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救心丸》 Chapter01她喜欢女人 十一月底,南塘市已进入初冬,连日的低温夹杂着冷空气带来的阴雨,让整个城市都陷入一种阴郁当中。 入夜,戚珝从餐饮部办公室出来时路过中餐厅,就瞧见餐厅一角似乎有人在闹事,整个餐厅顾客稀稀拉拉的,唯有那个角落特别热闹,旁边立着大约五六个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随时等着伺候。 她望过去,瞧见一桌大约五个客人,两男三女,三个女的都围着其中一个男的坐,另一个男的则嘻嘻哈哈地活跃着气氛,桌上餐盘一阵凌乱,像是台风过境般狼藉。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年轻男子长相俊朗,倒是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也难怪几个女孩子都愿意围着他,举手投足间全是二世祖的嚣张与阔绰,嘴角噙着一抹痞笑,眼里却是冷冰冰的。 大约是个不好得罪的客人。 戚珝这么想着,正要收回视线,不想这时他忽然朝她看过来,视线再空气中交汇,有一瞬间的凝结。 她正要走,忽然被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年轻男子叫住,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一旁的服务员明显倒抽了一口冷气,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诶,叫你呢。”他低喝一声,看上去像是有些喝高了。 这一声一下子让戚珝成了焦点,其他用餐的客人纷纷朝她看过来。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他跟前,问:“有什么事吗?” 他推开挨着自己的女孩,拍怕身边空了的位置对她说:“坐。”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站着没动。 他嗤地一声笑了:“你新来的吧?让你坐你就坐。” 戚珝搞清楚了眼前的局势,恐怕这位少爷以为她是刚来的小服务员,有心作弄。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还在上班时间。” 他不耐烦了,甩出一沓人民币,问:“够不够?” “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又甩出一沓:“还不够?” “……这位先生,如果我没意会错的话,您是想让我陪酒?” “看你长得挺漂亮,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不过想请你喝一杯酒而已。” “上班时间我们是不能喝酒的,您要是实在想找人陪,我想办法替您联系一下……” 他不耐烦地扬手打断她:“昨天不是挺能喝得吗?” 昨天?戚珝大脑飞快地转动,但是并不记得自己和眼前这个人有所交集,难不成是因为她昨晚喝太多,断片儿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时戚珝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回头,便瞧见了夏乔。 这个男人和夏乔似乎相识,见到夏乔立刻冷笑一声,告状:“不是我说,酒店里的服务员服务素养是越发地差了,我不过是叫她喝杯酒而已就是不肯,你们就这么服务客人的?客人不是上帝吗?上帝给的酒都不喝?” 戚珝颇有些头疼,实在不明白这位上帝为何一定要灌她酒,看样子这杯酒不喝是走不了了。 她忽然伸手抓起酒杯,在众人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男人的眸光闪过一丝阴冷,趁他还要发难之前,抢先说道:“让您不痛快是我的过失,但我的确还有其他工作在身,酒我喝了,算是跟您赔礼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种小服务员一般见识了。” 夏乔看好戏似的,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正要走,他又叫住她:“钱不要了?” “一杯酒而已,不值钱。” 戚珝走后,小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问道:“陆珣,她得罪你了?” 陆珣慵懒地推开身边的女孩,挑了挑眉:“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儿。” “她哪样啊?你之前见过她?” 何止见过,还差点搞上了呢。 眼前的酒瓶见了底,他也没什么兴致了,正准备起身走人,忽然顿住,问:“她在这儿上班?” 夏乔点头:“是啊,你刚不是把她当做小服务员了吗?” “难道她不是?” “空降下来的,今天第一天到岗适应,你爸亲自从国外挖回来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哦,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你最好不要得罪她。” 她叹了口气,摇着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有让他好自为之的意思。 陆珣遣散了身边人,醉醺醺地在酒店门口等车,眼角的余光瞥见戚珝上了一辆出租车,脚下有些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二十四小时前,也就是昨天夜里,陆珣是见过这女的的。 在汉江路那头的sun酒吧是他跟他那些狐朋狗友的根据地,一到夜晚,酒吧内外就成了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这几年生意兴隆,老板不断扩大规模,到如今俨然已经成为南塘市规模最大好评最多的no1。 昨晚他照例去那儿花天酒地,酒过三巡,某个狐朋狗友就凑过来,苦兮兮地向他诉苦:“陆少爷,你待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 其实陆珣压根不记得这号人物,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但他常年在这里混,寻常口嗨的确拜了不少把子,也不知这是自己什么时候结下的情谊,总不好直接拒绝人家,寻思着应该也不会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大事,于是问:“好说,什么事?”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珣假装喝多了一拍脑袋,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酒吧里太嘈杂,他听不大清对方说了什么,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马字,断定对方应当是姓马,姑且就叫他小马吧。 恰好舞池里一曲终了,总算安静了些,小马立刻哭诉道:“是这样的,我女朋友待会儿要来跟我分手,陆少爷你久经沙场,能不能帮我劝劝?” 陆珣眉头皱了起来,是什么让别人产生一种他是情感专家的错觉? 小马以为他不乐意,求道:“我每回看你哄女孩子都很有一套,而且那些女孩子最后都能被你哄好,我觉得你应该很有经验,求求你了,帮我这一次,今天的单我买了,ok?” 被这么一说,陆珣发现自己好像的确挺会哄女孩子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正义感,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小意思。” 小马他女朋友没过多久就来了,嫌酒吧里吵,把人叫到了外头。 陆珣跟在小马身后,准备随机应变,没想到小马他女朋友也不是单枪匹马来的,二对二,就跟约着来打群架似的。 他原以为小马会对女友苦劝一番,再哀求挽留女友,谁知小马上来一句就是:“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一提结婚你就跟世界末日了似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你老实告诉我,你恐婚是吗?” 小马他女友清冷地扫了他一眼,说:“你这人怪没意思的,一个大男人这么拿不起放不下,以后谁还敢跟你谈恋爱啊。” 小马气得双眼通红,低吼:“我就是想跟你结婚,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我错了吗?” 小马他女友不耐烦了:“你没错,是我错了,你人挺好的,别这么好一颗大白菜被我给拱了,好聚好散吧。” 小马还是心有不甘:“为什么啊……” 要不是陆珣离他近,听这声音还以为他要哭出来了呢。 忽然,刚才跟小马他女友一起来的那个女人蹿到了小马跟前,披头散发的,脸上的妆都花了,笑起来像马戏团妆化残了的小丑,吓得小马猛一步后退。 跟小马他女友一起来的女人抬手猛圈住小马,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说:“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啊她喜欢女人,所以她不可能跟你结婚,你啊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拍拍小马的胸脯,一脸怜爱的模样,也不知是在可怜小马还是在嘲笑小马。 而陆珣所在的那个位置,正巧能看清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过狡黠的光,他突然有些好奇她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了。 小马被她这波口无遮拦吓了一跳,立刻跳得离她有三步远,不死心地问女友:“她说的是真的?你以为这么说就能把我甩得干干净净了?” 小马女友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陆珣甚至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发作。 “都说了她喜欢女的你还不信,她是我女朋友,不信啊?我给你看哦。”醉意熏熏的姑娘猛然圈住小马女友的脖子,豪爽地凑上去,在小马女友嘴唇上重重落下一吻,吻完之后,似乎还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 小马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脏东西一般,瞪大眼睛指着她们,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伤……伤风败俗。” 陆珣看乐了,这两个女人明显就是故意而为之,也就小马这种蠢不自知的人会落入圈套。 果不其然,小马撒手转身就逃。 小马走了,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对准了陆珣,那个醉醺醺地女人笑得花枝招展,朝他挤了挤眼:“还没看够?” 陆珣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一脸看透了她们把戏的模样:“装,再装。” 她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凑到他跟前,竟然伸手狠狠摸了一把他的脸,对着他左右端详,而后对小马他女友喊:“朱笛,我看这帅哥长得挺不错,你怎么会看上刚才那个歪瓜裂枣?呕——” 她说到一半,突然当着陆珣的面,弯腰吐了一地…… 陆珣蹙着眉从她身边飞速弹开,这回他确定了,她是真醉了,不是装的。 Chapter02他是我小祖宗 h&q温泉度假酒店。 晨会,总经理陆厚生正式将戚珝介绍给众人,即日起,戚珝将担任酒店副总一职,分管房务部及营销部,职位与另一位副总夏乔相当。 不同的是,夏乔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完完全全是她从底层服务员做起,一步步辛辛苦苦爬上来的,而戚珝,年纪不大,就因为留学背景及海外高端酒店管理经验,一上来就空降要职,多多少少令人无法信服。 众人原以为第一个不服的便是夏乔,没想到夏乔好像压根不在意,跟戚珝处得还挺好。 散会时候,两人一同回办公室。 夏乔说:“昨晚的事你别放心上。” “昨晚?”经她提醒,戚珝才像起来昨晚那段插曲,不由失笑,“不碍事,这一行做久了,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不过昨晚那个小霸王是谁?我看底下服务员好像都挺怕他。” 夏乔凑近她小声说:“陆少爷,咱们集团的少东家,你说怕不怕他?” 戚珝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陆厚生口中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啊。 “咱们这位陆少爷,整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对继承家业一点兴趣都没有,大学的时候他爸让他学酒店管理专业,将来好继承家业,结果这位少爷自己一个人跑去巴黎学服装设计去了,他爸震怒,当即断了他的财路,他靠着他妈的接济才勉强完全学业,回国后也没见他闯出什么名堂,仗着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作威作福,你问问咱们酒店里的工作人员,有一个见到他不喊一声小爷呢?真真是怕了怕了。” 夏乔说起陆珣的时候,一个劲儿地摇头,好像有一肚子吐不完的苦水,可见没少被这位陆少爷整。 戚珝笑话她:“我看你昨天跟他关系挺好的啊。” “我敢跟他不好吗?不过你放心,他虽然是咱们酒店的小少爷,不过平常不大来,昨晚也不知怎么就赶上了,你也不用太在意。” 戚珝礼貌笑笑,她自然不在意,要不是夏乔提醒,她早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陆珣照例睡到日晒三竿,刚一睁眼,乔桁的电话就来了。 他狐朋狗友虽多,但大多都只是酒肉朋友,乔桁却是少数几个能说说心里话的。 电话里乔桁兴奋地拉他一起去办件重要的事,阳光甚好,他觉得扫了乔桁的兴不大好,两人又双叒叕混到了一块儿。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南塘市中心最大的一家书店,要说这家书店的名气,起初还是被若干网红带起来的,因环境别致,内里装修又有些老欧洲的做派,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来此拍照。 拍着拍着,竟成了网红书店。 陆珣奇了怪了,扭头问他:“这地方跟你的气质完全不搭边,你来这儿干什么?” 乔桁把他拽下了车,一路上道出原委。 原来是乔桁这家伙前一阵认识了一个姑娘,按他的话说,这叫一见钟情,明察暗访后得知这姑娘今天会在这里举行新¥书签售会,想找个由头来碰碰运气,没准能误打误撞呢。 陆珣听明白后忍不住嘲讽他:“你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就敢来这里碰运气?人家认识你是谁吗?” 乔桁理所当然地回答:“所以才叫上了你呀,你不是对这种事比较在行吗?” “哪种事?” “骗女孩子要电话微信这种事啊。” 乔桁说这话当然不是没有缘由的,还不是他见陆珣招摇撞骗地次数多了,而且几乎战无不胜。 陆珣瞬间觉得诧异,联想起前两天小马那事儿,他们为什么都把他当这方面的专家了?要不改天他开个课教授一下大家如何泡妞? 书店二楼的签售地已经完成布置,不少来早了的书迷十分有秩序地等在书店准备好的座椅上,洋洋洒洒好几排几乎坐满了人。 陆珣被乔桁拽着找了个最靠近签售台的座位,指了指旁边立着的海报说:“就是她。” “长得还不赖,不过你怎么认识的?” “我阿姨前一阵住院,我去医院探望我阿姨的时候认识她的。” 陆珣深吸了一口气,说:“可你阿姨住的不是精神病医院吗?” “是啊,就是在精神病医院认识的。” “……” “来了来了。”乔桁激动地推了陆珣一把,俨然一派脑残粉的做派。 陆珣抬眼望过去,整个人顿时僵住,顿悟三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是她啊。朱笛。 乔桁排在队伍的最后,买下了用于签售的所有书,等着最后能跟她聊上两句,陆珣则一路跟着他,身上莫名一股意味不明的算计。 总算是轮到他们了,书店里只剩下几个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及三两个忠实读者。 朱笛方才就听说有人买下了这家书店所有自己的书,如此忠实的粉丝,想来总要多说两句表达感谢。 乔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文质彬彬地将书页翻开递给她,正要开口,陆珣就抢了先。 “听说她喜欢女人,对男人没兴趣。” “呃?” 疑惑同时从朱笛和乔桁那处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珣,始作俑者陆珣却露出无辜的表情,好心提醒朱笛:“那天晚上,你跟你前男友分手,不是还带了女朋友吗?你和你女朋友当街拥吻,你还记得吗?” 朱笛瞬间浑身僵硬,嘴角抽了抽,难怪她觉得这人十分眼熟,偏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咦?说曹操曹操就到。”陆珣戏谑地吹了声口哨,朝走过来的戚珝挥了挥手,“戚总,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戚珝眉心一挑,怎么在这里遇见这位少爷?一看这位少爷就是不学无术不看书的主,怎么也不可能跑这儿来签售啊。 她气定神闲地走到朱笛身边问:“好了吗?晚一点我还有个会要开。” 朱笛微微一笑,迅速从乔桁手里抽过书龙飞凤舞,末了抬头对他道谢:“感谢支持。” 一脸状况外的乔桁不明所以,但见到朱笛笑,心里像是有阳光温柔拂过,一下春意盎然。 直接被戚珝忽视,陆珣不满地绕到她面前,眯着眼笑:“你还记得我吗?” 戚珝做出一副沉思状,慢着语速:“记得,陆少爷嘛,酒店里谁不认识您呐?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 瞧她这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也不知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性如此,他顿时没了兴趣,揶揄一声:“来接女朋友?”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戚珝咋舌,她看看朱笛,似乎想问什么情况。 朱笛呵呵干笑两声,认真地对乔桁微微颔首,再次表达了感谢,在他们的目光之中,拉着戚珝不由分说地走人。 “你什么鬼?刚才那两人什么情况?”戚珝一想到陆珣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扒了她一层皮似的,整个人便头皮发麻。 朱笛不悦地反击:“你才什么鬼,你跟那人认识?” “你说陆珣啊?他是我小祖宗。” “啊?你什么时候多的祖宗,我怎么不知道?” 戚珝边开车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提了,他是我老板的儿子,就是我小老板,说来话长,话说回来,刚才我过去的时候你们气氛十分怪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朱笛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但看戚珝这样子,怕是还没记起来那晚发生的事情。 她拍拍脑门,深吸一口气:“小七,你醉酒断片儿的行为能不能改改?” 戚珝莫名其妙:“这种事是我想改就能改的吗?” “那晚,我去分手,你非要跟着我去的那晚,你一点不记得了?” 朱笛避重就轻,快速将那晚的事情经过结果总结一遍,没想到还没说完,戚珝的脸都绿了。 “我说你是我女朋友,还当街强吻你?” “可不是?你想耍赖?” “我还当着陆珣的面,差点吐了他一身?” “嗯哼。” 戚珝猛地一转方向盘,在路边一脚踩下刹车,找了个停车位停靠在路边。难怪昨晚陆珣那么针对她,怕是那时就认出她来了,她居然在他面前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朱笛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声安慰道:“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去向你新晋小祖宗澄清,你不喜欢女人,你喜欢男人。” “闭嘴。” 朱笛立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嘟哝:“医生说我必须保持情绪平稳,不能大悲大喜,而且我刚出院……” “我错了,我现在立刻送你回家,你也是我祖宗。” 戚珝扶额,她这位好闺蜜,因为抑郁症住院一个半个月,好不容易捱到出院,又好不容易把住院之前欠下的签售会给做完了,她可不希望她再二进宫去医院报道。 Chapter03不追她就不能加你吗? 陆珣以前没有发现,乔桁发起疯来跟个娘们似的,偏偏缠着他不放,甚至跟到了他家里头。 “乔桁,我警告你,我是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的。” 乔桁嗤了一声,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拉开盖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眼角的余光落在画室的那张画架上。 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墙面,打在那幅已经有些泛黄的画上。 他喉咙顿住,转念问:“陆珣,你有没有觉得你那张画里的人有些眼熟?” 陆珣不以为意地冷笑:“不要转移话题,都跟你说那位大作家性取向有问题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你不是天天想着结婚生子家庭美满吗?”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看来你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呐。” 陆珣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本想戏弄他一番,没想到两人厮混多年,彼此性情早已了然于心,想让对方踩坑怕是有些难度。 忽然,乔桁瞪大眼睛,啪得一掌拍在桌上,神情晦涩地看向陆珣。 “我知道这画上的人像谁了。” 陆珣早就对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打从乔桁知道他家里有这么一幅画到现在,已经说过不下二十遍这种言论。 “你不觉得很像刚才去接朱笛的那女的吗?” 陆珣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揶揄道:“你想故意接近她获取朱笛的联系方式也不需要用这种蹩脚的方式吧?” “你好好比对比对,再仔细斟酌斟酌,你看像不像?” “……你不就是想跟戚珝打好关系吗?我可打听过她的来历了,不是个容易应付的主。” “我应付她干嘛啊?就是交个朋友嘛。” “她可是我家老爷子从国外挖回来的宝贝,你要是得罪她,会被我家老爷子打断腿的。” 乔桁这些年在谈对象这件事上可从没含糊过,既然看上了就去追,至于合不合适,相处了才知道,甭管什么理由,反正就是看上了。 戚珝一路从房务部办公室往回走,路过客房时,几个服务员见到她怯生生地往里躲。 两天前她连同房务部经理司琴制定了一系列符合国际五星标准的制度策略,要求房务部即日起必须严格按照要求执行,这一指令传达下去,下面的服务员顿时一片哀嚎,更有甚者竟以辞职威胁,她早料到了这一点,告诉司琴如果是以这种原因提出离职,不必挽留,放人便是。 结果枪打出头鸟,第一个人走之后,后面果真再没人走了。 她晓得自己才来没几天,就给底下的人印上了刻板、不近人情的印象,不过倒也无妨,毕竟她拿着陆厚生的高薪不是来这里坐吃等死的。 推开办公室的门,见到里面的人,她愣了一下,往后退出一步,仔细看了看,没走错,时候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这是……?”她绕过去拉开椅子,坐定。 陆珣此刻正懒懒地斜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另一个人她记得,前两天在朱笛的签售会上见过。 乔桁绅士地向她做自我介绍:“戚总你好,我叫乔桁,是陆珣的朋友。” 戚珝有些摸不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开门见山:“你们找我有事?” 她看着陆珣,刀刻般的英挺鼻梁,一双凉薄的桃花眼,五官分明的一张脸,不知骗到了多少姑娘,听夏乔说这位小爷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跟女孩子玩,连吃饭都要有人陪着,矜贵的很。 乔桁正准备跟戚珝说明情况,陆珣就开口了,指着他说:“他看上你的作家朋友了,想请你助他一臂之力。” 噗—— 戚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勉强咽回去,诧异地蹙起眉头。 他说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乔桁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小声问:“是不是有些唐突?” 她回:“那是相当的唐突。” 静默,空气里仿佛有冰渣子飘着,她能感觉到陆珣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好像要把她的灵魂都看出窍。 她定了定神,苦口婆心地劝说乔桁:“作品虽然是作家写的,但是你要相信,绝大多数作家的作品不代表这个作家的本人气质,你要是实在太喜欢她写的作品,那你就多读读,日日读夜夜读,到最后你会发现,你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作品,不是她的人,不要被你内心的错觉蒙蔽了。” 乔桁:“可是……我还没有读完她的作品。” “你不是她的忠实读者吗?那天你买下了书店所有的书啊。” 陆珣插嘴:“关于买下了所有书这件事,纯粹只是他钱多人傻,跟他是不是忠实读者没有直接关系。” 戚珝好奇地打量乔桁,那天送朱笛回家的时候她就问过,但是朱笛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倒是因为那天晚上分手的事情而对陆珣印象深刻,照理说,朱笛出院后只有那么一次出门,应该没有其他机会认识乔桁才对。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看上了朱笛,但不是因为她的作品?是因为她的人?” 乔桁忙不迭地点头,说:“我没有想太激进吓到她,我也是没办法,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所以才来找你,想请你帮帮忙。” “请我帮忙?”戚珝噗地笑了,“那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俩不合适,而且她现在不适合谈恋爱。” 没想到乔桁居然十分温和地表示理解:“既然这样,那我再等等,但你能不能让我微信扫一扫,加一下她?” “这不行,我得先问问她的意愿。” “那我能加一下你吗?” 戚珝觉得自己和他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往来,况且她是个对联系人栏有洁癖的人,通常不会加没有必要的人,正犹豫着,忽然反应过来陆珣还在旁,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得罪这位少爷比较好。 她乖乖地递上自己的二维码,哪知陆珣也来凑热闹,咔嚓一下扫进去,主动添加了自己。 她茫然地问:“你也追朱笛?” “不追她就不能加你吗?那我勉强追一下?” 戚珝:“……” 从酒店出来的之后,陆珣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连驾驶位都丢给了乔桁。 乔桁觉得奇怪,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想到他没头没脑地咕哝道:“还真有点像。” “像什么?” 陆珣扫了他一眼,软骨似的靠向车窗,说:“去工作室。” 位于南塘市解放路那一带有条梧桐大道,叫香樟路,梧桐大道两旁皆是从民国就留下来的老洋房,一派旧式风光,因为离市中心远,从前这片地儿无人问津,后来经过改造,俨然成了年轻人的聚会圣地。 渐渐地,那一带的房价高起来,任凭周边高楼耸立,它自隐于市,慢慢也热闹了起来。 陆珣的工作室就位于其中一间老洋房的二楼。 他小时候在画画上面颇有天赋,学了好几年的素面和油画,后来考大学那会儿,他老爹陆厚生希望他学酒店管理,或者经管也可以,总之,是要能够帮得上他日后继承家业的,连他未来的道路都规划得十全十美。 但陆珣从小就叛逆,非但没听陆厚生的话,还不声不响地申请了国外的学校,跑巴黎学服装设计去了,陆厚生得知此事后震怒非常,一气之下断了他所有的财路,最后他还是靠着母亲凌雪芬的接济,才勉强度过了再巴黎的第一年。 此后他参加巴黎当地大大小小的设计比赛,得过一些不大不小的奖,靠着奖金勉强为生,但从小养成的公子哥儿的习性却难改,比如吃牛排一定要吃顶级的,喝红酒就必须有年份的,怎么贵怎么来,乔桁就曾笑话他是被金钱泡着养大的,他承认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在巴黎结束学业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那里继续追求梦想,结果他又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国,在香樟路的洋房区租了一间大约九十平的房间,改造成了工作室,连住都在里边了。 其实他只要乖乖回家,又能跟以前似的挥霍,偏偏他老爹陆厚生是最后一个知道儿子已经回国了的,这一口气就这么一直憋在陆厚生心里吐不出来,到现在父子俩仍旧极其别扭。 他们到工作室时,有人已经等在了门口,是位漂亮的女士,一见到陆珣,立刻喜笑颜开,脸上像是开了朵花。 没有人会不爱陆珣,因为他那张脸,因为他能说会道口若悬河。 乔桁随着他们一同进去,感叹陆珣这些年的烂桃花从未断过。 女人是来定制旗袍的,陆珣回国后就专注旗袍设计定制,从他手里出来的旗袍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在市面上绝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件,因手工出色,很快就打开了知名度,再加上许多慕名前来的年轻姑娘压根醉翁之意不在酒,哪怕只是为了来看看陆珣这张脸,客源也不会少。 陆珣拿了皮尺,一寸一寸地替女人量了身段,又仔细地与对方沟通设计方案,选择用材,最后确定收取时间,这一整个过程中,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从陆珣身上离开过。 乔桁不禁啧啧摇头,果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呐。 Chapter04你是……裁缝? 陆家大宅位于城郊,这一片别墅区环境好,治安好,还有人造山河,一到夏天,就像一副山水画。 若干年前这一片开发时,陆厚生眼光独到,也跟着投了笔钱,过后这处楼盘果然大卖,他大赚一笔,从此还兼顾起了房地产投资,见到有好的项目也会跟着掺和一脚。 陆珣赶在开饭前踏进陆宅,甫一进门,就听到从餐厅传来女孩子银铃般的欢声笑语,他不紧不慢地寻声走去,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巨大的落地窗前,女孩子的笑靥尤其明媚。 