台州方国珍三路人马同时发动,一连串的攻势让行省行台完全招架不住,行省重组防线的努力却让行台想尽一切办法自救,只是行省的使者还是拒绝福寿的好意:“大人,您这些话都对,但问题是如果杭州路失守了,行省怎么办?” 杭州路失守又能怎么办,至正十二年杭州失守虽然是天大的丑闻,但事后只杀了几只阿猫阿狗应付了事,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右丞、左丞还是继续升官发财,但福寿作为御史大夫没法说出真相,只能苦口婆心地说道:“现在的杭州和那时候不一样,已经是铁郭金城,坚守绝无问题,鄱阳贼敢进犯杭州的话,我亲自率兵驰援杭州!” 但福寿也清楚自己的保证毫无用处,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那位大人已经率兵大举南下,只要他到了扬州,东南形势立即逆转,行省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那位大人?” 第八十四章 变数 福寿这番话确实打动了江浙行省派来的这位椽吏:“我回杭州之后会把大人的话都转达过去,那位大人如果真能亲征扬州的话,不管是张士诚、朱元璋还是柳易,都是一群虾兵蟹将而已!” 而三百多里地外的张士诚已经在骂娘:“那位贵人亲征扬州?这这这该怎么办?” 张士诚这次可以说是一场惊天豪赌,他不但临时动员了两万甲兵而且把全部主力都投入渡江之役,在高邮、泰州只留了不到一万人。 现在元军主力几乎都在集庆路、太平路与滁州红巾展开决战,因此张士诚所部的行动近于摧枯拉朽,第一时间就拿下了江阴州,而且朱定确实帮他拉拢一批义兵万户、千户与地方豪强,所以张士诚所部的兵力不减反增,现在正准备向常州路、平江路进攻。 可是谁也没想到元廷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后手,张士诚恨不得现在就赶回高邮守住老巢:“诸位将军,元廷全力南征,高邮泰州兵不满万,我们该怎么办?” 张士诚这回是被真被吓到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意志特别坚定的人,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招抚,可问题在于现在他连招抚的机会都不会有。 去年他在高邮城下击破了脱脱四十万大军,今年扬州的淮南行省好不容易招抚了张士诚,结果张士诚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他张士诚如果是元朝皇帝也不会接受背信弃义的张士诚投降。 大将李伯升却是胆大包天:“虽然那位贵人到了扬州之后,江北形势肯定会逆转,哪怕我们没过江,高邮、泰州也会守不住!但既然高邮、泰州都守不住,那我们要抓住机会把常州路、平江路、松江路、杭州路、嘉兴路都拿下来,只要五郡在手,元廷再派四十万兵马也奈何不了我们!” 李伯升所说的这五路可以说是江浙行省最有价值最富裕的五路,随便攻取一郡都是金山银山,何况是五郡齐取,张士诚略显苍白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五路同取,这事没那么容易,除非咱们与朱元璋联手收拾了巢湖水师,否则不用元廷派兵解决我们,我们首先就要与滁州红巾一争高低!” 李伯升大大方方地说道:“那就顺手收拾了巢湖水师,朱元璋早就看巢湖水师不顺眼,我也觉得巢湖柳元帅平时装神弄鬼算计太多,多半不能成事!” 张士诚虽然欠缺胆略,但是想法多思路多:“正因为巢湖柳元帅成不了气侯,我才不想与朱元璋联手解决巢湖!” 对于张士诚与大周国来说,只有朱元璋与柳易相互斗法难分难解才能获得最大利益,朱元璋与柳易在短时间内就决出胜负这一点并不符合张士诚集团的利益。 但李伯升却觉得必须快刀斩乱麻:“现在必须下猛药甚至毒药才能成就大事,不管谁胜谁负,只要滁州红巾自相残杀我们就赢定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不关心滁州红巾内讧的最终结果,也不关心朱元璋解决巢湖水师之后会不会实力疯狂膨胀,只需要一个滁州红巾自相残杀的局面攻城略地而已,而张士诚觉得李伯升讲得有些道理:“那只能便宜朱元璋了,我就通知朱元璋,我答应和他联手,只要他开始进攻集庆路或是拿下集庆路,我就立即逆流而上攻击滁州水营!” 而柳易并没有认识一场惊天危机近在眼里,虽然他也从不同渠道听说同样的消息,但他总觉得这事不一定靠谱:“虽然胡元朝廷上上下下对这位大人向来是赞不绝口,都说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但是我是真觉得他这种人不会来扬州坐镇,这个消息有些不靠谱!” 金花娘子也同样听过这个名字:“元帅,咱们得有备无患才行,虽然比不上当初脱脱丞相四十万大军亲征高邮,但这位贵人如果真到了扬州,那至少相当于二十万大军到了扬州!这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金花娘子的说法略有夸大,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相当于二十万大军,但是这位贵人如果真要亲自坐镇扬州的话,绝不可能单枪匹马南下,肯定会统率大军亲征江淮。 偏偏他手上刚有就有这么一只大军,而且还是胡元朝廷直属的精锐部队,半数兵马都是蒙古万户府出身,其它各个万户也是老资格的汉军万户,与现在江东战场的元朝官军素质完全不同,因此柳易不得不重新看了一遍地图:“还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变数,他如果坐镇扬州,张士诚要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取浙东、浙西,另一种可能是他退回江北,但我相信他只会选择全取两浙!” 柳易虽然自信满满,但是在场的水营将领都觉得柳易的判断未必靠谱,廖永安当即问道:“元军可是抄了张士诚的后路,张士诚还会选择继续南下?这不可能啊?张士诚这人我熟,向来最欠决心,他肯定会选择回师江北!” 李普胜觉得廖永安所言极是:“没错,我们与元军在江北厮杀了小半年,张士诚才下决心渡江,说明这人成不了大气候,这种人回江北的可能性更大!” 邵荣这位刚刚加盟巢湖水师的邵六万户也觉得柳易的判断过于武断了:“元帅,胡元派来寻常元帅、都元帅,咱们都能应付过来,但这一位可不一样,他手上不但握有大兵,而且整个淮南行省都能为他所用!” 第八十五章 张士信 淮南行省是红巾军大起义之后为镇压各路义军而在扬州新设的行省,辖扬州、高邮、淮安、滁州、和州、庐州、安丰、安庆、蕲州、黄州等路,所辖的地盘即使不是南北两路红巾军实力最强的根据地也是张士诚的老巢,根本找不出一个不受反贼围攻的地盘,可以说是专为用兵而设。 只是淮南行省虽然被元廷寄以厚望并有镇南王坐镇,但长期以来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可是这一位如果到了扬州情况就不一样了,有这么一位不管人品还是能力挑不出毛病的存在坐镇扬州,肯定能整合整个淮南行省的全部资源来对付滁州红巾。 就连金花娘子都觉得柳易有些过于武断了:“那一位可真不是一般人物啊,元帅千万不要小看了北地英雄!” 柳易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张士诚并没有选择回师江北,但是仔细一想,在另一个时空这位大人物似乎并没有统军南下,他也突然看不清了历史的迷雾。 但正因为看不重这重重迷雾,柳易反而镇定下来:“箭在弦上,哪能回头,不管那位大人会不会统军南下坐镇扬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下金陵城,只要拿下集庆城,不管他带来多少兵马我们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如果拿不下集庆城而那位大人到了扬州的话,我们就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了……” 柳易刚说到这,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城内的喧哗声虽然很快被压制下去,但太平城外的元军却是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怒吼,声浪差点把房子掀翻,仿佛下一刻他们就能攻下几个月都没能拿下的太平城。 这是怎么回事?在场的水营武将已经齐齐色变,他们都想到一起去了。 柳易也隐隐听到了“扬州……扬州”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知道元军的欢呼肯定是因为那位已经到了扬州:“来得好快,看来要同朱元璋好好谈一谈,请大家放心,我!” 柳易并不清楚张士诚的使者已经赶到了朱元璋营中。 朱元璋虽然经历过无数大场面,但如此复杂的局面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柳易预测过只要滁州红巾军渡江猛攻集庆路,高邮、台州与鄱阳三路会应声而起同时响应,事实也如柳易预测的相去无几,唯一的问题在于滁州红巾在江东苦战半年,甚至把郭天叙与张天佑两位元帅都折损进去,高邮、台州、鄱阳才终于响应,比朱元璋的预期迟了至少三个月。 好不容易等到三路人马同时响应,战场逆转攻克集庆近在眼前,却突然传来这么一个晴天惊雷,而且那位贵人来得实在太快,已经从济宁赶到了扬州坐镇,东南形势很可能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虽然张士诚的老巢高邮、泰州首当其冲,但是兵临集庆路的滁州红巾才是压力最大的一方,数万大军随时可以从扬州渡江南下或是抄击滁州甚至截断大江,但越是复杂局面,朱元璋的神情越是镇定:“士信将军亲自赶来太平,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前几次派来滁州与太平的使者虽然是张士诚的心腹,但份量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这位张士信。 张士信光看名字就知道他与张士诚之间的关系,他是张士诚的亲弟弟也是张士诚集团中的核心人物,现在张士信也不跟朱元璋客气:“朱元帅已经听到集庆还有扬州那边的欢呼吧?形势如此险恶,所以我才要专门跑一趟,原本是我士德哥要亲自过来,但我说前线缺不了他,所以我专程来一趟。” 在张士诚几个弟弟之中,张士德是能力最强地位最高的一个,可以说是张士诚集团的首帅,是张士诚集团什么时候都离不开的关健人物,张士信能亲自赶来太平已经是张士诚展现出来的最大诚意,朱元璋非常满意:“士信将军亲自赶过来,我还能有什么话好说,说吧,周王愿意不愿意帮我解决巢湖!” 张士信没想到朱元璋一开口就开门见山,还好他来之前已经跟张士诚、张士德反复谈过了:“问题是没拿下集庆路就对巢湖动手,这是自废武功,可如果朱元帅拿下集庆路的话,何必对巢湖柳元帅动手?” 这是张士诚集团内部的一致观点,虽然朱元璋提出只要滁州红巾开始总攻集庆,张士诚集团就全力配合解决巢湖水师,但张士诚身边的谋士都觉得朱元璋这是在胡闹,搞不好集庆路没拿下滁州红巾先在内讧中彻底毁灭,为元廷去了一个战场上无法解决的强敌。 如果朱元璋能够拿下集庆路,下一步必然是从容攻略整个江东道必然要利用巢湖水师的机动优势,完全没有解决巢湖水师的必要。 张士信话音刚落,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变得狰狞起来:“你知道我有多恨柳易这小贼吗?你知道不知道,他的女人,他手上的兵马,还有他今天的地位,都是从我朱元璋手上偷走的,而且偷了我的女人偷了我的兵马还要我忍气吞声跟他精诚合作,你说我能不动手吗?” 虽然朱元璋非常激动,但张士信却只信了五成:“但是朱元帅向来顾全大局,因为被郭子兴郭元帅夸赞无数次,今日为何又不能顾全大局?” 这个问题虽然出自张士信之口,却是张士诚集团内部的一致疑问。 虽然明朝开国之后的史料论述朱元璋与郭子兴集团的关系时,都说融洽至极情同一家,但朱元璋能一直被郭子兴信任重用,除了能力之外就是几乎毫无原则的“顾全大局”,只要郭子兴一句话就把上万兵马交出来继续当个小兵。 而现在的朱元璋却太不理智太不顾全大局,但朱元璋在这个问题能给出合理解释:“如果我与姓柳的一起攻下集庆路平起平坐,以后姓柳的肯定无法无天踩到我头上去,我以后对他恐怕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摆布!” 第八十六章 两个女人的特殊友谊 这是朱元璋内心最大的恐怖也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但是在张士信的压力之下,朱元璋还是说出了真相:“我不在意姓柳的抢了我多少女人抢了我多少兵马,但是他兵马扩张得比我快得多,这绝对不能容忍。” 年初柳易与金花娘子投奔亳州身边只有一二十人,可他们南下的时候就有三个千户近千之众,等到柳易横空出世当着朱元璋的面抢走了郭蕴玉与巢湖水师瞬间就扩张成上万之众。 但那个时候朱元璋也有二万七八千人,只要稍稍努力就能扩充到三万人,同柳易这支万人规模的巢湖水师相比自然有着心理优势,但问题在于大半年过去左营虽然也扩张到四万之众,巢湖水师却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两万人,甚至无限接近两万五千人的规模。 这才是朱元璋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半年来水营一直都是稳打稳打,讲究“不求全胜只求不败”,与左营大胜大败大起大落的风格完全不同,但悄无声息地就把兵马扩充到两万三千人,这让朱元璋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柳易与巢湖水师。 但张士信仍然是步步紧逼:“朱元帅您这话确实在理,但是那位既然到了扬州,你们滁州这个时候干上一架,会不会让胡元占了便宜?如果拿不下集庆或是让胡元反攻得手等于前功尽弃!” 这是张士诚、张士德与张士信始终没办法想明白的一点,朱元璋哪怕有一千个不得不解决柳易的理由,但也要拿下集庆路站稳脚跟再动手,现在动手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但朱元璋却是自信满满:“正因为谁都以为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所以我才必须抓住机会,至于为什么选择现在这个时候,一方面是有你们昆促兄弟相助,另外一方面是我在集庆城里有信得过的盟友跟我一起解决巢湖水师!” 张士信现在信了一大半,朱元璋光靠自己的力量肯定无法解决柳易与巢湖水师,即使能侥幸解决巢湖水师也无法善后,但他外有张士诚集团相助,集庆城内又有内应响应,这事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但空口无凭,张士信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才能做出决定:“朱元帅,请你务必告诉我谁是你在集庆城的内应。” 朱元璋早就料到张士信会这么问,他给出一个熟悉而出人意料的名字:“义兵元帅陈兆先。” 陈野先死后他统领的兵马就落入陈兆先之手,但是这支义兵很快就陷入了五分四裂的局面,少主与老将之间斗得不可开交,加上行台与行省都想抓住这支兵马导致陈兆先真正能够掌握的兵马不到五成,在这种情况下陈兆先自然选择了朱元璋,而这也是朱元璋的最大底牌。 与总能棋高一着的柳易相比,陈兆先实在太稚嫩,朱元璋觉得自己有一百种收拾陈兆先的办法。 而张士信更想把水搅浑了,让江东路一直混战下云,只可惜那位既然已经到了扬州就必须快刀斩乱麻:“好!就照朱元帅的意思办,不过朱元帅可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常州路归属我们大周国!” 这是朱元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虽然拿到了集庆路,但是近在咫尺的常州路却要交给张士诚集团,但朱元璋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只要你们高邮能帮我拿下水营,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成交!” 柳易并不清楚一个专门针对自己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实施之中。 这段时间依然是柳易的欢乐时光,不但有孙月容红袖添香,郭蕴玉的多数时间也呆在江南,而且金花娘子也不把他当外人,今天她就专程过来参加了柳易的家宴。 今天的主食是黑鱼火锅,金花娘子往里加了一片片羊肉自然就更鲜,连汤带肉都让人沉醉,金花娘子是越吃越开心,甚至在家宴说起了军国大事:“马上就过年了,我跟月容清点了一下,结果吓了一大跳,我们水营现在居然有两万四千名将士!” 这个数字仅仅包括可战之兵,如果把闲杂人员、眷属、老弱都算进去那是一个更加惊人的数字,只不过柳易还是有些不满意:“一年辛苦下来总要有些成果,这些都是金花姐的功劳,只可惜咱们现在只是兵强马壮,读书人太少!” 孙月容听到这马上提出了质疑:“怎么能说读书人太少,咱们水营能说会道的书生绝对不少。” 柳易在这件事上却有着自己的看法:“那些人只是书生,不是真正的读书人,咱们水营这些书生加起来也不如我的贤内助,我所说的读书人即使不是有实力有能力的进士相公也得是有名望的地方贤达才行。” 柳易这段时间总结过红巾军起事的经验教训,很清楚红巾军起事虽然摧枯拉朽,项普略带着几百白莲教徒就能席卷连下四十余城,但是一方面不断攻城略地一方面却是不断丢失地盘反复易手,根本没有几块稳固的根据地,导致大好局势瞬间翻盘。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是那些有声望的“读书人”站出来组织义兵,不管红巾军在战场上获得多少胜利,最后都无法在地方上站稳脚根,而且不管是徐宋红巾军还是韩宋红巾军都难以解决问题,只有朱元璋集团经过努力才成功完成了转型,不断有读书人前来投效。 现在巢湖水师营中能写字能算账的“书生”确实不在少数,但是别说是有名望有能力的进士相公举人老爷,就是秀才都没有,现在来太平、滁州投奔龙凤政权的读书人都是直奔左营,根本没把巢湖水师放在心底:“现在我们水营最欠缺的就是有能力有声望的读书人,只要有这样的读书人咱们就能打下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柳易之所以说这么多,关健还在于巢湖水师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只有属于自己的各处水营水寨,但这些营寨距离朱元璋的营寨最多也就是几里地而已,相互犬牙交错,真要动起手来兵力劣势的巢湖水师肯定要吃大亏。 反观朱元璋的左营情况就不一样,不管是江北还是江北左营都有着只属于左营的几块地盘,但巢湖水师想要拿下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就得有能力有声望的读书人站出来合作。 虽然这大半年来,巢湖水师的兵马从区区万人扩张到近两万五千人,但是读书人不肯合作一直是柳易的一块心病,金花娘子却觉得这事好办:“读书人虽然有很多硬骨头,但只要杀得人头滚滚,自然会有人识趣!” 这是红巾军的一惯作法,他甚至提出了“摧富济贫”的口号吸引了海量饥民入伍,但这样一来读书人组织义兵者越来越多,柳易肯定不赞成:“金花姐,乱世之中能少杀人就尽量少杀人,真要杀人也要想清楚利害得失,不能胡乱杀人,只要我们以诚待人,读书人肯定蜂拥而来!” 金花娘子的看法跟柳易完全不同:“凭什么不能杀人?只要杀人够多,读书人自然会放低身段,以诚待人这话小易你半年前就说过无数遍,可到现在有几个读书人过来投效,都是直奔左营与朱元璋去了,我觉得到了杀人立威的时候!” 孙月容更欣赏自己丈夫的看法:“金花姐,您这就想错了,杀人立威可以,但乱世之中成就王霸事业就必须想清楚什么时候才能杀人立威,夫君最近要和朱元帅好好谈一谈,左营那边却一直没回复,这个时候怎么能杀人!” 柳易这次向左营与朱元璋主动示好,甚至提出由朱元璋选择谈判地点,但是朱元璋一直没有回复,但越是如此孙月容就觉得越要和左营缓和关系,而金花娘子却完全相反:“我就是想和左营好好谈一谈,所以才建议元帅要杀人立威,只要杀掉几个人朱元帅自然会出面!” 柳易知道金花娘子是为自己考虑,但听到这他不得不站出来:“金花姐,您说得很对,而且在攻克集庆城之前朱元璋与左营不能拿咱们怎么样,但是咱们既然要与左营谈判,自然得有几分诚意才行!” 说到这他对朱元璋是越发百感交集,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郭蕴玉却是突然开口:“既然夫君要与朱元帅好好谈一谈,那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柳易吃了一惊,他没想明白郭蕴玉怎么说服朱元璋,倒是金花娘子已经想清楚了:“马秀英?” “对!”郭蕴玉点了点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江北与马秀英斗法,马秀英倒也是厉害角色,虽然还在坐月子但发号施令有模有样,过去怎么没看出来,不过她既然在坐月子我只能给她面子,现在我过去找她,她也得给我面子吧!” 实际情况与郭蕴玉的说法稍有出入,虽然两个人的丈夫在江南斗得不可开交,但两个女人在江北却建立起一种既斗争又合作的特殊友谊。 第八十七章 我要渡江 虽然多数时候郭蕴玉与马秀英都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但是女人何必难为女人,两个女人在点到为止的时候总是会留一手,特别是最近马秀英生下长子之后郭蕴玉更是格外克制获得了马秀英的善意。 她觉得只要自己亲自去找马秀英,马秀英肯定给她面子,但孙月容的看法却完全不同:“这可是国家大事,既然他打定主意不见夫君蛮干到底,肯定不会因为马秀英三言两语改变主意。” 虽然孙月容与朱元璋之间接触很少,但是凭借着女人的直觉她已经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正确判断:“朱元璋绝对是乱世枭雄,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朱元璋的左营一向有着令行禁止的作风,只要朱元璋一声令下谁也不敢公开顶着干,朱元璋的绝对权威是建立在滚滚人头的基础上。 而柳易与水营这边更有人情味一些,凝聚力也更强,但做不到朱元璋那样的绝对权威,只要朱元璋拒绝与柳易直接进行谈判,左营与水营之间就会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敌对关系。 金花娘子向来最喜欢用杀人来解决问题,但是遇到软醒不吃的朱元璋她没有多少办法:“如果马秀英都说服不了朱元璋,那恐怕没人能说服得了左营,我觉得还是让蕴玉试一试吧,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柳易突然想到了什么:“蕴玉即使说服了马秀英也没有用,我比你们更了解朱元璋,但是只要说服了马秀英,朱元璋那边就没问题。” 柳易这话看起来是自相矛盾,一方面说郭蕴玉说明了马秀英也没用,另一方面却说“只要说服了马秀英朱元璋那边就没问题”,但是孙月容却是第一时间明白过来:“夫君准备亲自渡江去见马秀英?” 柳易笑了起来:“既然那位亲自坐镇扬州,我自然要有所准备,通知赵普胜给我备船!” 虽然这半年来朱元璋这位滁州都元帅才是江东战场最出风头的存在,柳易与巢湖水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自然出不了太多风头,有些人甚至认为滁州红巾军都由朱元璋一手掌控。 但是真正的有心人都在关注柳易与巢湖水师的动向,大家都很清楚别看朱元璋在江东战场上出尽风头,但是朱元璋缺了谁都行,唯独不能缺了柳易与巢湖水师,只要巢湖水师退出战场朱元璋的滁州红巾军不但要立即转入守势而且有背水而战全军尽没的危险。 偏偏朱元璋左营与巢湖水师一直维持着斗而不破的关系,因此大家对于柳易与巢湖水师的动向格外关注,有些人甚至到了关心柳易胜过朱元璋的程度,因此一听到柳易突然准备渡江北上的消息之后立即掀起了惊天波澜。 有些人认为是这是滁州红巾全面内讧的先兆,元军将在江东战场上转入全面反攻,也有人认为柳易之所以渡江北上是只是以退为进,还有人认为柳易之所以渡江因为江北扬州路的形势发生惊天逆转,滁州红巾军担心后路被抄所以才派柳易渡江北归。 最后一种说法自然是从左营传出来,虽然左营多数将士都赞成“红巾不打红巾”,认为在拿下集庆城并站稳脚跟之前,滁州红巾内部应当保持一致,但是朱元璋在左营有着绝对权威,因此左营内部也有火并的心理预期。 但都没想到柳易在这个时候突然渡江北上,上上下下都是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应付,仓促之间只能先传出“朱元帅与柳元帅已经达成协议”的消息糊弄过去。 但这种流言没办法糊弄有心人,虽然左营上上下下都说柳易这次渡江是奉了朱元璋的命令,但巢湖水师的种种反应就说明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因此元军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他们原本是准备依靠集庆城采取防守反击策略,即使扬州传来了好消息,但江南行台的几位大人物都不打算改变战术,但是柳易渡江的消息一传来,江南行台已经连夜开会讨论怎么一鼓作气拿下集庆城的消息。 但是在柳易渡江这件事中最被动的还是义兵元帅陈兆先,陈兆先原本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考虑与朱元璋联手解决柳易,但是谁也没想到还没动手柳易自己先渡江了。 从理论上来说,柳易既然渡江去了滁州,陈兆先这边形势自然一片大好,但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现在陈兆先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按照行台原来的防守反击策略,陈兆先所部义兵只需要按兵不动坐待时机来临,不管是元军获胜还是红巾军获胜,陈兆先都能与胜利者联手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可柳易既然渡江北上,行台自然不会允许陈兆先的两万甲兵按兵不动坐吃山空,一天时间陈兆先就收到了十几道让他打头阵立即进兵太平的命令,而且一道比一道严厉。 陈兆先既然与朱元璋眉来眼去,自然就想当不服行台调度的骄兵悍将,但行台不但管着两万义兵的吃喝拉撒,而且下面那些不服陈兆先的万户、千户借机拱火,一定要陈兆先尽快西进打进太平城。 陈兆先心里说有多窝火就有多窝火,行台行省全面动员花了半年时间都没能打进太平城,现在大过年就凭他陈兆先一支兵马还想打进太平城! 但这些万户、千户都想看陈兆先的笑话,催着大兵赶紧出发,陈兆先现在是两头受气,只能把火都发在朱元璋身上:“告诉朱元帅,只要他解决了柳易与巢湖水师,我就立即起事!” 第八十八章 只要不分家 但是连陈兆先都清楚柳易这么一折腾朱元璋肯定会手忙脚乱全力挽回,根本没心思去解决巢湖水师,江东战局肯定又会发生剧烈变化。 元军阵营中的陈兆先尚且如此,滁州红巾更是乱成一团粥,现在朱元璋承受的压力堪比连打三场大败战,哪怕是汤和这种最懂朱元璋的老人都建议他要顾全大局:“都元帅,柳易过江只是闹性子而已,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好好说话,柳元帅肯定会回心转意!” 汤和说话还够客气,一向被朱元璋压制到无法说话的右副元帅郭天爵现在是找到了机会:“朱元帅,这件事请务必要您过江一趟,只要朱元帅过江去请柳元帅,事情自然可以迎刃而解,不然柳元帅万一受了蒙元招抚,后果不堪设想!” 邵四万户,也就是邵荣的四兄现在更是摆起了老资格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十万元军随时从扬州南下,这种时候决不能闹意气之争,咱们滁州是一个团体要搞好团结,过去有什么纠纷都放一边,朱元帅您顾全大局过江走一趟,一定要请回了柳元帅!” 过去李善长总帮朱元璋出主意如何对付柳易与巢湖水师,但现在他也是跟郭天爵、邵四万户一个鼻孔出气:“大家放心,我们都元帅与柳元帅之间只是闹点小纠纷,都元帅向来最会顾全大局,决不会逼得柳元帅投了蒙元!” 朱元璋心态都要爆炸了,过去都是他要求别人顾全大局,可今天情况却完全反了,所有人都要他“顾全大局”,过江去把柳易请回来。 前几天是柳易与巢湖水师主动提出缓和局面,柳易甚至提出与朱元璋当面会谈,但是朱元璋软硬不吃,不管柳易找了多少说客都一律回绝。 正当朱元璋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占据绝对上风的时候,却传来了柳易摞担子渡江北上的消息,滁州红巾内部都爆炸了,不管是郭子兴旧部还是左营、左营现在都跑来指责朱元璋,埋怨他逼走了柳易,把朱元璋的如意算盘搅乱。 朱元璋觉得都是柳易的错,身为大军统帅却始终稳扎稳打不肯与蒙元决一死战也就罢了,动动摞担子丢下部队渡江北上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第一次,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麾下的万户、千户肯这么玩罢工,朱元璋肯定第一时间将他斩了,偏偏这是巢湖都元帅柳易,所有人都振振有词地说道:“不要把水营逼急了,如果把水营逼急了投降蒙元怎么办?” 巢湖水师都是彭莹玉、徐寿辉旧部,宗教最浓反元意志最为坚决,朱元璋觉得他们不可能去投降蒙元,所以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但是这些劝朱元璋顾全大局的人却有着自己的一番理由:“水营现在都打龙凤旗号了,他们逼急自然会打至正旗号,别忘了咱们也曾经准备打至正旗号!” 他们说的是至正四十年脱脱丞相四十万大军兵临高邮城的旧事,当时郭子兴与朱元璋都准备好青军旗帜与青色军装,在脱脱兵败高邮之后这批青军旗帜与青色军装真派上用场,滁州红军打着青旗穿着青衣冒充起青军义兵偷袭和阳并顺利拿下。 既然滁州红巾军有过这样的黑历史,柳易与巢湖水师逼急了降元也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邵四万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都元帅心里有火气,但柳元帅最多只是想要几个女人而已,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有什么事情摆不开?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分家!” 这才是大家真正担心的问题,柳易与巢湖水师只是存在一种可能性,但是把柳易逼急了率部出走却是大概率事件,柳易与巢湖水师若是脱离滁州红巾的话,且不说攻取集庆路成了梦幻泡影,滁州红巾的主力也陷入了一种背水而战随时可能全军全灭的窘迫境地。 明明有机会拿下集庆路全取江东道,却因为朱元璋的任性导致局面崩坏! 想到这一点大家把所有火气与怨气都发泄到朱元璋身上,朱元璋虽然是绝代枭雄,但终究还是顶不住压力:“我愿意跟柳元帅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但我不会学他一出事就摞担子不干,你们把他请回来!” 朱元璋虽然想放几句狠话,但是他发现说到后面自己都慌了。 虽然迟早都要收拾柳易与巢湖水师,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正如大家所说的那样,现在绝对不能分家。 江南朱元璋大帐内有多闹腾,柳易与郭蕴玉的宅子就有多热闹。 虽然柳易渡江之后就宣布闭门谢客,自己要好好反醒不见任何人,但是有太多人是他与郭蕴玉完全没法拒绝的亲戚朋友。 上门的客人都带了一份厚礼过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空手来见柳易柳元帅,而且一见面都千方百计抚慰柳易,还把朱元璋给骂了一通:“我知道这事柳元帅受委屈了,我过江来就是帮柳元帅主持公道!” “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们来主持公道!” “是啊,滁州都元帅府又是他朱元璋的都元帅府,凡事得圆桌议事,不能让他朱元璋一言堂,到时候我们帮你好好说说!” “是啊,只要不分家,什么事情都可以提,柳元帅想要美人的话,报出名字来我们帮你搞定!” “趁着现在这个机会,不管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不管有什么条件都只管提,朱元璋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分家二字。” 大家好话说尽,但说来说去,关健就在“不分家”三个字上。 第八十九章 拥戴 刘福通与杜遵道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哪怕是柳易最恨之入骨的对头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滁州红巾离不开柳易与巢湖水师,所以只要不分家,柳易可以提一切无关原则的要求。 但如果柳易真要率部出走,恐怕连巢湖水师内部都要闹腾一番,柳易也很清楚原子弹的最大威力在发射架上,而不是射出去之后,因此他没提任何要求,只是在那里说委屈:“大家都知道我与朱元帅之间有误会,但我一起想与朱元帅精诚合作,是朱元帅与左营不给我机会!” “前次郭元帅与张元帅战死胡村的时候,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虽然我与老元帅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但是我把元帅府头把交椅让给他朱元璋不说,郭、张两位留下的兵马我只要了不到三成,其余七成都归了朱元璋与左营,这样够有诚意吧?可是朱元璋他一直不满意,一直在步步紧逼!” “大敌当前,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摞子担子不干,实在是受不了这口气,而且我个人受点委屈没问题,水营这两万多兄弟不能跟我一起受委屈,蕴玉不能跟我一起受委屈!” “我知道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自己责任最大,但是我好歹是巢湖都元帅,多多少少都有点面子,不能一直被人欺负吧?” “蒙元的江南行台、浙浙行省都想让我带着水营过去,而且承诺只要我过去就给一个淮西宣尉使,如果不是我们是一家人得为大家考虑,我早考虑过去!” “而且徐寿辉那边我也有好多老朋友,虽然说过去与老徐有点恩怨,但我如果带着几万人帮他拿下安庆,他肯定不会计较过去这些旧事吧!” 柳易现在讲话是毫无顾忌,但来安抚柳易的诸人是越听越惊心。 虽然也只知道柳易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脱离滁州红巾这种大事肯定会引发惊天波澜,而且现在柳易在滁州红巾混得很不错,完全不需要分家,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真把柳易与水营给逼急了,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因此特意代朱元璋过江的汤和就主动开口:“知道柳元帅与水营有很多委屈,但这些委屈多半是由误会引发,只要柳元帅与我们朱元帅坐下来好好谈,事情肯定会迎刃而解,柳元帅,朱元帅让我过江来就是想知道您有什么要求?” 柳易已经知道朱元璋不会亲自过江,这本来就在他的预期之中,而且这次渡江虽然看起来是一手妙棋,但这种摞担子的手段用第二次已经嫌多了,如果不是在攻克集庆的关键时刻,恐怕现在整个滁州红巾都在痛骂柳易瞎折腾。 因此柳易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汤万户,你这话说得很对,有些事情完全是因为误会才会导致无法收场,我现在只是闭门思过好好反醒,绝不敢提什么过份的要求。” 别人或许以为柳易是漫天开价,但是汤和最懂朱元璋自然也明白柳易的想法:“柳元帅,您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我都能代咱们都元帅答应下来!” 柳易当即十分坦然地说道:“都元帅曾经说过,先进集庆者为王,汤万户,您还记得不?” 汤和觉得事情肯定能办成:“没错,朱元璋确实说过先进集庆者为王,这事我可以答应下来,在座各位都是证人也是保人,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 柳易却是微微一笑:“汤万户没明白我的意思,虽然都元帅承诺先进集庆者为王,但我觉得我没有这样的资格,攻克集庆之后会全力拥戴都元帅称王,有谁反对朱元璋称王?” 有谁反对朱元璋称王?在场众人都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知道这种场合乱说话会被朱元璋记恨一辈子,当即都表示赞成:“这个主意不错,都元帅进了集庆路称王,我们大家即使落不了一个右丞、左丞,至少能落个同佥、判官吧?” “对,柳元帅这话说得太对了,只要都元帅攻克集庆路之后称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主意不错,我也拥戴都元帅称王,只是不能委屈了柳易柳元帅!” 实际上柳易说的全是漂亮话,纯粹是把朱元璋架在火上烤,“缓称王”是朱元璋坚定不移的国策,大明开国前一年他正式称吴王,柳易虽然拥戴朱元璋称王,但朱元璋自己肯定不愿意。 只是汤和与一起来的几位万户、千户都没想明白这一点,他们都觉得柳易愿意拥戴朱元璋称王已经尽显诚意与善意,因此汤和当即答应下来:“柳元帅高风亮节,汤某一辈子都忘不了,不知柳元帅还有什么附加条件?是也想称王吗?” 他最担心的就是柳易拥戴朱元璋称王,但自己也要称王,那样的话自然就形成双日并立的情况,而柳易却非常明确地说道:“我哪有资格称王,也不要什么公侯之位,只是拿下集庆之后带着水营兄弟帮我大宋国再打下一块地盘!” 虽然柳易说得非常含糊,但是汤和明白知道柳易是想要一块只属于巢湖水师的地盘,但柳易既然公开拥戴朱元璋称王又放弃一切名义,凭巢湖水师自身努力打下一块只属于水营的地盘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不知柳元帅想率水营往哪个方向发展?” 来之前朱元璋已经向汤和面授机宜,所以汤和知道哪几处地盘是朱元璋的底线,但是柳易的回答却是出于朱元璋与汤和的意料之外:“安庆路如何?” 第九十章 镇江 安庆路? 汤和原本以为柳易与巢湖水师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肯定会漫天开价,搞不好到时候朱元璋和左营拿下安庆路,柳易与巢湖水师会即使不要平江路、杭州路这样的好地方,至少也会要个常州路,可谁也没想到他会选择安庆路。 安庆路甚至不是江浙行省的地盘,而是隶属于扬州的淮南行省,光是这一点就知道安庆路并不是什么富得流油的好地方,而且拿下安庆路可不是什么易事。 现在的安庆路由色目人进士出身的余阙镇守,这个色目人进士能文能武意志异常坚强,数年来徐宋红巾军无数次发动对安庆的全面围攻,但每一次都大败而归,安庆已经成了元朝在长江中游最坚固的堡垒。 柳易舍近求远,可以说是自讨苦吃,不管是汤和、邵四万户、郭天爵还是其它人都觉得柳易这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邵四万户第一个站出来赞成:“柳元帅,只要团结一心,别说是一个安庆路,就是十个安庆路都没问题!” 郭天爵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柳易,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汤万户,你回去告诉朱元帅,如果他连安庆路都不肯让出来,那我也跟着柳元帅一起到江北呆上一段时间!” 汤和也觉得柳易的条件太有诚意,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这事我可以代朱元璋答应下来,再确认一遍,柳元帅只想要安庆路这块地盘?” “再确认一遍,柳易他只想要安庆路这块地盘!” 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却是不喜反惊:“江东道、浙西道这么多路州府县,柳易居然连宣州路、广德路都不要,居然只想要淮南行省的安庆路,他心底还是存着分家的念头!” 别人都觉得柳易是顾全大局,但朱元璋的看法却完全不同,他觉得柳易内心深处还是想要分家。 柳易为什么选择安庆路?除了安庆路距离集庆路(金陵)距离够远之外,恐怕是想同九江、鄱阳的徐宋红巾军联成一气,虽然这些徐宋红巾军现在打着“治平”年号,与滁州红巾不是一家人,但是他们历史上与巢湖水师却有着异常亲密的关系甚至经常一起作战。 只要柳易拿下了安庆路再同九江、鄱阳的徐宋红巾军联成一气,到时候十个朱元璋都解决不了巢湖水师的问题,因此朱元璋第一时间就改变了主意:“汤万户,麻烦你再跑一趟江北告诉柳元帅,我可以把镇江府打下来再交给他,但安庆路关系重大事关大局,我会率左营亲征安庆!” 汤和平时对朱元璋都是点头哈腰小心伺侯,但听到这也不得不质疑一句:“老朱,这次过江之前不是反复交代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唯独镇江府不行?” 镇江不但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且还是金陵门户,只要镇江被巢湖水师控制,柳易随时可以杀进金陵城。 