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恋之倾城传说》 背景资料:历史上的渤海和契丹 【五代十国】 五代(公元907-960年),有时也称为五代十国,一般认为从公元907年朱温灭唐到960年北宋建立。短短的五十四年间,中原相继出现了梁、唐、晋、汉、周五个朝代,史称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同时,在这五朝之外,还相继出现了前蜀、后蜀、吴、南唐、吴越、闽、楚、南汉、南平(即荆南)和北汉等十个割据政权,这十几个政权统称“十国”。 五代十国是个大混乱大破坏时期,上有暴君,下有酷吏,再加上常年战争征赋不断,名都长安和洛阳都曾被毁,所以前人把五代称为“五季”,也就是末代,最差的。 五代十国时期,大小统治者的激烈混战使社会经济、文化受到极大影响。在五个朝代中维持时间最长的后梁也只有十七年。 【渤海国】 渤海国(669年―926年),是我国唐朝时期,北方古老的??族建立的地方民族政权,始建于公元698年(武则天圣历元年),初称“震国”。七年后(公元705年)归附于唐王朝,十五年后(公元713年)被册封为“渤海国”。公元926年被契丹国所灭,传国十五世,历时229年。 渤海国在长达二百多年的发展过程中,全面效法唐朝封建文明,依靠渤海人的聪明智慧和勤劳勇敢,繁育了发达的民族经济和灿烂的渤海文化,促进了东北边陲的进一步开发,创造了“海东盛国”的辉煌。同时,也丰富了中华大统一的历史涵量。 渤海全盛时期,其疆域北至黑龙江中下游两岸,鞑靼海峡沿岸及库页岛,东至日本海,西到吉林与内蒙古交界的白城、大安附近,南至朝鲜之咸兴附近。设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一百三十余县。是当时东北地区幅员辽阔的强国。 渤海国上京故城(今黑龙江省宁安市),俗称东京城,又作忽汗城、火茸城、古大城、沙兰城、讷讷赫城、讷佛贺城等。故城地处东京城盆地之中,四面环山、三面水绕,远山为屏,近水成堑,山河险固。故城所处之地平坦开阔,江河纵横,城沃山饶,宜于耕垦牧猎。上京故城规模宏大,由外城(廓城)、内城(皇城)、宫城(紫禁城)及内苑等部分组成。它是悉仿唐都长安模式设计营筑的大城,因此上京城可谓牡丹江畔的小“长安城”。 【契丹】 契丹,中古出现在中国东北地区的一个民族,契丹的本意是“镔铁”,也就是坚固的意思,是一个剽悍勇猛的民族。 公元907年,契丹迭刺部的首领耶律阿保机统一各部取代痕德堇即可汗位。他先后镇压了契丹贵族的叛乱和征服奚、室韦、阻卜等部落,声势浩大不同凡响。 公元916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称帝,建立了奴隶制国家--契丹国。由于契丹的名声远扬,国外有些民族至今仍然把中国称做“契丹”。 【渤海国与契丹之战】 耶律阿保机称帝建契丹国后,不断开拓疆土。 天赞三年(后唐同光二年,公元924年),本打算攻打后唐,又恐怕渤海国扰其后方,于七月发兵往攻辽东;同时派其大将秃馁及卢文进据营(治渔阳,今河北蓟县)、平(治今河北卢龙)等州,警戒后唐出兵。九月,契丹攻辽东月余,无功而还。 天赞四年冬(后唐同光三年,公元925年),耶律阿保机借口与渤海国世仇未雪,遣使结好后唐后,亲率大军东征。天显元年正月(公元926年),攻破扶余府(今吉林四平西),继命大元帅耶律德光率兵万余前趋渤海国京师上京(今黑龙江省宁安市),沿途连破渤海3万兵阻截,径抵城下,渤海国主大?撰请降。 几天后,大?撰复叛,耶律阿保机攻克渤海上京,俘虏大?撰后,破城后又分兵进军定理(今辽宁沈阳北)、铁州(今辽宁营口东南),征服残余部落,渤海国亡。 经过一番筹划,改渤海国为东丹(东契丹之意),忽汗城为天福城,册封其长子耶律倍为人皇王,主东丹。 契丹贵族强迫渤海人迁离故土,主要的有两次:一在耶律阿保机攻下扶余府和忽汗城后,将渤海大氏王族和战争中俘获的军民迁到辽上京临潢府周围;二是928年(辽天显三年)东丹国都南迁,大批渤海人同被迁至以辽阳为中心的辽东一带地区。 (资料来自网络) 本书作者跟男二号耶律德光过招实录 中午,微醺。(..info好看的小说) 本来这几天晚上忙着码字,给文文拉点击、推荐、收藏都睡到太晚(恩恩,对本尊来说,晚上十点钟以后还么睡,真的够晚),以至于睡眠不足,又何况中午喝了几小口酒。 睡,窝在软软的沙发上舒服地睡。 貌似刚刚闭上眼睛,连梦还没来得及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谁啊!大中午的不让人好好睡觉。”俺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去开门,连人都没看清楚,就想转回身去接着睡。 “砰”的一声巨响,让俺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吓得一激灵,俺正准备配合剧情“啊”地惊叫一声,嘴却被人一下子捂住。 额!抢劫! 额额!入室抢劫! 额额额!没准儿还得先劫个色! 脑中飞快地转着,偶努力让自己镇定镇定,这些年受了那么多崇尚自然、珍惜生命的言论之熏陶影响,偶知道,无论如何,生命第一,生命第一。 不知道是不是后面的人看我丝毫木有反抗意图,居然大发慈悲地放开了我。 好吧好吧!为了让自己显得相对淡定,先坐下来。 “我的包包就在那里,钱、银行卡,都在。”我故作镇定地说。事到如今,破财免灾罗。 不过心里这个不甘心啊,如果此刻,我是耶律飞雪、墨菊,最不济是乌若岩也行啊,虽然功夫不咋地,但对付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小毛贼之类的应该绰绰有余。(..info无弹窗广告) 可惜啊…… “恩恩,只要你把身份证留下,其他都可以拿走。”想到自己千真万确地手无缚鸡之力,握笔时间长手都会酸,俺只好委屈求全,心想身份证丢了也不要紧,身家性命还在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身份证?是什么?”那厮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额!外星人?不是强盗?俺……偶……我……不不,本尊立刻就来了精神,外星人如果想到地球卧底这可是大事儿,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像对待普通强盗一样准备秋后算账。 高个子,还算伟岸,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粗犷的轮廓。恩恩很符合本姐姐对男人的审美。 绝对的地球人,中国人。 疑惑的表情和明目张胆的注视,让那厮皱眉。 “你不认得我?” 摇头。 “确定?” 点头。 那厮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嘎嘎!不会吧,本尊的内力如此深厚,不说话都能恼人于无形? “你,从千年的历史里把朕翻腾出来,充当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小说的男二号,居然敢说不认识朕?”那家伙显然在强忍着自己的怒火,努力在本姐姐面前表现得有修养一点儿。(..info好看的小说) 等等!朕?男二号? “你你,你说的是本老大……不不,是我正在写的穿越武侠战争苦恋小说?《绝恋之倾城传说》?”说起这小说的名字本尊心里又开始憋屈,说实话小说通过审核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小说被冠以哪个名字,改来改去的改了四五次,以至于时至今日,最初起的什么书名本尊都忘了。 算了算了,不提书名,还是听听这人,他说他是耶律德光,怎么说? “不然,你以为呢?” 啊啊,真的是姐姐的男二号,耶律德光?不等姐姐开口,耶律德光迷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老大,这是什么称呼?朕从未曾听过。” 额!这耶律德光竟然有不耻下问的精神,跟本姐姐的想象有点儿差异。不过,他这么“朕”“朕”的,听着咋这么别扭? “我说,那个,咱能不能先不泄露剧情,虽然历史上你的确打败太子耶律倍当上了契丹的皇帝,但是本尊……哦不,我,还没写到那里。” “好吧。”耶律德光眯起眼睛,一副小说里志在必得的经典架势,在我面前坐下。“本帅问你,本帅是不是你书里的男二号?” 点头。 “既然是男二,你用的笔墨是不是应该多一些?” 连连点头。 “那为何迄今为止,你写了两卷五十多节十一万多字,其他人,例如玄清道长、大瞻铎、林凡之流,都已经开始彰显他们的性格,而本帅,还是一个只出场几次的大龙套?你让本帅在第二卷挟持了乌若岩又放了她,然后就销声匿迹了。本以为第三卷你可以让本帅扬眉吐气大展身手,谁知道你只给了本帅半个章节的篇幅,就又去写什么四大护卫了。你是不是安心不想让本帅出彩儿?还是已经不想把男二给本帅了?你最好去网上搜一下,那些写关乎契丹的言情小说,本帅可都是不折不扣的男主,怎么在你这里,做个男二还要被压制?” 额额额额!帝王之心不可小觑啊。这耶律德光不仅来势汹汹,还是有备而来呢,连本姐姐的存稿也偷偷看了。幸亏姐姐懒啊,不到没得更新逼不得已,从来不码字,否则整个情节还不都让他看了去?万一不满小说里给他设计的形象,一怒之下杀人灭口亲自执笔什么的,那那俺……偶……我……不,本尊,本姐姐,本老大,不是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这……”姐姐我小心翼翼又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三秒钟,还是决定不能瞎说实话。“这个,虽然你第二卷出场的次数是少了点儿,不过,关于墨菊被掉包和耶律飞雪的描写,尽管是为了写一下女二的故事,也突出一下女主的善良感性,但是,那里面可都有你的影子啊,包括四大护卫,还不都是在你的主使之下?” “好,算你会自圆其说。”耶律德光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慢慢站起身来,盯着本尊的样子还是让人有点儿发毛。“本帅就权且相信你一次,不过,听着,本帅要求出镜,而且要保证正面镜头给观众,不想只生活在别人的眼睛里,影子里,懂?” “知道知道,让您老人家屈居男二已经很委屈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送走这瘟神再说,不然还真担心他没变成木乃伊,先把姐姐我咔擦了,做成木姨奶…… “砰!!”随着比来时更大的关门声,我终于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不从猫眼观察下外面就开门的习惯做法,得改改啦。 不过,还真觉得委屈。 呜呜。不敢给男二太多的笔墨,那是实在是因为俺……偶……我……本尊……本老大……不不不,是因为姐姐我,有那个那个莫名其妙的、摆脱不了的男二号情结啊!姐姐担心的不是把男二写丢,而是不小心把男二写成男一。想想,看过的那些一女多男的电视剧,哪一次姐姐不是被男二如烈焰般焚烧着的浓烈情感感动的热血沸腾稀里哗啦的。可是,可是,毕竟是接受了正面教育这么多年,又受金庸老前辈笔下的大侠男主们(嘎嘎韦小宝除外)的影响这么多年,让姐姐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自己让一个大反面当男一。 嘿嘿奸笑。这个男二号情结,可是只能在心里想想,坚决不能让耶律德光知道,否则,那厮一得意再忘形,再换了性子,再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儿,比如放些类似于“你快乐我就幸福”之类的没有味道的屁,那本尊的小说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再说再说,哀家,啊不,本姐姐的文文里,把男主弄成了那么个样儿,把女主和男主弄的那么生死相许心有灵犀的,就指着男二虐心呢,哪能这么轻易的让男二一高兴,就忘乎说以? 1.那个梦 火,好大的火…… 这是一个冯妍妍从小到大经常梦到的场景――浓烟弥漫着,肆意地张扬,而她,就站在一群人中间,无助地望着,有种不能呼吸的憋闷……冯妍妍使劲儿地摇着头,想让自己醒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似乎是她从小到大的一个莫名其妙的能力,只要她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她都会在梦里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个梦,醒了就好了,而且她真的会与自己的梦纠缠挣扎一小会儿,然后强迫自己从梦里醒来。 可是,最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从这样的梦里醒过来,虽然,她是那么急于清醒。 “妍妍,妍妍。”有人在叫着她。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她立刻看到李玫那张圆圆的脸。 李玫和她来自于同一个县城,高中时是校友,但并不十分熟络,上大学虽然都来到省城,但几乎没有什么联系,没想到大学毕业了,反倒来到同一个公司工作,也不能不说是缘分。李玫学的是广告设计,在她们这个不大的小公司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才了,冯妍妍常笑她丰富的表情来自于她丰富的想象力。 而此刻,李玫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上只有最单纯最关切的担心,冯妍妍不由得心里一暖。 “妍妍,你又做噩梦了?”李玫问。 “没事儿。”冯妍妍微笑,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冯妍妍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太好,也知道,李玫一定会认为,这脸色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她下意识地向门口看了看,没有看到晓菲,心里不禁一动,看来,晓菲是又跟林枫约会去了,不然,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床边,用略带尴尬,却是真诚的关心的目光看着她。 每当看到晓菲这样的目光,冯妍妍都会在内心无奈地一笑。 一周前,她的男朋友林枫,不,现在应该说是前男友了。一周前,她的前男友林枫,带着晓菲出现在他们约会的地方,一脸歉意地告诉她,他爱上了晓菲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诧异。其实,一年前林枫帮她搬家,第一眼看到晓菲时那略显失神的表情,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一切。 她不诧异,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她居然并不十分难过,至少,没有自己和其他人想象中的难过,难道,也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 她和林枫的故事没什么新意,两个人是高中同学,属于情窦初开彼此有朦胧的好感的那种,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一起,而且从高中到大学,一走就是六年。 林枫不是很漂亮,但是,自有一股充满阳光的帅气,人很开朗,但却不算浪漫,以至于他们两个的六年,走得有点儿平淡如水。 相比于跟林枫平淡的六年,她其他的故事也是毫无波澜。从高中到大学,到毕业之后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冯妍妍自己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追逐者。她经常会为此而小小的得意,也偶尔跟除了林枫之外的人约会过,但是,都很快就过去了,她不觉得自己真心喜欢过谁,更别提“爱”字了。对于一个经常幻想荡气回肠的爱情的年轻女孩子来说,她常常会恼怒于自己这种爱不起来的淡漠,却找不到任何原因。 林枫对冯妍妍的偶尔,只是偶尔,背着自己跟其他男孩儿或男人约会,也许不知道,也许是知道也装作不知道,反正他一如既往地对她,温柔、体贴、言听计从,直到,他遇见了晓菲。(..info) 一年多以前,刚刚大学毕业的冯妍妍应聘到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意外地遇到了李玫,并在李玫的热情邀请下,搬过来与李玫和晓菲合租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那天,林枫虽然有些不情愿她居然不跟自己住在一起而是跟别人合租,但还是很听话地帮她搬家,并认识了李玫和晓菲。 冯妍妍也是第一次看到晓菲。据李玫介绍,晓菲是一名幼儿教师,是一个很温柔很随和的古典美女。的确,晓菲很漂亮,五官精致到让人挑不出任何缺点,身材娇小,很有点儿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味道,微微一笑的时候,像一阵轻柔的风,需要温暖的时候温暖,需要清凉的时候清凉。 冯妍妍立刻在林枫一闪而过的目光中看到了他瞬间的失神。 她并没有在意。注意到了,但真的没有在意。她甚至注意到有时候晓菲比平时晚归,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躲闪,并从这躲闪中隐隐知道了什么,却依然没有在乎,也没有去探究和追问。这段时间又有个男孩子追她,她跟他约会过,然后失望而回。她问自己,怎么就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感觉呢? 那感觉是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本来,以为当有一天林枫跟她坦白真相的时候,她会有痛不欲生的绝望,毕竟,他是她六年里,最初的和最美好的依赖。可是,事实证明她又一次失望了。那天,相对于林枫的歉意和晓菲的尴尬,她居然成了三个人中最镇定的一个。她的脸上有些失落,却不是因为自己六年的初恋终成幻影,而是因为,她居然找不到那种,心疼和心痛的感觉。 男朋友爱上了她的好朋友,她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简单地吃了晚饭,李玫提议出去走走。 冯妍妍不置可否。她知道李玫的好意,是想让她散散心。可是,她真的很不想动,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出去散心。 “怎么样啊,妍妍,你到底去不去呀?”李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期待的神情。 “不去。”她打了个哈欠。“我宁愿在家睡觉。”了解她的人都知道,睡觉,真的是她一个最大的爱好。 “好吧。”李玫有点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这让她有点儿想笑。她猜李玫还是担心她有点儿伤心,所以才用这种眼光看她。她也懒得解释,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儿。然后,她听到李玫说:“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回来。” “嗯,辣鸭头。”她回答。“不过,如果你回来我睡着了,一定不要叫醒我哦。除非,看到我貌似又做噩梦。” “知道啦。”李玫笑了。看到冯妍妍仍然跟从前一样,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她虽然疑惑冯妍妍怎么能对“失恋”这件事这么淡漠,却也放心了不少。她更知道冯妍妍平时没事儿,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睡觉,真没见过这么贪睡的人。 看着李玫走出房门,冯妍妍立刻回到自己的卧室。 三个人合租的是一套三室一厅一卫一厕的房子。这是一座相比之下比较老的建筑,只有三层。一楼二楼是商铺,开着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虽然位置有点儿偏,但顾客盈门,尤其是在周末的时候,楼下的声音经常会传到楼上来。好在三个人都是那种不怕吵闹又喜欢热闹的年轻人,尤其是冯妍妍,一旦睡意一起,任凭你喧声一片,她都能倒头就睡。 火,又是火…… 她好像刚刚睡着,就又梦到了那场大火。浓烟滚滚,肆虐地吞噬者本来蔚蓝的天空,而她,站在一群人中间,无助地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憋闷,和――疼痛。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这么疼,她以为,自己是个相对冷淡冷漠的人。这疼痛吓到了她,让她又想从梦里醒过来。她努力地挣扎,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醒过来就好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隐隐约约地,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高大,却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让她心悸,让她害怕,却看不清楚是谁。 “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人说:“我已经找了你很久了,现在,跟我走吧……” “不……”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本能地想躲开那个人,却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不……”她大叫,立刻从梦中惊醒。她知道这不再是梦。却有些迷惑,怎么了? 火,全都是火…… “快走。”她听见有人说,这才发现,她的手被人拉着。来不及多想,她跟着那人向门口冲去…… 刚到门口,或者,还没到门口。她看到,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了下来,还来不及惊叫,就忽然被人飞快地搂住,向一旁闪去。可是,还是慢了一步,那东西一下子砸在两个人的身上,冯妍妍在倒下之前,模糊地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2.变小了 冯妍妍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非常不舒服,虽然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李玫鼓噪的打扰,但还是头疼得很。.info[] “小姐,你醒了?”她只是稍稍动了一小下下,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个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谁?貌似不是李玫或晓菲的声音,那么是她们的同学朋友?不管是谁,都够没有礼貌的,不知道现在是不能随便叫人“小姐”的吗? 她轻轻地睁开眼睛,真想顺嘴就“骂‘回去:“谁小姐?你才小姐呢!”当然,想是那么想,她本身却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她还是比较习惯把事情搞清楚再说。万一这人是李玫或晓菲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之类的呢! 而且,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问题,应该是遭遇了火灾,还被什么东东不小心砸了一下,难道,这里是医院? 一张很清秀的小脸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张小脸上,有焦虑有紧张,有兴奋也有期待。 “你,你是谁?”冯妍妍开口。很意外地惊喜了一小下,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比从前悦耳动听了。 “小,小姐……”那小美女显然被她的话吓到了,刚刚透露出的惊喜的表情飞快迅速地被惊吓所取代。“小姐你怎么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不要叫我小姐,这是很没有礼貌的。”虽然再次被称为小姐让冯妍妍确实恼火,但看在面前的小美女的确很美的面子上,冯妍妍决定让自己先礼后兵。 那小美女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起身。 等等等等。冯妍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小美女身上的衣服不错啊,很像那个那个,她苦思冥想的工夫,小美女已经走出她的视线,开门出去了。 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小美女的衣服像是哪个朝代的,反正很漂亮很古典比牛仔裤t恤衫漂亮多了。呵呵这小丫头是谁呢,也真敢穿,也不怕走到大街上,让大家以为是拍戏的当明星追逐。不过不过,看她的样子,也就十三四岁吧,没准儿这小丫头追求的就是走在大街上惹人注目的效果。 她一边想着,一边琢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刚刚的火灾究竟是自己在做梦,还是生活中的真实?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一定是在医院里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周围,等等,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怎么……不像是医院啊,没有满目的白色,也没有吊瓶仪器之类的。反倒布置得清丽淡雅,古色古香,恩恩,很像个古代少女的闺房之类的。 难道,自己不小心被砸,然后穿越了?额,这也太没有新意了吧! 也难怪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越了,因为这段时间看得穿越剧穿越小说实在是太多了。既然人家穿越了都以为自己遇到了拍电影的,那么她还是比较理智一点儿,直接把自己定位成穿越好了。虽然本质上,她从来不相信真会有穿越这回事儿。 她一边想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坐了起来,伸手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变长了,自己明明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呀!接着,她就看到自己的手,居然貌似变小了。 这一下她真的有点儿吃惊了,虽然刚刚还在胡思乱想穿越什么的,但她可不希望这种只是传说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生活过得好好的,尽管算作是刚刚失恋,却没有那种生生死死的感觉,甚至连生气都没有,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跑到古代来体验生活。 正在不着边际地想着,刚刚那小美女已经推门而入。(..info无弹窗广告) “小姐,夫人来了。”小美女冲她很温柔地笑着。冯妍妍看她是小孩子,她说话的语气,却仿佛冯妍妍是个小孩子一样。 “岩儿,你真的醒了?”一个看起来跟冯妍妍年龄差不多的古装美女带着好多人飞快地来到床前,喜极而泣地看着她,一下子就把她搂在怀里:“岩儿,你可吓死娘了,好好的你玩什么火,还好,人没有事儿。” 额额。冯妍妍觉得自己的头有n个大,本能地推了推古装美女,虽然她的身上的味道很香很好闻,但却自称为“娘”,她可不喜欢有人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来占她如此大的便宜。 “岩儿,你是不是哪儿还不舒服?”古装美女立刻感到了她的小动作。“来,快躺下,今天太晚了,明天请高医生再来瞧瞧。” 医生?在木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冯妍妍还是决定暂时任人摆布,何况摆布她的人们貌似没什么恶意。冯妍妍闭上眼睛,努力想着“医生”这个词是从哪个朝代开始使用的,但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来,她只好又把眼睛睁开,先把这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们,打发走了再说。 “那个,”冯妍妍开口。“能不能请你们都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哦不,我要休息了。” “好,好。”古装美女一叠声地答应着。“映荷,你留下来一起服侍小姐。” “是,夫人。”一个看起来比刚刚的小美女大一些的美女答应着。 “娘不陪你了,还要等你爹回来。”古装美女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你要什么,就吩咐映荷来告诉娘。” 冯妍妍点点头,做出很疲惫的样子,不再开口。心里暗暗地想,无论如何,她得先把自己这一头雾水弄清楚了,再说。 刚刚鱼贯而入的人们很快离开,冯妍妍长舒了口气,看看屋内包括她在内还有四个人,一个是看她醒来就赶紧去把那位“夫人”叫来的小美女,十三四岁的样子,还有一个是那个叫做“映荷”的美人儿,大概有十六七岁,最后,冯妍妍的目光落在一个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双天真无邪又有些惧意的大眼睛正盯着她看的小孩子身上,恩恩,这小孩子看来也就七、八岁,估计很好骗。 冯妍妍立刻在心里做了决定。 “映荷姐姐,我想睡了,能不能麻烦你和这位姐姐出去。”她说,再一次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好听了。 “小姐?”映荷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谢谢姐姐了,很多人围着我,我会失眠的。”冯妍妍微笑着说,心里却在想叫你姐姐我还吃亏了呢,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嘴甜一点儿的好。她伸手指了一下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就让她在这里跟我睡好了。” “小姐,墨菊太小了,还什么都不懂。”映荷说,很温和。冯妍妍暗暗点头,看来,这里的人都还好相处。她却不知道,她的“有礼貌”是怎样打动了映荷。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她。”冯妍妍立刻说。 “小姐?”这回,三个人同时开口,都像不认识她似的。冯妍妍立刻闭嘴,不再说话。言多必失,这几个人说不定从她的话中会发现什么。好吧好吧,既然她们都叫她“小姐”,她就只好摆出小姐的“款儿”来。“映荷姐姐!”虽然是还叫“姐姐”,她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坚定严厉一些。 “是,小姐。”映荷看了看她,虽然答应着,但眼底的一丝讶然还是没有抹去。“墨菊,你就在这里陪小姐,我跟墨竹就在外面,有事情你叫我们。”映荷对墨菊轻轻地说,那语气,貌似担心的不是床上的“小姐”,而是这个叫“墨菊”的小不点儿。 “来,墨菊,到床上来。”看着映荷和墨竹关好了房门,冯妍妍立刻叫墨菊,看这小丫头,好像很胆小怕事的样子呢,冯妍妍怕吓到小孩子,声音很温柔。 “小姐?”墨菊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没关系,来吧,我一个人怪怕的,正好,我也有事儿问你。”冯妍妍一边说着,一边想,也许他们家以前没这个规矩,所以墨菊才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吧。 “奴婢……奴婢不敢。”墨菊低声说。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冯妍妍不仅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但显然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叹完气的冯妍妍立刻对墨菊生出了怜惜和同情,才多大啊,这正是该被父母娇着宠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龄呢。 “没关系,来吧。”她微笑着,伸出自己的手。 墨菊毕竟是小孩子,看到自己的小姐忽然对自己这么好了,以往对这个小姐的惧怕,就很快被抛到了脑后,而是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好,小姐。”墨菊答应着,愉快地跑过来,把手递给她。 冯妍妍瞪大了眼睛,差点儿没惊叫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跟墨菊的差不多大。呜呜,难道,自己真的变小了? (在度娘上查了一下,唐朝对未婚女子的称呼貌似“娘子”,“小姐”是宋朝之后对大家闺秀的称呼,但是,鉴于广大人民群众对古代称呼的习惯性,我还是用“小姐”这个词吧,哈哈。) 3.渤海国 “怎么了,小姐?”墨菊见她瞪大了眼睛,连忙问。(..info好看的小说) “哦,没什么。”她看着墨菊上了床,让墨菊躺在自己旁边,手却没有松开。“我是在看,我的手变小了,还没有你的大呢!” “没有呀!”墨菊很认真地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小姐的手一直都是这样,比我的小一点点。” “是吗?我记得是我的大呢!看来我记错了。墨菊,你今年多大了?”她问。 “七岁。”墨菊老实地回答,然后又说:“小姐,夫人说过你跟我一样大,是真的吗?” “啊啊,是,是呀。”冯妍妍觉得自己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她终于确认,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而且,很没天理地,她,堂堂二十三岁的青春职业女性,居然穿越到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身上。 那么这个七岁的小女孩儿呢,冯妍妍飞速地想,该不会跟自己灵魂互换跑到现代去了吧?天啊,那可真是要多惨有多惨,自己的一世英名,算是被她给毁了。可是,如果并没有灵魂互换呢?那么,就是这小女孩儿已经死了。那么,那么,“那边”的自己呢,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这样一想,冯妍妍就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自己大学毕业到找到工作就回了一次家,用自己的工资,给父母分别买了件衣服,还带了几样省城的特产,然后又是快一年没有回家。难道父母把自己养到这么大,自己还没来得及回报,就……冯妍妍不敢再想下去,不敢想如果自己不在了,父母会伤心成什么样子。虽然,她还有一个孪生的帅得没有道理的哥哥,但是,在父母的心里,哪个孩子都是无可替代的啊! 算了,算了。她甩甩头,既然这样的想象只能让自己苦闷,却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就不如先不去想,不如往好的方面想,也许此刻那个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上接受治疗,她觉得自己还是先把眼前的问题弄弄清楚,再说以后。 “刚刚,那位夫……哦,我娘说,我爹很忙,你知道他忙什么吗?”她继续问墨菊。 墨菊摇摇头:“不知道。” 唉!冯妍妍在心里叹息。是啊,一个七岁的孩子,她能知道多少!看来自己想知道更多的事情,还得慢慢来。最好,自己能找到这个“?儿”还是“燕儿”的当初玩火的地方,说不定还可以穿越回去。 当然,冯妍妍知道,这个可能性是很小的,那些穿越剧穿越小说里的女主角,哪个不是经历了风风雨雨好多年才回去的?唉唉。真不知道将来,有多少事情等着自己。算了,还是别想了。还是想现在,比较现实。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 虽然冯妍妍知道,凭自己那只能记住几个人名的历史知识,就是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她还是很好奇,自己这是来到哪儿了?显然,这不是清朝,清宫戏看了那么多,清代的服饰,自己还是多少认识的。不管哪个朝代都好。冯妍妍泄气地想,只要不跟什么皇家啊后?宫的扯上关系,就好。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很早,或者更确切地说,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虽然睡着的时候什么梦都没有做,她也会忽然地,就醒了。莫名其妙地来到一个不知道的空间和世界,如果再能像从前那么能睡,而且睡得没心没肺,她自己都会佩服自己。 每一次醒来都看到墨菊那小孩儿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她就很自然地替她把被子盖好。有一次,她正专心地给墨菊盖被子,不知道是不是映荷听到了室内有声音,就进来看看,那瞪大的眼睛里的惊诧,大概无异于冯妍妍知道“自己”只有七岁时的样子。 “小姐,你醒了。”映荷从外面走了进来。 “哦。”冯妍妍看了一眼墨菊,依然睡得很香,就对映荷做了个轻声的示意,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 “小姐,你再睡会儿吧,天还早呢!”映荷轻声说。“而且,你的身子……” 她摇摇头。“我好了。映荷姐姐,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这……”映荷面露难色。 “算了。”她不喜欢为难别人。 “小姐,洗漱吧。”墨竹走了进来,看到墨菊还在床上酣睡,忍不住跟映荷对视了一下眼光。 在她们对视的时候冯妍妍也在研究她们,看到两个人都没有大呼小叫地叫墨菊起床,冯妍妍心里一暖,略感安慰,看来,自己来到的这个地方,人还不错,貌似没有人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什么的。 那么就洗漱,坐在铜镜面前,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那张“小脸儿”,真的比自己原来整整小了一圈,不过,貌似跟自己长得很相像呢,恩恩,真的很像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冯妍妍再次感到了安慰,要知道,她对自己的长相可是一直相当自信而自恋的。 映荷和墨竹很快将她打扮停当,冯妍妍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实在弄不清楚自己是来到了哪个朝代,唉唉,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冯妍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该问谁这个问题,比较好。 “小姐气色不错,看来是真的好了。”墨竹笑着。 “当然了。”冯妍妍得意地说。“墨竹姐姐,我睡了多久啊?” “两天。”墨竹的脸上又掠过一丝惊讶。冯妍妍奇怪地想着昨晚到今早映荷三人脸上的惊讶,和最初墨菊有些心惊胆战的小样儿,心想,她们原来的“小姐”,难道是一个刁蛮任性比较喜欢难为下人的小丫头? “小姐?”墨菊睁开眼睛,看到映荷和墨竹已经将小姐打扮停当,忍不住心虚地叫了一声。 “你醒了。”冯妍妍笑看着墨竹,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小了点儿,她真怕自己的声音稍微大点儿,就吓到这孩子。唉唉,冯妍妍又开始在心里叹气,差点儿忘记了,“自己”也是一个孩子啊! 墨菊点点头,很快地穿好衣服,并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冯妍妍心想,如果不是实在不知道这头发该怎么梳衣服该怎么穿,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动手滴。 几个人都梳洗完毕,映荷叮嘱墨竹和墨菊。 “我去夫人那里瞧瞧,你们两个,好好陪着小姐,小姐一定受了惊吓,就不用过去请安了,一会儿我让厨房把早饭送来,你们就在这里服侍小姐吃了,等等高医生会来。” “是。”墨竹、墨菊应着。 看着相对比较精明能干的映荷离开,冯妍妍抓紧时机,询问墨竹。 “墨竹姐姐。”冯妍妍一边叫,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蜜腹剑了,明明心里很不情愿叫比自己小的人姐姐,却叫的相当甜蜜。不过,看在碧荷和墨竹都对“姐姐”这称呼很受用的份儿上,她还是决定,以后要把这满嘴抹蜜的风格发扬光大。“墨竹姐姐,你知道我爹最近在忙什么吗?” “小姐,我也不十分清楚。”墨竹说。“只是偶尔听管家说起,圣主刚刚即位,内政不稳,中原那边战事不断,契丹又逐渐强大充满野心,圣主有些紧张,所以,都比较忙。” 额?冯妍妍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番话能从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墨竹嘴里说出来,再想想那些宫斗戏,那里面的女人,一个个貌似都十几岁开始就城府颇深,而那里面的男人,无疑不是很小的时候就文武双全。看来,这古人的智商,还真的不能小觑,看来,自己还真不能对自己二十几岁了穿越到七岁小女孩儿身上感到委屈,因为自己来到这里,无论穿越到什么年龄的人身上,都什么都不懂。恩恩,还不如穿越到小孩子身上安全,可以慢慢长大慢慢懂。 “墨竹姐姐,你知道的好多啊!”墨菊开口。 墨竹看看她,冯妍妍点点头,表示同意墨菊的话,而且脸上,也不知不觉地带着点儿欣赏和赞叹。墨竹反倒不好意思了。 “我都是听管家他们闲聊时说的,其实我也不懂的。” 冯妍妍却在飞速地调动自己的脑细胞。 中原?契丹?冯妍妍开始搜寻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历史知识。中原,应该指学历史的那主要的一部分,也就是唐宋元明清什么的;契丹,恩恩,她也知道,就算自己初中时那点儿中国历史都还给老师了,但是金庸的《天龙八部》还是记得一点儿滴,那个大英雄乔峰,不就因为是契丹人而命运多舛么?可是,听墨竹的话,自己现在的位置,既不是中原,也不是契丹,难道是……大理?冯妍妍又想起了《天龙八部》,想起了段誉,还有那个风流倜傥的段正淳。 “不过没关系,我们渤海国既有皇朝的册封,又有两百年的基业,即便是契丹人挑起战事,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可能是看到了小姐恍惚的表情,墨竹以为小姐是在担心什么,就很“大人”地劝慰道。 “渤海?渤海国?”冯妍妍喃喃自语。渤海国,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难道,是一个架空的国度? (渤海国并不是一个架空的国度,我有时间会写写关于小说跟历史有关的背景资料,有兴趣的亲,可以自己先在网上查一下渤海国历史,嘿嘿。) 4.现代哥哥VS古代哥哥 刚刚吃过早饭的冯妍妍,还没来得及让自己的精神放松多大一会儿,就听到映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info) “小姐,老爷和夫人来了。” 她有点儿蒙。那个夫人,昨天她是见过的,很年轻的古典美女一名,估计其年龄,比二十一世纪的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可是现在自己的“身份”,如果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却应该是她的女儿。那么,自己该怎么称呼她,才能既符合现在的身份,又不让自己的心里觉得别扭,觉得被人占去了便宜呢? 她正在心里纠结,昨天那美女,已经跟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外加几个大概是丫鬟婢女之类,推门而入。冯妍妍飞速地看了一眼墨竹和墨菊,见她们都在行礼。 “老爷,夫人。” 冯妍妍无奈,只好学她们的样子,对那老爷和夫人行了礼,却没有开口。顺便扫了那“老爷”一眼,嗯,很斯文很儒雅的一个男人,看样子脾气很好。 “老爷,夫人,高医生到了。”外面有人报。 “快请。”那位老爷一边说着,一边迎上前去。“高兄。” “呵呵,乌兄,听说岩儿醒了,可喜可贺。”那位“高医生”笑着走进来。 乌兄?冯妍妍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一边冲那高医生行礼,一边在心里想,看来,“自己”现在应该是姓“乌”了。 “乌兄,乌夫人,岩儿好像懂事了很多啊。(..info)”高医生笑容满面。看起来跟乌家都很熟。 “岩儿,过来。”乌夫人牵着她的手。“快让高医生瞧瞧,到底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除了有点儿头疼,自己并没有感觉有其他不舒服,而头疼,可能也不过是因为睡了两天的缘故。看到乌夫人一脸的担忧和关爱,冯妍妍忍不住想,如果她知道现在她牵着的这个人,不是她的“?儿”还是“妍儿”的,会怎么样。 “两天前,我就说岩儿只是受到了点儿惊吓,没什么大碍。而且,她的这点儿惊吓,似乎还没有乌夫人的惊吓多。”高医生诊了脉,笑着说。 “那就好。”乌夫人欣喜地说,也不在意高医生的调侃。乌老爷虽然没说话,但也面露喜色。冯妍妍心想,看来这位“乌小姐”,真的是这夫妻二人的掌上明珠,只可惜,自己是个冒牌的,甚至有点儿嫌弃他们太年轻,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才好。 “主上听说岩儿醒了,等等让贵妃娘娘带着王爷来看岩儿。”高医生的话音刚落,冯妍妍就在心里“额”了一声。主上是什么人?还有王爷,贵妃?自己昨天还祈祷一定不要跟皇家和后*宫扯上关系,难道真的这么不幸中枪? “蒙主上惦记。”乌老爷恭敬地说,乌夫人则笑看冯妍妍。“岩儿,你的铎哥哥要来看你了。” 多哥哥?冯妍妍暗暗蹙眉,谁知道这个“多哥哥”还是“少哥哥”的是谁啊,正想着,就听到那个一直没有被她注意的,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开口了。 “母亲,可不可以叫凌哥哥和冷哥哥他们也来玩儿啊?若鱼都想他们了。” 母亲?冯妍妍不由得仔细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儿。他叫乌夫人为“母亲”,而乌夫人对自己自称为“娘”,难道,这是现在的自己,也就是这个“岩儿”的哥哥?不过,这个哥哥虽然五官端正,跟自己现代的哥哥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冯妍妍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自己的哥哥,那个比她大不了几分钟,却总是会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跳出来保护她的孪生哥哥冯杨。 冯杨只比冯妍妍大几分钟,正是因为这一点,冯妍妍很少叫他哥哥,而是直呼其名。很多人都说孪生兄妹一般长得不像,但是,冯妍妍和冯杨却十分相像,只是长大后,冯杨比冯妍妍高大许多,这,也和很多人嘴里所说的不太一样,一般人都说,双胞胎如果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总是男孩儿比较柔弱些。 而冯妍妍和冯杨都不柔弱,都很健康,除了个子上的区别,冯妍妍从来不觉得冯杨跟自己有什么两样。她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冯杨怎么可以长成那个样子,那么“妖孽”。偏偏冯杨也知道自己的妖娆、美貌、帅气会有怎样的杀伤力,几乎从初中开始,冯杨的女朋友就跟走马灯似地换,那些女孩子,明明知道冯杨不会只有她们自己,还是一个个如飞蛾扑火。 相比于冯杨明目张胆的花花公子作风,作为女孩子的冯妍妍,要低调和平淡很多。当然,这平淡也只是冯妍妍自己的感觉,至于林枫和那些曾经喜欢过她的男生们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也从来都没问过。 冯妍妍悄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不再想那个叫冯杨的哥哥,重新打量那个男孩儿。 恩恩,五官端正,眉目清秀,估计长大以后,也会是一个翩翩美男子,只是,在冯妍妍眼里,总是少了点儿什么。也许,是自己看惯了现代或阳光帅气或吊儿郎当的男生,不太习惯古代男孩儿的中规中矩文质彬彬?也许。冯妍妍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何况,这个乌若鱼――呵呵,还不如直接叫“乌鱼”得了,冯妍妍暗笑――这个乌若鱼,应该只有十岁左右,也许长大了,会不一样。 “鱼儿,去,带妹妹出去走走。”乌夫人显然看到了女儿的目光总是一直盯着她的哥哥,连忙说。 “好。”乌若鱼笑着,走过来拉住冯妍妍,不,应该是他妹妹的手。 冯妍妍对乌若鱼笑了笑,尽管这个哥哥不如自己现代的哥哥帅得那么夸张和明显,但毕竟,他是哥哥,对于习惯了被哥哥保护的她来说,有哥哥,总比有弟弟妹妹,亦或姐姐,都好得多。 她问了乌若鱼好多事,不知道乌若鱼是年龄还小,还是认为自己的妹妹真的因为受到了惊吓,忘记了许多事情,总之,对于冯妍妍的问题,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很认真,也很耐心地做出了回答。 于是,冯妍妍知道,自己来到的这个地方,是渤海国的京城,上京龙泉府,也叫忽汗城。而渤海国,貌似也不是一个在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度,而是中原的一个隶属国,原来隶属于“大唐”,现在,则要向“大梁”进贡。渤海国的国王不称“皇上”,只是国王,但臣民一般都称之为“主上”“圣主”。那位“多哥哥”,则是圣主年幼的弟弟,今年十二岁。 从乌若尘的嘴里,冯妍妍还知道,渤海国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龙泉府更是唯一一座可以与唐朝的长安相媲美的繁华都市,中原现在战事太多,倒是这龙泉府,虽然也有些内忧外患,但现在,还算是一片净土和乐土。 冯妍妍听这些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背诵了一遍初中历史所学的“历史朝代歌”,当背到“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的时候,她终于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五代十国的时候。 好乱的一段历史啊。 不过,她知道,自己穿越到哪儿都是一个样子,本来,自己对历史就不怎么感冒,到哪儿都一样,都是两眼一抹黑。 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她,居然穿越到了一个被定了亲的女孩儿身上! (按唐朝的称呼,高医生不应该称呼乌若岩的母亲为“乌夫人”,因为唐代女子嫁人后,虽一般被尊称为夫人,但是前面所贯姓氏为女子姓氏。但我为了不把自己和亲们弄迷糊,还是用“乌老爷”和“乌夫人”吧,看起来更像是一家的,哈哈。大家能看明白就好,就别那么较真了,嘿。) 5.未婚夫 冯妍妍怎么也没有想到,乌夫人嘴里的“多哥哥”,居然是乌若岩的未婚夫。(..info好看的小说) 从乌若鱼嘴里得知,乌小姐的名字,不是“若颜”或“若妍”,而是“若岩”,很有点儿坚硬的味道。那个“多哥哥”名字叫做“大瞻铎”。当她缠着乌若鱼用拿毛笔的姿势,用柳条在地上写下“大瞻铎”三个字时,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姓“大”,看来,她很孤陋寡闻哎。 当然,姓甚名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未婚夫”啊!冯妍妍纠结得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活了二十三年,谈了六年的恋爱,中间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插曲,可是,还从来没有想过要结婚的问题,而现在,居然一下子就冒出了一个未婚夫,而且,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 还好,还好,乌若岩只有七岁,看来,还有一段时间。真希望那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还活着,哪怕是受了很重的伤,哪怕是少个胳膊什么的,都无所谓,只有那样,说不定还不用跟那个“大瞻仰”还是“大花朵”的结婚,就可以穿越回去。 冯妍妍正想着,墨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公子,小姐,贵妃娘娘、王爷和世子来了。” 冯妍妍心想,也好,先看看这位“未婚夫”究竟是什么样子。(..info) 跟乌若鱼手牵手向回走,看到门口多了几个女孩子,不远处还有几个男子真被家人引去其他的房间,估计是那个贵妃带来的随从。冯妍妍有点儿奇怪,这贵妃怎么说也算是个重要的人物,乌老爷乌夫人居然就在女儿的闺房待客。 走进房间,高医生仍然没有走,另外一个看起来很雍容的女子,貌似在哪里见过,冯妍妍略略想了想,不是像自己在那个空间认识的什么人,再观察了一下,哦,是跟乌夫人有些相像,不过乌夫人是端庄温柔型的,这贵妃却一声的华贵。她一边观察一边琢磨着自己应该怎么行礼,却一把被那女子拉了过来。 “鱼儿,岩儿,快过来,想姨娘了没有?” “嗯。”乌若鱼很开心地点头,又看了看站在贵妃旁边的男孩儿。“显哥哥,你也来了。” “显哥哥。”冯妍妍也跟着叫了一声,面带微笑,却语调平淡,既没有乌若鱼的亲热,也没有把自己内心的不情愿表现出来。 那位“显哥哥”显然有点儿内向,只是对着乌若鱼和她笑了笑,也不说话。冯妍妍心想,这就是墨竹所说的“世子”?长得很漂亮,恩恩,很像“姨娘”贵妃。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骄傲,那一笑,反倒有些羞涩,还不如乌若鱼随性自然。 冯妍妍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男孩子,如果没错,这个看起来比乌若鱼和“显哥哥”都高一些的男孩,就应该是乌若岩的“未婚夫”大瞻铎了。 大瞻铎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冯妍妍立刻在心中赞叹,这个大瞻铎,要比那位“显哥哥”有风度和王者风范,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和淡定,而且,长得也不错,跟文质彬彬的乌若鱼和内向羞涩的“显哥哥”比起来,略胜一筹。 如果,自己实在回不到现代,而只能做乌若岩,那么,跟这样一个人相守一生,也算凑合,至少,这厮的外表,还配得上自己的“天生丽质难自弃”。 这么想着,冯妍妍也对大瞻铎微微一笑。 “咦?”贵妃姨娘发出了一声类似惊讶的轻叹,打趣道。“我们岩儿好像长大了,见到王爷居然不吵吵闹闹缠着又笑又闹了。” 额。冯妍妍有点儿?濉k?苁腔嵬?耍?衷诘摹白约骸敝挥衅咚辍6?遥?佑澈赡?衲?占父龅谋硐挚梢酝评沓觯?飧鑫谌粞倚悖?Ω檬且桓鋈涡浴8云?15械愣?舐?11不蹲脚?说男⊙就罚?蝗唬?膊换崤苋ネ婊稹?p>“对了,乌兄,王爷去道士山学艺的事儿,跟李兄商量的怎么样了,还有岩儿,不是也曾闹着要一起去吗?”一直没有开口的高医生,这时候开口。 “已经定下来了。”乌老爷回答。“主上亲自询问,哪有不成的道理。那玄清道长跟李兄是过命的交情,原本只是教凌儿和冷儿两个人。这一次,李兄怕人太多,打扰他的清修,再说凌儿也大了,就决定让凌儿回来,只冷儿、岩儿跟王爷同去。” “乌兄,你竟然不叫鱼儿同去,反倒是岩儿,哈哈,你这偏爱之心,未免过于明显啊。”高医生哈哈笑着打趣。 “高医生,你这话可说错了。鱼儿一直陪着世子习武,如果鱼儿也去了,世子可就孤单了。”乌夫人笑着接过高医生的话。 冯妍妍看着大家无拘无束地说话,心思却没有在这里,因为,她隐隐地知道,自己好像要去一个叫“道士山”的地方。那么,自己不是没有时间去找自己穿越过来的地方?不过,也好,去道士山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时时刻刻在家里面对着这对年轻的父母,因为,她还一时转过弯来,不知道该怎样称呼这乌老爷和乌夫人。 **** 接下来的两天,冯妍妍过得相对悠闲自在,虽然乌老爷和乌夫人每天都会来看她一两次,但是,对于她一直没有开口叫爹娘的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尤其是乌夫人,反倒说她从醒来之后,变得比从前懂事乖巧了,乌老爷还没忘了嘱咐夫人,经常让墨竹、墨菊两个带女儿在院子里逛逛,别闷坏了。 冯妍妍对于自己可以到院子里走走这件事,感到非常高兴,不管怎么样,她最希望的还是能找到乌小姐玩火的地方,看看有木有什么玄机,可不可以穿越回去。但是,她这个愿望显然很难实现,因为墨竹只肯带她在屋子附近走走,墨菊又太小,什么都听墨竹的。好在墨竹喜欢说话,也喜欢看冯妍妍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于是陆陆续续的,冯妍妍大概了解了这个家的一些情况。 原来,这乌小姐是乌家唯一的女孩儿,除了陪世子读书习武的十岁的乌若鱼,乌若颜还有一个哥哥乌若鸣,今年十六岁,已在军中效力,很少回家。冯妍妍立刻知道自己的判断有误,看来这乌老爷和乌夫人,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年轻。却也明白了,乌老爷和乌夫人都这么宠她的原因。 乌老爷是渤海国的左平章事,乌夫人姓窦,也是渤海国右姓。冯妍妍问“右姓”是什么意思,墨竹也说不太清楚,冯妍妍就想,也许就是家族比较显赫的那种。而至于“左平章事”是干什么的,冯妍妍连问也没有问,她知道墨竹一定也不懂。 6.欠扁的李冷 从第三天开始,冯妍妍就没那么清闲,总是有乌小姐的伯父伯母叔叔婶娘的,带着堂兄堂弟堂姐堂妹的来看她,还有一个姑母,两个舅舅,看得出都家世很好。冯妍妍一一见过,却回头就忘记了谁是谁,没办法,记人,本来就是她的弱项,一个两个的还好,如此铺天盖地的架势,她就只有头疼的份儿了。 这一日,乌老爷和乌夫人刚刚来到冯妍妍这里,就有家人来报。 “老爷夫人,李将军李夫人和两位公子来了。” “快请。”乌老爷说。 冯妍妍知道,这是又要会客了。只是这一次,乌老爷和乌夫人没有去会客厅,而是直接把李将军李夫人请到这里来。除了那一次贵妃带着王爷世子来访,乌老爷和乌夫人还是第二次在乌若岩的闺房会客。冯妍妍于是就猜测,看来在乌老爷乌夫人心里,李将军一家,似乎比他们的兄弟姐妹还要熟悉和亲近一些,所以才不必太拘礼。 很快,李将军一家就到了,人还未进屋,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大笑着。 “永锡,好久不见,居然还跟老朋友摆起架子来,连门也不肯迈出一步。” “李将军,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昨天还见过面。”乌夫人站起来,笑吟吟地开口。 “呵呵,他们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李夫人的声音很好听。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坐下来,冯妍妍立刻上前见礼,仍然跟前几日一样,只行礼不开口。 “哈哈,几日不见,岩儿变得文静了许多。”李将军又笑起来。 “是啊,这孩子自从病了一场,变得乖巧懂事了很多,只是,稍显拘束了。”乌夫人感慨。冯妍妍在心里叹息,貌似只是睡了两天,在乌夫人口中就成了“病了一场”,看来,这乌夫人还真的很善于夸张。 “女孩子,任性些也好,乖巧些也好,都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勾起爱怜之心。”李夫人说。 “夫人,当着咱们孩子就这么说,小心他们又怪你不疼他们,只疼乌家妹妹。”李将军打趣夫人。 “妹妹年龄小,多疼一点儿也是应该的。”顺着声音,冯妍妍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孩正温和地笑着,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跟大瞻铎差不多高的男孩子。冯妍妍心想,这应该就是乌老爷口中的“凌儿”和“冷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人们说话,也轮不到她这个小丫头插嘴,冯妍妍决定先观察李家兄弟,毕竟以后的一段日子,自己貌似要跟那个李冷,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同门之谊”。 从李将军夫妇与乌老爷乌夫人家常的对话中,冯妍妍模糊地知道,李将军的大儿子叫李凌,今年应该是十五岁。 李凌,这名字多少有点儿女孩子气,但好在这个李凌虽然很斯文,却并没有女孩子气,冯妍妍望着李凌那张俊美的脸,温柔中带着刚毅,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度,恩恩,像他的父亲,是一种大将的风度。冯妍妍心想古代的孩子真是早熟,如果换到现代,十五岁应该还没读高中。当然,现代的孩子也早熟了,很多孩子读初中就开始谈恋爱,而且交往对象换的比换衣服还快,就像她的哥哥冯杨那样的。像她跟林枫高二才开始的恋爱,估计也是凤毛麟角了。但此早熟和彼早熟是不一样的,如果把李凌搁到现代,一定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帅锅了,嗯,还有那个大瞻铎。 李将军的二儿子叫李冷。冯妍妍看着李冷,第一个感觉就是貌似在哪里见过。这李冷显然不如李凌漂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明显的淡漠和一种不太明显的骄傲,一点儿也不像他哥哥。.info[]冯妍妍硬是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这个李冷像是她见过的哪个人的缩小版。 绝对不是林枫。冯妍妍想。又把她曾经约会过的男生在脑海中匆匆想了一遍,都不是。但是,是谁呢? 大概是感觉出她的目光停在自己这里的时间比较长,李冷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让一向以淡然自诩的冯妍妍,立刻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怒气,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什么??她没好气地瞪了李冷一下,再也不去想,这个有点儿欠扁的男孩像她曾经认识的谁。 她看了看李将军和李夫人,发现李凌是继承了两个人的优点,眉目清朗,鼻梁挺直,都很像李夫人,就是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的感觉,也很像,而嘴和下巴却像李将军,很粗线条的美。 而李冷显然就没有那么优秀的遗传基因了,眉毛太浓,眼睛不算大,下巴虽然也很粗犷,很像李将军的翻版,但是嘴却相对精致了些,像极了李夫人的。所不同的是李夫人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笑得很柔和,而李冷的却是紧紧的抿着,好像有人欠他很多钱的样子。 冯妍妍心想,真不知道李将军和李夫人是怎么把他们的两个宝贝儿子教育成不同的类型的,虽说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但很显然“天下父母向小儿”,一定是李将军和李夫人太过溺爱他们的小儿子,才让这小子这么丁点儿大,就一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德性。 她决定,以后跟大瞻铎和李冷去学什么武功的日子,一定要与这个看着就欠扁的李冷保持一定距离。 她将目光转向别处,在她悄悄观察李将军和李夫人的时候,她的耳朵也没有闲着,听到乌老爷乌夫人正在跟李将军聊些家常,其中也有预备去道士山的话。冯妍妍就有点儿百无聊赖的感觉。 “凌儿,冷儿,带你们若岩妹妹出去逛逛。”还是李夫人善解人意。 “是,母亲。”李凌答应着,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冯妍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这个“古代”还没有教育人们男女授受不亲吗?随即又有些气馁,就算有此类教育,大概在李凌眼里,自己也不算是“女性”,而只能算“小孩儿”。 李凌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听她问这问那。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授权”可以走很远的地方,前几天无论是墨竹还是偶尔回家的乌若鱼,都不肯这么放任她到处走,好像她一走得太远,就会惹祸一样。 她首先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庭院,院内林亭林立,除了一个很大的水池里栽种着荷花,其他的植物冯妍妍基本不认识。冯妍妍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李凌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心里却在想,怎么就没人告诉她,乌若岩是在哪里玩火,然后晕过去的呢? 绕过荷花池,冯妍妍立刻眼睛一亮,花团锦簇和假山怪石之中,有一架漂亮的秋千。 冯妍妍立刻欢呼一声,摔开李凌的手,撒腿就往假山那里跑,爬上秋千,摇摇地荡了起来。 可是,只是轻轻晃了几下,还没有过上那种让秋千飞起来的瘾,冯妍妍就觉得自己的身子被谁拉着,一下子从秋千上,跌落到一个人怀里。 “你想干什么?”李冷还真不愧叫李冷,连说话的声音的冷冰冰的。“你才刚刚好。” 冯妍妍揉揉自己撞疼的额头,后退了半步,瞪着李冷。后者正皱着眉头看着她,有些不耐,好像她是一个会随时惹麻烦的人。 “你想干什么?”冯妍妍冷冷地说。心想你会装深沉,难道我不会? “回去了。”李冷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向回走。 “放开我。”冯妍妍轻叫,一边甩手想甩开李冷的手,但是,她只看到李冷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却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七岁的更小的孩子,她不仅没有如自己想象的甩掉李冷的手,反而换来李冷将她拖的更快,险些摔到。 “二弟。”李凌显然也看到了刚刚她欢快地跑向秋千的模样,对她摇了摇头,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只是对李冷说话。“慢一点儿,若岩妹妹跟不上你。” “大哥,你来。”李冷立刻就把她扔给了李凌。 “走吧,回去吧。”李凌的声音要温和许多,却是不容抗拒的坚定。 冯妍妍只好点头,真恨不得自己变回二十三岁的样子,也省得在这里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欺负,恩恩,外加一个十五岁的“帮凶”。唉!冯妍妍在心里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个秋千一眼,心里无奈地想,怎么想荡个秋千,也要被人限制呢?难道,那个乌若岩小姐,就是在这秋千边上玩火的?可能性不大啊,看看四周,貌似也没有什么能引发大一点儿火势的东西,唯一的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乌小姐,曾经从秋千上摔下来过。 看来这乌若岩,还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丫头,真奇怪乌老爷怎么会放心,让他的宝贝女儿去道士山。 ******** 推荐本书《重生之长女》 前世她是罗家的长女,侯府的准五夫人,还没入门便同妹妹一同枉死 重生之后,她是继续选择做个温顺的羔羊,任人宰割;还是要奋起反击,找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ps:女主是个平凡的女子,没有华丽丽的出身,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是平凡女子也会有不平凡的人生。 7.道士山学艺 冯妍妍在到达道士山的当天,就见到了玄清道长。 在出发之前,乌老爷和乌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说了很多。于是,冯妍妍知道,玄清道长是李将军的至交,一个人避世在道士山,身边再没有其他人。玄清道长不收徒,所以,无论是她还是大?铎,亦或是当初的李家兄弟,都只能称呼道长,而不能叫师父。而且当初,李将军也只是亲自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山上,跟道长小叙之后,就回来了,没有给孩子们留下任何家人在那里侍候饮食起居,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这一次大瞻铎能够去道士山,纯粹是玄清道长给李将军的又一个面子,当然,因乌老爷当年也与道长有一面之缘,所以,乌若岩去道士山的任性要求,也就在道长的默许下得以成行。玄清道长虽然不喜欢热闹繁琐,却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因知道乌家小姐娇生惯养,所以,允许她带一个人去,一则作伴,二则,也可以照顾她的生活。而大瞻铎虽然贵为王爷,是渤海国国王的亲弟弟,在道士山,也是要自己照顾自己的。 本来,乌夫人的意思,是派映荷去,映荷是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为人聪明细致周到,又比墨竹墨菊都年长,有她陪在女儿身边,让人更放心一些。但乌老爷却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女儿虽然变得比从前懂事了,却毕竟只有七岁,应该让墨菊去,墨菊年龄虽小,却是最好的玩伴,而且也伶俐勤快,何况,家里又没有与她年龄相当的丫头,让她跟比她年龄大的姐姐们在家里服侍,虽然不累,却会拘束,不如让她一起上山,不用守太多规矩,反倒自在一些。 “如果岩儿能跟墨菊情同姐妹,也算是给她病故的母亲一个安慰。”乌老爷说。冯妍妍这才知道,墨菊原来是乌若岩已故的乳母唯一的孩子。 “好啊,就墨菊去吧。”冯妍妍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看待,而墨菊反而有很多事会依赖她,总比被映荷看管着,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要好得多。 于是去道士山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墨菊听说她可以跟小姐一起去,果然兴高采烈。因李将军和乌老爷都有公务在身,所以,就派了乌府的管家福叔,一路护送。乌老爷还特别修书一封,命管家亲自交给玄清道长。 到达道士山时将近傍晚。冯妍妍却无暇想太多,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乌小姐乌若岩给她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更不知道,这位玄清道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冯妍妍对道士没什么太好的印象,这要“归功”于她看过各类小说各种电视剧,例如《神雕侠侣》里的赵志敬,既古板的要死又虚伪的要命,还偏偏以正派自居……此外,历史上大多数追求长生不老的皇帝,貌似都是因为轻信了道士之言,而且,还有的死于道士们炼的金丹。所以,虽然乌老爷貌似很推崇这位玄清道长,她还是决定,以自己的观察为准。 马车刚刚在小路上拐了弯,她就看到一个身材消瘦身穿道袍的男人,在清扫道观庭院门口的台阶,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那人清扫的姿态,却给人一种非常悠闲的静谧,和非常静谧的温暖,傍晚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身上,让冯妍妍觉得,他就与这傍晚的阳光,融为了一体。 冯妍妍的心立刻被这画面感染了,待马车在不远处停下来,她就率先跳下来,又很自然地回身接了一下随即跳下来的墨菊。 大瞻铎、李冷和福叔也从各自骑得马上下来,走到玄清道长跟前,互相拱手致意,冯妍妍也学他们的样子给玄清道人行了礼,看到福叔带来的两个家人正在搬运另一个马车带来的东西,估计是生活用品之类,就带墨菊过去帮忙。 冯妍妍经常会忘记她现在的生理年龄只有七岁这个严肃的问题,当发现她以为自己可以拿得动的东西根本就拿不动的时候,她只好拣些比较小比较轻的东西,尽力而为。大瞻铎和李冷此时也加入了进来,看到她因为提不起沉重的东西而沮丧的样子,连总是一副冷面孔的李冷,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淡淡的好笑的神情。 福叔已经被玄清道长请到道观之内,两个人一边轻声说着什么,一边指挥几个人东西摆放的位置,冯妍妍隐隐听到玄清道长在说“乌小姐还真的很不同于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心想,这大概说明,自己的“面试”被通过了。 晚饭是玄清道长亲自做的几道清淡小菜,倒很适合冯妍妍不喜油腻的口味,冯妍妍也确定,这位玄清道长,真的是一个人在这山里,连一个哪怕小小的道童都没有。 当天晚上,冯妍妍就和墨菊睡在一间不大却干净清爽的房间里,不再如在乌家似的同床而眠,而是每人一张床。冯妍妍睡到半夜,忽然听到“砰”地一声,连忙睁开眼睛去看,只见墨菊正裹着薄被躺在地上,依然睡得很香。冯妍妍摇了摇头,轻声叫醒墨菊,让她回到床上。看着墨菊很快就重新入睡的小脸儿,冯妍妍忍不住替自己深深地忧伤起来,知道以后自己被半夜“跌床”声惊醒的日子,还会很多…… 第二天,福叔就带两个家人离开了,离开之前,仍然没忘记叫墨菊过去,叮嘱她好好照顾小姐之类的,冯妍妍心里暗笑,这个谁照顾谁的问题,显然福叔是没有弄清楚的。 她开始了在山上习武学艺的生活。 开始几天,玄清道长先让李冷带着大瞻铎、她和墨菊练习些基本功之类。冯妍妍想,这玄清道长倒是灰常大方,居然连墨菊一起教,不声不响就“买一赠一”了,还真是厚道。冯妍妍立刻决定如果有一天能够重回现代,一定要写本书,给道士们正名。 说是练习基本功,其实对武功一窍不通的,只有她和墨菊。那个大瞻铎,已经在王宫里学了好几年的武功,虽然跟玄清道长所授心法路数不尽相同,但明显接受能力要比两个女孩子强些,很快地,四个人就被玄清道长分成了两组。大瞻铎和李冷一起练功,她,则跟墨菊一起,从最基本的东西学起。 有时候,大家休息得很早的时候,李冷也会带大瞻铎、她和墨菊到山上转转,冯妍妍发现,道士山虽然名字叫“山”,其实,更像一个岛屿,岛上的风景很美,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树木。不知道是在岛的哪个方向,她一向分不清东西南北,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湖水清澈,湖面平静,她问这湖叫什么名字,大瞻铎回答,这是忽汗海。 没听说过。冯妍妍想。 岛上居然还有瀑布,虽然是不大的瀑布,却也让冯妍妍惊喜了一下,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瀑布呢,以前的时候,只在电视里看过,虽然读大学的时候也跟同学们旅游过几个地方,但大多数是去城市,根本没去过有瀑布的地方。 坐在瀑布下面的石头上,冯妍妍又想起了武侠片,想起了李亚鹏许晴版电视剧《笑傲江湖》的结尾,令狐冲和任盈盈在瀑布前一个吹笛,一个弹琴,那种看了就让人羡慕嫉妒恨的美丽画面。冯妍妍又想起自己读小学初中的时候也学过古筝弹奏的,不过那时候是爸爸妈妈让她学的,纯属“被爱好”。 想到这里,冯妍妍就又开始心慌,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倒也算自在,却不知道在自己曾经熟悉的生活里面,发生着什么,尤其是,那个自己,究竟怎么样了,而自己的父母和在外地工作的哥哥,又会怎么样? (道士山位于镜泊湖的南部,峰峦起伏,山林寂静。关于“道士山”的名字,应该是从清咸丰后才开始这么叫的,但是,在之前叫什么名字,真无处可考,而再取个名字实在太累了,所以,还是叫“道士山”吧,呵呵。忽汗海,则是镜泊湖在唐朝时的名字。) 8.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怎么了,若岩?”看到她不开心,大瞻铎总是会询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心想还是大瞻铎相对细心,能看出人心里的波动。她笑笑,适时甩去了对另一个空间的牵挂带来的心慌,回不去,多想,只会让自己伤心。“我只是在想,这流水伴着琴声,一定很美。” “你对琴和筝一向都很喜欢,这次都一并带来了。”大瞻铎说。“不过是怕你习武太劳累,没有拿给你。” 额?冯妍妍还以为,这个任性的乌小姐除了会撒娇,什么也不会,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她了。这样一想,她就忍不住好奇。 “那她……那我……还喜欢什么?” “书法啊。”墨菊说。“小姐不喜欢读书画画,更是讨厌女红和下棋,碰都不要碰。可是我听福叔说过,小姐的行草,很有大家风范呢。” “是啊,从三岁起,你就喜欢摆弄笔墨。”大瞻铎微笑,赞赏之心溢于言表。 额额?冯妍妍产生了给自己一个耳光的冲动,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还行草,冯妍妍连行草是什么都不知道。幸好这乌小姐只喜欢这两种,其中有一样还是自己能勉强搪塞的,如果她琴棋书画无所不能,那,那……呵呵,算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乌小姐,大不了如果有一天有人提起来,自己就说自己失忆了,根本就不会写。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当天回到道观,大瞻铎和李冷就带着笔墨纸砚和两把琴,送到她和墨竹的房间。冯妍妍看看那两把琴,一把是古筝,她认得,显然这筝的质量比她学习时用的要好得多,另一把,只有七根弦,冯妍妍虽然没见过,但却听曾经的古筝老师说起过,所以,应该是古琴没错。(..info无弹窗广告) 让她头疼的,不是这琴和筝,而是那一堆笔墨纸砚,更有不识趣的墨菊小丫头,已经在那里开始给她研墨了。 “这个,是来之前,墨竹姐姐特别教给我的,从前,这些都是她做的。”墨菊笑嘻嘻地说。 “我来。”李冷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墨菊小丫头的生疏动作,终于开口了。冯妍妍觉得,这家伙貌似是这一天第一次说话。 “轻研墨,重舔笔。‘轻研墨’强调的是研墨时切忌急躁,要重力按压墨锭,将墨锭研磨面平置砚面,用力和节奏都要均匀,一个方向研磨。如此周而复始,即使手下的墨色发生些许变化,但手的力度与节奏却丝毫不能增减,这需要人的内心波澜不惊。我们,都还做不到。”大瞻铎一边用欣赏的目光看李冷不动声色地研墨,一边说。“像冷兄弟这样,已经很好了,这几年,他从道长那里学到了很多。” 没想到一个研墨还这么多的学问,冯妍妍就只有听的份儿了。说真的,听了大瞻铎的话,她也很想让自己波澜不惊一下,可是,她知道,这墨研好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表演”了,自己是假装头痛好呢,还是假装晕倒好呢?忽而又想,这毛笔的拿笔姿势,自己好像还会一点点哦,是小学书法课学的。 让她更为惊讶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她没想好自己该不该适时晕倒一下就被人把毛笔送到手里之后,冯妍妍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不会写那个“行草”呀,她不再慌张,而是立刻觉得神闲气定,提起笔来,一气呵成。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大瞻铎边读边点头。“杜工部笔下的张旭,的确是活灵活现。“ “只可惜有人的字,却好像退步了不少。”李冷开口。 “小姐已经好多天没拿笔了。”墨菊替小姐争辩。 冯妍妍却没有听到三个人的话,而是对着自己写出的杜甫的诗,恍惚起来。她记得自己貌似并没有读过杜甫的这几句诗,但此刻,她却很清晰的知道,这是杜甫写唐代著名书法家张旭的诗,而张旭,是一位纯粹的艺术家,极有个性的狂草大家,他把满腔情感倾注在点画之间,旁若无人,如醉如痴,如癫如狂,所以又有“张颠”的雅称。可是,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记忆,包括自己的什么“行草”书法,那么,这是那个“乌若岩”留下的记忆?如果真是这样,不知道乌若岩还留下了什么记忆给自己,看来,她还真有必要,多了解一下这个“乌小姐”。 “小姐。小姐?”墨菊的声音。 “啊?”她应了一声,终于被从恍惚中唤醒。 “小姐你看。”墨菊指指桌上的纸。冯妍妍这才看到,自己已经把刚刚写的字,画得一团黑,忍不住笑了起来,在笑的同时,她发现,自己握笔的姿势,真的很好看。 “若岩,你怎么了?不舒服?”大瞻铎关心地问。冯妍妍忍不住想,古代的孩子还真早熟,显然,大瞻铎已经非常自然地把他自己摆在了“未婚夫”的位置。 “王爷,我没事儿。”冯妍妍轻笑了一下。 “王爷!“大瞻铎重复了一下。“若岩,你变了,都不叫铎哥哥,而改叫王爷了。” 冯妍妍微笑不语。她可不喜欢成天叫没有她大的人“哥哥”“哥哥”的。 “哼。还好。她还知道叫你王爷。“李冷的声音很轻,却被冯妍妍听出了一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冯妍妍不禁哈哈地笑了起来,因为,她一直都对李冷直呼其名,毫不客气。 在道士山的生活,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不久之后,冯妍妍就有些沮丧地发现,貌似墨菊的“悟性”,要比自己好许多,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一招一式,墨菊都比自己懂得要快,做的要好。 沮丧归沮丧,她还是每天都学得很认真,也练的很认真,毕竟,这是“自己”要求来学的东东。 而且,冯妍妍有时候会想,万一自己哪一天真的穿越回现代,自己学点儿武功,在这里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回去之后,应该会“震”住很多人,恩恩让虚荣心得到无上的满足。 当然最主要的,冯妍妍还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成为一代侠女什么的,谁让她那么喜欢武侠小说和武打片呢。 不练功的时候,冯妍妍常常会写写字,也教墨菊认认字,于是她又发现,她跟那些古代的汉字也很熟,并不是相看两不识的状态,估计这也是乌若岩留下来的。有时候,冯妍妍也弹弹古筝,古琴她是不碰了,因为她努力搜寻过自己的记忆,也试着偷偷拨弄了两下古琴,却没想起一首古琴曲来,而古筝,她的记忆里也只有她在现代弹过的曲子,例如《菊花台》《刀剑如梦》之类的,还有《井冈山上太阳红》等曾经用于国庆演出的革命歌曲。 革命歌曲她就不弹了,她最喜欢练习的两首曲子,一个是《刀剑如梦》,另一个是电影《笑傲江湖》的主题曲《沧海一声笑》,她记得,当年她也是这两首曲子比较熟。 一次,好为人师的冯妍妍也试图教墨菊书法或古筝,墨菊却连连摆手。 “饶了我吧,小姐,我只要认识几个字就好了,那些,我可学不会。” 以后,只要她再提起,墨菊就干脆打着去练功的旗号,连理都不理她的话。她不禁又要叹气,看来,这小丫头对自己的惧意,是荡然无存了。 这天,冯妍妍又在弹那首《刀剑如梦》,大?铎和李冷走了进来。 “好听。”大?铎赞叹。 “还好。”冯妍妍微笑。“是小时候学的。”心想,自己这么说也不是说谎,还真的是小时候学的,只不过,不是这个时空的想“小时候”而已。 “若岩真的文静了,也认真了许多。”大?铎笑。”不像从前,那么任性和随心所欲的。” “哦?”冯妍妍忽然犯了好奇的毛病。“那么,是她更可爱,还是我?” “她?”大?铎顿了一下,看似有些迷惑,但随即就笑了。“什么她啊你的,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怎么跟从前的自己还生分起来了。” 额?说错话!冯妍妍暗暗对自己吐舌头,看来自己还真是变小了,怎么说话,这么不谨慎了呢? 9.迷路 快春节的时候,乌家和李家都来了人,除了送一些日常用度所需物品之外,主要的,是接几个孩子回家过年。把玄清道长一个人留下,冯妍妍觉得心里有些不忍,但随即也释然,也许玄清道长,更喜欢和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春节永远是小孩子最快乐的节日,家里再忙碌,他们也只管吃好喝好玩好。冯妍妍的春节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初一过后,就开始走亲访友,互相邀宴,但她的主要任务,也不过是玩儿。不过,这毕竟是冯妍妍来这里过的第一个春节,她也知道了很多和现代过春节的不同之处。 首先,这时候没有贴春联的习俗,只是用桃木板写上神荼、郁垒两个名字,挂在门首,称为仙木或桃符,至于除夕吃过团圆饭之后,大家围坐火盆守岁,初一要燃放爆竹,倒是跟现代差不多。 冯妍妍终于在春节期间见到了她的另一个哥哥乌若鸣。很遗憾地,乌若鸣也不像冯杨。冯妍妍发现,乌若鸣和乌若鱼长得都很像乌老爷,而乌若岩,应该是继承了乌老爷和乌夫人所有优点。 当然了。冯妍妍得意地想。这乌若岩可是跟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很相像呢! 冯妍妍终于开始慢慢接受了“乌若岩”这个名字,也尽量让自己少去想另一个空间的父母和哥哥。既然她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她,那么,乌若岩就乌若岩吧,不过,在最深处的思想里,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冯妍妍。虽然很有可能,她是穿越回了自己的前世,但她的大部分思想,可是受了二十一世纪二十几年的熏陶啊。.info[] 不过,她终于知道了该如何称呼乌老爷和乌夫人,那就是,跟乌若鸣一样,称父母为“大人”。 她真是太喜欢这个称呼了,虽然少了亲昵,但却有很多尊敬。很适合她暂时转不过弯的心绪。 过了元宵灯节,四个人就重新回到了道士山。相比在家里,冯妍妍还是更喜欢道士山的生活。很快的,春天就到了,空气中又有了她喜欢的那种万物苏醒的让人振奋的味道,而玄清道长,也开始了他每年一次的外出云游。 道观里只剩下四个人,李冷毫无疑问地接替了玄清道长要做的大部分事情,大瞻铎也分担好多,她发现,那个本来可以在家里安享尊荣的李冷,还真的是什么都会做,相比之下,大瞻铎要显得笨拙很多,但也基本学得差不多了。 没有“老师”在的日子,虽然每天要做的事情一样不少,但在感觉上,还是和以往有些不同。冯妍妍当然少不了稍稍偷一点点空暇,带着墨菊到处乱转。话是这么说,其实都是每次她出了主意,由墨竹带着她去逛,因为,冯妍妍是个标准的路痴,而且,她努力去搜索属于乌若岩的那部分记忆或能力,很无奈地发现,乌若岩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如果一个人出去,极有可能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这天练功完毕,冯妍妍又拉着墨菊在山上乱转。此时正是春末夏初,道士山已经不再是一幅白色灰色黑色的水墨画,淡淡的绿色开始变得浓郁,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花啊朵啊也都开得绚烂缤纷,偶尔,还会有蝴蝶飞过。墨菊毕竟是小孩子,看到有蝴蝶,立刻高兴地叫起来,玩心大起。 冯妍妍慢慢地跟在墨菊身后,心想自己带墨菊来道士山,还真是对了。虽然在山上,墨菊需要做的事,比在乌家还多,但是,墨菊却真的很快乐,而且,也不怕她了,最重要是,墨菊的功夫,学得要比自己快,比自己精。不过墨菊喜武不喜文,她再怎么威逼利诱,墨菊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只勉强认得几个字,却绝不肯拿起笔来。她也就随她,不想把自己弄得跟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似的,不管孩子喜不喜欢,凭自己的意愿让孩子学这个学那个。 天渐渐暗了,有几朵厚厚乌云凝聚过来,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没有天气预报可看的生活,还真让人对天挺闷的。 冯妍妍想着,她们出来时并没有带任何雨具,就叫墨菊。 “墨菊,我们回去吧。” 没有回答。冯妍妍一愣,不仅向四周看了看,自己只顾慢慢的边走边想,却不知道墨菊追蝴蝶追到哪里去了,而且,自己现在,是走到哪儿了呢? “墨菊,墨菊……”她大声喊着,却没有再继续走。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走出多远,如果到处乱走,反而会错过回来找她的墨菊。 天越来越黑,而且真的开始下起雨来。刚开始还是几个大大的雨点儿,渐渐的,雨丝越来越密,雨点也越下越大起来,冯妍妍停止了呼喊,开始侧耳倾听,有没有墨菊喊她的声音,却只能听到雨打树叶的声音。 她颓然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反正衣服已经被浇透了,而现在又不算太冷,而且,她也不相信自己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也不知墨菊那小丫头,在找不到自己之后会吓成什么样儿,知不知道回道观去叫大瞻铎和李冷一起出来找她。 雨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个季节的天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稀里哗啦地大哭一阵发泄一阵也就算了。雨虽然停了,她却感觉有些冷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即使是白天也记不住路的她,就更不敢在黑暗里乱走。希望这山上木有野兽啊蛇啊之类的,她想着,有点儿昏昏欲睡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现在虽然还只是感觉有一点点冷,但她知道,如果她睡着了,如果夜深了,那一定会很冷的。这样想着,她就站了起来,开始来来回回地慢慢走,既可以让自己温暖一点儿,也可以防止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如果能生一堆火就好了。冯妍妍想,既可以取暖,又可以让找她的人看到火光。只是刚刚下过雨,附近即使有干树枝,此刻恐怕也变成了湿的,而且,即使真有干树枝,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点燃。她不禁叹气,看来,要适应古人的生活,自己还有很长一段的路要走。 实在太困了,还有点儿累。她又凝神听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听到有喊她的声音。就在这一刻,她突发奇想,自己干嘛害怕自己睡着了,会昏迷过去甚至不小心一睡不醒什么的,如果,如果,那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身体还在的话,说不定这一下就穿越回去了。即使已经不在了,也大不了是个死。说实话一想到死,她还是很犹豫的,她从小就有点儿怕死,总觉得人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会很闷的。当然长大以后她也对自己小时候的想法笑,既然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又怎么会觉得闷? 重新坐下,她不知不觉还是闭上了眼睛。真冷啊。看来虽然天天练功,这只有八岁的小身体,还是有些柔弱。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她仿佛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一起。可是很快地,这个梦就被其他的梦代替,到最后,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却实实在在地让她觉得,冷。 她使劲儿地蜷缩着自己,以便能让自己感觉暖和一点儿。 “若岩,若岩。”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李冷那张貌似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见到她睁开眼睛,李冷立刻冷冷地说了一句。 “知道自己会迷路,还到处乱跑。” 10.病并快乐着 虽然并不是很严重,但是,冯妍妍还是在床上躺了几天,同时躺在床上的,还有墨菊。 那天,墨菊发现不小心“弄丢”了小姐,立刻吓得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慌忙四处寻找,找了不知道多久,浑身都湿透了,才想起来回道观叫人。于是,李冷带着她,大瞻铎独自一人,踏上了分头寻找之路。 在冯妍妍被找到并终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除了听到李冷冰冷的教训,还听到了墨菊“哇”地大哭的声音。冯妍妍立刻对墨菊产生了内疚,如果不是她拉着墨菊到处乱走,而墨菊又知道她是个没有任何方向感的人,怎么会让这小丫头,受那么大的惊吓。 好在两个人都只是偶感风寒,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李冷为此还是下山了一趟,找医生开了药方,又去抓了药。因玄清道长不在,李冷似乎要忙碌很多,这回又多了煎药的“工作”,每天两遍,给两个人送过来。 冯妍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良药苦口”,这中药也太难喝了,如果不是每次李冷和墨菊两双眼睛盯着她,她真想偷偷找个地方把药倒掉。有一个李冷也就算了,墨菊这小丫头,也不知哪来的精神,自己病着,还有心情“监督”别人的“治疗过程”。.info[]冯妍妍看墨菊监督起自己来的严肃表情,几乎跟李冷如出一辙,心里不禁暗恨,真是近墨者黑,又忍不住偷笑,这不是“近墨者黑”,倒是“墨近者黑”呢,呵呵! “不好好安心养病,心里不知道又打什么坏主意。”每当看到她这表情,李冷都会“咬牙切齿”地说。李冷说话的方式,让冯妍妍想起了那些喜欢琢磨歌星唱歌特点的人口中的腾格尔――用最大的力气,唱最小的声音。当然,李冷貌似正好相反,是说很小的声音,但总给人一种狠狠的感觉。冯妍妍开始觉得,自己很喜欢听李冷这么说话,很好玩儿。 大瞻铎分担了道观其他的大部分工作,只是偶尔来看她们,每当正好看到她对着黑乎乎的中药皱眉,大瞻铎就会笑着,好言好语的相劝。这时,她就会偷偷地瞪一眼李冷,然后对大瞻铎微笑,无奈地把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到嘴里。却总是被墨菊笑,然后告诉她,一口气喝下去,才会苦得差一些。 冯妍妍发现,李冷其实很有耐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别看李冷总是一副微微皱眉,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冷傲表情,但并不是没耐性,至少在冯妍妍和墨菊生病的这几天,他不仅除了练功其余时间都陪着她们,还会很好脾气地陪着墨菊做些小孩子的游戏。 四岁可以称作一个代沟的,冯妍妍记得自己像李冷这么大的时候,可不喜欢陪比自己小的小孩子玩儿,倒宁可一个人看书,或对着春花秋月发一会儿呆。来到这个时空,她虽然会像姐姐一样照顾墨菊,但除了练功、教墨菊认字和偶尔让墨菊陪她去山里逛逛,她从来不和墨菊玩其他的,也不清楚可以玩什么。 大瞻铎的耐心,却更多的是对他的“未婚妻”。养病期间的冯妍妍,被李冷禁止练功,连弹琴也禁止,因为不肯好好吃药,更是只被允许躺在床上休息。看着比她恢复的快的墨菊跟李冷说说笑笑,冯妍妍也懒得搭言,以免不小心又被李冷面无表情的训斥,说她不安心养病什么的。因为太闲,难免有些无聊。于是,每当大瞻铎来,她就会歪在床上,在李冷不声响的默许之下,拉着大瞻铎下五子棋。 会下围棋的大瞻铎,对五子棋这种新鲜陌生的玩法很快就得心应手,冯妍妍本来以为自己原本会玩,又有二十几岁的“心理年龄”,头脑虽不是很聪明但也还凑合,即便不会每次都赢,却也不会输得很惨,却没想到,几局下来,就被大瞻铎赢得一塌糊涂。 不过,大瞻铎真的很迁就她,赢了几次之后,就会假装输两回。冯妍妍看着大瞻铎把她当小孩子哄的样子,不禁好笑,觉得自己因为被李冷“欺负”而产生的些许不甘,一扫而光,反而有时候会故意去惹李冷冷言冷语的“教训”,乐在其中。 没几天功夫,冯妍妍就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又可以每天起来打扫道观内和院子里的卫生了,就趁着李冷、大瞻铎、墨菊都不在,一个人走出道观。 刚刚出来,她就看到,院子里已经被打扫的非常干净,而大瞻铎和李冷,正捡了些柴禾,往道观这边来。 “若岩,你好了。”大瞻铎看到她,立刻放下柴禾,关切地问。 冯妍妍点头,觉得即使是劳作中的大瞻铎,也难掩他身上的高贵气质。 “才好一些,就到处乱跑。”李冷轻哼着,面无表情。 冯妍妍瞪了一眼李冷,心里有些恨恨的想,怎么从有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别人的好听呢?看来,欠扁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欠扁。 这小小的“思想活动”还没有结束,手就忽然被人抓住,向道观里面“拖”去。 “回去休息。”李冷的简单明了地说。 “我不要休息,我已经好了。”冯妍妍轻喊着,想摔开李冷,却被那只手紧紧地握着。 挣扎了几下,她有些气馁地放弃了自己的“反抗”,任由李冷把她带回卧室,心里却仍然有些愤愤不平――虎落平阳啊,唉唉,谁让自己很没有天理地,一穿穿成了小孩子呢。 她决定从此以后,一定让自己健康平安,再也不要做“重症看护室”里的患者了,这种被人看着管着失去自由的感觉,可真不爽啊。而且,她特别讨厌李冷那副小小年纪就自以为是的样子,再一次发誓以后的日子里,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儿。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却一言不发的大瞻铎。 11.拜师(1) 白驹过隙,冯妍妍,此刻应该叫乌若岩了,在她日渐熟悉的环境,已经过了五年。 乌若鸣和李凌两个,都已经从当初被初来的冯妍妍暗自品评的男孩,变成了有家室的人。而且,乌若鸣除了名之外,还有了字,字于野。乌若岩这才知道,原来古人的名和字不是同时取的,“名”是出生的时候取的,而男子到了二十,女子到了十五,除了“名”之外,就有“字”了。 她知道了,在人和人的交往中,名一般用作自己的谦称,或上对下、长对少的称呼。平辈之间,只有在很熟悉的情况下才相互称名,在多数情况下,提到对方或别人直呼其名,都会被认为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平辈之间,相互称字,则被认为是有礼貌的表现。但是,下对上,晚辈对长辈写信或称呼时,要称字,绝对不能称名,尤其是君主或自己父母长辈的名,更是连提都不能提。 每年春节,她和墨菊都照例回乌府过,大瞻铎,则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王爷府,虽然春节,还是在王宫里跟他哥哥一起过。 十七岁的大瞻铎,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也越来越符合她眼里的帅锅标准,个子很高,五官安排很合理,很帅气,很有风度。.info[]最重要的,是大瞻铎一直都对她关爱有加,温和而不失亲昵。不像李冷,说出的话,经常恨得她牙疼。 十六岁的李冷也长高了许多,与大瞻铎差不多,只是比大瞻铎稍微瘦些。依然很少笑,面无表情的。这倒也算了,她完全可以认为他是比较内向,不喜欢说话,至少对父母尊长兄弟姐妹,该有的礼节一样也不缺,有时候,还很有耐心。 她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怎么他对墨菊都可以一视同仁,却总是对自己,格外的冷,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是那种轻轻的,又狠狠的感觉,而且绝对没什么让人听着顺耳的好话。 还有一点让她心存疑惑,长大了的李冷,让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更深了,却总是想不出来。她只好把这归之于李冷的面貌跟李将军、李凌都有些相似,因为每年春节都会见到他们,所以,看着李冷,忍不住想起他们,也是可能的。 五年来,道士山的生活可以说平静如水。 早在两年前,玄清道长就开始把她跟墨菊分开来传授武功,道长不说,她也不问,但乌若岩心里却明白,那是因为自己和墨菊相比,已经落下一大截,玄清道长只能因材施教。(..info好看的小说)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越来越喜欢练字和拨弄古筝,她想,她更喜欢的,也许只是道士山悠闲自在的生活,毫不拘束,也没有太多的繁文礼节,至于习武,虽然她也有兴趣,练的也很认真,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 过完春节再次回到道士山,玄清道长又开始了他每年一次的云游,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玄清道长也没有说过,但是,乌若岩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玄清道长这次回来,比以往多了些疲倦和忧郁。 回来后的第二天,玄清道长把大瞻铎,李冷,乌若岩,墨菊一起叫到他们练功的地方。 “铎儿,冷儿,岩儿,菊儿。”玄清道长的表情有点儿严肃,这是四个人从没见过的,他们眼里的玄清道长,一向都很随和,很随性,温暖如春天的阳光。“你们到山上学艺也都有几年了,今天开始,我要把我和我的过去的一个朋友曾经潜心研究的剑法教给你们。这剑法,一个人用起来平淡无奇,是需要两个人一起使用才威力无比。” “双剑合璧?”乌若岩又想起了武侠小说,冲口而出。 “对,是双剑合璧。”玄清道长看了她一眼。“这套剑法,还没有名字,将来你们谁能配合到炉火纯青的时候,再给它取名字吧。因为,这套剑法,还从没有两个人练成过。” 乌若岩觉得自己用脚趾去想,也会想到,最终会跟李冷或大瞻铎练成双剑合璧的,一定是墨菊,而不是自己。想想这几年每次她跟墨菊对打,墨菊即使明显地“放水”也会把她赢得一塌糊涂,她多少有点儿灰心。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招一式,学的异常认真。她想着那些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很多资质和悟性不是太好的人,都比聪明的更能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成为一代大侠什么的,潜意识里,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一个,将来好快意恩仇什么的。 很快,玄清道长就让墨菊与李冷在一起练习,而把她跟大瞻铎分在了一起。但是,她和大瞻铎却进行的非常不顺利,尽管她很认真,大瞻铎的剑法也娴熟锋利,却总是在玄清道长的摇头叹息中,化作遗憾。 回到自己的住处,乌若岩用手抚摸着已经非常熟悉的古筝,忽然想起,自己不是一直幻想着去瀑布那里弹琴,感受一下流水伴着琴声的感觉吗?何不趁着道长正和李冷、墨菊都把心思用在那套剑法上,大瞻铎在全神贯注地旁观学习,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把自己的这个夙愿完成。反正,她已经在墨菊不厌其烦的带领下,记住了通往瀑布的路。 这是她能记住的从道观出发的第二条路,第一条,当然是到他们练功的地方。 好不容易把古筝弄到瀑布,乌若岩已经微微出汗。想不到这古筝还蛮重的,记得从前自己去练琴,都是妈妈替自己背着古筝,而爸爸,则带着哥哥去打篮球。她有点儿恍惚地想,不知道父母和哥哥怎么样了。 摇摇头,她将古筝对着瀑布安放好,不知怎么,又想起《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和任盈盈,只可惜今天坐在瀑布旁边的只要自己一个人,而且,也没有一颗经历过恩怨情仇之后平静超然的心,反而,有点儿莫名的惆怅。 又叹了口气,她开始弹那首已经很熟悉的《刀剑如梦》,恩恩,那歌词应该还记得,恩恩恩虽然自己五音不全,但反正也没人听到,不如自己就高歌一曲吧。 12.拜师(2) “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她顿了一下,这是自己的歌声吗?随即明白,这一定又是“前乌若岩”留给自己。可是,那个乌若岩究竟是谁,这个乌若岩,又究竟是谁呢?今生之前谁是我?今生之后我是谁?算了不想了。她轻叹一声,开始了自娱自乐的弹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 一遍又一遍,她觉得自己的心情貌似好些了,怪不得人家说,唱歌可以使人心情愉悦,不过,这歌虽然旋律还算大气,歌词却未免伤感了些。她立刻决定,换那首《沧海一声笑》,要想宣泄自己莫名其妙的惆怅,还是需要像《沧海一声笑》这样的歌。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她停了下来,看来尽管自己有一副好嗓子,却毕竟是女孩儿,像《沧海一声笑》这样豪迈又带着沧桑的歌,还真的跟她的声音很不相配。可惜呀!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乌若岩正感叹女生不适合唱《沧海一声笑》,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曲调,这不正是她刚刚弹的《刀剑如梦》吗?哈,遇到现代人了,她一乐,连忙回头去看。 “怎么是你?”她皱眉。 李冷看也不看她一眼,依然在专注地吹他的笛子,她不由得暗恨,又?!她站起来,几下走到李冷面前。 “没听到我说话?”她没好气地瞪着李冷。“你不好好去练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你,来多久了,听到过什么没有,你是不是在偷听?” “我一直在,没有偷听。”李冷放下笛子,一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却是那种很坏的笑,眼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一直在?你一直在却不说话,还说没有偷听?”她有点儿生气,这下好了,自娱自乐变成免费演出了。还有,还有,她有点儿惊奇。“你会横笛?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你怎么会这首曲子?” 对这个时代的乐器,她只能说是稍微有一点点了解,知道李冷吹的东东,名叫横笛。而跟笛分不开的箫,此刻还称竖笛,或尺八,据说因一尺八长而得名,这些都是这几年她观察得来的,因为,玄清道长就有一管做工讲究的尺八,即可当乐器,又可当武器的。 “经常听你弹奏的就是这两支曲,就会了。”李冷的回答,让她一愣一愣的,这古人也未免太聪明了吧,居然不用乐谱,听过就会,当然当然,在她还是冯妍妍的时候,学弹琴时也曾听老师说过有这样的人,她一直都以为是音乐天才或很有造诣的人才会,没想到,自己穿越到古代来,就遇到了一个。这让她立刻对古人多了许多崇拜。哼哼!既然这李冷也是“古人”中的一个,自己就也捎带悄悄崇拜他一小下下好了,反正也只是在心里,他也不知道。 “李冷,我们试试合奏,怎么样?”她立刻来了兴致。 “好。”李冷简单的回答,对她的脸变得跟比翻书还快,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刚刚还满面怒容的,这么一会儿又开心了。 “要合奏,让我也凑凑热闹。”玄清道长呵呵地笑着,声音刚到,人就到了,一同到的,还有墨菊和大瞻铎。乌若岩不禁羡慕,自己的轻功,怎么就练不到这个境界呢。 “我不会,但喜欢听。”墨菊笑眯眯的。 大瞻铎微笑不语,眼中,却有一丝阴影,一闪而过。 乌若岩看到,这次玄清道长所选的乐器,并非尺八,而是古琴,她也隐隐听过,佛家重筝,道家重琴,可惜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抚琴,虽然,很向往。 一曲奏毕,乌若岩沉浸在这完美流畅的音乐之中好一会儿,才被墨菊的掌声和赞叹声拉回现实。 “太美了,太美了。”墨菊轻声叫。“道长,公子,小姐,你们好厉害呀。 是道长好厉害。乌若岩在心里想。虽然她这几年经常弹这首曲子,但是,她听得出来,玄清道长的造诣,要远远在自己和李冷之上。对玄清道长,她早就佩服得不得了,他真的是一位文武双全博学多才的人,简直是集藏书家、阴阳学家、医学家、音乐家、文学家和画家等于一身。这样想着,她不仅脱口而出。 “师父,你才是真厉害。”话一出口。她蓦然想起,道长是不收徒弟的,忙又改口。“道长。” “哈哈!”玄清道长爽朗地大笑。“岩儿,师父都叫了,又反悔了?又不想要我这个师父了?”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她连忙拜师,话一出口,自己又想笑,自己这话,也太没创意了啊。 “快起来,起来。”玄清道长笑着。 “你还真是好命。”李冷对她开口,话虽不好听,脸上却由衷地露出一丝惊喜,这还是她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最明显的一次。“道长可是从来不收徒的。” “嫉妒啊?”她故意气他。 “有些。”李冷点头。 “那,以后我多学了什么,偷偷教你就好了,不过,你记得,也要拜师的啊!”她对李冷微笑,一副得了便宜必须卖乖的样子。 “哈哈,岩儿,你不少学,为师就很欣慰了。”玄清道长居然开起了自己徒弟的玩笑。说实话,乌若岩还是第一次看到玄清道长这么开心,虽然平日,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开心。 “师父……”乌若岩叫,忍不住又好奇。“师父,你真的就只收我一个徒弟啊?” “其实,你还有一个师兄……”玄清道长面色一沉,随即恢复了常态,并迅速转移了话题。“冷儿,菊儿,你们现在学的这套剑法,除了需要两个人招式上的配合,更需要的是两个人内心的默契,现在,你们的招式和心法虽然单独使用起来都很熟练,配合得却是差强人意,又都心有旁骛,因此,如果真的对敌,根本毫无作用。不过,这剑法,默契到极致,其中一个受伤而退,另一个在仓促之中也许会不小心伤到自身。也好,也好,只是可惜了……”玄清道长叹息了一下,看样子多少有些遗憾。 “师父,这是什么剑法啊,如果一个受伤而退,另一个还会不小心伤到自己,那,那,如果其中一个忽然受了重伤呢,岂不是很危险。”乌若岩有点儿担忧。 “这套剑法如果学成,是很少能被人伤到的,不过,以冷儿和菊儿的情形,恐怕……”玄清道长轻轻摇头。 乌若岩立刻明白,李冷和墨菊的进展,也比自己和大瞻铎好不了多少。 13.心事轻梳弄 说句实话,乌若岩自己,对“双剑合璧”的兴趣并不十分大,但是,看到玄清道长脸上露出隐隐的失望,还有一丝担忧,她就觉得他们四个人当中,怎么也要有两个人练成“双剑合璧”。 “师父。”她深思着,提出自己的问题。“这套剑法,必须要一男一女才能练成吗?” “是的。”玄清道长回答。她立刻想,师父的那个朋友,一定是个女人,说不定是师父从前的恋人,或红颜知己之类。当然,她只是想想,是不会问的。现在,更需要她想的,是另一件事情。“那,师父,可不可以,我跟墨菊换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点儿心虚地悄悄看了李冷一眼。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是给大瞻铎和墨菊创造了练成师父所说的这套剑法的机会,而李冷,因为跟她配合,能练成这套剑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玄清道长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岩儿的提议,可以一试。” 于是,几个人休息了一下,很快,就重新来到了练功的地方。这个地方,虽然她已经将路记得很熟,但是,她却发现,如果是一个外面的人来到道士山,却真的很难找到。 一遍,两遍,三遍……乌若岩虽然是外行,却感觉大瞻铎和墨菊的配合,还不如跟自己。 这真是个很奇怪的现象,明明在单独练习的时候,墨菊要比自己精益得多,但两个人却好像真的如玄清道长所说,各怀心事,所有的招式,都貌似配合不到一起去。乌若岩不禁气馁,怪不得师父说,这套剑法从来没有人练成过。她甚至有点儿怀疑,这套木有人练成的剑法,是不是真的如师父所说的那么厉害。 因此,终于轮到自己和李冷的时候,她就有些心不在焉。一遍,两遍,三遍……n多遍过去后,李冷首先撤了出来。 “有人的心思,根本就不知道在哪儿。”李冷淡淡地开口。看也不看她,而是对大家说的。 “岩儿。”玄清道长显然也发现了她的懒散。“不要在没做一件事情之前,自己就先行否定。” 乌若岩的脸微微一红。本来,她以为大家会觉得她是技不如人,没想到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根本不相信自己能练成这套剑法。 好吧,认真一点儿。至少,像跟大瞻铎一起配合的时候那样。 “再来一遍。”刚刚停下来。李冷就说。 她瞪了李冷一眼,没看到本姑娘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吗?真是一点儿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纯粹是为了赌气,她并没有自己停下来,直到天色已黑。 “今天就到这儿。”玄清道长开口。“明天,冷儿和岩儿继续。” 额?乌若岩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要继续。好吧。尽管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够练成这套剑法的潜质。 吃过晚饭,一切都收拾完毕,一回到房间,乌若岩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好累啊。”她叹息。“真想立刻睡一觉。墨菊,希望你今晚不要再掉到地上,害我醒来叫你,然后用好长时间才能睡着。” “我掉到地上是我的事儿,又没有人让你叫我。”墨菊小声嘟囔着。乌若岩暗叹,这墨菊,现在不仅不怕她,而且,不放过每次跟她顶嘴的机会。只是……她从床上坐起来,有点儿狐疑地看着墨菊,只是,墨菊这声调这语气,怎么这么像那个欠扁的李冷? 她记得,自己也曾经偷偷地学过李冷说话的语气,却怎么也没学会,却没发现墨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如此神似。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墨菊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没什么。”乌若岩在心里哼了一声,重新躺下,可是,貌似自己的后背刚刚挨到床,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在她坐起来的功夫,墨菊已经打开了房门。 “王爷。”墨菊给大瞻铎行礼。 “王爷。”乌若岩微笑。 “若岩。”大瞻铎额头微蹙,貌似不太开心。“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乌若岩答应着。本来她想拒绝,因为好累啊。但想起,从前她被李冷气得不开心,或是想自己二十一世纪的生活的时候,都是大瞻铎拉她出去走走,陪她散心。而今天大瞻铎第一次表现的好像有心事,她就拒绝,未免太说不过去,也不是她的作风。 已经是初夏,夜晚的风吹到人的脸上,很舒适的暖。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真好。”她说。“其实这样的晚上,也可以练功啊。不明白师父为什么无论冬夏,都让我们休息的那么早。” “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又想练功。”大瞻铎的声音有点儿闷闷的。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她有些奇怪,如果她的记忆没有欺骗她,这个大瞻铎,可是每一次练功,都认真的很,而且,自从知道了这个双剑合璧的剑法,即使是李冷和墨菊在练的时候,他也是一直在旁边旁观,让她觉得,他是个很有恒心和决心的人。 “是,我不喜欢。”大瞻铎说着,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看着她。“若岩,我不喜欢你跟李冷走得太近。” “近?”乌若岩失笑。心想,这个大瞻铎有没有搞错?她和李冷走得太近?如果不是每天练功必须见面,她恨不得永远不见那个倒霉的可恶的家伙。即便是春节的时候去李家拜年,或是李将军一家来乌家拜年,她都远远地躲着李冷,而宁肯跟不太熟悉的李凌夫妇聊些漫无边际的家常。 虽然知道,李凌娶的是乌若岩的堂姐乌若婵,但是,对于她来说,还是觉得他们都不太熟悉。 这样一想,她有些疑惑,是啊,自己虽然总是做出一副躲着李冷的样子,但是一想到李冷,她却觉得自己熟悉的不得了。 但随即,她就释然,一起学艺了那么久,不熟才怪。她跟大瞻铎,跟墨菊,还不是一样很熟。只要看墨菊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了,是那种亲昵的不能再亲昵的感觉,什么小姐丫头的,墨菊已经跟她一样,根本不放在心里了。她们之间的感觉,更像是姐妹,她甚至觉得,自己跟墨菊,要比跟乌若鸣和乌若鱼要亲近得多。 “难道不是?”大瞻铎反问。“如若不然,今天,你跟他的配合,怎么会那么默契。” “我跟他?默契?”乌若岩瞪大了眼睛。“王爷,你没有搞错吧,我怎么不觉得我跟他很默契,而且,我们也没有练成什么。” “没有吗?是你自己不自知罢了。”大瞻铎语气中,有一股气呼呼的味道。“连道长都看出来了。” 乌若岩摇头。却不得不承认,大瞻铎说得也许有一点是对的,至少今天师父说了让她和李冷明天再继续的话,当时她就觉得,师父也许是发现了,她和李冷的“组合”,要比其他的安排都好一些。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让我说对了。” 她笑笑,觉得今天的大瞻铎不像一个关心体贴的哥哥了,而是像一个想耍赖的孩子。就算她和李冷有点儿他所说的练功上的默契,那又能怎么样呢,也用不着把她叫出来,特别说这件事吧。 “王爷……”她开口,正想劝大瞻铎两句,却被大瞻铎立刻打断。“王爷?王爷!自从你七岁晕倒后醒过来,你就一直叫我王爷,别告诉我你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夫。是你小时候天天缠着我陪你玩儿,说长大了要嫁给我的铎哥哥。” 晕。她有种想笑,又想生气的感觉。别说她根本就不记得小时候,就算她真的小时候说要嫁给他,她相信乌老爷和乌夫人,还有他的哥哥,那个渤海国国王,也不至于就因为小孩子的无心童言,就给他们定了亲。 但是,她却不得不提醒自己,不管是因为什么定的亲,她现在的身份,的确是面前的这个大瞻铎的――未婚妻。 “王爷。”她有点儿无奈地看着大瞻铎。“我没忘。可是,这不能成为你阻止我,跟李冷练那套剑法的理由。” “我没有阻止你跟他练剑,我只是,希望你,除了练功的时候,离他远一点儿。”大瞻铎深深吸气的声音,在只有清风吹过的晚上,是那么清晰,而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带着点儿命令的味道。 “好吧。我会的。”她答应着。倒不是她多听大瞻铎的,而是她不觉得,自己和李冷会在练功之余,走得很近。 “那……”大瞻铎伸出手来,轻拂了一下她被风吹到额前的头发。“若岩。你以后能不能不叫我王爷,而叫我的名字?” 这一次,大瞻铎的声音很温柔,跟刚刚还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让她离李冷远一点儿的大瞻铎,仿佛不是一个人。她的心动了动。这还是她来到这个渤海国,第一次对一个异性,产生那种瞬间的心动的感觉。就像在二十一世纪,她高中时对林枫,和那以后,对每一个让她觉得可以约会试试的男生。 只可惜只是瞬间的心动。 但她还是点点头。 “好的,瞻铎。”她叫着他的名字,虽然这名字叫起来有点儿别扭。 她听到大瞻铎开心的轻笑,不禁微笑,却有一丝惆怅,莫名其妙地悄悄将她笼罩,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14.夜很美 接下来的几天,乌若岩都是与李冷在一起练功,大部分都是修炼心法,和剑法的招式,或者是练习两个人所学的其他功夫,只是很少的时候进行双剑合璧的配合练习。.info[]而墨菊,已经不再练习双剑合璧的剑法,既然那剑法一个人单独使用起来远远不如自己学到的功夫,还不如不练。大瞻铎倒是没有放弃,还是会对这套剑法很认真地练习。玄清道长更是顺其自然,看样子,反倒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急于看到这剑法的成功了。 每天晚上,吃过晚饭后不久,大瞻铎都会来找乌若岩,有时候带她出去散步,有时候,则是在房间里,听她弹一曲古筝。可惜的是大瞻铎对音律一窍不通,只能欣赏,却不能跟她合奏。每当这时,墨菊总是会悄悄地出去,乌若岩忍不住想,这丫头该不是去李冷那里了吧,否则,她说话的腔调,怎么会越来越像他?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自己的心有点儿浮躁,不想弹琴,也没有心情写字。 “瞻铎,出去走走?”她放开筝,对大瞻铎提议。 “好。”大瞻铎很爽快地答应,但是,看她的目光却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是盛夏了。好在道士山的花草树木很多,从来没有那种让人焦躁的灼热,玄清道长也从来没有将他们练功的时间在任何时候有过更改,无论是炎热的夏季还是白雪皑皑的严冬,他们从来没有过晚上练功的经历。 但,不知道为什么,乌若岩总是觉得,如果不练功,真是可惜了这比白天要凉爽和舒服得多的夜晚。 想是这么想,她却没有说出来,而是没来由地轻叹了一下。 “很累?”大瞻铎问。 “还好。”她回答。仰头看天上的繁星,和那一轮弯月。“好美的夜色。” “是啊,真的很美。”大瞻铎也仰头,却很快将视线转到她脸上。 “看什么?”感觉到了大瞻铎眼中的热烈,她转头看他。 “你。”大瞻铎笑,伸出手来,轻拂了一下她额前的发丝。但是,他的手却没有放下来,而是顺着她的发丝,轻抚到她的脸上。“若岩,我跟王兄说,我们成亲吧。” 额?她向后轻轻一闪,躲过了大瞻铎情不自禁的亲昵。 “你不愿意?”大瞻铎显然没有忽略她的躲闪,声音里带着点儿烦闷,还有一丝愠怒。 “瞻铎,我们……我还小。”乌若岩说。虽然知道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但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她可没有做好去真的嫁给一个古人、一个王爷的准备。 “好!”大瞻铎长长吐了口气。“两年,最迟两年,我一定娶你进门。” 她无语。两年。两年后,她的生理年龄,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女。不过,她想起乌若婵跟李凌结婚的时候,也不过是十四岁。而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在网上也看到过的关于十三岁的男孩儿女孩儿成为父母的类似报道,就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好吧,好吧,既然无论是00后还是古人,都早熟的这么让人惊叹,她一个带着二十几年生活记忆的人,又何必害怕嫁人。(..info好看的小说) 她决定,如果两年后,她的生活和感情世界没什么变故,就嫁给这个渤海国的王爷好了。 “小姐。”墨菊的声音,打断了她正在暗下决心的思绪。 “墨菊。”乌若岩微笑,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儿牵强。果然不出所料,墨菊真的跟李冷在一起。 “冷兄弟,你们也出来散步。”大瞻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道是喜悦还是什么的复杂神情,对李冷开口。 “刚出来。”李冷简单地说。“王爷好兴致。” “是若岩要出来走走。”大瞻铎温和地笑着,看着墨菊,有点儿故意地问。”你一直跟冷兄弟在一起?” “没有,刚出来,正巧遇上。”墨菊对大瞻铎行了常礼,轻声回答。乌若岩觉得,墨菊的语调,几乎和李冷如出一辙。 “一起走走吧,今晚夜色还好。”李冷提议,却只是看着大瞻铎。 乌若岩觉得有股怒气一下子涌上来,是那种被忽略的,或者被藐视的怒火。她咬了一下嘴唇,压下自己也有些蛮不讲理的怒气,冷冷地开口。 “你们去,我累了,要回去休息。”说完,也不等大瞻铎,转身就走。 “小姐。”墨菊怔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跟着她,一路往道观而去。“小姐,你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没什么。”乌若岩说。“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走走。” “我还是跟着你吧。”墨菊撇嘴。“谁知道你一个人会怎么样。” 刚刚那句问“你怎么了”的话,乌若岩还听的很顺耳,墨菊一着急,似乎就忘记了李冷的语调,但是,这句“还是跟着你吧”,乌若岩立刻就觉得这话像是从李冷嘴里吐出来的,她停下来,皱眉。 “墨菊,你能不能不用这么讨厌的语气跟我说话?我讨厌死了这腔调。” “小姐……”墨菊也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她。“我怎么了?” 乌若岩深呼吸了一下,生气,又觉得好笑。看来墨菊也不是什么时候说话都那么像某人,这不,只要一急,就立刻恢复了她清脆动听的声音。 “好了,没事儿了墨菊,我们回去。”乌若岩笑着,拉起墨菊的手。心里也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毕竟墨菊只是墨菊,不是某人。 “没事了?我还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立刻让乌若岩有种怒火重新被点燃的感觉。她回过头去,正好看的到李冷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哦。”乌若岩扬了扬眉毛。“你找墨菊有事?那好,我先回去了。”说着,她放开墨菊的手,就要离开。手却被一个大手紧紧地握着。“我找你。”李冷说。“墨菊,你先回去。” “是,公子。”墨菊答应着,很开心地看了她一眼。“小姐,刚刚公子就说有事,我们是特别去找你的。”话音刚落,墨菊已经不见了踪影。 乌若岩有些艳羡地看着墨菊消失的地方,如果,自己的轻功也可以这么好,是不是也不会,被谁想抓住手就抓住手了?想着,她立刻一甩,想甩掉李冷的手。但是,非但没有甩掉,反而被攥得更紧了。 “放开我。”她怒道。 “跟我来。”李冷并不接她的话。 她觉得自己还在生气,可是,使劲儿地甩,她也甩不开李冷的手,而且,李冷的速度太快,带着她,像要飞起来的感觉。 “到底要去哪儿?”她觉得自己有些气喘吁吁心跳加快,虽然也学了几年的功夫,轻功的心法也背得很熟,但是用起来,她比李冷可差远了。而且,她很怀疑李冷已经听到她说她讨厌那个腔调的话,于是,她有些担心了。“你,你,你你,你不会找个我走不回去的地方,把我丢掉吧?” 想着自己是个标准的路痴,她还真有些胆怯。 “哼。”李冷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却带着一点儿笑意。然后,在她还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李冷突然停了下来,而且,更突然地,松开了她的手。 “啊!”乌若岩轻叫,因为惯性,她一时难以站稳,迅速而不被自己控制滴向前栽去。 惨了惨了,这下糗大了。她飞快地想。但是,她并没有倒在地上来个她想象中的“狗啃屎”的难看姿态,而是被李冷轻轻一拉,又迅速地后回转,一下扑到李冷的怀里。 “你……”她刚要说话,人却被李冷紧紧地箍住,几乎不能动弹,然后,非常没有预兆地,李冷的嘴唇,果断而不容置疑地,堵住了她的嘴。 她有种昏昏沉沉,无法呼吸的感觉。这感觉那么陌生,陌生的让她有些悸动,却又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她已经等待了千年。 夜色真的很美,不远处,似乎还能听到什么可爱的小生灵爬过草丛,?的声音。 15.倾心,倾谈(1) 李冷笨拙地吻着她,她也有些笨拙地回应,两个人牙齿碰到了牙齿,都有些紧张。.info[]这让她很羞愧,没想到自己穿越到乌若岩身上,居然连接吻也不会了,而且,这个李冷,他,他,居然用用轻功带她跑得这么快,害她到现在还呼吸不顺畅。想到这里,她不禁轻轻地咬了李冷一下。 悴不及防的李冷蓦然离开她的唇,她趁机推开他。 “你欺负人。”她跺脚,背过身身去,不看李冷。她的意思,是李冷竟仗着他轻功好,害得她跑得这么累,又差点儿没摔个结结实实的跟头,但,李冷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他从背后环住她。 “我就是要欺负你。”李冷的声音,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低沉,却仿佛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再不欺负你,你就跟他成亲了。” 乌若岩一怔,她几乎忘了,还有一个叫做“大瞻铎”的王爷,是她的未婚夫,而且,还说两年之内一定娶她。 “你,刚才听到了我和他说话?”她问。被李冷环在胸前的感觉,让她有些微醺。 “不是故意,是不小心。”李冷的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很温柔。 “李冷,其实瞻铎在我心里……” “瞻铎?”她感觉他的手臂微微僵硬,从牙缝里挤出了“瞻铎”两个字。 “小心眼儿的人。”她悄悄地笑。“其实,我是想说,他在我的心里,更像一个哥哥或弟弟。” “我知道。”他说。“他的事,交给我。” “他,会怎么样?”冯妍妍忽然有些担忧。 “你担心他?”李冷的声调微微上扬,有些许尖锐的感觉。 “我担心你。”冯妍妍坦诚地说。 她是担心。因为,她还没有忘记就在刚刚,她躲开大瞻铎时,他微微带着怒气的表情和语气,她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何况,大瞻铎是王爷,从小,就跟她定了亲。如果,他知道她喜欢上李冷,她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用他“王爷”的身份和权力找李冷、李家、甚至乌家的麻烦。唉唉!还是二十一世纪好啊,虽然也有仗势欺人的人,但毕竟是法治社会,而在这个已经习惯了中原的乱字当头的渤海国,会怎么样,她还真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要担心。”李冷说,声音笃定。 “不然,还是我来跟瞻铎说吧。”她还是有些犹疑,总觉得,还是自己来告诉大瞻铎,比较好。 “不许。”李冷使劲儿地抱紧她。“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叫他名字,不许再单独跟他见面。” “不许?”她哼了一声。“为什么不许?你凭什么不许?” “你是我的。” “谁说我是你的?”她轻笑,回过身来,稍稍后退了一小步,远一点儿,仰头看他。“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说的好!”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接过乌若岩的话。李冷瞬间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回眸去看。大瞻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他的眼中闪着阴郁的火苗,盯着李冷和乌若岩。“我来晚了,好像错过了什么。” “瞻铎……”乌若岩叫,感觉腰间李冷的手臂一紧,她立刻改口。“王爷……” “很好!”大瞻铎冲她点头。“王爷!!” “王爷,若岩累了,我先送她回去。”李冷开口,目光坚定地看着大瞻铎。“马上就回来。” “要送她回去,也应该是我,还轮不到你。”大瞻铎说着,上来要拉过乌若岩,李冷迅速地带着冯妍妍一扭身,躲过了大瞻铎,然后,他一把横抱起她,直视着大瞻铎。“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不要伤到她。” 李冷就这么一路抱着,将她抱回道观,这一回,她没有累,却仍然觉得呼吸困难。她不知道李冷会跟大瞻铎怎么说,大瞻铎又是否能听进去,两个人会不会打起来,如果打起来,两个人的武功都不弱,会不会伤到哪一个,或两个人都受伤。 “小姐,你还好吧。”墨菊看她目光闪烁,脸上阴晴不定,递给她一杯水,关心地问。 “还好。”乌若岩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墨菊,刚刚李冷叫你出去,说什么?”她想起墨菊开门后,李冷看着她进门,很快又叫了声“墨菊”。 “公子说,多谢。”墨菊回答。 “什么意思?”乌若岩迷惑。 “不清楚,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墨菊说,语气又像极了李冷。 乌若岩心里一动,墨菊只有十二岁,而且,没有像自己这样,带着二十几年在另一个时空生活过的经历,应该,也许,她不会喜欢李冷,但是,看她总是不经意间,就跟李冷的语气一模一样,更可能的是,这小丫头喜欢他,却不自知。以自己的心理年龄,都会犯这样的错误,又何况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那么,如果……乌若岩脸色又开始阴晴不定。但是,她很快就压下了自己的念头,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最关键的,是李冷和大瞻铎,究竟会怎么样,会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连锁反应? 道士山的夜晚,依然跟以往一样,鸟儿都歇息了,只有风吹过树枝或草丛的声音,静谧,而充满诗意。李冷回到原地,看到大瞻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孤单,有浓浓的伤感,却依然挺拔,而带着与生俱来的风度。 “王爷。”李冷站在他不远处,跟他看向同一个方向,平静地开口。 大瞻铎目光一闪,飞快地掠向一个树梢,折下根枝条,就对李冷挥去。李冷转身,躲闪,很快,两个人就你来我往,打在了一起。 李冷和大瞻铎的功夫,同出于玄清道长,大瞻铎在来道士山之前虽然从师过其他人,但很快就改了路数。两个人的内力,招数,出招速度,都不相上下,几个回合下来,不分胜负。李冷率先退出,冷静地看着大瞻铎。 “王爷,不管你我今天谁受伤,她都会伤心。” “哼。”大瞻铎也收了身形,含糊地哼了一声。“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为她着想。” “王爷,她是一个人,不是物件,并不是你喜欢,她就必须是你的。” “你的意思是说,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你?” “是。” “如果你那么认定,又何必连个称呼,也要限制她?”大瞻铎咄咄逼人,并不打算放过李冷。 “如果我的限制让她不开心,我不会。”李冷淡淡地说。 “如果你觉得她喜欢的人不是你,你会为了让她开心,就放弃?”大瞻铎冷哼。 “不,我会让她喜欢我。”李冷回答。 “我也会。”大瞻铎看着李冷。“就算今天,现在,她的心倾向与你,我也不会放弃,我会让她,喜欢我。” “可是,在你心里,有比她更重要的事。但是,在我心里,她才是最重要的。” 李冷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大瞻铎却觉得额头一跳。 “你知道了什么?你是不是说,如果我放弃了若岩,你就会支持我?” “若岩和这件事是两回事,我不会用她当条件,跟你交换。”李冷说。“而且,我只会支持我认为对的一方。” “王兄生性散淡,只想安享这二百年的基业。契丹的耶律阿保机自立皇帝,已经建国两年,对我们虎视眈眈。朱梁风雨飘摇,战乱不断,这种情况下,王兄依然给梁进贡,甘做附属国,怎能不让人觉得压抑?显儿,又太懦弱,如果由他来继承王位,渤海国岌岌可危。” “我说过,我会支持我认为正确的一方。”李冷加重了语气。“但是,这与若岩无关。“ 大瞻铎沉思片刻。 “你是在告诉我,即便我不放弃若岩,如果你觉得我是对的,也会支持。” “我是在告诉你,在我心里,若岩比其他的事都重要。我能做到的这一点,你根本无法做到。” 16.倾心,倾谈(2) 听到敲门声,乌若岩妍第一次用比墨菊还快的速度,跑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李冷,她伸出手,在李冷的脸上,肩膀上,衣袖上轻触。 “你怎么样?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她一叠声地问。 “没有。”李冷轻声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怕你担心,来看看你。” “没事儿就好。”她舒了口气,眼中波光一转,这才看到,大瞻铎就站在李冷身边。