凌雪芬最先看见儿子,慌忙抬手招呼他:“怎么偷偷摸摸就进来了?快来打招呼,这位你还记得吧?你宋阿姨的女儿婉婉,以前你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你们经常一起玩的。” 陆珣其实已经有些记起来了,却故意装出一副沉思状:“跟我一起玩过的女孩子太多了,我得好好想想。” 凌雪芬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惊得他立刻点头答应:“记起来了,不就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的宋婉婉嘛,真是女大十八变,没想到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宋婉婉见到陆珣似乎有些害羞,抿唇笑笑,不敢去看他。 他绕过她,径自落座,刚一坐下,陆厚生就从楼上下来了,见到这个不孝子,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听说你今天去找戚珝了?” 陆珣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陆厚生又问:“你去找她干什么?” “找她自然是有事求教,不然我还能是因为看上人家了?” “你!” 见父子俩又要开始吵架,凌雪芬忙插足进来,替丈夫舀汤:“这锅参鸡汤是张嫂从下午就开始炖起来的,你最近工作累,多喝一些补补,儿子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况且,人家婉婉还在呢。” 提到自己的名字,宋婉婉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珣看她端端正正像乖孩子似的坐着,坐过去了一些,同她闲聊:“算算年纪,你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婉婉的脸上有些绯红,轻轻点了点头,说:“今年大三。” “学什么的呢?” “芭蕾,我读舞蹈学院。” “难怪我看你身段很不错,原来是跳芭蕾的呀,厉害厉害。” “我听阿姨说你现在在做设计师?什么时候能给我做一套呀?” “好说,等你有空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他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婉婉,神色倦懒地接过母亲递来的汤。 席间一片静默,真不像是一家人用餐,哪怕已经请了婉婉过来调节气氛,似乎也是枉然。 陆珣眼里划过一丝玩味,忽而抬头问陆厚生。 “对了,戚珝真是您从瑞士高薪挖来的?” 陆厚生冷哼一声:“你倒是知道地清楚。” “我看她普普通通,除了长得好看了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听说最近职场骗子特别多,您可小心着些,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你要是真忧心我会被骗,就来酒店里帮我,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我早说了,我对你们这个行业没兴趣。” “你只对吃喝玩乐花天酒地有兴趣。” “既然您老人家这么了解我的品性,又何必一直为难我呢?” 陆珣向来如此,即便是在陆厚生面前也能做到没皮没脸,当初为着出国的事儿,父子两人差点闹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转圜,其实不管是他还是陆厚生,都小心翼翼把持着一个度。 陆厚生吃完起身,去客厅继续看报纸,没一会儿陆珣又跟来了,玩弄着茶道,沏了壶茶,漫不经心地问:“你高薪挖她的时候查没查清楚人家底细?她一直在国外待着?”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我看她这个人面相一点也不正派,你跟我说说,我替你分析分析,她是什么时候出的国?在国外待了多久?还是从小就在国外?” 陆厚生摘下眼镜,警告他:“你少在我面前装,敢打她的主意,我打断你的腿。” 陆珣本来没这想法,但听老爷子这么一说可就不干了。 “为什么不能打她主意?” “你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混子,你觉得人家看得上你?少给我丢人。” “您就是看不上我呗?” “滚滚滚,不是不想回家吗?爱上哪儿待上哪儿待着去。” 陆珣顿时语塞,想打听的事儿没打听到,他瞬间如条死鱼一般仰头叹了口气。 要不是乔桁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戚珝跟他画里的女孩子长得像,他根本不会把她们联想到一块儿。 本来不觉得,被人这么一提醒,便越发觉得像了,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她就是那个人。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理暗示作用? 周日,天气阴沉沉的,从昨夜开始雨便下个不停,天微亮时好不容易停了,整个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下。 戚珝在老片区弄堂口停好车,没一会儿阿姨林黎就下来了,踩着坑坑洼洼的水坑飞快地上了车。 本来今天应该是由她表妹陪着自个儿亲妈去裁缝那儿量尺寸的,但是不巧,表妹临时出差,于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到了戚珝手上。 戚珝从小被林黎照拂良多,自然不敢不从,况且这回还是因为林黎马上就到生日了,约好了裁缝量尺寸做衣裳。 听表妹史青说,这位裁缝可是近两年鼎鼎有名的,很难约上,她也是提前半年才排上了队,且过时不候,也就是说未按约定时间去量尺寸订单直接作废,回去继续排队。 贼有个性。 戚珝按着表妹给的地址导完航,踩下油门。 林黎照例关心一番:“工作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 “一个人住寂不寂寞?要不你就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你跟你表妹从小就亲,那会儿她还非扒着你一起睡不可呢。” 戚珝弯着眉眼笑笑,断断续续地应着,也不多话。 到最后话题自然又绕不开找对象这件事。 戚珝二十岁的时候就没了母亲,从小又是父母离异,跟父亲从没一起生活过,说白了,父亲这个角色在她的生命里是完全空缺的,母亲死后,阿姨林黎自然肩负起了监护责任。 这些年,林黎唯一头疼的就是自己这个外甥女找对象的问题。 “你以前在国外不稳定,客观因素,那也没办法,现在既然已经回国了,工作也慢慢稳定下来了,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吧?” “考虑着呢,等我工作稳定下来我就考虑我的人生大事。” “你可别敷衍我,你要是能早点找到对象,我这心也就安下来了。” “阿姨,您别太替我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呐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香樟路再往里就是老洋房区,车子开不进去,她找了个地方停好车,一路找过去。 拐进一个弄堂,直接上二楼,门没锁,开了一条缝隙,戚珝正要去敲门,忽然愣住。 屋内光线昏暗,顶上一盏做旧花雕灯摇曳着,发出幽幽的聚光。 制衣台前,两具身体暧昧地纠缠在一起,男人背对着门,身材高瘦但挺拔,修长的腿此刻配合着怀里的女人微微弯曲。 连空气里都仿佛挂着热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在别人亲热的时候打搅别人不好,遂转身就要离去,谁知忘了身后还跟着阿姨。 阿姨不明就里,一声问候:“怎么不进去呀?” 她当场石化,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有种自己活生生拆散一对活鸳鸯的刽子手味道。 里面的人想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听到鞋子与地板的撞击声响起。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 戚珝的话说到一半,看清里面的人时,再次石化。 怎么会是……陆珣? 为什么陆珣会在这里? 逆着光,陆珣见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动作停了停,很快又恢复如初,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身上的白衬衫。 走上前,替她们打开了门。 戚珝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以防万一,在门口确定道:“你是……裁缝?” 陆珣的声线压低,玩味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 他伸手撑在门框上靠近她,看着她略蹙的眉,说:“你好像见到我很失望?” 戚珝慌忙堆起笑意:“哪里的话,高兴还来不及呢。” “哦?有多高兴?” “……那个,那就麻烦你替我阿姨量一下尺寸,我们事先预约过,姓林。” 她拽着阿姨飞快没入了里面的昏暗中。 陆珣勾起一抹浅笑,回身去找皮尺。 戚珝靠在窗口,背后就是一间储藏室,她猜刚才和陆珣亲热的女人此刻就藏在里头,虽然隔着一扇门,却总有种自己被某双眼睛盯着看的错觉。 她微微歪着头,看陆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心里仍装满惊讶。 原来他是裁缝,哦不,用洋气的话来讲,是服装设计师,难怪这么放荡不羁爱自由,连陆厚生都拿他没办法。 老房子顶上的吊灯咿呀咿呀晃着,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水珠子顺着玻璃往下流淌。 她看着他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怔怔地失神。 小霸王认真起来,倒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可理喻。 Chapter05他的主场 一切结束之后,林黎对陆珣的细致赞不绝口,戚珝表面笑呵呵地应着,只想尽快离开。 谁知刚到门口,陆珣就喊停了她:“戚珝,我有事问你。” 林黎从刚才进门就察觉到他们两个人应该是认识的,这回陆珣直接叫住了人,就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本着为他们争取单独相处空间的好心,她边把戚珝往里推边说:“我去车里等你,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戚珝不由扬了扬眉,阿姨这么热心,是误会了什么? “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我身上又没传染病?” “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还是站远点安全,你有什么事?” 陆珣表面从容,但手指一直玩弄着皮尺,显然有些紧张,他想着措辞,不动声色地端详着戚珝这张脸,她看着面带微笑,眼里却闪过凌厉。 看着好接近,其实难相处。 他一直怪异地盯着她看,让她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很想掉头就跑。 “你不着急吗?”她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的储藏间,扬着眉,带了点戏谑。 “你刚才都看到了?” 原来他是在意这个才把她叫住的? 戚珝脑子转的飞快,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也不是看得很清楚,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担心,我很尊重别人的隐私。” 他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说出去也不打紧。” 呃? “那……” “听说你是从苏黎世回来的?” 呃? 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留学?还是从小就在那儿生活?” “……留学。” 陆珣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似是自顾自嘟哝着:“也就是说,十六七岁的时候你还在国内,是吧?” 戚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对她的来历这么感兴趣吗? “你是南塘市人?” “陆少爷,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直接一点,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况且我身上也没什么秘密,做人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陆珣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戚珝总觉得这个人十分善于伪装自己,他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种毫无野心不思进取只会吃喝玩乐的普通富二代,并且他也没有想撕掉这些标签的想法。 在他身上你看不到一点点真实的灵魂。 这是高手呐,往往这样的人怎么玩都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因为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制定好了游戏规则,给自己划定了一道分明的界限,一旦有人踏过界限,gameover。 陆珣点着头,说:“我来总结一下,你是南塘市本地人,从小在南塘市长大,后来出国留学去了苏黎世,毕业后一直在苏黎世工作,这次是我家老爷子把你挖回来的,是吗?” 总结的还挺到位。 “八九不离十。” 她仿佛看到陆珣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心里顿时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不过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她多虑了,他再没多说什么,朝她挥了挥手,开始打发人:“我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 戚珝走后,储藏室里的人像是终于解开了束缚,冲出来扑到陆珣身上送上香吻,但陆珣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强行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了,看起来兴致缺缺。 “筱筱,我要开工了。”他神情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筱筱懵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她腻歪过去,靠在他肩上:“那我陪你呗。”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做设计打样的时候向来都不喜欢身边有人,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就像变了一个人,筱筱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搞服装设计的,但从没见过他画图纸时的模样。 她心有不甘地放手,抿了抿唇,问道:“你刚才干嘛问那个女人那么多?你的新猎物?” 他仍旧低着头铺图纸,细致地将画笔一支一支摆放妥当,像是压根没听见她讲话。 “陆珣,我知道你这个人挺三心二意的,我决定喜欢你的时候就打算不在意这些了,不过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吧?” 陆珣总算抬头扫了她一眼,声线平和地说:“没有当着你的面啊,你不是在里面呢吗?” “……这么说,你真看上她了?为什么啊?” “她是我家老头请来的厉害人物,没有我家老头准许,我可不敢看上。” 筱筱呼吸一滞,不禁对他产生了怀疑…… “你也不是会听你家老头话的人啊。” “那得分是什么事,在看上她这件事上,我认为我有必要经过我家老头准许。” “陆珣,你撒谎,你明明就对她有意思。” 陆珣耐心耗尽,他虽然口才了得,但在哄女人这方面向来不怎么花*心思,但凡希望他花*心思的,他都是有多远躲多远,从不给自己找麻烦。 筱筱看出他有些上脾气了,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他抬眼时,目光无比凉薄,和颜悦色道:“你还不走吗?” “……” 是夜,下了一天的雨总算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一片湿冷。 路灯撒在路面上,照出一地坑坑洼洼的水洼。 陆珣走进sun酒吧,像往常一样往吧台上一坐,没想到乔桁这个老板亲自干起了酒保的活儿。 他噗嗤一笑,问:“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了吗?连人都请不起了?” 乔桁白了他一眼,飞速调完酒,推给他。 “你今天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筱筱前脚刚走,哭得可凶了。” 陆珣摇摇头:“不记得了。” “她说今天你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你这是又勾搭上新欢了?” “她的话你也信?她说我坐火箭上天了你是不是还打算让我替你留个座儿?” 乔桁冷笑一声:“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是看人姑娘可怜,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上你这个渣男,小姑娘可惜了,终究是错付了啊。” “???你最近什么毛病?还想不想追你女神了?” 没想到乔桁不为所动,挑眉:“我自有我的办法,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听说你家老爷子给你相了个亲?” “吃了个饭也能叫相亲?” “看来是真的了,宋家那个女儿我看蛮好的,又漂亮又懂事,关键你们俩之间门当户对,你可以发展看看,没准就发展出感情来了。” 陆珣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酒杯,似笑非笑:“乔桁,你什么时候也做上媒婆的行当了?” “我……”乔桁正要反击,突然诶了一声,“那不是戚珝吗?” 陆珣一顿,回头看过去。 戚珝穿一身正装工作服,从容地与身边人一同进入,唤服务员点酒,大约是一些推不掉的应酬不得不应付,她看起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她是你家老爷子请来的副总吧?以后怕是少不得这些应酬,不过我看她展现出来的这架势,倒像是个老江湖了。” 陆珣回过头,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乔桁看他又在玩幼稚的连连看,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么幼稚的游戏你还没玩够?” “幼稚?我记得有些人才玩到第七关就死了。” “那是我没认真玩。” “那你再认真玩一个试试?” “……我去跟戚珝打个招呼。” 乔桁丢掉手里的干净抹布,绕出吧台,避开舞池的人群朝那边走去。 戚珝正与人聊得欢,肩膀忽然一沉,一抬头,怔了怔。 这么巧? “戚总,好巧,跟朋友一起来玩吗?” 戚珝浅浅一笑:“叫我戚珝就可以了,你也来玩吗?” 但一看他身上这身酒保制服,她惊了一下:“你在这里上班?” “算是吧,这酒吧是我开的,今天下面的人临时请假了,没办法,只能我自己顶上了,你看我们也挺有缘的,今天算我请客,你别客气。” 她脸上顿时闪过惊慌,慌忙摆手:“那怎么行?生意归生意,不能让你赚不到钱呐。” 乔桁眨了眨眼,附到她耳边说:“倒不是我的主意,你看那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光怪陆离之间,吧台边上那个背影微微沉着肩,正认认真真玩着手机,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陆珣说了,他来买单,这里可是他的主场,你别跟他客气,他有的是钱。” “可是……诶?乔……桁?”她反应过来打算再次谢绝时,乔桁像泥鳅似的瞬间没入人群,没影了。 戚珝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无果,下意识地又朝陆珣的背影看去,心里一阵哀嚎,她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 整个南塘市大大小小几十上百个酒吧,怎么偏偏就选了这里? 怎么偏偏是今晚? 怎么偏偏陆珣也在? “戚总?”酒吧里音乐太重,即使是就坐在身边的人,也不得不嚎着嗓子才能听清。 她猛地回过神来,赔着笑又坐了回去,继续与人闲话,心里却有块大石头重重压着。 应酬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Chapter06来跟你学习 送走那些人,戚珝在酒吧门口踌躇片刻,咬着下嘴唇,最后还是认命般的拿出手机,在微信联系人栏里照出了陆珣。 那时莫名其妙加了人,以为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也不知今晚究竟花了多少钱,找人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只说一句结过了,推搡来推搡去反而让人笑话。 凭着之前在大大小小酒吧混迹过的经验,她算了个大概数字,把钱转了过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珣就有了反应。 “?” 她瞧着屏幕上的问号,深吸一口气,发过去:“这是公事,酒店会报销的,不用你买单。” 陆珣:“你现在在哪里?” 她歪着脑袋专注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正要打字,面前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抬头,一不小心撞进了他的眼里。 他举着手机,指着她转过去的钱问:“为什么给我钱?” “不是你替我买的单吗?”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乔桁说的。” “乔桁的话你都信?看来你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谁的话都敢信。” 戚珝的脑袋飞速转动,这时候才察觉到一丝诡异,合着原来是乔桁戏弄自己?难怪她总觉得这事儿有一丢丢怪异,的确,她和陆珣甚至算不上有什么交情,陆珣干嘛要替她买单? 突然之间感到窒息,这丢脸丢大发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脸想转身,好像不露脸就不丢人了似的。 陆珣瞧见她这副样子,嗤笑一声,伸手推开她挡在脸上的手:“捂着脸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收买钱呢。” 她嘟哝道:“我收买你做什么?”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鼻尖,她微微一颤。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就没有想收买我的心?” “……”她咬着嘴唇,突如其来的暧昧,脑海里想起夏乔的八卦,说陆珣这位爷身边从没断过女人,女人们喜欢围着他,他也享受被莺莺燕燕包围的感觉。 这可真是人间滥情。 陆珣好像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直起身,慢悠悠地说:“我想起了,你对男人没兴趣,你喜欢女人。” “……” 这个男人未免记性太好,那天晚上的事情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当时朱笛告诉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到万分羞耻了,如今他再在她面前一提,她只想挖个地洞往里钻。 “你放心,我不是个大嘴巴,你喜欢女人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对了,你怎么来的?” 戚珝张了张嘴,哑然,停顿半晌才勉强开口:“开车来的。” “太好了,我喝了酒,你送我一下?” “你不能自己叫车吗?” 陆珣摇了摇头,拒绝地理所应当:“我有洁癖,坐不了公车。” 看这个男人的厚脸皮程度,看来除了答应送他回家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原本她为了应酬才特意开车过来,因为这样就能避免喝酒,谁能想到遇到陆珣这事儿。 车子开出闹市之后忽然安静下来,路灯飞速地划过车窗,将近凌晨,路上没什么车辆往来,她扶着方向盘,有些漫不经心。 所幸陆珣的住处不远,约莫十五分钟就把人送到了家门口。他住的地方倒是出乎戚珝的意料,原以为像他这种享乐主义的公子哥,怎么也该住在西郊别墅区或者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高级住宅区,没想到他竟然住在离香樟路不远的一片老小区。 小区虽老,但管理毫不含糊,门口保安看得紧,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陆少爷懒,把他放在小区门口不乐意,非要送到楼下,她没法,只好顺着。 哪知不偏不倚,车子正好停在了等在楼下的筱筱边上。 戚珝起初还没注意到车外有人,直到陆珣那头的车窗被人猛敲,惊得她浑身一颤。 陆珣从容不迫地按下车窗,声线凉凉:“你怎么来了?” 但筱筱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她盯着驾驶座上的戚珝目不转睛,光线昏暗,只能凭着路灯才能分辨样貌,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你就是白天去找陆珣那女的?” 戚珝诧异地看向她,依稀反应过来什么,莫非这个女孩子就是白天跟陆珣缠缠绵绵后来躲在储藏室那姑娘? “你果然去找她了!你还说你不敢打她主意?”筱筱忽然失控,愤怒地指控陆珣。 “我的确没有打她主意,她就是充当一下我的临时司机罢了。” 筱筱此时听不进去任何话,把炮火对准了戚珝:“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戚珝怔怔地摇头,这她还真不知道,夏乔只告诉她陆珣不缺女人,可没告诉她陆珣有固定交往对象。 “你、你这个女人也太恬不知耻了,白天你明明看到我跟他亲热了,还说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她想了想,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可是……“亲热了就一定是男女朋友?” 气氛瞬间凝结,陆珣忽地笑出声,一双桃花眼眯着,置身事外地仿若看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筱筱气结,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你不要脸。” 戚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她正想解释,车外的女孩子许是太伤心了,哭哭啼啼哭诉一番后就跑了,连个说清楚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她的呼吸停滞了三秒,看向陆珣,陆珣一手搭在车窗上,面不改色,一身慵懒。 “你不去追?”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你跟她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不成体统?” 陆珣脸皮厚,饶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问:“你不是说亲热了也不一定是男女朋友吗?” 戚珝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大概是疯了,在这个花花公子面前讨论这种事情。 “你很享受女人们为你争风吃醋?” 他噙着笑,散漫道:“你的意思是你在为我争风吃醋?” 戚珝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待在酒店里工作,自认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看过不少因为争风吃醋吵架的男男女*女,以为见过不少世面了,没想到还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至少厚脸皮的程度,她见过的人里陆珣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陆少爷,时候不早了,您还是下车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珣坐着没动,仔细打量她,她化着淡妆,不过分浓艳,也不过分素净,刚刚好的度,就跟她这个人一样,与人相处时绝不逾越,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谨小慎微。 “你干嘛每次都陆少爷陆少爷的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有什么天大的少爷脾气。” 她默不作声地眨了眨眼,难道没有吗? “喊我陆珣就行了,不用那么生分,大家都这么喊我。” 她认认真真地点点头:“好。” 安静,好像比刚才更安静了,她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尴尬癌患者,可此时此刻,也不免感到窒息。 陆珣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吱声,问道:“你不喊一声?” 她慢慢消化着他的意思,试探地:“陆珣?” 他果真满意了,笑着下了车,探到窗边说:“小心开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小区门口的保安已经放下门栏了,她开到门口,下车去叫人开门。 保安室灯光大亮,小小的一个房间里充满了泡面味儿,却空无一人,正要转身,迎面进来一个人,手里拿着刚洗完还在滴水的碗筷,嘴里说着:“马上给你开门……” 然而当两人的视线对住时,同时愣住。 夜晚的冷风拂过脸颊,戚珝的牙齿猛地打颤,慌忙收回视线,按压下加速的心跳,一溜烟跑回车上。 保安愣了片刻,终于意识过来,忙给她开了门,车子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直到开出很远,她才放慢了车速,慢吞吞地在路上爬着。 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他们多少年没见面了?上次通话是在什么时候? 早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当年她出国的时候就听说父亲在某小区做起了保安,虽然薪资微薄,倒也安稳,没想到多年后,居然让她这么稀里糊涂地碰见了。 