之前朱元璋与左营文武官员一致认为其它地盘都可以交给巢湖水师,镇江府绝对不能交给巢湖水师,但是汤和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跑了一趟江北朱元璋就改变主意。 不仅汤和想不通,李善长这个朱元璋的谋主都没想明白:“主公,不能把镇江府交给水营,镇江落在柳元帅与水营手上不是如虎添翼那么简单。” 这些道理朱元璋都明白,镇江这座沿江城市可以说是沿江水师最重要的基地,巢湖水师控制着镇江就等于控制着集庆路(金陵)与江东道的命门,但是朱元璋却是苦笑一声:“我之前觉得柳易不敢提拆伙分家的事,现在看他是真敢拆伙分家,但现在的形势滁州红巾得是一个团体才行!” 之前朱元璋的种种谋划都是想着怎么收拾柳易解决巢湖水师,但是柳易这么一闹腾一渡江,朱元璋第一时间就被打醒了。 柳易是真敢拆伙分家带水营去投奔徐寿辉,只是这样一来滁州红巾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朱元璋既然后悔把柳易逼得太急了就只能亡羊补牢:“不但镇江府可以交给水营,柳元帅还想要什么地盘都可以提出来,我帮他打下来!” 既然接受不了拆伙分家的后果,朱元璋只能选择拉拢柳易,李善长当即问道:“那商量好的事情先缓一缓?” 朱元璋非常无奈地说道:“打下集庆路再论功行赏。” 但他心底也有些无奈,现在都收拾不了柳易,等打下集庆城立足未稳必须论功行赏,那时候收拾柳易与巢湖水师就更困难了:“反正别的地盘都可以给水营,但安庆路绝对不能给他!” 对于滁州红巾与巢湖水师来说,这是近乎完美的结局,但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到处都响起了欢呼声、鞭炮声,原本低落的士气突然就一飞冲天,大家考虑的问题已经从背水而战变成了拿下集庆路之后如何论功行赏。 现在的压力都集中到了柳易与巢湖水师身上,大家都觉得朱元璋愿意把镇江府让出来是展现最大诚意,现在轮到柳易与巢湖水师真正投入战场成为胜负关健。 过去这大半年时间,巢湖水师一直是稳扎稳打,秉着“不求全胜只求不败”的原则与元军交手,虽然锻炼了队伍而且也取得了不少战绩,但是这种保守战术也错过了不计其数的战机,导致大家对巢湖水师有很多怨言,更不要说柳易两次摞担子渡江北上更是引来了更多的怨气。 现在大家都觉得条件既然谈妥,柳易与巢湖水师的表现就得对得起朱元璋作出的种种让步,而柳易也是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朱元璋不愿意把安庆路让给我们,那我们就先拿下集庆路再说,当然陆上交给朱元帅,水路上由我们来解决,蛮子海牙与康茂才都是老对手了,大家都知道怎么解决他们吧?” 听到这赵普胜大笑起来:“请都元帅放心,他们依旧用的是铁锁连江的老套路,这套把戏我们在巢湖口见识过不止一回,不管添上什么花样我们都有办法应付,只要都元帅一声令下,我们就能把战线推到集庆城下。” 第九十一章 太平 赵普胜这话虽然有些夸大,但是在场的巢湖水师将领都认为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蛮子海牙与康茂才的水师早就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这几个月巢湖水师虽然打得非常克制,但是已经摸清了元军水师的真正底细甚至早就准备好怎么突破元军的水上封锁线,只要不出什么重大意外,巢湖水师就能轻轻松松地把战线推进到集庆城下。 但现在大家最担心的问题就是“重大意外”,李普胜第一时间就代表水师将领提出了最担心的问题:“现在最大的敌人不在集庆路,而是扬州的淮南行省,万一淮南行省率大军南下,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管扬州的淮南行省是攻击红巾军在江北控制的滁州、和州,还是渡江偷袭太平,哪怕是直接把一支大军运进集庆城,这都是巢湖水师无法接受的重大意外。 朱元璋之所以愿意把镇江府让出去,也是因为淮南行省的关系,但柳易现在却变得自信起来:“不用担心扬州,更不用担心太平,他虽然有一个蒙古名字,但终究只是汉人,他终究只是贺惟一,而不是太平。” 扬州。 贺惟一抵达扬州之后就一直住在大帐之中处理着一应军务,虽然很多行省官员都建议贺惟一住进行省公署,但贺惟一却明确拒绝了他们:“大元是马上得来的天下,今日太平奉命总淮南,怎敢安卧享受南国风华,还得从马上取回江淮!” 太平,这是一个标准的蒙古名字,虽然很多人敬称他为“贺太平”,但蒙元高层都很清楚,太平就是太平,贺惟一就是贺惟一,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贺惟一出身于大名鼎鼎的京兆贺氏,蒙元征服华北时京兆贺氏率兵投附蒙古,但当时不过是典型的军功小贵族,连汉军千户都不是,算不上什么大根脚,跟资历最老的“汉地三万户”、“汉地七万户”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但是京兆贺氏接下去的故事就近于传奇了,贺氏先祖盖房子的时候挖出了白金五千两并献给了当时刚刚封王的忽必烈,并顺便把自己的儿子贺仁杰推荐给忽必烈作为宿卫,贺仁杰成为忽必烈最最信任完全无法离开片刻的心腹宿卫,贺氏也成为大根脚中的大根脚。 这个故事有着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别人盖房子什么都没挖到,贺氏怎么能挖到五千两白金,但京兆贺氏自此成为大根脚中的大根脚,一出生就注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上。 贺惟一也不例外,他之所以有“太平”这个蒙古名字,是因为按照蒙元惯例,“故事,台端非国姓不以授”,御史大夫只有蒙古人才有资格担任,所以至正皇帝特意赐了国姓与“太平”这个蒙古名给贺惟一。 贺惟一不但干过大都御史台的一把手,而且大元朝的重要职务他几乎都干过一轮,而且在蒙元贵族之中口碑绝佳,几位蒙古丞相上任时都提到“今备位宰相,非得太平不足与共事”,一定要同太平搭班子,自己干一把手右丞相的前提条件就是由太平必须担任左丞相这个二把人。 但是到了扬州之后,他不再是那位传说中的好好先生,而是一位标准的蒙古大根脚,处处都显露着一种霸道至极的草原作风,似乎随时可能把整个扬州城与淮南行省给掀翻了。 只是在淮南行省的文武官员眼中,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情况,虽然贺惟一有着汉人血统,但是京兆贺氏既然是大根脚自然就早就蒙古化了。 忽必烈的那位心腹宿卫贺仁杰有个年轻的嫂子,“族党欲依国俗”,建议贺仁杰收了嫂子,虽然被贺仁杰拒绝,但说明元朝贺氏内部就有不少子弟接受蒙古的收继婚传统。 几代人下来,贺氏家族的蒙古化自然就更严重了,所以蒙古贵族才会把贺惟一当成自己人,而现在他到扬州出任淮南行省左丞相自然是为了力挽狂澜,不可能带着汉人习气搞迎送往来。 因此方方面面都对贺惟一寄以厚望,坐镇安庆路的淮西宣尉副使余阙专程派了信使过来请援:“丞相到了扬州,东南形势自然是全新气象,现在江浙行省虽然四面皆贼,但丞相既然是淮南行省左丞相,请务必多派兵马钱粮救援安庆!” 只可惜坐镇扬州的并不是那位大家都连声赞好的汉人贺惟一,而是蒙古左丞相太平:“我知道安庆路比集庆路、杭州路都要困难,但我既是左丞相也是行枢密院的知院,不仅仅仅是淮南行省左丞相!” 元廷派太平坐镇扬州,自然不仅仅是希望他收拾扬州附近的残局,而是希望他重建整个东南战局,所以太平除了淮南行省左丞相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职务,那就是扬州行枢密院的知院。 他现在是东南战场真正意义上的总兵官,不管是集庆路的江南行御史台还是杭州路的江浙行省都是他的下属,所以对于安庆路的请求他只能从全局来考虑。 集庆路的行御史台同样派来了使者:“现在滁州贼与高邮贼两路夹攻集庆,行台已经是危在旦夕,福寿相公请丞相早作决断,不然集庆易手,江浙全省都有失陷的可能!” 但是太平却是换了另一种说辞:“我虽然是扬州行枢密院的知院,但也是淮南行省左丞相啊!” 第九十二章 君用 余阙只是色目进士出身的淮西宣尉副使,不算什么大根脚,地位自然与淮南行省左丞相太平天差地别,因此太平一句“我还是扬州行枢密院的知院”直接把余阙的使者顶回去。 但是福寿作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地位只比太平稍稍逊色,而且他还是有大根脚的色目人,出身并不比贺惟一这个大根脚的汉人逊色,他派来的使者同样不客气:“贺丞相,国家让您坐镇扬州是为了总兵东南,行台现在危在旦夕,一旦集庆失守,丞相岂能独善其身!” “太平”与“贺惟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太平”是真正的蒙古大根脚,而“贺惟一”只是一个有根脚的汉人,这也是太平每次任相都会遇到的麻烦。 虽然他的蒙古语比汉语说得还要好,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蒙古教育,甚至还有一个真正的蒙古名字,蒙古贵族任相也一定要同贺惟一搭班子,但他终究有着汉人血脉,总有蒙古贵族与色目蒙族想找出他勾结汉人、南人图谋不轨的证据。 因此太平也不得不透露真正内情:“我知道福寿大夫在集庆路十分困难,但朝廷之所以让我坐镇扬州总兵扬州是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海运。” 与明代不同,大元自国初以来都完全依赖海运糟粮,每年都有数百万石粮食从江南运往北方,最多的时候一年要从江南运走三百五十万石粮食,这就是韩宋红巾军起义时“贫瘠江南,富称塞北”口号的来源,但也形成了华北、东北对江南钱粮的极大依赖。 至正十三年方国珍袭击刘家港之后,这条堪称大元生命线的海运线路彻底中断,虽然象贺氏这样的大根脚什么时候都是锦衣玉食,但现在的大都已经到了快饿死人的地步。 很多蒙古贵族不能理解没有海运之前,大都、上都一直是歌舞升平,只要皇帝一开心蒙古平民就能拿到不计其数的金银钱粮,而现在只是回到国初的情况怎么每个万户府、千户府突然快揭不开锅了。 但现在大元在北方遭遇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快揭不开锅那么简单,元朝在北方的统治建立在江南的海量钱粮供应基础上,而江南钱粮断绝之后,北方已经陷入了全面统治危机之中。 朝廷根本没办法解决全面的钱粮危机,即使是察罕、李思齐这样的大元忠臣也一定要把地盘与钱粮掌握在自己手里,朝廷可不管什么饿死人的小事,人要这种国将不国的情况持续下去大元朝注定灭亡。 因此蒙元贵族才会派左丞相太平坐镇扬州企复海运,哪怕每年不能往大都运去三百万石粮食,但只要能解决一两百万石粮食的缺口,那依然是蒙元贵族记忆中的美好光阴。 御史大夫行台派来的行者大失所望:“既然要恢复海运,那肃清江东道的红巾贼便是当务之急,如果不能肃清江东道,海运即使能够恢复也是昙花一现!” 事实上,行台这边完全想不通在集庆路失守的情况下怎么恢复海运,虽然江东道只是提供了一部分海运粮食而已,但是江东道落入红巾之后代表整个东南都陷入战乱,但是太平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海运恢复,关健在于两个人,第一个是方国珍!” 至正十三年的突袭刘家港可以说是古代海战史上的一次典型战例,方国珍用微乎其微的代价烧毁了几千条海船,让元廷不得不停止了持续数十年的海运,因此只要提及恢复海运,方国珍就是一个无法避开的人物。 行台使者不由冷笑一声:“贺丞相,您想说的第二个不会是高邮张士诚吧?你这是要葬送集庆路与整个东南!” 现在他是想明白了,贺惟一就是想牺牲行台与集庆路来招抚张士诚,只要红巾军攻克集庆路,那滁州红巾与高邮张士诚之间的盟友关系必然破裂,那招抚张士诚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但这件事的前提却是牺牲行台与集庆路,现在行台方面总算明白贺惟一到了扬州之后一直按兵不动! 太平丞相断然否认这种没有依据的猜想:“本相虽然糊涂,但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到张士诚这么一个反贼身上,恢复海运的第二个关健人物是赵君用!” 赵君用? 行台方面没想到贺惟一比想象中还要疯狂一些,如果说招抚张士诚会让行台万劫不复的话,招抚赵君用简直是自取灭亡。 赵君用是什么人? 在韩宋红巾军政权中,赵君用几乎是刘福通、杜遵道一个级别的人物。 当初就是赵君带着八个亡命之徒攻下了徐州城掀起了徐宋红巾军的第二次起事高潮,脱脱丞相亲征徐州只拿到了芝麻李赵君用却跑到了濠州,濠州的郭子兴、孙德崖都是赵君用的下级,只能毕恭毕敬地把赵君用迎进去,而赵君用自然反客为主纵横江淮。 直到现在滁州红巾都只是赵君用集团中的一路人马而已,现在对扬州与淮南行省威胁最大的不是滁州红巾也不是张士诚,而是赵君用集团,而且龙凤政权内部已经准备把淮南行省的建制交给赵君用。 贺惟一现在谈招抚赵君用岂不是与虎谋皮? 行台方面有一百个一万个指责的理由想要说出口,但是贺惟一却是异常明确地给出自己的理由:“与其招抚赵君用,不如让他与朱元璋、柳易好好谈一谈!” 第九十三章 不动 赵君用一直是滁州红巾军的顶头上司,甚至还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从理论上来讲,朱元璋、柳易的顶头上司是濠州的孙德崖,孙德崖的顶头上司才是赵君用。 但这只是理论情况,现在朱元璋、柳易都是直接同刘福通、韩林儿沟通,完全不经过赵君用、孙德崖,而赵君用、孙德崖也是把滁州红巾视为眼中钉,总想着解决滁州红巾,因此贺惟一的理由看起来很有可行性。 但是行台方面却很清楚贺惟一的想法简直就是白日作梦:“贺丞相,赵君用与滁州贼必有一战,但绝不是今日,而且必在集庆陷落之后!” 虽然赵君用、孙德崖与朱元璋、柳易之间势如水火,但现在只要滁州红巾还在猛攻集庆路,那么他们之间就不会有火并的可能。 行台方面实在想不明白贺惟一这么一个精明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而太平的回复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我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但陛下和中书省都觉得恢复海运才是当务之急。” 虽然贺惟一的回复看起来是牛头不对马嘴,但是行台一听就明白了。 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海运是至正皇帝与中书省的一致决定,而贺惟一只是命令的执行者而已,而且贺惟一会非常坚定不打折扣地把这道命令执行下去,哪怕他无法理解这道命令。 只要是陛下与中书省的命令,太平就一定会百分百执行下去,这既是太平的最大优点也是他的最大缺点。 因为这一点,所以好几位蒙古大贵族大根脚一定要同太平搭班子,只要太平在左丞相的位置上他们就不怕有人拆台,但也是这一点让江南行台陷入了极大的危机之中。 行台的使者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太平丞相,这事还有挽回的机会吗?虽然集庆短时间尚能一战,但如果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恐怕东南局势会彻底崩坏!” 贺惟一已经想好了一切:“我是天子家奴,自然要按陛下的意思来办,但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尽力帮你们解决,说吧,你们行台想要淮南行省与行枢密院做些什么!” 行台方面很清楚,虽然太平说“能力范围之内尽力解决”,但是扬州方面不会有一兵一卒、一粒文一文钱支援集庆路,最多只有一堆空白告身而已,因此行台使者只能急中生智:“多谢丞相美意,既然丞相这么说,那请丞相尽快上书朝廷,恢复海运的当务是坚守集庆,集庆如果失守则海运必然断绝。” 太平点了点头道:“这事我可以答应你,还有其它条件一并提出来吧!” 行台方面刚想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急报:“报告相爷,红贼水营突然从太平杀出直奔中丞水寨!” “蛮子海牙确实有点长进!” 虽然赵普胜、李普胜都觉得蛮子海牙用的都是老套路,但是真正开战之后才发现元军水师也学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术,在原有的水寨体系之后又新增了若干水寨与不计其数的工事。 蛮子海牙吸取了巢湖口之役的诸多教训,现在采取了一套水陆协同龟缩防御的全新战术,一看到形势不对就坚守水寨,而且各种火器、石炮、大弩几乎同时开火,巢湖水师顺流而下的第一波火烧船几乎没取得任何战果,现在大江之上虽然是一片火光,但是元军水师几乎是完好无损。 现在赵普胜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叹:“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位蛮子中丞能让我们刮目相看!” 金花娘子也对元军水师的表现刮目相看:“我个人觉得这未必全是蛮子中丞的功劳,恐怕这其中有康茂才的手笔!” 一说到康茂才,巢湖水师这边就来了兴致:“康茂才这小子确实有点本领,所以不能便宜了朱元璋!” “是啊,别的事情可以商量,康茂才不行!” “元帅,咱们什么时候用杀手锏?” 虽然巢湖水师的第一波攻势草草收场,但是水营上下却是信心十足,只想一鼓作气把元军水师一扫而空。 毕竟过去大半年时间中,巢湖水师过于稳扎稳打,错过了太多大获全胜的机会也引来了太多的非议,左营官兵每次遇到水营将士都会拿这说事,大家早就想着打一场大胜仗了。 但柳易却是异常稳定地说道:“不要急,稳扎稳打,还是那句话,要立于不败之地,时间在我们这边!” 赵普胜问了一句:“那万一扬州的贺太平派兵支援集庆怎么办?” 柳易当即笑了起来:“贺惟一或许会来,但左丞相太平不会来,大家不用急,现在朱元帅比我们更着急!” 朱元璋确实比柳易与巢湖水师更着急,今天一大早他就等着巢湖水师的捷报,可偏偏却传来巢湖水师攻势不利的消息,这让朱元璋气得直跳脚:“姓柳的能不能有点出息,他平时这么牛逼哄哄,我还以为一个回合就能把中丞水寨拿下,没想到大半天过去就烧了几条小船!” 汤和第一时间附和朱元璋:“元帅所言极是,我们实在是太高估水营的本领,谁知道水营只有这么点本领!” 李善长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如果水营只用半天时间就能拿下中丞水寨,那咱们不如请柳易来当都元帅,实际这是件好事!” 汤和与李善长都把坏事说成了好事,但朱元璋心底仍然十分焦灼:“那水营什么时候才能拿下中丞水寨,还有康茂才到底愿意不愿意过来?” 第九十五章 池鱼 事实上现在这种稳扎稳打的局面对朱元璋来说最有为利,巢湖水师无论大胜还是大败对于左营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慢慢消耗两败俱伤才是好事。 朱元璋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心情却因为柳易的稳扎稳打变得异常焦灼甚至失衡,恨不得这两个老对头下一刻就分出胜负来,朱元璋甚至直接代入了柳易思考如何快速破局。 汤和一向最懂朱元璋,但现在他照样是束手无策,只能顺着朱元璋的口气说道:“水营虽然还不敢发力,但是贺惟一既然到了扬州,他想不发力不发力都不行,我估计三五天之内肯定会猛攻中丞水寨……” 李善长向来足智多谋,但遇到这种情况同样是办法不多:“主公,我们派人同康茂才说清楚,他如果敢投水营必然是死路一条,他除了投奔我军没有任何选择,唯一的问题在于还没拿下集庆,康茂才觉得自己还有本钱可以讨价还价!” 乱世之中的军阀并没有多少民族意识与忠诚观念,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前途与切身利益,只要集庆路还在元军手里,康茂才自然就下不了投降滁州红巾的决心。 而朱元璋听到这越发郁闷起来:“我本以为姓柳的这次渡江肯定是如同猛虎下山,三五个回合就能把中丞水寨拿下,哪料想他还是老套路,但现在这些老套路已经不行了,贺惟一就在扬州,而且济宁的十几个蒙古万户与汉军万户随时可能南下,这可是元廷麾下的真正精锐,现在还玩稳扎稳打这一套,姓柳的肯定又吃错了药!” 虽然朱元璋与柳易的判断完全相反,但是左营上上下下都觉得朱元璋这话讲得太对了,柳易实在太托大了。 虽然贺惟一这位淮南行省左丞相兼淮南行枢密院知院上任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亲军百户,但是太平一到扬州东南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不管是太平、集庆还是淮扬的元军都跟打了鸡血差不多。 如果元军一直维持着这样的气势,滁州红巾不说打进集庆城恐怕连太平城都守不住,只能仓皇逃回江北。 贺惟一既然到了扬州,他带来的最大威胁还是他可能迅速整合扬州附近的蒙古军、新附军、青军、长枪军、义兵、乡兵组成一个大军团席卷残云,虽然高邮、泰州的张士诚可能是第一个受害者,但朱元璋统领的滁州红巾同样首当其冲。 徐达稍稍乐观一些:“贺惟一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怎么收拾张士诚,他即使能抽出来手对付我们也不过是一路元帅三五个万户而已。” 一路元帅三五个万户最多两万人,对于滁州红巾军来说似乎并不是致命的威胁,滁州红巾军的总兵力加起来接近七万之众,但问题在于眼下正是攻克集庆的关健时刻,别说来一路元帅三五个万户,就是来一个万户三五个千户滁州红巾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因此徐达这么一说反而让朱元璋下定决心:“现在已经到了砸锅卖铁的时候,水营不肯使出十成力气,那只能是咱们使十二成力气,一鼓作气把陈兆先拿下,集庆的局面自然就活了!” 虽然水营不肯使十成力气,但至少也使了六七成力气,有他们牵制蛮子海牙与康茂才,朱元璋自然可以自由行动全力对付陈兆先的义兵。 陈兆先虽然一直同朱元璋眉来眼去,甚至曾经达成一起解决柳易的协议,但朱元璋觉得肉只有吃到嘴里才能叫肉,必须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拿下陈兆先这支大军。 而在左丞相贺惟一与扬州数万元军的压力之下,左营内部一致赞同朱元璋的看法:“对,只要拿下陈兆先,水营再怎么折腾都玩不出花样了!” “不但水营玩不出花样,就算贺惟一率部亲征也玩不出花样来!” “大家都加把劲,只要把陈兆先拿下来,其余几路元军都不成问题了!” 虽然这是一种过于夸大的说法,陈兆先所部兵马虽多,但论战斗力在集庆路附近的几路元军中不算最强的存在,特别是陈兆先接手之后更是战斗力下滑严重,即使解决了陈兆先所部仍然有好几路元军。 但是大家都觉得汤和与李善长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贺丞相随时可能从扬州南下,对付陈兆先我们要不惜伤亡不计代价,告诉柳元帅与水营,我们左营已经使出十三成力气了,他们水营还想摸鱼的话就拆伙分家吧!” 但朱元璋这道命令的第一个受害者不是陈兆先所部义兵,而是御史中丞蛮子海牙的元军水师。 虽然巢湖水师依旧采取了“不求全胜,只求不败”的策略,但是他们的攻势却比以往要猛烈数倍,投入了不计其数的兵力与物资,光是一次性的火烧船前前后后就有数百条之多。 蛮子海牙与康茂才都觉得已经熟悉了柳易与巢湖水师的套路,只要巢湖水师玩不出新花样,元军水师自然就能从容应对见招拆招。 但问题在于当巢湖水师的攻势猛烈程度达到以往数倍甚至十数倍时,自然产生了一种质变的效应,过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办法完全失效了,蛮子海牙与康茂才用足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把局面控制住,但元军的水营防线已经是脆弱不堪了。 偏偏朱元璋在这个时候发起了全面攻势,虽然主要矛头指向了陈兆先,但是蛮子海牙与康茂才同样承受了惊人的压力,现在蛮子海牙就面临着人生的重大选择:“诸位将军,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支水师除了撤下去整补别无他法,大家说说下一步该去哪里?” 第九十六章 巢湖也是一种选择 蛮子海牙这话一出,在场的元军万户、千户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大家嘴上都叫着要与红贼决一死战不死不休,但是红贼既然势大自然就要考虑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是有蛮子海牙这位御史中丞亲自坐镇,大家总担心会被中丞大人点名。 现在中丞大人都问“下一步该去哪去”,大家自然畅所欲言讨论出路问题:“中丞大人,我觉得应当往东去,平江路、松江府都是好地方,而且张士诚渡江之后平江、松江首当其冲,我们只要过去就行了!” “但是张士诚截断了我们东去的水道,怎么打通水道东去才是大问题!”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张士诚曾经受过招抚,我跟他也有些交情,咱们只要跟张士诚好好谈,这就是什么大问题!” “向张士诚借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张士诚既然要攻平江路与松江府,那就不肯放我们东去!” “咱们能不能跟张士诚好好谈一谈,把事情说清楚了,他如果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就跟滁州贼去谈!” “你疯了吧,跟谁谈不好,硬是要跟滁州贼谈!” 现在是畅所欲言到毫无顾忌的地步,反正天塌下来也有蛮子海牙这位中丞大人顶着,大家的话题很快就变成了如果形势不利是向滁州红巾还是高邮张士诚投降的问题。 蛮子海牙的神色非常难看,因为下面这些军官谈论的问题正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虽然是色目人,但一个色目人能做到御史中丞自然有“有根脚的色目人”甚至还是“有大根脚的色目人”,只要能保住这支元军水师,些许历史问题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这就是一个“大根脚”的优势。 只要是大脚根出身,打上几场大败仗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照样可以做大官,何况蛮子海牙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全这支元军水师为大都解决海运问题,因此他只能清了清嗓子问道:“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我们是大元官军,绝对不能与滁州红巾贼、高邮张士诚这些乱臣贼子同流合污,而且朱元璋、张士诚虽然有点信用,但大元官军投效过去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蛮子海牙现在最纠结的问题,但是这个时候却有人开口说道:“中丞大人所言极是,朱元璋、张士诚这两个贼首用的是他们的老班底,咱们如果投效过去的肯定会吃尽苦头,不过巢湖柳易柳元帅就不一样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段时间一直很低调的康茂才,但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康茂才一开口就把全场给震住了,马上就有人质疑道:“投奔谁都行,唯独不能投奔巢湖啊!现在滁州红贼是朱元璋的天下,柳易虽然号称与朱元璋平起平坐,但实际却差了太多!” “对了,老康,你想好出路了?你是准备投巢湖了?我听说朱元璋已经放话出来,你老康投谁都行,替大元尽忠都行,唯独不能投巢湖,只要你投了巢湖,朱元璋就会弄死你!” “对啊,老康这事我也听说了,你这次准备与朱元璋不死不休吗?再说了,巢湖柳元帅都是水师,咱们也是水师,去巢湖的话肯定吃不到甜头!” “是啊,这几个月咱们与巢湖打了多少回合了,死伤了多少兄弟,老康你让咱们投奔巢湖,我心里说有多别扭就有别扭!” “投奔巢湖是下下之策,咱们投谁都不能投巢湖,巢湖最强的就是水师,可朱元璋手上总共才几条船?张士诚那边情况要好一些,但也很缺乏水师!” 这些元军将领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甚至连御史中丞蛮子海牙都考虑过其中利害得失。 巢湖水师已经拥有一支大江之上最强的水师,蛮子海牙与康茂才的这支元军水师已经是大元在东南战场所能集结的最强水师,但遇到巢湖水师始终是败多胜少,投效过去肯定要被监视控制、分割使用,没有多少前途。 但是朱元璋那边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手上最多才十来条小船,只要投靠过去自然是倍受重视事半功倍,而张士诚由于是私盐贩子出身手上战船不在少数,但也缺乏一支强力水师。 因为大家一直都没有考虑过投奔巢湖的问题,不然也不会跟巢湖水师厮杀了好几个月,但是康茂才的看法却完全不同:“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我也觉得与其投巢湖,不如投朱元璋或张士诚,去巢湖干什么!但是我最近听说马世熊、常山去了巢湖之后,日子过得不错!” 蛮子海牙虽然没说话,但马上就有人批驳康茂才:“马世熊、常山在巢湖混得确实不错,但他们是青军,巢湖最缺的就是陆上精锐,可咱们是水师!” 虽然蛮子海牙这支水师并不是纯粹的水师,随时可以上陆作战,但没人愿意把如此宝贵的水师当作纯步兵来使用,因此大家都觉得康茂才这话没有什么诚意。 但是康茂才既然敢劝大家跟着他投奔巢湖,自然是有所准备,他马上说道:“没错,巢湖现在非常欢迎陆上精兵过去,但是他们更欢迎水师过去,我想问大家一句,如果我们跟巢湖合二为一,那接下去会出现什么情况?” 蛮子海牙知道自己是御史中丞,什么时候才能从容自若,但这个时候却是脱口而出:“会出现什么情况?” 第九十七章 以诚待人 现在的会场气氛变得异常诡秘,谁都知道御史台是个监察机关,按忽必烈的话就是“中书朕左手,枢密朕右手,御史台是朕医两手”,跟另一个时空的纪监委差不多,而御史中丞蛮子海牙则是江南行台的第二号人物。 除了御史中丞蛮子海牙之外,在场的文武官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即使没有御史台的职务也有个镇抚、万户之类的职务,但就是这么一群人居然在御史中丞蛮子海牙的主持之下郑重其事地讨论着投贼事务,偏偏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康茂才十分郑重地说道:“我们与巢湖合二为一的话,长江之上自然是一家独大,什么事都是柳易说了算,就跟国初那两位海运万户差不多!” 大家已经明白过来:“我觉得一家独大才好,巢湖一家独大,咱们才能混得开!” “是啊,虽然投巢湖不会象投朱元璋、张士诚那样特别受重视,但只要长江是咱们的天下,接下去咱们想干什么都行!” “老康这话说得在理,一家独大对朱元璋、张士诚都不是好事,唯独对咱们是一件好事!” 也有不同意见者:“我觉得还是投朱元璋、张士诚为好,巢湖这边可不需要这么多水师万户、镇抚与千户,可朱元璋那边只要过去,至少能有一个水师元帅的位置!” 但大家很快就形成了共识,如果蛮子海牙、康茂才水师这支与巢湖水师合二为一,那在长江之上会出现真正怪物级别的一支水师,不管是上游的徐宋红巾军还是朱元璋、张士诚甚至以水师著称的方国珍,都要对巢湖水师低头。 一家独大之后的巢湖水师肯定不会满足于水上的全面优势地位,下一步肯定是会在陆上进行全面扩张,只要有了水师这个平台,想往什么方面发展都没有问题。 大家很快就想明白康茂才为什么苦口婆心要劝大家投奔巢湖。 康茂才带着麾下百来条船投奔巢湖的话,朱元璋肯定不会放过他,但如果蛮子海牙水师与康茂才水师一起投奔巢湖的话,形势就完全不同了,朱元璋见到康茂才多半还要夸赞上几句。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可行的方案,虽然投奔过去之后肯定会有不少失意者,但是巢湖水师准备向陆上全面扩张的话,肯定有不少地盘与位置空出来。 只是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蛮子海牙却是语重心长地问道:“康茂才,巢湖一家独大的话,大家肯定会有些好处,但是我这个御史中丞怎么办?我世受国恩,肯定要为国尽忠!” 康茂才一听就知道事情有戏了,正常情况御史中丞大人主持这么重要的军议,大家每句话都离不开“宁可玉碎不可瓦全”,但是蛮子海牙都这么问了,自然就是为自己考虑。 康茂才也得为蛮子海牙的前程考虑,他当即说道:“中丞大人,现在东南红巾贼虽有悍贼数百股,但真正可惧者唯有巢湖贼柳易一支而已,他路悍贼只是地上亡命之徒,可巢湖贼却是善长舟楫来去不定,正因为有巢湖贼在东南局势才会败亡至此,中丞大人为国尽忠全力招抚巢湖贼,此事若成自然可以力挽狂澜!” 康茂才这话说到蛮子海牙的心底去了,他虽然是个大根脚,但正因为是个大根脚所以不愿意毫无意义地殉国,而是考虑着怎么保全有用之身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如果能够招抚柳易的巢湖水师对于大元的贡献百倍千倍于毫无意义的殉国。 在另一个时空,蛮子海牙在集庆失守之后投奔了张士诚,虽然张士诚当时还是自称周王的反贼,但两个人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合作关系共同对抗朱元璋直到张士诚再次降元。 既然能与张士诚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合作关系,自然也能同巢湖贼柳易合作,而且蛮子海牙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这位柳易柳元帅虽然是红巾军中数得着的悍贼却是个实实在大的厚道人。 他之所以不愿意投奔朱元璋,主要还是因为朱元璋虽然名声不错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很多人跟朱元璋初次见面是相言甚欢相见恨晚,但合作时间越长双方的关系就越冷漠甚至到了掀桌子的程度。 朱元璋现在虽然还只是个都元帅,麾下也只有几十万军民,但在这方面早已经是声名在外,大家都知道朱元璋对自己一向宽大,但对外人却是特别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甚至连很多跟随多年的老人都有怨言。 而柳易在这方面的名声甚至比张士诚还要好一些,张士诚是私盐贩子出身,用的都是当年一起贩私盐的老伙计,而柳易则是海纳百川,马世熊、常山这些人出自青军、长枪军照样得到重用,因此蛮子海牙一下子就心动了:“柳易坐拥数万巢湖水师,恐怕不愿接受招抚吧?” 康茂才非常清楚蛮子海牙需要什么:“怎么不愿意接受招抚,柳易柳元帅与金花娘子都是彭莹玉、徐寿辉旧部,现在改打了亳州贼的龙凤旗号,重新拔乱反正打回至正旗号也是顺理成章的问题,而且他既然要与朱元璋的滁州贼斗法,自然愿意接受朝廷招抚,就看中丞大人愿意不愿意以诚待人了!” 蛮子海牙越听越有兴趣:“什么叫以诚待人?纵然我愿意以诚待人,巢湖方面首先得有诚意才行啊!” 第九十八章 掩耳盗铃 这才是蛮子海牙最关心的问题,他好歹是江南行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在大元体制之内也是数得着的大人物,现在屈尊亲自招抚巢湖贼,巢湖贼怎么也得给御史中丞甚至御史大夫的待遇。 而康茂才早已经得了柳易与金花娘子的授意:“请中丞大人放心,巢湖柳元帅说了只要中丞大人肯谈招抚之事,大人依旧是大元的御史中丞,现在集庆营中是什么样子,将来也一直是什么样子!” 对于巢湖水师与柳易来说,蛮子海牙这位御史中丞可以说是真正奇货可居的存在,甚至是自至正八年方国珍起事以来各路反元义军抓到最高级别的俘虏。 当然为了招抚蛮子海牙与元军水师,柳易与金花娘子自然也可以采取一些掩耳盗铃的方式:“柳元帅说了,别人他管不了,但是中丞大人这边仍然要用至正年号,旗号之类自然也不必换,反正中丞过去怎么处理公务,现在也怎么处理公务,而且保证来去自由,中丞大人随时可以带水师离开!” 巢湖水师的条件宽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虽然大家都知道其中一些条件肯定有水份,就象来去自由这一条就是典型。 大家都相信蛮子海牙以及他身边的亲戚、朋友、故旧都可以来去自由,柳易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保证自然会言出必行,但是所谓“中丞大人随时可以带水师离开”就纯属信口开河,蛮子海牙真能带水师离开何必玩掩耳盗铃的名义。 柳易的承诺虽然有信口开河的成份,但是大家反而觉得柳易与巢湖水师应当会遵守自己的大部分承诺,毕竟这不仅仅是一位御史中丞从贼那么简单,而是大元在东南战场最强的一支水师也一并“从贼”。 虽然“从贼”的同时肯定会玩掩耳盗铃的把戏,但是蛮子海牙可以继续穿着元朝官服用御史中丞名义,甚至痛骂柳易、朱元璋是反贼,巢湖贼与滁州贼反而会引以为荣,但是他们这些万户、镇抚、千户就没有这样的本钱,肯定要改换旗号成为巢湖水师的一员。 当然为了蛮子海牙的颜面,巢湖方面肯定会给蛮子海牙留下一个亲军千户甚至亲军万户的名义,但这也是掩耳盗铃的把戏。 大家之所以一起配合玩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自然是相信胜利属于自己,蛮子海牙觉得巢湖水贼终究只是一群流寇,迟早要走招抚这条路,只要他成功招抚了巢湖水师就是奇功一件,不但可以继续干御史中丞甚至还可以干御史大夫以至左右丞相。 而柳易与金花娘子同样相信自己是最后的胜利者,虽然蛮子海牙仍然以元臣自居,照样穿元朝官服用元朝官印,但是水滴石穿,假以时日,他这位大元的御史中丞肯定会变成了新朝的大忠臣,而且新朝也需要蛮子海牙这样的点缀。 但蛮子海牙还有些不大满意:“我终究世受国恩,怎么能陷身贼营之中,老康,你再跟巢湖那边好好谈一谈……” 大家都知道蛮子海牙这是漫天开价,但大家既然跟蛮子海牙在一条船上,自然认为蛮子海牙的要求合情合理:“是啊,老康,你跟巢湖那边好好谈!” “反正我们不能与流贼同流合污,巢湖那边要招抚可以,但必须更有诚意才行!” “招抚不成情谊在,让巢湖那边赶紧停手,再这么打下去,我这个千户就要彻底打空了!” “是啊,既然要成一家人,那总得给我留点招抚巢湖的本钱!” “让他们停止攻击吧!” 大家正七嘴八舌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最新的战报:“中丞大人,诸位将军,陈兆先快支撑不住,看架势要降了!” 陈兆先要降了? 大家不用走出水营现在都听到东面厮杀声此彼伏,朱元璋的左营正用吃奶的力气猛攻陈兆先部,受到重点攻击的陈兆先所部之前已经丢了六七个营寨,现在在猛攻之下更是穷于应付,投降自然是一种合情合理的选择。 大家虽然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但是水军向来神通广大,很快就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陈兆先倒未必要投降,但是陈营已经招架不住了,陈兆先不投降下面自然有人降贼!” “陈营是实在招架不住,没有陈兆先也有李兆先!” “陈兆先已经决心动摇了,现在纠结的问题是该往哪方面走!” 陈兆先所部既然有投降的可能性,蛮子海牙军中的风声立即变了:“老康,你快点去巢湖,不能让陈兆先抢在咱们前面!” “只要咱们肯第一个过去,陈兆先也有争取的可能!” “对,陈兆先如果跟咱们一起行动,那朱元璋也奈何不了咱们!” 而此刻的朱元璋还不知道蛮子海牙与康茂才营中发生的一切,现在的他扬眉吐气,过去几个月所受的种种摧残一扫而空:“水营那边还是稳扎稳打,我估计着我们打进集庆城的时候,他们才攻破蛮子海牙水寨一角而已!” 李善长刚刚特意去江面上转了一圈:“柳元帅今天又多派了些战船甲兵强攻水寨,火烧船也多了一些,但是我估计着一二日内还决不出胜负来!” 朱元璋越听越开心:“那便最好,陈兆先已经招架不住,只要把他这两万人招降过来,水营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水花来!” 第九十九章 不速之客 大家都觉得朱元璋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只要招降了陈兆先这两万人,左营就能立于不败之地,那时候怎么收拾水营都行:“是啊,只要拿下陈兆先这两万人,咱们什么都不用愁了!” “哪怕水营也占点小便宜招降两三千人也根本无关大局,想怎么折腾水营就怎么折腾水营!” “我觉得拿下陈兆先之后应当一鼓作气拿下集庆城,集庆城至少还有几千甲兵可以招降!” “我觉得集庆城没有那么容易拿下来吧,这是天下有数的大城!” “对啊,就因为是天下有数的大城所以才能拿下来,只要拿下了陈兆先,江南行御史台就无兵可用了!” 蛮子海牙与康茂才的元军水师被柳易的巢湖水师所牵制,长枪军、苗军、行省军都在集庆外围与太平路作战,只要拿下了陈兆先所部可以直接杀到集庆城头。 集庆城是天下有数的大城不假,但越是超级大城防守难度就越大,偏偏现在江南行台最欠缺就是足够的兵力。 集庆城内的守军虽然至少有一两万人,但真正堪用者最多只有几千人,几千战兵守普通县城、州城都不是问题,但守集庆这种全世界都数得着的超级大城,自然处处都是破绽。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大家自然是激情澎湃:“大家都加把劲,今天就要让陈兆先投降过来!” 