看到她终于看见了他,大瞻铎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受伤的光芒。她对他微笑。“王爷,你还好吧?” “还好。”大瞻铎微微蹙眉。“看来,你真的打算从此以后,只叫我王爷了。”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都一样。”她轻笑了一下,说着,转身让他们进来。 “王爷。”墨菊对大瞻铎行礼,转身去看李冷。“公子,你……” “我和王爷都很好,放心。”李冷温和地看着墨菊。 乌若岩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墨菊和李冷一眼,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墨菊看李冷的目光,跟看别人是不一样的。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乱想,却貌似管不住自己。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告诉自己,重新去观察李冷和大瞻铎的脸色。 两个人都神色自然,看不出有什么芥蒂,倒让她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既然,两个人是一起回来的,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了。她正在暗暗庆幸,却听到大瞻铎,忽然开口。 “若岩,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好。”乌若岩答应着,对大瞻铎微笑。同时,悄悄地看了一眼李冷。她并没有忘记李冷“不许”的话,只是,她忽然想,有些事情,说清楚一些,也许,比一直拖延着,要好得多。好在,李冷的深邃的眼中,虽然有阴影一闪而过,但似乎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反而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夜已经很深了,也更加寂静,似乎连风也觉得累了,不肯再四处游走。乌若岩跟着大瞻铎来到今晚他们散步的地方,看到大瞻铎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率先开口。 “王爷,我……抱歉。” 大瞻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目光中分明有一种灼热的痛在燃烧,她连忙低头,不去碰触那痛。但是,大瞻铎却伸出手来,轻触她的面颊,她慌忙想躲,大瞻铎却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他。(..info) “为什么?”他问。“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可以告诉我,我改。” “王爷。”她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去直视大瞻铎眼中的热和痛。“你很好,非常好。是我不好,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是吗?”大瞻铎笑,语气中却忽然带着一丝怒气。“你是在告诉我,即使你觉得我再好,你的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是。”她安静地说。话音刚落,人就突然被大瞻铎带到怀里,他的嘴唇,狂野而痛楚地,落到她的唇上。 “不。”她挣扎着,胳膊拗不过他,她只好抬起脚,对他一脚踹去。 大瞻铎本能地向后闪了一下,不觉中手臂就放松了。她趁机挣脱,却没有跑掉,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大瞻铎。从来没有一刻,她的心这样宁静,又这样清楚。她的目光安宁,柔和,却又坚定,固执,让大瞻铎立刻明白,此刻,她的心里,都是李冷,只有李冷。 “我懂了。”大瞻铎苦笑。“可是,我不会就此放弃,只要我们一天没有解除婚约,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何必呢,王爷。”她说。“早一天放开,你才能早一天解脱。” “那,你就等着我解脱的那一天,再跟你解除婚约吧。”大瞻铎说着,转身离开。她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刚刚叹息完,她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对着大瞻铎追过去。“喂,王爷,喂喂,大瞻铎,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大瞻铎站住,回头,嘴角忍不住就挂上了的笑意,对她无奈地摇头。 她也笑了,如果他和她之间的感觉,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多好!这一刻的他,没有疼痛,没有不甘,没有愤懑,没有嫉恨,抹去了情爱和私念,更像一个宠溺着她的大哥哥。真希望这样的情形,能直到永远。 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李冷正站在屋子里,对着墙上的一幅画沉思,听到身后的声音,李冷回过身来,看着她,目光一闪,没有说话。她含笑看着他,也什么都没说。然后,李冷张开双臂,一下子,就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她静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她觉得一切都那么美,美的仿佛是一个梦境。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的,爱的感觉。 “公子,我怎么没有找到小……”墨菊的声音,让两个沉浸在美梦中的人慌忙分开。 “小……小姐,你回来了。”墨菊有些愣愣地看了看公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姐,他们骤然分开的身影,并没有逃过她练功练就的锐利的眼神。而现在,小姐脸色绯红,嘴角上的笑还没来得及隐去,公子则眼睛里都是喜悦,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仿佛明白点儿什么,却又仿佛很懵懂。可是,不管怎么样,小姐回来了就好。 “公子。”墨菊看着李冷,刚刚因为急切而清脆的声音立刻就变成了酷似李冷的语气,很低,却咬字异常的清晰。“不知现在是几时了,你都不需要休息?” 额!乌若岩立刻有了种忍不住笑的冲动,这冲动甚至冲淡了她对墨菊语气跟李冷如此相似的在意和疑惑。哈哈,这个墨菊,她还是那个怯生生地,带着惧意的小丫头吗?她现在不仅不怕自己,貌似,也不怕李冷啊! 17.生死与共 依然是原来的招数,依然是不变的动作,依然是没什么进展的配合,尽管如此,乌若岩还是很认真,全心投入。 这样已经练习了不知道多久,从盛夏到深冬,再到又一年的秋天。大瞻铎也跟墨菊一样,放弃了这套双剑合璧的剑法的练习,不知道是因为对这剑法开始心存疑虑,还是对某事某人的心灰意冷。 春天到来的时候,玄清道长依然去云游,回来后,脸上的忧虑更多,整个人,也好像老了许多。乌若岩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解开师父心中的忧愁。她能做的,只是更努力的练功。 但是,乌若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资质,真的并不太适合学习武功。一年多以来,不再修习双剑合璧的大瞻铎和墨菊,内功和剑术都越来越厉害,而经常跟她一起练习双剑合璧的李冷,自己的那一套功夫也在日益深厚。只有她,双剑合璧没练成,自己学的那些东西也没什么进展,甚至,有了退步的迹象。 尽管,她真的很努力,很认真。觉得自己当年参加高考,都没这么努力和认真过。 这一天,玄清道长照例安排李冷和她练习双剑合璧,看到师父脸上的希望和期盼,乌若岩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放弃的理由。 墨菊也不练功了,好奇地跑来旁观。倒是大瞻铎,自从放弃了这套剑法的练习,就连看也不看一眼了。虽然,他一如既往地对乌若岩,对李冷也貌似没什么异样,乌若岩还是觉得,大瞻铎有点儿变了。尽管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哪里变了。 依然是原来的招数,依然是不变的动作,依然是原来的速度。乌若岩不觉得,自己和李冷会创造奇迹。 但是,奇迹却真的发生了。 玄清道长眼睛立刻一亮,墨菊也隐隐感觉出了什么。乌若岩只看到自己剑锋所到之处,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满树的叶子都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乌若岩什么也没有多想,就开始了下一招。 风声,水声,落叶声,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剑在呼啸,冯妍妍已经看不到李冷,却依然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边。 “好,好呀。”玄清道长仰望长空,因为过于激动,居然有点儿泪盈于睫。墨菊飞快地跑过来抱住乌若岩,又哭又笑地叫着。“小姐,小姐。” 乌若岩却只觉得有点儿蒙,看着周遭一片狼藉,心想,难道,这是自己和李冷的“杰作”?她有点儿不相信地去看李冷,终于看到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师父,我一直还以为,这剑法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想起自己的怀疑,乌若岩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本来嘛,一套没人练成过的剑法,连个名字也没有,不仅剑法没名字,连招式也没名字。乌若岩不禁想起那些诸如“玉女剑法”“降龙十八掌”之类的,听名字就很有气势啊。 “说实话,我也一度怀疑过。”玄清道长点点头。“我也曾经以为,这套剑法只是一个幻想,就如……”玄清道长忽然住口。 “就如什么?”乌若岩问。 “没什么。”玄清道长忽然之间好像很疲惫。“冷儿,岩儿,你们一定要记住,如果不小心有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要迅速收住心神,千万不可伤了自己。” “师父,你不是说,练成这套剑法,受伤的可能极小吗?”乌若岩乐观地说。 “这剑法这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事儿的。”墨菊也跟着瞎乐观。 “可是,一旦一人受伤,就会牵制另一个人。”玄清道长说。 乌若岩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李冷身边。 “你是不是很得意,以为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才不会被人欺负?”此话一出,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蛮不讲理。 “心虚了,嗯?”李冷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到自己除了和李冷“双剑合璧”之外,其他的功夫学得确实不怎么样,乌若岩还真是有点儿心虚。但嘴上却倔强着。“去,你才心虚。” “冷儿,岩儿,你们给这套剑法取个名字吧,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玄清道长深思地望着李冷和乌若岩。 “师父,你刚刚说,如果一个人受伤,那另一个人也会受牵制,甚至不及时收住心神,会伤到自己?”乌若岩开始收刮自己的脑细胞,跃跃欲试地想着名字,她相信起名字这事儿谁都不如她想的快想得好,因为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多,而且从前,还经常会给同学同事取个网名什么的。 “生死与共。” “好。”李冷话音刚落,玄清道长就赞道。“贴切。” 乌若岩没好气地瞪着李冷,这人太可恶了,居然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不给机会也就算了,他取得那名字,分明就是听了自己的歌,又听了自己问玄清道长的话,才联想出来的,分明就是,剽窃了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创意。 大瞻铎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边的不同,早就放下他自己的练习,也过来看。当李冷的“生死与共”四个字落入他的耳朵,他微微一震,看着李冷两个人。他看到乌若岩正在瞪李冷,貌似满脸的薄怒,其实,却浑身上下都是抹不开掩饰不掉的甜蜜。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冷兄弟,若岩,恭喜你们。” “多谢。”李冷轻声道谢。 “哼。”乌若岩又去瞪李冷。“你也不用得意忘形,如果没有我,这套剑法在你自己那里,还不是什么用也没有。” 大瞻铎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李冷也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就连墨菊,都在微微撇嘴。乌若岩忽然有些尴尬,想来是自己只顾着跟李冷斗嘴,居然忘记了,师父还在。 “哈哈,哈哈。”玄清道长放声大笑。乌若岩耍赖地叫了声“师父”,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她忽然想,在师父眼里,他们只是几个孩子,这些孩子无论有过多少内心的纠结,在他眼里,也一定是是温馨的,可爱的,带着属于年轻人独有的各种心思各种心事各种美。 乌若岩张开双臂,在地上转了一圈,像一只美丽的蝴蝶。 “好想高歌一曲啊。”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得意忘形。”李冷用他特有的声调,轻轻地说。大瞻铎不禁微微一笑,回答。“是啊,真的不知道。” 乌若岩当然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立刻停下来,没好气地看着那两个对着她微笑,却都笑得不怀好意的人。 “我就得意忘形,你们把我怎么样?”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耍赖,喜欢故意气人,也越来越不像,那个二十一世纪的自己了。 “能怎么样?”墨菊撇嘴,语气越来越像李冷。“还不是,我回去给你拿筝。” “我去取琴。”玄清道长满脸喜悦,溺爱地看着这些年在他跟前,给他带来许多快乐的孩子们。 看到师父这么开心,乌若岩立刻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的努力,没有白费,师父脸上的笑容,对她来说,要比练成那刚刚被命名为“生死与共”的剑法更重要。 她发现,自己在这渤海国里,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放不下的人。有时候,她真不敢想,如果二十一世纪的那个自己还在,哪天不小心穿越回去,带着这里的所有记忆,那一个她,还能不能淡定淡然地,面对曾经爱着的父母和哥哥,还有生活中,其他所有的人。 18.元宵节偶遇(1) 又是一个元宵灯节。(..info无弹窗广告) 这已经是乌若岩在渤海国忽汗城过得第七个元宵灯节,看着镜子中越来越熟悉的自己,她已经不再去想,自己是穿越来的还是带着现代的记忆回到了自己的前世,反正她现在,就是乌若岩,也很喜欢自己是乌若岩了。 这时候正是后梁贞明七年,也就是公元921年,契丹的耶律阿保机于五年前自立皇帝,建大契丹国,一直有进攻中原的野心,而高句丽的王建也发动政变,把国名改为高丽,做了皇帝。 渤海国虽然一直以大中原为依托,接受大唐的册封,梁朝初建时,渤海国也前去朝贡过。但此刻中原的朱梁皇朝自己的战乱尚不能平息,又怎能顾及到渤海国这个附属国是否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渤海国左右又出了两个皇帝,将渤海国夹在中间,不免压抑。 当然乌若岩对这些只是略有所闻而已,就这一点儿所闻,她还是回家过春节期间,听墨竹说的。乌若岩心想,墨竹如果生在二十一世纪,一定有当记者尤其是娱记的潜力,消息灵通,而且不管是不是小道消息都敢说出来。 元宵节的前后三天,整个忽汗城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热闹非凡,各种新型花灯的设计更是巧夺天工,精美绝伦。(..info无弹窗广告)渤海国的元宵节,受李唐皇朝影响至深,王室及官员们虽然有些山雨欲来的忐忑,却也并不宵禁这样的全民狂欢。 让乌若岩开心的是,这样的元宵夜,即使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也不必深居闺阁,连楼都不得轻易下,而是可以踏街观灯彻夜。以往每年的元宵夜,乌若岩都是跟着乌老爷乌夫人,或是堂姐妹、表姐妹们一同出去。热闹是看了,却觉得拘束。而姐妹们不像她,很小去了道士山,对自己本该是“大家闺秀”的身份没什么概念,所以跟她们在一起,虽然开心,却依然不尽兴。 今年的元宵夜,李将军和李夫人带着李凌和他的夫人也是乌若岩的堂姐乌若婵,到乌府品茗,叙家常,乌老爷乌夫人和乌若鸣以及乌若鸣的夫人,当然要尽地主之意。 虽然乌若岩也很喜欢堂姐乌若婵,还有自己的长嫂,也就是那位高医生的女儿高沁心,也不是不想跟她们小聚,但是,她虽然适应了自己的古代身份和古代名字,却对加盐或加她不知道的调料的茶,一直不适应。于是,就在大家的明许默许之下,结伴乌若鱼、李冷,带着墨菊,兴高采烈地去观灯赏月看人拔河。 古代参加拔河的人数比现代要多得多。大绳正中插一根大旗,旗的两边划两条竖线,称为河界线。比赛时,以河界线为胜负标志,所以叫“拔河”。 而今年的拔河,居然没有选在宽敞一些的平地上,而是搭了个高高的台子,也没有一定的队伍,而是让围观者随意参加,只要两边人数基本相等,就行,不上台的人就在台下击鼓呐喊,很是热闹。乌若岩和墨菊看到居然还有几岁的小孩子在大人的带领下去拔河,不仅也跃跃欲试,鉴于这一拨已经开始,就决定下面一场,上去试试。 就在二人正兴奋商量着等会儿“亲自”上去拔河,忽然人群中传出一片惊呼,乌若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身边的李冷一个飞身,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将一个跌落下台的小男孩接住,稳稳地站在了台子旁边。 同时去接那男孩儿的,还有另一个人,此刻,也站在了李冷的一旁。 乌若鱼、乌若岩和墨菊连忙走到李冷身边,这时,台上拔河的大人们都纷纷走下来,男孩儿的父亲,对李冷又是谢又是拜的,李冷对大家拱拱手,没说什么,示意了一下,四个人很快地离开乱糟糟的人群。 “这位兄台,请等等。”有人在身后叫。 三人回头来看,是刚刚和李冷一起飞身救人的那个男子。 “是你呀!”乌若岩看到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人,很开心。“刚刚人太多,没来得及打招呼,多谢你!” “为什么谢我?”那人看着她,微微笑着,看样子跟李凌差不多,属温润儒雅型男人,不过李凌是文雅中带着帅气,这男人是文雅中带着粗犷。乌若岩对自己飞快的观察和对比感到很满意,这至少可以证明自己虽然做什么动作相对慢,但头脑绝对不慢。 “谢你关键时刻,没有袖手旁观啊。俗话说,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嘛!”一高兴,她开始乱用歌词。 “彼此彼此。”那人依然笑得斯文。“在下刘倍,字图欲,不知可否请教两位兄台尊姓大名,还有,这两位姑娘的芳名?” “在下李冷。”李冷简单地说。 “刘备?”乌若岩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刘备?难道自己不小心又穿越到三国时代了?不过刘备的字貌似不是图欲吧,好像是……还没有遐想完毕,就听到乌若鱼轻声阻止。“若岩。” “哦哦。”乌若岩这才反应过来,想起这个时代的人关于“名”与“字”的讲究,像她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人,是很不礼貌的。 “图欲兄,舍妹口无遮拦,别见怪。”乌若鱼说。乌若岩看了乌若鱼一眼,关键时刻,自己的这位哥哥,还是很有用的。 “哈哈,没关系,我看这位……若岩姑娘倒是很大方。”刘倍笑着。“我来龙泉府已经几天了,今天能巧遇各位,真是三生有幸。” “刘兄不是本地人?”李冷问。 “是啊。”刘倍回答。正说着,又有声音传来。“大哥。” “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弟,刘德谨,大家叫他德谨就好。”刘倍说着,眼含笑意,轻扫了乌若岩一下。 乌若岩悄悄吐了吐舌头,很感谢刘倍的及时介绍,不然,当那个刘德谨叫”大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来了关羽或张飞。这样想着,她也不跟那个叫“德谨”的打招呼,而是一个人偷偷地笑了起来。 (呜呜,为了怕犯不小心把男二号写成男一号的错误,俺可是忍了好久,才让男二出场啊!) 19.元宵节偶遇(2) 通过交谈,乌若岩知道,刘家兄弟来自渤海国的边陲重镇扶余,是特别来欣赏上京龙泉府万民同庆的元宵灯节的。 说是交谈,其实都是乌若鱼、李冷和刘倍在说话,乌若岩和墨菊一直没有开口,那个刘德谨,也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虽然没说话,乌若岩的眼睛、耳朵和脑子却没有闲着。她首先观察了一下刘德谨,恩恩,长得跟刘倍真的很相像,都是浓眉大眼的。不过,就如最初李凌和李冷给人的印象一样,刘倍相对随和,而刘德谨,尽管不似李冷会给人留下那种冰冷的第一印象,但看人的目光,却有点儿阴沉。她就奇了怪了,难道这个时代的兄弟们,老大都是当暖气用的,弟弟则是当冰箱用的? 不过幸好,“自己”的两位哥哥,都是暖气,不是冰箱。(..info无弹窗广告) 看着李冷,她也有点儿奇怪,不是奇怪他今天会出手救人,她相信李冷只是外表冷傲但绝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她奇怪的是今晚的李冷貌似话多了些,虽然比起乌若鱼和侃侃而谈的刘倍的是差了点儿,但对比他平时的话,可是多了不知道多少。 正思忖间,刘倍已经开始邀请几个人到他们下榻的客栈小坐,她本来以为即便乌若鱼会答应,李冷也一定会拒绝,但没想到李冷连犹豫都没有,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小姐,我们还要不要接着玩儿。”墨菊小声地问。 乌若岩拉着墨菊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下,墨菊立刻明白,小姐这是让她听两位公子的,就点点头不再说话,瞬间却看到刘德谨的目光在自己和小姐的手上扫了一下,那目光短促,却让墨菊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再看小姐,一双眼睛只是看着李冷,墨菊只好悄悄一个人,把这莫名的寒意,暂时藏在心里。(..info) 来到刘倍他们下榻的客栈。很大的房间,估计一定是这家客栈最大的,乌若岩断定这兄弟是有钱人或者也是贵族之类,倒不是单凭这房间,而是她看到,在房间里,还放着一架古琴,出那么远的门还不忘记带着这东东的,不是有钱的闲人,才怪。 李冷的目光也在那古琴上停住了。 “好琴。”李冷赞叹。 “李兄弟也懂音律。”刘倍问,看样子很开心。 “略知一二。”李冷说。 “可惜没有筝哦,我们小姐的筝弹得才好听呢!”墨菊有点儿遗憾的说。 “就你多嘴。”乌若岩忍不住瞪墨菊。 “我不过是一说,又没有强迫你弹,再说,这不是也没有筝吗?何必又瞪我。”墨菊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哈哈,若岩姑娘果然与众不同,连身边的丫头都这么伶牙俐齿的。”刘倍笑得更开心了。 “刘大哥,咳咳,我还是叫图欲吧。““刘大哥”一出口,她立刻想起了豫剧《花木兰》那经典唱段,怕自己万一再用“唱”的,于是连忙改口。“图欲,让你见笑了,墨菊从小跟着我,我从来不把她当丫头看。”她还是不习惯叫什么兄什么的,看来自己这现代带来的“毛病”,还真的很难改。 “能看得出来,若岩姑娘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刘倍由衷的赞美,立刻让乌若岩觉得非常舒服,没办法,虚荣心嘛,每个女人都有。 乌若岩只顾着有点儿沾沾自喜的小小得意,她一得意智商就降低,根本没注意到,李冷和刘德谨,几乎是同时的眼光一闪,又都迅速恢复了正常。 ********* 推荐本书: [bookid==《我的魔教老公》] 怎么了,我这就穿了?我的银行里的钱,我刚买的苹果,我…我都还没来得及用,怎么就穿了。虽然喜欢看穿越文,但还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发生在我身上。 好吧,既然老天选择了我就让我混出个名堂来! 魔教……魔教又怎么了?哼哼…我顾小茉就专泡魔教教主的。 20.杀气 正当乌若岩想在自己的思维里小小得意一下时,一直没说话的刘德谨忽然开口。 “大哥,何不把筝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这位若岩小姐的琴艺。” 恩恩,声音倒是很有磁性,很深沉,只是乌若岩怎么觉得,这“若岩小姐”四个字,听着就不如人家刘倍的“若岩姑娘”舒服呢。 “好啊。”刘倍爽快地说,很快从内室里取出了古筝。乌若岩看了李冷一眼,李冷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却在她坐到古筝面前时,拿出了他的横笛。 “我剑,划破长空,爱与恨情难独钟,我刀,何去何从,是与非动也不动……”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歌声,比二十一世纪的强多了。而更让她惊奇的是,只是这两句出口,刘倍的琴声已经跟了上来。如果说李冷是因为听多了她弹古筝而会吹奏《刀剑如梦》和《沧海一声笑》,那么这个刘倍,简直就是个天才。乌若岩不仅对刘倍挑了挑眉毛,赞叹和佩服之意溢于言表。 一曲终了,刘倍显然意犹未尽,又拿出纸笔,让她把“词”写了下来,她一高兴,就顺便把《沧海一声笑》的歌词也写了下来。 “若岩姑娘的字,真可以跟书法大家相媲美了。”刘倍说。“只觉得姑娘行事与众不同,没想到还是个才女。” “你说笑了,我不过就这么两样的东西可以勉强拿出手,才女可不敢当,也不图那个虚名。”乌若岩的谦虚倒是由衷的,不过也很满意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白白地浪费时光,确实把字练得更好了,至于古筝嘛,她也跟着玄清道长,又学了不少,也算小有进步吧。 乌若岩以为自己这么说,却不小心露出一丝对自己还算满意的神情,李冷一定会讥讽自己点儿什么,可是很奇怪,李冷却一直神态自若,乌若岩不禁又撇嘴,没想到这个李冷,在人多的时候还真能装出一份君子风度来。 “若岩,不如再把这首也合奏一下。”刘倍看过《沧海一声笑》的歌词,立刻提议,很自然地,把“姑娘”两个字也去掉了。她也不以为意,在她的观念里,这样的称呼很正常。 “好呀。”她立刻回答。“不过这曲我可唱不来,只合奏吧。”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李冷,立刻知道他没有要“表演”的意思,虽然在道士山,他和她,还有玄清道长和墨菊,已经“合唱”了不知道多少遍。 墨菊本来很热切地看着乌若岩和李冷,这小丫头本来以为这次有她的事了,却听到小姐这么说,立刻知道是小姐明白公子不喜欢唱,就决定不唱了,不禁有点儿小小的失望,但也是一闪即过、毫无怨言的失望。(..info) 感到刘德谨的目光刀子一样从自己脸上划过,只是一瞬间,却让墨菊又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从客栈出来,已是二更,虽然街上还是人来人往,灯火辉煌,四个人却都没有了闲逛的心情。 乌若岩是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疑惑,还有点儿累,因为她和刘倍又合奏了几首曲子。这后面的几首,李冷并没有参与,只是在一旁欣赏,偶尔,还跟乌若鱼一起,和那个刘德谨,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小姐,你今天晚上好高兴哦。”墨菊说,想说一下那个名叫刘德谨的给自己的感觉,却不知道怎么说起。 “还好,就是手感觉有点儿酸。”她说。看到墨菊脸色有点儿不太好,正要询问,却听到李冷的轻轻的狠狠的又冷冷的声音。“何止手有点儿酸,你的眼睛也应该有点儿酸。” 她悄悄地笑,知道李冷在讥讽她和刘倍彼此欣赏的目光。不过,李冷这话不仅不让她生气,反倒让她莫名其妙的觉得很舒服,李冷这种常常因为一点儿小细节就会出现的嫉妒和醋意,对她来说,是爱情里最好的调剂,只会让她觉得更美好。她忘记曾经听谁说过,一个人是否对另一个人心存爱意,就看在对方吃醋的时候,你是享受还是反感。看来,真的很有道理。因此,她并不急着去反驳李冷,而是问墨菊。 “墨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墨菊蹙眉。“就是那个刘德谨,他……”墨菊摇摇头,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刘德谨怎么了?”她有点儿纳闷。她知道今晚李冷一定是有什么意图,或者发现了什么异样,才会应邀去刘倍他们住的客栈,但究竟是什么呢?李冷不说,她也不知道,她能看出的只是刘倍和刘德谨一定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其他的,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当然不知道怎么了,你的眼睛哪还有功夫注意到刘德谨。”墨菊小声地嘟囔,那腔调非常可恨地像极了李冷。乌若岩撇撇嘴,没有说话。只是很奇怪自己曾经特别地偷偷地学过李冷的语气,为什么却总是学不来呢,看来在很多事情上,自己的确不如墨菊聪明。 “杀气。”李冷简单地说。 墨菊立刻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是杀气,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看人的眼神,就是带着杀气。” “真的真的?”乌若岩有点儿好奇,有点儿兴奋,又有点儿遗憾。“杀气是什么样儿的?怎么我就没有感觉到?” “哼。”李冷没有搭理她,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立刻盯着李冷。“哼什么哼!你以为你哼一下就有杀气了?还是也想说我,根本没功夫注意刘德谨?” “知道就好。” “哼!”她也哼了一声。“懒得理你。”转过神拉墨菊的手。“墨菊,是不是只有高手才能感觉到别人的杀气?那个刘德谨的杀气是不是很明显?他会不会是个杀手?不像啊。” “不会。他的杀气并不明显,如果明显,在他接近我的时候,我就应该能感觉得到。”墨菊说,看样子并不否认自己算是个高手。乌若岩又在心里笑,墨菊现在,可是自信多了。 “那那,他们会是干什么的呢?”这一次,她却是在问李冷。 李冷不回答她,只是跟乌若鱼对视了一眼。 乌若鱼当然明白李冷的疑虑,因为,他也有同样的疑惑。 不过,让他疑惑的不仅仅是刘家兄弟的身份,还有,关于李冷和妹妹的。他一直在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和李冷之间,存在某种让他说不清楚的情愫。 21.不速之客 乌若鱼和李冷回到乌府,跟大家究竟说了些什么,乌若岩并不知情,更不知道李冷跟大瞻铎,有了什么共同的秘密。她只知道第二天,当他们四人到达道士山之后,大瞻铎和李冷就神秘地失踪了。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大家不让她知晓太多是为了保护,但还是有些闷闷的。 没有李冷一起练“生死与共”的日子,对于乌若岩来说变得有些异样,尽管每天依然跟墨菊一起练功,还要跟着师父学习琴艺,没事儿的时候依然写写字,写完之后自我欣赏一番,但是,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而师父这一次居然没有出去云游,乌若岩想,也许是因为大瞻铎和李冷不在,师父不放心她和墨菊两个女孩子留在山上。 这天晚上,吃过饭后,她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筝,一边等待收拾好餐具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的墨菊回来。她是从来不用担心墨菊会在山里丢掉,墨菊对这座山的熟悉程度,也是她所望尘莫及。 “小姐小姐。”墨菊人还未到,声音先到,她不仅笑了一下,没有李冷的日子,墨菊的语气是越来越像她自己,而不是“李冷体”了。“小姐,道长让我来叫你过去一下,来了来了……” “谁来了?”她好笑地看着墨菊。(..info好看的小说)墨菊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这时候的墨菊,真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不像一个“武林高手”。笑过之后她也有点儿郁闷,不知道自己有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但是,她却真的发现,自己穿越到这渤海国,不仅仅是生理年龄变小了,连心理年龄,也没什么长进,有时候,还不如墨菊这个在她眼里还是“小女孩”的人。 “师兄!你的师兄!居然是,是那个刘图欲。” “啊?”她楞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真的?他一个人来的?那个杀气很重的刘德谨呢?” “就他一个人。”墨菊说,跟着她走出房间,来到玄清道长那里。 “师父。”她在门外叫。 “岩儿,进来吧。”玄清道长说。 她一眼就看到了刘倍,后者依然是满面春风的笑容,见她看他,立刻很高兴地开口。 “若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说,转向玄清道长。“师父,这位就是我的师兄?” 玄清道长微微颔首,对乌若岩和刘倍居然相识一事,并没表现出意外,但是,乌若岩还是觉得,师父对于师兄的到来,并不是很高兴,双眉微蹙,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联想到师父只是在她拜师那天提了一下下她还有个师兄,就再也没提起过,而且,最近也没听师父说过师兄会来,看来,这位师兄,对师父来说,还是位“不速之客”呢! 尽管这么想,她还是对刘倍笑笑施礼。“师兄。” “岩儿,你师兄远道而来,我们总要尽地主之意,这几天,你跟墨菊就不必练功了,陪着你师兄,在山里转转罢。” “好的,师父。”她答应着,纯粹是直觉,师父对这位师兄,貌似有防范之心…… 仅仅三五天的功夫,乌若岩就发现,这位刘倍刘图欲,她的唯一的同门师兄,还真的是个厉害角色,琴、棋、书、画几乎无所不能,还懂得医术,简直就是师父的翻版,是得了师父真传的名符其实的高徒,而且她认真的用心的观察了几天,也没觉得师兄是一个心怀叵测城府极深的人,只是不明白师父为何对他如此冷淡。 当然,虽然这么想,她还是谨遵师命,从未跟墨菊在练过一次武功,倒是经常见识到刘倍的功夫,即使学得不够到家,乌若岩也能看出来,师兄的武功,跟自己、墨菊、李冷所学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路数,难道师父,还有别的功夫未传授给他?又或者,师父只传给了刘倍“文”,却未传“武”,刘倍的武功,是得另一位师父所传? 鉴于对自己的智商和识人能力并没什么十分的信心和把握,她关于师兄的观察和想象,也仅限于此,好在刘倍并不对她和墨菊不露出任何功夫而介意,也没故意制造什么风波插曲,让她们不小心显露武功什么的,她就把师父对师兄的冷淡,视为误会,也许,慢慢就好了。 由于天气还很冷,三个人基本是在室内,弹弹琴写写字画点儿画什么的,这一天,乌若岩和刘倍又在琴筝合奏,墨菊本来是在一旁倾听的,但临时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事情,大概是她分内的什么“工作”没有做好之类的,就出去了,乌若岩也没有在意,这丫头虽然聪明,武功也比自己高,但做起其他事儿来,总是有点儿丢三落四的,倒真的跟自己很对脾气。 两个人正在合奏的曲子是经典名曲《高山流水》,这个,还是在拜师后,跟着玄清道长学的。而关于“伯牙绝弦”的故事,也是听玄清道长讲的。 说实话,她对“知音”二字并没什么概念,也许,只有在她读初中的时候,青春期还没过的时候,感叹过“知己能几人”什么的,但很快就忘记了。现代人的生活节奏总是相对紧张,没有太多的闲情逸致去想关于“知音难觅”的问题。现在,弹着这首曲子,她忽然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实在是一般人难以达到的境界啊! 兴致正浓,却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她有些迷茫,却看到墨菊急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道长那边有打斗的声音,我去看看,你在屋子里不要出去。”墨菊飞快地说。 “我也去。”她立刻起身。 “不要。”墨菊边说着已经出去。“刘公子,麻烦你照顾小姐。” 乌若岩想也没想,就跟着向门口走,却被刘倍拦住,等不及刘倍说话,她就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却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刘倍出手太快,她也是毫无防人之心,就这样在转瞬之间,被点了京门穴。 “你……”她瞪着刘倍。 “抱歉,若岩,你在屋子里呆着,我去看看,不会有事的,放心。”刘倍说完,身形一转,就不见了。 22.野心 乌若岩这个气啊,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所学的功夫,还这么轻易地,就被人点了穴道。这个刘倍,他不知道不能轻易地点女孩子穴吗,这这万一进来个色狼或敌人什么的,此刻她还不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不就是在被点了穴道之后,让那个尹志平给…… 气归气,她却知道,自己是不能随便运功的,这点穴之数,虽然她学得不精,却知道是利用“气”阻塞静脉运行的功夫,要解穴需要“冲”或推宫过血,所以一般不是高手,自己是解不开穴道的,即便是高手,也需要时间。 无奈,只好听着外面的声音,貌似有很多人,不知道师父师兄和墨菊能不能应付,唉唉如果李冷在就好了,她觉得,“生死与共”他们已经练得很好了。 外面的声音很快消失了,乌若岩正在心怀忐忑地想是谁们打败了谁们,推门而入的,是李冷、大瞻铎和刘倍。 “墨菊呢?师父怎么样了。”还没有被解开穴道,她就着急地问。 “墨菊在和道长清理外面的人。”李冷说,一边给她解穴。“若岩,你没事吧。‘ “有事儿,当然有事儿。”她气鼓鼓地看着刘倍。“师兄,你凭什么点我的穴,万一现在进来的不是你们,而是坏人,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吗?还有,你们都在外面,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当旁观者,不对,是旁听者。(..info无弹窗广告)” “抱歉,我也是一时情急。听墨菊说不让你出去,要我保护你,又急于想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抱歉啊若岩。”刘倍笑眯眯地,一副“为了你好”的可恶模样。 “哼。”她不依不饶。“说得好听。你最好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才到道士山三五天的功夫,就会有人来夜袭呢?” “若岩。”李冷和大瞻铎同时开口。乌若岩看了他们一眼,立刻知道自己的揣测不无道理,但显然李冷和大瞻铎不想现在提这件事情。她适时转移了话题。“哼哼,改天我再报这点穴之仇!师兄,我们去帮师父和墨菊清理吧。” 乌若岩还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外面横七竖八的,居然躺着十几个人,而李凌,居然也在,并已经跟玄清道长和墨菊检查过了,没有一个活口,有好几个,都是受了重伤服毒自杀的。乌若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这么多尸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还好吧,你。”李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冯妍妍。 她点点头,看着大瞻铎、李凌和刘倍正将尸体搬运到远处,悄声问。“这几天,看出来什么没有?这几个人,真的跟师兄有关吗?” “也许。于野大哥和若鱼已经带人去了扶余,还没回来。”李冷说完,立刻放开她,前去帮忙,一边跟墨菊说。“墨菊,照顾若岩。” 乌若岩为之气结地盯着李冷的背影,就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自觉地,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很快,几个人就将尸体清理干净,大家一起来到玄清道长的屋子,屋子里明显也有打斗过的痕迹,墨菊和乌若岩简单打扫了一下。 玄清道长看了看刘倍,并不避讳其他人。 “倍儿,说说吧,今晚是怎么回事?” “师父。”刘倍一双剑眉微蹙了一下。“是德谨吗?” “除了他,还会有谁。”玄清一脸疲倦。“好了,去休息吧。冷儿和岩儿留下。” 待几个人相继离开房间,乌若岩和李冷互相看了一眼。 “师父。”乌若岩问道。“今晚的人,真的是师兄的弟弟派来的?他们是什么人?” “岩儿,冷儿,你们的剑法练到哪一层了?”玄清道长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询问起“生死与共”进展。 “第七层。”李冷回答。 “监视和跟踪的事情,还是交给军中的人去做吧,冷儿,从明天开始,你留在山上继续练功。至于倍儿,今天的事,他应该不清楚。不过……”玄清道长沉吟着。“练功的事情,还是放在二更以后,白天,就跟倍儿一起弹弹琴吧。” “师父……”乌若岩觉得,自己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玄清道长摇摇头。“岩儿,该告诉你的时候,为师自然会说,现在,去休息吧,明晚开始练功。另外,不要叫铎儿王爷,还是叫名字。” “好的,师父。”她答应着,和李冷一起退了出来,刚出门口,就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冷一眼,李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长为了保护他的身份!即使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改称呼,也不用如此得意。” 她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很得意,你把我怎么样?” 与此同时,在渤海国龙泉府最大的客栈里面,刚刚听完萧厉报告的耶律德光,半眯着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自己派去道士山的十五名杀手,居然只回来了萧厉一个,而且,还是在萧厉没有出手,只是悄悄躲在暗处观察的情况下,看来,自己真的小瞧了玄清那老道。 萧厉还报说,李冷和另外两个人,是忽然出现的。看来,自己也小瞧了渤海人的智慧和防范之心,想必是李冷他们一路跟踪杀手们到达道士山的,这么说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尽在李冷等人的掌握之中了! 大哥耶律倍会出手相助,耶律德光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耶律倍从小师从玄清,对这位师父很是崇拜,只是最近在关于渤海国的问题上,师徒两个产生了分歧和隔阂而已。如果有一天,身为太子深受汉文化影响的大哥继承皇位,难保玄清道士,不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因此,无论是关乎渤海国还是关乎皇位,对于他来说,玄清都是一个障碍,很大很大的障碍。 可是现在,第一次刺杀行动已经失败了,还会让道士山的几个人从此心存戒意,而且,自己避开大哥悄悄从契丹带过来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耶律德光的目光从眼前的一个个名字上扫过,最后,落到了“乌若岩”三个字上。 萧厉说,乌若岩是今晚唯一一个没有出手的人,而且,还隐隐听到墨菊让耶律倍保护小姐和李冷让墨菊照顾乌若岩的话,更重要的是,即使在刀剑相刃之间,耶律倍、李冷,跟李冷同时出现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人,还有那个丫头墨菊的身形,都或远或近地保护着那个房间,如若不是对乌若岩的关心牵绊了心神,凭几个人的功夫,又怎么会让萧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全身而退? 耶律德光冷笑,看来,这个乌若岩,还真的是个重要人物呢!想起那晚自以为聪明却所有的小动作都没逃过自己眼睛的那个小女子,耶律德光眯着的眼睛和上挑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找个机会,自己要亲自会会这个乌小姐。 23.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即使侧着头,即使不看他,即使正在和刘倍惺惺相惜地对视,她也能感觉到,李冷那冷冷的又几乎冒火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和刘倍。乌若岩在心里偷笑,继续跟刘倍琴筝合奏,在白天陪师兄弹弹琴什么的,是师父的叮嘱,师命难违啊。 从前几天的闲聊中,乌若岩知道,这个刘倍,跟李凌同龄,今年也是二十二岁,而他的弟弟刘德谨,则比李冷大一岁,今年十九岁。十九岁,在二十一世纪应该还是高中生或大学里的新鲜人,而刘德谨,居然已经是十几个杀手来夜袭道士山的主谋,她再次感叹,古人不可小觑啊! “师兄,你就只有德谨一个弟弟吗?”一曲终了,她忽然问。 “德谨是我的二弟,我还有一个三弟,今年十岁。”刘倍微笑着回答。乌若岩再看了一眼刘倍,后者的笑容里看不出一丝虚伪,难道,他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师父? “那,昨晚的杀手,真的是你的弟弟派来的吗?”在心里犹豫了好久,她还是问了出来,貌似不经意地看了下李冷,见李冷并没有露出阻止的意思,就大胆接着问了下去。“他是来刺杀谁的?师父,还是……你?” 即使再对自己的智商有所怀疑,她也能看出,刘倍的面色一沉,似乎她的话也说出了他心底的疑惑。 “图欲兄,这幅《骑射图》,是你画的?”李冷开口。乌若岩的问题虽然他也很关心,但思及大哥李凌也许这几天就会带来乌家兄弟传回的消息,他还是决定,尽量不让若岩卷到这些事情中来,虽然这个小东西看起来满脸都是好奇心。 最让李冷不能容忍的,是她对刘倍总是一副欣赏中带着些许钦佩的模样,每次看到她看刘倍的目光,他就有要冲上去教训她的冲动,更可恨的,是那小丫头看出他的不快,却在心底偷笑。 “闲暇之笔,李兄弟见笑。”刘倍站起身来,走到李冷身边,跟李冷一起欣赏自己的画作。偶尔扫了一下乌若岩,正看到她在开心而揶揄地,冲李冷的后背在笑。刘倍摇摇头,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接近三更,乌若岩听到李冷轻敲窗棂的声音,起身看了下墨菊,小丫头睡得正沉,她走出门外,却看到师父,也跟李冷在一起。 “跟我来。”玄清道长轻声说,径自走去。 她和李冷跟在后面,即便是不认识路,她也知道,师父带他们走的,不是通往他们日常练功的地方的路。 此后的每一个深夜,玄清道长都会带他们到一个新的、相对隐秘的地方修习“生死与共”。 白天,乌若岩依旧是跟刘倍弹弹琴,或是写写字,偶尔,刘倍也跟李冷或大瞻铎下棋,对于围棋,乌若岩是一窍不通的,而且有时候居然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她就很没耐心看,每当这时,她就会让墨菊带着她去山里转转,心里却忽然想,自己在原来的“乌若岩”七岁的时候来到这里,和李冷应该算是青梅竹马吧,但,墨菊跟李冷也一样啊!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旦出现,就开始挥之不去,于是,在刘倍告辞离开道士山,她和李冷单独见面的机会多了以后,她就忍不住,拉着李冷来问。 “你说,我和墨菊,谁比较漂亮?”她斜睨着李冷,一副诱敌出动的架势。 “不相上下。”李冷不假思索地说。 她撇嘴,她也承认,墨菊那小丫头,的确是个美人胚子,眉目清朗,眼神灵动,除了说话的腔调有时候像极了李冷这一点儿有些可恶之外,还是很俏皮可爱的。 “那,你说,我和墨菊,谁比较聪明?”她又问。 “墨菊。”李冷稍微想了一下,回答。 她瞪眼,这家伙就不能不说实话吗,是,她也觉得在大多数时候,在很多方面,墨菊都比她聪明,可是,自己也有许多地方,稍微比墨菊强那么一点点吧。他他……她开始生气。 “是不是你觉得,墨菊其实也很可爱啊?”她的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李冷看看她,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你……”她这个气呀,本来以为他会“情人眼里出西施”地只看到自己的优点,然后再说些诸如“我的眼睛看不到别人的美”之类的甜言蜜语,没想到这人一点儿不解风情,居然还思考的那么认真,而在很认真地思考之后,居然还点头。她就开始蛮不讲理了。 “哼,你是不是喜欢的是墨菊啊?但觉得她是个丫头,配不上你公子爷的身份,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找个既不聪明又不可爱的凑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舞动的唇瓣倏地被他的唇紧紧地锁住,带着点儿惩罚的意味,他的吻有些恶狠狠的,她觉得自己又心跳加快了,又不能呼吸了,又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慢慢地,他的吻逐渐缓和下来,没有了霸道的惩罚,却温柔的让人心疼。然后,他将唇滑向她的耳畔。 “你说过,你从没有把墨菊当丫头看。”他的声音低沉。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欢愉充得满满的,她听懂了他的话,他是在告诉她,她从未把墨菊当丫头看,那么他,也跟她一样,把墨菊当成一个跟她一样的、平等的个体,也就是在跟她解释,他的心里,没有墨菊,只有她一个。 唉唉,她满足的叹息着,却又忍不住在心底有点儿恨恨地想,这个家伙,让他说点儿好听的话,怎么就那么难呢?不过不过,自己是明明知道他的心还偏偏要缠着他乱问,也的确有点儿无理取闹。 她正很认真地在心里做批评和自我批评,却没注意到李冷已经慢慢放开了她,慢慢地转过身去。于是,她又听到李冷那标志性的低低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难怪古圣贤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啊,你……”她追过去打他,可是,她的小拳头还没有打到李冷身上,整个人已经被李冷拎到怀里,紧紧捆住。李冷很高,也不像从前那么清瘦了,而小巧的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却是那么契合,似乎他的怀抱,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24.身份 就在刘倍离开道士山的第三天,李凌来了。 李凌是和乌若鱼结伴来到的道士山。乌若鱼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看来,他是没顾得上休息,就跟李凌来到了道士山。 “若鱼,你回来了。” 李冷看着乌若鱼,眼中写满了询问。 乌若鱼并不是第一次上山,从前的时候,他也会偶尔跟着送日常所需的马车,来山上呆一天半日,对道士山虽然不是那么熟悉,但也不是生客。 “他们前天深夜已经分两路离开了客栈。”乌若鱼双眉紧锁。“哥哥派去跟踪刘倍的人回来了,他和他的两个随从马不停蹄,一路向西而去。派去跟踪刘德谨的,一个也没有回来。” “不会回来了。”大瞻铎说。 李凌和乌若鱼点头。 “那,他们是什么人?”乌若岩忍不住问、 “是契丹人,具体身份还不清楚。”李凌说。 “啊!”墨菊叫了一声。“那,道长,道长他……” 李冷四人对视了一下。 “师父他怎么了?”乌若岩不解地看着几个人,随即明白,墨菊的意思,是师父会不会是契丹人。可是,是不是契丹人又能怎么样? 她看着几个人,显然,他们都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她立刻开口。 “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渤海人,契丹人,有什么区别吗?干嘛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况且,李将军不是跟师父很熟么?”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问下道长。”大瞻铎深思地说。 乌若岩看看李冷,见他正安慰地看着自己,知道李冷明白她的心。在心里,她的确有些为替师父难过,而且,她也真的不在乎师父是什么地方的人。但是,其他人好像都很在意这个问题。 于是,乌若鱼和墨菊留下,她跟着李冷,李凌,大瞻铎,来到玄清道长门口。 “你们来了,进来吧。” “师……师父。”乌若岩低着头,不敢看师父的脸。对师父的身份的疑惑,只是李凌大瞻铎他们的事儿,对于她来说,是无所谓的。但是,跟着他们到了师父面前,她还是觉得别扭,不是对师父可能的身份别扭,而是大家对师父的怀疑,让她觉得尴尬。 而且,师父究竟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即便他有一个契丹人的徒弟,但是,那个徒弟的弟弟,却派人来刺杀他呢!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玄清道长微笑。“想必对于倍儿的身份,你们也都知道了。不过,我不是契丹人。” “师父,那师兄他……” “他是契丹的皇太子,耶律倍,是契丹未来的皇帝。前年,他就为先锋都统,带兵开路,随他父亲征讨了乌部,去年秋天又随军平定了党项叛乱,率迭剌部攻略云中县、天德军,如今,他竟然到了渤海……”玄清道长的目光落在李冷身上。“你们,终究是做不成朋友的。” “师父,你是说,契丹和渤海……” “一直就是宿敌。”大瞻铎、李凌几乎同时接口。 乌若岩不再说话,她从来就不知道渤海国,更不知道渤海国和契丹会发生什么,也没听说过“耶律倍”这个名字。她只知道知道“耶律阿保机”,也仅仅是知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名字很有趣,才记住的,上学时,她一直是个不太喜欢学历史和地理的学生。 不过,她却知道契丹在宋朝时和中原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当然,关于宋朝这部分,她不是从历史学来的,而是从武侠小说看到的。她想着刘倍,哦,耶律倍,那个看起来温暖正直的粗犷男子,会是契丹将来的皇帝?好吧,就算他会是契丹的皇帝,难道,他们契丹,就注定了,只能是渤海国的敌人吗? 对于战争,她从来就没什么想法,因为她生长在一个和平的繁荣的年代,她所有关于战争的印象,都是从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除了抗日战争那部分,其他的,她总是看过就忘了,毕竟那些历史,跟她的生活距离太远。 但是,想起那天晚上那十几具无名的尸体,她却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25.不小心被绑架 乌若岩被蒙着双眼,双手反绑地扔在马车里,嘴里还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东西。马车在往哪个方向行驶,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别说是被蒙住了眼睛,就是睁大眼睛,她也分不清东西南北,这些人还真多此一举。 刚刚被抓时的惊悸此刻已经稍稍恢复,她有点儿自怨自艾,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但是,时间过去了好几个月,所有的人都以为,耶律倍和耶律德光早就回了契丹,而盛夏满山绚丽的繁花又如此诱人,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只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山里逛逛,就被不小心偷袭了呢。 就自己那点儿单打独斗的本领,即使是光明正大的打起来,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她想着耶律德光那高大的身形和阴森的面容。他还真瞧得起自己,居然亲自出手来对付她,还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当看到自己连点儿反应都没有就束手就擒,那人脸上露出的讥讽和嘲弄,让她恨不得一口盐汽水喷死他,但是此刻,她却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他们有几个人,要带她去哪儿?师父、李冷、大瞻铎和墨菊不知道发现她不见了没有?唉唉,就是发现了,他们也会首先认为她迷路了,怎么会想到,自己已经被人绑架了呢? 对前路未知的迷茫,让乌若岩有些心慌。.info[]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也许,此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她想自己应该做出无害的样子,才能有机会逃跑。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她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声音,然后,她嘴里的东西被拽了出去,眼睛也终于见到了光明。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带你?”耶律德光脸上虽然笑着,却让乌若岩明白了什么是寒气逼人。“回契丹。”说着,拿出干粮递到她的嘴边。 她看了耶律德光一眼,看来,这家伙没有要给她松绑的意思,而是要喂她吃东西。她在心里很没修养地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是,还是乖乖地把东西吃了下去。让他没有防范之心才能逃跑啊,有了力气才能逃跑啊,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耶律德光盯着面前那张看似柔顺的脸,不自觉地就露出个轻蔑的笑,这个小女人还真是喜欢自作聪明,她以为她做出顺从的模样,他就会相信她没有要逃的打算。这么想着,他一边喂她吃东西,一边冷冷地开口。 “你最好别费心机想逃走。就算你真能逃,在你没赶回忽汗城以前,恐怕你师父他们早就到契丹了,那时候他们就会是我的囊中之物,有没有你在,又有什么区别。” “你是说,我师父他们会去契丹?”她心中一沉,到了契丹,那可就是耶律德光的地盘了。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的留书。”耶律德光半眯着眼睛。“或许他们,比我们到的还快,为了防范他们在我们到达契丹之前找到你,我们走的,都是僻静小路。所以……“耶律德光注视着她的目光阴冷残酷。“即使你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你。” “既然是这样,你还要堵住我的嘴干什么。”听到逃跑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她决定不再掩饰自己了,立刻没好气地说。“我不会喊,也不会咬舌自尽,你可以放心了。” 耶律德光的眼光一闪,没有说话,但是,真的没有再用东西封住她的嘴,也没再蒙上她的眼睛,看着她喝了几小口水之后,他甚至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 “这里是一片树林,你可以下去找个地方如厕。”他说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仰起脸来看着自己。“听着,别逃,否则,李冷和墨菊会在契丹死的很惨,如果你乖乖的听话,我若是心情好,也许只要了玄清那老道一个人的命,会放过其他人。” 乌若岩有点儿纠结,按理说,这真的她逃跑的一个好机会,可是,看样子耶律德光说的不假,如果自己真逃了,师父他们却已经到了契丹,找不到自己还被困住,该怎么办。 但是,即使自己不跑,师父他们到了契丹,不是也一样会被困住?想来他们会悄悄潜到契丹,先打听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绑到了契丹,如果他们打听到耶律德光并没有带自己回去,会不会想到自己已经中途逃掉,会不会就无需冒险去救自己?这样一想,她终于下了决心。 逃。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为了迷惑玄清等人,耶律德光让萧厉带着一个随从,赶另一辆马车走官道,因此,现在只有他和另一个随从带着乌若岩走小路,下了马车,耶律德光吩咐手下让马休息一下,喂好粮草,自己跟在她身后,看她转向一棵大树,就站在一旁。 他并没有十分确定她不会逃走,但是,即使她逃,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人影也没有的地方,他也有把握把她抓回来。在当时自己出手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知道这小丫头有些内力,只是显然,她根本不知道在关键时刻,该怎样运用自己所学的功夫。耶律德光想起文武双全的大哥,有些搞不懂,那玄清道长,怎么会收了一个这么笨的丫头做徒弟,还似乎钟爱得很。 听到树后面悉悉索索的声响,耶律德光迅速地奔过去,没人。他目光一凛,立刻确定了她逃离的方向,而且很快地,就追上那个小巧的身影。还不待他出手,对方已经轻轻一闪,转到他背后,脑后立刻有了凉凉的掌风。 耶律德光冷笑了一下,看来,自己还真小瞧了这位乌小姐,原来,她不是不会用,而是没有机会用她的功夫而已。 这几个月,跟李冷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悄悄练习“生死与共”,两个人的双剑合璧,虽然还不到顶峰,但是,已经进步很多了。当初,她还不明白为何师兄走了,师父为何仍然坚持她和李冷每天都要换不同的地方练功,现在她有些明白了,师父他们并非没有防人之心,只是,不忍心每天看管自己太过严厉而已。 谁知道他们只是稍稍的放任自己一次,就真的遭遇了问题。 只是,虽然“生死与共”是练得不错了,但是,乌若岩对于自己的功夫,却没有什么把握,果然,仅仅一招,她就很不幸地,重新回到了耶律德光的掌控之中…… 26.林枫,林凡 第一次逃跑就这么惨淡收场,乌若岩觉得有些泄气,回到马车上,她再也不肯假惺惺地做出无害的样子,而是恶狠狠地瞪着耶律德光。 “看什么看。”她瞪着耶律德光,后者也和她一样,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们两个,估计都已经把对方弄成重伤了。“别以为你这自以为是的眼神能吓到我,本姑娘可不是被吓大的。” 耶律德光反倒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可恶。 “看来,你是不打算再有机会逃了。”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她的脸。 “怎么,又要把我绑起来?还是蒙上眼睛堵住嘴?想不到堂堂契丹的二皇子,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她毫不示弱。 “不会。”他说。转开了视线。“天快黑了,我们今晚会继续赶路,争取跟你的师父,一起赶到契丹。” 耶律德光的确没有再把她绑起来,但是,他也没有再离开马车。看样子他是不会再去骑马,她想,而是对自己实施近距离监控了。 天真的黑了下来,马车在小路上颠簸着,让人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决定先睡下下,顺便好好思考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紧紧箍住,她一惊,立刻睁开眼睛。 “你干什么?”她挣扎。 “别动。”他说。“不要以为你假装睡了就可以迷惑我。现在,我也要休息,如果不想让我把你捆起来睡,你就老实的呆着。” “哼。”她从鼻子里哼着。不就是借个肩膀睡一会儿吗?互怕互。虽然被人这么紧紧地按在他肩膀上也并不太舒服,但是,逃跑的机会应该多一点儿。她想来想去,也不确定自己能解开被绑在背后的手,想来,还是这样比较容易脱身一点儿。(..info无弹窗广告) 果然,随着睡眠的越来越深,耶律德光的手臂,放松了很多,她悄悄地动了动,他的胳膊就稍稍紧一下,再动一动,又紧一下。她明显地感觉马车的速度慢了许多,想必外面那个人,也有劳顿的时候。 这样想着,她静静地注视了耶律德光一会儿,见他睡得貌似很沉,她终于小心地,挪开了他的胳膊。 屏住呼吸,她一点点往门口挪着,她生怕惊醒了他,也怕马车忽然停下来,如果是这样,自己的动静就会相对显得大,而且,如果马车骤然一停,车内和车外的这两个人,都会忽然惊醒,那自己就跑不掉了。终于,来到门边,冯妍妍飞快地纵身一跃,看着那马车依然是原来的速度向前走着,她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看来自己的轻功,也算没有白学呀。 定了定神,她想,往哪个方向跑,才是对呢,管他呢,先往跟马车相反的方向吧,跑出一段是一段,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不知道跑来多久,她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回去。感到自己已经微微有汗,她放慢了一下速度,却听到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跑累了?” 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人救自己,被耶律德光再次擒住后,她还是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救命啊……” 白影一闪,她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已经有个人,挡在耶律德光面前。 “放开她。” 乌若岩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看来自己有希望了。而且,那一袭白衣迎着夜风,很有些风度翩翩的味道,可惜,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长得什么样。从陌生的声音判断,应该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少管闲事。”耶律德光的声音冷得刺骨。 “哈哈,如果这位姑娘说,你是她的夫君,我就不管,否则,即便是闲事,我也管定了。”那人嬉皮笑脸地说。乌若岩觉得自己真是爱死他了。 “我不认识他。他……”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耶律德光已经一闪身形,对着那袭白衣飞了过去。 该死。她在心里骂,这个耶律德光,居然在打架的时候,也不放开她。 “喂喂,放我下来,如果怕我跑掉,你可以点我的穴。这样你……” “住口。”耶律德光不耐烦地说。 住口就住口。她幸灾乐祸地想,你不让我住口,我也不会告诉你,带着我打架,你会很累赘的。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耶律德光的狡诈之处,他虽然带着她,却总是对那人迎面出击,招招死手,而那位白衣帅哥,虽然没看到他的脸,她已经断定人家是帅哥了,那白衣帅哥显然是怕伤到她,总是以防为主,渐渐的,竟然让耶律德光占了上风。 这样下去可不行。乌若岩来不及多想,低下头来,对着耶律德光揽着自己的胳膊,就狠狠地咬了下去。就在耶律德光一顿之下,感觉像做梦一样,她立刻被白衣帅哥,拉到他自己的怀里,同时,听到耶律德光重重地哼了一声,应该并非是被自己咬伤,而是被白衣帅哥打伤了。 夜恢复了寂静,除了耳边的风声,就是同一马背上坐在自己身后的白衣帅哥的轻轻的呼吸。 “谢谢你。”终于定下心来的乌若岩,连忙表示感谢。 “小姑娘,你要去哪儿?”白衣帅哥问。 “我……”她犹豫了,她应该去哪儿?回道士山,还是去契丹?她相信师父他们看到耶律德光的留书,一定会赶往契丹去救她,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她叹了口气,这才想到,无论是回道士山还是去契丹,她都不认识路。 “你要去哪儿?”她问。 “去契丹。”白衣人说。“我要,去找个人。” “那,我也去契丹,我也要去找人。”她说,有一种直觉,她觉得,师父他们一定快到或者已经到契丹了。就算契丹没有耶律德光,那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她一定要找到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没事儿。 白衣人点点头,不再说话,带着她,一路向前奔去。 天渐渐亮了起来,乌若岩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白衣人递给她的干粮和水,有滋有味地吃着,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重获自由的感觉真是万分美好啊。 “前面有条小河,一会儿去洗漱一下。”白衣人说着,拿了一块干粮,取下蒙在脸上的纱巾。 “林枫。”她惊叫。 居然是林枫。那眉毛,那眼睛,那张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她立刻从石头上跳了起来,兴奋地跑到白衣人面前,认真地打量着他。不错,是林枫。 “小姑娘,你认识我?”白衣人,不,就是林枫,显然是被她的兴奋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笑眯眯地看着她。“在下林凡,字沐风。” 额?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不是林枫,听声音不太像,但是,他有着和林枫一模一样的相貌,有着和林枫差不多的身高,还有着跟林枫差不多的名字,更有着让她熟悉的笑容。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说,自己是不小心穿越回了自己的前世,那么,面前的这个人,会不会是林枫的前世? 对自己的想象力暗暗摇了下头,她决定,先不管什么今生前世,不管怎么样,他救了自己,而且,还这么酷似自己曾经认识的人,恩恩,这么酷似那个让她已经没什么感觉的前男友,这让她立刻对这个林凡产生了灰常之大的好感。 “沐风。”她立刻微笑,很自然地叫着面前的男人。“我不认识你,只是,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林凡点点头,继续吃饭。 林凡看起来也很年轻,却一直叫她小姑娘,想着他已经有“字”了,至少也比自己大六七岁吧。嘿嘿,二十一世纪的林枫可是只比自己大一岁。虽然她也不想总是把林凡跟林枫联系起来,但是,这两张脸实在是太像了,想不联系都难。 “那个,我叫乌若岩。”虽然他不是林枫,她却感到异常亲切,并由衷地认为,眼前的这个人,值得信任。“你可以叫我妍妍。”她忍不住又想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名字。 “岩岩。”林凡依旧笑眯眯的。“去洗洗脸,然后,我们出发。” “好。”她答应着,很快去洗了脸,本来想抹点儿泥土之类的把脸上弄花一些,以免万一那个耶律德光没受什么伤,冤家路窄的再遇上,一下子就认出自己。但想起林凡那招牌似的一袭白衣,她决定还是算了,真的不小心再遇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吧。 27.路救王云云 乌若岩显然低估了林凡的智商,路过中途的小镇,林凡不仅换下了那身飘逸的白衣,让他自己不再那么引人注目,还给她也弄来了两套男装。.info[]她也不问他衣服从哪里来的,对他毫无防范之心。 她很庆幸自己在是冯妍妍的时候,没有对林枫的移情别恋,有什么心疼不已割舍不下的情愫,否则,此刻她见到林凡,就只有心痛的份儿了,哪还能相处的这么自然?虽然也许,林凡和林枫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想必如果用情太深,看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也会黯然神伤吧? 林凡同时弄来的,还有一匹吗。 “你知道我会骑马?”乌若岩问。 “渤海率宾之马名誉中原,你又会点儿功夫,我即便再愚笨,也应该知道。”林凡开着玩笑回答。 乌若岩笑,发现自己还真的很喜欢跟林凡说话。 这段时间,尽管大瞻铎和李冷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她能感觉的出来,大瞻铎虽然没有再提成亲的事儿,却也是从心底觉得不甘。而李冷又总是表现出一副小气吧啦的霸道样子,让她在很多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对待大瞻铎。虽然这种小心翼翼是心甘情愿的,而且,李冷的小心眼儿对她来说,是带着点儿折磨的甜蜜,但是,在面对大瞻铎的时候,却并不十分轻松。 而林凡,除了有张让她看着亲切的脸,人也很开朗,说话很风趣,有时候还有点儿油腔滑调的,让她觉得很自在。虽然几天的相处下来,乌若岩也感觉到他有什么心事,但是,只是偶尔的眼眸一闪,很快,他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对于去契丹的路,林凡貌似相当熟悉,除了拐到那个小镇,他再也没有带她走大路,而是穿行于丛林或平原,有时候的路,几乎是模糊难辨的。 乌若岩的骑术,还是在不久之前,由李冷教的,因为她常常会偷懒,跟李冷撒娇耍赖,而李冷,貌似也不是十分认真教她,而更多的是贪恋跟她在一起的快乐,所以,她一直练得并不怎么样。 因此,两个人的行程,难免有点儿慢。 乌若岩虽然是个永远分不清楚东西南北的超级路痴,却喜欢看风景。来渤海国几年,每年冬天铺天盖地的雪,和熟悉的单调的黑白灰色,让她猜测,这个整个冬天除了道士山的松树展现着暗绿色而总是黑白水墨画般的渤海国,应该在北方。而现在,则貌似到了蒙古境内,除了能看到草原和帐篷,还有好多或携家带口,或结伴而行的人,都显得疲惫不堪,林凡说,这些都是从中原逃难过来的。 此时的中原一代乱成一团。贞明七年二月的成德军乱尚未平息,三月,陈州刺史惠王朱友能,举兵进逼大梁,一直打到现在,许多百姓不堪战乱之苦,只能四处逃难。而五月,改元龙德的梁帝,又命西都留守张宗?]鸩杀大将刘寻,可叹刘寻在梁多年征战,最终因遭人忌恨仍遭鸩杀。 乌若岩听了林凡的话,正在心中感叹着战争之罪,忽然看见,路边躺着一个人。 林凡显然也看到了那人,和乌若岩同时下马,来到那人身旁,只见那人脸色灰白,林凡忙在起鼻息处试了一下。 “还活着,估计是饿的。若岩,拿水过来。” “好。”乌若岩答应着,帮林凡扶起那人。看着那张面色不佳却相当清秀的脸,即便是男装打扮,也难掩美丽的容颜,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扮男装的。乌若岩不仅暗想,不知道自己的男装打扮,能骗过几个人去,不过,想到另一个时空的哥哥那跟自己差不多的面孔,而自己也曾经有过春节期间扮男装跟两个哥哥出游的经历,因此,还是多了点儿信心。 “你怎么样?”看着她慢慢睁开双眼,乌若岩问,又拿出馒头,给她吃了一点儿。 “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她果然是饿的,虽然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色也不太好,但喝过水吃过干粮后,人却稍稍有了力气。 “快起来。”乌若岩说。 “你从哪儿来?要去哪儿?”林凡问。“怎么会孤身一人?” “小女王云云,来自陈留,本来跟父亲一起,也没有正经去处,只是想躲个清静的地方,不想,中途遇到了盗贼,父亲他为了救我……”王云云说着,渐渐泣不成声。 “云云,不哭啊!”乌若岩同情心一发作,就忘了自己还是王云云口中的“两位公子”之一呢,一下把王云云拥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公子。”王云云在她怀中挣扎了一下,叫道。乌若岩反应还不算慢,立刻知道自己一激动,就浑然忘却现在身份,连忙放开王云云,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个又好笑又尴尬的笑容。 林凡看着乌若岩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乌若岩却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也不顾林凡笑的可恶。 “沐风,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她悄悄问林凡。 “小丫头不错,知道有防人之心了。”林凡脸上的笑意未散,轻声打趣。“我刚试过了,她没有任何内力,不会功夫,应该不是抓你的人设的圈套。” “你又知道了!”乌若岩瞪了林凡一眼,转向王云云。“云云,既然你现在无依无靠,又这么虚弱,不如就先跟着我们。” 王云云看了看乌若岩,又看看林凡,看情形是在内心,悄悄估量着两个人的可信程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 看到王云云这么小心,乌若岩更放心了,当即决定带着王云云,心想等回渤海国,就把王云云安排在乌家,至少让她有个安身的地方。 因为急着赶路,乌若岩和林凡也不多??隆a址部悸堑轿谌粞伊?桓鋈似锫矶几?簧纤??谑蔷龆ǎ?约捍?踉圃乒渤艘黄铮?恍腥?耍?蚱醯の髀ザ?ァ?p> 28.寻找(1) 客栈不大,但还干净,林凡要了两间上好的客房,一路的奔波劳顿,终于有了少许缓和。 因为王云云体弱,必须跟乌若岩在一个房间,以便照顾她,乌若岩就亮出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并含糊说了自己也是林凡所救。 “这么说,林公子是我们两个的救命恩人。”王云云的脸上满是崇拜。 “嗯。”乌若岩答应着,心内稍有惭愧,自己可没把林凡当“救命恩人”看待,在她心里,他更像一个亲人。 林凡告诉乌若岩,这西楼是契丹的皇都,分南北相接的两城。契丹人和其他民族的人是不住在一起的。北城为皇城,契丹平民大多住在北城的外城,契丹的皇族,则住在内城,那里也是契丹帝王理政和居住的地方。而汉人和其他民族的人,则居住在南城。 “你师父他们如果到了,应该住在南城,但也许会到北城打探消息。我们白天可以去北外城,晚上就回来在夜市里找。”林凡说。 “还有夜市?”乌若岩问。心想这契丹跟渤海还真是不同,渤海受唐风影响,晚上是要“宵禁”的。 “有。”林凡回答。“有时候契丹皇帝还会在夜晚微服进汉城,饮酒观市,就更别说皇子们了。所以,即使夜市在汉城,也要万分小心。” 乌若岩点头,当晚,就跟林凡去了夜市,王云云还需要静养,就留在客栈。夜市还算热闹,乌若岩却无暇细看,一双眼睛只盯着来往的路人,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一连两天,乌若岩都一无所获。白天,林凡总是一个人出去,并叮嘱乌若岩一定不要出门。 “耶律德光即便受了伤,此刻也应该赶回西楼了,你虽然身着男装,但见过你的人,还是能够很快认出来,所以,你还是在这里多照顾下王姑娘吧。”林凡说。 乌若岩虽然觉得,耶律德光未必会想到她来了西楼,即使他回到西楼,很可能派人专心搜寻的,也是师父李冷他们,而不是自己。但,鉴于有了一次因为大意而被“绑架”的经历,她还是决定,白天留在客栈,何况,王云云也的确需要照顾。 ************ 其实,玄清道长一行四人已经早于乌若岩两天到达西楼。 那天,墨菊因有事要做,李冷和大瞻铎都在各自练功,玄清道长在自己屋里读书,乌若岩趁大家都没有注意她,一个人跑出去玩。从耶律倍离开到乌若岩被掳走这几个月,在李冷的带领和不厌其烦的“教训”之中,乌若岩已经多认识了道士山的好几条路了,而不会把自己弄丢。本想自己逛逛,让李冷找不到她着急一小下下,没想到却遭遇了“绑架”。 李冷练功回来,没见到乌若岩,原以为是和墨菊一起出去了,待看到墨菊也是一个人,李冷的第一反应,也是乌若岩在故意让他着急,就一人慢慢在他常带乌若岩散步或骑马的几个地方寻找。 耶律德光的留书,并没有直接留在谁的房间,或用匕首什么的钉在谁的门边窗棂,而是留在了劫走乌若岩的地方,这也是他拖延时间的一种方式。 是在各处都没有找到乌若岩,李冷方觉得事情不对,连忙飞奔道观。于是,道士山的四个人开始了分头去找,最终,还是李冷发现了留书。 耶律德光只说请乌若岩小姐去西楼一聚,如若大家肯赏光一并欢迎之类,并未留下名字,也没有说阴狠的话,是顾虑到耶律倍。虽然,皇兄被父皇派去朱梁,但几时回来并没有定准,他不得不防着玄清道长会径直找耶律倍,然后由耶律倍问他要人。尽管他和耶律倍之间的暗斗已经不是一两日,但暂时还不想,将这些摆在明处。 玄清道长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耶律德光,尽管耶律德光的语气客气得宛如出自耶律倍之口,但对于耶律倍的字迹,玄清道长是再熟悉不过。当下,玄清道长叮嘱李冷三人暂且不要惊动乌家,以免乌夫人爱女心切,忧虑成疾。 一行四人很快收拾妥当,即刻上路了。 几个人不是没想过在路上阻截,但思虑之后,觉得路上阻截耶律德光虽然对手少了,却更可能是耽误工夫,因为渤海到契丹西楼可走的大路小路众多,耶律德光的目的,是引他们去西楼他自己的地盘,一定不会在路上留下什么痕迹,让他们能够在途中把人救走。 好在玄清道长对去西楼的路非常熟悉,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就赶到了西楼,甚至,比被林凡打伤的耶律德光还要早一天,否则,耶律德光回到西楼的当天就已经派出自己手下的高手在城外埋伏,他们恐怕还没进城,就要血战一场了。 耶律德光果然如乌若岩所想,并未把乌若岩被人救走一事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乌小姐只是他的手段,并非他的目的,只是暗中恼怒自己即使不算身经百战,却也随父皇和皇兄出征多次,虽然也受过伤,但却不曾想到会有一天,因为一个小丫头的一咬而被打伤。好在那白衣人只是为了救人,并无杀人之心,力道很轻,让他只是受了点儿轻伤。只可惜在路上耽搁了两天,很有可能让他在城外设伏的计划落空。 几天后,耶律德光从手下的报告中,知道了玄清道长等人一定是早他一步进城,就果断地把城外所有人撤回,开始全城的秘密搜捕。 29.寻找(2) 这一日,林凡回来的要比前两天早一些,见乌若岩颇为期待又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他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城里多了许多奇怪的人,看模样不像是普通百姓。”林凡说。“想来应该是耶律德光的手下。” 乌若岩点头,同时心里也暗暗欣慰。耶律德光派出人来,至少说明,他还没找到他要找的人,看来,师父和李冷他们还是安全的。乌若岩决定从明天开始,自己也要出去寻找,毕竟林凡只是通过自己的描述在找人,难度太大,而师父他们会不会乔装打扮,也很难说。 何况,林凡这几天一直都在帮自己,他的事,还没有着落。 “你就不要担心我了。”听了乌若岩的话,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影,但很快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即便没有你的事,我的事也不容易办。明日的事明日再定,我们今晚先一同去夜市。” 乌若岩和林凡去夜市,一直是一前一后出客栈,林凡在前面走,乌若岩在后面跟着。虽然心急如焚,几天下来,乌若岩还是发现,西楼的夜晚虽然比渤海国的上京热闹,但整个西楼的繁华程度,跟龙泉府却不可同日而语。 渤海国虽承唐风,大家之女很少抛头露面,但因乌若岩从小跟大瞻铎、李冷他们在道士山习武,乌老爷乌夫人又很宠她,在回去过春节的那段时间,她常会扮了男装,央两个哥哥带她出去逛逛。 于是,乌若岩知道,龙泉府由外城、内城、宫城三重环套组成,全称由一条贯通的大道分为两个区,还有十余条主要街道,隔成了许多小区域。而都城不仅商铺林立,还有寺院,她虽然没有去过寺庙进香,却听堂姐乌若婵和长嫂高沁心说过,寺庙内朱栏红廊,雕梁画栋,再加上屋檐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既宁静又庄严。 乌若岩也在几年前,跟乌夫人去过一次宫城,里面有五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御花园里的湖泊、亭榭、假山,无不彰显着富丽堂皇的王家之气。大瞻铎曾说,整个王宫乃至龙泉府,都有唐朝长安的气派。 而现在,正值中原大乱,渤海国虽然也有些许内忧外患,但龙泉府,无疑还应该算是喧嚣世界中的一方净土。 而西楼,显然是一座正在兴建中的都城,虽然很多地方也仿汉人的建筑风格,却不似渤海国吸收了太多盛唐时期的文化底蕴、形成了可与大唐相媲美的都市文明,因此,难免显得生硬和冰冷。 当然,这些,都是白天乌若岩在客栈中无事的时候的想法,此刻的她,双眼已经绕过夜市里那些喧杂,正努力地在人群中搜寻。林凡已经开始走在乌若岩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除了保护,还肩负着把她这个路痴带回客栈的责任。 “怎么样?”林凡来到她身边,悄声问。乌若岩因为知道师父他们,尤其是师父,多在西楼呆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内心的担忧表现出来,就成了脸上的焦虑。听到林凡的询问,她烦恼地摇摇头。 “你脸色不太好,不如先回去。”林凡真的有些担心,这小丫头这几日心情日益沉重,真怕她承受不住。 “好。”乌若岩答应着,目光仍然在人群中逡巡,却忽略了忽然从侧面推过来的一架装货的车子。 “岩岩,小心。”林凡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快地揽过乌若岩,一个闪身,躲过那车子。“走,回去吧。” 跟林凡回到客栈,王云云还没有睡,听到响声,连忙开门。 “岩岩,你回来了。” 王云云一直称呼林凡为“林公子”,却跟林凡一样,叫乌若岩“岩岩”。乌若岩也知道王云云虽然看起来娇小柔弱,其实比自己还大两岁,如果不是因为战乱,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应该已经嫁人了。就是自己,如果不是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李冷,此刻,恐怕也会嫁给大瞻铎。对于王云云叫她“岩岩”,乌若岩觉得灰常亲切,甚至想以后让墨菊也叫自己“岩岩”,不要“小姐,小姐”的了。 “哦”听到王云云的话,乌若岩轻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异常疲惫,刚要脱去外衣,就听到有敲门的声音,只好去开门。 “沐风,是你吗?”乌若岩说着,已经打开房门。立刻,她呆住了,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墨菊、李冷和大瞻铎。 “小姐。”墨菊率先走了进来。“怎么也不问下就开门,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坏人怎么会敲门?”乌若岩笑着,刚要让李冷和大瞻铎进门,却忽然想起王云云,不禁转头看她。 “我们小户人家的女儿,可没那么多讲究,比不得那些名门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云云倒也大方。 乌若岩笑笑,让进李冷和大瞻铎,关好房门。 “真的是你们。”她轻叫,跟墨菊两个人又是拍又是跳地笑着,却忽然想起少了玄清道长。“师父呢?” “道长去了北内城。”大瞻铎回答,看着乌若岩。“若岩,你受苦了。” “这不是好好的。”乌若岩对大瞻铎微笑。然后,去看李冷。 从进门到现在,李冷一直一言不发,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乌若岩,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身上不停地纠缠。乌若岩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本来就稍嫌削瘦,此刻,更平添了几分憔悴,看她的眼神,是清亮而湿润的,有惊喜,有疼痛,有怜惜,有说不出道不尽的千丝万缕的思念。 乌若岩动了动嘴唇,想对他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此刻,语言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已经有些苍白无力,两个人就这么痴痴地对望,把其他人,都幻化成了背景。 30.误 “岩岩,有什么事吗?”林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乌若岩和李冷的痴痴相望。 “岩岩?”墨菊有点儿诧异。 “岩岩?”大瞻铎轻轻地重复着,语气中,却有股说不出的意味。 “林公子,请进来吧。岩岩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哦不,是他们找到了岩岩。”王云云虽然弄不清楚这几个人和乌若岩的关系,却由衷地替她高兴。 “真的?太好了。”林凡说着,人已经推门而入,对屋内的几个人拱手礼示意,然后,看着大家。 “墨菊。” “是。”墨菊俏丽地笑着。 “李冷兄弟。” “嗯。”李冷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这位是?”林凡有些迟疑地看向乌若岩。“岩岩,这位是……你的……师父?” “咳咳。”乌若岩轻咳着,想起自己的确从来没有对林凡提起过大瞻铎。“这位是……” “在下高鹏。”大瞻铎接道。乌若岩立刻明白,这一次又是为了不暴露大瞻铎的身份。其实,渤海国的“大”姓很多,不只是皇家一支,不过,在其他的地方,这“大”姓的确挺少见的。 “在下林凡,字沐风。”林凡笑嘻嘻地对大家做自我介绍,而后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岩岩,你的师父呢?” “呵!岩岩!”大瞻铎轻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儿冷。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李冷,低声道。“私下里,你也是这么称呼她吗?” 李冷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林凡。 乌若岩虽然没有听清楚,大瞻铎跟李冷说了什么,但却很敏锐地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林凡的一腔热忱,貌似只得到了墨菊一个人的回应。其他两个人――大瞻铎目光闪烁不定,李冷干脆一声不响。 “那个,沐风,我和大家好久不见,有好多话要说。你先带云云去你那边呆会儿,好不好?”乌若岩只好这样对林凡说。 “好呀。”林凡显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对于李冷的沉默,也理解为是他和乌若岩之间经历了磨难和别离之后的正常反应,于是答应着,就转向王云云。“王姑娘,先去我那边。” “好。”王云云应道,随林凡走了出去,却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乌若岩一眼,觉得乌若岩的这几位朋友,都怪怪的。 看着王云云小心地帮他们关好房门,乌若岩立刻叫了一声。 “李冷。” “看来,你不但没有危险,还过得很好。”李冷轻轻开口,还是乌若岩熟悉的语气。 “李冷,你听我说,沐风他……” “沐风!”大瞻接过乌若岩的话。“若岩,你刚刚开门的时候,叫的就是这个名字吧。还有,在夜市里,那个抱着你躲开车子的,就是这个沐风吧。” “是。”乌若岩看着大瞻铎,没想到他们刚刚也在夜市,她居然没有看到他们。“王爷,你觉得,在这种时候,我们在这些事上纠缠不清,合适吗?我觉得,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师父,尽快离开契丹。” “道长明日自会回来。”大瞻铎盯着乌若岩。“岩岩,我想知道的是,你今晚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回客栈?” 听到大瞻铎故意加重了“岩岩”两个字,乌若岩有些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看来,李冷这小气吧啦的毛病,倒是一点儿没变,只是这大瞻铎还真的够可恶,貌似有挑拨离间的嫌疑呢! “今晚,会不会太晚了?我听沐风说,今天街上多了很多人,估计是耶律德光的手下,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乌若岩暂且不理大瞻铎是不是有意挑拨,很认真地想了想大瞻铎的问题,回答道。 “你好歹没说,我们会不会把耶律德光的人引到这里来。”墨菊小声嘟囔,这一小声,就又像李冷的语气了。 “墨菊。”乌若岩轻叫。“我的话没有道理吗?我跟你们回去也可以,但是,大家不能一起走。而且,云云怎么办?” “有道理。”李冷接口,走到墨菊身边,很自然地抬手,将挡在墨菊额前的一缕发丝轻拂了一下。“墨菊,我们先回去吧。” “那,小姐呢?”墨菊怔怔地看着李冷。 “明天等道长回来,再说。”李冷看也不看乌若岩。 明知道李冷可能是因为误会了自己和林凡,而故意做出样子来气自己,乌若岩还是觉得,自己真的被李冷气到了。气他不信任自己,气他故意用墨菊来做样子给自己看。 但是,她告诉自己,不能气不能气,很多相爱的人就是因为一点儿小误会和彼此的猜疑,而越闹越僵的。李冷本来就小心眼儿,那也是因为太在乎自己的缘故,何况李冷又不了解她和林凡之间的情况,何况还有大瞻铎在那里煽风点火。于是,乌若岩忍着气,尽量让自己平静地看着李冷。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不跟你计较,我们都冷静一下,我的建议,也不是没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耶律德光的目标虽然不是我们,但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 李冷不得不承认,乌若岩的话很有道理,也够理智,可是,却似乎不是他的若岩了。他想着那个拿墨菊跟自己胡搅蛮缠的若岩,他知道她之所以胡搅蛮缠是因为在乎他。可是,现在的乌若岩,居然能做到面对他对墨菊的亲昵举动而无动于衷,他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 “有道理。”李冷只是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话。“墨菊,我们走。”说着,就拉起了墨菊的手。 “等等。”乌若岩再也忍不住自己,有些悲哀地看着李冷。她不相信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李冷心里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墨菊。就在刚刚,他们还能于寂静无声中聆听到彼此的思念和心意,怎么会说变就变?他是误会了,所以才会这样。可是,她感到难过的恰恰是他的误会,她就这么不值得他相信吗?她还以为,他们是最心有灵犀的。 “你们不用走。”她看着李冷。“我走。”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径直向客栈门口走去。什么顾虑,什么危险,都去他的!她甚至忘了这是林凡定的客栈,自己身无分文的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小姐。”墨菊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些犹疑地看了看李冷,还是甩开他的手,追了出去。 隔壁的房间,王云云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到墨菊的喊声,她也赶紧往门外走。 “林公子,岩岩的朋友好像有什么误会,是因你而起的,我去看看岩岩,你去解释一下。” 毕竟是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王云云追出客栈,只隐约看到墨菊的背影。想也没想,她便向那个背影追去,却不料刚追了十几步,就被人从身后击倒,连声音也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31.圈套 耶律德光看着再次落入他手中的乌若岩。她的脸上,没有了上一次确定被自己掳走的愤怒、不甘、和偶尔假装的柔顺,反倒显得很平静,平静之中,还有一抹淡淡的悲哀。看到他走进来,她直视着他。 “又是你。”她面无表情地说。 “是我。”他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个揶揄的笑。“乌小姐如此重要的人物,只有在我手里,我才安心。” “是吗?”乌若岩的语气依然平静而淡然。“你过奖了,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你重不重要,你会知道的。”耶律德光面色一沉。“我现在想弄清楚的是,这两个人,对你来说重不重要。”说完,他沉声喝道。“把她们带进来。” “墨菊,云云。”乌若岩轻叫。“你们……” “小姐(岩岩),你没事吧。”墨菊和云云几乎同时问。 “我没事儿,你们怎么样?墨菊,你受伤了?”乌若岩说着,已经隐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自己一怒之下跑出来,墨菊和云云来追,跟自己一样,中了耶律德光的埋伏。自己是跟那些人打了几个回合就被打晕了,没怎么受伤;云云不会武功,也只是被打晕了,虽然看着脸色惨白,但也没见外伤;墨菊的武功,要比自己高很多,一定是奋力反抗,没准儿还打伤了几个人,但毕竟寡不敌众,不仅被抓了,还受了伤。 乌若岩暗恨自己,怎么穿越到渤海国,不仅年龄变小了,智商也变低了。情商就更不用说。二十一世纪的她,在感情的世界里,淡定的无与伦比,从来没有因为一点儿小事,跟任何一个男生赌气过,怎么自从到渤海国认识了李冷,自己努力想淡定都淡定不起来呢? 想到李冷,乌若岩的心里一抽,随即想到了什么。 “其他人呢?”她转向耶律德光,对他怒目而视。 “哈!”耶律德光笑,仿佛激怒乌若岩是很有趣的事,他头也不回地命令手下。“把她们带下去。”眼睛却盯着乌若岩。“乌小姐还说自己不重要?其他人都追出来了,可惜,让他们跑了。不过我想,有这两个人在我手里,对你来说,也够了。” “你想怎么样?”乌若岩瞪着耶律德光。“没想到契丹的二皇子,会采取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三番两次绑架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info)” “对我来说,目的才重要,手段并不重要。”耶律德光不怒反笑。“许多事情上,逞口舌之快,是丝毫不起作用的。” “无耻。”乌若岩不屑地说,将头转开,不再看耶律德光,却被耶律德光伸手捏住下巴,将她转向自己,毫不客气地开口。“如果乌小姐不想她们两个有事,最好听我的安排。” 乌若岩看着耶律德光,耶律德光眼神犀利,咄咄逼人,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和坚硬。乌若岩不禁想,她怎么就不记得历史上有什么渤海国,不知道渤海国和契丹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虽然知道契丹,却没想着有“耶律德光”“耶律倍”这样的人物,只记得一个“耶律阿保机”还是因为名字好玩记得的。她的那点儿历史知识,除了会背诵“历史朝代歌”,能记得的,不过是“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武则天”“成吉思汗”“努*尔哈赤”几个人名,恩恩是非功过还记不住。其他的,就全靠穿越剧古装剧的,能记住几个了。耶律德光?真的一点儿印象也木有啊! 耶律德光看乌若岩眼眸闪烁,像在思索什么,又很迷茫的样子,以为她正在考虑自己会提什么要求,就放开手。 “放心,我不会让乌小姐背负‘弑师’的罪名。我会放了你,然后由你来引玄清老道救她们两个。其他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记着,来人不能太多,你想留着性命的,最好让他们离这件事情远一些。我只对你和耶律倍的那位师父感兴趣。如果你胆敢把他们都带来,妄图救人,那么,所有的后果,就只能由你来负了。” “你考虑的,还真周到。”乌若岩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师兄一身正气,怎么会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弟弟?就凭你这些下三滥的做法,也想跟他争太子之位?” “住口。”耶律德光怒道。“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是吗?”乌若岩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是谁让我这个外人卷进来的?而且,我忘记了,刚刚是谁说,我是个重要人物了。” 耶律德光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盯着乌若岩。她显然是想故意激怒他,她想要他怎么样?一怒之下杀了她?他冷冷一笑。 “乌小姐不怕死,难道,连那两个丫头的命,也不在乎了?” “我并没有不怕死。”乌若岩立刻接口。“我这么重要的人,二皇子怎么会让我死?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给墨菊疗伤。”乌若岩说。“保证在我们到来之前,她们不受任何伤害。” “乌小姐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耶律德光的脸上,也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哼!”乌若岩轻哼一声。“二皇子也不必逞口舌之快,有什么具体的安排,你尽管说。不过,你觉得,他们还会回客栈吗?而且,即使他们回去,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这后面的话,乌若岩的声音有点儿低,她的内心无比的沮丧――自己这个路痴啊! 耶律德光本来绷紧的脸,被乌若岩开始还义正言辞后面却小声嘟囔的模样,逗得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伸出手来,捏住乌若岩的下巴对着自己,眼睛在她脸上盯了一小会儿,笑意更浓了。 32.两个人,一颗心 虽然没有方向感,乌若岩的眼睛,却在耶律德光派手下送她出来的时候,没有闲着。她发现,这里根本不似她和林凡他们居住的客栈的建筑风格,而是一片貌似于“蒙古包”的营帐区。 乌若岩不知道,契丹本来就是游牧民族,虽然耶律阿保机称帝后,仿汉制建立了都城,却在都城划出一片地,保持本民族的特色。不仅耶律德光有自己的营帐区,耶律倍,包括耶律阿保机,也都有自己的营区,耶律阿保机还经常会在营帐区处理国事和军事。 送乌若岩出来的人,是萧厉。萧厉奉耶律德光之命,并没有把乌若岩送到她原来居住的客栈,而是径直送到李冷他们所在的客栈。 本来,他们查到的就是这家李冷等人居住的客栈,之所以没有在这里动手,是因为并没有人在这家客栈发现玄清道长的踪迹,而耶律德光,也顾忌李冷等人不好对付。他虽然派手下打着捉拿党项奸细的旗号,暗暗寻找所有人的行踪,但并不想在汉区弄出太大的动静,惊动父皇、母后。何况,皇兄耶律倍虽然不在,却也难保他的手下,会在暗中注意自己的行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思考之后,耶律德光还是决定从乌若岩处下手,引玄清道长等人到自己的帐区救人。到时候,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不怕杀不了玄清一人。而且,也不会惊动此刻不再帐区的父皇和母后。 乌若岩站在客栈外面,一边琢磨着耶律德光的圈套,一边思索,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她当然不会听耶律德光的,只带师父一个人前去营救墨菊和王云云,她甚至根本就没想让师父去。她也知道,耶律德光并不会完全相信她,但是,冒险就冒险吧,她既不能让师父落到耶律德光手里,也不能置墨菊和云云的生死于不顾。 是时候考验“生死与共”的威力了,她想。虽然,她和李冷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若岩。”李冷、大瞻铎、林凡三人,在躲开耶律德光手下的追杀后,并没有立即回客栈,而是在外面转了几圈,看确实没人跟着了,才回来,没想到,却在客栈门口,看到了正在沉思的乌若岩。 “是耶律德光的手下带我过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乌若岩飞快地说。“我们先进去。” 既然是萧厉带自己来的这里,乌若岩已经知道,这里也早就被耶律德光发现,并不安全。但是,一则,怕错过了师父,二则,耶律德光既然没有选在这家客栈动手,一定也有他的顾虑和想法,因此,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四个人来到房间,乌若岩先看李冷,李冷幽深的眼眸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中。乌若岩心底涌出一股酸楚的甜蜜,看来,李冷已经明白,他误会了自己。如若可以,她真想扑在他怀中,撒娇耍赖地对他不依不饶,让他误会自己!让他再也不敢误会自己!!但是,现在却不是那个时候,墨菊和云云还在耶律德光手里。因此,她在明了李冷的心之后,只是感激地看了林凡一眼,就赶紧把耶律德光的圈套和自己的计划,对大家说了一遍。 “现在的关键,是要知道他把墨菊和王姑娘关在哪里。”李冷说。 大瞻铎和林凡赞同。 “我和高兄弟可以走一趟。”林凡说。本想说自己去一趟,但转念之间,想着这毕竟是他们的事情,还是让“高鹏”一起去,比较妥当。 “耶律德光那里戒备一定很严,要小心一点儿,速去速回,即使不小心被发现了,也不要恋战。”乌若岩说。她倒不担心林凡和大瞻铎的轻功,但万一一个不小心,毕竟对方人多势众,想突围不太容易。 “哈!若岩,用不着这么严肃。”林凡打趣,很自然地将“岩岩”改成了“若岩”,乌若岩暗叹,这个小心眼儿的李冷!“没事儿的,放心吧。” “放心吧。”大瞻铎没笑,却深思地看了一眼乌若岩。 从前,只知道她是一个娇憨可人、学艺不精、迷迷糊糊、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儿,却不想,在关键时刻,她能临危不乱。想想刚才,他和李冷都被嫉妒蒙住了眼睛,却只有她在冷静的分析,可惜的是,没人听她的,才引发了她和墨菊她们被抓的事。好在耶律德光不知道她和李冷“生死与共”的厉害,放她出来,妄想请君入瓮,否则,如果他们贸然前去营救,会发生怎样的情况,还真的不好说。 也许,有那么一天,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诸位文人将士和李冷等人的支持,也会包括,这个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未婚妻”。 大瞻铎的这些想法,李冷和乌若岩都不知道,也没多想。待大瞻铎和林凡离开,李冷一下子将乌若岩用在怀中。 “若岩。” “哼!”乌若岩终于逮住了暂时耍赖的机会,故意挣扎,却被李冷抱得更紧。 “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相信你。”李冷小声地说,所有的怜惜、愧疚、心动、心痛,都在他这句话中。 乌若岩不再挣扎,在李冷怀中点头,眼泪就不由自主的弄湿了李冷的衣襟,是委屈的泪,也是幸福的泪。她知道,李冷的性格,有些孤傲霸道,又不善言辞,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其实,她从来就未曾怀疑过李冷对自己的感情,只是气他居然不相信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李冷并没有去擦乌若岩的眼泪,任凭那泪水侵蚀自己的胸膛,让她的眼泪跟他的心跳融在一起。这一刻,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他相信,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把他们的心,分成两个。 33.圈套,套住了谁? 玄清道长是否也要前去救人,在次日丑时,玄清道长和大瞻铎他们先后回到客栈之后,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乌若岩和李冷等人,都不赞同玄清道长一起同去,毕竟,耶律德光的目标,就是玄清道长。但玄清道长却坚持自己必须去,耶律德光心狠手辣,如果没有看到他,说不定气急败坏,直接杀了墨菊二人,也未可知。 “可以让他们谁假扮成师父的样子啊!”乌若岩提议。 “岩儿,聪明是你,糊涂也是你。”玄清道长宠溺地看着自己的爱徒。“谁假扮成我的样子,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最危险的那个,还是为师自己扮自己,更安全一些。” “师父。”乌若岩听出师父在调侃自己,不禁耍赖轻叫。 “就这么定了。”大瞻铎说。“到时候,冷兄弟和若岩跟道长一起突围,我和林大哥趁乱救墨菊和王姑娘。” 乌若岩斜睨了大瞻铎一眼,心想你“冷兄弟”“林大哥”叫的倒也亲热,一锤定音的时候也颇有将帅风度,怎么挑拨离间起来,也那么明目张胆呢? 李冷立刻明白了乌若岩看大瞻铎那一眼的含义,不禁暗笑,这丫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啊!他走到乌若岩身边,手臂轻轻环在她腰间。乌若岩微笑,知道李冷是在告诉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好吧!她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看在现在是非常时刻的份儿上,她就大方一回,不跟大瞻铎计较了。 乌若岩一点儿也没有想到,自己现在还是大瞻铎的“未婚妻”,如果有朝一日大瞻铎忽然提出成亲,她怎么跟他、跟自己父母、跟渤海国的国王来“交代”这件事。 ************ 布置妥当,当天晚上,一行人就潜到耶律德光所在的营帐区。李冷的剑,一直随身带着,乌若岩就用玄清道长的,好在玄清道长的剑她在练功的时候也用过,还算得心应手。 关于行动的时间,也是几个人商议后,决定让乌若岩按照耶律德光要求的时间而行,想必耶律德光之所以要求第二天晚上,也是不想给乌若岩过多的考虑的时间,不想她改变主意,或是出其不意,所以,如果今晚不行动,墨菊和王云云的安全,还真的不好说。 果然如耶律德光所说的,整个营帐的戒备,并不比平时多出许多,但每个人都知道,不知有多少士兵或杀手,或弓箭手,隐藏在暗处。(..info) 几个人按照计划,李冷、乌若岩紧随在玄清道长的两侧,大瞻铎和林凡则找机会救人。 耶律德光眼看着乌若岩将她自己和李冷、玄清道长同时置身于他设计的埋伏圈中,就开始在心底暗恨,本来他和乌若岩约定,乌若岩将玄清道长引入埋伏之地,然后尽快离开。 “殿下,弓箭手都已经准备好了。”萧厉低声说。 耶律德光眼中暗光一闪。 “让弓箭手撤。” “是。”萧厉答应着,知道殿下要采取另外一套方案了,心中却很疑惑。 契丹本来就是骑射民族,擅长弓箭,而且,万箭齐发,任凭玄清道长三人武功再高,与那些有的放矢的飞舞的箭对打,也有精疲力尽的时候,何况,所有的箭都是喂了毒的,只要伤到一点儿,就可能会导致中毒身亡,但,二皇子却在关键时刻,放弃了这个办法。不过,事不宜迟,萧厉虽然有很多疑问,却还是选择了遵命。 耶律德光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被他在口中说着“很重要”,却在内心有些不屑的乌若岩,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所有的死士、杀手都在遵照他的命令“只取玄清道长和另一人之命,切不可伤了那个身材弱小的人。”因此,都小心翼翼地想避开乌若岩。却不料,乌若岩和李冷紧紧绕在玄清道长身边,所到之处,剑锋凌厉,风起云涌,几十名经过特别训练的高手,一个个倒在乌若岩和李冷的剑下,玄清道长却毫发未伤。 “殿下,用弓箭手吧。”与耶律德光同在高处观战的萧厉,万分焦虑地说。 耶律德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埋伏圈里的人影,一言不发。 “殿下。”萧厉轻叫。“再这样下去,多年培养的人才,就死伤大半了。” “殿下,萧将军,不好了。”被派去看守墨菊她们的护卫,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地跑来。“那两个丫头被人救走了。” “让所有的人撤。”耶律德光脸色阴暗,目光阴森。“放他们走。” “殿下。”萧厉心有不甘。 “撤。”耶律德光简单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萧厉领命,却还是抹不去内心的疑惑。二皇子虽然为人有些阴沉、暴戾、喜怒无常,但在对敌行动上,却始终雷厉风行,从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怎么今天如此反常,本来可以顺利完成的计划,却因为他的反复,以失败告终。 当然,凭萧厉对耶律德光的了解,他知道,二皇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也许,已经有了其他的想法和计策,也不一定。 ************ 虽然在心里难免有些小小的得意,原来自己真的可以成为一个武林高手!而且,大家终于聚到了一起,也让乌若岩近一个月来心底的阴霾,晴朗了许多。 可是,那遍地的尸体,还是让乌若岩的心震颤了,尤其,大多数人,都是死在她和李冷的“生死与共”之下,更让她的心,多了许多沉重。 她却不知道,对于她、对于渤海国来说,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开始,只是“山雨欲来”的第一缕风,虽然阴晦,却不算凛冽,而更大的风暴,还在以后的岁月里,毫不留情地等着她…… 34.墨菊(1) 回到道士山,乌若岩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一路上居然出奇的顺利,既没有明路的追兵,也没发现暗地里有人跟踪。(..info无弹窗广告) 林凡和王云云在把他们送出了契丹边境之后,都选择了重回西楼。乌若岩本来想带王云云到乌家,可以给她一份温馨和安定,但王云云坚持不肯,乌若岩想着她提到林凡时总是满脸的崇拜,也就没有勉强她。也许有林凡照顾,即使是江湖相伴浪迹天涯,王云云也会一样觉得安定富足,不是有句歌词那么写的吗――内心的平安那才是永远。所以,外在的形式是不重要的。 即使想开了,和林凡王云云的告别,还是让乌若岩产生了深深的伤感和惆怅,这一别不说天涯海角,但“后会有期”的“期”,究竟是何年何月,却是没有人知道的。乌若岩不由得有些怀念二十一世纪发达的交通和通讯系统,而在这千年之前的时代,人和人之间,离别之后想再相见,真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好在自己在乎的人,还都在自己身边。虽然因为有了“绑架”事件,师父、李冷和大瞻铎都对她“看管”的更严了一些,但是,经历过一次波澜的乌若岩,还是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很美好,至少恢复了以往的自在和平静。 唯一让乌若岩不放心的,是墨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墨菊的伤都是外伤,内力和内脏、筋骨都没有受损,但是,脸色却一直不太好,再加上一路风餐露宿,还要时刻警惕是否有耶律德光的追兵或是可疑之人,所以即使回到了道士山,墨菊还是需要治疗。 好在已经回来了,不再在路上颠簸,玄清道长说,墨菊只要按时吃药,换药,专心静养,很快就会恢复。乌若岩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照顾墨菊的责任。每天把需要吃的汤药煎好,亲眼看着墨菊喝得一滴不剩。 “还记得那年我在山上迷路,不小心病了,你和李冷监督我吃药的吗?那时候,我恨死你们两个了。终于现在换我看着你吃药了,也算报了当年的仇。”乌若岩一边给墨菊包扎伤口,一边开玩笑。 “小姐,你不用这么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墨菊也笑。“我没事儿。”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一路上,乌若岩看着墨菊强忍着伤痛,不肯耽误大家的行程,早就心疼的不得了,现在,见墨菊又来宽慰自己,忍不住眼圈就红了。“你一定很疼,是不是?回来这么多天了,你一次也没从床上掉下来过,一定是太疼了,晚上睡的时候,不敢乱动。” “不是啊,小姐。”墨菊依然笑着。“真的不是很疼,你别担心。(..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疼了,千万别忍着,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师父的医术很厉害的,保管不出半个月,就好了。”乌若岩说着,给墨菊盖好被子。“你好好躺着,我去练功了。师父说,生死与共应该可以再精益一些。” “小姐,那套剑法真的很厉害。”墨菊眼中清波一闪。 “嗯。想当初咱们一起学那套剑法,你的基本功比我强多了,如果是你跟李冷练成这套剑法,一定比现在还厉害。”乌若岩说,心中的某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能总是这么想。俗话说,疑心生暗鬼,再说了,墨菊和李冷不是没有练成“生死与共”吗?只是,那也许是因为李冷的心,不在墨菊身上。但是,如果墨菊真的喜欢李冷,自己应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儿奇怪,从救出墨菊她们到现在,怎么一次也没听到过墨菊的语气,貌似李冷呢? 紧接着,乌若岩又发现,墨菊看李冷的眼神也变了。从前,乌若岩总是觉得,墨菊看李冷的时候,跟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但是,这几天李冷和大瞻铎偶尔来探望墨菊伤情,乌若岩观察到,墨菊看李冷的模样,跟看师父和大瞻铎没什么区别,都是很自然随意的亲近,却又十分平静,倒是看自己的时候,眼神中的感情色彩,比对别人多了一点点。 这发现让乌若岩心情大好,她曾不止一次在心里偷偷琢磨过墨菊对李冷的感觉,并想象如果万一有一天这感觉发展为感情,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不让墨菊觉得被自己和李冷伤害了。现在看来,貌似自己的想法是多余的,还有点儿小心眼儿。不过,即使心情好了,她还是很没风度地去问了李冷。 “李冷,你发现没有?墨菊对你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李冷摇头。 “那,你从前有没有注意过,墨菊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李冷摇头。 “真没良心。”乌若岩开始替墨菊不平。“你居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简直就是根木头嘛!” “那,我以后尽量‘有良心’一些?”李冷轻轻地问。 “你敢。”乌若岩叫着,却忍不住笑。总觉得李冷小气吧啦的,原来自己小心眼儿起来,也丝毫不逊色啊! 墨菊的脸色依然不太好,有种冰凉的苍白的感觉,但墨菊自己说自己已经好了,并开始了每日的练功。 在初到道士山的时候,本来是大瞻铎、乌若岩和墨菊一起练功,但很快,玄清道长就将大瞻铎和女孩儿们分开,然后,鉴于乌若岩的进程,实在跟墨菊相差太远,玄清道长又把墨菊跟乌若岩分开来。因此,除了一起修习“生死与共”的基本功的时候,四个人都是分开练功的。而自从练成“生死与共”后,玄清道长再也没有刻意把乌若岩和李冷分开练他们自己的武功,因此现在,基本上都是乌若岩和李冷一起练功,而大瞻铎和墨菊,都是自己练自己的。 不过这一天,玄清道长却把乌若岩和墨菊叫到了一起。 “岩儿,菊儿,我现在要再传授你们一套功夫,这套功夫杀伤力并不是很强,讲究的是防御和速度。‘ “师父,你的意思就是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乌若岩接口。 “也可以这么说。”玄清道长微笑。“为师不担心墨菊,她的另一套功夫,只要肯努力练习,总有一天会达到一定境界,倒是你,应该好好把这套功夫练好。” “道长,那,你只教小姐一个人好了,我还是想专心练好原来的那套功夫。”墨菊有些迟疑地说。 “墨菊,一起学吧,这样如果师父不在身边,你还可以把你学会而我还没学会的教给我。” “小姐。”墨菊无奈地看着乌若岩。“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要是万一,你再被……再被耶律德光抓住,你以为你还能在遇到一个林凡?还是再让大家以身犯险去救你?” 额!乌若岩怔怔地看着墨菊。墨菊的话貌似很有道理,只是,像是忽然之间的感觉,墨菊,好像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呢! 35.墨菊(2) 那套乌若岩口中“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武功,在墨菊的坚持下,最后,还是由乌若岩一个人来学。 墨菊则专心练习自己从前的功夫,每天独来独往,似乎很用心,也很努力,因为,乌若岩发现,自从墨菊的伤好了以后,自己居然很少看到她,有时候晚上想等着她说会儿话,却总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而且,墨菊即使是伤好了,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不小心就会从床上掉下来,这让乌若岩贪睡的毛病,终于在到渤海国七年之后,得以毫无顾忌的发扬光大。 “墨菊,你终于不再半夜三更从床上转移到地上睡觉,害我每天叫你了。嘿嘿!我也终于可以睡安稳觉了!七年晚上没有好好睡觉啊,墨菊,我如果因为睡眠严重缺失而发育不良之类的,你要负全责。”一天,乌若岩醒来,见昨晚又是晚归的墨菊,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忍不住说。 “人长大了,小时候的毛病,总是会改掉的。”墨菊轻笑。“小姐,那些个晚上,你真的都没有睡好呀?” “是啊。每次听到你掉到床下的声音,我都起来推醒你。你迷迷糊糊的,爬到床上就又睡了,害我整晚整晚的失眠呢。”乌若岩有点儿夸夸大其词,墨菊并不是每晚都会从床上掉下来,而自己,也没有如自己所说的,整晚失眠,不过睡不安稳倒是真的。 “呵呵,原来你这‘小姐’一直当的这么惨。”墨菊忍不住轻笑。 “还笑,真没良心。”乌若岩也笑。忽然想起,在王云云叫自己“岩岩”的时候,自己曾经一闪念间,想过让墨菊也叫自己“岩岩”,不要“小姐小姐”的了,反正墨菊也越来越不把她当“小姐”看,倒更像是她的姐姐或妹妹。 不过,那时候她就知道,她也只是想想,墨菊一定是不肯的。她甚至可以想到墨菊的两种回答方式,要么瞪大眼睛清脆地叫;“那怎么可以?小姐就是小姐。”要么就会用酷似李冷的语气低低地说:“你以为谁都稀罕叫你‘岩岩’吗?” 但是,墨菊此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乌若岩的意料,在听她提出自己的建议后,墨菊立即就笑着答应。 “好的,岩岩。” 乌若岩那种不太对劲儿的感觉就又来了,墨菊虽然还是那个墨菊,却好像变了很多。 在契丹西楼,好不容易跟李冷他们三个见到之后,乌若岩的心更多的专注在李冷身上,并没怎么注意到墨菊,紧接着她和墨菊王云云就被耶律德光抓去,然后她被放回,然后设计救人,然后一路奔波回到道士山,这一路上,虽然也都是她在照顾受伤的墨菊,但却没有心情,去注意墨菊的变化。 是的,墨菊变了,从前那个喜欢清脆地笑,喜欢用李冷的语气说话,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就会掉到床下的墨菊,似乎真的如她自己所说,长大了,不见了。 她的笑容变浅了,柔和了,文静了;她再也没有用李冷的口气说过话,仿佛已经忘记了那曾经学李冷的话学得惟妙惟肖到让乌若岩胡思乱想的“本事”;她看人的目光里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而不是动不动就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一次也没有从床上掉下来过,而且,也没有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乌若岩发现,除了还是那个对她亲昵而随意的墨菊,墨菊的变化,还真的很大。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让乌若岩注意的是,墨菊,变得孤单了。她不再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在李冷或自己身边,也不喜欢叽叽喳喳地问道长这个那个。经常,乌若岩会看到,墨菊一个人坐在道士山的石头上,对着天空发呆。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有时会看到一片流云,有时会看到一只飞过的小鸟,更多的,只是一片纯净的天。 等到冬天雪花飘飘洒洒漫天遍野的时候,墨菊,又变成了对着雪花发呆。 而且,墨菊似乎特别喜欢雪。从前,每当下雪的时候,大家都会主动地去清扫道观内和门外,以及练功的地方的雪,也包括墨菊。但是,现在的墨菊,除了在下雪的时候,喜欢下意识地用手去接那些飞舞的白色花瓣之外,从来就不去扫雪,不仅如此,每当看到其他人将雪扫到一边或堆到一起,她都会对着那被弄脏的雪盯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发出浅浅的叹息,仿佛是感触,又仿佛是哀悼。 乌若岩也是在这时候发现,墨菊的表情,也不似从前般千变万化,而总是淡淡的,除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她的脸上,很少再有喜怒哀乐的表露。 如果这就是墨菊自己所说的长大了,乌若岩倒希望,她还是从前那个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快乐的、单纯的墨菊。 她更喜欢原来的墨菊。但是,她却更心疼现在的墨菊。 她相信墨菊的变化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不相信李冷真的一点儿没有注意到墨菊的变化。她慢慢觉得,不禁是她,不禁是李冷,就连大瞻铎,也似乎发现了墨菊的不同。 倒是只有师父,依然是一片淡然,仿佛没有注意到墨菊的变化。 ************ 推荐本书:[bookid==《龙凤鸣天》] 一句话,见证了不败的友情。 一段生死之恋,是否会被家族之仇分开? 36.插曲 随着春节的即将到来,乌若岩来不及在心里整理好墨菊的“长大”带给自己的困惑,就又添了一桩心事,那就是,她总觉得,今年的春节,应该在道士山过。(..info无弹窗广告) “师父,今年春节,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例如出去云游什么的。” “没有。”玄清道长看着乌若岩。“岩儿,你有什么想法?” “那,我们在这里跟师父一起过春节,可好?”乌若岩故意说的轻松。“恩恩,除了王爷必须回宫,我、墨菊、李冷,都在这里跟你一起。” “岩儿,你是担心,耶律德光会趁我一个人在山上,有什么动静吧。”玄清道长微笑。“放心吧,岩儿,契丹的军队如今困在中原,正跟晋王李存勖打仗,估计耶律德光,也没有心情为了为师一个人,再次兴师动众。” “师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乌若岩崇拜地看着玄清道长。 “原就不是世外之人,又何必在乎惹红尘之事。”玄清道长微微一笑。“为师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一起过春节了,不如今年,就跟你们几个孩子热闹一下。只是,这春节本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把你们留在山上,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师父,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就这么定了哦。我去告诉李冷和墨菊,家里那边,等王爷回去的时候说一声就行了。” “还是为师给你父亲和冷儿的父亲写封书信吧。”玄清道长说。 乌若岩想了想,觉得还是师父考虑的比较周到,点点头。 “那,我们这几天就开始准备啦。” 乌若岩的确有点儿兴奋,虽然乌老爷和乌夫人都对自己宠爱有加,回家过春节也很热闹很温暖,但,却总是不如道士山让她觉得舒服,自由自在。而且,听师父说耶律德光暂时不会对他们采取什么行动,也让她心情大好。 既然是春节,就要有点儿春节的样子,有点儿“人气”,才更热闹。乌若岩每天想起缺少了什么,就跟李冷说,让他下山去买。既然师父说最近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偶尔,她和墨菊也会换上男装,跟李冷一起下山。 有一次下山,中间还出了个小小的插曲。 那天,乌若岩拉着李冷的袖子,晃来晃去地要李冷一个人去采办春节用的东西,她和墨菊“随便逛逛”。 “放心吧,李冷,有墨菊在我身边,我保证我不会迷路不会走丢,也不会被人绑了去。我们说好了几时在这里会面就行。” 见李冷摇头不语,她就自作主张地当李冷默许了,拉着墨菊在街上乱逛,正逛的兴高采烈不亦乐乎,忽然,对面冲过来一个人,跑得飞快,不小心就撞到了墨菊身上,说了声抱歉,又飞速地向前跑去。 “呀,我的荷包不见了。”墨菊轻叫着,抬脚就向那人追去。 乌若岩怔了一下,也赶紧跟着墨菊去追。但是,那贼人却跑得飞快,看那身手敏捷的样子,貌似轻功很好。难道,不是一般的小贼,而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例如侠盗楚留香之类的?乌若岩一边尽量紧跟墨菊,一边在心里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只是,看那人一闪而过的身形,似乎有些佝偻,定不是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美貌男子,想来跟楚香帅是无法相比的,叫个什么鼠的估计还差不多。 跑着跑着,墨菊就不见了踪影,乌若岩只好站住,怕自己再跑下去,又会迷路什么的。又心中暗暗感叹,看来自己的轻功,还得好好练习,不然,师父那套“打不过就跑”的功夫,在这里也难以被发扬光大,岂不是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正胡思乱想着,墨菊的身影,已经很快来到自己身边。 “怎么样?荷包拿回来了没有?那个小贼呢?”乌若岩问。 “拿回来了。”墨菊眼带笑意。“那小贼被我踢了两脚,跑掉了。” “不会吧,轻功那么好,武功却那么不济,被踢两脚就逃了?”乌若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墨菊。“墨菊,你有没有受伤?” “不用担心,没有受伤。走,我们去跟李公子会和吧,别让他以为我跟你一起迷路了。” 李公子?乌若岩想,墨菊还真是跟李冷生分了,这段日子,她即使当着李冷的面,也总是“李公子”“李公子”地叫。如果自己记得没错,从前,墨菊一直都是叫李冷“公子”,不带着姓氏的,既尊重,又亲昵,而现在,这“李公子”三个字,却是如此的疏离和陌生。 难道,是自己不在道士山的这段日子,墨菊和李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乌若岩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能让一个快乐的女孩儿变得如此忧伤和孤单到几乎强颜欢笑的,能让一个女孩儿对她曾经依恋的男子变得比陌生人还陌生的,除了那个她心里的人给的伤害,还会有其他的原因吗? 又或者,是在契丹西楼客栈里,李冷用墨菊来气自己的举动,伤害了墨菊? 乌若岩知道,爱情的世界里永远没有公平可言,对于不曾动情的那个人来说,他的言行也许是无心的,但是,对于用情的那个人来说,这伤害却是深切的。 所以李冷,才会总是一副于己无关的模样,甚至在发现了墨菊的变化之后,也跟乌若岩一样,迷茫着这变化的原因。 眼看着就要春节了,乌若岩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情放下来。其实,她也很清楚,也许,自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办法。 37.雪人 腊月二十二,大瞻铎辞别大家,离开道士山,预备进宫过年。从腊月二十三开始,道士山的几个人,开始了其乐融融的忙碌,清洗各种器具,拆洗被褥窗帘,洒扫庭院,道士山真的有了辞旧迎新的气象。 乌若岩还拉着李冷和墨菊,跑到院子的门口去堆雪人。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份,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乌若岩忽然想起范晓萱的歌,一边堆着雪人,一边轻哼着。 “岩岩,你嘴里在嘟囔什么?”墨菊问。自从在西楼受伤后,她脸色一直不好,此刻,许是外面很冷缘故,更显得苍白。 “唱歌啊。”乌若岩回答。‘好听吗?” “好听。你能大点儿声吗?”墨菊轻轻地说。 “好啊。”乌若岩正在给雪人安眼睛,很痛快地答应着,可是刚刚答应完,她才发现,这首歌她会唱的,也只有这么几句。 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着墨菊,发现墨菊正很期待地看着她,除了期待,还有种她不了解的忧伤的感觉。乌若岩只好将“我不会”几个字咽到肚子里,放开声音,唱她会唱的那几句。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份,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份,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乌若岩忽然不唱了。“哎呀,这歌词不好,太伤感了,什么不再生存啊,呸呸呸呸……” 李冷无语地看着乌若岩一个人在又是跺脚又是呸呸呸的,忍不住摇头,用手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乌若岩堆的雪人。 “那么笨一个人,雪人堆的倒还可爱。” “哼。”乌若岩佯怒,伸手去打李冷。“怎么夸人的话到你嘴里,也那么难听呢!” 墨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堆的那个雪人,神情专注的有些肃穆,仿佛在哀悼什么。 墨菊的表情立刻让乌若岩觉得惭愧,心想自己有时候真的太粗心了,以为大瞻铎走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跟李冷用他们的方式卿卿我我,却不料又忽略了墨菊。 “我看看。”乌若岩想着,轻轻来到墨菊身边,跟墨菊一起看那个雪人。“哇!真漂亮。而且这个红鼻头啊,还真像墨菊,一到冬天,鼻子就被冻得红红的。”说着,乌若岩故意去看墨菊的鼻子,却在瞬间一愣,怎么,墨菊连那个一到冬天就变得可爱的小红鼻尖,也仿佛不见了呢! 带着满腹的疑惑回到道观,乌若岩双手捧着热热的茶碗,神情有些恍惚地看了一眼同样神情恍惚的墨菊,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她看了一眼李冷,李冷会意,跟着乌若岩走出房间。 “若岩,你发现了什么?” “这么说,你也感觉不对了?”乌若岩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们,还是,去问师父吧!” 玄清道长正在画一幅寒松图,见乌若岩和李冷结伴而来,一个脸带迷茫,一个面色凝重,就放下手中的笔,静静地看着他们。 “师父……”乌若岩迟疑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墨菊她……” 玄清道长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岩儿,菊儿受伤被救出,是为师给她把的脉,她有什么不妥,为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师父,你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啊?”乌若岩眉头锁得更深了,一张脸几乎皱成一团。“你的意思,到底她是妥呢,还是不妥呢?” “妥与不妥,全在人心。”玄清道长微笑。“岩儿,很多时候,对于一个在乎你而你又在乎的人来说,在你心里他是什么样子,他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师父,你到底想说什么?”