胸腔内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捋顺了自己的呼吸。 到了十二月中,正是南塘市的旅游旺季,为了筹划圣诞及跨年活动,戚珝忙得不可开交,原本每周一的晨会都是由总经理陆厚生亲自主持的,但从十二月初开始,陆厚生的身体健康出了问题,住进了医院,好不容易康复出院,他太太强制命令他在家休息,因此晨会的主持工作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戚珝头上。 戚珝初来乍到,虽说有几年国外高端星级酒店管理经验,但到底国内外社会环境不同,总有些差异,她根基不稳,让她主持晨会其实不妥,她曾经旁敲侧击地暗示过陆厚生,可陆厚生偏生认死理,就要交给她做,美其名曰助她稳固根基,实则,大概也是想看看她究竟有多少能力。 散会时,陆珣不知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突地一下蹿到她跟前,吓得她高跟鞋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蹙眉:“你怎么来了?” 他靠近她,眯着眼睛笑起来,几天不见,他笑起来仿佛能发光。 “我来跟你学习啊。” Chapter07靠才华还是靠脸 戚珝挂掉电话,转头看向陆珣,头疼,觉得脑袋马上就要爆炸了,手头有一大堆活儿等着做,偏偏又摊上这么个主儿。 电话里,陆厚生说:“小戚,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家那小子就是对继承家业没兴趣,不肯来酒店里帮我,为此我想了不少法子,但都没什么用,本来我已经放弃了,对他也不抱多大期望了,哪知前两天,他突然说对经营酒店感兴趣了,想来酒店待一段时间,虽然这小子多数应该只是抱着玩的心态,没什么定性,但万一真能感化他呢,你说是吧?你能力强,以前在苏黎世的时候也带过不少徒弟,而且其他人,比如夏乔,都怕他,事情不好办,我思来想去,让他跟着你是最合适的,你放心,不用有什么负担,以前你怎么带新人的,现在就怎么待他,全由你说了算,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戚珝真真是有口难言,况且陆厚生对她未免也太有信心,他怎么知道她不怕陆珣? 她也怕啊! 陆珣面色平静地等着她,自从她挂了老爷子的电话后,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绝伦,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心情,微蹙着眉,脸皱成一团,好像正想着怎么解决某个疑难杂症。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是瘟神似的。”他绕到她面前,凑近了看,声音温吞,倒听不出半点攻击性。 戚珝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心想难道你不是吗?可这样的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 她抓住他的胳膊,让他端端正正坐好,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工作室维持不下去了?还是订单太少,周转不过来?需要帮忙吗?” 陆珣含着笑意,看上去心情极好,整个人像被阳光笼罩着,竟让她看出几分温柔。 她心里猛地一震,赶忙咬了咬嘴唇,坐回到办公桌内。 “小戚,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我这么有才华的设计师怎么可能接不到订单?再说了,光凭我这张脸,也不愁没钱赚呐。” “你这话就让我更好奇了,那你到底是靠才华手艺赚钱呢,还是靠脸?” “甭管是靠才华还是靠脸,能抓到老鼠的猫不都是好猫吗?” 她尽量试着理解他的意思,拖着长音,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来酒店学习?你父亲说,你对继承家业没兴趣。”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以前的确对继承家业没什么兴趣,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她试探道:“你是来玩的?” “我看着这么像吗?”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是挺像。” 顿了顿,还是说:“既然你想来酒店学习经营管理,我觉得是一件好事,但是想一步登天那是不可能的,我会把你丢到基层去学习实践,可能会很辛苦,你没意见吧?”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斜,拖着下巴,笑呵呵地看着她摇头:“没意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戚珝把陆珣带到员工更衣室,替他找了身前厅经理的工作服,一身黑色西装,西装长裤包裹住他修长的腿,明明不是量身定做的,却意外地合身。 然而到了系领带的环节,他忽然不动了,为难地对她皱起眉头:“我不会系领带。” “……你不是服装设计师吗?” “没有人规定服装设计师一定要会系领带啊。” 戚珝半信半疑,依旧离他半米的距离站着,耐心地说:“那你慢慢系,总得学会吧?往后每天都要系,不学会不行。” 陆珣哭笑不得:“那总得有人教吧?难道让我上网搜教程,跟着教程学吗?” “也未尝不可啊。” “……” 他无语地看着她,领带轻飘飘地捏在手里,挑了挑眉,用眼神无声询问:你确定? 戚珝在原地挣扎了半晌,最后认命似的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领带,在他面前一晃,板着脸说:“你看好,我只示范一次。” 他立刻笑:“好,我仔细看着呢。” 她比他矮一个头,靠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有淡淡的桔梗香,整个人显得异常柔软,眼睑微微垂着,睫毛轻颤,也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呐,这样交叠,再这样系进去,再往里拉,最后一抽,很简单的。” 她替他系好领带,又理了理领口和衬衫,对自己的杰作异常满意。 一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他含笑瞧着自己的模样,心口一紧,立刻弹开,和他保持距离。 轻轻咳了一声,恢复镇定:“以后来酒店记得穿工作服,要像现在这样着装整洁符合规范,否则你就不能以酒店工作人员的身份出来,知道吗?” 他还沉浸在她替自己系领带的情境里,漫不经心地:“嗯。” “这酒店内部你应该比我熟悉,就不用我再带你参观一遍了吧?” “倒也不用。” “ok,那你去前厅待着吧。” 她交代完,转身要走,被他急匆匆地抓住胳膊。 “我不是跟着你学习吗?为什么要去前厅?” 她双手抱胸,神情淡淡:“刚才你还说都听我的。” “……” “陆珣,有些话我们不妨摊开来直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来工作的,在酒店里的每一分钟都要对得起我领的这份工资,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跟精力跟你耗,而且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酒店这种服务行业也不是你能依着自己性子乱来的,如果你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或者是为了消遣我,那我觉得你还是干脆早点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你觉得呢?” 她抬了抬肩膀,语气温凉,苦口婆心,总觉得他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以后必定是个大*麻烦,能尽早甩掉就尽早甩掉,免得留后患。 可陆珣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他挑了挑眉,改了路数:“我想了想,觉得去前厅学习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戚珝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掉头就走,只留下一句:“等我觉得差不多了会叫你回来。” 对于h&q温泉度假酒店的所有员工来说,陆珣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大少爷,没有人敢得罪他,一贯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突然有一天,这位不敢得罪的少爷成了自己的同事,这就难免让许多人觉得不自在了。 在前厅待了一整天后,陆珣反倒没觉得有什么,但前厅所有的员工一致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窒息了。 纵然,他的确长得帅,如果光是把他当花瓶一般欣赏,倒也赏心悦目,可当他开始像新员工似的有模有样地开始问东问西时,那些年轻小姑娘们就把持不住了。 前厅部沈悦再观察了一天之后,觉得这也不是办法,总算在傍晚下班前得空找上了戚珝。 戚珝虽然才来h&q没多长时间,但因她主管房务部和前厅部两大部门,平日里经常关起门来一起开会,与沈悦倒是走得近一些,相处自然就没什么形式化了。 沈悦无奈地笑说:“你把小祖宗放在我们部门,我部门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都没心思干活儿了,要不你考虑考虑,给他换个去处?” 戚珝刚整改完圣诞节的活动策划,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浑身酸痛,敲着背好笑地问:“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那倒也没有,但他气场太强大了,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杵了一尊大佛,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放在前厅很容易不小心得罪人,这要万一真得罪了客人,那我该怎么处理?” “平常怎么处理就还怎么处理,你们不用把他当陆珣,就当做是来实习的实习生就好了,使劲使唤,不要有心理压力。” 沈悦闻言,立刻变色:“那可不行,谁敢呐?” “这是陆总亲自吩咐的,你别觉得有心理负担,况且……我可不信你心里没底,其实陆珣那个人吧,平时就是嘴巴毒了点,人应该不差。” “那你大概是没听说过他从前那些丰功伟绩。” 戚珝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关电脑,准备下班。 “总之,你对待他平常心就行了,换言之,哪天他自己觉得无聊了就自动散退了,你做好员工的思想工作,让她们忍一忍,也不能因此耽误了工作。” 两人一起下到一楼,沈悦往前厅方向去,戚珝则左拐走员工通道。 她早料到沈悦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员工通道内昏昏暗暗,因常年见不到太阳而变得十分阴冷,高跟鞋踩在有些湿滑的地面上,轻轻一滑,险些往前扑去。 一双手及时出现揽住了她的腰,迅速将她稳住,她心惊肉跳地拍着胸口,抬头道谢:“谢谢……” 映入眼帘的是陆珣含着笑意的清冷的一张脸。 呼吸一窒。 心口砰砰直跳,她连忙扶着墙壁往旁边靠了靠,尴尬地笑:“这么巧……” 他低头看看她的高跟鞋,说:“下班了就不必这么折磨自己的双脚了吧?” 她小声嘟哝道:“鞋子在车里……” 正要走,又被他追上,一手握住她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正好,送我回家。” “为什么?”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爸把我托付给你了,你就得照看我啊。”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 Chapter08无赖什么样的 无赖是什么样的?就陆珣这样的。 她想了想,觉得也就是多踩几脚油门的事情,犯不着跟他在这种事情上置气。 他倒是自觉,动作利索地系好安全带,侧目观察她的反应。 说来也奇怪,他第一次在酒吧门口见到她的时候,她醉的像是在发酒疯的女神经,他一般不太待见这种人,第二次在酒店里遇见她,见她穿着工作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想着捉弄捉弄她,没想到她果然不记得自己了。 如果不是乔桁提醒,她跟画里的女孩子像,他可能现在也不会怎么待见她。 可当他越看她越觉得她就是画里的女孩子,就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怎么看怎么待见。 “戚总,你没生我气吧?” 他居然还能厚着脸皮问她这种问题。 戚珝咬牙切齿地抿嘴笑笑:“小事而已,我要是因为这种事情生你的气,那我肚量也太小了。” “也是,你一看就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那种人。”顿了顿,他迟疑着,“那要不……你再请我吃个晚饭?” 猛一脚刹车下去,车子突然剧烈地停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红灯亮起,分秒不差。 戚珝好笑地瞅了他一眼,问:“我看上去那么像是可以任你予取予求的人?” “倒也不像,那要不换一换,我请你吃个晚饭?” 她愣了一下,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这种老掉牙的泡妞把戏,他居然还能不缺女人,果然是凭着一张脸吃饭的主啊,就连工作室的订单大多也都是靠他好看的皮囊得来的,他要是没这张脸,岂不是就人财两空了? “陆珣,喜欢你的那些姑娘都多大啊?” 陆珣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没注意,二十来岁?” “那你最近怎么不找她们一起玩了?” “可能是我最近突然变得不怎么受欢迎了?” 戚珝觉得脑壳疼,在没有认识陆珣之前,她还没有这么频繁地脑壳疼过。 路灯亮起,她松开刹车,踩下油门,在即将拐弯的时候忽然问他:“你想吃什么?” 一直提着一口气的陆珣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琢磨着:“东门社区那边有一家挺有名的馄饨铺你知道吗?” 陆珣也不知道为什么,问出口后,竟然紧张的手心冒汗,究竟是期待她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还是不是呢? 可是由如何?相认之后假惺惺地嘘寒问暖一番? 她有些诧异居然会从他口中说出这么这么平凡的食物来,这位少爷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夏乔口中可是十分有派头的人,对吃的也极其讲究,怎么忽然想吃上馄饨来了? 少爷下凡体验人间疾苦? “知道。” 他忽然开心起来,像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那样雀跃:“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也知道?那家店的名气已经走向国际了?” “……小时候吃过。” 陆珣口中那家有名的馄饨铺,戚珝读中学那会儿经常光顾,她以前就住东门社区,有一阵子她妈偷懒,懒得替她弄早餐,天天给她买馄饨当早餐,搞得她后来有好几个月见到馄饨就想绕道走。 整个南塘市能吃馄饨的地方数不胜数,唯有东门社区那家是出了名的,夫妻二人经营了二十多年,口碑早已在深刻印在男女老少心里,说是老字号也不为过。 馄饨铺本就人多,店面又小,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能堂食。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外面排队了,大冷的天,哆哆嗦嗦地排成一排。 戚珝朝里面瞧了瞧,回头和他打商量:“打包带回去好吗?” 陆珣没意见:“好啊。” 顿了顿,又问:“去你家吃还是我家吃?” “……不能各回各家吃吗?”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孤家寡人似的,你不觉得瘆得慌啊?” “习惯了。” 她二十岁出国,在国外待了九年,早就习惯所有事情都一个人做了,一个人去上学,打工,吃饭,逛街,看电影,有时候租房的灯泡坏了,马桶漏了,亦或是台子塌了,都是自己一个人想办法修,国外的人工实在太贵了,她一个穷学生,只能通通选择自己来。 陆珣瞬间不说话了,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从店铺里照射出来的灯光像晕着一层雾气,打在她脸上,不知不觉将她衬得分外柔和。 晚间的气温比白天低上不少,一阵风吹过,冻得戚珝往里缩了缩,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大衣,下车的时候忘了戴围巾,此刻耳朵到下巴都冻得一片通红。 脖子上忽然被人挂上一条暖融融的围巾,她下意识地回头。 陆珣解下自己的围巾,慢条斯理地在她脖子上挂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把她整张脸挂住了一半,才满意地笑了。 “挺好,这下就暖和多了吧?” 戚珝眨了眨眼,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取围巾:“这么冷的天,你给我了你怎么办呀?我不冷,以前在瑞士的时候都冻习惯了……” 她一变碎碎念着,一边要还给他,被他抓住手腕,拒绝了。 “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点风呀?在你眼里我也太弱不禁风了。” 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陆珣猛地扬了扬眉:“我看上去就这么弱鸡?” “倒也……还好。” “……” 两人买完馄饨,匆匆上车,关门的一刹那总算是隔绝了外面的冷气,戚珝长长地舒了口气,扯下围巾还给他。 侧目看他:“现在可以回家了吧?还是你又想去什么地方?” 陆珣:“你不去我家跟我一起吃?你想想,你先送我回家,再自己回家,等到家了,你那份就糊了,那还能吃吗?而且我家离这里近,马上就到了,保准糊不了。” 戚珝思忖片刻,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可脑海中闪过那晚遇见的人,心又沉了沉。 “你还怕我会吃了你不成呀?” 他一句话把她的思绪扯回来,她嗤了一声,发动引擎。 陆珣的家出乎她意料的干净,两室一厅,冷灰色调,除了必要的家居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反倒显得有些冷清。 他把馄饨和小笼包一一装进碗盘,倒是有模有样,一点也不像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没想到这少爷还有两幅面孔。 戚珝舀了一只芹菜猪肉馅儿的馄饨送到嘴边,熟悉的味道瞬间侵入整个味蕾,果然还是那个味道,十多年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陆珣得意地吃着,含糊不清:“好吃吧?我就说你今晚要是不跟我一起吃晚饭肯定会后悔。” 她没搭理他,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水,边吃边打量他的住房环境。 他一个年轻单身男士,家里倒是弄得十分整洁,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有身份的人,应该住着两百平的高级住宅楼吃着山珍海味呢。” 他被逗笑了:“我有病啊?一个人住这么大,捉迷藏玩儿呢?” “小区也是个老小区,这不符合你的身份地位啊。” 陆珣气笑:“你故意埋汰我呢?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形象呀?” 戚珝没否认,可不是?她可是亲眼见过他公子哥做派的。 “你怎么不跟家里一起住?” “就我跟我家老爷子那关系,要是住一起,我怕天天把他气进医院。” “那你就不能顺着他的意一点?你是你们家独生子吧?你家这么大的家业,你要不继承,最后给谁呀?你得理解你爸。” 陆珣放下调羹,将一只虾饺放到她的小盘子里,笑:“原来你答应跟我一起吃饭是打算教训我呢?” “诶?不是你求着我一起吃的吗?觉得一个人吃饭怪可怜的人又不是我。” 她抬了抬眼皮子,灯光将她的发色衬得更浅,整个人也没了再酒店里时的盛气凌人。 “戚珝,你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跟我妈似的。” 她冷哼:“我本来就比你大。” “你还打听上我的年龄了?说,是不是偷偷摸摸对我有意思呀?我这张脸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吧?” “……” 她在厨房外看他收拾完,准备回家,临走前不忘提醒他:“明天别忘了准时上班,要是迟到我会扣工资的哦。” 他绕到她前面拦住他,讨好似的:“我还得去前厅呀?” 她看了他一会儿,提议道:“要不然去客房?打扫卫生?” “……那还是去前厅吧。” “你还瞧不上客房了呀?客房看清人生百态。” “我年纪轻轻,不想这么快看清人生百态。” 他顺手从挂衣架上扯下围巾给她戴上:“你年纪大了,别冻着。” “我车里有。” “那你车不停在小区外吗?走过去也得五六分钟,戴着吧,我也不缺围巾。” “行,那你别送了,外头怪冷的。” 他没理她,低头换鞋。 “我没打算送你,我就是吃多了,去溜达溜达。” “……” Chapter09忍辱负重 陆珣的态度倒还算端正。 戚珝去前厅巡查过几次,他真不像是过来玩的,学得也挺认真,对客人态度也挺好,完全收敛了自己的锋芒。 连陆厚生都觉得诧异,找她聊过这件事好几回。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聊完工作,陆厚生又把话题扯到了陆珣身上。 戚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陆厚生总说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但注意力却又无法从儿子身上移开,嘴里骂骂咧咧,内心其实还挺开心儿子突然转性来酒店工作。 “他是不是又惹出什么岔子来避难的?” “陆总,您别多想了,可能以前只是他不懂事,突然之间他就懂事,明白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了呢?” 陆厚生慌忙摆手:“那小子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保准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否则不可能这么规规矩矩。小戚,你有空替我打听打听,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就再好不过了。” 她开玩笑:“陆总,您这主意打得好,给我一份工资干两份的活呀?” “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跟您开玩笑呢,我会注意他的,您也别太担心。” 陆厚生当初找到她,提议她回国发展的时候,她还有些游移不定,虽然从没有一直留在国外的打算,但也从未想过什么时候回国,完完全全执行着鸵鸟政策,过一天是一天。 要不是他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也许她也下不了决心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员工餐厅,已经过了午餐时间,餐厅里没什么员工在用餐。 餐厅分两部分,经理级别以上的在里面用餐,其他的员工则在外面。 戚珝平常都是跟沈悦她们在里面用餐,她跟着陆厚生进入餐厅时,发现陆珣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缓的,吃相甚好看。 陆厚生直当没见到这个儿子,径自从陆珣身边走过,陆珣也不大在意,视线和戚珝撞上,懒懒一笑。 她看到他盘子里剩下的稀稀拉拉的菜,眉头一蹙,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走进里面的餐厅,又重新打了一份菜给陆珣送去。 外面的餐厅因为员工用餐数量过多,常常都是备足了菜的,但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很多员工来吃得晚了就没什么菜了,只能随便勉强吃几口,甚至还吃不到什么热菜。 陆珣看到她推过来的餐盘,笑了一声:“你还怕我会饿着啊?” “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干活。” “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呢,原来是怕我饿了没力气干活啊?你们做领导的可真是会剥削下属。” 戚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要走,被他捏住手腕,强硬地扯到对面的座位上。 “一起吃呀,一个人吃饭多寂寞?” 他把她拿来的餐盘推给她,替她摆好筷子。 戚珝本能地想走,可转念想到陆厚生也在里面吃饭,又觉得与其跟陆厚生一起吃,还不如跟陆珣一起。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跟陆厚生面对面吃饭,陆厚生毕竟是她的老板,同桌吃饭,尤其在里面还没什么人的情况下,难免有些尴尬。 这样反而更好,她拿起了筷子。 陆珣噗嗤一笑:“看来你还挺喜欢跟我一起吃饭?”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好好吃你的。” 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尤其是员工餐厅这些冷菜冷饭,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但就是不好吃。 身体往前微微一倾,他定定地注视着她,问:“你是不是想拍我家老爷子的马屁,故意在他面前对我好呢?” “啊?”她孤疑地看了他一眼。 下巴努了努她的餐盘,他似笑非笑地说:“要不然你干嘛特意给我再盛一盘过来?” 平时也没见你这样啊。 “……”戚珝的脸色垮了垮,“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 她不跟他一般见识,继续吃自己的。 半天没见她吭声,他打趣道:“生气了呀?” 她没搭理他。 “真生气了呀?” 她还是不搭理他,这回拿出手机自顾自玩了起来。 陆珣笑笑:“成,那你继续吃,我先走了,等你消气了我再来给你赔罪哈。” 到了晚上七点多,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戚珝工作的时候没什么时间观念,等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一看时间,早过了下班时间。 她下电梯到一楼,正要往员工通道走时,前厅两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地从她身边跑过去,一步小心撞到了她,慌忙紧张得道歉:“不好意思戚总……” 戚珝没在意,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这么慌张?” 两个小姑娘互相看来看去,谁也不敢先开口。 “出事了?” “就……陆……”好像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珣,定了一下,才磕磕碰碰地,“陆珣脚崴伤了,她们怕会出事,让我们去找值班经理。” 陆珣?还真出事了? “在哪儿呢?” “就在二楼宴会厅楼梯口,从前厅上去那个楼梯口。” 戚珝抿了抿唇,说了声:“知道了。” 就往那头走去。 陆珣会惹出什么岔子来她都不会觉得奇怪,好像那就是他的性格,反倒他安安静静地才更让人感到可疑。 不过脚崴了为什么怕出事?又不是崴了脑子。 戚珝赶到前厅时,发现前厅几个员工都聚在一起抬头往楼上的方向看,一见到她来,大家纷纷作鸟兽散,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也跟着看过去,就看见陆珣靠在栏杆上,似乎正与人僵持。 她问其中一个行李员:“怎么回事?” 行李员:“好像是以前跟陆珣有恩怨的一个人,包了二楼的宴会厅,提前一天来准备明天开会用的材料,五六箱资料,当时我们人手不够,陆珣就自己过来帮忙了。起先还好好的,后来那个人认出陆珣之后挖苦了几句,非要指明让陆珣一个人搬,陆珣不想惹事,就答应了,结果上楼的时候好像故意被什么人推了一下,他手里还搬着箱子呢,就这么连人带箱子地滚了下来,还崴伤了脚。那个客人就恶人先告状,说陆珣故意的,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原来是来了个无理取闹的呀。 戚珝绕进前厅,飞快地从电脑上调取团队信息,找到为难陆珣的人的基本资料。 还好,不是什么完全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她稍稍松了口气,吩咐身边的小姑娘:“打电话给营销部经理,让她过来处理。” 恰好今天的值班经理是营销部经理朱敏,她很快赶到,上去处理案发现场。 那个男人似乎心有不甘,还在骂骂咧咧地指着陆珣骂,好像有天大的仇怨似的。 从戚珝的这个角度看不清陆珣的脸,只能看到他半张被灯光照得发光的脸,显得皮肤更加的白。 陆珣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对面的人不讲道理地破口大骂,内心波澜不惊,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想笑,也不知怎么的就惹得这人发了疯。 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太优秀,惹人眼红了? 朱敏很快赶到,朝陆珣使了个眼色,陆珣正要往下走,抬眼时蓦地怔住。 从高处看下去,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前台里面的戚珝,和其他人一样,她也正朝着他的方向看,但好像表情依旧淡淡的,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笑了笑,她不会是怕他会跟人打起来特意来劝架的吧?这么小的事情,还劳烦到她一个副总了? 一脚踩下去,痛意顿时从崴伤的那只脚袭来,他皱了皱眉。 “你等等,我说了你可以走了吗?”那人还不依不饶,对着陆珣叫嚣。 陆珣回头看他:“你还没骂够吗?” 这话听上去像极了挑衅,接着,他又冒出一句:“那我再让你骂一会儿?” 那人怔住,似乎觉得眼前的景象无比地荒唐,竟然笑了出来。 陆珣一瘸一瘸地回到工作岗位,瞥了眼戚珝正朝自己走来,故意装出很疼的样子,事实上也的确很疼。 她看了眼他的脚踝,问:“能走吗?” “可能要人扶着。” 他伸出手,都做好了被她搀扶的准备,谁知她忽然叫上旁边的行李员:“你把他扶到停车场去。” 陆珣:“……” 上了车,戚珝把暖气开到最大,问他:“去医院?” 陆珣摇了摇头:“不用,这么点小伤就去医院?不用浪费医疗资源。” 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发动引擎:“还是去医院吧。” “……” 晚上九点多,急诊静悄悄的,没什么人,灯光有些昏暗,昏昏沉沉地打在地面。 戚珝耐心地盯着医生替他上了药,包扎好脚踝,等包扎完,绷带打出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他扭到的地方起先就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要消下来怕是得费些时候。 