面对红巾军的全面攻势,陈兆先现在是苦不堪言,偏偏他心底的苦还没办法跟人说,只能愤愤不平地说道:“不管红贼来多少兵马,我都巍然不动,我就不信了,一群流贼还能打进集庆城!” 他也只能这么放狠话,谁叫他之前已经跟朱元璋达成了攻守同盟,最近满门心思都是怎么与朱元璋联手对付柳易的巢湖水师,可谁想到朱元璋翻脸比翻书还快,集中上百个千户的兵力全力围攻陈兆先这支义军。 陈兆先所部就是主少国疑的局面,在朱元璋全力猛攻之下越发四分五裂,现在上上下下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陈兆先的满腔怨愤根本没人理会:“小元帅,你得拿个主意,再不拿主意我们就自己拿主意了!” “是啊,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元帅您脱不了责任,所以我觉得还是让我们自己拿主意比较好!” 所谓“自己拿主意”自然是彻底脱离陈野先、陈兆先这个山头各奔东西,这是陈兆先最无法容忍的事情:“谁敢自己拿主意就别怪我陈兆先不客气了,我虽然收拾不了朱元璋与柳易,收拾你们还是不成问题!” 陈兆先这话说得太失身份,他作为全军统帅怎么能说出这种既伤和气又伤感情的话,但他实在太怨愤了! 之前他可是和朱元璋说好联手对付柳易,甚至把很多细节都考虑周全,可现在却变成了柳易与朱元璋暴打陈兆先,陈兆先完全是怒极攻心才会这么说。 只不过这番话虽然既伤和气又伤感情,终究还是把下面的不同意见给压下来,大家只能乱哄哄地说道:“那元帅您先拿个主意,说吧,我们往哪走?” “对啊,朱元璋一面猛攻一面又让我们过去,只要我们过去就是一家人,原来是万户,过去照样是万户,原来是千户、百户,过去也是千户、百户,绝对不会亏待咱们!” “我觉得不如退回集庆城,虽然行台不让我们进城,但这个时候他们说了不算!” “我觉得不如往东走去投奔张士诚,虽然张士诚这个人一向排外,但我觉得我们两万人过去,他总得有所表示!” “就因为我们两万人过去才是个问题,张士诚手下才多少人马!” “那往南走怎么样?行台虽然守不住了,但江浙行省还在啊!” “行省确实还在,但是江浙行省都已经撤军了,你们再不早点拿主意,恐怕什么都剩不下!” “行省撤军了?你是哪位?” 大家七嘴八舌正说个不停的时候,突然那个开口说“行省撤军”的人并不是自己人,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陌生人:“你是哪位?谁派你来了?” “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就剁了你!” “是啊,你到底是谁?” 但大家嘴上虽然放着狠话,但心里却完全没底,“行省撤军”这四个字打破了他们心底的一切幻想。 集庆城能守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杭州路的江浙行省不断输血的结果,且不说一直由江浙行省提供军饷与补给的苗军、长枪军,江浙行省自身也把各个镇守万户府的兵力都抽调到江东战场来,甚至连最偏远的处州路沿海万户府都抽调出来,留守处州城的元军据说只剩下几百老弱病残。 在这种形势下江浙行省撤军等于彻底放弃集庆路与江东道,哪怕行台有天大神通也照样守不住集庆城,陈兆先营中的诸位将领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心慌意乱,他们甚至忘记向这位不速之客求证这个消息而是直接问起了不素之客的来历。 而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在下马世熊,陈元帅与诸位万户应当都听过老夫的名字吧!” 虽然与马世熊是第一次见面,但大家还真听说过马世熊这位青军元帅的名号,更没想到马世熊会亲自来陈兆先营中劝降:“马元帅,久仰大名!” “马元帅,您是替您姑爷当说客吧?” “马元帅,我们是准备投奔滁州,但是想去投左营朱元帅,您帮我在您姑爷面前说说情!” “马元帅,久仰久仰,你跟我们好好说一说,帮我们拿个主意!” 第一百章 诚意十足 陈兆先营中的各位将领这段时间一直是心情焦灼六神无主不知何去何从,马世熊的到来让他们终于找到了方向。 马世熊也没想到自己在陈兆先营中会这么受欢迎,甚至比在巢湖水师还要受欢迎,要知道他可是柳易柳元帅的老丈人,可大家对他的热情也不到现在的零头,甚至有种“马世熊不来天都不亮”的感觉。 还好马世熊这人还算个实诚人,知道自己这么欢迎并不是因为自己向来宽厚的名声,而是自己找了个好女婿:“大家放心好了,我来就是帮陈元帅与大家拿个主意,保证不会亏待大家!” 马世熊虽然作出这样的保证,但大家还是信心不足,江浙行省如果要从集庆路撤军的话,现在的选择关系着每个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命运,因此马上就有人亲切地说道:“马元帅,你知道您是实在人,亏待不了大家,我们现在也想找条出路,但是柳元帅这条路能走得通?您跟我们好好说说。”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在这之前大家虽然考虑过投奔巢湖水师的问题,但一直是备选方案中的备选方案。 虽然柳易与马世熊的名声一向不错,但巢湖水师向来只在水上称雄,虽然有马世熊、常山这些义兵出身的青军、长枪军军官加入,但还是改变不了巢湖水师本质是一支水师的事实。 而马世熊当即笑了起来:“来之前,我女婿跟我交代过,要跟大家说实话,我也跟大家讲清楚,不管走哪条路情况都会差不多,十夫长还是十夫长,百户还是百户,千户一般也还是千户,但关健就是在诸位元帅、镇抚、万户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与兵马!” 马世熊这话是说到大家的心底去了,不管陈兆先所部最终选择走哪条路,下层官兵的情况始终差不多,不管谁当主帅都需要大量的炮灰,真正改变命运的是在场的诸位元帅、万户、镇抚、千户。 陈兆先原来是对朱元璋愤恨到极,马世熊到来之后他赶紧抱紧了这根救命稻草:“柳元帅所言极是,不知他愿意开出怎么样的承诺?我如果过去,兵马将如何统领?” 在场的陈营将领也把自己的疑问都说了出来:“现在我们正被朱元璋全线猛攻,柳元帅有没有办法把我们接应出去?” “对啊,柳元帅如果不能把我们接应出去,那什么条件都是空谈!” “柳元帅不但要把我们接应出去,而且还能保证我们以后的安全!” 一说到朱元璋与左营,大家又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虽然巢湖水师在水上是近于无敌的存在,但他们在陆上的力量过于单薄了,总共才几千兵马,而且主力就是眼前这位马世熊马元帅,真要把朱元璋起冲突吃亏的多半还是巢湖水师。 而且左营的朱元璋朱元帅可是真正的厉害角色,现在陈兆先这支兵马他马上就要吃到嘴里怎么可能吐出来,而马世熊异常坦诚地说道:“大家的担心我都知道,实际我这个方案对陈元帅最为有利,诸位将军反而是有得有失,不知道诸位将军能否接受?” 陈兆先早就把马世熊视为救命稻草,现在听说柳易的方案对自己最为有利自然是欣喜若狂:“马元帅,你跟我说说柳元帅提了什么方案?这件事如果能办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柳元帅与马元帅的恩情!” 马世熊直接提出了柳易的方案:“陈元帅,现在我们滁州有水营有左营,就缺一个右营,而且都元帅府刚好缺一位右副元帅,不知道陈元帅愿意不愿意屈就!” 之前都元帅府的右副元帅是张天佑,张天佑战死之后朱元璋与柳易达成的分赃协议之中并不包括重设右副元帅的位置,而是联手瓜分了右营的大部分遗产,也不再设立右副元帅的职务,。 陈兆先觉得柳易的方案全无诚意:“右副元帅这个位置我肯定能接受,但是柳元帅这方案太欠缺诚意,难道只有一个右副元帅的空位给我吗?” 陈兆先觉得自己只要接受了滁州都元帅府右副元帅的位置第一时间就会被架空,而且柳易根本没有提供足够的安全保证,这等于是让自己去送死。 但陈兆先这话一出,下面有人马上插嘴道:“元帅,柳元帅是让你过去独领右营啊!” 大家可比陈兆先着急:“是啊,右副元帅独领右营,咱们还是一个团体啊!” “元帅,柳元帅太有诚意,朱元璋是滁州都元帅,柳易是巢湖都元帅,您现在是独领右营的滁州右副元帅,没有比这更有诚意的方案!” 下面这么一喊陈兆先才明白过来,但他还是有点没明白:“柳元帅为什么要让我干这个右副元帅?” 马世熊当即答道:“自然是为了牵制朱元璋,形势再这么发展下去的话,朱元璋肯定无法无天,总有人牵制他吧!” 马世熊问出了最想解决的问题:“可问题是朱元璋全线猛攻,柳元帅怎么才能把我们接应过去,事后又能让我独领右营?” 柳易的条件虽然很有诚意,但纯属私相授与,朱元璋肯定不同意而且还会率军踏破陈兆先大营,而这个时候就有人开口说道:“柳元帅敢提出这样的条件,一是因为江浙行省撤兵,二是因为我想要投奔过去!” 陈兆先一眼就认出插嘴之人,他大吃一惊:“康茂才将军您也要投奔巢湖水师?” 他现在终于知道马世熊为什么能闯入军议现场,完全是有康茂才在前面引路,但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但是朱元璋说过,康将军您投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投巢湖!” 康茂才大笑起来:“对,朱元帅是这么一说,但今日投奔巢湖者,不仅仅有我康茂才,中丞水军上万将士,包括中丞本人也跟着我一起过去,陈元帅愿意不愿意共襄盛举?” 陈兆先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上当了 很显然康茂才已经招架不住,所以他们准备与柳易的巢湖水师同流合污,但之前朱元璋已经放过“康茂才投谁都行就是不能投奔巢湖”的狠话,康茂才为了自保就把御史中丞蛮子海牙统领的元军水师一并裹胁过去。 但康茂才与蛮子海牙的水师加起来还不够保险,所以要陈兆先一并“共襄盛举”,四家合作才能对抗朱元璋这个怪物。 虽然这是陈兆先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中丞大人愿意过去?” 蛮子海牙可是堂堂御史中丞,在大元朝这可是最顶尖的官员,之前陈兆先一直以为这样的大官哪怕失败也会保全名节。 现在他才知道中丞大人也是人,中丞既然都能从贼,他陈兆先自然不需要什么底线,而康茂才得意洋洋地说道:“如果不是中丞大人点头,我与马元帅哪有机会直接走进你的大帐,陈元帅,机不可失,一旦错过就要后悔一辈子!” 陈兆先之前与朱元璋有过合作也挨过朱元璋的痛击,所以他最清楚朱元璋是什么样的存在,现在还是心有余悸:“我当然愿意与柳元帅合作,只要柳元帅一句话,别说是右副元帅,就是普通元帅我也愿意,但是咱们这么搞,朱元璋能答应?” 朱元璋肯定不会答应,但康茂才既然敢过来拉拢陈兆先自然是觉得有十成把握:“他不答应都不成,他是不要集庆了还是不要江东了,陈元帅,机不可失啊!” 陈兆先现在才终于认识到现在的机会有多难得:“既然康将军都这么说,那就按康将军的意思去办,我上船之后该怎么办?” 康茂才毫不犹豫地说道:“换旗,当务之急是换旗!” “康茂才与陈兆先都愿意改打龙凤旗号,估计现在他们已经换成红旗了,但是蛮子海牙说自己是大元的御史中丞,是决不会从贼,他只是迫于形势想要招抚巢湖而已!” 李普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笑成一朵花:“好好好,只要他们肯打我们的旗号,蛮子海牙想干什么都行!” 对于巢湖水师的诸位将军来说,蛮子海牙与康茂才、陈兆先的部队打什么旗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我们的旗号”。 没错,就是“我们的旗号”,无论是“龙凤”、“治平”还是“至正”都不是“我们的旗号”,赵普胜就非常直白地说道:“蛮子海牙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这样的御史中丞有多少要多少,这可是大元的御史中丞啊!只要他愿意过来,我们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虽然这些年来红巾军战果辉煌,不知俘虏、击杀了多少大元高官,但是御史中丞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还是第一次落到红巾军手里,因此赵普胜这种最固执的存在都愿意跟蛮子海牙合作,而专程负责沟通合作的马世熊笑着说道:“中丞大人毕竟是中丞大人,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绝不同我们巢湖同流合污,要痛骂我们这些红巾贼!” 虽然只是表面功夫,但蛮子海牙就是要与巢湖水贼划清界线,一见面就痛骂红贼跳江殉职,而巢湖水贼感叹于蛮子海牙的人格魅力强行救下中丞大人并表达了愿意招抚的诚意,蛮子海牙这才放弃了自杀的想法并替巢湖水贼上书朝廷。 柳易当即笑了起来:“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他就是把我骂成了狗屎都答应,陈兆先那边谈得怎么样?” 马世熊喜滋滋地说道:“中丞大人都愿意过来,陈兆先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只求我们跟朱元帅那边好好谈一谈,放他一马,他愿意成为滁州前锋!” 现在陈兆先最担心的还是生存问题,康茂才、蛮子海牙与柳易同流合污之后,巢湖在长江江面上已经找不到对手,即使是朱元璋也拿他没办法,可他陈兆先就不一样了,首先还是得解决生存问题。 柳易听到这就笑了:“这事交给朱元帅去办!” 现在左营之中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大家都觉得集庆易手在即,只要拿下陈兆先所部接下去就是摧枯拉朽,多少元军都要成为左营俘虏,朱元璋集团将成为整个东南最有实力的一个军事集团:“都说姓柳的老谋深算,我看也是平平,中丞水寨那边已经是完全攻不动了,陆上更不用说了!” 汤和一听就兴奋起来:“是啊,柳元帅平时玩花招是个厉害人物,但是若论阵前厮杀运筹帷幄,根本不能同我们左营相提并论,只要攻破陈兆先营,我们就转攻中丞水寨,不管康茂才到底有什么想法,能抢下多少水师都是我们的水师!” 朱元璋摇了摇头说道:“不妥不妥,巢湖终究还是友军,中丞水寨他们攻了那么久,终究要给他一个面子,不然姓柳的闹起来,咱们颜面不好看,等会……” 之前战场上形势分明,滁州红巾军打红旗,而陈兆先所部打白旗,可现在陈兆先部虽然居于下风,但是突然改打了红旗,而且他们改打红旗的同时大声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已经跟你们元帅都谈好,以后是一家人了!” 都谈好了? 左营上上下下一片狐疑,朱元璋还没有正式提出条件,只等着陈兆先无条件投降,“都谈好了”的说法从何而来,正当朱元璋狐疑不定准备命令左营继续猛攻的时候,又有人叫道:“邵六来了,元帅,邵六求见!” 一听到“邵六”这名字朱元璋就明白过来,他当即提起长枪喝道:“该死,上了姓柳的大当了,中丞水寨听不到厮杀声是因为他们与巢湖已经合流了,现在连陈兆先都同他们合流了!” 第一百零二章 掀屋顶 朱元璋的一声痛喝让左营炸了锅:“这怎么可能,康茂才都说了一定要投奔咱们!” “这事不能这么算,中丞水寨若是与巢湖同流合污,以后咱们什么跟水营在江面上抗衡!” “元帅,这事没搞错吧,蛮子海牙可是蒙元御史中丞,他怎么可能跟巢湖同流合污啊!” “是啊,这绝对不可能,康茂才可以与水营同流合污,蛮子海牙怎么可能,这可是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可是真正的大人物,滁州红巾军之前解决的最重量级元军将领是中书左丞贾鲁,离御史中丞蛮子海牙的地位很远很远。 而且这位中书左丞并不是被滁州红巾阵前击杀,而是放方言自已带着“八卫汉军”攻打濠州整整七日,今天一定要灭此朝食不克濠州决不收兵,结果不但濠州没打下来,自己顶着大夏天的烈日当场马上风挂了。 因此大家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御史中丞蛮子海牙这等大人物是绝不可能与巢湖合作,中丞水寨哪怕有什么变故也只是康茂才擅作主张最多也就是拉过去两三千人。 一想到中丞水寨的上万元军水师都被巢湖拉过去,大家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大家根本不敢想象真发生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更不要说陈兆先这两万兵马也打出了红旗。 只可惜越是怕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就越要来:“报告都元帅,中丞水寨现在摘下白旗改打红旗了,现在水营的人马已经接手中丞水寨了!都元帅,邵六在外面等着,要不要见一见!” 中丞水寨易手了? 朱元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从来没想到柳易与巢湖会这么恶毒又一次在关健时刻摘桃子,而且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姓柳的欺人太甚,我们拼死拼活才死伤了几千人收拾了陈兆先,他这个时候出来捡便宜,是觉得我朱元璋好欺负吗?” 朱元璋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虽然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遇到柳易之后已经是好几次,但这一次他是真想不顾一切与巢湖水师来场大火并:“真以为我们左营与朱元璋好欺负吗?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正当大家以为一场大火并随时爆发就准备拔刀的时候,汤和突然开口说道:“老朱,既然邵六在外面等着,还是见一见吧!” 不管是徐达还是李善长、常遇春,都觉得平时最懂朱元璋的汤和这一回肯定要失算,朱元璋正在兴头上见了邵六肯定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甚至可能现在就下令处决邵六,他哥哥邵四万户已开口说道:“元帅,我弟弟向来不懂事,还望你高抬贵手!” 但事实证明,汤和就是最懂朱元璋的那个人,虽然朱元璋余怒末消,但他还是听从了汤和的建议:“邵四,我给你一个面子,让邵六滚进来!” 既然朱元璋怒气冲天,邵荣自然是满面春风,他一进营门就笑道:“见过朱都元帅,我家元帅已经按照约定拿下中丞水寨,陈兆先陈元帅也愿意一并共襄盛举!” 这都是朱元璋与左营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见到邵荣得意洋洋的样子,朱元璋只想现在就与柳易一决胜负,但他还是控制住怒意:“我虽然与你家柳元帅约定好由他攻取中丞水寨,但是陆上的元军可是由我来解决,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水营插手了!” 汤和第一个附和朱元璋:“没错,中丞水寨由你们巢湖来解决,陆上的元军营盘都是我们左营打下来的!” “对啊,咱们左营与你们水营早有约定,水上的事情交给你们水营,陆上的事情我们左营来负责,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水营插手陆上的事情?” “你们水营是不是想干一架啊!” 只是左营这边越强硬,邵荣的信心就越足。 之前巢湖水师与朱元璋方面为了康茂才的三千水师争得死去活来,朱元璋甚至放话“康茂才投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投巢湖”,更不要柳易全面整合中丞水军,而现在左营在这个问题已经全面让步,现在争执的焦点变成了陈兆先所部以及接下去的几支陆上元军。 这说明必须把屋顶掀翻了,别人才会同意你开窗户,邵荣知道朱元璋虽然怒极攻心,但集庆易手在即,左营不会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他也变得强硬起来:“没错,陆上的事情确实交给你们左营,但是我只是随手帮你们左营一把,陈兆先愿意共襄盛举接受右副元帅这个位置,你们左营难道要把他逼回元军阵营吗?” 左营这边又是一阵喧哗,大家没想到柳易居然连“右副元帅”这样的名义都安排好了,这简单是根本不把朱元璋这位滁州红巾的真正领袖放在眼里,反而是朱元璋听到这反而有了兴趣:“陈兆先想要一个右副元帅的名义,这肯定没问题,让他新立右营也没问题,但是以后柳元帅是不是就专注水战了,还有以后右营是不是听我调度?” 大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而邵荣给出令朱元璋非常满意的答复:“来之前我们元帅告诉我,不管都元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他,只要他同意陈兆先共襄盛举!” 朱元璋对这个答复很满意:“陈兆先想当右副元帅没问题,但是他统领的兵马得交出四成,当然我会帮他补充这四成兵马!” 对于朱元璋来说,陈兆先只要落入他的手心就玩不出什么花样,而邵荣听到这当即答道:“我们元帅来之前还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一百零三章 松江 听说柳易对邵荣还有交代,左营上上下下都紧张起来,都觉得“还有一件事”肯定是最重要最关健的事情,柳易与邵荣放在最后提出来肯定是准备将朱元璋一军。 朱元璋虽然怒气末消,却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位:“柳元帅还交代了什么事情?只管说来!” 这倒不是他有多少大局观,而是被柳易一次次突然袭击搞出心理阴影的同时也终于形成了习惯。 邵荣当即答道:“我家元帅说了,朱元帅早就答应好的左营美人什么时候能够兑现?这事他掂记好久了!” 这话一出,左营上上下下都笑出声来,谁都没想到这次抢了朱元璋两回美人的柳易竟是这么一位风流人物,既不要地盘也不要实权只掂记着“左营美人”。 不过这样的柳易大家反而更能接受,整天在背后打小算盘使阴招的柳易根本没办法合作,想要美人的柳易才是可以一起喝酒吃肉的自己人,而朱元璋也觉得自己找到了柳易的弱点:“行行行,答应你们元帅的事情肯定都会兑现,不过这事拿下了集庆城再说,怎么样大操大办一回,还好……答应你们水营的镇江也一定会兑现,但是右副元帅与陆上的事情本帅自会逐一处理,无需你们水营插手太多!” 之前朱元璋承诺把镇江全部交给巢湖水师作为巢湖水师的独立地盘,现在柳易提的虽然是“左营美人”,但实际却是提醒朱元璋不要忘记关于镇江城的承诺。 而朱元璋在一连串打击之后,暂时放弃了与巢湖水师在水上争雄的打算,而是专心陆上制霸。 虽然在陈兆先的问题上柳易与水营抢了先手,但是朱元璋自信只要陈兆先落到自己手上就掀不出什么波澜来,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拿下集庆路全取江东道甚至整个江浙行省,因此朱元璋直接放了狠话:“告诉你们元帅,象今天这种擅自作主的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次,再有下一次的话就只能拆伙了!” 邵荣虽然向来没皮没脸,但现在也是异常郑重地说道:“来之前我们元帅跟我们说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但是美人的事请都元帅务必记在心上!” 全面的气氛一直都很凝重,送走了邵荣之后朱元璋更是气得直跺脚:“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朱元璋尚且如此气愤,何况下面这些文武官员,一个个都是怨气冲天:“水营这边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柳易与金花娘子这是明摆着想造反,没有他们乱搞我们已经拿下集庆城了!” “是啊,柳元帅也不象话了,这是我们背后捅刀子!” 之前左营一致认为康茂才与蛮子海牙的元军水师不能落到柳易手上,但现在根本没人提这事,大家都默认了柳易拿下中丞水寨的事实,但柳易与陈兆先合作这事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每个人都是怨气冲天。 朱元璋反而是所有人中最克制的一个:“够了,够了,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咱们营里那几家的女儿都不要谈婚嫁之事,打进集庆城后最漂亮的美人也给姓柳的留着了,虽然这事肯定没完,但现在要大局为重!” 说“大局为重”这四个字的时候,朱元璋的神情完全变形,但他最终还是控制住情绪,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局为重”这四个字背后的真正含义。 现在虽然要以“大局为重”,但水营迟早也有“大局为重”的一天。 巢湖水师内部是一片欢腾,平时孙月容最担心的问题就是自己只是个平妻而已,总担心柳易有了新人会忘记故人,但听邵荣说完与朱元璋的对话之后就盈盈一笑:“看来朱元璋这一次真气急败坏了,不然以他的性子,别说是几个美人,就是几十个美人能立即兑现!” 虽然孙月容与朱元璋没见过面,但她作为柳易的女记室与女参军对朱元璋的习性早已经了如指掌,知道朱元璋这人既大方至极又小肚鸡肠,现在连几个美人都不肯兑现自然是把柳易恨在骨子里。 柳易听到这也笑了起来:“我才不在意几个美人,关健是镇江,咱们得有自己的一块地盘才行!” 对于巢湖水师来说,这是必须解决的关健问题,有了自己专属的地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康茂才听到这已经是跃跃欲试,虽然他这次是立了大功,所以投奔过来之后实力不减反增而且继续独当一面,但在巢湖水师这个山头他终究是外来户:“主公,不如把镇江交给我,我跟那边的守将多少有些交情,现在集庆易手在即,镇江那边自然是人心不定,我愿意替主公拿下镇江!” 柳易点了点头道:“康将军所言甚是,但不管镇江守将有什么想法,我们都必须尽快拿下镇江,不能等集庆易手之后再去解决镇江!” 说到镇江大家都很兴奋,这次虽然与朱元璋事实上撕破脸了,但是招降了蛮子海牙与康茂才的上万元军水师之后,巢湖水师在长江江面上已经是近于无敌的存在,只要拿下了镇江巢湖水面就能独立发展,不怕与朱元璋拆伙。 赵普胜更是跃跃欲试地问道:“镇江这边是不是可以请蛮子中丞出面?” 柳易摇了摇头说道:“蛮子中丞是贵人,我们既然答应蛮子中丞准备招抚,自然不能食言而肥,而且区区一个镇江城还用不到中丞大人,取松江府这样的地方才能请中丞大人出面!” 第一百零四章 不止招抚 松江府? 一听到“松江府”这三个字,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康茂才更是自告奋勇:“主公放心,不管是镇江府还是松江府,我都愿为主公先锋!” 金花娘子与柳易关系最亲近,所以问起话来也毫无顾忌:“东面是张士诚的兵马,听说渡江以后江南豪强纷纷归附,咱们要拿下松江府恐怕不是易事!” 常熟、江阴、常州、平江(苏州)、松江这些江南最富庶的地方正是张士诚这次南下攻取的目标,现在张士诚已经拿下了常熟与江阴,正在全力进攻平江路(苏州),下一步必然是攻取松江府,巢湖水师想要拿下松江府肯定要与张士诚来场龙争虎斗。 而且从镇江到松江府有好几百里水路,纵然巢湖水师能控制大江,但是这中间都是张士诚刚刚拿下的地盘,想要越过几百里江面去夺取松江府绝不是什么易事,柳易非常坦率地说道:“这事关健在中丞大人身上,我已经帮他把请抚表写好,就看中丞大人愿意不愿意配合,中丞大人不愿意配合的话,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一州一县地去抢地盘,不必考虑什么松江府!” 但大家怎么会不考虑松江府,实在是松江府太富庶了,这可是江浙行省直辖的松江府,天下最富庶的地方,有着不计其数的钱粮,在另一个时空张士诚之所以能长期抗衡朱元璋的应天集团,关健就在于他控制着松江府与平江路。 如果说镇江府是巢湖水师真正控制的第一块地盘,那么拿下松江府之后就可以打“自己旗号”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朱元璋的具体部署,但镇江府附近肯定都是左营的精锐人马,不会让巢湖水师有任何活动空间,但松江府就完全不受朱元璋控制,巢湖水师想怎么发展都行,而且巢湖水师的水上优势能在松江府全面发挥出来。 当然松江府的问题有些复杂,既要面对张士诚的围攻又要应付这里的残元势力,但是一想到御史中丞蛮子海牙这位大人物,大家都立即放宽心,康茂才更是笑得有些狰狞:“主公放心,中丞大人交给我,他不想配合都不行!” 御史中丞在江南地面上是最顶尖的人物,只要蛮子海牙肯定全力配合,松江府的元朝官员肯定会全力配合巢湖水师,而且现在松江府最大的问题恰好在于缺兵少将。 虽然方国珍起事时江浙行省就在松江府编练兵马,但是先不论新编成千户、百户有多少战力,迫于形势这些千户、百户编入没多久就被投入各个战场,现在松江府可用之兵不过数千人,根本无力应付张士诚的围攻。 柳易也说出了自己的如意算盘:“现在松江府是北有张士诚,南有杨完者的苗军,哪路都不是善类,只要中丞大人肯配合我们,我们就是保全松江府的天降神兵。” 张士诚固然是江南人胆战心惊的流寇,但杨完者的苗军是比流寇还要残暴不仁的存在,军纪败坏至极,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生灵涂炭,在这种形势下只要蛮子海牙这位御史中丞肯全力配合,巢湖水师自然能在松江府打下一块地盘来,甚至可以以松江府为根据地不断对外扩张。 因此金花娘子与大家很快都想到一块去了:“蛮子中丞必须全力配合我们!” 而现在的蛮子海牙已经悔青了肠子。 虽然巢湖贼是以最高规格来迎接御史中丞蛮子海牙的到来,而且信守了一切承诺,现在蛮子海牙不但继续穿着元朝官服,用着元朝的官印,打着大元的旗号,甚至连他的亲军千户以及故旧都是一切依旧。 但是蛮子海牙已经心乱如麻,《史记》、《汉书》虽在还在身边,但他一页书都看不去了,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鬼迷心窍,为了贪生居然这么糊涂!、 他可是大元朝的大根脚,世受国恩,结果不但不能以死报国,反而贪生怕死玩起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大元朝的江山如果能千秋万代的话,他的下场不知有多凄惨,后世史书肯定会把他编进贰臣传! 他堂堂御史中丞,大元朝数得着的大官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都是康茂才这贼子花言巧语欺骗自己的结果! 蛮子海牙心底虽然有要以死报国的念头,但问题在于既然上了贼船想下来就更不容易了,当时都想着掩耳盗铃糊弄过去,现在再想以死报国自然就千难万难:“不知贼首柳易会如何处置我?” 虽然传说中的巢湖贼首柳易是杀人如麻的存在,但是蛮子海牙身为御史中丞自然能得到一些更确切的信息,知道这位柳元帅虽然是彭莹玉、徐寿辉旧部出身,但平时行事一向很讲道理而且言出如山,自己落到柳易手里未必是一件坏事。 换了朱元璋或是什么贼首,这个时候肯定要自己替龙凤朝廷效力,可现在自己的享受待遇还同原来一样甚至还要高一些,只要跟柳元帅好商好量,似乎日子也不算难过! 可自己终究是大元御史中丞,怎么能这么糊里糊涂就从贼了,正在蛮子海牙异常纠结的时候,那外面传来了康茂才带着喜色的好消息:“中丞大人,中丞大人,我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蛮子海牙虽然从贼事大,但这一刻却差一点跳起来了:“康将军,柳元帅怎么说?” 康茂才脸上全是喜色:“柳元帅说了,一切都听中丞安排,中丞大人想怎么安排招抚事务都没问题。” 蛮子海牙却是意犹未足:“柳元帅只谈了招抚二字?” 第一百零五章 和张士诚誓不两立 过去在大元当御史中丞的时候,每次招抚流贼,蛮子海牙总是希望对方招抚之后越老实越好,最好是服服贴贴地解散旧部,然后御史台随便找个借口就把这些招抚巨寇全部解决。 现在轮到蛮子海牙自己“从贼”,虽然还是掩耳盗铃,但蛮子海牙却不得不为自己的长远考虑,希望柳易与巢湖水师能好好折腾一番。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是“从贼”,而是迫于形势“陷身贼营为国尽忠”,但是柳易与巢湖水师如果老老实实不折腾,不管最终招抚能不能成功,那么他蛮子海牙这辈子就彻底毁掉了。 只有柳易与巢湖水师把天都给掀翻,他蛮子海牙才能如鱼得水,而康茂才同样是“举义而归”,最清楚蛮子海牙的心思:“柳元帅一向很敬重中丞大人,所以他想问中丞大人在哪里招抚为好?松江府、杭州路还是?” 蛮子海牙虽然是个一出生就注定享受荣华富贵的大根脚,但是个极聪明的人,康茂才这话他一听就明白:“柳元帅准备在松江府就抚?很好很好,现在张士诚随时可能进兵松江府,正需义军驰援,你把地图拿出来,我好好研究之后再跟柳元帅见面谈!” 虽然昨天他还是大元朝的御史中丞,现在在巢湖水师营中仍然享受着御史中丞的待遇不变,但是蛮子海牙很清楚“大元御史中丞”已经是过去时了,虽然他现在穿着元朝的官服用着元朝的官印打着元朝的旗号,可是既然已经“陷身贼营”,就得按照“贼营”的规矩来办。 因此他还为自己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康将军,这次你我陷身贼营,并不是行台有负于国,而是行省事情办得太不地道,我们行台在江东与红贼死战,可江浙行省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撤兵,我们是被行省背后捅了刀子,现在招抚巢湖贼,也是保全有用之身为行台讨个公道。” 虽然蛮子海牙所说的情况与事实出入不大,但是康茂才很清楚行省撤兵与中丞水寨投奔巢湖是几乎同时发生的事情,中丞水寨决定跟巢湖合流的时候并不知道行省军已经全线撤退。 康茂才不但庆幸自己与中丞水师当时作出正确的选择,而且也得为蛮子海牙的决定寻找强有力的证据:“是啊,中丞大人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才陷身贼营,现在不是与行省斤斤计较的时候,现在松江、杭州等处都危在旦夕,随时可能被张士诚攻破,只有中丞大人才能力挽狂澜!” 蛮子海牙一听到张士诚的名字就恨得咬牙切齿:“康将军所言甚是,松江、杭州这等名城万万不可落入淮寇张士诚之手,若不是淮寇在高邮重挫我大元四十万精兵,东南大局何至败坏到这等地步!告诉柳元帅,我与淮寇张士诚誓不两立!康将军,快去找地图来,与柳元帅见面之前,我先要找到张士诚的命脉!” 虽然屡叛屡降的张士诚名声很坏,但是在巢湖水师攻势之下,蛮子海牙首先考虑就是顺流而下投奔张士诚,如果不是康茂才力劝他现在就与张士诚同流合污,但现在既然“陷身贼营”,蛮子海牙自然要与张士诚“誓不两立”。 但这正是康茂才想见到的局面,他当即点头:“中丞大人放心,来之前柳元帅已经交代过了,咱们巢湖在什么地方受抚,都由中丞大人说了算!” 只是康茂才还在帮蛮子海牙寻找地图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战报:“左营攻破集庆城了!” 对于大元来说,集庆城的失守是真正意义上的晴天惊雷。 红巾军起兵以来,虽然有很多名城接连失陷,甚至连武昌、杭州这等大城都曾经失守过,但是这些名城失守之后官军很快就出兵收复,虽然也有再次丢失反复易手的情况,但后果都远不如集庆失守。 集庆失守后果,并不是失守一座大城或是江南行御史台御史大夫福寿在内的大批官员与数万大兵殉国,而是整个江东战局全线崩溃。 需要重建防线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江东战场,整个江浙行省的全部防线都必须全面重建,而且在朝廷眼中需要重建的不仅仅是行省的防线,还有江南行御史台。 集庆城虽然被红贼攻破,但是东南绝对不能只有一个江浙行省,必须有一个强力机构去监管、防备江浙行省,所以朝廷一方面决定在杭州增设行枢密院,由行省丞相兼任知院总兵东南,另一方面却决定重建行御史台,不能出现江浙行省一家独大的局面。 虽然重建行省防线与重建行御史台势必出现冲突,新任的御史大夫、御史中丞肯定会发布正确的命令,从江东撤下来的许多部队必然同时收到两道完全不同的命令,地方官员也会面临着相同的遭遇,但对于讲究大小相制的朝廷来说,这正是他们最想要见到的局面。 因此新设行枢密院与重建江南行御史台的命令几乎同时下达,而对于准备全取江浙全省的各路反贼来说,这是最美好的一段时间,不管是张士诚、朱元璋还是江西红巾军,现在的进展都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巢湖水师也不例外,镇江易手几乎毫无波澜,柳易还特意在船上交代了一句:“暂时不急着打出龙凤旗号,眼不见为净,等中丞大人过了城再打!” 蛮子海牙虽然知道这种事情毫无意义,但心里也是特别舒服:“柳元帅您是太客气了,您想打什么旗号都行,本中丞知道您是国家栋梁,并不愿意打龙凤旗号,完全是迫于形势!” 第一百零六章 秦从龙 巢湖水师跟龙凤政权没多少关系,最近加入的马世熊、常山等部更是长枪军、青军出身,上上下下都掂记着“打自己的旗号”,但柳易却清楚现在还是不是树旗的最佳机会:“中丞大人所言甚是,我本来只是为保境安民才被迫起兵,归附韩主也是迫于形势,但现在不打龙凤旗号不行!” 金花娘子在旁边帮柳易补充了一句:“我们水营虽然愿意跟随中丞大人成就一番事业,但是左营跟我们这边完全不同,请中丞大人多多谅解!” 左营受龙凤政权影响很大,营中甚至还有不少韩林儿、刘福通派来的死党,这也是另一个时空之中朱元璋始终不敢称王的原因,但这只是柳易与金花娘子应付蛮子海牙的借口而已。 但对于蛮子海牙来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金花元帅所言甚是,本中丞果然没看错人,您与柳元帅都是不可多得的国家栋梁,诸位元帅想在松江就抚,我觉得完全可行!” 现在张士诚正在猛攻平江路(苏州),暂时还不曾出兵松江府,对于巢湖水师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出兵机会,柳易之所以优待蛮子海牙也是想找这么一个出兵机会而已。 但蛮子海牙越是从善如流全力配合,柳易反而越发镇定:“多谢中丞大人给我一个受抚机会,但是只要左营与张士诚不开仗,我不敢在松江受抚!” 对于柳易与巢湖水师来说,松江府既是金山银山,同时也是一个超级大麻烦。 不管是张士诚、朱元璋还是江浙行省,都不会坐视松江府落入巢湖水师之手,而且御史中丞蛮子海牙这名号在松江府到底有多少威信也是末知数,所以柳易不会冒冒失失地将精锐投入到数百里外的松江府。 何况现在张士诚在江南势如破竹,朱元璋还想着巢湖水师与张士诚先来场大厮杀再出来捡便宜,柳易自然不可能一拿下镇江就全力东进直接撞上张士诚。 金花娘子赶紧帮柳易补充道:“中丞大人,我家元帅一直掂记着早日在松江受抚,但是您也知道淮寇张士诚已经占据了江阴常熟,挡住了我们的受抚之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在镇江扎稳脚跟,这事还得中丞大人您鼎力相助!” 下面的赵普胜、李普胜、廖永安等一众将领马上响应道:“还请中丞大人鼎力相助,我等绝对不敢忘记中丞大人的大恩大德!” 蛮子海牙听到不由紧张起来,这可跟柳易当初的承诺不符,当初柳易可是承诺蛮子海牙的待遇不变,依然是元朝官员替大元朝办事,什么都不用改变,现在却急着把他推出来。 虽然他已经“陷身贼营”甚至已经“从贼”,但是他身为大元朝的御史中丞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帮助巢湖贼在镇江站稳脚跟这等小事根本不在蛮子海牙的考量之中,现在就以御史中丞的身份“从贼”似乎太廉价了些。 柳易已经看出了蛮子海牙心底的纠结赶紧说道:“中丞大人,之所以有这么一个不情之请,是因为我虽然有甲兵数万,但是声望不及左营朱元帅,现在前来投附的甲兵虽不在少数,但愿意与我一起受抚的读书人却是少之又少,想请您帮我一个小忙!” 蛮子海牙先是一惊又是一喜,他最怕柳易现在就把他直接推出来榨干他的全部价值,最不怕的就是柳易这种有眼光会折腾的“剧寇”。 那种只懂马上打天下却不懂如何治理地方的流寇最终都不能成事,能成事的都是柳易这种懂得如何利用读书人的“剧寇”,他早就听说朱元璋一直在争取读书人,没想柳易也想在争取读书人。 有没有一群读书人相助是流寇与大军阀之间的最大区别,蛮子海牙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越发稳固:“柳元帅您这就是找对人了,别人以为您是流寇不敢与您接近,我却知道柳元帅是国家栋梁……” 说到这蛮子海牙已经想起了一个人来:“且不说集庆城内城外有我不少故旧,只需要我一封书信就可以召来,镇江城内就有这么一位人才!” 柳易现在是求贤若渴:“不知是哪位相才?” 蛮子海牙听到“相才”这两个字先是吓了一跳,但心思马上就狂野起来,他随口推荐的人才在柳易眼中就是“相才”,他这位御史中丞在柳易心中的份量肯定是百倍千倍! 虽然知道柳易多半也是随口一说,但是蛮子海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他虽然是大根脚,但是做到江南行台御史中丞也是侥幸至极,本来以为即将跌落谷底现在却看到运气在向自己招手:“柳元帅,我说的这位御史秦从龙是洛阳人,本来是我们江南行台的侍御史,最近因事避居镇江,我帮柳元帅写封信过去!” 柳易马上朝着赵普胜说了一句:“赵元帅,秦御史的事情交代给你了,一定要保证秦御史万无一失,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拿你是问!” 赵普胜的地位摆在那里,秦从龙的事情办砸了他依然是稳如泰山,但柳易这番话让蛮子海牙觉得异常受用:“柳元帅,不必如此,赵御史是我老朋友,我让他过来他肯定过来!” 赵普胜当即笑了起来:“秦先生一定会过来,就凭他这名字,我一定要用尽一切办法请他出山。” 不仅赵普胜觉得秦从龙的名字非常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秦从龙这名字绝了。 打下了镇江城,又请到了秦从龙秦御史,这是一个最好的开端。 