乌若岩似懂非懂。 “我懂了,道长。”李冷开口。“可是万一,事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呢!” “尽人事,听天命。凡事只要尽心,又何必执着于结果。世人的太多烦恼,都是太注重结果的缘故。!” 乌若岩看看玄清道长,又看看李冷。师父面目自然,语气平静,而李冷,还是那副看不出太多表情的模样。她觉得,她是有些明白了两个人对话中的意思的,但是,这对话,似乎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回答。也许,是她还不能完全领悟吧。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了。至少师父有一句话是对的,凡事过于执着,只会徒增烦恼。何况,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每一件都能让她在忙碌中体会到一种平凡而琐碎的快乐。 她想,她已经越来越迷恋这种有她在乎的人在身边的,平静平凡平淡的,细水长流的快乐。 38.乌若鱼突访道士山 鞭炮,守岁,围炉夜话,一样都没有少,但这个除夕对于乌若岩来说,还是多了些宁静和安详。而且,没有了走亲访友的繁琐。 其实,乌若岩并不讨厌春节期间和亲朋好友之间的你来我往,还觉得很温馨很有家的气氛。不过,她却一点儿也不喜欢跟母亲进宫去看她的姨娘贵妃,不喜欢姨娘时不时地拿她和大瞻铎开开玩笑。因此,来渤海国这几年,她一共也只是进宫了那么两三次。 初四的夜晚,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吃过了晚饭,乌若岩又约着李冷和墨菊,来到玄清道长房中弹琴。依然是跟以往一样,道长抚琴,李冷吹笛,乌若岩弹她的古筝,而墨菊,很细心周到地准备好茶点,就坐下来欣赏,无论是忙碌的时候还是安静的时候,都面带微笑,给人一种乖巧安宁的感觉。 但是,今晚似乎注定了不会平静。 一曲未了,道长的琴声和李冷的笛声,就像约好了似的戛然而止,乌若岩有些愕然地也停了下来。 “谁?”李冷冷声轻喝,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拔下挂在墙上的玄清道长的剑。 “是我。”随着声音的传来,李冷已经将剑放回原处。“深夜前来,多有打扰,希望道长不要介意。.info[]”说着,人已经推门而入,竟然是曾经跟李凌来过一次道士山的乌若鱼。 “若鱼。”李冷的眉间,不为人知地动了一下。在这个本应该阖家团聚的日子,乌若鱼的到来,的确有些突兀,让他隐隐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哥。”乌若岩却没有想那么多,高兴地跳起来,来到乌若鱼面前。“你怎么来了?一定是想我了,对不对?” “二公子。”墨菊给乌若鱼见礼。 “道长,打扰了。”乌若鱼对玄清道长拱手致歉。 “尘世间本就纷纷扰扰,何谈打扰。”玄清道长微笑。“若鱼,坐吧。” “有事?”大家都坐下来,李冷立刻询问乌若鱼。 “没有事,我怎么会夜访道士山?”乌若鱼双眉微蹙,看看玄清道长,又看看乌若岩,最后,还是将目光停在李冷脸上。“母亲今天进宫回来,说王爷已经向主上请奏,要请主上下旨,择日与若岩完婚。” “什么?完婚?”刚刚坐下的乌若岩又一次跳了起来。“跟谁完婚?” “若岩。.info[]”乌若鱼无奈地看着乌若岩。虽然主上还没有正式下旨,家里那边,父母,兄嫂,都已经暗暗开始准备他这个唯一的妹妹的嫁妆了。如若不是去年元宵,他在妹妹和李冷的对话中发现了端倪,今天又怎么会特特地为这件事跑一趟? 乌若岩看着乌若鱼,从乌若鱼的眼中,已经知道二哥是对于她和李冷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心中不由得涌上一股暖流。 乌若岩承认,自己到渤海国不久就来到了道士山,对乌家虽然也有些许亲情,但总的来说,是对这个家的尊重多于亲昵的。 她更没有把这个二哥十分放在心里。在渤海国认识的几个男生中,乌若鱼是很不起眼一个。既没有李冷孤傲的气质,也没有大瞻铎高贵的风度,既没有李凌的温润如玉,也没有大哥乌若鸣的文武全才。虽然这个不起眼的二哥,对她总是呵护有加,但,大哥也同样如此。因此,在她心里,这样的呵护就成了理所当然,而不是什么特别值得记在心上的。 没有想到,这个曾被他觉得比漂亮妖孽的冯杨差远了的文质彬彬的二哥,却是整个乌家,最懂她的那个。 “二哥。”这样想着,乌若岩不禁眼圈微红。 “若岩,别哭啊。”乌若鱼见妹妹眼圈红了,立刻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听说要择日完婚,心急所致。“我今天既然来了,大家又都在一起,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若岩。”李冷深深地看着乌若岩。“我立刻去王府,去跟王爷谈。” 乌若岩点头,却仍然满腹心事。 “你又不是没跟他谈过,他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一直在拖着。我本以为,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或是遇上更让他心仪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乌若岩说着说着,竟有了几分怒意。“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什么套路什么牌?”乌若鱼有点儿没听懂乌若岩后面的话,但是,也隐隐明白,妹妹这是在责怪王爷,不仅摇头,想笑,又异常无奈。“若岩,别忘了,现在要悔婚约的是你,居然还在这里这么理直气壮的责怪别人。” 额!乌若岩听了乌若鱼的话,马上想到这不是在婚姻自由的二十一世纪。虽然在这里,她还没遇到一个跟她一样从小就“被定亲”的人,但是,几乎所有人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乌若鸣和高沁心,李凌和乌若婵,无不如此。 “岩儿,先坐下。”玄清道长气定神闲地开口。“凡事只怕不做,只要想做,总有办法。” “师父,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乌若岩立刻眼睛一亮。 “呵呵,岩儿,在契丹救人的时候,你不是很有章法吗?怎么轮到自己的事情,就全然没有主意了?当局者迷,还真是不无道理啊!” “契丹?”乌若鱼惊讶地看着玄清道长,又看看李冷、乌若岩和墨菊。“道长,你们,去契丹救人?” “此事说来话长,等等让岩儿说给你听吧。”玄清道长微笑。“也是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了!虽然有些小人之举,但对待非常之事,只能采取非常之法。” “师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人就小人吧。”乌若岩听说师父有办法,立刻来了精神。 “大事?”玄清道长看着爱徒。“哈哈,的确是大事,是我们岩儿的终身大事呢!” “师父,你又笑话人。”乌若岩听到玄清道长的笑声,立刻不依不饶,但心里却觉得,真的安定了很多。她环顾着屋内所有的人,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因为,认识了他们。 39.又一个婚约(1) 王府的后花园有些阴暗,北方的冬天,花园里缺少了浓郁的花香和绽放的花朵,难免有些生硬和凄凉。那些错落有致的树木,没有了枝繁叶茂的生机,犹如一个个或独自挺立或随风摇曳的影子,在夜色中,透着几分寒冷。 大瞻铎从王宫回来,就一直在花园练剑,剑锋落处,传来整齐的沙沙的声响。大瞻铎觉得自己特别喜欢这一呼百应的声音,却又万分厌恶,这声音带给自己的疼痛。 这疼痛是这么真实,仿佛是有人用剑刺在他的心上,是那种流血的要让人窒息的疼。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这种疼而死掉,死了的,只是他的心。 不,或者,他的心也不会死,他相信,他的心不会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等待!等待!!等待!!!等有那么一天,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一定会再抢回,那个他此刻必须放弃的人! 江山与美人,在这一刻,他还不能两个都要…… “王爷。”见大瞻铎终于停了下来,侍卫总领大旬邑,快步走向前来。“刚刚门口侍卫来报,北左卫李将军的二公子李冷求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带他来这儿。”大瞻铎吩咐,语气是决心已下的那种平静无波。 “是。”大旬邑领命而去。 大旬邑比大瞻铎年长几岁,几乎从大瞻铎出生开始,就被分派给大瞻铎当陪读、陪练。大瞻铎去道士山学艺之后,他就回到自己家里,等大瞻铎有了自己的王府,他就被任命为侍卫总领,即使有了自己府邸的大瞻铎仍到道士山继续学艺的这段日子,他也是兢兢业业地带领手下守在王府,一刻也没有懈怠。 此刻,王爷脸上的凝重,和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暗涌的语气,让他知道,王爷一定在做什么重大的、让他不得不面对的决定。 “李兄弟,这边请。”大旬邑面带笑容,将李冷引到花园,又看了一眼大瞻铎,转身离开。 “王爷。”李冷站在大瞻铎身后。 “你来了。”大瞻铎并不回头,语气依然平静。他不知道自己掩饰的够不够好,不知道是否有人能看到他内心火烧一般灼热的翻腾的痛。 “王爷知道我一定会来。”李冷说,语气也很平静,却有一种不惜一切的笃定和执着。 “你确定,无论怎样,你都不会放弃她?”大瞻铎问。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团火。 “确定。” “哪怕是死?”大瞻铎转过身来,紧紧盯着李冷。 “至少,王爷不会让我现在死。”李冷直视着大瞻铎。“王爷今天一直在等我来,不是吗?” “哼!”大瞻铎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王爷之所以传出要请主上择日完婚的消息,不过是要我和若岩来找你。你会成全我们,但是,有一日如若生变,我们必须全力支持。王爷知道‘生死与共’在关键时刻的作用,也知道这套剑法最需要的是心有灵犀,情有独钟,所以,王爷定不会在成大事前,打扰我和若岩。” “呵!”大瞻铎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你并不是表面上的不善言辞啊,居然分析得头头是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许只是暂时放过你,你还是会答应,在关键时候助我一臂之力?为了她,你真的不惜一切,包括道义,包括生命?” “她现在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觉得幸福。”李冷微微一笑。“如果王爷有朝一日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希望在此之前,她会爱上你,或是别人。至于道义,那是别人眼里口中的事,而我,并不认为王爷错了。如今我们渤海国表面看起来安定富足,实际上已是千疮百孔。许多所谓贵族只知道拿两百年的基业享乐,日益骄奢淫逸,百姓早已怨声载道,真的需要一个明君,改变这种状况。我只希望,王爷能尽量减少杀戮。” “赌上自己的性命,为了让她快乐幸福,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大瞻铎又是冷冷一笑。“李冷,你说得还真是情深意重,义正言辞!其实,不过还是为了让我放弃她。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是一个明君?”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李冷说。 “你是说,你相信你对我的了解?”大瞻铎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李冷的脸。 “相信。”李冷静静地看着大瞻铎。“我也知道,你在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大瞻铎忽地转回身,背对李冷。他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方面,他的确输给了李冷。想必,她,是这世上第一个人,不用李冷开口,也了解李冷孤傲冷淡的外表下那颗热忱而剔透的心,所以,才会一双眼睛落到李冷的身上,就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人,包括他这个未婚夫。也或者,即使她不仅看到李冷的优点,也看穿了他的缺点,但是,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都是她爱的。 大瞻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冷说,如果有朝一日王爷非得置我于死地,我希望在此之前,她会爱上你,或是别人。 谈何容易!!! 但是,即使一千个一万个不容易,他也定要一试,他不会真的放弃她,永远不会! 再次转身的大瞻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一起回道士山,请道长一同进宫。”说完,大瞻铎觉得心口的血,正飞速地喷射出来,既灼热,又冰冷,就好像一个内功深厚的高手,练功练到了走火入魔。 是压抑又痛快的纠结的痛。 40.又一个婚约(2) 乌若岩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那一天,在二哥乌若鱼夜访道士山的当晚,师父、李冷和二哥三个人,很快就定下了,要在圣主下旨之前,说服大瞻铎、圣主和窦贵妃。只要说服这三个人,乌老爷和乌夫人爱女心切,又有什么不可说不好说的呢!何况,乌家和李家又是世交。 乌若岩也终于知道,自己之所以那么小就“被定亲”,完全是她的贵妃姨娘为了儿子、世子大光显的王位,走的一步棋。 渤海国的王位,虽说是子承父位,但是,二百年的历史中,也多次出现过争夺王权的斗争。 文王大钦茂死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为争夺王位有过两场流血斗争,先是大钦茂“族弟”大元义以武力夺得王位,并残酷地镇压反对者;另一方经过一年准备,杀了大元义,为大钦茂之孙大华屿夺回王位。而宣王大仁秀继位,也是经历了一场激烈争夺。 窦贵妃并不是圣主唯一的妃子,大光显虽为世子,却也不是国王大?撰唯一的儿子,而大?撰唯一的弟弟大瞻铎,又跟大光显年龄相仿。因此,窦贵妃知道,身为世子的大光显将来能否顺利继承王位,要做的努力,实在太多。 而让大瞻铎跟自己的亲外甥女定亲,就是作为母亲的窦贵妃,为儿子所做的努力之一。 乌若岩有点儿惊悚,也有点儿郁闷。自己原本以为自己命还好,没有穿越到后#宫之中,没有置身于嫔妃们没有硝烟但却你死我活的战争。却没想到,自己早就成了宫斗的一枚棋子,而今,她这“棋子”的命运,真的是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啊! 但是,她可不喜欢这做“棋子”的命运,也不要和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一生,因此,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何况,还有师父、李冷和二哥在身边。 计划第一步,由李冷跟大瞻铎谈。这是最难的,却也是最必要的。 谁都没有想到,李冷竟然这么快就说服了大瞻铎,并和大瞻铎来到道士山。乌若岩看到,连一向淡然的玄清道长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些惊奇之色,并将欣赏的目光,落在李冷身上。 计划第二步,由玄清道长和大瞻铎一起进宫,说服大?撰和窦贵妃。同时,乌若鱼回乌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禀报父母,这是为防万一圣主召见,乌老爷乌夫人不明就里,会受到措手不及的震动和惊吓。 而关于乌若岩被耶律德光掳走等跟契丹有关的这段经历,此刻也没有必要在隐瞒下去,不仅不能隐瞒,还必须说出来。只有如此才能让圣主大?撰深知,外敌当前,李冷和乌若岩的“生死与共”,将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这也就是玄清道长所说的“非常之事,只能用非常之法。” 乌若岩有时随母亲进宫看望姨娘,见过渤海国的国王大?撰一两次,总觉得这位圣主是个有些优柔寡断的人,但是,姨娘贵妃却是个表面看起来随和亲切,但内心十分有主见的人。此番师父和大瞻铎进宫,希望可以一切顺利。 乌若岩觉得最为愧对的,就是父母,自她来到乌家,从未在父母面前尽过孝,还有些刻意疏远他们,而他们却一直不以为意,反倒总是说自己变得谦和有礼了,对自己更是宠爱的不得了。如今,“绑架”和“悔婚”两件让父母玄心、为难的事要一股脑地摆在他们面前,真不知道父母的心,会经过怎样的熬煎。 “二哥,你要慢慢说,不要吓到父母。”乌若岩不禁有些担心。 “放心吧,若岩,我知道轻重。”乌若鱼对妹妹安慰地笑笑。 之前,乌若岩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抗婚”所带来的后果,例如父母对她施以家法,或关禁闭之类,于是她就只能绝食抗议,在某个了解她的人(此刻看应该是二哥乌若鱼)的帮助之下,逃出乌府,与同样历尽千辛万苦逃出李府的李冷,从此浪迹天涯。也或者,父母因为太疼她,又遇到同样心疼儿子的李将军夫妇,于是,一个人的悔婚,变成两家人的抗旨,从此引发悲惨结局…… 但是,一切,真的顺利的,像一个梦。 当乌若鱼带着乌府老管家福叔的儿子阿德,和阿德的妻子墨竹来接道士山的自己和墨菊的时候,乌若岩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次回去,是要嫁妹妹。 妹妹叫乌若尘,是乌若岩的一位堂叔的次女,比乌若岩小一岁。 原来,大瞻铎和玄清道长将所有的事讲给大?撰之后,不需多言,这位虽然少有主见,却聪明的很的圣主,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窦贵妃虽然多有不满,却一言难敌众口,何况,又是大瞻铎亲自提出退婚,成全乌若岩和李冷。 可是,作为一国之君,如若在臣子婚事这等小事上都要出尔反尔,岂不让人笑话?大?撰思虑再三,遂命乌老爷在族中寻一位与大瞻铎年龄相当的女孩儿过继过来,择日跟大瞻铎成婚,对外只说,跟大瞻铎从小定亲的,是左平章事的这个女儿。 这样既保全了圣主和王爷的颜面,又保全了自家爱女名声的事,乌老爷岂能不快快去办。何况,能嫁给王爷,对于任何世家女子来说,都是无比的荣耀。更何况,大瞻铎自幼风度翩翩。 大瞻铎并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是,事到如今,又不能太明显地不顾大哥作为圣主的颜面。反正除了乌若岩,任何女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娶回家来好吃好喝地养着就行,又不会有人逼他必须喜欢,因此,大瞻铎甚至连乌若尘长得什么模样都没有去看一眼,就答应了这桩婚事,即刻成婚。 乌若岩不记得自己是否见过乌若尘,因为不是很近的族亲,并不经常来往。何况,她只是在春节,才会回家那么二十几天。但是,她却在心里,对这位代替自己嫁给大瞻铎的妹妹暗暗内疚,只希望这桩婚姻,能给她带来幸福。 41.又一个婚约(3)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拜见父母,乌若岩也早已经做好了被父母责怪的准备,却谁知,乌老爷和乌夫人并没有如她所想的,说她几句哪怕是稍微重一点儿的话,甚至,连只是挂在脸上的责怪之意都没有,而是安排墨竹,赶紧带小姐和墨菊回房休息。 第一个来看她的,是长嫂高沁心。 高沁心是高医生的女儿,略通医术,人不算十分漂亮,但很大气,自从嫁给乌若鸣之后,孝顺公婆、疼爱弟妹、怜惜下人,打理起家事来也井井有条,十分得乌夫人的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至今没有给乌家添丁进口,但好在年龄还小,乌若鸣又常在军中,因此,乌老爷乌夫人也不以为意。 “长嫂。”乌若岩起身见礼。 “妹妹快坐。”高沁心满面含笑。“妹妹一路辛苦,这几天想必也没有吃好睡好,我特地吩咐厨房给你做的点心,快尝尝,合不合你口味。”因知道乌若岩待墨菊不比别的丫头,因此也叫墨菊。“墨菊妹妹也一起尝尝。” “多谢少夫人。”墨菊行礼。 高沁心本是满带笑容的面颊,在看到墨菊时忽然愣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长嫂,怎么了?”乌若岩忍不住问。 “哦,没什么。”高沁心回过神儿来,脸上立刻挂上微笑。“墨菊妹妹也一路辛苦了,这里有如月侍候着,墨菊妹妹去休息一下吧。” “是。”墨菊答应着,安静地离开。 “长嫂,有什么话,非要支开墨菊?”乌若岩看着高沁心神色有异,低声问。 “若岩。”高沁心面色凝重。“你天天跟墨菊在一起,就没有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吗?” “发现了。自从契丹救出她之后,她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乌若岩虽然故意轻描淡写,但心里的疑惑又浮现了。 “不是不太好,而是根本就……”高沁心摇头。“听父亲说,玄清道长医术高明,一定早就看出了什么。” “可是,师父却什么也没有说过。在墨菊的外伤好后,也再也没有给她用过药。” “哦,也不必用药,只要经常吃些补品,就好。”高沁心有些迟疑地说。 乌若岩见高沁心忽然转了口风,故意说得轻松,知道一定是长嫂听自己说师父并没有说什么,才不想多事,她也就没有继续多问。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家人,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高沁心告辞后不久,乌夫人就来到乌若岩房里。 “母亲。”看到乌夫人,歉疚的感觉立刻充斥了乌若岩的心。“母亲,这几天让您挂心了。” “娘倒没什么。”乌夫人心疼地看着乌若岩。“当初你爹把你送到道士山学艺,原本是为了让你跟王爷两小无猜的长大,感情更深厚,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你竟然喜欢了冷儿。岩儿,这几年,想必你心里一定时常为难自己吧。” “母亲。”乌若岩怎么也没有想到,乌夫人不仅不责怪自己给她和父亲带来的麻烦,居然还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更是心疼她的可能为难了自己,不禁眼圈一红,轻叫。 “好在现在都没问题了。”乌夫人轻轻地把乌若岩搂在怀里。“我的岩儿,以后会一切顺心的。” “母亲。”乌若岩想起乌若尘,不禁问道。“母亲,若尘妹妹住在哪里,等会儿,我去看看她。” “就在你后面的那套院子里。”乌夫人说。“都是按你屋里的陈设,给她布置的。除了她的贴身丫鬟,娘还把娘屋里的丫头给她派去了两个。当时主上命你父亲过继女儿,我们两个想了好几户人家的孩子,但大都是只有一个女儿,实在于心不忍,只有尘儿家里,除了她,还有姐姐妹妹,没想到你父亲一说,就成了。但娘还是不忍心,毕竟人家养育那么多年,却忽然成了我的女儿,娘即使加倍疼她,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偏偏过几天就要嫁过去了。一会儿你去看看她吧,这孩子生性柔顺,真不知这样仓促的成亲,对她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乌若岩的眼泪,随着乌夫人的话,再也控制不住。从来乌家到现在,乌若岩几乎从来没跟乌夫人亲近过,更从来没有过这么贴心的深谈。在她眼里,乌夫人只是一个只懂得相夫教子的慈眉善目的美人,即使乌夫人再疼她,她也偶尔会很自私地想,乌夫人疼的,也许是另一个乌若岩。却没有想到,乌夫人居然是一个如此善良的母亲,也许这个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懂得“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但是,她那颗天生的慈母之心,却深深地打动了乌若岩。 “娘。”乌若岩含泪叫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叫娘。“这么多年不在家里,你看,你都有白发了,我帮你拔了去。” “好啊。”乌夫人微笑,转过头去对着光影。乌若岩没有忽略,母亲的眼中,也含着泪花。 “好了。”乌若岩悄悄擦去眼泪,故意轻快地说。“白发被消灭干净,娘还是一个大美人儿。” “傻丫头,娘都老了,还大美人儿?就会哄娘开心。” “不老不老,娘永远不会老的。”乌若岩在乌夫人怀里撒娇。 “好好,不老。”乌夫人轻拍着乌若岩的背。“对了,娘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主上念在你和冷儿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已经赐婚,不过,要一年后,方可成婚。” 额,乌若岩暗暗腹诽,这个渤海国的君主,赐婚都可以不当着本人的么?也不需要谢恩?嘿嘿,不需要最好,虽然这君王还不算太讨厌,但她还真懒得进宫呢! 不过,这一年之后方可成婚的要求,恐怕又是那个阴晴不定的、即将成亲的大瞻铎的主意吧? 42.如水的若尘 虽然大瞻铎对自己的婚事并不上心,但一向疼爱弟弟的圣主,对婚事还是十分看重的。.info[]虽说时间仓促,但毕竟,由他亲自下旨,给大瞻铎迎娶的,是正妻,传统的习俗礼节,一样也没有少。 乌若岩在大哥结婚的时候,就略略知道了一些这个时代的人的一些婚嫁风俗,总的来说,分为议婚和迎娶两大部分。 议婚的先后过程是纳彩、问名、纳吉、纳征。首先是男方托媒到女方家说亲,必须带上礼物,称为纳彩,礼物都是些象征幸福啊、同甘共苦啊之类的东东,例如合欢之类,其他的,乌若岩也叫不上名字,也没有问。如果女方同意,男方就要讨女孩子的生辰八字、姓名甚至女孩母亲的姓名,是为问名,为的是请算命先生占卜,也就是所谓的纳吉,如果是大吉,则由双方父母主持定亲,就是纳征,然后就是选黄道吉日迎娶了。 乌若岩不知道,这王爷的婚事,跟民间有什么不同,因为她回到家的时候,之前的事情都已经办完,就只剩下迎娶了。(..info无弹窗广告)好在她也没打算当个古代婚嫁风俗的专家什么的,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乌若尘嫁给大瞻铎之后的幸福。虽然跟这个妹妹并不熟悉,但是,这个妹妹的婚姻大事,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定下来的。 在回家的第二天,乌若岩见到了乌若尘。 乌若岩一向认为,自己和墨菊都算是美人了,但一见到乌若岩,才知道,真正的美女是什么样子,所谓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概就是说的像乌若尘这样的女孩儿了,乌若岩尤其喜欢看乌若尘忽闪着长长睫毛的一双眼睛,跟水一样清澈。 见乌若岩如此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乌若尘面露羞涩,柔柔地笑着,却没有说话。 “若尘。”乌若岩拉着乌若尘的手。“在家里还习惯吗?” “嗯。”乌若尘轻轻应者。“习惯,母亲怕我不习惯,色色都安排的很周到。” “习惯就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乌若岩笑。“可惜你过两天就嫁了,不然我一定跟父母说,带你去道士山逛逛。” “早就听说,姐姐在道士山好些年。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女呢!”乌若尘轻轻地说。 额!乌若岩立刻有了飘飘然的感觉。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一定会让她觉得肉麻,但是,从乌若尘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动听呢?乌若岩对着乌若尘的小脸儿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终于知道,不仅是因为乌若尘的声音好听的如涓涓流淌的溪水,而更是因为,乌若尘的眼睛里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纯净。 “呀呀,若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也一定学了很多东西吧?”乌若岩开心地问。 “妹妹愚笨,平日,只是帮婶母做些针线,偶尔,跟姐妹下下棋而已。” 下下棋就不简单啊。乌若岩想。那个围棋,她也不是不曾缠着李冷教过自己,但却依然一窍不通呢。 婶母?乌若岩随即明白,乌若尘口中的“婶母”,是指她原来家中的母亲,不仅对乌若尘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用过继给父母,连她的亲生母亲,此刻也要叫婶母。 “若尘。”乌若岩真诚地说。“都怪我。” “不怪姐姐,这都是若尘的命。”乌若尘说。“又有几个女子能像姐姐这样,由得自己?将来还不是要听父母之命,嫁给自己不认识的人?如今能嫁给王爷,已经是若尘最好的归宿了。”乌若尘的声音有如叹息,却听不出怨尤。 乌若岩此刻,对这位美丽善良的妹妹,充满了怜惜,又跟她聊了很多家常,才告辞回到自己房间。 正如母亲所说,这个水一样柔美的妹妹,也如水般的温柔。乌若岩想,面对着这样一个纯净如水柔情似水的女孩儿,就算是一个冷酷的人,也会被融化吧。何况,大瞻铎,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但是,乌若岩忽然又想到,貌似从前在小说里看过,好像就是在唐朝吧,虽只许正式迎娶一个妻子,但五品以上的人,除了发妻之外,还允许有三到十名偏房,而小妾,则是从官宦家到民间,都没有名额限制。她不知道深受唐风影响的渤海国,是不是连这个也学来了。这可是百分之百千分之两千的封建糟粕啊! 最重要的是,这女人之间的战争,虽然不见硝烟不见千军万马,却同样冰冷残酷。而柔柔的乌若尘,显然不具备这面对残酷的素质。 恩恩,一定要警告那个大瞻铎,少往家里弄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的。 乌若岩这么想着,却并不急于一时,毕竟大瞻铎不可能刚刚有了王妃,就又急着纳侧妃收小妾之类的,何况这个王妃还这么温柔可人,我见尤怜。而且,从前大瞻铎一直在道士山,也没听说过他已经提前有了侧妃和妾室。 在回来的路上,乌若鱼就告诉过乌若岩,大瞻铎已经被封为左右熊卫的大将军,不再回道士山了。她也终于知道,原来“王爷”就是个封号,只代表尊贵的地位,却不是官职,这大将军,可是兵权在手的要职呢。 既然如此,那她就什么时候有机会见到大瞻铎,再跟他说好了,因为,她是从心底,希望自己如水一样的妹妹,快乐幸福。 43.秋千架上的回忆 乌若岩没有想到,自己很快就见到了大瞻铎。 本来,乌若岩在婚礼的当天晚上,就想跟一直在李将军家做客的玄清道长和李冷一起回道士山,但是,却被母亲留下了。 乌夫人的意思,是要乌若岩等妹妹回门之后,再回道士山。乌若岩看着乌夫人,知道母亲只是找个借口,让自己在家里多留几天。 这些年很少在家,母亲虽然不说,但千丝万缕的惦念,却是一天天一年年,在心里,恒久不变,而且,还有一年,自己就要嫁人了,跟母亲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从前,乌若岩是不习惯呆在母亲身边,如今,竟发现自己心里,也多了许多牵挂和依依不舍。 大瞻铎和乌若尘带着几个丫鬟随从和回门的礼物到家的时候,乌家的人刚刚吃过早膳。 乌若岩看着乌若尘,见她脸上一直挂着个娇羞的浅笑,眼角眉梢都悄悄流淌着幸福的痕迹,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美丽的花朵,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很快,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大瞻铎就跟父亲和哥哥们去书房单独说话。长嫂高沁心起身对母亲开口。 “娘,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带二妹回房休息片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也去。”乌若岩也站了起来。 “岩儿。”乌夫人连忙叫住了乌若岩。“你妹妹还要在家里住两天,不必这么急着跟她亲近,先让你嫂子带她去休息吧。” “哦。”乌若岩答应着,本以为母亲有话跟自己说。却不料母亲只是含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先回房休息吧,娘还有些事,要吩咐映荷墨竹她们。” 乌若岩狐疑地答应着,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刚刚还那么急着叫住自己,此刻却貌似没自己什么事儿了。闪念之间,发现已经成家的映荷墨竹等人正悄悄掩口偷笑,随即有些明白,估计是长嫂拉着若尘去问什么事情去了。不仅想笑,又想到自己不能做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否则会吓到大家,于是只好依然一副迷茫的表情,走了出来。 刚刚走出房门,乌若岩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跟在身后的墨菊也跟着轻笑了一下。 “墨菊,你笑什么?”乌若岩去瞪墨菊。 “没什么。”墨菊连忙回答,扬起手来,下意识地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又下雪了。” “是啊,今年的雪特别多。”乌若岩应着,脑中却突然一闪念,墨菊这习惯伸手去接雪花的动作,好像有些熟悉,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墨菊,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好。”墨菊答应着,却没有动,半仰着头,眼睛仍然盯着那些飞舞的雪花。 乌若岩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管她,一个人慢慢地走着。很快,就走到了那架秋千旁边。 冬季的色彩,总是有些单调,没有了藤蔓缠绕繁花点缀的秋千,显得孤零零的。乌若岩拿出帕子,轻轻地扫下秋千上薄薄的雪,也不怕冷,就坐了上去,自己轻轻地摇着。 从前,几乎每次回家过春节,乌若岩都会带着墨菊,来秋千这里看看,坐一会儿,发一会儿呆,脑中,总是会想起去刚来渤海国的时候,去道士山之前,她欢快地爬上秋千,却被李冷硬生生地拽下来的情景。也许,那个外表冰冷的男孩儿,从一开始,就在她的心上,烙上了深深的印记。 秋千忽然被荡了起来,飞得很高,没有丝毫准备的乌若岩忍不住轻叫。好在,只是那么一下下,就立刻有人在她的轻叫声中扶稳了秋千。乌若岩刚要从秋千上下来,看看是谁这么恶作剧,却被身后的人,紧紧地抱住。 “放开我。”乌若岩挣扎,由于还坐在秋千上,秋千的绳索,跟着她的挣扎一晃一晃的。 “若岩。 “王爷,请放手。”乌若岩停了下来,感觉到大瞻铎的胳膊放松下来,她刚要从秋千上下来,却又被一把按住。 “若岩,让我在帮你再荡一次秋千。”大瞻铎的声音里,有种深切的弥漫不去的哀伤,乌若岩楞了一下的工夫,秋千已经轻轻地摇荡起来。 “小时候,你特别喜欢荡秋千。”大瞻铎一边轻轻地推着秋千,一边轻轻地说。“而且,你只喜欢我在后面帮你推,却不喜欢李冷,因为他总是让秋千飞得很高,吓得你直哭。时间长了,李冷只要看到你坐到秋千上,就会把你拉下来,说你是胆小鬼,不能荡秋千。那时候,你们两个总是会吵架,你也特别讨厌他,不喜欢跟他玩儿,而是喜欢缠着我,铎哥哥铎哥哥地叫,谁知道,长大了,反而……” “王爷。”乌若岩用力稳住秋千,站了起来,回过身,看着大瞻铎。“王爷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年少无知的那些事儿,该忘的就忘了吧。若尘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儿,又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对她。”说完,乌若岩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不怕大瞻铎会追赶上来,她相信他不会追上来。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放弃她,就说明,他不是那种不够理智的人,虽然,他对这件事,还是会耿耿于怀。 从她这方面说,不管大瞻铎是不是因为权衡了利弊之后,才同意了退婚,只要他肯放开她,成全她的心意,她对他还是心存感激。 只希望有一天,他能从心底,真正的放开她,放开她,也放过他自己。 走着走着,乌若岩却忽然停了下来。等等!刚刚大瞻铎说什么?小时候,李冷只要看到她坐上秋千,就会把她拉下来,说她是胆小鬼,不能荡秋千? 她脑中又闪现出李冷把她拉下秋千的情景,还有还有,她在道士山迷路的时候病倒,李冷拽着她的手让她回去休息……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李冷,貌似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关心着她,可是,那个小时候的她,却不是她啊! 44.爱的模样(1) 乌若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写的字,仿佛没看见走进来的李冷,和很知趣地躲出去的墨菊。 回道士山已经三天了,乌若岩知道李冷一定早就感觉到了她故意的冷淡和疏远。 “早点儿休息。”第一天晚上,她和墨菊刚刚到道士山,去玄清道长屋里小坐了片刻就回来了,连搭理也没有搭理李冷。李冷跟着她们来到门口,轻轻地说。 “好的,李公子。”墨菊笑着应道。 乌若岩没有说话。 “出去走走。”第二天,练功的时候,李冷就发现乌若岩不对劲儿,心不在焉的,还好像在跟谁赌气,吃过晚饭后,就来找她。 “累,不去。”她说。李冷不语,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今天是第三天。 乌若岩很清楚,自己掩饰的并不是很好,她很想让自己看起来是气定神闲的那种姿态,但她知道,也许每个人就能看出来,她正在压抑着自己的迷茫和气愤。 何况,现在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人,是李冷。 其实这几天,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李冷就算再早熟,也应该不会那么小,就对更小的、才只有几岁的乌若岩有特别的感觉。她知道,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纯纯的情感,喜欢跟谁玩就是跟谁玩,不喜欢跟谁玩就是不喜欢跟谁玩,没有那么多千回百转的心思和念头。可是,“两小无猜”这句话,说的不就是那个单纯的几乎透明的年龄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李冷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现在却忽然发现,这“青梅竹马”的岁月里,有一半的时间,是属于另一个乌若岩的。 李冷长大了,依然是李冷,而她,却不再是那个乌若岩了。 那么,长大后的李冷,那么深切、那么浓烈、那么让她心动不已无法抗拒的感情,究竟是喜欢现在的自己,还是只是对前乌若岩的习惯? “啪”地一声,乌若岩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笔,墨迹立刻侵染了她本就无心写的字。 “出去走走。”李冷说。 “累,不去。”乌若岩仍然跟昨天一样回答。可是,话音刚落,手臂已经被李冷钳住,容不得她挣扎,李冷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将她从房间里“拎”了出来。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本应该宁静而安详,却被道士山摇曳的树影割成一道道的,明明暗暗地,透着原本不该有的不安和慌乱。 李冷一直拎着乌若岩,来到他们以往经常散步骑马的地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回身就紧紧地抱住了她。 乌若岩觉得自己瞬间窒息,动弹不得。 “告诉我,你怎么了?”李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乌若岩的声音,由李冷的怀抱中传出,有些模糊,她只好动了动,李冷这才放开了她。 “我……你……”乌若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如果有人知道,她是跟小时候的“自己”在别扭,一定会觉得她是无理取闹,但是,如果不弄清楚,她心里会更加别扭。 李冷脸上紧张的神色,终于稍稍放松。 “怎么问这个?” “你想想,好好想想。”乌若岩说,悄悄咬了一下嘴唇。 李冷见乌若岩很认真的模样,就也很仔细地想着。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点儿笑意。这笑却让乌若岩的心有向下沉的感觉。 “小时候,你很任性。”李冷说。 乌若岩撇嘴,不说话。 这几天,她也常听母亲说起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乌若岩,身体不是很好,很娇弱,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偏偏又很聪明,虽不算是多才多艺,琴、筝和书法,却比同龄人略胜一筹。因此,乌老爷和乌夫人都很宠她,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 可是乌若岩特别任性,喜欢捉弄身边的人,偷偷给谁画个熊猫眼黑胡子什么的,都是小事一桩。有时候还会趁丫鬟们不注意,把人家的裙子剪坏。捉弄了还不许人家不满,如果谁不顺她的心,或者不理她不跟她玩了,她就立刻抽抽噎噎地哭,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让大家,包括大哥和二哥,都因为她没少被乌老爷和乌夫人呵斥。虽然有时候,他们明明知道是她不对,也不肯多说她一句。 “那时候的你,真的很过分。”李冷开始微微皱眉。“有一次,居然把墨菊绑到秋千上,让秋千飞得特别高,几乎把墨菊吓晕在上面。” “所以,你就会在我荡秋千的时候,故意推得很高?”乌若岩有些恨恨地看着李冷,这个李冷,他不是不喜欢多说话吗?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很?的样子,怎么提起“小时候”,就这么滔滔不绝的! “嗯。”李冷脸上又出现了笑意。“所以,小时候,你喜欢王爷。他总是什么事都迁就你。” “你就看着非常生气,知道我最喜欢荡秋千,而他每次都听我的,于是,只要你看到我坐在秋千上,就会把我拉下来。”乌若岩心里憋着气。 李冷哪里知道,七岁那年,从秋千上被拽下来的画面,是现在的乌若岩,对他最初的记忆。 听她这么说,他并没有多想,只是隐约记得,似乎确实有过那么一两次这样的举动,就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45.爱的模样(2) 乌若岩觉得自己有种要哭的感觉。原来,真的是这样,原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看到“她”和大瞻铎在一起。 “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我啊?”终于忍不住,她还是问了出来。 她看起来问得天真,其实,在潜意识里,她已经有些故意引导李冷。她想,如果李冷说,他从很小就喜欢她,那她和李冷之间就完了。她发现自己真的无法接受,在自己还不是乌若岩的时候,李冷,就已经喜欢乌若岩了。 “若岩?”李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有点儿奇怪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把她拥入自己怀里。 乌若岩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 李冷只是轻轻地抱着她,没有再问她怎么了,却让她的心立刻有了安定和温暖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李冷究竟是在她出现之前还是出现之后,才喜欢的乌若岩,有那么重要吗?至少现在,她就是乌若岩,乌若岩就是她。 可是……她怎么就是无法释怀? 原来一个人爱起来,是这样的。这么犯傻又这么较真儿,能让人小气到蛮不讲理。不允许对方的心里,给别人一点儿小小的空间。哪怕这个“别人”,在他的意识里,根本就不存在,在他心里,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你还没有说,你是不是很小就喜欢我。”乌若岩把眼泪鼻涕抹了李冷一身,却还在纠结。 “应该……”李冷顿了一下,稍稍推开了乌若岩,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不会又不理我?” “真的?”乌若岩的心一跳,有种叫做快乐的情绪已经开始在心中流淌,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可不想让李冷看出她真实的意图,然后按照她的心思说话。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很小就和大哥在这儿跟道长学功夫,只是偶尔回家,很多关于你的事,都是听说的。虽然,每次回家,父母都会带我们去你家里玩儿,但是,我跟你,并不熟。”李冷说,不知道自己的实话实说会不会又惹的乌若岩不高兴。“是你也来了山上之后,才发现,你跟大家说的,并不太一样。” “真的?”乌若岩又问了一遍,立刻觉得自己的心被快乐和满足充斥。“我还以为,我们,从小就很熟悉呢!那……” 乌若岩本来想问,那为什么从大瞻铎口中说出来,就好像是小时候大家都是在一起玩儿,都很熟悉的似的?却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了。因为,她明白,对于大瞻铎来说,童年的记忆是跟李冷不一样的。那时候,大瞻铎一定经常出入乌府,跟乌若岩乌若鱼一起游戏,而且,也一定并没有注意过,只是偶尔出现在乌家的李冷。 是长大后的变化,才让大瞻铎发出那些略带不甘的感慨吧,却也差点儿误导了她。 不过,她还真的要感谢大瞻铎,不然,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就是乌若岩,还真的,没想过李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想说什么?”李冷却没有忽略乌若岩戛然而止的话。 “那,你是不觉得,我从来到这里之后,变可爱了?”乌若岩从李冷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李冷微笑。脑中全都是她。 那个从马车上率先跳下来,很自然地回身去接马车上的墨菊的她;那个什么也不说,就跑去帮助大家从马车上搬东西,却因为拿不动而撅嘴皱眉的她;那个迷路时睁开双眼,看到墨菊大哭而满脸愧疚,连自己身上的寒冷也忘记了的她;那个刚刚好了一点点,就跑出来想要清扫庭院的她……他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她来道士山之后,才认识她的。 这个看似淡然,却常常会冲口而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时而聪明时而迷糊的小丫头,他是从哪一刻发现自己爱上她的,他还真的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心里,除了她,再也装不下任何一个女子。即使跟他在一起的她,还是会自私,会任性,会耍小脾气,会蛮不讲理,但,这却是对他一个人的。 他已经深深地,被她对他一个人的这些“毛病”,锁住了他一生的痴迷和爱恋。 他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秀发,正沉浸在此刻的幸福和快乐之中,却不料她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啊”地叫了一声。 “李冷,你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的话?” “才发现?”李冷忍着笑。“还不晚。” 乌若岩也笑了。 “李冷,你说,让我们一年之后才可以成亲,是不是王爷的主意?他,不会又有什么想法吧?”乌若岩又想起了什么。 “怎么?等不及要嫁我了?”李冷的嘴角扬起一个调侃的坏笑。 “哼!你……”乌若岩刚要反唇相讥,却被李冷的吻,把所有的话都封住了…… ************* “其实,我本来不是你们这儿的人,可是,我却很庆幸我来了这里,因为,我认识了你。”他听到她在他的怀抱中,喃喃地说。 他闭上眼睛。 他是如此贪恋此刻她带给的幸福的感觉。不管一年之后,她会不会顺利的嫁给他! ――如果有朝一日王爷非得置我于死地,我希望在此之前,她会爱上你,或是别人。 此刻,李冷才知道,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他如何能容忍,她的心不再是他的?他如何能容忍,她有一天会爱上别人?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更不会,放弃她! 月光如水,不动声色,仿佛已经习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 (呵呵,第二卷结束了,乌若岩和李冷、大瞻铎之间的恩怨,也告一段落。第三卷开始,偶们女主和男二号的故事要正式上演啦。跟女主和李冷、大瞻铎之间相比,和李冷、耶律德光之间,才是大虐伤人啊!亲们多支持啊,票票,票票。嘎嘎。) 46.倾国倾城 四季中,林凡最喜欢的季节,就是春季。 这个春天,他注定了要在道士山度过。 是已经到了道士山,林凡才发现,自己似乎来得不巧,道观虽然大门敞开,一副欢迎的姿态,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好在林凡也不在意,猜想道长一定是带着几个人去练功了,正好自己可以一个人在山上逛逛,好好欣赏一下春天的美景。 山风轻轻地迎面而来,携带着树香、花香和泥土的清新味道,让人心旷心怡。林凡慢慢地走着,渤海国的春天,来得要晚一些,但此刻也已经是一片花团锦簇的景象。 林凡不禁想起四五月份的洛阳,几乎是一片牡丹的花海,还有花朵中穿梭的那个娇小的身影, “你就是林凡?”她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这么说,我长大了要嫁的人,就是你了?” “嗯。“他含混地应着,有些窘迫,已经开始知道有些害羞。 那一年,他十一岁,而她,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长大以后,带着她走遍万水千山,就像母亲去世后,父亲带着他四处游走一样。虽然,那一年秋天,她就随父母家人搬到了幽州。 洛阳是他们的故乡,可是,那一年之后,他们却都没有再回去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凡仰头看了一下天空,道士山的天特别的蓝,蓝得晶莹,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哪里,却仿佛,听到了歌声。 所以鲜花漫天幸福在流传 流传往日悲欢眷恋 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 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好别致的词,好悠扬的曲,好动听的声音。 林凡施展轻功,顺着歌声而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色吸引。 纯净的水面,清晰地倒映着远处的青山,淡绿色的柳枝随微风轻拂在眼前,垂柳下,不远处,一叶轻舟在水面上轻轻而来。划船的人正是李冷,玄清道长则微笑地坐在船中的一张小几旁边,而那个站在船头,一身白衣,飘逸脱尘的少女,是正用心歌唱的乌若岩。 此刻鲜花满天幸福在身边 身边两侧万水千山 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 永远今夜如歌般委婉 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 林凡的眼光一扫,正对上将目光移向岸边的墨菊的双眸。 “林公子?”墨菊轻叫,双眉微微一动。(..info好看的小说) 此刻,小船已接近岸边,玄清道长爽朗地笑着,飞身来到岸上,与此同时,李冷已经放下船桨,伸手拥住乌若岩,也紧随玄清道长而至。 墨菊一个人站在船上,停顿了一下,也飞身而下。 “沐风,来得这么快。”玄清道长显然并不意外林凡的到来。“今天高兴,由着岩儿的性子出来一游,没想到反倒怠慢了客人,失礼啊!” “道长,跟我就不用说这么见外的话了。”林凡满面春风,看起来心情很好。“冷兄弟,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李冷微微一笑。 “沐风,做人不能这样,美人在侧,你竟然视而不见,太过分了!”乌若岩看着师父和李冷跟林凡打招呼,心中有些讶异,两个人面色如常,神情自若,仿佛早就知道林凡要来道士山。 “若岩,数月不见,还要恭喜你呢。”林凡笑着看乌若岩。 “多谢。”乌若岩说,又问。“谁告诉你的?” “我。”玄清道长和李冷几乎同时开口。 额?好吧。乌若岩微笑,已经不用去问,也知道师父和李冷,比她跟林凡走得要近了许多。至于他们是如何联系的,又瞒着她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她相信总会有一天,他们会告诉她的。 而且,看在今天她和李冷的“生死与共”终于练到了第八层、距离最高境界只差一层的份上,她也决定,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小气了。她知道,今天的师父,也跟她和李冷一样高兴,所以才都有了乘舟而游的兴致。而这么美丽的景致,这么好的心情,当然忍不住又想高歌一曲。虽然她依然是记不全歌词,也不知道这首歌是谁,为什么而作的,她只记得当初自己最喜欢的就是阿宝那忽然而来的一声高音。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最爱的是“此刻鲜花漫天幸福在身边”这句词,因为那就是她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心情。 “刚刚的歌声真美。”林凡还在回味。 “是我很久以前听过的。”乌若岩笑着说,可不想每当她唱一首另一个时代的歌曲,就让人又误以为是她的大作。“名字叫《倾国倾城》。”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林凡沉吟,却没有看乌若岩,而是笑看着李冷。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乌若岩接道。“李延年的这阙歌,我更喜欢这最后两句。” “这最后两句,是取舍两难之语。”玄清道长微微颔首,深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徒。 “墨菊姑娘,好久不见。”林凡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墨菊身上。 “林公子,好久不见。”墨菊静静地看着林凡。 “沐风,你怎么会来道士山?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啦?”乌若岩这才想起来询问。“云云呢?没跟你一起吗?” “这个,说来话长,若岩,你不会想让我站在这里,把你所有的疑惑都一一解答吧。”林凡半开玩笑地说。“反正我要在道士山住一段时间,这样,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啊。”乌若岩一笑。伸手去拉墨菊。“墨菊,走,我们先……” 墨菊正仰头看着蓝天,听乌若岩叫她,又看了看乌若岩伸出来的手,笑了笑,把手递给乌若岩。 “道长,我们先回道观了。”墨菊说,又转向林凡。“林公子,道士山的风景很美,一定会让你流连忘返的。” “当然。”林凡满面笑容地看着墨菊。“既然来了,我一定好好欣赏一下道士山的美景。” 乌若岩看着林凡,林凡的脸上依然是一片阳光灿烂,可是,乌若岩却总是觉得,这灿烂的笑容背后,掩饰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47.谜团 当天晚上,几个人在道士山的瀑布下面给林凡接风。.info[]说是接风,并没有酒,也没有特别地准备什么,只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壶清茶,伴着春天的夜晚空气中特有的香味,和倾泻而下的流水的声音。 乌若岩知道,林凡的到来,一定不是如他所说的,为了欣赏道士山的美景。虽然只是寥寥几语,她也听得出来,林凡此番,是应师父的邀请,来道士山的,没准儿还有李冷。 她相信,墨菊一定也听得出来。 其实,她心里真的有很多的谜团。不过,她觉得,这些谜团,就要解开了。 乌若岩和墨菊刚刚回到房间,李冷就来了。 “若岩,出去走走。”李冷说。 墨菊微微一笑。李冷的这句话,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听到。。 春天的夜晚,不冷不热,微风轻轻地吹在人的脸上,有一种特别舒服的暖。 “有事,是吗?”走出道观,乌若岩问。 此刻,李冷表情中一个哪怕再细微的变化,也逃不开她的眼睛,那句“出去走走”,在外人听来,也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乌若岩却一下子就听出,今晚不仅仅是散散步这么简单。 “嗯,跟我来。”李冷说着,伸手拥住乌若岩,施展轻功,片刻工夫,就重新回到了瀑布下面。 “哈哈,若岩。看来这轻功练得还是差点儿火候啊!”两个人刚刚站定,林凡就打趣乌若岩。(..info好看的小说) “沐风,今晚让我到这儿来,不是来讨论我的轻功的吧。”乌若岩看着林凡,嫣然一笑。又转向玄清道长。“师父,你们想告诉我什么?” “岩儿。”玄清道长表情却没那么轻松。“先坐下。” “好。”乌若岩答应着,款款落座。还不待大家开口,就看着林凡。“沐风,墨菊还好吗?怎么没带她一起回来?” “若岩?”林凡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知道?” “我从小跟墨菊一起长大,就算是再愚钝,一天两天看不出来,这么多日子过去了,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乌若岩说着,去看玄清道长。“我知道,师父一定不会让墨菊留在耶律德光手中。” “岩儿,为师如若一开始就告诉你真相,你能做到一如既往地对待她吗?”玄清道长对自己徒弟的欣赏和喜爱,溢于言表,却还是问道。 “做不到。”乌若岩坦言。“如果师父在给墨菊疗伤的时候就告诉我,我真的做不到。” 虽然明知道她不是墨菊,乌若岩还是不自觉地用了“墨菊”这个名字。 “是啊,你一定会立刻想办法去救墨菊,不惜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玄清道长说。“或者,你会当时就去找她问个清楚。但是,岩儿,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info好看的小说)” “道长,还是先说墨菊吧。”李冷看着乌若岩,知道她心中最关心的是什么。“沐风,你把墨菊安排在何处?” “在契丹太子府。” 林凡的话一出口,连玄清道长也有点儿讶异。 “倍儿?”玄清道长看着林凡。“这么说,是倍儿跟你一起,救出的墨菊?” “可以这么说。”林凡点头。“他虽然没有亲自出手,但给我安排了很多帮手。” “这么说,你没有去找韩宰相?”李冷也开口。 “没有,我拿到道长的书信,想找机会去趟宰相府,但是,是云云,她告诉我,可以去找太子。” “云云?”乌若岩轻叫了一声。“云云,她认识师兄?” “不仅仅是认识。”林凡笑。“她也不姓王,姓高,是你师兄的侧妃。” 乌若岩即使再淡定,也觉得这件事情,太出乎意料之外了。云云,居然是师兄的侧妃?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不算聪明,却总归不笨,看云云提起林凡来总是一脸崇拜相,还以为……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幸亏她不是耶律德光的侧妃,不然,我就惨了。”她喃喃地说,当真是有些后怕。摇摇头,她还是决定先放下这件事。“这么说,墨菊是跟高云云在一起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侧妃的贴身侍女。不过,她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一直是云云在照顾她。”林凡说。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乌若岩神色黯然,暗暗吸了口凉气。 “过去了,若岩。”李冷安慰乌若岩。“墨菊会好的。 “沐风,现在的墨菊的身份,能确定吗?”看到乌若岩稍微平复了心绪,李冷问。 “不能。”林凡说,额头紧锁。“据说,耶律德光手下有很多暗卫、死士,有契丹本族人,也有早些年,他派人到中原抓回的人。这些中原带回的人,很多都是在战乱之中背负着国恨家仇的。” “看来,这耶律德光的野心还真不小,不只是皇位,不只是渤海国,更盯着整个中原大地。”玄清道长道。 李冷和林凡点头。 “道长,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揭穿她的身份?”林凡问。 “不要。”玄清道长说。“第一,如若知道她身份被揭穿,耶律德光很快就会有下一步行动;第二,她虽然是耶律德光派来的,但本性不坏,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而且,这几个月来,她虽然应该找到了耶律德光派来跟她联系的人,却始终没有传递过任何消息。” “也许,是她的心里一直在矛盾。”乌若岩说。“也许,是耶律德光还没有要求她有所行动。” “都有可能。”玄清道长说。“沐风,这段日子,多谢。” “道长本该是世外之人,都被卷入这乱世凡尘之中,又何况区区在下。”林凡一笑。还是不放心地看着乌若岩。“若岩,解开了心中的迷惑,还是尽量表现得跟从前一样才好。” 乌若岩点头。想着那个喜欢仰望天空,喜欢下意识地用手去接飘飞的雪花的女子。想必是过于匆促,耶律德光只是挑选了一个身形体态接近墨菊的人,安排在他们身边,却忽略了,她虽然看似聪明冷静,其实却太过于感性。看其跟墨菊一样娇小的身材,应该不会是契丹女子。如果,她是从中原被带到契丹的,又是什么样的绝望和无奈,让她选择了做契丹的死士? 若不是生在这乱世之中,想必她也会跟自己一样,在心爱之人的陪伴和父母师长的羽翼下,幸福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也没见过她的真面目,乌若岩的心,却自始至终因为在身边的她,而隐隐地疼。 另一方面,乌若岩却依然有些迷惑,耶律德光看起来是一个颇富心计的人,怎么会安排如此败笔?就算他对她和墨菊的熟悉程度不放在心上,可是,连高沁心都能看出那张面无血色的脸是易容的结果,又何况是医术高明的玄清道长?如果,他只是为了引他们知道真相后再次回到契丹救人,那么,数月已过,墨菊也被林凡和耶律倍救走,他为什么,还会让她呆在道士山? 随即,她有些愤怒了,也许,耶律德光根本就不在乎这么一个人的死活。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众多棋子中的一个,如若她没用了,他随时可以弃之不顾。 (额,关于女二的人选,俺一直在纠结,不知道是这个墨菊好呢,还是那个墨菊好呢!只能写着看啦。呜呜。) 48.血色的记忆(1) 对于九岁的她来说,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傍晚,血色的夕阳刚刚落下,天边,还有绚烂的霞光,母亲带着她,乳母抱着刚满四个月的妹妹,正在院子里散步,听到前院传来的打斗声,母亲立刻花容失色,飞快地带着她们躲到附近的一间屋子。 那是一间柴房,很多年不用的东西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到一向娴静安详的母亲那么快的动作。 “雪儿,跟奶娘和妹妹好好呆在这儿,不要动。听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母亲的脸色惨白,语速很快。 “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从母亲的脸上,她也隐隐的知道,出大事了,不由得被恐惧包围,喊了一声。 “不许再喊。”母亲厉声说,充血的眼睛看着乳母,忽然,就对乳母跪了下来。 “夫人。”乳母的声音颤抖,眼泪滴落下来,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婴儿。“夫人放心,奴婢就是拼了命,也一定保两位小姐周全。” 母亲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又走到乳母身边,依依不舍地亲了亲还在熟睡的妹妹,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info[] 听到门被“咔哒”一声锁上,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咔哒”一声,从此陷落万劫不复。 乳母轻轻地放下妹妹,适应了一下这屋内略显阴暗的光线。 “雪儿,过来。”乳母找到了一堆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头,轻声叫她。“躲倒里面去,不要哭,不要发出声音,即使听到妹妹哭,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听到没有?” 她点点头,透过木头的缝隙,含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乳母将更多的木头,破旧的家具,堆积到她这边,直到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将房门踹开的声音,听到有人在到处乱翻乱踹,听到有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也许并没有多久,但是,她却觉得时间已经太长。她的腿麻了,她的脚木了,她依然不敢动,黑暗、恐惧和孤单浓浓地包围着她,她的眼泪一直在无声地流着,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她慢慢地闭上眼睛,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睡不醒。 “雪儿,雪儿。”那声音像一缕光芒,照亮了这满世界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声音沙哑。“凡哥哥,凡哥哥。” “雪儿。”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倾听她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凡哥哥。”她终于大声地叫了出来,她终于敢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之后,她终于看到了那张脸,那双眼睛。她的睁得大大的眼睛里面的恐惧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雪儿。”他拉着她的手,想让她站起来,却发现,她的腿似乎不能动了,他弯腰抱起她。“雪儿,对不起,凡哥哥来晚了。” 他的眼泪滴落到她脸上,咸咸的。 “凡哥哥,你放我下来,我能动。”她说。 “好。”他抱着她走出门外,依言将她放下来。今晚的月光真白,像极了母亲临别前的脸,她咬了咬嘴唇,拼命用力,终于让自己站了起来。 血,到处都是血。 尸体,满院子的尸体。 “雪儿。”他心疼地叫着,一只大手蒙在她的眼睛上面。 她伸出手,轻轻地拿下那温暖的大手。她踉踉跄跄地走着,经常会被绊倒,那些将她绊倒的再也不会呼吸的人们,都是她曾经熟悉的家人,管家张伯伯,小月姐姐,佩儿,小红……她没有眼泪,也顾不上害怕,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她的爹,和她的娘。 他默默地跟着她,看着那小小的,被悲痛侵蚀的,却倔强的身影,心如刀割。 “凡儿,雪儿。”他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重,沉痛。“雪儿,别找了。林伯伯带你去见你的爹娘。” 祝家的大厅里,并排躺着一对男女,她怔怔地看着他们,脸色雪白。 “雪儿,你哭啊,哭出来啊!”他心疼地看着她面无血色的小小的脸,她紧咬着嘴唇,却没有一滴眼泪。“雪儿。”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他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又跑回那间藏身的柴房,像疯了一样到处乱翻。 “小雨,小雨。”她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一边哭着,一边声音嘶哑地喊叫。“小雨,奶娘,你们在哪儿啊?” 他伸手抱住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在他怀里挣扎,乱踢乱打乱叫。 “雪儿,伯父给你找。” 父亲收到祝家叔叔的信,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幽州,可是,一切还是晚了。他看着父亲,和几位叔叔伯伯的身影,在柴房里仔细地找着,低头看看她。 “雪儿,我带你出去。”他说。 “不。”她倔强地开口。“我要看见小雨和奶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雪儿。”他发现她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林大哥,找到了。”有人在叫他的父亲。 她一下子从他怀里冲出来,向着声音狂奔。 几捆柴草后面,乳母背对着她,半跪在地上,背上有好几处伤口,血沿着她背流淌了一地,她一动不动的身影像一个石像,让在场的人都落下了眼泪。因为,所有赶过来的人都看到,她怀中紧紧地抱着那个瞪着一对圆圆的眼睛,望着这个她还不了解的人世间的婴儿。那个孩子的小嘴,正在她半敞开的怀里,甜甜地吸允着她的乳汁。 “小雨,奶娘……”她眼前一黑,晕倒在泪流满面的,他的怀中。 49.血色的记忆(2) 道士山,林凡躺在床上,又想起那年九岁的她,坚决不肯离开幽州的情景。.info[] “林伯伯。”她说。“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儿,我要在幽州把妹妹养大,我要学武功,我要给父母报仇。” 考虑到雪儿的情绪和身体都需要恢复,又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父亲决定,跟他一起留在幽州的老宅里,一边照顾雪儿和小雨,一边继续教他剑术,只待小雨长大一点儿,再做其他打算。好在幽州老宅的管家林胜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儿媳,都是林家的老人儿,也没有什么不妥。 在幽州的一年多时间里,林凡终于从父亲那里,知道了祝家被血洗的缘由。 梁乾化元年,晋王李存勖派大将周德威率军攻打燕国,到了乾化三年十月,也就是祝家被血洗的半年前,燕国除幽州城之外,其他原属于燕国的境地,都已经归晋国所有。 燕帝刘守光曾经分别向梁和契丹求救,但是,梁和契丹都痛恨这个出尔反尔、朝秦暮楚的小人,拒绝支援。刘守光只好向周德威求饶,被拒后,他又拿出千两白银和千匹锦缎,继续请求退兵,还可怜地说:“周将军一向深明大义,还请你救我于危难之中。等晋王来到阵前,我一定献出幽州,投降晋王。”但周德威一直不肯相信刘守光。.info[] 乾化三年十一月,李存勖亲临幽州城下,对城头上的刘守光说:“朱温叛逆,我本来想和你一起谋划,复兴大唐江山,没想到你竟然效仿朱温,擅自称帝,真是大逆不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一战决胜负,如何?”刘守光哭丧着脸说:“时至今日,我已经无力抗衡,听凭大王处置!”李存勖见刘守光一副可怜相,当即断弓立誓,如若他肯投降,一定保他性命。刘守光却听从了嬖将李小喜的阻挠,不肯立刻投降,请李存勖再等几天,但是,当天晚上,李小喜却自己投降了李存勖。第二天,李存勖便下令攻城,将刘守光之父刘仁恭和其他刘姓亲属三百余口全部抓获。 刘守光携妻妾趁乱逃出幽州,想南下沧州,中途却被农民发现,擒送晋军。刘守光痛哭流涕地求饶,李存勖在众人面前假意安抚,却于乾化四年正月,将刘守光押回晋阳,将其斩首,刘守光致死仍然哀嚎不已,所谓的燕国皇帝,竟毫无气节可言。 刘守光在位期间,残暴不仁,尽失人心,李存勖攻破幽州,虽然安抚百姓,暗地里,却对刘守光曾经的亲信,大肆屠杀。 虽然雪儿的父亲,应其姐、也就是刘守光之妻祝氏之邀,举家搬到幽州,却不屑于刘守光既平庸愚昧,又荒淫暴虐,一直不肯为官。幽州失守后,他便想全家搬回老家洛阳,还给林凡父亲发了书信,却未曾想到,李存勖虽敬祝氏自刎于刘守光被斩之前的气节,却依然不肯放过她在幽州的家人。 也许,他也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让他措手不及。全家上下百余口,最终,只活下了雪儿姐妹两个人。 林凡闭上眼睛,脑中又浮现出洛阳城内,牡丹时节,那个有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欢快地穿梭于牡丹丛中的小女孩儿。 曾经,十五岁的他乐观的以为,只要有他在,他一定会让她回到从前那无忧无虑的快乐的时光,哪怕,面对着九岁的她不属于她的年龄的安静和忧伤,他也坚信。 他知道再过两年,小雨长大一点儿,父亲一定会带他们三人去南诏的点苍山,将他们交给他的师父。这些年来,他除了跟父亲四海为家,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就是在点苍山,跟着师父潜心修习剑法。那里,有宏博壮丽的十九峰和灵动清澈的十八溪,他相信,那既气势磅礴又清澈秀美的景致,一定会让她慢慢走出内心深处的阴影。 可是,没想到,仅仅一年多之后,另一场灾难,彻底毁灭了他所有跟她有关的美好的幻想。 在祝家被血洗的第二年,也就是乾化五年十月,父亲忽然接到一封书信,叫醒熟睡中的他,嘱咐他好好照顾和保护雪儿姐妹,连夜赶往开封。 当开封老宅的管家林儒老泪纵横地来到幽州,请他速到开封,与父亲见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只觉得心中一热,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匆匆交代林胜夫妇好好照顾雪儿,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开封,见到了深受重伤的父亲。 父亲是被暗箭毒伤,如若不是内力深厚,又因为想见他最后一面,也许早就撒手人寰。 “凡儿。”父亲拉着他的手,面色灰暗,嘴唇都是黑色的。“记着,回幽州后,带……带雪儿和小雨去点苍山找?玫摹??Ω福?僖膊灰僖膊灰?そ?性?徊健??被耙舾章洌?盖桌?潘?氖志托煨齑瓜拢?嗡?绾慰藓埃?僖裁挥蟹3鋈魏紊?簟?p>管家林儒告诉他,父亲是应其好友濮州刺史王彦章之托,来开封协助宰相敬翔平定康王之乱。 原来,康王朱友敬早就有不臣之心,此次,想乘梁帝德妃出葬之际,派心腹于深夜藏于梁帝寝殿,将其杀死。却不料被宰相敬翔等人察觉,禀报皇帝,并立刻飞书正在濮州做刺史的王彦章。王彦章忠厚骁勇,为人刚直不阿,虽然父亲一向为人散淡,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对军务政事都不感兴趣,但却敬王彦章正值忠义,结为至交。接到王彦章加急传书,父亲立刻飞奔开封,经宰相敬翔力荐,在梁帝寝殿中诛杀了叛贼。却没想到,几日后,就被暗箭所伤,身中剧毒。虽然父亲也打死打伤数人,但这暗箭伤人的背后主谋,是康王余党,还是与敬翔王彦章等人不合的梁帝权臣,就不得而知了。 他强忍内心的巨大悲痛,在敬翔等人和林儒的帮助下,安排好父亲后事,就急忙赶回幽州,却发现幽州老宅内,林胜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儿媳都惨死院中,雪儿和小雨不知去向…… 一年之内,祝家被血洗,父亲中毒身亡,雪儿失踪……他不知道那段日子他是如何一个人挺过来的。他将家中各地、除了洛阳老家的故宅之外的宅院全部出卖,从前林家的家人,在母亲去世之后,大部分已经被父亲遣散,基本上只剩下管家及其家人,这次,他也都给了他们足够的银两,让他们回乡。此刻,能平安地生活在田野乡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点苍山上,背负太多生离死别的他,没日没夜地跟师父苦练功夫,却知道,在这人人都想称王称霸又人人自危的乱世之中,即使他有报仇之心,都找不到仇人究竟是谁…… (一个章节,两千多字就写完了“晋王灭燕”和“康王之乱”两段五代历史,风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仓促和匆忙,不过谁让雪儿和林凡不是男主女主呢,当女二和男配不容易啊,连回忆也不肯给太多笔墨,为雪儿和林凡哭……) 50.黑夜的伤口 清风。(..info)。流水。花香。树影。道士山虽然不比点苍山,有着惊心动魄的美,却安逸静谧,自有一番不同的味道。 月光下,林凡的一袭白衣格外引人注目,他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带着独特的潇洒和飘逸,剑锋所到之处,花瓣和叶片漫天飞舞,像夜色中被惊动的精灵。 李冷和乌若岩面带赞叹,欣赏着林凡的剑术。即便乌若岩对于武功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太好的资质和太深的造诣,也隐隐看得出来,林凡的这套剑法,貌似相当温和,根本就没有致命的杀招。 想起他从耶律德光手中将自己救出来的时候,只是轻轻将耶律德光打伤。还有救王云云,哦不,是救高云云和墨菊出来后,在回道士山的路上,她也曾听大瞻铎说过,林凡虽然功夫了得,十几个契丹的士兵也无法近身,但他却只是伤人,不肯杀人。 乌若岩觉得自己对林凡的好感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他阳光,仗义,极富同情心,喜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简直就是她心目中标准的英雄,是她的偶像。 “好。”待林凡收招,花瓣轻轻地在他身边飘落,乌若岩忍不住鼓掌叫好,对林凡的敬仰之意溢于言表。 林凡满脸灿烂的笑容。 “若岩,别崇拜的这么明显,小心你身边的人心里不舒服。” “他不会。”乌若岩看着身边的李冷,巧笑嫣然。 李冷不语,也是微微一笑,握住乌若岩的手。 林凡羡慕地看着乌若岩和李冷,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雪儿。也不知道雪儿,是否真的在契丹,是否,真的还活着。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直一言不发的“墨菊”身上,如果真的如王彦章等人提供的消息,雪儿可能已经被人带到契丹,也许,有朝一日,可以从她那里,打探到一些关于雪儿的消息。 墨菊感觉到林凡的目光,慢慢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林公子深藏不露,应该不只是会这一套心慈手软的剑法。(..info无弹窗广告)” 林凡扬了扬眉毛。 “墨菊姑娘心思缜密,让人佩服。不过林某这一套剑法,可并非仅仅是姑娘所看到了心慈手软,关键时刻,也能杀人于无形。” “墨菊,心慈手软的是人,不是剑法。如果每个人习武都只是为了兴趣和强身健体,而不是为了争强好胜和杀人,那这人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仇视和杀戮了。”乌若岩说着,又去看林凡。“沐风,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这么喜欢白颜色的衣服。” “怎么,很难看?”林凡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乌若岩,听到她话锋一转,又说到自己的衣服上来,故意问。 “不,很潇洒。”乌若岩说。又想到自己其实也很喜欢这纯净的颜色,也知道自己白衣胜雪时还是很美很有点儿纤尘不染的韵味滴,不过……她脸上不禁露出个模糊的笑,却没有注意到,墨菊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影,转瞬即逝。 “沐风,如若不是在山上,某人必须自己亲自动手浆洗衣服,她也恨不得每天都身着白色。”李冷对林凡和乌若岩彼此欣赏的目光毫不在意,又看到乌若岩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立刻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呵呵。”乌若岩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冷的话,正是她在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偷懒,就只好放弃可以让自己变得更美的机会。” “你们?”林凡有些惊奇地看着乌若岩和林凡。“冷兄弟,你居然知道若岩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冷和乌若岩相视一笑,都不说话。 “羡慕!”林凡由衷地说。“看来,‘生死与共’很快就会练到最高境界了。” 林凡的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忍不住看了一下墨菊,墨菊早就离开他们,此刻,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专心地望着夜空,那身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月圆星稀,只能看到几颗星星,在夜空中散落。乌若岩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学的时候,曾经试着写过几首歌词,因为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之作,也就没有在意,写了,就扔在了一边。 其中一首叫做《舞倦的蝴蝶》,貌似还能记住。 “你知道云朵是天空的花束,还是蔚蓝载不动的忧伤和泪珠?你知道我温柔的笑容背后,有没有无奈的酸楚?你知道星星是夜晚的倾诉,还是黑夜掩不住的伤痕和痛苦?你知道我闪烁的目光背后,有没有难言的孤独?”乌若岩一边静静地背着自己写的歌词,一边慢慢走到墨菊身边坐下。“我的挣扎是总也散不开的迷雾,却没有人问我会不会痛会不会哭,我的慌乱像漫天飞舞的尘土,却没有人问我会不会绝望会不会无助……”看到墨菊的肩膀微微一动,她沉静地继续。“我要绕多少弯才能找到回家的路,我要多疲惫才能终止我的旅途……” “岩岩。”墨菊蓦然转过头来,打断了乌若岩,眼神幽深,有抹不去的伤,在努力的掩饰,真的很像夜晚的星星。 乌若岩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她。 李冷和林凡站在她们身后,一样的目光深沉,一样的面带感动。 51.心牢(1) 道士山虽然多了一个林凡,却并没有影响李冷和乌若岩练功,偶尔,几个人还会在一起切磋一下,只除了墨菊。[..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家对墨菊不肯跟大家一起练功的原因都心知肚明,也不去揭穿她。 乌若岩的内力,有了很大的进展,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死与共”的缘故,可是,轻功却依然还是老样子。玄清道长特别给她安排的以防为主的新的练功方式,对她的轻功,居然一点儿作用也不起。 “凡事不可强求,不如顺其自然吧。”玄清道长见自己的爱徒神情有些沮丧,劝慰道。 乌若岩在心里叹息,原来“顺其自然”并不一定都是豁达,也有可能是无奈。 这天晚上,晚膳之后,李冷照例来找乌若岩。 “若岩,出去走走。” “李公子。”墨菊轻笑,居然打趣起李冷。“能不能换句话?” 李冷顿了顿,禁不住也微微一笑。 “李公子,今晚能不能让岩岩跟我一起散散步?”墨菊忽然提议。 李冷不语,看着乌若岩。乌若岩对李冷点点头,意思是让他尽管放心,如若墨菊想对自己不利,她们每晚都单独在一起,机会太多,不会这么明显地给她自己制造机会。 李冷点头,回身出去。 道士山一年四季都是空气清新,此刻正值春末夏初,淡淡的花香伴着轻柔的晚风,让人心醉。 “啊,不冷不热的,真好。”乌若岩忍不住伸开双臂,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真羡慕你,总是这样快乐。”墨菊开口。 “快乐和幸福,都是自己的心给的。”乌若岩放下双臂,看着墨菊。“其实,快乐和幸福一直都在,就看你是否愿意敞开你的心去体会。如果,你的心是一个牢笼,那么,你就只能把自己囚禁其中,把快乐和幸福关在门外。” “是吗?”墨菊淡淡地应着。 “是啊。”乌若岩伸出手来,拉着墨菊的手,真诚地看着她。“让仇恨蒙住了眼睛,以怨抱怨,以血还血,只能给这世间制造更多的颠沛流离和生离死别。” “所以,即使你们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墨菊,还是肯让我安然无恙地,呆在山上。”墨菊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异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墨菊的?” “我,是慢慢才发现的。”乌若岩坦诚地说。“但是,师父,却从开始就知道。” “当然。”墨菊放开乌若岩的手,不再看她,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道长早已经跟我谈过。” “什么?”乌若岩一愣。 “道长医术高明,内力深厚,又怎么会看不出我不是墨菊?不过,耶律德光也不是泛泛之辈,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根本逃不过道长的眼睛?” “耶律德光觉得,墨菊在他的手上,师父一定不会把你怎么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乌若岩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么,现在,墨菊已经被救,耶律德光就不担心你的生死?” “你就不想知道,道长找我,说了些什么吗?”墨菊避开乌若岩的问题,反问道,却并不待乌若岩回答,就接着说下去。“道长知道,凭我的武功,和他的医术,我无论用什么方式,都伤不了他和李冷,还有大瞻铎。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你。” 乌若岩心里一凛,想起刚刚救人回来的时候,她虽然感觉墨菊变了,却没有发现她不是墨菊,如若她想对自己动手,还真是易如反掌。 “道长告诉我,他在给我用的药里下了一种只有他才能解的毒,这种毒虽然不会影响内力,但是一旦毒发,如若没有解药,就会很快致命。所以,我只有留在道士山,并且保证你毫发无伤,才能够活下去。” “骗人。”乌若岩毫不质疑地说。“师父或许把你留在山上,是为了迷惑耶律德光,但是,他绝对不会暗中给你下毒。” “的确是骗人。”墨菊嘴角轻轻扯动。“不过,骗人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师父。他并没有给我下毒,他也知道迷惑不了耶律德光,他不过是想有充裕的时间,让……让林公子去救墨菊。” “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中毒?”乌若岩问,看她那张跟墨菊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易容术这么高明的人,应该也懂医术吧。 墨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一下,却没有告诉乌若岩,其实,知道自己没有中毒,是在乌家的时候。 那天,在乌家,高沁心看到她时那神色中的异样,丝毫没有逃过她的眼睛。然后,高沁心借故支开她,她就更加确信,这个高沁心,不说是精通医术,但能从她的脸色中看出端倪,也不是泛泛之辈。那些天,高沁心因为忙于乌家二小姐的婚事,总是会忽然想起来什么,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去传话,经常会一个人独处,于是她就趁这样的机会,劫持了高沁心。 “你要干什么?”高沁心问。一个不会任何功夫的弱女子,居然在她的刀下面不改色,不得不让她佩服。 “请少夫人帮我把脉。”她一口气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来。“看我中的是什么毒,有没有药可以医治。” “休想。”高沁心断然拒绝。 “少夫人临危不惧,着实让人佩服。”她冷冷一笑。“只是,少夫人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顾了吗?” “你,你怎么知道?”高沁心怀疑地看着她,有了身孕的事情,她自己也是刚刚确认,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这个,少夫人就别管了。我只不过是想让少夫人确定一下我体内的毒,又没有逼你必须医治好,有那么为难吗?” “好。”高沁心答应着,只片刻工夫,高沁心就开口。“你没有中毒。” “真的?”她冷冷地看着高沁心。“如若骗我,后果,你是知道的。” “我没有必要骗你。”高沁心毫不示弱地看着她。“你假扮墨菊的样子,跟在若岩身边,究竟想怎么样?” “不劳少夫人操心。”她放开高沁心,又问:“你已经跟岩岩说了,我不是墨菊?” “岩岩?”高沁心重复了着她的称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玄清道长想必早就知道你不是墨菊,却没有拆穿,你又跟若岩这么亲近,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你是谁?为什么要扮成墨菊的样子?墨菊呢?”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高沁心的问题。 “少夫人,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情,我希望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否则,我不杀你,但是,却不敢保证不杀你肚子里的孩子。” “你……”高沁心终于知道,自己把面前这个女人想的过于简单了,她目光森冷,语气如冰,几次三番拿孩子要挟自己,又怎么会是善类? 可是,她想着若岩妹妹并不急于真相的表情,还是决定,把这诸多的疑问,都放在心里。就算,为了腹中被全家人期盼了几年的孩子。 52.心牢(2) 乌若岩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对了,这个易容成墨菊的女子,定是懂一些医术的。那么,她既然知道她根本没有中毒,却依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除了耶律德光没有命令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她一直在矛盾挣扎吧? 乌若岩相信师父的话,也相信这段日子以来跟她朝夕相处,自己的观察和感觉,她,绝对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这样想着,乌若岩又伸手拉住她的手。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她眼中露出迟疑之色,仿佛在考虑该不该告诉乌若岩她的名字,就在乌若岩鼓励而期待的目光中,她却忽然出手,在乌若岩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点了乌若岩身上的几处穴道。 “你……”乌若岩觉得自己浑身麻木,有的地方,还有些酸痛。 “岩岩。”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笑。“以后,一定要记得,不仅仅是仇恨会蒙住人的双眼,善良也会。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她的眼睛盯着她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的名字是――耶律飞雪。” “其实,你完全可以选在晚上动手,而不必等到现在。”乌若岩说,脑中却在飞快的想着自己现在跟道观可能的距离,如果呼救,师父、李冷和林凡会不会听到? “你以为,有我在山上,他们几个,晚上会安然入睡?”耶律飞雪一笑,伸手点了乌若岩的哑穴,眼神依然冰冷,却又带着些朦胧的雾气,语气,也稍微柔和了些。“岩岩,为防万一,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我,等我们回到西楼,你尽可以问。” “回西楼?恐怕没那么容易。”话音刚落,林凡的身影已经闪到耶律飞雪面前,耶律飞雪迅速反手,一把既精致又锋利的匕首横在乌若岩脖子上,同时,她一把拽过乌若岩,挡在自己身前。 “雪儿?雪儿!”林凡看到那把匕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雪儿,真的是你?你还一直带着,我送你的这把匕首!” “林公子,你认错人了。”耶律飞雪的语气中毫无波澜。“这匕首不是我的,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到的。如若你觉得这是你的……”乌若岩几乎没有看到,耶律飞雪是怎么把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握着匕首的手换成了另一只,只见耶律飞雪已经将原来那把匕首向林凡迎面掷去,带着冷飕飕的风。 “沐风,小心。”乌若岩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林凡显然也没有想到耶律飞雪的动作这么快,何况他正陷入惊喜和疑惑之中,眼看着匕首飞过来,他连忙往一旁闪去,同时,伸手去接那把匕首,却刚好抓住了刃。那是一把锋利无比两刃的龙鳞匕首,林凡的手立刻有鲜血滴了下。 “林公子,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世上的不平之事太多,并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管得了的。如果你不想让她现在就死在我手上,最好想办法去契丹救人,反正你也救过不止一个。”耶律飞雪话未说完,人已经拉着乌若岩,飞身而去,只留给林凡冰冷刺骨的余音。 林凡怔怔地看着滴血的手上那把熟悉的匕首,那上面,他亲手刻上的“雪”字,依然清晰可辨。 契丹,西楼,看来,他还得再去一趟了。 *************** 契丹,西楼,营帐,听完萧厉汇报的耶律德光,哈哈大笑。 “好。本帅果然没有看错人,飞雪这次立了大功,我一定会好好的奖赏她。萧厉,立刻派人接应飞雪。” “是,元帅。”萧厉答应着,看着耶律德光有些得意的笑容,心中的疑惑还是说了出来。“元帅,你的目的,不是杀了玄清道长?怎么这一次,只吩咐飞雪,带回乌……” “玄清要死,乌若岩也必须要带回来。”耶律德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萧厉背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让萧厉琢磨不透。“本帅既不能让乌若岩和李冷助大瞻铎得到王位,也不能让乌若岩和李冷把双剑合璧练到最高境界,更不能……”耶律德光忽然住口,把下面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总之,飞雪传回的消息都很重要,何况,只有李冷和乌若岩分开,才能有更多的机会杀掉玄清。” “属下明白了。”萧厉说,张了张嘴,却没继续说下去。 “萧厉,你想说什么?”耶律德光并没有忽略萧厉的样子。 “元帅,谢谢你没有在飞雪传回消息说她可能中毒的时候,放弃她,让她自生自灭,而是让她尽快找到解毒的办法,继续她的任务。” “萧厉,飞雪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自生自灭的人。”耶律德光拍拍萧厉的肩膀。“何况,你的心思,本帅怎会不知道?放心,总有一天,本帅会成全你。” “多谢元帅。”萧厉说着,慢慢退出了营帐。 耶律德光慢慢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坐下来。 此刻,他已经不仅仅是契丹的二皇子,更是父皇亲自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而皇兄耶律倍,却因为执意要娶那个出身寒微的汉女高云云,更加引起了早就不喜欢他受汉文化影响太深、变得如汉人般儒雅的母后的不满。 总会有一天,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掌握在他的手中。 53.四大护卫 “乌姑娘,你醒了。”乌若岩每次睁开眼睛,都会看到这个身材高大面容和善的年轻女子,用一口不太顺利的汉话跟她说话。“要不要吃点东西?” 每一次,乌若岩都是无暇回答,就又沉沉睡去。 “乌姑娘,你真的醒了。”这一次,看到乌若岩没有在她话音刚落就又闭上双眼,那女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立刻去给你准备晚膳。” 乌若岩不说话,看着她打起门帘走了出去,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被绑起来。当然了,对于只想睡觉的人来说,估计也用不着捆绑。 “岩岩,穴道点的时间太长,会致残或致命,你把这粒药丸吃下,醒来就到了。”马车上,耶律飞雪不由分说地将一粒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很快给她解开穴道,在她还来不及张嘴说句话的工夫,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是哪里?乌若岩打量着。屋子不大,但也不是很小。整个房间,除了她睡着的这张大大的床,和不远处一张简单的桌子,就只有一个宽宽的虎皮椅子,不高,却彰显着霸气。墙上,挂着几样兵器,剑、弯刀、弓弩,还有几张叫不上是什么的动物的皮。 “岩岩,你醒了。”随着声音,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走了进来。 乌若岩看着她,长相不熟,声音不熟,但语气却相当熟悉。 “耶律飞雪。”乌若岩说,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怕穴道封锁时间太长,对你身体不益,捆绑起来你一定会想办法逃,只好让你睡一觉。这粒药丸是元帅手下最得力的制药高手配制的,睡过了就好了。”耶律飞雪温柔地说着,走到床边,想伸手扶起乌若岩。 “不敢劳驾。”乌若岩板起面孔,往旁边躲了躲。“我自己能起来。” 耶律飞雪笑了笑,站在床边。 “刚刚出去的萧执,是萧厉将军的妹妹。还有外面的宛如和青娥,都是元帅亲自挑选来服侍你的,包括我。”耶律飞雪浅浅地笑着。“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 “元帅?”乌若岩面露迷惑。 “二皇子殿下现在是契丹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是吗?耶律德光可真是瞧得起我,其实就是你一个人看着我,我也跑不掉。”乌若岩脸上露出个讥讽的笑。 “论功夫,我是四个人中最弱的,当初元帅之所以派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的身量跟墨菊相近。”耶律飞雪不理乌若岩的嘲讽,继续说。 “你是在警告我,别妄图逃走?”乌若岩说着,已经缓缓坐了起来。 耶律飞雪立刻上前,把被子整理好,放在她旁边。 “岩岩,那药虽然没什么,但你几天没吃东西,身子很虚,还是倚着吧。” 乌若岩将胳膊放在被子上支着,还是有些头晕。她看着耶律飞雪,虽然不再是墨菊的模样,但仔细看去,却依然跟墨菊有些相似之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少表露真实的表情。 “你现在这张脸,也是假的吧。”乌若岩脸上的讥讽更深了。“已经到了你的地盘了,居然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耶律飞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暗影,却没有说话,而是给乌若岩递过来一杯水。 “如果要下毒,也不用等到今天。”看乌若岩迟迟不肯接过杯子,耶律飞雪想让自己的语气寒冷一些,却又忍不住摇头想笑。“你还真是,该有防人之心的时候没有,只会在这种小事上动小脑筋。” “那不正好,可以被你们利用。”乌若岩瞪着耶律飞雪,不客气地接过杯子,毫无形象地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让自己有力气了才能有逃跑的机会,就是逃不了,等师父他们来救自己的时候,也不至于虚弱到拖累了他们。 耶律飞雪轻笑了一下。 “元帅今晚进宫了,估计不会回来,看来,今天又得我和箫执陪你在这里睡了。” 什么?乌若岩一口水全喷了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耶律飞雪,你是说,这是……” “这是元帅的营帐。”耶律飞雪接过乌若岩手中的杯子,又摇摇头,伸手把乌若岩一直举在唇边的手放下。 “耶律德光可真够聪明的。”乌若岩想了想,点头。“师父他们即使来救我,也不会想到我会在耶律德光的帐中。” 耶律飞雪不理她,而是扬声叫道:“宛如,青娥,吩咐人给乌姑娘换一条被子。” “是。”门外的人答应着,一会儿工夫,一个人就抱着被子走了进来。 “青娥,让宛如也进来吧,从元帅的贴身护卫里叫几个人守在门外就行。”转回头,她笑看着乌若岩。“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看来,我还真不能让青娥和宛如站在门口,不然,万一道长他们今晚到了,一看就知道你在这里。岩岩,我还真的要多谢你的提醒。” 乌若岩狠狠地瞪了耶律飞雪一眼,不再说话,而是去看青娥和宛如。 耶律飞雪太工于心计,她可看不出她下一步会出什么招,而且,她总是会忍不住去相信她,对自己不利。何况又是耶律飞雪把她抓回来的,想从她身上找到出口,恐怕很难。她得好好观察一下,耶律德光给她委派的这“四大护卫”中,谁心地比较单纯,至于武功,倒是次要的。 四大护卫?乌若岩在心里问候耶律德光的祖先们之后,不由得深深地担心起来,这个耶律德光,这一次安排的如此严谨,看来是,不会轻易让她被人救走的! 54.想象 乌若岩很快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有点儿早。因为,她发现,她根本就没什么机会接近宛如和青娥。以后的几天里,不离她左右的,始终是耶律飞雪和萧执。宛如和青娥也在,但只是远远地跟着,只有耶律飞雪和萧执有事儿叫她时,才到乌若岩身边来。 现在的乌若岩已经不在耶律德光的营帐区,而是在她醒来的第二天,就被耶律飞雪又点了穴道,蒙上眼睛,用马车“运送”到另一个地方。 据耶律飞雪说,是契丹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的元帅府。 在府里,乌若岩获得的自由要比在营帐多。她没有再被点穴,也没有被捆绑起来,甚至没有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禁止出去。她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虽然布置得简单生硬,一看就没有女人打理或没有女人敢打理,但至少,在她需要睡觉休息的时候,耶律飞雪和萧执不再睡在她旁边的地上“近距离看护”,而是到她卧室的外间去。 也许是因为知道乌若岩的功夫根本逃不出她们的手心,有一天晚上,乌若岩悄悄起身去看,发现两个人居然睡的很香。 白天的时候,耶律飞雪和萧执会带她在院子里逛逛。庭院很大,院子里除了嶙峋的假山和挺立的树木,还有很多放着各种兵器的架子。乌若岩不知道耶律飞雪两人带自己走过几个地方,只知道,她在这院子里,居然没看到一种开着花朵的植物,让她想采几朵花装饰一下那毫无色彩和生机的房间的愿望,也难以实现了。 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乌若岩的心又开始陷入一种紧张的状态。这些天,她始终没有见到耶律德光,也就是说,她在营帐的时候,耶律德光在元帅府或是其他的什么地方,而把她押解到元帅府软禁之后,耶律德光,就开始在营帐常驻了。 这样的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耶律德光正在加紧部署,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把她软禁在元帅府,耶律德光一定是想在营帐区引诱师父他们去救人。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乌若岩立刻觉得心慌起来。冷静,冷静。她对自己说。虽然不能运用“生死与共”,但师父、李冷和林凡都武艺高强,如若有备而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他们至少会确定她在营帐区的位置,才会去冒险救人。 但很快,乌若岩就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乐观。 上一次,是因为耶律德光提前布置好了让耶律飞雪假扮墨菊跟去道士山,所以,林凡和大瞻铎才能轻易就找到关押高云云和耶律飞雪的地方,所以,他们才能够仗着“生死与共”的威力,侥幸将人救走。 而这一次…… 这一次……乌若岩看着耶律飞雪那张依然跟墨菊有三分相似的、不知道真假的面孔,突然心中一凛。耶律德光既然能找人假扮墨菊混进道士山,难道,就不会找人扮成自己诱师父他们救人?这,应该就是他忽然把自己转移到元帅府的原因。 虽然她和李冷熟悉到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彼此的心思,但救人心切的李冷,如果看到一个伤痕累累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乌若岩,心痛和焦虑之下,又怎么会去分辨,这乌若岩是真是假? 有时候,乌若岩真的很恨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因为,这样的想象让她心乱如麻寝食难安,几天下来,她的脸就瘦了一圈。 “乌姑娘,是不是这里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应该不会啊!飞雪都是按着你的喜好吩咐厨房的。”萧执看着乌若岩明显地消瘦下来,有些着急,关切地问。 乌若岩在心里哼了一声,根本不理萧执。就算她再没心机,也能看出耶律德光对耶律飞雪和萧执的信任,是多于宛如和青娥的,所以,她一定不能被萧执整天笑眯眯的假象所迷惑,倒宁肯去看宛如和青娥那两张看不出亲近还是疏远的脸。 只可惜那两张脸从来不肯或是不敢靠近她,以至于现在,她连跟她们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提能不能打听出什么了。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她可不想坐以待毙,更不能,让师父李冷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55.仓促出逃 这一天,乌若岩明显地感觉到耶律飞雪的心神不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让她有些奇怪,此刻的耶律飞雪在她心里,早已不是道士山上那个假扮墨菊的耶律飞雪。 曾经,她被她略带忧伤的眼神和喜欢仰望天空喜欢伸手去接雪花的小动作迷惑,以为她是个感情丰富的女子。可是,现在想来,过于感性的只是自己。想到她自以为身中剧毒仍然能不动声色地留在道士山,想到她在自己那么真诚地跟她谈了那么久之后仍然能趁自己不备果断出手,乌若岩就觉得,自己错了。这个耶律飞雪,无论她有什么样的无可奈何,她都是一个可以让理智战胜情感的女人。 可是今天,耶律飞雪的心神不宁那么明显,还带着兴奋和期盼,让乌若岩着实纳闷。 “宛如,去让厨房好好准备一下,今天郡主会过来用晚膳。”中午,萧执和耶律飞雪刚刚跟在自己身后回到房间,就吩咐宛如。 宛如领命离开,萧执又扭头看着嘴角总是忍不住流露出温柔的笑纹的耶律飞雪。 “飞雪,你去休息一下吧,别晚上看着没什么精神,这里有我,放心吧。” “好。”耶律飞雪答应着,那近乎虚弱的声音让乌若岩更加奇怪,而不禁疑惑,这个萧执口中的“郡主”,对于耶律飞雪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管他的!乌若岩让自己抛开对耶律飞雪的关注和好奇,还是先看看,耶律飞雪不在的这个下午,有木有机会接近宛如和青娥吧。现在看来,她只能在这两个人身上寻找突破口了。 萧执再厉害,她也不相信她一下午什么事情都没有,哪怕是方便一下。乌若岩决定让自己等。 果然,一起吃过午饭,又服侍乌若岩洗漱过之后,看着乌若岩闭上眼睛,准备午睡,萧执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 乌若岩竖起耳朵,也没听见萧执跟谁在说什么,但是,却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nnd,赌一次。乌若岩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忽然捂住肚子,大声地呻吟起来。 “哎呦,哎呦,我的肚子……”乌若岩相信不用去伪装,自己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再加上这一刻精神紧张着呢,肯定是煞白煞白的。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一叠声地喊声,青娥和宛如跑了进来。(..info) “我……”乌若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我……” “宛如,你去叫飞雪姑娘,哦不,去找萧姑娘,不不,还是尽快去叫元帅府里的医官过来吧。”说话的是青娥。 恩恩,有些慌乱。恩恩,貌似没什么章法。看来这青娥虽然也许武功很厉害,但却听吩咐做事惯了,没什么主见。乌若岩心里暗暗高兴,青娥,就你了。 “青娥……”宛如看了青娥一眼,有些迟疑。 “快去快去。”青娥焦急地说。 “好。”宛如轻声答应着,很快出去了。 “乌姑娘!乌姑娘?”青娥凑近过来,手在乌若岩额头、腹部慌张地摸着。“你说话啊,你哪里不舒服。” 逃跑,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乌若岩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些时候,竟然能行动跟得上大脑,因为,这个念头在脑中刚刚成型,她的手已经飞快地落到青娥身上。 一愣,这个青娥,她是耶律飞雪口中的“高手”?居然,一点儿内力也没有。 乌若岩立刻明白,自己是被耶律飞雪忽悠了,想起刚才宛如的迟疑,恐怕也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想不了那么多了,她连忙把青娥放到床上,用被子轻轻盖上。 “青娥,抱歉了。”乌若岩轻声说。虽然她只点了青娥的哑穴和京门,但在不知道青娥根本不会武功的情况下,还是用了十足的力道,希望不会伤到青娥。 来不及管那么多了,既然已经开始了,跑吧。 虽然乌若岩是个路痴,但只要有心,她还是能让自己根据风景和建筑之类的,记得一两条路,只是分不清东西南北罢了。 有人能够依赖的时候,可以迷糊,将路痴进行到底。如若必须自救了,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在意不注意? 还好,宛如找人还没回来;还好,萧执出去也不见人影;还好,她早就知道除了这四个人,这房间的门口并没有人把守。 乌若岩用最快的速度向门口跑去。门口也许有护卫,不是也许,是一定有,但应该不会太多。两个?四个?不管了,跑,至少还有点儿希望,不跑,难道眼睁睁地等死?等着听到师父、李冷、林凡被抓被伤或被……的消息? 虽然跑得很快,乌若岩并没有忘记不时借助假山树木掩护下自己,并趁机看下是否有人追来。 嘿嘿,大门就在眼前,而身后并无追兵。 乌若岩悄悄地走到门边,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动静也没听到,她四下看了看,没人。她一下子打开了门,却在瞬间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大门,因为门外,虽然没有任何护卫,却也不是她想看到的街道,而是一个更大的院落。 可是,不能站在这里发呆啊。乌若岩咬了下嘴唇,既然这个门在这个方向,那大门也应该在这个方向,接着跑吧! 不然呢? 回去? 不。 为了不让自己迷路,乌若岩只好沿着路飞奔,不管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掩护自己了。 很快就来到又一座门前,不管是不是大门,打开再说。此刻,乌若岩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逃跑有些仓促,但,既然已经开始了,后退是没有道理的。她伸出手来,正准备开门,大门却在她手刚刚伸出去的时候应声而开。 乌若岩一个转身,连看也没看,掌风就奔那人而去,却一下子就被人紧紧扣住手臂。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乌小姐,这么悠闲?顶着中午的毒日头散步?本帅给你安排的侍女呢?” 56.惩罚(1) 乌若岩不用看,也知道抓住自己的人,是耶律德光。心里不仅暗想,怎么会这么倒霉,第一次逃跑就遇到这厮回来。或者,这是一个圈套?不然怎么会这么巧?耶律德光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自己刚刚找到了跑的机会,他就回来了? 鉴于耶律德光绝对不能说不算腹黑,乌若岩更加在心里认定,这耶律德光,一定是得到了她没在房间里午睡的消息,特别赶回来,看她又落入他手中的悲惨模样的。 一打眼间,却看到耶律德光前前后后,带了七八个人。 乌若岩不仅暗暗腹诽,武功那么高,还带着这么多护卫,而派来看着她的四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是没有功夫的。看来,自己还真的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这个耶律德光,依然是不十分重视她这个“人质”啊! 其实,乌若岩这一次,还真的是想错了,耶律德光之所以回府,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她要逃跑的消息,而是因为,他的表妹萧温,今晚要来府中。 萧温今年只有十岁,是耶律德光已经去世的舅舅萧室鲁和姐姐质古公主唯一的女儿。 辽太祖五年,也就是公元911年,耶律阿保机的弟弟剌葛发动叛乱,经过三年血战,耶律阿保机平息叛乱,剌葛被俘,协从萧室鲁自杀身亡。 耶律德光知道,虽然父皇说,姐姐质古公主是因病而死,但其中的真相如何,恐怕只有父皇一个人知晓。 父母双亡,萧温当时只有一岁多,虽然其父叛乱,但耶律阿保机的皇后述律平却因心疼唯一的女儿,而将萧温养在自己身边,并没有交给萧家其他的兄弟或堂兄弟收养。 耶律德光很喜欢自己聪慧可爱的表妹,也深知母后将表妹养在身边的目的,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让表妹带着贴身女婢,到自己身边玩耍、用膳。 没想到这次回来,居然让他遇到了正准备逃出府去的乌若岩! 乌若岩没有看耶律德光,并不知道,耶律德光对她说话的语气,虽然是戏谑的,满不在乎的,脸色却是铁青阴冷,连他身边的护卫,都忍不住惶恐。 “砰”地一声,耶律德光踢开乌若岩刚刚逃出的房间。 刚刚发现乌若岩不见了的耶律飞雪四人,正急冲冲地向外赶,忽然看见元帅如鹰一样犀利的眼神,四个人都慌忙跪了下来。 “元帅,萧执有罪,没有照顾好乌姑娘。”说话的人是萧执。 耶律德光不说话,而是拉着乌若岩走到里间,狠狠地将她扔在床上。 “乌小姐,看来,本帅给你的安排,还不够周到。”耶律德光俯下身子,半眯着眼睛,盯了乌若岩一小会儿。却不待乌若岩说话,就转身来到外间,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乌若岩来不及看自己被耶律德光攥得有些疼痛的手腕,而是赶紧去看地上的四个人,还好,青娥还在,看来,自己没有伤到她。 “说说看,今天的事情,应该受怎样的惩罚?”耶律德光开口。 乌若岩立刻感到一股阴冷的风,让室内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再看跪在地上的四个人,头埋得低低的,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看耶律德光一眼。而宛如和青娥的身子,都在颤抖着。 乌若岩不说话,只是抱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耶律飞雪、萧执,鞭刑二十,宛如、青娥,拉出去鹰嗜。” “元帅。”耶律飞雪轻叫了一声。“饶了宛如和青娥吧。” “怎么?你也想陪她们一起鹰嗜?”耶律德光的声音,冰冷而阴森。 “鹰嗜?”乌若岩皱了一下眉头。“鹰嗜是什么意思?” “不懂?”耶律德光转头看着乌若岩,声音更冷了。“如果乌小姐感兴趣,本帅可以亲自带你去观赏。” “鹰嗜,就是将人活着的时候扔到饥饿的鹰林,让鹰一点一点地啄食她们的肉,她们的血,直到疼痛、或鲜血流而死,直到,尸骨无存。”耶律飞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乌若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慌忙从床上跳下来,已经红肿的手腕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却顾不得去看。 “耶律德光。”乌若岩三两步就站到了耶律德光面前。“耶律德光,今天的事情,是我引起的,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耶律德光微微扬起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乌若岩。乌若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坚定。 “你可以把我拿去喂鹰,反正,在你这里,我跑不掉,也早晚是死。请你放了青娥和宛如。” 耶律德光眼中闪过一道阴影,不再去跟乌若岩对视。 “来人。”耶律德光的声音,犹如从齿缝中挤出来一样。“马上带青娥和宛如去鹰林。” “是。”一直站在门外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拉起青娥和宛如,就向外拖去。 没有听到求饶的声音,乌若岩有点儿奇怪。转头,却看到青娥和宛如已经晕过去,整个人都软软的。 “不要。”乌若岩大叫。 “住手。”耶律德光轻声喝道,颇感兴趣地盯着乌若岩。乌若岩闭了一下眼睛,努力平定了一下自己,睁开眼睛,正对上耶律德光眼中的邪魅。 “耶律德光,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她们?”乌若岩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强硬。 耶律德光慢慢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乌若岩。乌若岩的目光,并没有随着他的目光的移动而转移,仍然定定地看着前方,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刚刚那软软的语气,有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耶律德光冷笑了一下,俯下身子,在乌若岩耳边,轻轻地说。 “乌小姐,有求于人,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什么?”乌若岩没有听清。 “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放了她们,不仅是青娥和宛如,就是耶律飞雪和萧执的鞭刑,也可以免了。”耶律德光的声音依然很低,却清晰地落在乌若岩的耳朵里。 57.惩罚(2) 乌若岩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讥讽的微笑。她终于知道,这个耶律德光,并不是真心想要惩罚他的那些手下,而是在想办法折辱自己。 本来,她以为耶律德光对宛如和青娥的信任,不及耶律飞雪和萧执,所以那两个丫头,才只是远远地跟着,并不到自己身边来。现在想来,耶律德光派到自己身边的,一定都是他的心腹,宛如和青娥之所以不到自己跟前,只是因为怕她能看出来,她们二人不会武功而已。 这样想着,乌若岩后退了几步,给了耶律德光一个大大的嘲弄的笑容,转身向床边走去。 “她们都是你的人,随你怎么惩罚。”乌若岩故意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于己无关的冷漠。 “确定?”耶律德光的声音,从乌若岩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暴戾,只可惜,乌若岩听不出来。 “岩岩(乌姑娘)。”耶律飞雪和萧执同时轻喊。 听到耶律飞雪的声音中的恐惧和求助,乌若岩怔了一下,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她转身的一刻,耶律德光已经从侍卫手中将青娥掠到自己手里,乌若岩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道猩红的液体,对着自己的脸就飞了过来,她飞快地向旁边一躲,那鲜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触目惊心。 青娥的头,已经软软地垂了下来。 “扔到鹰林。”耶律德光简单地命令着。 “青娥。”乌若岩叫道,冲上前来,想跟护卫抢下青娥还没有变凉的尸体,却被耶律德光一把掳在怀里。 乌若岩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耳边,又传来青娥焦急的的声音―― “乌姑娘?乌姑娘!你说话啊,你哪里不舒服?” 是我害死了她!乌若岩脑中有些混乱地想。是我!是我害死了青娥!先是没什么准备地临时决定逃跑,然后又自以为是地觉得耶律德光只是为了侮辱自己,不会真的杀了她们。是我,都是我! “乌小姐,你希望,下一个是谁?”耶律德光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如咒语般,在她耳边轻语。 乌若岩回头,看着背后的耶律德光。耶律德光的眼神暴虐,嘴角,却挂着一丝残忍的微笑。 乌若岩深深地吸气,把头转回来,眼眸所到之处,耶律德光的手中,刚刚杀死青娥的短刀,还滴着血。这刀距离自己是如此的近,她的眼睛盯着那刀,此刻,只要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许,她就不用受耶律德光的折磨,也不用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结束生命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她却不能也没有权利让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掉。师父、李冷、林凡,此刻一定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正在想方设法的准备救她,她不能让他们以身犯险,却只换来绝望。还有渤海国的家中,那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父母,她有什么权利,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耶律飞雪,萧执,宛如,她们,绝对不是她的朋友,可以说,都是她的敌人。只要她狠下心来,她们的死活,真的与她无关,甚至,再狠心一点儿,她们死了,自己不是正好可以削弱耶律德光的力量?哪怕,仅仅是一点点一丝丝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努力地整理着自己此刻纷乱的情绪。 也许,所有的错误,都源自于她――是她,信任不该信任的人,才会被抓到这里;是她,该冷静是时候不够冷静,才会在那一瞬间妄图逃出元帅府;是她,在不该冷静的时候自作聪明,才会让青娥无辜丧命…… 不。她在心里摇头。不能这么自怨自艾。事实上,这所有的错误,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身后的这个野心勃勃又冷酷无情的魔鬼。 她睁开眼睛,又看了看耶律德光手中的短刀。不行,不能再一次不冷静了,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她再自作聪明,可能不仅杀不了他,还会让她面前的这三个女子,都因为她而送命。 “怎么?乌小姐?考虑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想好?那么,我来替你选择,如何?”耶律德光说着,手中的短刀一动。 “不。”乌若岩慌忙按住耶律德光手里的刀,这刀的确够锋利,她感到自己的血,正慢慢地流出来,很温暖的痛,不过,死不了人。“耶律德光,不要杀她们,不要惩罚她们,求,求你……” 耶律德光哈哈大笑。 乌若岩一边悲愤一边无奈,她就不明白了,堂堂契丹的二皇子,除了会威胁别人,就没有一点儿光明正大的本事吗? “都出去。”耶律德光命令道。 “是。” 耶律飞雪走到门口,终究忍不住,还是回过头来。 “岩岩,你的手……” 耶律德光蓦然低头,这才看到,乌若岩阻止他将刀飞出去的手,没有落在自己手上,而是使劲儿地握住了刀刃。 该死!他在心中低吼了一声,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想冲口而出的话,还是化作了一抹嘲讽。 “乌小姐,你已经求过本帅了,本帅说到做到,不会再惩罚她们,你可以把刀放下了。”耶律德光戏虐的声音,就在乌若岩耳边。 乌若岩慢慢地放开,把手举到自己眼前。伤口很深,可能会在手上留一道伤疤了。 58.萧芜 乌若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当时她把手举到眼前,正在看手上的伤,就被那个耶律德光一把横抱起来,貌似没走几步,还隔着一段距离,就把自己给扔在了床上。(..info好看的小说)模糊之中,仿佛听到耶律德光命令“传医官”的声音。 当她醒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起来,屋内除了她,只有坐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的萧执。 “乌姑娘,醒了?”看到乌若岩醒过来,萧执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萧执,你还好吗?”乌若岩问,微微蹙眉,手上的伤,还真的有点儿疼。 “好,都好。我、飞雪、宛如,都好。乌姑娘,谢谢你。”萧执好像知道乌若岩接下来会问什么,连忙说,一边扶起乌若岩,把被子放在她身后让她倚着。 “哦。”乌若岩听着萧执的道谢,不由得在内心苦笑。不想说什么“都是我连累你们的话”,虽然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毕竟不是她自己愿意跑到这个地方“连累”她们的。她只是“哦”了一声,接过萧执递来的水。“那,飞雪和宛如呢?” “飞雪去服侍郡主晚膳了,宛如我让她去休息。”萧执回答。 乌若岩点头,又想起耶律飞雪这一天兴奋和不安的表情,还好,她的一场出逃引起的变故,并没有影响到耶律飞雪去见那个“郡主”,不然,这一天的期待,就要落空了。 “乌姑娘……”接过杯子放下,萧执回身又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元帅又派了个人过来。”萧执的面色有点儿沉重。 “哦,是吗?”乌若岩淡淡的,不明白萧执为什么是这个脸色。大不了,就是耶律德光这回派来的是个狠角色,不似青娥宛如的不会武功,也不比耶律飞雪和萧执,对她或许尚心存一丝感念。 既然,耶律德光想要折腾自己,派来个狠的也在意料之中。 “萧芜她的功夫,倒不是我和飞雪的对手,只是,恐怕她对乌姑娘心有不满,会盯得紧一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执说。“除了萧芜,元帅还派了很多护卫,这院子里,以后没有那么清净了。” 乌若岩笑了一下,只能怪自己,没有弄清楚情况就头脑发热,不仅搭上了青娥一条命,连可以跑掉的几率也是越来越渺茫。 想到青娥,乌若岩的心里又抽了一下。 虽然,上次救人的时候,有很多人死在她和李冷的剑下,但是,因为忙于救人,专注出招,刀光剑影之下,只看到很多人倒下了,却没去看那些人的模样。人救出来之后,又想着尽快赶回渤海,因此,虽然心情也很沉重,却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想的太多。 而青娥,距离她是这么近,之前还在关心地问她哪里不舒服,却转瞬之间,就惨死在她的眼前…… “萧执,去用膳,乌小姐这边我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打断了乌若岩的思绪。 “好。”萧执答应着,有些担忧地看了乌若岩一眼,转身离开。 乌若岩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端着食盘的女子,个子不是很高,跟耶律飞雪差不多,属于小巧玲珑型的,长得倒是还行,虽然不及耶律飞雪现在的那张面孔,但是,比起萧执三个人来,确实多了几分美艳和娇媚,想必笑起来,也能算得上是个美女,只可惜,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些生硬,实在不够美观。 看来,契丹女人,也不是个个如萧执般高大。乌若岩想。 “乌小姐,请吧。”萧芜把食盘放到床上,自己就退到一边,站在那里。 乌若岩笑了笑,看着食盘上的几块点心,一碗清粥,几个素菜。一看就是耶律飞雪安排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耶律飞雪跟着她在道士山呆了近一年,倒是很了解她不喜欢油腻的东西。 “坐吧。”乌若岩说着,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拿起一块点心,并不看萧芜。 “不敢,乌小姐是元帅的贵客,萧芜还是站着吧。” “贵客?不敢当?你看到过我这样没有自由的贵客吗?”听到萧芜加重了“贵客”两个字,乌若岩不仅暗自冷笑,一个没忍住,又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自由不自由,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乌小姐好大的本事,一句话可以死人,一句话可以救人。”萧芜的话有些恶毒。 乌若岩怔了一下,又想起青娥。不过,手和嘴却没有停下,依然一副吃得很惬意的样子。她可不想让这个不怀好意而来的萧芜看到她的难过,否则,她露出哪怕一点点为青娥难过哀伤的表情,一旦传到耶律德光耳中,恐怕耶律德光又会以她身边这几个人的生死来威胁她取乐。 萧芜看着脸上带着个模糊的笑意,没什么强烈反应的乌若岩,一股恨意从心底升起。 中午的事情,她在刚到元帅府的时候,就听到几个稍微胆大的侍卫告诉她了。那个她从小就只能仰视的、从来没用正眼瞧过她的、高高在上的二表哥,居然不仅因为这个乌若岩的一句话,一怒之下亲手杀了一个小小的婢女,还在医官和两个侍卫的惊愕中,亲手给这个乌若岩包扎伤口。 更可恨的是,这个乌若岩,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在乎。 59.没有弱点的人 李冷虽然不知道,玄清道长跟契丹的宰相韩延徽究竟是什么交情,不过,关于韩延徽的事,倒是从玄清道长那里听说了一些。 韩延徽原是燕王刘守光的幕僚,曾经奉命出使契丹,因恪守儒家“夷夏有别”的传统,不肯认耶律阿保机为君主,不愿对他行跪拜礼。耶律阿保机一气之下,将他扣留下来牧马。皇后述律平对耶律阿保机说:“韩?明守节不屈,说明他是个有德之人,不应凌辱,而应以礼相待,对他重用。”耶律阿保机觉得这话有道理,召回韩延徽,交谈之下,感到他确实有见识,便让他做了自己的谋士,许多政事,尤其是与统治汉人有关的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 而契丹之所以能够修葺南城接收幽州和涿州地区逃过来的汉人百姓,实施胡汉分制,也是这位“崇文相公”的功劳。 来西楼已经几天了,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住在南城的客栈里,但是,却没有打探到一点儿关于乌若岩的消息。而且,很奇怪的,居然几天过去了,也没有发现南城有什么特别的人,在秘密搜捕或跟踪。 李冷和林凡二人,曾在到西楼的第一天,去夜探营帐,却没有找到乌若岩。等第二天深夜又去的时候,就发现耶律德光的营帐已经戒备森严,再想进去已经很难。 李冷和这次一并跟来的乌若鱼,都认为乌若岩一定被关在营帐,焦急之下,就想找个时机,硬闯营帐区,被玄清道长和林凡拦下了。 关心则乱。玄清道长理解李冷和乌若鱼的心情,但既然耶律德光又采取跟上次一样的手段,挟持乌若岩,那么他这次,一定是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让他们轻易把人救走。 林凡同意玄清道长的想法。虽然,除了救乌若岩,他还有另外一桩心事,但毕竟年长几岁,相对沉稳。 李冷已经在路上,听林凡讲起过他和雪儿的故事,深知林凡想证实耶律飞雪是不是雪儿的心情,不亚于他想救若岩,听了玄清道长和林凡的话之后,他尽力让自己定下心来,也觉得自己和乌若鱼是太急躁了。 于是,玄清道长和林凡分头去找韩延徽和耶律倍,请他们帮忙打探乌若岩的下落。韩延徽和耶律倍都邀请四人来自己府中居住,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客栈毕竟不够安全。 玄清道长选择了韩府。 此刻,一行人正在韩延徽的宰相府里,焦急地等待韩延徽或耶律倍的消息。 “道长,既然公子他们已经去过一次,会不会小姐根本就没被关在营帐区?”墨菊听说小姐被假扮成自己的人给带走,义愤填膺,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什么也不肯留在耶律倍府中,一定要跟着道长他们,把小姐救出来。 “很有可能。”说话的是耶律倍。“德谨之所以戒备营帐区,很可能是想要造成若岩在营帐的假象,诱敌深入。” 玄清道长看着他的大徒弟,深思不语。 耶律倍曾经随耶律阿保机四处征讨,心思缜密,作战经验丰富,跟耶律德光一样,都深得耶律阿保机的赏识,契丹内部也有一部分贵族支持他。而且,对于那个跟他暗斗多年的弟弟耶律德光,也不能说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因此,他是此刻能救出若岩的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从私心讲,玄清道长并不希望耶律倍跟耶律德光闹翻,毕竟耶律倍虽然也充满野心,却没有耶律德光的城府和狠辣。如若有一天,真的在皇位之争中败下阵来,他希望,耶律倍至少能保全他自己和他的家人。 耶律倍此时并不知道师父的想法,只是一心想救出乌若岩。 “不然,改天我去德谨的府中看看?”耶律倍提议。“冷兄弟可以假扮成我的随从,跟着去。” “先听听大家的消息之后再定。”玄清道长说。“如若真的没有一点儿消息,就只能倍儿走一趟了。不过,倍儿,一定要小心。” “知道,师父。”耶律倍看到师父仍然如此关心自己,微微一笑。 他知道师父为人散淡,不喜欢他争来争去打打杀杀,尤其是在对待渤海国的事情上,甚至有些冷淡和疏远他。其实,师父并不是渤海人,只是不喜欢看到太多杀戮而已,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只喜欢与山水为伴的人,只因为是他耶律倍的师父,也被二弟视为眼中钉。 只是,二弟为人一向果敢,上一次,居然能被若岩一个小小女子,破坏了他的计策,确实让人感觉有些奇怪。虽然他有所准备,但其实,当初他如果用弓箭手,万箭齐发的阵势,就是再高的武功也难敌太久,根本不需要再派人假扮墨菊跟去道士山。 耶律倍脸上露出不太确定的迷茫,德谨,一直以为你是个没有弱点的人,难道,我的师妹,会成为你的弱点? 60.女人之间 乌若岩不知道萧芜究竟是什么来路,但仅仅一天,她就看出来了,无论是萧执,还是宛如,都对萧芜有些忌惮,不亲密,但却不得不表现出尊敬的那种感觉。.info[]最重要的是,其他人都是一个人在乌若岩身边,而这个萧芜,居然是带着个侍女进的元帅府。 倒是只有耶律飞雪,并不把萧芜放在眼里。 不管她是谁,乌若岩知道因为那一时的冲动,自己逃出府去的可能性已经非常渺茫,只能寄希望与师父李冷他们,而在他们到来之前,让自己安全而健康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乌小姐,你有什么吩咐?”乌若岩刚刚欠起身子,萧芜就没好气地问。 “出去走走。”乌若岩说。 “乌小姐,不是又要看看怎么逃出去吧,我奉劝你,最好呆在屋子里。”萧芜对乌若岩,一直都是一副没有耐心的样子。 