医生对戚珝说:“就是扭伤了,没什么事,好好休息,这几天尽量不要走路,三天来换一次药,我看小伙子身强体壮的恢复得应该挺快,我就不开药了。” 戚珝乖乖地点头:“谢谢医生。” 然而心里却觉得奇怪,他好好一个人就坐在那里,为什么不直接叮嘱他? 她看上去那么像他的妈吗? Chapter10值得表扬 戚珝把他送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发现还营业着,让他在车里等,以最快的速度去超市搜刮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大包小包,一股脑全丢到后备箱里。 陆珣诧异地问:“你搬家?” 她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这些都是给你买的,你就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饿了就自己煮着吃。” “……好好照顾自己?我一个病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那怎么办?给你请个保姆?要不把你送回你爸妈那儿吧?那儿应该有保姆。” 戚珝的神色难辨,让陆珣一时有些分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突然觉得,这样的她,好像更容易亲近一些。 她把他送到家,一样样把超市里买来的东西装进冰箱里,认认真真地装满了他原本空荡荡的冰箱。 陆珣看她买的东西觉得好笑:“排骨?鸡翅根?你觉得我会做这些吗?” 她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就找个会的来替你做。” “哦。”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半晌,“那你会吗?” “……不好意思,姐姐没那么贤惠。” “那你以前一个人在国外都怎么吃的?留学生应该没那么多钱餐餐都在外面解决吧?” 她面无表情地指着冰箱里的食物:“反正不做这些。” 他失笑:“你自己都不会,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啊。” “我买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啊,总之,你自己想办法吧。” 收拾完,她扯了纸巾擦手,说:“我走了,你早点休息,谨遵医嘱,懂?”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两条腿搁在茶几上,像没有骨头似的:“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她一顿:“你还真把我当你保姆了?” “我受伤一个人在家,如果连个来看我的人都没有,那不是挺可怜的?” “你的狐朋狗友们呢?” “哦,散了。” 戚珝懒得跟他浪费唇舌,看一眼时间,真得走了,走到玄关处换鞋。 “你怎么也不问我跟那个人有什么恩怨?”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他咕哝了一句:“就骂我的那个人。” “没兴趣,你只要没惹事就好,还有,忍得不错,值得表扬。” “忍着就让客人骂,就是你们酒店服务行业的宗旨,是吗?” “是。” 她笑呵呵的,拉开门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陆珣的笑容渐渐敛去,安安静静地瘫在那里,她走之后,整个房间变得格外安静,就好像连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灯光把他的脸衬得煞白,他好笑地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只大馒头。 究竟为什么会对戚珝起了特别的心思?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无非就是,她跟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姐姐长得的确有那么一丢丢像。 他画室里常年摆着的那副画,画里是个青春期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他当时在画的时候其实已经不大记得她的长相了,但还是凭着记忆画成了现在这幅终稿。 他小时候那会儿特皮,家里只有他一个独生子,无法无天,作天作地,没有人能管得了他。那时候陆厚生工作忙,常年不着家,凌雪芬天天跟她的闺蜜们逛街美容打麻将,谁都顾不上他,他是被家里的保姆带大的。 12岁的某一天,他突然经历了一次只有电视里才会发生的拐骗事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骗子会骗到他头上来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蠢会上当的傻孩子啊,可他最后就是被骗子拐走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关了好几天,他整个人都饿虚脱了,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栏鱼,连轻轻呼吸一下都觉得五脏六腑都缩到了一起的难受。 有一天,这间破破烂烂的小屋子忽然有了动静。 他挣扎着,眼睛扯开一条缝,就看见有个小女孩走到他跟前,给他送了饭和水,还嘀咕了一句:“呀,居然饿成这样了,真可怜,快吃饭吧。” 她放下食物就走了。 第二天也是她。 第三天……第四天…… 他一直没看清她的长相,直到他最后一天,被警察找到带出了那个小黑屋,他才看清女孩子的长相,眉目清秀,很是漂亮。 那之后他在家里休养了足足三个月,等能出门的时候想回去对她道谢,可陆厚生和凌雪芬再也不让他单独行动,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他觉得这样不是恨方便,去找她的念头也就作罢了。 不过他还是去找过几回,但一次都没有再见过她。 陆珣起身,抬着“大馒头”,跳到画室门口,瞧见那幅画,眼前立刻浮现出戚珝的相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弧度。 他觉得自己其实挺有病的,茫茫人海,中国这么大,他怎么就觉得戚珝就是小时候给他送过饭的小姐姐了呢? 然而,戚珝的确是他这些年见过的,在长相上最接近画里这姑娘的了。 后来三天,戚珝被陆厚生指派,临时去隔壁市出了个差,关于酒店协会的季度学习报告会,她代表h&q酒店集团出席。 议程安排地满满当当,白天开会总结,晚上还需要完成会后留下的各种作业,她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但这样的睡眠对她来说已经是常态化了,她倒也不觉得有多辛苦。 到了第三天,她搭了最早一班航班回到南塘市,下飞机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有一半来自陆珣。 她皱了皱眉,这少爷又怎么了? 回拨过去,没想到对方秒接。 “戚珝,你这人是不是太不仗义了?我脚伤成这样你都不来看我一眼?” 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似乎还略带着些不满。 她好笑道:“你这又不是多大的毛病,怎么整得跟生了什么大病似的?” 他停顿一下:“那你总该问候一声吧?” 关上车门,她边系安全带边应付他:“这两天有点忙,没腾出手来,你怎么样啊?脚还肿吗?消下去些没有?”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才问这些有些假惺惺吗?” “……”她把手机开了扩音,丢进槽里,开车,“不是你让我问的吗?” 陆珣有些不高兴了,声音闷闷地说:“今天是我去医院换药的日子。” “哦,有人送你去吗?” “没有。” “你怎么搞得?混成这德行?连个能送你去医院的朋友都没有?” 陆珣吸了吸鼻子,说:“嗯,他们都见利忘义,平常在我这里蹭吃蹭喝,我一有难就没一个人愿意搭理我。” 戚珝不禁摇了摇头:“太惨了。” “那你……”他迟疑着,拖长了音,好像在等戚珝主动开口。 她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眼时间,应该还赶得及去回趟酒店,再去朱笛家里。 “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你看着点时间准备一下,别让我等太久,我没太多时间。” 陆珣的声音立刻明朗了:“行,那我等你啊。” 挂了电话,她还是觉得莫名其妙,究竟是为什么,他就赖上她了?她不过就是因为替陆厚生工作,拿人手短,帮着在工作上带带他罢了,怎么就变成了要从工作到生活全方位照顾了呢? 她看着也不像个老妈子啊,从前连自己的生活都懒得操持,忽然之间就多出个大儿子来? 陆珣看上去情绪不高,整个人闷闷的,随便穿了件长羽绒,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比上次见他时更白一些,没什么血色,是那种病态一般的白。 换好药,戚珝有些不放心,又让护士给他量了体温,果然有些低烧,难怪看起来蔫蔫儿的。 “你发烧自己不知道吗?”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鼻音:“也没觉得难受啊。” 今年的十二月,入冬以来的天气一直气温不定,忽高忽低,前阵子有太阳还暖一些,这阵子忽然降温,最是容易感冒发烧。 “你饿不饿?” 他还是摇头,有些困顿,嘟哝一句:“有些困,想睡觉。” “要不要挂个针?” “哪儿那么娇气,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伸手搭在她肩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往她身上靠,一歪头,脸靠在了她的发顶,轻轻说:“困了。”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撒在她右半边脸上,她呼吸一窒,艰难地把他往外拖。 安顿好陆珣,戚珝又回了趟酒店,向陆厚生报告了一下这三天来的心得和成果。 以为陆厚生会问起陆珣的情况,毕竟之前陆珣被骂这件事在酒店引起了轩然大波,哪知陆厚生竟然半点都没提及儿子,最后她得出结论:这父子俩的关系的确很差。 又在房务部忙活了一会儿,直到天黑才到朱笛家。 朱笛大学时候就开始在网络连载写作,收益不错,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她的稿费已经攒齐了一套房的首付,没多久就从家里搬出去一个人了。 今天要去的倒不是朱笛家,准确说来,应该是朱笛的父母家。 她们读高中的时候,戚珝就经常去朱笛家蹭饭,朱笛的父母很是开明,家庭氛围也好,那时候的寒暑假,她多数都是在朱笛家度过的。 这一晃,她都有快九年没见过朱笛的父母了。 Chapter11无视他 戚珝敲了门,是朱笛开的,她见到戚珝,无语道:“大姐,你有没有时间观念?你要不要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也就是离说好的时间才过了二十分钟而已。 没等戚珝说话,朱母就在身后猛地一拍女儿肩膀,呵斥道:“怎么对客人说话的呢?” 朱笛浑身抖了三抖,瞧着这双标的母亲,立刻退避三舍:“妈,这才是您亲闺女吧?” 可能是以前就知道戚珝家里不好,朱笛父母对戚珝格外关照,高三那年班里许多同学都开始走读了,朱笛也不例外,但戚珝没有大人接送,只好继续一个睡在空荡荡的宿舍里。 因为两家那时本来就住得近,朱笛就拖着戚珝坐自家的车,后来朱笛母亲就肩负起了接送戚珝的任务,戚珝其实一直怪不好意思的,但朱母从来不会让她感到有任何不舒服,后来的很多年,朱母依旧是戚珝见过的最温柔的女人。 席间朱笛父母问了戚珝的近况,尽管已经九年没见了,但丝毫不觉得疏远,那种关于家的温馨的感觉,一如从前。 戚珝二十岁母亲死后就没体会过家的感觉了,哦不,或许是更早以前,她因为家庭的关系,从小就对这种亲人之间的纽带关系十分淡漠,用她阿姨林黎的话说,跟断六亲似的。 期间,戚珝给陆珣发了条微信:“好点没有?你吃过了吗?” 但直到她准备回家,都没等来陆珣的回复,她猜他应该睡得正熟,就没再问。 “诶,等等,你把这个带回家,阿姨特意给你多煮的。” 朱母赶出来,把一个保温桶塞到戚珝手里。 “你呀一个人住,肯定不下厨,朱笛也是,你们年轻人天天吃外卖,那些都是没营养的,还是得自己学着做,知道吗?阿姨记得你以前很爱喝阿姨熬的猪骨汤,这次知道你要来,特地给你多熬了带走,什么时候想喝了跟阿姨说。” 戚珝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接过来道谢:“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阿姨把你当自己闺女的,随时过来玩啊。” 朱笛看看闺蜜手里的保温桶,再看看她妈已经要回去的意思,叫住:“妈,我的呢?” 朱母:“什么你的?” “你这心未免也太偏了点,她吃完了还能打包带走,我就空手了?” 朱母没搭理她,进门,啪一声,门关上了。 朱笛:“……戚珝,我俩是不是小时候被掉包了?其实你才是她亲女儿吧?” 戚珝:“没准?” 把朱笛送回家,戚珝盯着后座的保温桶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还是朝陆珣家方向开去。 算了算时间,从下午开始睡,到这会儿都快过八小时了,怎么都该醒了,总不能真睡死过去了吧? 她敲了老半天的门,打了好几个电话,正发愁他是不是变高烧烧昏了,结果门内总算有了响动。 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陆珣,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戚珝没见过的。 她瞳孔一缩,震了震。 门内的姑娘问:“你来找陆珣吗?但是他生病了,现在还没醒。” “……”戚珝觉得喉咙有些发痒,顿了两秒,才讷讷道,“嗯,我知道” 她把保温桶交给女孩,说:“等他醒了让他喝一点,别空着肚子,如果烧一直不退要记得去医院挂水。” 女孩孤疑地点点头,好像有什么话想问,但最后还是道了声谢谢。 戚珝忙不迭地退回电梯,这时才发现手心竟然在冒汗,为什么她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不过陆珣那家伙,果真是桃花旺盛,身边围着的姑娘都不带重样的。 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吗? 直到冷风扑面而来,她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承认: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保安没像从前那样直接给她开门,而是犹豫了一下,绕到车窗外。 戚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紧咬着下唇,当做没看到外面有人。 那人敲了敲车窗,耐心地等着。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她打开车窗,淡漠地看向对方。 保安好像有些颤抖,连说话都险些不稳:“你……你是戚珝吗?” 戚珝看了他两眼,淡漠道:“不是。” 你是戚珝吗? 你能想象到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问话吗? 她六岁之后,对父亲这个词就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了,母亲源源不断往她脑海里灌输的是父亲当年如何的混账,如何的不负责任,又如何的放着她们母女两不管在外面与其他女人鬼混。 在她幼时三观还未成型的时候,父亲这样高大的形象在她心里就已经轰然崩塌了。 他对她从没有所谓的养育之恩,纵然有骨血关系,然而,他们父女的关系……陌生人,大底也不过如此了。 —— 后半夜的时候,陆珣被热醒了,他出了一身的汗,量了体温,温度已经下去去了。 翻出手机一看,发现戚珝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心跳莫名开始狂跳,点开微信,是她问他吃过了没。 凌晨三点多,这个时间似乎并不太适合回微信过去,他退出来,决定白天当面向她道谢。 洗完澡出了房间,忽然被蜷在沙发上的身影怔住了。 他的视线在宋婉婉身上停留了好几秒,记忆总算是有些回来了。 他记得好像是自己睡得不怎么安稳的时候她来找他,但是他那会儿迷迷糊糊的,头重脚轻,只想倒头大睡,她似乎还说了句‘那我留下来陪你’,他当时没留心,这一睡,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宋婉婉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他站在那里,忙不迭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小女孩似的笨拙。 “你还难受吗?”她问。 陆珣摇摇头,笑:“不难受了,多大点儿事。” 她屁颠颠儿地跟着他进了厨房,左看右看,好像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你要不要喝口汤?” 她想起来有个女人送来的汤,拿出碗给他盛上。 “哪儿来的汤?你给我做的?”他逗她。 “没,有人送过来的。” 陆珣眉心一挑:“谁?” “我不认识,是个挺漂亮的姐姐,高高瘦瘦的。” 她说完,就看见陆珣的眼里藏不住的愉悦,他眉心舒展,坐下来认认真真地,一口一口地,把保温桶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甚至都没有装腔作势地问她一句要不要也喝一点儿。 宋婉婉忍不住问:“有这么好喝吗?” “嗯。”声音有些慵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喝到……你连象征性地给我剩一口都没有?” “你想喝?那等天亮了我去给你买。” “……算了,你自己喝吧。” 又过了一会儿,宋婉婉还是没忍住:“给你送汤的这个人是你女朋友吗?” 陆珣慢条斯理地扫了她一眼,悠悠地说:“目前还不是。” 说完,拿起保温桶走到水槽边,认认真真地洗了起来。 宋婉婉愕然,目前还不是,那就是……他其实是对那个女人有意思的? —— 上午十点多,戚珝在去酒店前先去找了趟供应商,确定了年底各大活动提供的各种设备,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往酒店赶。 途中接到了朱笛的电话,那头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笑得说不清话。 好半天才听清:“戚珝,你完了,我妈要给你介绍对象,正给你物色呢。” “……为什么不是给你?” “我妈早放弃我了,而且我一个住过精神病医院的,谁要我呀?她应该是把寄托在我身上的期望转托到你身上了,她让我转告你,但我没答应你,让她自己联系你,你多注意点啊,别说做好姐妹的没提醒你哦,祝你好运。” 戚珝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这可真是有些头痛了,也不好拂了人家阿姨的好意。 她进到办公室,被瘫坐在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眉心一跳:“你不好好在家休息,怎么在这儿?” 陆珣立刻坐起来,朝她招招手:“过来。” 她走近才看清,不大的木质茶几上,竟然摆满了各种粤式小点心,难怪她进来的时候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 “你把我办公室当食堂了?” 陆珣不悦地蹙眉:“这些是买给你吃的。” “我吃过了,你要吃就自己吃。” 戚珝绕回办公桌,开电脑,签了沈悦刚提交上来的采购清单,眼皮一抬,发现陆珣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他又问了一遍:“你真不吃?” “陆珣,你要是想吃这些就让他们给你送家里去,也用不着来来回回地跑呀,你这脚还伤着呢。” 他忽然站起来,瘸着脚找来垃圾桶,不由分说把茶几上的食物一股脑全倒进垃圾桶,砰的一声又把垃圾桶丢回去。 戚珝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只当他少爷脾气又犯了,不吭声,默默地看着他。 气氛变得诡异。 陆珣也不知自己突然发什么神经,只觉得自己想关心她的心不仅被忽视,还被轻怠,把自己整得像个笑话似的。 目光僵持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戚珝接起来,面色寡淡道:“好,我现在过来。” 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他。 Chapter12恋爱的毒打 房务部经理司琴见到戚珝真来了,觉得好笑:“我说了给你送来签个字的事儿,你还真亲自跑一趟?” 原本就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签些年底及年初的预算单罢了,平常都是什么时候有空时司琴过去让她签个字,刚刚电话里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戚珝就说她现在过来。 戚珝头疼地拿了个苹果啃,无奈道:“办公室里待不下去了,来你这儿避避难。” 司琴好奇:“还有你待不下去的地方?” “我问你,陆珣那个人以前一直都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啊?是陆少爷又招你惹你了啊?那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她遗憾地耸了耸肩。 “我一进去,他把我办公室当食堂了,吃的铺了一整桌,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说万一要是有什么客户进去,看到像什么话?整个办公室都是食无味,我快窒息了。” 司琴听她的表述,摆了摆手:“这些都是陆少爷的基本操作,别惊讶,他以前更离谱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陆厚生也不管管?” “管不着呀,他们父子关系差,整个酒店就知道,反正就是互相不搭理,都当对方是陌生人,但是陆厚生对陆珣的所作所为从没说过什么,可见心里还是纵容的。老板都不开口,其他人还能怎么着?” 陆厚生一直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气势,戚珝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慈父,难怪会养成陆珣那样的性格。 “他以前还做过什么荒唐事?你跟我说说,我好心里有准备,知道下次怎么应付他。” 司琴扫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喝了口茶。 “之前有个富二代大小姐,婚礼定在咱们酒店举行,跟陆少爷有过一段,偏巧新郎又是陆少爷的好朋友,正常情况下,这种复杂的关系是不是应该避避嫌?结果陆少爷给人做伴郎去了,新娘在婚礼上一直憋着,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在台上宣誓的时候对新郎说,她没法在心里喜欢的人面前嫁给别人。婚礼黄了,兵荒马乱,咱们这位陆少爷还能气定神闲地问一句‘咦?结束了?’。” 戚珝:“……” “还有一回,有段时间他在咱们酒店要了个房间住,大概住了有小半个月吧,有一天半夜,正好是我值班,睡到一半前厅打电话给我,说出大事了,我过去一瞧,有个小姑娘扒着陆少爷住的房间门把手不放,中了邪似的拼命敲房门,声音震耳欲聋,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拿她没办法,住同一层的客人投诉了三分之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少爷还能气定神闲地待在房间里无动于衷,外面姑娘闹了多久,他就在里面打了多久的游戏。然后一问才知道,陆少爷要分手,姑娘不肯,他就躲着人家姑娘,最后弄出这么个大笑话。” 戚珝:“……” 司琴说得滔滔不绝,但看戚珝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关切地问:“你还想听吗?” 戚珝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心里大致……有个数了。” 还都是跟女人有关的,说他风流可一点不冤枉他。 办公室的门打开,沈悦进来了,多了一嘴:“谁给陆少爷气受了?我看他走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司琴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戚珝,后者不在意得咬了口苹果,吭哧吭哧吃起来。 —— 陆珣想了很久,才想到该怎么关心关心她,毕竟她最近对他的确挺好的,他要是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关爱,总显得有那么些弱鸡,这才叫了凌雪芬的司机来接自己,到了酒店又去找中餐厅的大厨,才给戚珝准备了那么一桌好吃的。 哪知她竟然完全不领情。 他想对哪个女人好,还从没哪个女人这么直截了当地嫌弃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问:“少爷,现在去哪儿?” 他心口的情绪还没下去,半晌,才不甘不愿地报出一个地址。 乔桁昨晚睡得晚,差不多早上五点才刚入睡,被一阵粗鲁的敲门声震醒。 开门,陆珣阴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推开他进门,自顾自在沙发上瘫坐,问他:“有酒没?” “你发什么神经?” “我就是渴了,想喝一点儿。” 乔桁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认识的陆珣可不是会借酒消愁的人,走过去,幸灾乐祸地问他:“出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陆珣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脑海里还反复播放着戚珝最后走时头也不回的画面。 她怎么就能那么无动于衷呢? 她看不出来他是在想方设法讨她欢心? 难道他用错方法了? 陆珣坐起来,盯着乔桁数秒,问他:“为什么一个女的,本来对你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对你改变态度了?” 乔桁眉心一挑,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就差鼓掌叫好了,他按捺住内心那份难以言表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你在谁那儿吃亏了?把你搞得这么无语?” “就……”眼看就要顺着他的话脱口而出,陆珣无趣地又朝后靠去,“就随便问问。” “你个情场老手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是不是以前都是人家女孩儿追你的,让你忘了怎么追女孩儿?” 陆珣侧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觉得此话很有道理。 “不过……”乔桁思忖片刻,“你自己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得罪她了?” “没有……啊?”陆珣正想否认,忽的想起昨晚戚珝来给自己送汤的事。 她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下了,应该是宋婉婉给她开的门,难道戚珝是误会了什么? 他心跳忽然加快,但又觉得她不可能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变了态度。 乔桁看出了些端倪来,不由冷哼道:“看吧,果然是有什么猫腻,否则人家女孩子好好的干嘛突然不理你了?” 他不知道的是,连这个不理,也很有可能是陆珣自己意淫出来的。 “陆珣,你就是没经历过恋爱的毒打,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认为是个女的就该喜欢你。” 乔桁觉得他根本不是来找自己开导的,倒像是来炫耀的,目光顺势往下滑,停在他脚上。 “上回在酒店骂你那个是上回咱们在酒吧玩得时候喝酒喝输让他在酒吧裸奔跑了一圈那男的吧?他这是故意找机会报复你呢?你这也没点反应?就让他大庭广众之下把你骂骂得狗血淋头?还给你整成了瘸子?” 陆珣好像没在听他讲话,闲闲地嗯了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骂回去?” “可能因为……我懒?” “……” 陆珣在乔桁这儿窝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乔桁要去酒吧忙活,问他去不去,他摇摇头,还是那副死样,整个人提不起半点兴致来。 知道叫不动他,乔桁走时就留了一句:“你走的时候记得给我把门关上。” 陆珣那时正在想事情,没顾上乔桁说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空气像是变得比刚才更安静了,静的仿佛能听到挂钟走针的声音,也或许是他的错觉。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又待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拿出手机,给戚珝打电话。 手机没接,他静默了一会儿,又往她办公室里打,这回通了。 他眉心挑了挑:“你故意不接我电话呢?” 戚珝:“?我不是接了吗?” “我是说手机。” “手机?刚忘在会议厅了,还没来得及去取,你有事?” 他被她云淡风轻的语气搞得突然有些恼火,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生不知道什么气。 “没事。” 戚珝停顿两秒,不耻下问:“那你打这通电话是……?”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等着我。” 电话挂断,他抓起大衣急匆匆地往外走。 —— 戚珝实在觉得莫名其妙,陆珣这少爷脾气还挺大,她把他当儿子一样伺候,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好像还是她欠他了似的。 今天是沈悦值班,楼下没什么事儿,她上来找戚珝,敲了敲门,倚在门口问:“吃宵夜去不?” 戚珝摇摇头:“不了,陆少爷可能要来找我麻烦,我得等着他。” 沈悦睁圆眼睛,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知道他要来找你麻烦还不赶紧走?” 她气定神闲地反问:“我走了麻烦就会消失吗?” “说得有道理,那我先撤了,你好好保重。” 走到一半,又撤了回来:“啊,忘了,你手机。” 戚珝拿起一看,果然有陆珣的未接来电,她随口问:“会场都布置好了?” “我看营销部那些人亲自带人布置会场呢,应该差不多了,要不你去看看?” “明天这个团队有些难搞,你让下面的人多注意点,跟司琴打声招呼,让客房早点把房间整理出来。” “ok,遵命。” Chapter13往日情事 办公区域静悄悄的,到了晚上,整个走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 偶尔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灌进来的冷风,打在身上,冷飕飕的。 陆珣一瘸一瘸地踩在地毯上,脚步声极轻,没发出一点声响,远远地就看见戚珝办公室的门开着。 