第一百零七章 相才 事实上即使没有“秦从龙”这个小插曲,巢湖水师仍然会用尽一切办法让镇江府第一时间恢复秩序与正常运转。 与巢湖水师攻占的其它城镇、堡寨不同,镇江府是巢湖水师自己的领地,在这块领地上韩林儿、刘福通与朱元璋的命令都不管用,一切都是巢湖水师自己说了算。 即使是自己的第一块地盘,上至诸位元帅、万户、镇抚,下至百户、十夫长、普通一兵以及随军眷属,现在都特别珍视这块地盘,甚至在进入镇江城之前柳易就反复重申:“在外面怎么折腾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回了自己家都给我规矩点,谁敢胡闹就自己提人头来!” 既然把进入镇江府视为“回了自己家”,巢湖水师进入镇江之后自然是秋毫无犯,即便有什么小风波诸位万户、千户也能在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所以前任御史秦从龙对柳易与巢湖水师是赞不绝口:“一直都听人说巢湖军与别路义师不同,是真正的仁义之师、王者之师,我一直是半信半疑,但是今天亲眼所见才让我知道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柳元帅所领果然是王者之师、仁义之师。” 说完这段话秦从龙觉得意犹未尽,又补充了一句:“柳元帅也同一般的义军领袖完全不同,在我印象之中也只有当年的项普略能与元帅相提并论!” 虽然元朝官员对项普略恨之入骨,但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所作所为与战略眼光项普略都是最顶尖的存在,甚至比任何一位元军统帅都要强,最终失败只是天意而已。 秦从龙话一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谁叫项普略最终兵败身亡,这似乎不是一个好比喻,说不定柳易当场就翻脸了,却没想到柳易身边的金花娘子难得笑容绽放:“都元帅所言极是,秦御史果然是难得的相才!” 相才?秦从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蛮子海牙说他“因事避居镇江”实际是在给他贴金,秦从龙之所以躲到镇江是因为办案时同时捅了几个大漏子又得罪了几位大人物,由于事情太大影响太坏,即使是御史中丞蛮子海牙都保不住他,因此才不得不躲到镇江来。 既然连恩主蛮子海牙都保不住他,又不是什么大根脚,秦从龙对自己的前途自然持悲观态度,更不要说现在已经落入贼手又不敢“骂贼身亡”,但金花娘子这番话让秦从龙一下子就燃起了希望:“都元帅过奖了,不过都元帅既然这么夸奖秦某,秦某也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再称您为都元帅已经不合适了,马上可以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镇江既然已经易手,就赶紧设立省府!” 如果说蛮子海牙还是遮遮掩掩掩耳盗铃,秦从龙现在是一心替巢湖贼着想。 虽然现在巢湖水师有“巢湖都元帅府”的设置,但这只是军事机构而不是政府机构,要治理好镇江府与巢湖水师打下的其它地盘,还是得设置负责治理的府县政权恢复秩序并实施全面战争动员,而这正是柳易全力拉拢读书人的意图。 当然秦从龙提出设立省府自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设立行省之后柳易肯定是丞相、平章政事,他秦从龙既然有相才,至少也有个参知政事的名义,这也是宰相啊! 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宰相的位置就可以心满意足,姑且不说柳易这支兵马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自己至少能有一个宰相,倒是柳易只能苦笑道:“秦先生所言极是,现在自当设立省府,但是得有朝廷诏书才行,而且我觉得省府多半会在集庆!” 秦从龙知道柳易这支巢湖水师虽然归属于龙凤朝廷,却是彭莹玉、徐寿辉旧部,与几年前纵横江浙行省差点攻下集庆的项普略是同一路人马。 而且最近新入伙的马世熊、常山是长枪军、青军旧部,康茂才与蛮子海牙旧部同样是元军出身,只要柳易一声令下可以立即改换旗号,但问题在于这就要与集庆的朱元璋彻底撕破脸。 虽然秦从龙恨不得现在就改换旗号,但是他也得从长远考虑:“那也得有宣尉司元帅府、枢密分院或分省的名义,不然我们镇江就事事受制于集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宣尉司元帅府、分省、枢密分院都是元朝介于行中书省与路、州、府之间的权宜机构,虽然包括龙凤朝廷在内的各路义军打着“复宋”的名义,但官制与元朝大同小异,甚至出现了元朝新设什么机构与名义各路义军第一时间复制过去的情况,但只有秦从龙这种老油条才能第一时间帮柳易想出这么多名义。 柳易听到这却是笑了起来:“中丞大人,您觉得我们要以什么名义受抚为好?” 蛮子海牙没想到柳易居然咨询起自己的意见,但是他喜欢这样的尊重:“只要有受抚之心,什么名义都方便,这种问题就交给集庆头痛去吧!” 柳易笑得更开心了:“对,中丞大人所言极是,这事就让朱元璋头痛去吧!” 朱元璋虽然怎么看柳易都不顺眼,但柳易既然已经拿下了镇江府,自然要给一个合适的名义:“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镇江,柳元帅来信问我们枢密分院、分省、宣尉司元帅府的名义哪个更合适?他是真着急啊,朝廷的诏书还没下来就想着自立门户了!” 李善长的看法却与朱元璋完全不同:“这是好事啊!” 第一百零八章 浙东浙西 虽然李善长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但朱元璋现在越来越觉得李善长能力有短板,总是喜欢擅作主张,因此朱元璋冷哼了一句:“什么好事?他明摆着要自立门户!” 虽然现在巢湖水师事实上已经自立门户,但是朱元璋只承认有“巢湖元帅府”却不承认有“巢湖都元帅府”,巢湖军永远是滁州红巾军的一部分。 可现在龙凤朝廷的诏书还没下,柳易已经折腾起“枢密分院”、“分省”、“宣尉司元帅府”的名义,这些名义真要落到实处,以后巢湖水师恐怕是无法无天,根本不把我朱元璋与集庆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刚刚拿下集庆路还没站稳脚跟,恐怕朱元璋会第一时间火并了巢湖水师,但顾全大局并不代表朱元璋要对手下这些谋士忍气吞声:“你们都好想想怎么收拾巢湖,巢湖是我们真正的心腹之患!” 只是与朱元璋的看法不同,在场的文武将领都不愿意与巢湖分家,甚至有些人觉得柳易与巢湖这事有人情味,徐达更是非常直接地说道:“老朱,这话不能这么说,巢湖那边如果真不把集庆放在眼里,恐怕不会专门写信来询问我们,我们的敌人不是巢湖而是高邮!” 虽然巢湖形同独立,但终究还是滁州红巾的一部分而且一直打着龙凤旗号,而东面的张士诚却完全不同,以现在的形势集庆与高邮必有一仗,李善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巢湖虽然可恨,但所求之地不过是镇江一府而已,但张士诚却不同,江北江南他都想要!” 张士诚渡江之后在江南可以说是横冲直撞势如破竹,趁着滁州红巾与元军在江东决战,张士诚席卷常州路、江阴州、平江路的大部分地区甚至准备拿下整个江浙行省,而江北的张士诚也同样因为江南的胜利而大事招降纳叛招兵买马。 在多数左营将领的眼里,张士诚是远比巢湖更可怕的对手,巢湖水师只是占住了一座镇江城而已,地盘也只有一个小小的丹徒县而已,同属镇江路的丹阳县与金坛县虽然也有巢湖水师的一小块地盘,但基本还是控制在朱元璋之手,这样的对手不足为惧。 不过所有人当中就数汤和最懂朱元璋,虽然汤和也不想与巢湖切割,但是他懂得怎么安抚朱元璋:“柳元帅这事办得不妥,但我们也不能把他逼到张士诚那边去,所以还是要给他一个合适的名义!” 汤和这话说得漂亮,朱元璋生气归生气,但也不得不承认汤和这话很有道理,真要把柳易与巢湖水师逼到张士诚阵营去那就是个天大麻烦,张士诚随时可以杀到集庆城下:“那等朝廷诏书到了给他一个合适的名义,但是既要给甜头也要敲打,我只答应把镇江交给巢湖张士诚,可没想把丹阳与金坛交给他,他得把丹阳、金坛的那些水营交出来!” 现在滁州红巾与巢湖水师的关系可以用“犬牙交错”来形容,巢湖水师不但在原镇江路的丹阳、金坛有不少水营与地盘,在集庆路、太平路也有不少水营,但这都是滁州红巾占据绝对优势的地盘,因此朱元璋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但却不能容忍巢湖水师染指整个镇江路。 但这种“犬牙交错”的形势也正是滁州文武不愿意火并的原因之一,巢湖水师控制着镇江城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巢湖在镇江一日就全力抵抗张士诚,而且这些深入滁州红巾控制区的水营、地盘正是滁州军手上的人质,只要维持着这种犬牙交错的形势一日,巢湖不敢与滁州拆伙单干。 在这种情况下给镇江一个“中书分省”、“枢密分院”或是“宣尉司元帅府”的名义又有何妨,毕竟柳易手上除了一条水道之外就只有一个丹徒县稍多的地盘,正是想明白这个道理李善长才劝道:“元帅,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让巢湖全力东进,只要他跟张士诚打起来一切都好办!” 朱元璋连连摇头道:“我与高邮已经订立了攻守同盟,现在怎么能毁约?何况蒙元丞相贺太平坐镇扬州,大军随时南下,我们自相残杀岂不是让鞑子看笑话!” 虽然朱元璋这种枭雄翻脸就跟翻书差不多,但是他不敢与张士诚翻脸的真正原因还是那位坐镇扬州的淮南行省左丞相贺太平。 虽然贺太平在扬州跟摆烂差不多,到现在都无所事事,但光是“左丞相”三个字就代表他的份量。 元朝行中书省一般是不设左丞相,只设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左丞相出镇行省代表着战场统帅,事实上贺太平就是整个东南战场的最高统帅,只是因为大家都想不明白的原因一直在摆烂。 但贺太平只要在扬州一日,朱元璋就不敢与张士诚翻脸,虽然贺太平只带了亲军千户南下,但是在济宁方向还有好几万元军精锐随时准备南下。 既然不敢与张士诚翻脸,朱元璋只能把全部火气都发泄到柳易与巢湖水师身上,但这事又不好说出口,所以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只是朱元璋一说到坐镇扬州的贺太平,滁州将领们反而越发想为柳易说话了:“元帅,我们与高邮订立攻守同盟不影响巢湖大举东进,巢湖再不东进的话,东面还有南面这些地盘恐怕就要被张士诚吃干抹杀了!” 这才是滁州文武与朱元璋最大的分歧之处,李善长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元帅,不管贺太平在扬州想干什么,浙东道与浙西道咱们得拿下来,绝对不能交给张士诚,就算我们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也得让巢湖打头阵!” 徐达作为滁州军的头号战将也有相同的看法:“不过是一个贺太平而已,别说他在扬州无所事事,就算他有十万大兵在手我们也得把浙东浙西拿下来才行,不能把这么好的地盘让给张士诚!” 第一百零九章 得陇望蜀 元代的浙东道、浙西道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浙江全省、上海市与江苏南部,可以说是长三角最精华最富庶的地区。 对于这块地盘,滁州红巾军上上下下都是眼红到极点,宁可顶撞朱元璋也要把浙东道与浙西道拿下来。 而朱元璋也闻到了非常危险的气息,虽然他把柳易恨到骨子里,但是现在局面似乎有失控的危险,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张士诚才是真正的大敌,柳易根本不足为患,就连平时最亲近朱元璋的汤和现在也站出来跳反。 虽然朱元璋是都元帅,主宰着整支滁州红巾军,但是他也不敢站在整个滁州红巾军的对立面,因此他第一时间完成了转向:“既然大家都认为心腹之患,我这就回信给柳元帅,让他立即率水师全力东进,不能便宜了张士诚!” 但是下面的一帮文武官员对这个答复都不满意,觉得朱元璋完全是在糊弄他们,朱元璋不肯下决心,柳易与巢湖不可能替滁州充当炮灰,毕竟这位柳元帅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没有好处是绝不会出手。 常遇春就说得非常直接:“贺太平不过是一庸人而已,我们之所以不除掉这位左丞相,完全是担心元廷派来能力更强的行省丞相!” 常遇春这话说得过于夸张了,贺太平终究是淮南行省左丞相,滁州红巾军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仓促之间干掉这么一位大人物。 但是在场的文武官员都觉得常遇春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如果不是贺太平坐镇扬州,而是换了一位更有能力的大员滁州军想要拿下集庆路肯定会遭受更多挫折,大家都觉得朱元璋完全是高估了贺太平。 朱元璋虽然觉得所有人都低估了贺惟一这位淮南行省丞相,滁州军真要大举东进的话,贺太平随时可能率大军从北面杀过来,但是他也认识既然大家都形成这样的共识,他最好不要抵抗所有人的共识。 因此朱元璋的转向比所有人都要快:“既然大家都认为贺太平不过是个庸人,那我亲自跑一趟镇江跟柳元帅好好谈一谈!” 正当大家想要继续劝说朱元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最新的消息:“诏书,朝廷诏书到了,朝廷决定在集庆设行枢密院!” 虽然这只是喜事,但是包括朱元璋在内的大多数官员却有些不满意:“只有行枢密院?没有行中书省吗?” 虽然在元朝体制之内,行枢密院很多时候是军政合一的一级政权,但终究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临时机构,随时都可以裁撤,行中书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立门户,大家都没想到在江南苦战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打下了集庆路,可龙凤朝廷却只给了一个行枢密院的名义,一时间就沸腾起来。 朱元璋同样有些着急:“大家的想法我都知道,朝廷之所以看轻我们滁州,恐怕也是因为我与柳元帅平时有些别扭,大家放心,我跟柳元帅亲自坐下谈,会把所有事情都摆平!” 现在朱元璋已经想清楚了,想绕开柳易与巢湖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件事。 “江南行枢密院?刘福通倒是太大方,只给了一个行枢密院的名义?那咱把枢密分院的牌子准备好!” 虽然有些失望,但镇江这边倒是很坦率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甚至连前任御史中丞蛮子海牙都笑着说道:“没想到打下台城之后,居然只给一个行枢密院的名义,这是准备事后裁撤还是换人来?韩宋终究成不了气候!” 集庆路好歹是江南行御史台驻地,结果滁州红巾苦战大半年折损无数终于拿下这座台城,龙凤朝廷却只是给了一个行枢密院的名义而已,这让蛮子海牙都觉得太小气了。 听到这,大家都笑了起来,金花娘子更是非常直接地说道:“龙凤朝廷的旗号我们还得打,集庆方面我们也得好好应付,但是我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中丞大人身上!” 蛮子海牙知道金花娘子完全是在说客套话,象这等悍贼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早就有不知多少套备选方案,但问题在于他们没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却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股巢湖贼身上,这股巢湖贼如果失败自己的结局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只不过在这件事上蛮子海牙终究需要掩耳盗铃:“诸位元帅心向朝廷,我都看在心底,招抚的事情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了,但是滁州与高邮什么时候能打起来?” 这个问题谁也说不准,虽然大家都知道朱元璋与张士诚必有一仗,但这一伏什么时候打起来,始终是个末知数,搞不好他们之间没打起来反而联手来解决巢湖水师,而柳易当即答道:“扬州贺丞相什么时候北返,滁州高邮什么时候就能开仗!” 对于扬州这位按兵不动一事无所的行省左丞相,蛮子海牙虽然有一肚子气,但他还是认为贺惟一不可能撤:“贺惟一是大元一等一的大根脚,别人可以走,他恐怕走不了,而且他走不走影响有限吧!” 蛮子海牙并不认为太平的动向会有多大影响,他虽然是个有蒙古名字的汉人大根脚,蒙古大根脚都喜欢找他搭班子,但又不是神仙,到了扬州根本是按兵不动一事无成,但是柳易这么一说他突然明白了:“柳将军在松江受抚之后是不是还想去杭州走一趟。” 第一百一十章 多事 虽然巢湖水师或者说“镇江枢密分院”的地盘现在只有一个多县加上若干水营,但是蛮子海牙既然已经“陷身贼营”,自然希望巢湖水师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可以“挟贼自重”成为朝廷与巢湖水师都不能缺的存在。 柳易都没想到蛮子海牙会这么配合,这可是大元朝数得着的大官! 这次镇江入城的时候虽然军纪很好,但“举家自尽”、“骂贼而亡”也不在少数,有不少读书人愿意为大元朝陪葬,反而是蛮子海牙这位有大根脚的御史中丞从善如流。 既然蛮子海牙这么配合,柳易自然给足面子:“中丞大人,我现在是求贤若渴,不知您还有什么推荐的人才助我一同成就招抚大事?” 蛮子海牙却是摇了摇头:“不急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朝廷什么时候召回贺惟一!” 说到这,蛮子海牙叹了一口气:“我与御史大夫还有镇南王必须为国尽忠,但太平不行啊!” 虽然柳易与蛮子海牙已经形成了共识,但是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不明白元廷为什么要召回贺惟一,明明包括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福寿在内的许多元朝大官都战死集庆,按照蛮子海牙的意思,坐镇扬州的镇南王恐怕也不能幸免,可贺惟一却是一个真正意义的异数。 郭蕴玉同样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既然是柳易正妻自然敢把疑问问出口:“中丞大人,朝廷为什么要执意召回贺惟一?” 蛮子海牙叹了一口气:“因为能让朝廷诸公还有陛下、太后、太子都觉得满意的人,只有太平!” 郭蕴玉还是没怎么想明白,倒是秦从龙却是看清了大局:“朝廷若是执意召回贺惟一,恐怕高邮与滁州的大战一触既发!” 而此刻的贺惟一紧锁了眉头。 他虽然见惯了大风大浪,这次南下扬州之前也做好了殉国的准备,但是从来没想到自己的扬州之行会是如此难堪的结局。 京兆贺家能之所能有世代世代富贵是因为忽必烈皇帝最亲近最信任的宿卫出身,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根脚,生父贺胜甚至到了几乎升无可升的地步,领左丞相衔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即使生父贺胜最终冤死于仁宗朝,但这不影响贺惟一的大根底出身,他这种大根脚一出生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既然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根脚,贺惟一自然要对得起忽必烈家族的格外恩宠,可问题在于他把事情完全搞砸了,朝廷却一定要召回贺惟一:“丞相,朝廷的意思是已经失去了一位脱脱丞相,不能再失去一位太平丞相,您赶紧回济宁收拾残局!” 现在扬州城内包括那位镇南王在内,多少官员想着跑回大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但朝廷都不肯答应,惟独对他贺惟一网开一面不说,甚至还特意派眼前这位许提举宣诏押他北上。 贺惟一自然是百感交集:“朝廷恩德,太平无以为报,但是江淮动乱到今日这等地步,太平的责任最大,还是让太平负责善后吧!” 许提举知道贺惟一会这么说,只是在出京之后朝廷早有安排:“丞相,这不仅仅是朝廷的意思,而且还是陛下、娘娘、太子与诸位宰相的一致意见,江淮局面之所以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朝廷的责任,不是丞相的责任!” 这就是贺惟一的最大优点,在蒙元贵族之中他的人缘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每次蒙古大根脚出任右丞相的时候都指名要与贺惟一搭班子,而事实证明贺惟一就是这么优秀。 这次贺惟一南下扬州虽然一事无成最终导致集庆失守,但在这个过程他异常忠实地完全执行朝廷全力恢复海运的决定没打任何折扣,因此朝廷上上下下都对贺惟一的表现非常满意,都认为集庆失守与贺惟一完全无关。 太平绝对不能死! 太平如果死了,朝廷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不折不扣忠实执行命令而且能力超强又绝对值得信任的工具人,而且太平虽然有个蒙古名字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汉人,所以贺惟一绝对不能死:“您想看陛下还是奇娘娘的诏书?太子与诸位宰相的书信我也带过来了!” 贺惟一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哭笑不得的局面,朝廷这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召他北归。 不过大元体制下大根脚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不管打了多少败仗丢了多少兵马城池,只要是大根脚而且后台没倒就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也不例外,更不要说皇帝、奇后、太子还有诸位宰相最信任的就是他,而不是那些统军在外的骄兵悍将。 但是贺惟一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不打任何折扣执行朝廷的旨意,不管这道旨意到底合理还是不合理:“朝廷既然执意要召我北还,我就按朝廷的意思办,但是我在扬州一日,便能多威镇淮寇一日……” “我若北归,江淮恐怕又要多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触即发 许提举完全无法理解贺惟一的这种担心:“丞相,江淮如若多事,对朝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果放在以前,江淮多事对元廷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毕竟江淮是战乱之源,但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同,江淮几乎尽为张士诚、刘福通、朱元璋、赵君用与巢湖贼所有,就连扬州都处于失守边缘。 江淮多事这些流贼自相残杀的话朝廷肯定会拍手称快,说不定还能借机招抚一两个贼首。 但贺惟一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沧桑:“我如果北归济宁的话,这些流贼肯定是自相残杀,三五月之内对朝廷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当这些流贼真正决出胜负,恐怕朝廷就要大祸临头了!” 只是这些道理贺惟一都明白,京兆贺氏是忽必烈宿卫出身,世世代代都是不折不扣执行朝廷命令而著称,因此贺惟一只能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这些江淮流贼谁能笑到最后,是张士诚、韩林儿、赵君用还是刘福通?” 他并没有把巢湖水师与柳易算进去。 张士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把鞋子给踢飞了:“太平丞相这就要走?这怎么能行,怎么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走?” 现在的张士诚住的周王府虽然只是临时挂了牌子,但却是平江(苏州)城内最奢侈的吴子城改建而来,数不尽的金碧辉煌荣华富贵,他住进来之后就有一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金银珠宝、女乐珠钗、琴棋书画、怒马鲜车、亭台楼阁、雕栏玉砌…… 反正张士诚这个私盐贩子想到与想不到的一切在周王府里都应有尽有,如果不是太平北归的消息,张士诚觉得自己能在周王府上呆上一辈子。 张士诚原来是鼓足劲头想大干一场,常州府、江阴州、平江路都已经尽数拿下,下一步就是攻略松江府、嘉兴路、湖州路与杭州路,进而把浙东浙西两道都拿下来。 平江路的纸醉金迷让张士诚快找不着北,若是能拿下浙东浙西两道,张士诚觉得自己就也没有任何追求,不说别的,松江与杭州都是比平江路还要繁华的地方,能拿下这样的好地方他张士诚完全心满意足。 只是谁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淮南行省左丞相兼扬州行枢密院知院贺太平突然决定北归大都,虽然太平坐镇扬州的这段时间几乎是一事无所,包括张士诚军在内的三路反贼却是席卷江浙行省势如破竹,但是张士诚很清楚太平北归代表着什么:“朝廷不要江淮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虽然已经开国建号自称皇帝,但是穿着龙袍的张士诚心态完全没转过来,他开口就是“朝廷”,仍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大元子民来看待,而他兄弟张士德的看法就完全不一样:“那能怎么办?自然是抓住这个机会成就霸业!” 虽然贺惟一在扬州一事无成,但是只要他在扬州,元廷就不会放弃南征计划,肯定会源源不断派大军南进。 虽然在高邮城下奇迹地击败了脱脱丞相亲领的四十万大军,但“奇迹”这个词就代表数不尽的艰辛、背叛与挫折,那样的经历张士诚不愿意重复第二遍。 只要贺惟一还在扬州坐镇,就代表着朝廷并没有放弃收复江淮江浙的计划,包括察罕、李思齐在内的诸路大军随时加入江淮战场,因此朱元璋、张士诚、柳易以及江西红巾军保持着一种极其脆弱的盟友关系。 虽然这种盟友关系承随时可能破裂而且双方在边境上有着数不清的纠纷,但贺惟一在扬州一日,张士诚就能从容经略浙东浙西,攻下平江路之后他已经全力攻略松江府,只是谁也没想到贺惟一会在这个时候走人:“士德,谁不想成就霸业,但是朝廷既然召回了太平丞相,江淮恐怕就要多事了,朱元璋与柳易肯定会也看上了两浙这块肥肉!” 虽然之前已经与朱元璋达成了共同瓜分江浙行省的盟约,甚至还达成了一起解决巢湖水师的密约,但所有这些盟约都是一张废纸,元廷既然召回贺惟一,形势肯定发生剧变。 但是张士信觉得情况没那么糟:“大哥不用太急,滁州红巾与巢湖水师可不是一路人马,我估计着贺惟一这一走,朱元璋与柳易首先要打起来!” 张士信作为张士诚的使者亲自跑了趟太平路,很清楚滁州红巾与巢湖水师虽然打着同样的旗号,实际上却不是一路人马,双方的关系可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朱元璋总想利用张士诚来解决巢湖水师,所以他觉得元廷召回贺惟一之后滁州与巢湖多半会打死,自己在一边看戏就行了。 张士诚虽然进了周王府之后就一直迷醉于纸醉金迷之中,但这个私盐贩子出身的枭雄却有惊人的敏锐直觉:“巢湖再怎么闹也打着龙凤旗,再说了他们只有一个多县的地盘,拿什么去跟朱元璋闹,我估计他们肯定还是会朝咱们来!” 虽然张士诚把江阴州、平江路与常州路都拿下来甚至准备全取两浙,但是刚刚渡东立足未稳,绝对是朱元璋与柳易眼中的一块肥肉,张士德的看法也与张士诚相近:“我们得有所准备,松江、湖州还有杭州嘉兴肯定都要拿下来,但是集庆与镇江肯定会朝咱们下毒手,咱们得有两手准备……” 只是张士德的话没说完,张士诚已经跳起来了:“不好,常州危险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兵 别看张士诚进了平江城就一直留恋于纸醉金迷,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几车盐就敢灭人满门的私盐贩子,第一时间就找到真正的胜负关健。 而张士德也醒悟过来:“常州绝对不能让给集庆,常州如果丢了,江阴也危险了!” 虽然片刻之前他还在幻想着势如破竹全取浙东浙西两道,然后利用整个江浙行省提供的无限资源碾压滁州红巾,但是朱元璋显然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 张士信还有些半信半疑:“朱元璋没这么快出兵常州吧?他的心腹大患明明是巢湖水师而不是我们,他跟我们拼得两败俱伤能落得什么好处?” 张士诚却是枭雄本质:“只要朝廷召回太平丞相,朱元璋就一定会出兵常州,他与柳易都打着龙凤旗,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便宜了我们,他一定会出兵常州!” 朱元璋与柳易虽然看起来势成水火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但是双方始终保持着一种斗而不破的关系,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柳易都很清楚任由张士诚发展下去控制浙东浙西滁州红巾必然败亡。 想到这张士诚第一时间下了决心:“士德,常州就交给你了!你这就率领大军赶去常州,不管什么形势,常州都是我们的!” 他补充了一句:“如果常州已经丢了,士德你负责夺回来,夺不回来我亲自填上去,我就不住了,区区一个朱元璋会比脱脱丞相的四十万大军还要厉害!” 朱元璋的反应也同张士诚的预计差不多,只是他作出了一个异常大胆的决定:“汤元帅,常州就交给你了,我知道这段时间非议不少,但是我既然把常州交给你,就相信你能拿下常州!” 虽然汤和一向最懂朱元璋的心思,但这一刻他是真有一种为朱元璋效死的冲动:“老朱,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拿下常州,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只是镇江那边你还得催一催!” 这次朱元璋可不仅仅是把拿下常州路的重任交给了汤和,而且还把几个实力最强的万户也调给了汤和调度,汤和想不效死都不行。 只是汤和也知道想要常州城并不是一件易事,他虽然愿意肝脑涂地,但是镇江的巢湖水师不派兵出援的话到时候恐怕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而朱元璋抓着汤和的手亲切地说道:“汤元帅,这事还用你来交代,我已经跟巢湖那边说清楚,让他们全力配合你攻取常州,他们想提什么条件都行,但必须全力配合你汤元帅拿下常州!” 虽然集庆军最近在全力东征西讨不断扩张地盘,但是朱元璋很清楚真正的大敌除了张士诚之外没有敌人,他之所以派汤和这位老弟兄征讨常州除了汤和绝对靠得住之外,还有更多的考量:“老汤,你放手去打,我朱元璋还有镇江都是你最有力的后援,折损多少将士我给你补多少将士,你如果攻不动了我亲自带兵上来支援你,咱们滁州军都会顶上来,镇江也不会例外!” 朱元璋已经做好了亲征常州的准备,不管汤和这次进攻常州胜负如何,朱元璋都很清楚常州必须拿下来,不然让张士诚把整个浙东浙西两道都吃下去,滁州军绝不是张士诚的对手,他明确地告诉汤和:“老汤,你只管负责战场决胜,不管是镇江还是其它方面,都由我朱元璋帮你摆平!” 他相信巢湖水师一定会全力出兵配合汤和。 柳易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而他的判断堪称精准无比,虽然巢湖水师在镇江城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但是听到元廷召回贺惟一的消息巢湖水师已经频繁出动战船向下游进击,而在接到朱元璋的亲笔信之后柳易就明确地告诉专程赶来镇江的李善长:“李先生,请放心,你来之前我就让李普胜随时待命,你既然来了,不管朱元璋信里说些什么,我让他立即全力向东进击!” 李善长回之前可是准备了一大堆诚意满满的条件过来,但是谁也没想到自己连朱元璋的亲笔信都没拿出来柳易已经决定出兵,但柳易既然如此配合他自然要多提一点要求:“柳院判,朱同佥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让李普胜元帅出兵!” 龙凤朝廷在刚刚从集庆路改称的应天府设置了江南行枢密院,并以朱元璋为“同佥行枢密院事”,虽然朱元璋对这个安排不尽满意,但还是接受了龙凤朝廷的任命并在镇江任枢密分院,以柳易为院判。 柳易对龙凤朝廷的安排也不太满意,毕竟行枢密院的长官是知院,知院之下有同知,同知下面有副枢,副枢下面则是佥院,佥院下面才是四品的同佥,同佥再往下才是五品的院判。 但龙凤朝廷之所以这么授职是因为元朝体制就是如此,同佥、院判虽然看起来只是四品、五品的官员,但已经是真正独当一面的方面统帅,权力比很多二品、三品的官员都要大。 因此柳易只能接受了“江南等处行枢密院镇江枢密分院判官”这个听起来有些诡异的职务,也欣然接受“柳院判”这个新称呼:“李先生,朱同佥的信上写了什么,你跟我好好讲一讲!” 虽然提到朱元璋的亲笔信,但是柳易关心的只是朱元璋与集庆方面提出的条件,而李善长也是毫不客气:“朱同佥现在必须镇守集庆,不能亲征,所以想请柳院判主持大江军务,沿路攻取水寨皆由镇江分院镇守!”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七成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已经是很有诚意的条件,既然没办法与巢湖水师分家就只能接受事实,承认巢湖水师在江面上的绝对优势,但柳易听到这就笑了起来:“让我主持大江军务是好事,但就只有几个水寨吗?如果打下了江阴归谁?” 巢湖水师的地盘实际是整个镇江路,但是丹徒县之外,镇江路的丹阳、金坛县大部分都控制在朱元璋手里,柳易实际控制的地盘只有一个多县与若干水寨而已。 柳易的发言获得了巢湖水师的一致赞成,金花娘子毫不客气地说道:“李先生,我们院判已经够意思了,我们若是打下江阴城总得有个说法吧!我们打下江阴肯定要交给,如果你们集庆打下江阴也交给你们!如果江阴这事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说法,别怪我们巢湖只出五成力!” 赵普胜更不客气:“五成都是给你们集庆面子,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江阴城,难道最后还要交给你们集庆来管?” 只是李善长没办法回答金花娘子与赵普胜的质问,在离开集庆之前朱元璋已经跟他交代过“除江阴之外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现在柳易只是拿下一个多县的地盘就已经让朱元璋如临大敌,如果巢湖把整个江阴州都拿下来,恐怕他与朱元璋在集庆都睡不好觉,即使巢湖拿下江阴城也得出来才行。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让柳易与巢湖水师把已经拿下来的地盘交出来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因此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柳易身上:“柳院判,您有什么条件都只管提,我给您一个体面的答复!” 柳易笑了起来:“体面?你们朱同佥可不是什么体面人!他答应我的左营美人在哪里?不过朱同佥虽然不体面,李先生却是体面人,我给李先生一个面子!” 李善长听到这松了一口气,他不怕柳易漫天开价就怕柳易不肯提条件:“院判,您有什么条件都只管提!” 柳易面带微笑:“我们镇江与集庆是一家人,所以不管谁打下江阴,都由两家共管如何?” 李善长知道柳易是给了自己一个大面子让自己进可攻退可守,虽然柳易说“谁打下江阴都由两家共管”,但是镇江打下江阴的概率更大,而且如果最后真是朱元璋拿下了江阴城,“两家共管”必然是图存名义,因此他很兴奋地答应下来:“柳院判果然体面,到时候在江阴再设一元帅府,人选由您与同佥大人一起决定,您还有什么条件一并提出来吧!只要我能答应下来的肯定都会答应。” 他知道柳易之所以作出这么大的让步肯定还有附加条件,而柳易也不跟李善长客气:“只要李先生能答应下来的都答应,那我要松江府行不行?” 李善长觉得柳易是开玩笑,现在江南行枢密院势力范围的极限就是柳易与巢湖镇守的镇江,东面全是张士诚的地盘,哪怕拿下了江阴距离松江府还有好几百里地,除非巢湖水师都长了翅膀是不可能拿下松江府。 但是李善长也知道自己全权代表朱元璋,一言一行都关系重大:“柳院判,您这不是为难人吗?松江府可比江阴重要太多了,您如果想要松江府的话,江阴的都元帅您可要让出来!” 虽然李善长承诺在江阴设立元帅府,但是都元帅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却只说“您与同佥大人一起决定”,而柳易听到这大笑起来:“李先生,你真会占便宜,居然想让我把江阴都元帅的位置让给朱同佥,不过我对松江府势在必得,这事我答应了!” 李善长虽然老谋深算,但现在却变得半信半疑起来:“柳院判,您是真准备拿下松江府?这事一定得慎重考虑!” 柳易笑得有些诡秘:“那好办,只要善长先生愿意把江阴都元帅的位置,松江府、杭州路还有嘉兴路我都可以让给集庆!” 李善长一直没想明白柳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突然明白过来:“只要柳院判亲征江阴,松江府就可以让给镇江分院!” 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柳易一直在跟他绕圈圈,他一开始提出的要求是柳易亲征江阴总领大江军务却硬生生被柳易拐到了松江府的问题上。 柳易也没想到李善长看破了自己的企图:“朱同佥现在还坐镇应天府?” 李善长非常明确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柳院判亲征江阴,松江府就可以让给柳院判!” 别说是一个松江府,只要柳易亲征,就是杭州路与嘉兴路都让给镇江分院都没问题,而柳易知道这事的份量:“我倒是想亲征份量,但是李先生的份量还有点够,这事得朱同佥带着答应我的美人过来跟我亲自谈!” 虽然没得到最想要的结果,但对于李善长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满意的结果,他本来就不指望巢湖水师现在就投入全部兵力:“就这么说定了,但现在巢湖至少先出七成力!” 柳易从善如流:“既然李先生这么说,那我们镇江就出兵七成!” 但不管李善长还是柳易都很清楚,所谓出兵七成肯定是打了折损,说出兵五成最多出兵三成,出兵七成最多只出兵五成,但李善长已经心满意足:“我就回报我家朱同佥!”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都后悔了 只是李善长说出这话就后悔了,他觉得柳易肯定挖了个大坑等着自己跳进去,但问题在于他到现在还没明白柳易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蒙元的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蛮子海牙就在镇江城内,但别说是御史中丞蛮子海牙,就算是已经自尽的御史大夫福寿复活,也不可能让巢湖水师越过张士诚从天而降拿下松江府。 但越是想不明白李善长就越后悔,柳易显然是看出了李善长的心思:“李先生,您如果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我们镇江,只要我柳易有饭吃,绝不会让李先生喝汤!” 李善长没想到柳易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挖起墙脚,但柳易这番话反而让他定下神来:“请柳院判放心,只要朱同佥在应天一日,我就不怕没饭吃!” 不过柳易既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李善长自己也会记在心底。、 只是送走了李善长之后,镇江枢密分院内部也有些人觉得后悔了:“院判,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狠狠敲上应天一笔?只要咱们不出兵,应天肯定会同高邮打得两败俱伤!” “是啊,应天那边好歹有些诚意才行,光派一个李善长可不够,至少也得送几个院判大人一直掂记的美人才行!” “我觉得院判大人是有长远考虑,只是我们图谋松江府的事情现在就说出去合适吗?” “我觉得肯定要配合应天出兵,但松江府的事情这么早说出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柳易知道麾下这些将领在犹豫什么,他非常痛快地说道:“之所以把谋划松江府的事情说出去,自然是因为要破釜沉舟,咱们这支队伍拿不下松江府,就要永远受制于应天!” 这才是柳易的真意。 