看来,自己是彻底被软禁,连房间也不能出去了。乌若岩在心里叹息,却不想让萧芜看到自己的失望。 “萧芜,元帅什么时候吩咐说,不让乌姑娘出去?”萧执依旧是笑眯眯的。 “你以为,表哥会吩咐你吗?”萧芜一脸倨傲。 哦,原来这个萧芜,是耶律德光的表妹。乌若岩心想,怪不得这么目中无人的。 “萧执,下次见到元帅,不就知道了?”耶律飞雪浅浅一笑,也不看萧芜,而是吩咐宛如。“宛如,去扶着乌姑娘,她手上的伤还没好,小心别碰着。” “是。”宛如应着,过来扶乌若岩。 哪有那么娇弱?乌若岩想,知道耶律飞雪是故意针对萧芜的。不过,有这个萧芜在,有耶律飞雪跟萧芜的明争暗斗,自己被软禁的日子,不会过得太枯燥了。 “影儿。”萧芜冲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是,郡主。”影儿拦住宛如,把手放在乌若岩胳膊上。 原来这个萧芜,还是个郡主。(..info无弹窗广告)乌若岩心想。看样子,不应该是耶律飞雪盼望了一天的那位。 “我来。”萧执和耶律飞雪对视了一下,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并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乌若岩左右。 乌若岩暗暗摇头,原来女人和女人之间,互相看不顺眼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看着萧芜气得脸色通红,她不自禁地对耶律飞雪笑了一下,认识她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故意气人。不过,这个萧芜确实很讨厌,是该好好气气她。 但是,她却看到,耶律飞雪脸上没有一丝赌气的表情,双眸之中,反倒闪过一丝恨意。 “飞雪,萧执,这个院子里怎么没有花啊?”乌若岩也不看萧芜,径自跟耶律飞雪和萧执一起向外走去,宛如跟在她们身后。 影儿看了一眼萧芜,想了下,也连忙跟着出去。 萧芜恨恨地看着乌若岩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表哥不喜欢花花草草的。”萧芜说。 “她也就是在咱们面前‘表哥’‘表哥’的,元帅如果在,你看她再敢叫个试试?”萧执小声对耶律飞雪嘟囔着。 耶律飞雪轻轻笑了一下,不说话。 “萧执,你在说什么?”萧芜大叫。 “萧执没说什么?”耶律飞雪头也不回地说。“郡主,在元帅府里大吵大叫的,可没什么好处。” “耶律飞雪!”萧芜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降低,反倒更嚣张了。“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父亲带回来的……”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连乌若岩也愣住了。 “耶律飞雪,你居然敢打我?”萧芜说着,就要扬手打回去。耶律飞雪伸手抓住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萧芜,元帅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乌若岩不禁一笑,这个耶律飞雪还真的很厉害,明明是她占了上风,偏说是萧芜在撒野。萧执这时候也站到耶律飞雪身边。 “萧芜,别闹了,万一传到元帅耳朵里,对谁都不好。”萧执笑着,一副谁也不得罪的样子。 萧芜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怒视着耶律飞雪,耶律飞雪冷冷地跟她对视。 “萧执,想你也是我们契丹堂堂的贵族出身,居然跟一个……居然跟耶律飞雪混在一起,也不怕有失自己的身份。”萧芜终究是有些气短,收回自己的目光,去看萧执。 萧执笑了一下,并不回答她,跟耶律飞雪同时转身,回到乌若岩身边。 三个人慢慢地向前走着,耳边,又传来萧芜的一声大喊。“耶律飞雪,你以为表哥真的看重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还有,以你的身份,你以为真的能嫁给萧厉吗?” 乌若岩看着耶律飞雪。 耶律飞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是,乌若岩却能感觉出来,耶律飞雪本来轻扶在自己手上的手,紧紧地收了一下。 61.陌生的感觉 耶律德光回到府中的时候,乌若岩已经睡下了,依然是耶律飞雪和萧执两个人睡在她的外间,那个萧芜,只在白天趾高气扬可以,让她晚上值夜,是说什么也不肯的。 看到耶律德光走进来,还坐在那里说话的耶律飞雪和萧执连忙起身见礼,耶律德光连哼也没哼一声,就向里间走去。 耶律飞雪和萧执对视了一下,悄悄走出房间,看门口并无守护之人,就在门口守着。 耶律飞雪和萧执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并不是婢女,也不是军中的人,更不曾随军出征过,但是,对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 虽然在女人方面,耶律德光行事低调,府内连一个侍妾都没有,给耶律阿保机和述律平留下了不近女色的印象,但事实上,在带兵出征的那些日子,耶律德光帐中的女人,却从来不曾缺少过,或热情如火的契丹少女,或温柔似水的汉族姑娘,还有的,是战争中抢过来的敌国俘虏。对于耶律德光来说,女人不过是暖床的工具,其中虽然也有一两个善解人意让他动心的,但也都是转瞬就被抛到脑后。 这些,如若不是萧厉偶尔在耶律飞雪和萧执面前说起,她们二人也不会知道。她们也都明白,萧厉说这些并不是敢背地里议论元帅,只是提醒她们,元帅是个冷面冷心冷酷无情之人,一定不要对他产生一丝情愫,才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萧执更是心知肚明,哥哥这不是在提醒自己,而是在提醒飞雪,哥哥对飞雪的心思,连萧芜那种没有脑子、只会胡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又何况是其他人。只是,飞雪虽然跟她一直还算亲密,对哥哥却始终不冷不热,敬而远之,看不出什么来。 唉,就算哥哥和飞雪彼此有意,又能怎么样呢?契丹贵族不允许与平民通婚,何况飞雪还是…… 萧执看了看耶律飞雪,耶律飞雪正眼中带着些许紧张之色,悄悄注意着屋内的动静。萧执摇摇头,不知道这个乌姑娘究竟有什么道行,居然能让一直对人冷淡的飞雪,也如此关心。更别说元帅的异常了。 耶律德光注视着熟睡的乌若岩,她睡得可真安稳,仿佛没有一点儿防人之心,仿佛两天前逃跑不成反连累别人被惩罚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她好好活下去的心情。他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做的,居然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转那些小心思小念头,自以为聪明却总是会被他看穿,最为可恨的是,她明知道自己被看穿了,还要表现出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让他总是忍不住想打压她这莫名其妙的气焰。 乌若岩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双眉也微微紧蹙。耶律德光的眼神忽然变暗,想必是她手上的伤,还在隐隐疼痛。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双手立刻紧握成拳,想压住这让自己太陌生的感觉。没有太多考虑,他立刻站起身来,大步向门外走去。 “元帅。”耶律飞雪和萧执见礼。 “她的伤怎么样?”耶律德光语调漠然,看不出一丝情绪。 “回元帅,飞雪已经给乌姑娘换过药了,伤口虽然很深,但没什么大碍。”萧执说。这给乌若岩换药的事情,耶律飞雪是不会假手他人的。 “好好看着她。”耶律德光说着,就要离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两天,她有什么特别的言语和举动?” “没有。”耶律飞雪回答。 “乌姑娘好似问过,这院子里为何没有花。”萧执见元帅蹙眉,对耶律飞雪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连忙说。 “哦。”耶律德光含混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依稀仿佛,眼角带着一丝笑意。 萧执晃了晃头,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 ************ 乌若岩一晚上都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又和李冷手拉着手,流连于山清水秀的道士山,迎面而来的清风里,都是扑鼻的花香。 “乌姑娘,醒醒。”萧执的声音,吵醒了乌若岩的好梦。 “怎么了?萧执。出什么事儿了吗?”乌若岩不甘心地睁开眼睛,看着萧执。 “元帅请乌姑娘去跟他一起用膳。” 乌若岩皱眉,不知道耶律德光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是,看看窗外,天色已然不早,看来自己是太累了,居然睡到现在。 在耶律飞雪和萧执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又换了一套衣服。乌若岩忍不住想,自己成了俘虏,倒是比在道士山过得悠闲了,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其实,她还是很不习惯,连穿个衣服也要有人帮忙,但是,在心里,有时候却是故意自己不做,看着这些把她弄到契丹来的人忙碌。 耶律德光的房间,在同一个院子里,距离她居住的屋子并不是很远,她还以为,耶律德光应该住在她逃跑的时候路过的那个大很多的庭院。 “元帅说,请乌姑娘进去。”侍卫进去通报,很快就出来了。 乌若岩扬了扬头,管他呢,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先进鸿门看看再说。 果然不出所料,耶律德光的卧室,依然一副冷硬做派,除了一个长几,两把椅子,就是墙壁上挂着的狼皮和弩箭,只是,比她居住的那间要开阔很多,刚刚经过的外间,也大了很多,不过同样陈设简单,除了几把椅子和几张小桌子,什么也没看到。 乌若岩暗自撇嘴,她虽然没有去过师兄耶律倍的太子府,但想必,一定和这耶律德光是两种风格,这除了野心就是野心的人,就是不懂生活!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过一朵花都没有的庭院。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她的撇嘴的小动作丝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脸上露出个饶有兴趣的笑。 “坐。” 乌若岩看着那张长几,上面已经摆满了食物,还有两套餐具,想着要面对耶律德光吃饭,她忽然之间,就没了食欲。 “元帅,门口的侍卫来报说,太子殿下已经进了院子,直奔元帅这里来了。”还不待乌若岩坐下,刚刚那侍卫又匆匆进来,在外间禀告。 师兄来了?乌若岩心中一喜。可是,还没来得及把这喜悦写在脸上,人已经一把被耶律德光拉在怀里…… 62.心计,心思(1) 耳听得耶律德光关上房门,脚步镇定地走到外面的房间,躺在耶律德光的床上,被点了穴道的乌若岩,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想到师兄今天极有可能是为她而来的,此刻就跟她隔着一道门,她却只能被蒙在耶律德光的被子里,既不能动,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她就恼火。 “德谨,温妹和阮儿都吵着想见你,没来得及让底下人通报,我们就进来了。”耶律倍哈哈笑着,人已经到了屋子。 “大哥,这么早。”耶律德光脸色露出个笑容,请耶律倍坐下,把耶律阮拉到自己身边,宠爱地摸摸他的小脸儿。“阮儿,又长高了。” “二叔,阮儿可想你了。”耶律阮扬起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天真地看着耶律德光。“你都好久没去看阮儿了。” “是啊!阮儿昨晚就吵着要来看你,正好温妹在侧妃屋里玩儿,听到了,就也要跟着一起来,今早,我就都带来了。”耶律倍温和地笑着。 “温妹,才几天没见,又想来二哥府里了?”耶律德光看着萧温,目光温和。 目光扫过,萧温那个贴身的小婢女,乖巧地站在她身后,耶律德光暗想,看来,耶律飞雪和萧执得到耶律倍到来的消息,都已经回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大哥并不认识耶律飞雪她们,但他这个一向只有粗使的女奴出现的府内,忽然多了几个婢女,也是会引起耶律倍的怀疑的。何况,耶律飞雪和萧执,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丫鬟。 只是,耶律倍既然带来了萧温和耶律阮,那就很明显,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如若几个人在这里呆上几个时辰,且不说那个有些刁蛮、又缺少脑子的萧芜会不会惹出麻烦,就是里屋床上那个被点了穴道的人,恐怕也坚持不住。 这样想着,耶律德光哈哈一笑。 “大哥,你来的正好,我今天要带手下出去狩猎,不如带上温妹和阮儿,再让下人去请来大嫂。我可听说,那位新嫂子虽然不会武功,但马上狩猎的功夫可是了得!当初,大哥就是因为一次狩猎,看到嫂子在马上的风姿,才一见钟情的。” 听耶律德光提到高云云,耶律倍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个温柔的微笑。他和高云云之间,真可谓一咏三叹,也算是好事多磨了。如若不是母后阻拦,他怎么肯只纳云云为偏妃?恐怕此刻,云云早已经是他的正室了。.info[] 但是,耶律倍又如何能听不出来,耶律德光并不是真心邀他狩猎,而只是想尽快地支开他,这就说明,若岩很有可能,就关在耶律德光府里。 看来,有机会,要夜探一下元帅府了。 “哈哈,德谨,你倒是好兴致,炎炎夏日,还要出去狩猎。”耶律倍知道此刻,如若不走,就更加惹人怀疑了。“为兄倒也想一同前往,又唯恐温妹和阮儿染了暑气,就不同去了。想来你还要做许多准备,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大哥慢走。”耶律德光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将耶律倍等人送出房门。走到门口,见自己的贴身护卫耶律朗,正在跟两个人说话,不仅留意了一下,眼眸中波光一闪,朗声笑道。“大哥,你这个侍卫倒是面熟的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耶律朗,你替本帅想想。” 耶律朗跟萧厉一样,从小就跟在耶律德光身边,如何能不懂耶律德光的心思。 “元帅,属下也是看这位兄弟面善,才多聊了几句。想了想,竟是跟营帐里新来的浣衣女奴有几分相像。”耶律朗说着,还冲化妆成耶律倍贴身随从的乌若鱼拱手致歉。“兄弟见谅,并不是一定要拿你跟那女奴相比,不过,真的有几分形似。” “不妨。”耶律倍笑着。“天下之大,有人眉目有些相似也是难免的。” 嘴上是这么说,耶律倍的心里,却在暗暗吃惊。本来,他是想让李冷跟着前来的,只是突然记起耶律德光曾经见过李冷,才临时决定带乌若鱼来,看看能否有什么发现,却忽略了,乌若鱼和乌若岩是兄妹,终究难免会有相似之处。而且,就在这一刻,他才记起来,元宵夜那天,乌若鱼也在。 不过,倒也罢了,。耶律心想,反正自己此番突然前来,即使不带着乌若鱼,二弟也同样会心生警觉。 耶律倍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看着府内并没有女人的影子,但侍卫却似乎多了不少,何况,德谨和耶律朗二人的话,分明是故意告诉他,乌若岩在营帐,这更能说明了,其实,若岩就关在这元帅府。 要说,耶律倍的心思和头脑,绝不在耶律德光之下。他们兄弟三人中,耶律倍和耶律德光都深得耶律阿保机的赏识,母后述律平,却更喜欢他们的三弟耶律李胡。述律平将自己的亲外甥女萧温养在身边,为的就是让萧温,有朝一日嫁给耶律李胡。这一点,耶律倍和耶律德光都心知肚明,别看他们现在勾心斗角,有一天,这皇位是否会在他二人之间角逐,抑或是让耶律李胡渔翁得利,还真都不好说。 且说耶律德光送走耶律倍一行人,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先吩咐耶律朗派人去营帐告诉萧厉安排狩猎之事,又让人将耶律飞雪和宛如带到营帐区,并在营帐区再加几个女婢,以迷惑耶律倍等人,这边,只留下萧执和萧芜两个。 一切都安排妥当,耶律德光的脸上露出个邪笑,不管耶律倍如何聪明过人,毕竟只是猜测,他就是要让他们,摸不清楚乌若岩到底被他藏在哪里,拖延的时候,越长越好。 耶律德光和耶律倍的声音,都不是很小,除了在门外发生的事情,在这房间的对话,乌若岩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如若不是她早就知道师兄和耶律德光貌合神离,还真会被他们二人看似爽朗的笑声所迷惑,以为这是一对亲热的不得了的兄弟。 她当然希望,师兄耶律倍是为了打探她的消息而来,不过,虽然听着两个人故作亲热的对话有些别扭,却丝毫不知道,这兄弟二人,在短短几句话中,动了多少心机。 (谢谢沐沐格子送的平安符,谢谢l1234的钱罐和平安符) 63.心计,心思(2) 乌若岩觉得一天都怪怪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耶律德光解开她的穴道,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连早饭也没有吃。而看着她的人,忽然就变成了萧执一个,问她其他人呢,她说,耶律飞雪和宛如被调回营帐,萧执和影儿跟元帅去狩猎了。 院子里的护卫,貌似也少了,不很明显,只是少了很少的一部分,如若不是天天在这庭院里逛的人,基本不会发现。 乌若岩吃过早饭,却没有被萧执带回她原来的房间。萧执只是跟她在院子里转转,就又送她来到耶律德光的屋子。 “乌姑娘,对不起,元帅说请你今天必须在这里呆着。”别看萧执笑眯眯的,执行起耶律德光的命令可是毫不含糊。 乌若岩本能地感觉,这一切有些奇怪的变化,应该跟师兄一清早忽然来到耶律德光的府里有关系,只是听师兄和耶律德光的对话,也没听出什么来啊! 难道,师父他们真的联系上了师兄?而师兄,今天是特别来打听跟她有关的消息的?应该是这样,不然,这院子里也不会忽然有这么巨大却貌似不动声色的变化。 这样的想法让乌若岩的心,安稳平静了许多,看来,师父他们是不会冒然行动的,只要不会冒然行动,就不会有危险。她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上了耶律德光的当。 耶律德光是在乌若岩已经吃过晚饭后回到府里的,乌若岩本以为,耶律德光回来了,自己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了,没想到,耶律德光只是吩咐萧执回去休息,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萧芜,元帅吩咐,你今晚睡乌姑娘的床,我和影儿睡在外面。”萧执回到乌若岩原来住的房间,对萧芜传达耶律德光的命令。 “为什么?我才不稀罕睡她的床。”萧芜叫。今天二表哥忽然带她去狩猎,从心底发出的喜悦和快乐,让她又有些忘乎所以。 “为什么我不清楚。”萧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得那叫一个毫无保留。“如果你愿意自己去问元帅,我不拦你。” “那,乌若岩呢,是不是去睡了我的房间?”萧芜在萧执那里碰了个软钉子,还不算笨,居然没有冲动的去问耶律德光,而且,竟然隐隐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了点儿。 “这个,我不知道。”萧执倒是没有说谎,因为她离开的时候,乌若岩还在元帅房里,至于会给她安排到哪里,她真的不很清楚,也不敢去问。 且不说萧芜心里如何的不舒服,只说乌若岩,看着耶律德光小声但严肃地对萧执说了些什么,萧执领命而去,却没有再回来,乌若岩忽然有些心慌,这个耶律德光,不会让她今晚睡在他的房间吧? 但耶律德光却一直对她视而不见,居然还拿起案头的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乌若岩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很困,却不敢闭上眼睛,看耶律德光还是没有动静,她只好站起身来。 “我回去了。”乌若岩说。 “去哪儿?”耶律德光放下书,邪魅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回我的房间。”乌若岩沉声说,心中却一直在忐忑。 “哦?”耶律德光眯起眼睛,走到乌若岩跟前,低头看着她。“我还不知道,在我这元帅府里,什么时候有了你的房间?” “回原来你给我安排的房间,休息。”乌若岩忍着气,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千万不能得罪眼前这座瘟神。 “乌小姐这么聪明的人,居然看不出来,今晚,你只能在这里休息了。”耶律德光说着,忽然伸出长长的手臂,一把抱起乌若岩,就向床边走去。 “放开我。”乌若岩大喊。 “乌小姐,最好闭上你的嘴,不然,我会帮你,让你说不出话来。”耶律德光说着,已经把乌若岩扔在床上。 乌若岩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跟耶律德光独处一室有多危险,她可不是不知道。这人性情暴虐,喜怒无常,她可不想在此刻得罪他。 耶律德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乌若岩,看她居然很听话地不再出声,又做出一副柔顺的样子,忍不住笑意就浮现在脸上。这个女人倒是很聪明,知道在一刻激怒他的后果。想起从前曾经被他强掳上床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一副誓死反抗的模样,但是,哪一个也没有逃出他的手心。倒是这个乌若岩,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应,而是故意做出一副只要你别碰我,我就什么都听你的柔弱的表情,让他瞬间觉得非常好笑,特别想笑,反倒没那么多其他的想法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帅保证你的安全。”耶律德光被强忍着自己想哈哈大笑的冲动,给乌若岩盖好被子,却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儿痛,连忙回到外面的房间,一边接着看书,一边毫无顾忌地,扩散着脸上的笑纹。 虽然笑着,虽然眼睛盯在书上,耶律德光的脑子,却一刻也没有休息,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把耶律飞雪和宛如调回营帐区,并在营帐区增加婢女,是为了制造乌若岩在营帐的假象。带萧芜去狩猎,是在告诉耶律倍,自己府中确实有女人,但不是乌若岩,那些侍卫,也不是为了看守乌若岩,而是为了保护萧芜的。而悄悄地把原来的普通侍卫都换成萧芜的父亲萧狄布和萧厉两个人为自己培养的死士高手,并故意减少了人数,一方面是为了迷惑耶律倍,让耶律倍以为自己这里减少了侍卫,是因为把乌若岩挪回了营帐区――他知道,今天他和耶律朗的戏,不会瞒过耶律倍那双眼睛,耶律倍肯定已经确定乌若岩在自己府里,但是,他就是要告诉耶律倍,自己已经清楚了他的想法,把乌若岩挪到营帐那边去了;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防范耶律倍和玄清道长他们这几天会悄悄来府里打探,或者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乌若岩,而将人救走。 如果,他猜测的没错,最近几天,他的元帅府和营帐区,都不会如此安静了。 (谢谢沐沐格子和我不吃葱花的平安符) 64.心计,心思(3) 果然不出耶律德光的意料,当天晚上,三更不到,耶律倍、玄清道长、李冷、林凡、乌若鱼一行五人,就悄悄潜入耶律德光的元帅府。 本来,玄清道长等人,都说他们来暗暗打探就好,耶律倍就不用冒险跟来,万一被侍卫发现,他和耶律德光这亲兄弟之间的斗争,就真的要摆在明处了。但是,耶律倍坚持说自己对耶律德光的元帅府比其他人都熟悉很多,有他带路,才万无一失。 墨菊也跃跃欲试地想跟着,终究还是在大家的一致反对之下,只能先呆在宰相府。 耶律倍对耶律德光的府内的确够熟悉,只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就将外面的那套大院落里的每个房间,都寻找了一遍,不仅丝毫没有找到乌若岩的踪迹,而且,居然除了大门口那两个护卫,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接下来就要找耶律德光的后院了,依然是一片寂静,除了偶尔的蛐蛐的叫声,什么也没有。 最后,几个人来到中间的庭院,互相看了一眼,飞跃而起。 已是深夜,这座院子内,也是漆黑一片。 “门口有一个护卫的,是德谨的房间,无论他是否在府里居住,都会安排一个人守在那里。”耶律倍悄声说。“一定要小心,所有的护卫,应该都在这座院子里。” 几人点头,悄悄绕过耶律德光的房间,分头行动。 萧执虽然躺下了,但并没有像萧芜那样,已经睡成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而是根本就没有睡着,隐隐听到外面有动静,萧执暗暗屏住呼吸,看来,元帅的思虑,一点儿都没错。 但是,元帅有令,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只许呆在房间里等人进来,坚决不可以出去迎敌。就是其他的护卫,也都要谨遵元帅指令,只要没有人进元帅的那个房间,无论发现来人进了哪个房间,都不可轻举妄动。 似乎是刚刚调整好呼吸,萧执就觉得自己耳边一凉,然后,自己的嘴,就被来人紧紧捂住。同时,影儿和里屋的萧芜,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不要喊,只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屋内,有一个黑衣人压低了声音说。 萧执第一个点头。四下看了看,屋内一共四个人,一色的黑衣黑裤,黑布蒙面。想必,门口还应该有其他人在把守。 “告诉我,乌若岩关在哪里。”萧执身后的人问。 “不知道。”萧执按照耶律德光的吩咐,说。“今早还在府内,但我已经一天没见到她了。” “真的?”身后那人动了一下搁在萧执脖子上的刀。 萧执点头。 “是真的……”影儿的声音有些颤抖。(..info)“我和郡主……跟,跟元帅出去狩猎,回来……回来就再没见到乌姑娘。”这丫头的话倒完全是真话,不是元帅教的。萧执不由得在心里佩服元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不由得不相信。 “那,你来告诉我,耶律飞雪呢?”萧芜身边的黑衣人,正是林凡。 “她?”萧芜最看不上的人,除了乌若岩,就是耶律飞雪,不仅撇了下嘴。“我怎么知道?我刚刚回府,又不是她的丫头。” 萧执张了张嘴,却不说话。 “你知道?说。”乌若鱼没有忽略萧执的细微动作。 “她,她今天一早,被元帅……派到营帐去了。”萧执故意说得很迟疑。 “当真?”林凡问。 萧执轻轻点头。 “我们走。”话音刚落,几个人已经点了萧执等人的穴道。 “多有得罪。”说话的是林凡。“一个时辰之后,你们的穴道自然会解开。” “要不要?”说话的是乌若鱼,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没必要。”李冷开口。“都一样。” “是啊!”玄清道长,就是一直站在空地上没有开口的黑衣人,接过李冷的话。“无论她们是死是活,耶律德光都会知道我们来过了,何必又伤人性命。走!” ************ 宰相府,几个人换好衣服,一起商讨营救乌若岩的计策。 “德谨是个谨慎的人。”首先开口的是耶律倍。“虽然我们今天知道若岩不在他府上,但是,如若不马上去救人,明天,若岩是否仍在营帐区,就未必了。” 玄清道长点头。 “那,不如我们一鼓作气,现在就去救若岩。”乌若鱼首先沉不住气。 “不可。”韩延徽忙说。“二皇子的营帐区戒备森严,根本就混不进外人去,如若硬攻,恐怕伤亡惨重,尤其是,若岩姑娘还在他们手里,不要救人不成,反伤其命。” “你们觉不觉得,有些奇怪?”林凡深思地看着大家。“如若,若岩真的在营帐区,营帐区一定不会戒备得那么明显,一副虚张声势的模样,而是应该故意放松警惕,引我们去救人。而且,今晚的元帅府,是不是过于安静了些?我们从来到去,如入无人之境。” “沐风说得有道理。”耶律倍立刻接口。“这也正是我的疑惑。” “可是,整个元帅府我们都找过了,并没有若岩。”李冷双眉微蹙,脑中却灵光一闪。“不对!” “德谨的那个房间,我们并没有进去。”耶律倍冲李冷点头,随即微笑。“看来,我们今晚并没有白白去元帅府一趟。至少,我们知道,无论是在府里还是营帐,德谨一定会把若岩留在自己身边。” “那,怎么才能知道,若岩到底在哪儿?”乌若鱼开口。“如若耶律德光一直跟我们这样绕下去,我们不是永远猜不透他到底把若岩藏在营帐还是他府中,如果每天都只是打探一下,再回来想办法,哪天才能把人救出来?” “我想,这就是德谨的目的。”耶律倍一边思索着,一边说。“他并不是不想诱你们前去救人,然后想办法一网打尽,而是……” “必须保证若岩的安全,他要杀的人是我们,而不是若岩。”李冷接道,双眉微蹙。 “冷兄弟?”耶律倍有些愕然地看着李冷。 “或者,在他第一次挟持若岩的时候,目的是道长。不过,现在,若岩已经不是他的手段,而成了他的目的。”李冷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乌若鱼似乎明白了李冷的话,但是,却更担心了。“这么说,若岩在耶律德光身边,岂不是更加危险?” “如果,他不想让若岩恨他,若岩就没有危险。”李冷虽然说得镇静,眉宇之间,还是隐隐露出一丝担忧。 玄清道长深深地看了李冷一眼。 “人和人是不同的。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救出若岩!” 65.一夜花开 乌若岩虽然心怀忐忑,但在悄悄地观察了耶律德光看似平静的脸色之后,还是很快就睡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醒来的时候,天早已大亮,耶律德光已经不知去向,只看到满面笑容的萧执和掩饰不住内心的怒气的萧芜。 “乌姑娘,醒了?”萧执说完,亲自去给乌若岩准备洗漱的东西。 乌若岩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居然一夜无梦。她有点儿奇怪,自己明明知道如身在狼窝,随时都会有危险发生,怎么还能睡得这么沉?看着萧执一脸无害的笑,正在全神贯注地帮她梳头,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是萧芜在她的饮食中动了手脚。可是,她还是告诫自己,即便对萧执印象再好,也千万不要忘记,她是耶律德光的人。 “萧芜,把乌姑娘的花拿来。”萧执一边给乌若岩梳头,一边从铜镜中去看沉着脸的萧芜,故意不吩咐影儿,而是叫萧芜。 “哼。”萧芜用鼻子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扬声叫道。“影儿!” “是,郡主。”影儿应声而入,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面,居然放着几朵花,看样子,应该是海棠,有红色的,还有的,是白色中微微带着红晕。 “乌姑娘,这是元帅特别为姑娘准备的。”萧执说着,接过影儿手中的盘子。“乌姑娘自己挑一朵。” “别。”乌若岩明白萧执是让自己挑选一朵戴在头上,但是,她可没有这个爱好,只好有些好笑地看着萧执。 “乌姑娘,你不喜欢花?”萧执眼中闪过一丝阴影,居然有些紧张。 “喜欢,可是,不喜欢簪在头发上。”乌若岩见萧执听完自己的话,紧张的神情立刻放松了,有点儿奇怪,萧执这是怎么了? “哼,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花呢。”萧芜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恨意。“那可就白费了某些人的心思了。” 乌若岩笑笑,不理萧芜,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执,萧执被乌若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色泛起了一丝红晕,居然很像盘子里花的颜色。 “这些花,如若你们喜欢,就拿去吧。”乌若岩说笑着对萧执说。“如果还有,我倒愿意要几束插在瓶里。” “有,有。”萧执连忙答应着,拉起乌若岩的手。“乌姑娘,你来看。” 推开房门,乌若岩真的愣住了,似乎一夜之间,院子里居然长满了花朵,有海棠、月季、芍药、茉莉,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来。 “萧执,这是怎么回事?”乌若岩深深地吸了口气,有花香的空气,就是让人心情不一样。 “哼。”萧执还没有回答,倒是萧芜又“哼”了一声。 “是元帅安排的。”萧执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天,你不是问院子里为什么没有花吗?” 额!乌若岩有些迷惑,这个耶律德光,他究竟在搞什么鬼?总不会,他这么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呵呵!这不仅仅是不可思议,而是有些搞笑了。 谁知道这些花里面,又有耶律德光的什么阴谋!! “萧执。”乌若岩试探地问。“一个晚上,院子里挪进来这么多的花,我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听到?” “是有人为了让你睡个好觉,给你吃了安神的东西。”萧芜的声调上扬,一副挑拨的架势。 “萧芜!”萧执转过身来,没好气的看着萧芜。看在她父亲和自己的哥哥同是元帅最得力的属下的面子上,她已经够忍她了,她却仗着是皇后族亲,处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怎么?我说的不对?”萧芜仰着头,同样怒视萧执。 昨晚,她们的穴道刚刚被解开,就听到院子里又传来各种声响,但是,萧执却拦着,不让她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还说是元帅命令,只许等待敌人到来,不许出去查看敌情,谁知道一早醒来,却发现院子里多出了许多的花。 想必一定是乌若岩问院子里为什么没有花的话,传到了二表哥的耳中,二表哥才会不惜劳师动众,在府里的刺客刚刚离开,就命人把这许多的花搬到了院子里来。 这样的想法,不仅让萧芜对乌若岩的恨意更深了一层,顺便对可能把这话传到耶律德光耳边的人,也充满了愤恨。 看刚刚萧执的表情,这赶着去奉承乌若岩的,一定是萧执了。 哼,你想讨好二表哥,讨好乌若岩,我偏偏不让你得逞,再说了,乌若岩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勾引的二表哥这么对她尽心尽力,还故意做出一副毫不知情毫不领情的模样,装圣女给谁看? 看着萧执和萧芜怒目相视,乌若岩在心里笑了笑。有这个萧芜在,还真的有很多好处,许多也许萧执和耶律飞雪都不会告诉她的,会不经意间,从这个萧芜的口中说出来。 原来,自己想的居然一点儿都没有错,萧执果然在自己的食物中动了手脚,看萧执面对自己的时候,并不是一脸心机的模样,想必,这一定又是耶律德光的命令了。 “不会吧。”乌若岩压下自己的诸多想法,故作惊讶的问。“仅仅一个晚上,这也太奇妙了。” “哪里是一个晚上,不过是半个而已。”萧执终于收回了落在萧芜身上的目光,回头笑着。 “半个?”乌若岩询问地看着萧执。 萧执自知失口,连忙低头,不再看乌若岩,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乌姑娘,我去吩咐厨房准备早膳。”说着,匆忙离开了。 “萧执,你最好想一想,你准备的东西,你的乌姑娘还会不会吃。”萧执扬起声音,在背后幸灾乐祸地叫着,又摇摇地走到乌若岩身后。“乌小姐,你就不想知道,昨晚还发生了什么吗?” 乌若岩看也不看萧芜一眼,转身回到屋内,在椅子上坐下,故意用冷漠而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了。 “萧芜,有机会的时候,你问一下你们元帅,什么时候我可以搬回原来的房间去住。” “你……”萧芜果然被乌若岩激怒了,这个乌若岩,她居然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还真的把自己当成这元帅府的什么人了。偏偏影儿,正找了两个瓶子,插了花进来,萧芜的怒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她一把打落影儿手中的花瓶,“啪”地一巴掌,就打到影儿脸上。“小贱人,你也学会了吃里扒外,捡着高枝儿去攀了!” “郡主。”影儿捂着脸,连忙跪下。“郡主,是元帅有令,一切都要听乌姑娘吩咐的。” “啪”萧芜又给了影儿一个巴掌。“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听元帅的命令了。” 乌若岩本来想激怒一下萧芜,让她口不择言地把实话说出来,却不想多了影儿这个插曲,没有听到想听的话,却让影儿遭受了鱼池之殃,不过,看着萧芜并没有要打影儿第三巴掌的意思,她也没有出手阻拦,她知道,如果自己拦着,这个萧芜,也许当着她的面不会怎么样,但是,影儿毕竟是萧芜的丫鬟,弄不好,反而会让影儿受更多的罪。 于是,她若无其事地拿起搁在案子上的那几朵本来想让她戴在发际的花,想着耶律德光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阴谋,不由得露出了讥讽的笑。 (谢谢白菜和葱花的平安符,偷笑中,貌似可以做道菜了。) 66.再见耶律飞雪 玄清道长他们,居然好几天,都没有前来救人,这的确有点儿出乎耶律德光的意料之外。 那天,当耶律朗来报说,府中夜探的黑衣人已经全部离开,耶律德光立刻派人前去查看萧执等人的房间,当听说几个人连点儿轻伤都没有,只是被点了穴,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个讥讽的不屑的笑容。 妇人之仁! 他立刻吩咐自己的近身侍卫们连夜将花园弄好,并让高手死士好好休息,准备第二天晚上迎敌。 他不能保证,自己的计策,不被对方看透,抛开大哥耶律倍不说,玄清道长和其他几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因此,他又暗暗把府中的死士增加了一倍,并命大家白天好好休息,晚上要严阵以待。 可是,居然连续几个晚上,玄清道长等人都没有动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此这般下去,大家本来紧张专注的精神,一定会日渐松弛。 其实,玄清道长他们,是时刻都在做着救人的准备,并没有一刻懈怠。凑巧的是,耶律倍手下的一名贴身侍卫名叫萧之烈的,有个弟弟正是耶律德光底下的士兵,曾经对哥哥说起他们有一个小头目为人苛刻,对手下的士兵非打即骂,而上面的首领,一直到萧厉将军,都对此事作充耳不闻状,也不清楚是真的不知晓,或是故作不知,言语之中,颇有几分不满之意。 这几天,耶律倍正为无法进入耶律德光的营帐区而愁眉不展,又不能在他如此严密戒备的情况下,找个理由去突然拜访,那未免目的太过明显了。却听萧之烈提议,他可以说动弟弟,弄来一块营帐区的令牌。 耶律倍立刻让萧之烈去办这件事情,不到一日,令牌就到了手中,而且还是两块。 有了这两块令牌,李冷和林凡决定,再探营帐,不过,不是选在晚上,而是白天,乔装成契丹士兵的样子。 耶律德光的营帐区,一如既往地戒备着,出入都需要令牌,士兵们更是几乎人挨着人,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的模样,进到营帐区内,几乎每个帐篷旁边,都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不过,大家的神情却不似外围的人表现的那般紧张,而是极其放松的。 虽然知道,这契丹士兵很大一部分是不会契丹话的汉人,就是契丹人,也已经以说汉话为主,不用十分担心因为语言而引起怀疑。李冷和林凡还是决定小心为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次他们的目的,就是耶律德光的主帐。 果然如大家所想的那样,看起来比其他帐篷要高大、颇为霸气地挺立在帐区之中的主帐外面,除了两个把守的护卫之外,偶尔会进进出出的,都是女人。 耶律飞雪这几天就住在主帐里,除了宛如之外,耶律德光又给她安排了两个婢女,但都是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耶律飞雪知道,元帅之所以安排她在这里,是为了迷惑万一偷偷进入营帐区的玄清道长那些人,看到她在这里,就很有可能认为乌若岩也在这里,所以,她也并不只是在营帐里呆着,有事无事,就找个由头出去一趟。 “看那个人的身形。”李冷和林凡装模作样地在主帐不远的地方来来回回地走着,看到耶律飞雪出来,李冷立刻悄声对林凡说。“很像墨菊。” “面容也有些相像。”林凡的眼睛一亮。 “耶律飞雪?”李冷问。 林凡点头,不自觉地,步子就向那边走去。 “飞雪姑娘。”看耶律飞雪跟侍卫说了句什么,就要往营帐里走,林凡忍不住叫了一声。 “什么人?”门口的侍卫立刻抽刀,旁边的几个人,也集聚过来。 李冷连忙跟上林凡,手已经握在腰间刀柄上。心想林凡平日里总是能够思虑周全,可是一看到耶律飞雪,却立刻忘却现在身处险境,看来,那个雪儿,在他的心里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耶律飞雪听到喊声,微微怔了一下,连忙回头,正好看到身着契丹士兵服饰的林凡和李冷,眼看着,就要闻声而来的几个人围在中间。 “住手。”耶律飞雪轻声喝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周围。还好,萧厉此刻并不在帐外,否则,他一定会被这边的异样吸引过来,对这个能叫出她名字来的陌生士兵严加盘查。 耶律飞雪慢慢走到林凡身边,吩咐众人散去,一边目光安静地看着林凡,语速却极快。 “帐区东南方有个树林,今日亥时,你在那里等我。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快走。”又看向李冷。“岩岩很好,没有危险。” 说完,耶律飞雪故意提高了声音,训斥道。 “怎么办事的?让你们去集市买些东西都买不到,难道还要我亲自跟着去么?还不快再去,好好找找。” “是。”林凡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喜悦。 她是雪儿!她一定是雪儿!虽然,那张跟墨菊相像的面孔,有些陌生,不似他记忆里的十岁的雪儿。但是,如果她不是雪儿,她没有道理放他们走,还约他在树林见面。此刻,她只要大喝一声,四周的契丹士兵就会一拥而上,虽然他和李冷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但一场血战却是难免的。 “沐风,我们走。”李冷的声音,提醒了林凡,他正盯着已经转身向营帐走去的耶律飞雪的背影,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走。”林凡说着,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李冷在林凡肩上拍了拍,也是由衷的替他高兴,却同时不禁一阵心酸。 如若不是那些战乱,林凡和雪儿,也许早已经结为夫妇,过着林凡向往的生活,策马奔腾于千山万水之间,有清风明月为伴,是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哪里会经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 遭遇了父亲中毒身亡,又跟雪儿一别七年,甚至,连她是生是死都不清楚,李冷不知道林凡的内心曾经或一直有怎样的痛楚,但是,却着实佩服林凡那总是带着暖意的笑容。 67.雪之梦 夜很静,只有偶尔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天很晴朗,满天的星星像一只只眼睛,窥视着每一个人的秘密。.info[] 血,到处都是是血……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她仿佛又回到了九岁那年的夜晚,可是,却不能停下来。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停下来,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 可是,她不能死。 尽管她和小雨见面的机会,已经从每隔一天一场变成每五天才能见到一次,但,那张不谙世事的纯净的笑脸,是她在这绝望的世界里唯一的希望。 她的脸,被泪水、汗水、血水抹得异常恐怖,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那些倒在她面前的人。她们,曾经都是她的同伴,一同起床,一同吃饭,一同练功,一同休息。她虽然对她们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情谊,但是,就在昨天,就在刚刚,她们都还活生生地在她面前。 但她只能让自己继续下去,这不仅仅是她和她们的厮杀,也是她与命运的厮杀。 她感觉到自己身上脸上的痛,她知道自己受伤了,很多地方在流血,但是,她却站在那里,她是她们这十几个人中唯一站着的人。 其他的,都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的死在她的剑下,更多的,死于绝望。 随着小雨一天天一年年的长大,她变成了只能半年见她一次,小雨长得很快,可是,无论多久才能相见,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她们之间有多少人,她都能感觉到她,她的妹妹,她的小雨。 她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她的脸上,也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只有一道,来自于那残酷的第一次搏斗。以后,每隔一年都会有一次,她习惯了,她越来越厉害,她受的伤越来越少,终于,她的对手,由女人变成了男人。 那是她最后一次疯狂的杀戮,比前几次都要疯狂,因为,她要保住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还有自己的清白。 但是,她真的很累,她太累了,就算她功夫再高,就算她保护自己和求生的欲望再强烈,她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伤口血淋淋地,痛彻心扉,她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绝望,她以为这一次,自己再也不会有希望了。 “住手。”一个低沉,却不容人反抗的声音。 她的剑仍然在胡乱的飞舞,她的头发凌乱,她已经衣不蔽体,他们住手了,她却没有住手,所有曾把肮脏的手伸到她身上,曾妄想撕碎她凌辱她的人,都得死。.info[] “住手,住手。”是萧狄布的声音。 那个让她痛恨的人的声音。 如果不是萧狄布带人潜入幽州,杀了林胜他们,把她和小雨押解到契丹,她现在正跟她的凡哥哥在一起,带着小雨过着平静的生活。她不会变成一个只能疯狂杀人的侩子手,也不会连见小雨一面,都越来越难,更不会,可能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她的凡哥哥。 “住手。住手。二皇子殿下叫你住手,你没听见吗?” 她听见了,但那些人必须得死,不管他们是不是跟她一样,必须听从萧狄布的命令,不管他们是不是跟她一样,有太多的绝望和无可奈何。 从那以后,她再也无需呆在萧狄布残酷的训练营,她被调到了另一个地方,更名耶律飞雪。在那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练功、疗伤,可是,有些伤口实在太深了,永远无法痊愈。 她的身上有,她的脸上有,她的心上有。 她认识了萧执,认识了萧芜,还有几十个同伴。她从来没问过,她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用问,她从她们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那些如她般冰冷麻木的,一定都有跟她差不多的不堪回首的经历,那些如萧执般笑意盎然、如萧芜般盛气凌人的,想必,都是契丹贵族里挑选出来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爱恨了,她以为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冷漠,她以为除了小雨,没有人再能勾起她内心的柔软。她用虚假的亲热回应着萧执的亲热,她用故作的高傲对付萧芜的高傲,她不觉得这些情绪是她的,她以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的工具。 如果说她还有一种感情,那就只剩下了仇恨。 可是,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都会想起美丽的洛阳,她关于童年的记忆,就是洛阳绚烂夺目的牡丹花海。可是,她的童年太短暂了,她的花期也太短暂了,似乎,就停在了五岁那一年。 她没有想到,她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遇到了乌若岩。那个总是轻柔地擦拭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的女子,额头光洁,眼神明亮,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却快乐的笑,她疼惜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顾着看她的伤,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已经不是墨菊。 也许是脱离了那个给她留下太多血腥记忆的环境,她发现,自己竟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她又想起了从前,想起了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她出生的时候是夜晚,天上正飘着洁白的雪花,所有她的名字叫祝雪梦,父母,林伯伯,凡哥哥他们都叫她雪儿,所以,她从小就喜欢雪,喜欢那漫天飞舞的白色的花瓣。 它们是那么自由自在,而她,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 她是如此在牵挂独自一人留在契丹的小雨,她知道,如果她完不成任务,或者她回不去了,那么小雨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儿,会不会变得跟她一样,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事实上,她从来就不能掌控什么,只能凭着一己之力,换回小雨相对平安平静的生活。 她已经被这人与人的战争和杀戮,毁灭的一塌糊涂,她不想让她唯一的亲人,也跟她一样。 同时,她是如此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道士山的生活,虽然,她几乎在开始就被玄清道长发现,又慢慢被乌若岩产生了怀疑,可是,那久违了的静谧和散淡的日子,让她仿佛寻到了她的桃花源。 后来,林凡到了道士山。 她知道他认不出来她了,别说她带着一张别人的面孔,就是她不易容,他也未必能认得出她了吧! 他还跟当年一样,温暖如春日的阳光,洒脱如不羁的风,仿佛岁月没有在他身上,刻上任何的痕迹。 她却早已经被这无情的尘世改变,变得她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又何况是别人。 哪怕,这个人是林凡。 68.自欺欺人 “雪儿。(..info好看的小说)” 林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还是让耶律飞雪有种被惊吓到的感觉,迅速地平复了一下自己异样的心跳,耶律飞雪转身。 “林公子。”耶律飞雪淡漠地打着招呼。 “雪儿,你一定要刻意跟我这么生疏吗?”林凡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不用刻意,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耶律飞雪的眼中毫无波澜。“我知道你疑惑那把匕首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但是,那真的是我捡到的。你说的雪儿,应该已经死了。”耶律飞雪不再看林凡,走到距离林凡稍远一点儿的对方,背对着他的背影,声音空洞。“萧狄布当初从中原带回很多人,不过,在特殊而残酷的训练中,大部分人都死了。那把匕首,就是我再大家厮杀过之后,清理尸体的时候捡到的。” 林凡不语。他并不完全相信耶律飞雪的话,他总觉得,耶律飞雪就是雪儿,但是,他的心却真的很疼。无论她不是雪儿,还是她明明就是雪儿,却不肯跟他相认,他的心都一样的疼。 不过,在心底,他还是希望,雪儿没有死,耶律飞雪就是雪儿,哪怕,她现在不愿意与他相认。 “我知道,七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你现在不愿意跟我相认,不要紧,只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林凡说,声音有些颤抖。 “林公子,你又何必自欺欺人。”耶律飞雪凄然一笑,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原来的样子。“也许,你要找寻的雪儿,就死在我的手里。刀剑无情,又何况,我们那时候,必须杀到你死我活。“ 林凡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痛楚在扩大。 几年来,虽然他没有了父亲,但是,却一直跟着师父,在点苍山学艺。师父跟父亲一样,是个生性豁达、豪爽义气的人,虽然不像父亲那样喜欢游山玩水,喜欢结交那么多的朋友,而是一个人隐居在点苍山,但是,师父脸上的笑容和点苍山既磅礴大气又充满灵气的山水,却让他的内心,多了许多宁静的快乐。 可是,从耶律飞雪平静得有些麻木的话语中,他却知道,七年来,她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的绝望之中。 他的雪儿,先不管她是不是眼前的这样耶律飞雪,又是曾经生活在怎样的绝望之中。(..info) 对不起,雪儿。林凡在心中说。我应该早一点儿来找你。 但是,林凡却真的无法认定,这个耶律飞雪,就是雪儿。当初的雪儿,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七年未见,他想象不出她会变成什么模样,除了他送她的那把匕首,他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他可以证实她就是雪儿的证据。 不过,她这张依旧跟墨菊有些相像的面孔,很明显就是又一次易容的结果,如果她不是雪儿,她又何必不敢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想是这么想,林凡却长叹一声,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如果,她不想说,他会等待,他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好。 “飞雪姑娘。你今天约在下到这里来,不是就只为了,告诉我雪儿的消息吧?”林凡尽量让自己恢复他一贯的轻松的语气。 耶律飞雪觉得自己的心像跌入了深深的冰冷的湖水之中,虽然,她不肯承认她自己就是雪儿,可是,林凡这么快就不再追问雪儿的下落,还是让她的心生出了太多的酸涩和失落。她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希冀的,却没有想到,这失落,会让自己如此的难过。 “当然。”她没有回头,看不到故作轻松的说话的林凡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深的怜惜和痛。“我除了要告诉你,别再枉费心思,去寻找雪儿了,还要告诉你,想救岩岩,恐怕很难。我知道你跟他们的交情不错,但是,元帅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要杀的人中,也没有你,你又何必来淌这趟浑水?” “飞雪姑娘,你是在担心我吗?”林凡微微一笑。 “我只是觉得,人应该首先学会自保。”耶律飞雪回过头来,看着林凡。“当然,如果你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算我这一次,多管闲事。” 虽然,耶律飞雪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林凡还是觉得,有一种叫做喜悦的暖意,正缓缓地在心中流淌。她就是雪儿。她一定是雪儿。否则,一个跟他仅仅有数面之缘、从不曾深交过的耶律飞雪,是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的,更不可能担心他的安危。 “多谢飞雪姑娘的提醒。”林凡的眼睛,盯着耶律飞雪的眼睛,却看不出她眼中丝毫的变化。“不过,我还是想问飞雪姑娘一个也许不该问的问题,你知道,若岩究竟被关在哪里吗?” “看来,林公子是一定要管这件闲事了。”耶律飞雪冷冷的一笑。“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岩岩在许多人心里,都这么重要。” “只要我觉得是对的,就不会不管。”林凡哈哈一笑,耶律飞雪那关于乌若岩的、有些酸酸的话让他的感觉心情比刚刚好多了。“这跟重要与否,没什么关系。” “是吗?”耶律飞雪依然笑得冰冷。“还是那句话,这世间的不平之事太多,并不是你一个人想管,就管得了的。我不会告诉你岩岩被关在哪里。即使我告诉你了,我也不敢保证,我说的就是正确的。因为,元帅的心思,没有人能琢磨得透,这一刻他把人关在这里,也许下一刻,就会换一个地方。” “好吧。”林凡笑着。“无论如何,我还是多谢飞雪姑娘对我的忠告。” “不必。告辞。“耶律飞雪的话音刚落,人已经离开。 “雪儿……”林凡终究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但是,耶律飞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林凡看着那一片黑暗,放低了声音,轻轻地说。“雪儿,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在此之前,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谢谢沐沐格子、我不吃葱花、芳月清清梦的平安符。) 69.不谋而合 满院子移栽过来的花,似乎让乌若岩的心情放松了许多,虽然有几种花恹恹的,应该是移栽的季节不对,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乌若岩的好心情。经常,她会让萧执去找耶律朗或是这元帅府的萧管家,请他们派人给她担一担水来。于是,大家就会一整天看到她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浇水,剪枝,在她的细心呵护下,那些看起来长势并不是很好的花,竟也慢慢地恢复了生机。 就好似她那日渐红润的面颊。 萧执把乌若岩的举止和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喜在眉梢,看来,自己对元帅说的那句话,还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乌若岩这几天仍然住在耶律德光的屋子里,因为,没有得到元帅的命令,没有人敢私自给她更换房间,她也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反正,这几天耶律德光也没回来。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乌若岩才让自己表面轻松自在,实则处于紧张状态的心真正放松下来。她悄悄调整呼吸,运气练功,没发现自己有任何中毒的现象,知道萧执给自己在饮食中添加的,应该真的只是安神的药物,而且,从这几晚她都很正常的睡眠来看,萧执的安神药,也只是用在耶律德光命人移栽那些花儿的哪一个晚上。 白天,她总是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以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停留在庭院之中,她慢慢发觉,这院中的侍卫,在白天的警惕性都不是太高,想是因为晚上精神过于集中和紧张的缘故。 在心里,她是有些暗暗期盼,师父他们会在白天来救她,即使不是来就自己,自己常常出现在庭院之中,也方便他们如若前来打探,能够尽快发现自己。 其实,乌若岩的想法,倒是真跟玄清道长等人不谋而合,就在林凡和耶律飞雪见面的当晚,几个人在韩府,将这些天所得到的情况仔细地研究了一番,最终认为,乌若岩在耶律德光府中的可能性更大。于是决定,不再耽搁,第二天正午之前,一定将人救出来。 乌若岩一边沿着那些错落地栽在庭院中的花走着,一边暗想,几天了,她也没发现这些花有什么玄机,不知道是自己的智商太低,还是这些花木里,根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阴谋。 “萧执,麻烦你再去叫人担一担水来。”乌若岩决定暂且放下对这些花的怀疑,对萧执说。她一直都是叫萧执去做这些传话的事情,萧执也总是乐呵呵地答应着,亲自前往。 乌若岩暗想,这个萧执,还真的是心性单纯,而且,除了那天早上故意去气为那些花儿本就气恼的萧芜之外,这几天,如果萧芜不出言挑衅,她也尽量不去招惹萧芜,甚至连他身边的影儿也很少支使。想来也是知道萧芜对自己盯得很紧,所以很放心吧! 可是萧执忘了,是她亲口告诉乌若岩,萧芜的武功不如她和耶律飞雪的。 呵呵。我是会偶尔头脑发热,突发奇想,可是在头脑不热了以后,还是很能韬光养晦滴。――乌若岩在心里悄悄表扬自己。不过,为了预防自己过于得意,从而一得意就忘形,她只是表扬了一下,就立刻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看着萧执远去的背影,乌若岩跟前几天一样,拿起影儿递过来的剪刀,开始修剪枝叶。眼睛和耳朵,却一刻也没有闲着。 “啊!”远处,一个侍卫忽然叫了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与此同时,有人大叫了一声。“有刺客。” 乌若岩一下子闪过影儿,跃到萧芜面前,剪刀就径直向萧芜脸上划去。萧芜的反应也不慢,立刻一闪身躲过乌若岩的剪刀,同时,手就向乌若岩身上挥去,却没有注意到乌若岩是左手拿着剪刀,就在她闪身之间,乌若岩的右手,已经飞快地点了她的穴道,并迅速地把剪刀搁在她的面颊上。 乌若岩知道,像萧芜这种自以为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是很重视自己的容貌的。 “萧芜郡主,不好意思了。”乌若岩轻轻一笑。 萧芜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早已经气的不得了。如若不是怕伤到这个可恶的乌若岩惹怒二表哥,她又怎么会在出手的时候忽然心生迟疑,反倒着了乌若岩的道?否则,她不用十招,就能让乌若岩毙命。 “郡主。”影儿的惊叫声,还是吸引了附近几个侍卫的注意,乌若岩看了一眼影儿,忍不住提醒。“刀剑无眼,还不找个地方躲起来?”搁在萧芜脸颊的剪刀,却丝毫未动。 她挟持着萧芜环视了一下,师父、李冷、林凡、乌若鱼、墨菊,还有些蒙面人,虽然没有穿契丹服装,但应该是师兄派来的。不过,耶律德光的这些手下也不简单,除了大部分正在跟师父他们交战,还有几个,正向自己这边而来。 乌若岩想了一下,立刻解开萧芜的哑穴。 “告诉他们,如果再敢靠近一步,我就要了你的命。” “乌若岩,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萧芜得意地一笑。 “对,我是不会杀了你,但是我会让你的脸变成什么样子,你可以想象一下。”乌若岩动了动手中的剪刀。 “郡主。”过来的这几个,正是萧芜的父亲萧狄布培养的杀手。这萧狄布训练杀手,对从中原抓来的汉人和对本族契丹人采取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而这一批被耶律德光挑选到元帅府的,恰恰是契丹死士,萧狄布对他们都有知遇之恩,因此,也格外注重萧芜。 “不要过来。”萧芜连忙道,这个该死的乌若岩,还真的抓住了她的弱点。 几个人盯着乌若岩,生怕她一个闪失,会要了萧芜的命,但是,很快,他们就无暇顾及萧芜,因为,玄清道长等人已经越来越靠近乌若岩。 看到乌若岩能那么迅速而果断地挟持了一个人,玄清道长他们都在心里暗赞,这样,他们就都不用担心乌若岩被人伤到,而可以专心制敌了。 很快,几个人就来的乌若岩身边,乌若岩在心里大乐,她终于又可以跟李冷一起使用“生死与共”了。 70.受伤(1) 尽管每天都偷偷练习内功,但是,乌若岩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和李冷“生死与共”的配合,非但没有生疏,却仿佛比在道士山的时候,还要熟练和默契。只一会儿工夫,那些武功本不弱的契丹武士,就被他们杀得落花流水。 萧芜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原来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乌若岩,二表哥要排除耶律飞雪和萧执两个人看着,现在,让她不明白的不是这个,而是,二表哥为什么会允许这样一个危险的女人留在他身边。 同时目瞪口呆的还有那些契丹武士,他们这几天,几乎天天看到这个元帅似乎很重视的小女子围着那些花木绕来绕去,虽然也看出她有些内功,但却没有想到,从接过她身边的人递给她的剑的那一刻起,她的平和与安静,会忽然变得这么凌厉。 看到同伴们死的死,伤的伤,遍地都是被丢弃的刀和矛,他们都有些不敢贸然靠近。 “去后院,有人接应。”李冷低声告诉乌若岩,与此同时,玄清道长、林凡、乌若鱼、墨菊,以及十几个蒙面相助之人,都聚到了一起。 乌若岩这才知道,原来这元帅府还有后院,后院很大,看着要比她上次逃跑时见过的前面那个院落还大,如若不是跟大家走在一起,乌若岩决定自己能找到门的可能性几近为零。 “在西侧偏门。”林凡说。 原来还不止一个门。乌若岩忍不住想。也许前院也不止一个门,如果当初自己不是太匆促,能找到其他的门,也许就不会正巧遇到耶律德光了。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不会那么巧。 耶律德光和那些人是怎么出现的,乌若岩一点儿也不知道。她立刻紧张起来的心绪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去痛恨自己的“乌鸦念”,别人都是乌鸦嘴,她却只是想一想而已,根本就没有说出来啊! “哈哈!本帅还真是低估了你们了!”耶律德光虽然大笑着,却让乌若岩觉得浑身冰冷,更让她冰冷的是后院的墙上、屋檐上,站满了手持弓箭,严阵以待的契丹士兵,还有她面前不远处,被几个士兵用刀挟持着、被捆绑着的耶律飞雪、萧执和宛如。 耶律德光的眼睛一直盯着乌若岩,她见到耶律飞雪等人时眼中闪过的阴影,丝毫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乌若岩,你再看看身后。”耶律德光不怀好意地提醒。 乌若岩回头,看见耶律朗等人,将同样被绑起来的萧芜和影儿推搡过来。 萧执居然不是跟萧芜她们在一起,而是跟耶律飞雪和宛如一块儿,看来,耶律德光之所以能及时赶来,是萧执去报的信。乌若岩心里暗暗思忖。 “乌若岩。”耶律德光终于抹去脸上的笑,脸色一沉。“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她们死,要么,你留下。” 乌若岩怒视着耶律德光,真是没见过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居然用他自己的手下来要挟她!眼眸一转,看到押着耶律飞雪的人,居然是萧厉,乌若岩不禁暗暗冷笑。耳边,想起萧芜的声音。 “耶律飞雪,以你的身份,你以为真的能嫁给萧厉吗?” “她们都是你的属下,要杀要剐随你。”乌若岩开口,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你以为你真的很高明吗?我难道会相信,堂堂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会用自己手下的生死去威胁敌人?你就不担心,你的其他属下,为此寒心?” “哈!”耶律德光一声怪笑。“乌若岩,看来,我小瞧你了。萧厉,让飞雪她们去休息。”说这些的时候,耶律德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乌若岩。 萧厉应着,示意士兵们给耶律飞雪等人松绑,然后带她们离开,自己却和已经来到耶律德光身边的耶律朗,站在耶律德光左右。 只有萧厉知道,此次元帅虽然让他安排了弓箭手,但弓箭手带的箭,都是没有毒的,除非正好射中要害或是身中数箭流血过多,否则,是轻易不会死人的。 此刻的萧厉,已经完全懂得了耶律德光的意图,而不似上次那般迷茫。但是,仍然有些不解,这个乌若岩,尽管是个美人,但也并非惊人之貌,而元帅,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想着那些曾经驻留在元帅帐中的俘虏,哪一个没有沉鱼落雁之貌?但即便是那些倾国之姿,也都是第二天就被元帅赏给了手下的兵士,充当了军妓。女人在元帅心里,从来就什么都不是,尤其是敌国的女人。 可是,为了这个乌若岩,元帅却一而再地作出让他惊奇的举动,且不说上回那么容易就放掉玄清道长他们,只说这满院子的花朵,也足以让稍微了解元帅的人惊讶。 乌若岩看着耶律飞雪等人安然离开,自嘲地一笑。还好,自己还不算笨,看穿了耶律德光作为契丹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虽然在小范围内,可以随手就杀了一个侍女,但,一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杀忠心耿耿的手下。否则,只要自己稍微一心软,就会上演一次真人版的“农夫和蛇”。 看来,要时时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了,耶律飞雪她们,是耶律德光的手下。 知道耶律德光仍然在注视着这边,乌若岩尽量让自己不去开口。她看到李冷和师父他们都在环视周围的弓箭手,也抬眼瞄了一圈。人数不是很多,估计是耶律德光现从营帐那把调拨过来的,又不想弄的声势太大。 很快,几个人的目光收回,然后暗暗互相点头。乌若岩看了一眼李冷,用眼角扫了一下耶律德光的位置,李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就在乌若岩和李冷飞身而起的同时,周围的箭,也齐刷刷而来。玄清道长等人立刻挥舞手中的兵器。乌若岩只听见耳边都是箭被击落的声音,却无暇去看,她和李冷顾不得用剑影护住自身,而是向耶律德光刺去。 “元帅,小心。”随着萧厉和耶律朗的轻喊,有人应声而倒,同时,乌若岩感觉到自己的左肩一麻,紧接着是刺骨的疼痛。 71.受伤(2) “若岩。[..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冷立刻伸出手臂,将乌若岩揽在怀中,原地转了一圈,另一只手上的剑,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放我下来。”乌若岩说。“不然会让你分神。” “你不要说话,我就不会分神。”李冷说。“扔了剑,封住左肩的穴道,以免箭头有毒。” 乌若岩答应了一声“好”,按照李冷说的去做。 “边战边撤。”玄清道长开口。“此地不宜久留。”话音刚落,几个人却发现,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玄清道长环视了一下,耶律倍的手下,几乎无人幸免,都死在乱箭之下。玄清道长在心里叹息了一下,立刻去查看乌若岩的伤势。 “岩儿,你怎么样?” “师父,我没事儿。”乌若岩虽然这么说,但却疼得脸色有些苍白。 “好在箭没有毒。”玄清道长说着,迅速地拔下乌若岩肩上的剑,虽然箭伤的不深,但依然血流如注。李冷连忙接过玄清道长递过来的小药瓶,无法清理,只能大概的洒在乌若岩的伤口上,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给乌若岩简单包扎一下。 乌若岩紧咬着嘴唇,心想这师父也忒狠了点儿,不过,她也明白师父的意思,万一一会儿再打起来,自己不可能完全保持静止状态,恐怕这箭在自己体内,不小心再次伤到自己。 林凡、乌若鱼和墨菊警觉地分散在周围,与虎视眈眈的契丹士兵们对峙。 “他们为什么停了下来?”乌若岩觉得自己的冷汗都下来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受伤,而且临阵包扎的这么仓促。“是不是耶律德光已经死了?” “让你失望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乌若岩抬眼去看,是耶律德光,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之下,已经渐渐逼近。 “让你失望了,我还好好的。”耶律德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耶律德光手下的侍卫,都没有动手,但都紧紧地跟在耶律德光左右,瞪视着几个人。乌若岩扫了一眼,萧厉还在,却少了耶律朗。 耶律德光的眼睛发红,透着骇人的光芒。他不是没有想到,乌若岩跟他的敌对,可是,当看到乌若岩和李冷的剑直奔他而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全身的血液往头上涌,脑中轰然一响,人立刻被一种无边的愤怒包围。如果不是耶律朗反应极快,替他挡住了那一剑,此刻,倒在血泊之中的,就是自己了。 萧厉的眼里也充着血。 他和耶律朗,从小就跟在耶律德光身边,虽然长大后职务不同,他跟着耶律德光四处征战,而耶律朗则负责元帅府的一切,从而见面的机会很少,但却一直亲如兄弟。(..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耶律朗死在了自己面前,都没来得及招架一下。而让耶律朗惨死的,居然是这个让元帅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的女人。更可恨的是,这个元帅心里最不肯伤到的女人,居然还想杀了元帅。 萧厉觉得此刻自己恨死了这个叫乌若岩的女人,只要元帅一声令下,他一定让这个女人和她的这些同伴,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元帅却却在看到受伤的人是乌若岩的时候,就马上让他传令下去,停止放箭! 耶律德光死死盯着被李冷呵护在怀中的乌若岩,她从问了那句他是不是死了之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的肩头虽然包扎了,依然有血迹透出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无力地低垂着,双眉微蹙,轻轻咬着嘴唇,一副很痛苦的模样。耶律德光忽然不知道她的痛苦,是因为她的伤,还是因为没能杀掉自己。这想法更加让他的怒火中烧,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被自己的怒火化为灰烬。 萧厉看着耶律德光一步步向后退着,脸色,并不比那个受伤的乌若岩好多少。也许,此刻,只有他这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人,才能了解他心里的愤怒和不甘、悲哀和失落。他一直在他身后,跟他一步步倒退,一直退到弓箭手的包围之外,然后,听到他从嘴里,狠狠地吐出了两个字。 “放――箭。” “元帅。”萧厉本来恨极了乌若岩,心里正巴望着耶律德光下令,可是,这一刻,看着耶律德光的脸色,他反而有些犹豫了。“如若,再伤到乌……她就危险了。” “她死不了。”耶律德光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寒气逼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残忍而冷酷的毒笑。“你没有看到,有那么多人细心地护着她?放心,死的,一定不会是她。” “是,元帅。”萧厉应着,慢慢举起手,狠狠地落下去。 “小心。”林凡叫了一声,玄清道长立刻站了起来,李冷也一下子抱起乌若岩。 几个人紧紧地围在李冷身边,生怕飞来的箭再伤到乌若岩。尤其是李冷,他左手揽着乌若岩,右手挥舞长剑,去击落那些箭,虽然出招很快,只看到剑影翻飞,却无疑,为了能更多地保护乌若岩,难免露出破绽。 耶律德光刚刚带回的弓箭手,人数是少了一些,只够两队人先后替换,但是,他在亲自带人赶来之前,早已经在营帐区做好了部署,此刻,又有后续的两队弓箭手,到达了元帅府。 场上的箭,立刻增加了一倍。 几个人边打边撤,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弓箭是远射武器,距离近了反而没有危险,于是,他们一边打,一边向原定的偏门撤退,那上面的围墙上虽然也有弓箭手,但只要杀那些人,就可以打开一个突破口。 萧厉看了一眼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正专注地看着被乱箭包围的几个人,这几个人倒是十分的了得,已经快要接近西边的围墙,看来,他们是想从那里突围。 耶律德光忽然飞身跃起,萧厉一怔,随即也跟着跃上屋檐。 “拿箭来。”耶律德光命令。 “是。”旁边的一个弓箭手,立刻把自己的弓递给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半眯着眼睛,对着院子中的人又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紧紧跟着李冷,但是,那几个人一直都在李冷身边,即便李冷因为护着乌若岩,难免露出破绽,却依然很难射中他。看来,只有从其他人入手了。 “元帅,用这个。”萧厉从自己身后的箭囊里拿出一支箭,递给耶律德光,同时,也接过一个士兵的弓,拉开了弓弦。 眼看着李冷几个人已经飞上了围墙,耶律德光眯起眼睛,手中的箭,直直地射了出去。萧厉顺着他的方向,也射出了自己的箭。 72.执着之毒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跃下墙头,却听到李冷和林凡齐喊了一声。 “若鱼。“ 话音未落,乌若鱼觉得眼前一黑,就扑到在地。 乌若鱼从小在宫里陪世子大光显练功读书,传授他们武功的师父,也是渤海国的贵族,年轻时曾经游历过中原,一身功夫也十分了得,因酷爱骑马,所有功夫中,又以长鞭最为擅长。大光显更爱用刀,因此,师父的一套鞭术,倒被乌若鱼学得了几分,只是师父毕竟年迈,年少时又患过顽疾,在乌若鱼十四岁那年,就已经离世。从此后,乌若鱼全靠师父留下的一本秘籍练功,虽然没有十分精进,但在大光显的几个贴身侍卫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那一日,他向大光显告了假,跟着马车去道士山,借口给山上送日常所需,实在是因为数月不见李冷和乌若岩,想去山上找他们玩耍一日,却不料刚刚踏上道士山,就遇到了正欲出山的玄清道长三人,一问之下,竟是妹妹乌若岩,被耶律德光的手下带走。 乌若鱼立刻让阿德回家找机会悄悄告诉大哥乌若鸣,请大哥向世子告假,并叮嘱阿德一定让大哥无论如何先瞒住父母,安抚家人,不要一起前来。他自己,则跟着玄清道长他们,来到了西楼。 刚刚在接近墙边时,正是乌若鱼舞动手中的长鞭,扫落几个契丹士兵手中的弓,给李冷几人制造了飞身上来的契机。(..info无弹窗广告) 乌若鱼是最后一个跃上墙头的,却正好看见一支箭,正对着刚刚杀了一个契丹弓箭手、回身抽剑的墨菊射来,乌若鱼想也没想,在箭划过墨菊发丝知己,将剑卷落,却不料自己的背后忽然一凉。 知道自己是被箭射中,乌若鱼忙沉住气,跟大家一起跃下,没想到只是几步,就倒下了。 “不好,此箭有毒。“玄清道长连忙点住乌若鱼的几处穴道。 “二哥。“乌若岩叫了一声,从李冷怀中下来,几步奔到乌若鱼面前,正好看到乌若鱼一口血吐了出来,那血的颜色暗红,一看便是中毒所致。 只这一刻工夫,耶律德光已经带着手下赶到门外,数十名弓箭手,重新整合在一起,就在几个人刚刚突围的墙头,箭已经拉满,随时待命,而另外一批人,则拦在几个人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乌若岩,他中的是元晟的独门剧毒,如若没有解药,不出半个时辰,毒就会浸入五脏六腑。”耶律德光嘴角的笑意愈发冷酷。“如果,你留下来,本帅立刻吩咐人给他解药。” “岩儿(若岩)。[..info超多好看小说]”玄清道长、林凡和乌若鱼同时叫道。 “岩儿,不要上当。元晟素有‘毒魔’之称。”玄清道长说道。“其狠毒之处就在于,只制毒药,不配解药。” “毒魔配制的毒有上千种,用药复杂奇特,且从不记录制毒之方。传闻有说,当年他五岁的儿子不小心中了他制的毒,因一时不清楚毒的用药,他只能眼看着孩子子死在他的面前。”林凡接道。 “有这样的经历,此人居然还继续制毒害人,当真是入了魔,竟是执迷不悟了。”李冷还是第一次听说“毒魔”,不禁感叹,人却早已来到乌若岩和乌若鱼身边,跟乌若岩一起扶着乌若鱼。 乌若鱼尽管吃下玄清道长的回心丹,但脸色依然不好。李冷知道,玄清道长的回心丹虽是解毒之药,但却并非可解百毒,也许,对于号称“毒魔”的人所研制的剧毒而言,只是暂时可缓解毒在体内发作的时间。 乌若岩的脸色依然苍白,是箭伤所致,更是因为看到二哥乌若鱼,被毒箭所伤,既心焦,又心痛。 “师父,能不能先把二哥身上的箭拔出来?”乌若岩问。 “不可。”玄清道长说。“这毒魔所制之毒,都是既伤血又伤气的,何况若鱼所中之箭,力道极深,如若莽撞拔出,恐怕……” 玄清道长虽然没有说完,乌若岩却明白,师父的意思是,如若盲目拔下那支箭,恐怕二哥连半个时辰也挺不过去。眼看着二哥脸色越发乌黑,连嘴唇也变了颜色,乌若岩第一次知道了心如刀割的滋味。 “诸位既然知道‘毒魔’,想必也一定知道‘医神’了。”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乌若岩的脸上,被汗水和泪水模糊的相当狼狈,再也无暇去故作淡定,让他有种解了一时恨意的痛快。可是,乌若岩悲痛欲绝的神色,却让他的胸口,有一种时而冰冷时而滚烫的焦躁。 “医神刘贺之?”林凡眼中一亮,随即有些迷茫。“要说这毒魔元晟,本是邪毒之人,能为耶律德光所用并不奇怪,这医神刘贺之,可是出了名的善人,怎么也会到了耶律德光手下?” “宰相韩延徽也是刚直不阿之人,却能被耶律阿保机所用,耶律德光既然能胜任契丹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一定不仅仅只是骁勇善战,心狠手辣,想来也深谙用人之道。” 李冷的声音很轻,但是,还是被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动静的耶律德光听到了。 “哈哈!”耶律德光笑了几声,是带着得意和讥讽的笑。“没想到李公子对我契丹的事情,知道的这么多!而且,倒是个识我之人,可惜了,你我偏偏是上天注定的敌人。” 李冷微微一怔,饶是他多么冷静,心思剔透,能稍微看透一些人和事,但毕竟从小一直在道士山长大,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也没有在官场中历练过,甚至连军中都没有呆过,一年一度回家,也都是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的和谐氛围,因此,对人与人之间的步步为营,虽然稍有了解,却没那么多城府。 是听到耶律德光得意而讥讽的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是给耶律德光透露了什么。 玄清道长看了一眼李冷,并没有责怪李冷的口误。李冷虽然不是他正式的徒弟,但却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一个,如果说耶律倍是学到了他的一些功夫的精髓,琴、棋、书、画、医术,也包括些许武功,而李冷,则是受他影响最深的一个,是有些悟性和知觉的。只是这孩子周遭的环境相对单纯,有心智,而无心机,再加上看似冰冷、但其实一腔热血的性格,让他会对有些人,有些事,沉于执念,终究不能放开。 其实就是自己,又何尝真正放开? “所谓上天注定,不过都是因为人心的执着。”玄清道长说着,直视着耶律德光。“耶律元帅,你想要的人,无非是贫道,我可以留下,请你放了他们。” (谢谢葱花、青春的香囊,谢谢所有支持风风的亲们) 73.致命的弱点(1) 乌若岩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和内心的悲痛,让她看起来有些虚弱,可是,她却十分了解和理解,此刻师父的举动。她扫视了一下周围,耶律德光的人还在,而这边,自己受伤,二哥命悬一线,如若耶律德光再次下令放箭,而那些箭上再喂了剧毒的话,恐怕今天的几个人,突围的可能性太小。 “耶律德光,我留下,你马上找人给我二哥医治。”乌若岩说,却看也没看耶律德光一眼,眼睛只是盯着乌若鱼。 “不,若岩……”乌若鱼伸出手来,乌若岩连忙蹲在乌若鱼身边,将自己的手递给乌若鱼。又想起自己刚刚穿越到乌家的时候,是乌若鱼拉着她手,带她在院子里玩儿,那时候她不明白父亲怎么会给他们兄妹三人取这样奇怪的名,是乌若鱼摇晃着小脑袋,给她背了《诗经》里的那首《鹤鸣》。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它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b。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 乌若岩的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曾经多么不在乎她这个二哥,不在乎这个时空里本是她亲人的所有乌家的人,可是,她似乎刚刚想要去珍惜,她的二哥,却为了来契丹救她,被毒箭所伤。 乌若鱼握着乌若岩的手,是那么无力,但是,他却一直不肯放下。 “若岩,不要,不要留在耶律德光身边,我……我已经不行了……”乌若鱼的话断断续续,声音虚弱。“若岩,记着,虽然生难死易,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活着……” 乌若岩泪如雨下,连连点头。 “以后,父母那里,就只能你和大哥代我……代我……”乌若鱼的话没有说完,握着乌若岩的手,就慢慢垂了下去。 “若鱼。”一直扶着乌若鱼的李冷叫。 “二公子。”墨菊的眼泪,也一刻也没有停过,如若二公子没有为她卷落那支箭,恐怕这时候躺在这里的,就是她了。 “若鱼。”林凡的眼泪,也终究是没能忍住。 乌若岩的眼泪如决提之水,手却慌乱地摸索着,心中还心存一丝幻想,只要她再次握住二哥的手,只要她的手跟他握着,她的二哥就不会死。可是,她的手刚刚碰到乌若鱼已经垂下去的手,又嗖地抽了回来,她忽然很害怕,害怕二哥的手,忽然之间就变凉了。 “若岩,若岩。”李冷轻声叫着。 林凡看乌若岩的神情不对,连忙接过乌若鱼,示意李冷去抚慰乌若岩。 “岩儿。”玄清道长神情肃穆,看着乌若岩。“若鱼他,已经去了。” 乌若岩看看玄清道长,又看了看那李冷,再看了一下林凡和墨菊,他们都在关切地看着她,又都面目悲痛。乌若岩终于又将目光落在了乌若鱼身上,大叫了一声。 “二哥。” 听到乌若岩凄厉的叫声,耶律德光觉得心头一颤,这颤栗是这么陌生,却让他觉得莫名的恐惧。――几年来,他四处征战,死在手下的人,何止千万,可是,他现在却因为死了一个乌若鱼,而在心里产生了慌乱的惧意。 耶律德光还是在去年元宵节的时候,与乌若鱼见过一面,但是,印象并不是很深,至于跟耶律倍到府中的那个跟乌若岩相貌有一丝相似的人,是不是乌若鱼,他更没有在意。刚刚义愤填膺之下,亲自出手,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射中的,居然是乌若岩的二哥。尽管他跟耶律倍和耶律李胡之间,都心存戒备,但是,在姐姐质古还活着的时候,姐弟二人的感情却十分深厚,因此他不难想象,没有了勾心斗角利益之争的兄弟姐妹之间,那血浓于水的亲情。 如果,她知道是他射杀了她的二哥……耶律德光随即在心中自嘲地笑了,就算不是自己亲手杀死,在她的心中,她的二哥,也一定是死在他的手里。 “耶律德光……” 乌若岩忽地站了起来,一下子夺过李冷手中的剑,毫无预兆地对耶律德光冲了过去。 “若岩。”李冷一惊,想也没想,就也飞身而去。 林凡连忙放下乌若鱼,玄清道长和墨菊也都飞身跃起。 “保护元帅。”萧厉大叫了一声,同时举起手来,立刻就要命令弓箭手发射。 耶律德光一把抓住萧厉的手,另一只手,回身抽出自己的剑。契丹人上战场,喜欢用刀,长矛和弓箭,但耶律倍和耶律德光,却都很擅长用剑。 萧厉马上明白了耶律德光的想法,心中虽然对耶律德光的做法有些微词,却还是示意弓箭手,不要轻举妄动,并立刻拔刀迎敌。 “冷儿,剑。”玄清道长清叫,将自己的剑隔空飞传给李冷,又道。“岩儿刚才受了伤,现在又心绪紊乱,莫用‘生死与共’。” 李冷点头,但是,乌若岩却早已经提前出招。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李冷已来不及多想,也连忙出招,但还是稍晚了半步。 乌若岩已经完全被悲痛和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再顾及周围的契丹弓箭手,更何况刚刚她受伤的时候,李冷及时收功,并没有伤及自身,因此,此刻的她,只记得了“生死与共”的威力,一心要为乌若鱼报仇,却全然忘记了玄清道长曾经说过的,“生死与共”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如若不及时收招,也会一起受伤。 耶律德光眼看着两个人气势凌厉而来,“生死与共”的厉害,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尽管不想伤到乌若岩,但他却十分清楚,一旦手软,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当然不会掉以轻心,而是拼尽全力。 萧厉虽然看到玄清道长他们都飞身过来,却还是紧紧跟在耶律德光身边。他已经知道,乌若岩对于元帅来说,与别人不同,深恐元帅一时糊涂,不肯全力以赴,因此,他是绝对不会让元帅一个人,去接李冷和乌若岩的剑。 “噗”地一声,耶律德光感觉自己的左肩一凉,随着乌若岩的剑飞快地拔出,忽地又一热,一股鲜血,就直射出来。 “元帅。”萧厉叫着,挥刀就砍向乌若岩。 李冷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有种烧灼的闷,却知道耶律德光不死,若岩绝不会放手,又看到萧厉和耶律德光的几个近身侍卫都围攻上来,只能拼力保护乌若岩,却不料乌若岩就在从耶律德光身上拔出剑的那一瞬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74.致命的弱点(2) 且说乌若岩本来就身受箭伤,又亲眼目睹二哥中毒身亡,一时间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却因为满心思都想着要杀了耶律德光,因此勉强将血压下来,将真气提气,却不料刚刚把刺到耶律德光身上的剑拔出来,正准备再出招,却终究是没有压住心火,一口鲜血就奔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李冷眼见着乌若岩吐血,只觉得心口跟刺了一刀似的,又见萧厉的刀,对乌若岩直砍过来,来不及收招,连忙挥剑招架,护住乌若岩。 “岩儿,冷儿。”玄清道长这边正跟契丹士兵战成一团,却忽然看到乌若岩嘴角带着血,脸上却毫无血色,知道其因为在盛怒之下运功太急,再加上过于悲痛,一定是内力受损。又见李冷居然没有及时收招,一个人用“生死与共”的招法去抵挡萧厉的剑,不禁一惊,大叫了一声。 林凡和墨菊还是第一次听到玄清道长如此惊呼,又看玄清道长迅速向李冷他们那里飞奔,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不妥,也急忙闪开身边的契丹兵士,顾不得跟他们纠缠,也向李冷那里而去。 “小姐,公子。”墨菊叫着,连忙跟玄清道长和林凡一起,将李冷和乌若岩围在中间。 李冷听到玄清道长的叫声,心中一凛,骤然明白玄清道长的担忧。连忙收住心神,让自己瞬间换招,虽然还算及时,也挡住了萧厉的刀。但是,还是觉得胸口一热,觉得有许多热气,在五脏六腑翻腾。 耶律德光虽然没有被乌若岩击中要害,所受的剑伤,却距离心脏处非常近,也是血往外涌,萧厉看到乌若岩和李冷都脸色灰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再攻击元帅的可能,遂将玄清道长等人交给手下人应对,自己忙过来查看耶律德光的伤势。 “元帅,你怎么样?”萧厉焦急地问。 “死不了。”耶律德光声音很低,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笑痕,很浅,转瞬即逝。 萧厉以为自己看错了。依他对耶律德光的了解,被心里一直想要护着的女人毫不留情地一剑刺伤,而且情况如此凶险,耶律德光的表现,应该跟刚才看到乌若岩向他出招的时候一样,是愤怒的,不甘的,是要让张扬的压抑着的怒火得以最大限度的发泄的,怎么此刻,居然不怒反笑? 难道是元帅实在被气得急了,所有的暴虐和愤懑,都凝结成了更为可怕的平静? “快去叫医官过来!”萧厉看耶律德光的伤口,依然血涌不止,连忙叫来附近的侍卫。侍卫应声而去。萧厉又看着耶律德光的神色,试探地问。“元帅,要不要用弓箭手,将他们一举歼灭?” “传令下去,放他们走。” 耶律德光的话一出口,萧厉立刻错愕。此刻,敌方一死二伤,而且,李冷虽然没有吐血,看情形,似乎比乌若岩的内力受损更为严重,元帅居然在这一刻,要放他们走? “元帅?”萧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乌若岩也要放走吗?” “玄清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刘贺之,但也是相当高明,她不会有事。”耶律德光的话,差点儿没让丝毫没有受伤的萧厉,也有吐血的冲动。“让她去送她二哥一程,而且……“耶律德光顿了一下,眼中有暗影掠过,不想说出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但,还是说了出来。“希望,她刺了我这一剑,心里对我的恨,会少一些。” 元帅疯了!一定是疯了! 萧厉一边示意手下停手,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 她? 她! 她?! 元帅嘴里的那个她,虽然吐了一口血,整个人都非常虚弱,神智却还清醒。此刻,她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刚刚为她,被“生死与共”自伤内力、脸色灰白却眼睛清亮的李冷。那两个人对视的目光,那目光里彼此缠绕的爱恋和心痛,连他这个局外人看着,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除了动容,还有愤恨。元帅看不到,可是他看得到,她的眼角,连扫也没有扫过来一下,元帅是生是死,此刻,根本就不被她放在心里眼里。恐怕,即便今后她的心里能想起了元帅,也是为没能杀了他而懊恼。 他就没看出来,这个乌若岩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令元帅迷失了心智,难道元帅真的以为,她刺了他一剑,心里对他的仇恨,就会减少吗? 萧厉打了个冷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乌若岩对元帅的怨念,已将不是一天两天,何况她的二哥又死在了元帅手上。此时正值盛夏,恐怕连尸首都不能运回渤海国,只能埋在契丹!这种让她至亲的人惨死他乡之仇,元帅居然会自以为是地认为,也许有一天,乌若岩会不恨他? 她已经杀了一个耶律朗,如若还容忍她继续下去,下一个死的,就会是元帅了。 看来,她不仅仅是元帅的弱点,还是个致命的弱点。 只要有她在一天,元帅就一天不会恢复正常。 “元帅,医官来了。”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萧厉还没有完全理清的思绪。 “元帅,老奴先简单的给您包扎一下,还是请移步室内再用药吧。”医官说。 耶律德光颔首,眼睛终究没有再去看乌若岩。 如若没有那突如其来的恐惧,也许他,也许他永远不会正视他一直不肯正视的,如今,他的心终于从混沌走向了清明,那么,不管她此身边是谁,心里有谁,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的眼睛,只看到他一个人。 只许看他一个人。 (谢谢我不吃葱花的平安符,谢谢亲们的点击和推荐。风风一定会继续努力的,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各种票。) 75.黑衣人 出了契丹西楼,一路向南,乌若岩和李冷等人,终于把乌若鱼安葬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info)本来,耶律倍是想带着他们,继续南行,到达红山,但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路途稍嫌遥远,只好中途停下来,让乌若鱼入土为安。 乌若岩的眼睛红肿,神色憔悴,两天来,她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心里的恨意,也一直都在滋长。二哥中毒身亡,李冷被自身内力所伤,左肩的箭伤依然会随时疼痛,如果没有师父林凡师兄墨菊等人一直劝慰,如果没有对耶律德光的恨意支撑,乌若岩觉得,自己一定会崩溃。 “若岩。”看乌若岩跪在坟前,一直不肯起身,李冷心疼地轻喊了一声。若岩,他的若岩,何尝经历过这样的生死离别? “若岩,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耶律倍也上前劝道。“天太黑了,唯恐生变。” 乌若岩点点头,起身,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不让自己再去看那孤零零的一?g黄土,慢慢地跟着大家向回走。她不敢回头,可是即使不回头,她依然能感觉到那黄土下的孤单。她的二哥,她曾经认为是乌家最懂她的亲人,就这样被她扔下了!扔在了她的身后!扔在了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契丹!不知道人死了有没有魂魄?不知道她的二哥,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谁?”林凡一声轻喝,打破了众人的默默无言。(..info无弹窗广告)几个人迅速背身站好,耶律倍带着的十几个随时护卫,也立刻戒备起来。 唯恐生变,可是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变故绝不意外。耶律德光如若不是受伤,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放他们走? 一群黑衣人,黑衣,蒙面,将大家团团围住。 乌若岩冷笑,耶律德光还真是多此一举,就算这些人不肯露出本来面目,谁还会不知道,这是他派来的? “沐风,多谢,替我保护若岩。”李冷在林凡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知道,这些人主要的目标,是玄清道长,或者,是他。而墨菊的伤刚刚好转,此时此刻,他只能把若岩的安全,交给林凡。 林凡点头,不动声色地来到乌若岩身边。 “什么人?竟敢拦截太子。”萧之烈喝道。 “我们不认识什么太子。少废话,上。”黑衣人中,有人一挥手。 乌若岩和李冷的内力,虽然在玄清道长的运功疗伤和药物治疗之下,稍有好转,但还需要静养,不能乱动真气,这也是这一次出城,耶律倍说什么也要跟来,并带了十几个侍卫的原因。[..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这些蒙面人,虽然嘴上说着不认识什么太子,却很明显地躲着耶律倍和他的那些手下。而且,李冷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的主要目标,居然不是玄清道长,不是自己,而是若岩。 这群人,一定不是德谨派来的。耶律倍也很快发觉了来人的不对之处,心中暗想。本来,他以为,是耶律德光趁着李冷和师妹受伤,一路派人跟踪,趁机杀了师父。可是,很显然,这些人的目的,不是师父,而是师妹。而德谨,是绝对不会想要杀了师妹的。 招招狠毒,不留余地。如若不是大家很快弄清了这些人的目的,全都护在乌若岩周围,也许,此刻的乌若岩,早就身受重伤,性命堪忧。 乌若岩也在大家的变化中,看出了来人的目的。可是,她想的,却跟耶律倍等人不同。 就像她心中想着要找耶律德光报杀兄之仇一样,耶律德光,也一定要报那一剑之仇!只恨自己当时受伤,不能一剑杀了耶律德光! 虽然几个人都功夫了得,但黑衣人也个个都是高手,很快,耶律倍的那些护卫们,就都被打伤在地。黑衣人也死伤十数人。 “我来保护若岩。”耶律倍眼见着那些人对自己不敢轻举妄动,心中虽然纳闷,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却知道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师妹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再看地上倒着的那些护卫,虽然都不能动,但也只是被点了穴道,所受的伤,都是轻伤,耶律倍忽然想,这些人,也许不是德谨派来的,但想必也是德谨的哪个属下指使。虽然德谨跟他暗斗多年,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契丹臣子,敢明目张胆地指使手下人刺杀太子。 毕竟时机不成熟,毕竟德谨还没有狠毒到要杀了他这个兄长。所以,这些人,即使是杀手死士,如果不小心杀死了太子,麻烦也会很大。 耶律倍不禁暗暗庆幸,如果这次自己不来,师父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什么剧毒,暗器之类的,都是这些杀手的强项,哪会从正面下手? “好。”林凡答应了一声,放开乌若岩。 “沐风,虽然你不愿意多杀人,可有时候,对对手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耶律倍低声道。 林凡看了耶律倍一眼,点头,剑锋立刻凌厉起来。 李冷虽然知道那些人主要的目的不是自己,可是却一刻也不敢懈怠,唯恐他们伤到乌若岩,但毕竟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渐渐竟落了下风。 “李冷。”虽然在刀光剑影之中,乌若岩还是看见,李冷的左臂,被蒙面人砍了一刀。 瞬间的疼痛和乌若岩心痛的叫声,让李冷蓦然心中一震,他知道,不仅若岩不能有事,自己也不能有事,否则,刚刚失去一个亲人的若岩,一定会无法承受。 这么想着,李冷立刻凝聚真气,奋力迎敌。 眼看着李冷越战越勇,乌若岩却没有丝毫的欣慰,反而更加担心。自己这儿有师兄保护,仿佛已经相对安全,但那些黑衣人见刺杀自己不成,已经很明显地,将重心转向了李冷。可是,师父曾经说过,她和李冷,都不能乱动真气。 很快,耶律倍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妙,那些黑衣人虽然也有死伤,可人数却越来越多,如此下去,即使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却很难保全他人。正一边毫不留情地斩杀着那些明显不敢对他下死手的人,一边思忖之间,却听到乌若岩又大叫了一声。 “墨菊。” (谢谢钱家女儿和赤碎的平安符,谢谢各位亲的推荐,谢谢所有支持风的亲们。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 76.生死之间 李冷,墨菊,林凡,师父……乌若岩看着四个人慢慢被人群冲散,无法联手对敌,只能各自为战,而李冷和墨菊又先后受伤,不仅心急如焚。(..info好看的小说) “师兄,放开我。”乌若岩对一直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的耶律倍开口。 “若岩,不行,你明明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你来到的。”耶律倍说着,手中的剑,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耶律倍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虽然明知道那些人不会对他怎么样,他还是杀得毫不留情。 但是,毕竟对方的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耶律倍纵然占着没有人敢杀他的优势,却终究有些寡不敌众。 林凡受伤,左臂被人用刀划破。 玄清道长受伤,手上鲜血淋漓。 墨菊的汗水,沿着越来越苍白的面庞,成串地滴落,旧伤加上心痛,已经让她渐渐体力不支。 李冷依然在拼力而战,可,受损的内力,却已经让他力不从心。 乌若岩的眼睛,在纷乱的穿梭的人群中搜寻,那些她熟悉的身影,都已经出现了颓势。受伤了!都受伤了!而对方的人还在增多。看来,耶律德光这一次是下决心要赶尽杀绝了! 而他们,都是为了救她!她已经眼睁睁看着二哥中毒惨死,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如父亲般慈爱、本该自由散淡的师父,看着一心跟着她、天真烂漫的墨菊,看着总是尽量把最阳光灿烂的笑容留给众人、潇洒正义的林凡,看着……看着李冷,她的李冷,她心里梦里生命里最重要的李冷,再为了救她,而有任何的危险。 耶律倍一个踉跄,身上还是中了一掌,尽管那些人对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这一掌也没有打在要害之处,但,力度却不小。耶律倍忙收住身形,就要回身一剑,却不料那人比他速度更快,一下子就点住了他的穴道。 “得罪。”那人说。 乌若岩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也可以这么快,在耶律倍被点住穴道的瞬间,她一下子抽过耶律倍手中的剑,对那人迎面刺去。 那人一闪,乌若岩一剑刺空,却没有与他继续纠缠,而是一个闪身,施展轻功,向李冷那边飞身而去。 但是,她和李冷之间,有太多的人,每个人都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 李冷在众人的包围之中,也一刻也没有忘记,关注着乌若岩的情形,并尽力向乌若岩这边突围,见乌若岩向他这边杀过来,他手中的剑,更加如风驰电掣。(..info) 人越来越多,这里远离西楼城里,耶律德光显然不用再担心动静太大而惊动皇城中的耶律阿保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加派人手了。乌若岩想。 左肩的箭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此刻已经重新撕裂,血在慢慢浸染她的衣衫,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炙热而翻腾,让人越发喘不过气来。乌若岩知道,她的外伤内伤,已经让她接近筋疲力尽,已经让她没有机会,再靠近李冷。 “若岩。”随着李冷的一声大叫,乌若岩看得,一把剑闪着冰冷的光芒,正迎面向她而来,她连忙挥剑应对,却觉得右臂一麻,手中的剑,被那人击落在地。乌若岩忙身形一闪,躲过那人紧紧相逼的第二剑,却被身边的人,一下子划伤右臂。 左肩在流血。右臂在流血。此刻的乌若岩,除了闪躲,已经没有招架之力,眼看那人的剑再次迎面而来,乌若岩眼睛一闭。 死吧。也许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有时候还很简单。 “冷儿。” “冷兄弟。” “李冷。” “公子。” 乌若岩听到师父的声音,听到林凡的声音,听到耶律倍的声音,听到墨菊的声音,却惟独没有听到,李冷的声音。 她却知道,她并没有被那柄剑所伤,不用去看,不用去想,她也十分清楚,那疾驰而来,一下子将她挡在身后,替她中了那一剑的人,是谁。 “李冷,李冷。”她哭叫着,伸出手去,却不敢碰他,不敢碰触,他胸口的那把剑。 “冷儿。” “公子。” “冷兄弟。” 玄清道长向这边冲杀过来。 墨菊向这边冲杀过来。 林凡向这边冲杀过来。 几个都红了眼睛,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路厮杀着,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李冷和乌若岩身边。 “若岩。”李冷缓缓地抬起手臂,轻轻擦拭着乌若岩脸上的泪水。“别哭,我不要紧。” “李冷。”乌若岩握住李冷的手,拼命忍着眼中的眼泪,不想让李冷看到她哭。“李冷,你坚持住,你还没有娶我,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还等着你娶我呢!” “我不会死,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李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若岩,相信我,我一定会娶你,所以……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放弃……即使,活着比死还要艰难,一定要让自己活着,千万不要……再像,再像刚才那样,闭上眼睛……” “冷儿,不要说话。”玄清道长就在李冷身边,却脱不开身,去查看李冷的伤势。 “对,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乌若岩忙说,紧紧握着李冷的手。从来没有一刻,她是这么恐惧,这么害怕。她害怕李冷会跟二哥一样,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就从她手中滑落下去,无论她怎么呼喊,怎么哭叫,怎么拼命去拉,却再也不肯睁开眼睛看看她。 “砰。”有人在身边倒下。 “墨菊。”乌若岩叫道,声音嘶哑,想扑过去看墨菊,却又不舍也不敢,放开李冷的手。 “若岩,我没事。”李冷对乌若岩微笑。“快去……看墨菊。” 乌若岩点头,轻轻放下李冷的手。刚刚站起身来,却觉得胸口一凉,人就向后栽去。 “若岩。”她听到李冷的声音。 “若岩。”她听到林凡的声音。 “若岩。”她听到耶律倍的声音。 “小姐。”她听到墨菊的声音。 “岩儿。”她听到师父的声音。 她拼尽全力,让自己睁开眼睛,却一下子看到,不远处,耶律德光骑在高高的马上,正神色凛然,居高临下地,盯着这边,盯着她。 她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77.不愿醒来 月光清冽,院子里的花随着轻柔的风,飘送着淡淡的清香。(..info) 从前,耶律德光的院子里一直没有花,也不喜欢侍弄那些花朵,只觉得这些供人观赏的东西,看过也就罢了,要派人认真地去打理和呵护,根本就是浪费人力,而且,那些姹紫嫣红的颜色和千娇百媚的姿态,是不可能让人百看不厌的。 他还是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些或清雅或馥郁的花香,是这么沁人心脾,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跟着你,无处不在。 已过仲秋,距离他带回乌若岩,已经三个月有余。 可是,乌若岩依然没有醒过来。 “元帅,乌姑娘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白天,三个月来一直住在元帅府的刘贺之对他说。 “完全好了,为什么她还没有醒过来?”他沉声问道,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乌若岩。 “我想,是因为乌姑娘的心里,不愿意让自己醒过来。”刘贺之神态安然,并没有被耶律德光阴沉的声音吓到。 不愿意醒过来?耶律德光的眉头深锁,眼神清冽。他知道她的伤其实早就好了,在刘贺之的精心医治之下,可是,她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李冷,李冷。”在他刚刚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还处于深深的昏迷之中,常常会忽然惊叫起来,叫的,是这个名字。 “李冷,李冷。”她的伤在慢慢好转,她在他喂她的时候,终于能吃进去东西了,睡得也似乎安稳了一些,可是,在梦魂辗转之间,她轻声呢喃的,是这个名字。 “李冷,李冷。”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看到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惊喜还在心里,还没来得及在眼中闪过,听到她轻轻喊着的,是这个名字。 在听到萧厉告诉他,他们一行人已经出了城,带着乌若鱼的灵柩向南而去的时候,他立刻带上人马,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一路快马加鞭,向南追去。看着身边的萧厉脸色阴晴不定,他就知道,这个萧厉,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他是想带她回来!无论用什么方式!他一定要在她埋葬了乌若鱼之后,就带她回来!他不能让她跟李冷回到渤海,他不能也不允许,让自己听到她已经跟李冷成亲的消息。 但是,他没有想要杀了她。 他带回了身受重伤的她,立刻派人请来刘贺之,他知道,只要有刘贺之在,绝不会让她死去。 “萧厉,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很轻,萧厉却一下子跪在他的面前,眼中是深深的惧意。“元帅。” “你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不紧不慢,可是,他的眼睛,却闪着阴鸷的光。 “元帅,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属下不想看到,你被乌若岩蒙住了眼睛,元帅,乌若岩是不可能不恨你的!”萧厉急急地说。 “是啊,你这么做,她就会更恨我了。”他不看萧厉,却将目光,转向了她的方向。 他是有过瞬间的恐惧,在乌若鱼没等到刘贺之到来之前,就撒手人寰的时候,那瞬间的恐惧是那么真实,让他一下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知道她会恨他,恨他杀死了她的二哥,恨他强行带她回来,可是,他相信,只要她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忘了李冷,让她的眼里,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的这些想法,都让这个自以为是的萧厉,破坏的干干净净。 “说吧,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收回目光,他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阴冷冰凉。“你可以不说,我也不会杀了你,但是,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耶律飞雪。” “元帅,属下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请你放过飞雪。”萧厉道,声音哀恳。 “是吗?”他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身看着萧厉,一把匕首,就递到萧厉手中,他的眼睛凌厉地盯着萧厉的眼睛,声音沉痛。“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只要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挽回?我该怎么让她相信,这次的杀手,不是我派的?” “元帅。”萧厉惊恐地看着他,他盯着萧厉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惊恐和不肯相信,慢慢被一种深深的了解,和了解后的伤感所取代。 “德谨。”萧厉叫着他的名字,闭上眼睛。“是我错了,我并不知道,在你的心里,她已经这么重要了。我会等着她醒过来,等她醒来,我就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不必。”他重新坐了下来,眼睛,再次转向她的方向,声音里,是浓浓的悲哀。“她是不会相信的。” “我会……以死明志。我一定会让她相信,这次的事情,与你无关。” “放肆。”他忽然大喝了一声。“没有我的命令,你敢?” 萧厉睁开眼睛,含泪看着他,眼睛里装满了感激和折服。他知道,萧厉已经明白,他是不会让他死的,他已经失去了一个耶律朗,他不能,再失去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萧厉的肩。 “起来吧,我和她的事情,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他的语气一转,又恢复了他一贯的阴沉和命令的口气。“记着,如果再有下次,本帅绝不会放过你。” “是,元帅。”萧厉退了出去。 他看着萧厉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却更加明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可思议的执着。 月光如水,深秋的花香,也带着丝丝的l凉意,却仿佛让他上了瘾,让他想沉溺其中,不愿意醒来。 他的手一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却不肯睁开眼睛让自己醒过来,她是害怕,她睁开眼睛,看到的那个人,不是她想见到的人吗? (平淡地叙述了这么久,风童鞋终于开始煽情了,可是,可是,这一煽情,就容易犯把男二写成男一的错误,呜呜,俺可怕的男二情结啊!) 78.失忆 “元帅,元帅。(..info好看的小说)”宛如有些兴奋的声音,把耶律德光的思绪,从清冷的月色中拉回。他扫了她一眼,心里一动,不待宛如再说什么,就大步向乌若岩的房间走去。 “元帅。”萧执的语调,也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元帅。”耶律飞雪的语气相对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萧芜因为被耶律德光认为是跟刺杀乌若岩的事情有关,早就被她的父亲萧狄布带回家中,这段时间,只有耶律飞雪、萧执和宛如留在元帅府,陪在乌若岩身边。 三个人都暂时忘记了平日对这位元帅的惧意,跟在他的左右,看着床上的那个人,正轻柔地抖动着她细长浓密的睫毛。 乌若岩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中带着几许迷茫和诧异,跟看着她的几个人静静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室内太静了,静得竟然让人觉得有些诡异。最后,还是萧执轻叫了一声。 “乌姑娘,你醒了。” 乌若岩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轻咬这嘴唇,眼睛离开了几个人,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在一个不确定的地方,仿佛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才落到萧执身上。.info[] “你,认得我?” 乌若岩的声音很轻,却着实让屋内的几个人一震。 “岩岩。”耶律飞雪不敢相信地看着乌若岩,又迅速地看了一眼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动了动眉毛,紧紧地盯着床上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的人,仿佛要透过她的人,看到她的心里去。 她安静地看着他,还是那副微微蹙眉的样子,没有他想象中的仇恨和愤怒,也不是故意做出的柔顺,她的眼睛黑白分明,除了一丝安静的迷茫,竟然再无波澜。 “萧执,马上去请刘神医。”耶律德光吩咐着,慢慢向后退去,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乌若岩。 他必须让自己坐下来,好好的静一静。 “元帅。”刘贺之跟着萧执走进来,对耶律德光拱了拱手,算是见礼,就立刻去看乌若岩。[..info超多好看小说]乌若岩的异样,萧执已经在路上告诉了他。 耶律德光并没有起身再次来到乌若岩的床边,而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刘贺之和乌若岩。 乌若岩很配合地让刘贺之给她把了脉,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在屋内的几个人身上逡巡,没有笑容,没有忧伤,没有愤恨,没有惊惧,她仿佛在思索什么,又仿佛在回忆什么,但是,很显然,她仿佛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刘贺之温和地问。 乌若岩看着他,忽然闭上了眼睛,两道弯弯的柳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然后,在屋内所有的人的注视之下,她睁开双眼,很认真地吐出了两个字。 “若岩?” 她不是肯定,而是询问的语气,让耶律德光紧紧握着的手稍稍松了松。 刘贺之点点头,回过身来,去看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刘贺之,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同时看向乌若岩,叫道。 “乌若岩。” 乌若岩抬起眼眸,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很淡,却没有逃过耶律德光和刘贺之的眼睛。 耶律德光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元帅,看来,这位乌姑娘,是真的已经记不起来从前的事情了。”刘贺之站在耶律德光身后,轻声说。 “果真?”耶律德光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仍然有些质疑。 “应该是乌姑娘摔倒时,脑后受的伤所致。”刘贺之一边说,一边思考。“这种失去记忆的症状,我曾经见过几次,最为严重的,不仅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而且,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来。” “这种情况,有没有好转的可能?”耶律德光回头。 刘贺之看了一眼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个了解的笑容,这了解的笑容让耶律德光有些微微的恼怒,然后,他听到刘贺之漫不经心的声音。 “这个,我也不十分清楚,我虽然被人谬赞为神医,但毕竟没有人,说我是神仙。” 听出刘贺之是在揶揄自己,耶律德光哈哈一笑,刘贺之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笑过了。挥挥手,让刘贺之径自离去,他抬头仰望天空,脸上的笑容在无限扩大。 萨满说,万物有灵,看来,连天地也在帮他。 纵然有一天,她会想起从前的那些恩怨纠葛,但却已经晚了。他会在她记起那一切之前,在她的心里,深深刻上他的名字。 再次回到乌若岩的床边,乌若岩已经沉沉睡去。见耶律德光在床边坐下来,耶律飞雪三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耶律德光凝视着乌若岩,她睡得那么安稳,没有一丝戒备的神态,也没有一丝哀伤。他伸出手来,轻轻地在她发间流连,这一次,她没有再蹙眉,也没有在她的梦里,叫着别人的名字。 她熟睡的样子很美,很沉静,很像今晚的月光。 “若岩。”耶律德光轻轻叫着她。 很久以来,这两个字一直镶嵌在他的心口,他却还是第一次放任自己这么叫出来。 虽然,她没有听到。 (女主失忆,风自己都觉得恶俗啊!不过,不过……呵呵呵呵。) 79.乱世之秋 (加更了,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求,各种求,各种卖萌。) 太子府后院,玄清道长,林凡和耶律倍,看着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李冷,神情肃穆。 那天,眼见着乌若岩中剑倒下,本就伤势很重,只是在乌若岩面前硬撑着的李冷,逆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到胸前,人虽然没有昏过去,但却面如死灰。 闻讯赶来的耶律德光的脸色,比李冷好不了多少,他连看都没有看玄清道长等人是死是伤,只是将乌若岩抱到自己的马上,阴森地扫了一眼跟在他身边的萧厉,策马疾驰而去。 萧厉呆立了一小会儿,对仍然跟玄清道长他们打斗的黑衣人叫了声“撤”,也连忙追随耶律德光而去。 看到黑衣人正有序地离开,玄清道长和林凡先给耶律倍及其手下护卫解开了穴道,十几个护卫,大多是受了轻伤后被点穴,只有一人受伤较重,不幸身亡。 十几个人来到李冷和墨菊面前,正欲将二人抬到拉乌若鱼灵柩而来的马车,却不料最后一个即将离开树林的黑衣人,忽然一抬手,一股暗红色的烟雾,立刻随风飘来。 “小心有毒。”玄清道长连忙提醒大家。 十几个人都迅速屏住呼吸,或掩住口鼻,待烟雾散去,方才有人咳嗽了几声,幸未中毒。 重伤在地的李冷和墨菊听到玄清道长的叫声,手臂都无法抬起,只能尽力屏住呼吸,但因受伤太重,坚持不了多久,都吸入了不少毒气。虽然这种毒气并不至于致人死地,但却相当顽固,何况李冷和墨菊又都有外伤和内力受损的状况,医治起来,非常棘手。 尽管玄清道长医术精湛,耶律倍也深得师父真传,林凡和高云云也略通医术,再加上太子府的两个医官,但数月下来,李冷和墨菊的剑伤刀伤虽已愈合,体内的毒,却依然未尽,因毒症未解,内力更是难以恢复。 玄清道长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方才找到解“毒魔”炼制的这独门之毒的方法,坚持每天用药给李冷和墨菊用热汤熏治,但毕竟二人中毒太久,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清醒。 就在前几天,林凡接到洛阳传来的消息,王彦章被李存瑁所擒。 原来,自从康王之乱后,梁帝朱友贞开始忌惮和疏远皇室宗室,重任租庸使赵岩和德妃的兄弟张汉杰等外戚,不用敬翔等老臣,赵、张之流倚仗权势,买官卖官,离间将相,很为王彦章所不齿。 今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州称帝,改元同光,国号唐。紧接着,李存勖派李嗣源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袭取了梁的重镇郓州,在东面给梁造成了致命威胁,使梁朝廷上下一片恐慌,大惊失色。 已经不受重用的敬翔这时候站出来,对朱友贞以死相谏,极力推荐王彦章领兵抗敌,说战事紧急,只有王彦章才能挽救当前的局势。朱友贞只得任命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让段凝做王彦章的副职,对唐军做拼力一搏。 王彦章立即亲自领兵从黄河东下,水陆并进,阻击李存瑁的唐军,突袭并截断了唐军建在黄河上面链接德胜南北两城的浮桥,并攻占了南城。 正在两军在黄河两岸僵持不下时,朱友贞却听信了赵岩和张汉杰等人的谗言,罢免了王彦章的兵权,任命只会钻营行贿不懂用兵的段凝取代了王彦章为帅。 王彦章被罢职后,回到了京城,在大殿上当着朱友贞的面,在地上画地形图,陈述军事形势,分析退敌取胜之策。赵岩又指使人说他对皇帝不恭,王彦章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朱友贞强令退下。 九月,梁朝廷听闻李存瑁的唐军将要从兖州出兵,朱友贞急忙派王彦章领兵从汴州向东而进,全力阻击。王彦章率领几千宫廷的侍卫骑兵向东开拔,但朱友贞却派了张汉杰作为监军随军而行,监军又有调动军队之权,这等于又牵制王彦章。 以至于王彦章最终受伤被俘。 而取代王彦章为帅的段凝,在听说皇帝朱友贞无力回天,只好命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麟杀死自己,皇甫随后自杀的事情后,知道梁大势已去,竟然带着五万大军,投降了李存瑁。 “乱世之中,昏君当权,小人当道,英雄无用武之地啊!”玄清道长不由得感慨。“沐风,你这是要去救王彦章吗?” “凭我一人或几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林凡微微苦笑。“只能是随心尽力而为罢了。” “好一句随心尽力。”玄清道长点头。“其实我们每个人活在世上,看透也好,看不透也好,都是为了随心尽力。” “沐风,一切小心为上。”耶律倍开口。 “多谢。”林凡一笑。 玄清道长看着耶律倍和林凡。一个温润如玉,身带霸气又随和亲切,一个潇洒如风,心有忧戚却依然恬淡。再看看那躺在床上的李冷,虽然紧闭着双眼,那两道浓密而微蹙的剑眉中,仍能看出不畏和锐利之风。真的不知道,有朝一日,这三个原本惺惺相惜的年轻人,会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80.博弈 夜已深。 耶律德光不是没有察觉到,乌若岩那比夜更深的倦意,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尽量地睁着一对有些迷蒙的眼睛,静静地坐在那里,只等着他说声“睡吧”,转身离开。 可是他不想就这么离开,他的眼睛里含着玩味的笑,盯着看似有些无辜的她。 好!很好!这样才更有趣。 她醒过来以后,她就立刻遣走了刘贺之。他内心深处最自私的念头,是不想她记起从前的事情,至少,不要太早记起。而刘贺之是个有些疯狂的医生,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病人摆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去医治她,治好她。 “元帅。”乌若岩终于有些熬不过那深深的倦意,开口说话。“夜深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哦?”他挑起了嘴角,露出个邪魅的笑,好似漫不经心地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子,盯着她看。 她的眼中,除了倦意带来的朦胧,干净的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好!很好!他觉着越来越有趣了。 他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她没有躲闪,没有惊惧,只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她醒来已经一月有余,每当他忍不住,想让她的眼睛固定在他的脸上,她都会露出这种迷茫而毫不瑟缩的神情。 仿佛,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放下手,脸上的笑意在扩大。 “睡吧。”他说。转身离开。 感觉有一阵风,在他开门的时候偷袭进本来温暖的屋子,带进一股浓浓的凉意。这凉意让乌若岩竟然在一瞬间,没了睡意。 “岩岩,你要出去?”看着耶律德光离开,一直守在门外的耶律飞雪和萧执推门进来,却看到,乌若岩已经走到了门口。 “恩。”乌若岩答应着,如梦游一般轻飘飘地,飘到了院子里面。 已经是深秋?还是初冬?很多花都凋落了,只有菊花还在安静地绽放,飒飒西风满院栽。 假山处有一架秋千,是耶律德光在她醒来之后,吩咐人装上的。这些花和这架秋千,让原本只有萧杀之气的庭院,即使在这带着寒意的夜晚,也平添了一丝温情。 乌若岩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晃晃荡荡地摇着,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正在忍受一种缓缓的、延绵不绝的疼痛,每当她坐上这秋千,这疼痛就无休无止地折磨着她。她皱眉,她长叹,都压不住这心口的疼。她只能从秋千上下来,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睁开双眼,她的如水的双眸依然平静淡漠,仿佛未曾沾染一丝尘埃,仿佛她过去和未来的岁月,都可以一片空白。 耶律德光的身影,隐藏在假山的暗影里,清冷明亮的月光下,她光洁的额头,微蹙的双眉,平静无波的眼眸和紧紧抿着的双唇,像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境,勾勒出他心底最柔软最纠结的情感,也煎熬着他体内最原始最冲动的欲望。 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这是一场博弈,有太多让人不安和危险的游戏规则,他和她正在用各自的信念和策略,想达到各自要达到的目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对月光下的乌若岩,也对自己。 中原已经换了皇朝,渤海国那边,大瞻铎酝酿的变故还没有发生,却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先他一步造起反来,让那个本来心存一些野心的王爷,反倒成了平息这场动乱的功臣。 乱!这天下真的很乱! 很好!一切都很好!越乱越好。 他的军队此刻正在休养生息,只是偶尔有将士,在边境上给中原和渤海制造一点儿零星的动荡。 不急,一切都不急。 包括,眼前的乌若岩。 是面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小女人,让他知道了,征服一个女人和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样,需要的不仅仅是战场上厮杀的欲望,还要有足够的耐心。 目送着乌若岩回到房间,耶律德光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他不知道他的耐心还能坚持多久,就像,他不知道她还要给自己多久的机会。 多久了?五天?十天?半个月?还是,一个月?他真的记不清那个日子了,因为那以后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煎熬。 他忽然发现他由衷地从心底佩服的人真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从睁开眼睛开始,不,也许,是从没有睁开眼睛开始,就想要欺骗他的女人。 她不是从来都记不住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么?可是,那条路,她却走得异常清醒,丝毫也没有迷路的迹象。 如果不是手下的人向他汇报,她悄悄溜出元帅府,向城南去了,让正在营帐区看作战图的他心里蓦然一惊,他还不知道,原来有些路,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绝对不会走失。 本来,是以为她在府里呆着憋闷了,想去南城逛逛,知道她即使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也是个路痴,他跟着她,是想在她找不到回府的路时,忽然出现,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当他看到她一出城门,就施展轻功,向那片他救她回来的树林飞身而去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天来所做的一切,被她看在眼里,会是多么的可笑。建秋千,送笔墨纸砚,派人打理院子里的花草,只要有机会就呆在她的房间里,看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哪怕闪过一丝微笑的时候,就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喜悦……这一切的一切,在他亲眼看到她站在那片树林,那座坟前,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和坚定的光芒的一刻,都变成了每天在他心里诅咒的魔。 好!很好!真是太好了!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掌控一切,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他从未曾想过,她给他带来的乐趣,原来,会这么多!! (谢谢赤碎的平安符) 81.真实的面目 耶律飞雪虽然低着头,眼角还是忍不住,轻轻扫了一下耶律德光。.info[] 耶律德光自从让人把她叫进来,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一边喝着茶,一边似有若无地想着什么。但这看似淡淡的的表情和举动,对她来说,对很多人来说,比他发怒的时候,更觉得可怕。 其实,她很少单独见到耶律德光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或者不怒反笑的表情,因为,她很少做出什么,能惹得他出现这种状况。相比之下,她还是更适应耶律德光盛怒的时候,就像上次乌若岩逃跑被他正巧遇上的时候的表情,因为那时候,就意味着元帅要发火了,要严厉的惩罚什么人了。但是,如果耶律德光并没有那样暴怒,而是做出不急不躁的样子,那只能说明,他心里正在给你记着这笔账,等待日后再算,那时候的惩罚,会比现在更大,更可怕。 她已经隐隐猜到了耶律德光要问她什么。 那天,乌若岩在刚刚被刘贺之确认为失忆了不久,是她在乌若岩的很诚恳的恳求之下,带乌若岩出的元帅府,后来,乌若岩又找了个理由,说一个人走走,也是她,没有拒绝乌若岩。 