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陆珣走到门口,发现戚珝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眉心微微蹙着,好像就连在睡梦中都在为什么事操心着。 他一颗躁动的心忽然就安静下来,蹑手蹑脚地坐到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长得很好看,五官小巧精致,没有刻意化妆打扮,但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恬淡气质,温温吞吞的,没什么攻击性,又给人干练的感觉。 尤其她睡着无意识的时候,干练的气质被削弱,暖橘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看起来温柔地像一只猫咪。 他看着,忍不住想逗她,伸手在她脸颊上点了点,没想到她睡眠浅,一下就醒了,吓得他飞速收回手,假装淡定地东张西望。 戚珝停滞了几秒,僵硬着脖子慢悠悠地坐起来,看过去,视线撞上陆珣。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陆珣脸上不由有些发烫,心虚地撇开视线:“看你睡得香,不好意思叫醒你。” “哦。”她也没怀疑,看了眼时间,再看向他,“你有何贵干?” 他怔怔地,好像没听太懂她的话似的,嗯嗯啊啊了半天,才词不达意地说:“就是,昨晚,那个,汤?” 戚珝看他有些不太对劲,问:“你还发着烧呢?” “……” “没吃退烧药吗?” 陆珣深深吸了口气,面含笑意:“你昨天给我来送汤,是不是见着个女孩子?” 她想起来这茬事,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嗯,长得挺漂亮的。” “她是我一个妹妹,你不要误会啊。”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知道你妹妹多,一天换一个,不带重样的。” “……”陆珣无语地看着她,看她这架势,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乔桁那家伙果然又猜错了,他为什么会相信一个恋爱白痴提出的建议? 他忽然没声了,反而让戚珝有些奇怪,她伸展着僵硬的脖子,后劲咔嚓咔嚓地响,好像脖子随时都会断似的。 “怎么不说话了?”她问。 陆珣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他还能说什么?她毫不在意,反而显得他特自作多情。 他还从没这么自作多情过,以前都是别的姑娘在他面前自作多情,真是风水轮流转。 “没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戚珝有些纳闷,但还是哦了一声。 “你不送我吗?” “我又不是你司机,你干嘛每回都让我送?” “反正你也要回家,顺便送送我怎么了?我这要不是脚踝带着个大馒头不能开车,我肯定就自己开车了呀。” 陆珣强词夺理起来,连脸皮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了。 戚珝冷笑道:“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啊?你还不走?陆厚生每天就这么剥削你的呀?” “……” “戚珝,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别陆厚生说什么你都傻傻地做什么,自己机灵点,懂?” “……” 看她还是没动静,他又问了一遍:“那你还不走?” 戚珝揉了揉眉心,耐心地解释:“晚上有个和以前同事的小会议,我得等他们那儿的时间,你先回去吧。” 她脸上已经带了一层倦意,目光微微混沌,刚刚睡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发丝,灯光将她的脸廓衬得不再那么分明,像是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在陆珣眼里,她这样格外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正说着,电脑里弹来视频语言,戚珝慌忙整理自己的形象,跟陆珣说:“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好像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陆珣顿时又起了那种被忽视的不悦感,但看她这么努力地工作,再反观自己,的确有种不学无术的……羞耻感? 羞耻感?他怎么会有那玩意儿? —— 离酒店不远处就有条小吃街,一到晚上就热闹地挤不开身。 沈悦填饱肚子,本着要拍上司马屁的想法,替戚珝打包了一份香锅牛蛙。 万万没想到,走到半道的时候,忽然被藏在阴影处的某个身影差点吓了个半死。 陆珣靠在员工通道外的墙角上,指尖夹着一根烟,星火在冷风中被吹得格外橘亮,男人身材高瘦,慵懒的神色,好像没心没肺,又好像装满了心事。 沈悦收敛心思,飞快地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还是狗腿地打招呼? 通常,以她以前的作风,都是选择性无视陆珣的。 “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沈悦刚要一脚踏进去,少爷开口了。 “香锅牛蛙,戚珝爱吃这东西,她晚饭还没吃呢,我给她打包一份。” 没吃晚饭? 陆珣眉心动了动,突然想起上午的事,问:“她是不是不爱在办公室干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 沈悦没明白他的意思,虚心求教:“比如?” “就……吃饭这类事。” “好像真没见她在办公室里吃过东西。”这么一想,还真是。 “那你还敢给她带这玩意儿?不怕被她扔出来吗?” “不能吧?” 陆珣摁灭烟头,丢进垃圾桶,慢条斯理地从她手里一钩,袋子立刻落在了他手指上。 “反正她也不吃,我替她吃了吧。” 沈悦想抢回来,但定下心一想,这可是她小老板,算了算了,就一香锅牛蛙,忍了。 “行,那您慢慢吃。” 她正要走,忽又听陆珣问:“你这个都是哪里买的呀?” “酒店出去右转过马路有一条小吃街,在那儿买的。” 他拖长了音,若有所思:“哦。” “……” —— 凌晨十二点,戚珝结束和远在苏黎世的黛西的视频会议。 黛西是她在苏黎世工作时的同事,是难得能相处得十分融洽的当地人,黛西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因此讲一口流利的中文。 苏黎世当地有家投资公司是戚珝老东家的协议客户,前一阵黛西听说那家公司似乎正组团要来中国的南塘市进行考察,与戚珝闲聊的时候,黛西随口说了那么一嘴。 “哦,他们打算住哪家酒店?”戚珝原本没起什么其他心思,黛西随口那么一说,她就随口那么一问。 “不清楚,好像还没定,要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至此,戚珝就起了其他心思,这家投资公司在苏黎世当地颇为有名,既然要投资南塘市的重点项目,必然会组个大团过来实地考察,届时南塘市当地的媒体肯定会跟进报道。 这可是个绝佳的软实力展现机会。 于是就有了这次视频短会议。 她对拿下这个团本就没什么疑虑,甚至从她起心思的那一刻起就确定,这就是她的掌中之物。 让她陷入沉思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刚才要下线时,黛西忽然问:“你听说莫俊磊的事了吗?” “他啊好像被一个当地的小太妹给骗了,现在工作也搞砸了,总之就是挺惨的。” 大概是看出戚珝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黛西也就没再说下去,又扯到了别处去。 戚珝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给忘了,但黛西再提起的时候,她还是想起那个人的模样。 莫俊磊是她在苏黎世工作时认识的,他们在同一个酒店工作,是戚珝的同事,当时戚珝还只是一个初入社会的菜鸟,每天工作时都战战兢兢,而那时莫俊磊在酒店已经是正式的管理层岗位了,他那时是真的教了她很多,再加上两人都是中国人,她心理上对他更放心一些。 再后来,莫俊磊说想追她,她对谈恋爱也没什么经验,只觉得自己不讨厌这个人,既然不讨厌,那么慢慢相处应该还是能培养感情的。 虽然并没有到喜欢的份上,她还是答应了他的追求。日子一直过得不咸不淡,即便是两人在一起后,跟没在一起时也没多大分别。 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两年,直到两个月前,戚珝接受陆厚生抛来的橄榄枝,打算回国时,莫俊磊跟她提出了分手。 他说:“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商量商量,你也没把我当男朋友吧?” 他说:“戚珝我有时候怀疑你这个人性冷淡吧?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冷的女人。” 他还说:“我跟你在一起,摸一下不行,抱一下你又难受,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他应该还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但戚珝完全没放在心上,觉得他说得可能也不无道理。 分手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别人常说的慢慢相处就有感情了是一个多么荒唐的谎言,反正对她来说是的。 手机在桌子上震了震,她点开来。 陆珣:你好了吗? 戚珝:? 她想了想,又问了句:你不会再等我吧? 陆珣:你好了就来食堂。 她不禁莞尔,手指敲着键盘,想了想,又删掉,关掉电脑准备下去。 Chapter14你给我闭嘴 通常这个点,食堂都会为上夜班的员工准备夜宵,但戚珝下去的时候刚过夜宵时间,食堂里乒乒乓乓地撞击声接连响起,应该是食堂的人收工开始清洗盘子碗筷了。 果然,她到的时候食堂已经没有人了。 除了陆珣。 但她也不确定,究竟是因为食堂恰好此时没有人了,还是因为有陆珣在,所以没有人了。 陆珣还挑了个正中央的座位坐,一眼就能看到食堂外,慢悠悠地朝她勾了勾手。 戚珝走近才发现桌子上的并不是食堂为员工准备的那几样宵夜,品种繁多,五花八门,她几乎怀疑他把整条小吃街的摊位逐一买了个遍。 “你……很饿?”她顿了顿,略显迟疑。 她记得夏乔说过,他很挑食,像这种小吃街大排档的东西,怎么也不该入的了他的眼呀。 陆珣顺势说道:“是有点饿,你陪我吃点儿。” 他把还热乎着的一大碗香锅牛蛙推到她面前,不动声色地替她掰开筷子,塞给她。 戚珝闻到这味道就觉得自己无法再推辞了,毕竟能拒绝香锅牛蛙这种美味的人,在她看来根本就不懂美食! 她撸起袖子,准备大快朵颐,毫不客气地把每一样小吃都吃了一遍。 陆珣弯着眉心看她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她吃东西喜欢把东西在嘴里塞满,十分可爱。 他越看越觉得,她简直就是个宝藏。 —— 陆珣在家里休息了十来天后就待不下去了,他看走路看起来瘸得没那么明显时,又回到了酒店。 戚珝路过前厅时没想到会碰上他,爱岗敬业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在他头上,他不待在家里好好休息,这么急不可耐地跑来上班做什么? “陆珣,你过来一下。” 她招呼了他一声,转身走到边上等着他。 陆珣忙完手里的工作,慢悠悠地走过去,低头看她,笑问:“怎么了?是不是见到我觉得很惊讶?” 她低头看了眼他的脚踝,还包扎着,但明显没有之前肿了。 “不想要脚啦?还没好透呢就跑来上班,打算以后当个瘸子?” “戚总,你怎么这么难伺候?我不来上班吧,你觉得我偷懒,我来上班吧,你又咒我变瘸子。” “……我什么时候说你偷懒了?” “我自己猜的呗,瞧你这表情,别是真被我给说中了吧?” “……” 陆珣好笑地盯着她,她可真是一点都经不起捉弄,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好像在生气,又好像是不好意思,比他从前见过的姑娘都要有趣。 半晌,戚珝做了决定:“你暂时别待在前厅了,这段时间在我办公室办公,正好最近事情多,缺个打下手的。” 他一愣,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你给我走后门呀?关心我?”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令戚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撇开脸,淡淡申明:“缺个打杂的,我看你挺合适。” 陆珣掩盖不住的笑意,说了声:“好,一定好好给你打杂,不辱使命。” 戚珝为了对接苏黎世来南塘市考察一行的行程,这几天的工作时间都是配合欧洲那边的时间,日夜颠倒,通常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酒店里都安静下来,她才开始跟那头明确各项议程。 整个流程下来非常顺畅,最后定下了他们的入住时间,也就是他们的圣诞假过后。 午休的时候,陆珣一个人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办公室门半开着,夏乔走了进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眼皮头没抬一下,随口说:“她休息去了。” 夏乔随意在另一头的小沙发坐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也没什么事,听说你最近跟她处得不错?” “她天天把我当牛做马一样使唤,这是处得不错的表现?” “我看你不是挺乐意的吗?” 正好手里的游戏一局打完,他退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夏总,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那叫爱岗敬业,对上司的命令绝对服从。” 夏乔嗤地一声笑出来:“得了吧,你什么样儿的我不知道啊?以前你爸想尽办法想把你抓来你都不肯,这会儿倒是肯了,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了?” 夏乔抿着嘴不说话了,陆少爷脾气炸,万一不小心话没说到他心坎上,惹了不该惹的麻烦就不好了,她顺势转移话题。 “最近怎么没见你带妹子来玩了?” 陆珣看了她两眼,又靠了回去,心不在焉地玩手机:“上班呢,没空。”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但陆珣完全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心思不知不觉又飘到了戚珝身上。 刚才夏乔想说什么他是知道的,连旁人都看出来了,戚珝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是说她故意跟他装傻? —— 戚珝下班前接到了朱笛母亲的电话。 朱母先是在电话里对戚珝进行了一番嘘寒问暖,又叮嘱戚珝随时可以来家里吃饭,戚珝一手举着电话应付着,一手工作。 终于,朱母总算是说到了重点:“戚珝啊,你也不要嫌阿姨多管闲事,阿姨也是关心你,怕你一直一个人生活会很辛苦,所以一直替你留意着,前两天阿姨这里有介绍人介绍了个不错的对象,阿姨觉得跟你倒是挺合适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早在朱母打来这通电话的时候戚珝就有预感是因为这事儿,但她不好拂了朱阿姨的好意,顺着问了句:“怎么样的人啊?” 朱母好像是松了口气,语气也明朗了许多:“是个外科医生,比你大5岁,但是人很好的,跟他认识的都说他很会照顾人,而且医生嘛,收入也高,以后一起生活至少金钱方面不会怎么吃亏的,你说是吧?” 戚珝笔下顿了顿,比她大5岁,那今年该有34了? “就是有一点,不知道你接不接受得了。”朱母有些犹豫。 “没事,阿姨您说。” “这个医生结过婚的,结婚一年就离婚了,但是不是他的问题,是女方的问题,所以总的来说他是没有问题的。” “女方什么问题呀?” “听说好像是结婚之后发现女方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于是就离婚了。” 朱母说到精神方面的疾病时,语气显然变得不太自然,可能是想到了朱笛也曾因为严重的抑郁症住进了精神病医院。 戚珝笑了:“阿姨,那我估计不成,我也有病啊。” “啊?你有什么病啊?” “我……”话说到一半,她忽而失笑,摇了摇头,变了口径,“没,我跟您开玩笑的呢。” 朱母有些孤疑,但也没往下问:“那戚珝,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想见一见,阿姨给你安排,你要是不相见你实话告诉阿姨,没关系的。” “见一面吧,麻烦阿姨帮我安排一下。” 朱母顿时高兴地应承下来:“好好好,那阿姨帮你安排啊,说实话你和朱笛都老大不小了,找个人照顾你们,阿姨也放心一些,那阿姨去跟介绍人说,等安排好时间再通知你啊。” 她无奈地挂了电话,给朱笛发微信。 戚珝:你妈给我介绍了个34的离异外科医生。 朱笛:我妈没毛病吧?咋就给介绍个二婚?我跟她说去。 戚珝:别,先这样吧,你妈也是一片好心。 朱笛:听你的口气……你答应了? 戚珝:嗯,去见见吧,我要是不答应见一面,你妈会消停? 朱笛:也是,我妈这个人是越挫越不勇,一次两次失败了,她就消停了,委屈你忍辱负重了。 戚珝看着手机,不禁笑了笑,其实被人记得,并且关心着,也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她收起手机,一抬眼,蓦然对上陆珣的视线。 陆珣半坐在办公桌上,指骨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凑近她,问:“让我来猜猜,你刚才通话的内容,是准备去相亲?” 戚珝不悦地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偷听?” “我跟你一个办公室工作,想不偷听都难吧?” 她被噎住,倒……也是。 “戚总,你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姑娘,还需要靠相亲来解决人生大事?追你的男人不应该从酒店门口排到马路对面的小吃街吗?” “……”戚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我这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替你分析啊。”他凑得更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说说看,什么样的条件,居然能让你想见一面?” 戚珝不想搭理他,收拾好文件准备去开会,起身往外走。 陆珣跟上,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你也说了,我可是身经百战的,而且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心思了,你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免得你浪费时间呀。” 戚珝:“……” “你这个人,一心扑在工作上,一看就是一恋爱白痴,看在你也算是我半个师傅的份上,我免费给你提供咨询,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走到会议室门口,戚珝深深地吐了口气。 “陆珣,你给我闭嘴。” Chapter15戚珝相亲 圣诞节那天,整个h&q温泉度假酒店都处于爆满的状态,一楼自助餐大厅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小年轻。 因为酒店推出了温泉+客房+免费双人自助晚餐的优惠套餐,若是情侣,额外再加赠一个小蛋糕,刚推出一天,名额就被抢完,被沈悦笑称好好一个圣诞节套餐,怎么看上去像是情人节套餐。 戚珝在客房忙到晚上八点,因为人手不足,帮着铺了十几床被子,停下来的时候觉得整个腰都要断了。 她精疲力尽地回到办公室,发现下班时间一到就溜走的陆珣去而复返。 陆珣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工作服外套被她勾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开了两粒扣子,连平常整理的一丝不苟地发型都有些微凌乱。 他笑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太实诚了?说去帮忙,还真鞠躬尽瘁呐?” 戚珝扫了他一眼,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今天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赶场到恨不得能分身吗?” 戚珝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去里面的更衣间换了身衣服出来。 陆珣眯了眯眼:“你要去约会?” “去见个人,你回去吗?要不要我送你?应该顺路。” 陆珣嘴上答应着,一路上都用眼角的余光不断地看她。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刚开出没多久,就被死死地堵在了路中间,喇叭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一张纸着急的脸。 和他们相比,戚珝看上去倒是不大着急,她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继续安静地以蜗牛的速度前进着。 陆珣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开始说话,但等了半晌却没开口。 “你有话想说?”戚珝早看出来他欲说还迎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我刚才仔仔细细想了一遍,觉得你这个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的钢铁直女应该也不会浪漫到在今天这个时候约朋友吃饭,用排除法推测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准备去相亲吧?” 戚珝目光微顿,他对于相亲这件事究竟有什么执念?从朱母那通电话之后,他每天都会状似无意地问她什么时候去相亲,好像相亲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他。 她挑眉看过去,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他对上,有些得意:“被我猜中了?” “你有事吗?” “戚珝,这就是你的考虑不周了吧?圣诞节的晚上,路上堵成狗不说,餐厅哪有位置给你们谈情说爱?” 戚珝无语,这日子也不是她定的啊…… “打个电话,拒绝了吧,你看看前面这长龙,等你到的时候得十二点了。” 陆珣话音刚落,前面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纹丝不动的车流,突然之间就通畅起来,好像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虽然速度依旧慢,但好歹是动起来了。 “要不……我陪你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去给你把把关呀,说出来你不信,我这双火眼金睛,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穿。” “陆珣。”戚珝终于忍不住了,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我是去相亲的,带个人像什么话?” 她气定神闲地继续说:“我要来不及了,待会儿我把你放到前面的路口,你自己走回去。” “你现在为了相亲要把我丢在路上?” “离你家才几步路,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他冷哼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还比不上你一个不认识的相亲对象。” 她就纳闷了这少爷到底有多娇气啊?难不成还得亲自把他送进家门才行? 直到停车把他放下,陆珣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戚珝突然想,他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如果按照其他人给她勾勒出来的陆珣的形象,他应该相当地桀骜不驯放荡自由啊,这跟她认识的陆珣完全是两个人。 还是说陆厚生真有那么大威严,让他好好听她的话,他果真就好好听话了? 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戚珝慌里慌张地在餐厅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最里面靠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人。 虽然距离圣诞节结束只有两个多小时了,但餐厅内还沉浸在圣诞节的氛围里,这么晚了依旧座无虚席。 也好,至少避免了一些尴尬。 男人看上去很斯文,架一副无框眼镜,身材有些发福,但也算不上胖,见到戚珝,立刻起身请她落座,还算有些风度。 “我姓丁,叫丁成,你饿了吧?先点点东西吃。” 戚珝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吧,给我杯水就行。” 这个丁成应该对相亲这种事早就游刃有余,看不出一丝尴尬,唤来服务员随便点了几样。 “我的情况,介绍人应该跟你讲过了吧?”他问她。 “讲了一点点。” “那我再讲得详细点吧,我呢之前结过婚,但是结婚不到一个月就离婚了,原因是我妻子在婚前隐瞒了自己的病史,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她之前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也是婚后才知道,怕影响我们以后的家庭,更怕会连累到孩子,所以我提出了离婚,及时止损。” “止损?”戚珝没想到他会用到这个词语,有些诧异。 但丁成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这么说不太妥当,但婚姻如果放到投资场上也算是一笔交易,不知道我的心理你能不能理解?” 戚珝诚实地摇了摇头:“既然你答应娶她,难道不就是等同于答应连带承受她这个病的风险吗?” 丁成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着重强调:“但她对我进行了隐瞒,她没有在婚前告诉我这件事情。” “如果再婚前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就不会娶她了吧?” “至少对于即将携手步入婚姻的两个人来说,要做到最起码的诚实吧?” 戚珝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他讨论这种问题,其实她自己本身并不大在意这些事,但显然他好像十分在意,并且希望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认为他做的是对的,把离婚的错误归咎到女方头上。 看她没什么反应,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生硬:“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她呆呆地,刚想哦一声,身边忽然有一阵风袭过,她下意识看去,怔住。 陆珣? 他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压根没有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在丁成旁边坐下,拿出手机问:“你有微信吗?加我一下?” 丁成张大了嘴巴,莫名其妙,和他一样莫名其妙的是戚珝。 陆珣:“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说实话,你的长相还挺对我的胃口的,我们加一下微信交流一下?” 戚珝肉眼可见丁成的嘴角冷不丁地抽了一下,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陆珣:“你觉得我的长相比不过这女的?” 戚珝:“……” 丁成终于忍不住了:“你是谁啊?你脑子有问题?” “跟你要个微信就脑子有问题了?那你就当我脑子有问题吧,快,我们来扫一扫。” 陆珣作势就要去拿丁成的手机,丁成的手背被他触碰到,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啊的一声惨叫,慌里慌张地站起来。 周围的目光都朝他们这边看来。 戚珝又喝了口水,气定神闲地看陆珣继续表演。 陆珣的表演欲大发,还捏着嗓子:“诶?你怎么跑了?” 丁成捂住自己的嘴巴,横冲直撞又狼狈地逃离了现场,从头到尾根本顾不上戚珝。 到底是个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调戏? 陆珣收敛笑容,支着下巴看她,声音又恢复了原样,低而哑:“你就相亲了这么个货色啊?” “他怎么了?” 他冷笑:“还是个二婚?你是不是实在太缺男人了,这么不挑?” “你也挺不挑的,连个男人都不放过,你不缺女人的呀?” 陆珣无语,好气又好笑:“你别打岔,看上那个男的什么条件了就同意来相亲?来之前不知道他二婚?” “知道。” “那你是不知道他离婚的原因?” “也知道。” 他突然沉默了,寻思着她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样的,怎么就跟这么个男的相上亲了? 戚珝拎起包包,起身:“走了。” 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一身的少年感。 戚珝刚要去开车门,背后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车门按了回去。 气息撒在她耳边,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那你看,要不要跟我也相一个?” Chapter16前程往事 到处都是节日的氛围,街上的彩灯五彩斑斓,闪烁着打在陆珣的脸上。 她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眼睛里仿佛有星星,星星点点的,闪着耀眼的光芒。 戚珝心跳忽然大乱,耳根子滚烫,镇定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挑了眉:“拿姐姐寻开心?” “你就比我大三岁,天天姐姐姐姐的,不怕把自己喊老啊?” “我本来就比你大。”她回过神,推开他,瞥了一眼,加了句,“上车。” 陆珣上了车后依旧不依不饶,饶有兴致地追问:“要不你把你的择偶标准告诉我,我替你注意着点,我这儿资源多,肯定比刚刚那个靠谱。” 戚珝专心致志地开车,不搭理他。 “我这儿什么类型的都有,温文儒雅的?才貌双全的?或者斯文败类的?” “陆珣,你有完没完?” 路灯滑过车窗,她的脸色晦暗不明,唇线抿成直线,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他收了笑意,问:“生气了?因为我搞砸你的相亲?你跟介绍人不好交代?” “没有的事,我本来也不太想来,就是来应付一下,但你那样,实在是……有些恶心。”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自己不恶心?” 陆珣原本不打算这么破坏戚珝的相亲,但坐下来后仔细听那男的说的,心里就股无名火蹭蹭蹭地网上窜,这下没忍住,就上手了。 谁知道那男的这么不惊吓,一吓就跑。 