而在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柳易的人就莫于过朱元璋,他一听完李善长的汇报就已经明白了:“巢湖那边是想着拆伙分家,只是柳院判这算盘打得太如意了,他就是有通天手段也拿不下松江府。” 松江府是一块朱元璋都十分眼红的肥肉,但想要拿下松江府可不是什么易事,李善长已经在那里替柳易谋划:“巢湖如果要拿下松江府的话,首先要击破常州沿江一带再拿下江阴州,拿下江阴之后一路攻取平江路的常熟州、昆山州与嘉定州,最后才能拿下松江府!” 李善长设身处地替柳易谋划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没办法理解柳易与巢湖水师的思路。 松江府可是面临大海,巢湖水师如果要拿下松江府必须一路打过去沿江扫荡张士诚在江南的所有地盘,且不说如何攻取这几百里的沿江地盘,光说截断大江把张士诚所部分割成南北无法呼应的两支这一点就没办法让张士诚所接受。 因此朱元璋非常乐观地说道:“我估计着巢湖是准备借用蛮子海牙与康茂才这两个降将的力量,但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回头我就把镇江的阴谋告诉张士诚,让他们狠狠干上一架!” 李善长觉得朱元璋的处置无懈可击,但是送走了李善长之后,后院却传来了一个略显劳累的女声:“我觉得夫君与李先生能想到的事情,柳院判肯定也想到,但他敢公然声称松江府,恐怕是声东击西!” 朱元璋原来觉得自己的处置挑不出什么问题,但是马秀英这么一提醒他又突然明白过来:“我估计他虽然掂记着松江府,但现在图谋的还是江阴州,不过江阴州可没有那么好拿下,他要拿下江阴州,首先就得帮我打穿了整个常州路!” 从镇江出发首先要拿下常州沿江地面才能进抵江阴州,而且江阴州是张士诚集团在江南经营最稳固的一块地盘。 张士诚之所以进兵江南是受了江阴土豪朱英之邀,现在江阴州就控制在朱英与张士诚联军的手上,巢湖水师即使能侥幸扫平常州江面,想要拿下江阴州也得费下九牛二虎之力:“幸好夫人提醒,不然我就中了姓柳的奸计,姓柳的明面是图谋松江府,实际还是掂记着江阴州,如果镇江到江阴的两三百里江面都落到巢湖之手,恐怕不堪设想!” 对于朱元璋来说,松江府是一个非常遥远的事情,但镇江到江阴的两三百里江面却一定要拿下来,一寸也不能让巢湖。 马秀英的看法却与朱元璋完全不同:“夫君,既然巢湖想要这几百里江面,那就让给他们,眼光得放长远一些!” 朱元璋却只看到了这两三百里江面:“这可不行,他们得了镇江就该收手了,如果再拿下几百里江面恐怕就立即跟我们一决高氏,我寸土不让是也为了柳院判与镇江分院的长远考虑!” 说到,朱元璋已经下定了决心:“告诉汤和,这江面上的事情他必须多用心!” 现在的汤和却顾不得考虑江面的问题:“张士德已经从平江路出兵?” 自从出兵常州以来,汤和军的攻势可以说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张士诚军在常州立足未稳,而且主力正忙于攻略平江路,在常州只有偏师与收编的若干土豪武力,出兵之后常州土豪第一时间转变了立场投向了应天方面,在他们的协助之下汤和的攻势自然是异常顺利,几个回合之后张士诚军已经主动退出了常州路。 但这只是第一回合而已,张士德所领的这支大军才是汤和真正的对手:“虽然同佥大人已经做好了亲征常州的准备,但咱们得先帮他挡住张士德,你们有什么办法挡住张士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谁才是内患 汤和知道自己即使把事情办砸了,朱元璋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他终究还是想把事情尽量办漂亮。 问题在于汤和虽然是一个优秀的百户、千户,在万户任上已经是力不从心,更何况现在同时统领几个万户作战,他完全是手忙脚乱,只能把希望寄托到身边的诸位万户、千户身上。 虽然谈不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这是汤和汤元帅面前表现自己的最好机会,因此马上有位沈千户站出来:“汤元帅,现在我们已经拿下了常州城,镇江水营也已经出兵助战,可以说是稳操胜卷,现在真正的敌人不在外而在内!” 沈千户既然把直接挑明了,汤和做为统军元帅自然不能视若不见:“沈千户说得极是,张士德虽然有甲兵逾万,但强敌在内不在外,巢湖那边我们得多用些心思!” 汤和最懂朱元璋,所以他的思路也完全照着朱元璋来,只是站出来发言的沈千户脸色一下子就难堪起来:“元帅大人,镇江既然已经出兵,只是出几成力的问题而已,内奸才是心腹之患,不除内患,我们在常州恐怕睡不好觉。” 沈千户虽然说得有些含蕴,但是大家都明白他所说的“内奸”实际就是常州路的各路土豪。 这些豪强势力因势而起早已经是尾大不掉,实力最强甚至拥众近万人,虽然在张士诚与朱元璋游移不定,但是在感情上更亲近于相对宽厚的张士诚,而不是组织更严密的朱元璋军。 汤和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他没想到沈千户的思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沈千户,镇江到底出不出力,又出几成力才是真正的大问题,他们不肯出力的话,咱们拼死拼活又有什么意义?” 沈千户没想到自己这个新提拔的小千户居然要与汤和汤元帅杠起来,原来想借这个机会秀一下存在感,但现在却变成了骑虎难下,但越是这种场合他的性子就越发倔强:“元帅,咱们与镇江是一家人,谁也离不开谁,如果咱们事事提防镇江,这场常州之役恐怕先输了一半!” 另一个老资格的万户花云站出来支持沈千户:“元帅,沈千户所言甚是,常州之役的胜负关健在于内患,但内患绝非镇江!” 汤和知道花云虽然是跟随朱元璋多年的老人,但在感情却是跟柳易、巢湖水师更亲近一些,双方来往不断,朱元璋虽然警告了花云好几次,但花云就是屡教不改,但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汤和都需要一个与巢湖水师保持联系的渠道,也只能任由花云继续胡闹下去。 汤和没想到花云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偏偏下面的万户、千户都觉得花云这话有道理:“是啊,咱们与镇江虽然有点小别扭小纠纷,但还是一家人,镇江既然已经出兵,咱们得把心思放在张士德还有内患身上!” “镇江那边顶多是多要几个美人或是多要几个县的地盘,高邮那边可不一块,是要把咱们全部吃下去!” “镇江离不开咱们,咱们也离不开镇江,与其提防镇江,不如想着怎么收拾内患……” “是啊,这些黄军、青军还有义兵摇摆不定,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元帅还是太心软!” 汤和没想到这些万户、千户居然形成了一致意见,认为自己任由土豪势力维持现状“太心软”,但是一说这事他就觉得委屈,现在这个局面他不利用这些地方豪强来维持乡间秩序恐怕就会把这些人逼到张士诚那去:“我觉得没那么严重,我们是外来户,张士诚、张士德也是外来户!这些义兵最多也就是坐山观虎斗,不可能把” 只是几位万户、千户正想说服汤和这位主帅,外面已经传来了急报:“张士德现在全力招抚城外各路土豪,还说只要打回常州城,愿意与各路义兵共郭享荣华富贵,不但总制总管同知佥都元帅都可以让出来,而且地盘也可以让出来……” 听到这汤和已经色变,他虽然利用常州城的这些土豪势力维持现状,但始终是保持了一种压制态度,要求各路土豪及时解纳粮赋的同时不准备给以名义,甚至准备局面稳定下来就会秋后算账,没想到张士诚会提出如此宽松的条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快去镇江请柳院判发大兵驰援,咱们跟镇江终究是一家人!” 而张士德则是信心满满:“朱元璋与汤和的条件再宽厚,也不及我们提出的条件宽厚,咱们是真心准备把大半个常州让出去,朱元璋、汤和怎么可能办到这一点!” 虽然都是外来户,但是朱元璋集团出身于红巾军讲究令行禁止,是一个非常严密的团体,虽然暂时给了地方上的豪强活动空间,但只要恢复秩序就要拿地方势力开刀以图完全掌控常州,而张士诚集团是私盐贩子出身,组织涣散,讲究今朝有酒今朝醉,自然愿意把大半个常州让出去。 但他身边的将领们还是有些担心:“这事没这么简单吧?我听说汤和没怎么动常州的这些乡兵?” 张士德却是冷笑一声:“朱元璋连镇江柳易都容不下,怎么可能容得这些墙头草,告诉陈二保,我已经把半个常州路让给他了,看他能不能抓住机会!”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仗义 陈二保是常州路最有实力的一路豪强,所部黄头军不但人马众多而且纠合了大批亡命之徒,不管是朱元璋还是张士诚都在全力拉拢着这支武力。 只是张士信却有点犹豫:“陈二保” 张士德冷笑一声:“告诉陈二保,朱元璋连与他一起打江山的巢湖水师都容不下,怎么可能容得他们黄头军!” “这真是要了命!” 虽然还是寒气逼人的初春,但是陈二保是真觉得心头一片焦灼不知道如何是好:“张士德这是也太着急了吧,总得再给我一两天时间吧!” 黄头军家大业大,陈二保得为几千兄弟与几万眷属负责到底,但不管是常州城里的汤和还是重新杀回来的张士德都要他第一时间表态,偏偏张士德的使者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朱元璋的江山有一半是柳易的巢湖水师打下来,可你看看柳易与巢湖水师拿到了什么好处?连一个丹徒县都是巢湖水师费尽千辛万苦才拿下来的,他怎么可能容得下你们黄头军!” 明明现在还是初春,但陈二保的额头一下子就渗出了汗水。 他知道张士德使者所说的都是事实,朱元璋这种强人既然容不下柳易与巢湖水师,自然也容不下他这支黄头军,但他还是不得不替朱元璋辩护两句:“朱同佥之所以这么对待巢湖水师,关健还是巢湖一向自行其是保存实力,不把自己当成滁州红巾的其中一路!” 张士德的使者听到这不由冷笑起来:“柳院判与巢湖水师如果不自行其是保存实力,他们恐怕都成了一堆黄土吧?有这样的先例在,你还想投奔朱元璋。” 朱元璋既是雄主也是霸主,但对于陈二保这样的土豪势力来说,与这样的雄主与霸主合作多半是死无葬身之地,因此陈二保内心深处更倾向于看起来一盘散沙但实际凝聚力更强的张士诚:“但是现在巢湖水师也出兵了!” 张士德的使者当即笑了起来:“所以我们元帅愿意把半个常州让出来,不管陈元帅想要什么位置,他都可以答应!” 张士诚军并不是第一次进驻常州,上一次进驻常州的时候他们与陈二保合作得非常愉快,而汤和虽然决定暂时维持现在秩序,但是陈二保的黄头军在诸路义兵中实力最强,自然是红巾军打压的优先对象。 陈二保本来就倾向于张士诚,现在听到“半个常州让出来”的条件自然是异常心动:“半个常州?你们张家真愿意把半个常州让出来,什么位置都可以?” 张士德答应得非常干脆:“没错,我们张家现在着力浙东浙西,常州不交给陈元帅与黄头军,又能交给谁?” 陈二保也知道张士诚军在攻下平江路(苏州)之后正全力进攻浙东、浙西两道,常州作为抵御朱元璋攻势的第一线,必须仰仗自己与黄头军:“那咱们就说定了,常州总制这个位置得交给我!” “成交!” “陈二保的黄头军反水,汤元帅仓促无备之下被迫退出常州城?” 柳易没想到张士诚的反击来得这么凌厉,前头他才接到汤和的请援书信,结果两天不到汤和已经被迫退回常州城:“汤元帅好歹也是久经沙场,怎么结果黄头军一反水,他就在常州立足不住。” 他知道常州战场肯定会有反复,但是汤和败得也太快了点,陈二保的黄头军突然反水固然是一个关健因素,但是汤和怎么也算是沙场老将肯定有所防备,结果会这么容易败下阵来。 专来赶来请援的花云只能苦笑了:“这是汤元帅心太软的缘故,拿下常州之后没怎么收拾各路乡兵、义兵,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些乡兵反水得这么快!” 花云也只能把话说到这,总不能说乡兵、义兵还有各路豪强反水是因为张士德与陈二保到处嚷嚷“朱元璋连巢湖水师都容不下,怎么可能容得下我们”,结果常州路的各路豪强纷纷响应张士德与陈二保全面叛乱,彻底打了汤和一个措手不及。 花云在内许多红巾军将领都觉得汤和心太软,进入常州路之后没能彻底整肃豪强武力,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些地方豪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夜之间全部反水大开杀戒,结果就是红巾军处处被动甚至连常州城都守不住只能撤出来:“柳院判,我知道您与朱老大之间一直有些不愉快,但是如果您还认我花云这个朋友的话,请务必拉兄弟们一把!” 花云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柳易哪敢大意:“花兄弟既然这么说,我们镇江自然不能按兵不动,金花元帅……不,我亲自走一趟,但只限于接应常州退下来的兄弟!” 花云这次来只是为了请兵,没想到会把柳易亲自请出来,之前朱元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把柳易请出来,而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柳易请出来,一下子就觉得脸上有光:“柳院判仗义,我代兄弟们谢过了!” 柳易笑了起来:“我跟朱同佥这段时间有些不愉快,主要还是他这人太不讲究,答应我的美人到现在都没见着,但这事跟左营兄弟们没关系,我们是一家人,我到了常州自然把兄弟们都接应出来!” 花云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柳院判是专程为我与诸位兄弟跑一趟常州?” 第一百一十七章 蛮子海牙的投名状 柳易拍着花云的肩膀说道:“花将军,以后我这边有什么三长两短,还请你看在今天的情份上拉兄弟一把!” 花云那自然是一腔热血都沸腾起来:“柳院判放心,我花云绝非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这就是为什么柳易与朱元璋之间斗法不断但是左营上上下下都希望滁州红巾保持一个整体的最大原因。 虽然柳易一直不肯出十成力,但是只要柳易出全力就会迎来巨大的转机,柳易已经交代下去:“咱们去接应左营兄弟,通知蛮子中丞,我现在就把镇江交给他了!” 花云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蛮子中丞?这人信得过吗?” 花云很清楚这位蒙元江南行御史台的御史中丞虽然做了俘虏,但现在仍然穿着元朝官服打着元朝旗帜,口口声声都是为大元尽忠,柳易怎么能把镇江交给他! 但柳易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有蛮子中丞坐镇,我才能万事无忧,花将军,我就和你一起去接应兄弟们!” 伴随着柳易一声令下,镇江枢密分院第一时间动员了两千水军加两千陆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常州方面杀去。 虽然镇江枢密分院并没有动员全部兵力,甚至连七成兵力都没能动员,但有了柳易亲征与那面“江南等处行枢密院判官柳易”的旗号,镇江军以排山倒倒的气势大举东进,一下子就让退下来的汤和军有了主心骨,不但第一时间重组队伍而且还打出了几次凌厉的反击,就连常州的各路土豪都变得纠结起来。 虽然张士德与陈二保都说“朱元璋连一起打天下的巢湖水师都容不下”,但柳易与巢湖水师这个架势却完全不象是水火不能容的样子,朱元璋与巢湖水师如果真联起手来,常州路最终落入谁家之手还是个末知数。 感概最深的还是蛮子海牙这位御史中丞,他现在是被柳易架在火上烤了:“柳夫人,龙凤朝廷让尊夫当个院判实在是太屈才了,怎么安排不了同知副枢怎么也得安排个佥院。” 或许因为在一年之中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现在郭蕴玉已经成长为一位持家有道的少妇,什么时候都会站在小家庭的问题上考虑问题:“虽然我也想让夫君步步高升,但朝廷这么安排,我也只能先照朝廷的意思来办,再说了,朝廷这么安排对中丞大人最为有利!” 郭蕴玉这纯粹是说风凉话,表面上柳易把整座镇江城都交给了蛮子海牙这位大元御史中丞来镇守,而且城里有不少蛮子海牙的旧部,但问题在于蛮子海牙在镇江城内完全只是图存名义而已。 如果柳易不把蛮子海牙架在火上烤,蛮子海牙或许还想着怎么串联旧部搞个大动作,但是柳易放话“把镇江交给蛮子中丞”,蛮子海牙只能老老实实地替柳易看住镇江这份基业:“郭夫人,您就别笑话本中丞了,现在整个镇江城上上下下都在盯着本中丞,千方百计挑本中丞的毛病,本中丞就是有所图谋也不会挑这个时候!” 郭蕴玉很清楚柳易明面上把镇江城交给了蛮子海牙,但实际却是自己这个主母当家,别看蛮子海牙是大元的御史中丞,他真要想搞什么大动静郭蕴玉随就能解决了这位御史中丞。 蛮子海牙觉得自己是越陷越深,不但已经“从贼”而且还成了货真价实的贼酋,不由再任这么发展下去,自己必须在柳易与朝廷面前显现出自己的价值:“郭夫人,柳院判一直有意松江府,但我有一个问题,攻取松江府之后,松江府距离江阴数百里,由谁来坐镇松江府?这可必须是柳院判最信得过的人才行!” 松江府这块地盘不管放在哪个时空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一块地盘,甚至可以用“指尖流金”来形容,但是镇江枢密分院越过几百里大江拿下松江府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牢固控制松江府是更困难的一件事。 鞭长莫及、尾大不掉这是任何政权都会遇到的问题,何况巢湖水师即使控制了江阴州距离松江府还有好几百里,到时坐镇松江府必须是柳易最信得过的将领,但这中间肯定会出现沟通问题。 郭蕴玉觉得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中丞大人,这攻取松江府的事情还提上日程,您怎么急着想要做松江监郡了?” 蛮子海牙却是十分争切地说道:“自然得早点跟您打声招呼,我这身份没人法做监郡,但是既然有松江总制,总得有人制约总制吧,我想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吧!” 监郡就是达鲁花赤,在蒙元制度是货真价实的一把手,必须由“蒙古人与有根脚的色目人”才行,而各路义军虽然名义上取消了达鲁花赤,但又新设了“总制”这个军政一把抓的官职,等同于胡元体制下的达鲁花赤。 松江总制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大权在握,考虑到远在数百里之外那更是无法无天,到现在柳易与郭蕴玉都没定下合适人选,却没想到蛮子海牙会自告奋勇坐镇松江跟末来的松江总制分权。 但对于郭蕴玉来说这是好事:“但问题是拿下常州与江阴之后攻取松江府才能提上议事日程,中丞大人何必这么心急!” 话既然说到这,蛮子海牙就直接跟郭蕴玉摊牌:“郭夫人,拿下松江府就是我蛮子海牙的投名状!” 第一百一十八章 章程 虽然巢湖水师内部对于拿下松江府已经形成共识,但是始终没能解决怎么拿下松江府这个核心问题。 虽然柳易胸有成竹,但即使是郭蕴玉这个枕边人都不知道柳易的信心从何而来。 毕竟在另一个时空张士诚已经拿下松江府向杭州、嘉兴进攻准备横扫整个江浙时空,本时空由于柳易异军崛起导致张士诚刚刚拿下平江路就被迫回师常州,但现在的松江府缺兵少将几乎处于不设防状况,张士诚只需要派一路偏师就随时能把把松江府拿下来。 包括郭蕴玉在内整个巢湖水师都在竭尽全力解决如何拿下松江府的问题,现在听到蛮子海牙这位大元御史主动提出有办法帮巢湖水师拿下松江府自然是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中丞,您如果能帮我们镇江拿下松江府,别说是做个松江知府,就是做御史大夫都没问题。” 蛮子海牙听到故作一脸不屑:“郭夫人,我做这个御史中丞已经是生不如死倒了八辈子霉,如果做御史大夫岂不是进了十八层地狱,您还是饶过我吧!” 郭蕴玉知道蛮子海牙这些大元官员都喜欢玩这一套:“中丞大人如果不喜欢御史大夫这个位置觉得不吉祥,中书省枢密院都可以随便挑,哪怕是做中书令、枢密使都没问题,只要能拿下松江府!” 对于现在的镇江枢密分院来说,如果拿不下松江府,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会受到制约,最多也就是占上一两个路州的沿江地盘而已,可如果拿下松江府这局面可全活了。 而蛮子海牙听到中书令、枢密使这两个位置也是异常兴奋,虽然他知道这两个位置都是镜花水月,在大元体制之下中书令与枢密使都是太子加衔,再大的脚底也不可能做到这个位置,郭蕴玉不懂大元体制只是信口开河而已。 但问题在于郭蕴玉既然愿意把中书令、枢密院这种只属于皇元太子的位置拿出来,他自然也得有诚意才行:“郭夫人,您知道这段时间我与康里丞相常有书信来往。” 他说的康里丞相就是江浙行省左丞相兼江浙行枢密院知院达识帖睦迩,对于方面大员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大元体制下行中书省只有左丞相没有右丞相,而行枢密院同样只能有知院不可能有枢密使,在贺惟一北归与御史中丞福寿战死之后,达识帖睦迩已经是整个东南战场上至高无上的总兵官。 郭蕴玉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中丞大人莫非说动了康里丞相?” 但郭蕴玉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达识帖睦迩既然是东南战场的总兵官,哪怕现在三路反贼同时猛攻江浙行省也不可能与红巾军妥协,而蛮子海牙当即说道:“现在高邮与滁州既然大打出手,康里丞相自然已经定下神来,我就算有通天神通也不可能说动他,但是虽然我不能,但是杨完者的五万苗军可以!” 一说到杨完者的五万苗军郭蕴玉已经明白过来,在江东战场上杨完者的这支苗军给红巾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军纪奇差却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论单打独打不比红巾军逊色多少,幸亏苗军兵力越多就越是乌合之众,而且行省、行台想尽一切办法利用苗军、消耗苗军,总是把苗军拆散使用,所以杨完者的苗军在战场上总是败多胜少。 但是集庆路易手之后,江浙行省既然已经可用,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让杨完者担当大任,而杨完者这支苗军的表现也是一如既往,一方面平定了不少地方的民乱,但是这些地方不管乱民还是平民都被杨完者一扫而空,而根据郭蕴玉刚刚得到的消息,杨完者的苗军正好在嘉兴、松江方向:“康里丞相想要我们镇江怎么配合?” 既然郭蕴玉这么说,蛮子海牙知道有戏:“康里丞相觉得松江落入张士诚之手不是什么好事,但落入杨完者之手他就是千秋罪人。” 虽然蒙元政权是标准的“中国变为夷者”,但是近百年的经营下来,不管蛮子海牙还是达识帖睦迩不但说汉话读汉书,内心深处也都以“中国”自居,对于杨完者这些真正的蛮夷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想到这么好的地方彻底毁于杨完者与他手下几万苗军手里,达识帖睦迩心底就在滴血。 郭蕴玉越听越开心:“康里丞相所言极是,松江府落入张士诚与苗军都不是好事,不知道康里丞相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蛮子海牙非常明确地说道:“现在行省实在太缺兵了,所以不得不借重苗军之力,院判大人手上刚好有这么一支兵马!” 郭蕴玉一听就明白:“中丞大人是说那始终不肯投降的八百人?” 虽然江东战场上降将如云,但终究有些人死硬到底始终不肯接受红巾军旗号,现在柳易手上就有这么八九百人,而蛮子海牙非常明确地说道:“院判大人既然亲自出兵驰援,集庆那边肯定是什么事情都肯配合,而且巢湖损失得起八百降兵!” 郭蕴玉点了点头:“别说八百降兵,就是八千降兵都没问题,但这八百降兵不能凭白交出去,中丞大人得给我一个章程才行!” 蛮子海牙非常明确地说:“那就请夫人再添两百精锐,我已经跟康里丞相说好,只要打出长枪军名义,他到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百十九章 美人 现在达识帖睦迩是完全无兵可用,虽然知道蛮子海牙与他背后的巢湖水师不怀好意,但是他现在是无兵可用,为了挽回危局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 别说是与巢湖水师合作,就算是韩林儿、徐寿辉这等罪魁祸首想要招安,达识帖睦迩也是照样从善如流,何况巢湖水师与柳易柳院判“劣迹不多”,只是“被迫裹胁”,不管招安还是合作都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别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巢湖水师能在松江府与张士诚、杨完者大打出手,他甚至愿意上表为柳易请功。 只是郭蕴玉还有些意犹末足:“只有一千长枪军?这可不行,至少也得一千五百人才行,这样水陆并进才有十成把握!” 虽然柳易并没有说明具体计划,但是郭蕴玉作为枕边人已经是大致有数,知道柳易取松江府是准备走长江水路,而蛮子海牙却是借道杭嘉,但有了这一千五百人之后巢湖水师攻略松江府的计划又多了三成胜算。 对于现在的巢湖水师来说,一千五百人还不致于伤筋动骨,更不要说其中大半还是不肯投降的元军俘虏,但这事如果成功就能一飞冲天,而蛮子海牙脸带笑意:“我就知道这事要同夫人您来谈,到时候水陆并进看张士诚如何应付!” 且不说巢湖水师在松江府即使展开行动,现在张士德就已经焦头烂额:“不是说巢湖水师与滁州红巾向来势如水火随时可能火并,怎么我们才一开打柳易就亲自杀出来了?” 对付汤和张士德觉得自己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但是镇江的巢湖水师杀出来之后形势就发生了逆转,汤和所部只有几条小船,可巢湖水师却有着长江之上最强的一支水军,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张士德焦头烂额,更何况柳易麾下的陆军也不弱。 汤和所部原本是败退下去,但是柳易的战旗一打出来红巾军就士气大振不但重新集结起来甚至还敢发起反攻,再这么折腾下去很可能会形成对峙。 但他身边的大将李伯升却是非常乐观:“没事,看现在的架势巢湖水师很快就会撤回去,只要柳易撤了,集庆不足为患。” 现在李伯升算是看明白了。 为什么朱元璋绞尽脑汁最后还是没能解决柳易与巢湖水师,不是柳易有通天手段,而是滁州红巾缺不了巢湖水师,这次常州之战由于缺少巢湖水师的全力配合滁州红巾差不多是断了条腿,虽然柳易亲征之后形势为之一变,但是李伯升觉得柳易可不能把巢湖水师全部赌上来,他跟朱元璋之间的矛盾摆在这里。 只要巢湖水师一撤,形势自然又是一变,对付不了巢湖水师与滁州红巾联手,对付一个朱元璋肯定不成问题,但张士德的看法完全不同:“我也知道柳易亲征持续不了多久,迟早还是会回镇江,但问题是我们难道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巢湖水师按兵不动上吗?胜负关健时刻,巢湖突然出兵的话,我们只能等死吗?” 李伯升觉得张士德这话很有道理,虽然大家都觉得柳易与朱元璋之间不对付总会有火并的一天,但现在的形势却是谁也离不开谁,这也是张士诚现在面临的困境,痛打朱元璋之后会把柳易逼出来,而把柳易逼急了同样会把朱元璋逼出来,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看来我们与朱元璋之间的胜负关健是镇江,只要把镇江拉过来,什么问题都好解决了!” 李伯升以为自己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但张士德反而锁紧了眉头:“把镇江挖过来,拿什么把镇江挖过来?把常州、江阴都让给镇江吗?” 李伯升与张士信这才明白过来,张士诚集团固然与朱元璋集团有着根本性的矛盾,但是与镇江的巢湖水师同样是没有多少缓和余地,巢湖水师只有一个多县的地盘又与集庆路的朱元璋集团没法彻底割裂,想要向外发展只能向东抢张士诚集团的地盘。 只要柳易找到机会,肯定会向东强攻常州与江阴,因此李伯升一下子也纠结起来:“那怎么办,就看着姓柳在一边占我们的便宜?” 张士德反而定下神来:“他想占便宜没那么容易,常州既然落到我们手上谁也拿不走!” 而此刻的朱元璋却是勃然大怒:“咱们滁州难道离了水营就不能打仗了吗?汤元帅也是老军伍了,怎么就这么容易败下阵来!他就算败下阵来,也得向应天靠拢,怎么能向镇江请援!” 虽然汤和还在战场下,但已经有人帮他说话:“汤元帅这次常州之战虽然是受了挫折,但他这次是按照同佥大人的意思去办,而且还保全了兵马。” “按同佥大人的意思去办”这句话可以说是无懈可击,而且“保全了兵马”同样是挑不出毛病,汤和虽然有数不完的毛病,但总是能让朱元璋挑不出他的毛病来:“嗯,汤元帅确实是保全了兵马,而且也是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受了些挫折不算什么,对了,柳院判现在在哪里?” “柳院判帮汤元帅收容兵马之后已经决定回镇江,同佥大人的意思是?” 大家总觉得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会暴跳如雷,却没想到朱元璋的反应异常温和:“挑几个最精致的美人给柳院判送去,告诉他我准备要收复常州府!” 第一百二十章 择将 “找几个美人给柳院判送去?” 大家都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已经是一件老生重弹不知多少次的事情,甚至成了大家的一块心病。 朱元璋确实承诺过要给柳易几位左营美人,但自从和柳易翻脸之后他彻底放弃了自己做出的承诺,甚至到了谁跟他提这事他就跟谁急的地步,偏偏柳易每次与集庆合作都会谈这事,甚至对朱元璋许诺的左营美人念念不忘。 大家都清楚柳易即便不作院判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别说是几个美人,就是几十个美人想要到手都是轻而易举,他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为这件事看起来无足轻重却是双方关系的晴雨表。 朱元璋既然愿意放下身段与柳易改善关系,自然是要与张士诚全面开战,大家是又惊又喜,都觉得这才是滁州红军的正确方向,李善长更是脱口而出:“主公英明,咱们不能跟水营争一时之气!” “对对对,收拾了张士诚咱们再跟水营好好算账!” “是啊,肉终究是烂在锅里,可常州若是归了张士诚,咱们可没有什么好果子!” 虽然在场的左营文武几乎都是大老粗,但是大家很清楚若是让张士诚夺取了常州路,滁州红巾在应天府就立不住脚,搞不好又要被赶回江北,所以张士诚虽然同样也是江淮人物却属于你死我活的关系,而柳易却是最值得争取的盟友。 朱元璋也听出了大家的弦外之音:“请兄弟们放心,张士诚既然敢抢咱们的常州路,那咱们与张士诚必然是不死不休,而柳院判是老朋友,大家都帮我好好挑一挑把把关,挑几个最俊俏的美人送过去!” 大家都知道柳易在意的并不是美人,而是朱元璋与左营愿不愿意信守当初做出的承诺,既然朱元璋愿意低头,送过去的美人只要长得还不错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常州之战关系到滁州红巾的生死存亡,大家自然是要多用些心思:“老朱,这事交给我们,只证让水营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对,我这就去跟水营那边打听打听,柳院判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老朱,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不用您来费神,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拿回常州,自濠州起兵以来,咱们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朱元璋发现自己想要纳个平妻小妾都没有象现在这么热情,柳易在自己营中的人缘比想象中还要好得多,只能暗骂了一句:“姓柳的贼子狼子野心,我千万不要中了他的暗算!” 只是既然要对付张士诚,朱元璋只能先同柳易缓和关系:“等收拾了张士诚就轮到柳易了!” 不仅朱元璋这么想,他麾下的这些文武官员想法也同他差不多,给镇江送几个最精致的美人只是缓兵之策,只要解决了张士诚接下去就可以考虑收拾镇江了。 巢湖水师虽然在大江之上纵横无敌,但终究只有一个多县的地盘,只要收拾了张士诚全取江浙行省想怎么收拾巢湖水师就怎么收拾巢湖水师,巢湖水师再怎么水上无敌也得有落脚的地方才行。 但不管朱元璋还是李善长或者是在场的这些文武官员,都没想到他们的对手有多难对付。 柳易倒是很清楚张士诚有多么难以对付,虽然按照明朝官史的说法,张士诚只是一个自守虏而已,但问题在于朱元璋集团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张士诚这个“自守虏”办法不多,双方形成了一种“中分浙西,三分浙东”的对峙局面,甚至陷入了一种谁进攻就吃亏的僵局,张士诚进攻固然屡屡受挫,但朱元璋集团的攻势也基本占不了什么便宜,直到朱元璋消灭了上游的陈友谅集团才终于凭借兵力优势占据了上风。 因此对于朱元璋准备送来的几位美人他有点敬谢不敏的意思:“朱同佥这人也太有意思了,这事他答应多久了,现在想跟张士诚决一死战才终于想到我了,花总管,咱们既然是老朋友,你不能跟着朱元璋这么坑老朋友!” 这次来搬救兵的不是别人,依然是柳易与巢湖水师的老朋友,现在整个左营都认为要跟左营打交道必须把花云请出来,但花云还没出门就很清楚自己多半会白跑一趟:“柳院判,您这话说得在理,我不能坑老朋友啊,但是现在我们左营一定要拿回常州,水营也不能按兵不动,你总得让我跟上面有个交代吧!” 柳易这次亲征常州是见好就收,汤和才一站稳脚跟他就决定撤兵,只留下了李普胜率领水军支援左营,虽然李普胜也是声名显赫的水营大将,但是缺了柳易这员水营主将,左营上上下下都急了,第一时间就把花云请出来。 只不过柳易之所以愿意卖花云的面子,就是因为花云这人仗义:“花总管,就凭你这话我就不能让你白跑,不过不能让你白辛苦,朱元璋、李善长得给你一个交代吧?” 这已经牵扯到左营内部最敏感的人事安排,花云虽然在战场上是出名的勇猛无敌,但也不敢接这个话题:“院判,我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上面肯定给我一个面子,只是您跟我说说具体安排!” 柳易当即问道:“花总管,您来点将,您想让哪位元帅、万户出兵常州截断大江?” 巢湖水师猛将如云,花云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请金花元帅截断大江!”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毫无章法 金花元帅? 全场的目光都转向了金花娘子,谁也没想到花云谁的名字都不点,唯独点了金花娘子。 大家原来以为花云肯定会选巢湖水师中最有名的那些大将,哪怕不选赵普胜也会选俞通海、廖永安,可谁都没想到他会选金花娘子。 但仔细一想,大家又觉得花云的眼光绝望,别看金花娘子只有一个元帅的名义,但是大家都承认她是巢湖水师的第二号人物,地位在赵普胜、李普胜之上,更不要说俞通海、廖永安、马世熊这些普通将领。 而金花娘子也没想到花云谁都不选却选了看起来象花瓶的自己,但她当年在襄阳可是统领过十万红巾军绝不是什么花瓶,因此她豪气冲天地应道:“既然花总管看得我金花娘子,那今日我便重作冯妇,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看到英气勃发的金花娘子,柳易略略有些失神,他知道自己劝不住金花娘子:“金花姐,什么时候需要我亲征大江知会我一声就行!” 朱元璋费九牛二虎之力请不动柳易,但是金花娘子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柳易率部亲征,而金花娘子也知道柳易这句承诺的份量:“院判,我听你调度!” 伴随着金花娘子的水军大举东进,常州路的战斗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 虽然不管张士诚还是朱元璋都知道常州之战是一场异常血腥而残酷的战斗,甚至可能比滁州红巾与行台、行省争夺集庆路的战斗还要残酷,但是不管是谁都没想到战斗竟是如此残酷,双方十几万大军在常州战场展开反复厮杀,只要稍不留神,一个千户甚至半个万户就被打残。 虽然集庆之战称得上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恶战,但是滁州红巾损失的单位只是“百户”,而现在一两个回合下来,一个“千户”甚至“万户”失去战斗力被迫退下来整补。 虽然双方的“千户”、“万户”距离编制兵力差距极大,有些“万户”的实际兵力也就是几百人而已,但如此惊人的伤亡还是让朱元璋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原本他以为三五个回合解决不了张士诚,但是十几个回合总能解决张士诚所部,要知道张士诚现在是两线作战,一方面要与朱元璋全力争夺常州路,另一方面还与江浙行省的元军作战,可问题在于苦战近月之后,张士德、李伯升依然是时不时就发起猛攻。 如果柳易只派了李普胜出兵江上,朱元璋肯定会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巢湖水师的身上指责水营坐山观虎斗让滁州红巾付出如此之大的损失,但现在镇江枢密分院派了金花娘子统领水陆三军伤亡了近千人,朱元璋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只能给部将打气:“如果论家大业大,高邮无论如何比不上咱们,张士诚精兵不满万人,这么打下去,输的肯定是他!” 朱元璋也只能这么安慰大家,不过在场的左营诸将都承认朱元璋所言极是,邵四元帅就毫不客气地说道:“咱们折损虽多,但是只要镇江跟咱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拿下常州,张士诚终究就那点兵马!” “对,只要干掉了张士诚手下那群盐贩子,他就是有通天本领都翻不了天!” “我也觉得张士诚现在没多少本钱,咱们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拿下常州了1” 大家本来都是江淮亡命之徒早已经是知根知底,十几场大厮杀下来相互之间更是了如指掌,虽然说张士诚所部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朱元璋与滁州红巾军的想象,但是高邮军始终无法解决本钱偏小的问题。 虽然渡江之后高邮军到处招降纳叛,江南各路义兵、乡兵纷纷合流,江北也有大股长枪军、青军以至官军加入了张士诚的队伍,但张士诚的骨干部队也就是那两三万人而已,只要拼光这两三万人滁州红巾军自然稳操胜卷。 大家对于拿下常州路很有信心。 但是李善长却是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高邮跟咱们耗着,咱们实力雄厚,肯定耗得过高邮,就怕招抚啊!” 招抚?大家都觉得这事似乎不大可能,要知道天下崩乱到今天这个局面,高邮张士诚肯定是罪魁功首,如果不是他在高邮城下击破了脱脱丞相亲领的四十万大军,在座的诸位肯定都会被蒙元招安成为大元栋梁。 而且高邮之后蒙元还给过张士诚机会再次招安张士诚,可张士诚却是趁着滁州红巾与行省行台在集庆大战的机会大举渡江席卷江南,加上现在张士诚已经建立大周国的事实,大家都觉得张士诚没有多少招安的机会。 但问题在于,谋士永远需要考虑最坏的可能,朱元璋当即问道:“善长,你是说真要把张士诚逼急他再受招抚?” 李善长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咱们要必须下足猛药,即使张士诚准备再受招抚也不能给他翻盘的机会1” 而对于张士德、李伯升、张士信来说,这并不是他们想见到的局面:“都说濠州是一群不可理喻不讲道理的农夫,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假!” 张士信之所以说这话自然是因为滁州红巾的打法太不讲章法,很多时候就是故意与张士诚拼消耗,张士诚的骨干部队总共也就是两三万人,称得上百战精锐的更只有万人左右,其余都是新附的义兵、乡兵、长枪军、青军与大元官军,最头痛就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关健人物 张士信、李伯升这些人是打心底看不起朱元璋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总觉得自己手上的兵力只要有滁州红巾的八成甚至七成就能给滁州红巾以毁灭性的打击。 但问题在于,打下集庆路之后滁州红巾军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头全力发展,虽然所谓“二十万甲兵”的说法纯属胡说八道,但是至少有近十万战兵,而且这还不算镇江枢密分院的两三万兵马。 因此张士德毫不客气地说道:“朱元璋再怎么没章法,咱们也要想办法应付过去,除了巢湖之外,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招数?” 虽然对巢湖水师寄以厚望,但是张士诚集团与镇江的巢湖水师之间有着无法缓和的地域冲突,所以金花娘子、李普胜一点都不给张士德面子,在几番试探之后,张士德直接就说“除了巢湖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李伯升越发觉得焦头烂额:“最大的变数就在巢湖身上,只要巢湖反水,整个江浙行省还有淮南行省都是咱们家的地盘,可柳易这厮太不给咱们面子,他也不想想,咱们若是败在朱元璋手上,朱元璋下一个就会收拾他!” 