当所有的人都认为乌若岩真的没有了从前的记忆时,只有她,在心里深深地怀疑。.info[]因为,在最最痛苦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了,那该多好,哪怕是能假装不记得了也好!可是,她却没有那样的机会,可以让她假装不记得,因为在那残酷地训练的时候,如果她不记得了,不能继续杀戮下去了,她和她的小雨,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也只是怀疑,却不能肯定,因为既然刘贺之都说乌若岩是忘记了从前的事情,那也极有可能是真的,但是,有一天,乌若岩不在屋子里,她去帮她整理一下床上的被褥,却看到了那把匕首。她不知道乌若岩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弄到的匕首,不算锋利的样子,却真的吓了她一跳。 她不清楚在此之前,萧执和宛如是否见过这把匕首,但是,从那以后,她却再也没有让萧执和宛如动过乌若岩床上的任何东西,无论乌若岩的床上需要换什么,都由她亲自动手,当然,她也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匕首,想必那一次,是乌若岩偶尔的疏忽。 但有时候就是这偶尔,也足以致命。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乌若岩才好,她总是表现的那么聪明,有时候,也真的做了些聪明的事情,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更喜欢做冒险的事情。她以为她假装忘记了一切,就能找机会杀了耶律德光?他实在小瞧了这个契丹的天下兵马大元帅。(..info) 乌若岩在南城乱逛的时候,她也一直偷偷地跟着她,因为知道她是个路痴,她怕乌若岩是真的失忆了,因为失忆而忘记她自己是个路痴,而找不到回元帅府的路。如果她把她弄丢了,那她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了出现在南城的耶律德光。 她的心忐忑着,不知道该不该来到耶律德光身边,告诉他是自己带乌若岩出来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一个人先回元帅府。 她知道耶律德光一定会知道是谁带乌若岩出来的,她也知道他一定会找她。但是,耶律德光的神情却真的吓住了她,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她面前这么不急不缓的样子,那意味着,他的怒火,是要等待时机再发出来的。 “元帅。”终究还是忍不住,耶律飞雪先开了口,却没敢抬起头来。 耶律德光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杯中的水。 耶律飞雪觉得室内的空气都是紧张而让人窒息的,她虽然不知道,耶律德光那天跟着乌若岩,究竟看到了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对乌若岩跟从前有什么不同,但即便只是私自带乌若岩出元帅府之罪,也足以让她身受重罚。 “出去吧!”耶律德光终于开口,却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但是,这三个字,却让耶律飞雪更加胆战心惊。 “元帅。”耶律飞雪又叫了一声,身子一软,就跪了下来,她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但却不能不顾被元帅安排在萧温郡主身边当侍女的小雨。“飞雪不该私自带岩岩出府。” “出去吧。”耶律德光的声音没有任何色彩。“好好照顾她。几个人中,她最在意的,还是你吧!” 耶律飞雪打了个冷战,她终于确定了乌若岩的失忆是假的,不是自己证实的,却是从耶律德光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如果乌若岩真的失忆了,根本就不会记得她,又何来“在意”之说? 耶律飞雪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曾经,在道士山的时候,她是那么喜欢作为“墨菊”被乌若岩照顾的感觉,也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抓她来到契丹,但是,一边是小雨,一边是乌若岩,她只能选择那个在她心里更重要的。 何况……何况……她心里又有那么一个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甚至自己也不愿意去正视的纠葛。她,还是曾经嫉恨过乌若岩,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有说有笑吧? 是啊,她可以对着他笑,他也可以对着她笑,虽然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暧昧,只有彼此的欣赏,但是,她还是会嫉恨,会在心里不舒服,因为,她是一个在他面前,连真实的面目都不能让他看到的人。 耶律飞雪默默地退出耶律德光的房间,她不知道,耶律德光会怎么惩罚她,在将来,在某一个她不知道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乌若岩,是不是要提醒点儿她什么。她更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小雨该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的心第一次这么乱,太乱了。很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不去想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她只想活着,卑微地活着,痛苦地活着。活着才可以见到小雨,活着才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小雨不被伤害。 可是……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他呢?他,玄清道长,还有李冷,墨菊,他们都在哪里? 她仿佛听萧厉说过,当时,耶律德光是放了他们的。 她是不是可以,请他,他们,帮她救出小雨? 这个念头在耶律飞雪脑中一旦出现,竟然挥之不去。因为,她忽然发现,这真的不是不可能的,虽然耶律德光用小雨牵制住了她,但毕竟在耶律德光眼里,小雨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不像乌若岩在耶律德光心里那么重要,也应该不会,像救乌若岩那么艰难…… 82.谁在欺骗谁 乌若岩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跟她一起吃早饭的耶律飞雪,自从她醒来之后,跟她一起用餐的人,不是耶律德光,就是耶律飞雪。萧执说耶律飞雪一早就被耶律德光叫去了,回来后,耶律飞雪的脸色和神情就不太对,看她的神色,也是欲言又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刚醒来不久,让耶律飞雪带自己出府的事情,被耶律德光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那么做很冒险,因为耶律德光未必会完全相信她,可是,她真的忍不住,想去看看二哥,看看那片树林。她不知道李冷和师父他们怎么样了,那片树林里,除堆那个孤零零的黄土,什么都没有,好像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一场血战。 她不敢再想,不敢让自己去相信,师父他们都遭遇了不测,可是,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人来救她!她的心每天都痛的搅成一团。他们死了?还是,都受了重伤?她无法揣度,不敢揣度,她只是知道,如果他们都好好的,一定会来救自己。 没来,只能说明,情况真的不好,很不好,可是她不敢想象有多么不好!她却记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耶律德光一手造成的。 她只能依靠自己。其实,她也不相信凭一己之力,能杀了耶律德光。失忆,只是她在闭着眼睛想了很久之后,唯一能想出来的暂时保护自己的方式。 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有机会为二哥报仇,为所有的人报仇。 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偷偷起来,调整呼吸,修习一下内力。还好,她的内力,居然慢慢恢复了,没有因为小树林的再次受伤,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是,内功可以恢复,人的心,又怎么能恢复到从前? 从前,她曾经沾沾自喜过,尤其是在那么顺利地跟大瞻铎退了婚又知道墨菊被林凡救出来之后。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虽然中间被耶律德光绑架是她穿越到渤海国之后的小挫折,但毕竟,她全身而退,没有失去什么。而她,却在这个时代认识了那么多人,得到了那么多的关爱和呵护。父母,师父,兄嫂,林凡,墨菊……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认识了李冷,找到了她在二十一世纪一直在刻意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感觉,那种,延绵不休的爱的感觉。 如今,她却只剩下了延绵不休的心痛,和仇恨。 是耶律德光,破坏了她生命中那么多美好,二哥死了,师父和李冷他们生死未卜。是的,她还是愿意让自己相信是生死未卜,而不是,已经…… “飞雪。”拼命压抑住自己内心深处的痛和仇恨,她让自己尽量看得平静一些,像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元帅叫你有事?” “哦,没什么。”耶律飞雪一愣,连忙说,眼中闪过一抹阴影。 乌若岩不再说话,耶律飞雪的异样已经看在她的眼里。 但是,究竟是什么,能让一向最懂得如何自我克制的耶律飞雪,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呢。 耶律飞雪见乌若岩吃好了,起身收拾那些餐具,看了看乌若岩,忽然开口。 “岩岩,这时候,道士山应该是满地黄叶了吧,那些叶子被风吹落飞舞的样子,还真像是舞倦的蝴蝶。” 说完,耶律飞雪轻轻地瞟了乌若岩一眼,转身出去。 耶律飞雪的语气很淡,说的也是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可是,却着实给了乌若岩当头的一击。她很清楚,很明白,耶律飞雪这是在告诉她,她已经知道,她的失忆,是假的。 是耶律飞雪怀疑并且发现的吗? 乌若岩闭上眼睛,将最近的表现轻轻梳理了一遍。她发现,她真的不能确定自己,一点儿痕迹也没有露出来。别说她还偷偷去了一次小树林,即使她可以克制自己,不去小树林看看,她也并不自信,自己没有露出端倪。毕竟,那恨,那痛,已经深深地种植在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想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多累,有多难。 那么,耶律飞雪是早就发现了,还是刚刚发现? 乌若岩忽然睁开眼睛。因为,她并没有忽略,耶律飞雪是从耶律德光那里回来之后,才这样心神不定的。是耶律飞雪发现了什么汇报给了耶律德光,还是耶律德光知道了真相,吩咐了耶律飞雪? 耶律飞雪那句看似莫名其妙的关于道士山的话,是警告,也是提醒。如果,是耶律飞雪先发觉的,她即使再矛盾,也应该不会等报告给耶律德光之后,才想到来提醒她。 乌若岩觉得自己的血往上涌,再也无法假装平静。假如耶律德光已经知道自己是假装失去了记忆,那么,自己在他身边多呆一天,危险就会多一天,杀他的机会,就会更少一些。 不,不,冷静,冷静。自己即使迫不及待的想杀了他,也要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飞雪刚刚从耶律德光那里回来,自己就冒然采取行动,如果不成功,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飞雪。 乌若岩的眼睛,落在一直被她放在墙边的筝上面。派人打理院子中个花草,送筝,送笔墨纸砚,在假山那里安上秋千,还有,经常过来跟她一起吃饭。 她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她不傻,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是一个被众多男生包围的女生,那些男孩儿和男人追女孩子的招数,她可是相当熟稔的。不过,鬼才会相信一个之前还恨不得杀了她的人忽然对她的温柔,是出于一片真心! 这个耶律德光,一定是一开始就知道她没有失忆,而故意做出这些样子给她看的。 让她以为自己表演的很到位,让她以为他真的相信她失忆了,让她以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杀了他了,让她到最后,才发现并不是自己欺骗了他,而是他欺骗了自己! 想来一个本以为可以利用失忆杀人的人,在杀他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就知道了真相,那一定比死,还要痛苦吧! 耶律德光既然已经知道她在骗他,那么,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看到她比死还要痛的那一刻! (多谢程,落羽先生的平安符,多谢亲们的支持,一起加油。嘎嘎) 83.较量 就在乌若岩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耶律德光被他的母后述律平,传召回宫,“商讨”纳妃的事情去了。 “德光。”述律平看着耶律德光,语气既温和又威严,说话也不拖泥带水。“你也不小了,你皇兄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阮儿已经两岁。你也应该考虑一下,纳妃的大事了。” “母后,儿臣忙于军务,这纳妃的事情,还没有想过。”耶律德光婉转地回答,深知母后述律平,是个比较铁腕的女人,皇兄耶律倍的亲事,除了高云云,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而太子妃和耶律阮的母亲两位,也都是母后的娘家人。 “没有想过?”述律平微微一笑。“你府内的渤海国女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耶律德光并不奇怪,母后会知道乌若岩的事情,毕竟乌若岩在他府里已经数月,手下人虽然畏惧他,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不过,他这些手下里面,有一两个母后派去的人,也在意料之中。 “儿臣没有想过要安排她。”耶律德光回答。“不过,儿臣一定不会立一个外族女子为正室,请母后放心。” “恩。”述律平点头。“本宫倒觉得,你舅父萧狄布将军的二女儿萧芜不错,年龄也相当。” 虽然述律平最喜欢的,是小儿子耶律李胡,但是,对于耶律德光的印象,却比耶律倍好了许多,且不说耶律倍执意要娶汉人平民女子,就是耶律倍对过于推崇汉族文化,也颇让述律平不满。(..info) “母后如果中意,儿臣可让萧芜作为侍妾,住在府中。”耶律德光故意迟疑了一下,其实,心里并不拒绝。萧狄布是他的堂舅父,又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萧芜是萧狄布的女儿,长相也不错,最主要的,是萧芜的个性,虽然有些任性,但并无心机,而且对他心存畏惧,有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无需他去操心,即便是母后派来的,也不用他费太大的周折去防范。 “萧狄布怎么说也是你手下的将军,萧芜虽然刁蛮了一些,但让她做个侍妾,未免委屈,就让她以你的侧妃的身份入府吧。”述律平沉思着说。 “儿臣遵命,一切听母后安排。” 述律平见耶律德光并没有反对,心里非常满意。她的这个二儿子,有勇有谋,立功无数,最重要的是,对她一直恭顺有加。不像老大耶律倍,让他娶太子妃的时候,执意不娶,不让他娶高云云的时候,又执意要娶,虽然最后两个都娶进了门,一个正室,一个偏妃,但母子俩心中的芥蒂,却种下了。 耶律德光微微一笑,其实,看在萧狄布是他得力的属下的份儿上,他又何尝会“委屈“萧芜?如果只让萧芜做个侍妾,萧狄布的面子也过不去。.info[]不过,由母后提出来让萧芜做侧妃,要比由自己提出来更好。而且,自己如果过于急切地就同意萧芜进府,反倒会让母后怀疑,说不准过些日子又派谁来。 当然,如果他能娶了小表妹萧温,即使明知道她是母后派到自己身边的细作,也无所谓,萧温一副温顺恭良的性子,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还能在皇位的事情上,得到母后的支持。 否则,随着李胡的一天天长大,一旦母后做主让李胡娶了萧温,他就又多了一个障碍,一层顾虑。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这是一场较量,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乌若岩是在知道她失忆的事情已经穿帮的第三天,见到耶律德光的,这两天耶律德光仿佛很忙,一直不在府内,乌若岩正好也有时间让自己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按常理说,耶律德光即使发现了她的失忆是假的,以他的心机,如果不想让她知道,她能看出来的可能性,真的很小。但是,他却叫去了耶律飞雪。虽然她不知道耶律德光对耶律飞雪说了什么,但是,她却觉得,耶律德光的举动透着古怪。 难道,是他已经够了?烦了?不想再继续假装对她好下去了?那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把她咔嚓了不就行了?乌若岩想来想去,最终的解释只能是,耶律德光是故意让她知道她的假装失忆已经被发现了,他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就像一个猎人,看着已经掉在他的陷阱里的猎物,做最后的垂死的挣扎。 她真的很想拼死一搏,就现在,反正她这条命,早就应该死在那片树林里。但是……她忽然觉得不对,为什么耶律德光派了那么多人杀她,却又把她带回府里,将她救醒呢?难道,是因为,在她昏死过去之后,师父他们冲出了重围?耶律德光不甘心,又押她回来做“人质”? 这个想法让乌若岩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一丝曙光。也许,师父和李冷他们,真的只是受了重伤,或者,被其他的事情牵绊住了。 不然,就是以为她已经死了,正在寻找为她报仇的时机。 那她就更不能莽撞地去自寻死路了,耶律德光只要一天不杀她,她就有一天的希望,那她何不等待更成熟的时机? 自己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可以装作耶律飞雪什么都没说。这样,既不用连累飞雪,也看看耶律德光究竟要做什么。 好吧!既然这场戏已经拉开帷幕,就继续演下去。 耶律德光在乌若岩的房间,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看着乌若岩依然摆出一副无辜的纯净的模样,让他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忽然有些恼火。难道,耶律飞雪并没有如他所愿,去提醒乌若岩? 他觉得自己已经对乌若岩没什么耐心了。本以为,他试探性的出招,会让乌若岩惊慌失措,会有所行动有所表示。但是,现在看来,他的这一招,似乎并没有人接,这让他有一掌打空的慌乱和恼怒。尤其,是看着乌若岩依然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的怒火有压抑不住的危险。 “你……”终究是没忍住,他还是先开口了。“这几天可好?”话一出口,他就有回手给自己一刀的冲动。 “好。”乌若岩回答。 她的双眸像一潭湖水,幽静,却又仿佛深不可测。 他看着她,即使是装作失去了记忆,她依然对他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并没有刻意表现出些许依赖或柔情。在他没有知道真相之前,他还能把这当做是她对所有人的戒备和疏离。但是,自从在那天看到她去了树林之后,她不冷不热的神态,却成了烧灼在他胸口的一把火。 就算为了让他相信,她是真的不记得从前了,她居然也不肯让自己伪装的更周密一点儿!不肯假装跟他亲热一点儿!! 84.兄弟之争 “元帅。”耶律德光正自恼火,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耶律飞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子殿下来访。” 师兄?乌若岩心里一喜,虽然没叫出声来,人却已经站起身来,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假装失忆呢,但是,已经晚了,脸上的喜色和站起来的身子,已经被耶律德光看在眼里。 “若岩。”耶律德光微微一笑,并不急于出去,而是走到乌若岩身边,伸出手来,想轻轻碰触一下乌若岩的头发,乌若岩却迅速地一闪。 既然没什么可隐藏的了,她又何必再在他面前假装安静。 耶律德光眼中有火苗串起,她已经知道她自己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就这么急着跟他拉开距离吗?但是,这恼火只是一闪而过,他嘴角扬起一抹邪魅而残忍的笑,既然已经这样了,他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是死是活,不过在她一念之间罢了。 这么想着,他一弯腰,就抱起了乌若岩。 “放开我。”乌若岩叫。 耶律德光不语,乌若岩的叫声只是让他的手臂如铁,箍住了她的挣扎。就这么一直把她抱到床边,他一下子点住她的穴道。 “乌若岩。”耶律德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等着,我先去打发了你的师兄。” 说完,耶律德光拉开被子,盖在乌若岩身上,大步地向门外走去。 “进去,看着她。不许解开她的穴道。”他对门口的耶律飞雪三人命令道,一边,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悠闲,不用陪你师父他们吗?”刚到门口,耶律德光就看到,这一次,耶律倍没有带耶律阮和萧温来做筏子,而只是带着几个侍卫。 那天,在树林,耶律倍被点了穴道站在那里,耶律德光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急于带回乌若岩来救治,根本没心情跟他说话。几个月来,他忙着看护乌若岩,耶律倍那边,大概也不会闲着,想必有那么一两个人,受伤不轻。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而且,他也很清楚,这一次耶律倍来的目的,就不必再说些假惺惺的话,不如直说。 “若岩好吗?”耶律倍一笑,不回答耶律德光,而是反问。 “好。非常好。”耶律德光笑得鬼魅,坐下来,看着耶律倍。“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怎么会不好。” 耶律倍镇静地喝着茶,没有露出一丝惊讶,而是微微一笑。.info[] “德谨,又何必骗自己。” “大哥。”耶律德光的眼中阴影一闪,转瞬即逝。“你今天来,就是来跟我谈论我的女人的?” “德谨。”耶律倍放下杯子,真诚地看着耶律德光。“若岩是个好姑娘,不要伤了她,如果她已经好了,不如,就让我带她走吧。” “哈!”耶律德光一声怪笑。“太子殿下,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抢自己亲兄弟的女人吧!” “德谨。”耶律倍微微蹙眉。“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兄此次来,除了要带走若岩,还想劝你一句,这世上的一切,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是求不来的。” “多谢太子殿下教诲。”耶律德光冷冷一笑。“可是,谁又能说清楚,什么是你的,什么不是你的。” “这么说,你是不肯放手了?”耶律倍一语双关。 “大哥。”耶律德光并不回答耶律倍的问题,忽然哈哈一笑,又改回了称呼。“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大哥。放心,改天,我带若岩一起去太子府做客。”说着,他站起身来,叫道。“萧进,送太子殿下回府。” “是。”萧进是耶律朗死后,耶律德光从营帐调过来,统管元帅府侍卫的,虽然还没有升为侍卫总领,但基本上是行驶耶律朗之职。“太子殿下,请。” 耶律倍站起身来,有几分无奈。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耶律德光的回答,也不可谓不清楚,兄弟两个人的争斗,眼看着就要从暗处转到明处,可是,他却并没有太多的办法。父皇还健在,德谨又总是一副在人前对他很尊敬的模样,他总不能随便找个借口,就跟自己的亲兄弟刀剑相向,动兵动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看谁在朝中,得到的支持更多了。 至于若岩……耶律倍在心中长叹了一声――若岩,师兄只能对不起你了。 耶律德光为了皇位,已经明里暗里做了太多的准备,朝臣中,军队里,都有足以跟他抗衡的力量,可还不满足,还想杀了他的师父。而他现在,却只有这么一把刀,可以插到耶律德光的心上。因为,他只找到了,耶律德光这唯一的――弱点。 看着耶律倍消失在门口,耶律德光眼中,立刻被阴霾填满。耶律倍居然这样毫无顾忌地来向他索要乌若岩,这是不是在告诉他,那个李冷,还没有死! 他是没有想过要杀乌若岩,从来没有,甚至,为了让她对他的恨能少一点,他竟然想过,要放了玄清道长和李冷他们。 但是,既然萧厉已经出手了,他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杀了他一员大将。无论这个女人,在他心里有多么重要。 何况,乌若岩已经救过来了,而且,还是相当清醒不过的情形。 想到这个清醒,耶律德光就觉得,胸口像有团火在燃烧,这团火已经在他心中烧了很久。他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对一个女人动心思,可是,却就有这种女人,不仅不把他的心意放在眼里,还玩弄于股掌之上。 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当然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现在,一切都已经明了,他倒要看看,她还想做什么! 耶律德光一脚踢开乌若岩的房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她,他觉得自己忍的太久了,他不想再继续忍耐下去! (谢谢沐沐、阿狸的平安符,谢谢葱花的评价票票,谢谢各位亲的点击,推荐,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85.伤(1) 耶律飞雪三人看到耶律德光脸色阴沉,眼神凌厉,踹门而入,都忍不住打了寒战。 “元帅。” 她们已经很久没看到耶律德光是这个脸色了,但并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有火气。因此,她们都很清楚,耶律德光这一次,是要把最近一段时间内心所有的隐忍,都发泄出来。 “滚出去。”耶律德光吼道。 萧执和宛如立刻低头出去。耶律飞雪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被点了穴道的乌若岩。 “元帅。” “恩?”耶律德光眯起眼睛,用眼角扫了一眼耶律飞雪。 耶律飞雪连忙低头,知道自己此刻如果再多一句话,会死得很惨。 乌若岩虽然被点了穴道,却听得很清楚。她知道是她的假装失忆惹恼了耶律德光,但是,却不明白为什么耶律德光这么久都没有爆发,却在师兄来了之后,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他会怎么样?杀了她? 耶律德光来到乌若岩床边,出乎乌若岩意料之外的,居然飞快地解开了她的穴道。 “起来。”耶律德光一把抓住乌若岩的胳膊,将她拎起来,手在床边一掠,乌若岩藏着的那把匕首,就握在了他是手中。 “拿着。”耶律德光狠狠将匕首塞到乌若岩的手中。“你藏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用它杀了我吗?”耶律德光的眼睛,盯着乌若岩的眼睛,眼神狂乱。“现在,我给你机会。乌若岩,你最好一刀杀了我,如果你杀不死我,就不要怪我。” 乌若岩有些怔住了,她实在不能理解,耶律德光这是在发什么邪火。但是,那把匕首就在自己手中,而耶律德光就一动不动地在她面前,她没有时间多想,她知道只要一转念就会失去这次机会。 她闭上眼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那只手上,对着耶律德光就是一刀。刚想拔出刀来再刺,手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 “睁开眼睛。”她听到耶律德光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着的暴戾之气。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知道,耶律德光没死,那么,接下来死的就是自己了。 “睁开眼睛。”耶律德光又低吼一遍,攥着乌若岩的手加大了力度,乌若岩疼的“嘶”了一声,睁开眼睛。 耶律德光就在乌若岩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用手攥着乌若岩的手,拔出了那把匕首。 匕首“咣当”掉在地上。 血,顺着他的胸口,流了出来。 “元帅。”耶律飞雪和萧执几乎同时闯了进来。 “滚。”耶律德光喝道。“没有本帅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眼睛,却没有离开乌若岩。 乌若岩懊恼地咬住嘴唇,自己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伤口却貌似不深,如果刺中了心脏,那血应该该是喷射状,而不是这么缓缓地流着。看来,自己随便捡到的这把匕首,还真是不够锋利。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他没有出手,就还有机会,跑是跑不掉了,但可以同归于尽。反正她从决定要杀了他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乌若岩眼睛一扫,没在这屋里发现第二件可以用的武器,她立刻挥手,对着耶律德光的伤口拍去,趁着耶律德光闪身的时候,一下子跳到地上,捡起那把匕首,回手就对耶律德光挥去。但是,只在这一挥手的瞬间,手就被耶律德光钳住,匕首再一次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闯进来。 乌若岩没有说话,她很清楚,此刻说“放开我”之类的话根本就不起作用,她干脆一言不发,恨恨地瞪着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也看着乌若岩,却是半眯着眼睛。乌若岩恨他,他早就知道,更清楚乌若岩之所以假装失忆,安静地留在元帅府的目的。但是,乌若岩一连串的动作,还是让他觉得浑身冰冷,胸口的伤还在流着血,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因为更疼的,是他的心。 想象是一回事,面对是另外一回事。 “乌若岩。”他声音很低,却阴冷骇人。“我说过,一刀杀不了我,就不要怪我。” 耶律德光的话音刚落,乌若岩就一个踉跄,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拽到了耶律德光的怀里,她还没来及反应,耶律德光已经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扔到了床上,耶律德光那高大的身躯,就紧紧地压住了她,不待她张口惊叫,耶律德光的唇,已经粗暴地,毫不留情地,碾压在她的唇上。 乌若岩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耶律德光的唇舌侵犯,嘴唇已经变得冰凉,还有丝丝疼痛,她的身子已经被压得有些麻木,别说是挣扎,连动也动不了。可是,她的嘴唇就是咬得紧紧的,死也不开口。 她当然清楚耶律德光要干什么,穿越之前的她跟林枫之间,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但是,那是不一样的,虽然她对林枫一直找不到那种她想象的回肠荡气的感觉,但两个人的感情还是很要好,虽不是心有灵犀,却也算得上是两情相悦。而现在,她却只感到了屈辱。 忽然感觉喘不过气来,她这才发现,是耶律德光一只手捂在了她的鼻子上,也挡住了她的眼睛。太闷了,闷得她有要晕过去的感觉,她闭上眼睛,就这样被闷死也好,至少,不用让她面对这样对她的耶律德光,和这样的自己。 感觉到乌若岩的呼吸越来越弱,却还是死咬住嘴唇,耶律德光觉得自己的怒火,已经被燃到极点,他放开他捂着他的手,使劲儿地咬着的唇,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滴落到她身上,她的本来如花瓣般娇嫩的唇,此刻也是丝丝血迹,有一丝咸咸的东西,被他吞咽在喉咙。感觉到她趁着他撕她衣服的空隙,有所挣扎,他重新死死地箍住了她,没有任何前奏,毫不犹豫地攻入。 乌若岩眼前一暗,她知道,她的世界,将再也回不到从前…… 86.伤(2) 夜色弥漫,天阴沉沉的,没有一颗星星。(..info无弹窗广告)风吹来,有些冷,是冬带来的寒意。 耶律德光独自站在假山的阴影里,自乌若岩从昏迷中醒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夜晚站在这里,望着那个他刚刚走出的房间,偶尔,还会看到她从房间里出来,一个人坐在那里荡秋千,或是对着满院子的菊花发呆。她轻轻蹙起的双眉会让他的心在瞬间低落,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她一定是在想玄清道长那些人,那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就是李冷。 耶律倍的到来,让他在以为还可以继续忍耐下去的时候,看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消息,他的心竟然在一瞬间被某种狂乱的思绪淹没,与其说是愤懑,不如说是恐惧。 他昏乱,他狂躁,他愤怒,他焦灼,他的心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觉得周遭都是冰冷的烈火,让他有想要杀人的冲动。他从前根本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儿,却因为这个留在他身边只是想杀了他的小女人,而深深地陷落这个让他觉得卑贱和羞耻的情绪里,无力自拔。 他的脑中在忽然之间,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一定不会放开她,放过她,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他在她的心上刻不上他的痕迹,他就只能在她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床上已经是血迹斑斑,有他的,也有她的,他冒火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那些血,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伤,看不到她越来越苍白的面容。他只想让她记住他,他必须让她牢牢记住他,记住他给她的疼痛,他不能只让自己的心疼着,而她,却根本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只想拼命撕咬这个让他受伤的人,他撞击,他占有,他索取,他宣泄,他低低的吼声像困兽的哀鸣。他已经不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要把这么多天来他忍受的一切煎熬,把他所有的痛,都加在她身上。 他终于平静下来,心里既不烧灼,也不冰冷。他的手轻轻地拂上她的额头,那额头光洁而清凉。他一翻身躺在她是身边,伸出手臂,想把她揽在怀中,却发现她双目紧闭,浑身颤抖,整个人,都是冰凉的。 “若岩。”他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有睁开眼睛,依然在不停地抖着。 “若岩。”他再叫了一声,使劲儿将她搂在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胸口的伤一直在流血,他也不去管,他用尽全身力气搂着她,却抑制不住那颤抖。 “若岩。”他的声音里参杂了一丝慌乱,轻轻地推开她,使劲儿地摇着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双肩。“若岩,睁开眼睛。若岩,若岩……”他再一次有了羞耻的感觉,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祈求的味道。 她在他的一阵乱摇一下,缓缓地睁开双眼,当她有些迷茫有些涣散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碰撞到一起,她立刻尖叫了一声,人就软软地向后倒去。 “来人。”他大叫了一声,却在听到门的响声的时候觉得不对,又大喝了一声。“出去。” 他匆忙下床,找到自己的衣服,胡乱地穿上,那衣服上还有他被刺破的胸膛留下的血迹,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想给她穿上衣服,却发现,那些衣服已经被他撕扯的不成样子,他只好扯开床上的被褥,先给她盖上。 “飞雪进来。”他叫道。“萧执,马上去叫医官,再传令萧进请刘贺之过来。” “是。”萧执应声而去。 耶律飞雪几步冲到床前,满屋子的凌乱,让她的目光有些无处安放,但是,乌若岩毫无血色的脸,却让她忍不住惊呼。 “岩岩。” “给她找件衣服。”耶律德光开口。 “是。”耶律飞雪低低地应着,连忙找出一件衣服,拿到床边。 从耶律德光救回乌若岩到乌若岩醒过来,每一次,都是她给乌若岩换身上的衣物,从来不曾假手他人。 她看了看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并没有回避的意思。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反正,也无所谓了。她轻轻掀开盖子乌若岩身上的被子,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乌若岩的身上,到处都是掐痕和吻痕,有些地方,已经渗着血。耶律飞雪的手有些颤抖,使劲儿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模糊了眼睛。 耶律德光紧锁着额头,仿佛这才注意到,乌若岩身上的痕迹,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走上前去,伸出手,想帮耶律飞雪扶起乌若岩,却被耶律飞雪伸手挡住。 他眼中寒光一闪,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耶律飞雪,她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看来,是受某些人影响至深啊。但是,他并没有说话,所有藐视他的人都只会有一个下场,只除了,乌若岩。 医官很快就来了,刘贺之也随后赶到。 医官一副诚恐诚惶的模样,刘贺之眉头微皱,他们都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也看到他青白的脸色。 “元帅。老奴还是先给你检查一下伤口吧。”医官说。 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反正刘贺之已经来了,他还是把乌若岩交给刘贺之,更放心一些。 他的伤口尽管流了不少的血,却并不是很深。可是,却足以让他痛彻心扉,因为这是她留给他的。他又想起她对他动手时那一连串毫不留情的动作,脸色更白了。 医官很快帮他包扎好,他一直没有开口,示意宛如跟耶律飞雪一起守着乌若岩,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门。 天阴沉沉的,仿佛他的心情。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本想立刻回到乌若岩身边,但是,却来到了假山下面。 盯着那个门口,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他很厌恶自己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几乎从很小开始,他就知道,想要的一切,必须依靠自己才能得到,他也相信,想要的一切,他都能够得到。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居然因为一个女人,变得让他自己都鄙视自己。 ********** 推荐一本书:《重生之瑶华绝代》 前一世穿越而来,因太过粗心大意,使得奸人有机而乘,害的自己坠落地狱! 这一世重新来过,她发誓决不会再让她们得逞。 当与前世一切避开,重新开始,却发现今世之缘早已情根深种。 原来,前世穿越而来是因为有你!今世重生是为了遇见如此爱我的你! (谢谢空空和沐沐的平安符,谢谢亲们的支持。鞠躬。) 87.沉默之中(1) 看着刘贺之从房间里面出来,耶律德光觉得自己的心抖了一下,却没有动。 “元帅。”刘贺之皱着眉头,来到耶律德光面前。 “她怎么样?”耶律德光掩住眼中的火焰,故作不经意似的地问。 “不好。”刘贺之脸色没有一丝笑意。 “不好?”耶律德光一下子揪住刘贺之的衣服。“本帅把你叫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这两个字的。” “我只是个医生。”刘贺之并不在意耶律德光的举动,淡淡地说。“治得了人,治不了心。元帅既然想让她恨你一辈子,我当然只能说,不好。” 风吹来,耶律德光觉得身上有些冷,而胸口的伤又依稀有些灼热,刘贺之的声音虽然很轻,却重重地击在他的心上。但是,他很快平定了一下自己,她本来就很恨他,多恨一些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她再恨他,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刘贺之摇摇头,他是过来人,当然很理解耶律德光此刻的心情。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领兵作战很有一套,对属下恩威并施很有一套,跟周围的人斗智斗勇很有一套,为了达到目的,他有时残酷,有时无赖,有时隐忍,有时阳奉阴违,几乎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如果把这些都用在那个女孩儿身上,恐怕,要吃苦了。 “乌姑娘已经醒了,元帅可以进去看她了。”刘贺之说完,很知趣地没有告辞出府,而是向之前耶律德光为他在元帅府专门准备的房间而去。 耶律德光走到门口,深深地出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而入。 “元帅。”萧执对他行礼。 耶律飞雪正在扶乌若岩坐起来,并替她把被子围好,看到耶律德光走近,她站起身来,轻轻行了礼,没有说话,就又去照顾乌若岩。 耶律德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乌若岩。她眼睛低垂着,不看他,也不出声,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了,但本来柔嫩的樱唇,此刻却很没有美感地红肿着。耶律飞雪递了杯水给她,她伸手接过,手腕上都是青紫的痕迹,只是喝了一口水,她就轻轻蹙眉,将杯子递给耶律飞雪。 “很疼,是吗?”耶律飞雪柔声问她。 她不说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脸色苍白,比他从树林里带回的那个身受重伤的她,好不了多少。 他好不容易把那个重伤的她喂得脸色红润,如今,却似乎想再从头开始,比那时候更难了。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就走到外间去坐下,乌若岩不理他,耶律飞雪也跟着沉默不语。 耶律德光知道,萧狄布为了训练从中原带回来的那批人,用了很多非常的手段,是要他们整个身心,都只能记得仇恨和杀戮,让他们认为这个尘世,就是一场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厮杀。萧狄布训练的很成功,那些死士和杀手,除了听从命令去杀人伤人,几乎没有自己的想法,每一次派去中原、党项等地执行任务的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曾违背过他的任何命令。 当然,耶律飞雪也没有违背过他的命令,只是,从道士山把乌若岩抓回来之后,这个耶律飞雪,对乌若岩的关心,总是会超出了她应该的范畴。不知道是她受乌若岩影响太深,还是萧狄布的训练不够狠辣和彻底,不然,就是自己不应该一时心软,把她从跟那些男人的厮杀中带出来。 耶律德光的目光,落在耶律飞雪握着乌若岩的手,轻轻安慰地拍着的手上,那双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手,此刻轻柔而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了乌若岩。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即便耶律飞雪竟敢做出藐视他的举动,他还是决定暂时留着她,他相信,有朝一日,她自会有她的用处。 “元帅,乌姑娘的的药煎好了。”萧执看宛如端着药进来,连忙接过来,走到床边,递给耶律飞雪。 耶律德光不语,只是看着乌若岩和耶律飞雪。 “岩岩。”耶律飞雪端着药,有点儿为难地看着乌若岩。说实话,她还是有些担心,乌若岩会拒绝吃药,或是一时想不开,要寻短见之类的,但是,乌若岩听到她叫她的名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默默地接过去,一口气将药咽下。 耶律德光在心里悄悄地舒了口气,其实,他也有一样的担心,如果乌若岩安心寻死,他真的会防不胜防,即使他派人每天盯着她,恐怕也无济于事。 这种担心似乎从他看到她惊叫后晕倒的时候就有了。 他真的很怕她会像他从前出去征战的时候,偶尔遇到过的某些敌国俘虏一样,被他弄上床后会寻死觅活。那些女人他可以不管不顾,要死就由她们死去,即使她们不寻死,他也不会留着,腻了,就扔出去充当了军妓。 但是,她如果死了,他真的会让所有他派在她身边的人,给她陪葬。 看来他是低估了她的承受能力,她虽然浑身是伤,也受了惊吓,但是,很显然地,她似乎已经好多了,至少,在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没有了担忧和惧意的他,却忽然觉得恼怒和不甘。 她没有在再见到他的时候,吓得躲到床里面去,也没有哭哭啼啼,做出一副柔弱的受了无尽委屈的模样,这让他似乎少了再靠近她的理由和机会。如果她怕他了,或是流泪了,他至少可以把她抱在怀中,轻声地安抚,至少他可以慢慢地,温暖她内心的冰冻。 但是现在,她只是沉默。她是要用她的沉默,把他拒之于千里? 他不禁又挑起了嘴角。 刚刚,他还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是,这一刻,他已经不再后悔。不后悔,也不害怕她这拒绝的姿态。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一定会让她完全的接受他,一定。 只要他想要,他从来都不相信,会有什么人,可以逃出他的手心。 何况,她已经是他的了。 88.沉默之中(2) 接下来的几天,元帅府很忙,耶律阿保机已经下旨,择日完婚,府内上上下下,都在做着迎娶侧妃的准备。(..info无弹窗广告) 但乌若岩这里很清净,除了耶律飞雪萧执宛如三人,就只有刘贺之会每天来一次,唯一觉得乱的,就是耶律德光每天派人送来的各色补品。 耶律德光本人并没有露面,这让耶律飞雪三人都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否则,每天面对元帅和乌若岩之间沉默不语的尴尬气氛,实在是太紧张了。 很快,侧妃萧芜,就进了府。 皇子纳侧妃,可以不必亲自去迎娶,但耶律德光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还是亲自去了,又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连续三天,都留宿在府中后院专门为侧妃修建的小院子。 萧芜除了影儿,又带来一个侍女,加上耶律德光安排给她的粗使的丫头婆子,整个院子里,也有十几个下人,也算是风风光光进了府,何况,这还是二皇子迎娶的第一个妃子。 耶律德光可谓是给足了萧狄布的面子,但在萧芜心里,这可不仅仅是面子,更是情义。因此,跟耶律德光进宫拜见过父皇母后,回府之后,俨然以元帅府的主母自居。 耶律飞雪和萧执,一向对萧芜颇有微词,尤其是耶律飞雪,不仅看不上萧芜飞扬跋扈的样子,更因为萧狄布的关系,对萧芜也是隐含恨意。但毕竟现在萧芜身份不比从前,再也不可能一耳光打过去,能不看萧芜的脸色,已是万幸。好在耶律德光早就吩咐过,她们三人只要好好照顾乌若岩,完全可以不必去见萧芜,也让几个人,算是有了些许特权。 乌若岩当然也知道耶律德光迎娶萧芜的事,耶律飞雪和萧执将这个消息告诉她时,都悄悄注意她的脸色,但乌若岩根本就像是听了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无悲无喜,连眼皮都没有多动一下。 “元帅。”耶律飞雪三人正在跟乌若岩一起用早膳,见耶律德光进来,连忙起身拜见。 乌若岩并没有闪开耶律德光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耶律德光做了个手势,耶律飞雪三人退了出去,走到门口,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乌若岩。 几个人的回头,当然没有逃过耶律德光的眼睛,耶律德光不禁微微冷笑,看来她收买人心的手段,跟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耶律德光坐了下来,乌若岩并没有停下来,依旧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就仿佛他不存在一样。耶律德光皱了一下眉头,虽然忙着娶亲,但他可是一天也没有忽略过这边的消息,刘贺之已经将乌若岩的情况,给他汇报的一清二楚,说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心情十分低落。 看来,她不仅仅是心情低落,而是抱着无视他的决心,他甚至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大不了就是他一气之下杀了她,她已经无所谓了。 “若岩。”耶律德光忍着气,还是开口了。“改天,我去跟母后说,也封你为侧妃。” 乌若岩本来拿着一块点心,正准备往嘴里送,听耶律德光这么说,她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又继续吃起来。 “你知道,我的正室,必须是契丹的贵族,当初大哥为了娶高云云的事,跟母后闹得很不愉快,我不想步他的后尘。”耶律德光见乌若岩不说话,又说。话未说完,他就被自己这有些低三下四的解释气结。想他从前要做什么事情,什么时候对人解释过缘由?更何况是对一个女人。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可是,她却好像没听见一样。 乌若岩慢慢地吃着点心,直到把一块点心吃下去,她方才重新看着耶律德光。 “我不稀罕。”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耶律德光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被她的漠视和藐视磨光了,听了她的话,他不由得冷笑了一下。 “不会?”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她依然不太好的脸色,本来不想刺激她,但是话还是冲口而出。“嫁不嫁,你都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乌若岩的心轻颤了一下,这正是她心里,最最接受不了的痛处。 最实在的说,另一个时空的时候,她也不是个思想多么保守的人,虽然跟除了林枫之外的人约会的时候,总是保持一定距离,但跟林枫谈了六年的恋爱,也是该体验的都体验了,大环境如此,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是跟李冷的相爱,不仅让她找到了她曾经幻想过的那种感觉,跟爱情有关的感觉,更让她明白了爱情的圣洁,不是表面上的卿卿我我,而是内心深处的认定。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相信内心的纯净,更胜过身体的纯洁,让她接受不了的,不是她的身躯,是否还白璧无瑕,而是耶律德光占有她的方式。 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被人如此强暴,她说什么也会不顾自身的所谓名誉,将他绳之以法,即便他是官二代,是高干子弟,有钱有权有势有后台,她也会在所不惜。 可是,现在的她,眼看着那个强暴她的人,在她面前得意地说着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却只能保持沉默。 她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要死,真的很容易。可是,她却必须选择活着。 只有活着,才可能再次见到李冷,哪怕,她已经不能跟他在一起,而只能远远地看着。只有活着,才能让已经失去一个孩子的父母,不至于遭受一起送走两个孩子的剧痛。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给二哥和自己报仇,而在这个时代,她报仇的唯一的方式,就是杀了他。 可是,让自己哪怕是假装温柔地对这个强暴犯和杀人恶魔,也实在太难。 她说服不了自己对他笑,说服不了自己顺着他的心思说一句违心的话。她也知道逞口舌之快,此刻只能让她吃亏更多,因此偶尔忍不住冲口而出之后,她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虽然,保持沉默未必能保护自己,但是,除此之外,她还没有找到,第二种可以不违背自己的心的方式。 ********* 推荐本书:[bookid==《重生之瑶华绝代》] 89.沉默之中(3) 耶律德光见乌若岩双眉微颦,眼中闪过一丝阴影,却没有再冷冷地反驳或讥讽他,而是迅速恢复了静默,知道是自己的话让她忆起了那一夜的伤痛,不觉得心里抽痛了一下。 这已经太熟悉的痛既让他恼怒,又让他无奈。 一直以来,女人对于他来说,只有两种作用。一种是暖床的,几番缠绵之后,新鲜劲儿一过,就觉得索然无味,需要换一种口味,才能带来新的感官刺激。另一种就是利用的,身份高贵一点儿的,例如萧温、萧芜之类,可以帮助他达到想要达到的目的,身份低微一些的,例如耶律飞雪之类,只要能有所用之处,当然要留下来,为己所用。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乌若岩这样,既能勾起他征服的欲望,又能触动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柔软。 那一晚,他在恐惧带给他的狂乱之中,确实对她太粗暴了。但他还是对她心存恨意――他并非不想追随自己的心,对她好一点儿,温柔一点儿,体贴一点儿,迁就一点儿,可是,她却总是会适时地激怒他,让他忍不住在她面前,变得比平日更暴躁,更冷酷。 如果,此刻她再对他反唇相讥,他不确信自己能压抑住心中的火气,但是,她不再说话了,她又开始沉默了,她双眸里有伤痛闪过了,他却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无计可施。(..info无弹窗广告) 封妃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既然,她现在不愿意“嫁”他,他倒是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她愿意那一天。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相信一定会有那一天。 “我已经告诉萧芜,不许她来找你的麻烦。”他慢慢地开口。“你安心休息,过几天,我带你去大哥府里。”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紧紧盯着她,想从她的眼中看到少许惊喜或期待。他很矛盾。如果她真的有哪怕一丝丝的惊喜或期待,他知道自己一定又会恼火,但是,看到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毫无反应,他又有些隐隐的失望,好像一个拿了一件宝物向别人示好的人,却发现人家对这件宝物根本就没看在眼里的那种失望。 乌若岩听到耶律德光这句话,的确心跳空了半拍。她虽然一直没有玄清道长和李冷他们的消息,但从推理和猜测中,也想到了一两分。最初的时候,那天在树林里的凶险情形,让她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对于师父他们是否还活着,也一直陷入一种不敢多想的迷惘和哀伤之中。但是,师兄耶律倍的忽然来访,让她对跟他们有关的想象变得乐观起来,这也是她在遭受耶律德光的折磨羞辱之后,选择坚持活下去的支撑之一。 就算是这个时代的她并不了解的某些观念,让她再也无法跟李冷在一起,她也要见见他,只要他好好的,哪怕只是看一眼,她也认了。 耶律德光和乌若岩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坐着,却都不觉得此刻的沉默,有多么尴尬和不对劲儿。他在默默地看着她,她在静静地想着李冷。如此不和谐的心思,居然因为两个人都太善于掩饰自己,有了一些和谐的氛围。 所不同的是,他的心机,是因为从小的野心,一天一天历练出来的,也有一些天赋在里面。而她此刻的城府,除了有一点点骨子里的韧性,更多的,是拜他所赐。 如若没有他,她生活在渤海国那至少表面看起来平静繁荣的环境里,跟李冷快乐幸福地生活,在所有人的包容和宠溺之下,估计会把那一个空间里二十几年的心智,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面对李冷,她甚至会忘了自己,还活过那一世,还曾经有过那么清冷地对待感情的时候。 她已经习惯了跟李冷轻轻对视,就明白彼此心意的那种感情,那感觉是那么美好,如果那是个梦,她宁愿沉溺在梦里,永远不醒过来。 可是,耶律德光却如同一个冷酷的侩子手,把她的美梦硬生生地斩断,让她再也不敢不睁开眼睛,去看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 “元帅,侧妃娘娘求见。”宛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耶律德光眼中寒光一闪,沉声喝道。 “让她回去。” “是。”宛如答应着,然后,乌若岩听到宛如尽量用委婉的声音在拒绝萧芜。“娘娘,元帅请您先回去。” 其实,宛如和已逝的青娥,都只是婢女的身份,原来一直在耶律德光身边服侍,总是称呼他为“殿下”,是后来跟耶律飞雪和萧执在一起,听她们都是叫耶律德光“元帅”,才改了称呼。 萧芜当然也听到了耶律德光那声冷喝,不禁有些委屈,这才新婚几天,他就一大早跑来看乌若岩,看来这乌若岩在他心中,还真是特殊的很。原本以为自己追过来,想叫他过去一起用膳,以显示自己温良体贴,没想到连人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回去。更可恨的是,自己本来在耶律飞雪和萧执面前端着王妃的架子,此刻,架子没摆成,反倒在二人面前丢了脸。 萧芜满腹的委屈和怨怒,却不敢对守在门口的耶律飞雪和萧执发,甚至连宛如也不敢大声呵斥。原是自己没有听从吩咐,私自跑到乌若岩这里来,听他那语气,似乎已经充满了冰冷的火气,如果再不知趣地继续任着性子下去,恐怕会激怒他。这样想着,萧芜只好带着影儿,气哼哼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哼!乌若岩! 萧芜搅着手中的帕子,恨恨地想着。耶律飞雪她们之所以敢对自己这样不敬,不过是觉得乌若岩此刻更受元帅的宠爱,如果没有了乌若岩这个靠山,看她们还得意到什么时候! 她就不相信了,一个无名无分住在元帅府的女人,能得意到几时? *********** (谢谢青春和葱花的平安符,谢谢茜茜的长评,谢谢大家的推荐,收藏,欢迎吐槽,多提意见) 最后推荐本书:[bookid==《重生之名草有主》] 90.太子府的蹊跷 李冷觉得自己的体内,有几股力量在打斗,忽冷忽热,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 玄清道长眉头深锁。本来,他以为李冷虽然受伤较重,但内功毕竟更深厚一些,吸入的毒气也比墨菊要少,会比墨菊更快恢复内力。但是李冷虽然比墨菊清醒过来的早,却没有墨菊恢复的快,他的内力里忽然多了一股莫名的真气,却无法跟原来的真气相容,而是只要李冷一用内力,那两股真气就互相克制,搅动在李冷体内,疼得他必须收功。 在两个人都昏迷,没有运功的时候,玄清道长并未发现这种情况,就是此刻,他也没发现李冷还有其他中毒的迹象,但如果不是中毒,李冷体内多出来的那股寒凉之气,就无法解释。只是,即便是中毒,为什么吸入了更多毒气的墨菊,却已经安然无恙? 玄清道长的脑中闪过李冷飞身替乌若岩挡住那一剑的情形,难道,是那把剑有问题?可是,那时场上十几个人,包括耶律倍的手下,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其他的人都没有中毒,总不至于,仅仅是那一把剑上有毒? 难道是李冷看着乌若岩中剑倒下,又被耶律德光带去,急火攻心,引起自身的内力混乱?这种情形,玄清道长是见得多了,而李冷,完全不符合这种状况。 百思不得其解的玄清道长,只能先放下各种猜测,每天为李冷运功,希望能以自己的内力,逼出李冷体内那股莫名而来的真气,而他的内力和李冷的,都属于温和的性质,可以慢慢相容,凝聚在一起。 但是,几天下来,玄清道长却发现,自己只能勉强压住那股真气,却无法将其逼出李冷体内。 “道长,我已经好多了。”李冷见玄清道长走进,立刻说。这几天玄清道长为他运功疗伤,内力已经消耗很多,再强撑下去,恐怕很多天无法复原, 玄清道长点头,他当然知道一切都不能太勉强,要顺其自然的道理。只是李冷这股真气来的蹊跷,不由得他不暗暗思忖。 林凡已经匆匆到中原走了一遭,又匆匆赶回,问他王彦章的情况,林凡只说是唐帝李存瑁很看重王彦章,已将他全家送到晋阳,希望他能为唐所用,但一直遭王彦章拒绝,他见王彦章暂时并无危险,就赶回契丹。 此时已经是年底,玄清道长于是跟李冷林凡等人商议,一定要尽快救出乌若岩,争取能在春节前,赶回渤海,否则,以乌若鸣一己之力,真的很难再继续隐瞒事实。(..info无弹窗广告) 何况,乌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他说什么也不能让乌若岩继续留在耶律德光手里,就算是拼了自己的命,也一定要把乌若岩救出来。 李冷和墨菊,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想着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内力尚未恢复,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林凡除了要救乌若岩,还有另一桩心事,当然也恨不得此刻能进得耶律德光府中,想救的救出来,想见的见到。 “道长,我们在这太子府也叨扰了太多时候,是否是时候该告辞了?”林凡用问询的眼光,看着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不语。 他如何不知道林凡的疑惑,李冷的体内的无名阴气来得蹊跷,表面看来并非中毒所致,但除了中毒,根本找不到另外的原因。而如果李冷的毒不是在先前中的,那就只能说明这太子府,也不是个可以久留之地。 但是,看耶律倍平日的言谈举止,玄清道长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事情是耶律倍主使。不过,话又说回来,耶律倍虽然跟李冷林凡乌若岩交情很好,又是自己的徒弟,但他毕竟首先是契丹的皇太子,也并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私人感情再好,也抵不过想要雄霸天下的野心。 而李冷和乌若岩的“生死与共”不是用了一次,耶律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想必也一定听说过, 乌若岩虽然还在耶律德光手里,但耶律倍一定知道,他们几个即使冒死,也会救她出来。为了私交,他可以帮忙救出乌若岩,但为了大计,他就必须毁掉“生死与共”这套可以一敌十的剑法。 其实倍儿,你倒是大可不必――玄清道长在心中暗叹。 他当初教给李冷和乌若岩这套剑法,从未幻想过凭他们两个人,就能抵挡得住契丹铁骑。甚至在一开始,都没有信心他们一定能练成。那只是他的一个多年的夙愿。是看到李冷和乌若岩居然能够练成这套他当初都没有练成的剑法时,他才升起了一点儿希冀,也只是希望真的大战将至,他们能更多地保护无辜的人,倒从来没想过,他们要上战场厮杀。毕竟只凭两人之力,一套剑法,就想阻止千军万马,是根本不可能的,主要还是靠军队的力量。 在乌若岩要与大瞻铎退婚的时候,他为了徒弟的心事,不得已才夸大了“生死与共”的作用,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是为了让那个没有主见的圣主,同意乌若岩的悔婚而已。 而大瞻铎,之所以忍痛同意退婚,想要得到的支持,恐怕也不仅仅是这套剑法,而是李冷和李冷背后的李将军、李凌所在的北左卫。 只是没想到,这套剑法,此刻反而成了李冷被人暗算的由头!玄清道长只能感叹,这世界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最难以抑制的,就是人的欲望。 玄清道长本是闲云野鹤、与山水为伴之人,对人与人之间的事,也相对看得很淡,很透彻。但凡事就怕先入为主,本来他就在渤海国的问题上与耶律倍有过争执,此刻,当然首先会想到,李冷体内虽不会致人死命却能压住人内力的真气,是耶律倍所为。而且,从这并不狠辣的手段来看,也应该是耶律倍。 其实,玄清道长不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冤枉耶律倍了。这太子府表面看来一团和气,其中的沟沟壑壑,又岂是他们这些只是借住了几个月、又不善于跟人勾心斗角的人,可以看得透的? ******** 推荐本书:[bookid==《财女天成》] 91.相见匆匆(1) 玄清道长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想好救乌若岩的办法,却在耶律倍的太子府,见到了乌若岩。 这一天,玄清道长又在给李冷把脉,发现他已经把前几日给他输入的真气,融入到他自己的内力之中,两股温和的真气在一起,暂时压住了那股蹊跷的寒凉之气,只要不拼尽全力,使用内力已经没有问题了。 “看来,我们可以计划去救若岩了。”林凡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墨菊一下子闯了进来。 “菊儿,怎么了?”玄清道长知道平日里墨菊进这个屋子,都是现在门外通报一下,这一次居然匆匆忙忙推门而入,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没想到,墨菊说出的话,是那么让人吃惊。“小姐,小姐来了。跟……跟那个耶律德光一起来的,好像还有那个假扮我的人,说是到太子府做客来的。” “什么?” “真的?” 玄清道长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也是暗暗惊讶,却没有去看李冷脸上迷茫的惊讶和林凡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只听二人的语气,就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了。 “倍儿绝不会邀我们过去。”玄清道长看着墨菊。“菊儿,你去前边,无论如何,想办法让岩儿来一趟,即使是有人跟着也无所谓。” “知道了,道长。”墨菊说着,又匆匆忙忙而去。 且不说这里玄清道长三人面面相觑,只说耶律倍和高云云,见到耶律德光与乌若岩同时来到太子府,真的是一个惊一个喜。惊的是耶律倍,耶律德光虽然说过会带乌若岩来太子府,但他却从没想过,他们真的会来。喜的是高云云,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乌若岩了,真的很想她。 “二皇子殿下。”高云云虽然身为太子侧妃,却没见过耶律德光几次,因为不合皇后述律平的心,耶律倍怕她尴尬,很少带她进宫走动。 “大嫂客气。”耶律德光哈哈大笑,听那笑声,一点儿也不为他曾经将高云云当做人质的事情而觉得有什么隔阂和不妥。“早就知道若岩和大嫂情谊匪浅,应该早带她来看大嫂才对。” 高云云暗暗腹诽,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偷偷看了一眼耶律倍。岩岩不是跟李冷是一对吗?怎么听耶律德光的话,倒像是岩岩跟他之间关系密切似的。 耶律倍当然感觉到了高云云的目光,回望着她,无法回答她眼中的疑问,只好微微一笑。 “云云,我们兄弟间说着话,你和若岩好久不见,带她去逛逛,院内的腊梅开得正好。” “是啊,大嫂,若岩也很喜欢花,就劳烦大嫂带她去欣赏欣赏。.info[]”耶律德光说得毫无芥蒂的样子,又吩咐耶律飞雪。“飞雪,跟着若岩,外面冷,逛逛就回来。” “是。”耶律飞雪答应着,跟着乌若岩和高云云向外走去,刚刚走出门口没几步,就看到急匆匆而来的墨菊。 “小……”墨菊正要叫,却被耶律飞雪飞身过去,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别说话,快带我们去见道长。” 高云云当然也知道耶律倍让她带乌若岩出来的意思,她虽然打猎骑马的都很有一套,但却不会功夫,正想着怎么能摆脱或支开耶律飞雪,却没想到,耶律飞雪竟然主动要求墨菊带她们去见人,立刻轻轻一笑。 “岩岩,我忽然想儿事情,要去吩咐下人,你们先自己去逛逛,逛累了,就去我屋里暖和,别逛得太久啊!”说着,高云云径直带着婢女离开了。 几个月未见的乌若岩和墨菊来不及寒暄,也来不及多想耶律飞雪之所以帮她们的原因,鉴于在太子府施展轻功太引人注目,三个人只好用最快的步伐,向后院而去。 “道长。”墨菊第一个进门,侧过身子,让乌若岩进来。 玄清道长、李冷和林凡都站了起来,看着乌若岩和耶律飞雪,一起走进。几个人还没开口说话,却见耶律飞雪,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飞雪。”乌若岩先叫了一声,对耶律飞雪的举动的确吃惊不小,连忙走上前去,扶起耶律飞雪。“飞雪,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林凡是几个人中,唯一没有露出惊讶之色的一个,但是眼中,却有泪光,一闪而过,他隐隐感觉到,他的雪儿,就快要找到了。 “请各位帮忙救出我的妹妹。”耶律飞雪并没有看林凡,却能感觉到,林凡的目光,正炙热地盯着她。“她叫小雨,耶律德光把她安排在郡主萧温身边做侍女。”时间紧迫,耶律飞雪只能长话短说。“其他的事,你们如果想弄明白,可以问他。”她终于把目光,定格在林凡身上。 “雪儿,你终于想通了。”林凡喃喃地开口。 耶律飞雪的眼圈红了,却没有说话,但是,对林凡来说,她不再否认,他就已经欣喜若狂。 在场的人,除了李冷,都有些讶异,连玄清道长也不例外。但很快,玄清道长就从讶异中回过神儿来,时间和环境都不允许,他总不能放纵这些孩子们,陷在久别重逢的百感交集之中,而耽误了大事。 “雪儿。”玄清道长很自然地叫着耶律飞雪的名字。“说说看,你打算怎么救小雨。” “耶律德光除了只允许我半年见一次小雨,其他的时候,对小雨并不十分在意,但是,萧温平时都是在宫里,在皇后身边,除非能知道她其他出宫的时间,否则,也只有我半年见一次小雨,这一个机会。” 乌若岩终于明白了,那一天那位郡主去元帅府用膳,耶律飞雪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也隐隐猜到,耶律德光一定是卑鄙地用小雨挟制着耶律飞雪,才让耶律飞雪不得不为他卖命。 “半年。”乌若岩思索着。“这不是,马上就又要到了?” “是的。”耶律飞雪看着乌若岩,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句。“岩岩,对不起。” “飞雪。”乌若岩拉着耶律飞雪的手,摇摇头。“别太自责,没有你,耶律德光也会派别人去道士山。” 耶律飞雪的眼泪,因为乌若岩的话,而忍不住掉了下来,因为,只有她知道,乌若岩所受的伤害,是她说上无数个“对不起”也弥补不了的。可是,她不仅不怪她,还这么安静地,给她找到了理由和借口。 只有她知道,乌若岩平静的语气背后,隐藏了多少伤痛。 92.相见匆匆(2) 几个月未见,李冷觉得乌若岩改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在人前,喜欢露出微笑,表现得既清澈又温婉,但是,在亲近的人身边,却总是笑颜如花,活泼可爱,眼睛里细碎的快乐的光芒,是她再怎么收敛也挡不住的。可是现在,被她掩饰在看似沉静的目光背后的,已经不是闪烁的快乐,而是无声的痛。 他真想把她拥在自己怀里痛哭一场,然后再变回那个会对他撒娇耍赖的若岩。可是,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抚慰她心里的悲伤,而是想办法,让她和小雨、耶律飞雪都脱离耶律德光的掌控。 “要救,就得若岩,小雨,雪儿一起救出去,否则,留下来的人,怕是要吃苦。”林凡首先说。 “而且,必须一次成功,不然,再要救人恐怕就更难了。”李冷也说。 “或者,我们可以不在元帅府救小雨?”玄清道长开口。“可以在萧温到元帅府的路上,假装行刺萧温,挟持小雨,这样,会把握更多一点儿,也未必会引起耶律德光的怀疑,还可以有机会,再去救若岩和飞雪。只是,会让小雨受些惊吓了。” “没关系。”耶律飞雪说。“小雨自小在萧温身边长大,就算再单纯,也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会明白,你们是来救她的。” 耶律飞雪的话虽然说得很淡,却让屋内的几个人,都听得有些心酸。 尤其是林凡。 小雨才几岁?本该是天真无邪的时候! “只要你们能救出小雨……”耶律飞雪看着乌若岩。“我和岩岩,有机会,自己就可以出元帅府。” 乌若岩点点头,同意耶律飞雪的话。 那个耶律德光,虽然有点儿工夫就会去她那里坐着,但毕竟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朝堂上、宫里或是营帐区,最重要的,是耶律德光从她这一次醒来,就没有派过很多人盯着她。即使是盯着,估计也是在后面尾随的那种,如果她和飞雪不停地在集市和店铺转来转去,那些人就会放松警惕,等发现她和飞雪已经逃走,再把消息传给耶律德光,估计也会有一段时间。 几个人很快定好了计策,并牢记萧温从前出宫去元帅府的时间,这个萧温,每次去元帅府或是营帐区,都是去用晚膳,而耶律飞雪那天也会特别被传去服侍晚膳,跟小雨见上一面。 “只是怎么才能知道,萧温那天是去元帅府,还是营帐?”墨菊忽然问。(..info)“而且,我们怎么知道,哪个是小雨?” “萧温出宫,从来都是只带小雨一个侍女,何况是那天,她更不会带别人。虽然她的侍卫里面有耶律德光给她安排的人,功夫也算了得,不过,也只是三五个人。而且,她们一定会去元帅府的。”耶律飞雪说着,人已经悄悄打开房门,向门外望去。“岩岩,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不要引起耶律德光的怀疑。” “好。”乌若岩答应着,看着屋内的几个人,几个月不见,大家脸上都多了些许沧桑,师父好像老了很多,李冷和林凡都满脸憔悴,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在每个人身上停驻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抱了抱身边的墨菊,就要转身跟耶律飞雪离开。 “若岩。” “雪儿。” 就在乌若岩和耶律飞雪转过身的时候,李冷和林凡同时叫道。 乌若岩回头,跟李冷痴痴地对视,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两个字。 “保重。” “你也是。”李冷说,深邃的目光闪着毫不掩饰的热情,紧紧地缠绕着她。 耶律飞雪却只是看了林凡一眼,就低下了头。 “多谢各位。”耶律飞雪轻轻地说,对大家行了个礼,没有再看林凡,就拉起乌若岩,闪身而去。 一路上,耶律飞雪没有再说话,乌若岩也没有再开口。乌若岩只是拉着耶律飞雪的手,让她跟自己并肩走着,感觉耶律飞雪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乌姑娘,我们娘娘请你去她屋子里坐坐。”高云云的一个婢女,有些诧异地看着乌若岩和耶律飞雪牵着的手。 耶律飞雪忙把手从乌若岩手中抽回来。 太子府她虽然第一次来,但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太子府内至少有三拨人存在,分别是太子的人,皇后的人和耶律德光的人。在这场角逐权利的斗争中,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大概就只有这位太子的反应和知觉,是最慢最迟钝的。 “岩岩。”高云云见乌若岩和耶律飞雪进来,连忙起身,拉着乌若岩坐下。“你还好吗?” “还好。”乌若岩看着高云云,微笑着说。 如今的高云云,不再是那个晕倒在路边的脸色灰白的少女,她看起来稍微胖了一点儿,脸色也红润而有光泽,眼角眉梢都似乎在笑,能看得出,那是幸福的痕迹。 看来,她跟师兄真的感情很好。乌若岩想着,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有心想问问她和师兄之间的故事,还有去年夏天,她为什么会一个人来契丹。 可是,因为刚刚的见面,她心还在砰砰地跳得有些快,只好吸气,让自己的心跳尽快恢复正常。 “娘娘,太子殿下派人来,说二皇子殿下要告辞了,请乌姑娘回去。”高云云的婢女走了进来。 高云云依依不舍地看着乌若岩,好不容易见这么一面,却连话都没好好说,就又要分开了,她有心让乌若岩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却知道这里面牵扯太多。只好站起身来,亲自送乌若岩去会客厅。 会客厅里,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面无表情地走进,立刻上前揽住她,脸上和眼中,全都是宠溺的笑,看起来既深情又无害。 乌若岩并没有看耶律德光,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对耶律倍和高云云轻声告辞。倒是耶律飞雪,只是瞄了一眼耶律德光的笑容,就立刻觉得这本来温暖的屋子里,比外面的寒冬更冷…… 93.掠爱 从清早开始,耶律飞雪就又出现了半年前萧温郡主来用晚膳的时候,那种心神不宁的样子,只要人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此刻正心情激荡的不能自已。 乌若岩也不提醒她,反正她这种状况,对萧执来说,恐怕是司空见惯的了。如果她刻意显得淡定,反倒不够自然。 耶律德光显然对耶律飞雪这样的情形也是看过的,因此,当用过午饭之后,萧执轻声提醒耶律飞雪先去休息,以备晚上能服侍元帅和郡主用膳的时候,耶律德光拿着一本兵书专注地看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乌若岩却觉得自己的心有些怦怦地乱跳,为了掩饰她这又兴奋又紧张的神态,她只好假装困得不行,闭上眼睛,坐在那里假寐。 此刻她倒更想去床上躺一会儿,因为平躺会让她心情平静下来,可是,午膳早已用过,耶律德光却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看起书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她只好在这里静默。 “累了,就上床去休息。”耶律德光抬起头来,看着乌若岩。 对于乌若岩这种戒备的姿态,耶律德光已经非常熟悉。虽然忍着气,却又禁不住好笑。如果他想做什么,岂是她戒备就能戒备得了的?不过是他不想让她的心离他越来越远,在她面前,强忍着某些欲念罢了,她倒真的以为,她做出那种疏离冷漠的样子,就能禁得住他? 在有过那么一晚带着血腥的肌肤之亲后,耶律德光不得不让自己变得更有耐心一点儿。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只得到了人是远远不够的,他要的可不是这么简单。他就像部署自己的军队一样部署着自己的掠爱行动,如果一味地用强,那只会让她成为他床上的俘虏,而不是感情的俘虏。 可是这种忍耐却着实让他煎熬得就快难以忍受了,有很多次,他都恨不得冲上前去,蹂躏她,占有她,压扁她,挤碎她,把她融入到自己的骨髓中去,每当这时,他只好狼狈地从她身边逃开,去后院找到萧芜,拼命发泄那无奈又无尽的欲望。 有一次完事儿之后,他正闭目养神,却听到萧芜嘤嘤的抽泣之声。他最讨厌女人在他面前哭,他可没什么耐性去问一个女人哭泣的原因,冷冷地锁着额头,他立刻收拾好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乌若岩听到耶律德光说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耶律德光,又看了一眼外间的萧执和宛如。已经是冬天了,耶律德光没有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只要一进来,就赶萧执她们出去,也让乌若岩多了一层安全的感觉。 看着乌若岩虽然一言不发,却很听话地向床那边走去,耶律德光的嘴角微微上挑。女人太聪明了,或是太喜欢自作聪明了,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这乌若岩看起来像是知道,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限度,如果她此刻眼中有一丝变化,无论是违拗还是讥讽,他都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危险,但是,她眼无波澜却很听话的样子,却忽然让他想笑。 又想笑又生气,却毫无办法。 “好好看着她。”耶律德光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一边吩咐萧执和宛如。“别再发生上次的事情,否则,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是。”萧执和宛如都打了轻颤。她们当然知道,耶律德光所说的“上次的事情”是指什么,也知道,如果再发生一次,她们一定会死的比青娥难看,而且,绝对不会像青娥死得那么痛快。 乌若岩也听到了耶律德光的警告,不仅冷笑了一下,随即又想,如果师父李冷他们救下了小雨,她和耶律飞雪打算出元帅府,一定要经过耶律德光的同意,否则,就害了萧执和宛如了。 刚刚坐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躺下,就听到萧芜气呼呼的叫声,从门外传来。 “乌―若―岩―” 萧执正要帮乌若岩散开头发,以便她睡着的时候能舒服一些,听到萧芜人未到,声先到,不仅微微皱眉,眼睛,却还是笑眯眯的。 “看来,这位侧妃娘娘是终于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萧执说。 乌若岩扯了一下嘴角,没有笑,也没有说话,这几天她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能离开这里,离开之前,要不要先杀了耶律德光,还真没心情招惹这个没心没肺没大脑的萧芜。 “乌若岩。”萧芜已经怒气冲冲地闯进屋子,一把推开想拦住她的萧执和宛如,影儿忙忙地跟在她身后,是想阻拦她而又阻拦不了的尴尬和害怕的模样。“乌若岩,你很得意是吧?” 萧芜恨恨瞪视着乌若岩,乌若岩已经斜倚在床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哀乐,这种姿态更加激怒了萧芜。 “乌若岩,你做出这种样子来给谁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用这种调调来勾引他,让他离了你这里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连跟我在床上,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扑哧。”萧执听她说得粗俗,首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芜听到萧执的笑声,恼羞成怒,回手就要给萧执一个巴掌,却被萧执抓住。 “侧妃娘娘,如果元帅知道你今天来了这儿,还说了这么多丢脸的话,会如何?”萧执并没有抓着萧芜的手腕太久,而是很快就放下了。“娘娘,如果我记得没错,元帅是不许你来这个房间的。” 乌若岩听着萧执的话,觉得有点儿别扭,一个“娘娘”,一个“元帅”,怎么听都不是一家人。但是,貌似耶律德光并不太喜欢“二皇子殿下”或者是“殿下”这样的称呼,除了太子府的人,所有的人,都叫他“元帅”。 萧芜气结地看着萧执,萧执虽然刚刚笑得有些讥讽,但现在却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像是在劝她,却其实字字句句都是警告。 再看乌若岩,一直注视着不知道的地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神态,看似沉静实则张狂,让她恨不得上前撕碎她,却终究,还是无奈地跺跺脚。 正要愤然离去,却听“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耶律德光已经出现在门口。 “元帅。”萧执和宛如连忙见礼。 “殿……元帅。”萧芜的脸色立刻白了,慌忙跪在地上。 耶律德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出去。” “是。”萧芜低着头站起来,没敢看耶律德光的颜色,就匆忙向门口走去。影儿过来想扶她一下,却被推了个踉跄。 萧执看着萧芜慌里慌张离去的背影,不仅暗暗摇头,这个萧芜,还真会自取其辱,她还真以为,元帅的心,是可以她找乌若岩骂几句,发泄一通,就可以掠夺的? 94.意外(1) 本来不想睡,只是在床上躺躺,让不安的心安定一点儿。没想到被萧芜那么一闹,很长时间都没睡着之后,却反而真的滋生了困意。好在耶律德光只是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乌若岩就决定,还是让自己睡一觉。 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接近傍晚,冬日的白天本来就短,室内已经很暗,也许是见她没有醒,屋内连灯也没掌。 不知道萧温到了没有,师父和李冷他们有没有救出小雨?乌若岩此刻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情。 “乌姑娘,你醒了?”宛如听到动静,快步走上前来。“元帅吩咐,请姑娘一起去用膳。” “飞雪和萧执呢?”乌若岩见只有宛如一人,问。 “萧姑娘服侍萧温郡主了,飞雪姑娘……”宛如咬了下嘴唇。“刚刚晕过去了,元帅让她去休息。” “晕过去了,怎么会?”乌若岩蹙眉,却并不觉得十分惊讶。脑中却飞快地转着,想必是小雨已经被救走,回来的人应该是汇报说小雨被劫持了,耶律飞雪适时的晕过去一下,才显得比较真实。 “听说,是郡主路上遭遇了刺客,飞雪姑娘的妹妹,死了。”宛如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乌若岩一惊。死了?“那,那,她人在哪儿?” “侍卫忙着保护郡主,没来得及把尸首带回来。”宛如的眼圈发红。“只说摸着已经没有气息了。” 乌若岩觉得心砰砰地乱跳,怎么会这样?如果是师父他们来救人,应该不会杀了小雨的。 难道是耶律德光提前知道了情况,又派去一伙人,杀了小雨,给飞雪一个警告?不应该啊!他不是还指着小雨威胁飞雪吗?怎么会那么轻易杀了小雨?总不至于,他对飞雪已经利用完了,也想杀了飞雪? 这么想着,乌若岩就再也坐不住了。 “宛如,带我去看看飞雪。” “乌姑娘……”宛如面露难色。 “没事儿的,宛如,我就去看一眼,不会耽误很久。”乌若岩知道宛如是在担心什么。 宛如点点头,帮乌若岩打开房门。外面很冷,乌若岩被冷风一吹,忽然产生了疑问,耶律德光怎么就派宛如一个人看着她,就不怕她趁机逃跑吗?随即释然,中午的时候,他已经警告过了,想必知道她一定不会不顾宛如的性命逃跑。 这个耶律德光,还是真够卑鄙!除了恐吓威胁,他就不能有点儿光明正大的手段吗? 大多数时候,耶律飞雪和萧执都是跟乌若岩一起睡,乌若岩睡里间,她们睡外间,不过,宛如晚上是不在乌若岩房间睡的,都是在另一个房间。这房间离乌若岩的房间很近,耶律飞雪她们也会偶尔来这里休息。 “飞雪。”乌若岩见耶律飞雪依然躺在床上,连忙走过去。“飞雪,你……” “岩岩。”耶律飞雪坐起身来,一把抱住乌若岩,眼泪就扑簌簌地留下来。 “飞雪。”乌若岩轻轻拍着耶律飞雪的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且不说宛如在身边,她不能表现出知道太多的样子,就是宛如不在这里,她也不知道这种失去至亲的痛,应该怎么劝慰。 “乌姑娘。”宛如在一旁有些焦急。“该去用膳了。” “你去吧,岩岩。”耶律飞雪放开乌若岩,低头轻轻擦了一下眼角的泪。“不用担心我。” 乌若岩慢慢地站起身来,眼圈红红的,张了张嘴,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和宛如结伴走着,乌若岩的脚步很沉重,脑子里乱乱的,理不出头绪,小雨,这个她还一次没有见过的女孩儿,飞雪的妹妹,居然就这么――死了? 是师父他们的失误,还是耶律德光的阴谋?也不知道师父他们怎么样了,如果这一切是耶律德光安排的,耶律德光会不会再派出一批人,假冒萧温和小雨,引师父他们上当? 就这么脑中纷乱着来到用膳的地方,萧芜居然也在。看到乌若岩进来,萧芜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准备迎战的表情。乌若岩并没有抬起眼睛来,而是在宛如的陪伴下,静静地坐了下来。 “你就是乌姐姐?”一个颇为稚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乌若岩这几天已经听耶律飞雪说过,萧温郡主只有十岁,还是个小女孩儿。她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萧温。 萧温的眼睛不算很大,但黑白分明,此刻,也同样安静地看着乌若岩,脸稍微有些圆,是婴儿肥的那种,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而且,看起来端庄雅致,虽然带着一点点稚气,却不像只有十岁的样子。 “乌姐姐,你真好看。”萧温由衷地赞叹着。 乌若岩牵动一下嘴角,对萧温勉强地笑了一下。不是刚刚遭遇了刺客吗?萧温怎么看起来并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难道,小雨的意外,真是耶律德光安排的?那么,师父和李冷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若岩,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耶律德光问,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是不是刚刚去看过飞雪了?” “元帅。”宛如已经吓得跪倒在地。“奴婢……” “不关她的事,是我要去的。”乌若岩连忙说。 “起来吧。”耶律德光不动声色地说,眼睛,却依然看着乌若岩。“放心,这件事情,本帅一定会查清楚。”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微微浅笑的萧温和眼睛冒火的萧芜。“先用膳吧。” 其实,乌若岩自从听说小雨死了之后,先是替耶律飞雪伤心,又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就更加心慌意乱,很多事情,都难免下意识地按着自己的想象去揣度。 如果她的心能静下来,就会发现,萧温虽然笑得端庄,那脸色,却比她强不了多少,也是刚受过惊吓的苍白。 如果她的心能静下来,她也会发现,耶律德光本来最近跟她说话,用“我”字的时候更多,而现在,却又用“本帅”了,那里面,分明是带着暗暗的怒火。 这火气,心神不宁的乌若岩没有发现,心存妒火的萧芜没有发现,刚刚平定心神的萧温没有发现,却只有一旁站着的萧执,在悄悄地担忧着。 ******* 推荐本书:[bookid==《我的魔教老公》] 95.意外(2) 尽管已经深呼吸,并尽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乌若岩表面虽然淡淡的,却还是觉得食不知味,嚼蜡般胡乱吃了几小口,便起身告辞。 耶律德光倒也没有勉强,只是吩咐萧执叫耶律飞雪过去,跟宛如一起宿在乌若岩外间,萧执则被指派暂时服侍萧温。 萧温对乌若岩似乎有种天生的亲近,低声央求耶律德光,让她跟乌若岩一起睡,被耶律德光借口乌若岩心情不好,给拒绝了。乌若岩听到耳中,也不说话,只是对萧温勉强笑了笑,就转身离开。 虽然萧温看起来雅致可爱,可她现在实在是什么心情都没有。 耶律飞雪的心情更加低落,眼睛一直红红的。 回到房间的乌若岩,跟耶律飞雪默默地相对,两个人心中除了悲戚,都有很多疑惑和担忧,却都没有开口。 “飞雪姑娘,这是萧姑娘吩咐厨房给你做的安神汤,让你好好休息。”宛如看着耶律飞雪红肿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很低,也是小心翼翼的。 耶律飞雪眼中闪过一丝暗影,看了乌若岩一眼。 乌若岩对耶律飞雪的迟疑和不安有些不解,看着耶律飞雪轻轻叹了口气,接过汤来,一口气喝下。(..info) “岩岩,帮我看着门外,我要把体内的毒逼出来。”见宛如收了碗出去,耶律飞雪立刻坐好,准备调息运功。 “你是说,汤里有毒?” 乌若岩这才明白耶律飞雪眼中为何会有阴影。 看来,小雨不在了,耶律德光没有了能要挟耶律飞雪的人质,这是要用其他的办法挟制耶律飞雪,让她不得不为他继续卖命! 也或者,是耶律德光干脆就想杀了耶律飞雪? 这么想着,乌若岩已经迅速来到门口,决定只要宛如一进来,就先点了她的穴道。 好在耶律飞雪是刚刚喝下那汤,只一会儿工夫,就见她的头上隐隐出现了些灰色的雾气。耶律飞雪收功,轻轻地闭着眼睛。 “怎么样?”乌若岩关切地问。 “元晟的毒,会让人在瞬间吸收,好在,也逼出来一些,无大碍。”耶律飞雪的悲哀,让她已经接近麻木,说出的话都带着伤到深处的漠然。“估计这毒本身也不会死人,只是过段时间要服用一次解药而已。” 乌若岩点点头,一边佩服耶律飞雪的警觉,一边在心里暗骂,耶律德光的卑鄙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小雨的死,想必也是跟他有关。(..info) 门一下子被推开,听声音似乎很急,乌若岩觉得不对,飞快回头,真的不是宛如,而是两个黑衣人。 “李冷。”乌若岩轻叫,虽然来人蒙着面,她还是一下子认出,其中一个人就是李冷。 “若岩,飞雪。”说话的是林凡,李冷则关好门,警惕地盯着门口。“小雨已经被我们救下了,道长和墨菊已趁着城门未关之前,带着小雨出城了,今晚就带着小雨和若鱼的灵柩连夜赶路,回渤海。” “怎么回事?”乌若岩看了一眼耶律飞雪,耶律飞雪显然也被林凡的话惊住了,眼中露出诧异和迷惑。“小雨不是已经……” “长话短说。”李冷提醒道,给了乌若岩一个安慰的眼神。 “你们只要知道,小雨没有死,已经被我们救走了,其他的以后详谈。”林凡看着耶律飞雪和乌若岩。“五天后,我们在南城的天衣布庄等你们,雪儿,你带着易容的东西。” “好。”耶律飞雪的声音还算冷静,却伸手拉住了乌若岩的手,乌若岩立刻觉察,耶律飞雪的手在发抖,显然是过于激动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走。” 李冷和林凡点头,快速闪出门外,即便如此,还是听到宛如的一声惊叫,从门外传来。 “啊……” “宛如,怎么了?”耶律飞雪扬声道,人已经到了门口。 宛如白着脸走进来,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我好像看到……有……一个黑影。” “是吗?”耶律飞雪走出门外,四下看了看。“没有啊,宛如,是不是你看错了?” “可……可能吧……” 宛如看着耶律飞雪,耶律飞雪依然是一脸悲伤,无心做事的样子。宛如想了下,实在不好意思让耶律飞雪悄悄到处去看看,再说,她也真的有些怀疑自己没有看清楚,更不敢惊动萧进或是耶律德光。 反正自己只是个婢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宛如低下头,默默地坐了下来。 乌若岩也看着耶律飞雪,不得不承认,耶律飞雪还真是比自己强多了,居然在转瞬间,眼中已然没有一丝其他的色彩,只是浓浓的忧伤。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刚刚林凡的消息,给她带来的震撼,和惊喜。 而她自己,却完全被今天的一系列的意外搞的一头雾水,脑中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很多东西。尤其林凡关于乌若鱼灵柩将运回渤海的话,又让她想起了二哥生前的容颜,更心疼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想起二哥的死,恨不得能亲手杀了耶律德光,一时间心绪纷杂,难以平复。 “岩岩,睡吧。”耶律飞雪走上前来,帮她收拾好床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提醒的神色。 乌若岩摸摸自己的脸,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她当然能看出耶律飞雪眼中的警告和提醒,接下来的五天,她一定不能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好在还有一个晚上可以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如果这是在白天,恐怕她早就在瞬间就暴露了内心的思绪。 就像上次,本来想再耶律德光面前继续假装失忆,一听说师兄来了,她一下子站起身来一样。 一直以来,乌若岩都觉得自己带着二十几年的记忆成长,应该比别人要成熟一些,现在,乌若岩终于承认,她本质上其实是个冲动的人。所谓的冷静和淡然,大多数时候,是自己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者,是因为没有遇到,让她觉得兴奋和紧张的事情。 96.情到深处 第二天,刚刚吃过早膳,耶律飞雪就被萧进的手下叫走,这让乌若岩本来就不怎么安稳的心更加忐忑,只能暗暗祈祷,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本想等耶律飞雪回来,问问她又有什么事情,可是,耶律飞雪前脚刚刚踏进门口,连门还没完全关上,萧厉就跟在耶律飞雪身后,一闪身挤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没打声招呼就进来了?”萧执一早就又被耶律德光调回,看到萧厉进来,有些惊异,也有些埋怨,尽管明知道乌若岩不会心存责怪,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萧厉,有事儿?”耶律飞雪见萧厉跟在她身后进来,知道一定跟萧进找她的事有关,脸上的泪痕还未擦净,语气却是淡淡的。 很久以来,她就已经对萧厉的心意心知肚明,不过,却没有放在心上。 耶律飞雪内心深处对契丹人的排斥,似乎从萧狄布杀了林胜全家,把她和小雨带到契丹的那一天,就开始了。这让她这些年来,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包括萧厉。 即使很多人都觉得,她跟萧执的关系似乎不错,但事实上,耶律飞雪一天也没有消除她心底对契丹人的隔阂,包括萧执。 “恩。”萧厉也淡淡地应着,看着耶律飞雪。“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耶律飞雪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与萧厉单独说话,更是知道乌若岩会为她担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外面很冷。” 萧厉看了看萧执和宛如,两个人立刻很知趣地躲出去,去了另一个房间。 乌若岩看着萧厉和耶律飞雪,正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回避一下,却见萧厉一把将耶律飞雪拽到身边,声音低沉,却着实吓了乌若岩一跳。 “说吧,小雨去哪儿了?” 耶律飞雪也觉得有些吃惊,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刚刚,她是被萧进的手下叫去辨认小雨的尸体的,那孩子面目模糊,身材跟小雨相仿,但真的不是小雨。小雨的脖颈后面,有一小块儿不明显的浅浅的胎记,没有任何人会注意,耶律飞雪却是相当熟悉的。 不过,虽然明知道那不是小雨,耶律飞雪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倒不完全是为了伪装给人看,而是看到那孩子,还是让她想到了小雨――太危险了,她差点儿就害了小雨。 “不要告诉我小雨已经死了,那个孩子,是我找来冒充小雨的。”萧厉的声音更低了。“替你救小雨的人,随便找了个女孩儿的尸体放在那儿,谁都会看出那不是小雨,又何况是元帅。” 萧厉说着,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个冷笑,那笑容,跟耶律德光的倒有几分相似。 “看来,你那些朋友都很善良,不想滥杀无辜,只是找个已经死去的女孩放在那儿,可是那孩子太瘦小了,一看就不是小雨,没办法,我昨晚只好去给小雨找了个替死鬼。” “你……为什么要帮我?”耶律飞雪终于开口问道,眼中却毫无感激之情。“你完全可以去禀告元帅。反正小雨已经被救走了,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你无所谓?”萧厉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原来,你真的没在乎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耶律飞雪直视着萧厉,面无表情。“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情感,去注重别人的感受。” “是吗?”萧厉脸上的伤痛更深了。他一下子将耶律飞雪推到乌若岩面前。“那么,她呢?接下来你会怎么样?是不是要把她带出元帅府?” “是。”耶律飞雪瞪着萧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怎么?你会阻止我吗?” “飞雪。”萧厉惊讶而伤心地看着耶律飞雪。惊讶,是没想到耶律飞雪回答的这么干脆;伤心,却是因为他并没有忽略到,耶律飞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为了救她,你甚至想要杀了我?” “没有,萧厉。”耶律飞雪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破坏我的计划。” “你疯了,你知道,你这么做,元帅是不会放过你的。”萧厉说着,忽然打了个冷战。“你,也要一起走?” 耶律飞雪去看乌若岩,乌若岩正眉头微蹙,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看不出什么。耶律飞雪却知道,乌若岩的心里,肯定已经随着她和萧厉的对话起起落落了几次。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厉。说她也一起走,萧厉肯定不会放过她,不走,耶律德光会怎么惩罚她已经不用去考虑,关键在于,如果她说她不跟乌若岩一起走,乌若岩绝不会自己离开。 萧厉看着耶律飞雪的迟疑,一颗心已经觉得冰冷,原来自己在乎了几年的女人,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可是,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你要知道,元帅是绝对不会放了她的,即使你今天救她出去,明天,元帅还是会抓她回来。” “我不只是为了救岩岩。”耶律飞雪慢吞吞地开口,一字一句,刺在萧厉心上。“是我自己,也非常想离开这里,离开契丹。” “你……”萧厉的手,狠狠地抓着耶律飞雪的肩膀。“这些年来,你真的不知道我……” “这些年来,我只想过怎么活着。”耶律飞雪打断萧厉的话,却并没有看萧厉。“怎么让自己活着,让小雨活着,让小雨不要活得跟我一样,没有良心,没有热血,没有底线,没有尊严。”说到最后,耶律飞雪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几近耳语。 萧厉从耶律飞雪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悲哀和无奈,还有想要离开这里的决心。他慢慢地放下自己的手,看着耶律飞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 “我还没有想好,我是否要帮你,我只能保证在你们走之前,不告诉元帅。” 耶律飞雪抬起眼睛来,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这是耶律飞雪眼中很少出现的热情,萧厉一时之间,竟被耶律飞雪这眼光迷惑了。 “萧厉,谢谢你。”乌若岩忽然开口,语气很轻。 虽然对萧厉为了掩饰小雨被救走的事实,居然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儿,而觉得无法接受,但是,乌若岩还是压下了自己这份对现实已经毫无意义和帮助的软弱的心寒。至少现在,她能看出来,萧厉是不会将她们要逃走的事,告诉耶律德光的,甚至,连对萧执也不会说。 “不必。”萧厉冷淡地看着乌若岩。“乌小姐,我不是为了你。我只希望,你们能走的远远的,不要让元帅再找到你们。如果有一天,很不幸你又落在元帅手里,我希望……”萧厉看耶律飞雪的眼神中里是深深的担忧。“不要让飞雪也落在元帅手里。” 乌若岩扯了一下嘴角,虽然笑不出来,但并没有对萧厉的态度觉得有丝毫不快,相反,在内心深处,她竟然有些感动。 说实话,她对萧厉并没有太好的印象,或者说,她对耶律德光的每一个手下,除了她身边的耶律飞雪、萧执和宛如,都没什么太好的印象,甚至包括那个救过她的刘贺之。 她一直都心存偏见,觉得耶律德光的手下,个个都跟耶律德光一样,野蛮,嗜血,冷酷,无情,没想到这个萧厉,居然对耶律飞雪情深至此,居然会为了耶律飞雪,甘心情愿地选择了放下。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想当初,大瞻铎对她的放手,也是带着私心和目的。 看来,要走出元帅府,去跟李冷和林凡汇合,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她怎么过耶律德光这关。 耶律德光心思阴沉,为人多疑,要过他这一关,还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 推荐本书: [bookid==《重生之瑶华绝代》] (谢谢茜茜,蜜,葱花的平安符,谢谢各位美女帅锅的支持,风一定会努力的,谢谢。) 97.心,计(1) 接下来的两天,看似平静,却让乌若岩和耶律飞雪都手心里捏着汗。因为她们两个都知道,平静之下,往往可能藏着漩涡和暗流。 而且,耶律德光一连几天没来这间屋子,连宛如的眼中,都出现了疑问,因为,这看起来真的不太正常。 乌若岩还是第一次有点儿盼着耶律德光的到来,她必须要经过耶律德光的允许,才能跟耶律飞雪出府,否则,偷着出去,没准儿会害了萧执和宛如。 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事情,再发生在她的身上。 既然不管是偷着出去还是明着出去,后面都会有尾巴,那就不如过了明路,反倒更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没想到耶律德光还真的不禁盼,当天晚上,乌若岩等人刚刚用过晚膳,耶律德光就来了。 “都出去。” 耶律飞雪三人见过礼,正欲退到外间,却听到耶律德光沉声喝道。 “是。”三个人应着,却毫无例外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乌若岩一眼。 耶律德光对三个人这样不约而同地回顾乌若岩,已经是见过一次。上一次,他只是在心里冷笑乌若岩也很有收买人心的手段,这一次,却是阴森地扫了三个人一眼。 三个人立即从耶律德光扫射过来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打开房门,匆匆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乌若岩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还是轻颤了一下,不知道耶律德光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会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过来。”耶律德光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对乌若岩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乌若岩看着耶律德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又想起了她和李冷在道士山上的情形。 那时候,李冷每天都会在用过晚膳后不久,带她在山上散步。 大多数时候,是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用心感受彼此的心跳,也用心享受山上的一切。无论是清风明月,还是花香树影,都那么让人迷醉。 但有时候。李冷也会忽然使坏,不牵着乌若岩,而是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更有甚者还会施展轻功,等乌若岩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李冷就会忽然停下来,害乌若岩也跟着连忙收功,站在一旁恨恨地看着他。 这时的李冷就会脸上露出个稍显得意的笑,不再是那个看起来冷冷的模样,而是带着点儿调皮。 “过来。”李冷总是会适时掩饰脸上的调皮和得意,故意沉着脸。对乌若岩命令。 乌若岩明明看出来李冷是故意的,却每回都会轻轻咬着嘴唇,眼睛瞪着李冷。唇边却带着浅浅的笑,慢吞吞地走到李冷身边,李冷就会一下子拥住她,给她一个意料之中却依然让她的心激荡不已的长吻,然后。在她耳边低声地带着笑意开口。 “笨,看来。你这轻功是练不好了。” 看乌若岩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眼神柔和,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丝朦胧的笑意,很显然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神思不属,陷在某个让她快乐的回忆之中……耶律德光不仅觉得血往上涌,暗暗咬牙,声音也变得冷冽。 “过来。” 耶律德光冰冷的声音,让乌若岩心神一凛,连忙从回忆中走了出来。 收回自己的目光,垂下眼睛,乌若岩静坐在那里,不再看耶律德光,不说话,不动,脸上的浅笑,也迅速地变成了戒备的神色,连身体都在瞬间僵硬起来。 “本帅叫你过来,没听到?”耶律德光的声音里越发寒冷。 这几天,他一直派人调查萧温遇刺的事情,虽然死的人,并不是萧温,而是小雨。 他也曾在第一时间很敏锐地觉得,这件事似乎跟乌若岩有关。但感觉只是感觉,从理智上分析,他更倾向于,是舅舅萧室鲁的宿敌,来找萧温的麻烦了。 却没想到,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显示,想要刺杀萧温的,并非萧室鲁的敌人,而应该另有其人。 耶律德光当然不会相信,那天去耶律倍府,乌若岩没有找机会去见依然被耶律倍藏匿在府里的李冷等人。只是前几天,他一直故意让自己去无视这件事,尽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见了就见了,反正乌若岩还留在他身边。 但是,现在想来,那几个人的想法,应该要绑架萧温,然后用萧温来跟他交换乌若岩。 他倒不认为这件事跟耶律飞雪有关,毕竟耶律飞雪是很在乎她的妹妹小雨的,再怎么,也不会愿意小雨受到伤害。 他更觉得,这是耶律倍和李冷他们设定的计策,因为,如果萧温是在来元帅府用膳的路上出的事,母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 还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可惜,所有的侍卫都在全力保护萧温,让他们没有可乘之机,只是误杀了小雨。 一定是因为乌若岩不想留在他身边,才会让李冷那些人有这样的举动!看来那天,乌若岩不仅跟李冷见了面,还下决心要离开他。 这样的想法,让耶律德光的心一直沉到寒风刺骨的谷底,但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看乌若岩。 乌若岩脸上那短暂的微笑和眼中为别人闪过的柔情,让耶律德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仿佛被扼杀了,看到她本能的戒备,耶律德光也再没有了之前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时,那想笑的感觉。 乌若岩抬起眼睛来,看着耶律德光,隐隐的觉得,耶律德光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是,耶律德光不说,她却不能问。 可如果耶律德光一直这么神情暴戾下去,她该怎么开口,跟他说出府的事情,即使说了,也未必会得到允许啊! 这么想着,乌若岩决定,还是先想办法化解一下耶律德光的戾气,才好说出府的事情。虽然,她非常不想对耶律德光妥协,但想到萧执和宛如的两条命很可能就握在自己手上,她还是只能先委屈一下自己。 只要耶律德光不碰她,而又能同意她和耶律飞雪出府,她就勉为其难,假意听他一次好了! 乌若岩缓缓地站起身来,假装没看见耶律德光冒火的眼睛,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耶律德光走去。还没有走到跟前,便一把被耶律德光拉到怀中。 耶律德光一只手揽着乌若岩,一只手狠狠钳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跟自己对视。 “说,萧温遇刺的事,是不是李冷和玄清道长他们干的?”耶律德光目光阴森地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心里一惊,看来,耶律德光真的知道了什么。担心自己的眼睛泄露了内心的波动,她连忙垂下眼帘,不去看耶律德光的眼睛。 “是不是你,那天跟李冷见面,想出挟持萧温换回你的计策?你就这么想离开本帅吗?” 耶律德光的语气中,悲哀多余愤怒。 但是,乌若岩却并没有注意,她只是在飞速地琢磨着耶律德光的话。 看来,耶律德光应该也只是猜测,或是稍微看出点儿端倪,并没有完全了解他们全部的计划。看来,她和耶律飞雪还有机会,按计划逃走。 “说话。”耶律德光放开乌若岩的下巴,却把手放到乌若岩肩上,用力捏着,仿佛要把乌若岩捏碎。 “没有。”乌若岩终于将内心的所有纷杂思绪都压下来,抬眼看着耶律德光。 这一抬眼,她才发现,耶律德光脸色阴冷,但是,眼睛中却带着一丝恐惧,而且额头上,居然有汗珠在滴落。 乌若岩怔了一下,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从前,她不是没想过,耶律德光对她的态度有些暧昧和解释不清,她只是不相信,一个恨不得将她置于死地的人,会对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她并不是傻子,耶律德光自从那一晚之后,对她虽然表面上看来还是跟从前一样,但其实,是带着点儿小心翼翼和讨好的意味的。 难道,这个残暴的恶魔,真的对自己心存一点儿心思? 乌若岩在脑中飞快地想着,看来,这后期,他不杀她,并不是只为了用她来引师父上钩,而是真的如他所说,是想让自己留在他身边的。 留在他身边,做他n多女人中的一个? 在心里笑了一下,有些嘲弄,也有些自嘲,乌若岩立刻决定利用这一点。 其实,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虽然偶尔会跟林枫之外的男生出去约会,熟知男人男孩儿们追女生的招数,但是对男人的心思,却并不了解,或者说是,没有想过要去了解。 那时候的她是很自私的,在男女交往方面,只想找自己想要的感觉,从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包括林枫。 或者,现在的她也是如此,只是,除了李冷。 看着乌若岩本来安静无波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诧,然后,慢慢变得有些迷蒙,耶律德光觉得自己的心有要跳出胸膛的感觉。当乌若岩缓缓地抬起手来,用袖口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擦拭了一下,耶律德光的脸色,骤然变白…… ps: 感谢支持正版的亲们,谢谢。 98.心,计(2) 乌若岩看见耶律德光脸色突变,轻轻为耶律德光拭汗的手不仅颤抖了一下,匆忙收了回来。 耶律德光太阴沉,也太工于心计,她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这点儿假意的示好,能逃过耶律德光阴毒的眼睛和心思。 耶律德光眯着眼睛,看着乌若岩。她低着头,并不看他,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却显然是在尽量镇定她自己。 他放开她,让自己离她稍微远一点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却在没有规则地乱跳着。他不能确定此刻她到底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她那看似不经意的举动,究竟是随心而生,还是刻意讨好他的计策? 他再次伸出手来,将乌若岩小小的下颌捏在自己手里,却没有用力。 “看着我。”他说。 她垂着眼睛,不语。 “我说,看着我。” 耶律德光的声音竟然有些微颤,这一次,乌若岩没有忽略。但是,她却固执地不看他。 一定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明显,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否则,耶律德光必然会有所怀疑。 “看我。”他的语气中忽然有些不耐,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 他确实是急躁了,急躁而迫切。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自己,慢慢等待,等待有一天,她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地靠近他,但是,她刚刚的举动,却让他的忍耐在瞬间变成了渴望。 是的,渴望。他脑中的其他想法都在慢慢变得遥远而模糊,所有的猜疑和不信任,都在慢慢地远离他,而只剩下了渴望,渴望证实,她刚刚为他擦汗的小动作。到底预示着什么。 “怎么?不敢看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蛊惑和压迫力。他一定要抓住这一刻,不能让她迟疑,不能让她躲避。 乌若岩咬了一下嘴唇,说实话,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在心里设想了好几个接下来的镜头,却都被她匆忙否决了。 不能深情地望着他,那太假,而且。她怀疑自己根本就做不出来深情的模样。 也不能就这么不理他,耶律德光喜怒无常,如果长时间不理他。弄不好会激怒他。 更不能太扭捏和太娇羞,别说她扮演不出来这个姿态,她更怕好不容易演出来了,会勾起耶律德光进一步的欲望。 虽然她已经跟他有过什么,但是。那是不同的,那一次,是因为她没有招架和反抗的能力。而如果让她为了达到目的,去假意逢迎,那会让她自己觉得恶心。 她的心跳也不规则起来,却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紧张。 感觉到耶律德光的手又在用力,她一下子推开了他,迅速让自己的目光平静下来。抬起眼睛。她看着他。 “谁说不敢!”她微微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故意的挑衅,目光也尽量显得平静。 他楞了一下,眼中忽然全是笑意,脸色却更白了。一下子将乌若岩拥在怀里。使劲儿按在自己的胸前,紧紧地搂在她。仿佛要将这一刻定格,仿佛怕下一刻,她就忽然改变了心意。 她闭上眼睛,暗暗地吐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一招,该不该算作“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 可是,即使是美人计,她也没想过要再付出更多。就让他这么抱一下吧!只要,他答应她和耶律飞雪出门。只要,不管她和耶律飞雪能不能真的逃走,都不必连累萧执和宛如。 耶律德光就这样紧紧地抱着乌若岩,心的狂跳渐渐平复下来,竟然出奇的静。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满足过。 此刻的他,什么都没有想,甚至忘记了刚刚的乌若岩,还在回忆里对着别人的影子温柔的笑。所有对萧温遇刺的怀疑和对乌若岩的恼恨与猜测,都在这一刻,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完全拥有这个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的小女人,完全。 感到耶律德光的唇,开始不安分地在她发际耳边移动,乌若岩强迫自己冷静,轻轻地一侧头,躲开耶律德光的亲吻。(..info好看的小说) “我累了。”乌若岩飞快地说,微侧着头,不去看耶律德光的眼睛。 耶律德光咬牙,真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做的,勾起他的火来,却又给了他一瓢冷水。但是,他竟然不敢再动了,他暗暗发誓,如果她不愿意,他一定不会再做她不喜欢的事,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将她好不容易对他敞开一点点的心,再封闭起来。 耶律德光放开乌若岩,看她故意侧头不去看他,却脸色绯红,眼睛半垂着,睫毛却在慌乱地动着,不仅哈哈一笑,原来,她害羞的样子这么美。 “早点儿休息。”耶律德光恋恋不舍地看了乌若岩一会儿,说。 然后,他心情愉快地,转身大步离去。 乌若岩闭上眼睛,用手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心真的快跳出来了,她实在太紧张了,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还有点儿想吐。 真怕那个太腹黑的耶律德光,看出她的小伎俩,那她可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幸好只剩下明天一天了,否则,她不会被自己累死,也会被自己呕死。 原来,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的怀里假装宁静与温柔,是这么让人紧张和恶心的一件事。 她开始在心里由衷地佩服起西施啊貂蝉啊之类的美女们,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是靠什么力量支撑着自己的,怎么她就没有那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 与此同时,耶律德光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听萧进跟他汇报耶律倍府内的情况。 玄清道长等人,是在他和乌若岩去过耶律倍那里的第二天离开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听说耶律倍还尽力挽留过,但几个人却执意要走。 难道是自己派人在李冷的药里下得慢性毒,被玄清道长和李冷发现了,而真的把这件事怀疑到了耶律倍身上?还是。另有阴谋? 萧温的遇刺,究竟跟玄清道长等人有没有关系?说实话,杀一个只有八九岁的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的确不像玄清道长他们所为。 如果真的没有关系,那么,自己就是错怪她了,而她…… 耶律德光对萧进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闭着眼睛,半倚在铺着虎皮的宽大椅子上。脑中又闪现出乌若岩故作倔强的眼睛,不仅微微一笑。 说真的,如果她忽然对他很好了。并表现得柔情蜜意深情款款的样子,他一定不会相信,一定会觉得,乌若岩在耍什么阴谋。 可是…… 她轻轻擦拭他额头汗珠的手是那么轻柔,仿佛怕吓到了他。也仿佛怕吓到了她自己。 她匆匆收回的手是那么的惊讶和胆怯,仿佛真的被她自己吓到了。 她的眼睛迟迟不敢跟他对视,最后还故意做出很平静淡漠的样子。 就是他离开是时候,她也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倒是真的很像她的做派,属于乌若岩的独一无二的做派。 他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很没出息地乱跳,伴随着一种似乎没有来由的巨大的幸福感。这幸福的感觉实在太陌生了,陌生的让他慌乱,也陌生的让他欣喜。 他一定会抓住这让他的心狂跳的慌乱和欣喜。紧紧的抓住。 “元帅。” 门外有声音轻轻传来,是萧执。萧执的声音,总是这样,带着一股刻意做出来的、腻腻的甜。 耶律德光皱了皱眉头,他正沉浸在一种新的美好的感觉之中。此刻,任何人的打扰。都是极其煞风景的。 “元帅。”萧执不顾门口侍卫的阻拦,已经径直走了进来,关好门,媚眼如丝地看着耶律德光,嘴微微撅着,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耶律德光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出去。” “元帅。”萧执仿佛没听清耶律德光的话,继续娇声叫着。 说真的,耶律德光虽然对待属下总是一副冷冷的模样,在人前,对她萧芜也是不苟言笑,但是,自成亲后,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对她如此冷淡,却还是第一次。 他总是精力旺盛,还有些贪婪。像这样好几天没到她那里去,是绝无仅有的。 萧芜觉得不甘心,脸上立刻又堆了个魅惑的笑容。 “元帅,知道你最近公务在身,忙得很,可是,人家想你了嘛!” 说着,人已经来到耶律德光跟前,伸出手来,还没碰到耶律德光,就听到耶律德光大喝了一声。 “出去!” 萧芜吓得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不敢信任地看着耶律德光。同时,心中却在想着,刚刚丫头告诉她,元帅从乌若岩房间里出来,心情似乎很愉快的话。 “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耶律德光目露寒光,声音很低,让萧芜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他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他说的话面前反应迟钝或无动于衷的,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枕边人。 没有再去看萧芜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萧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耶律德光闭上眼睛,脑中,又闪现出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反应迟钝无动于衷的,只是,除了她! ps: 再次感谢亲们对正版的支持。 推荐两本书:《三千流派》-武家百道,异兽纵横,这是一个强者的世界。 拳皇百道,一场起始于八百年前的盛世大赛,三千流派强者云集争锋夺皇,拳拳交击的锋芒下上演着怎样的精彩。 《我的魔教老公》-怎么了,我这就穿了?我的银行里的钱,我刚买的苹果,我…我都还没来得及用,怎么就穿了。虽然喜欢看穿越文,但还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发生在我身上。 好吧,既然老天选择了我就让我混出个名堂来! 魔教……魔教又怎么了?哼哼…我顾小茉就专泡魔教教主的 话说,ps不花钱钱滴,亲们莫怕。 99.心,计 耶律德光居然一天没有再出现,倒是白白让乌若岩紧张和戒备了一整天。 好在听耶律飞雪说,耶律德光虽然回来的很晚,但终究还是回来了,一个人睡在他自己的屋子,也就意味着,她还有机会跟他说出府的事情。 耶律德光起的很早。 这两天,耶律阿保机和朝中大臣,正在讨论是不是要趁中原改朝换代之际,大举进攻幽州,耶律德光又要派人去查萧温遇刺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忙。 不过,也正好趁机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他可不想在乌若岩面前表现得过于慌张和狼狈,那未免太丢人了。 “元帅,乌姑娘来了。”谁知他刚刚收拾妥当,还没有叫人传膳,就听到门口侍卫的声音。 耶律德光三步两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一把拉进正站在门口的乌若岩。 门外的风带着一丝凉气,却并不觉得冷,而是让人在瞬间神思清爽。 乌若岩看似有些局促,不过,还是正在努力地表现的很平静的模样。 耶律德光不仅又想笑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这么喜欢把自己伪装成镇定的样子。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耶律德光一开口,就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么温柔的声音,几乎让他怀疑,是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你不是也起得很早?”乌若岩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眼睛不看他,而是没有目的地到处乱扫。 耶律德光又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他发现,他是如此喜欢看乌若岩不敢看他,眼神四处乱晃,却惟独躲避着他的模样。比她的眼睛看着他。却静静地没有丝毫波澜的时候,少了让他征服的欲望,却多了让他怜惜的心动。 “一起用膳?”他简单地说着,是征询的语气。 “好。”乌若岩的回答更简单,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耶律德光一面把乌若岩拥进怀里,一面扬声吩咐侍卫传膳,并让侍卫派人通知耶律飞雪,说乌姑娘不回去用膳了。 门口的侍卫听到耶律德光的声音,竟然楞了一下,原来。元帅也是可以这么温和地吩咐人做事的? 耶律德光轻轻托起乌若岩的脸颊,她的睫毛低垂,不自觉地轻颤着。她的唇精致润泽,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瓣。他立刻就产生了将那花瓣含在嘴里的欲念,但是,唇还没有触到她的唇,她就连忙低头。轻轻闪开了他。他的唇落在她的发际,嗅到一股柔软而清新的香气。 “咳咳,让人看见。”乌若岩的轻咳声中带着一丝尴尬,也仿佛有一丝调皮。 “看到又怎么样?”耶律德光扬了扬眉毛,故意问得凶巴巴,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咳咳。”乌若岩又开始假装咳咳,推开耶律德光,在椅子上坐下来。终于抬起眼睛看他,眸子安静而清澈,说话的声音却如跳跃的溪水般轻快。“我饿了,让他们多弄点儿饭。” 耶律德光摇摇头,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这么多年来。他处心积虑地经营着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几乎忽略了自己的年龄。 而他的手下,看到的也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或是权威不容置疑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是连父皇母后,跟他商议大事的时候,也似乎不把他当成一个只有二十岁的人。 久而久之,他真的忘记了自己还很年轻,年轻到除了皇位和天下,还可以拥有其他美好的东西。 而此刻,乌若岩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跟他一起用膳,这,就是他从前一直不知道,也不曾体会过的美好。 乌若岩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说实话,明明是食不知味,却偏偏要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还真是件让人痛苦的事情。 “对了。”乌若岩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今天,我陪飞雪出去逛逛吧,看她这两天,心情特别低落。” “出去?”耶律德光的心里一震,眼中立刻闪过一抹疑虑。 这就是她的目的?原来,她真的是有目的! “不行就算了,在院子里逛逛也是一样。我是看她脸色实在不好,才这么想的。”乌若岩语气是淡淡的,却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我不吃了,你自己慢用。” “没说不行。”耶律德光连忙说。话一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掌。 其实他心里想的,就是不行,不可以,不允许。但是,话既然说出来了,如果收回去,估计她就不只是连饭都不吃这么简单了。 接下来她还会做什么,他还真想不到。 而且,她的任性举动,反而降低了他的防范之心,如果她真是有目的而来,应该不会这么随心所欲地就冲他耍小脾气。 “让萧执和宛如一起去,她们也很久没出过府了。” 耶律德光的话,让刚刚升起一点儿喜悦的乌若岩的心又是一沉,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千方百计让萧执和宛如跟这件事情撇清关系吗?否则,她又何必跟他啰嗦这么多,和耶律飞雪两个悄悄出去就好了。 “还是让萧执和宛如带人清扫一下屋子吧,那边很久没好好打扫了。”乌若岩提议,看着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个了解但又带点儿委屈的微笑。“如果你不放心,派几个侍卫跟着我和飞雪好了。” 反正就是她不说,他也会派人跟着的,而如果发现她和飞雪已经逃了,那几个侍卫,还是一样会受到惩罚。 既然对那几个人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她的话,应该不算是又间接的害人了,反倒更能取得耶律德光的信任。 乌若岩在心里悄悄地想着,她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先用膳吧,竟然这么大脾气。”耶律德光没有回答乌若岩的话,而是放低了声音。后面的话,接近于自言自语。 乌若岩悄悄地吐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看来,自己的每一步棋都走对了,虽然招招惊险,却招招都对了耶律德光的路子。 果然,吃过饭后,耶律德光立刻派人叫来了萧进,吩咐萧进亲自带几个人,备一辆马车。送乌若岩和耶律飞雪去南城。 “别跟得太紧,也别太远。”耶律德光叮嘱萧进。 “是。”萧进答应着,心里却暗暗叫苦。 在元帅府。谁都知道,跟乌若岩有关的差事,是最难干的,弄不好就会惹怒了元帅。 耶律飞雪并不知道,乌若岩为了让萧执和宛如撇清关系。所做的任何事情。不过她仍然觉得,乌若岩能得到了耶律德光的允许而出府这一点,真的很聪明。 她的想法跟乌若岩一样,既然明知道会有人跟着,不如让跟着的人在她们身边,让她们知道跟着的人是谁。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举动,更有利一些。 两个人乘着一辆马车,手拉着手。都能感觉到彼此手上的汗意,但是,却都没有说话。 