看着她没什么反应,他坐端正,说:“你以后要是实在不想相亲,就别勉强自己,人家要给你介绍,你就说你有男朋友了。” 戚珝觉得荒唐:“我哪儿来的男朋友?” “你不会撒谎啊?实在不行,你喊我呀,平时不是挺能使唤我的吗?不知道这种时候利用我一下?” 她心口一紧,侧目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行。” “哎呀?还看不上我?” “我怕被你那些烂桃花打死。” “……” —— 一月中旬的时候,h&q终于迎来了苏黎世考察团一行,来人一共二十一人,进行为期三天的考察会议。因是第一次接待如此庞大的外宾团,酒店方面格外重视,几天前就已经由戚珝亲自拟兑好了各项突发应急措施,以及在整个接待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戚珝他们酒店虽然是以度假为主的温泉酒店,但在会议厅上面的设施配套也极为专业,可谓工作度假两不误。 戚珝全程对接各项事务,与沈悦两人还担起了翻译的重任,三天的会议转眼过去,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出了岔子。 那天,趁他们一行人正在办退房手续时,戚珝跟领队的人闲聊,聊起黛西从中穿针引线,还聊起戚珝在苏黎世时的那段时光,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忽然有位同行的女士走了过来。 指着戚珝来了一句:“我记得你,你当初是在苏黎世的酒店工作,后来因为在酒店盗窃,差点被开除。” 戚珝的表情顿住,笑容僵硬起来。 身边十几个同行人都听见了,纷纷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前厅的气氛就此变得尴尬且低沉。 许多人或许没听懂这位女士说了什么,但看现场的其他外宾都目光探究地看向戚珝,也都觉得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朝戚珝看去。 不过一两分钟,戚珝就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那位女士好像并不打算放过戚珝,接着说:“雇用一个有盗窃史的员工,这个酒店的道德底线看来不怎么样。” 戚珝只觉得时光倒回到好几年前,也是同样的羞耻感,她被迫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接受本不应该由她承受的责难。 她深深吸了口气,向那位女士解释道:“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但那件事后来得到了妥善的解决,酒店调查后也发现并不是我做的,因此才没有开除我。我想当年我没有被开除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 酒店这种地方是最讲究清誉的,哪怕有一点手脚不干净的迹象,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 她当年能在jp干那么长时间,不就说明了自己是无辜的吗? 那位女士还是十分不屑,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轻蔑,留下一句:“小偷。” 耳边开始传来窃窃私语,她能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领队尴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不用在意她,她一向都这么偏激。” 戚珝笑笑,脸色慢慢恢复:“我送你。” 回去的途中,沈悦趁机一把把她拉进前厅后面的办公室,蹙着眉问:“怎么回事?虽然刚才那女的说的是英文,但能听懂的可不少。” 戚珝无奈地揉了揉眉,不甚在意:“没事儿,可能有些误会。” 沈悦踌躇了一下,想问个明白,但戚珝毕竟是她的上司,有些话怎么都不好问出口,只好提醒她:“你注意一点,虽然是以前的事情,但这件事传出去毕竟名声不好,而且断章取义的事我也见多了。” “明白。”戚珝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小插曲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 但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和朱笛约好了下午送她去医院拿药,戚珝早早就等在朱笛家楼下。 朱笛前几个月因为抑郁发作自杀了好几回,都没成功,最后一回的时候,朱父终于硬下心肠把女儿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这一住院,就是两个月。 戚珝偶尔会去看朱笛,但朱笛通常都会谢绝,觉得自己这么不正常的样子不应该让别人看见,哪怕是最好的闺蜜。 拿完药,朱笛突然扯住她:“你要不要也顺道看看?” “我看什么?” “你那个什么,我前几天上网查过,你这种感情反应迟钝的,属于早期精神分裂的症状,你还是好好查查。” “……”戚珝觉得很是无语,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朱笛追上来:“你要是坐视不理,这样发展下去,是会出问题的。” “我觉得你有臆想症。” “那可不?臆想就是抑郁症的其中一种病症嘛。” 她还挺骄傲。 朱笛端端正正地系好安全带,又开始喋喋不休:“我妈上回给你介绍的那个人才,转头就去介绍人那里说你这不好那部好,被我妈狠狠教训了一顿,怎么样,我妈护着你吧?” 她不提还好,一提,戚珝又想起那天陆珣那副娘娘的样子,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你啊,以后也不要因为不好意思,就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去见,你在国外待久了,可能不了解国内的行情,总之,大概,可能,反正你条件好,别委屈自己,懂?” 她教育起人来倒还有模有样的。 戚珝谦虚地点点头,接受她的教育,多嘴问了句:“那你呢?你妈就没给你介绍啊?” “我?”朱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我一发病起来要死要活的,连我亲爹妈看了都害怕,何况别人?我还是不去祸害别人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笑呵呵的,半张脸别向窗外,顿时又觉得索然无味。 道别的时候,朱笛还不忘又提醒一句:“你这个接收感情迟钝的情况要好好重视,不然真找不到对象。” 戚珝淡淡地:“拜拜。” —— 这天陆珣被排的是夜班,从下午三点上到晚上十一点,他去上班的时候戚珝已经提前走了。 晚饭时,有个同事跟他同一桌,没心眼地跟他闲聊:“听说白天的时候戚总被人当场骂了。” 陆珣动作一顿:“啊?” “说是戚总以前在国外酒店工作的时候做过盗窃的事情,被这次从苏黎世来的外宾团其中一个客人给认出来了,那位客人当众就骂戚总是小偷,当时正好是退房高峰期,前厅到处都是人,也挺尴尬的,这会儿应该已经传开了。” 陆珣看着他,突然有些吃不下饭了,他干脆放下筷子,支着下巴,问他:“那戚总是什么反应?” “戚总解释了几句,但那个客人好像不相信。不过听他们在场的同事说,戚总当时被众人围观,还能面不改色,真挺厉害。想想也是,没点强大的内心怎么做这个位置?” 陆珣都能想象她那个时候故作镇定的样子,装作脸不红心不跳,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 这么一搞,他就没了上班的心思,好不容易捱到十一点下班,磨磨蹭蹭地给戚珝打了个电话。 打到第三个的时候,那头才慢悠悠地接了起来。 不等她开口,他问:“睡了吗?” “还没,有事?” “出来吗?”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还早呢,我们年轻人不睡这么早,听你声音你应该也没睡吧?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她拒绝:“我不想出门。” “那不行,你要我现在找人事调你人事档案查地址吗?这么晚了,别麻烦人家了,你自觉点。” “……” Chapter17解除误会 戚珝不情不愿地被陆珣拖到了江边,这个江岸距离市中心大约有十公里,江对面就是南塘市高楼耸立的办公区。 她裹紧外套,被他遛狗似的带到江边,江风有些冷,冻得她直发抖。 陆珣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顶毛线帽,往她头上一套,大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甚是满意。 “大半夜的,你带我来吹冷风?” “再等会儿,别急。” 她正打算追问他到底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忽而,江岸上放起了烟花,五彩斑斓的烟花在江河上绽放开来,幻化成绝美的花型。 烟花此起彼伏,映衬着对面的海市蜃楼。 戚珝仰头望着夜空里的烟火,临近午夜,江岸边四处无人,只有她和陆珣两个人,整个画面看上去宏大地像一幅巨型油画,就好像这隔岸所有的烟花,都是为她一个人绽放。 她从来没有这种竟然能一个人拥有这些美好的感动。 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湿润了,冷风一吹,又冷得她猛一闭眼,湿润都沾染到了睫毛上。 陆珣在昏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仰着头的样子,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笑意,都像极了突然得到惊喜而被惊吓到了的孩子。 烟花的光亮打在她脸上时,他心里忽然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想把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想把最好的东西都交到她手里。 想记录她每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渐渐地,烟火停了,这世界又恢复了宁静,江河上波麟滚滚,顺着江风向一处翻去。 戚珝深深吸一口气,收敛好所有的心绪,侧目去看陆珣。 陆珣也正看着她,视线对上,没有人避开。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我拖这儿来的?” 他可傲娇地抬了抬眉梢:“可不是?这个地方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放烟花,今儿晚上为你一个人放,你多有面子?” 戚珝惊讶的啊了一声,重复道:“为我一个人?” “是啊,我干的,厉害吧?”他笑得双眼都完成了月牙,像做了好事的孩子等待被大人表扬。 耳边冷风簇簇地吹过,戚珝咬着嘴唇,像在分辨他说的话真假与否,陆珣的社交圈子本就广而且相比较普通人更高端一些,能想到法子找到人办这事儿对他来说好像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半晌,她才踌躇着问:“花了不少钱吧?” 陆珣大约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气笑了:“这是钱的问题吗?” 她看了他半天,慢吞吞地点着头:“也是,陆少爷不差钱。” “……” “不过你以后别干这种事了,我又不是小女生,哄我你也得不到什么回报啊。” 她侧着脸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在替他认真思考做这件事的得失,最后得出结论:得不偿失。 以前的陆珣,几乎都是女孩子变着花样来哄他,他一向只需要心安理得地接受某些所谓的“惊喜”,甚至从没花过什么心思研究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结果头一次,他花了心思,遇上的却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面前拉,固定住她的头,问:“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 “倒也……谈过?” 用着怀疑的语气却说着肯定的回答,关于这件事,戚珝也自我怀疑过很多次,之前和莫俊磊那是谈恋爱吗? “你要是能把你工作时的一半能力用在恋爱上,现在你已经是个恋爱达人了。” “走了,回家去。” 把戚珝送回家后,陆珣拿出手机,乔桁打来十几个未接电话,最近的一个就在五分钟前。 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回拨过去。 乔桁几乎是秒接,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急迫地问:“怎么样?追上了吗?” 陆珣吐出一口眼圈,装傻:“什么追上了吗?” “?你大费周章地连夜找人给你表演烟花秀,难道不是为了追女人?” “搞烟花秀就是为了女人?你俗不俗气啊?我是为了广大市民造福,正好临近年关,添一点过年气氛。” “……”乔桁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陆珣,“深更半夜……放烟花造福广大市民?” “挂了。” “挂什么挂?过来嗨,最近新搞来不少好酒,你来品品?” “没兴趣。” “诶?你不会真在酒店上班上傻了吧?你不知道,你这么久没来,你的那些妹妹都来向我打听好几回了,她们问你还活着吗?” 陆珣吐出最后一口眼圈,摁灭烟头丢掉,说:“那你就告诉她们,我已经死了吧。” 挂断,将手机丢到副驾驶座。 —— 戚珝曾经在苏黎世酒店工作时盗窃过的事情,不知怎么的,突然在酒店业内传开了,意识到这件事闹大,是惊动到了陆厚生。 陆厚生平时在酒店的时间不多,每回来,都会单独找戚珝讨论酒店改革方案,久而久之,戚珝也习惯了被他找。 然而这一天,破天荒的,陆厚生没有跟她提任何关于工作的事情。 戚珝是个挺会察言观色的人,见到陆厚生,心里莫名一跳,下意识地觉得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果然,陆厚生捧着茶杯,笑面虎似的,说:“最近有些不好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几乎是第一时间,戚珝就肯定他口中的不好的传言,就是指自己这件事。 “是关于我被人指控曾在酒店盗窃的事情吗?” 陆厚生悠闲地靠着椅背,喝了口茶,不急不缓:“这件事,我当初在挖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 “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你这个位置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职位,没有了解清楚,我会随随便便把你放上去?” 戚珝有些懵圈,她还以为陆厚生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结果竟然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小戚,你知道谁在谣传这件事吗?” “谣传?” “传播学上来讲,一件事情传播的如此迅速,必定是许多人统一的杰作,当然,也可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结果。你这件事,我注意了一下,应该是有人故意在做文章。” 陆厚生有意无意地敲着杯身,脸上依旧是永远令人无法看清的表情。 戚珝倒没想过那么多,当天在前厅的人那么多,她没想过这件事能被瞒下来,但放任不管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也始料未及。 “我的意思是,有人想借你打击我们酒店,你不过是个靶子罢了。” “陆总,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陆厚生摇头:“不过这件事目前看来成不了气候,我只是提醒你,可能有人随时准备找你麻烦。” 可能是戚珝年纪轻轻便空降到南塘市最大的连锁酒店集团成为副总。 可能是因为陆厚生的器重。 可能是她空降之后要求全面落实自己定下来的规矩。 也可能是在无意之中动了别人的奶酪。 总之,就是有人不想让她太舒服,她有太多可以被视为攻击她的理由了。 每一条,都在引发底下人的不满。 戚珝终于意识到不能放任这件事不管,即使她自己不在意,也会为酒店带来巨大*麻烦,而她的沉默,会成为外人中伤酒店的武器。 她联系了远在苏黎世的黛西,请黛西帮忙联系当时下榻酒店对她有误会的那名女外宾,黛西听说此事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 “天,那件事当初酒店内部不是已经澄清过了吗?为什么竟然会有人相信一个常年被评为优秀员工的人会在酒店行窃?” 戚珝不在意地笑笑:“中国有句话,叫做辟谣跑断腿。” 黛西对戚珝表示了同情,很快就按照戚珝的意愿去联系那位客人。 这事儿好几天没有动静,戚珝也忙得不可开交,没法时时盯着黛西的进展,直到某天,酒店前厅接到了两通电话。 一通是戚珝曾经在苏黎世就职的酒店人事部打来的。 另一通则是当初在酒店大堂羞辱戚珝的那名外宾打来的。 戚珝曾工作的酒店人事经理当年和戚珝之间关系良好,从黛西那儿得知这件事后,便打电话替戚珝澄清,当年那件所谓的盗窃事件只是一个误会,戚珝也是被人冤枉的受害者,这件事当年还在苏黎世本地的小报刊登过相关报道,对方也用邮件的形势把相关报道发到了总经办对公邮箱。 至于当众在酒店大堂羞辱戚珝的那名外宾,则直接在电话里向戚珝道歉,她本来不相信戚珝那些争辩,直到黛西想办法把当年的报道以及酒店内部的人事记录悉数给她过目,她才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偏颇狭隘的人。 当初那位外宾只是听说身边的人说起有酒店从业者在酒店盗窃,但之后是怎么处理的并不知道,但戚珝偷窃的印象在她心里就此搁下了,以至于她自己都再也不去住戚珝就职的那家酒店。 如今误会解开,双方都松了口气。 女外宾道:“我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情况下说了那些话,实在抱歉,如果给你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困扰,我愿意亲自跟你们酒店领导解释。” 戚珝道:“能得到您的理解我很感激,希望下次有机会您还能再度光临酒店,届时我们的服务一定会比这次做得更好。” 挂了电话,戚珝能感觉到身边的人都隐隐松了口气。 沈悦尤是:“出这事之后我都为你捏一把冷汗,你知道业内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不过好在陆总信任你,都替你压下去了。” 戚珝无奈地摇了摇头:“凭陆总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负陆总不是?” 沈悦简直比戚珝还开心,长长地吁了口气:“过去了,我看以后谁还敢在酒店里嚼舌根。连你之前就职的酒店都亲自来替你澄清,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戚珝也忍不住感叹,她从未想过以前的酒店会打这通电话,想必也是黛西从中周旋,改天一定要好好感谢黛西才行。 —— 阿姨林黎生日的这天,戚珝早早下了班,拿了事先预定好的蛋糕,又买了一束粉百合。 到的时候,开门的人竟然是陆珣。 她愣了一下,瞪大眼睛,惊呆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陆珣厚颜无耻地笑,还颇有主人的架势,侧身请她进来,不要脸地加了一句:“随便坐,不要客气。” “……”戚珝进门,孤疑地扫了一圈,家里没人,“你不会找人撬锁偷偷进来的吧?” “我哪是这种人啊?” 她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可不就是这种人。 “我给你阿姨送旗袍来的,真的,你看。”他随手一指,戚珝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沙发上整整齐齐地摊着一件旗袍,就是上回她带林黎去量身定做的那件。 她从冰箱里拿出饮料,拧开,喝了一口,问:“我阿姨呢?” 陆珣有些不大高兴,挨着她问:“你怎么看着好像挺不乐意见到我似的?”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 “陆珣,你还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呀?” 陆珣老大不乐意地冷哼一声:“本来是没有的,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可以有。” “那你送到了,还不走?要留下来吃晚饭?” “我本来就被林阿姨留下来吃晚饭了,这不,林阿姨为了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特意出去买菜去了。” 他一摊手,一副小人得志的嘚瑟表情,实在是有种太欠揍的感觉。 戚珝睨了他一眼:“我阿姨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会留下来吃饭的。” 他得意道:“那当然,我跟林阿姨说,你把我当儿子,林阿姨就热情地请我留下来吃饭了。对了,你儿子要叫林阿姨什么来着?” 戚珝:“……”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陆珣,你要不要去看看脑子?不是故意气你,我是认真的。做个脑部ct,看看是不是有问题?” “……” Chapter18他很有名 陆珣的到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戚珝的表妹史青了。 史青一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迷妹的状态,整张脸容光焕发,就差在脸上写自己正在犯花痴了。 戚珝实在无法理解她们这些女孩子对于长相好看男人的那种迷恋心理,尤其还是像陆珣这种金玉其外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就崇拜? 林黎怎么看都对陆珣这个小伙子很满意,越看越喜欢,一顿饭下来,就差把陆珣祖宗十八代给挖出来了。 “对了小陆,你今年多大呀?” 陆珣带着笑意,夹了个鸡翅到戚珝碗里,礼貌地答:“比戚珝小三岁。” “那比我家史青还大两岁呢,看不出来,你看着挺小的啊。” “可能,我的脸看着显嫩?” “那你有女朋友没?你长得好看,又是这种家世,喜欢你的女孩挺多的吧?” 戚珝扫了林黎一眼:“阿姨,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你这让他怎么回答?说喜欢他的女孩少吧,显得他这张脸白长了,说多了吧,又觉得他这人太风流……” 还没说完,林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 “……” 陆珣朝她挑了挑眉,像是在笑话她似的,眼里含着淡淡的笑。 吃完饭,林黎本来还想请陆珣再多坐一会儿,但陆珣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能先走一步。 戚珝瞧见自己的亲阿姨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到门口,仿佛正在和亲儿子告别,这样的差别对待,连史青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对了,姐,陆珣这么厉害的人,放着好好的设计师不做,怎么跑酒店上班去了?他之前不是对他爸宁死不屈的吗?” 戚珝惊了惊:“他的八卦传得这么广泛吗?连你都知道?” “……我看上去像是住在山顶洞吗?” 方才林黎试穿了陆珣送来的旗袍,不愧是量身定制的,旗袍按照林黎的身段,做得分毫不差,做工十分细致,用料也很考究,戚珝摸了摸,触感丝滑柔软,尤其是旗袍上的金丝边线条,每一针都是收工一阵一阵缝上去的,细致入微,难怪收费如此高昂。 戚珝以前没怎么了解陆珣的过去,只当做旗袍是普通有钱公子哥做着玩的,没往心里去,今天亲眼见了他的作品,才觉得这一针一线里,隐藏着的,都是他满腔的心血和热爱。 史青没看出来戚珝在想事情,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你别看他有点不正经的那个样子,其实他可厉害了。他22岁的时候就在巴黎获得过很有影响力的设计大奖,此后两年,获奖无数,多少公司抢着想跟他签合同。结果就是,他一毕业就谢绝了所有品牌的邀请,回国开了工作室,只做旗袍,他的设计结合了西方宫廷风和中式风,总之,就是能根据不同女人展现出来的气质,量身打造,才两年,他的名气在南塘市就传开了,都说他那儿收费贵,做一件顶其他地方做十件,但客人还是源源不断,总之呢,总结下来,就是,这个人,巨牛。” 戚珝淡漠地喝着茶,仔细听史青细数陆珣的丰功伟绩。 “他还有个绝活你知道是什么吗?听说他只要看女人一眼,就能大致猜出这个女人的三围。” 噗— 戚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艰难地咽了下去。 “其实也不能怪他风流,他那样的人,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何况,他只做旗袍,只有女人穿旗袍,他平常当然是跟女人打交道多一点,这是职业环境造成的,也不能说他风流,是吧?” “你字字句句都向着他说话,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像他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就算是有些不好的癖好,也是正常的呀。” “你还挺宽容。” “姐,你跟他每天都相处在一起,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是不是还挺有吸引力的,挪不开眼的那种?” 戚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恶劣。” —— 夜晚的酒吧还没迎来晚高*峰,客人稀稀落落,舞池边的隔间,一群年轻人正玩到兴头。 陆珣姗姗来迟,被要求自罚三杯,他照例照做,三杯下肚,依旧气定神闲。 有人起哄:“陆少爷,今天可是筱筱的生日,你这空手而来不太好吧?还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被众人捧着的筱筱,从他进来后就一直偷偷拿眼瞄他,可他落座后就抽起烟来,眯着眼睛看他们玩,神色难定。 几个平常跟陆珣玩的好的,这会儿也有些捉摸不透陆珣的心思,早前陆珣感情不定,身边虽然围着不少女孩子,但从没一个人是被他主动承认过的。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筱筱就追着他不放了,陆珣这个人,向来是不怎么拒绝女孩子的,他不拒绝,筱筱自然认为是接受。 和陆珣熟的,都知道这大概又是女孩子自作多情,和陆珣不熟的,默认了筱筱就是陆珣的女朋友。 一来二去,筱筱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陆珣的女朋友。 至少她比其他女孩子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几个人玩骰子,一圈下来,喝倒了好几个,酒瓶散落在各处,都变着花样地灌筱筱这个寿星的酒,唯独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陆珣身上。 陆珣从进来之后就没正眼看过筱筱一眼,大家都以为他们正在吵架,愣是不敢多嘴。 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况且心里那么喜欢的一个人,在自己生日的当天这么无视自己,自尊心仿佛受到了碾压一般,憋了一个晚上,终于憋不住了。 筱筱鼓足勇气看向陆珣,扯着嗓子喊:“陆珣,你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瞬间,哄闹的气氛立刻安静下来。 陆珣维持着原样一动不动,抬眼,慵懒道:“哦,生日快乐。” 敷衍地就怕别人听不出来他在敷衍。 筱筱被气哭了,眼圈通红:“生日礼物呢?” “忘了,要不,我现在叫人去买?你想要什么?” 陆珣对女孩子向来大方,只要不是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月亮,他大致都会满足,且一视同仁,因此才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在他面前,所有女孩子都不是特别的。 “你、你混蛋!既然不想来,你巴巴地跑来干什么?恶心我吗?” 陆珣吐出一口眼圈,表情淡的有些清冷:“他们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也没说是你的生日啊。” 筱筱愣住,心里的委屈一下汹涌而来,憋不住,哭了起来,撇开其他人,跑了出去。 周围一片静默,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出去追,每个人都在看陆珣的脸色行事。 恰在这时,乔桁来了,指着跑远的筱筱问:“她怎么了?” 其他人朝陆珣努了努下巴,调笑:“陆少爷又伤小姑娘的心。” 另一个接话:“陆少爷哪天不伤小姑娘的心了?小姑娘还都偏吃他这一套,前仆后继的,天理难容啊。” 几个人自说自话的,也没往别处想,筱筱哭着离开这件事很快就翻篇了。 乔桁挨着陆珣坐,喝了两杯后,才压低声音问:“我给你发的邮件你看了吗?” 陆珣歪着身体靠着,懒洋洋的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长腿交叠搁在桌角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 “你以前,回国前,丢过一本画册,你还记得吗?” 陆珣抬了抬眉,若有所思。 两年前他学成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整理完行李,清点所有的画册和设计稿时发现少了一本,这本画册是他平常无聊没事干的时候随手画的,多是一些设计想法,因为没有什么重要内容,他也没仔细再找,心想丢了就丢了,就是被人捡到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两年过去,要不是乔桁主动提起,陆珣早忘了。 陆珣挪了挪身体,看向他问:“那本画册怎么了?找到了?” 乔桁又喝了一杯酒,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确定:“里面有些东西,好像被提前发表了。” 说完之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陆珣那张晦暗不明的脸。 陆珣像是在仔细琢磨着乔桁的意思,垂着眼眸,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指骨节奏不明地敲着酒杯。 半晌,仿佛才意会过来:“你的意思是,我的设计被盗窃抢先发布出来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是的。” 他噗嗤一笑,反倒觉得有些可笑:“这可太有意思了,是谁?” 乔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挠了挠后颈,无奈地说:“还不是你以前自己惹下的债,让人有机可趁?” “这还怪我?” “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你当初在国外的时候,谁最有可能偷走你的画册。” “……乔桁,你既然不打算告诉我是谁,那你何必告诉我这件事?” 乔桁对于他的态度很不满意,大怒:“你对你自己的心血被偷一点都不愤怒?” 陆珣悠悠地抿了口酒。 “哦,好像还好。” Chapter19讨来的年夜饭 新年的前一周,陆珣就跟戚珝告了假,表示自己要提前休年假,原因是:快过年了,他一心只想迎接新年,没有心思上班。 