在这件事情张士德想得比李伯升更清楚:“姓柳的是明白,咱们若是收拾了朱元璋,接下去第一个也会收拾他,金花娘子、赵普胜、李普胜、俞通海、廖永安这些人可以过来,但他肯定不方便过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张士德说得没错,但张士德这么一说反而更着急了:“既然巢湖不可能跟咱们合作,那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妙招?” 大家以为张士德想不出办法才会向大家征集建议,没想到张士德毫不犹豫地说道:“有!” 陈二保当即脱口问道:“士德将军,您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妙招?” 在张士德麾下这些将领之中,陈二保现在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正如张士德所说的那样,张士诚可以接收巢湖的诸位大将,但不可能接受柳易这位镇江枢密分院的院判大人,现在账中这么将领都可以投降朱元璋,唯独他陈二保没资格。 朱元璋与汤和都已经放出话来,说是谁都可以过来,唯独突然在背后反水导致常州全面失守的陈二保不行。 陈二保心底有一肚子苦水,但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张士诚集团大获全胜上,现在听到张士德有反败为胜的妙策自然是迫不及待。 张士德非常明确地说道:“前次之所以能够反败为胜拿下常州,是二保元帅,而现在柳易虽然不愿意弃暗投明,但滁州十万甲兵之中应当找得出第二位二保将军吧!” 滁州红巾的最大优势不仅在于兵强马壮,更关健的因素在于异常抱团,都是以乡党宗族组织起来的部队,但是张士德觉得滁州红巾渡江之后大事扩张鱼龙混杂,既然有柳易这等几乎形同独立的存在,肯定会有与柳易相近的存在。 只要能找到第二个陈二保,张士诚集团自然能在常州路反败为胜:“哪怕是几百人投奔过来,也足以让战场形势一变!” 张士德提出这一点自然是为了集思广议,但没想到陈二保直接接过了话题:“几百人不够,想要扭转战局,至少得几千人才行,可我们拿得出这么金银珠宝、美人玉帛?” 张士德一听就有数了,陈二保心里肯定已经有人选了,这件事也只有陈二保这种常州土豪能办得下来:“苏州、常阴这种好地方都在我们手上,想要多少金银珠宝,美人玉帛都行,而且金银珠宝、美人玉帛比得上一州一府的地盘?这种承诺朱元璋给不了他,我们可以给他!” 这就是张士诚集团相较朱元璋集团的最大优势,朱元璋集团组织严密,即使能做上总制官也是各种约束,不但家属都在应天府而且还有应付不了的军役,可张士诚却完全不一样,且不说是一州一府,即使是一县地盘也照样是快活胜神仙,因此陈二保一下子就心动了,接着又锁紧了眉头:“这事哪有那么简单,一州一府的地盘仓促之间可变不出来!” 陈二保越是这么说,张士德就越觉得这事能成:“只要他肯过来,半个常州路是你陈二保元帅的,但是杭州路、嘉兴路、松江府都可以让半个给他,只要他肯过来,是哪一路义兵?” 按照张士德的想法,跟陈二保联络的这路滁州红巾多半是红巾军渡江之后收附的义兵、乡兵,但是陈二保却给出了一个完全想不到的答案:“可不是什么义兵、乡兵,是朱元璋麾下的心腹大将,只不过在朱元璋麾下当大将不痛快,还不如咱们这一个千户、百户来得畅快,但人家家大业大,而且现在朱元璋占了上风,未必肯过来!” 朱元璋凭借一套毫无章法的打法确实在常州战场慢慢占据上风,但这么耗下去张士诚集团肯定会面临失败的结局,因此张士德一下子就急了:“不管对面是什么人,只要肯过来,条件任他提!” 张士信也在一旁帮腔:“陈元帅,咱们这次如果不能反败为胜的话,我与兄长顶多就是吃点苦头而已,陈元帅你可不一样,朱元璋与汤和一定会弄死你!” 陈二保当即下定了决心:“那我亲自跑一趟,有我出面,这事肯定能办成!” 他虽然只是个乡正土豪,但有些时候却是决定历史走向的关健人物。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才是张士诚 二百里之外的镇江城柳易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善长先生,虽然我想同朱同佥携手拿下常州共襄盛举,但你们左营总不能拿几个歪瓜劣枣来应付我吧?善长兄,这事情你得想清楚了!” 李善长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没想到到了镇江事事不顺,现在柳易更是毫不客气地嘲讽自己。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但还是在全力挽回:“柳院判,这四位姑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您不见一见吗?” 包括他在内,整个左营为了给柳易挑美人可是费了无数心思,挑出的四位美人既有大家闺秀又有小家碧玉,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原本按照应天府这边的想法柳易肯定是顺水推舟就把事情办成了。 问题在于不但柳易冷哼一声,就连他身边的孙月容都有些不客气:“善长先生,我知道你们左营既然用了些心思,挑出来的姑娘想必也算周正,但你好好想一想,这些歪瓜劣枣配得上我夫君吗?这样的女人我夫君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要与左营亲上加亲?” 李善长先是有些不解,但听到孙月容这句“亲上加亲”就明白了:“还是孙夫人一语点醒梦中人了,咱们是一家人,自然要亲上加亲,这四个美人就算是给柳院判暖被窝,我就回应天去跟大家把事情都说清楚。” 柳易也点了点头道:“善长先生,我与朱同佥现在的地位不一样了,别说是娶妻纳妾,就是平时三言两语都必须慎之再慎,这一点希望您能明白!” 李善长不由笑了笑,说起来他还是没能适应这种巨大的转变。 在渡江拿下金陵之前,包括他在内整个滁州红巾都是标准的草台班子,朱元璋跟大家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到标致的姑娘也会自然而然,但是进了金陵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韩宋政权只给了一个“行枢密院”的名义,朱元璋也只有一个“行枢密院同佥”的名义,但是应天集团在很短的时间就开始了全面扩张,事实上已经是一方强力诸侯。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柳易还是朱元璋一言一行都是举足轻重,别说是娶妻纳妾这种影响全局的大事,就是寻常出行都是关系重大,左营虽然挑了四个一等一的美人出来,但是对于柳易与镇江来说并没有多大好处,搞不好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对于柳易这种大人物来说,睡个女人是比喝水还要简单的事情,但是睡过女人之后如何善后却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情,搞不好会引来惊天波澜,因此孙月容口中的“亲上加亲”就成了更合适的选择。 虽然朱元璋族中并没有合适的对象可以与柳易联姻,但是左营那么多文武将相总能挑得出合适的对象,哪怕找不出庶女也可以学郭子兴认义女,事实上李善长就在考虑自已族中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虽然左营与水营全面对峙,李氏族女嫁过去未必能够事事顺心,但只要有这么一层关系,李善长与李家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只是一想到这,李善长就不由锁紧了眉头:“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柳院判再怎么神通广大,手上也只有一个镇江而已,别人可以有这种想法,我既为主公心腹,万万不能有这种念头!” 朱元璋与柳易是两虎相争,他作为朱元璋最核心的心腹,自然是不能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象这种“镇江或许会最终胜出”的念头那更是根本不能有。 但是他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最后只能自欺欺人:“实际上主公与柳院判最后也未必会分出胜负,说不定他们最终会一直合作下去,我这是为了主公着想!” 而送走了李善长之后,孙月容的神情一下子就轻松起来:“夫君的意思是常州这一仗没这么快结束?” 虽然她是柳易的枕边人兼女参军,但终究还是个小女人,对于朱元璋、李善长与滁州红巾想着办法给柳易送女人的操作心里有一百个不满意,现在这事既然没成,她心情自然愉快。 而柳易也给出了非常明确的答复:“肯定还要打下去,张士诚这人不简单,我们想要虎口夺食没那么容易,而且张士诚若是拿下了松江府,那咱们就有苦头吃了!” 张士诚就是凭借松江府、嘉兴路、杭州路与半个绍兴路的资源与朱元璋集团维持将近十年的僵局,对于柳易来说,战争持续得越久悲剧也越多,自然是希望在最短时间结束这场战乱。 而孙月容当即问道:“那张士诚派来的使者咱们见不见?我觉得见上一面比较好,至少也是缓兵之计!” 虽然与张士诚之间最终肯定翻脸,但孙月容觉得现在可以虚以委蛇到时候再给张士诚以致命一击,而柳易却是非常明确地说道:“不必见了,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我出兵之时就是跟张士诚谈判之时!” 孙月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咱们都要在他手上拿下松江府,张士诚怎么可能会跟咱们谈?” 柳易却是信心满满地说道:“他会跟咱们谈,他如果不跟咱们谈,他就不是张士诚!”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想太多 孙月容还是觉得这事有点悬:“我觉得张士诚应当找我们拼命吧,他这次渡江如果拿不下松江府等于白跑了!” 柳易却是笑得格外开心:“如果张士诚肯找我们拼命的话,这天下就是他们张家的天下!” 柳易的估计与实际情况相云无几,虽然张士德、李伯升还有张士信都说现在两家有着根本性的矛盾根本没办法调和,但他还是在周王府里大呼小叫:“告诉士德还有伯升,不管柳院判需要什么条件,我可以答应他,他就是想当枢密使我都可以答应,他要多少女人多少金银多少地盘都没问题,只要他肯谈,一切都好说!” 专程从常州赶回来请援的张士信没想到自家兄长这么糊涂:“兄长,现在不是我们不跟镇江谈,是镇江根本不愿意跟我们谈,他们摆明了不跟我们谈,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正如柳易所说的那样,张士诚这人虽然干成了许多大事,但是关健时刻却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明明知道柳易想要与滁州红巾分家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但他还是通过战场之外的手段来解决问题:“没有办法就去想办法,我说了他只要过来,我可以把枢密使的位置让出来,我听说柳院判这人一向风流好色,为了几个女人都差点跟朱元璋火并,只要抓住这一点肯定有办法!” 按照元制,枢密使、中书令都是皇太子的兼职,张士诚愿意把枢密使、中书令的位置让出来,可以想见他心里乱成了什么样子,张士信心里也有怨气:“兄长,枢密使这个位置与其交给外人不如交给咱们兄弟来干,不过是巢湖水师,我与士德、伯升他们联手,保证姓柳的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张士诚自然愿意相信自家兄弟,但他这人之所以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自然是因为眼光独到:“士信,咱们可是亲兄弟,别说是枢密使,就是把江山让给你又能怎么样,但真不能小看了巢湖水师,我总觉得镇江还留了至少五成力,他们如果使出十成力的话会出大事!” 现在的巢湖水师虽然只有一个多县的地盘,但沿江水寨几乎都在他们控制之下,在长江江面找不到任何可以与他们相抗衡的对手,毕竟现在的巢湖水师等于另一个时空朱元璋、张士诚与陈友谅三支水师的大部分主力。 而最让张士诚恐惧的事实在于柳易一直没有出全力,最多也就是出五成力而已,但即使只出五成力已经让张士德、张士信、李伯升这些大将穷于应付:“还是小心些,如果没有镇江在江上出没,我现在就能拿下松江、嘉兴还有杭州,浙东、浙西尽为我有,区区一个朱元璋根本不在话下!” 与另一个时空的张士诚集团不同,由于巢湖水师的异军崛起,张士诚集团的扩张计划被全面打乱,虽然已经拿下了平江路、江阴州与常州路,但由于与朱元璋展开大战向外扩张全面受挫。 张士诚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给他几千人马与两三个月时间,他不但能消化全部胜利果实还能把大半个江浙行省拿下来,可现在他只能看着东面的松江府与南面的杭州、嘉兴府从毫无防备开始进入全面扩军备战状态,而自己却抽不出多少兵马来展开新一轮扩张攻势。 虽然他还能抽调几千战兵再裹胁上万新附军发动一轮攻势,但是常州路的战火让他根本不敢用这支兵马扩张攻势,而张士信则是自信满满地说道:“兄长,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只要收拾了滁州贼,整个江南都是咱们的天下,你不如把那支兵马交给我,有这两万人我可以稳操胜卷了!” 张士诚却是摇了摇头道:“这支兵马现在不能交给你,而且你不是说了,陈二保现在手上有杀手锏,只要成功了就能反败为胜!等江北募来的新兵到了,我都交给你!” 张士信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向来主意多变犹豫不决:“兄长,你还是把这两万兵马交给我,没有这两万兵马,我们在常州最多是一场大捷,可若是多上这两万人,我们就能把滁州贼赶回江北,兄长,现在南面都是从集庆路、太平路逃回的溃兵,根本不足为患啊!” 张士诚也知道现在不管是东面、南面还是北面,都不存在任何强有力的元军,自己掌握这几千战兵与上万新附军似乎没有任何必要,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担心一直没出全力的巢湖水师:“我觉得巢湖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这两万人不能给你,你如果一意想要的话,最多给你五千人!” 张士德脸上全是笑意:“五千人也行,有五千人我们就多了五成胜算!”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士诚现在又纠结起来,他总觉得会出什么大问题,虽然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会在哪里出问题:“巢湖水师再怎么能打,最多也就是攻我江阴吧?总不会从天而降杀到松江府吧?”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 巢湖水师虽然是大江之上最强的一支水师,可也不可能从天而降穿越几百里去夺取松江府,这简直是取死之道! 再说了,自己手上还有上万兵马足以应付任何危机! 自己绝对是想太多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平章家的小姐 数百里之外,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也在考虑着这个问题:“行台那边真是给咱们添乱,蛮子海牙陷身贼营都要捅出这么大的乱子!” 坐在一旁的行省平章政事左答纳失里刚从江东战场上撤下来没多久,现在还对滁州红巾与巢湖水师心有余悸,知道达识帖睦迩嘴上气急败坏,心里还是倾向于扫抚:“现在行省是无兵可用,长枪军元气大伤怎么也要几个月才恢复过来,张士诚如果不是被红巾贼牵制早就一路猛攻过来,至于杨完者,还不如指望张士诚,这种形势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现在的江浙行省虽然坐拥天下最富庶的浙东、浙西两道,但却没有能力与时间把不计其数的资源转换成冲锋陷阵的大军,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想尽办法招抚,只要肯招抚一切条件都可以谈。 别说是一向没太多劣迹的柳易,就是屡叛屡降完全靠不住的张士诚,大元官府也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招抚使者一波接着一波,特别是最近张士诚与朱元璋在常州开战炎后行省方面更是打了鸡血一般连派了三波招抚使者。 更不要说柳易还主动派出一千五百甲兵支援松江府,在左答纳失理眼中这简单是雪中送炭,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可战之兵。 而达识帖睦迩听到死马当活马医这话也只能叹气了:“现如今谁都指望不上,只能指望反贼了。” 虽然行省手上现在还有杨完者的苗军可用,但一年前苗军短暂进入杭州驻扎,不论是官府还是民间都用“失陷”来形容,又用“收复”来形容行省驱逐苗军的行动,事实上苗军对杭州城的伤害甚至超过了项普略红巾军攻占杭州。 有这样的先例在,达识帖睦迩根本不敢放手使用苗军,虽然镇江派来的一千五百甲兵鱼龙混杂,其中有不少巢湖老贼,但至少有近千坚贞义士而且愿意替朝廷效力,所以行省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达识帖睦迩下了决心:“告诉镇江柳院判,他如果愿意为朝廷效力,不但可以继续当院判,而且还能再进一大步,朝廷甚至可以整个浙东道都交给他,只要他办一件事.” 现在达识帖睦迩是江浙行省左丞相兼江浙等处行枢密院知院,军政一手抓还有便宜行事的名义,给柳易一个院判、佥院名义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把整个浙东道交给柳易与巢湖水师显然是另有所图。 左答纳失理已经明白过来:“丞相要他去对付张士诚?” 张士诚先是在高邮城下击破大元四十万精锐主力,接在又在招安之后突然渡江南下导致江浙战局崩乱,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罪魁祸首,达识帖睦迩对他恨之入骨自然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达识帖睦迩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招抚镇江,并不是只为对付张士诚,张士诚虽然罪大恶极,但终究是中国之人,三苗蛮夷非中国之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左达纳失理几乎是脱口而出:“丞相英明!” 虽然他与达识帖睦迩都不是中原土著,但几代世居中国,读中国书写中国字习用中国风俗,在内心深处已经以中国之人自居,自然看不起只知烧杀劫掠的苗军。 在他们心底,杨完者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而此时的杨完者却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觉得现在行省行台能够仰仗的力量只有他一人而已:“兄弟们,你们觉得我想法如何,咱们跟平章大人成了一家人,从此在东南地面上没人敢跟咱们对着干。” 虽然杨完者自视甚高,但是他也知道行省没把他正眼当人看,所以他一直想在行省内部寻找突破口,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行省平章政事庆童的宝贝女儿既漂亮又端庄,杭州城里城外是人人夸赞,他杨完者也是一百个满意。 娶了庆童家的女儿,不但可以人财两得,而且以后在行省内部就有了自己人,老岳父总得照顾自家女婿,以后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下面这群元帅、万户自然是一百个满意,自家老大能娶平章家的女儿,自己条件差点聚个总管、知府家的女儿也不成问题,以后江浙行省就是自家天下。 “老大英明,就应当这么干,不管湖广、淮南还是江浙,局面都是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可咱们死伤这么多兄弟,又落了多少好处。” “我觉得老大这主意太妙,咱们得学聪明点,得在省里有人,有位平章岳父可比什么都强。” “我觉得这事肯定能成,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反正省里不答应都不行!” 虽然苗军军纪奇差,走到哪烧杀到哪里,但这都是朝廷不给粮饷的缘故,朝廷解决不了粮饷问题,杨完者只能自行解决了。 而且杨完者这支苗军确实立下了滔天功劳,不知击败多少路流贼又把多少路流民逼成了流贼,因此朝廷一方面要利用苗军来对付红巾,另一方面又想尽办法对付杨完者,所有的承诺从来不曾兑现。 现在轮到杨完者自己急中生智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也觉得只要把平章庆童家的小姐娶进门,省里咱们说了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成人之美 杨完者觉得这是一个近于完美的方案,而他麾下的这些万户、千户对于这个方案同样是赞声如潮:“老大,我觉得不但要娶平章家的小姐,你自己也得是个平章才行。” “省里虽然许诺你一个左丞前程,但这种事得自己去争取,不能等着别人赏你前程!” “这些年我们吃够苦头,知道朝廷靠不住,所以不如娶了平章家的小姐,然后自己再当个平章玩玩。” 杨完者这支苗军这些年来可以说是为大元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为此至少死伤了上万将士大,但是功劳越大,大元朝廷对他们防备越深,甚至想尽一切办法来压制杨完者与他麾下这支苗军。 朝廷越是提防、压制杨完者这支苗军,这支苗军就越是无法无天,如果不是朱元璋、张士诚还是江西红巾军实力太强,杨完者这支苗军暂时还需要大元朝廷名义,这些万户很可能会建议杨完者直接将行省丞相取而代之。 但即使如此,现在杨完者耳边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但是杨完者反而越听越顺耳:“兄弟们太抬爱,实在没想那么多,现在先娶了平章家的小姐,其他的事情以后慢慢谈,那可是平章家的大小姐,整个杭州城数得着的大美人。” 只可惜平章政事家的小姐没那么好娶,虽然杨完者这话是军中所言,但平章政事在整个行省是数得着的大人物,如果不是朝廷在江浙行省设置了左丞相兼行枢密院知院总兵东南,平章政事庆童甚至是整个行省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要知道平章政事好歹也算是丞相,所以自然隔壁有耳,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庆童耳中去:“苗蛮欺人太甚,真以为我庆童是泥人?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庆童确实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因此他一门心思想着招女婿上门来传承香火,甚至把所有细节都考虑清楚。 只是谁也没想到杨完者无法无天到这等程度,居然想要染指他的宝贝女儿,这不是要庆童绝后! 作为行省平章政事,庆童平时是威风惯了,现在更是杀气腾腾就想一刀跺了杨完者,只是来传递消息的有心人却是提醒庆童:“平章公,这事得从长计议,杨完者原本有五万苗军,现在又从湖广招募了上万苗军,再加上他这些时日沿途裹胁的亡命之徒,这话如果传到他耳朵里,恐怕就有滔天祸事了!” 庆童还真有点不信邪:“我好歹是个平章政事,杨完者还敢对我动手不成,我真不邪了!” 只是说到这,庆童自己先软了下来,虽然他是堂堂平章政事,但杨完者这贼子平时连朝廷与丞相、知院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动不动就拔刀相向,怎么会把自己这个平章政事放在眼里。 他若是把自己这个平章政事放在眼里,怎么会提出如此过份的要求,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指望着女儿女婿来养老。 因此庆童只能叹了一口气:“秦从龙,你既然已经从贼,这次专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到底有什么图谋?” 对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南行御史台的前任御史秦从龙,他不但已经从贼,而且被柳易赞为“相才”的秦从龙,为此秦从龙没少为柳易卖力,甚至还专程涉险跑了一趟杭州。 现在秦从龙格外神气,并不认为“从贼”是什么污点:“庆童公,我这次来杭州自然是替我家主公提亲来,小姐与其落入苗蛮之手,不如嫁与我家院判!” 庆童一听这话就怒了:“秦从龙,朝廷没亏待过你,我也没亏待你,你怎么能如此无耻,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居然要她陷身贼手。” 杨完者自然是罪大恶极一年都不洗澡的苗蛮,但是柳易这个巢湖贼首又能强到哪里去?同样是罪大恶极罪恶滔天! 杨完者虽然罪无可赦,但至少是替朝廷卖力,但柳易这个红巾贼首先是依附徐寿辉与彭莹玉,接着又转投小明王伪朝,如果没有柳易与巢湖水师与滁州贼合流,江浙局面色绝不会败坏到今天这个地步。 只是秦从龙却是有恃无恐:“庆童平章,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只有我家院判才能救得下令千金,您不为朝廷考虑也要为令千金考虑!” 庆童还真不信这个邪:“只有你们镇江才能救得我女儿?秦从龙,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谁都能救得我女儿,唯独你们镇江鞭长莫及,等你们镇江赶到至少也是明年吧。” 庆童说的是真实情况,镇江的巢湖水师虽然是长江上最强的一支水上武力,但距离杭州实在太远太远,等巢湖水师赶到恐怕杨完者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秦从龙听完却是大笑起来:“平章相公,您也太小看我家主公,我家主公如果是这等凡夫俗子,我怎么敢让令千金嫁给我家主公,神兵自从天降!” 说到这,秦从龙越发兴奋起来:“我知道庆童相公觉得我是信口胡言,但我家主公天纵英明,不日就赶来接受招抚顺便迎娶小姐!庆童公,我知道您养了不少死士,但这些死士解决得了杨完者,解决不了十万苗军!” 庆童确实是个狠角色,他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布下埋伏把杨完者骗进来用大锤干掉,但正如秦从龙所说的那样,干掉杨完者之后的善后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别说他只是一个平章政事,就算他是江浙行省左丞相兼江浙行枢密院知院,照样也摆不平这件事,现在杨完者可是行省唯一可以指望的武力,根本无法替代。 因此他明明知道秦从龙就是在胡说八道,但还是想同秦从龙探讨一下合理性:“秦从龙,你是说镇江送来的那一千五百人?就算那一千五百人都是百战精锐以一当十,但杨完者手上有十万苗军。” 秦从龙却是问了一句:“平章相公,如果我家主公侥幸赌赢了一回,您愿意不愿意成人之美?” 第一百二十七章 柳院判不是普通人 庆童冷笑道:“柳院判愿意接受朝廷招抚为朝廷尽忠,我自然欢迎,但是想做我的女婿可没那么容易,我女儿的眼光一向高得很,一般人看不上。” 不是他女儿眼光高,而他这位平章政事眼光太高,不然自家宝贝闺女的婚事不可能拖到现在,眼见要被杨完者这蛮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只是说完这句话庆童就后悔,秦从龙既然已经从贼,再怎么丧心病狂也就罢了,自己是平平行省平章政事,怎么能够跟着秦从龙一起疯居然考虑起把贼首柳易招为女婿的事情。 但比起杨完者这个一年都洗不了一次澡的苗夷,柳易这个贼首至少看起来顺眼多了,而且招抚柳易似乎也能给庆童带来许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唯一的问题在于招抚柳易容易,柳易到杭州城下受抚就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反倒是从贼御史秦从龙信心十足:“有丞相这句话就够了,我家主公可不是一般人,他说到的事情一定能办到!” 秦从龙既然把绑到柳易的战车上,甚至是全部本钱都押在柳易身上,自然是对柳易有百倍信心。 而现在的朱元璋对柳易也有同样的看法:“柳院判不是一般人,他说到的事情十有八九能办到,只要他肯出兵一定能拿下常州!” 他旁边的文武官员原本士气消沉,听到朱元璋这么说都是松了一口气,汤和平时最喜欢附和朱元璋,现在更是握紧拳头大声喊道:“主公所言极是,区区一个单大舍带着千把人马从贼影响不了全局,他老爹都在,一个单大舍影响能有多大!” 这自然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说法,在场都是朱元璋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自然知道汤和的说法与事实出入有多大。 单大舍是青军元帅单居仁的儿子,虽然江北的长枪军、青军几乎都被巢湖水师收编,但朱元璋拿下应天府之后形势自然有所变化,单居仁这支青军就是朱元璋集团收编江北青军的最大收获。 单居仁虽然号称“元帅”,但实际兵力不过七千人,只是一个上万户的实力,但是乱世之中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所以单居仁渡江之后朱元璋给他加官晋爵给足了好处,甚至连他儿子单大舍都封了个万户。 大家都没想到单大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投奔张士诚,虽然单大舍这个万户麾下总共才两千七百多人,但是单大舍这一反水等于朱元璋这么少了两千七百人而张士诚却多了两千七百人,一来一去就是五千四百人。 很多时候五千甲兵足以决定战场胜负,更不要提单大舍反水之后防线洞开,朱元璋这边仓促无备之余自然是吃了大亏,光是被俘者就达上千人。 虽然单大舍的老父亲单居仁仍然坚决与朱元璋保持一致,但是单大舍这么一反水,谁也不敢继续单居仁这支青军放在关健位置上,上上下下都是士气消沉,逼得朱元璋不得不把柳易与巢湖水师拉出来当救命稻草。 无数历史事实都证明只要柳易亲率巢湖水师出战就一定能创造奇迹,更不要说朱元璋所部兵强马壮,折损几千人不算什么,因此朱元璋与汤和唱和之后大家都觉得形势没这么恶劣。 渡江之后滁州红巾可是把都元帅与右副元帅直接丢掉,收附的义军、乡兵反水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之所以阵脚大乱是因为张士诚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难缠,但是再难缠能有柳毅与巢湖难缠? 因此李善长笑了起来:“这次得好好感谢单大舍,如果单万户犯糊涂,我们是没办法把柳院判请出来,只要柳院判出山形势就不一样!” 朱元璋非常不喜欢这种腔调,滁州红巾可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强军,并不是离不开了柳易与巢湖水师就一事无成的存在,但现在是形势所迫,他只能脸带微笑。 朱元璋麾下的这些武将可不会顾及朱元璋的脸面,徐达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善长先生,您这话说得太对了,只要柳院判与镇江肯出兵,咱们一定能拿下常州,有些过去坚持的条件咱们可以跟他好好谈一谈,麻烦您跑一趟镇江一定把新娘子送过去!” 听到这话朱元璋脸上看起来从容不惊,心底却是一团火辣辣,他是真有点不信邪,觉得镇江不出兵自己也能把常州拿下来。 但是他更知道常州没有那么容易拿下来,且不说张士德、陈二保甚至单大舍都是难缠的对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江北收编的这批青军、长枪军都伸长了脖子观望。 虽然他们在自己麾下过得还不错,但是滁州红巾军法森严组织严密,朱元璋又喜欢一言九鼎,而张士诚那边不但给足了好处而且普通万户、千户都是神仙日子,常州战局继续僵持下去的话,这些新收编的青军、长枪军难免会出乱子。 且不说别人,现在表面上坚决与单大舍划清界限的单居仁元帅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虽然他一再表示与单大舍恩断义绝,但私底下双方没往来,朱元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形势如果继续恶化,朱元璋再怎么拉拢单居仁都毫无意义。 因此朱元璋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观点:“柳院判确实不是普通人,善长先生,这一次一定要把新娘送过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万无一失 在这个问题上整个左营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柳易与巢湖水师请出来,只要柳易出现在战场上局面肯定会有惊天动地的变化。 虽然大家知道这种情况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再这么折腾下去会形成对巢湖水师与柳易的路径依赖,但人总是喜欢更轻松更有把握的解决方案,因此左营第一时间就形成了一致意见。 而常州城内却没有形成统一看法,刚刚投靠过来的单大舍元帅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陛下给我们再派三千援军,我军自然可以稳操胜卷,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柳易与镇江,你们不清楚姓柳的底细,我对他是了如指掌!” 单大舍现在可是神气十足,而且他也有神气的本钱。 虽然跟着他投奔张士诚的部下只有两千五百多人,但是张士德、李伯升为了笼络他,第一时间就给他加了一个元帅的头衔而且把这段时间俘虏的江北青军都交给单大舍,再加上招降纳叛,现在单大舍这个麾下足足有四千可用之兵,再加上这次常州之役立下了首功,现在单大舍说有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只是张士德的看法却与单大舍有些不同:“单元帅,我知道你立功心切,但凡事还是要稳定些为好,现在朱元璋或许不足为患,但是镇江手上有两三万兵马关系重大!” 说到柳易手上的这支兵马,在场的每一名将领都紧张起来,虽然与巢湖水师没少交手,但是大家都很清楚巢湖水师一直没尽全力,甚至可能连五成力都没用上了。 巢湖水师如果全部投入战场形势就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所以大家打心底是不同意单大舍的看法,只是特意赶来常州城坐镇的潘元明却是开口赞同单大舍的看法:“单元帅所言极是,现在朝廷准备大举用兵松江、嘉兴、杭州,只要常州坚持一个月,大军就能回师常州!” 虽然潘元明只是发表了个人意见,但大家都知道这事实上代表了张士诚与大周朝廷的看法,张士德锁紧了眉头说道:“坚持一个月不成问题,但就怕这次东征拖得太久,拿下松江之后又要拿下嘉兴、杭州,攻取杭州之后又要全取两浙!” 张士德与张士诚是自家兄弟,所以说起来话来也是毫无顾忌。 虽然张士诚把全部机动兵力投入到常州战场上可能解决不了问题,拿下松江府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张士德就怕张士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不断扩张。 潘元明并没有否认这种可能:“全取两浙是件大好事,如果能全取两浙,咱们立即就能变出二十万大军!大家放心,常州这边出不了大问题,镇江最多能再出兵一万,陛下已经准备好三千精锐随时驰援常州!” 这三千人将是整个张士诚集团最后的机动力量,张士诚虽然一直掂记着松江、嘉兴、杭州这些肥得流油的地盘,但是他一向首尾两端,既想把便宜占尽又想万无一失,所以才整出这么一个四平八稳的方案。 张士德也知道自家兄长既然下了决心要取攻松江府,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我也觉得攻取松江府是件好事,虽然镇江贼没出尽全力,我觉得坚持一个月不成问题,但既然约定了一月之期就不要反悔,一个月之后不管打到什么地方就必须回兵,镇江终究是心腹之患!” 单大舍虽然也听说过柳易的名声,但他并不觉得柳易与巢湖水师能有多少神通,现在正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若是抓住机会他就能完成拥兵数万的一方霸主:“请陛下放心,虽然镇江贼还有近万兵马不曾出动,但我手上也有数万精锐在贼营之中!” 单大舍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喜,张士德非常痛快地说道:“不要数万,只要数千,单元帅,只要你能再拉过来几千人,你参知政事、平章政事的位置任你选!” 虽然大周国的名爵一直有些泛滥,但是张士德这已经是展现了最大诚意,而张士诚的另一个心腹潘元明同样是毫不犹豫地答道:“士德将军的话就是陛下的意思,单元帅,哪怕没有几千人,一千人甚至八百人过来也足以让镇江贼徒劳无功了!” 听到这第一个反水的陈二保一百个不服气,虽然单大舍是他拉拢过来,但是陈二保觉得自己才是首功:“既然大家都觉得镇江一定会出兵,那不如让我放手招兵买马,只要多招个几千兵马,我们坐守坚城镇江贼有再大神通也攻不破!” 跟巢湖水师交手这么多次,大家早已经总结出经验,知道巢湖水师是水强于陆,而张士诚军坐拥常州坚城,不管从哪个方面都立于不败之地,因此张士德也笑了起来:“我跟陈元帅的看法差不多,镇江贼再怎么纵横水上,难道还能用水师攻破常州城不成,只要常州城在我们手里,镇江贼难道还能越过常州直奔江阴、平江?” 所有人的看法都同张士德差不多,如果有人说巢湖水师准备长驱直入一直扫荡大江,他们觉得对方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潘起元直接告诉大家:“江面上的事情交给江阴朱定来负责,有朱定在,大江自然万无一失!” 第一百二十九章 艳福不浅 张士诚之所以下决心渡江完全是朱定鼓吹的结果,所以在对付滁州红巾军这件事朱定比谁要热心,在很短时间内他就收容旧部招降纳叛组建了一支水陆大军。 虽然大家都知道巢湖水师才是长江之上最强的水师,但总觉得朱定手上的这支水陆水师也弱不到哪里去,虽然不能平分秋色,但至少能与巢湖水师有攻有守,而张士德的看法也与大家差不多:“让朱定立即上来,国家兴衰成败在此一役,只要他能拖住镇江贼,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如果在朱元璋集团,朱元璋说出“想要什么都可以”,大家都知道朱元璋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虽然朱元璋一直特别大方,但是谁也别想凭借朱元璋的几句承诺为所欲为,真要把朱元璋惹急了,朱元璋会让喜剧变成悲剧。 可是在张士诚集团就不一样,虽然张士诚兄弟也不能兑现全部承诺,但确实能满足你的一切希望让你为所欲为,因此大家立即达成了共识:“只要朱定顶上来,镇江应当不是什么大麻烦!” 朱定自己也是感觉良好,虽然他知道柳易不好对付,镇江的巢湖水师更不好对付,但他对自己有绝对信心:“这次咱们顶上去,不仅仅要把镇江贼赶回去,而且还得把镇江抢到手,只要咱们控制住镇江,滁州贼有再多神通也施展不出来,告诉兄弟们,只要开了镇江城就让他们乐几天!” 虽然朱定说得含糊,但大家都知道这是暗示开城之后可以为所欲为:“老大,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们不但要开了镇江城,而且还一路扫过去开了集庆城,这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 而镇江城内的柳易现在也面临着人生的重大选择,朱元璋看得起他,不但把手下的头号文臣李善长派过来,而且为了照顾柳易还特意让花云过来当副手,至于各色金银珠宝更是一应俱全:“柳院判,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您准备什么时候纳妾?” 柳易当即笑了起来:“善长先生,您这话就不对了,新婚燕尔,怎么也要歇几日?不过一个单大舍而已,又能玩出什么花样?就算是单居仁那七千人都反水过去,朱同佥也有办法!” 李善长知道柳易说的都是实话,滁州红巾毕竟是江南地面上实力最强的一个武力集团,在攻占集庆路之后更是开启全面扩张之势,现在甲兵十万,两三千人阵前反水影响有限,因此他就把这件事推给了一旁的花云:“花元帅,你来说!” 花云跟柳易是老朋友,因此他说话也很直接:“区区一个单大舍,我们左营根本没放在心上,可问题是这段时间左营收编了两三万江北青军、长枪军,这些青军、长枪军都是张士诚的老朋友,单大舍、陈二保现在正在千方百计招揽他们,他们若是被张士诚拐骗过去,局面不堪设想,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张士诚逼回来!” 说到这,花云就有些着急:“现在张士诚已经纠合大兵准备大举东进,如果让他得了松江府还有浙东、浙西两路,恐怕接下去战事不是三五个月能够解决的,所以我就想问一句,柳院判什么时候出兵?我们朱同佥已经说了,柳院判想要什么都可以!” 