南城距离北城并不是很远,只一会儿工夫就到了,乌若岩和耶律飞雪跳下车。也不理萧进他们,开始在街上乱逛。 她们都知道萧进几个人停好了马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就故意见到个铺子就进去看一下,并且在里面磨蹭很久才出来。 确定萧进他们只会在铺子门口等着,而从不进店铺之后,乌若岩和耶律飞雪就更加放心了。 “天衣布庄”看起来并不是一家新开的店铺,乌若岩和耶律飞雪都无法猜测,这布庄跟林凡有什么关系。 虽然乌若岩曾经跟林凡在西楼寻找过师父和李冷,却从未听林凡说过他认识这里的什么人,不过,想起那时候林凡经常会白天一个人出去,而让她和高云云留在客栈,看来林凡,是应该跟这布庄的人相识的。 果然,两个人刚刚走进布庄,还没有说话,掌柜的就走上前来。 “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布庄的后面并不是很大,只是一个很小的院落,几间不算很大的屋子,房门紧闭。 “沐风,冷兄弟,两位姑娘来了。”掌柜的在院子里轻喊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走回店铺。 两扇门几乎同时被打开,李冷和林凡站在门口,看着乌若岩和耶律飞雪,一时之间,四个人都有些震动。 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的悲欢离合,让他们竟然在瞬间都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 萧进和四个手下站在布庄的外面,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虽然乌若岩和耶律飞雪进每个店铺的时间都很长,但也不曾长到近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 “不好。”随着萧进的一声轻叫,三个人一起闯进铺子,却发现,铺子中空无一人。 几个人匆忙来到后院,并未发现后门,很显然,人是从围墙翻走的。 “想必是出城了,你们几个,立刻去追,别忘了一路留下记号,我亲自回去汇报给元帅。”萧进感觉身上很冷,脸上却都是汗水。 几个侍卫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连忙答应着,向城门奔去。 萧进也不顾街上有很多普通百姓,立即施展轻功,向北城而去。隐约记得元帅说过今天先去营帐区,然后再去宫里,但愿元帅还没有进宫,也但愿他的汇报,还来得及让元帅追上乌若岩她们,否则…… ps: 感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 推荐本书:《重生之瑶华绝代》 前一世穿越而来,因太过粗心大意,使得奸人有机而乘,害的自己坠落地狱! 这一世重新来过,她发誓决不会再让她们得逞。 当与前世一切避开,重新开始,却发现今世之缘早已情根深种。 原来,前世穿越而来是因为有你!今世重生是为了遇见如此爱我的你! 100.心,计(4) 萧进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赶到帐区,就在距帐区不远的小树林里,被人拦住了。 “萧厉,你怎么会在这里?”萧进看着来人,心里暗暗吃惊。 “你说呢?”萧厉的声音冷冷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 “萧厉,我们过去的恩怨,容后再说,我现在有急事向元帅禀报,不要耽误了大事。”萧进说着,就要离开。 但是,他的速度,显然跟萧厉相比,要差了一些,也是因为心中太急,缺乏防备,只见萧厉的手一闪,已经一刀刺入萧进的肩膀。 “你……” 萧进连忙运功,发现刀没有毒,放心了不少。他立刻回手,一边跟萧厉打在一起,一边大叫。 “萧厉,乌若岩和耶律飞雪不见了。” 萧厉冷笑,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今天乌若岩和耶律飞雪出府的事情。而且,他也早就预料到了,她们两个人,一定会趁出府的时候逃走。 他当然不能让萧进那么容易就去告诉耶律德光,他根本就没想让萧进活着回去。 “萧厉,你没听见吗?乌若岩和耶律飞雪不见了。”萧进继续大喊。 萧厉一顿,终于明白了萧进的喊声,并不是给自己听的,这里距离营帐区并不远,萧进又内力十足,如若不是逆风,恐怕营帐区,真的会有人听见萧进的大喊。这么一想,萧厉手中的刀舞动的更快了。 “萧厉,你难道要置我于死地吗?”萧进见萧厉招招狠毒,心中大骇,这才惊觉,这个萧厉,这一回不仅仅是来找他麻烦的。而是要杀他的。 在没到元帅府当值之前,萧进一直在营帐区,是耶律德光贴身护卫中的一个,他功夫不错,为人也比较圆滑,跟元帅府的耶律朗也是很好的兄弟。 只是,跟萧厉之间,却一直不合。 他看不惯萧厉的恃宠而骄,目中无人,从军营到元帅府。仿佛除了元帅和耶律朗,任何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诚然,萧厉自幼跟在元帅身边。出征多次,战功赫赫,跟耶律朗也是从小的交情。但,难道他不是自幼跟在元帅身边?难道他不是跟萧厉耶律朗都是从小的交情? 萧厉却一直认为,萧进对耶律德光虽然恭顺忠心。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萧进和耶律朗的关系,表面上看来比他跟耶律朗还要好,但是,萧厉却很多次听到,萧进在元帅面前说耶律朗的坏话。虽然他说得很隐晦,元帅跟耶律朗之间的感情也绝不亚于跟自己,但元帅本就多疑。就算不会对耶律朗产生疏离之心,却也不会心里没有丝毫的阴影。 而耶律朗死后,萧厉虽然恨死了乌若岩,但是,却也很纳闷。就算李冷和乌若岩的那套剑法再厉害,也不可能让比他快一步挡在元帅面前的耶律朗。一点儿招架之力也没有。 心存对耶律朗死因的怀疑,萧厉开始了悄悄的调查,并请来刘贺之,给耶律朗做了全身的检查。 一查之下,刘贺之发现,耶律朗中毒已久,这种毒并不明显,却是一点一点沉积在体内。耶律朗平时只在元帅府负责府内的护卫和一应事务,很少有动用全部真气的时候,就是偶尔练功,也不会拼尽全力,因此,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种毒,会让耶律朗在关键的时刻,无法凝聚所有的内力。 除了毒魔元晟,又有谁能研制出这么阴毒却又这么隐秘的毒药?而元晟自投靠元帅之后,就一直由萧进带人负责护卫和饮食起居等杂事。 元晟虽然制毒成魔,但对用毒并不太感兴趣。他的成就感在于别人对他所制之毒的认可,用他的毒的人越多,他就越开心,至于别人拿他的毒去干什么,他是从不过问的。 那么,这个暗中害耶律朗的人,就极有可能是萧进了。 萧进此刻确实很吃惊。 他跟萧厉耶律朗三个人,都是从小就跟着耶律德光,但是,萧厉和耶律朗得到的重用和信任,却比他要多的多。 他的武功虽然不如萧厉,但比耶律朗要高,而且他认为,自己在智谋和心计方面,绝不比他们两个差。 带兵打仗,他不信自己不行;负责元帅府的事情,他更不信自己不行。 可是,元帅却只是让他做个小小的侍卫,甚至还把他派去给元晟打杂,这让他的心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出人头地。 耶律朗的毒,的确是他派人下的。 萧厉跟在元帅身边太久,受元帅的潜移默化,已经太富心机,防人之心也很强,想要暗中使绊太难。 但耶律朗却正好相反,对元帅忠心耿耿,却从未上过一次战场,元帅安排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为人憨厚而心无城府,却也因此得到了元帅的信任。否则,元帅也不会把整个元帅府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他打理。不仅仅是护卫,又不是管家,而是掌管元帅府所有的事务。 所以,无论怎么看,对耶律朗下手,都好过去碰萧厉。 萧进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根本没想到萧厉会查到他这里。 论功夫,萧进本就不是萧厉的对手,再加上已经被萧厉给了一刀,肩膀受伤,因此,很快就占了下风,破绽一出,就被萧厉点了穴道。 “萧厉,你要干什么?”萧进瞪视着萧厉。“乌若岩和耶律飞雪不见了,你居然在这里拦着我,就不怕被元帅知道?” “元帅是不会知道的。”萧厉将刀横在萧进脖子上。“萧进,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我今天,一定要给耶律朗报仇。” “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萧进反问。“元晟的毒谁都能要出来,你凭什么确定,他所中之毒跟我有关。” “我不知道,我只是怀疑。”萧厉的脸色铁青,声音冰冷,一看就是受耶律德光影响至深。“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你……如果你想报仇,就不应该让乌若岩跑了,别忘了,是她杀的耶律朗。”萧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忘。”萧厉冷冷一笑。“你觉得,乌若岩跑了,元帅会放过她和李冷吗?” “你……”萧进脸色一变,眼睛里全都是惊惧。“你居然要利用元帅去杀了乌若岩和李冷。” 原来,他真的是小瞧萧厉了。原来,他就算是用尽脑筋和心思,也不会是萧厉的对手。跟萧厉的心机相比,他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小手段。 “我不敢利用元帅。”萧厉轻轻地说。“我只是对元帅的了解多过你。” “呵呵,了解?”萧进的笑中,带着失败和认命的苦涩,也带着一抹嘲弄。“了解!你能认为元帅会杀了乌若岩?” “这就不是你这个蠢人会明白的事情了。”萧厉说着,握着刀的手微微一动。 “等等。”萧进叫道。“萧厉,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值得因为耶律朗而杀了我吗?” “你这种卑鄙的小人,是永远不会明白兄弟之间的情义的。”萧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哈!说的真动听。”萧进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除了兄弟情,你就没有其他的私心?不如说,你是想故意放走耶律飞雪吧。” “都有。”萧厉并不在乎对着一个死人坦诚。“这两个理由,足够了。” 话音落下,萧厉的手腕一紧,一股鲜血喷在他的脸上。 萧厉用手抹了一把脸,仰望着天空。 ――耶律朗,我已经杀了一个害死你的人。 ――飞雪,走吧,走得远远的,从前我无法尽心去保护你,只希望你以后,永远不要再回到契丹。 ********* 营帐内,耶律德光站在那里,看着萧厉和他的手下带回来的五具尸体,面色青白,脸上的青筋暴起,眼睛充血,紧咬着牙关,两只紧握拳头的手,在不可抑止地抖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萧厉跟了耶律德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元帅面对死去的手下,会是这种表情。多年征战,早已让元帅和他,都看淡了许多东西,一将功成万骨枯,人的生死,对他们来说,已是寻常。虽然元帅也会对下属的死亡表示哀痛和抚恤,但,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萧厉连忙挥手,示意早就连大气也不敢出的手下将萧进等人的尸体带下去。 “元帅。”萧厉小心翼翼地看着耶律德光。“要不要马上派人,去把乌……去把她们抓回来?” “不必。”耶律德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 萧厉还想说什么,却被耶律德光的眼神给制止住。 “是。”他微微低头,退出了营帐。 耶律德光慢慢地坐下来,充血瞪视了很久的眼睛,缓缓地闭上。此刻的他,觉得脑中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那些铁马金戈,短刀长矛,正无情地践踏着谋杀着他所有曾经的多情。 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嘴角,有一丝血迹,正一点儿一点儿地流下来…… ps: 求订阅,求粉红。 101.阴影 马蹄声哒哒,敲打着乌若岩颠簸的心跳。 他们一行四人,已经走出了一个上午,除了追上来的那四个侍卫,居然一路平静,再也没有追兵,也未见什么可疑之人。 可是乌若岩的心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有太多思绪纠结在一起,让她有些茫然,也有些惶恐。 其实,那四个侍卫追上来的时候,只是带着疑问盘查,并没有认出已经改变了容貌的他们,李冷和林凡很镇定很耐心地接受着询问,看样子是想应付过去就算了,似乎都没有想到,她和祝雪梦会突然出手。 好在他们两个人的反应都快,紧跟着就出手了,否则,也没那么容易就杀了那四个人。 “反正回去也是死,还不如这样死的痛快。”决定抛开“耶律飞雪”这个名字的祝雪梦,却无法改变她有些冷漠的个性,淡淡地说,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乌若岩发现自己出手的理由,居然跟祝雪梦一样,只是,她没有说出来。可是这理由却实在无法让她像祝雪梦那么平静,她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也会在瞬间产生了那样的想法,竟然会觉得,杀了他们,比让他们活着回去会少受些罪。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成了这样?居然,有些冷硬。 祝雪梦的易容术的确很高明,现在的四个人,怎么看都是两对结伴要去走亲戚的中年夫妇。乌若岩想着李冷和林凡那两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跟她一起坐在马车里面,一点儿也找不出“耶律飞雪”的影子的祝雪梦,不难想象自己的变化。只是,她却突然想起,她跟祝雪梦已经这么熟了。熟到彼此都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在乎,可是,她居然,从来都没见过一次祝雪梦的真面目,从来没有。 她倒不觉得可怕,只是有些揪心,她几乎能想象出祝雪梦一直以假面示人的原因——应该是脸上有伤,或者已经被毁了容也不一定。 那个耶律德光,纯粹就是一个恶魔,一个变态。一个刽子手。乌若岩在心里恨恨地想。是他制造了这么多人的离合聚散,改变了这么多人的生活轨迹。她和李冷,祝雪梦和林凡。虽然历经波折终于聚到了一起,可是,谁还能找回当初的简单和美好? 乌若岩能看出来,林凡对他的雪儿,一直是一往情深。可是祝雪梦对林凡却并不亲热,除了开始的时候,说了几句泛泛的客气的说辞,就几乎再也没有见她跟林凡说过什么话。乌若岩并不知道祝雪梦在契丹这么多年有过怎样的经历,但却知道,有很多阴影。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就像她无法忘记二哥惨死的情景,无法弥补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无法再跟从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坦然地享受和面对。她和李冷的爱情。 乌若岩长长地吐了口气。 “岩岩。”祝雪梦伸出手来,握住乌若岩的手。“你还好吧?” “还好。”乌若岩对祝雪梦笑了笑,拍了拍祝雪梦的手。“雪儿,你呢?心里有轻松的感觉了吗?” “没有。”祝雪梦坦诚地看着乌若岩。“你觉得轻松了?” “没有。”乌若岩有些黯然。 好像真的回不去了,她再也找不回那个可以单纯地去爱去笑的自己。 “雪儿。若岩,下来吃点儿东西吧。”马车停了下来。她们听到林凡在车外说。 乌若岩和祝雪梦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明了了对方的畏缩和迟疑。下了马车,她们两个手牵着手,跟在李冷和林凡后面,沉默无言。 林凡的那位朋友,已经在路上跟他们告辞,说是要回洛阳一趟,至于西楼的布庄,估计是再也不可能回去了。李冷对他的仗义相助表示感谢,林凡却哈哈地笑着,让那人在洛阳等他去喝酒。 这是一家坐落在路边的简单的酒肆,显然是供路人临时休息用的,火炉上的水嗤嗤地冒着热气,屋子不大,但很干净,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多谢。”祝雪梦接过林凡递过来的热水,说。 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语。 “多谢。”乌若岩接过李冷递过来的热水,说。 李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语。 乌若岩知道,李冷一定认为,她是跟祝雪梦学的,而不是故意要疏远他,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 几个人默默地吃着东西,都没有再说话。 祝雪梦不说话,林凡看似也没什么心情,李冷本就少语,就剩下乌若岩一个人,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且,她觉得自己超级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点点,就不吃了。 “怎么?”李冷见乌若岩放下了东西,体贴地问。“不想吃?” “这家小店就只有这么几样素菜了,等晚上到了镇上的客栈,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林凡笑着,终于让自己从心底小小的失望中走了出来,来日方长,他相信,雪儿一定不会总是对他这么客气和冷淡的。“雪儿,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最喜欢吃鱼?” 鱼?乌若岩忽然觉得心口处先是一闷,紧接着,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往上泛,她连忙捂住嘴,但还是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岩岩?是不是不舒服?”祝雪梦关心地看着乌若岩。 “没事儿,可能是一路上心情太紧张了。”乌若岩故作轻快地说,心却砰砰地乱跳着。“晚上休息一下就好了。” 祝雪梦没有再说话,她很理解乌若岩此刻的心情,也知道乌若岩所说的紧张,不仅仅是担心后面会有人追来。 她也有同样的紧张,那种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紧张。 李冷默默地看着乌若岩,眼中全是怜惜和心疼。 他不知道这几个月,乌若岩是怎么过来的,但是却能想到。她一定是生活在为乌若鱼伤心难过,为他及玄清道长等人牵挂担忧,和每天对耶律德光的戒备之中。她瘦了,眼睛显得格外的大,看似平静的眸子里有除了竭力掩饰的伤痛,还带着一丝迷茫。 乌若岩站起身来,只觉得屋内的空气有些浑浊,让她非常想出去透透气。同时,心里的疑惑,也让她觉得有些烦躁。 其实。几天前,她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总觉得嗅觉特别敏感。闻到点儿异样的味道,就有想呕吐的感觉,却没有多想什么,总以为自己是因为心情太过于压抑所致。 可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这一切也许并不是因为心情,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正在不为人知地变化着。 她真的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不知道该把这种疑惑和担心说给谁听。祝雪梦纵然再细心,恐怕也不会想到。她有可能会有了耶律德光的孩子。 李冷看乌若岩站起来走出酒肆,连忙也站了起来,跟着她走了出去。 “若岩。不舒服?”李冷伸出手来,想拉住乌若岩的手,却感到乌若岩的手微微震动了一下,似有意似无意地,躲开了他。 “没有。”乌若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不想让自己低落的心情,影响到李冷。“不知道师父和墨菊他们。赶回上京了没有。” “不会那么快。”李冷说。 “是啊,一路上要照顾小雨,还有……” 乌若岩没有说下去。但是,她真的很感谢师父的决定,本来,她以为,她要把二哥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契丹了,没想到师父竟然不辞辛苦,带着二哥的灵柩回渤海。 “若岩。” 知道乌若岩又想起了死去的乌若鱼,李冷本能地伸出胳膊,轻轻拥住她,却没有忽略,她这一次虽然没有躲开他,却是身子微微一僵。 “我们走吧。”林凡和祝雪梦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李冷和乌若岩并肩而立,一副亲密的姿态,林凡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神色,不知道雪儿什么时候,才能不从心底把他当成陌生人。 祝雪梦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过乌若岩的手,就跟在道士山,乌若岩即使知道了她不是墨菊,也会毫不犹豫地拉住她的手一样。 “呵呵,雪儿倒跟若岩真的很投缘,改天,我得请若岩给我帮忙了。”林凡看着两个人向马车慢慢走去的背影,乐观地说。 李冷看了看林凡,林凡正笑眯眯地看着乌若岩和祝雪梦,眼睛里,似有阳光闪烁。 李冷微微一笑,却没有林凡那么乐观。 那两个背影都那么沉重,她们手牵着手,像是要给彼此鼓励和勇气,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依然是那么孤单。 他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能理解祝雪梦对林凡的疏离,毕竟,他们多年来天各一方,连对方的生死都不知道。而且当初分开的时候,祝雪梦还那么小,连情窦初开也谈不上,虽说跟林凡有婚约在身,但婚约,也只是一个约定而已。 可是,他的若岩,却似乎跟祝雪梦对林凡一样,也在刻意地跟他保持着距离,他不相信她会被耶律德光感动,如果那样,她就不会选择跟着他离开。但是,究竟是什么,让她看起来这么不知所措。 马蹄声哒哒,敲打着乌若岩颠簸的心,还有胃里,越来越难以忍住的翻腾。乌若岩闭上眼睛,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慌。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慌乱,这么无助。 她本以为可以逃离那个给她带来太多伤害的耶律德光,却刚刚知道,她也许永远也逃不掉,他给她留下的阴影。 ps: 谢谢雪,空空,葱花,菜菜,语,青春的平安符。谢谢喆123哲的粉红票。 102.爱的挣扎 客栈很小,屋子里虽然掌了灯,但并不十分明亮,而是有些昏黄。(..info) 李冷和祝雪梦站在那里,看林凡坐在室内唯一的一张简便的小椅子上,背对着他们,给乌若岩把脉。 本来,李冷和祝雪梦的意思,是要请个医生来,但乌若岩却拒绝的很坚定,说她没有病,只是因为舟车劳顿,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凡想着,大家虽然易了容,但如果被人盯上,却也是件麻烦的事情,好在自己略通医术,想来乌若岩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提议说由他给乌若岩看看。 乌若岩本说不需要,但毕竟拗不过三个人的关心和殷切,只好心怀忐忑地答应,也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自己是想错了。 乌若岩斜倚在床边,看着林凡渐渐皱起的眉头,和眼中的惊诧和疑问,知道自己的猜测,一定是真的,心不由得一沉,有些怔怔地看着林凡,瞬间产生大哭一场的冲动。 林凡看着乌若岩,终于明白她拒绝医生的原因,并不是如他所想,是担心暴露了行踪。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沐风,若岩怎么样?没事儿吧?”李冷担心地问。 “哦,没事儿……”林凡并没有回头,看着乌若岩黯然的神情和含泪制止的目光,暗暗吐了口气。“若岩的体质本来就弱,又长期心情抑郁紧张,难免五内郁结,回去之后,略微调理就好了。” “那就好。”祝雪梦一路上看乌若岩难受的样子,早已是又着急又担忧,听林凡这么说,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冷兄弟。你去请伙计帮忙多烧些热水,让若岩驱驱寒气。”林凡见乌若岩努力地把眼泪忍了下去,方才站起身来,对李冷说。 “谢谢你,沐风。”看着李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乌若岩苦笑了一下,声音虽然很虚弱,心情却不似先前的慌乱和飘忽。 也许,人最胆怯的时候,就是一件事情可能存在。却没有被证实的时候。 林凡摇摇头,看看乌若岩,又看看祝雪梦。再看看乌若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乌若岩能看出来,林凡是在询问她,要不要让祝雪梦知道。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这样了,她即使再慌乱。再六神无主,也知道,当前的主要问题就是,解决了这个孩子。 一定要解决。她可不想生下仇人的孩子。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让父母家人知道的。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她不能让他们再为她的事情烦恼和痛心。 连带着墨菊也不能说,墨菊虽然跟她感情很好。但毕竟太单纯,不善于掩饰情绪,很容易就能让人看出异样。 林凡虽然懂医术,可,总不能让林凡照顾自己。 而李冷……李冷……她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一刀刀凌迟。每一刀都带着血,却偏偏死不了人。 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欺骗和伤害的人,就是李冷……可是,她却只能选择欺骗他,只要,能尽量将伤害降到最低。 她和他,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早就,不可能了。 而祝雪梦心思缜密,为人清冷,除了在小雨的事情上会乱分寸,再就是对她的事情上心了。何况这一路上,她和祝雪梦相处的时间最多,即便是祝雪梦还是个未婚的姑娘,不懂这些,可她是那么聪明,就算有心瞒住她,恐怕也只是暂时的。 最主要的,是祝雪梦知道,跟耶律德光有关的事情,也许,更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乌若岩看着祝雪梦。 “雪儿,我有了,耶律德光的孩子。” “什么?”祝雪梦即使再冷静,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忍不住轻叫了一声,立刻下意识地去看林凡。“凡哥哥,是真的吗?” “雪儿,你叫我什么?”林凡眼中波光一闪,不仅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乌若岩,若岩此刻正遭遇难事,他却,实在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惊喜。 祝雪梦咬了一下嘴唇,垂下眼睛,不再理林凡,假装没注意自己那个在心中叫了无数次,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称呼,走上前去,坐在乌若岩身边。 “岩岩,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要耶律德光的孩子。”乌若岩立刻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异常清晰。“沐风,请你帮我。” “这……”林凡当然明白,乌若岩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若岩,我医术有限,不如,我们回去之后,请玄清道长给你看看。毕竟,这是一件大事。” “能怎么样呢?”乌若岩惨然一笑。“最坏的结果,就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岩岩!”祝雪梦叫,既心酸,又带着责怪的阻止。“不要这么说话。” “若岩,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没,没那么严重……”林凡说,深思地看着乌若岩。“冷兄弟那里,你……” “一定不要让他知道。”乌若岩慌忙说,眼泪流了出来。“我会想到办法。” “好。”祝雪梦和林凡同时答应着,虽然不知道,她所说的“办法”到底是指什么,却都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闭上眼睛,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李冷不会伤心,不会难过,或者,会把难过痛楚减到最少。 是告诉他实情?还是对他慢慢的疏远?抑或是,长痛不如短痛,干脆骗他说自己已经不爱他了,爱上了别人,让他在狠狠地痛过之后重新开始? 不不,都不好。因为无论是哪一种做法,都会伤到他。她不怕他恨她,却舍不得让他难过。 似乎,如果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毫无眷恋的离开。离开后,那颗心依然完好无损,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个人,已经对这份感情淡了,麻木了,厌倦了,那个人,他爱上了别人。 乌若岩缓缓地睁开眼睛,残酷地忽略着自己正滴血的心痛。 如果。李冷真的喜欢上别人…… 可是,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春节了。过了春节,就到了渤海国那位圣主,给她和李冷定的婚期。两个月,又去哪里找那么一个人,能让李冷爱到忘记了她? “冷兄弟回来了。”林凡的话音刚落。李冷已经推门而入。 “水好了。”李冷说,脸色红红的,仿佛很热的样子。 “李冷。”乌若岩心里一动,看着李冷。“你干嘛不让伙计去帮你烧?” “客栈只有一个伙计,很忙。”李冷微微一笑。“在道士山,又不是没做过。” 乌若岩低头。不敢再去看李冷的眼睛。 “多谢。”她轻轻地说。 “再说一遍。”李冷的声音,很轻很安静,却让乌若岩心头一震。 李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的乌若岩,她的样子,让他的心,有种被她排除在她心门之外的空落和酸楚。 “沐风,雪儿。请你们。先去那个房间。”李冷说。 “李公子。”祝雪梦不放心地看着低头不语的乌若岩,正要再说什么。手却忽然被林凡一把握住。 “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谈。”林凡的声音轻如耳语。“我们也正好谈谈我们的事情。” “你……”祝雪梦刚刚吐出一个字,人已经被林凡连拉带拽,毫不客气地带出门去。 室内太静了,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静的让人窒息。 乌若岩又开始觉得心口发闷,觉得有好多东西在搅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想忍着,却根本就忍不住,站起来,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连忙用手捂住嘴,不停地干呕着,眼泪都快要被这折磨人的干呕,给逼出来。 “若岩。”李冷看着乌若岩的样子,连忙走上前来,一把将乌若岩抱在怀里。“若岩,你究竟怎么了?沐风不是说你没有大碍吗?” 乌若岩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李冷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她是如此贪恋此刻被他拥在怀中的感觉。曾经,她以为她跨越千年的时空,就是为了要与他相遇,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沉溺在他既霸道又温柔的爱里,做最幸福的女人,地老天荒,今生来世。 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 她终于知道,她不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冷,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面对这份让她太在乎,也太珍视的,爱的感觉。 如果可以,她宁愿他在为她挡那一剑的时候死掉,如果可以,她宁愿她跟他一起死在那片曾经埋葬着她二哥的树林。至少那时候,他们是带着对彼此完美的爱死在一起,不必面对今天的破碎和残缺。 不,不能这么想。乌若岩打了个冷战,在心里跟自己说。你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只想着自己曾经幻想过的,也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的纯粹、完整、绝对的爱情,却忘记了,你和他,除了爱情,除了彼此,还有那么多牵挂着你们的家人。 “若岩。”感觉到她的挣扎,也感觉到了她的眼泪。李冷将她抱得更紧了。 乌若岩不再挣扎,闭上眼睛,感受着李冷的心跳,也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又产生了一个自私的念头,既然,她还没有找到那个合适的,能让李冷移情别恋的人选,她为什么不能让自己,拥有这短暂的一刻? 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实。 这一刻,又是如此的虚幻。 ps: 谢谢雪的平安符。谢谢唯有翅膀灬才能飞翔的评价票。 虽然写男二写顺手了,写男主的时候心还没从男二那收回来,有点儿卡,但风会尽量克服“男二情结”的,嘎嘎。 103.家 因为担心乌若岩的身体吃不消,李冷和林凡特别放慢了行程。本来是预计他们可以赶上玄清道长,一起回去的,这样一来,待他们风尘仆仆地赶回到家中,乌若鱼的灵柩已经下葬。 玄清道长一直呆在乌家,乌若鱼下葬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李凌和乌若鸣,出来接应李冷他们。 他们回来的实在是有些晚,着实让人担心。 乌若岩四人还没进城门,就遇到玄清道长他们带着几个人,正策马出城。 一行人来不及寒暄,就一起回到了乌府。 李夫人在玄清道长他们还没有出发之前,就带着两个贴身丫头到了乌府,这些天,她基本是在乌府度过的,每天早上去,晚上再回来,家里的一切事务,都交给儿媳乌若婵打理。 “回来了回来了。若岩回来了。” 李夫人和乌若尘两个,正陪着乌夫人抹眼泪,就听到高沁心喜极而泣的声音,从门外一叠声的传来。 乌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本来这几天就茶饭不思,晚上又睡不着,这一起身太急,竟有些晕眩。 “母亲。”乌若尘和高沁心连忙扶住乌夫人。 “我没事儿。”乌夫人的眼泪,已经哗哗地流了出来。 李夫人的眼泪也夺眶而出。作为一个母亲,她太能理解乌夫人的心了,这失子之痛,是别人说多少“节哀”也没有用的。 好在,若岩和冷儿他们回来了。 “娘。” “岩儿。” 乌若岩自见到前去迎他们的玄清道长和乌若鸣李凌等人,眼泪就一直没有停过,如今见到乌夫人,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 担心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更加难过,本是极力忍着,却终究没有忍住。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乌老爷这几天没有上朝。告假在家。李将军也不过是每天去军中看看,没什么大事,就提前回来,在书房与乌老爷排解心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说乌若岩和李冷回来了,他们也顾不得什么,都赶到这边。 墨菊听闻小姐和祝雪梦结伴回来,连忙带着小雨,也跑来与乌若岩他们相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将军纵然平时粗枝大叶,此刻眼圈也红红的。用手拍着李冷的肩,脸上是既欣慰又心痛。 李夫人则是紧紧地抱了抱李冷,就放开了。小儿子一直是她的心头肉。而今,儿子瘦了很多,眼中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怎么能不让她这个做娘的心疼?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痛哭,连忙回过身去,不再看李冷,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去劝慰乌夫人。 高沁心更是家里最忙的人,这几天。公婆悲伤过度,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由她打理。幸好家里下人多,才几个月大的儿子也交由乳母带着。 “母亲,妹妹已经回来了,您不要太难过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高沁心尽管这么说。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姐姐。”乌若尘虽然不会劝慰。却也是拉着乌若岩。 另一边,祝雪梦见到小雨,眼中也不禁泪光涟涟,她的小雨,她唯一的亲人,她终于见到她了,她终于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过了好一会儿,乌若岩终于让自己止住眼泪,重新见过父母及众人。 父母都老了许多,平添了许多白发,一看就是忧思过度所致!李将军和李夫人,也都是悲喜交加,又有哪个父母不牵挂自己的孩子?师父面容憔悴,想必一路风尘,也受了很多的累。 其他人也都一一见过,高沁心忙着安排大家去各自房间休息,又吩咐厨房去准备膳食,一切都分派好之后,立刻让乳母带着儿子,去了乌若岩的房间。她知道,乌夫人、李夫人和乌若尘都在那里,此刻,能给这个家带来快乐的,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乌若岩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他好软啊,胖嘟嘟的小脸上到处都是肉肉,又那么喜欢笑,那不识人间愁苦咯咯的笑声,只一会儿,就让眼睛红肿的母亲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嘟嘟,来,到小姑这里来。”乌若尘显然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拍着手逗他。 “嘟嘟,好可爱的名字啊。”乌若岩伸出手来,摸摸那孩子肉肉的小脸儿。 “是小妹很喜欢他,每次来都‘嘟嘟’‘嘟嘟’的逗她,大家就这么叫了,反正取学名还早。”高沁心很善解人意地将孩子从乳母怀里接过来,递给乌夫人抱着,又看了一眼乌若尘。“小妹,最近好些了?那孩子没再闹腾你吧?” “没有。”乌若尘立刻脸色绯红。 “孩子?”乌若岩也去看乌若尘,这才发现,乌若尘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若岩,你的婚期也快到了。我过几天就要准备起来了呢!”高沁心笑着说,尽量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轻快起来。 乌夫人怀抱着孙子,万分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儿媳。 如果不是高沁心张罗着忙这忙那,又时不时送嘟嘟过来让她开怀,她真的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而眼看着春节将至,春节过后,就是若岩的婚期,这么多的大事集中在一起,也真难为了她。 逝者已矣,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没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道理是一回事,真降临到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没有高沁心尽心尽力地劝慰着支撑着,乌夫人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若岩回来。 乌若岩看到母亲含泪的目光,落到高沁心身上,李夫人眼中,也全是赞赏之意。知道这段日子,一直是长嫂在支撑着这个家,忍不住站起身来,给高沁心一个大大的拥抱。 “呀。”高沁心轻叫了一声。当然能感觉到乌若岩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浓浓的情谊,不禁又有要落泪的感觉。 其实,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做什么,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承担,有人支撑。若鱼的灵柩一回来,公婆和若鸣,都是切肤之痛,如果她一味地跟着伤心哭泣,什么也不管。那恐怕倒下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了。 “若岩。”待乌若岩终于放开了她,高沁心握着乌若岩的手。“你回来了就好。不要想太多了。看你这么瘦,长嫂一定给你好好调理一下,到时候,保管你白白胖胖出嫁。” “长嫂。”乌若岩叫了一声,低下头作害羞状。心砰砰地跳着,却悄悄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差点儿就忘了,这位长嫂可是出生在医学世家,就算没有经过精心的调教和培养,耳濡目染,想必也比普通人强。 她坐下来。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不想让自己的悲戚,影响到刚刚缓过来的母亲。 她看着高沁心怕母亲太劳累。何况嘟嘟也该睡了,吩咐乳母抱着孩子回去。又听见高沁心低低地跟乌若尘说着什么,想来是在告诉乌若尘应该注意的事情。 “母亲,李伯母一大早就来,想是也累了。不如您和伯母一起去休息一下。”高沁心说着,走上前来扶起李夫人。又去看乌若岩。“若岩,你走了这么长的路,赶紧好好休息,我去吩咐人叫墨菊过来。” “好。”乌若岩连忙站起来,看着几个人向外走去,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娘。” 乌夫人回头,看着乌若岩,看女儿虽然露出个浅浅的笑容,但眼神却是那么哀伤,忍不住眼圈又红了。 “岩儿,你好好休息,娘晚上再来看你。” “恩。”乌若岩答应着,将几个人送出门外,怕极了她们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她一眼的模样,连忙转身回屋。 门刚刚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汹涌而出。 原来,被自己的亲人呵护着,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幸福的让她感动,也幸福的让她心酸。 来这个家这么多年,她一直生活在道士山,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她知道,是因为她记挂着那个时空的父母,一直在刻意地疏远和忽略这边的家人。 还是直到二哥深夜去道士山,告诉她大瞻铎要择日完婚的事情之后,她才真的对这个家,有了血浓于水的感情。可是,刚刚开始,她和这个家的感情才刚刚开始,她的二哥,就因为去契丹救她而死。去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回来却是一具冰冷的身躯。她真的不敢想象,在她没回来的这几天,父母家人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还有大哥,好在还有长嫂,好在还有嘟嘟,好在还有若尘。 虽然她知道,对父母来说,孩子再多,每一个孩子,却都是不可取代的,围在身边的孩子再多,那个已经离开的孩子给他们带来的痛,都无法真正的弥补。 她知道,正因为知道的太清楚了,她才更加心酸。这份浓浓的亲情,让她温暖的同时也让她沉重,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必须离开这里,才能去解决她的问题。 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左右就是春节了。眼看着,她和李冷的婚期就一天天近了。那个她的父母家人,她的师父,她的李冷和她自己费尽心思争取来的婚期,本该是她最幸福的日子,如今,却成了她心头最恐惧的痛。 为了逃开这个恐惧,她只能,再度离开这个家。她的家。 ps: 推荐本书:《重生之瑶华绝代》 前一世穿越而来,因太过粗心大意,使得奸人有机而乘,害的自己坠落地狱! 这一世重新来过,她发誓决不会再让她们得逞。 当与前世一切避开,重新开始,却发现今世之缘早已情根深种。 原来,前世穿越而来是因为有你!今世重生是为了遇见如此爱我的你! 104..重回道士山 乌若岩很清楚,想要离开家,离开父母亲人的关心,必然会经过一番周折。且不说春节将近,婚期将近,就只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留在家里,陪陪父母家人。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留在家里?父亲脸上的憔悴和母亲鬓角的白发,都让她既心痛又心酸。即使她无法给他们安慰,她也再不想让他们为她担心了。 可是,她又怎么能留在家里? 当她的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意外,除了意外,更多的是担心。 “岩儿。”乌夫人的眼泪,立刻模糊了双眼。“娘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住在家里,从小你就不喜欢住在家里。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了,那道士山虽然是个好地方,可是太危险了,你两次都是在那儿被人掳走的。不,不行,你不能再去那儿住了。” “是啊,若岩。”高沁心却有更多的顾虑。“母亲说的对,不要再回到道士山了。咱们不求练成什么绝世的功夫,也不要想着去报仇,只要平平安安的,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高沁心的话一出口,乌夫人本就担忧的脸上,更多出了十分紧张,一把抓住乌若岩的手。 “岩儿,你长嫂说的对,娘不要你去报仇,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娘。”乌若岩本想冷静地跟母亲说,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到乌夫人怀里,泪水立刻浸湿了乌夫人的衣襟。“娘,我不是要去练功,不是要去报仇。我只是去小住,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跟您保证。我不会有事儿的。” “不行。”乌夫人还是第一次这么狠心地拒绝女儿的请求,可是,为了女儿的安全,她只能这么做。“娘无论如何,是不会答应的。” 乌若岩闭上眼睛,能感受到母亲的心。可是,她却必须再一次不顾父母的感受,再任性一回。 “什么?你要去道士山?”乌老爷心头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旁边的李将军,脸上都露出意外之色。 玄清道长看着乌若岩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心里微微一动。这么多年来,他这个徒儿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她的父母要多。他知道,乌若岩虽然有点儿小任性,但却是个懂事儿和善解人意的孩子,如果不是有必须的理由,绝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提出去道士山。 “永锡。”玄清道长深思地说,知道乌老爷在担心什么。“正好贫道也想回道士山,不如就让岩儿跟我回去,小住几天,平复一下心情。贫道会让墨菊和雪儿每天都跟在她身边,还有冷儿和沐风在。一定不会再让她出事情。” “是啊永锡。”李将军听玄清道长这么说,也开口了。“既然岩儿坚持要去道士山,就让她去吧。孩子们从小在那里长大,总归是有感情的。” 乌老爷长叹了一声,毕竟还是太宠这个女儿了,她当初执意跟王爷悔婚的时候他都能答应,又何况是这么一件小事。再说看女儿脸色如此不好。也许道士山更能让她适应,只是刚刚回家一天就要走。多少有些让他的心接受不了。 “好吧。”乌老爷看着玄清道长。“既然如此,就劳烦道长多费心了。” “谢谢爹。”乌若岩故意让自己语气轻快,努力地挤出一个略带调皮的笑。“谢谢李伯父。谢谢师父。” “唉,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乌老爷摇头,实在是拿这个掌上明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雪停了,天晴了。道士山依然宁静而安详。 乌若岩下了马车,竟然有些恍惚。这地方是那么熟悉,熟悉到每天都会在她梦里出现,可是,她却忽然有了锥心的疼痛。.info[] 她知道,从此以后,道士山再也不会留着她美好的回忆了。 道观内居然很干净,几乎看不出是半年来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若鸣和凌儿,在我们不在的那段日子,经常来打扫。”玄清道长说,看了看几个人。“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沐风和冷儿,去帮岩儿屋里再安张床。” 大家答应着,正要离开,玄清道长却深深地看了一眼乌若岩。 “岩儿,你跟为师过来。” “好。”乌若岩低下头。隐约中,能猜到师父应该是要问她坚持来道士山的原因。 祝雪梦顿了一下,抬起脚来,就要跟在乌若岩身后,却被林凡一把拉住。 李冷默默地看着乌若岩离去的背影,觉得心上像有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不仅仅是沉重,不仅仅是压抑,还有一种让他窒息的莫名其妙的恐慌。 这一路上,她总是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前一天还在他的怀抱中流泪,后一天却又对他不理不睬。 他的心疼着,却忍着没有质问,不只是因为她一直病恹恹的,更因为他感觉到了她的慌乱。他觉得她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她自己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她要来道士山的决定,不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让他有些意外。却本能的觉得,这决定是跟自己有关的。 他不知道那决定是什么,更不甘心做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他一定要知道,他的若岩,究竟是怎么了? “冷兄弟,我们一起去安床。”李冷刚刚迈出脚步,就听到林凡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冷站住,有些狐疑地看着林凡。这话说得未免太及时了,就在他也要去玄清道长那里的时候。 他不是傻子,在路上的这些天,他眼看着祝雪梦从对林凡的疏离和冷淡,一下子变得信任和亲密起来。开始的时候,他还暗暗为林凡高兴,知道是那天,林凡从客栈里拽出祝雪梦,给他和乌若岩单独相处的机会时,也为他自己迎来了机会。 可是,渐渐地,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祝雪梦和林凡,不仅仅是变亲密了,还似乎有了很多的默契,这默契却不是那两个人之间的,而是对着乌若岩的。这就让他们,更像是在守护着一个秘密,一个属于乌若岩的秘密。 他痛苦,他彷徨,他更不可抑制地对乌若岩滋生了一丝恨意,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秘密,连林凡和祝雪梦都可以知道,却独独要瞒着他。 这丝恨意,会让他偶尔也做出冷漠的样子,真的不想理她,不想再管她,就让她跟她的秘密去把她折磨得苍白虚弱好了。 可是,只是偶尔。他这故作的冷漠似乎刚刚表现出来,就会被乌若岩敏锐地抓到,让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陷入一种只有能他看得出来的迷茫和无助。这迷茫和无助立刻让他那点儿恨意化为乌有,变成了酸楚而无奈的柔情。 “走,我们一起去。”林凡脸上露出个阳光般的笑容,假装没看见李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怀疑,走上前来,拍了拍李冷的肩膀。 李冷不语,也没有动。 祝雪梦看着李冷,不仅微微蹙眉。这段日子,她以为她和林凡掩饰的很好,也并不觉得,乌若岩对李冷的态度有什么异样,可是,却似乎还是引起了李冷的疑惑。看来,这个李冷,真的是对岩岩太过于在意了,才能在细微之处,感觉到不同。 “公子,林公子,你们怎么也要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吧?”墨菊皱巴着小脸儿,看着马车上的东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三个人之间有略显尴尬的局面。“怎么一个个的,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祝雪梦微微一怔,墨菊前面那句话,是扬声说的,干净利落,脆生生的,这后面一句话,却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不是那种怕李冷和林凡听到的耳语,而是一种声音虽然很低,却带着狠狠味道的语气。 这语气太熟悉了。她在道士山假扮墨菊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听过这样的语气,而且,她也曾听乌若岩说起,当初,正是因为她一次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才让乌若岩对她产生了模糊的怀疑。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墨菊这语气,跟李冷如出一辙。让人怎么能不猜测,这个李冷,对墨菊的影响,到底有多深? 祝雪梦不仅想起,在动身来道士山之前,她曾经对乌若岩提议,能不能不让墨菊也跟着来。 一则是她的私心,小雨跟墨菊已经很熟了,如果墨菊也离开乌家,她担心小雨会觉得孤单。二则是为了乌若岩着想,毕竟乌若岩有了身孕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看墨菊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就知道她是一个毫无城府也沉不住气的人。 可是,乌若岩就像是不明白她的想法,坚持让墨菊跟来。 “雪儿。”当时,乌若岩拉着她的手说。“墨菊从小跟我一起在道士山长大,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上山了,我想让她陪着我。” 祝雪梦微微叹了口气,现在想来,乌若岩恐怕不仅仅是要让墨菊来道士山陪着她,更重要的,是陪着那个她最不愿意伤害,却不得不伤害的人! ps: 谢谢龙吟月的和氏璧和粉红票,谢谢菜菜的平安符。本来想双更的,但因为风实在么有存稿,只能边写边更了。呵呵。鞠躬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亲们。 105.抉择(1)(求粉红) 玄清道长的额头紧锁,搭在乌若岩脉上的手指,终于收了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师父,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乌若岩看着玄清道长凝重的表情,声音有些虚弱。 如果她记得没错,林凡似乎曾经暗示过她什么,当时,她好像还很斩钉截铁地说,大不了再也不能做母亲了。但是现在,师父的表情却让她特别慌张。 “岩儿,听为师说。”玄清道长慢慢的开口。“这个孩子,你必须要。” “不。”乌若岩紧咬着嘴唇,固执地看着玄清道长。“不管后果会怎么样,我都不会要这个孩子。” “胡闹。”玄清道长轻喝。“即使你可以不要命了,难道就不顾你父母了吗?” “师父。”乌若岩一惊,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岩儿,你从小体质就弱,你父亲将你交给我,并未打算让你成为一个高手,可是,我用了很多办法,也没有调理好你的先天不足。为师说一句实话,这孩子要不要,你都有生命危险,只不过,生下他,你的危险会小一些。不然,你就真的只能让你的父母,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乌若岩的脸色灰白,玄清道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根芒刺,深深地刺在她的心上,怎么也拔不出来。难道,她真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吗?这个耶律德光的孩子!! “岩儿。”玄清道长看着乌若岩的脸色,心疼的无以复加。这孩子从七岁来到道士山,在他心里,早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没有一个父亲,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要做出这样痛苦的抉择,而无动于衷。“岩儿。冷儿对你的心意,为师是完全看在眼里的,你必须让他知道真相,否则,一定会伤他更深,无论你用什么方式。” “师父。[..info超多好看小说]”乌若岩苦恼地看着玄清道长。 在她心里,从耶律德光强迫她的那一天开始,她和李冷就不可能了,即便李冷可以接受这样的她,她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她曾经想过无数种让李冷离开她的办法。其中最好的一个,就是让李冷爱上别人,毫无留恋毫无痛苦地离开她。可是她也知道。时间太仓促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她把墨菊带到山上,的确是心存幻想的,她也知道,太难了!她总不能太过于明显地给李冷和墨菊制造机会。那恐怕李冷还没有喜欢上墨菊,就会先来杀了她。 “岩儿。”玄清道长深思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要,为师去跟冷儿说?” “不要。”乌若岩慢慢地站起身来,终于下了决心。“我自己,去告诉他……” 是的。师父说的没错,如果让他爱上别人的计划已经来不及实施了,那么。欺骗他不如告诉他真相。就像一个人反正是要死,一刀刀地凌迟,要比痛快地给他一刀,更残忍。 她不能那么残忍。 “岩儿。”玄清道长眼睛微微一热,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乌若岩微微扬起下巴,决心已下的样子。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 李冷和林凡刚刚安好床,就看到乌若岩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墨菊首先开口。“看看,怎么样?以后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在这里住啦。” “恩,不错。”乌若岩笑了一下。“以后你再掉到地上,多一个人帮我叫醒你了。” “小姐。”墨菊不依不饶地叫了一声,瞪了乌若岩一眼,专心去整理床上的被子。 “岩岩。”祝雪梦来到乌若岩旁边。“你先坐一下吧。” “我没事儿。”乌若岩又笑了一下。 李冷看着乌若岩,她的脸色那么白,仿佛没有一点儿血色,却还在勉强地笑着。真不知道,她要把这笑容伪装到什么时候。他一步步地走过去,真想抓住她,把她带到一个只有他和她的地方,好好地问问她,她到底怎么了。 但是,他却只是说了一句。 “你累了,休息吧。” “不累。”乌若岩也看着李冷,既然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就告诉他吧,她真怕再犹豫下去,她又会改变主意。“李冷,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好。”李冷答应着,一把拉住乌若岩的手,就要向外走。 “冷兄弟。”林凡连忙叫住他们。“冷兄弟,若岩,还是我们出去,你们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就是。”祝雪梦也赶紧开口。“李公子,岩岩脸色那么差,就别再出去了。” 李冷看看林凡,又看看祝雪梦,尽管他们对乌若岩的关心,会让他怀疑他们跟乌若岩有什么共同的秘密,但,依然很感动。 “好。”他说。 墨菊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们四个人,不知道他们都怎么了,一个个竟然这么奇怪。 其实,从乌若岩昨天回到家开始,她就发现乌若岩的脸色很差,但是,她却没有多想。二公子没了,小姐又长途跋涉了那么久,脸色如果很好,那才是不正常。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但是,她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看了看乌若岩和李冷,就跟林凡和祝雪梦走了出去。 李冷拉着乌若岩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乌若岩,她的脸色太差了,苍白的让他心悸,他真想把她拥在怀中,跟她说算了,他什么也不想知道。可是,心中那个太大的疑团,让他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乌若岩也看着李冷。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因为,正紧紧地盯着她的李冷,脸色也越来越差。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师父说的对,不能骗他,否则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嘴唇动了动,她却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不说话。室内很静,静的仿佛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却又很喧嚣,那是两个人都在尽量压抑却又翻腾的呼吸和心跳。终于,李冷轻哼了一声,一下子将乌若岩拥在怀里,将自己苍白的嘴唇,盖在她那同样苍白的唇上。 乌若岩一慌,连忙扭头。 李冷瞪视着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心口像要爆炸了一样,这还是第一次,她躲开了他。 她居然躲开了他!她的躲避真的刺激到他了,既让他慌乱又让他愤怒,他伸出手来,将她的脸固定在手心,强迫她看着自己。 “说话。”他说。仍然是她熟悉的轻轻的又狠狠的语气。 她不语,怔怔地看着他。 “不说?”李冷的眉毛动了动。 她不语,怔怔地看着他。 “好。”李冷的“好”字刚刚吐出来,就不容她反抗地,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觉得脑中昏昏沉沉的,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多以前的那个夏夜,李冷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心动依旧,心跳依旧,可是,却真的有什么被改变了,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 不,不能这样。她在心里说。这样下去,她就更无法开口了。可是,李冷的吻是那么冰凉又那么炙热,带着深深的索取,也带着全心的付出,让她竟然又开始贪恋这一刻,竟然舍不得推开他。 终于,李冷放开了她,手指轻轻地在她脸色摩挲,那么温柔,竟带着微微的颤抖,这颤抖像针一样,立刻扎在乌若岩的心上。 她一下子推开了他。 她在干什么?她怎么又开始犹豫了?难道一路回家的这段时间,她犹豫的还不够吗?她眼看着他因为她的靠近而高兴,又因为她的疏离而苦恼,眼看着他看她的眼神,时而温柔,时而热烈,时而陌生,时而寒冷,她知道,她不想伤害他,却其实已经在伤害他了。而现在,她居然又在他霸道的温柔中沉迷,差一点儿就忘了,自己是来告诉他真相的。 “李冷。”她后退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儿。 他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李冷。”她又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蹒跚,差一点儿就没站稳。 他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说吧说吧,既然结局已经被人改写,她贪恋那些过程里的柔情,又有什么用呢? “李冷。”她又叫了他一声,却不敢睁开眼睛,去跟他看似平静,却波涛暗涌的眼眸对视,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终于飞快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怀孕了。” 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怯怯地睁开眼睛,看见李冷,正用略带迷茫的眼神看着她,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见她睁开眼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任的疑惑。 “再说一遍。”他轻轻地说。 “我――怀孕了。”她说,后面的三个字,轻飘飘的,好像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李冷迷茫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却依然不信任地盯着她。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依然很轻。 她重新闭上眼睛,眼泪疯狂地流了出来。折磨吧!李冷,如果折磨我让你的心觉得好受一点儿,舒服一点儿,你就一遍一遍的问,我会一遍一遍地说。 “我――怀――孕――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蓦然睁开眼睛,含泪直视着李冷。“我怀了――耶律德光的孩子。” ps: 呼呼,弱弱地求个粉红。感谢国产菇凉不矫情的平安符和我不吃葱花的香囊。 106.抉择(2) 李冷觉得脑中“嗡”的一下,分明是听到她在说什么,却仿佛抓不到她的话的含义。什么怀孕?什么孩子?什么耶律德光?她到底在说什么?可是,随之而来的心的痉挛,却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若岩,他的若岩。他心心念念,在身受重伤没有苏醒的梦里,都不会忘记的若岩,居然在告诉他,她有了别人的孩子?! 他觉得浑身发冷,手紧紧地攥着,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咯地响。 他不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她一路上的若即若离,早就让他在心里胡思乱想了无数次,只是,却不敢想得太深,也许,是在内心深处,他害怕让自己去想得太明白。 乌若岩看着李冷,看他的脸色倏然大变,紧紧咬着牙,显然是在努力地控制着他自己,可是全身却依然忍不住发抖。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她却还是伤到他了。 她轻轻地走到李冷面前,小心地伸出手去,想碰一下李冷的脸,却又迅速地收回,但是,李冷的样子实在吓到了她,她深吸了口气,给了自己一点儿小小的勇气,怯怯地,去抓李冷的手。 但是,她的手刚刚触到李冷的手,李冷的手就用力一甩,狠狠地将她的手打了回去。李冷的力气很大,让她踉跄了一下,倒退了好几步,李冷本能地伸出手,想扶住她,手却停在半空,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她一个不稳,一下子坐在地上。 李冷慢慢地走到她跟前,已经抑制住了他的颤抖,整个人却像一座压抑的火山,看似冰冷。却随时有爆发的可能。她有些胆怯地望着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李冷俯下身子,眼睛对着她眼睛,目光幽深而冰冷。 他伸出手来,想捏住她的下巴,手却在刚刚触碰到她的脸时停住了。她看见他缓缓地收回他的手,觉得一颗心,也在缓缓地收缩,已经缩成了一团,让她有要窒息的感觉。 “为什么?”李冷终于开口。语气轻轻的,一点儿火气也听不出来,却让她又忍不住向后挪了一下。 但是。李冷却好似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忽然伸出手,一下子将她从地上拎起来。 “为什么要跟我回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冷的眼睛发红,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狠狠地捏着她的肩膀。怒声吼道。“既然你已经爱上了他,你就应该好好跟他呆在契丹!” 不不!乌若岩恐惧地看着李冷。他在说什么?他以为她有了耶律德光的孩子,是因为她爱上了耶律德光?但是,但是,现在再讨论这些爱与不爱的问题,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她告诉他。她对那个魔鬼只有仇恨,她心里的的人还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她闭上眼睛。任眼泪将自己的心淹没,一句话也不说。 “小姐,公子,你们怎么了?”随着焦急的喊声,墨菊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祝雪梦飞快地跟在墨菊后面,显然是想拉住墨菊却没有拉住。 李冷回头。脸上的怒容渐渐隐去,表情有些麻木地看着墨菊和祝雪梦,还有随之而来的林凡,紧紧握着乌若岩的肩膀的手,木然地放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林凡大喊了一声。 “若岩。” 李冷连忙去看,伸手想去接住软软地向后倒去的乌若岩,林凡已经一下子闪过李冷,将乌若岩抱在怀里。 “小姐。” “岩岩。” 墨菊和祝雪梦几乎同时叫道。 李冷一言不发,目光无意识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转身离去。 “公子。”墨菊叫了一声,想要追出去,看了一眼被林凡抱到床上的乌若岩,跺跺脚,连忙去请玄清道长。(..info无弹窗广告) 玄清道长也听到了李冷撕心裂肺的那声吼,却没有动,每个人的心结都是自己结的,除了自己,谁也打不开。看墨菊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叠声地说小姐晕过去了,玄清道长方才一惊,忙起身,跟墨菊去看乌若岩。 “道长。”林凡站在那里,本来总是如阳光般笑容璀璨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声音低的只有他和玄清道长能听到。“若岩体内的毒,只有生下那个孩子才能解吗?” “沐风,看来你也察觉到了。”玄清道长看了一眼门口,祝雪梦和墨菊两个,忙着去烧热水还没有回来。“元晟的每一种毒都相当阴险,这个耶律德光,为了让若岩留在他身边,还真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道长,你是说,耶律德光已经知道若岩有了他的孩子?” “未必!也许,这毒是为了防备以后用的,他早就想到了,如果有了他的孩子,若岩一定不会要。”玄清道长长叹一声。 “耶律德光这招也太过阴毒了。”林凡说。“真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留一个女人在他身边。” “你一向为人坦荡,当然不会想到,这世上的奸邪之人,有多少奸邪之术。”玄清道长叹道。“真苦了若岩了。” “苦的,又何止是若岩。”林凡也叹息。 玄清道长点头。 “无论冷儿如何选择,都没有错。不过,这苦,却只能让他自己去受,谁也帮不了他。” 林凡低头,看着昏迷中的乌若岩,依然是满脸愁苦,不仅想起他上次来道士山,那个站在船头,一袭飘逸的白衣,扬声唱着“此刻鲜花漫天幸福在身边”的明眸皓齿的少女。那时候,她是那么快乐,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溢满了幸福,而现在,那个快乐幸福的女孩儿,还会再回来吗? 眼看着她和李冷的婚期就到了,如果她再次悔婚,会不会引起渤海国国王的不满,从而降罪于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即使她呆在道士山不回乌家,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她该怎么面对众人的目光? 林凡觉得心里一抽,连想也没想,一句话就冲口而出。 “道长,不然,我娶若岩吧!” 玄清道长微微一怔,根本没有想到,林凡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让他的心里升腾出一点儿希望,却不是对林凡的。想了一下,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墨菊的声音。 “道长,林公子,我们回来了,小姐醒过来了吗?” “还没有。”林凡转头回答,一眼看到祝雪梦的目光,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在他脸上飘过,不仅心头一乱,将头转向乌若岩。 “墨菊。”祝雪梦将目光收回,去跟墨菊说话。“你去找下李公子,这里有我就好。 墨菊看了看祝雪梦,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祝雪梦安静地拧干了热毛巾,盖在乌若岩的额头上。 乌若岩的脸颊毫无血色,两道浓密秀气的眉毛紧紧地锁住,细长的睫毛无力地低垂,小巧的唇紧紧地抿着,看起来既悲痛又无助,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直到今天,她也没有卸下自己常用的假面,即使在小雨面前,她也是这副样子,也许,这一生,她的真面目,都只能在夜深人静自己整理面容的时候,留给自己看。 林凡站在旁边,祝雪梦这个看似无意识的举动,丝毫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的心因为祝雪梦的这个动作,狠狠地绞痛。 因为不知道乌若岩所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为了不让李冷在路上对乌若岩的事情有所怀疑,祝雪梦再也没有把他对她的关心拒之门外,表现出一副冷淡的样子,而且有时候还会对他笑一笑,他叫她“雪儿”,她也含混地答应着。 但他却知道,这并不表示,她心里已经接受他了,因为,她虽然对他态度还算亲密,私下里,却还是称呼他“林公子”,别说是“凡哥哥”,她连一声“沐风”也不肯叫。 如果她早知道乌若岩竟然到最后选择了对李冷和盘托出,也许,她根本就不会对他假装亲热吧! 就像现在,她的眼睛只看着乌若岩,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她却不知道,她搁在自己脸上的手,不仅让他心疼,更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他也能够不顾她的感受,不择手段地去爱,是不是他们两个,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知道他真的做不到,甚至做不到像李冷那样,霸道一点儿,积极一点儿。除了一如既往地对她温柔,他就只能等,等她什么时候,能够面对她自己曾经所有的伤,无论是脸上的,还是心上的。 “道长,林公子。”祝雪梦在乌若岩床边坐了下来。“你们先去休息吧,岩岩由我来看着就好。” “雪儿。”林凡轻叫了一声。 “林公子。”祝雪梦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林凡楞了一下,怎么她的话这么奇怪,难道,她听到了他刚才对玄清道长说的,要娶乌若岩的话? 他觉得心沉了沉,因为他知道,她是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的。就算他没有说刚刚的话,她又何尝给他过任何,可以让他贴近她的心的机会? 107.抉择(3) 雪后的风总是特别的大,北风呼啸,带着属于冬天的冷酷,寒气袭人。 李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狂啸的风扑打在脸上,身上,丝毫也没有觉得寒冷。 他的心,比这冬天的风更加狂乱,让他想咆哮,想大喊,却最终,没发出任何声音。他觉得,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喊了。就像他明明是想拼尽全力狂奔,却只是很慢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一样。 她最后晕倒的样子,让他的心痛到缩成一团,他更恨自己的不是这心痛,而是,他竟然一边走,一边想着要飞奔回去看看她,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强迫自己不许回头,才走出道观,走到这他和她经常执手散步的地方。 他的手缓缓地伸开去,想起从前她的手总是很温柔地被他握在手里,偶尔,也会很调皮地想要挣脱,却总是挣脱不出去。而今,他却只是抓住一缕寒风。 也许,很多美好的事情都跟这风一样,你好像已经将它握在手心里,摊开手掌,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是空。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开始的时候,还能抓住自己的痛彻心扉的思绪,慢慢地,他居然什么都不想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是任自己和这风沉默对抗,风肆虐着他,他偏偏不让自己倒下,虽然,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累,累的很想倒在雪地上。 “公子。”墨菊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公子。”见李冷不动,墨菊又叫了一声,径直跑到李冷面前。“你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风。” 李冷低头。看了一眼墨菊,眼神有些恍惚,仿佛没听清楚墨菊说的是什么,也没看出来,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公子。”墨菊大惊,双手抓住李冷的一个胳膊,使劲儿地摇晃着。“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没事儿,墨菊。”李冷终于将所有在风中飘散的思绪都拉了回来,轻轻地开口。可是。这意识的集中,却让他在一瞬间又觉得心如刀割,本来没想问的话。还是问了出来。“她怎么样?” “我出来的时候,小姐还没醒。”墨菊立刻说。“公子,这里太冷了,快回去吧。”见李冷没什么反应,她又低低地加了一句。“我看。恐怕你不回去,小姐是不会醒过来的。” “呵!”李冷冷笑了一下,墨菊的话让他觉得既刺耳又刺心。 “公子,你……”墨菊鼓着腮,有些恼怒地看着李冷。 她不知道公子和小姐之间究竟怎么了,可是。他不仅看着小姐晕过去而不管不顾,在她跑来告诉他小姐还没有醒过来时,竟然还发出这样不屑的笑声!墨菊真的觉得生气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公子都不应该对小姐这么冷漠。 “公子,你确定不回去看看小姐吗?”墨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和不平,瞪着眼睛看着李冷。 李冷看了一眼墨菊,没有说话。 “好。那就不去。我就回去告诉小姐,她可以这辈子都不用醒过来了。反正她最在乎的人都不在乎她!”说完,墨菊说完,一甩头,气呼呼地离开了。 李冷怔怔地看着墨菊的背影,耳边,还在想着墨菊的话。最在乎的人?墨菊说的是自己吗?墨菊真的太天真了。如果她在乎他,又怎么会有了耶律德光的孩子? 又冷笑了一下,压下墨菊的话,给他的心带来的那一点儿希冀。不能给自己任何希望,否则,他只会为了她更难过,更心痛,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一连两天,李冷没有问任何关于乌若岩的消息,也没再进那个屋子。他独自一个人去练功,雪花、落叶、枯枝、碎石,都在他凌厉的剑锋下卷起,发出绝望的呼叫,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真气,仿佛又开始在他体内翻腾,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整个人一会儿冷,一会儿热。.info[] 可是他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有一种锥心刺骨的痛,要比内力的焚烧更让他无法承受。 林凡眼看着李冷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拼命练功,每天很早就走,很晚才回来,茶饭无心,晚上基本不睡,人已经迅速地瘦了下来,不仅暗暗心焦。 而另一边,虽然乌若岩的呼吸已经平稳,早就应该醒过来了,但是,她却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也让林凡和玄清道长觉得非常棘手。 “也许,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祝雪梦想起在契丹的时候,乌若岩因为受伤很重,曾经三个月未醒,“医神”刘贺之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道长,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林凡说。 玄清道长双眉紧锁。 虽然李冷什么也没说,但是,他能看得出来,李冷体内那股莫名而来的真气,因为李冷拼尽全力的练功,已经又开始在李冷体内乱窜,如果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修炼,那一身内力,怕是要毁了。 而乌若岩的呼吸虽然看似平稳,身子却是越来越弱,两天来,因为喂不下东西,也是滴水未尽,长此以往,怕是也会承受不住。 看来,这两个孩子都已经入了魔障,顺其自然恐怕是不行的了。 “岩儿昏迷不醒,我们就只能从冷儿这边下手,看能不能敲醒他。”玄清道长深思道。“这两天他不吃不喝,不跟我们照面,根本就是在逃避大家,不想听到关于岩儿的事情,我们一定要让他知道,岩儿还没有醒。” 林凡点头。 “还是我去好了。”墨菊说,这两天,她跟祝雪梦一起日日夜夜守着乌若岩,脸色也不太好。 “无论如何,只要他肯来见若岩,其他的事情,都好说。”林凡说。“否则,像他现在这样,我们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还是让墨菊去试试吧。“祝雪梦看了一眼墨菊。“毕竟墨菊从小跟李公子一起长大,比较了解他。” 墨菊撇了下嘴,对祝雪梦的话不置可否,屋子里多了一张床一个人,那天当着乌若岩的面,她表现得很高兴,不过是怕让小姐觉得为难,其实心里,她是不太喜欢祝雪梦的。 但是,她觉得祝雪梦的话还真的是说对了,这两天,她虽然并没有见到公子,但心里,却对公子的冷漠很生气,非常生气,她一定要替小姐好好教训他一下。 “公子公子,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墨菊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来,显然是太急,说话都气喘吁吁的。 “她怎么了?”李冷刚刚练完功,整个人本来大汗淋漓,停下来被这冬日的冷风一吹,又仿佛瞬间凉透了。看着墨菊焦急的样子,他只是淡淡地问。 “她……她她……”墨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颤抖着,越着急越说不上来的样子。“她她她……” 李冷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拉住墨菊的手。他的手是滚烫的,墨菊的手却是微微潮湿,这么冷的天,她居然手心有汗。 “快说,她怎么了?”李冷觉得自己脑子轰轰的响,拉着墨菊的手在微微抖着。 “她……她……”墨菊看着李冷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也感觉到了李冷发抖的手。这两天她因为生气,都没有见到他,不只是他躲着他们,她也是故意躲着他的,没想到他是这么狼狈。她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他,没想要哭,但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她……” 李冷不待墨菊再说什么,立刻放开墨菊的手,飞奔而去。 墨菊蹲在地上,好不容易将自己刚刚故意不用轻功,使劲儿跑了几圈才赶过来,而累得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她眼里含着泪,嘴角,露出个既调皮又心酸,既欣慰又担忧的笑。 玄清道长和林凡看着墨菊出去,还是有些不放心,本想跟着去看看,刚刚走出门口,就看见李冷急匆匆赶回来。 “道长,她怎么样了?” 玄清道长正要说话,却听到林凡非常沉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冷兄弟,你进去吧。” 玄清道长正自奇怪林凡的语调,却看到随后跟来的墨菊,正跟他身后的林凡瞪着眼睛使眼色,再看李冷心急如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李冷早已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内。 祝雪梦正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乌若岩。见李冷脸色雪白地冲了进来,祝雪梦连忙站起来,正不知道该不该拦住他的工夫,李冷已经直扑到床上。 “若岩,若岩。”李冷声音沙哑,焦急地呼唤着,将乌若岩抱起来,拥在自己怀里,声音颤抖。“若岩,若岩。” 玄清道长、林凡和墨菊都走了进来,几双眼睛,齐齐看着李冷。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冷惊慌失措的样子,尤其是墨菊。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事情,都面目平淡的模样,就是那天他对着小姐怒吼之后,看到她和祝雪梦他们跑进来,还是恢复了有些麻木的冷,如今,他的失态,让她的心深深地震撼着。 屋内其他的人,也陷入同样的震动之中。 ps: 谢谢“青春是一场昂贵旳赌局╮”的和氏璧,媚眼空空、天蓝鼠、一方宁的平安符,“爱情的重蹈覆辙像一场戏?”的桃花扇。谢谢大家对正版的支持。 108.抉择(4) 乌若岩本来昏昏沉沉的,觉得心口像压了个很重的东西,一口气透不上来,被李冷这么一叫一晃,好像有一股很新鲜很清凉的空气灌入,“嘤”地发出一声轻吟,眼睛缓缓地睁开。 “若岩。”李冷感觉到乌若岩的变化,竟然喜极而泣,眼泪落下来,滴落到乌若岩脸上。 乌若岩尚未完全清醒,有些迷茫地看着屋内的几个人。怎么了?为什么他们都很紧张地看着她?而且,这个怀抱是这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动心慌。她轻轻地动了一下自己,抬头去看,立刻看到李冷那双流泪的眼睛。 乌若岩心头一震,昏迷之前的画面,一点儿一点儿地回到她的脑海。可是,她怎么了?李冷又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哭? 林凡感动地看着这一幕,不仅对墨菊微微一笑,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诚挚地看着李冷。 “冷兄弟,既然若岩已经醒了,我们还是出去吧,让若岩好好休息一下。” 李冷轻轻地放下乌若岩,心里千百种滋味夹杂在一起,一时理不出头绪,但是,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恐惧和害怕却是那么真实。他这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她怎么样都好,她变成什么样都好,只要她还在,就好。 墨菊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上前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冷,又要笑又想哭的别扭表情,又带着一丝得意的调皮。 “公子,其实,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沉不住气的。” 玄清道长虽然不知道墨菊对李冷说了什么,但是很显然,墨菊的话,起了非常大的作用。不仅对这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赞许地笑了一下。他本以为,要让李冷解开心结,还要费一番工夫,却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么快,就让李冷看清楚他心里最真实的东西。 祝雪梦眼里含着泪,却没有掉下来。虽然她并不能完全了解和理解李冷和乌若岩之间的感情,但是,却知道,只要有李冷在,岩岩无论遇到什么事情。(..info)都会挺过去的。 心里想着,人却已经来到床边,看着墨菊轻轻地给乌若岩盖上被子。她对墨菊微微一笑。 墨菊本来对这个曾经假冒她把乌若岩带到契丹的女人,没什么太好的印象,即便她真的很喜欢小雨,却也没跟祝雪梦说过几句话。即使偶尔说话,也都是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倒是这个祝雪梦很沉得住气。无论她怎么不爱搭理她,都没有表现出不耐和反感,也不知道她是心存愧疚,还是本身就是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 但是现在,她决定不跟祝雪梦计较了,只要小姐和公子都好好的。她可以不跟任何人计较。 这么想着,她就给了祝雪梦一个大大的笑容,脆脆地叫了一声。 “雪儿姐姐。” “墨菊。”祝雪梦看着墨菊那双心无城府的大眼睛。实在想不出,她是怎么把绝望中的李冷给叫回来的,不仅产生了好奇之心。“你跟李公子说了什么?他怎么会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呵呵。”墨菊的脸上,露出小小的得意。“我根本就什么都没说,都是公子太关心小姐。自己愿意上当受骗的。” 说完,她竟然将刚刚骗李冷的时候说的话。跟祝雪梦表演了一遍,不过因为心情已经轻松,没有眼泪也没有露出焦急的样子,只是声音依然断断续续的,逗得本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祝雪梦,居然忍俊不禁。 乌若岩看着祝雪梦和墨菊亲热的样子,脸上露出个虽然无力,却十分欣慰的微笑,但只是一瞬之间,这微笑就无形地散开了。 她已经知道,李冷刚刚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这让她的心,除了被酸楚的柔情充满,还有一丝悲凉和惊惧。 而墨菊虽然笑得开心,脸上的泪痕却依稀可见,也让她更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 “岩岩,让墨菊陪着你,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祝雪梦递了杯水给乌若岩,看着乌若岩的眼睛盯着墨菊,若有所思又神情恍惚的模样,不仅楞了一下。 难道她还想着让墨菊跟李冷在一起吗?难道她没有看见,李冷被林凡拉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看她,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是对她毫不掩饰的心痛和牵挂? 但随即,祝雪梦的困惑,就被对乌若岩的理解所替代,这理解却是这么让她心酸。其实,她的心何尝不是跟乌若岩一样,也有过不去的坎。 说起来,乌若岩心里的坎,要比她的更难以跨越。 ******** 乌若岩醒了,李冷却病了,烧的很厉害。但更让玄清道长担心的倒不是这吃几服药就会好的发热,而是李冷体内的毒。 “冷儿,如果再这样不管不顾的,你这一身内力就废了,用不好,还有可能会走火入魔。”玄清道长抽回自己的手,看着李冷。 “抱歉,道长。我……” “冷儿,我明白。”玄清道长说。“你这毒虽不致命,却很顽固。元晟从来不制解药,也不留配方,即便是他自己,一时半会儿很难研制出解毒之物,何况我对他制毒之术丝毫都不了解,要有解药,恐怕还要很长时间。所以,你更要小心才是。” “你身上的毒还好,至少尚有其他暂时可压制毒性散发之术,可是若岩……”林凡想起乌若岩几乎无路可走的处境,就深深蹙眉。 “她中毒了?”李冷一急,就要站起身来,被林凡轻轻按下。 “冷兄弟,即使你去看她,也解不了她身上的毒。” “难道,她……” 李冷看看玄清道长,又看看林凡,觉得身上所有的血都在四处乱窜。林凡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他身上的毒尚有其他可压制之术?难道若岩的毒,没有可解之术了吗?难道她会……他不敢去想,如果若岩真的…… “那毒很阴险,除非她肚子里的孩子足月出生,否则,她就会中毒身亡。”玄清道长见林凡已经开口,也觉得没有必要瞒住李冷。“所以,这个孩子,她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李冷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但是混乱之中,却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道长,这毒,是耶律德光下的?”李冷睁开眼睛,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 “这还用说吗?”林凡道。“冷兄弟,你想想,如果是若岩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他怎么会用这么阴毒的办法,想留若岩在他身边!” “我想,耶律德光应该不知道岩儿有了身孕,否则,依他的性格,不会这么多天,都没有任何举动。”玄清道长说,深思地看着李冷。“冷儿,无论你怎么做,都没有错。其实,如果你愿意放下岩儿,也许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 李冷慢慢地站起身来,这一次,林凡没有再阻止他,而也是深思地望着他。李冷的目光,落在前面,从迷茫到清朗,渐渐变得坚定和义无反顾。然后,他转头,定定地看着玄清道长。 “我,放不下。”李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放不下!别说一切种种都在告诉他,她心里的那个人,依然是他。就算如他开始时所想的,她已经爱上了耶律德光,他也一定会让她的心,重新回到自己这里。那即将彻底失去她的恐惧是那么真切那么可怕,让他觉得快要崩溃的同时也让他慢慢清醒,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她离他而去。 “冷儿,你可要想好了,这是一辈子的事,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岩儿,还有她的孩子。”玄清道长也站了起来。 李冷的选择,并不出乎玄清道长的意料,因为,他太了解李冷,了解李冷对乌若岩的感情。但是,担心却还是难免的。 “别看岩儿之前一直说,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要这个孩子。但是,一旦孩子出生,她真正做了母亲,她就会知道,无论这孩子是谁的,都是她的,她一定会给他全部的爱。到时候,你能把那个孩子,当成你自己的一样对待吗?” “我不知道。”李冷坦诚地看着玄清道长。“但是,我愿意一试。” “冷兄弟。”林凡觉得自己眼睛热热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许的失落,那句话又冲口而出。“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我也可以娶若岩的。” 李冷的眼睛,幽深而闪亮,带着一丝探寻的味道,看着林凡,不说话。 “我……我……”林凡在李冷的目光下,忽然觉得有些窘迫。“我是说……” “如果,你都不觉得勉强,我又怎么会觉得勉强?”李冷依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沐风,你喜欢她?” “我不知道。”林凡有些苦恼地看着李冷。“对不起,冷兄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反正,看着她那么无助的样子,我……” “那么,雪儿呢?”李冷不待林凡说完,就打断他的话,显然是不给林凡思索的机会。“你娶了她,雪儿怎么办?” “我两个都娶。”林凡再次脱口而出。 “我不会。”李冷的语气很轻很轻,却异常坚定。“有她,我只会娶她。没有她,我不会娶任何人。” ps: 谢谢龙吟月的和氏璧,唯有翅膀灬才能飞翔℡的五个平安符。谢谢亲们的支持。 109.情深似海,恨意如火 乌若岩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她知道是李冷来了,也知道墨菊和祝雪梦,已经找借口躲了出去。可是,她却不敢去面对李冷,只好假装熟睡。 几天了,他每天都会来,每天都会很不巧地,赶上她正在睡觉。他也不叫醒她,只是默默地坐着,有时候,会用手轻轻地拂过她的发丝。 李冷看着乌若岩,今天,她的脸色好了一点儿,但还是有些苍白,他伸出手来,在她脸上轻轻地抚过。 他的手还是那么烫,仿佛这几天来用过的药,都不起作用。 乌若岩的心不禁抽了一下,接着,她感觉他俯下身来,在她额头,轻轻地印上一个吻。那个吻那么轻,似乎是怕弄醒了她。可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跟着颤抖着。 他的唇,也是那么烫。 “你不去好好休息,来这里做什么?”乌若岩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李冷不说话,只是狼狈而热烈地看着她,目光潮润,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这目光让乌若岩有无法遁形的感觉,连忙将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他。 “很累?”李冷问,依然是乌若岩那熟悉的低低的声音。 “还好。”乌若岩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李冷,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李冷不动,看着乌若岩,他知道她在躲她。她一直在躲他,明明心神不宁,却执拗地闭着眼睛。而现在,她终于肯睁开眼睛了。却依然在躲着他。 她的躲避让他的心一阵痉挛。她一定受了太多的苦,隐忍了太久的委屈。他发誓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再也不让她承受这么多的磨难。 “若岩。”李冷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成亲吧。” “李冷。你病了,快回去休息。”乌若岩不回头,也不去接李冷的话。 “你是在关心我吗?”李冷哑声问。 乌若岩不说话。 “那么,你是不愿意跟我成亲了?”李冷继续问。 乌若岩不说话。 “可是我想娶你。几年前就想。除了你,我不想娶任何人。”李冷接着说,又不自觉地开始用他特有的语调,声音低低的,却又狠狠的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但是,却带着一丝笑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所以,你不必枉费心思。替我想那么多!” “你怎么知道?”乌若岩转回头来。含泪看着李冷。她还只是想想。还什么都没有做。 “不知道你,我还能知道什么?”李冷反问,手流连在乌若岩脸上。轻轻擦拭着她的泪。 只有突然知道真相的时候,那怎么也接受不了的愤怒和绝望。一瞬间蒙住了他的眼睛,让他固执地认为,她心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了,也让他再也看不清他对她的心意。 否则,他怎么会忽略她的心,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她喜欢自作聪明,也知道她喜欢故作镇定,可是,她那点儿算不得什么优点的小心思,却总是让他被她吸引,欲罢不能。 “可是,李冷……”乌若岩咬着嘴唇,许多话搁在心里,却说不出口。“我……” 李冷轻轻地扶起乌若岩,将她轻拥在自己怀里。 “别怕,若岩。”李冷轻轻地抚着乌若岩的头发。“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你的顾虑。都过去了,别怕,有我呢!” 乌若岩的眼泪,迅速沾湿了李冷的衣襟。但是,她忍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推了一下他。 “李冷,对不起。”她看着李冷,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我,我不能……。” 她的话未说完,唇就被李冷的唇,轻轻地吻住。她的唇那么冰冷,而他的唇却是那么炙热。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他知道她的小心思,他也了解她的想法。 在一起练功学艺的时候,他就发现她虽然资质不如墨菊,却总是一招一式,都比墨菊练得更认真,虽不是高手,却在力求完美。 而和耶律德光有关的一切,还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都会让她觉得是她和他感情中最大的瑕疵,让她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她自己,更主要的是,无法面对他和她的感情。 本来,他只是想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是,唇一接触到她的颤抖,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栗起来,他闭上眼睛,开始深深地辗转地吻她,他紧紧地吸允着她娇嫩的唇瓣,贪婪地纠缠着她舌尖的柔软,把自己所有的爱,所有的心,所有的了解,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她又开始昏沉,又开始心跳的厉害,又开始有陷入到一个美梦里,不想醒来的的感觉。她觉得他浓浓的爱就像是一片海,而她的心,就是海上游荡的小船,是漂泊是安宁,都由他主宰。 “你不喜欢墨菊吗?”终于被李冷放开之后,乌若岩忽然问,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问题很煞风景,但是,心里,却还是放不下某些念头。 “喜欢。”李冷坦言。“我没有妹妹,可以让我父母收墨菊当义女。” “不好。”乌若岩冲口而出。“那她早晚还是要嫁人,还是会跟我分开。如果她也嫁给你,我和她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李冷不语,唇边的笑意由浅变深,默默地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看着李冷,总觉得他的笑不太对劲,有点儿坏,还有点儿得意。额?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让他会这么笑! “啊!”侧过头想了一会儿,乌若岩忽然发出一声轻叫,瞪着李冷。 “我不管。”李冷依然在笑,笑得居然有些无赖。“你已经答应了会嫁给我。” 然后,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小声地霸道地开口。 “记着,你只能嫁给我,不许头脑一热,又去答应嫁给别人。” “傻瓜。”乌若岩泪中带笑。“除了你,谁还会娶我?” 即使想着不能嫁给他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别人!***** “元帅,明天开始可以不必行针了。”刘贺之将最后一枚银针从耶律德光穴位取出。“不过,还是要继续服药调养。” “不必!明天,我必须上路。”耶律德光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元帅,渤海国那边的暗探怎么说?”耶律禾,耶律德光新提拔上来的侍卫统领,看着刘贺之慢慢地将银针摆好,小心问道。 “没有消息。”耶律德光说着,用手按了按额头。 近两个月了,从那天得知乌若岩和耶律飞雪潜逃开始,他身上的毛病可谓层出不穷,吐了几口鲜血之后,就开始内心如火般烧灼,高烧不退,后来烧终于退了,却染上了头疼的恶疾。 幸亏有刘贺之这个神医,也幸亏他有十分的毅力,病着,也并没有忽略对军队的控制,否则,他的算计,他的权谋,他的野心,他多年来的苦心经营,都要随着那个女人的一走,而化为泡影。 自从得知他病了以后,母后述律平就不再允许表妹萧温到他府里用膳。他知道,这意味着母后本来在他和耶律李胡之间摇摆不定的心,正在倾向耶律李胡。不过没关系,耶律李胡虽然深得母后喜爱,却有勇无谋,何况年龄尚小,还不足为惧。 他总会有办法,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元帅。”送走了刘贺之,耶律禾回到屋内。“您确定要一个人去渤海国吗?是不是太危险了?” “就是一个人,才不会危险。”耶律德光凛然一笑。“他们一定会有所防范,如果带人去,反倒目标太过明显。” 耶律禾还是很不放心,不仅仅是因为元帅要一个人远赴渤海,还因为,马上就要春节了。 契丹受汉文化的影响,也要过春节,虽然这春节的习俗跟中原有所差别,但也是个大日子。 正月初一,要以糯米和白羊髓做成饭团,傍晚时分,由帐内扔出窗外,得双数则为吉祥,得单数则为不吉。 初七则为人日,晴天则预示吉祥,阴天则预示有灾,须在庭院内煎饼食,称“薰天”。 皇上和皇后很注重这两个日子,尤其是初一,要在营帐大摆酒席,阖宫同庆,元帅如果现在离开,春节一定是赶不回来的。 何况,这次又不同于上一次。那年,元帅和太子是经过皇上的允许,趁着去渤海国过元宵节之际,安排人手潜入渤海,而此番元帅如若悄悄离开,到时候阖宫欢庆时看不到人,恐怕皇上皇后会有所不满。 耶律德光看着耶律禾满面忧愁之色,不仅微微一笑。 “放心,本帅自会禀告给父皇母后知道,不会贸然行事。不过,对外,本帅可是说带府内侍卫去的,你要给本帅守好秘密,连萧厉也不能让他知道。” “是,元帅。”耶律禾答应着,终于放下心来。 只要元帅能经过皇上的同意,让他保守一个秘密,是小事一桩。何况府内的侍卫人数,府外的人是不知道的,就是萧厉,也并不了解。 耶律禾并没有看到,耶律德光脸上,那不顾一切的恨意。 ps: 谢谢爱情的重蹈覆辙像一场戏?的平安符,谢谢じ★ve缥缈执笔的三个平安符。谢谢亲们的支持。 110.心思 乌若岩和李冷渐渐地好了起来。 乌若岩所中之毒,虽然阴险,却又奇特。如若腹中的孩子能足月生产,就对母子都无所伤。因此,她自己是一点儿也感觉不出的。 而她的病,主要是心病,如今心结已解,当然是很快地好转,脸色也慢慢地红润起来。 李冷的烧退了,比较顽固的,是他内力所受的损伤。 这一次受伤,要比在契丹刚刚中毒的时候,更为严重。 幸好玄清道长内功深厚,又分几日,给他输入了许多内力,他也是每天勤加修习,压住那翻腾的真气,暂且并无大碍。 玄清道长却还是郑重叮嘱他,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可用尽全力。 除非有了解药,或是他的内力达到一定的修为。 看到两个人都有所好转,道士山上其余几个人的心,算是都放了下来。 只是有多多少少的惆怅和纠葛,留在林凡心中。 林凡的惆怅,不仅仅缘于他自己对乌若岩莫名的情愫,还有他看着李冷果断地争取到幸福之后,心底悄悄的失落。 从小,他就向往这样的生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扬鞭策马,快意江湖。 祖上和父亲给他留下的殷实家产让他衣食无忧,父亲和师父,一个喜欢大山大水仗义豪爽,一个寄情奇山秀水风趣随和,都让他耳濡目染,深受其益。 父亲去世之后,在点苍山跟着师父学艺的几年。他更是受师父不与人争的性格影响极深。 师父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他,冤冤相报无了时,何况他的父亲一定不希望他成为一个心怀仇恨之人,让他最初发誓要为父亲报仇的执着。也渐渐沉积成心底对父亲的怀念和敬重。 除了对雪儿生死未卜的牵念,多年来与山水为伴的日子,让他真的成了自己所喜欢的模样,逍遥自在。随心而动,行侠仗义,天马行空。 他也曾经想象过,有朝一日找到雪儿,一定要带着她一起,游遍天下山水,做一对快乐的神仙眷侣。 可是,却没有想到,在面对雪儿的时候。他却是如此被动。被动的有些懦弱。这还真的是他天生的弱点。他曾经几次鼓励过自己,希望自己能像李冷那样,却是学也学不来。 而且。在听到李冷说“有她,我只会娶她。没有她,我不会娶任何人”之后,一向洒脱如风的林凡,更加深深地迷惑起来。他无法了解李冷的那种“情有独钟”,就如李冷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会同时喜欢两个人,而认为这两个人对他都很重要一样。 看到乌若岩和李冷经常相视一笑的默契,他会觉得心里酸酸的痛着。看到祝雪梦对他依然是不冷不热的故意疏远,他会从内心深处觉得疼和苦恼。 这酸和疼都是这么的真实,却又让他困惑,他实在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同一种感情,还是两种纠缠在一起的不同的情感。 好在林凡很善于将自己所有的烦恼都化于无形,因此,他还是由衷地替李冷和乌若岩高兴,还是一如既往对待祝雪梦,等待她从她封闭的心中走出来。 他相信他的快乐,一定会感染他的雪儿。 祝雪梦对林凡的态度,跟从前一样,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亲热,也不遥远。 乌若岩却感觉到,祝雪梦比从前沉默了许多,虽然祝雪梦本身就是个内敛矜持的人,这种改变并不十分明显,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雪儿。”待墨菊如一只快乐的小飞蝶一样飞出去给她煎药,乌若岩拉过祝雪梦的手。“你怎么了?这几天心不在焉的!” “没事儿,只是有点儿想小雨了。(..info无弹窗广告)”祝雪梦微微一笑。“岩岩,估计你家里人,也要来接你回去了吧。” “小雨在家里,你就放心吧!”乌若岩安慰着祝雪梦,纯粹是直觉,觉得祝雪梦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忽然想到,她也许是在担心,她和小雨将来的去处。“如果你愿意,以后你跟小雨就住在家里,我父母你也见过,人都很好的。” “到时候,也许林公子会带我们去很远的地方。”祝雪梦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带着一丝迷茫。 “雪儿,你一定要跟沐风这么疏远吗?你明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思,为什么不能放下自己,去接纳他呢?” 乌若岩虽然理解祝雪梦,也明白祝雪梦无法放开的心情,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这么大的坎儿,都有李冷跟她面对,祝雪梦即使再难以面对她自己,这么久了,也该放下了。 何况林凡是那么一个阳光潇洒大而化之的人,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理解和接受不了的? “呵!”祝雪梦短促地一笑。反过来安慰乌若岩。“岩岩,你刚刚好,就别为我的事费神了。何况,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李公子那样,明白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说着,祝雪梦松开乌若岩的手,拿了一杯水递给她。 “喝点儿水吧!” 乌若岩默默地接过祝雪梦递过来的水,虽然还是抹不去心底的疑惑,但仔细想了想,也释然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表达爱的方式,估计林凡就是那种看起来嘻嘻哈哈,实际上非常慢热,又不敢明确地表露自己心迹的人。 在二十一世纪,她遇到过太多这种性格的人,不足为怪。 正如祝雪梦所说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跟李冷一样,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想到李冷,乌若岩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则地加快。 其实,她不是没有过犹豫和忧郁。 这担忧和迟疑,并不是她不相信李冷的感情,不相信李冷对她的体贴和宽容,而是……即使她在另一个空间接受了二十几年的现代教育,也会对怀着另一个人的孩子嫁人,心存芥蒂。 即便这个人,是最爱她的李冷,是她最爱的李冷,她的心里也同样无法真正的轻松。 只是,在李冷面前,她尽量掩饰着自己心里的阴影。 她知道李冷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幸福,她也一样,凡是让李冷觉得不开心的事情,她都不会去做。 本来,开始的几天,她依然会产生让墨菊也嫁给李冷的想法。她也很奇怪,自己好歹也算是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女性,怎么会有这种她在从前会觉得是封建糟泊的莫名其妙的念头。 可是,这念头一旦在脑中成型,却仿佛抹不去似的,时时刻刻跟着她,让她想忘也忘不掉。 是因为她觉得愧对李冷的深情?还是由于她对墨菊的心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她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 在李冷面前,她一直是个藏不住自己心思的人,因此,即便她不说,一举一动也表现了出来。 她总是下意识地借口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让墨菊去照顾李冷。 她总是不知不觉地在李冷面前,说墨菊这样那样的优点。 她还会拿墨菊的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有意无意地说给李冷听,仿佛要唤醒他对墨菊心意的视而不见。 李冷即便是再迟钝,即便是一颗心都在乌若岩身上,从来没有注意到墨菊,在乌若岩如此明示暗示之下,也不会不明白她的想法。 这种明白,让李冷暗暗恼怒了几天,真想一把揪住乌若岩,掀开她的小脑袋,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似乎已经说过,会让父母收墨菊当义女,让墨菊做他的妹妹,她怎么还是这样没完没了? 不过,看在她脸色还是那么差,身体还是那么虚弱的份儿上,他一直忍着,一直忍到她的脸色终于日渐红润,才在无人的时候,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 “以后,不许再惦记着让我娶别人的事,听到没有?” 乌若岩的眼泪,随着李冷这句霸道的“不许”,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其实,她何尝是真的愿意有人跟她一起分享他的感情?哪怕这个人是把她和李冷都毫无保留地放在心上的墨菊! 她之所以会有那么古怪的想法,做出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里的阴影。 但是,自从李冷跟她说了“不许”之后,纵然她的心里再对自己的事无法完全释怀,也没有再故意去给李冷和墨菊制造机会。 因为,她已经明白,即便她在自己心里都已经算不得完美,但在李冷心中,在李冷知道了她心里根本没有那个魔鬼的位置之后,她,还是原来那个她。 当她和李冷终于又能相视一笑,就知道彼此内心的想法时,当她和李冷会趁天气晴朗之际,牵着手走在道士山的雪地时,她终于又找回了那个从前的自己。那个有李冷在身边,会笑会闹,会耍些小脾气的自己。 她依然会在李冷的怀中流泪,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忧伤,而是因为幸福。她相信她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她想得到的,最大的幸福。 只要有李冷在,这幸福就会包围在她身边。只要有李冷在,她知道就算她失去了所有,也会好好地活着。 ps: 谢谢菜菜的两个平安符。谢谢所有亲们的支持。 111.暗潮汹涌 同一家客栈,同一个房间。再次来到渤海国的上京龙泉府,耶律德光的心情,却有太大的不同。 上一次,他只是怀揣着野心而来,这一次,除了野心,更多的,却是恨,让他刻骨铭心的恨。 “元帅,已经打探清楚,李冷和乌若岩的婚事,是在元宵节之后,正月十八这一天。”虽然明知道外面没有人,说话的人的声音,还是低到几乎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 这个人叫张程笙。 张程笙有些佝偻,脸颊消瘦,眼睛很小,却闪着精明的光。正是一年之前,乌若岩和假扮墨菊的祝雪梦跟李冷下山采办年货,撞了一下祝雪梦,被祝雪梦借口去追,又被乌若岩当做是“小贼”之人。 那时候,就是这个张程笙,单独跟还叫“耶律飞雪”的祝雪梦联系,关于道士山的消息,都是他派人传回契丹,汇报给耶律德光的。 张程笙是耶律德光背着太子耶律倍,在渤海上京留下的几个暗探中的一个,主要负责跟分别留在渤海国各重要人物府中的人联系,有消息就传回契丹,没有消息就蛰伏不动。 关于前不久渤海国内乱的事情,当然也是他传回去的。 那时候,渤海国国王大諲譔的一个堂弟,发动政变,直接带人进入国王后殿,想要威逼大諲譔退位,大諲譔的侍卫们拼死抵抗,已经两败俱伤。 世子大光显当时也带了人前来,却被阻隔在殿门之外,没有人知道大光显是来救他的父王的,还是来等待时机,坐收渔人之利的。 是大瞻铎在关键时刻。带兵前来,不顾一切冲入殿内,经过残酷的厮杀,生擒了叛乱之人,保住了大諲譔的王位。 而这个大瞻铎,就是耶律飞雪当时传回消息时,那位被乌若岩退婚的“王爷”,渤海国国王大諲譔的亲弟弟。 对渤海国年前的政变,耶律德光已经不感兴趣。 对那位已经被乌若岩退婚的王爷。他也不感兴趣。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李冷和乌若岩的婚事。 “元帅,听说,乌家和李家都防范的很紧,连前去送货的各商铺的伙计老板,都进不了府门,都是由下人在门口接过。送至府内的。”张程笙把打听到的情况,继续汇报给耶律德光。“而我们当初,并没有留人在乌府和李府,想要混进去,恐怕很难。” 乌家和李家虽然都是渤海国的贵族,乌老爷和李将军的职位尽管也很重要,但相对于大内相,左右丞相,和十大卫的大将军而言。还是略逊一筹的,是隶属于他们之下的官职。 而在渤海国,身居要职的,基本上都是“大”姓。 所以,乌家和李家,都不是契丹看重的目标。 因此,那几个人。都被派到更重要的人物府中,甚至连当初还在道士山学艺的大瞻铎,也没有被列入其中。 看来,这一次,要想进乌府和李府,还真的很不容易。 “元宵节的三天,恐怕乌若岩也不会出来游玩,听人说,乌若岩回来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何况。还是在待嫁之中。”张程笙接着说。 耶律德光半眯着眼睛,听着张程笙的禀报,他从来不相信没有办法一说,只要势在必得,办法总是会有的。 “在各府的人中,有没有已经成为亲信。有可能会跟着去乌家或李家祝贺的人?”耶律德光问。 张程笙眯起小眼睛想了想。 “只有一个,却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陛下派来的,是太子的手下。” “太子的手下?”耶律德光脸色阴沉。“太子的手下,倒是能干的很啊!” “元帅,这个人,我们想用恐怕是很难的。如果是陛下派来的,还好说,这太子的人……”张程笙的眼里,闪过一抹为难之色。 “用他很难,就不会想其他的办法?”耶律德光声音阴沉。 “元帅,您的意思是……”张程笙虽然其貌不扬,却很会揣摩耶律德光的心思。“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会找跟那人身形相似之人,代替他混进李府或乌府。” “多此一举。”耶律德光轻喝。“你只须派人悄悄除掉他,凡是耶律倍留在这里的人,慢慢都要除掉。至于混进乌府……” 耶律德光目光凛冽,深思了片刻。 “马上在乌府下人中寻到一个与本帅身形相仿之人带来,要快!” “元帅。”张程笙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您这是要亲自去乌府?” 耶律德光扫了张程笙一眼,没有说话。 “是。”张程笙答应着,还是有些无法安心。“元帅,耶律飞雪是一等一的易容高手,如果她也在乌府,我这点儿易容术,恐怕是瞒不过她的眼睛的。” “本帅自会当心。下去吧。”耶律德光闭上眼睛,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 他必须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一路的风尘,一路的疾奔,一直以来在他心里熊熊燃烧的恨,都让他无法平静。但是,他必须尽量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了,他才能给他的恨,找到最能让他满足的发泄的出口。 那个女人,那个他曾经用全部的真心去爱、去对待的女人,居然用那种方式去骗取他的信任,将他的心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一定要让她为他如刀割骨的痛,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不管用什么方式! 其实,同样无法平静的,又岂止是耶律德光一个。 大瞻铎的王府,乌若尘小心翼翼地看着好不容易回王府用膳的大瞻铎。 大瞻铎比从前精壮了很多,皮肤黝黑,是经常风吹日晒的那种健康的肤色,能看得出来,他这个大将军。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训练士兵和操练人马上。 连乌若尘,都很少能见到他一面。 “王爷。”乌若尘轻轻地开口,声音,仍然如未嫁人的时候一样动听,只是,没有了如涓涓流淌的溪水般的灵动,而是多了些隐忍的味道。“今晚……” “本王很忙。”大瞻铎头也不抬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在府里养胎。” “不然。臣妾还是回家陪陪姐姐吧。”乌若尘说。 最初的时候,她总是会在大瞻铎面前自称“若尘”,既亲昵又谦和,但是,现在,她却已经习惯了自称“臣妾”。因为,她终于知道。无论她多么温柔,多么贤惠,多么娇柔,多么善解人意,她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影子。 新婚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对她温存体贴过,但是,只是新婚。几乎从三日回门之后。他就变了。他总是来去匆匆,很少回府,偶尔回王府住上一晚,也常常是睡在书房。 除非,他喝了酒。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酒醉的结果。 这些,乌若尘都可以忍受。让乌若尘受不了的是,就在她有了这个孩子的那天晚上,睡在她身边的大瞻铎,梦里轻声呼唤的名字。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才知道。他和那个被她叫做“姐姐”的人,不只是订过婚那么简单。 那个人早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并不会因为跟他解除了婚约,他娶了别人而改变。 虽然她明明知道,她和他的亲事,只是乌若岩悔婚的结果。虽然她明明知道,也许大瞻铎心里那个人,并不是她。但是,在听到他轻叫着“若岩,若岩”的时候,她还是崩溃了。 一个人的眼泪能有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那以后的许多个日子里,她每天以泪洗面,直到,她知道自己有了这个孩子。 她以为,这个腹中的孩儿,可以换回他的些许温情。可是,一样,还是一样!他很久都不会回王府,偶尔回来一次,他都是来去匆匆,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果然,她没有想错。当她说到,要回家去陪陪“姐姐”的时候,他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但是,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还是要成亲了。他想。 他不是没有做过努力,就在得知她和李冷又去了道士山的时候,他曾经去找过他的王兄大諲譔,希望能迎娶乌若岩。 “胡闹。”大諲譔几乎被大瞻铎的话震惊了。“要退婚的是你,要娶她的还是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究竟想怎么样?他当然知道。 一年前,他之所以同意退婚,又请求王兄下旨让乌若岩和李冷一年后方可成婚,是他以为,他足以在这一年之内,成为渤海国新的国主,到那时候,王位是他的,她,也会是他的。 可是,他却没想到,乌若岩会再次被虏到契丹,李冷和玄清道长等人,也是一去大半年。这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让他不得不静下心来,静待时机。 谁知,他的准备还没有做好,他的一位堂兄,就已经等不及地要做国王,先他一步动手。 他带兵前往,本来也是要趁乱出击,到时候,王兄一死,还不是胜者为王,可是没想到,大光显早已经带人等在那里。 无奈之下,他只有适时选择保护王兄,否则,名正言顺继位的,恐怕不会是他,而是世子大光显。 实力不够的时候,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他就只有等待。可是,这等待,却让他失去了,他最不想失去的人。 他后悔了!他不甘心!她原本该是他的!就因为一念之差!一念之差,他就要与她终身错过吗? ps: 谢谢绝对幕后的香囊,谢谢爱情的重蹈覆辙像一场戏?的平安符。 稀饭耶律德光的亲们,男二又来直逼男主之位了。 112.各自执着 如果可以,乌若岩更喜欢在繁花似锦的春夏交接之际,举行自己的婚礼,这是她没有穿越之前就有的愿望,虽然那时候,她还没有找到那个她想嫁的人。 她喜欢穿着洁白婚纱的感觉,纯洁的白纱代表着爱情的真谛。 但是,没有婚纱,不是在自己幻想过的季节,甚至即使没有王命,她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再等。她注定了要在这个冬季,嫁给一个她很久很久之前,在另一个时空,做梦也不会梦到的人。 却没有遗憾。 因为,这个人是李冷。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繁琐的传统,早在乌若岩和李冷回家之前,就已经完成,而且她和李冷是渤海国国王赐婚,其实这一切不过是走个过程。 在家里的这些日子,乌若岩听说,在很久之前,渤海国的民风,跟现在是不太一样的,在婚事上,也并没有完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还是相对自由的。 就是渤海贵族,也大多数支持男女相悦,似乎有个什么“抢婚”之说,说是抢,其实就是在父母默认之下,让男女双方,在适当环境的允许下,自定终身。 不过,这似乎是渤海国刚刚建国或没有建国时的传统了。现在,渤海国深受唐风影响,已经非常注重门当户对之类,繁文缛节也是多了许多。 她的大哥乌若鸣,和李冷的哥哥李凌,就都是由父母决定的婚事。不过,据说也算是经过了他们各自的认可,父母并没有特别“专政”。 看来,总的来说,渤海国还算是个很“人道”的。相对民主的国度。难怪,她来渤海国,还没有遇到一个人跟她一样,是从小“被定亲”的。 想来如若不是她那个太为儿子着想的贵妃姨娘,这个“千万大奖”,也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好在,她和李冷经过波波折折,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现在,她和李冷。一个等着娶,一个等着嫁,欣喜期待之余。心情都难免紧张而忐忑。 在这喜悦和忐忑之中,李冷并没有忘记对乌若岩承诺过的事,要让墨菊认他父母为义父义母。 乌若岩虽然也觉得不错,但这毕竟是墨菊自己的事情,不能由她和李冷就做主了。因此。找了个机会,先跟墨菊商量。 没想到墨菊一口拒绝,说她只是个丫头,从来没有这个念头。乌若岩苦口婆心地劝了很久,什么“众生平等”之类的话说了一堆,墨菊却只是摇头。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 既然墨菊不愿意,她和李冷都不会强求。 乌若岩又想。也许让自己的父母收墨菊当义女更好一些,反正墨菊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她们早就情同姐妹。而事实上自己的父母,也并没有完全把墨菊当丫鬟看待。 如果乌若岩不是太注重墨菊的想法,也许就成了。可是她却一定要征得墨菊本人的同意。才去跟父母说,结果依然是。墨菊断然拒绝。 说的多了,墨菊就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好像乌若岩的想法,让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乌若岩不仅暗暗叹气,看来,墨菊是铁了心,要以陪嫁丫头的身份,跟她一起进李府。 她也只能随墨菊。虽然在心里,她是这么害怕墨菊也许并不自知的执着。 墨菊的执着,不仅仅是对李冷,还有对她。墨菊从小跟在她和李冷身边,她知道在墨菊心里,她和李冷都是一样重要的。 她真怕这执着耽误了墨菊。虽然,也许墨菊自己并不知晓,或者乐在其中。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只不过是人不同,心不同。 林凡决定跟玄清道长留在道士山过春节,一是道士山更让他觉得自在,二是他还是有些无法面对待嫁的乌若岩,三是趁机跟回乌家和小雨一起过年的祝雪梦分开几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祝雪梦的日益冷淡,让他觉得,他有必要采取一点儿果敢的方式了,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她能明白,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快乐幸福。 他决定,等乌若岩和李冷成亲之后,他就带雪儿和小雨离开渤海国,先回洛阳看看,然后去点苍山,离开师父的时间也不短了,他真的很想念他,也想念那些与世无争的日子。 祝雪梦在乌家的这个春节,是她几年来过得最轻松的春节。去年在道士山,虽然也很自得其乐,但毕竟她还在听耶律德光之命,又担心远在契丹的小雨。 乌家的人都很随和,最重要的,是乌家的人并不完全把她当客人,没有那么太过虚无的客套,这让她和小雨,多了很多自由自在相处的空间。 除了她这个亲姐姐,小雨最喜欢的人,就是墨菊。乌若岩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没事儿就派墨菊去叫祝雪梦和小雨过来,四个人在房间里,其乐融融。 看到乌若岩时不时露出幸福的微笑,祝雪梦既为她高兴,又有些空落落的。不过这空落很快就会被小雨开心的笑脸给填满。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跟小雨在一起,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她都可以不想,可以不理。 转眼间,就到了元宵节,又到了一年一度取消宵禁,到处张灯结彩,热闹繁华的日子。 乌若岩身上懒懒的,不想动,却十分鼓励祝雪梦带着小雨,一起出去玩玩儿。 祝雪梦倒也无所谓,只是很心疼小雨这几年在契丹,从来没有自在地好好玩过,即使契丹宫中有什么重大的日子,也不可能放开小雨这样有特殊身份的宫女去好好享受。因此,也有心出府一游。 府里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忙碌着乌若岩的婚事,但是到了晚上,又是这么个本该欢庆的日子,还是会放没有什么事情的家人出去乐一乐。 乌若岩于是建议,祝雪梦和小雨最好是扮成家人的样子,心里还是担心,契丹那边会有什么举动。 “墨菊,你也一起去,让雪儿帮你装扮一下。”乌若岩见小雨一脸期待地看着墨菊,就知道小雨一定是希望她的“墨菊姐姐”也能跟她一起去玩儿。 “小姐,我还是不去了吧。”墨菊看了看乌若岩,又看了看小雨,有些左右为难。“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怎么是我一个人呢?”乌若岩笑墨菊太过小心。“家里还有这么多人都在,倒是你跟着去,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雪儿一起保护小雨。” “那,好吧!”墨菊答应着,知道大公子每天都会派两个人守在小姐门口,即使她不在,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雨立刻在身旁雀跃起来。 乌若岩微笑地看着几个人装扮好,不得不再次佩服祝雪梦的易容之术。估计就是契丹真的会派来认识祝雪梦和小雨的人,也不会认出她们来了。 屋内难得的静。 除了墨菊,乌若岩一直没有用其他的丫鬟,长嫂高沁心虽然也想给她再派一两个人来,都被她婉拒了。她本来就不觉得自己需要太多的人跟着,而且,她也不希望万一派来的人中有过于精明能干的,看出她已有身孕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乌若尘回家了一趟,但早早就离开了。长嫂高沁心,此刻怕也是难得清闲,又抱着嘟嘟去母亲房里玩儿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乌若岩总是特别嗜睡,本想略微躺一下,就也去母亲房中热闹一会儿,不想一躺下,就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了有人在轻轻叩门,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小姐,老爷夫人请你过去一趟。”一个并不十分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乌若岩有些暗暗奇怪,父母来叫自己,怎么会派个男人过来!是父母房中的丫头,也都出府热闹去了?还是那丫头比较羞涩,请门口的人代为传话的?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乌若岩看了看,墨菊她们都还没回来,就自己回答。 但话音刚落,就听到门似乎被人轻轻推开,一股凉气灌入,乌若岩一惊,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已经一把被人捂住。 元宵节的夜晚,风俗是晚上必须掌灯的,何况乌若岩只是想小憩一下,更不会去将屋内的灯熄灭,因此,来人的面貌,很清晰地落在乌若岩眼中。 “阿德,放开我。”乌若岩呜咽着,吐出几个字。 “乌若岩小姐。”那人放开乌若岩的嘴,却一下子点了她的穴道,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恨意。“看来,你对本帅,还真是不太熟悉,这么拙劣的易容术,你都认不出来。” 乌若岩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她真的是太震惊了。 家里的防范再严谨,估计也不会料到,走出去的人是阿德,回来的人,会是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得意而冷冽地看着乌若岩受惊和害怕的模样,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他还以为她一直都很会伪装她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故意做出很冷静很淡然的样子。 她不就是利用了他了解她喜欢伪装自己,才做出那些模糊的神情,让他以为她的心,终于肯为他打开了吗? 如今,他倒真希望她再故作冷静一次,让他看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113.