他还以为戚珝又会对他一番训斥,没想到她竟然爽快地准了他的假,还提前祝他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这种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陆珣暂且就只能把它当成是个好词,毕竟他也没想活那么久。 下午两点多,陆珣准备出门买个小蛋糕,给戚珝准备份下午茶,不料凌雪芬的电话就来了。 “儿子,妈妈没开车,你来接我一下,就在你工作室那边的美容院里,你上回去接过我的。” 陆珣应承一声,不紧不慢地赶到,结果发现不仅凌雪芬,还有宋婉婉和夏乔,这个组合倒是新鲜,他还第一次见。 凌雪芬挺会见机行事,把宋婉婉往他面前一推,说:“正好,你把婉婉送回家吧,我正巧遇见夏乔,我们去逛逛。” 宋婉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 陆珣看了夏乔两秒,说了声“没问题”,转身带着宋婉婉走了。 “我问你,我妈真是中途偶遇那个女的的?” 宋婉婉一直低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乍听见他说话,愣了一下:“是啊,本来阿姨说带我来做个面膜,刚给你打完电话,那个人就进来了。” 陆珣从前就知道他妈跟夏乔关系不错,要说整个h&q酒店里,他妈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也就夏乔。 夏乔这个人能说会道,而且八面玲珑,很会笼络人心,这也不是贬义词,简而言之就三个字:会做人。 光从这一点来说,和她同是副总的戚珝就差远了。 陆珣把车开到购物中心那头,对宋婉婉说:“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宋婉婉乖巧得点点头,待他一走,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狭窄的空间内,光是他的存在,就已经让她紧张得快透不过气了。 陆珣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精致的小蛋糕。 宋婉婉认得这家私人甜品店的牌子,据说每天限量,想买只能提前几天预定,还不一定能抢到。 “你喜欢吃蛋糕呀?”她问道。 “送人的。” “女的?” 陆珣噗嗤笑了:“送男的蛋糕不会很奇怪吗?” 果然是女的啊…… 宋婉婉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勉强看向窗外,心思却完全落到后座那只精致的蛋糕上了。 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陆珣这么费心思呢?一定很漂亮很温柔吧? 陆珣一定还挺喜欢她的。 从前厅一路上到二楼,经过宴会厅,临近年关,到处都是各大企业的年会,酒店大点的会议厅从一周之前就没停过,天天爆满,连带着餐厅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反倒是前厅和客房要轻松一些。 戚珝路过房务部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沈悦正在跟司琴唠嗑,也跟着进去聊了两句。 结果聊着聊着,内容忽然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司琴忽然问沈悦:“听说你们前厅有个小姑娘又被看上了?” 沈悦立即心领神会,随口说:“早就被看上了,已经过观察期了。” 两人会心一笑,反而是戚珝,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也对这种八卦没什么兴趣。 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看。 陆珣: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扶额,他不好好在家待着,往她那儿跑什么? 陆珣替她把办公桌整理干净,又把蛋糕和咖啡摆放到一边,刚坐下,戚珝就来了。 他挑眉:“这么快?你那么想见我啊?” 戚珝对他这种玩世不恭已经见怪不怪了,视线落在那只精致的小蛋糕上。 “你生日啊?” “特意给你送下午茶,蛋糕我先前替你尝过了,不甜不腻,咖啡加奶不加糖,你尝尝?放心,我已经问过了,你今天下午没有访客,可以安心在办公室吃,不会被人发现。” 戚珝抿了口咖啡,香醇丝滑,奶香很重,倒是意外地符合她的口味。 陆珣挖了一勺奶油送到她嘴边,被她轻巧地避开,从他手里接过勺子。 “你用得着这么躲着我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陆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珣无语地笑了起来,眼里带着一丝滑稽,“怎么拍你马屁这么难?” 戚珝又挖了一勺,她平时不大吃甜品,尤其是甜腻腻的东西,总觉得跟自己的味蕾天生相克,但陆珣说得没错,这个蛋糕不甜不腻,加了柠檬汁的关系,入口即化,甚至还带了些清爽。 见她吃得开心,陆珣的眉梢也舒展开来,趴在桌上看着她吃,她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等蛋糕少了大半,才停下手。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来,打在她的发顶上,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不少,皮肤也更加白皙有光泽。 不经意间,陆珣记忆里的小姐姐,又完完全全的跟戚珝重合在了一起。 他有时也会想,如果是自己认错了呢?如果戚珝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呢? 但他又莫名觉得,她一定是。 “喂。”他叫了她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喉咙溢出。 “嗯哼?” “你打算怎么过年?” “我不过年。” 他惊了:“还有人不过年的?” “天底下奇怪的事多着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陆珣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停顿了一会儿,提议:“那你跟我一起过年?” “你可饶了我吧,我没这习惯。” “……” 除夕那天,万家团圆,阳光明媚,连空气里都透着阖家团圆的喜庆感。 戚珝收拾好屋子,又去超市准备晚上火锅的食材。 原本林黎要她去吃饭,但她嫌麻烦,再加上一个人过惯了,也就懒得再过去。 超市里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角落堆满了红彤彤的年货,这个时节,超市里人群扎堆,她推着手推车,连过路都有点困难。 想起从前在苏黎世的时候,每当除夕夜,她也会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做一顿晚餐,算是犒劳自己这一年来的努力。 那会儿在国外,到处都冷冷清清的,哪有过节的气氛,即使是他们的圣诞节,戚珝也常不凑热闹,不像如今,走到哪里都张灯结彩,福字贴了满城,欢欢喜喜一片和谐。 她在速食冰柜前站了很久,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看过来,大概是看得太入神,连车子挡在了路中央都没发现。 似乎有人走到身边,捏着声音。 “小姐,你的车挡路了。” 戚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道歉:“不好意思……” 然而看清楚是陆珣后,尾音上扬,猛地收住了没说完的话,眉梢扬起,定定地看着他。 陆珣把她的车拉倒自己边上,微微俯身,去看她手里拿着的包装袋:“虾饺呀?我知道有一家很正宗的粤菜餐厅,我带你去吃啊,保管你吃到饱。” 她无动于衷地问:“你也来逛超市?” “我跟着你来的,在你身后跟了你挺久了,你都没发现。”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爸妈出国度假去了,我这不是无家可归,也没个地方能吃上一口年夜饭,想来想去,就只能来投奔你了。” 戚珝警惕地后退一步,飞快地把手里的虾饺丢进购物车里,转身欲走。 陆珣见状,眼疾手快地抓住车子把手,故作惊讶的样子:“你想甩了我?” “陆珣,你当我傻吗?我才不信你没地儿吃饭,再说了,你不能去酒店吃吗?酒店的大厨都是在加班加点的,你让他们利用空余时间给你弄点吃的不就行了?” “你身为酒店的副总,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酒店餐饮部有多忙吗?这么忙的时候我还去给他们添乱,那我不是太不懂事了?” 戚珝嘴角微微一抽,他平时也没少给酒店添乱,她看过记录,因为他而引发的客诉,每年就不下十例,他是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的? “你真的很不要脸。” “我是就事论事。” 再跟他争执下去没什么意义,再者,本来超市里人就多,也不好一直站着挡别人的道。 戚珝推着推车走向另一边,买了一堆火锅料,又走向肉食区,在牛肉和羊肉之间举棋不定。 她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回头问他:“你想吃牛肉还是羊肉?” 陆珣一听她松口了,立即跟过去:“都买了吧,我胃口好,吃得下。” 戚珝在蔬菜区转悠转天,买完了该买的,两人一同去收银台。 陆珣很自觉地结了账,提了满满两大袋东西上车。 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夕阳金灿灿地撒了满地。 他们回到家,天已经渐渐黑了,戚珝把买来的东西放置妥当,让他在客厅看会儿电视,自己就进厨房忙活了。 陆珣参观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对厨房里的戚珝说:“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戚珝背对着他,正在处理食材,不紧不慢地回:“不回来也没关系。” 他气笑:“那可不成,我死乞白赖厚着脸皮要来的年夜饭。” “……” 真难得,他也知道自己有多厚颜无耻啊…… Chapter20你很烦她? 陆珣回来的时候,戚珝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手里提着两个大盒子,豪气地往她面前一堆。 “送你的,新年礼物。” 戚珝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到了,她一贯没什么收礼的习惯,尤其光是这两个大盒子,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想也没想,她立刻摇头拒绝:“我不收礼。” “那怎么行?我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喝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看她白了自己一眼,陆珣觉得好笑,伸手在她脑门上一弹,说:“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什么价值不菲的礼物吧?你想多了,就是两套衣服。” 戚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秒,解开盒子上包装细致的蝴蝶结,打开来,果然是一套职业正装套装,心里松了口气,小声嘀咕:“哪有人新年礼物送衣服的?” “你可别小瞧它们,这两套衣服可是我熬夜赶出来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亲手缝的,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这个人好像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其他社交活动了,职业套装应该是最适合你的” 陆珣夹起羊肉卷,在清汤锅里涮过,自然而然地送进戚珝碗里,不一会儿,她碗里的食物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春节打算怎么过呀?” 戚珝埋头认认真真地吃,嘴里塞得满满的,随口说:“上班呀。” “不休假吗?酒店里应该也没你什么事吧?” “我在家又没事做,还不如去上班呢,还能蹭饭。” 陆珣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她不搭理他,开了罐啤酒,咕噜咕噜喝下去,神清气爽,甚至连看陆珣都觉得没那么不顺眼了。 她偷偷瞄了眼陆珣,陆珣好笑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无奈地摇着头,像是看一个笑话似的。 酒气上头,她毫不遮掩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立刻引来陆珣的嫌弃。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戚珝不在意得扫了他一眼,继续往锅里扫肉,含糊不清地说:“又没有外人。” 听到这句话,陆珣扬起眉心,问:“我不是外人吗?” “你把自己当外人了吗?” “……” 吃完饭,陆珣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洗碗,戚珝没有疑义,任他进了厨房折腾。 这少爷大概平时很少洗碗,动作迟缓又笨拙,看得出来很努力想要装出熟练的样子,只可惜演技不行。 戚珝凑到他身边嘲讽道:“听说你在国外留学过?” 陆珣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水池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你做家务怎么还这么不熟练?你在国外难不成也是带着保姆一起留学的?” 陆珣:“……我只是动作慢一点而已。” 等他收拾好厨房,春晚已经开始了。 戚珝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一片一片地往嘴里塞。 陆珣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看过春晚,小的时候家里的大人总是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酒店行业,越是春节越是旺季,常常除夕夜吃完年夜饭,家里也就散了。 年长一些之后,他就不大愿意跟家人待在一起了。 像今天这样跟戚珝一起窝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还是头一次。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窗外绽开的烟花,他终于真真实实地有了一种迎接新年的感觉。 戚珝吃完了一袋,嘬了嘬手指,又准备去抓第二袋,被陆珣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你晚饭吃了那么多,怎么还这么能吃?你养了个无底洞的胃啊?” 戚珝白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又抢回来:“看春晚不吃东西多没意思?” 陆珣来了兴致,如果只是认识工作状态的戚珝,她完全不像是那种有看电视吃零食的小女孩习惯,今天这一面,居然让他觉得还挺可爱,她整个形象一下子就丰富立体起来。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电视里忽然热闹起来,原本昏昏欲睡的戚珝,被窗外的鞭炮声猛然惊醒,她一看时间,果然距离十二点只差五六分钟了,家家户户的鞭炮烟花都做足了准备,已经开始迫不及待。 她抓着陆珣到阳台,无边的夜空里,是烂漫绚丽的烟花雨城市融为一体的五彩,她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美妙的画面了? 陆珣嘴角凝着笑,隔着五颜六色的光看着她,渐渐地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为了这一瞬间,他等了很久很久。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戚珝转过身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新年快乐呀。” 他笑着,内心从未有过的满足:“新年快乐,戚珝。” 之后的连续七天,戚珝都在上班,有时候会去前厅帮忙,有时候去客房,春节假期的酒店是一年之中几个大高峰之一,人手严重不足,就连几个部门的管理层都开始亲自上手。 各个部门几乎都忙得够呛。 戚珝从客房部回去时,正巧在电梯里碰上刚从餐厅过来的夏乔。 夏乔见她一副腰酸背痛的模样,问道:“你又给他们帮忙铺床去了呀?” “没人,有什么办法?” “你这个位置,以前的人,可从不做这种事。” 戚珝敲着自己肩膀的手微微一顿,余光瞥见夏乔撸得老高的袖子,噗地笑了:“你不也去帮忙了?” 夏乔用同样的话回敬:“没人,有什么办法?” 两人相视一笑,夏乔跟着进了戚珝办公室,十分自然地煮了杯咖啡,还问戚珝:“你喝吗?” “加奶不加糖,谢谢。” 夏乔把咖啡递给她,问:“最近怎么没见到陆少爷?” 戚珝摇摇头:“没注意,可能度假去了?” “他不是挺粘你的吗?” “想多了吧?他就是想从我这里要好处而已。” “不过……你觉得他来酒店学习是真心的还是觉得好玩?” 戚珝一时没太明白夏乔这个问题的用意,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虽然她不是个喜欢耍心眼的人,可并不表示她看不出别人耍心眼。 况且,夏乔看上去一贯跟陆珣关系不错,却反过来要问她陆珣是什么想法? “戚珝,你觉得陆珣这个人,能胜任接管酒店这个任务吗?” 戚珝喝了一小口咖啡,眉眼微微一抬:“不管能不能胜任,他都是唯一的继承人啊。” “说的也是,不过依我看,他八成就是来玩票的,到最后,烦了,估计就撂挑子不干了。” 话音刚落,主人公就像一阵风似的进来了,来得猝不及防。 陆珣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把带来的食物放下,眯着眼笑:“夏乔,你这怎么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呀?” 戚珝诧异地打量他片刻,视线对上,他不忘朝她挑一挑眉。 夏乔脸色一顿,随即噗嗤一笑:“我又不是第一天在你背后说你坏话了,再说了,这也算是坏话吗?我这是关心你呀。” “你在我师傅面前说我没个定性,还不叫坏话啊?” “师傅?”夏乔转眼去看戚珝,“你还真收了他这个徒弟呀?” “你别听他瞎说。” 夏乔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见陆珣来了,知道自己在这儿有些碍眼,又跟戚珝谈了两嘴工作,找借口走了。 陆珣送走夏乔,好说歹说,才把戚珝带到食堂,从食堂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锅鸡汤,献殷勤似的搁到戚珝面前。 “你肯定觉得夏乔那人特烦吧?喝口汤压压惊。” 戚珝皱起眉头,对他产生了质疑:“你不是跟她关系处得不错吗?难道之前的友好都是装的?其实你很烦她?” “友好是真的,烦她也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替她盛了一大碗鸡汤,见她不接,不怀好意地问:“你想要我喂你呀?” 见状,他果真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戚珝下意识地偏头,无奈地接过鸡汤。 陆珣好像很忙,她喝汤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玩手机,像在跟人聊天,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陆珣手肘支在桌面上,忽然问她:“跟我一起去滑雪吗?” 戚珝马上摇头拒绝:“不去。” “你连考虑都不考虑?” “我不会滑雪。” “可以学呀,你这个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思进取啊?” 她又找了个借口:“我要上班。” “那我给我家老爷子打声招呼,让他放你几天假?” 戚珝受不了了,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问:“陆珣,你是缺玩伴?” Chapter21你吃错药啦? 陆珣最大的本事就是吃喝玩乐,有一大帮的狐朋狗友,真想玩儿,怎么可能缺玩伴? 然而他现在就想让戚珝陪他一块儿玩,戚珝这个人,可能在别人看来实在是太无趣了,可在陆珣眼里,她的这种呆板和无趣,恰恰又是最可爱的地方。 戚珝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打量自己,干脆挑明了讲:“陆珣,我没空跟你玩儿,你要真的想玩就去找别人,我估计想跟你一起玩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陆珣:“反正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玩呗,是这个意思吧?” “就是这个意思。” “三天两夜而已,而且这个滑雪场是去年底刚开始对外开放的,就宾得度假村,全亚洲最大的度假酒店连锁,这个时候想订到房间巨难,我好不容易才找人托关系搞到两个房间,你真不去?” 戚珝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拒绝他,一是她不会滑雪,二是她跟陆珣远远没有到可以单独出去玩的地步,然而听到宾得度假村的时候,忽然动摇了。 宾得度假村是整个亚洲最有名的度假村,它最大的特色就在于每个度假村都有自己的招牌设施设备,例如滑雪,例如温泉,例如海滩,等等,各不相同。 而进军南塘市的这个度假村,从一开始的时候,酒店私有的滑雪场就是最大的噱头。去年圣诞节正式营业,吸了一大波眼球,还从戚珝他们酒店暗搓搓拉走不少客源。 她思忖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扭头问陆珣:“我们什么时候走?” 陆珣以为自己听错了,蹭的一下凑到她身边,微微屏住呼吸问:“你答应了?” “我问得这么不明显吗?” 他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但很快就按压下自己的激动:“你想什么时候走?” 戚珝想了想:“滑雪需要准备什么装备?” “什么都不用准备,那儿都有,连羽绒服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你想得这么周到?就不担心我不去?” 陆珣摇着头,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桀骜:“我就没有想过你会不去。” 戚珝微愣:“你就这么自信?” 他扬起眉梢,眉宇间有一股少年的意气风发,戚珝不由自主地被他这股自信感染了,摇头轻轻一笑。 傍晚时分,两人驱车前往位于城郊的宾得度假村。 正是春节,度假村生意火爆,停车场早已没有空位,陆珣把车钥匙丢给门童,去前台拿房卡,一路经过灯光煜煜的大堂,戚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 酒店刚刚装修而成,每一处都是崭新的,就连壁灯相隔距离,顶头的灯光颜色,都有着极为考究的要求。她记得宾得集团每一个度假村的设计都会根据当地的不同风格邀请不同的设计师进行专门设计。 陆珣拿完房卡,办完入住手续,把行李交给行李生,拉了戚珝一把,轻声问:“先去吃饭?” 她不置可否,被陆珣领着去了位于另一栋楼的日式餐厅。 餐厅恍如一个巨大的玻璃罩,藏匿于茂盛的树木之间,两面巨大的落地窗,尽收窗外的原始景色。 陆珣像个讨奖励的孩子似的,含笑道:“这个餐厅是整个宾得度假村最网红的餐厅了,前阵子有本时尚杂志的封面,那两个女明星就是在这家餐厅拍摄的,用餐环境是不是挺好的?” 戚珝附和着点了点头:“你来之前还认认真真做过功课呀?” “那可不,不然能随随便便带你来?” 餐点是陆珣安排的,戚珝对吃的没有太大要求,也不忌口,有什么吃什么,不得不承认,酒店里的这家餐厅不仅环境一流,味道也十分不错,很地道的日料,戚珝和餐厅的工作人员了解过后才知道,原来餐厅的主厨本身就是日本大厨,是酒店方面特意聘请来的。 陆珣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好笑地说:“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来视察工作的吧?” 戚珝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可以借鉴学习的,你也可以关注一下细节。” 他一个箭步挡在她前头:“我们是来度假的,你能不能放松一下?平时工作还不够累呀?” 戚珝绕过他,径自往外走,虽然外面温度低,但是一片人工雪景,景色倒是十分不错。 室外有个喝咖啡的地儿,蓬里烧着暖炉,围了好几桌的客人,夜色撩人,咖啡香正浓。 路过的时候,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咦?那不是陆珣吗?” 陆珣心里一跳,蓦然顿住,戚珝也跟着停下来。 靠近火炉的那一桌坐了四个人,戚珝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乔桁,另一个是筱筱。 乔桁瞧见他们两个,立刻朝他们招手,顺便拖了两把椅子过来,招呼他们:“过来坐啊,这边的咖啡很好喝,来喝一杯?” 陆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尴尬,想问戚珝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坐一会儿,还没开口,戚珝就说:“你去跟他们一块儿玩吧,我自己走走。” “欸……”陆珣刚要叫住她,乔桁比他快一步。 “戚珝,我还有事儿向你请教呢,你不给陆珣面子没关系,你好歹给我一个面子?” 戚珝跟乔桁也没多大往来,她唯一能想到的,乔桁可能会找自己的原因是朱笛,毕竟一开始,他们是因为朱笛才认识。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再加上旁边其他顾客,戚珝这个时候要是还坚持要走,似乎就有些不近人情不知好歹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过去,被陆珣握住了手腕。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走。” 戚珝看了他一眼,笑笑:“正好喝杯咖啡再走。” 一桌四人顿时变成六人,刚好还是三男三女,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乔桁为了缓和气氛,向戚珝介绍:“我和筱筱你都认识,这个叫齐藤,是陆珣的酒肉朋友,这个是宋婉婉,跟我关系好,当妹妹看的,正巧春节,大家都有空,就一起出来玩了。” 宋婉婉跟乔桁,其实已经多少年没什么交集了,这回因为陆珣的关系又重新联系上了,无意间听到乔桁和陆珣要来度假村玩,鬼使神差地就私下跟着乔桁一起来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陆珣居然会带着别的女人一起来。 陆珣唤来服务员替戚珝点咖啡:“不加糖,双份奶,两杯。” 齐藤不禁感慨:“陆珣,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记女人的喜好了?” 陆珣瞪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去看戚珝,生怕她会觉得有任何不自在,好在乔桁坐在她身边,已经跟她聊起朱笛的事情了。 戚珝这个人,就算觉得环境让她感到不舒服,她也不会表现出任何不适来,她知道这几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也许在他们看来,她和陆珣之间就是他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咖啡喝到一半,一直努力让自己忍耐的筱筱终于忍不住了,尖锐的目光直抵戚珝:“这位姐姐,你和陆珣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上回,你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可不是单身哦。” 意思是,你就是个第三者。 戚珝料到她会向自己发难,毕竟她是见识过这个姑娘的歇斯底里的。 倒是陆珣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筱筱既然敢问出口,就不怕得罪陆珣:“你让她回答啊,你急什么?还舍不得她被人说了呀?” 宋婉婉也朝戚珝看过去,戚珝自从坐下来之后,除了跟乔桁说了会儿话后,就没怎么开口了,一直在玩手机,和别人格格不入的样子,陆珣平常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这次居然也安静地有些不像他,好像一直在注意戚珝的情绪。 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宋婉婉是第一次见。 戚珝啜了口咖啡,抬眼朝筱筱看去,轻轻一笑:“他单身还是不单身,关我什么事?” 这话一出,不仅是筱筱,所有人都愣住了,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乔桁担心地朝陆珣看过去,意外地是,陆珣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像还挺欣赏似的。 筱筱没想到会被这么反问一嘴,语气顿时变得迟疑起来:“你们、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戚珝:“为什么你会产生这种错觉?” 这下连齐藤都坐不住了,猛地扭头看向陆珣:“你们没谈恋爱啊?那你们孤男寡女的一起来度假村?” 陆珣干巴巴地轻咳一声,义正言辞地说:“我们是来工作的,这酒店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懂不懂啊?” 齐藤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的确知道陆珣这段时间突然转性回自家酒店工作了,但他以为陆珣就是回去玩儿的,这么有道理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头一遭。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陆少爷吗? “陆珣,你吃错药啦?”齐藤夸张地想去摸他的脑门,被他扬手拍掉了。 戚珝收起手机,扣下咖啡杯,起身说:“我到处走走,你们随意。” 她走时甚至没有看陆珣一眼。 Chapter22被惯坏了 陆珣慌忙跟了上去,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隐隐感觉她在生气,可又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难道是因为刚才筱筱说的那番话吗? 戚珝停下来,迎着月光,淡淡地望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珣露出无辜的表情,说:“我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啊?” 春节的度假村热闹无比,都是一家人前来度假的,不远处的室外回廊里还有许多小朋友在一起玩游戏,五彩斑斓的灯光照亮孩子们的脸。 戚珝转身继续往大堂走,陆珣亦步亦趋地跟着,心思全放在她身上。 原本他是打算跟乔桁他们一起来的,但又觉得跟他们来实在太无趣了,而且他也想跟她在一起,于是好说歹说才把她劝说过来,心想可以趁着这两天跟她好好相处,培养培养感情,结果忘了告诉乔桁这一出,以至于方才被乔桁叫住的时候,整颗心都在打颤。 