柳易还没说话,金花娘子已经追问道:“想要什么都可以?” 花云还没说话,那边李善长已经补充道:“自然是想要什么都可以,不管水营打下什么地方都可以交给水营,不管是镇江、平江、昆山、松江,到时候总制人选由水营负责选定!” 这是朱元璋与左营高层之前一直坚持不松口的条件,巢湖水师只控制着半个镇江已经尾大难掉,如果让巢湖水师一路扫平江面占据郡县多半会反过来鲸吞左营,但单大舍这次反水彻底把朱元璋与左营逼急了。 虽然不知道在朱元璋集团内部有多少不稳因素,但张士诚在江北的乌合之众之中确实有很强的号召力,常州之战若是拖下去肯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单大舍,甚至可能出现集体叛逃的可能性,终于在这个最敏感的问题上松口了。 而柳易当即笑了起来:“朱同佥这么有诚意,我不答应都不行了,我们一起去见见新娘子!” 李善长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花云则是兴高采烈地说道:“柳院判,这回您可是艳福不浅,我们左营可是把应天城最漂亮的美人给你送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至少要打一打 柳易点了点头:“我相信花元帅,通知下去,现在就出兵!” 花云没想到柳易这么仗义:“柳院判,要不要请你把婚事办完了再走?至少也得见见新娘子啊!” 柳易笑了起来:“花元帅办事我放心!再说了,如果真要新婚燕尔的话,你说让我等几天?” 现在花云与李善长都不敢多话了。 柳易虽然早有娇妻美妾,但是他们挑这么多倾国倾城的美人过来,柳易若是真来个新婚燕尔,搞不好就会留恋花丛等上十天半月再出兵。 兵贵神速,如果等上十天半天,恐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正因为想明白这一点,所以李善长当即拍板:“柳院判请尽快发兵,只要收拾了张士诚,您想要多少美人都可以交给我!” 柳易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美人先放一边,我只想要松江!” 李善长偷偷多看了一眼,但是他总觉得柳易这话不象是在开玩笑。 巢湖水师是真把沿江一路扫荡过去,把江阴、平江、昆山、松江都拿下来? 但是李善长认为这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让镇江尽快出兵:“大家是一家人,只要水营长驱直入,别说是松江,就是杭州甚至大都都可以让给镇江!” 巢湖水师第一时间被动员起来,江面上的战船一下子多了几十艘,而投入的步兵、骑兵更是成倍增长,这也让滁州红巾一下子变得士气如虹,在各个方向都转入了反攻。 虽然巢湖水师主力只是刚刚与张士诚军展开接触,但是滁州红巾上至朱元璋、徐达、汤和这样的统帅,下到普通一兵一卒都觉得一场大胜近在眼前。 虽然与巢湖水师合流的时间不过一年,但是滁州红巾上上下下都形成了路径依赖,总觉得只要柳易出马形势就会彻底改观,虽然柳易只带来了上万人马,但是在所有人眼中柳易带来了十万大军。 单大舍阵前反水的负面影响瞬息之间无影无踪,许多新归附的千户、万户原本蛇鼠两端甚至已经准备投奔张士诚,但是柳易的红旗一打出来,大家就决心跟着龙凤大旗干下去,他们甚至还安慰自己:“咱们不是为朱同佥效力,咱们是替韩宋朝廷效力,咱们得记清这一点!” 他们虽然是朱元璋的部下,但朱元璋是韩宋朝廷的大将,柳易同样是韩宋朝廷的大将,大家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至于滁州红巾的老将们现在更是满满幸福的感觉:“水营上来,拿下常州用不了多少功夫!” “对,只要柳院判出马,十个常州都能拿下来!” “这次花云事情办得漂亮,他这个元帅没白拿,对了,柳院判是风流人物,若是有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替他留着!” 滁州红巾的幸福建立在对手的极大痛苦之上,张士德没想到柳易仅仅是象征性的亲征就给战局带来这么大的变化:“这位柳院判还是真狠角色,连朱元璋送他的美人都不要就赶着来送死,他就不怕有人趁这个机会染指他的美人!” 大家都知道张士德说的纯是气话,柳院判在战场如此威风,又有什么人敢染指他的女人。 张士德这么说只是因为柳易出兵太快,正好打在常州军最脆弱的软肋上,陈二保当即劝道:“既然姓柳的是已经出兵,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让陛下赶紧派兵增援才是燃眉之急,姓柳的有再大神通,只要从平江增援上来两万甲兵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虽然知道张士诚已经发兵松江,只要张士诚一个月甚至半个月时间就能拿下整个松江府,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张士信也说道:“姓柳的来势太凶残,我总觉得凭借咱们这支兵马有些顶不住啊!” 陈二保、单大舍这些亡命之徒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巢湖水师的残暴程度超出自己的想象,因此第一时间表示赞同:“我觉得光有两三万援兵还不行,对付镇江贼还得陛下亲征!” “只要陛下亲征,镇江贼就可以不攻自灭了!” “陛下坐镇平江,自然可以天下归心,但现在是国家存亡之时,陛下应当动一动了!” 负责监军的潘元明是越听越不对劲,他原本觉得张士诚是小题大作,常州方向即使称不上万无一失也是稳如磐石,即使没有外援坚持个两三月也没有任何问题,没想到镇江贼刚一发兵常州诸将就已经胆寒,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顶不住。 但张士诚既然派潘元明来监军,自然是预见到了这种情况,因此潘元明只能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将军是不是想镇江贼想得太可怕了,镇江贼虽然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悍贼,但我军才是天下第一劲旅,高邮城下我们联手扫空了四十万蒙元精锐,滁州贼、镇江贼再强,比得上四十万蒙元精锐?至少也要打上一仗试试成色再说吧,总不能自己吓自己吧1” 潘元明这话颇有几分道理,而且在场诸人都是被吓大的亡命之徒,因此张士德第一时间下了决心:“既然元明这么说,那先打一打试试成色吧,不过请援的事情也得有所准备,不能因为一二执念误了国家大事!” 潘元明在感情上更倾向于常州诸将,因此他立即做出了承诺:“请诸位将军放心,我绝不敢误了国家大事,但至少要先打上一仗,至于怎么打,就由诸位将军来决心!” 张士德当即下定了决心:“自然不可浪战,通知下面兄弟守好营盘,等一等朱定的江阴水师!”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试水 凡事最怕达不成一致意见,但现在连监军潘元明都与大家保持一致意见,事情自然就变得轻松起来:“就让朱定去试试镇江贼的成色!” 朱定对这个安排是一百个不满意:“他们张家兄弟都是这德性,遇到大事就不敢赌,总想着把一切好处都占尽了,可这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不就是万把巢湖贼,一个回合灭不了巢湖贼,三五个回合总能收拾了他!” 他旁边的几员战将对此深表赞同:“没错,咱们又不是没跟巢湖贼交手过,不过如此!” “李普胜还有金花娘子只能算是宿将了,咱们几次交手都占了上风!” “多出一个柳院判,不过是给咱们多点战果而已!” 朱定敢这么说自己是最近招降纳叛颇有成果,江面上的水匪与一些从中丞水寨逃出的元军水师现在都在他麾下,而且除了缴获战船之后,他还从台州方国珍处买几十条大小战船,凭借着这份实力自觉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朱定自己虽然信心十足,下面却有人提醒朱定:“总制,张士德将军是让咱们先去试试镇江贼的成色,这事情可不好办,咱们这支兵马收拢起来不容易,不能让这些兵马都折损在镇江贼手上!” 朱定一下子又犹豫起来,虽然张士德在信上把事情都说清楚了,甚至建议他保持守势,但是他总觉得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毕竟镇江贼是长江之上最强的一支水师,一直被动埃打的话只能越来越被动。 但自家表弟提醒得很对,这都是自己的本钱不能成了镇江贼的试石金,万一折损过大还是得有个万全之策,只是正当朱定想尽办法的时候外面已经惊呼起来:“巢湖贼来了!巢湖贼来了!” 巢湖贼来得这么快? 朱定突然觉得张士德的建议似乎也不错,自己实力虽然不弱,但现在只要拖住巢湖贼就是首功,因此他当即说道:“来得正好,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倒要看看巢湖贼有什么神通本领?” 只是登上了水寨之后,朱定已经倒吸了一口冷气,而他的部下更是一下子变得保守起来:“这怎么办?” “这就是镇江柳院判的水师吗?” “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总制大人,咱们得有个万全之策啊!” “得想想办法,滁州、巢湖是两路红巾贼,现在怎么同流合污了!” 包括朱定在内的文武官员是第一次见识到巢湖水师的实力,在水寨哨楼上一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大小战舰,既有渔船、货船,也有大元水师的制式战船,还有一些是巢湖水师自制的战舰。 朱定一直觉得自己这支水师的实力不算太弱,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跟对面的巢湖水师一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而且对面的战船秩序井然进退自如,一看就是一支久经百战的水师,跟自己这边拼凑出来的水师完全不在一个境界上。 因此朱定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守住,我们只要守住就是全胜了,咱们只要守住了水寨就是全胜了!” 现在朱定根本不敢提什么与巢湖贼一胜决胜的问题,实在是对面的实力太强了,自己根本生不起正面挑战的念头:“放心,咱们只要守住了就是全胜,镇江贼神通再大,也别想攻破咱们的水寨!” 说到这朱定终于有了几分自信,不管怎么样这几座水寨都经过几次加固,有些水寨甚至动用了上万民夫已经是一座标准的坚城,里面部署了不计其数的工事与防御设备,哪怕是天下有数的精锐之师都攻不破这等坚城,必须要用人命、时间与资源来强攻。 至少能守个十天半月吧?朱定赶紧翻出张士德的亲笔信看了两眼才松了一口气! 张士德根本没让他与巢湖水师死战到底,而是告诉他只要支撑不住赶紧求援,不但张士德会全力驰援,甚至还会立即向张士诚请援,有这几座水寨守住肯定没什么问题。 而柳易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朱定的这几座水寨确实是费了些本钱,但是我既然来了,今天就要全部拿下来,明天江阴的江面一定得是我们的天下才行!” 虽然柳易说得有些自负,但下面这些将领都觉得柳易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巢湖水师在镇江养精蓄锐好几个月就是为了今天,赵普胜率先说道:“请院判大人放心,今天我军必得全胜,常州江面上张贼连一条船都不会留下!” 柳易非常自信点了点头:“那便好,赵元帅,今天你来当我的先锋!” 赵普胜大笑起来:“院判大人说错,今天我不是先锋,而是主攻,收拾朱定这些阿猫阿猫有我赵普胜足够,放火烧船!” “那么多火烧船?” 虽然朱定这边也有不少应付火烧船的经验,但看到这么多火烧船所有人都慌了,这么多火烧船代表着过去所有的一切经验都没用了,而且镇江贼绝对是大手笔,他们不但放下不计其数的火烧船,而且还有很多看起来非常诡异的战船。 因此大家只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快,把银子都拿出来,现在我们需要一批敢用命换滔天富贵的,只要敢拼命,金子银子都不成问题,这天空飞的是什么?快躲开!”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鼓作气 “快躲开!快躲开!” “巢湖贼在用妖法!” “这绝对是妖法!” “快跑啊,大家快跑!” 赵普胜动用火烧船的时候朱定这边还有不少人想看笑话,都觉得巢湖水师永远是老套路三板斧,这都是李普胜、金花娘子已经用过无数次的老招数,柳易与赵普胜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但是看到赵普胜放下这么多火烧船的时候,这些人心里已经快崩溃了,更不要说现在这么从天而降的巨型火箭! 老花样尚且应付不来,更不要说新花样了! 这些火箭可不是对面战船上射出来,而是从一个个大筒里喷出来的,射程远得惊人不说,而且杀伤力似乎也大得出奇,射到哪里就是一片大火! 这该怎么应付,可是巢湖水师还有更多的新花样,几声轰鸣之后落下的石弹让朱定这边彻底崩溃了:“快跑啊!” “大家快跑!” “巢湖贼使妖法了!” “咱们不是巢湖贼的对手!” 现在朱定总算明白张士德、张士信这些人一直对柳易与巢湖水师畏敌如虎的原因。 在之前的江上搏杀之中,镇江贼根本没使出全力,按照张士德、张士信的说法是最多使出五成力,朱定之前觉得张士德、张士信兄弟完全在胡说八道,江上厮杀如此激烈,镇江贼怎么可能才使五成力,最少也有七成力! 但现在他完全信了,不要说五成力,镇江贼搞不好连三成力都没使上,光是这些冲天火箭就让三座水寨彻底崩溃,现在到处都是肝胆俱裂的逃兵! 水寨之中原本对于怎么阻止火势燃烧怎么及时灭火有一套完整的预案,也准备了不计其数的灭火器具,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朱定军的心理已经彻底崩溃了,三座水寨的守军已经跑了一大半,就连朱定也毫不犹豫地跑了:“通知张士德,赶紧通知张士德,镇江贼实在过于残暴,我军招架不住,让陛下赶紧派兵增援常州,镇江太厉害了!” 说到这朱定已经哭出声来,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连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 看现在这架势,江阴水师至少要折损近半战船,剩下的几座水寨也肯定守不住,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怎么保守实力:“让兄弟们赶紧撤,能撤多远就有多远,镇江贼咱们应付不了,滁州贼总有办法应付!” 说到这朱定终于回过神来,对面除了镇江贼之后还有滁州贼,打不过柳易的巢湖水师总能跟朱元璋斗一斗,而且自己应付不了柳易自然要让张士诚上来跟朱元璋好好厮杀:“告诉张士德还有陛下,镇江柳院判既然已经亲征常州,陛下总不能一直呆在周王府里,该动一动!” 与中国历史上的多数造反者差不多,张士诚自从进了平江城(苏州)之后就一直享受着这里的风花雪月,但朱元璋、柳易现在都亲自冲锋陷阵,张士诚也得亲征江山保住他的江山。 只是说完这段话之后,朱定又哭起来了! 而朱元璋已经笑不出声来:“柳院判只用一个回合就连破七座水寨,高邮水师几乎全军尽没?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虽然滁州水师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但终究还是有几条大小货船与渔船,很清楚张士诚军几乎所有的水师都在朱定手里,而且朱定还在江边修了七座水寨,这些水寨可是动用了几万人力与不计其数的资源,巢湖水师等于是连攻七座坚城。 虽然左营一直流传着柳易的传说,朱元璋也相信只要柳易亲自出马战局肯定会为之一变,但他总觉得高邮水师多多少少也有七座水寨与近千条大小船只,即使不能与巢湖水师两败俱伤也会给巢湖水师制造些麻烦,最少也能同巢湖水师缠斗一两天。 但是谁也没想到巢湖水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高邮水师七座水寨摧枯拉朽一扫而空,现在常州江面已经找不出高邮水师哪怕一条小船。 虽然镇江水师损失微乎微乎,但是张士诚的水师却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虽然朱定跑得飞快,但他苦心经营的水陆兵马折损大半甚至已经失去了战力,这种意料之外的结局自然让朱元璋心态爆炸,他恨不得现在就火并了巢湖水师! 再让镇江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下一回就是柳易开始考虑什么时候火并朱元璋的问题,但是左营将士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同佥大人,机会来了,常州城我们必须拿下来!” “是啊,不拿下常州,以后咱们左营就只能抱水营大腿!” “只要趁现在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攻下常州,水营以后还是咱们小弟!” “既然江阴交给水营,那咱们就不能失去常州!” 虽然朱元璋在郑重考虑火并巢湖水师的问题,但是他的部下却完全没把火并列入选择,而是形成了尽快攻取常州的一致意见。 水营大捷的消息不但给朱元璋造成了巨大冲击,对这些左营老将同样造成了毁天灭地的冲击,巢湖水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张士诚经营小半年的水上力量一扫而空,真要和巢湖水师火并滁州水师失败的概率太大。 一想到火并失败的严重后果,大家都变成了聪明人第一时间达成了共识:“同佥大人,咱们要趁热打铁把常州拿下来!” “是啊,水营给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了!”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只要拿下了常州,同佥大人才能稳稳压过柳院判!” “同佥大人,就让下官去当先锋官吧!” 众怒难犯,朱元璋只能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大家都觉得要趁铁打热,那咱们就一鼓作气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富贵中人 左营上下对于巢湖水师的敬畏越来越严重,即使朱元璋用金山银山诱惑也照样不为所动,但是一提到打常州打张士诚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请同佥大人放心,水营一天扫平张士诚七座水寨,我们也能一天之内扫平七座陆寨!” “不过是小小一个常州,我们这就踏破常州!” “等拿下常州咱们再把一鼓作气把江阴、平江还有松江都拿下来!” 徐达、常遇春、胡大海这些老将可不是嘴上说说,他们很快就以雷霆之势全线发起总攻,别看之前与张士德对峙了一个多月双方不分胜负,现在柳易既然亲自出马左营上下是信心倍增攻势如潮,一天多时间就连夺了五座营寨俘虏两千人,之前遭受的挫折与损失一扫而空。 当然左营上上下下攻得这么猛自然也有私心,虽然不敢与水营翻脸,但是只要把常州城拿下来还是左营绝对优势,水营战绩再大也不过是多拿半个江阴州而已,而左营现在已经快把整个江东道拿下来了。 而张士德也没想到形势变化居然如此出人意料,他只能苦笑道:“才两天不到,咱们千辛万苦才争取到的胜局就尽付流水,幸亏我让朱定去试试镇江贼的成色,不然仓促出城决战,恐怕现在常州城已经丢了!” 大家都是心有余悸,谁也没想到镇江贼竟是如此可怕,朱定的江阴水师居然连一天时间都坚持不住,据说现在已经退守江阴,而陆上的形势同样不乐观,滁州红巾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如果没有援兵的话常州易手也是时间问题。 援兵!援兵!援兵! 对于常州诸将来说援兵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张士信仗着自己是张士诚亲弟弟,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能享受荣华富贵第一个开口说道:“让兄长立即亲征常州,他再呆在王府享受太平岁月的话大周国就要亡了!” 潘元绍作为张士诚派驻常州的监军,本来是应当把这种动摇军心的言语压制下去,现在他也跟着张士信一个鼻孔出气:“到现在这个时候陛下还不亲征的话,大周国就没救了!” 得到张士信与潘元绍支持的张士德一下子找回了自信:“现在只有兄长亲征才能拯救大周国!” “只有本王亲征才能拯救大周国运?” 张士诚觉得自己快气吐血,他刚刚把大军调往东线攻取松江府,结果大军刚刚出动常州方面已经跨下来了。 虽然张士德、朱定还有潘元绍都说不清红巾贼来了多少人,更说不清已方折损了多少兵马,但是他们异口同声地表示柳易亲率十万镇江贼倾巢而出,常州战线全面崩溃,现在只有张士诚亲征常州才能拯救大周国。 换了别人张士诚肯定会把常州守将全部撤掉,可这三个人之中两个是自己的亲弟弟,剩下的潘元绍同样是自己最信任的老兄弟,既然他们都这么说,张士诚只能选择按他们的意思来办:“我早就提醒士德他们要提防镇江贼,但他们总是三心二意,现在好了吧,吃了镇江贼的亏不说还要我亲自帮他们善后,只能走一趟常州!” 张士诚内心深处是完全不想离开周王府这个安逸窝,在周王府之中他可以说是享尽了人生荣华富贵,只要进来了就不想出去,但现在这些小兄弟把事情办砸了,张士诚也只能勉为其难重作冯妇。 毕竟一两年之前他还是个亡命之徒,享受富贵的日子也不算太久,只是张士诚这话一出下面已经是一片哗然:“陛下,镇江贼、滁州贼都是天下有数的悍匪,您不能如此莽撞,您的安危关系大周国运啊!” “是啊,您的安危最重要,用兵之事自然有诸位大将负责,您如果亲征后方生变怎么办?” “陛下还是要为长远考虑,不能有意气之争,冲锋陷阵自然有猛将在,不必劳动陛下!”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张士诚觉得忠言逆耳,只要自己坐镇平江城天就塌不下来,而且很快就有人对张士德的建议提出了进一步的反对意见:“我哥他们太考虑常州一城一地的得失,现在国家的当务之急还是拿下松江府,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撤兵!就算撤兵也要派一支偏师去取松江府,松江府根本就是毫无防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说话的潘元明正是常州监军潘元绍的弟弟,他这话简直是说中了张士诚的命门:“元明,你这话说得很对,常州不可失守,但松江也要拿下,你有什么两全齐美的办法吗?” 潘元明当即自告奋勇:“取一松江府三五千人足矣,我愿意替陛下拿下松江府!” 张士诚却是锁紧了眉头,虽然一两年前他还是一个标准的亡命之徒,甚至有些时候连饭也吃不上,但现在他已经快离不开这座周王府:“那谁能代本王守住常州府?”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兵临城下 虽然有不少人觉得张士诚作为大周皇帝在这个时候必须御驾亲征,但更多人却觉得只要张士诚不出事,他们就能继续在平江城里过好日子,张士诚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的荣华富贵就会烟飞灰没。 更不要说他们荣华富贵的基础是时刻都在张士诚身边嘘寒问暖,张士诚亲征肯定不会带上他们,到时候肯定会有一批新人补上他们的位置,因此他们的观点就跟潘元明相近:“陛下放心,咱们大周国有这么多大将,随便选一个都能守住常州府!” “镇江贼虽然厉害,但只是水面上显显威风,只要上了陆地就是软脚猫,常州城又是天下有数的坚城,钱粮物资一应俱全,不管谁去镇守,哪怕是不派援兵都能守上几个月!” “是啊,陛下不必太过紧张,一定要天下大局考虑问题!” 这些话张士诚都爱听,虽然他也知道形势未必象身边这些心腹说得那么乐观,但是他既然能在高邮城击败四十万元军,张士德、张士信自然也能在常州创造奇迹。 张士德手上的兵马可比他在高邮多上好几倍,而且钱粮物资一应俱全,而常州城下的滁州红巾不过数万之众,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要比高邮之战乐观太多。 而且高邮之战他只有一座孤城,而现在他已经组织精锐驰援常州,形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张士诚一下子就变得特别乐观起来:“元明,取松江府三五千人不够,我给你八千人,八千人一定要帮我把松江府拿下!” 给了潘元明八千兵马之后张士诚又作出了第二个决定:“把李伯升给我找来,我把常州交给他!” “那就是江阴城!” 现在从镇江到江阴的两百多里江面已经可以用一扫而空来形容,在几天之内巢湖水师势如破竹连夺十多座水寨,张士诚麾下这支水师本来就成军不到半年,现在在巢湖水师的攻势之下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甚至有水军千户带着几十条船主动归附并充当起巢湖水师的向导。 虽然高邮水师还保有少量水寨与战船,但现在残部已经失去了挑战巢湖水师的勇气,不少百户、千户甚至不顾朱定的阻挡越过江阴一路退往下游,现在留在江阴随时弃船上岸者已经是高邮水师最忠诚的核心力量。 虽然朱定一再跟下面的小兄弟打气:“江阴有坚城可守,巢湖水师只是水面上厉害,上了陆他们就是软脚虾,咱们只要守住江阴城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下面的这群小兄弟却非常悲观,他们对于巢湖水师的火箭火炮心有余悸,甚至有人当面顶撞朱定:“老大,巢湖水师的飞天箭还有石炮太厉害了,真要陆战咱们也顶不住啊,现在唯一能挽回危局的办法除了陛下亲征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了!” 朱定心底的张士诚还是那个为了一车私盐就敢上去砍人的张士诚,因此他信心十足地说道:“大家放心,出了这种事陛下一定会御驾亲征,只要他肯出马绝对不会出大事!” 但是张士诚御驾亲征只是镜花水月,外面第一时间传来了晴天霹雳:“镇江贼来了,打着柳易的旗号!” 一听到“柳易”这个名号,上至朱定下至百户都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常州之战跑得飞快,但是朱定这支武力还是折损近半,这一战江阴军上上下下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因此一听到柳易来了大家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向张士诚求援而是想用谈判来解决问题:“朱帅,我听说柳院判喜欢美人?” “对,我也听说朱元璋是用了美人计才让镇江出兵,既然朱元璋可以用美人计,我们也可以用!” “不仅要用美人计,只要柳院判肯退兵,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不管是金子银子还是其它条件,咱们诚意满满!” “朱帅,咱们得抓紧时间,镇江兵开始强攻就太晚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打铁还需要自身硬,但现在是真被柳易打出了心理阴影未战先怯,虽然知道柳易不可能放下身段与已方平等谈判,但大家是无计可施,只能对美人计抱有幻想。 而朱定也同样是无计可施:“大家赶紧问一问,有谁有镇江那边的路子,只要把事情办成了,我愿意把半座江阴城让出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朱定所谓“把半座江阴城”让出来纯属胡说八道,朱定即使真把半座江阴城让出来,那也是让给兵临城下的柳易与镇江水师,绝不是让给中间穿针引线的使者,但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马上就有不少人自告奋勇。 “朱帅,我与镇江有点亲戚关系,让我走一趟!” “我也说句实话,我跟金花娘子是老朋友,这事交给我来办,一定能办成!” “我虽然跟柳院判没什么关系,但蛮子海牙中丞一向很照顾我!” 柳易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江阴城内会有这么多亲戚朋友,而且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好心人都是诚意十足:“柳院判,只要您一句话,金银玉帛您随便挑!” “您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马上就送过来,不管怎么样都没问题!” “我知道柳院判最解风情,柳院判,我这就回去让人把城里的美人都给您送过来,您慢慢挑!” “柳院判,我们朱元帅愿意改换龙凤旗号,只要您把江阴城继续交给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是守城二是坚守 虽然朱定诚意十足,甚至愿意改换龙凤旗号,但是柳易对江阴城是势在必得,他带着微笑说道:“朱元帅既然愿意弃暗投明,我自然愿意顺水推舟,本院判要求也不高,只要朱元帅肯到我船上来,我立即撤兵!” 柳易这话一出,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亲戚朋友一下子都哑火了,朱定之所以派他们来穿针引线不就是为了保住江阴这块地盘,可柳易的条件却是朱定放弃抵抗无条件走到柳易的旗舰之上,朱定是不可能答应这种投降条件。 当然也有人还抱有幻想:“柳别驾,镇江现在的心腹之患不在江阴,江阴易手之后恐怕柳院判大祸临头,请柳院判务必三思再三思,只要江阴城还在高邮之手,您就可一直屹立不倒!” 这是提醒柳易要注意朱元璋暗箭伤人,只是柳易与朱元璋斗法这么久,对于朱元璋的套路了如指数,知道只要朱元璋还没拿下常州,双方就绝不会翻脸。 因此他笑咪咪地说道:“你们朱元帅如果不愿意上船也没无所谓,我只要想一个人到我船上跟跟我说说江阴城的风花雪花,朱元帅不愿意,换其它人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半座江阴城!” 虽然柳易说得风轻云淡,但是江阴城来的这几位使者齐齐色变,柳易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朱定不肯无条件投降的话他准备更换谈判对象,不管谁献出江阴城,条件还是“半座江阴城”。 有的人胆战心惊,有的是气急败坏,但好几位使者一下子充满了幻想,朱定不可能无条件投降肯定还要挣扎一下,但这就给自己背后的势力机会了。 几个月之前,朱定不过是个乡下贩盐出身的泥腿子而已甚至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如果不是张士诚的高邮军南下,他现在至多是个悍匪头目。 既然朱定能抓住机会在江阴州当家作主,自己也同样在这个乱世之中呼风唤雨,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是无限富贵。 只是大家激动归激动,脸上仍然是不动声色,而柳易也赶紧推了他们一把:“我知道朱元帅是富贵中人,向来难请动,所以先让弟兄去请一请,金花姐,赵元帅,让下面的兄弟热情一点!” 柳易既然说“热情一点”,江面上的火箭、火炮自然是热情洋溢,炮声轰鸣间江面一片火红,而江阴军在经历常州之战的洗礼之后已经是惊弓之鸟,虽然镇江军没使出全力,但是江防战线几乎是一触即溃,好些百户、千户直接带着队伍躲回乡下去,而退回江阴城的残部同样是士气不振。 朱定也没想到战局崩坏到这等地步,镇江军的枪尖都快顶到他的喉咙,更让他郁闷至极的问题在于到现在为止他的江阴军还没跟巢湖水师有过正式面对面的交锋,巢湖水师硬是用无数惊天动地的烟花爆竹把他的江阴军炸得四分五裂,完全是一场莫名奇妙的失败。 但现在他甚至还来不及埋怨手下的这些残兵败将,而是考虑起如何收拾残局:“城外已经失守的营垒山头就暂时交给镇江贼,咱们不跟他们玩意气之争,现在的当务之急一是守城,二是坚守!” “一是守城,二是坚守”,看起来有点狗屁不通,但朱定手下这些部将都是老油条,第一时间就明白朱定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守城”自然是继续坚持江阴城,但“坚守”就是“坚守江阴”之意,不在意于一城一地之得失,形势不利就撤出江阴城退回乡下老家与镇江贼继续周旋。 这是朱定对付官军的老套路,只要时间拖得够久就一定有机会反败为胜,因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始考虑起撤退的时候怎么带走金银细软的问题。 这次入城,江阴军上上下下都发了一笔横财,现在既然要撤守自然要把这笔横财都带回乡下老家,哪怕大件物事带不走,金银细软与老婆孩子都要带回去,总不能白走一趟。 因此朱定虽然说了“一要守城,二要坚守”,但是下面的兄弟却直接划掉了“守城”二字,而是考虑起怎么撤退的问题,偏偏城外的炮声、爆炸声越来越响亮,甚至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 虽然江阴军自视甚高,总觉得镇江贼长驱直入是仗着火器之利,真要白兵交锋正面相接江阴军肯定是手下败将,但在一连串之后的失败之后别说是“交锋”就是镇江军露个头江阴军也照样轰然而溃,更不要说赵普胜亲自下场组织攻势,江阴军自然是全线败退。 江阴军现在只有“坚守”的念头,一心想着把守城战斗应付过去就退回江阴乡下与镇江军慢慢周旋总能抓住机会翻盘,但镇江军既然还在全线进攻,这种捞一笔的想法自然就成了梦幻泡影。 现在柳船的旗舰上就来了三路使者,与朱定不同,这三路使者都愿意把整个江阴州交给柳易:“柳院判,您答应的半座江阴城算不算数?” “我军万户如果把江阴城献出来,是不是真能拿到半座江阴城?” “柳院判,我军老爷不要半座江阴城,只要您保他一世荣华富贵!” 而柳易也非常痛快地回答道:“柳某向来说话算数,只要能帮我拿下江阴城,我答应的条件都算数!” 有这句话就够了,朱定还在琢磨怎么“守城”怎么“坚守”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甚至到了江上炮声都不住的地步,接着有人惊呼:“沈千户反了,沈千户反水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三件大事 沈千户反水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不可思议:“就沈千户那点人马也敢反水?” “沈千户吃错药了,他就是个百户!” “是啊!老沈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关健时候犯浑!” 虽然大家总觉得“坚守”的过程之中肯定会出意外,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沈千户会第一个反水,要知道沈千户名义是个千户,但手下实际才七八十人,实兵连一个百户都没有。 虽然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朱定与江阴军一路败退下来几乎形不成任何有组织的抵抗,但江阴军好歹也是一支大军,轮不到沈千户这七八十人来主导局面吧! 但形势就是如此神奇,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都觉得沈千户一定会败事,但是所有人都考虑着怎么“坚守”怎么把金银珠宝老婆孩子带出江阴城的问题,根本没人想着怎么以雷霆之势第一时间扫灭了沈千户还有他手下的七八十人。 反水这种事必须第一时间扑灭,江阴军这边一犹豫就捅出了大乱子:“镇江贼杀进来了,马上就要与沈千户联手了!” “不好了,赵大户也反水了,元帅,咱们得想个办法!” “顶不住了,西城也反水了,元帅,再不想办法咱们都要陷在江阴城里了!” “哎,老沈这人太不地道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他干这种事怎么不通知一声!” “是啊,老沈这人虽然不地道,但咱们还得仗义帮他一回!” “兄弟们,把龙凤旗号给我打出来!” “对,没有龙凤旗,赶紧想办法,这事如果办不到我一刀斩了你!” 沈千户的反水虽然只是星星之火,但是江阴军既然是惊弓之鸟自然是再次土崩瓦解,甚至不用赵普胜督战几位有胆略的千户、百户已经控制住江阴城并开始剿杀那些不听号令到处胡作非为的乱兵:“快去通报院判大人,我们已经拿下江阴城!” 柳易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拿下江阴城?朱定跑了没有?” 大家都没想到柳易会这么关心朱定这么一个小人物:“院判大人,虽然朱定现在下落不明,江阴城已经被我们拿下,朱定这支兵马至少也折损了七八成,朱定跑没跑无关紧要吧?” 柳易却是毫不客气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别人都可以跑,朱定不能跑,放风出去,我现在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请朱定来见一见,只要他肯过来一切过往既往不纠!” 别人或许不明白朱定的能量,柳易却是对朱定的破坏力了如指掌,如果不是这次朱定引张士诚南渡,绝对不会形成朱元璋与张士诚长期对峙六七年的局面,这种人要么为自己所用要么就肉体消灭。 金花娘子倒是能理解柳易的思路:“院判大人既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就照院判大人的意思去办,江阴州没有他朱某人的容身之地!对了,那位率先反水的沈千户该怎么重赏?” 柳易第一时间作出决定:“既然沈千户能帮我拿下江阴城,那我愿意把半座江阴城让出来,先封他一个万户名义,再调三百甲兵协助沈千户镇守江阴,告诉沈万户,让他赶紧把万户建制充实起来,朱元璋可不象我这么好应付!” 金花娘子吃了一惊:“咱们这么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左营那边还敢跟咱们争江阴城?他不怕我们跟他翻脸?” 柳易脸上都是笑意:“咱们离不开左营,左营也离不开水营,虽然朱元璋不敢跟咱们翻脸,但是他肯定会派人过来,不如就让沈万户去应付他!这些都只是小事而已,现在还有三件大事要办!” 下面一众文武官员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俞通海第一个开口问道:“哪三件大事?” 柳易当即说道:“第一件大事自然还是尽快找到朱定朱元帅,还是那句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别人我不管,朱定不能跑,他如果不愿意活着来见我,那只能不好意思!” 柳易这是准备对朱定斩尽杀绝,大家对朱定的重视程度自然是上了一个层次,金花娘子当即又问道:“那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柳易带着微笑道:“第二件自然是坐下跟张士诚好好谈,我知道张士诚肯定没诚意,张士诚也知道我毫无诚意,但只要张士诚肯坐下来谈就是最大的胜利!” 捉拿朱定与跟张士诚坐下来好好谈实际是一件事的两面而已,都是为了尽快全面掌控江阴州,镇江军虽然已经控制住江阴城,但江阴州的大部分地区仍然处于失控状态,镇江军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从占领到控制的全面转变,把江阴州经营成自己的地盘,因此大家的神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俞通海当即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柳易当即笑了起来:“那自然是纳妾,朱同佥送了这么多美人过来,我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片美意。” 纳妾?李普胜第一个反应过来:“没错了,纳妾才是当务之急,院判不娶妻纳妾,张士诚怎么敢坐下来跟我们好好谈,这事一定要大操大办才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度 “柳易要纳妾?好好好,实在太好了!” 张士诚不但连说三个“好好好”,甚至还激动得连拍大腿:“既然柳院判要纳妾,赶紧给他送一份重礼过去,再问问他有什么想法?只要咱们能够满足的尽量满足!” 虽然张士诚知道与柳易谈判肯定是与虎谋皮,柳易之所以停止进攻操办纳妾之事只是准备消化刚刚占领的江阴州而已,但对于张士诚来说没有比这更棒的消息了。 只要柳易肯停止进攻,张士诚什么条件都能答应,柳院判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没问题,想要多少金银珠宝也没问题。 现在张士诚光是应付一个朱元璋都已经手慌脚乱,更不要说加上长江上纵横无敌的镇江军,现在柳易下定决心就能截断长江,张士诚与江北老巢的联络就会立即中断,整个张士诚集团就会被完全截成南北两段。 这个后果太严重,因此张士诚明明知道跟柳易谈判肯定会吃亏,但还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先把局面缓和下来,只要他能腾出手来收拾了朱元璋,柳易的水师再强在地上也得有落脚点。 而他身边亲近的这些好心人觉得张士诚这个决定特别英明神勇:“陛下英明,用缓兵之计拖住镇江贼,我们就能全力解决滁州贼!” “陛下果然有气运加身,昨天您还担心怎么应付镇江贼从江面杀来,今天镇江贼就自废武功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此天意是也!” “是啊,柳易这小贼好色如命,他既然沉思女色,自然是不思进取,这是我大周崛起的天赐良机!” “陛下,您有天命在身,不管是镇江贼还是滁州贼都注定败于您手!” 