狠 “爹爹,爹爹。”门外忽然传来稚嫩的喊声。 乌若岩心中一凛,她听得出来,这是阿德和墨竹的孩子小硌,在喊他的父亲。想必是小硌看到假扮阿德的耶律德光进了她的房间,才会在外面叫他。 耶律德光早已经一下子闪出门外,把小硌拎了进来,那孩子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被他一掌打晕过去。 同时被掠进屋子里的,还有一脸愕然的墨竹。 墨竹显然是在被掠到屋子的一刻,发现这人并不是阿德,又见他击晕了小硌,不仅又惊讶又害怕又担忧,眼泪立刻掉了出来,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乌若岩恨恨地看着耶律德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看样子,他是一个人来的,如果能拖延时间的话…… “乌小姐。”耶律德光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容,眼睛,却闪着凶狠的恨意,他的手一闪,手里忽然多了一包东西。“这是元晟研制的剧毒,可以使数百人瞬间致命。如果你不想你全家上下都死在这剧毒之下,就听听我的条件,如何?” 说着,耶律德光一把抓过小硌。 “这送上门来的小子,还真有用。”他一手揪住小硌的衣领拎到半空,一手解开乌若岩的哑穴。“如果你敢大声叫,我就杀了他。” “耶律德光!”乌若岩压低了声音。“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你除了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会干什么?” “我卑鄙无耻?”耶律德光怒极而笑,一把捏住乌若岩的下巴。“跟乌小姐相比,我自愧不如!听着,我要你在成亲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李冷。你不会嫁给他,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你愿意跟我回契丹,否则……你全家人的性命,就是你害死的!” “他是不会相信的!”乌若岩冷笑,想故意激怒耶律德光,以便其他人能发现这边的状况。“就算我说了,他也会知道,我是受了你的胁迫。.info[]耶律德光,即便我现在说。我心里的那个人是你,你会相信吗?” “你……” 耶律德光捏住乌若岩的手,微微抖着。他一下子将乌若岩推倒在床上。眼神狂躁而暴虐,狠狠掐住小硌的脖子。 被打晕的小硌竟然醒了过来,发出了几声轻咳。 “放开他。”乌若岩轻喊。 “可以。”耶律德光很痛快地答应着,手上却加大了力度,小硌的小脸儿。已经涨得通红。“你现在就跟我走。否则,我立刻就杀了他。” “好。”乌若岩咬牙答应着。“你要答应我,我家里人,都不会有事儿。” “乌小姐,求人是应该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吗?”耶律德光并不着急的样子,手。却依然没有放开小硌。 “耶律德光,你明知道我即使是求你,也不会是真心的。何必呢?”乌若岩依然恨恨地,声音却低了很多。“我已经答应跟你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耶律德光觉得,心中的恨意,丝毫没有得到发泄。反倒又平添了几分。 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在知道他手里攥着人命的时候。都不肯跟她说一句软话,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他,或者是磨蹭时间。 他虽然怒火中烧,却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何况,他手里的那包所谓元晟的剧毒,其实什么都没有。来渤海国之前,他本是去元晟那里取了一包毒,却在路上,赏给那些妄图打劫他的毛贼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有想过,真的要杀了她和她的家人。 虽然他恨她,但是,折磨她的方式有很多种。 让一个人死是痛快的,他就是要让她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好。”迅速地权衡了利弊,耶律德光答应着。 他松开小硌,点了那孩子的哑穴,扔在墨竹脚下。一把拉过乌若岩,点开她的穴道,以便她能活动。 “记着,别在路上跟我耍心机,否则,我手里的毒,就会要了你全家人的命。” “无耻。”乌若岩恨声说,却不得不听他的。 她一直认为这个耶律德光,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的。 她看见墨竹的脸上,泪水磅礴,不仅眼泪也夺眶而出。 阿德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小硌和墨竹又受此惊吓,归根结底,还是她连累了他们。 原本她以为,只要自己回家了,在家人的呵护包围之下,一定不会再出问题。却不想这个耶律德光,是如此的阴魂不散,胆大包天,居然敢一个人闯进她家里来,还用她家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她无法想象如果发现她不见了,她的父母会怎么样。二哥的离去,已经让他们老了许多,如果知道自己再次被耶律德光掳走,真不知道,父母的心,还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暗暗摸了一下藏在袖口的匕首。这几天,即使两家人都防范得很紧,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一直暗暗藏了匕首,希望锋利无比的匕首,在关键的时候,能帮得了她。 她必须拼死一搏,她不能让父母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她不能让她的李冷,找不到他的新娘。 “走。”耶律德光无视乌若岩眼中的泪水,狠狠地揽住她的腰。 “如果你不想让人看见了怀疑,最好离我稍远一点儿。”乌若岩看也不看耶律德光,而是对着墨竹。“墨竹,三天后,让墨菊替我嫁。” 其实,她本想说――如果三天后我回不来,跟我父母说,让墨菊替我嫁。――但想到耶律德光生性多疑,她的“如果”,一定会泄露她的目的。话到嘴边,临时又改成了诀别的语气。 墨竹的眼泪更加汹涌,又发不出声音,模样狼狈至极。 她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想必是大哥派的那两个人,已经被耶律德光杀了,不知道弄到了什么地方。她在门口并未见血迹,看来这个耶律德光,还真是有备而来。 乌若岩慢慢地走着,耶律德光紧跟在她的身后。 此刻的耶律德光,依然是阿德的模样,即便是到了外面的院子,遇到几个人,大家看着小姐和阿德在一起,虽然暗自奇怪,却也不会多问什么。 “小姐!阿德?”门口的家丁还是有点儿疑惑地看着乌若岩和耶律德光,不明白阿德怎么会跟在小姐后面。 “我让阿德陪我去找下墨菊她们。”乌若岩镇定地说。 “是,小姐。不过……”那人知道阿德根本不会功夫,有些不放心。“要不要再派两个人跟着?” “算了,我们很快就回来。”乌若岩说着,看了看周围。 整个巷子都灯火辉煌,但是,只有他们家门口,有两个人在把守。 乌若岩顾忌耶律德光手上的毒,决定等离家里稍远一点儿,再动手,以防他气急败坏,真的把毒下到她家里的什么地方,害了家人。 刚刚拐出巷口,耶律德光就一把揽过乌若岩。 “还不错,依然能装得这么冷静。”耶律德光讥讽地说。“够资格做本帅的女人!” “耶律德光!”乌若岩并没有挣扎,而是瞪视着耶律德光。“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耶律德光一笑,并没有放开她,反而更紧地搂住了她。 “我怎么会舍得我的女人,躺在李冷的怀抱?”耶律德光语气暧昧,贴在乌若岩耳边,轻轻地说。“乌若岩,你给我记着,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死在别人怀里!” “好啊!”乌若岩忽然笑了笑,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飞速地滑到手中,对着耶律德光,就是一刀。 耶律德光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乌若岩会有这么一招,乌若岩的匕首刚刚抵到耶律德光衣服上,就被耶律德光狠狠地攥住手腕。 “乌若岩!”耶律德光阴森森地看着乌若岩。“不要考验本帅对你的耐心,你真的以为,本帅可以对你一忍再忍吗?” 乌若岩妩媚地一笑。 耶律德光暗自咬牙,以为乌若岩想故伎重演,伤他不成,又要假装对他温柔,却根本没注意到,他正在握住的,是乌若岩的左手。 腹部突然的凉意,让耶律德光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乌若岩还藏有另外一把匕首。他一把推开乌若岩,将匕首狠狠地拔了出来,血,迅速浸湿厚厚的衣服。 乌若岩顾不得看伤到了耶律德光哪里,扭头就直奔巷子而去,却不料耶律德光已经快她一步,脸色青白地拦在他面前。 “想走,除非你杀了我!”耶律德光咬牙切齿地说,不顾自己的身上的伤,狠狠地拽过乌若岩,举起手来,正要对乌若岩一掌挥去,却听得身旁一身轻喝。“放开她!” “李冷,大哥。”乌若岩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飞起一脚,对着耶律德光狠狠踹过去,趁着耶律德光一闪身的工夫,飞身向李冷奔去。 “李冷,大哥,他是耶律德光,快,杀了他!” 乌若岩冲口而出的话,像是一把虽然无形,却尖锐无比的剑,毫不留情地扎到到耶律德光心上。 他终于明白,无论他有多恨,有多狠,他都狠不过这个刺伤了他,对着别的男人飞奔而去的女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ps: 谢谢雪の妖精的粉红票,吉小霞的平安符和飞翔的桃花扇。 114.绝决 春节前,刚刚到家,国王大諲撰就即刻下旨,封李冷为左熊卫置都将。 置都将,在渤海国的十大卫中,是仅次于将军的职务。 在渤海国,除了大姓王族,很少有人能在军中直接被封军职,基本都是从下到上,一点一点升上来的,或有战功,或有政绩。 即使不是王族的大姓,也鲜见直接被任命为军中头目,因此,李冷算是很特殊的一个。 另外一个特别之处还在于,他并没有被派到父亲所在的北左卫任职,而是被派到由大瞻铎任大将军的左右熊卫,这也是很少见的。 例如,李冷的哥哥李凌,就是在父亲李将军手下任职。而乌若岩的大哥乌若鸣,因乌老爷是文职,则在他一个堂叔父处任职。 李家人很清楚,李冷之所以直接被任命军中要职,并被安排在大瞻铎手下,一定是大瞻铎,亲自向主上提出来的。 李夫人内心不安,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王命已下,李冷又一副从容坦然的样子,即便有再多的担心,李夫人也只能悄悄咽下。 从被任职开始,大瞻铎丝毫没有给李冷休息的时间,就命他立刻熟悉军中事务,连春节都没有回家,更别说是去乌家看一眼乌若岩了。 元宵夜,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日,且李冷又婚期将近,大瞻铎终于让李冷休了假,但命他三日回门之后,必须赶回军中。 这样的安排,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也没什么不妥。 王爷大瞻铎自被任命大将军后,治军严谨,很多事都亲力亲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对手下人同样要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李冷的上司,左熊卫将军大臻漠,还是品味出了一点点不一样,不由得替这位新在手下任职,又很得他喜爱的李冷暗暗担心。 只可惜大臻漠虽然论起来是大瞻铎的长辈,年纪也一大把,但毕竟上下有别,对大瞻铎亲自所下的命令。也只能遵命照办。即使有心想让这个刚上任的年轻人多休息一下,也是无力。 算起来,李冷已经有二十几天没有见到乌若岩了。等父母和哥哥嫂子带着家里人出去观灯,便一个人出门,向乌家而来。 没想到还没走到巷口,就遇到了乌若岩,和正欲挟持乌若岩的耶律德光。 还有闻讯赶来的乌若鸣。 原来是乌家门口的家丁。在目送耶律德光和乌若岩离开后,还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连忙跑进府中,禀告给了乌若鸣。 乌若鸣先赶到乌若岩屋中,见墨竹母子都被点了穴道,一个泪流满面。一个昏迷不醒,暗叫不妙。匆忙点开二人穴道,让前来禀告的家人立刻找人照顾这对母子。就带了几个人,追到巷口处。 正好看见李冷,乌若岩和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看乌若岩跑向李冷,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特别疼痛。只是恨恨地,看着乌若岩跟李冷握手并肩而立。 乌若鸣眼见着杀死自己弟弟的仇人正在眼前。如何肯轻易放过,一声令下,几个人就与耶律德光战成一团。 耶律德光也是太过于自信,以为乌若岩会接受他的条件,扮成阿德的样子混入乌家,并没有带任何兵器。此刻,虽然受了乌若岩一刀,却依然自恃武功高强,并没有把乌若鸣几个人放在眼里。 李冷一把将乌若岩横抱起来,向乌家飞奔而去,将乌若岩轻轻放在门口。 “送小姐回去。”李冷简单地对门口的家人说,抽过那人腰间的佩刀,回身离开。 “我也去。”乌若岩在李冷身后大叫。 “回去。”李冷回头看了乌若岩一眼,轻声道。 乌若岩站住,知道李冷是担心她有孕在身,不宜动武,其实自己哪有那么娇弱,他也太过于小心了。.info[] 但是,这种被人关心溺爱的感觉,却真的,出奇的好。 她想了一下,既然大哥也追了出去,家里恐怕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唯恐母亲担心,她转身向府中走去。 耶律德光正在跟乌若鸣等人周旋,眼睁睁看着李冷抱起乌若岩,心中烧灼的嫉恨,已经达到极限,恨不得立刻杀了李冷,却无奈抽不出身来。 待李冷持刀而来,耶律德光不顾乌若鸣等人的步步紧逼,直奔李冷而去。 即便耶律德光武功再高,即便在李冷到来之前,他已经打伤两三个了乌若鸣带来的人,却无奈之前已经被乌若岩一刀刺伤,李冷和乌若鸣又都是个中高手,而且又占着人多的优势,耶律德光不仅没有伤到李冷,反而身中数刀。 乌府中,又有几个人跑出府门,向这边而来。 耶律德光知道,再继续下去,恐怕凶多吉少,立刻大吼了一声,拼劲全力,狠狠打倒他面前的一个人,施展轻功,飞奔而去。 乌若鸣正要追去,却被李冷伸手拦住。 “大哥,算了。再过去就是闹市,别伤了不相干的人。” 乌若鸣顿了一下,觉得李冷说的也有道理,何况几个人中,已经有人身受重伤,也要回去医治。 只是如果就这么放了耶律德光,无异于放虎归山,乌若鸣伸手叫过一个人,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那人点头离去。 李冷不说话,却知道乌若鸣一定是加派人手,去暗访耶律德光所住之处了。 ****** “元帅,不如您还是去住在我那里,安全一些。”虽然耶律德光一回来,就吩咐张程笙换了一家客栈,但张程笙依然不放心。 “不必,你那个地方,一定不能让人知道。”耶律德光双眉深锁。 身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处理,却还是灼热的疼,最疼的,就是被乌若岩刺中的那一刀。 那一刀,不仅仅是刺在他的身上。 “有什么事吗?”耶律德光见张程笙欲言又止的样子,问。 “元帅,萧将军派人传消息过来,陛下已经下令攻唐,因为您不在,萧将军已经主动请缨。元帅您……”张程笙说着,人已经跪倒在地。“元帅,您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耽误了大事啊!如今朝廷多少人盯着您手中的兵权,您是知道的!何况,太子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在朝堂上下议论纷纷了!好在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知道您来了渤海,否则……” “本帅知道了。”耶律德光闭上眼睛,打断张程笙的话。“你先起来吧!” 张程笙有些惶恐地站了起来,看着耶律德光。耶律德光自受伤到现在,脸色一直惨白。 张程笙已经看了那些伤口,每一道都很深,虽然都没有伤到骨头和要害,但也能看得出来,对方是想置元帅于死地的。 尤其是腹部那一刀。 他真的很不明白,那个叫“乌若岩”的女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居然能让一向以天下大计为重的元帅,只身一人,来渤海犯险。 毕竟这里不是契丹。 渤海一向以契丹为敌,元帅如此不顾一切地闯来,甚至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没有计划好,实在不像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元帅。 那个虽然有些暴戾,但总是会筹谋好一切的元帅,似乎完全在这个乌若岩面前,乱了阵脚。 “元帅……”张程笙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如果,您一定要得到那个女……那个乌姑娘,属下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只是此刻,时机还不成熟。陛下一直想大举南攻,但又恐渤海扰我们后方,如若能说服陛下,先打下渤海,到时候,别说是一个乌若岩,整个渤海国,都是元帅的囊中之物。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元帅又何必逞这一时之气!” 耶律德光不说话。 张程笙所说的一切,他都考虑过了,契丹和渤海之战势必难免,但,只要一想到她就要嫁给李冷了,他的心就会在瞬间咆燥得无法平复,他怎么能容忍他的女人,嫁作他人妇? 但是,即使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太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面对乌若岩时的定力。 她的三言两语,就已经让他怒不可遏,他怎么还有心情,去按自己的计策行事? 原本是抱着狠狠地报复她的决心而来,没想到,反而被她所伤! 左肩还留着那道伤痕,胸口的伤疤刚刚愈合不久,如今,她又给了他新的伤口。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要杀他了! 而他,却从未想过要杀了她! 这就是他总是会在她面前败下阵来的原因! 只因为他对她,没有她对他那么狠,那么无情,那么绝决! 敲门声,打断了耶律德光起伏不定的思绪。 “元帅,张将军。”一直隐蔽在客栈外面的,张程笙唯一带到渤海国的手下,悄悄闪身进来。“有些渤海官兵在搜查那边的客栈,听说是要捉拿契丹细作,一定是冲着元帅来的。” “元帅,还是去我那里吧。”张程笙焦急地说。 耶律德光不语,思忖了片刻,终于点头。 乌若岩,她还真的够狠,竟然想赶尽杀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ps: 谢谢吉小霞、一纸1阳光、唯有翅膀灬才能飞翔℡、爱情的重蹈覆辙像一场戏?的平安符,谢谢痞子爱天使的香囊。 115.这一天 家里娶过长嫂,嫁过妹妹,乌若岩早就知道,自己结婚的礼服,不是电影电视剧中常看到的红色,而应该是青绿色,穿时层层压叠着,然后再在外面套上宽大的广袖上衣的那种。 但是,很意外地,她却发现,自己的婚服,是自己喜欢的碧蓝色。她似乎没对谁说过她喜欢这个颜色啊! 看着乌若岩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高沁心抿嘴一笑。 “若岩,是李家妹夫派人告诉我,你最喜欢这个颜色的。本来结婚讲究‘红男绿女’,但想你也是个不喜欢拘谨在这些俗礼之上的人,就让人做了你喜欢的。” 乌若岩轻轻一笑,高沁心的话让她心里暖暖的。不仅李冷,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似乎长嫂也很了解她呢! 此时的乌若岩,一身碧蓝色的印花绣裙,宽大的衣袖上,绣着代表吉祥的祥云图纹,下摆是用色泽较浅的宝石蓝丝线和淡蓝色丝线绣上的浪花,里面还压着些银色丝线,绣工非常精美,既庄重,又不失活泼。 乌若岩又是一笑。 李冷已经有了象征成年人的“字”,字仲涛,大瞻铎就是这么称呼他,倒是她和林凡这些人,都还延续着最初的叫法,更显亲昵。 “这浪花和波涛的图案,也是姐夫想出来的。没想到,平日看着他人淡淡的,不喜欢多言,倒是这么细心。可见,他这心,都在姐姐身上。”乌若尘悠悠地说着,脸上的笑意,看不出一丝在王府时的幽怨。 脚上蹬着同色的皮靴,外面罩了一件银白色的风衣,乌若岩也分不清楚是兔毛还是狐狸的毛。也没好意思问。 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发髻,没有用太多的首饰,因为是冬天,没有簪花,只是斜插了一只蝴蝶银质步摇,俏皮淡雅,又有一点妩媚。 眉心是用彩色胭脂绘出的一朵梅花,中间粘上一粒碎钻,本来乌若岩的脸色有些发白。此刻也被打了淡淡的胭脂,白中透出一点绯红,显得人格外的精神。 终于打扮停当。乌若岩这才知道,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结婚,这新娘都是被折腾的命。 她虽然有些疲惫,心中却是满满的喜悦。 她知道,这一天。注定是她生命中难忘的日子。 这一天,对耶律德光来说,注定也是个难忘的日子。 一大早,张程笙就派手下备好了马车,叮嘱其一定要将元帅送出渤海国的上京,然后再雇一辆马车。打点好元帅路上的一切,方可回来。 张程笙已经打探清楚,渤海国的官兵。只在前两日搜查了一下城内的客栈,见没找到要找的人,就匆匆撤了。不知道是以为耶律德光已经出城,还是太过忙碌,没有时间再理这件事情。主使之人竟然就此收手,而且并未在城门设卡严加盘查。因此,出城还是很方便的。 给耶律德光做了个简单的易容,张程笙将路上需要的银两、衣食和药品,都命手下放在马车上,就随时可以启程了。 但张程笙很善于察言观色,看耶律德光并没有即刻就走的意思,他知道,元帅一定还在惦记着,今天成亲的那个人。 耶律德光身上的伤,依然在烧灼般痛,仿佛在提醒着他的不甘。 仅仅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确不轻的原因,耶律德光无心茶饭,人也迅速地憔悴下来。 但他知道,他已经什么也不能再做了,正如张程笙所言,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和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每一步都在按着他的想法在进行。 只是这一次,他终究是没能阻挡,他曾经自信可以阻挡的事情发生。 带兵出征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胜负,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这一次,他却觉得从来没有的绝望。 他曾经一直坚信,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这种掌控的快感,让他愈发想得到更多,也确实得到了更多。 他不是没有过失败的经历,但这经历只会激发他更大的斗志和野心,却不会让他难过。 在这世上,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给过他这么多的伤,这么多的痛,这么多的恐惧,和这样的绝望。 不!他不能绝望! 他只是没有掌控好自己的心,才会让他在这场本该有胜算的角逐中一败涂地,伤痕累累。他一定会把这惨痛的教训刻在心上,有朝一日,他必定让所有的人,为他惨痛的现在,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耶律德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这残忍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他自己。 他倒要看看,他的伤,还能有多疼! 眼见着耶律德光眼中闪过血色的寒冷,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张程笙一惊,连忙跟上。 “元帅,您这是……” “不必跟着我!”耶律德光沉声喝道。 “是,元帅。”张程笙答应着,还是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听令,待耶律德光大步离开,悄悄地跟上前去。 其实,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选在在冬季成亲,在整个渤海国,大概就只有去年春节后匆忙成亲的王爷大瞻铎,和今年历尽磨难终成眷属的李冷乌若岩,是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完成的终身大事。 渤海国的婚礼,虽然也受唐朝汉人婚礼的影响,但好在还没那么麻烦,何况两家人知道乌若岩身体不太舒适,因此,该重视的地方重视,能简约的地方,就都简约了。 但是,迎亲和送亲的队伍,却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这是什么人的婚事?排场这么大!”路上,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悄声问。 “不太清楚,听说是主上亲自赐婚的,排场还在其次,关键是。听说迎娶送嫁的人中,有很多是军中的,可见,主上是对这桩婚事很重视的!” “是城中前几天来了契丹的细作,怕他们来捣乱的。”又一个人说。 “听人说新娘很厉害,前几天还刺伤了契丹的细作。”又有人接口,恐怕别人不清楚他知道的更多。 乌若岩坐在车上,当然听不到街边百姓的议论,否则,她一定会感慨。原来古人也这么八卦。 倒是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的耶律德光,将所有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些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击在他的心上。 眼睁睁看着迎亲的队伍在他面前经过,他的手狠狠地攥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控制着自己要冲出去的念头。 躲在一旁的张程笙及其手下,都神情紧张地看向耶律德光。心砰砰地跳着,唯恐他们的元帅,再一次做出让他们惊讶的事情。 好在,迎娶的队伍慢慢地远去,元帅并没有失去理智,只是。一直怔怔地站在那里,那身影,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悲哀和孤单。 张程笙不由得跟萧厉一样。在心里对乌若岩生出一丝恨意。 听说,那个李冷,已经去大瞻铎手下任职,也许,他真的有必要跟元帅商量一下。再派个人来,混到大瞻铎或李冷身边去。替他们的元帅,好好监视着李冷。 即便不会太近,但至少,不会对李冷一无所知。 张程笙是个想到就要说出来的人,尤其是在耶律德光面前,他始终不肯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他知道,耶律德光对汉人的信任,总是不及对契丹本族人。不过他相信,元帅如果心怀天下,总有一天,会知道重用汉人的好处。 耶律德光听着张程笙的建议,没有说话。但张程笙知道,元帅只要不反对,就是默许了。 “元帅,天色已然不早,您也该启程了。”张程笙小声地说。“否则,在这里多呆一天,危险就会多一些。” 张程笙很清楚,元帅在这里多呆一日,多出来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危险,更多的,是他内心潜藏的危险…… 洞房内,墨菊、喜娘和府内的丫头都已经笑嘻嘻地退了出去,只剩下李冷和乌若岩,静静地对望着。 终于结束了一天喜庆的喧闹。终于又可以毫不顾忌注视着彼此。 乌若岩平日见惯了李冷穿深颜色的衣服,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身着这么鲜艳的颜色,居然还很相衬,并没有觉得有多别扭,不仅又想笑。 “笑什么?”李冷轻轻托起乌若岩的下巴,另一只手,拔下她发间的步摇。 乌若岩不说话,脸色绯红地看着李冷,眼睛雾蒙蒙的,流动着毫不保留的依恋。 李冷觉得自己快要被乌若岩的眼神融化掉了,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又轻轻地在她唇上,印上一个吻。 “道长很烦!”李冷拥着乌若岩静静地坐了好久,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就飘在乌若岩耳边,却有点儿恨恨的味道。 “怎么了?”乌若岩静静地依偎在李冷怀中,悄声问。 “他居然告诉我,在你顺利生下孩子之前,不能……”李冷的声音依然愤愤地,将乌若岩搂得更紧了。 “师父什么时候说的?”乌若岩忍着笑,问道。 “昨天。他一到府里,就先跟我说这事儿!”李冷说着,一把推开乌若岩,有些狼狈地看着她。“看来,以后,我得睡在地上。” “你,也可以睡在床上的。”乌若岩轻轻地说,眼睛不敢看李冷。“又没说不让你睡床上。” “可是……”李冷盯着乌若岩红彤彤的小脸儿,忽然趴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温暖的暧昧,小声地说:“我怕忍不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ps: 谢谢吉小霞的平安符。 116.别 祝雪梦和小雨,是在乌家待到乌若岩和李冷三日归宁,向乌若岩辞别的。 这一天,林凡和玄清道长也来了。 林凡要带祝雪梦和小雨离开,玄清道长,因为很久没回中原了,也要去看看,不过很快就会重回道士山。 玄清道长本是独来独往惯了的,但因为这几年有乌若岩他们在道士山热闹着,反而有些不适应一个人。因此,林凡邀玄清道长结伴同行,玄清道长就很爽快地答应了,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毕竟兵荒马乱的,还是人多一点,更安全一点儿。 “雪儿。”乌若岩的眼里,有泪光闪烁。“你真的要走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岩岩。”祝雪梦的眼睛也红红的。“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乌若岩拉着祝雪梦的手。“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 祝雪梦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乌若岩的话。 也许,乌若岩永远不会知道,祝雪梦的一句“谢谢”,包含了多少深意。 她要谢的,不仅仅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小雨能够安然自在地住在乌家,过上平静的生活,她要谢的,其实更是乌若岩带给她的,内心的变化。 如果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就遇到了乌若岩,她也许会杀更多的人,会变得更加冷血,会适应了那些以杀人为目的的生活。 哪怕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小雨,她也会在内心,深深地厌恶自己。 其实,就是现在,她也无法从从前那些日子里。完全将自己脱离出来。 否则,她也不会,迟迟无法面对林凡。 那天,林凡对玄清道长冲口而出的话,祝雪梦一字不落地听到耳中。 她并不奇怪,林凡会对乌若岩有情,连她自己,都觉得乌若岩是那么美好,不仅仅是美丽,也不仅仅是心地善良。.info[]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坚韧。 她自己都忍不住喜欢,又何况是一个男人。 她不是乌若岩,在契丹。她见惯了男人妻妾成群,所以,在理智上,她也并没有觉得,林凡会喜欢乌若岩。是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但是,头脑可以接受的事情,并不一定意味着自己的心就可以接受,何况祝雪梦本来就不敢去面对林凡的情感,如今,就更加封闭了自己的心。 虽然她希望有个能让她平静生活的安身之处。只能听从林凡的选择,但她却不能,也不会允许自己。放任对林凡的依赖。 “小雨。”墨菊一直在跟高沁心里里外外地忙着,帮祝雪梦他们准备路上必须的东西,终于闲了下来,用手摸着小雨的小脸儿。“等你长大了,要回来看墨菊姐姐哦!” “恩。”小雨使劲儿地点着头。答应着。 小雨天真的模样,逗得本来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的乌若岩。不仅莞尔一笑。 她看着小雨,虽然小雨还不到十岁,脸上的线条还比较圆润,但大大的眼睛和粉嫩的小嘴儿,已经可以看出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了。 想必祝雪梦本来的样子,也应该是个美人儿吧。只可惜,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祝雪梦真实的模样。 不过,也无所谓!只希望有一天,林凡能做到,让祝雪梦真正的面对,真实的自己。 说实话,这小雨的小模样,还真的有点儿眼熟,但乌若岩又着实没想起来,小雨长得跟谁有几分相像。 “墨菊姐姐,你一定不要变老哦,等我回来的时候,想看见你还是这么漂亮。”小雨又开口了。 “好哦,为了小雨,墨菊姐姐也不老。”墨菊刚刚还是笑着逗小雨,此刻,眼泪已经稀里哗啦。 她本来就是个不善于掩饰自己的人,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哭,不仅惹得小雨也跟着大哭起来,还勾起了乌若岩和祝雪梦本来尽力压下的忧伤。(..info无弹窗广告) 一时之间,屋子里被四个人的伤感充满。 另一间屋子,李冷也在跟林凡道别。 说起来,李冷和林凡的性格,恰恰相反。 李冷是那种言语不多,但内心热情坚定的人,做起事来也干净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会坚持到底。 而林凡,却是那种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的人,在别的事情上,也不算没有很好的建议,可是,在情感方面,跟喜欢掌控主动的李冷相比,却有些怯懦。 尽管有如此不同的性格,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两个人的相惜之情。 “哈哈,冷兄弟,还记得初相识的时候,你误会我和若岩的事情吗?”林凡忽然想起了往事,心中多了许多感慨。 那时候,李冷误会他和乌若岩有什么,还因此跟乌若岩闹别扭,而今,李冷明明知道他心中,对乌若岩的感情已经不同以往,却反倒能坦然地面对,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不仅仅是李冷的心智更成熟了,更是因为李冷,对乌若岩的感情更加笃定。 他真的很羡慕李冷和乌若岩,经过这么多风雨终于走到了一起,同时,也对自己和祝雪梦的感情,充满了信心。 李冷微微一笑。 “沐风,希望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娶了雪儿。” “会的。”林凡眼中,闪着快乐的向往光芒。“以后的日子,日日相对,又没有若岩给她当借口,她就是想逃,也逃不掉的。” “这么说,还是若岩耽误了你们!”李冷一语双关,林凡却能听出,这是李冷在跟他开玩笑。 只是这个人,连说句笑话也不肯大笑一下,只是眼中隐隐露出一丝笑意,还真让他佩服。他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李冷又很不识趣地打击了他一下。 “别忘了,还有小雨。” “冷兄弟。”林凡瞪视着李冷。“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厚道了吧!哈哈!不过。我会先收买小雨的,冷兄弟放心。” “唔……”李冷忍着笑,却开始想象林凡一个大男人,尽力讨好一个小女孩儿的模样。 “冷兄弟。”林凡忽然收敛了笑意,很认真地看着李冷。“明天开始,你又要在大瞻铎手下做事了,凡事要小心。我总觉得,他变得有些不同了。虽然很少见他,但你们成亲那天,却总觉得他的神态。还是没有忘了若岩。” “我知道。”李冷也收起了玩笑,看着林凡。“沐风,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林凡虽然也有些伤感,但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到处游走,况且,他还会回来的。 等过上一两年。他和雪儿的事情定了下来,雪儿的心情好些了,他一定会带着雪儿和小雨,再来渤海国的。 乌若岩、墨菊和李冷,坚持送几个人出城。几个家人,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乌若岩并没有骑马。而是跟祝雪梦和小雨坐在马车里。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的声音,敲着每个人的惜别之情。 乌若岩看着祝雪梦,祝雪梦眼里。透出了些许的茫然。 乌若岩知道,即便祝雪梦已经答应了跟林凡一起走,但是在心里,却依然放不下那深深的自卑,还有一丝自弃。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了解和理解祝雪梦的心情。因为,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 而今,她整日被李冷的柔情包围,想起来,那感觉已经离她那么遥远。 但她却深深地知道,那种茫然,是多么孤单和无助,她真的不希望,祝雪梦以后的日子,还沉浸在这样的无助之中,那样,她会过得很苦。 “雪儿。你一定要面对自己。”乌若岩开口。“沐风是个好人,对你也用情至深,不要因为心里的阴影,错过了他。” “我会尽力。”祝雪梦低低地说,紧紧地将小雨搂在怀里。“放心,岩岩,为了小雨,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姐姐。”小雨紧紧地依偎在祝雪梦怀中。“放心,有小雨在。” 祝雪梦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因为小雨这句话,而滴落下来。 这么多年来,她艰难地活着,都是为了小雨,为了让小雨,不会像她一样,过那种打打杀杀,又毫无尊严的日子。而今,这样的日子,终于如愿以偿,可是,她却再也抹不去,那段曾经。 她也希望自己从那些过去中走出来,像乌若岩一样,勇敢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她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血,和那些死在她面前的人。 父母,家人,林胜一家,还有死在她手下的那些跟她一样有着家破人亡的经历的人,都会在午夜时分,光顾她的梦,让她的心,永远无法安宁。 “冷兄弟,墨菊,你们带若岩回去吧。”林凡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是啊,冷儿,天色不早,别让岩儿过于劳累了。”玄清道长也说。 乌若岩打开车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祝雪梦,眼泪,掉了下来。 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原来,离别的滋味儿,是如此让人断肠。 此去经年,再见何夕! 李冷将乌若岩扶上自己的马,小心地呵护着她,唯恐她有什么闪失。 “公子,要不要给小姐找辆马车?”墨菊在一旁问。 “哪有那么娇气。”乌若岩说着,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李冷调转马头,跟乌若岩一起,望着那条路。 渐行渐远,雪上空留马行处! ps: 谢谢国产菇凉不矫情、盗的玉霓裳、悟非凡的平安符,谢谢悟非凡的评价票。风会继续加油的。鞠躬。 117.真心假意 午后的阳光灿烂,照的人身上暖暖的,还好,并不炙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正值盛夏。 生活一旦平静无波,总是觉得过得很快。 乌若岩和乌若婵陪李夫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一边欣赏着院内盛开的花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 乌若婵是李凌的夫人,也是乌若岩的堂姐,比乌若岩长几岁,又比乌若岩早到李府,因此对乌若岩格外的照顾,尤其是知道乌若岩已经有了身孕之后。 虽然乌若岩常年在道士山学艺,但乌若婵对她并不陌生,因为闲来无事,她总是会陪李夫人抑或娘家的母亲,去乌若岩家小坐,总是会听乌若岩的母亲说起乌若岩。 说实话,乌若婵也很羡慕乌若岩的,毕竟没有一家的女孩儿,能像乌若岩一样,不被关在家里学针线,而是去道士山学功夫,乌若婵不了解学功夫需要下的苦功,却是由衷地羡慕乌若岩可以在山水之间游玩。 “若岩,你身子越来越重了,一定要注意哦,别跟若尘似的,一个不小心……”乌若婵一边吃着丫头们送过来的时令鲜果,一边说。说到这里,不仅看了一眼李夫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吉利,忙住了口。 李夫人倒并不介意,乌若婵嫁过来已经有几年了,虽然早已经给乌家添了一儿一女,但人却依然是从前的样子,没什么心计,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些口无遮拦的。 “说起来,那孩子也确实可怜,谁能想到孩子已经四五个月了,还会小产。”一提起乌若尘,李夫人也是感慨万千。 乌若岩黯然。 乌若尘出事的时候。她刚好在娘家,听到王府的家人匆匆忙忙来报,她也是吃了一惊。 母亲立刻派人备车,径直就去了王府。乌若岩本来也想一同前往,但母亲说她有孕在身,需要避讳,她只好呆在家里。(..info) 等母亲从王府回来,已是第三天的事情,乌若岩已经被接回李家。关于乌若尘小产的事情,还是几日后长嫂高沁心来看乌若岩的时候。悄悄告诉她的。 其实那时候,李夫人和乌若婵早已知道了乌若尘小产的事情,因为担心乌若岩知道之后。心情会受影响,所以一直瞒着她。待得知乌若岩已经知晓,才敢当着她的面提起。 乌若岩想着乌若尘提到孩子时脸上幸福的笑意,没了孩子,不知道她会哭成什么样儿。总是放心不下,但无奈两家的母亲嫂子都不许她去看,只好将这件事搁在心里,等生了孩子以后,再去看乌若尘。 没想到娘们几个正在感慨着这件事情,就听到家人来报。 “夫人。两位少夫人,睿王妃到了。” 睿王,是大瞻铎的封号。这么多年来。乌若岩一直不知道,也没留意过,而在她自己家里,大家提起来,也只会说王爷如何如何。反正都知道,说的是大瞻铎。 还是嫁给李冷之后。听李夫人和乌若婵偶尔提起各个王爷,说起“睿王爷”来,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大瞻铎。 “她来干什么?”李夫人蹙眉。 因为李冷被安排在大瞻铎手下做事,李夫人一直耿耿于怀,虽然不敢表露出来,但其实一直是一边对大瞻铎暗暗不满,一边提心吊胆地担心着李冷的境遇。还好李冷每次回家,都会用脸上平静的微笑,让她安心一些。 但她却始终不能完全释怀,尽管也觉得乌若尘可怜,却并不喜欢与她有什么过密的来往,何况乌若岩有身孕在身,她总是怕冲撞到乌若岩的胎气。 “母亲,若尘已经小产有些日子了,没关系的。”乌若岩知道李夫人的担心,连忙说。 “是啊是啊。”乌若婵也说。“母亲,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回去吧!” “请进来吧。”李夫人说,还是有些顾忌。 要说,李夫人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虽然对大瞻铎颇有微词,但仔细想想,这一切跟乌若尘是没什么关系的。 何况,她也偶尔听其他人提起,乌若尘虽然挂着王妃的名头,但实际上并不得大瞻铎的心,这也是那位睿王爷总是会留在军中,很少回府的原因。 对于他们夫妇之间的事儿,李夫人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有些气愤,自己的儿子儿媳新婚燕尔,那位睿王爷居然就给人安排了满满的军务,害得李冷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还匆忙得很。 “李夫人,两位姐姐,若尘有礼了。” 远远地看到乌若尘向这边走来,李夫人和乌若婵早已经站了起来,乌若岩因为身子不方便,何况乌若尘又不是外人,就没有起身迎接。 乌若尘温婉的笑意,和谦和有礼的模样,让李夫人心里对她,添了几分好感。按理说,乌若尘是王妃,理应由她们先见礼才是。 早有丫头又送了把椅子过来,几个人落座。 “若尘,你的身子好些了吧。”乌若岩见乌若尘本来就很娇弱,此刻,又清减了几分,不仅有些心疼。 其实,她也隐隐听说,大瞻铎和乌若尘的感情,似乎没有她早期感觉到的那么好,但是,每次见乌若尘,乌若尘都是一副幸福娇羞的小女人模样,倒让乌若岩觉得,是流言无稽。 不过这一次,她可是听长嫂亲自告诉她,乌若尘之所以会小产,是因为乌若尘本就胎像不稳,又被大瞻铎推了一把的缘故。 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乌若岩无从知晓,但想来长嫂说的,一定不会有假。这么想着,乌若岩不由得又对乌若尘产生了几分愧疚。 对大瞻铎,她从来就没有这种心存愧疚的感觉,虽然是她喜欢上了李冷,才会跟大瞻铎退婚。 这跟她脑中的观念有关,她从来不觉得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是正确的,当然更不会认为,跟不爱的人悔婚是一种错。 但是,对乌若尘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毕竟乌若尘是个弱小的女子,这终究还是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即便是婚姻再相对自由,也没有几个女人,会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何况乌若尘,是因为她的悔婚,才会匆忙嫁给大瞻铎的。 “还好,劳姐姐挂心。”乌若尘柔柔地笑着,脸上,看不出一丝无奈和心酸。“姐姐该是也快生了吧!” “还早呢!”乌若婵笑着接口。“这也就才六个多月吧,怎么还得三个月。” 乌若岩不语。 她的胎,一直是长嫂高沁心在照顾。乌若岩不懂医术,更不知道通过号脉,是否可以看出胎儿有几个月了。因此,她也不知道是长嫂从脉象中没有看出什么,还是看出来了,却三缄其口,连她也没有问。 于是,大家都不知道,其实,她已经有八个多月的身孕了。 也许即便长嫂能够看出来,也会以为,是她跟李冷情不自禁的结果,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李冷的。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她最初心情郁结,还是因为她胃口一直不好,这个孩子看起来很小,确实不像是已经接近足月的样子。 “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乌若尘看了看乌若岩的肚子,继续轻柔地笑着,脸上没有一丝阴霾,仿佛看不出前不久,她刚刚失去了孩子。 “若尘,你还小呢!孩子还会有的。”乌若尘越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乌若岩就越觉得心酸。 她才多大,比自己还小一岁呢,如果不是不想让大家为她担心,怎么会刻意假装平静? 李夫人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刚刚乌若尘给她见礼时那点儿对乌若尘的好感,却已经被另一种感觉所取替。 她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媳。 乌若婵就不用说了,嫁过来这么多年,她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气。她是那种藏不住任何心事的人,哭就是哭,笑就是笑,你根本不用费一点儿脑筋,去跟她绕弯子。 虽然在在刚嫁过来的时候,李夫人不止一次地对她这种口无遮拦的性格哭笑不得,但乌若婵虽然性子直爽了些,家教还是很好的,而且人也聪明,很快就会明白李夫人的心,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李夫人不快的事。 相比之下,乌若岩的心眼儿,似乎要稍微多一些,没有乌若婵那么直接,很多时候,神情都是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这一点,跟她的冷儿,倒真的很相衬。 所不同的是,乌若岩总是一副淡然微笑的样子,李冷却会给人冷冷的感觉。 而且,乌若岩的淡然,也只是在平常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若是遇到了些让她忽然兴奋起来的事,无论是高兴的还是生气的,她往往也是会冲口而出,说出来之后,又会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是失言了,会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时候,就小女儿神态尽显,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但是,这个乌若尘,却跟乌若婵和乌若岩,太不一样了。 她笑的那么娇羞,那么轻柔,说话的声音也是软软的,仿佛怕自己伤到谁的样子。 可是,却给李夫人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的两个儿媳,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是一片真心待人,而乌若尘,却忽然让她感觉到,她的笑,她的声音,都是那么轻飘飘的,像是一个,不真实的人。 ps: 谢谢“爱情的重蹈覆辙像一场戏?”的香囊。 118.生子 乌若岩不止一次地想,该怎样给孩子的“提前出生”找一个合适恰当的理由。可是,她却不能跟任何人商量。 玄清道长自和林凡祝雪梦他们一道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甚至连书信也没有一封,所有知道孩子的真相的人,就只剩下李冷一个。 可是,别说李冷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就是李冷天天在家里陪着她,她也无法开口,去问李冷应该怎么办。 当家里其他的人,李夫人,乌若婵,包括李将军和李凌,都为李冷不能时时回家而心存忧虑的时候,只有她,此刻反而有些感激大瞻铎的故意安排。 当然,大瞻铎内心的想法,她也不是不知道的,因此她这感激并不纯粹,只是针对现在的情况而言。 她知道,李冷真的很爱她。每一次回来,李冷都会看着她,眼中带着很淡,却很惬意的笑,对她日渐隆起的腹部,也没有丝毫芥蒂。 但是,她还是会心存一丝阴影,如果不是师父说她必须生下这个孩子,她自己都不想要,她真的无法确定,李冷,能真正的从心底接受他(她)。 乌若岩的内心,却在孩子在腹中一点点成长的过程中,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厌弃,到感觉到孩子在肚子中微微一动的惊讶和欣喜,这过程是一点一点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七个月的时候,孩子动的最欢,小胳膊小腿好像在她的腹中一个人玩儿的很开心,经常会在睡梦里踢醒她。她总是会在午夜,轻轻地拍着肚子中的小不点儿,发出让自己都意外的,疼爱的呢喃声。 现在。她真的有点儿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了,她也终于明白,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孩子,他都是自己的骨血。他是在自己的孕育中一点点的长大,她想要不爱他,都难。 虽然没有经验,但在二十一世纪,乌若岩毕竟看了那么多的小说啊电视剧啊之类的,她知道。想要制造个“早产”的事实,其实并不算太难。 例如,《甄嬛传》里的甄嬛。不就是借着被一群猫惊吓到,而生的那对双胞胎儿女,给雍正带了个大大的帽子,却依然让雍正喜不自禁的吗? 连清皇宫里的太医和接生婆们都觉察不出来的事情,在这个比那时候更早的时代。应该也不会被人怀疑吧?何况,无论如何,李冷还是知情的,她知道,他一定会帮她掩盖。 虽然有危险,但。如果孩子已经足月,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 让乌若岩没有想到的是,她自己还没有想好。应该用哪一种方法,却有人,在无意之中帮了她。 这个人,就是她一向视为亲妹妹的乌若尘。 自那天之后,乌若尘就成了李家的常客。 李夫人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有时候,还会借故离开。不想看乌若尘那副有些假惺惺的样子,但是,却没有跟两个儿媳明说。 虽然偶尔也暗示了一次,乌若婵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懂,乌若岩倒是好像听懂了,却反过来劝她,让她不要把乌若尘和大瞻铎联系到一起,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李夫人只好暗自叹息,也不能多说什么。 毕竟这只是她个人的感觉,乌若尘又没露出什么坏心来,即使虚伪一点儿,没准儿也是为了博得大家的好感,她其实也不想,把人想的那么坏。 这一天,乌若尘又来府中寻几个人闲聊,李夫人正好不在,去乌家找乌若岩的母亲叙话去了,乌若婵又要打理府中的事情,就让乌若岩一个人,陪乌若尘说话。 乌若岩是从心底怜惜乌若尘的,大瞻铎常年不在府中,甚至准许李冷一个月回家探望一次的时候,他都不回王府,乌若岩深知乌若尘的委屈和寂寞。.info[] 可是,即便是这样,乌若尘也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仿佛是一个懂事的小孩子,不想让任何人替她担忧。这就让乌若岩更加疼惜乌若尘,每次她来,她都想办法逗她开心。 “姐姐,不如我们去那边走走吧,我听人说过,经常走走,将来生产的时候,会容易些。”乌若尘跟乌若岩坐了一会儿,提议道。 “好啊!”乌若岩说,知道乌若尘是坐着有些腻了。 两个人沿着府内的荷花池慢慢地走着。 这些荷花的花朵,略微小一些,洁白里,透着嫩嫩的粉,像待嫁的少女,满脸娇羞,微微含笑,让乌若岩不仅想起初见乌若尘的情形。她不得不承认,乌若尘其实还是变了,没有从前那么剔透和快乐了。 “姐姐你看,那上面有只蜻蜓,好漂亮啊。”乌若尘轻叫着,指给乌若岩看。 乌若岩顺着乌若尘的手指看去,果然见一只红尾巴的蜻蜓,轻轻煽动透明的翅膀,颤颤巍巍地立在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蕊上面。还真的很应了那首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乌若岩正在入迷地欣赏着这诗情画意的美景,却不料从后面被人推了一把,脚下一滑,就跌落水中。 事后,乌若岩确信自己记得没错,不是自己不小心,而是确实有人推了她一下。 虽然,她很不想认为,这个推她的人是乌若尘,可是,乌若尘看到她落水之后并没有立刻惊慌的叫,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大声喊人,却更证明了这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了惊吓,乌若岩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在微微地疼着。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学过几天游泳,虽然游的并不是很好,但简单的憋气屏息还是会的。 她不能让自己死,她努力地在水中挣扎着,直到听到有人闻讯而来,才张开嘴巴。 她没有晕过去,只是多喝了几口水,她还没来得及晕过去的时候,巨大的疼痛就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她没有想要利用这次事故,因为孩子还差几天才九个月,离出生还有几天。但是,那个孩子,像是懂得了妈妈的难处,不肯让她再费心思似的,要挑在这个时候,降临人间。 当李冷得到消息,匆忙从军营回来,乌若岩已经昏睡过去。 从来没有过的疼痛让她几次想大声喊叫,但都忍着了,她抓过身上的被子,死死地咬住,除了在荷花池边发出的轻吟,她居然,没有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她太累了,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在听到孩子的哭声的那一刻,就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李冷看着乌若岩熟睡的小脸儿,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上去。 关于她落水的事情,他已经听家人说过。 虽然乌若尘已经跟大家说,乌若岩是自己没有站稳,才失足落水的,但是,却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不过,即便不信,大家也都没说什么,毕竟真相在乌若岩那里,而乌若岩,什么也没说。 李冷的心,深深地抽痛着,更有深深的内疚。 他以为,他娶了她,就可以保护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了。可是,现在看来,他想的太单纯了,会给她带来伤害的,不仅仅是那些可以看得见的狂风暴雨,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暗流,也随时想要吞没她。 他不知道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如果说错,也是他带给她的!是他没有管住自己的感情,爱上她,也让她爱上自己,还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幸福快乐。否则,她不会跟大瞻铎悔婚,大瞻铎也不会娶乌若尘,乌若尘更不会心怀恨意,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也许,这还仅仅是开始。 可是,他问自己,如果能够重来,他会选择放弃她吗?不!他不会!他知道,即便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会放弃她,因为,他知道,她的眼睛只有看到他的时候,才会闪烁着最动人的光彩,为了留住那光彩,让他放弃什么,他都愿意,只是不会放弃她。 除了对她的内疚和心疼,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隐忧在心里,玄清道长没有回来,他实在不知道,那个孩子,算不算是足月生产,她身上的毒,到底是解了,还是没解。 乌若岩是一天后,看到了李冷,也看到她的孩子。 那是一个男孩儿,却并不十分健壮,他太小了,小到让她,几乎不敢去碰触。 “别看现在长得不起眼儿,让奶娘好好的喂上一个月,保管白白胖胖的。”李夫人似乎看出乌若岩的担心,连忙安慰她。 “是啊若岩,你就别担心了,好好养自己的身子要紧。”乌若婵也说。“虽然是早产,但好在母子平安。若岩,昨天,到底是……” “若婵!”李夫人连忙出言阻止。“若岩身体还太虚弱,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乌若婵点点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纠葛。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乌若尘,看着柔柔弱弱的模样,居然会这么狠。所以,等若岩身体好些了,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乌若岩却没有注意到李夫人和乌若婵的话,她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是从她的生命中衍生出来的生命,他虽然还那么小,却那么神奇。 因为,他勾起了她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柔软。 ps: 谢谢菲菲牛的钱罐,感谢所有支持“绝恋”正版的亲们。风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119.若尘的心思 “都怪我,要是我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儿。”墨菊倒是完全听到了李夫人和乌若婵的话,小声嘟囔着。 自乌若岩出事之后,墨菊一直眼泪汪汪的,虽然乌若岩顺利生下了孩子,虽然李夫人和乌若婵都没有说她什么,她却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本来,乌若岩的饮食起居,一直由她照料,即便进了李府,李夫人给乌若岩安排了好几个丫鬟婆子,但贴身跟着乌若岩的,却只有墨菊一个。 墨菊本就为人单纯,在李府,除了一心照顾乌若岩,再就是自己抽空练一下功夫,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她做,环境和生活都比较简单。 简单的人,总是会做简单的事,不会以假面对人,墨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乌若尘没什么好感,因此,每次乌若尘来,她都会不自觉地撇撇嘴,尽量离乌若尘远一点儿。 虽然乌若尘带来的丫头及家人,每次来,都会有李府专门的人让到别处去吃茶歇息,身边总得有人服侍,但墨菊就是不喜欢看乌若尘做小伏低、故作娇柔的样子,因此,只要李夫人和乌若婵的丫头在,她都尽量不靠前,找地方修习内功心法去了。 但是,这一次,显然是她疏忽了,忘记了小姐和乌若尘身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才给了乌若尘可乘之机。 尽管没有人明说,乌若岩的落水是跟乌若尘有关,但在李府,可是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没关系,墨菊,若岩和孩子都好好的,你就不要自责了。再说了。就是你在身边又能怎样,你怎么是那有心计的人的对手!”乌若婵悄声安慰着墨菊,此刻,她本来对乌若尘极好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 打死她,她都不相信乌若岩是自己掉进水里的。 要说乌若婵和墨菊,还真的都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因此,当三朝一到,乌若尘跟着乌夫人和高沁心。一起来看乌若岩的时候,乌若婵和墨菊两个,是表现最为明显的。 她们不约而同地。对乌夫人和高沁心都热情有加,却根本连理都不理乌若尘。 李夫人暗自皱眉,家里有乌若婵这一个没心机的直性子就算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墨菊。 不过,李夫人却没有对乌若婵和墨菊的表现出言暗示或阻止。 那个乌若尘。她总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其他人都不便说什么,也是应该由乌若婵和墨菊这样直来直去的人,给她点儿脸色瞧瞧,让她好自为之。 乳母将孩子抱了过来,乌夫人和李夫人就开始围着孩子看来看去。都喜欢的不得了。 “孩子长得各处都像岩儿,比起冷儿,可是漂亮多了。”李夫人对这个孙子。是越看越爱。“要说我们李家真是好福气,娶的儿媳妇个个都是美人儿,连带着孩子也个个都漂亮。” “咳咳,哪有这么夸自己的,也不怕让人听了笑话。”乌夫人双目含笑。早就看着孩子乐得合不拢嘴,却故意去打趣李夫人。 “本来就是事实啊。婶母,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乌若婵接过话来,还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李夫人,既亲昵又大大咧咧的。 “呵呵,这孩子,还跟从前一样,说话还是这么爽快。”乌夫人看着乌若婵,慈爱地笑着。 “就是因为太没算计了,才给了人可乘之机!”乌若婵忽然声调扬起,拉长了声音说,很明显就是说给乌若尘听的,又觉得对乌夫人心存歉意,对乌夫人道。“婶母,都怪我,没照顾好若岩。” “快别往心里去,这不是都好好的吗?”乌夫人连忙劝慰乌若婵,同时,不经意似的扫了乌若尘一眼。 说实话,当高沁心告诉她,她的岩儿,很有可能是被乌若尘推下水的时候,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乌若尘虽然到家里来了几天就嫁了,但是,她却真的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还因为心存愧疚,加倍地疼她。而且,在乌若岩不在家的时候,乌若尘也经常回家,跟高沁心一起,给她带来不少贴心的快乐。 因此,在她心里,虽然做不到完全拿乌若尘跟乌若岩同等对待,却也是视如己出了。 在乌夫人轻描淡写地扫视着乌若尘的时候,李夫人和高沁心,也都不自觉地看了一下乌若尘。 她们都是比较内敛的人,不确定的事情,都不会轻易去说,倒是真需要乌若婵这样爽直的人挑明些什么,才能让她们去看清事实。 但是,乌若尘只是柔柔地坐在那里,听大家说起那天的事,眼圈,也有点儿红。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及时抓住姐姐。”乌若尘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动听,深深的歉意和自责,仿佛根本没听见,乌若婵的明示暗示。 “呵呵,我们若岩身怀功夫,如果不是不防备,怎么会……”乌若婵见乌若尘一副事不关己,还很委屈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咳咳!”高沁心正在喝茶,似乎是呛到了,连忙掩嘴咳嗽,同时,悄悄地伸手拉了一下乌若婵的衣襟。 乌若婵楞了一下,随即明白,高沁心是在提醒自己,别说的太直接。不管怎么说,人家乌若尘,到底还是个王妃。 “呵呵,怎么搞的,来,快漱漱嘴。”乌若婵倒也知道轻重,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夫人,少夫人,小姐醒了。”墨菊刚刚见过乌夫人和高沁心后,就匆忙回去看乌若岩。此刻出现,倒刚好缓解了屋内有点儿尴尬的气氛。 “那,我们去看看岩儿吧。”李夫人对乌夫人说着,命乳母好好带好孩子,一行人向乌若岩屋内走去。 “怎么?冷儿又回军中了?”乌夫人不见李冷,忍不住问。 “是啊,一大早走的,说是有急事。”李夫人无奈地叹息了一下。 “也好,家里人这么多,也用不到他什么。”乌夫人安慰地拍了拍李夫人的手。 “唉。”李夫人叹息之间,几个人已经来到内室。 “母亲,长嫂。”乌若岩看见几个人进来,连忙欠身打招呼,又看了一眼乌若尘,淡淡地笑了一下。“若尘,你也来了。” “姐姐,你好些了吧!”乌若尘的眼圈又红了。 “唔。”乌若岩淡淡地应着,眼睛,并没有再看乌若尘。 乌若岩这样的表情,让在场所有的人,更加确信了本来的猜疑。别人尚可,因为事先早已经认定了这一点,都只是互相看了一下,乌若婵和墨菊还一同撇了下嘴。 只是乌夫人和高沁心,都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沁心虽然听前去报信的人那么说,也告诉了乌夫人,但是,在她心里,也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真的是乌若尘所为。 毕竟这一年多来,大家也是相处出感情来的。 乌夫人除了觉得太过失望和伤心,更多的,是对乌若岩的心疼。要说岩儿也不是个不够聪明的孩子,都是因为太信任乌若尘了,才会丝毫都没有防备。 而且,看着乌若岩虽然对乌若尘面目冷淡,却没有多说什么,大家的心里,也都有个共同的黯然。 即便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时过境迁,没有人证,即使乌若岩说是乌若尘推的她,如果乌若尘不承认,大家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毕竟乌若尘不是他们李家和乌家的人,而是睿王的王妃。 想必,乌若岩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什么也不肯说的吧。 大家这么想着,就都更加心疼乌若岩,不由自主地,都对乌若尘疏远起来。虽然是性子不同,各人的表现方式也不一样,但乌若尘又不笨,很快就察觉到了所有人的异样。 乌若尘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地啜了一小口,带着个浅浅的,心无城府似的笑容,看着屋内的人,围着乌若岩和孩子转,心里,带着些迷茫的苦涩,和暗暗的不甘。 其实,那天推乌若岩下水,真的不是她蓄谋已久,而是临时起意。她是忽然发现,居然只有自己和乌若岩在说话,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时,才产生了这种,让她自己都觉得狠毒的想法。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恨着乌若岩,恨乌若岩即使成了亲,依然占据着那个人的心,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她没有想过要让乌若岩小产,她根本就是想要杀了乌若岩!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恨意,一旦萌生,也许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却会在一瞬间,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勇气和力量。 否则,柔弱胆怯的乌若尘,怎么会生出杀人之心? 在那一刻,她忘记了乌若岩还是一个会功夫的人,如果不是对她太不设防,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将乌若岩推到水里? 没能淹死乌若岩,还真是遗憾。 望着这一屋子的人,都对她淡淡的神色,乌若尘只有后怕,却没有后悔。就算再重来,她知道,她依然会那么做,哪怕,明知道凭她的力量,也许根本杀不了乌若岩,她也要一试。 她恨乌若岩! 这恨,已经跟大瞻铎对乌若岩的爱一样,在心底,生了根。 ps: 谢谢龙吟月送的三个和氏璧和粉红,谢谢逝去-独舞的评价票和桃花扇,谢谢国产菇凉不矫情的桃花扇,谢谢我不吃蔥花的香囊,谢谢爱情的重蹈覆辙像一场戏?的平安符……谢谢亲们的支持。鞠躬。 120.父母心 乌若岩静静地看着躺在旁边的小家伙,不算是很白,微微透着些红,脸上还带着些白白细细的绒毛,眼睛像是半睁半闭,小嘴鼓囊鼓囊的,好像在吃什么东西,一副丑丑的小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就看不出来,这孩子哪里长的像自己了,但是,脸上却露出个宠溺的笑容,忍不住轻轻地吻了一下小家伙的小脸儿。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乌若岩就在跟同事的闲聊中听说,古代大户人家的女子,很少有亲自带孩子的,不知道是为了保持身材,还是主母要打理家事什么的没那么多精力,所以孩子都交由乳母喂养。 其实就是在二十一世纪,还不是有很多妈妈,拒绝“母乳喂养”,不过因为有了奶粉、牛初乳之类的,无需“奶妈”这职业了。 没有生下小家伙之前,乌若岩也觉得都无所谓,可是,自见到宝宝之后,她却无时不刻不想把宝宝带在身边,有时候看到乳母亲昵地将宝宝抱在怀里,竟会微微生出了一丝嫉妒。 只是可惜,三天过去了,不知道是因为一直吃不下的缘故,还是那天落水时受了惊吓,她居然无法自己喂孩子。这样一来,即使想不用乳母,都不行了。 乳母名叫青岚,刚刚二十岁,人不是很漂亮,但很稳重,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带孩子也算有经验的。而且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宝宝,看宝宝的目光,柔和的跟她这个亲生母亲没什么两样。 李冷回来之后,只顾着看乌若岩,对孩子也就是略微瞧了瞧,伸出手来,想摸摸他。却终究是没有碰。 李冷这个有点儿迟疑的动作,乌若岩并没有看见,因为李冷并不是在乌若岩面前看的孩子,而是在青岚将孩子抱给李夫人瞧的时候见到的。 李夫人和乌若婵,倒是都看见了,还忍不住相视一笑。李冷的这个样子,几乎跟李凌看到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似乎每个男人第一次看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虽然欣喜,却有点儿不相信的样子,都是不敢轻易去碰的。 宝宝出生的时候。李冷得到了消息,匆忙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到第三天一早。就又被军中的人催走,直到第五天才回来。 说实话,当所有的人,包括乌若岩,都觉得大瞻铎是别有用心的时候。李冷却并不完全这么想。 虽然他也意识到,大瞻铎是有些私心的,是有意尽量减少他和乌若岩见面的机会。但是,既然他已经娶了若岩,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即使少见几面。又能怎么样呢?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的确在忙于熟悉军中事务。希望自己能够胜任现在的职务。他还参与了几次练兵,不得不承认,大瞻铎治军还是有一套的,并不是担了个大将军的虚名。 而大瞻铎,除了不允许李冷经常回家。在其他事情上,并没有很难为李冷。事实上。两个人正面说话的机会也很少,有什么事情,大瞻铎都是交待给大臻漠,由大臻漠转达给李冷。 对于大瞻铎的野心,没有人比李冷更加清楚。大瞻铎也只对李冷一个人,含蓄地承认过。所以,他的治军严谨,在别人看来,是一回事,在李冷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冷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是从心底支持大瞻铎的。他觉得,大瞻铎的才干和心智,比主上大諲撰要强很多,也非世子大光显能比。 何况,他总认为,大瞻铎并不是想要篡位,而是想继承大諲撰的王位。在渤海国两百多年的历史上,弟弟继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这就是李冷和乌若岩相像的地方,并非没有头脑,却总是会将人往好的方面想。 何况,李冷是那种什么都看在心里,却不喜欢多话的人,因此,对于大瞻铎不允许他常回家一事,他除了每次回家给母亲和乌若岩一个定心的微笑,什么都没说。 看到李冷仅仅隔了两天又回来了,李家的人都非常高兴,这是李冷被封为置都将以来,绝无仅有的事情。 见过父母,李冷就即刻来看乌若岩。 孩子刚刚吃饱了,青岚把他抱过来,轻轻地放在乌若岩内侧。 这也是乌若岩要求的,孩子虽然由青岚喂,但是,她却不想跟孩子接触的太少。 对于乌若岩的这个要求,李夫人只是笑笑,就答应了。 乌若婵的两个孩子,都是一直由乳母带,只是偶尔在醒着的时候,由她带着玩玩儿,有时候闹急了,还会让她觉得烦躁。李夫人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感慨,乌若婵在对待孩子的耐心上,真的不如她当年。 现在看来,乌若岩倒是个有心的。 李冷进屋的时候,乌若岩正趁着孩子熟睡,偷偷地亲他。见李冷回来了,乌若岩也是一喜,却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又转头去看孩子。 李冷的目光,也顺着乌若岩的目光望去。 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仔细地看这个孩子。 这孩子的眉毛、鼻子,嘴,都仿佛是小小的乌若岩,眼睛轻轻地闭着,睫毛长长细细的,也跟乌若岩相仿。 不知道是感觉到了李冷和乌若岩的目光,还是做了什么梦,这孩子忽然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撇了撇小嘴儿,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模样,小眉头微微皱着,眼皮也红了,却只是哼哼了两声,又乖乖地睡去。 李冷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小孩子这么委屈的小样儿,而且是在睡着的情况下。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个模糊的笑。 原来,小孩子这么有趣!李冷暗想。但说出的话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哼!”李冷虽然轻哼着,却带着笑意,声音依旧是低低的。“以后,是不是你就只看他,不看我了!” 额!乌若岩觉得牙一酸,有点儿接受不了的感觉。 怎么听着李冷的语气,倒像是跟这个孩子赌气呢!却不是那种真的很生气的赌气,反倒像个小孩子,跟另一个小孩子争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样,还带着点儿莫名的委屈。 乌若岩想笑。 但是,想到成亲这么久,她和李冷本就是聚少离多,再加上李冷虽然恨恨地说玄清道长多事,却一直恪守着玄清道长的嘱托。并且,为了怕他自己真“忍不住”,每次回来,真的是睡在地上,乌若岩又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笑不出来。 李冷看着乌若岩,看着她本来露出了笑容,却忽然眼圈一红,立刻知道乌若岩在想什么,连忙扭头去看孩子。 “看,他又笑了。”李冷说。 “不是真的笑,他是做梦呢!”乌若岩的眼睛,也立刻被孩子吸引过去,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个笑容。“李冷,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乌若岩知道,在这个时代,儿女的名字,都是由父亲取,但李冷毕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因此,话一出口,就觉得心突突地跳。 见李冷不说话,眉头微微锁着,她不仅又加了一句。 “不然,还是我来取吧,你只要对外说,是你取的就好。”乌若岩低声说。 “胡说,我是孩子的父亲,当然我取。”李冷冲口而出,连自己也怔住了。 乌若岩也是怔怔地看着李冷,虽然明知道,自己刚刚生完孩子不久,不应该哭,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她哭的很夸张,眼泪稀里哗啦的,如果不是担心吵醒了宝宝,她一定会大声地,放任自己哭出声音来。 李冷还是第一次,看见乌若岩哭成这样,这么不顾形象,这么没有美感,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抹着脸,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也酸涩起来,却挤出一个微笑。 “不哭了。再哭,就变丑了。”他伸出手来,轻抚着乌若岩的脸,声音却有些哽咽。 “李冷!”乌若岩本来一直躺着,却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把抱住李冷,将自己的脸,埋在李冷怀中。 她虽然哭着,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 李冷轻轻拥住乌若岩,闭上眼睛,眼泪,也安静地流了出来。 真傻!他在心里说。 不是说自己,而是在说乌若岩。 她不知道,只要她能开心幸福,他愿意用他的一切去交换,只要看着她笑,他就会觉得很快乐,又怎么会去计较那个孩子?何况,那孩子长得那么像她,让人想不喜欢,都难。 “哇……” 宝宝清脆响亮的哭声,让沉浸在幸福的眼泪中两个人,都微微一惊,仿佛不是这孩子打扰了他们,而是他们打扰了这孩子。 乳母和墨菊,早在看李冷进屋的时候,就都出去了。 “怎么了,宝宝,你是饿了还是怎么了?”乌若岩一边拍着宝宝,一边柔声问。 孩子只是大哭,很委屈的小样子。 李冷记得,上次他见到宝宝的时候,是青岚抱着宝宝轻轻摇着。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抱那孩子,因为第一次抱孩子,手脚有些笨拙,脸上也是有些尴尬的神色。 但是,很奇怪地,孩子一到李冷怀里,就不哭了,而是睁着一对跟乌若岩一模一样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冷。 ps: 谢谢じ★ve缥缈执笔的香囊,谢谢一方宁和吉小霞的平安符。 121.闷热与清凉 天气阴沉,闷热,没有一丝风。 耶律德光命人将椅子搬到院子中,闭着眼睛,在这闷热之中,仿佛依然能嗅到空气中的花香。 本来,他曾经想命人,将院内的花全部砍去,但终究只是想了想,并没有做。 他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么犹豫的人了,他十分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一定要改变现在这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满的模样,让自己没有怀念,只有恨。 “元帅。”宛如走了过来,轻声禀告。“侧妃屋里的影儿来请元帅过去,在院外候着。” “不去,让她退下。”耶律德光的眼睛,并没有睁开,连眉毛也没有多动一下。 自耶律德光从渤海国回来,先是忙于调度对唐战事,将萧厉调回,重新派了一个人前去领兵,然后又忙着在朝中悄悄拉拢支持自己的人。当然,身上的伤养好之后,也没忘了经常去宫中走动,看看小表妹萧温。 因此,他的确是没有任何时间,去后院看萧芜。 萧芜为此,心怀无限委屈和不甘,却毫无办法。 以前乌若岩在的时候,她还能把这一切归咎于乌若岩,现在乌若岩是死是活还不清楚,她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这心中的不满,就只能打奴骂婢,借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不过,萧芜也只是敢拿自己院里的人撒气,对耶律德光这边的人,是半点儿不敢动的。 因此,萧执,宛如,包括侍卫首领耶律禾,都对那边的事不闻不问。假装没有听到,也从未有人汇报给耶律德光。 反正那位侧妃很懂得收敛,有元帅在府中,她都是做出一副既贤惠又娇媚的模样。 “元帅,飞雪不吃不喝,一定要见小雨,再这样下去,她就没命了,怎么办?”萧执的声音,从耶律德光身后传来。 耶律德光依然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祝雪梦和小雨,是在不久前,落入耶律德光手中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洛阳。祝雪梦和林凡,都有些大意,以为这里离契丹很远,又不像幽州、镇州等地,时有契丹兵犯境。应该相对安全很多。 林凡又在洛阳有很多故交旧友,今天你来拜访我,明日我去叨扰你,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而且,也是心疼祝雪梦自五岁后。第一次回到洛阳,就没有阻止她带着小雨,在洛阳城中四处逛逛。 本来。祝雪梦还想等着牡丹时节,带小雨去欣赏那一片堂皇富丽、姹紫嫣红的花海,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等到牡丹大幅盛开的时候,她和小雨。就重新落到了契丹人手里,被送回了西楼。 其实。在契丹逃往渤海国的路上,祝雪梦早就发觉,自己身上的毒,并没有在知道中毒的那天而被完全逼出来,只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这,也是她一直躲着林凡的原因之一。 否则,即使需要保护小雨,对付几个暗地下手的契丹士兵,对她来说,也并非难事。 如今,小雨生死未卜,祝雪梦心急如焚,却无奈落到耶律德光手里,知道已经是自身难保。耶律德光没有马上杀了她,并不是一件幸事,祝雪梦知道,以后,一定会比死更难堪的事情,等着自己。 但是,无论忍受多少折磨,她都一定要知道小雨究竟怎么样了。因此,她不吃不喝,并非是一心求死,而只是想知道小雨的境况。 耶律德光当然也知道祝雪梦的真实想法,不过,这一次,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至于小雨……耶律德光深思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 “萧执,你明天去一趟宫里,想办法把小雨的事情告诉萧温。耶律飞雪就再饿她几天,放心,她死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耶律德光的语气平静,但萧执知道,他一定在酝酿一件大事。 这平静就像此刻的天气,没有风,却阴沉的让人觉得压抑。 萧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了回去。 “是,元帅。”萧执答应着,转身离去。 耶律德光脸上露出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不相信,萧执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祝雪梦。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看出来,虽然祝雪梦对萧执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亲近,只是不刻意疏远罢了。但是萧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厉的关系,对祝雪梦却格外上心。 而且,当初乌若岩和祝雪梦逃走的事情,他也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了。 那个自以为是的乌若岩,之所以不惜欺骗他的感情,除了想要出门的时候方便一点儿,更多的,却是为了保住萧执和宛如不受他的惩罚。 好!很好!现在,他不会动任何一个人,但是,等乌若岩再次落到她的手中,他会让她看着,她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的每一个人,是怎样因为她,而饱受折磨。 所有的所有,他都会给她和他们记着,等他拥有了他想拥有的一切,他会一一找回来。 现在,他想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娶到萧温,这会让他在母后那里的胜算,更多一些。 果然不出耶律德光所料,祝雪梦又坚持了几天,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萧执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将耶律德光让她找了郡主萧温的事情,告诉了祝雪梦。 “飞雪,小雨从小跟在郡主身边,郡主知道小雨没有死,在元帅手里,一定会来给小雨求情的。你就放心吧。如果你死了,小雨怎么办?”萧执说着,声音已经哽咽。 祝雪梦对萧执所说的话,已经捕捉不到多少信息,但是,关于小雨的一切,她还是听得很清楚。 萧执说的没错,她不能死,她死了,小雨怎么办?其实,她又哪里是真的想死,只不过是想知道小雨的消息。刚刚萧执说什么?什么郡主?难道,是萧温郡主又接走了小雨? 祝雪梦的眼睛一亮。 萧执立刻看到祝雪梦眼中的这丝光芒,连忙伸手,抓住祝雪梦的手。 “飞雪,你想明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让人给你煮粥去。”萧执说着,眼泪已经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落到祝雪梦的脸上。 这清凉的泪珠,像一丝清凉的雨丝,浇在了祝雪梦的心上。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萧执对她是还不错的。 虽然萧执也是契丹贵族,却从来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对她这个被从中原抓来,跟奴隶差不多的人,心存藐视。相反的,当萧芜等人有时候出言不逊时,还会帮她。 也许是因为,萧执是萧厉的妹妹,又不似萧芜般盛气凌人,在训练营里,大家都对萧执很尊敬。开始还跟萧芜一起嘲弄她和那些从中原带来的同伴的人,后来很多都慢慢被萧执收服。这也是萧芜一直看萧执不顺眼的原因。 待她和萧执等人得到耶律德光重用之后,萧芜就更加不平,但是,却因为惧怕耶律德光,只能略微借着自己的身份嚣张一下,并不敢真的把她们怎么样。 因为痛恨萧芜的父亲萧狄布将自己和小雨抓来契丹,害她跟小雨很久才能见一次面,又对他们进行那么残酷的训练,萧芜又经常对她出言讥讽,她对萧芜,几乎达到恨之入骨的程度,当然会跟对她好的萧执,稍亲近一些。 但是,她却从未真正喜欢过萧执,换言之,她从未对任何一个契丹人,有过真实的情感。 而此刻,萧执凉凉的眼泪,却让她的第一次感觉到了,属于萧执的,真实的温暖。当萧执忙着出去给她准备吃的东西时,她的眼泪,也禁不住湿了眼眶。 先有乌若岩,再有林凡,又有萧执,祝雪梦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也很幸福,也拥有了很多。 她没有权利不好好活着,不仅仅是为了小雨。 只是,她的心,却永远也没有办法,似乌若岩那样柔韧,像林凡那样自在,如萧执那样轻松。 渐渐恢复了些力气之后,祝雪梦开始想,耶律德光之所以让萧温知道小雨的情形,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但是,她虽然能想到,耶律德光留着自己这口气在,一定是为了对付乌若岩的,却想不出,耶律德光对小雨的安排,有什么深意。 当有一天,萧执来告诉她,府中要办大事情,元帅要娶萧温为妃了,祝雪梦才恍然大悟。 她就知道耶律德光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小雨,原来,是利用萧温对小雨的感情,达到了他自己的目的。 在契丹,谁都知道,父母双亡的萧温,是皇后述律平的宝贝儿,也都知道,皇后最喜欢的皇子,是耶律李胡。 而耶律李胡又跟萧温年龄相仿,一旦耶律李胡娶了萧温,那无疑,在皇位之争上,又给耶律德光,增添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这些年来,耶律德光对萧温总是温和的像个兄长,或是长辈,而耶律李胡,却因为性情过于乖戾,让萧温总是想躲得远远的。 祝雪梦知道,其实,小雨只是一个契机,即便没有小雨,耶律德光也一定会千方百计娶到萧温,不过,没这么快罢了。 看来,她的小雨,在耶律德光娶到萧温之后,会暂时没什么危险。 祝雪梦一直闷闷的心里,终于稍稍吐了口气。 ps: 谢谢媚眼空空和国产菇凉不矫情的平安符。 122.母子斗智 其实,虽然是萧温主动跟述律平提出来,要嫁给耶律德光的,但在一开始,并没有那么顺利。(..info) 述律平一直以来,都想将萧温嫁给耶律李胡。尽管她没有明说,却从萧温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叫来耶律李胡,跟萧温一起说话、玩耍。 可是,耶律李胡显然没有那个耐心,脾气也有些古怪、乖戾,以至于后来,萧温一见到耶律李胡,就小脸儿紧绷,甚至出现厌烦之色。 耶律李胡却偏偏不识好歹,以为自己怎么说,也是堂堂三皇子,而萧温不过是个养在母后身边的郡主,见萧温面露愠色,不仅不去哄她,反而会出言不逊,有时候还会动手,弄得萧温经常眼泪汪汪的,在述律平面前委屈至极。 述律平也知道,不管她如何想撮合耶律李胡和萧温,但毕竟两个人年龄太小,现在就提婚娶之事,为时尚早。 还有可能让人觉得自己别有用心,毕竟她喜欢耶律李胡,是人尽皆知的。 耶律德光经常叫萧温去府中用膳,述律平也一直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 虽然她最喜欢的人,并不是耶律德光,但毕竟,耶律德光比起耶律倍来,要好了许多。 耶律倍汉化程度太深,尊孔尚儒,言语之间,全都是主张契丹全盘汉化。 而耶律德光,则观念跟述律平一致,比较注重维护契丹奴隶制度,说对汉臣和汉人的农耕文化,可以借用,但一定不能让其势力过大,而影响到契丹民族自身。 述律平还知道,耶律阿保机对耶律李胡的评价,一直不高。到最后,也说不准是耶律德光,在这一场角逐中,成为赢家。 因此,述律平的心,也是在耶律李胡和耶律德光之间,举棋不定。 今年春天,渤海国杀死了辽州刺史张秀实,并掠夺州民,在契丹举国上下引发了对渤海国更大的不满。 事发时。耶律德光正在渤海境内,而耶律阿保机则召集群臣,颁布诏书。宣称要御驾西征。 很多人都不明白耶律阿保机的意思,因为渤海国在契丹东面,陛下不急于报仇,却要去攻唐。因此都在朝堂反对,却只有耶律倍一个人。明白了耶律阿保机的意图,但却不赞成耶律阿保机亲征,自己要代父皇前往瓦桥关。 眼看着耶律倍在跟耶律德光的明争暗斗之中,就要略胜一筹,这时候,耶律德光的手下萧厉却站了出来。说太子乃是国本,不能亲历险境,而此时唐虽初建。但能在几日内将梁取代,军事力量不可小觑,自己愿意带兵先行。 耶律阿保机本无意攻唐,此举不过是为了削弱渤海国的戒心,当即下旨。派萧厉带兵前往瓦桥关,攻打幽州。 述律平虽在后宫。对这件事却知道的十分清楚,更加明白,朝中大半大臣,都已经是耶律德光的心腹,不仅暗暗筹谋。 其实,对于野心勃勃的述律平来说,谁做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个听话的人,来继承皇位。 因此,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将萧温嫁给耶律德光。 萧温为人乖巧,性情淳厚,又相当聪明,且从小在她身边长大,什么事情都听她的。有这样一个人在耶律德光身边,虽然不足以掌握耶律德光的一举一动,但至少也可了解大半。 只是,述律平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还以为,等过几年,耶律德光一定会亲自提出要娶萧温一事,如若那个时候,大势已定,她倒可以借口萧温从小失去父母,需要一个年长的人来疼惜,顺水推舟地,将萧温安插在耶律德光身边。 却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是尚且年幼的萧温,自己提出来的,对于述律平来说,确实稍嫌突兀。而且,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来,耶律德光的心思,实在太深。 耶律德光本以为,自己这一招极好,却不料,反倒惹来母后的猜忌。 他也是操之过急,不想等萧温和耶律李胡都大了,母后松了口,那时候他再提娶萧温,恐怕就晚了。 当天,耶律德光被述律平召进宫。 看到母后的脸色,耶律德光就知道,母后心中已经生疑,好在,他已经在来的路上,做足了准备。 “母后,您叫儿臣来,有什么事吗?”耶律德光拜见过述律平,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述律平的语气,也是不疾不徐。 “儿臣不知。”耶律德光说,很冷静,并没有故意做出疑惑和惶恐的样子。 述律平盯着耶律德光看了一会儿,并未发现耶律德光跟平时有什么不同之处。 “今天,温儿从你那里回来,突然提出要嫁给你,本宫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叫你过来问问。”述律平干脆一语道破。 “是这样!”耶律德光微微一笑。“今天,温妹到儿臣府上用膳,说起似乎听哪个宫人说过,母后将来要将她嫁给李胡。她说她很怕李胡,就跟儿臣说,与其将来借给李胡,还不如现在嫁给儿臣。儿臣以为,温妹还是个孩子,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这么说,你是无意娶温儿了?”述律平立刻问道。 “启禀母后,儿臣确实无意。”耶律德光语气诚恳地说。“温妹是舅舅跟质古姐姐的孩子,虽然论理,儿臣是温妹的表兄,但是当初,儿臣跟质古姐姐感情最为要好,而今质古姐姐已经不在了,儿臣实际上,是将温妹当成自己的小辈对待,权当替质古姐姐尽一份心,确实从未想过,要娶温妹。” 耶律德光说着,眼睛竟微微发红。他倒不完全是做戏给述律平后,而是真的想起了他的姐姐耶律质古。 述律平见耶律德光说的颇为动情,也不禁伤感起来。 要说她的女儿质古,那可是契丹数一数二的美人儿,更是一个有奥姑身份的公主,深受契丹子民爱戴和尊敬。 而那时候,在兄弟三人当中,也确实是耶律德光跟耶律质古两个人,姐弟感情最好。当得知质古与萧室鲁甥舅联姻之事已成,耶律德光还曾经无法接受姐姐就这么嫁了,伤心了好长时间。 耶律德光看着母后脸上露出柔和的神色,知道自己提到姐姐质古这一招,算是走对了。而且,他深知母后心思,他越是拒绝,母后就越会急着将萧温嫁给她。 果然,耶律德光的话,的确引起了述律平的思虑。她觉得,耶律德光是想摆脱自己的掌控,才不想娶萧温的。 本来,她曾经寄希望于萧芜。 但没有想到,萧芜空有一副聪明的外表,自从嫁给耶律德光之后,却是每天只知道争风吃醋,想着怎么装娇媚,勾住耶律德光的心,早就把成亲之前,述律平对她说的那些暗示的话,忘在脑后。 而萧温虽然年龄还小,却心思细密,最重要的是,萧温从小到大,一直对她惟命是从,很乖很听话。 这么想着,述律平反倒坚定了,将萧温嫁给耶律德光之心。 “最初,母后是想将温儿嫁给李胡。”述律平慢慢地开口,语气已不似先前般生硬,而是非常柔和。“但李胡这孩子太不定性,年纪又太小,不懂得疼人,有时候还会动手就打,温儿确是对他心存惧意。你能将温儿视为晚辈般宠爱,这样最好,温儿虽然聪慧,但本性纯良,不会跟人争宠,现在有你这样宠着她,母后也放心了。” “母后……”耶律德光蹙眉。“您的意思是?” “母后年龄越来越大,总不能一辈子护着温儿。”述律平脸上,露出些许惆怅。“尽管母后也舍不得温儿离开,但既然她已经心有所属,母后自然不会拦着。” “母后……”耶律德光依然有些迟疑。“这也许只是温妹一时戏言,儿臣虽然也愿意照顾温妹,但,也要征得她的同意才行。” “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温儿一向乖巧,何况要嫁给你,又是她亲口说的,一定不会反悔。”述律平脸上,又露出疑惑之色。“难道,你还要拒绝?” 耶律德光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述律平的怀疑,如果他再次拒绝,那就会露出端倪了。因此,耶律德光立刻一笑。 “儿臣听母后的。” 当皇后述律平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耶律德光的心,却没有完全放松。 他知道,母后不仅强硬,而且聪明,稍有纰漏,就会被母后抓住把柄,要想得到母后的支持,娶萧温还只是第一步。 不过,也是关键的一步。 这关键的一步,要走得小心翼翼,才能深得母后的信任。 因此,直到父皇和母后公开宣旨,将郡主萧温嫁与二皇子为正妃,耶律德光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将会迎娶萧温这件事情。 圣旨一下,朝中大臣,真是喜忧参半。 那些支持耶律德光的,都知道,这样一来,二皇子殿下,距太子之位,距皇位,是更近了一步。而那些支持耶律倍的,却都暗暗,为太子殿下捏了把汗。 ps: 当时的契丹信奉萨满,而萨满巫师一般是由女性担任。耶律质古就是这样一个萨满巫师。也是辽代218年的历史中唯一的一位有奥姑身份的公主。 123.玄清道长归来 玄清道长回到渤海国的时候,小石头刚刚过完满月。 小石头是宝宝的小名,大名是李冷给取的,叫李慕石。不过,大家都跟着乌若岩,叫他小石头。 “李慕石”这名一出来,别人倒是都没有说什么,乌若岩也只是觉得有点儿熟悉,貌似跟“李慕白”很像,反正觉得挺好听的,也没有多想。 但是,却被乌若婵给笑了半天。 “瞧二弟那点儿出息。”乌若婵打趣着李冷和乌若岩。“就是你心里再对若岩怎么着,也不用这么显摆啊!” “怎么?”乌若岩见李冷微笑不语,有些奇怪。想了想,随即有些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是你想多了,小石头是随着他哥哥来的啊,李慕晨,李慕石,一看就是兄弟两个嘛!” 乌若岩还是跟在家里的时候一样,叫乌若婵“姐姐”。 “那可不一样!”乌若婵依然在笑。“晨儿叫的是慕晨,可不是慕婵呢!” “那小石头也不过是叫慕石,又没叫慕岩。”乌若岩嘴上,丝毫不让乌若婵。 “说不过你!”乌若婵故作生气状,脸上的笑,却化不开似的。“若岩,原来你也明白,那,姐姐就不用提醒你了!” 乌若岩瞪了乌若婵一眼,不再说话,嘴角的笑意,却很长时间都没有抹去。忍不住去看一直没说话的李冷,见李冷也正含笑望着她。乌若岩脸一红,低下头去。 两个人的神态,当然没有逃过乌若婵的眼睛。 “走啦,走啦,再不走就讨人嫌了。”乌若婵站起身来,摇摇地向外走着。 一旁偷笑的墨菊忙送出去。还一边跟乌若婵的丫头相视而笑。 好几天,乌若岩想起乌若婵的打趣,都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可惜李冷回军中去了,否则,她一定要问问他,是脑残了,还是被这盛夏的暑热给热晕了? 就在这沉浸于幸福的日子里,玄清道长回来了。 不仅李冷听说玄清道长回来的消息,即刻从军中赶回家里,连很少踏入李府的大瞻铎。也跟着一并来了。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玄清道长请李将军和大瞻铎先在客厅叙话,他则带着李冷。去给乌若岩诊脉。 “师父!”乌若岩见玄清道长一路风尘,似乎还来得及歇息一下,不禁问道。“您回道士山了吗?” “还没有。”玄清道长答道。“为师实在太担心你体内的毒,赶紧先过来看你。” “毒?”乌若岩一愣。 她中毒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而且。如果她真的中毒了,那小石头…… 乌若岩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连忙开口。 “师父,我中的什么毒?小石头会不会也……”她不敢再说下去。 “岩儿放心,小石头一点儿事都没有。不仅他没有事,就连你体内的毒。也完全解了。”玄清道长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轻松。“这元晟的毒,还真是奇特。也够阴狠。如果你不生下小石头,就会中毒身亡。当初,师父是怕你知道后急怒攻心,会加快毒性散发,所以才说是你体质太弱。必须生下这个孩子。” “哦!”乌若岩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毒一定是耶律德光给她下的!难道,耶律德光知道她已经怀孕的事情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在契丹的事情。 那个医神刘贺之,好像在她晕过去之后,只在府内呆了几天,就有事情匆忙出府了,而且,直到她逃出来,也没见他再去元帅府。 在此之间,耶律德光虽然每天吩咐人给她煎药,却没再找过任何一个医生给她诊过脉。难道,仅仅几天,刘贺之就能诊出她怀孕了? 而且,她也不是没有防人之心,每次喝过那些药后,她都会偷偷运功看一下,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中毒的迹象。 看来这毒魔的毒,确实很阴毒也很高明。 而这耶律德光的心,却比毒魔的毒更加阴毒。 “冷儿,这是我跟一位朋友,配制的解你身上之毒的解药。一共三粒,你每七天服用一粒,需配以外力相辅,方能逼出你体内那道莫名的真气。所以,你需要暂时放下军中事务,跟我再回道士山一趟。”玄清道长说着,将一个精致的小药瓶递到李冷手中。 “多谢道长。”李冷接过药瓶,轻声道谢。 “什么,李冷,你也中毒了?”相比于李冷的沉着,乌若岩却是大吃了一惊。“怎么会?你们不是一直在师兄府中吗?” “我当初也认为,是倍儿派人下的毒,所以救小雨出来的时候,才没有告诉倍儿。但是现在想来,恐怕倍儿府中,也有耶律德光的人。”玄清道长深思地说。 “一定是耶律德光!”乌若岩恨恨地说。“师兄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只是……”乌若岩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李冷。“李冷,大瞻铎会允许你去道士山吗?” “会。”李冷和玄清道长几乎异口同声。 乌若岩看看师父,又看看李冷,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那……我也跟你们一同回道士山?”乌若岩虽然这么说,却有些犹豫。 因为,她舍不得小石头。 想到要离开孩子好些天,她就觉得心里面不是滋味儿。而小石头又必须跟着青岚,总不能让青岚也一起跟着去道士山! “当然。”玄清道长说。 “算了。”李冷说。 李冷是太明白乌若岩的犹豫,所以才说算了。 而玄清道长,则是想着他给李冷运功的时候,外面总要有人把守,而且,他也想着让乌若岩和李冷,再修习一下“生死与共”。 不过,听到李冷几乎是立刻说算了,玄清道长也旋即明白,乌若岩是舍不得离开孩子。 “不然,就让墨菊去吧。”玄清道长想了一下,道。 “对了,墨菊呢?”乌若岩这才发现,墨菊根本不在屋内,然后微笑。“一定是跑去青岚那里抱小石头,要给师父瞧瞧了。” “哈哈,菊儿这丫头,还真是聪明伶俐。”玄清道长笑着。 话音刚落,墨菊已经带着青岚,走了进来。 “道长,你看看,小石头长得跟小姐像不像?”墨菊一脸灿烂的笑。 “像,真像。”玄清道长看着小石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给小石头带了一件礼物。” 说着,玄清道长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样的物件。 “这个平安符,还是我在白马寺时,托白马寺的方丈大师所求,特别带回来,给这个孩子的。” “谢谢道长(师父)。”李冷和乌若岩同时说。 玄清道长很欣慰地看了李冷一眼,知道李冷,已经将小石头当成他自己的孩子了。 乌若岩却是看着青岚小心翼翼抱着小石头,还一副防着墨菊来抱孩子的的样子,又想要笑。知道墨菊一定是要去抱孩子,但青岚不放心孩子被墨菊一个没成过亲的毛手毛脚的丫头抱着,所以才跟了来的。 果然,墨菊也注意到了青岚的模样,不禁瞪大一双眼睛,没好气地看着青岚。 “青岚姐,我都说了我不会抱小石头了,你还这么防着我干嘛?” “墨菊,别生气嘛。”青岚好脾气地笑着。“等小石头大了,我一定让他跟你一起玩儿。” “青岚姐,你什么意思吗?”墨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是让小石头跟我一起玩儿,是我带着他玩儿好不?” “好,好,是你带着他玩儿。”青岚笑着,对乌若岩和李冷轻轻施礼。“二公子,少夫人,既然道长已经看过孩子了,我就带小石头先下去了。” “让他在这里睡吧。”乌若岩说。“青岚,你也去休息一下,黑天白日地被小家伙闹,一定是很累了。” “是。”青岚答应着,走进内室,将小石头轻轻放在床上,退了出去。 “菊儿,你去准备一下,等下跟我和冷儿回道士山,冷儿的毒可以解了。”玄清道长一直含笑看着墨菊和青岚斗嘴,心道这丫头,还真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 “真的?”墨菊惊喜地叫着,大眼睛里立刻被泪水充满。“太好了,我马上就去准备。”说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兴冲冲地走了出去。 乌若岩有些怔怔地看着墨菊,心里,忽然五味杂陈。 如若没有孩子,她也会如墨菊一般,毫不犹豫地跟着李冷回道士山,但是,孩子却让她在那一瞬间,产生了迟疑。 想必李冷,也一定是看出了她的迟疑,才轻声地说“算了”。只是,李冷的这声“算了”,尽管是为她着想,也难免会在心里失落吧! 这样想着,乌若岩觉得心里一酸,为了李冷的失落。 想着李冷要疗伤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却不在身边,她更加放心不下了。 “师父,我也一起回去。”她没有看李冷,而是对着玄清道长,下决心似地说。“多一个人在,会更好些。” 乌若岩没有忽略到,李冷的眸光一闪,竟然,有几分惊喜。 李冷眼中瞬间消逝的惊喜,让乌若岩忽然之间,泪盈于睫。 ps: 谢谢国产菇凉不矫情、某野、一方宁的平安符,谢谢唯有翅膀灬才能飛翔℡的香囊。 124.共同的记忆 大瞻铎果然如李冷和玄清道长所想,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了李冷回道士山疗伤的事。 这让乌若岩稍微有些奇怪,但看师父和李冷都一副淡定的样子,也就没多问什么。反倒觉得是自己被乌若尘推落水中一次之后,变得过于小心了。 回到道士山后,乌若岩才知道,李冷所中的毒,不仅很蹊跷,而且,比她的还要严重。 因为她的毒,只要生下小石头,就全都解了。虽然手法阴毒,毒性也大,但却是极具针对性的,不痛不痒,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内力的使用,所以她才丝毫都没有觉察。 但李冷的毒,一旦内功使用不当,就随时都会有翻腾出来,绞痛他五脏六腑的可能。 幸亏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否则,她真不知道,李冷将忍受怎样的折磨。 乌若岩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知道她中毒又深知他自己中毒的李冷,竟然在她面前,未曾吐露一个字,又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足月生下小石头,不禁背着李冷和玄清道长,偷偷地狠狠地,哭了好久。 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再遇到一个,能像李冷一样,让她心动又心痛的男人。 有了解药,又有玄清道长每隔一天给李冷输送内力,李冷体内的毒,缓解的很顺利。 乌若岩和李冷都很清楚,玄清道长这一次,之所以离开这么久才回来,就是给李冷寻找解药去了。 他们不知道跟玄清道长一起研制出解药的人是谁,也没有问,但猜测,必定是一位医术高明之人。 他们的心里都对玄清道长十分感激,却都没有说一个谢字。因为。两个人都清楚,玄清道长要的,不是他们的感谢,而是他们的平安。 这么多年来生活在道长身边,他们都太了解玄清道长了。 他既有看透尘世中一切的超脱,又有凡事尽力而为的执着。这看透和执着并不矛盾,也不纠葛,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随心所欲,顺其自然。 也许。每个人活着,都是为了尽心,只是。每个人的心,想要的不同而已。 随心所欲并不难,难的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也不难,难的是之前的尽心。 否则,随心所欲就会变成无休无止的欲望。顺其自然就会变成自暴自弃的借口。 “冷儿,你的毒不仅完全解了,而且,内力也比从前深厚了许多。”玄清道长给李冷把过脉后,微笑着说。“倒是岩儿的内力,一直没有长进。这也是资质所限,不能强求,不过。这生死与共,你们两个若用心修炼,应该可以更进一层了。” “太好了!”墨菊第一个开心起来,随即想起了什么。“道长,公子和小姐。总不会要留在这里练功吧?” “不必。”玄清道长道。“只要在这里修习一两天,如若没有需要变化地方。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师父,那,你不是要一个人留在道士山了?”乌若岩觉得心中十分不忍。 “哈哈,岩儿,你们没来道士山学艺之前,师父不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吗?”玄清道长笑看着乌若岩,既欣慰,又颇为感慨。 这孩子看似淡然,看似平静,总喜欢用微笑来隐藏内心的热情,也喜欢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脆弱。但那时常会冲口而出的话,却会在瞬间让人发觉,她心中的牵挂,她心中的反感,她心中的热爱,和她心中的憎恨。 这和李冷的外冷内热,有些异曲同工,却又大不相同。 李冷少语,理智,大多数时候,都能做到不动声色,不似乌若岩那么爱冲动。因此,相比之下,李冷内心的想法,不会像乌若岩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换言之,这两个孩子,看似同样的外冷内热,却是一个冷静,一个冲动,一个笃定,一个随性。 简单的说,一个是真实的,一个是故作的。 可是偏偏,故作姿态的这一个,并没有刻意想隐瞒自己,反倒将这“假”,作的那么流于表面,“假”的那么真诚,又“假”的那么可爱。 “可是,师父,今时不同往日,这道士山,恐怕也没那么清净了。”乌若岩还是觉得不放心。 “清净又如何?不清净又如何?”玄清道长微微一笑。“岩儿,别想那么多,专心练功吧。” “好。”乌若岩不再坚持,看着玄清道长,也是微微一笑。“尽力而为,顺其自然。” 玄清道长微笑不语。 李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没有说话。 “不跟道长学看透红尘的模样,不行么?”墨菊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小声嘟囔着。 “哈哈!”玄清道长忽然大笑起来。“菊儿,岩儿不是跟我学的。从小,她就是这个模样,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她,我还能知道什么?”墨菊又小声来了一句。 乌若岩又轻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因为,她发现,墨菊的语气,又开始像李冷了。 这几个月来,因为李冷不经常在家,墨菊也一直很正常,都是她自己清脆的声音说话。可是,这刚刚在道士山呆了二十天,墨菊就不知不觉的,跟李冷一个声调了。 墨菊这种说话的方式,让乌若岩在瞬间竟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没有过多的爱恨纠葛的日子。她和师父,李冷,墨菊,甚至包括,大瞻铎,练功之后,弹弹琴,唱唱歌,一切都那么简单美好。 “道长,不如,我们去瀑布那里合奏一曲。”李冷看着乌若岩的表情,就知道她正在那里怀念着什么。 “好啊。”玄清道长爽朗地笑道,已经抓过案上的琴,率先而去。 “师父,等等我。”乌若岩反应倒是不慢,一兴奋,紧跟着冲出门外。 墨菊看了看李冷,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子,快去吧,我去取筝。” 李冷点头,飞奔而去。 他也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就是每次一说合奏,乌若岩总会兴奋地,径直先跑去目的地,害得他在后面追赶,而墨菊,就总是跟在最后,帮乌若岩拿琴。 一切恍如昨日,却又仿佛相隔已久。 道士山的瀑布,依然是老样子,水流不是很湍急,却快乐地跳跃着,敲打着石壁的声音,像一个调皮的活泼的少女,发出最单纯的咯咯的笑声。 花香,流水,琴声,让乌若岩又忍不住想要歌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谁与我生死与共……” 几个人都有些感叹,也都有些兴奋,他们合奏了好几个曲子,既有从乌若岩这里得来的《生死与共》和《沧海一声笑》,也有玄清道长教给他们的《高山流水》、《阳关三叠》。 墨菊一直不懂音律,但是,有要唱的时候,她就会跟乌若岩一起唱,没有的时候,她就静静地坐在石头上听。不禁想起当初,乌若岩总是想找机会教给她,而她总是会找借口跑掉。跟学抚琴和写字相比,她还是更喜欢武学。 乌若岩觉得自己又想哭了。虽然,她并不喜欢自己这么脆弱。 从前那些快乐的一幕一幕,都仿佛就在眼前,她却抓不住摸不着,她知道,她只能留住这一刻。 而就这一刻,足以让她在很长时间之内,内心充满感激和柔情。虽然她知道,这一刻,也终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渐行渐远,成为虽然很美,却抹擦不去也触摸不到的记忆。 李冷的笛声,有些断断续续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不吹横笛了,甚至,很久不去碰触它。在去契丹寻找乌若岩的这些个日子,他根本就没有心情,带着这柄,曾经爱不释手的横笛。 他看着乌若岩,她的眼里,微微有泪光闪烁。他知道,她跟他一样,是如此怀念那些一起在道士山学艺的日子,也是如此珍视这来之不易的现在。 玄清道长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来回地逡巡, 他好似还能记得,他们初到道士山时,那些稚嫩的模样。 他们本该在家中娇生惯养,却能来到道士山凡事亲力亲为,即便是墨菊,如果一直呆在乌家,也绝不会做烧水做饭这样的活计。可是,他们在练功习文之余,不仅做了,还做的很好,很开心。也给他,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一天天的日子,看似那么长,却仿佛只是弹指之间,他们就都长大了。 几个人,陷在各自的回忆之中,这些记忆是每一个人的,更是他们大家的,他们都感慨万千,却又都没有说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一时兴起,想回道士山看看的大瞻铎,正默默地站在那里。 跟从前一样!依然跟从前一样!大瞻铎想。 每当看到他们其乐融融地琴筝合奏,筝笛合奏的时候,他都无法像墨菊一样,快乐地参与其中。 对于他们来说,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一直都是! 大瞻铎见无人注意他,转身,黯然离去。 ps: 谢谢“向丶左看”的和氏璧,谢谢慵懒的猫喵、媚眼空空、门前买菜的老奶奶、国产菇凉不矫情、☆king、臭菲、雪の妖精的灵雀,谢谢臭菲的平安符。鞠躬感谢。 125.风波又起 玄清道长没有想到的是,乌若岩他们还没有离开道士山回家,李凌却来了。 李凌来得有点儿匆忙,也有点儿出乎玄清道长的意料之外。 李凌到道士山的时候是在傍晚,乌若岩和墨菊正在一起准备晚饭,玄清道长则在室内整理药材,李冷在一旁帮忙。 “道长,你看看这个!”李凌来不及跟玄清道长寒暄,就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玄清道长。 “凌儿。”玄清道长面色凝重。“这封书信,除了你,还有谁看到过。” “只有我一个人。”李凌说。“是家人在门口发现,直接给我送过去,我没让家里其他人知道,就径直送到这里来了。” “先不要让岩儿知道。”玄清道长说着,将信递给李冷。“这信很显然不是沐风派人送来的,否则,送信的人,也不会不敢露面。且不说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也分明是耶律德光的诱敌之计。” “道长,二弟,你们打算怎么办?”李凌问。“而且,不告诉若岩,她会不会……” “一定不能告诉她。”李冷说着,将书信折好,放在自己怀里。“我马上去契丹,一探虚实。” “冷儿,你在军中做事,还是我去吧。”玄清道长说。“而且,你也很难告假。” “不会很难。”李冷说。“为了若岩,他不会为难我。” “那你是打算,告诉他实情了?”玄清道长看着李冷。 李冷点头。 玄清道长也点头。 除了李冷,大概也只有玄清道长,比其他人了解大瞻铎。 大瞻铎把李冷安排在自己手下,并给李冷那么多事情做,也不能说没有私心。 但这私心却要一分为二来看。 诚然,因为乌若岩的事情。大瞻铎难免会耿耿于怀,偶尔会故意难为李冷,也是有的。(..info无弹窗广告)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大大的私心。跟这个私心相比,大瞻铎更会在大多数时候,尽量善待李冷。 例如这次来道士山的事情,大瞻铎并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也好。”玄清道长说。“这样,凌儿可以回家跟家里人说,冷儿是被派去扶余了。想必铎儿。也会帮助隐瞒的。” 三个人拿定主意,李凌就告辞了。主要是不想让乌若岩知道他来过,产生疑问。 因为事情紧急。玄清道长就不再让李冷和乌若岩在山上练功,而是第二天,就打发他们回家。 乌若岩也没有多想。 来道士山二十几天了,她早就很想小石头了,听说可以回家。她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去想那么多。 让她觉得有些失落的是,李冷一到家,就被大瞻铎派去扶余办事,连一天也没有在家休息。 这一走,估计又是数月。 看来这大瞻铎。是铁了心的,要让她和李冷少聚多离了。 除了失落,还有担心。 她这几天总觉得心里慌慌的。也不知道大瞻铎派给了李冷什么事情。不过看大哥李凌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这一天晌午,李夫人因为乏了,回自己屋中休息,乌若岩则和乌若婵、青岚、墨菊几个。一起逗着小石头玩儿。 忽然乌若婵的丫头来报,说是睿王妃来了。几个人都是一愣。都没想到,乌若尘还会来。 “是睿王妃一个人吗?”乌若婵问。 “是的,带了两个丫头,都已经一并安排到别的屋里去了。”丫头答道。 “请进来吧。”乌若岩说着,将小石头递到青岚怀里。“青岚,你抱着小石头在内室呆着,不要出来。” “是。.info[]”青岚答应着。 关于乌若岩落水的事情,青岚早就听人说起过,因此对这位睿王妃,也是没什么好感的。与其让她带着孩子出去见客,她还不如在屋内呆着清净。 “两位姐姐。”乌若尘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脸色略施脂粉,脸上带着个娇柔的笑,看起来,纯净的像一汪湖水。 如果不是乌若岩亲身经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乌若尘,会有害她之心。 “坐吧。”乌若岩淡淡一笑。 这时候,屋内的四个人,也只有乌若岩和乌若尘在笑。一个笑的勉强,另一个却笑得那么真诚的模样。 而乌若婵和墨菊,虽然没有直接躲出去,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根本就不跟乌若尘搭腔。 乌若尘何其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乌若婵和墨菊对她那么明显的敌视?更没有忽略到,乌若岩的微笑,是多么的勉强! 她暗笑了一下,在心里悄悄地对乌若岩说――姐姐,等一下,恐怕连你也笑不出来了呢! 如果不是大瞻铎突然回了王府,并在王府又一次把他自己喝醉,乌若尘是绝对不会,再踏进李家半步的。 乌若岩月子里时,她虽然跟李夫人和高沁心来了几次,却不是看不出来,李家从上到下对她的排斥。尽管大多数人,表面还是客气的,但也不过那种强挤出来的客气。 而且,她也真的不想再见到乌若岩,不想见到乌若岩被所有人宠着、包围着的幸福的样子。每当看到乌若岩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扭了一下,不是疼,却有些酸酸的不舒服。 她从不觉得,自己哪里比乌若岩差。 乌若岩的确是个美人儿,但是,绝不会美过自己去,而且,看起来,也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贤惠,不够善解人意!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乌若岩会得到那么多人的爱和呵护!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嫉妒乌若岩,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确实很不舒服。 不过,她知道,她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让乌若岩笑不出来的。 “姐姐。”乌若尘拿起丫鬟递过来的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听说姐夫,被王爷派去扶余了,是吗?” “是啊!”乌若岩应道,不肯多说一个字。 本来她也没打算对乌若尘多热情,只是出于待客的礼貌。不过,她倒想看看,乌若尘究竟能假装无辜和单纯,装到什么时候。 “可是,我知道的,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呢!”乌若尘脸上笑着,心里,却恨得要命。 昨晚,很久没回王府的大瞻铎,终于又回来了一次。 乌若尘很开心,却也很忐忑。因为她知道,如果大瞻铎不喝酒,即便是回来了,也会一个人住在书房。 因此,当看到大瞻铎端起酒杯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可是却没想到,她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大瞻铎的话,给击碎了。 “若岩,若岩。”内室里,大瞻铎一把抱过乌若尘,喃喃地叫着。“若岩,你知道吗?李冷又去契丹了,去救你的那个好姐妹祝雪梦了。你知道我多嫉妒他吗?嫉妒他可以为了你,义无反顾。” 乌若尘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一地,可是,大瞻铎的话,却又让她仿佛捕捉了什么消息。 “王爷,你醉了。”乌若尘轻轻地说,竟然发现自己,非常可耻地在学着乌若岩的语气。 “是,我醉了。”大瞻铎叫道。“我是醉了,我只有醉了的时候,才敢说出我的心里话。若岩,你不知道我多恨,恨我自己,失去了可以对你义无反顾的资格。所以,当李冷跟我说,他要为了你去救祝雪梦的时候,我嫉妒的要命,却毫无办法!我毫无办法你知道吗?我有心不让他去,不让他有为你不顾一切的机会,却又怕你自己会去犯险,我……” 大瞻铎没有说完,就一头扎到了床上。 乌若尘的眼泪,顺着柔美的脸颊,一滴一滴,滴落下来。 她在看他一杯一杯地不停地喝酒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心事,也隐隐猜到,是跟乌若岩有关。 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无法接受。 乌若岩!乌若尘在心里恨恨地说,他怕你有危险!他们都怕你有危险!那就让我告诉你,危险就在你前面,但你必须要去! “哦?”乌若岩看着乌若尘,轻轻地恩了一声,并未把乌若尘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顺着乌若尘的话题,下意识地问了一下。“那你知道的,是怎么回事?” “昨晚,我听王爷告诉我,姐夫不是去了扶余,而是去了契丹,因为,雪儿和小雨,又落到了契丹人的手里。” “什么?”乌若岩一顿。 乌若尘不再柔柔地笑,而是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乌若岩他们刚刚从契丹回来的那些日子,乌若尘就看出来了,乌若岩对祝雪梦的感情,并不次于对从小跟她一起在道士山长大的墨菊。 “我听王爷说,雪儿和小雨,又被契丹人抓去了,所以,姐夫,是去了契丹。” “你胡说!”一直没有开口的墨菊,忽然轻声喝道。 “墨菊。”乌若岩适时阻止了墨菊。 她的心,尽管不愿意相信乌若尘的话,却忍不住突突地跳着。她不知道,乌若尘看似好心的提醒,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却必须,感谢乌若尘的提醒。 如若,乌若尘说的是真的,她又怎么可能让李冷,为了她只身犯险? ps: 谢谢yliu的评价票票。亲们,七夕快乐哦。 126.两难 送走乌若尘,乌若岩又回到内室。(..info) 小石头已经睡着了,两只肉肉的小胳膊举过头顶,小拳头半握着,头稍微有点儿歪歪的,睡得很舒服的小样儿。 乌若岩看着小石头圆嘟嘟的小脸儿,忍不住俯下身子,轻轻地亲了一下,小家伙立刻很敏感地动了动,小嘴儿也鼓囊了两下,很快就又睡得很香。 乌若岩盯了小石头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去看墨菊。 “墨菊,收拾下,我们两个去道士山看看。” “好。”墨菊答应着,只一会儿工夫,就换了男装进来,还给乌若岩,也拿了一套男装。 “若岩,去看看马上回来,有什么事儿大家商量,你和墨菊,可不敢从道士山就走了。”乌若婵连忙说。 “放心吧,姐姐,我知道。”乌若岩道。 乌若婵性格直率,但并非不细心,这是深恐乌若岩在道士山见不到玄清道长,会确定乌若尘说的话,一着急,径直带墨菊从道士山赶去契丹。 如若是从前,乌若岩倒是真的会这么做,但是现在,她一定会先安抚好两边的父母家人。 乌若岩没有想到,她和墨菊,在道士山没有见到玄清道长,倒是见到了,前来打扫的乌若鸣和李凌。 原来,在玄清道长出游的那段日子,她还没生小石头,李冷又每天在军中没有时间,一直都是乌若鸣和李凌两个,跟去年一样,带着两个贴身的家人前来打扫道士山。 “若岩,墨菊,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乌若鸣见到乌若岩和墨菊,心里一惊。不禁跟李凌对视了一下,问。 “师父不在,是吗?”乌若岩没有回答乌若鸣的话,问道。 “这个,道长他……”李凌连忙开口,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玄清道长去了哪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公子,李公子,你们不用瞒我们了,小姐都知道了。”墨菊说道。“看来。二小姐说的没错,道长和公子,真的去了契丹!” 李凌和乌若鸣蹙眉。没想到他们千方百计,想要瞒着乌若岩,却还是疏漏了。 他们只是有点儿奇怪,乌若尘怎么会知道?大瞻铎为人也不算不谨慎,难道会不小心说了出来? “若岩。你知道,仲涛他之所以瞒着你,都是为了你好,你总不会也要去吧。”乌若鸣看着乌若岩的样子,就猜到他这个妹妹,带墨菊到道士山来的目的。 “我一定要去。”乌若岩说着。看看乌若鸣,又看看李凌。“家里,父母那边。还麻烦大哥帮我说服他们,请他们放心。” “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不可能放心的。”乌若鸣道。 “是啊!若岩。”李凌也开口。“我想二弟,也是不希望你去的,否则。他又怎么会瞒着你!而且,道长和二弟这次去。是要先确定一下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你也别太担心了。如果有消息,他们会传回来的。” “他们不会。”乌若岩说。“我了解他们,他们既然决心瞒着我,就一定不会传消息回来的。大哥,我和墨菊会很小心,而且,我们一定会找到师父和李冷的。” “他们既然决心瞒着你,你就该让他们心安才对。”乌若鸣还是想劝住乌若岩。“何况,把小石头扔在家里,你心里能放得下吗?” 乌若鸣的话,显然是说中了乌若岩心底,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虽然她知道,即使她不在家,李夫人、乌若婵和青岚等人,也会把小石头照顾的很好,但是,救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可能会几个月见不到小石头,这的确让她的心,难以割舍。.info[] 可是,跟这种难以割舍相比,李冷和玄清道长的处境,却更让她担心。 她知道耶律德光有多么狠毒,又诡计多端,即便李冷和师父有师兄帮忙,也未必是耶律德光的对手。 何况,耶律德光手里,还有祝雪梦和小雨。 即便她去,帮不上太多,也好过她就这么呆在家里,等着不知道会不会传回来、何时会传回来的消息。 “大公子,李公子,你们就让我和小姐去吧,否则,小姐呆在家里,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墨菊心里,急得不得了。 李凌看了看乌若鸣,没有说话。 “不行。”乌若鸣很坚定地对着乌若岩。“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走了,会有多少人吃不好睡不好。且不说家里父母会如何牵挂,就是李伯父和李伯母,知道了仲涛并非是被王爷派出去,而是去了契丹,心里会怎么样,你想想吧!” “于野大哥说的很对,若岩,你就在家里且等等吧。”李凌接过乌若鸣的话。“若岩,你想想,如若祝姑娘和小雨根本没有被抓到契丹,道长和二弟就会接着往回赶,若你和墨菊去了,反而跟他们在路上错过了,二弟回来,该会多急!” 这真是个让乌若岩两难的决定!如果可以随她的心,她恨不得立刻飞到李冷身边。可是,乌若鸣和李凌的话,句句在理,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该怎么做。 她这一走,自己倒是心安了,可是,却会让太多的人日夜悬心,尤其是两家的父母。 最主要的,是李凌所言,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也许,这本来就是耶律德光故意设的圈套。也许,雪儿和小雨根本就不在耶律德光手里。那样的话,师父和李冷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会尽快赶回来。 如果她和墨菊真的冒然去了,在路上跟李冷和师父错过,李冷一定会心急如焚,绝不会在家里等她回来,而会重新到契丹找她,那样的话,岂不是会更危险? 看着乌若岩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乌若鸣和李凌,都松了口气。 既然来了,乌若岩和墨菊也就不马上就走,跟着一起收拾了一下道观里的各个房间,方才跟乌若鸣和李凌一起,离开了道士山。 乌若岩回到家后,不仅在李夫人面前一切如常,还特别跟乌若婵说,一定不要在李夫人面前说走了嘴。 “若岩,这个不用你说,姐姐晓得。”乌若婵握着乌若岩的手。“倒是你一去道士山,我在家里可是担心到现在,就怕你一急,径直去寻二弟了。那样,不仅家里人会为你们担心,更是上了乌若尘的当呢!” “现在,只希望雪儿无事,只有这样,师父和李冷才会安然回来。”乌若岩的心,还是觉得沉沉的。 乌若岩不知道,就在她矛盾着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契丹,又努力让自己向好的方面想的时候,被困在契丹的祝雪梦,却真的不希望,乌若岩前来救她。 耶律德光大婚,萧温进府,元帅府着实忙碌了好些天,比娶侧妃的时候,也热闹了很多。 祝雪梦本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何况还被囚禁着。但是,她却真的很关心萧温进府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只有萧温嫁给了耶律德光,小雨的安全,才能得以保证。 耶律德光费尽心思娶了萧温,一定不会,至少暂时不会,逆萧温的心意。 毕竟能娶到萧温,对于耶律德光来说,是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何况,耶律德光平时对待萧温,就呵护有加。 祝雪梦很清楚,耶律德光之所以只是囚禁着自己,并未有任何举措,一定是另有所谋,他的目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乌若岩。 因此,只要乌若岩一天不到,耶律德光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如果有一天,乌若岩也落在耶律德光的手里,那将会是,她们两个人的噩梦。 但是,祝雪梦却非常了解乌若岩,除非她不知道或不确定自己在耶律德光手里,否则,她一定会不顾自身安危,来契丹,来救她。 尽管耶律德光最近很忙,似乎没有想到乌若岩的事情,但是,她真的不知道,等过段时间,耶律德光会不会故意让乌若岩知道她的下落,引乌若岩上钩。 这么想着,已经对小雨的处境放下心来的祝雪梦,就开始担心乌若岩和自身的安危了。如果,能找人给若岩带封书信,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也许,若岩就不会上耶律德光的当了。 可是,现在的她,除了萧执,是什么人也见不到的。而她又不想连累萧执,毕竟这是一件太危险的事情。而且她知道,耶律德光一定会派人,盯着萧执的一举一动的。 祝雪梦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萧执的哥哥萧厉。 虽然她并不喜欢萧厉,却深知萧厉对她的心思,尤其是想到当初,萧厉明明知道她要跟乌若岩一起逃离元帅府,却没有禀报给耶律德光的时候,祝雪梦就更加觉得,萧厉,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祝雪梦并不知道,当初是萧厉杀了萧进,使耶律德光没有及时得到消息,才让她和乌若岩的逃离更加顺利。 祝雪梦更不会知道,萧厉的真实的想法,不知道萧厉,其实是很恨乌若岩的。 如果她早知道,她一定不会让萧执带信给萧厉。可是,等她知道的那一天,却一切,都晚了。 ps: 谢谢逝去-独舞的香囊,臭菲的灵雀,痞子爱天使的五只灵雀。风会继续努力的。 127.情之一字 这几日,风有些大,院子里,花瓣落了一地。 耶律德光刚刚从宫里回来,扫了一眼正在清扫庭院的家奴,没有说话。 “将那些干净的花瓣收起来,晾干了,留着用。”跟在耶律德光身后的耶律禾,立刻吩咐道。 “是。”家奴颤声应道,连头也没敢抬起。 耶律德光自渤海国回来之后,时而对这些花表现的莫名厌弃,时而又对这些花格外在意,让元帅府的很多人,都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将落到地上的花瓣收起来,什么时候只要将它们打扫干净就行,为此,已经被耶律禾训斥过多次。 好在这不是什么大事,耶律禾虽然语气很严厉,却从未责罚过他们。 耶律德光脸色阴沉,看不出刚刚大婚的样子。没有人能觉察得出来,迎娶了萧温之后的他,跟从前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仿佛迎娶萧温,对他来说,是件可有可无的事情,而绝不是他多年的筹谋。 即便他对萧温真的很好,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因为他,一直都对萧温很不错,温和而宠溺,介于哥哥和长辈之间。 “元帅,萧将军来了。”门口的侍卫看到耶律德光,连忙禀报。 耶律德光没有说话,径自推门而入。只剩下耶律禾和那个侍卫,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口。 “萧将军是什么时候到的?”耶律禾悄声问。 “刚到。”侍卫小声回答,下意识地向门里瞧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其实,萧厉还没有走到耶律德光门前,就犹豫了。 