陆珣双手藏在衣兜里,想解释:“你别误会啊,那个筱筱,我们之前不是那种关系。” 她斜了他一眼,明明上回在他工作室里,她还看到他们在火热拥吻,这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就……就只是那种关系,但反正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关系。” 他有些急了,说话变得含糊不清,她越是淡定,他就越感到急促不安。 戚珝同他开玩笑:“那是什么关系?炮友啊?” 他一愣:“我看着像是那种人吗?” “看着挺像的。” “……” 翌日清晨,戚珝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叫醒,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还以为是客房清扫,谁知来敲门的居然是陆珣。 陆珣看着十分精神,一看戚珝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急了:“你怎么还没起呀?” “不是来度假的吗?还不让人睡懒觉啊?” 她说着又把自己塞回被窝里,缩成一团。 “我们是来滑雪的呀,你忘了啊?” 她咕哝着:“滑什么雪啊,我又不会滑雪,我再睡会儿,你自己一边玩儿去。” 陆珣想把她抓起来,可看她那么困,又实在不忍心,只好说:“那你再睡一会会儿哈,我晚点再来叫你?”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没什么反应,陆珣凑近了看她,隐隐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发香,忍不住在她发顶轻轻吻了吻,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狂跳起来,耳朵蓦然发烫。 他深深吸了口气,摸摸她的发顶,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乔桁和齐藤也在餐厅吃早餐,没见到筱筱和宋婉婉,陆珣没什么胃口,要了碗面,随意糊弄了两口,脑子里全是刚才自己偷偷亲吻戚珝的事情。 齐藤忽然推了他一把,笑道:“你想什么呢?一大早这么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畅快了?” 陆珣惊得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齐藤失笑:“你怎么还骂人呐?你的戚珝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吃早饭?” “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你不知道昨晚筱筱醉的有多疯,她有多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带着个女人到她前头来,你这不是往死里踩她吗?” 陆珣无语:“我也不知道她会跟你们一起来啊,我要是知道,我就换个地方了,你以为我愿意让戚珝见着她?” 齐藤突然不说话了,看陆珣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他本来以为以陆珣的性子,也只是玩玩而已。 “你……是真喜欢戚珝啊?” 陆珣白了他一眼:“那还能有假啊?” “回答地这么爽快?”齐藤像看怪物似的,回头对乔桁说,“这小子是装得还是真的?” 乔桁但笑不语,默默地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回:“我看挺真的。” 齐藤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地又多看了陆珣两眼,这还是他认识的陆珣吗? 三个人一路溜达到滑雪场,正巧碰见已经准备完成的宋婉婉和筱筱。 陆珣心里想着戚珝,没什么兴致,就坐在休息站看着他们在外边玩,时不时看一眼时间,临近中午十一点,他给戚珝发了个微信,问她起床没有,但好半天都没有回音。 身边忽然有人落座,他回头,视线对上宋婉婉。 宋婉婉滑了几圈回来,脸蛋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热的。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你带过来的那个小姐姐呢?她怎么不跟你一起来玩?” 陆珣笑笑,故意扯开话题:“平时也没见你跟乔桁关系好,怎么还跟他一起来滑雪?” 她耸了耸肩,说:“我爸妈出去旅行了,一个人待在家里怪无聊的,正好那天听他们说起,就想来凑凑热闹,再说了,不是你在吗?” 他嗤笑道:“我在你就来啊?那我不来呢?” “那你不是来了吗?” 陆珣掂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漫不经心的样子,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窗外满场的雪,衬得他皮肤更加白。 宋婉婉手里握着温热的牛奶,有些不知所措,她偷偷地拿眼看陆珣,一颗心乱的异常。 “陆珣,你是不是特喜欢那个小姐姐?” 陆珣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像是有一点儿。” 明明知道答案,可她心里还是突如其来的难过起来:“你喜欢她什么?” “说不清,就是喜欢。” 想起戚珝,他心口就柔软起来,捏了捏手机,准备去叫戚珝起床。 “我先走了,你慢慢玩。”陆珣拍拍她的肩膀,径自走出去。 宋婉婉想叫住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眶渐渐红了,她是不是终究是来得太晚了?为什么没有在他遇见戚珝之前和他重逢呢? 陆珣走在室外的回廊,往大堂的方向走去,还没走近,远远地似乎瞧见戚珝裹着羽绒服等在大堂外,他加快脚步,快速到她身边,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拍。 “怎么在这里?等我吗?” 他笑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结果却发现她脸色不善,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就在这时,一辆车租车缓缓地停到了他们面前,门童上前说道:“女士,您叫的车到了。” 陆珣这才注意到她背着包,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戚珝急匆匆地向他解释:“我阿姨在家里出了点意外,送医院了,我得去看看他,不好意思没办法陪你一起玩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作为补偿,可以吗?” 陆珣浑身一震,他或许想到了戚珝不大愿意跟他去滑雪,却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临阵脱逃。 内心被一股强烈的愤怒充满,他脸色一片冰冷,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你直接说不想跟我待在一块儿不就得了?找什么借口啊?” 戚珝不可思议地抬了抬眉,许是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悦地皱了皱眉:“你觉得我会拿家人的安危当借口?” 陆珣被她要离开的怒意剥夺了理智,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你昨天不就不想来吗?真是委屈你跟我一起过来住了一晚,是我脑子有问题非要求着你来呗。” 戚珝脸色蓦然惨白,嘴唇微微一动,强压下内心的震颤,不再与他辩驳一句,转身钻进车里。 她不清楚他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她知道他在发脾气,说什么都没用。 出租车自陆珣眼前缓缓离开,他握紧了拳头,眼眶渐渐红了。 乔桁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陆珣,最后找了一圈,在大堂后面的休息厅找到了人。 陆珣面前堆了一桌的迷你瓶洋酒,已经空了三分之二,歪倒在沙发上的人浑身酒气,还笑呵呵地招呼乔桁一起喝。 乔桁虽然是开酒吧的,但从来也不主张别人这么个喝法,这么高浓度的酒,喝多了会喝死人的。 “你大白天躲这里喝酒?我没看错吧?不管你女神啦?” 乔桁从他手里抽过酒瓶,唤来服务员把酒都给撤了,看着陆珣的眼光有些一言难尽。 陆珣呵呵冷笑一声:“什么女神啊,人家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早找了个借口走了。” “走了?为什么?” “说是阿姨进医院了要回去看看,她阿姨又不是没有女儿,要她回去看?找什么借口啊,不就是不想跟我待一块儿吗?乔桁,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让她这么不待见我?” 喝醉了的陆珣,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不停地抱怨,眼眶猩红,也不知是喝酒喝得,还是难过的。 乔桁虽然跟戚珝也算不上有太深的交情,可直觉戚珝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既然一开始答应来,就没有中途走的道理。 “我说陆珣,我看你以前就是被惯坏了,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所有人都捧着你,现在出了一个戚珝,不顺着你的意,你就觉得心里特不舒服,你有没有问清楚到底为什么她这么急着走?你觉得她是随便找的借口?也许她当时心里也很急,也想找个人求安慰呢?结果你倒好,无端对她冷嘲热讽?你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难怪她那么不待见你。” 最后一句是乔桁故意加上去的,他压根没觉得戚珝不待见陆珣,一个人要是不待见另一个人,多相处一秒都嫌多,还会跟着他大过年的往这里跑? 陆珣冷哼一声,歪头抱着抱枕睡过去了,他大概是真喝了不少,没一会儿功夫,整个人就醉的不成样子。 Chapter23她还得哄着他? 戚珝接到表妹史青的电话后急急忙忙地往医院里赶,到的时候史青已经替母亲办完了住院手续。 没想到大过年的,住院的人还不少。 她阿姨林黎,外出采购物资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个小车祸,人没大碍,但手肘骨折了,得做个小手术,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林黎年轻的时候就跟丈夫离了婚,一直独自抚养女儿长大,后来戚珝母亲去世之后,又把戚珝当成自己的女儿照顾,家里人少,平常看不出什么,可一旦住了院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就变得捉襟见肘了。 史青安慰戚珝说:“没事儿,医生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得往手肘里塞两根钢钉固定一下,而且是骨科主任亲自替我妈动手术,放心。” 戚珝没什么不放心的,林黎人脉广,早在住院之前就已经托关系联系到了骨科主任,不过她倒是记挂着另一件事。 “撞到阿姨的那人呢?” “和解了,大过年的,我妈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找晦气,赔了点钱,让人走了。对了,今晚我留下来陪床,你回去休息吧,我看你挺累的样子。” 戚珝摇了摇头:“我晚点再走。” 两人一起在医院的食堂吃过晚饭,后给林黎打包到了病房,戚珝亲眼看着林黎吃完之后才回去,史青送她到电梯口,她叮嘱道:“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快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在戚珝眼里,史青是妹妹,就一直都还是会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能是担心林黎的手术,戚珝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早就去了医院。 手术安排在九点,顺利把林黎送进去之后,两人就挨着在手术室外等,戚珝正和史青聊天,分散史青的注意力,陆珣的电话来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窗口接电话。 陆珣的声音有些嘶哑,透着一丝求和的意味,问:“阿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戚珝淡漠地看着窗外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嗯了一声。 “戚珝,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昨天是我口无遮拦,是我没有搞清楚乱发脾气,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成吗?” “……” “戚珝,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让我心里没底。” 戚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所以不存在原谅不原谅这种事情。” 陆珣一顿:“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 可是陆珣忽然之间觉得,还不如她在生自己的气,这样至少说明了她是在意他的,没有生气的另一层解释不就是,他根本没有重要到能够让她生气? 戚珝往手术室门口瞥了一眼,发现手术室的灯暗了,她问:“陆珣,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我还有事,那我挂了?” “好。” 她过去时,林黎正好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手术很成功,但麻醉药效还没过,因此林黎还察觉不到什么痛意。 戚珝为了照顾林黎,请了一周的假,这期间她多是拎着电脑移动办公,陆珣也没有再找过她,等林黎出院后,她回到酒店上班,才发现陆珣一直没回来。 午饭时,沈悦聊起来,问:“陆少爷还来体验生活不?” 戚珝气定神闲:“他是你的手下,这么长时间不来上班,你也不打电话关心一下问问是什么情况?” 沈悦一想到陆珣那副作天作地的样子,心肝儿一颤,举手投降:“你可饶了我吧,他是我手下?他是我祖宗还差不多,我哪儿敢去问他为什么不来上班?再说了,他当时的假,那不是你批的吗?” “他的假期已经过了。” “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最近玩得醉生梦死的,前两天有个客人在前厅退房的时候跟我们小姑娘聊起来,说看到咱们陆少爷天天混迹声色场所,不亦乐乎,他这是又重新改正归邪了?” 戚珝笑笑,对陆珣是改邪归正还是改正归邪压根没什么兴趣,他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和支撑事业的才华,本来就没必要委屈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当天夜里,戚珝睡得正熟,被手机一轮接着一轮的震动吵醒。 一看时间,夜里十二点半。 她困顿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将她倏然惊醒,她猛地坐起来,一看来电,是陆珣。 然而打电话的人却不是陆珣。 “戚珝,我是乔桁,你别怪我大半夜打扰你,我是真没办法了,你能不能救救我?” 戚珝一头雾水:“怎么了?” “陆珣在这儿发酒疯呢,死都不肯回去,一直念叨着说得罪你了,没脸见你,你能不能行行好,来接他一下?” “你为什么不强行把他送回去?” “我要是能强行,我还用得着这么晚了找你吗?你人美心善,菩萨心肠,一定不会不管他的对不对?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固执地很,你再不来,我怕他给我整出大事了。” 戚珝没接话,有些犹豫,她不觉得这事儿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况且,连乔桁都搞不定他,她更不可能搞得定他。 “戚珝,我听说陆珣他爸不是把陆珣嘱托给你了吗?他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朋友,你要是不愿意来接他也没关系,那我就只能给他家里打电话了。” “……”戚珝呼吸一顿,头疼地认输,“你把地址发给我。” 陆厚生明明只是在工作上把陆珣嘱托给了她,怎么她还得管他生活了?他们不会真把她当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保姆了吧? 依旧是乔桁开的那家酒吧,乔桁见到她,活像是见到了救世主,把她带到角落里划开的单独区域,指着瘫在沙发上的陆珣说:“呐,就是这副德行,我看他快死了。” 戚珝不太明白他的快死了是什么意思,走过去推了推陆珣,陆珣毫无反应,睡得正香,这下她犯愁了,回头问乔桁:“你打算让我拿他怎么办?把他送回去吗?他醉成这个样子,我扛不动他。” 乔桁也觉得有点道理,但是他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于是狠狠地踢了陆珣一脚:“起来了,你想见的人来了。” 戚珝:“……” 这一脚果然有用,陆珣居然有了点反应,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光线太暗,看不清眼前人,索性伸手捧住她的脸,猛地拉向自己。 戚珝没有防备,措手不及,整个人都被他拉得扑倒在他身上,鼻尖碰到他脸上,嘴唇在他凉薄的唇上一闪而过,惊得她整个人僵住,心里犹如小鹿乱撞。 一颗心紧张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觥筹交错之间,他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含着笑,不知是真的醉的模糊了意识,还是有些清醒过来了。 戚珝反应过来,去掰他的手,想让他放开自己,可他偏不放手,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傻呵呵地笑:“就算是梦也挺好的,梦里我还能见着你。” 她忍着怒气,深深吸了口气,说:“陆珣,你起来,我送你回家。” 陆珣一身酒气,像是终于清醒了一些,歪了歪头,重复了一遍:“你送我回家?” 戚珝转头对乔桁说:“你帮一下忙。” 两个人合力把陆珣塞进车里,乔桁好像急于把他脱手,忙不迭地就要跑,离开之前叮嘱戚珝:“这家伙最近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说你不理他,虽然我觉得多半是他自己无理取闹,总之你担待一点,他看着很难搞,其实挺好哄的,麻烦了,再见。” 戚珝有些懵逼,挺好哄的……这意思是,她还得哄着他?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试着问了他几句,没有得到回应,思考再三,为了不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决定把他带回自己家。 陆珣喝醉酒后更像个孩子,一直碎碎念地说着乱七八糟的浑话,戚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他搞进家门,整个人几乎要累趴下了。 折腾了这么一出,陆珣似乎也有些惊醒过来,半睁着眼,怔怔地看着她,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她就累的坐在床边,近在咫尺的距离,诱惑着他伸手,慢慢地触碰到了她的脸。 戚珝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他朦胧的视线,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脸上,鲜活的触觉,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竟然笑了起来。 “很好笑?”她拧了拧眉,打掉他的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陆珣,你现在是醉着,还是已经清醒了?” “不知道,头晕晕的,我想睡一会儿。” 他说着,翻了个身,厚颜无耻地掀开被子裹紧自己,直接霸占了她的床,这一床的被褥还残留着她身上沐浴过后的奶香味,他心里痒痒的,满足顿时溢满了心间。 戚珝无奈,从柜子里重新抱了床被子回到沙发,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这个问题。 Chapter24情感障碍 这一整夜,戚珝睡得不怎么样,醒来了好几次,直到清晨快五点的时候才又重新睡了过去。 睡沙发的确不太好受,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断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靠着抱枕,才发现餐桌边有人。 “你酒醒了?”她冷冷地开口,想到昨天夜里种种,实在对他没法好声好气。 陆珣浑身一震,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似的,呆立了几秒,才缓缓移到她面前,陪着笑:“你还在生气啊?快别气了,洗脸刷牙,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戚珝没动,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他看着挺精神,跟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她看了眼时间,还早,进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上班,陆珣眼看她就要走,忙拦住她的去路:“你还没吃早饭呢。” “你自己吃吧,我要迟到了。” 他急了,立刻折回去拿外套:“我跟你一起去上班。” “你昨晚醉成这个样子能上班?”“那……我回去洗个澡再去上班。” “陆珣,你又不喜欢去酒店上班,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呢?好好地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是挺好的吗?” 她看着他,眼神波澜不惊,不显得那么陌生,但也绝不亲近,就好像她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绝没有因为他们之间更亲近一些,就显得特别一点。 陆珣一整颗心都揪在一起,他想她,这些没有联系的日子,他每一天都在想她,想着她会不会突然想起自己,主动来联系他呢?可是一次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每天要看多少次手机,生怕错过了她的电话或者微信,跟魔怔了似的。 而现实是,这些好像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她甚至完全没有觉得身边少了他生活有什么变化。 “戚珝,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一直跟我装糊涂呢?” 戚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拉开门,自顾自地走出去了,完全无视了陆珣的质问。 陆珣心里闪过一丝懊恼,想发作,又没处发作,整个人就像是被闷在了一个不透气的玻璃球里,恨得牙痒痒。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在她眼里他究竟是什么位置?仅仅只是她老板的儿子?一个需要讨好的对象? 戚珝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本来想顺便把他送回家,谁知这少爷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下楼之后故意不搭理她,气呼呼地走到路口自己拦了辆车走了。 没一会儿,手机收到陆珣发来的微信。 陆珣:上回在度假村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阿姨是你唯一的亲人,话说得重了些,本来想当面跟你道歉的,但我觉得你好像不怎么需要我的道歉,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向你道歉的,还有昨天晚上也是。 戚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收起手机,开车上班。 天气一直不大好,阴沉沉的,断断续续地下雨,连带着陆珣的心情都越发地沉闷。 他回到家里,在画室呆坐了半天,看着画架上那副少女画像,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是不是他从头到尾就认错人了?也许戚珝压根就不是他要找的人呢?年少时候的那个小女孩,声音软糯又温柔,戚珝身上哪里有她半点影子? 门口传来开门声,陆珣不为所动,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有他家钥匙的只有乔桁一个人,连他家里人都没有。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乔桁看到陆珣这副样子,嘲笑道:“酒醒了?昨晚戚珝留下来照顾了你一夜?” 陆珣依旧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乔桁:“你也不感谢感谢我?昨天要不是我替你把戚珝喊来,你们能有一夜时间单独相处?不过看你这副丧气的样子,你们还没和解?” “我们也没吵架,和什么解?” “没吵架?那你这些日子要死要活的是因为什么?” 说实话,乔桁认识陆珣这么多年,的确没见过陆珣这副架势,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他以前意气风发,做事从不瞻前顾后,乔桁只能认为陆珣是喜欢惨了戚珝。 那天在度假村,他实在看不过眼陆珣颓废的样子,只好向朱笛请教,这才知道原来对于戚珝来说,阿姨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难怪戚珝当时那么急匆匆地回去,陆珣还在那种情况下对人家姑娘横加指责,如果乔桁是戚珝,早就委屈死了。 陆珣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戚珝似乎压根不把他当回事,即使把他当回事,也是因为他爸陆厚生的关系,而不是因为他陆珣本人。 乔桁拉开椅子坐到他面前,故弄玄虚:“我特意来呢,是又偷偷打听到一个事情,想跟你分享分享,但你这个样子,我突然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要告诉你了。” “那你还说?” “我要不是看人家戚珝挺委屈的,我才懒得搭理你呢。朱笛说,戚珝这个人有点情感迟钝,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换言之,这是个病,不过从医学角度来讲,不严重,对生活没有影响,不过什么亲情友情爱情之类的,反射弧会比正常人相对来说长一点,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陆珣怔怔地,瞳孔微微紧缩,像是在努力消化乔桁带来的这个消息。 乔桁这家伙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跟朱笛打得火热,朱笛又是戚珝十分要好的闺蜜,所以消息来源绝对安全可靠。 “怎么了?傻了?” 陆珣忽然紧张得心跳加速跳动,脸色一点点变白,好像听懂了乔桁的话,又好像并没有完全懂。 “情感迟钝?” 乔桁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不能指望她能一下子就接收到你的信号,别人可能花五分钟就能察觉到你喜欢人家,到她这里,可能需要花更久的时间,所以朱笛让我转告你,你要是没有这个耐心,就趁早死心,离戚珝远一点。” 陆珣耳边嗡嗡作响,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想起早晨的时候,他还在问戚珝,她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不明白,那个时候他还在生气,气她端着明白装糊涂。 他猛地起身,用力太猛,凳子被踢倒在地。 乔桁错愕片刻,哑然失笑。 戚珝开了一上午的会,等有空吃口饭的时候已经过了食堂的用餐时间,她只好去酒店对面的小吃街解决午饭。 期间人事部经理陆羽发来一份简历,问她:戚总,我看这个人简历上的工作经历,好像以前在苏黎世曾经跟你在一个酒店共事过,你认识他吗? 她点开大图一看,蓦地愣住。 莫俊磊?怎么会是他?他回国了? 戚珝犹记得当初自己把打算回国的消息告诉他时,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她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并且坚决反对她回国,还以分手威胁。 他是那样反对她回国,结果还没过多久,他自己居然也回国了? 脑子里忽然想起上回黛西说的,他被一个小太妹骗了,工作也搞丢了…… 原来竟然真的能惨成这样子吗?对莫俊磊那种好高骛远又极要面子的人来说,混不下去回国简直是莫大的耻辱,但凡能留下来,他也不可能走回国这条路。 陆羽又发来语音:餐饮部缺一个副经理,我筛了一下简历,觉得以他的工作经验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我想先听一下你的意见。 戚珝长长地吸了口气,再也吃不下了,直接回酒店,找到陆羽。 陆羽诧异地望着她:“戚总,是不是那份简历有问题?” 戚珝摇了摇头:“简历没问题,我认识他,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是我前男友,在我回国前已经分手了,我认为他不适合来我们酒店工作。” “啊?”陆羽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有些为难,“但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他明天来面试了,再让他别来似乎不太好,要不我明天面试完后找个借口让他回去?” 戚珝没有意见,说:“这是你们人事部的事,我记得管理层岗位录用要经过总经办复试敲定,所以即使你们人事部经过初试,他也不可能过得了复试。” 意思是,莫俊磊绝不可能进入h&q工作。 陆羽是聪明人,明白戚珝话里的意思,立即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有分寸。” 戚珝对她微微颔首,开门出去,刚走两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猛一回头,差点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昏暗的楼道口,陆珣靠在墙边,双手抄进兜里,光线太暗,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镇定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轻轻笑:“我跟着你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