虽然张士诚已经好久怎么没出过周王府,但是下面的赞声如潮让张士诚觉得自己真有天命在身:“一个小小的分院院判也敢跟我斗?想太多了!” 而这个消息对于朱元璋来说却是如同晴天霹雳:“什么?柳院判选择这个时候纳妾,现在是天赐良机,他应当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只要他东进平江路,高邮贼就会被截成南北两支败局已定!” 不管是李善长还是徐达、常遇春,都没想到柳易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宣布纳妾,虽然柳易纳妾不算什么大事,巢湖水师的军事行动肯定不会受到影响,但是柳易既然要把一堆美娘子娶进门,镇江军肯定会停止全面攻势转为攻势防御,这可不是左营愿意看到的结局。 李善长一直负责穿针引线,他现在也不得不替柳易辩护两句:“我们与水营这次联姻早就是水到渠成了,出兵之前就应当办了,柳院判看在花万户的面子先出兵才再办婚事。” 大家知道李善长这话说得没错,但大家都不愿意柳易在这个时候娶一堆小老婆,水营既然转入攻势防御消化战果,那压力就转移到常州城下的左营这边,张士诚肯定抓住机会调集全部精兵驰援常州。 因此马上有人问道:“派往江阴的几位总制、知州、知县是不是先让他们回来?” 虽然江阴是镇江军独力打下来的,但是听到江阴被镇江军拿下来的消息之后,朱元璋第一时间就派了一堆官员过去,甚至包括独揽大权的总制官,虽然知道这件事肯定要有一番龙争虎斗,但朱元璋觉得现在是水营离不开自己,江阴州的官位自己至少也要拿下一半。 可柳易现在忙着娶小老婆,形势自然又是一变,左营上上下下都怕把柳易给逼急,只是朱元璋还没答复就有一个柔美而有力的女声说道:“让他们赶紧上任,这件事咱们不能让步,江阴若是让步的话,以后打下的地盘都让给镇江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夫人马秀英,而朱元璋也有了底气:“夫人所言甚是,别的事情都可以让一让,这件事绝不能让,没有咱们在常州城下苦战逾月,水营怎么能有机会拿下江阴!” 只是说到镇江军的战绩,整个左营都是心有余悸,虽然大家都知道只要柳易亲自出马战局一定会出现根本性的改观,但是谁也没想到柳易出马之后战局竟会出现如此惊人的变化,高邮水师根本不堪一击,数日之内不但沿江水寨被一扫而空,甚至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江阴城。 虽然早就有柳易亲征就一定会有空前大捷的共识,但是镇江军这次胜利似乎来得太容易了一些?虽然都说镇江军用了金花娘子带来的新式火器,但未显也太神奇了吧? 因此一说与镇江来场龙争虎斗,很多人内心深处已经打起了退党鼓,江阴既然是水营打下来就应当交给水营,不过朱元璋既然要同水营斗一斗,他们也乐观其成,反正没多少坏处:“同佥大人,您既然不愿意让步,那咱们就按您的意思来办,不过柳院判既然要娶小娘子,而且还是咱们营里的小娘子,咱们是不是也该有点诚意?” 朱元璋觉得自己是赔了美人又折兵,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照着大伙的意思来:“那肯定是诚意满满,谁叫是我们左营的媳妇,如果不是我为人大度,柳院判根本娶不到这样的美人!” 只是这话越说越辛酸,朱元璋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能咬着牙说道:“我朱元璋向来最有原则,女人还有是金银珠宝这件小事从来不跟柳院判计较,但地盘这种大事绝不让步!” 而现在柳易正在凝视着朱元璋让给自己的几位美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郭宁莲 左边这位英姿飒爽简约大方的小姐姐,正是左营大将郭兴与郭英的妹妹郭宁莲,也是柳易这次联姻的最大收获。 虽然郭兴与郭英这两位左营大将看起来对于这桩婚事不怎么热情甚至有些抵触,送来的嫁妆也只够中等人家过上一辈子而已,但那都是表面功夫。 郭英、郭兴与郭子兴本来就是远支同宗,所以才能在郭子兴军中脱颖而出,现在攀上柳院判这位新姑爷更是一飞冲天,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因此郭英、郭兴兄弟虽然不冷不热,郭家人却是对新姑爷热情至极嘘寒问暖,天天都在问新姑爷有什么委屈。 但最大的收获在于左营与水营过去虽然说是一家人,但实际是两个山头,虽然也有走动,但一直是不冷不热,而郭宁莲嫁过来之后不但帮着暖被窝而且很快就开始替自己夫君打抱不平:“江阴家是我们镇江独力打下来的,凭什么好处要让朱同佥占走了?” 嫁过来之前,朱元璋、李善长、马秀英在内的无数人反复提醒郭宁莲到了镇江之后一定不能忘本,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出身,一定要记住自己是濠州出来的女人,可是一过门郭宁莲就替柳易主持公道:“反正不能让朱同佥把所有便宜全占走了,如果他要我们把江阴让出去,那他也应当把应天府让出来才行!” 而且不仅郭宁莲有这样的想法,本来跟她交代了无数次的郭英、郭兴现在也改变了想法全力支持郭宁莲,甚至连左营内部许多将领都借着郭宁莲嫁过来的机会跟水营这边建立了良好关系:“这件事朱同佥办得不地道,一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郭英、郭兴还有这些左营将领之所以站出来替柳易主持公道,并不是仅仅是因为郭宁莲嫁到了镇江,而是觉得朱元璋既然可以分走一块蛋糕,他们自然也有机会分走一大块,郭宁莲就非常坦率地说道:“我郭家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如果朱同佥要派人到江阴,为什么不让我郭家的兄弟姐妹来担当大任?难道我们郭家的兄弟姐妹一个成器的都没有吗?” 对于郭宁莲的表态,郭兴、郭英都是深表赞同,朱元璋既然把他们的亲妹妹送给了柳易,总得给点补偿才行,过去郭氏兄弟没什么表现的机会,但现在有了如此了得的妹夫,朱元璋总不能挡着他们飞黄腾达吧! 左营之中有着同样想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过去左营与水营之间的交往总是带着一种破冰性质,但是柳易成了左营女婿之后,上至元帅、万户,下至十夫长、寻常军士都会找准路子跟水营搭上关系,说起话都亲切多了。 巢湖水师有不少人原本不能理解柳易为什么要讲究联姻,一定要门当户对让朱元璋挑出配得上柳易的美人过来,觉得柳易只是找个借口而已,但郭宁莲嫁过来之后大家都是心服口服了。 现在水营与左营才能算是一家人,虽然相互之间吵吵闹闹,但是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吵不闹,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跟左营这帮兄弟喝酒吃饭侃大山,关系一下子亲密起来,哪怕朱元璋一再亲自出马阻挡双方接触,但是越是阻挡双方来往越多而且“我在水营有关系”现在成了一种资本,现在朱元璋虽然还是威风八面,但是郭兴、郭英兄弟还有跟郭宁莲有关系的那些人他下手不敢太狠,甚至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元璋喜怒无常,但不是一个好上司,但你在水营特别是柳院判那边真有门路关系,朱元璋就是一位最好的上司,什么问题都会帮你考虑周全,因此在郭英、郭兴兄弟开了这么一个好头之后,整个左营有权有势又有漂亮女儿的人家都考虑招个姓柳的女婿,没有漂亮女儿的人家也在考虑收养义女或是族女的问题。 而柳易是真没想到郭宁莲嫁过来之后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虽然有所企图,但真没想到左营与水营的关系会因为一个郭宁莲发生改天换地的变化,而且郭宁莲这位小姐姐她从什么方面都挑不出毛病,不但嫁过来之后事事都替自己考虑,而且跟郭蕴玉相处得非常好。 虽然两个女人都姓郭而且还是远支同宗,但是郭宁莲懂得摆正位置放低身段想尽办法讨好郭蕴玉,郭蕴玉很快就接受了自家小姐妹,而现在她也是替郭宁莲说话:“夫君,小莲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你觉得该怎么重重赏她?” 柳易明明知道郭蕴玉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但还是必须往里面跳进去:“朱同佥派到江阴的官员数量不少,但我总觉得朱同佥在这件事上太不用心,他们想要上任的话让宁莲姐先把把关。” 第一百三十九章 霸者气度 郭宁莲没想到自家夫君居然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自己。 虽然柳易只说了三言两语,但是以后朱元璋派到江阴来的官员想要走马上任,恐怕除了想尽办法求见柳易之后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想办法自己点头,自己不点头恐怕这些朱元璋中意的官员根本不敢走马上任。 虽然郭宁莲知道这件事不好办而且太容易得罪人,但郭宁莲向来不怕得罪人:“夫君,蕴玉姐,你们既然把这种大事交给我郭宁莲,我一定把好好把关,绝不让那些贪官污吏祸害咱们的江阴!” 她的立场站得很正,但柳易反而有些不同看法:“只要能办事而且愿意按照咱们的意思去办事,平时捞点贪点也无所谓,水至清而无鱼,关健还是要靠得住!” 柳易并不清楚自己这话导致整个左营系统自己之后分成了两个山头,一个山头更亲近朱元璋,一个山头则更亲近柳易,虽然这两个山头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矛盾,但有些细节上的长期矛盾会导致绝大多数重大问题都无法解决。 柳易与郭蕴玉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倒是郭宁莲知道左营自此多事,但她既然嫁入了柳家自然要首先照顾柳家的利益,因此她很有干劲地说道:“夫君,正所谓千金买马骨,只要咱们有足够的诚意就足以让左营人心为之一变,我觉得这个千金买马骨可以拿我家当个典范!” 她说的“我家”自然是她的娘家,虽然郭兴、郭英已经是左营之中数得着的高级军官,郭宁莲嫁到镇江之后郭氏兄弟更是水涨船高,但郭家这么多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肯定有不少埋没的人才,而且朱元璋驭下极严,郭兴、郭英能腾挪出来的位置也非常有限。 郭宁莲举贤不避亲,柳易虽然有点意外但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糟的主意,打天下的过程中很多时候就必须依赖子弟兵,而且想要挖左营的墙脚不给足好处怎么行,他看了一眼郭蕴玉:“蕴玉,你觉得宁莲这主意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谁叫我们家人丁太单薄!” 郭子兴的问题不在于人丁单薄,而是郭子兴太出色,而他的儿女子侄都不成器,现在郭蕴玉维护郭家利益也只能指望远支宗亲。 虽然郭宁莲的这支远支从血脉来说看起来很不靠谱,跟郭子兴实际并不是同支而是双方联宗的结果,但现在郭蕴玉既需要一个有力的盟友又需要有人维护自家利益:“我觉得小莲的主意很不错,千金买马骨,只要左营能同我们一条心,把江阴城让出去都无所谓!” 所谓“把江阴城让出去”都无所谓,虽然镇江军攻克江阴城的过程波澜不惊甚至到了势如破竹的地步,但是拿下江阴城的巢湖水师才算是真正意义的一路军阀。 巢湖水师过去除了若干座沿江水寨就只有一座镇江城,根基太浅,拿下江阴州之后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进可攻退可守,而柳易现在也是春风得意:“萍姐,你觉得宁莲姐这主意怎么办?” 被柳易称为“萍姐”的小姐姐是朱元璋送来的另一位美人,只是与有着郭家兄弟背景的郭宁莲不同,胡秋萍虽然也是濠州美人,但却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只是一个乱世之中无依无靠的可怜人而已。 郭宁莲懂得怎么讨好大妇郭蕴玉,郭蕴玉也很看重郭宁莲,但却一直没拿正眼瞧过胡秋萍,现在听到柳易在这种大事上居然询问起胡秋萍的意见不由吃起醋来:“夫君,这可是国家大事啊!” 柳易却有不同看法:“这既是国家大事,也是家事,萍姐,你觉得我是朱同佥的话,应该怎么做?” 胡秋萍是个媚骨天生的少妇,一言一行都有一种烟视媚行的感觉,听到柳易专门点了她的名字眼神都是无尽的妩媚与性感:“我觉得宁莲这个千金买马骨的主意绝佳,但光是把江阴州让出去还不够,夫君既然要同朱同佥一争高上,自然要有霸者气度!” 柳易一下子就好奇起来:“萍姐,你跟我说说什么才是霸者气度!” 不管是郭蕴玉还是郭宁莲,或是金花娘子、孙月容都不怎么看重没什么背景的胡秋萍,都觉得她太性感太妩媚,这样的女人呆在柳易身边肯定是个祸害,反而是柳易很看重朱元璋专程送来的胡秋萍。 朱元璋把胡秋萍送过来可以说是诚意满满,虽然胡秋萍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俏寡妇,却是朱元璋真正意义的初恋,当年他在濠州曾经向胡秋萍求过婚,但胡秋萍虽然只是一个寡妇,那时候的朱元璋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胡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朱元璋,而攻克集庆之后朱元璋第一时间就向江北的赵君用、孙德崖打听胡秋萍的消息。 在乱世之中,朱元璋这样的大人物想要一个俏寡妇自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赵君用、孙德崖虽然与朱元璋有矛盾还是全力配合,只是胡秋萍还没过江形势就发生剧变,朱元璋毫不犹豫地就把她送给了水营:“我把胡秋萍都送给柳院判够有诚意吧?柳院判现在总得亲自出马吧?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借口。” 只是朱元璋怎么也没想到被自己随手送出去的胡秋萍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夫君,所谓霸者气度,自然是把镇江、江阴还有天下都让出去。” 第一百四十章 因爱生恨 柳易没想到胡秋萍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朱同佥把萍姐送给我,绝对是大错特错!萍姐,跟我好好讲讲怎么把天下让出去。” 胡秋萍对于朱元璋也是一肚子火气,她原本以为朱元璋对自己是真心真意,在濠州的时候一直对自己死缠烂打,向自己求过好几次婚,而拿下集庆路之后更是对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甚至通过赵君用与孙德崖的关系找到自己一定要娶自己过门,她以为自己过江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作为小寡妇的胡秋萍对生活没有太多幻想,过江前还是做了无数不切实际的美梦,但是谁也没想到朱元璋随手就把自己送给了镇江的柳院判,甚至没来看自己一眼。 正所谓因爱生恨,胡秋萍自然是把朱元璋恨到骨子里了,而且朱元璋虽然找了不少借口,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她已经打听过了,朱元璋之所以把自己送给柳易完全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好让柳易出兵,柳易只是要与左营联姻并没有指定谁谁谁,朱元璋随便找个郭宁莲这样的将门小姐就能把柳易应付过去。 因此到了镇江之后,胡秋萍心里最记挂的事情不是争宠而是怎么狠狠地收拾朱元璋,现在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我夫君果然既有王者气度又有霸者气度,既然夫君愿意把天下都让出去,濠州英雄自然是从善如流!” 现在左营虽然说是猛将如云,但是问及出路必然是“濠州”,即使不是濠州人老家也在濠州附近,甚至连胡秋萍与郭宁莲都是濠州美人,胡秋萍自告奋勇:“夫君想要千金买马骨,不如让秋萍也当个表率,朱同佥对秋萍视若无物弃如敝屣,可奴家到了夫君这边却能一飞冲天,有奴家这个表率在,濠州乡党自然是奉夫君为马首!” 柳易却是摇了摇头道:“光是濠州英雄还不够,萍姐既然要我把天下都让出去,自然要有天下眼光!” 虽然左营大将都是濠州出身,但是柳易觉得光收编朱元璋的滁州红巾还远远不够。 现在他现在最大隐患并不是地盘太少,而是真正的读书人太少,大多数进士、举人都被朱元璋拉拢出去,手下武将虽然不少,但真正可用的读书人却是屈指可数。 而胡秋萍早就帮柳易想好:“那自然是开科举,哪怕开不了科举也要开乡试,乡试不行就郡试、秀才试,只要开了科举,我们就不是流贼而是天下正统所在!” 科举虽然是一种有着许多问题的陈腐制度,但在中国古代却是一种王朝正统的象征,哪怕是流贼,只要开了科举就能收揽一波可用人才,南宋能得以立国,很大程度是因为十数年间屡受挫折不断转移却始终维续的科举。 现在镇江枢密分院控制的地盘只不过是镇江路与江阴州两地的半数地盘而已,谈论“开科举”实在是为时过早甚至有些贻笑大方,但是柳易非常重视胡秋萍的意见:“开科举,这确实是个绝妙的主意,回头跟秦从龙他们好好商量,只不过要开科举首先得拿下松江府,这事可没那么简单!” 对于攻略松江府这件事柳易谋划已久,在攻取江阴州之后这件事也可以落到实处,但柳易很清楚这件事操作起来难度有多大,稍有闪失就会全盘皆输。 柳易还是第一次在胡秋萍透露自己有攻略松江府的计划,但这些时日因爱生恨的胡秋萍一门心思都是怎么复仇,因此她一门心思都是怎么收拾朱元璋:“夫君既然有意全取江浙,妾身愿意随军从征,松江新定,相去江阴数百里,虽有猛将镇守亦有鞭长莫及之患,妾身愿意替夫君坐镇松江!” 柳易没想到这个烟视媚行特别会缠人的小女人竟然有这样的决断,不过这也是柳易最担心的问题。 松江与镇江之间正是张士诚集团的主力,张士诚虽然进取心有限,但这个团体团结性很好,在很短时间内把胜利成果全部消化,现在平江路附近已经被张士诚经营成铁桶,想要攻破平江路恐怕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围攻战甚至可能要赌上国运。 柳易不愿意作这样的冒险,所以才决定跳过平江路攻略松江,但是松江府相去镇江、江阴数百里鞭长莫及,一直是柳易心底掂记的问题。 朱元璋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他原本只是龙凤政权的行枢密院同佥、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但由于龙凤政权对朱元璋鞭长莫及,导致朱元璋的应天集团在江南自立门户并最终取代了韩林儿的龙凤政权。 松江这块地盘实在太富庶,在另一个时空湖南人曾国藩派安徽人李鸿章驰援上海顺便为湘军筹措军饷,结果却成就李鸿章与淮军,柳易自然不愿意为自己挖坑,因此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现在胡秋萍自告奋勇,柳易当即问道:“萍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跟我说说,你凭什么替我坐镇松江!” 柳易以为胡秋萍会给出一堆壮志凌云无懈可击的理由,但胡秋萍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因为我是濠州人!” 柳易还没想明白,郭蕴玉已经站了起来:“夫君,凭这句话秋萍就得替我们跑一趟松江!”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贡师泰 濠州人?柳易突然明白过来。 胡秋萍虽然说了一通大道理,但梦想是梦想,生活是生活。 巢湖水师现在只控制着镇江与江阴两地,麾下甲兵也都是江北而来亡命之徒,重中之重的当务之急还是拿下松江府,而拿下松江府的当务之急是获得左营的全力支持,没有什么事情比一个濠州人坐镇松江府会更让左营支持。 哪怕这个濠州女人与朱元璋之间有过一段不甚愉快的过往,但只要胡秋萍坐镇松江一日,左营上上下下都会支持胡秋萍,因此柳易嘴角不由多了一些微笑:“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拿下松江府!” 郭蕴玉却是摇了摇头道:“夫君说错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让我与胡家妹子好好亲近!” 对于胡秋萍这个小狐狸精,她一定要抓在手底。 松江府。 “张士诚派来了十万大军,还是请老爷早作决断吧!” “十万大军虽然是虚数,但是六七万高邮贼还是应当有的,您得拿出个主意来!” “老爷,还是您尽快想想办法吧,听说杨完者的五万苗军就在南边!” “是啊,杨完者的苗军虽然十分不堪,但两害相较取其轻,不如请杨完者入郡城!” “老爷,千错万错皆可错,但绝不可引苗军入城,高邮贼虽然十恶不赦,但是与杨完者一比,那都是十世善人了!” “对对对,国家养士百年,绝不是为了引入苗夷祸害天下,贡师泰,这件事你可要想清楚了再作决定!” “老爷,再不请杨左丞率兵来援,松江城就要失守了!” 听到这样的质疑之声,贡师泰气得直跺脚:“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我贡师泰可不是好欺负的!” 只是气归气,贡师泰并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你们再帮我想想办法,只要与杨完者这苗夷无关,我都可以从善如流。” 只是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贡师泰毫无底气,他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履历上看,贡师泰的履历华丽得出奇,不但是泰定四年的进士,而且既干过集贤直学士也做过太和州判官、徽州路歙县丞这样的亲民官,甚至还干过一任绍兴路推官破获无数大案要案,还修过国史干过翰林侍制、礼部郎中,又赶上红巾起事元廷决定台省复用南人,贡师泰这个南人得以拜除监察御史,时人皆言“南士复得居省台,自师泰始”。 只不过贡师泰虽然是南人出身,心思却与元廷没有什么区别,他很快就筹措了百万石粮食接济大都换得了吏部侍郎、都水庸田使、江西廉访副使、福建廉访使、礼部尚书等一系列华丽无比的头衔,即使是那些有根脚的蒙古人与色目人都不如贡师泰升迁如此之速。 只不过贡师泰虽然名义上做到了礼部尚书,真正的实职却只是松江路总管而已,元廷还是觉得贡师泰终究是个南人,让他干松江路总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松江府达鲁花赤这等既得罪人又特别辛苦的位置还得交给蒙古人与有根脚的色目人才行。 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谁也没想到松江府达鲁花赤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病亡,张士诚在夺取平江路之后又发大兵强袭松江府,元廷在东南的局面完全仰仗于贡师泰这么一位南人进士身上。 偏偏贡师泰虽然有着无比华丽的履历,也有一大堆光鲜的政绩,但一听到高邮贼与杨完者的名字就已经急成了热锅中的蚂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想先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但问题在于,比起张士诚在场的下属与幕僚更恨杨完者与他的苗军。 张士诚虽然十恶不赦,但终究还是汉家血脉,懂得见好就收,杨完者却是苗夷出身,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毁灭灭地的结局,现在议事厅已经吵成了一团甚至打起来了:“我觉得现在不如把杨完者放进来,让他与张士诚来个自相残杀!” “老子打死你,老子是松江人,老婆孩子怎么能落到杨完者手上!” “不请杨完者过来,那你有什么办法?张士诚可是好几万人!” “王与敬将军还在前面厮杀,只要王将军稳住局面,形势自然就会好转!” 只是大家打得一塌糊涂也解决不了真正问题,贡师泰越发六神无主,他平时官威十足镇得住场面,但现在连幕僚与下属都镇不住,更不要说杀来的数万高邮贼,有人已经提出了建议:“总管大人,两害相较取其轻,不如与高邮那边好好谈一谈。” 与高邮方面好好谈一谈?贡师泰第一时间就拒绝了这样的提议,与高邮方面谈判自然没问题,可问题在于张士诚现在还自称大周皇帝,这怎么谈了? 在大元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贡师泰根子里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大元官员,任何时候都会从元廷的角度来看问题,因此他拒绝了投靠张士诚的提议:“除了张士诚、杨完者之外,还有哪路兵马可以仰仗……” 当即有人说出了柳易的名号:“镇江的柳易柳院判怎么样?现在他有一千五百义兵就在松江附近!” 贡师泰不但知道柳易柳院判的名号,也知道这一千五百义兵的来历,但他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妥:“镇江贼虽然愿意改过自亲,但是他们终究出身于红巾贼,而且现在还打着龙凤伪号,此议甚是不妥……” 只是贡现泰话还没完,外面已经连声惊呼道:“王与敬将军败了,大败而归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同流合污 王与敬是贡师泰手上最后一张能打的牌,虽然贡师泰也知道王与敬出身于水军万户平时扑杀地方上的流贼都是勉为其难,让他上阵与数万高邮贼捉对厮杀是太超出他的能力极限,但贡师泰对王与敬终究抱有幻想,总觉得王与敬与张士诚怎么也能厮杀几个回合。 现在王与敬一败,贡师泰就失了主心骨,他只能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胜败兵家常事,让王将军赶紧撤回郡城收拾残局,到时候本官与他共守郡城!” 只是贡师泰觉得自己再编不下去了,王与敬这一败是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奇迹。 问题在于张士诚的打击是一轮接着一轮:“什么?王与敬将军不回郡城?这怎么行?松江精锐尽在他手上,他退往海上的话,谁来守松江?” 虽然王与敬是扶不起的阿斗,但王与敬手下已经是整个松江府最能打的一支兵马,即使大败而归,但只要王与敬的残兵能撤回郡城,贡师泰总觉得能有一战之地,但现在王与敬这么一跑,郡城之中除了贡师泰这个南人进士之外就只有几百刚刚征发的义兵,因此贡师泰的声音都变形了:“你们谁同镇江柳院判有关系?只要柳院判肯改过自新,朝廷一定既往不究,只要柳院判发兵驰援松江,我贡师泰一定向朝廷奏明!” 但现在张士诚随时可能打进城来,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自寻死路,因此贡师泰的几番追问都没人敢给出答案,贡师泰是快急疯了:“你们再给我想办法,想不办法本官拿你们还有松江城一起陪葬!” 而此刻的潘元明却是胸有成竹:“如果元廷都是王与敬这等战将的话,不但取松江城是易如反掌,我还能用这支兵马全取浙省!” 现在潘元明是越打越有信心,张士诚给了他八千人,但是他一路招降纳叛,在与王与敬交锋之前已有逾万兵马,而与王与敬这场大仗让潘元明越发找回了那种爽快无比的感觉。 一场厮杀下来,潘元明这边只伤亡了三十余人,但麾下却多了三千新兵,潘元明觉得没有什么能挡在自己前面:“别管什么王与敬,告诉下面的兄弟们,准备一鼓作气把松江府拿下来,只要拿下了松江府,咱们想干什么都行!” 松江府确实是天下间最富庶的地方,既然贡师泰这个松江总管不知道怎么好好利用,潘元明就决定给他好好上一课:“这松江府至少能养活五万兵马,不对,至少十万兵马!” 潘元明的高兴劲头持续不了多久就变得暴跳如雷:“杨完者什么意思?他也要进松江城?别人怕他杨完者,我潘元明可不怕他!” 只是潘元明嘴上说“不怕杨完者”,心底却有着几分俱意,毕竟杨完者手上有五万苗军,而潘元明现在手上才不到一万五千人,而且这一万五千人之中新兵过关,让他与杨完者的五万苗军一决胜负,多少欠缺些底气。 而杨完者这边倒是有伺无恐,他派来的使者毫不客气地说道:“潘元帅,我家元帅只是想到松江城转一转而已,这松江城始终都是你们高邮的,我们元帅到松江城里转一转,对你我两家都有好处!” 这是什么屁话?潘元明刚想开骂却马上就转变了立场:“你家元帅的意思是先转几天?那要多久?” 他已经想清楚了,杨完者所谓“转一转”自然是烧杀劫掠一番,他麾下这支苗军军纪极差,到哪里都是寸草不生的结局,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就是指杨完者这种打着官军名义的队伍,杨完者的队伍到哪里哪里就是说不尽的血泪。 但对于潘元明来说,这实际是件好事,甚至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在松江官民的眼里,潘元明这支兵马是高邮渡江而来的野蛮人,可恶程度并不比红巾贼逊色多少,虽然潘元明这次东进势如破竹,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得到上至官员、绅士下至地方豪强都对带来战乱的张士诚所部恨之入骨。 如果让杨完者的苗军先来搅局形势就不一样了,只要苗军过处自然会渴望潘元明军早日前去收复,杨完者的使者第一时间带来了这位苗军元帅的想不:“我们元帅想到松江城里转了三五天,时间到了自然会把松江城让给你们!” 但潘元明也不会这么白白便宜了杨完者:“松江城可不能让给你们杨元帅,不过你们杨元帅想要进松江来转一转,我们欢迎,但最多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还不走的话,别怪我潘元明翻脸了!” 杨完者这边本来就是搂草打兔子,自然是喜形于色:“潘元帅果然仗义,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咱们杨元帅麾下五万大兵随时愿意助潘元帅一臂之力!” 潘元明没想到杨完者的使者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颇有些悔意:“说好了五天,超过五天就给我滚出松江府,再说我们大周国甲兵三十余万,你们杨元帅麾下才五万……” 潘元明原本是准备好好骂上一顿杨完者,但不知为什么话说到这他突然改口:“你家元帅既然有五万苗军,那咱们俩家就有合作的基础,我们大周国在松江吃肉,你们杨家也可以跟着喝汤,但这松江府得由咱们两家占上来,不能有第三家来祸害!” 杨完者的使者没想到潘元明会突然改变主意:“潘元帅,现今之世有谁敢打这松江府的主意?这可是潘元帅您看中的地盘!”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从贼的最好台阶 潘元明完全是鬼使神差脱口而出,他说出口之后就已经后悔了,觉得松江府这块肥肉得自己独吞才行,若是让杨完者肯定后患无穷,但杨完者的使者既然问起,他只能先找借口推托:“这松江府我们大周国是势在必得,但正是势在必行就越需要排除一切隐患,我不许任何人祸害松江府!” 杨完者的使者没把潘元明的表态放在心底:“潘元帅放心,我家杨元帅只是进来逛几天,只要你打声招呼马上退出去!” 潘元明已经隐隐听出一丝极其危险的信息,他只答应给杨完者五天时间,可杨完者这边却只说“逛几天”没承诺具体时间,虽然也说“打声招呼马上就退出去”,但这种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潘元明。 但不知为什么潘元明并没有当场暴发,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杨元帅心情好的话,多逛几天也无所谓,但是咱们两家得精诚合作,不能让外人祸害了松江这么好的地方!” 他总能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杨完者这种武夫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一直在狂笑:“看起来潘元明手上没有多少兵马,至少没有十万兵马?咱们可以考虑干上一票。” 虽然杨完者一直自许是大元忠臣,但他这种武夫想要在乱世中生存必须做好两手准备,而且他身边已经有一群书生在帮忙分析:“元帅高明,现在张士诚与朱元璋在常州决一胜负,潘元明手下没有多少兵马,不如趁这个机会拿下松江府替朝廷建功!” “不妥不妥,潘元明手上怎么也有两三万兵马,而且真要把张士诚逼急了不是什么好事,我觉得应当见好就收!” “但这样的话行省那边不好交代,咱们还是先碰一碰!” “不急着碰一碰,先捞一把再说,朝廷与行省不给咱们发饷,咱们得想办法帮兄弟们把婆娘讨到手!” 一听到“婆娘”二字,整个大帐之中都是一股邪气,但不管是杨完者还是麾下这群文武都觉得这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而杨完者也觉得这才是头等大事:“是啊,抢钱,抢粮,抢女人,咱们这次出兵松江就是为让兄弟痛快一把,所以不能让潘元明牵着鼻子走,不但要进松江府,松江城也逛几天,这么好的地盘不抢一回对不起朝廷啊!” 杨完者下了决心,下面这些武将与书生就笑得更邪性了:“就按元帅的意思办,让大家都好好痛快一回!” “咱们得抓紧了,必须抢在潘元明前面!” “不过潘元明冲过来的话我们该怎么办?这恐怕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元帅,您拿个主意。” 杨完者对于怎么对付张士诚早已经是胸有成竹:“怎么办?当然是招安,现在张士诚与朱元璋在常州决一死战,根本没心思应付我们,这个时候他除了招安没有第二条可走,只要张士诚受了招安,就不怕行省不把宝贝女儿嫁给我了!” 杨完者觉得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而且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多少功夫,但他并不清楚现在的松江城已经换了主人。 虽然现在的松江城仍然是打着大元旗号,理论上的一把手仍然是贡师泰这位大元松江路总管,但是被贡师泰请来的这批甲兵已经成了松江城真正的主人。 贡师泰这位松江府总管完全没想到形势的发展又一次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但他除了气急败坏也没有任何办法:“这真是集九州之铁铸成千秋大错,我就不应当听信馋言,以为你们真是忠贞之士,你们虽然打着朝廷旗号,但你们就是红巾贼!” 只是几把快刀架在脖子上,贡师泰说话越来越气弱,他虽然也想以死报国,但是一想到老婆孩子心就软了一半,毕竟自己以死报国容易,但是若是把红巾贼惹急了,他一家老小可没有什么好下场,而且这些红巾贼终究是打着大元旗号,贡师泰心里也抱着几分幻想。 但幻想就是用来打破的,对面的贼首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是红巾贼又怎么样了,我们早就把安民告示发出去,我们是贡尚书请来的义兵,我们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是贡尚书您的责任!” 贼首不提“总管”反而提起“尚书”这个称呼,贡师泰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满足感,他觉得这些红巾贼虽然粗鲁无礼,但能称呼他一声“尚书”至少还有救:“我是堂堂大元礼部尚书,朝廷让我坐镇松江主持浙西军务,你们这些红巾贼如果肯改过自新,那就都得按我的意思来办!” 贡师泰这套说辞他自己都不信,他终究是一个没根脚的南人进士,元廷再怎么信任他也只是给了一个松江路总管的位置,但遇到这些泥腿子出身的红巾贼,贡师泰就一下子神气起来,他觉得自己既要与这些红巾贼谈判,就得有底牌才行。 而对面的红巾贼虽然把钢刀架到了贡师泰脖子,而且第一时间就把他一家老小都控制起来,但对贡师泰这种有利用价值的大人物还挺遵照:“知道贡尚书一心为国,所以蛮子中丞特意写了亲笔书信过来!” 蛮子中丞?蛮子海牙? 虽然早就听说了这位蛮子海牙中丞已经从贼甚至为镇江贼出谋画策,贡师泰当时也在痛骂蛮子海牙,但现在蛮子海牙的亲笔书信就成了贡师泰从贼的最好台阶:“蛮子中丞既然有书信,那肯定是一场误会,不知道诸位将军下一步有何谋划?” 第一百四十四章 都是聪明人 作为战场总指挥,霍虬对于贡师泰的表现非常满意。 贡师泰这样的大元官员嘴上都说“不事二主”,对红巾军往往采取既不抵制又不合作的态度,但是只要给足台阶再威逼利诱一番,不管是进士还是举人,这些元朝官员都会倾向于与镇江合作。 即使有少量执迷不悟之辈,霍虬也有办法收拾他们,因此贡师泰既然找到台阶,霍虬自然就给足面子:“我家院判正准备来松江与贡尚书一起商量如何挽回东南危局,贡尚书有何见教!” 霍虬虽然说得客气,但刀还在架在贡师泰的脖子,而且贡师泰的老婆孩子都还在霍虬手上,因此贡师泰自然是照着霍虬的意图来说话:“柳院判既然准备来松江谈招抚之事,那是天下幸事,国家幸事!我贡师泰一定全力配合,保证松江城万无一失!” 虽然现在有一个“礼部尚书”的虚名,而且贡师泰有过一段辉煌无比的官场经历,但是既然已经陷身贼营,过去的种种辉煌自然尽付流水,贡师泰一面说着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一面准备让红巾贼心满意足。 而霍虬现在确实需要贡师泰的全力配合,他麾下总共才一千五百人马,而且将近一半还是不肯投降始终以大元官军自居的死硬派,所以他并不计较贡师泰自说自话:“贡尚书,只要你帮我守住这松江城,不管是是浙东道还是浙西道,你都可以当家自主!” 贡师泰听到这话立即就振奋起来,虽然对面只是镇江贼中一个大头目而已,说话未必管用,而且他曾经做过大元的礼部尚书,从贼之后只能在浙西道或浙东道当个总制之类的位置,看起来是大才小用了。 虽然有着礼部尚书的虚名,但实际职务却只是一个松江府总管而已,而按照惯例,松江府达鲁花赤才是真正意义的一把手,大事小事都由达鲁花赤一言而决,松江府总管只是负责日常庶务而已,如果不是松江府达鲁花赤刚好病死,这松江府根本轮不到他当家作主。 何况蛮子海牙这位江南行御史台的御史中丞都已经从贼,他贡师泰为了招抚镇江贼而被裹胁也不算是什么滔天罪恶。 镇江贼给他这种南人进士的机会远远胜过大元朝,而且形势如果不对他可以把“宣抚”这件事落到实处,只不过所有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守住松江城的基础:“霍将军放心,你我齐心,松江城就能万无一失,城里的几支义兵都在我手里,大小官员也得听我调度!” 光凭霍虬一千五百人自然是守不住松江城,但是贡师泰这位松江总管同流合污之后自然就不一样了,几乎在半天之内松江城的守备就变得面目一新。 虽然守军是鱼龙混杂,巢湖水师、江北青军、大元官军、松江本地义兵还有临时动员起来的丁壮,而且总兵力加起来才三千出头,但是稍稍整合之后上上下下都有守城决心,贡师泰这位刚刚从贼的松江府总管更是恨不得亲自上阵:“西面是高邮贼,南面是苗贼,你们想想下场!” 不管是高邮张士诚还是杨完者的苗军都是以烧杀劫掠著称的存在,虽然张士诚所部的军纪稍好一些,而且也懂得烧杀劫掠一番之后整肃军纪重建秩序,但一想到这场浩劫整座松江城就自然而然跟贡师泰保持一致。 贡师泰毕竟在松江府总管,现在松江府的事情他说了算而且他已经得到了江浙行省的这支援军,而且按照贡师泰的说话,还有一支大军正在赶来支援松江的路上。 “什么?镇江贼先进了松江城?” 潘元明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气炸了:“他们怎么先进松江城?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贡师泰难道是饭桶吗?红巾贼杀到城下,他难道不知道招架吗?” 潘元明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跟杨完者方面接触拖延了一天时间,镇江柳易的兵马就已经打进了松江府,柳易难道是从天而降吗? 而他派出的斥侯把情报都打听清楚:“进城的镇江贼是打着大元官军的名义,但他们一进城就把贡师泰贡总管给控制起来,而且贡总管这人也不靠谱,答应镇江贼只要不打出龙凤旗号就跟他们同流合污!” 听到这潘元明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路镇江贼是怎么来了,没事没事,这路镇江贼总共也就一千来人,咱们拿得下,拿得下!” 潘元明嘴上连说“拿得下”,但心里却是有些没底,他手上虽然有一万五千人,但这一万五千人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有数,跟巢湖水师野战有九成胜算,但强攻松江城就是另一回事,而且镇江军最近的一连串胜利确实把张士诚集团打出了心理阴影,潘元明也不例外。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既然镇江贼来得这么快,那咱们自然就引入外援,通知杨完者,有外人上门,他如果不肯使足全力的话,这松江府没他的立足之地,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不管杨完者来不来,咱们都先把松江城拿下来!” 只要把杨完者这几万苗军引进松江,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一鼓作气,拿下松江城!” “霍万户已经在松江城与潘元明大打出手了?而且杨完者的苗军也大举进入松江府?” 柳易没想到潘元明的反应这么快,巢湖水师刚刚完成集结,潘元明与杨完者就已经开始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