如果不是萧执将祝雪梦的书信交给他,他还不知道。她和小雨,又落到了元帅手里。 “飞雪让你将这封书信想办法带到渤海国,给乌若岩姑娘。”萧执只是匆匆说了这么一句话,将书信交给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却让他大吃一惊。 他早就知道,元帅一定不会放过乌若岩,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落入元帅手里的,居然不是乌若岩。而是祝雪梦和小雨。 而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 他虽然看到,这些天。即便是忙着大婚,耶律德光也没停下调派人手,似乎有什么事情,但却并没有在意。 元帅手下的人很多,每个人每天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很少去打听,其他人在做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元帅应该是在严密布置,谨防有人来救祝雪梦,或是派人在城中打探。乌若岩是否来到了西楼。 但是,却没有让他知晓。 他知道,元帅是因为太了解他对祝雪梦的感情。才有意瞒着他,不想让他左右为难。 他也不十分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虽然,他知道,祝雪梦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他曾经熟悉的耶律飞雪。 那个冷漠的,坚忍的。无情的,除了小雨,不会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的女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却依然,让他心动不已。 她变得喜欢处处为他人着想了,尽管,这些人里面,并没有他。 他将手伸入怀中,碰触到那封书信的时候,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已经看了信的内容,是祝雪梦担心乌若岩前来救她,从而落入耶律德光手中,而故意报平安的。 他当然不会把这书信,派人带到渤海国,交到乌若岩手里! 他还等着,借元帅之手,除掉乌若岩和李冷,替耶律朗报仇,又怎么会让乌若岩,安然无恙地呆在渤海国? 他真的很想把这封书信,交给元帅,请他定夺。 可是,他实在有些担心,担心元帅看到这信,不仅祝雪梦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还有可能会连累萧执。 如若不是门口的侍卫及时叫住了他,告诉他元帅让他进去等着,他差一点儿就转身离去,又自作聪明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在被侍卫叫住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瞒得过元帅,尽管,元帅一直在原谅他。 包括他派人在小树林截杀乌若岩,也包括,他杀了萧进。 在这个世上,能迷惑元帅的眼睛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叫乌若岩的女人。 所以,要杀了她和李冷,为耶律朗报仇,真的要费许多周折。 不过,他一定会做到,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多年来陪在耶律德光身边,萧厉,已经变得跟耶律德光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看到耶律德光走进来,刚刚坐下的萧厉连忙站了起来。 耶律德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元帅。”见耶律德光在椅子上坐下来,萧厉下决心似的,将那封信拿出来。“飞雪让萧执给了我这个。” “恩。”耶律德光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一点儿也不意外。 萧厉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元帅是真的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幸亏他在侍卫叫住他的时候,已经觉察出来了,否则,他再背着元帅做什么事,他真不敢保证,元帅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处罚他。 “你有什么想法?”耶律德光问。 “属下以为,如果过些日子,依然见不到乌若岩来契丹,可以让人模仿飞雪的字迹,给乌若岩写封书信。”萧厉看着耶律德光的脸色,建议道。 “你以为,乌若岩会相信?”耶律德光冷冷一笑。 “元帅的意思是?”萧厉猜不透,耶律德光究竟在想什么。 “玄清和李冷,已经到了西楼,跟林凡碰了头,现在,他们都在韩延徽府中。”耶律德光微微一笑。“林凡,是祝雪梦的未婚夫,他们从小,就订了亲。” 萧厉怔住。 “元帅……” 他本来想问――元帅,你是怎么知道的? 话未出口,又咽了回去。元帅既然能派人抓回祝雪梦和小雨,又有什么,打探不到呢? “我们的人抓到祝雪梦和祝雨柔的时候,她们正跟林凡,一起在洛阳。”耶律德光依然不看萧厉,语气也是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萧厉心里,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酸的滋味。 当初,他曾经下决心放她走,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在她心里,早已经想好了归宿。 这真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本来,他以为,只要她快乐、幸福,他是可以放下她的,但是,听到她早已经有了未婚夫,而且居然跟她的未婚夫在一起,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不甘和嫉恨。 仅仅是一丝。 耶律德光的眼睛,若无其事地扫了萧厉一眼,萧厉脸上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他锐利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很满意自己的话带给萧厉的内心的波动。 “本帅已经派人给乌若岩传去消息,如果她不来,本帅会将祝雪梦,充为军妓。”耶律德光说。 “元帅!”萧厉一震,有些哀恳地看着耶律德光。 “放心,乌若岩,她一定不会让本帅这么做的。”耶律德光的笑,看不出是惬意还是阴森。“本帅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替祝雪梦求情。其他的,还用本帅多言吗?” “是,元帅。”萧厉终于明白了耶律德光的意思。 既然祝雪梦,已经重新落在元帅手里,恐怕再想逃,也是逃不掉的了。最好的保命和保护小雨的办法,就只有嫁给他。 虽然他已经娶了正室,但只要元帅应允,让她做个妾室,应该是可以的。 元帅这是在给祝雪梦一个活命的机会,也在给他一个得到祝雪梦的机会。 他分不清心中是悲是喜,但却由衷地,感激耶律德光的安排。 “元帅,那这封信……”萧厉有些迟疑地看着耶律德光。 “本帅从来就不知道有这封信,你已经派人将它送往忽汗城,至于,为什么没有到乌若岩手里,你需要调查之后,才能知道。”耶律德光看着萧厉,脸上的笑,显得那么宽厚。 “是。“萧厉答应着,躬身退出。 耶律德光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缓缓地闭上眼睛。 萧厉作战骁勇,调兵遣将的时候,也足够果敢,偶尔背着他的心意做点儿什么事情,也不算没有胆量,但却只要一提起祝雪梦,就完全没有了,萧将军的气势! 情之一字,还真是害人不浅,可以让一个原本铁骨铮铮的汉子,变得犹豫不决,也可以让一个原本忠心耿耿的手下,变得捉摸不透。 看来,祝雪梦的用处,还真的很多,能牵制的人,不仅仅是一个乌若岩。 乌若岩! 耶律德光本来搁在椅子上的双手,忽然紧握成拳。 曾经,他也差一点儿,因为一个情字,换了性情,变得不像他自己。 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是,那个人没有给他改变的机会! 幸好,那个人没有给他改变的机会! 没有了机会,没有了会让他变得不像他自己的可能,他则更能够心无旁骛地,继续他的大计,他的野心,他多年的经营。 眼看着,他筹谋的一切,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他更加确信,他什么都可以得到,无论是他曾经失去的,还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ps: 谢谢臭菲、爱情的重蹈覆辙是一场戏的灵雀,谢谢一方宁的平安符,谢谢yliu的香囊。 128.不安 乌若岩发现墨菊不见了,是在这一天的晌午。.info[] 清早起来,墨菊还跟她一起洗漱,去李夫人房中请安小坐,回来又一起用过早膳。乌若岩虽然看墨菊眼里的光芒,比平日要闪亮些,却未往心里去,只道这丫头又有什么兴奋的事情。她知道墨菊素来是藏不住话的,不用多问,等等自然就会告诉她。 待青岚抱着小石头来乌若岩房里,墨菊逗了一会儿小石头,就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乌若岩亦没有多想,因为墨菊每天都是要找地方练功的,经常会一个人独来独往。 府里其他的人,都知道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待墨菊不同,而墨菊的一身功夫,也让他们羡慕不已,从来未曾有人过问过她的行踪,或要单独找她做什么事情。 因此,墨菊在府中,虽名为乌若岩的陪嫁丫头,却是没有将她当丫头看的,相对自由又悠闲了很多。 待午膳的时候,依然不见墨菊的影子,乌若岩感觉不太对劲儿,即刻吩咐小丫头陆儿,悄悄地寻找墨菊,且不要惊动府里其他人。 陆儿这一找,就是近一个时辰,估计是府中到处都寻遍了,也不见墨菊的影子,忙过来回禀乌若岩。 而此刻,乌若岩早已到墨菊房中看过,墨菊的佩剑,和平日用的几套男装都不见了,她已经知道,墨菊这是去干什么了。 自知道乌若岩决定不去契丹,墨菊尽管没说什么,但乌若岩能看的出来,墨菊是有几分不高兴的。乌若岩也曾经单独给她说了其中利害,墨菊只是不说话。 乌若岩知道,要让墨菊一时半会儿想清楚,是不太容易。只望她过个三五天,才能明白。却没有想到,这三五天的工夫,墨菊居然会,一个人离开李府,去契丹找李冷他们。 乌若岩真是急了,连忙叫乌若婵派人去军中寻李凌,请李凌派几个人,去追墨菊,务必把墨菊带回来。 这样一来。又耽误了许多时候。 待那几个人回来,说并未发现墨菊踪迹,乌若岩知道。去契丹西楼的路并非一条,要找到墨菊,恐怕是很不容易的了。 墨菊武功高强,又扮成男装,乌若岩倒不十分担心。墨菊路上会出什么事情。只是,墨菊数月不在府内,想用其他借口瞒住李将军李夫人,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乌若岩跟李凌、乌若婵商议之后,决定将实情告与李将军,请他悄声转告李夫人。尽量说得婉转一些。 牵挂已是难免的了,只能尽量不让她受到惊吓。 也幸亏李冷和乌若岩,从来不提从前在西楼的种种。李夫人尽管心中担忧,却并未多说什么。 李夫人也知道,多说无益,反倒让大家担心她。 然后,乌若岩即刻回了一趟娘家。亦是不敢直接对母亲说,而是请示过父亲。说明其中缘由,和自己必须前往契丹一趟的理由。 乌老爷也是百般阻挠,无奈乌若岩决心已下。从小到大,乌老爷就知道,他和夫人,是怎么也拗不过这个女儿的,只好点头应允。 待乌若岩走后,再由他慢慢告诉乌夫人。 不过,乌老爷依然不放心,就让乌若鸣一同前往,乌若鸣也早就有此意,于是二人决定,由他陪着乌若岩,一同前往契丹。 乌若岩听到父亲和大哥的决定,尽管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是十分反对的。 她不敢当着父亲的面,说出自己的担忧,唯恐勾起父亲的丧子之痛,只好单独跟乌若鸣谈。 二哥已经为了救她,在契丹送掉了性命,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的大哥再身临险境。 乌若岩看着乌若鸣,大哥的相貌貌,跟二哥很像,但多了一些坚毅和儒雅之气,看起来,要比二哥成熟很多。 乌若岩深吸了口气,压下想起二哥乌若鱼,心里那份锥心的疼,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大哥,我走了,家里只剩下你一个人在父母跟前,如果你也跟着去,父母会更加挂心的。依我看,你还是在家,既能跟长嫂一起照顾嘟嘟,也能让父母少一分牵挂。” “若岩。”乌若鸣也看着乌若岩,妹妹心中在想什么,担心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你要知道,如果你孤身一人前往,父母会更挂心,而且,你长嫂会打理好家中的一切,也会在父母跟前尽心,你就放心吧。” “可是……”乌若岩还想说什么,却被乌若鸣及时打断。 “若岩,没有可是。你知道,无论我们是一起走,还是你一个人走,父母都会担心,而有我陪着你,他们还会稍微宽心一些。如果你真想让父母安心,就让大哥陪着你。” 乌若鸣的语气坚定,却让乌若岩的心,乱成一团。她第一次发现,在父母和哥哥浓浓的关爱面前,她对他们的感情,是这么单薄,而她的任何语言,又是这么的苍白。 主意已定,乌若岩没敢再回去多看小石头一眼,只是匆匆和所有人告别,就和大哥乌若鸣,踏上行程。 乌若岩是在跨上马的那一刻,才更坚定了,自己要见李冷的心。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已经两次了――上回,是李冷去道士山医毒疗伤,这回,是李冷为了她去契丹打探消息。两次!她居然都会在要不要去陪李冷的时候,那么犹豫不决。 当李冷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或为了她义无反顾的时候,她的心,却总是会被太多情感牵绊。一边是李冷,一边是孩子和双方的父母家人,她居然每一次,都无法做到像墨菊那样,毫不犹豫,一往直前。 想到墨菊,乌若岩的心,被一种既心酸又感动的不安,充斥着。 她知道,就算李冷曾经不清楚墨菊的心意,在她和李冷因为孩子的事纠结的那段时间,她每日不厌其烦的提醒,也已经让李冷对墨菊的感情,略知一二。 只是李冷,是那种无法将自己的心,同时分给两个人的男人,他只会在对她的一往情深里,辜负墨菊对他的一往情深。 可是,李冷能做到,对墨菊的情感视而不见,她却无法做到。 同时,乌若岩也知道,也许墨菊,并没有清晰地认识到她自己的感情。墨菊已经习惯了,从小就跟在她和李冷身边,会懵懂,会产生错觉,会把对李冷的感情,当做是对她一样的。 乌若岩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她矛盾着纠结着,却不肯,去一语点醒墨菊的懵懂和朦胧。 或许,她也不仅仅是自私,她是害怕,她的出言道破,会打碎了墨菊,这种无知的、不求回报的快乐。 只是,看着墨菊一天一天,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越陷越深,她真的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做,才能不让墨菊伤心。 而此刻,她只能沉默,她不知道自己的沉默是对还是错,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终于决定了前去契丹,是对还是错。 无论怎么做,她都无法真正的,让自己安心。 就在墨菊和乌若岩一前一后,奔赴契丹的时候,契丹的营帐内,耶律德光闭着眼睛,半躺在椅子上,看似很平静,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安。 近几天,他一直宿在营帐,没有回府。 倒也无人责备他冷落王妃,父皇母后都知道,萧温年纪尚小,虽已大婚,也只是暂且在元帅府住着罢了。 对唐的战事也已经暂时结束,尽管均以契丹军北还而告终,但耶律德光却并不急,因为他很清楚,父皇的真正意图,并非攻唐。 时不时派人侵犯唐境,不过是不想中原平静强大起来,再就是,以此迷惑渤海国。 这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正因为,这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才更加恨死了,自己的不安。 其实,如果他有足够的耐心,完全可以等到父皇决定攻打渤海国,再来报他的仇,想必,不会太久,也就是这两三年之间。 但他却发现,对其他的事,他都可以耐心等待,甚至可以用多年时间去计划,去筹谋,却独独对这件事情,他真的没有那个耐性。 乌若岩依然没到西楼,玄清道长和李冷他们又迟迟不见动静,他觉得,他心中的火,已经越燃越烈,恨不得乌若岩现在就在他面前,为她曾经对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而这世上,最能牵制乌若岩的人,并不是祝雪梦,而是李冷。 但是,韩延徽再怎么说,也是契丹的宰相,是父皇重用的人,且依然在他和耶律倍之间,摇摆不定。 他并不仅仅是不想得罪这个人,还希望有一天,他能为自己所用。 因此,即便他再想抓到李冷,也不能直接闯到宰相府要人,他甚至,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故意让手下给韩延徽的人,透漏跟祝雪梦相关的消息。 可是,韩延徽的人,应该已经将祝雪梦的消息带回几天了,玄清道长几个人,却依然不急不躁地住在宰相府,真的让他,有些急不可耐。 “把萧将军叫过来。”耶律德光忽然睁开眼睛,大声吩咐道。 门口的侍卫答应着去了。 耶律德光眯起眼睛,看来,他得给那三个人,制造些机会才行。 ps: 谢谢悟非凡的平安符,谢谢臭菲和爱情的重蹈覆辙是一场戏?的灵雀。 129.欺骗 萧执带萧厉来看祝雪梦的时候,祝雪梦刚刚调息完内功。.info[]她体内并没有新的中毒迹象,但上次的毒,依然让她的内力,无法运行顺畅。 祝雪梦没有想到萧厉会来,也没有盼望过萧厉能来,甚至,根本就不希望萧厉来。 “飞雪,你还好吗?”萧厉目不转睛地看着祝雪梦。 “还好。”祝雪梦扯了一下嘴角,微微一笑。 她的确没什么不好。 虽然被囚禁着,但耶律德光,倒也没有十分苛待她。 尽管屋子里简陋、阴暗,但还算干净,一应物品俱全。 最主要的,是有萧执经常来跟她说说话,告诉她小雨的消息。 这样的日子,当然比不得在道士山、在乌家、在洛阳的时候,但总比她那些年,每天提心吊胆、打打杀杀要好很多。 祝雪梦是一个很能安于现状的人。 她只是担心林凡和乌若岩,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即便乌若岩会收到她的书信,但是林凡,恐怕发现她和小雨不见了,早就已经飞奔而来。 担心归担心,祝雪梦却知道,林凡做事,是不会那么冲动的,绝不会没有丝毫把握,就冒然救人。 此刻的祝雪梦,并不知道,在她没有想到的时候,耶律德光的消息,就已经传到渤海国,更不会知道,李冷和玄清道长,也已经到了西楼。 因此,除了自由被禁,日子过得相对显得漫长,祝雪梦倒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大家都相安无事。 此时,萧执早已经到门口去守着。屋内只剩下萧厉和祝雪梦两个人。 “上回那封书信,我已经找人带出去了,只是,到渤海国路途遥远,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到乌姑娘手里。”萧厉说。 知道祝雪梦跟乌若岩感情深厚,萧厉没有让自己,带出对乌若岩的恨意。 “对了,这件事,多谢你。”祝雪梦虽然表示感谢。但语气很淡。 “飞雪,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萧厉忽然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让别人听到。“林凡、李冷和玄清道长,早已经到了西楼。” 祝雪梦的心里一跳,却没有开口。 她虽早已经想到,林凡会来救她,但是。却并未想到,李冷和玄清道长也来了。 不过,听萧厉的话,似乎乌若岩并没有来。祝雪梦想了想,应该是孩子还小,乌若岩走不出来。 只要乌若岩没来。就一切都好说。 因为祝雪梦知道,耶律德光的目的是乌若岩,其他的人。都是没那么重要的。 “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你,要不要带个信给他?或是让他们离开,或是让他们,想办法救你和小雨出去。” 萧厉说得很诚恳。并没有只说让他们想办法救祝雪梦和小雨出去,却依然勾起了祝雪梦的怀疑。 祝雪梦知道萧厉。对她有特别的感情,也看到过萧厉为了她,没有将她和乌若岩要逃走的事情禀报给耶律德光。但是,却不相信,萧厉有胆量背着耶律德光,偷偷跟林凡他们联系。 她可以相信他,会把她的书信找人带给乌若岩,却无法相信他,会违背耶律德光的命令,私自救她出去。 祝雪梦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阴谋,说不定是耶律德光指使萧厉来的。而这个阴谋的目的,是为了抓到林凡他们,多几个人在手中,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要挟乌若岩。 祝雪梦一笑。 “要。”祝雪梦说。“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去吧,我不想离开了。” 祝雪梦的回答,竟然让萧厉的心里,泛起一丝不自觉的喜悦。 他故意说,要不要带个信给他,而不是给他们,就是想试探一下祝雪梦的反应,看看那个林凡,到底在祝雪梦心中,是什么位置。(..info好看的小说) 但萧厉不知道,祝雪梦根本就没注意他的措辞。在祝雪梦心里,带个信给他,或带个信给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因为祝雪梦,已经认定这是一个阴谋,当然不会,让这个阴谋得逞。 喜悦之后,萧厉就有些为难,如果祝雪梦真的不想离开契丹了,那么,他就无法完成,元帅交给他的任务。 元帅的目的很清楚,是要让祝雪梦引出李冷、玄清道长和林凡,然后设计,将他们全部抓起来。 可是,祝雪梦却说她不想离开了,这似乎有点儿出乎他和元帅的意料之外,而且,也让萧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将耶律德光的计划进行下去。 “既然,你不想走,不如带封书信给林凡,也让他知道你的想法。”萧厉想了想,说道。 “不必。”祝雪梦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脸色已经十分冷淡。“看来,你们已经将林凡查的清清楚楚了,那么,就麻烦你给他带个口信好了,多谢。” 萧厉看着祝雪梦,心下有些尴尬,觉得祝雪梦是误会他了。 其实,关于祝雪梦和林凡从小定亲的事情,他也是刚刚知道几天,还在心里生出些妒意,这一次,如果不是元帅有令,他也许根本做不出这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萧厉见祝雪梦已经再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只好告辞。 眼看着萧厉就要走到门口,祝雪梦的心里,忽然有几分失落。 这失落,不是缘于萧厉要离开了,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萧厉这一次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那么,她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跟林凡有关的消息。 “萧厉。”祝雪梦突然叫住萧厉,一句话,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如果你真的能见到林凡,就让他,给我带封书信吧。” 话一出口,祝雪梦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她暗暗吸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明明知道,萧厉是不可能跟林凡有任何交集的。她明明知道,这不过是耶律德光和萧厉设计的圈套。却还是因为,抑制不住对林凡的担心和思念,而心存幻想。 萧厉停在那里,后背有些僵硬,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在这一刻,萧厉才明白,祝雪梦对他的信任,并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多。 让萧厉更加明白的是,她不仅不相信他,她还在担忧着,那个林凡的安危。 所以她才会说她不想离开,其实,那并非她的本意,而是,她看出了这是个圈套。 但是,她是太想知道林凡的消息了吧,才会在这最后的一瞬间,一句话,泄露了她的心。 萧厉在心里冷笑,笑自己真是太自作多情了,才会以为祝雪梦真的想要留在契丹,想要留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有这个想法,当初,她又怎么会跟那些人,设计救走小雨?又怎么会,在明知道他已经看穿了她们的计划后,依然不管不顾地,跟乌若岩一起出逃? 并不是那时候,她认定了他会帮她,而是她即使知道他不帮她,也一定要走。 他终于有些明白,元帅为何会在乌若岩面前,一次次败下阵来,只因为,他对她,既心怀希望,又心怀不甘。 但是,他不是元帅。 元帅可以一次又一次,被乌若岩所伤,而他,只要被伤一次,就够了。 一次,足以让他看清楚一切。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为了她的快乐,放她离开的萧厉,因为,那时候,她从来没有给过他希望,他也就从来没给过自己希望。 而现在,她勾起了他的希望,却又,让他感觉到了绝望。 祝雪梦托萧执带给他的那封信,曾经让他以为,祝雪梦已经对他十分的信任,已经把他对她的情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现在,他才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 她眼里看到的,心里在想的,都不是他,而是林凡。 林凡,她的未婚夫! 也许,每个人都是自私而自以为是的。 此刻的萧厉,根本就没有想过,其实他,早已经辜负了祝雪梦的信任,不仅没有帮祝雪梦送信,而且,还受耶律德光之命,前来欺骗祝雪梦。 他不是不曾想过,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祝雪梦会不会恨他,但是,他还是非常认同耶律德光的想法,那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也想除掉林凡。 而祝雪梦,不过是因为看透了他和耶律德光的计谋,不愿意去上当受骗而已。 祝雪梦并不知道,萧厉心中千变万化的思绪,但却并没有忽略,他有些僵直的背影。但,祝雪梦却认为,是自己的话,一语道破了他和耶律德光的计策,才让他如此惊讶。 祝雪梦冷冷一笑,说话的语气,却一如既往。 “算了,我知道你带不来。” “不!”萧厉回头,脸上的阴霾已经及时掩去,他还是那个,在祝雪梦面前情深无比的萧厉。“我一定会给你带来,林凡的书信。” “多谢。”祝雪梦微笑地看着萧厉。“其实,我只是顺口一说,带的来带不来,都无所谓。” 萧厉也微微一笑。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祝雪梦是在掩饰刚刚她脱口而出的话。 她还想骗他! 但是,真的已经晚了! ps: 谢谢龙吟月的和氏璧,谢谢上到没学和臭菲的灵雀。 130.错中错(1) 萧厉到宰相韩延徽府中拜访的时候,是在晚上。当时,韩延徽正在跟玄清道长对弈,李冷和林凡在一旁观看。 几个人看似悠闲,其实心急如焚,尤其是李冷和林凡。 尽管玄清道长、李冷和林凡都知道,耶律德光的目的,是乌若岩,只要乌若岩一天不到,祝雪梦就自有她一天的用处,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耶律德光心狠手辣,会不会让祝雪梦遭受什么别的惩罚,谁也不知道。 而韩延徽的手下,虽然打听到祝雪梦和小雨确实被耶律德光抓回,小雨还被派回已经成为王妃的萧温身边,并知道祝雪梦也在元帅府,但究竟是关起来了,还是怎么样了,却不清楚。 几个人除了担心祝雪梦会不会受罪,还有另外一层担忧,那就是远在渤海国的乌若岩,究竟会被隐瞒到什么时候。 他们都太了解乌若岩了,乌若岩一旦知道真相,第一反应,就是会到契丹救人。虽然有李凌和乌若鸣,还有两边的家人都会劝阻,但恐怕也只是劝得了一时而已。 因此,他们都不想也不敢耽误太多的工夫,而是想尽快救出祝雪梦和小雨,尽快离开。 但是,谈何容易。 所有人都知道,耶律德光城府极深,深谋远虑,能让他们轻易打听到祝雪梦和小雨的消息,已经是太难得的事情,又怎么会让他们轻易把人救出去。 萧厉的拜访,无疑让正在尽量镇定,以便想出更周全的方法的几个人,心下暗暗吃惊。 韩延徽也是很惊讶,因为,他和萧厉,真的很少有什么来往。虽然偶尔泛泛地说上几句话,却没什么深交。 但既然人已经来了,总得开门待客,韩延徽只能放下棋局,到会客厅会客。 “萧将军,真是稀客。”韩延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命人看座上茶。 “韩宰相,冒昧打扰,还望见谅。”萧厉笑着,从袖口拿出一封信。“在下这次来。是有件事想麻烦宰相,还请宰相多多帮忙。” “请讲。”韩延徽微笑。 萧厉将书信递给随从,让他交到韩延徽的随从手上。只笑不语。 韩延徽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脸色微变。看来,玄清道长他们呆在自己府中,已经在耶律德光的掌握之中了。 韩延徽因是汉臣,当年又曾坚持不认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为正统君主。尽管最后得耶律阿保机重用,跟大多数契丹或汉人同僚关系也都不错,但契丹本族里,对韩延徽有微词的人,依然存在。 韩延徽倒不十分在乎,不过。对于二皇子兼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还是有几分忌讳的。 虽然耶律德光一直对他礼让有加,但韩延徽却和耶律德光的交情。却很浅。他不得不承认,这主要还是受了他的堂兄、太子耶律倍的师父、玄清道长的影响。 关于玄清道长和宰相韩延徽的真实关系,和玄清道长出家前的身份,谁也不知道,包括耶律倍。 玄清道长本名韩延成。是韩延徽的堂兄。 二人同生于官僚世家,但志向却不相同。 韩延成生性散淡。不重名利,更喜欢在山水之间,过些逍遥自在的日子。 而韩延徽则秉承家训,一直在朝为官。 不过,兄弟两个的感情,却一直很好。 韩延徽先后被燕帅刘仁恭召为幽都府文学、平州录事参军,幽州观察度支使,又奉命出使契丹,从被羁押到被留用,也不能不算是经历坎坷。 韩延徽最初,身在契丹,虽然终于受到礼遇和重用,但因为时时思念中原,及年迈的母亲。同时,作为一个汉族士大夫,为契丹君主所用,一时之间,总是无法过自己心中这道坎。 于是,他找个机会,逃出契丹,回到中原。当时的晋王李存勖,本想任用他,手下一个叫王缄的却说:“此人反复无常,不见得是可靠之人。” 韩延徽得知这个情况,便请求李存勖,允许他回乡探母。其实,他是因投奔故国,反倒遭人怀疑,心里有些戚戚然,便想重返契丹。 有友人他担心,说:“你从契丹叛逃,现在又回去,不是自寻死路?” “耶律阿保机自我离开,就如双目失明,断掉手足;如今我回去,他的手足和双目完好如初,高兴犹不及,怎么会害我?”韩延徽颇有把握,微笑回答。 果然不出韩延徽意料,回到契丹,耶律阿保机只是问了一下他去了哪里,在得知他是思念母亲,回乡探母之后,依然重用他,直到至今。 不过,韩延徽还是给李存瑁写了封书信,说明了自己北归的原因,托李存瑁照顾母亲,并向李存瑁保证,只要他在契丹,契丹一定不会南侵。 但是,韩延徽又怎么能真正阻止的得了契丹向外扩张的野心?仅仅今年,契丹并就先后犯唐境几次,虽然最终都无功而返,但依然给边境上的百姓,带来不少的灾难。 韩延徽重视太子耶律倍,而疏远耶律德光,一方面,是受了玄清道长的影响,另一方面,他也是更喜欢耶律倍全面接受汉化的治国之道,与他更有可谈之处。 但是现在,耶律德光的手下寻上门来,还带了一封转交林凡的书信,不由得让韩延徽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究竟想做什么。 此刻,要想说林凡并不在府中,无异于掩耳盗铃。韩延徽便也不再隐瞒。 “萧将军好耳目,居然知道有几个朋友,在在下府中。”韩延徽笑着,话中却极尽讥讽之意。 “宰相一向为人随和,交朋好友,这也很正常。”萧厉像是没听出来韩延徽的讽刺,很低眉顺眼地笑着,仿佛自己,真的是有求于人。“只是恳请宰相,这件事情,千万别被元帅知道才好,否则,萧某恐有身首异处的危险。” “哦?”韩延徽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看字迹,像是女子所书,心不由得动了动,但是,却也产生了怀疑。“将军,在下府中,比不得元帅府或将军府高手如云,将军如想送一封书信,不让元帅知晓,应该很容易。” 萧厉又如何听不出来,韩延徽的怀疑!韩延徽的意思是,他如果想偷偷送信过来,夜里着一身夜行衣,想将书信悄悄放在宰相府的何处,都可以做到,又何必非要冒着被人知道的危险,现身宰相府! “宰相,实在是因为托在下的这位朋友,思念之心太切,想要一封收信的这位仁兄的亲笔书信。萧某受人之托,总要将事情办妥,才不辜负她的一番信任。还望宰相能看在在下薄面,帮这个忙。” 韩延徽见萧厉说的恳切,且不知道这书信是何人所写,是什么内容,倒要看看,究竟是耶律德光的手段,还是真的是祝雪梦托人带来的消息。因此,点头应允。 “将军既然如此说了,在下岂能辜负将军之托。一封书信而已,一定带到。” “如此,多谢。”萧厉起身告辞。“夜已经深了,在下就不打扰,明晚,在下会亲自前来取信。” 送走萧厉,韩延徽立刻来到玄清道长他们这里,将书信交给林凡。 如若,书信的内容,是让他们尽快救她出去,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怀疑,这是耶律德光的圈套。但是,祝雪梦在信中,却声言自己一切都好,请林凡不要再救她了,她只要能护小雨一生安好,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要说,萧厉还是很了解祝雪梦的,知道祝雪梦一向喜欢将真心掩藏,用假意示人,因此,这书信的语气,倒是跟祝雪梦一贯的淡漠,有几分相似。 祝雪梦的字,除了十岁之前,在幽州所习,在契丹的几年,是没有机会继续练习的,其余的,还是假扮墨菊的时候,在道士山跟着乌若岩所学。 那时候,祝雪梦匆忙奉命假扮墨菊,并不知道墨菊不喜欢习字。其实,她也不太喜欢习文,但以为墨菊喜欢,又见乌若岩那么热心教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学,学的很认真。没想到她虽然不喜欢,却很有天赋,字里行间,居然有几分乌若岩的模样。 因此,祝雪梦的字,不仅林凡很熟悉,玄清道长和李冷,也都认得。 “或许,这个萧厉,真的只是背着耶律德光,帮雪儿传封书信。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泄露雪儿的藏身之处。”玄清道长思忖道。 李冷和林凡,也都认同玄清道长的想法。 “萧厉说,雪儿想要沐风一封书信。”韩延徽转达萧厉的话,心中还是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儿,却说不出原委。 难道,是萧厉来的太突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只就书信的内容来看,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一个阴谋,而只是那个叫祝雪梦的女子,为了大家的安全出言相劝,请大家不要冒险救她。 几个人对着信,看了很久,也思忖了很久,都没觉得这封书信,有什么不妥之处。 ps: 今天头疼,匆匆更新一章,就不一一感谢前来支持的亲了。祝大家愉快。安。 131.错中错(2) 耶律德光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头昏昏沉沉的,疼得厉害。 这几天,他的头疾犯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除了乌若岩从他身边逃走的那段时间,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头,这么疼,好似要裂开一般。 “元帅。”刘贺之一边小心翼翼地给耶律德光扎入银针,一边劝慰道。“你这是想一件事情想得过于专注了,整个人太过紧张所致,有些事情,还是要放下的。” “如果能够说放下就放下就好了,可最难的就是,放下。”说话的是萧厉,此刻,他正拿着刘贺之刚刚模仿祝雪梦的字迹书写的信。“贺之,没想到你竟有这个本事,已经几封书信了,他们居然都没发现,他们看到的彼此的书信,都出自你手。” “呵呵,这也不算什么。”刘贺之笑了笑。“小时候,师父拿了许多不同的药方让我抄写,我不知道只要誊写清楚就好,还以为师父要我书写的一模一样,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 “萧厉,这已经是祝雪梦和林凡之间的第几封书信了?”耶律德光眉头紧蹙,问道。 “第四封了,每一封都是依照元帅的吩咐写的,不曾露出任何破绽,这一封信送去,估计今晚,林凡和李冷他们,就该来营帐救人了。” “吩咐下去,所有的人都要抓活的。”耶律德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些烦躁。“只要是活的,受伤多严重都不要紧,明白了吗?” “元帅,也包括玄清道长吗?”萧厉有些迟疑地问,因为他知道,耶律德光最初。是要杀了玄清道长的,否则,也不会引发这么多的事情。 “谁都不能死。”耶律德光睁开眼睛,看着萧厉。“包括林凡。现在,还不是让他们死的时候。” “是。”萧厉应着,将书信封好,放入怀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属下这就去吩咐底下人准备。” 刘贺之看着萧厉消失在门口,脸上露出个了然的笑,看着耶律德光。 “元帅,你这是担心萧将军杀了林凡?” “他要杀林凡。我也不阻拦,但是,要等乌若岩到了之后。”耶律德光重新闭上眼睛。“至于玄清道长。从前我不知道他跟韩延徽交情这么深厚,倒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是,韩延徽是个可用之才,一定不能让他对元帅心生怨恨。”刘贺之说。 “贺之,你倒是有几分了解我。”耶律德光笑了笑。“旁人还以为。我有的,只是残暴和心狠手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论用什么方式,达到目的就好。”刘贺之笑着,将银针拔出。“只是元帅……” “好了,贺之。你劝过本帅,也并非一次两次了。”耶律德光用手抚了抚额头,觉得舒服了好多。“这几天多亏有你。事成之后,本帅一定重重赏你。” “谢元帅。”刘贺之听到耶律德光又开始对他使用“本帅”二字,就明白,耶律德光是不想听他作为一个朋友的劝谏,立刻恢复一个作为属下的本分。“属下告辞。” 耶律德光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待刘贺之也退出营帐,他用手抚了一下额头。重新闭上眼睛。 头还是有些疼,虽然比刚刚清爽了很多。 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事所有的情,都在按着他的计划顺利地进展,而且马上就要成功了,他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也许,是过于兴奋了。 一想到李冷即将落入他的手中,是生是死,都凭他处置,他的心就觉得痛快。他几乎可以想象,乌若岩为了救出李冷,会如何哀求他,乖乖地回到他身边。.info[] “哈哈哈哈……”耶律德光得意地大笑着,好像此刻,乌若岩就在他面前,满足着他报仇雪恨的快乐。 与此同时,身在元帅府的祝雪梦,对萧厉的信任,却是越来越多。 开始的时候,祝雪梦并没有想到,萧厉会真的将林凡的书信带来,因此,当看到萧厉带来第一封信时,她还是将信将疑的。 但是,信上确实是林凡的字迹,措辞也完全林凡的语气,且并没有制定什么救她的计策,而是让她耐心等待,他们一定会想出救她的方法。 而她,当然是不希望林凡等人,为了救她而冒险。她太了解耶律德光了,耶律德光是不会轻易让她被人救走的,不仅是她,还包括小雨。 虽然小雨在萧温身边,安全能够得以保障,但,那并不意味着,小雨就可以随意出入元帅府。萧执就曾经告诉过她,萧温每一次回宫,带的丫头里面,都没有小雨。 也就是说,事实上,小雨也跟她一样,是被囚禁在元帅府之内了,只是,小雨比她,要自由一些而已。 此后,萧厉一直毫无怨言地,给她和林凡充当信差,,每一封书信都亲自带出去,亲自送给林凡,又将林凡的信亲自交到她的手中,连萧执都不肯假手。 尽管她和林凡,一直在救她还是不救她这件事上争执,几乎每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但只要知道林凡的消息,知道林凡和玄清道长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她就安心了。 她真的很感激萧厉的耐心,虽然萧厉说他并没有做什么,还常在她面前自我宽慰,说他这样做,应该并不算是背叛元帅,因为,他并没有把囚禁她的地方,告诉给任何人。 萧厉这样的话,让祝雪梦渐渐对萧厉产生了信任,因为,祝雪梦知道,萧厉也许会背着耶律德光,做些他的心想做的事情,但是,却绝对不会真正背叛耶律德光。 算起来,今晚,她那封冷冰冰的书信,应该到林凡手中了。这封信里,她干脆告诉林凡,自己不想离开,是因为,她觉得,萧厉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她不知道林凡会不会相信。依她对林凡的了解,林凡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她却必须这么说,一次他不相信,她就会说第二次,两次他不相信,她就会说到知道他相信为止。只要他能离开,只要他不为了她冒险,她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伤他的心,伤她自己的心。 她了解林凡,林凡会伤心,但绝对不会像李冷听到乌若岩怀了耶律德光的孩子的时候,那么痛苦。因为林凡不是李冷,林凡从来都没有认准她一个人的坚决和执着。 既然李冷,都能从那种痛苦中解脱出来,那么林凡,一定会,从失去她的伤心中解脱出来。 他可以失去一次乌若岩,当然,也可以失去一次她。 他会难过一阵子,但是,绝对不会难过一辈子。 那么,就让她一个人,用她这一生,来怀念她表面上犹豫,其实已经在心底认定的,对他的真心。 祝雪梦不知道,她的这封信的内容,落在萧厉眼里,勾起了萧厉怎样的悲愤。尽管在耶律德光和刘贺之面前,他装作若无其事。 她居然再一次地利用他,来阻止林凡来救她。他知道,她的心不是那么想的,她只是为让林凡死心,让林凡再也不想着来救她,让林凡能够安全地,离开契丹。 萧厉将祝雪梦的信,和刘贺之模仿祝雪梦的字迹,写的另外一封诱林凡李冷等人到营帐救人的信,一起收好。既然这封信是祝雪梦亲笔所书,他决定,等林凡落入元帅手中,他一定要让林凡好好看看,祝雪梦的书信。 他不了解林凡和祝雪梦之间的情况,他只是凭自己的猜测,觉得林凡看到这封信,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也许,就会死了他对祝雪梦的这份心。 只要林凡死心了,祝雪梦也就死心了。 那时候,即便祝雪梦知道他和元帅一起,设计抓到并杀了林凡等人,又能怎么样呢?如果祝雪梦自己不想死,更不想小雨死,就只能听他的,听元帅的,嫁给他为妾。 他只要祝雪梦嫁他,他不管她心里有没有他。 他会用这一生,来弥补这一刻,对祝雪梦的欺骗和伤害,不会再让她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不会再让她打打杀杀,更不会让她觉得她失去了林凡,就再也没有可以依赖和相信的人。 他会保护她,保护小雨,让她们再也不用想着,如何逃离契丹。 要说,萧厉此刻,并未觉察出他自己的可笑和可悲之处,曾经,他觉得祝雪梦欺骗了他,心里面恨意难平,而现在,他却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他对祝雪梦够好,祝雪梦一定会谅解他,对她和林凡所做的事情。 不过,萧厉自己心中的丘壑,倒是让他更加明白了,耶律德光心中的爱恨纠葛,当然更让他清楚,要想杀了乌若岩为耶律朗报仇,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除非,他能想办法让元帅,对那个乌若岩,变得只剩下了恨。他知道这更不容易,但是,他愿意拼力去试。 只要今晚,他们能依计抓到人,那么一切,就都在他和元帅的掌控之中了,不管是林凡,还是李冷,不管是祝雪梦,还是乌若岩。 ps: 疑似感冒,好不容易码完一章,就不一一感谢点名前来打赏的亲们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132.错中错(3) 乌若岩和乌若鸣赶到契丹太子府门口,正好看到耶律倍带着墨菊,匆匆从府内走出来。 “小姐,大公子。”墨菊轻叫了一声。“你们怎么来了?” 墨菊的小嘴半瘪着,表情有些尴尬,毕竟是她不告而别。而且,她隐约也知道,乌若岩之所以随后就赶来了,其中,也有担心她的安危的缘故。 “墨菊。”乌若岩看了看墨菊,又看了看耶律倍,没见到玄清道长和李冷,让她的立刻揪了起来,没时间去安抚墨菊的小心思。“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若岩,你不要担心。”耶律倍对乌若鸣点点头,来不及寒暄,连忙先安慰乌若岩。“我只是带墨菊去宰相府瞧瞧,师父他们没在这里,一定是在韩宰相那儿。放心,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不会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的。” 耶律倍是墨菊来了,才知道玄清道长和李冷,已经再次来到契丹,听墨菊将话说完,就立刻带着墨菊出府,想要去韩延徽那里,没想到,正好遇到随后就赶到的乌若岩和乌若鸣。 “那就好。”乌若岩的脸色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还是不放心,也顾不得一路风尘,看墨菊的样子,也是一样没有休息。“我们一起去。” 路上,乌若岩方给耶律倍和乌若鸣之间,做了简单的介绍。耶律倍很警醒,说着话,还不忘看看,四周是否又可疑人等。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虽然有一两个行人,但看起来只是普通百姓,并不会功夫,耶律倍这才放心。 玄清道长和李冷、林凡几个。刚刚用过晚膳,正跟韩延徽一起商讨,今晚前去营救祝雪梦和小雨的事情。 祝雪梦在信中说,她已经被转移到营帐区,就关押在距离帅帐不远的一个小帐篷里,而且耶律德光还让小雨,今晚到营帐区陪她一晚,只一个晚上,明天,小雨就要回元帅府了。因此。要救她和小雨,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她已经跟萧厉说好,到时候萧厉会想办法支走营帐门口的守卫。如果他们来救她,应该还是很顺利的,不过也一定要小心,见机行事。 几封书信下来,祝雪梦终于从不肯让他们前去救她和小雨。慢慢转变了想法,还告之他们可以救她们的时机,玄清道长几个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他们也知道,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因为这一次。如果救不出来祝雪梦和小雨,那祝雪梦,就真的性命堪忧了。 听家人报说太子带人前来。韩延徽微微有些讶异,因为,玄清道长几人在他府中的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除了萧厉得知了消息,给林凡和祝雪梦之间传送书信之外。恐怕,连耶律德光也不知道。 待看到乌若岩、乌若鸣和墨菊。玄清道长和李冷都暗叫不好。虽然知道,乌若岩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来契丹,但却没有想到,正好是他们要去救人的时候,乌若岩到了。 “岩儿,菊儿,你们怎么来了?”玄清道长跟乌若鸣打过招呼,立刻问道。“要知道,此处可是是非之地。” “师父,雪儿真的被耶律德光抓回去了吗?”乌若岩没有回答玄清道长的问题,故意不去看,一直盯着她,眼神炙热,却面无表情的李冷。 “是。”玄清道长决定,还是将实情告诉乌若岩。 尽管他知道,听说今晚他们要去救人,乌若岩一定会一同前往,有可能会让耶律德光知道,乌若岩已经来到契丹。但是,乌若岩和李冷的剑法,如果遇到麻烦,却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最重要的是,他太了解乌若岩,她知道他们今晚要救人,是不可能在这里坐等的。 “沐风,将雪儿的书信,给若岩看看。”李冷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林凡说。 “好。”林凡答应着,找到那几封书信,递到乌若岩手中。 几个人这才落座,韩延徽吩咐家人赶紧上茶,让一路而来,来不及好好歇息的几个人,先缓解一下身上的疲惫。 乌若岩拿着那些书信,一封一封地看着,看得很仔细,也很认真,她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让本来想在她那里得到确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师父,沐风。”乌若岩将书信放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她是如此庆幸自己来了。“这几封信,根本就不是雪儿写的,恐怕,你们上当了。” 李冷一愣。 他虽然对祝雪梦的字迹,也有几分熟悉,但是,却不是十分了解,再加上,他本身对书法一套,就没有什么研究,但见玄清道长和林凡,都确认这是祝雪梦的亲笔,且林凡一再肯定,这是祝雪梦惯用的语气,因此,也未对这些书信,有过什么怀疑。 刚刚他的话,也只是忽然想到,乌若岩对祝雪梦的字,应该是很熟悉的,而且,乌若岩本身,最擅长的就是书法和筝,就顺口那么一说,也是为了让乌若岩了解,他们今晚要救人的意图。 却没有想到,乌若岩竟然将几封书信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对,他就有些知道,这些信,恐怕有问题。 但乌若岩的话,还是让他楞了一下。 “怎么会?”最惊讶的人,当数林凡。“若岩,雪儿的字迹和语气,我都很熟悉,并未发现有什么破绽。” “岩儿,你说说看。”玄清道长看着乌若岩,觉得乌若岩的话,应该有她的道理。 “师父。”乌若岩又拿起其中一封信。“这信的语气,几乎和雪儿一模一样,字迹也是,难怪你和沐风,都没有看出来。这模仿雪儿字迹的人,定是个高手,如果不是我太了解雪儿的字了,一定也会被骗的。” 乌若岩知道,玄清道长可谓个中高手,而林凡,对祝雪梦又是那么熟悉,不给他们出示证据,是不会说服他们的。 说着,乌若岩站起身来,将四封书信,分别递到玄清道长和林凡手中。然后,走到桌子跟前。 室内的几案上,还放着林凡昨日,给祝雪梦写书信时,留下的笔墨纸砚。 乌若岩拿起笔来,在砚上轻轻抹了一下,提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雪”字。 “雪儿那时候,虽然假扮墨菊,却是那么喜欢雪花,因此,我教她写这个雪字的时候,就特别弄了点儿花样。”乌若岩脸上,露出个模糊的浅笑,想起当时自己一时兴起,教祝雪梦“画”这个“雪”字的情形。“这雪字里面,我用了个,雪花的形状。” 说着,乌若岩又写了一个,跟书信上的字体差不多大小的“雪”字,递给玄清道长。 “师父,你看。” 玄清道长看了看乌若岩递过来的字,又很仔细地看了看,祝雪梦的书信结尾处,那个清晰的“雪”字。 如果不用十分的心去看,这两个字,还真是一模一样。但是,乌若岩的那个字,却明显带着一丝调皮的女孩儿的味道,因为,那个雪字,有一笔,是带着雪花的飘逸的形态的。 玄清道长暗暗吃了一惊,如果不是乌若岩及时赶到,那么今晚,他和李冷、林凡,恐怕就落入耶律德光的圈套了。 林凡见玄清道长脸色微变,连忙过来,接过玄清道长手中的字,跟祝雪梦的书信对比。 说实话,他并没有看出来,乌若岩所书的“雪”字,跟信上的有什么不同,如果说不同,不过是,乌若岩的字,笔锋看起来更潇洒一些,更有力一些。 但这并没什么奇怪的,在道士山那段日子,他已经知道,乌若岩的行草,可以跟大家相媲美。而祝雪梦,仅仅是跟乌若岩习了半年左右,还是勉为其难地学的,能学得来形,却学不来神,那是一定的。 “道长,那我们今晚,难道不去救雪儿和小雨了?”林凡有些焦急,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如果真的是耶律德光的圈套,那么,他们以后再要救人,岂不是更难? “救。”乌若岩拿着那最后一封信,又看了一遍。“不是去营帐区,而是去元帅府,不用等到三更,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若岩。”一直没有说话的乌若鸣,此时开口了。“你有把握吗?” “耶律德光和萧厉他们,现在一定在营帐区加紧部署,耶律德光用了这么长时间设这个圈套,绝不会让雪儿知道半点儿消息,所以,雪儿和小雨,绝对不会在营帐区。只要她们在元帅府,虽然不知道关在哪间屋子里,但如果元帅府的戒备并不多,很快就会找到的。”乌若岩说着,看了一眼耶律倍。“元帅府内的布置,师兄应该是很熟悉的。” 耶律倍点头。 “那我就陪大家走一趟。”耶律倍说。“只是,即便救出人来,此刻你们也出不了城,等到明天,恐怕出城也会很难。德谨一定会派人,打着抓渤海奸细的旗号,守在城门,或各处去搜。要知道,现在的契丹和渤海,几乎是势不两立!” ps: 今天感觉头疼好多了,多谢各位亲的关心。请大家继续支持“绝恋”正版,谢谢。 133.错中错(4) 耶律倍的话,让乌若鸣、李冷、墨菊的心,都动了动,却并未在乌若岩心里,引起什么波澜。 也许,耶律倍是在暗示他们,此刻来契丹,是很危险的。但其实,对他们来说,只要来契丹,时时都有危险。 林凡并非渤海人,却对渤海国和契丹的恩怨,也略知一二,尤其是今年,辽州刺史张秀实被渤海人杀了之后,两方几乎呈水火不容之势。 耶律倍身为契丹的皇太子,这时候,能说出这番话来,也足以看出他的胸襟。 林凡并不知道,其实,在耶律倍心中,渤海国已是囊中之物,只是早晚而已。 但是,跟渤海国的恩怨,并不影响他和他们大家个人的情感,此刻,他只是想帮助他们,救出他们想救的人。 “若岩,如果,雪儿和小雨不在元帅府呢?”林凡还是有些迟疑,只凭几封书信,乌若岩怎么能断定,人一定不在营帐区。 “沐风,人如果并不在元帅府,那就是在其他的地方,一定不会在营帐区。我们只能赌一次,别无办法。”乌若岩看着林凡,知道他是关心则乱,此刻,在整个屋子里,最没章法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如果确定,这几封书信是假的,乌姑娘的话,不无道理。”韩延徽道。“过了今晚,元帅府的戒备一定会增加。” 韩延徽说这话的时候,对玄清道长点了点头。 这还是韩延徽,第一次见乌若岩。 那时候,玄清道长几个人住在他府中,每日商量着如何救乌若岩,他只是听说,乌若岩是玄清道长的徒弟。被耶律德光抓到契丹,其他的,并没有问太多。 但他却知道,玄清道长轻易并不收徒,想必这个叫乌若岩的少女,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待乌若岩又被耶律德光带回,李冷和墨菊在太子府疗伤,韩延徽虽然也有耳闻,却并没有过问。 因为他很清楚,玄清道长选择住在这里。还是在耶律倍那里,自有他的考虑。何况,他虽然更欣赏耶律倍。却并没有跟有些大臣一样,立场分明,自然在面上,也不会跟耶律倍走得很近。 而今,看乌若岩在短时间内。迅速判断出那几封书信有假,并坚信祝雪梦一定不在营帐区,韩延徽不禁对这个眉目清朗的小女子,有了些许认同。 看来,他这位堂兄的识人之术,还是很独到的。 “这几封信。绝对不是出自雪儿之手。”乌若岩肯定地说。 玄清道长看了看李冷。 李冷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乌若岩,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却一言不发。 “天已经不早了。我们这就准备一下,立刻救人。”玄清道长做出最后的决定,将那几封书信递给林凡,让他先收好。“只要人救出来,如何出城。总会有办法的。” 乌若岩等人点头。 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出来再说。否则,过了今天,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乌若岩虽然在耶律德光府中,呆了数月,但是,对元帅府,真的并不了解。好在有耶律倍在,几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关押祝雪梦的地方。 其实,祝雪梦就被关在原来乌若岩住过的那个院子里。 只不过,祝雪梦没有乌若岩那么好的待遇,屋子小且阴暗不说,白天的时候,萧执还能前来送饭,送水,或跟祝雪梦说说话,到了晚上,祝雪梦就被一个人锁在屋子里,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耶律德光,是不允许萧执也住在这里的。 在整个元帅府中,除了耶律德光的屋子,无论他在不在,都有侍卫把守之外,就只有这间屋子的门外有人,因此,倒省去了耶律倍许多寻找的麻烦。 此时,祝雪梦还没有睡,听到门外有响声,不禁吃了一惊,但并没有惊叫。只是屏住呼吸,悄悄来到门口,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让祝雪梦的心跳了跳,紧接着,一个黑影迅速地闪了进来。(..info) “谁?”祝雪梦低声问道,却没有动手。 她很清醒,知道来人,一定不是害她的。 她在契丹,并没有仇家,即便是有,也是她把萧狄布当做仇人,而萧狄布训练过无数杀手,也许,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 耶律德光如果想杀她,则不必这么麻烦,随时一声令下,她就可能身首异处,或被扔去喂鹰。 而且,乌若岩不到,耶律德光,是一定不会杀她的。 “雪儿,是我。”林凡答道。 紧着着,乌若岩和墨菊也闪进屋内,李冷、玄清道长和耶律倍,则在门口戒备。 “沐风,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你先出去。”乌若岩轻声说着,将一套夜行衣递到祝雪梦手上。“雪儿,快,先换上衣服。” 祝雪梦依言换好衣服,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问。她知道,此刻只要她稍有犹疑,耽搁一会儿工夫,就可能让大家遭受连累,何况,她还要救小雨。 “若岩,小雨在萧温房里,我带你们去。”祝雪梦轻声说。 乌若岩点头,几个人刚刚出了房间,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大家连忙屏住气息,将身子隐藏在暗处,听到耶律禾正在吩咐值夜的人,小心看着。 其实,元帅府内,表面看来,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侍卫还是那些侍卫,该休息的休息,该当值的当值。 但耶律禾却知道,元帅一早,就将原来悄悄埋伏在府内的高手调走,不用问,耶律禾也明白,营帐区可能有大事。 因此,他虽然依然跟以往一样吩咐手下,心里,却是相对轻松的,但并没有忘记,还要叮嘱祝雪梦房子外面的侍卫几句。 眼看着耶律禾向这边走来,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祝雪梦连忙示意,几个人悄悄地,从另一方向,绕道而去。 祝雪梦并没去过萧温的住处,但是,却听萧执告诉过她,而且她知道,到了晚上,都是小雨和另一丫头,陪侍在萧温屋里。 可。就算几个人速度再快,也来不及了。耶律禾此时已发现,门口的侍卫。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来人。“耶律禾的大喝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你,马上去营帐禀报元帅,其余的人,跟我来。” “菊儿。沐风,你们跟雪儿去救小雨。”玄清道长连忙说。“救出小雨,不要管我们,立刻去韩府。岩儿和冷儿跟我准备迎敌,倍儿,你赶紧先走。” “师父。我还是留下吧。”耶律倍不放心。 “图欲兄。道长说的对。”李冷道。“你快走。“ “今时不同往日,耶律德光一旦回来,给你安上个私通渤海细作之名。你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的。”乌若岩立刻明白了师父和李冷的担忧,一语道破。 “那,师父,师妹。冷兄弟,你们要小心。”眼看着耶律禾几个人已经朝这边而来。耶律倍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迅速离开。 “那边还有一个,别让他跑了。”耶律禾眼尖,立刻叫道。 “是。”几个人答应着,直奔耶律倍而去。 乌若岩除了在道士山跟李冷练了几天“生死与共”,已经好多天没练功了,但,李冷的内力大增,生死与共的威力,不但没减,反而比从前更加凌厉。 只一会儿功夫,他们这边就有几个人,被她和李冷、玄清道长,打死、打伤在地。其他人眼看着这边形势不好,就由耶律禾带着,都奔耶律倍而去。 三个人迅速去增援耶律倍。 耶律德光府中的侍卫,虽然都不及玄清道长等人,却也算是契丹的高手,要速战速决,也不是那么容易。最主要的是,耶律德光虽然调走了那些功夫上乘的暗卫,但府内的留的人,还是很多的。 不过,能敌得过“生死与共”两招的,却没有几个人。 “菊儿,你怎么回来了,沐风他们呢?”玄清道长眼见着墨菊来到身边,手里的招数并没有停下,问道。 “他们三个,已经出府了。”墨菊轻声道。 “冷儿,岩儿,我们撤。”玄清道长忽然大喊了一声,出招的速度更快了。 李冷和乌若岩明白,小雨已经被救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师父,墨菊,你们先走。”乌若岩轻叫了一声。 “好。” 玄清道长知道,短时间内,耶律德光的大批人马,还回不来,而场上的人,都不会是“生死与共”的对手,过分啰嗦,反而耽误时间,立刻对耶律倍和墨菊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飞身而去。 “若岩,我们走。”李冷话音刚落,人已经揽住乌若岩的腰。 两个人拼劲全力,使出了最后一招,耶律禾等人,只见场上剑影飞舞,却不见了两个人的影子。 “追。”耶律禾气急败坏地叫着,。 “耶律禾,怎么了?”萧执早早就睡了,仿佛是在睡梦之中,听到打斗的声音,持刀赶出来,却只见到满院子的死伤,不禁问道。 “耶律飞雪被救走了。”耶律禾急匆匆地说。“快,一起去追。” “不必了!”耶律德光阴森的声音,在耶律禾身后响起。“定会有人,自己寻回来的!” ps: 今天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阿弥陀佛节日,佛欢喜日。请念佛、诵经、放生、吃素、供僧、祭祀祖先、行善等。愿众生皆离苦,愿众生皆得乐!南无十方常住三宝!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 我只能说,我的信仰很混乱。 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亲们。 134.错中错(5) 小雨的病,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 几个人回到韩府的时候,已过三更。 当时,小雨还好好的,在祝雪梦怀中又哭又笑,闹了很长时间,惹得旁边的墨菊眼泪汪汪地,跟着哭了好久,乌若岩也是眼睛红红的。 可是,到了凌晨,祝雪梦却发现,小雨满面通红,人虽然醒着,却一点儿精神也没有,用手试了试,热得厉害。 乌若岩本以为,小雨跟祝雪梦许久未见,且这段日子在耶律德光手中,难免会担惊受怕,昨晚,肯定又受了些许惊吓,忽然病了,也不算是意外。 因此,派墨菊去请玄清道长过来的时候,乌若岩并不算太焦急,还一边好言劝慰着祝雪梦,并让小雨躺在床上休息。 她想着,玄清道长开几服药给小雨吃了,小雨很快就会好起来,正好大家也趁这几天休息一下,商讨一下离开契丹的万全之策。 只是有些担心,长时间待在韩府,耶律德光会找韩延徽的麻烦。毕竟,玄清道长几个人在韩府的事情,在耶律德光那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却没想到,玄清道长的眉头紧锁,脸色沉重,迟迟没有放开小雨的手腕。 “师父,怎么了?小雨的病很严重吗?”乌若岩连忙问,看师父的神色,好似很棘手。 玄清道长将小雨的手放回去,看着祝雪梦,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立刻就沉沉睡去的小雨。 “雪儿,小雨应该是中毒所致。” “什么?”乌若岩轻叫着,伸手去扶了一下,身子微微摇晃的祝雪梦。 “道长。”祝雪梦脸色雪白,声音有些颤抖。“小雨的毒。可还有救?” 玄清道长微微点头。 “如果不错,这毒应该是每过一段时间,或者一天,就要服一次药的,只要服过药,小雨就会跟平日一样,绝无大碍。否则,就可能会烧到内脏衰竭,时间长了,恐怕会有……”玄清道长忽然停了下来。 祝雪梦的脸色更白了。紧紧地攥着乌若岩的手,无法抑制地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小雨。 “师父。这又是毒魔元晟的毒吗?不是说,元晟的毒,都无药可解?”乌若岩焦急地问。 她知道,现在的祝雪梦,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元晟以制毒闻名。的确很少研制解药,恐怕小雨吃的,也不是解药,只是暂时可以退热而已。这样吧,我先开几副退热的药,给小雨吃下。如若还不能解,那恐怕,就只能向下毒的人。去寻解药了。” 玄清道长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乌若岩,心里,在隐隐地担忧着。 他不说,乌若岩也都很清楚。耶律德光既然能给小雨下毒,那解药。一定是有专人拿着,或者,本就是耶律德光本人拿着,恐怕,是不会轻易让人得到的。 乌若岩更加知道,耶律德光费劲心机,不仅抓了祝雪梦和小雨,还预谋算计师父和李冷他们,其目的,无非是她。 看来,耶律德光是铁了心,要找她的麻烦。 “雪儿,你放心。”乌若岩咬了下嘴唇,坚定地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祝雪梦。“如果师父的药不起作用,我一定会想办法,给小雨拿到解药。” 墨菊此刻不在屋中,去给小雨找热水去了,祝雪梦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睛只是看着小雨,几乎没有听到,乌若岩在说什么。 只有玄清道长,眉头紧锁地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给小雨拿到解药,耶律德光的人,就到了韩府。 来人依然是萧厉。 萧厉跟以往一样,只求见韩延徽,好似不知道,玄清道长和乌若岩等人,都在韩府。 “宰相大人,在下这次来,是替元帅,请宰相大人到府中一叙,希望宰相大人,能给在下这个面子。(..info好看的小说)否则,在下在元帅面前,恐怕是不好交差。”萧厉语气很委婉,声音也很柔和,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冷冽。 “在下素来与元帅并无来往,不知道元帅此番,有什么吩咐?”韩延徽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推托的,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下不清楚,宰相到了元帅府,自会知道了。”萧厉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宰相请放心,萧某一定将宰相安全送到元帅府,再安全送回,这府内的家人,就无须劳动了。” “多谢将军。”韩延徽也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将军请。” 当玄清道长和乌若岩等人得到消息时,韩延徽已经随萧厉,离开宰相府。 “道长,宰相会不会有危险。”韩延徽的随从虽然没见过耶律德光,但也听闻,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不禁有些焦虑。 玄清道长微微蹙眉。 虽然,他也算是颇谙人心,但是,毕竟从未在官场中经历过,对权谋这一套,并不十分熟悉,倒是深知耶律德光的残忍,因此,也难免有些担心。 “师父,怎么办?”乌若岩见玄清道长皱眉,不仅也急了起来。“耶律德光一向心狠手辣,会不会做什么对韩宰相不利的事情?” “不会。”说话的是乌若鸣。“耶律德光是不会把宰相如何的,这毕竟不是两个人的事,牵扯太多。“ 玄清道长深思了一会儿,觉得乌若鸣的话有道理。 耶律德光虽然年龄不大,但城府极深,绝不是个急功近利的毛躁之人,因此,作为契丹宰相的韩延徽,应该是没有危险的,至少,不会在耶律德光府内有危险。 家人听到乌若鸣的话,又见玄清道长脸色缓和,放下心来,拱手告辞。 屋内的几个人,却还是觉得心情有些压抑,尤其是乌若岩。 尽管知道韩宰相并不会有事,但耶律德光为人阴险,说不定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如若韩延徽也被他要挟,那他们几个人,就危险了。 乌若岩正要说什么,却听到墨菊的声音,一叠声从门外传来。 “道长,小姐,不好了,小雨不行了,雪儿姐姐正抱着小雨哭呢!” 林凡第一个跳了起来,飞身就闪出门外,玄清道长也紧跟着出去。 乌若岩眼中眸光一闪,也闪身离开。 李冷和乌若鸣对视了一下,紧紧跟在乌若岩身后出门。 玄清道长将小雨从祝雪梦怀中接过,轻轻放在床上。 墨菊将刚刚煎好的药,递给祝雪梦,又给小雨换了块毛巾。 祝雪梦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小雨,眼泪成串地滴落下来,样子非常狼狈。 林凡的目光,则一刻也没有离开祝雪梦,祝雪梦的眼泪,绞痛着他的心。 没有人注意到,李冷和乌若鸣在门口一闪,没见到乌若岩,连忙转身离开的身影。 乌若岩一路飞奔到元帅府。 她本来是不擅长记路的,但毕竟有过一次独自一人去树林拜祭乌若鱼的经历,对耶律德光的元帅府,还算是熟悉的。 元帅府门口,并无人把守,但乌若岩飞身来到院中,立刻就被人发现了。 “什么人?”侍卫喝道。 “我是乌若岩。”乌若岩恨恨地道。“耶律德光呢?” “乌若岩”三个字,元帅府里的老人儿,都是相当熟悉的。很多人都知道,就是这个乌若岩,杀了他们的两个统领,耶律朗和萧进,一次次从元帅手中逃走。 但是,却没有人敢对乌若岩动手,早有机灵的侍卫,跑去禀报耶律德光。 乌若岩也没有动手,只是跟几个侍卫冷冷对视。 她从韩府冲出来的时候,的确没有多想,只是一心想着,要替小雨找到解药,一路飞奔至耶律德光府中,也都是凭一腔热血,毫无计划。 要说,乌若岩这头脑发热的毛病,还真是应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 别看她平时够冷静,或是伪装的够冷静,也能在还算冷静的时候,看似头头是道,拿出些还算聪明的主意,但,只要脑子一热,就容易冲动。 在另一个时空的时候,她就曾经因为头脑发热,做过许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例如替要好的同学,找人家的前男友麻烦之类的。 不过,那都是些小事儿,无伤大雅,而且她在那些男生面前,也表现的够沉着,常常三言两语,就说得对方哑口无言。 最主要的,是她在那个时空遇到的男生,都是比较有绅士风度的,因此,她从没吃过什么亏。 尽管在这个时代,她觉得自己的个性,已经收敛了许多,尤其是从耶律德光这里逃出去之后。但是,一着急,还是忘了凶险。 当听到小雨危在旦夕,她本来预计好好想想,如何能拿到解药的理智,一下子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哪还有心情去跟别人商议什么,不管不顾,就跑了出来。 “乌-若-岩-小-姐!”耶律德光一个字一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像凛冽的寒风,让本来宁静的夜晚,一下子变得阴森无比。“想见你一面,还真的很不容易!” ps: 男主李冷在心中默默地说:好吧,这一集,我只是个背景,作者本来给我一句台词,想了想,却又给了女主的大哥乌若鸣。――哈哈哈!风大笑闪人,感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 135.毒(1) 乌若岩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声音冰冷刺骨,却用一双冒火的眼睛盯着她的男人。 是他,在她身上下毒,让她不得不生下小石头。她很爱小石头,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爱上,她必须生下小石头的理由。 也是他,在李冷身上下毒,害得李冷只要一拼尽全力,就要忍受五脏六腑被翻腾的痛苦。虽然现在,李冷的毒已经清除,但,这并不能说,那毒从来未曾存在过。 而现在,他居然把毒用到一个小女孩儿身上! 乌若岩实在不知道,一个人要无耻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 耶律德光的目光,紧紧锁在乌若岩身上。 她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是一对盈盈然如秋水的大眼睛,只是现在的眼神,正带着恨意和一丝轻蔑。她的小嘴儿还是那么红润,紧紧地抿着,却让他有种想要将她含在嘴里的冲动。她还是那么飘逸出尘,但是,气色却比春节时他见到她的时候,好了许多。看来,她跟李冷,生活得很愉快,很幸福! 一想到,在自己一个人疗伤,一个人痛苦的时候,她和李冷,却幸福地过着他们的日子,耶律德光就觉得自己心有种被凌迟的痛。他一定不会让他们那么幸福!他必须破坏他们的幸福! 她看他的眼神,除了恨,和一丝轻蔑,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在面对李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想必一定是含情脉脉,柔情万种的。她把她所有的感情都给了李冷,对他,却只有恨。 好吧!那就恨吧! 既然他曾经用尽一切心思,也打动不了她,只是换来了她的欺骗。既然他和她之间,已经没有退路。那就让她恨好了!恨,他也必须留她在他身边。 耶律禾和萧执,也都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跟侍卫们一起,将耶律德光和乌若岩团团围住。 “退下。”耶律德光简单地命令着。从耶律禾手里,接过他的剑。眼睛,却没有离开乌若岩。“乌小姐。既然你来了,本帅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赢了我,我就给你小雨的解药,如果你输了。那么,你就乖乖地留下来,陪在本帅身边!” 乌若岩不说话,剑却拔了出来,一下子就对着耶律德光刺去。 耶律德光向旁边一闪,用剑挡住。 场上到处是剑影。和两个人飞快移动的身形。 再说李冷和乌若鸣,紧跟着乌若岩出来,却没有见到乌若岩的身影。就来到小雨的门口,也没有看到乌若岩,连忙追出来,却在韩府的门口,看到了十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看样子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分散开来,见李冷和乌若鸣出来。黑衣人也不说话,立刻围上来,跟两个人战成一团。 玄清道长待小雨服过药,慢慢安稳下来,才发现,屋子里少了三个人。玄清道长的心动了动,觉得有些不妙,连忙让祝雪梦看着小雨,自己则带林凡和墨菊,匆匆出了韩府的大门。 正好在门口,看到跟李冷和乌若鸣打斗在一起的黑衣人。 三人也迅速加入。 黑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毕竟不是玄清道长等人的对手,十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就败下阵来,捂着伤口,作鸟兽散。 “岩儿呢?”玄清道长没看到乌若岩,连忙问道。 “我和仲涛正是出来找她,没想到遇到了刺客。”乌若鸣也很焦虑。“不知道她会去哪儿!” “元帅府。”李冷的话音未落,人已经飞身而去。 “沐风,你在这里陪着雪儿和小雨。”玄清道长道。“我们去看看。” 看着乌若鸣、墨菊跟着玄清道长,一起离开,林凡没有耽误工夫,立刻返回韩府,去看祝雪梦和小雨,却发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雪儿,小雨。”林凡轻叫了一声,怕惊动韩府家眷,没敢大声喊出来。 没有回答。 林凡跑到院子里,四下找了一圈,到处都没有祝雪梦和小雨的影子,暗道一声“中计了”,也连忙向耶律德光的元帅府而去。 且说耶律禾等人,正看着耶律德光和乌若岩在场上你来我往。 耶律禾很清楚,如果实打实地打斗起来,乌若岩根本不会是元帅的对手,也不会打了许多时候,还未分胜负。场上的形势,分明是乌若岩在步步紧逼,而元帅,却更多的只是招架。 耶律禾是后到元帅府的,对耶律德光和乌若岩之前的恩怨,细枝末节,知道的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耶律德光因为乌若岩的逃走,吐血,高烧,染上头疾,然后只身前往渤海国,受伤而归,耶律禾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因此,耶律禾知道,耶律德光虽然不止一次在心里发狠,却还是舍不得伤到乌若岩的。 这也正是他和乌若岩之间,不公平之处。 眼见着耶律德光只是招架,却未出狠招,耶律禾既着急,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站在一旁观看。 “有人。”有侍卫叫了一声,打断耶律禾的专注。 “拦住他们。”耶律禾立刻命令道,带着侍卫,跟赶来的玄清道长等人打在一起。 耶律德光显然也看到了场上的变化,知道是乌若岩的帮手到了。 本来他三招两式,就可以擒住乌若岩,但是,他却故意去慢慢消磨,想着耗尽她的气力,让她没有办法跟自己再战下去。 现在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了。 耶律德光剑锋一转,狠狠地击落乌若岩手中的剑,乌若岩只觉得自己手臂一麻,冰冷刺骨的剑,就横在她的脖子上。 “乌小姐。”耶律德光冷笑道。“你还真的以为,你会是本帅的对手?” 乌若岩恨恨地看着耶律德光,一言不发。 “若岩。”李冷叫了一声,飞身向乌若岩这边而来。 耶律德光一下子将乌若岩拖到自己身边,手上的剑,依然横在乌若岩颈上。 “住手!”耶律德光大喝一声。 场上立刻安静下来,耶律禾等人迅速退到耶律德光身后,跟耶律德光站在一起,紧紧盯着玄清道长、李冷等人。 “道长,雪儿和小雨不见了。”随即赶来的林凡,焦急地对玄清道长道。立刻和玄清道长等人一起,跟耶律德光他们凛然对峙。 乌若岩和耶律德光,显然也听到了林凡的话。 乌若岩心里一惊。耶律德光却得意地大笑。 “雪儿和小雨呢?”乌若岩恨声问道。 “她们自有她们的去处。”耶律德光阴森地回答。“是死是活,都在你一念之间。” 原来,耶律德光派萧厉去韩府请韩延徽到府中叙话,本身就是个圈套。 耶律德光其实还是顾忌韩延徽,不想他在府中的时候,就派人前去抢人。因此,一面命萧厉将韩延徽带到别处,有话没话地聊些家常,拖延住时间,一面命人带着几十个高手,前往宰相府,找机会抓回祝雪梦和小雨。 耶律德光的命令是,不许影响韩宰相的家眷,因此,那跟玄清道长打斗的十几个黑衣人,看到另一拨人发来已经得手的讯号,就立刻住手,纷纷散去。 耶律德光也算准了,第一个闯进他府中要解药的人,一定是乌若岩。只是没想到,玄清道长和李冷他们,也来的这么快。 其实,他大可以在玄清道长等人到来之前,就将乌若岩抓住,但是,他却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要捉弄乌若岩,让她累到筋疲力尽的想法,才一直迂回着,并不急于抓住乌若岩。 而此刻,祝雪梦和小雨已经重新落入他的手中,乌若岩也无法摆脱他的掌控,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然,只是他所有目的的第一步而已。 “你放了雪儿和小雨,我会留下。”乌若岩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李冷。 李冷的目光,也一直跟乌若岩的纠缠在一起,他正在找机会,看能不能,将她从耶律德光剑下救出。 耶律德光并不知道,李冷此刻的想法,却在两个人痴痴对望的目光中,恨得咬紧牙关。 他恨透了他们!在他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显示他们之间的情深意重? 耶律德光的一只手臂,狠狠地箍着乌若岩,另一只拿剑的手,丝毫没有懈怠。 “乌若岩,你已经在本帅手里了,你不觉得,你这个条件,提的很可笑吗?”耶律德光嘿嘿怪笑着。 “你究竟想怎么样?”乌若岩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本帅要你亲口告诉李冷,你是自愿留在本帅身边的。”耶律德光的声音低低地,在乌若岩耳边响着,带着深深的恨意,只有乌若岩一个人能听得清楚。 “耶律德光,你觉得我被你用剑逼着,我说自愿,会有人信吗?”乌若岩脸上,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耶律德光不再看乌若岩,而是转向李冷等人,阴险而胸有成竹地笑着。 “李冷留下,本帅即刻放了祝家姐妹,和其他所有的人。否则,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ps: 呜呜呜,风病了,打字都有气无力的,因此感觉这一章节中的每个人都有气无力的,好像丢失了原来的个性。等风好了,再把男主女主和男二的性格找回来。感谢大家对风的支持。更新,睡去。 136.毒(2) 耶律德光的话,让乌若岩心里一震,正要说话,却听到李冷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好。”李冷毫不犹豫地答应着,一步一步,慢慢向耶律德光和乌若岩这边走来。 耶律德光紧紧盯着李冷。 乌若岩的目光,也一刻没有离开李冷。 李冷的脸上,跟平时一样,看不到多余的表情,眼睛没有看耶律德光,只看着乌若岩,似乎这个世上,只有乌若岩一个人。他不急不缓的步子,带着一股气定神闲的凛然,让耶律德光,也禁不住暗中赞叹。 乌若岩的目光,跟着李冷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挪移着,李冷眸光一闪,在双方的人都在紧张地盯着他的时候,忽然跃身飞起。 “不好。”耶律禾大叫一声。“保护元帅。” 但是,已经晚了,李冷一剑回落,击退匆忙上前的耶律禾,剑,已经直指耶律德光。 “放开她。”李冷的声音不高,语气中的笃定,却让耶律德光的心头震动。“你不会杀了她,但,我会杀了你!” “放开我,交出解药,再放了雪儿和小雨,让我们安全离开,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乌若岩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批评自己,这话太没创意了。 乌若岩是在李冷的话中,明白了李冷的想法,同时,李冷的笃定,也给了她无尽的信心。 这个耶律德光,他是不会杀她的!他只是想要抓住她,折磨她,并没有想要杀她。这就是她和李冷手中的唯一筹码,也是李冷敢于在她被耶律德光挟持的情况下,出此险招的原因。 李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不再看乌若岩,而是毫无波澜地,看着耶律德光,目光平静。 耶律德光觉得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抖着,不是因为恐惧。他久经沙场,这种被人用兵器指着自己的情形,也经历过不是一次两次。 他的颤抖,是因为恨。 他恨透了李冷现在这副为了乌若岩不惜一切。却又安静淡定的模样,也恨透了乌若岩,在李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下。立刻笑颜如花。 李冷的眼睛看着耶律德光,乌若岩的目光,却停在李冷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 耶律德光仿佛又看到了身在渤海国,那个被乌若岩刺伤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乌若岩奔向李冷,和李冷手牵着手,并肩而立。 他拼劲全力,终于抑制住自己这因为嫉妒和恨,而浑身冰冷的颤抖。 他嘴角上挑,露出个冷冷的笑。半眯着眼睛,盯着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乌若岩。她看李冷的眼神,让他在一瞬间。有一剑杀了她的冲动! 杀了她,他依然是让所有敌国都闻风丧胆的契丹天下兵马大元帅,他依然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她不是萧温,不是萧芜,甚至不是萧执。她不会带给他任何的帮助,她的死活。无非跟那些曾经被他虏上床和引诱上床的女人一样,对他的生活,他的大计,没有丝毫的影响。 但是,他居然,就是下不了手。 “我可以死。”耶律德光轻轻地开口,声音很低,连李冷都听不清楚。他的头附在乌若岩耳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暧昧。“不过,我死了,祝雪梦和祝雨柔这一生,都会在军营度过,她们会被派去充当军妓,被成千上万的男人蹂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乌若岩的脸色大变。 “你无耻。” “卑鄙!无耻!你说过我不止一次两次,我已经习惯了!”耶律德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加寒冷。“现在,你可以告诉李冷,你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了!只要你说出来,我也会退一步,不用李冷留下!” “放了雪儿和小雨。(..info无弹窗广告)”乌若岩的声音也很低,却还是被李冷,捕捉到了。 “我只能答应你,放了场上这五个人!”耶律德光的耳语,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咒。“否则,你就让李冷杀了我!” “若岩,不要被他威胁。”李冷虽然只听到乌若岩说放了雪儿和小雨,但,从耶律德光冷笑的表情,和乌若岩突变的脸色中,也能看得出来,耶律德光是又抓住了乌若岩的弱点,逼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乌若岩看着李冷,其实她知道,即便她说,她是自己愿意留在耶律德光身边,李冷也不会相信,但是,她嘴唇颤了颤,却依然说不出口。 萧厉此刻,已经按耶律德光的吩咐,送回了韩延徽。 本来是要来请示耶律德光,如何安排祝雪梦和小雨,却看到耶律德光紧紧地箍着乌若岩,而李冷,则用剑指着耶律德光。 耶律禾等人都焦虑地看着,却不敢上前。 萧厉一惊。 “元帅!” 耶律德光对萧厉使了个眼色,萧厉立刻不再说话,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玄清道长和乌若鸣两个人,倒是都看到了萧厉的离开,也暗暗猜测,这个萧厉,一定是做其他安排去了,可这毕竟是在耶律德光府中,他们根本不可能跟上去。 林凡和墨菊的眼睛,则一刻也没有离开李冷和乌若岩他们。 “所有人都退下。”耶律德光喝道。 “元帅?”耶律禾有些迟疑。 “退下。”耶律德光厉声道。 “是。”耶律禾虽然不十分清楚元帅的心思,但刚刚萧厉来了又离开,想必元帅,已经有了其他的安排,只好挥手,示意手下全部退下。 萧执临走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乌若岩一眼。 耶律德光看着耶律禾等人纷纷退去,脸上,露出个不动声色的笑。 “若岩,你可以告诉他了!”耶律德光再开口,已经是无尽的柔情,连看乌若岩的眼神,都变得异常温柔。 卑鄙!乌若岩在心里暗骂,却连看也没看耶律德光一眼。 “李冷,你走吧!”乌若岩满面歉疚地看着李冷。“我会好好的,不会让自己再出任何事!” “若岩!”李冷轻叫。 “若岩!”乌若鸣也叫道。“要走,我们一起走,其他的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我不能走!”乌若岩的目光,从玄清道长,乌若鸣,林凡,墨菊身上一一看过去,最后,又停在李冷身上。“你们快走!我不会有事的,快走!” “若岩!”耶律德光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却刻意做出温柔的模样,附在乌若岩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暴虐。“我刚刚要你说的话,你忘记了,恩?还是,你觉得自己留下无聊,想让李冷也陪着你,一起留下?” 乌若岩心里又是一震。 刚刚,萧厉赶到,又匆匆离开,她就已经猜测,耶律德光也许还有什么其他的安排。而今,耶律德光又遣散他的手下,说不定,又会派些带着毒箭的弓箭手过来。 虽然他们手里有耶律德光,但不可能每一个人,都用耶律德光当人质。弓箭无眼,哪怕只有一支毒箭,射中他们其中一个人,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李冷看着乌若岩,他知道,乌若岩之所以让他们走,一定是又受到了耶律德光的威胁。 现在,对方只有耶律德光一个人,还就在他的剑下,尽管耶律德光的剑,一直在乌若岩颈前,但是,他知道,耶律德光一定不会杀乌若岩。 如果想杀了耶律德光,此刻真是最好的时机,可,耶律德光敢让所有的人退下,乌若岩又出口就让他们快走,想必她,一定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但是,他又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耶律德光这里? 就在李冷和乌若岩思忖的工夫,墨菊却忍不住了。 她不知道乌若岩受了什么威胁,也没有李冷想的那么多,她只看到,现在只剩下耶律德光一个人。即便她曾经不确定,耶律德光会不会杀了她家小姐,但是,刚刚公子已经说了不会,那就是不会。 在乌若鸣和乌若岩对话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耐烦了,现在,她更加管不住自己! 耶律德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乌若岩。乌若岩则咬着嘴唇,怔怔地看着李冷。李冷也看着乌若岩,看乌若岩的模样,实在猜不透,耶律德光,究竟是用什么,胁迫了她。 谁也没有注意到,飞身而至的墨菊。 耶律德光是在墨菊的剑已经在眼前,才大吃一惊,本能地要带着乌若岩一起闪开,却在瞬间,一把推开乌若岩,抽剑回来,挡住墨菊那一剑。 林凡和乌若鸣看墨菊已经出手,来不及多想,也上前帮忙。 李冷连忙飞身过去,扶住乌若岩。 “李冷,在救出雪儿和小雨之前,不能杀了耶律德光!“乌若岩焦急地说。 别说祝雪梦和小雨还在耶律德光手里,就算是祝雪梦和小雨依然在韩延徽府中,他们也要有解药才行。何况,耶律德光刚刚的话…… 乌若岩打了个冷颤,她知道,耶律德光能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她不能让祝雪梦和小雨,陷入那么不堪的境遇,那可真的是,生不如死。 玄清道长并没有上前来,而是很警觉地观察着周遭的动静,他知道,耶律德光遣散他的手下,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ps: 感谢所有支持“绝恋”的朋友。不舒服,早点儿睡去了,大家晚安。 137.毒(3) 玄清道长并没有想到,萧厉刚刚走不久,就已经悄悄潜回,看着耶律德光喝退耶律禾和萧执他们,心中暗喜,躲在一旁,等待着时机。 可是,林凡、乌若鸣、墨菊,都已经跟耶律德光打斗起来,李冷和乌若岩,却没有加入进去,玄清道长也只是站在一旁,萧厉不禁暗暗着急。 他手里,是元晟新研制的毒药,无色无味,近距离散开,可瞬间让人,内力尽失,立刻昏迷。比之前那个要放在饮食之中,抑制人内力的毒,要厉害的多。 但此毒也有缺点,那就是,必须近距离吸入,还必须是对方正在动用内力,否则,毒很快会在风中散去,效果骤减,甚至无效。而且,毒效只会持续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人尽管犹如生了一场大病,内力也会大减,却并无生命危险。 不过,要想抓住武功高强的人,又不至于不小心将这人致死,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萧厉觉得,元帅在对付乌若岩的时候,越来越来倾向于使用这种不至于致人死亡的毒,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好兆头。 看来,元帅无论心里有多恨,嘴上说的有多狠,其实,都不想乌若岩真的恨他,只是恨他。 耶律德光的这些举措,让萧厉更清楚,想要杀了李冷和乌若岩,为耶律朗报仇,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 但是,萧厉却知道,他已不能一再地违背耶律德光的命令,否则,只会让元帅,对他越来越疏远。 他只能等!好在,他有机会等! “大哥。沐风,墨菊,不要再打了。”乌若岩站在一旁,内心同萧厉一样焦虑。 不同的是,萧厉担心耶律德光寡不敌众,还没等那几个人上前,就自己先受伤。乌若岩却是担心,林凡几个人不小心杀了耶律德光,那祝雪梦和小雨就惨了。 尽管有萧厉在,但萧厉不过也只是耶律德光若干手下中的一个。也许,根本就保不住祝雪梦。何况,萧厉既然能跟耶律德光一起。欺骗祝雪梦,也足以证明,祝雪梦在萧厉心中,并不是最重要的。至少,没有耶律德光重要。 萧厉也听到了乌若岩的喊声。不禁一惊,如若在拖延下去,恐怕,就一个人都抓不住了。 他立刻从暗处站出来,提醒般地喊了一声。 “元帅!” 耶律德光听到萧厉的叫声,连忙收敛心神。及时收住内力,手上的招数,却丝毫未减。但是。还是在收功的一瞬间,被乌若鸣的剑刺中手臂。 “元帅!”萧厉大叫,冲上前来,一边将手中的毒,不管不顾地向乌若鸣三人撒过去。 耶律禾等人。虽然退去,但。除了让萧执回去休息,其他的人,并没有退到很远处。刚刚听到打斗声,一个个凝神屏气,没有命令,却不敢轻易上前,如今听到喊声,立刻蜂拥而至。 与此同时,乌若岩、李冷和玄清道长,也飞奔上前,及时接住摇摇欲坠的墨菊、乌若鸣和林凡。 “墨菊。” “大哥。” “沐风。” 三个人同时叫。 “乌若岩!”耶律德光撇开萧厉和耶律禾,不顾正在流血的手臂,阴沉地看着乌若岩。“他们三人的毒,只有本帅可解,你,是走是留,本帅,决不强求!” “墨菊。”乌若岩轻轻摇着墨菊,但墨菊没有一点儿声音,脸上煞白。 “大哥。”乌若岩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仿佛又看到了,为救她中毒身亡的二哥乌若鱼。 “沐风。”乌若岩轻叫着,林凡的双眉紧闭,眉头深锁,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岩儿,他们三个人,的确都是中毒所致,不过,这毒,应该不会致命。”玄清道长沉重地开口。 “会不会从此昏迷不醒?”乌若岩哽咽着问。 “元晟的毒,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为师,也说不清楚。”玄清道长无奈地说。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几个人,眼前的一切,跟他的计划,还是差了许多。 他的本意,是要先胁迫乌若岩留下,再用元晟的毒,抓到今天闯入元帅府的所有人,包括李冷。 本来,他以为,当乌若岩被他胁迫,不得选择不留下来之后,李冷等人,是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乌若岩留在他手中,到那时候,几个人会一起出动,向他奔来,萧厉将毒及时放出,所有的人,都会陷入昏迷,成为他的阶下囚。 但是,今天的许多事,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想到,李冷会在他要挟他留下的时候,忽然出手,差点儿让他陷入被动。 他没有想到,乌若岩会在他那么出言胁迫之下,只是让李冷他们快走,却依然不肯对李冷说,是她自己愿意留下来。 她的迟疑,让当时所有的人,都陷入了迟疑之中,也抑制了李冷的出手,还让她亲眼看到了,那几个人的中毒。 这些,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本是要让李冷他们,在乌若岩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抓住,然后再一点儿一点儿地让乌若岩知道,让她好好体会一下,心痛的滋味儿。 可是现在,中毒的人只有三个,还是都在乌若岩面前,最重要的是,却偏偏没有李冷。 但是,乌若岩无助的眼泪,还是让他的心,升腾起一丝报复的快乐,虽然,这快感转瞬即逝。 “耶律德光!”乌若岩站起身来,脸上的泪痕犹在,眼睛里,却冒着火星,恨恨地看着他。“我留下,你,放了他们。” 耶律德光也同样恨恨地看着乌若岩。 他非常想露出胜利的笑容,但,在乌若岩痛恨的目光下,他实在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即便他说“决不强求”,但事实上,他却一直在强求,强求她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恨他,也好。 “李冷和玄清道长,可以走,但是他们三个,必须留下来!疗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耶律德光道。 他觉得,他在乌若岩面前。像一个市井妇人,必须克制自己的不耐,跟她讨价还价。 “好。”乌若岩答应着。却看了李冷一眼。 李冷立刻明白乌若岩的孤注一掷。 拔剑,起身,一切都只是瞬间的事情。 “元帅。”萧厉和耶律禾几乎同时大叫了一声,一起迎上前来。 但是,乌若岩和李冷的剑。却自有一种势不可挡的凌厉,耶律禾几乎一招未完,就被刺伤左肩,距离心脏很近的地方,鲜血如注。萧厉虽然坚持了几招,但很快。也被刺中右臂,手上的刀,一下子跌落在地。 其他侍卫。本来纷纷围上来,看着萧将军和耶律统领受伤,一个个红了眼,都要抽刀上前,却被耶律德光沉声喝住。 “退下。” 眼看着李冷和乌若岩的剑。直奔耶律德光而去,耶律德光脸色青白。左臂刚刚被乌若鸣刺伤的地方,还血迹斑斑,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萧厉和耶律禾想要冲上前去,即便打不过李冷和乌若岩,至少,可以用自己的命,救下元帅,却被耶律德光冷冽的眼神制止。 他们瞪大了眼睛,却看到李冷和乌若岩,在就要刺中耶律德光的那一刻,忽然转身,硬生生地收回了手中,两把闪着寒光的剑,直指着耶律德光。 “乌-若-岩。”耶律德光狠狠咬出的“乌若岩”三个字刚一出口,就被乌若岩和李冷,几乎同时出手,点了他的几处穴位。 “萧厉,马上放了祝雪梦和小雨,并把所有的解药都拿过来,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他。”乌若岩厉声说道。 她觉得自己是在拿几个人的性命在赌,她赌耶律德光,绝不会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他的手下,那么,只要耶律德光不说话,她就有几分胜算。 她也是在一瞬间想起,这毒,是萧厉在叫“元帅”的时候,冲上来放的,那么解药,如果有的话,也应该在萧厉手中。 否则,就是这毒,根本就没有解药。那样,她就更不能让他们三个,落在耶律德光手里。 萧厉和耶律禾,目瞪口呆地看着乌若岩,谁也没有料到,事已至此,乌若岩居然还敢跟元帅,做最后一搏,因此,他们的反应,也都迟了一步,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两个人打伤。 “元帅!”萧厉轻声叫道,一手捂着右臂的伤口,看着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的反应,更是出乎他的意料,甚至比乌若岩和李冷忽然同时跃身而起,更让他惊骇。 当他看着元帅如铸石般立在那里,他的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他以为,他从小就跟着的,当作神祗般崇拜的元帅,会死在那个让元帅又爱又恨的女人手上。 耶律德光的眼睛充血,脸色惨白,额头的青筋暴起,嘴唇狠狠地咬住,像一只一直在跟自己搏斗,却被自己困住的猛兽。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为了心中那份怎样也抹不去的执念,在自己的府内,着了乌若岩的道。 但,让他更恨的,不是乌若岩忽然从昏迷的那几个人手中抽剑而来,也不是乌若岩居然没有杀他,而是在他手下的人面前,明目张胆地挟持了他。他最最痛恨的,是李冷和乌若岩之间,让他望尘莫及的默契――拔剑,飞身,出招,甚至在他们决定不杀他,而只是要挟持他的时候及时的转身收手,都一模一样! 他,恨死了他们的默契。 ps: 多谢慢慢的漫漫的把书看满和臭菲的平安符。 138.毒(4) “元帅!”萧厉又叫了一声,想从耶律德光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想法。同时,暗暗叹了口气。 身经百战的元帅,一次又一次折在这个女人手里,看来,这女人对元帅来说,就是这尘世间,无药可解的剧毒,只要有她在一天,元帅就无法恢复正常。 “飞雪和小雨,并不在我手里。”迟迟在耶律德光那里看不出什么,萧厉决定,按自己的想法来做。他知道,他不能放走乌若岩,别说元帅不会放过乌若岩,就是他,也一定不能放了她。“至于他们几个的毒,过一段时间,自己会解的。” “当真?”李冷问道。 “当真。”萧厉点头。“只是会内力会受损,需要很多时候,才能恢复。” “多久会醒过来?”乌若岩又问。 “最迟半个时辰。”萧厉回答。 “半个时辰之内,马上设法找到雪儿和小雨,快。”乌若岩一手持剑,逼进耶律德光,眼睛却看向玄清道长。“师父,逍遥断肠丸。” 乌若岩从小在玄清道长身边长大,又深得玄清道长的喜爱,玄清道长无儿无女,早已经把乌若岩和李冷,甚至大瞻铎和墨菊,都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他几乎对每一个孩子的个性,都很了解,又怎么会不知道,乌若岩看向他,那闪动的大眼睛中,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玄清道长伸手入怀,将一个小小的褐色瓶子,掷到乌若岩手中。 “岩儿,此毒凶险,小心使用。”玄清道长轻声嘱咐道。 “知道了,师父。”乌若岩沉声回答。 李冷看了看乌若岩,又看了看玄清道长。两个人表情都很凝重,还带着一丝暗沉的狠厉之色。但是,李冷却还是在乌若岩回眸的一瞬间,看到乌若岩的眼角,闪现出一丝狡黠的笑痕。 李冷相信,这丝笑痕,除了自己,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李冷,看着他。”乌若岩说着,将自己手中的剑。递给李冷,飞快地从小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不由分说地。就往耶律德光嘴里送。 耶律德光狠狠地瞪着她,死不开口。 乌若岩面色冰冷,使劲儿将药丸推入耶律德光口内,又用内力,逼其吞下。并迅速将药瓶掷还玄清道长,从李冷手中抽回自己的剑,指着耶律德光面前。 “你该知道,我体内的毒,已经解了。”李冷轻声开口,对耶律德光道。 乌若岩看了一眼李冷。知道李冷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耶律德光,想必你也早就知道,我师父从来不会用毒害人。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会用毒的友人。这世上擅于制毒的人,并非元晟一个。否则,李冷体内的毒,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解!”乌若岩恶狠狠地说。 其实,她是担心夜长梦多。 大哥他们三个。还在昏迷中,萧厉说的半个时辰可解。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如果仅凭她和李冷在这里逼住耶律德光,难免会生出事端。况且,师父一个人,守着三个人,也是相当凶险。 毕竟这是耶律德光的地盘,尽管萧厉和耶律禾都受伤了,伤势也不算太轻,但会不会突然出现其他的可以主事的人,都很难说。 如今之计,只有牢牢握住耶律德光,才能让几个人全身而退,并且,救出祝雪梦和小雨。 “这逍遥断肠丸,四十九天之内,人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的,即便是你的神医刘贺之,也诊不出中毒之象,故称逍遥。”乌若岩开始根据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看的武侠小说,边想象边进行稍微合理的整理,反正,是尽量拖延毒发的时间,还不要让刘贺之看出来。“四十九天之后,你会开始腹痛难忍,如无解药,就会毒发肠断而亡。” “马上派人送过雪儿和小雨,并拿出小雨的解药。”李冷接过乌若岩的话,沉声道。“我们离开契丹后,自会有人给你将解药送到。“ 乌若岩没有看李冷,却在心里偷偷的笑,原来李冷也跟她一样,关键的时候,会骗人的。 “耶律德光,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外加雪儿的命,和小雨的毒,换你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一条命,如何?”乌若岩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才不会把这个恶魔的命,算的这么值钱! 耶律德光在乌若岩和李冷说话的时候,脸色一直阴沉,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情绪,但一旁的萧厉和耶律禾,已经信以为真。 主要是,他们都认识毒魔元晟,知道世上有元晟这样的人,制毒成瘾。而他们,也是经常用毒之人,因此,也相信,这世上,不只元晟一个人,会制毒。 “耶律禾,飞雪和小雨都在元帅那个院子里,你悄悄地带来,不要惊动了后院的王妃和侧妃。至于解药,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萧厉悄声道。 “不知道。”耶律禾蹙眉。 “我知道。”萧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回到这里,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快速来到乌若岩三个人面前,眼睛红红的,看着耶律德光。 “元帅,将解药给乌姑娘吧,属下不能看着元帅,毒发身亡。也不想看元帅和乌姑娘之间的恨,越积越多。” “萧执,你如何证明,解药是真的?”乌若岩虽然认识萧执,也曾为了让萧执和宛如不被她牵连,对耶律德光动过心机,但,并不能确定,萧执的心思。 “飞雪到了,你就会知道,解药是真的。”萧执真挚地看着乌若岩。 其实,萧执一直很喜欢乌若岩,也知道元帅对乌若岩的心。对于乌若岩和元帅之间的是非恩怨,她是除了萧厉之外,知道的最清楚的一个,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尽自己的全力,化解乌若岩对元帅的仇恨。只是她觉得,她在两个人心中,都是没有位置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耶律德光扫了一眼萧执手中的东西,知道解药是真的,虽然被点了哑穴,不能说话,却看了萧厉一眼。 “萧执,先不要将解药交给她。”萧厉立刻说,又去看乌若岩。“乌姑娘,等等飞雪和小雨到了,我会让萧执带一个人,送你们立刻契丹。不过,解药要到你们离开契丹的时候,再交给你们,同时换取元帅的解药!” “可以。”乌若岩答道。“不过,只许萧执一个人去,不许再派其他人。” “乌姑娘,我们又怎么能确定,你不会挟持萧执?”萧厉压抑着自己的恨意,尽量让自己看乌若岩的目光,显得平和,他不想让元帅看出来,他其实,是恨不得杀了乌若岩的。 “我一个人去。”萧执连忙接口。“我相信乌姑娘,也相信飞雪,我一定拿回元帅的解药。” “萧执!”萧厉对萧执轻喝。 他实在不懂,他这个妹妹是怎么回事!难道也跟飞雪一样,中了乌若岩的迷魂汤? 萧执看了一眼萧厉,没有说话,却一下子跪在耶律德光面前。 “元帅,请允许属下一个人,跟乌姑娘去拿解药。” 乌若岩看着萧执,有些感动。 她之所以不允许萧厉再派人跟着萧执,就是担心,萧厉派去的人,会暗地里搞什么鬼。 虽然他们人多,也不是头脑不够灵活,但却都是不会,也不屑于使用什么阴暗手段的人,对于耶律德光这起惯用见不得光的伎俩的小人,还真是防不胜防。 萧厉的目光,也征询地看着耶律德光,见耶律德光并没有反对之意,只好接受这样的安排。 “岩岩!”祝雪梦的声音传来。 乌若岩眼睛一亮,看着祝雪梦和小雨。小雨显然已经服过解药,气色虽然不好,但人已经精神了很多。 这个功夫,乌若鸣三人,都已经清醒,正坐在地上,各自运功,虽然功力大不如从前,但好歹没有什么其他不适之处。 十几个契丹侍卫,紧紧围着玄清道长和乌若鸣等人,一个一跃跃欲试,却不敢动手。 “大哥,墨菊,沐风,你们怎么样?”乌若岩问道。“可以走了吗?” “可以。”乌若鸣回答。 乌若鸣没想到,他本来是要帮助妹妹的,反而被妹妹所救,在对乌若岩刮目相看的同时,也暗暗惭愧。 “我没事儿了,小姐。”墨菊说。 墨菊满脸崇拜地,看着乌若岩和李冷,虽然他们刚刚醒来不久,并不知道耶律德光“中毒”之事,但小姐和公子居然能抓住耶律德光,也够让她崇拜了。 “我也没问题。”林凡已经站起身来,看着祝雪梦和小雨。“雪儿,你没事儿吧?” 祝雪梦摇摇头,牵着小雨的手,小心翼翼地躲着契丹侍卫们,来到林凡身边。 萧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祝雪梦和林凡。 不得不承认,林凡的确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但是,他却觉得,心突突地乱跳着,又酸又痛。 然而,元帅身中剧毒,他也受了伤,无论他多么不甘心,此刻,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知道,要报仇,要雪耻,要平复心中这无边无垠的爱恨,他和元帅,都需要,足够的耐心。 139.爱无垠 萧执一路将几个人护送到了契丹边境,就匆匆返回,临走之前,还对乌若岩和祝雪梦,有些依依不舍之情。 乌若岩虽然路上跟萧执相处的很好,也看得出,萧执是个性情中人,并且深知一向对契丹人心怀恨意的祝雪梦,也被萧执感动。但,她还是没有将真相告诉萧执。 毕竟萧执是耶律德光的人,而且,看情形,她对耶律德光,不仅仅是忠心耿耿,还有些私人情愫。如若萧执不小心将实情告诉耶律德光,万一有下一次,耶律德光,是无论如何,不会再上当了。 其实,她很清楚,玄清道长的手里,从来没有毒药,都是救人的药丸。给耶律德光吃下的,不过是止血的药,让萧执带回的,自然是另一粒止血疗伤的药。 倒是便宜了耶律德光! 乌若岩也想过,即便她不告诉萧执,那个神医刘贺之,应该也瞧得出来。但,那就不是她所关心的问题了。 一行人回到渤海国,已经是这一年的初冬,满目的落叶已经不是金黄,而是露出枯败的暗黄,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 林凡、祝雪梦和小雨,决定暂时留在渤海国,不再返回中原,也不去点苍山。其主要原因,是担心小雨体内的毒,在那些解药用完之后,会不会彻底清除。 于是,三个人决定,跟玄清道长,一起住在道士山,既方便玄清道长就近查看小雨体内的毒,也能让玄清道长静下心来,研究一下解药的配方。 最重要的是,道士山的空气清新,玄清道长又是随意之人,能让三个人紧张了很久的心。得到最大限度的放松和舒展。 看到李冷、乌若岩、乌若鸣、墨菊都安然到家,乌家和李家的人,都高兴的不得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当大家听说,乌若岩在险境之中,施计救出祝雪梦和小雨,又让所有的人安全脱身,连李将军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自己的儿媳。(..info无弹窗广告)关键时刻的智慧,不容小觑。 乌若岩汗颜,其实。她只是灵机一动,耍些小聪明而已。 主要是耶律德光那些人,用毒的时候实在太多了,才会对她的谎言,深信不疑。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那毒居然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一定会利用萧执对她的信任,给萧执一粒假的解药,毒死那个耶律德光。 虽然无论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渤海国,乌若岩接受的都是与人为善的古训。但是,这几年发生的一切,真的让她恨透了耶律德光。 小石头百日的时候。虽然李冷和乌若岩都不在家,李家和乌家并没有大肆张罗,大摆酒宴,但两家人还是聚在一起,给小石头。过了一个热闹的百日宴。 如今的小石头,比乌若岩走的时候。更加可爱。小脸儿胖嘟嘟的,小胳膊也全是肉肉,像一节一节的莲藕。只要有人逗他,就咯咯地笑个不停。还学会了好多小本事,翻身的时候,总是用小手搬着他自己的头,把小脸儿涨得通红,使出浑身力气,才能翻过去,那小模样,让人又想笑,又怜惜。 这回,连乌若岩也觉得,小石头真的长得跟她很像,是个标准的小美男子呢! 在家歇息了一天,又送走玄清道长和林凡他们,李冷也接到大臻漠传来的命令,让他明日一早,回军中就职。不过,大臻漠也让传令的士兵,悄声转告李冷,这一次,他应该不会被留在军中,数日不允许回家了。 “哼!这个睿王爷,终于不再折腾了。”用过晚膳,当大家都散去,李冷和乌若岩回到他们的屋子,乌若岩对着镜子,看着镜子中的人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李冷不说话,只是眼睛中含着一丝笑意,看着她。 她的脸微微一热。虽然他,总是会这样注视着她,但她还是每一次对上他的目光,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他来到她的身后,见她正要拿下头上的发簪,忍不住抬起手来,将她的手轻轻放下。 “我来。” 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看着铜镜中他。 他显然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手在簪子上动了几下,也没拿下来,倒是不小心勾起了她的头发,弄疼了她。但是,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好不容易将她头上的簪子,和简单的两个小饰物,都摘了下来,将她的发髻散开,李冷的手心,已经微微冒汗。他从来不知道,这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却每一下,都触动着他温柔的心跳。 镜子前的乌若岩,一头青丝,如软软的黑色的丝绸,柔顺地披在肩上,脸红红的,像一朵盛开的娇艳的花,眼睛看着镜子中有些笨拙地的李冷,心跳的更厉害了。 李冷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心跳,忍不住俯身,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发丝。 乌若岩连忙低头,不敢看镜子中的李冷。 虽然,她和李冷早已经成亲,但因为李冷一直被大瞻铎找各种理由留在军中,很少回家。就是偶尔回来一次,却又记着玄清道长的叮嘱,不跟乌若岩有任何有亲密的举动,因此,两个人虽然睡在一个屋子里,却是各不相干的。 待小石头满月之后,又出了祝雪梦和小雨的事情,两个人先后赶到契丹,每天处于紧张的状态,甚至没有机会,好好看对方一眼。 李冷看着乌若岩悄然垂下的头,和耳边透出的一片红晕,不禁伸出手来,默默地扶她起身,让她面对着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 乌若岩垂着眼睛,睫毛不安地抖动着。 “若岩。”李冷低语。 “恩?”乌若岩红润的双唇,竟然有些微微颤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看着我。”李冷的声音更低了,低沉而沙哑,如同耳语。 “不。”乌若岩说着,就想扭过头去。 李冷如何肯让她将头扭开,就在她的小脸儿微微想要动的工夫,将嘴唇,轻轻地印在她的唇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轻柔地吻着她,生怕弄痛了她似的。 从前,他的吻,总是霸道地,狠狠地,带着炙热的深情,和深深的索取,让乌若岩在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吻她的这个人,这个她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的他。 而今,他的轻柔,却让她忍不住浑身战栗,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似的,他当然也感觉到了她的战栗,一下子抱住她,毫不客气地将她拎起来,横抱在怀里,大步向床边走去。 原本为他们准备的婚床,温情依旧,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他们,虽然,这一天来的似乎迟了些,但,依然是一副喜洋洋的姿态。 “若岩。”李冷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不待她说什么,就紧紧地,锁住了她的樱唇。 她仿佛又看见了,道士山的夜晚,那个第一次吻她的他,那个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吻,一直是她心中最美的记忆。 他的吻如雨落般袭击着她。她红红的脸,她秀挺的眉,她颤动的睫毛,她半垂的眼睑,她微翘的鼻子,她娇嫩的樱唇,她尖尖的下颌,她柔软的玉颈。他一边吻她,一边去解她的衣服,急切却又笨拙,手微微抖着,竟然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解开。 她缓缓地抬眼看他,看他的头上,微微有汗,脸上却露出几分尴尬。她想笑,却没笑出来,正要轻轻地配合着他,自己地解开了外面衣服,他却已经有些不耐,不再去理那他不解的繁琐,三下两下,就将她衣服撕扯下来。 她白嫩的肌肤,在深色的床单上,显得格外娇媚。他的大手盖上她的柔软,她立刻本能地轻颤了一下。她的轻颤仿佛是一剂猛药,刺激着他体内最炙热的欲望,让他的胸膛,仿佛有团火在燃烧,他必须寻找一个出口,让这团火尽情地释放。 她发烫的面颊,紧紧地依偎在他怀中,感觉着他那又深沉又疯狂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已经达到极限,仿佛要跳出胸膛。 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声音,让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旖旎的气息,他一遍一遍地轻喊着她的名字,她也呢喃地叫着他,仿佛要把彼此,深深地刻在彼此的生命之中。 他和她几乎同时攀上了他们从来不知道的巅峰,那又虚幻又充实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忍不住在瞬间崩溃。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色绯红,也正悄悄地注视着他。他笑了,眼中是满满的柔情,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翻身下来,将她温柔地拥在怀中。 她知道,他的怀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本质上说,他并不是她第一个男人,也不是她唯一的男人,可是,这一刻,就如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一样,她的眼里心里,也只有他。 他,就是她曾经幻想却找不到感觉的那个梦,是她关于爱情的想象最真实的满足,是她穿越了千年的时空,终于肯停下了寻觅的脚步的那个最后的终点,是她,前生今世里,唯一的夺目的光芒和无垠的幸福。 ps: 感谢飘过的浪花的桃花扇,臭菲的乞巧符,雪妖精、吉小霞、国产菇凉不矫情的香囊,茶焙、guxiaoxi(茜茜)、三牛aa,慵懒的猫咪的平安符及灵雀。感谢所有支持“绝恋”正版的亲。看其他版本的,来点点支持正版吧。哈哈。 140.寒冬腊月 日子虽谈不上平静无波,但相对温馨。 仿佛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小石头,已经一岁零五个月了,不仅能张着两个小胳膊,摇摇晃晃的走路,还会奶声奶气地叫“爹爹”和“娘”了。 让乌若岩有些嫉妒的是,小石头居然是先会叫“爹爹”,后会叫“娘”的。 此时正是公元925年,后唐同光三年。 所谓的温馨,也只是乌若岩的感觉。 乌若岩本就是个对国家大事并不十分上心的小女人,若不是渤海国和契丹的恩怨,她也不会几次三番人在契丹。她更喜欢的,是跟心爱的人一起,过平凡快乐的生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因此,乌若岩并不知晓,就在她追随李冷,在契丹救出祝雪梦和小雨的同时,渤海国和契丹在辽东的战争,就从未停止。不过,当时的契丹,是唯恐在攻唐的时候,渤海国趁机攻击其后方,多半有阻击之意,并未大举派兵。 而乌若岩和李冷他们从契丹返回的时候,经过的是渤海边陲重镇扶余府,那时候的扶余,还算平静。 如今,她只想每天见到李冷平安归来,跟她一起见证小石头的成长,其他的,一概不过问,也不感兴趣,却不知道,其实,现在的渤海国,已经不同以往。 今年九月,渤海将军申德,礼部卿大和钧、均老,司政大元钧、工部卿大福謩,左右卫大将军大审理等,已经率领手下及百姓百余户,投往高丽。 而李将军,本就是大审理的手下,又如何会不被震动。只不过李家和乌家的男人,口风都很紧,并未让家人知道而已。 今年的雪,仿佛特别的大,鹅毛大雪,总是铺天盖地而来,让天与地都一片洁白,却异常寒冷。 乌若岩不禁又想起祝雪梦。.info[] 从契丹回来,祝雪梦就一直跟林凡和小雨住在道士山,乌若岩偶尔会跟墨菊两个。扮成男装,到道士山去看玄清道长、祝雪梦、小雨和林凡。 小雨的毒,在解药服完之后。又在玄清道长的悉心照料之下,已经解了。只是,虽然暂无大碍,人却依然很虚弱,一不小心。就会感染风寒,引发热疾。玄清道长和祝雪梦,每天都在想办法给她调理。 让乌若岩郁闷的,还有林凡和祝雪梦之间的关系。虽然每次,在道士山呆的时间不长,但乌若岩仍然能看得出来。祝雪梦对林凡,依然跟以往一样,不远不近中带着稍许戒备。乌若岩也劝过祝雪梦一两次,祝雪梦只是低头不语。 乌若岩只能把这一切,归之于祝雪梦的心结太大,而林凡又不够果敢。 此时,已经进了腊月。乌若岩想着,要让师父等人。来李家或乌家过春节,只待李冷回来,跟李冷说一下,再告知双方父母,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道士山接人。 但是,今天的李冷,不仅回来的很晚,而且,脸上神色也不太对劲。 乌若岩素来了解李冷,知道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他神色有变。于是,用过晚膳之后,就忍不住出言询问。 “怎么了?今天很累?”乌若岩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温柔的,对李冷也很体贴,说话间,还递了一碗茶水给李冷。 李冷摇头,对乌若岩笑笑。 “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哼!我会相信没事才怪!”乌若岩的温柔体贴立刻荡然无存,微微嘟着嘴,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又让李冷,看到了那个在他面前,有些任性的她。(..info无弹窗广告)“你的神色都不对。” 李冷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乌若岩,直看得乌若岩面红耳热。一年多了,几乎和李冷每天都会相见的她,还是会在李冷的注视之下,心跳加快。 “若岩,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拼劲全力,保护你和小石头。”李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乌若岩点头。她相信李冷。她相信只要有李冷在,无论是她,还是小石头,都会有一个温暖的家。 不过,乌若岩也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虽然李冷没说,是什么事,但能让李冷神色微变的,想必一定是大事。 只是,乌若岩无法想象,这件大事,究竟跟她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她想让李冷舒缓一下紧张的心绪,没想到,李冷反过来,让她“放心”。 但是,李冷既然不告诉她,想必定有不告诉她的理由,她也就不再追问,而是跟李冷说了,请玄清道长等人来家里过春节的事情。 “恩,改天,我们去接他们。”李冷道。“我已经很久不见道长和沐风了。” “你忙嘛!”乌若岩理解地说。 虽然现在的李冷,几乎每天无论多晚,都会赶回家中,但也都是行色匆匆。乌若岩也看到,不仅仅是李冷,连李将军和李凌,也都是一副匆忙的模样。 偶尔回乌家,她也听母亲说起,父亲和大哥,也是每日神色紧张而匆忙,不知道朝中,有什么事,而她的贵妃姨娘,也很久,不来家中小坐,也不召母亲进宫叙话了。 乌若岩虽然对朝中的事并不关心,但却担心李冷,也担心两边的亲人,在担心之余,竟会生出些莫名的心悸和害怕。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什么了,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 公元925年,就是契丹天赞三年腊月,对契丹百姓来说,并没什么特别,他们也不过觉得,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更大一些。 但是,对于契丹朝廷来说,却是决定大事的时候。 “父皇,渤海国那边的细作来报,又有渤海国左首卫小将冒头干、检校开国男朴渔等人,率民众千余户投奔高丽。这已经是继九月渤海将军申德等五百人投高丽,渤海礼部卿大和钧、均老,司政大元钧、工部卿大福謩、左右卫将军大审理等,率民百余户往投高丽之后,又一次渤海人投向高丽。我们何不趁渤海贵族内部分崩离析之时,大举进攻渤海,一举灭之。”朝堂上,耶律德光的一席话,立刻引来无数大臣的窃窃私语。 “父皇,兵马大元帅说的对,儿臣也觉得,此刻是进攻渤海的最好时机。”耶律倍第一个出来,支持耶律德光。私下里,他总是叫耶律德光“德谨”,但在朝堂之上,他还是称之为“兵马大元帅”。 “陛下,臣觉得,太子殿下和元帅的建议不错,今年,我大军屡次攻唐,都无功而返,如若渤海国趁此时机扰我后方,恐怕造成我大契丹,两面受敌。不如一举歼灭渤海,再做他计。”说话的,是契丹宰相韩延徽。 其实,朝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攻打渤海国,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多年的夙愿,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们的提议,不过是促使耶律阿保机做最后的决定而已。 耶律德光,无疑是对此事最为上心的一个,攻打渤海国,不仅可以满足他四处征战的野心,更是他向那个渤海国的女人,寻仇的最好机会。 那天,眼看着乌若岩和李冷,待玄清道长等人离开他的元帅府的之后,相视一笑,双双离去。耶律德光觉得,他心里的仇恨,已经快要让他晕厥过去。 但是,他相信,下一次,一定还有下一次!他相信乌若岩还会落到他的手里,而他,绝不会再心软,绝不会给乌若岩,再次离开他的机会。 乌若岩和李冷刚走,萧厉就忍着自己的伤,给耶律德光解开了穴道,耶律禾也立刻派人去请刘贺之。 刘贺之并没有发现,耶律德光有中毒的迹象,也曾提醒耶律德光,也许只是乌若岩的脱身之计,但也不排除,这毒如乌若岩所说,也许四十九天之内,是瞧不出来的。 待萧执从边境回来,带回乌若岩所谓的“解药”,已经是十几天以后的事情。因为耶律德光怀疑解药的真假,刘贺之拿着解药,研究了好久,最后,哭笑不得地告诉耶律德光,这粒药丸,不过是止血疗伤的药物。 四十九天后,耶律德光安然无恙,这才知道,他和他所有的手下,都上了乌若岩和李冷的当,让乌若岩在本来就要落入他手里的时候,竟然安全逃出他的掌握之中。 在知道真相的一瞬间,耶律德光想起,那天言之凿凿的乌若岩,竟然又在心里,浮生了一丝想笑的感觉。但是,这丝笑意,只是一闪而过,还未成型,就被心底排山倒海的仇恨和嫉妒淹没。 他怎么也忘不了,乌若岩和李冷之间,那该死的默契。总有一天,他会毁灭,那让他痛到无法呼吸的默契。 而今,渤海国内,很多身居要职的贵族,携家带眷,带领手下及庶民,投向高丽,正是渤海国的国王大諲撰焦头烂额之际,他当然会促使父皇,利用这个时机,大举进攻渤海国。 他知道,他向那个女人复仇的时刻,终于来了。 ps: 感谢所有支持“绝恋”正版的亲们。表示看其他版本的,能不能来女生网支持下正版的说? 141.铁马冰河 说起来,耶律倍比耶律德光,要更了解他们的父皇,耶律阿保机的心思。 早在几个月前,耶律阿保机就派耶律倍出使到唐,表面议和,其实是安抚唐,也激起唐对渤海国的同仇敌忾之心。 毕竟渤海国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的附属国,给中原朝贡。如若契丹征讨渤海国时,唐出兵增援渤海,那对契丹来说,是个很大的麻烦。 耶律倍是很善于做这种,攻人心理的、不见血的战争的,再加上韩延徽从中周旋,即便唐不会帮助契丹打渤海国,也使其不要在他们出征渤海的时候,出兵相助渤海。 而韩延徽,一是早就了解耶律阿保机的进攻渤海国之心,二也是有私心的,毕竟契丹兵大举进攻渤海,能让与唐的边境稍微平和。韩延徽无论如何,还是忘不掉,自己是汉人。 即便耶律倍和韩延徽,都对玄清道长、乌若岩等人有私人的情感,和从心底的欣赏,但,再深厚的个人感情,也禁不住征服的野心。何况,契丹跟渤海国之间,积怨已久,渤海国又杀了辽州刺史张秀实,这新仇旧恨,是不能再忍的。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打下渤海国的时候,尽量护那几个人的周全,使其不至于落入耶律德光之手。 就在渤海国上下人心不定地,准备过春节的时候,契丹的五十万大军,已经在西楼誓师,即刻出发。随军出行的,除了皇太子耶律倍和契丹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还有皇后述律平,宰相韩延徽等人,几乎皇族人员和全体文武大臣全部出动。 所有的大臣,也都看出了。耶律阿保机的孤注一掷。仿佛这一战,跟渤海国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也是一个个内心激昂,摩拳擦掌。 契丹本是游猎民族,善于骑射,军队也主要是骑兵,正好趁着严冬江河冰冻,金戈铁马,浩浩荡荡开向辽河。 耶律阿保机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全军出动,主要是,在气势上也要占优势。毕竟渤海国。已经建国二百多年,人口众多,国家富饶,素有“海东盛国”之誉。军队设置,也是模仿前唐。常备军就十几万,而这十几万渤海军,又都是精锐之师。 当然,倾巢出动,破釜沉舟的主意,是耶律德光出的。在这一场对渤海国的战争中。心情最为激荡的,就是耶律德光。 他大大小小打了十几场战争,还从来没这么紧张和兴奋过。 耶律德光正在前面指挥兵马。准备继续前行,忽然见耶律阿保机的随军侍卫,急匆匆赶来。 “元帅,陛下请您去中军,有要事。” 耶律德光来到中军帐中。见过耶律阿保机。 “父皇叫儿臣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尧骨!”耶律阿保机看着耶律德光。这个二儿子,是他最为欣赏的一个,也是他认为最像他的一个。不似大儿子耶律倍,儒雅有余,决断不足,也不似他的小儿子耶律李胡,一味狠厉,缺乏心计。“此番大举进攻渤海,你可有什么胸有成竹的计划没有?” “父皇。”耶律德光看着面前的羊皮地图,用手指给耶律阿保机看。“我们最近的路线,就是扶余。” “但扶余府,肯定有重兵把守,你如何有把握,突破防线?” 耶律德光微微一笑。 “父皇,我们可以先派两队急行军,打着父皇的旗号,攻打辽阳和莫吉府,胜败可以不计,但攻势一定要凶猛,让渤海军中,以为是我主力来袭,派人前往支援。这边,儿臣再亲自带几万大军,直指扶余,一定会一举拿下扶余府。” “好!”耶律阿保机赞赏称道。“只要打下扶余,朕就命你为先锋,直捣渤海上京龙泉府,到时候,你要什么样的渤海女人,朕都依你。” “是,父皇。”耶律德光领命而去。留下耶律阿保机,看着二儿子伟岸的背影,暗暗思忖。(..info无弹窗广告) 关于耶律德光和那个渤海国少女之间的事情,耶律阿保机也听到了许多传闻,还有皇后述律平在耳边不断提起,说堂堂一个契丹兵马大元帅,居然让一个渤海国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上,实在有损契丹皇族之名。 耶律阿保机也清楚,述律平虽然将萧温嫁与耶律德光,但在三个儿子之中,依然是最偏爱小儿子李胡。但他对李胡却印象欠佳,如若有一天耶律倍登基,能辅佐耶律倍的,只能是这个有勇有谋的二儿子。 且不说这边,契丹军倾巢而出,不破渤海,誓不还朝。 只说渤海国,首先想到契丹人会趁着渤海国内部矛盾,而趁机攻击的,就是睿王爷大瞻铎。 其实,诸如李冷、李将军、乌老爷等人,也都有此顾虑,但毕竟人微言轻,不像大瞻铎,是圣主的亲弟弟,又手握重兵,说出的话来,更有分量。 国王大諲撰又如何不知道,此时的渤海国,国况已经是每日俱下,正可给契丹可趁之机。并非他不听大瞻铎及众多臣下的进言,只是,他的安排,已经为时过晚。 腊月二十三,辽阳和莫吉府告急。 腊月二十六,扶余府告急。 大諲撰和整个渤海国上下的这个春节,注定要在人心惶惶中度过。 大瞻铎请命前往扶余府救援,却被大諲撰否决,大諲撰还是更希望,大瞻铎留在龙泉府,做最后的一搏。 腊月二十七,扶余府陷落。 次日,辽阳和莫吉府节度使投诚。只要契丹军不进城扰乱百姓,他们愿意归降。 大諲撰和大瞻铎都没有想到,堂堂的海东盛国,二百年的基业,五京十五府,仅仅在数日之内,就有西南三府,落入契丹人的手中。 耶律德光被耶律阿保机任命为先锋。带来一万契丹精锐,一路打败渤海国三万大军的阻拦,直奔上京龙泉府而来。 而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倍等人,带着几十万大军,紧随其后。 这么多年来,契丹几乎年年征战,军中士兵已经习惯了战斗的状态,一个个如嗜血的狼族。而渤海国将士,虽然每天也操练训兵,却因为常年备战。却无战事,居安却不思危,每个人都变得慵懒。又无实战经验,不是不战自败,就是不堪一击。 大諲撰忙命老相大臻林,代左右卫将军之职,带兵出征。李将军和李凌也在其中。 李夫人和乌若婵,在家中吃不下睡不好,日夜为李将军和李凌担心。李冷又常在军中,不能回家。乌若岩虽然也是心神不宁,却必须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安抚李夫人和乌若婵。 大臻林所率军队冰河血战。依然是不敌契丹先行军。 这一次,乌若岩却是想假装平静,也平静不了了。 李将军和李凌殉国的消息。第一个知道的人,是李冷。 当天晚上,李冷早早地回了家,因为怕母亲和长嫂看出他内心的悲愤,没敢拜见李夫人。就匆匆回到自己的屋子。 乌若岩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李冷的异样。即便李冷什么都不说。她也能猜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她一早就听说了战败之讯,还听墨菊说,大哥乌若鸣,已随渤海国又一支军队,再次出城迎战。只是,她的心还带着一丝侥幸,以为战败是战败,受伤也是可能的,但是,却不一定会那么严重。 直到看到李冷的模样,她才知道,她还是把战争,想象的过于温情了。 白茫茫的渤海大地,已经被契丹铁骑,践踏的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乌若岩默默地看着李冷,李冷站在案几前面,迟迟没有开口,即使在她面前,也是强忍着他的眼泪,乌若岩的心,疼得好似刀割一般,为李将军和李凌的一去不回,为已经出征生死未卜的大哥乌若鸣,为李冷此刻无以言表的心痛。 她伸出手臂,一下子扑到李冷的怀里,紧紧抱住李冷的腰。 李冷的胸口起伏不定,但还是伸出手来,轻轻拂了一下乌若岩额头的发丝。 他的手那么冷,仿佛没有一点儿温度。乌若岩的眼泪,立刻汹涌而出,为李将军和李凌,更为了李冷。 乌若岩的泪,在瞬间击溃了李冷。 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拥抱着乌若岩,忍到极限,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终于一点一点地,滴落到乌若岩的发间。 感觉到李冷的眼泪,乌若岩的心里,暗暗出了口气。 她不怕李冷在她面前哭,因为她是他的爱人,他的亲人,他在这世间,最不设防的一个人。她只怕李冷一直忍着,或是哭不出来,那样的话,他心里会更疼,更苦。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相拥了很久,乌若岩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李冷怀抱中抬起头来,认真而执拗地,看着李冷。 “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也要出征,一定要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 这一刻,她没有想到任何人,甚至,没有想到,让她的心,最最喜悦,最最柔软,最最牵挂的,小石头。 她的心里,只要李冷。无论是生是死,她都要,跟他在一起。 李冷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乌若岩,仿佛,要透过乌若岩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看清楚她内心深处的执着。他们彼此的执着。 然后,李冷郑重地点了点头。 ps: 必须承认,作为一个女生,还是驾驭不了宏大的战争场面,这两章写的有点儿吃力,关于战争的地方,还是略略几笔带过了。呵呵。 谢谢龍吟月的和氏璧,一方宁和茶焙的平安符,臭菲的灵雀。谢谢所有支持“绝恋”正版的亲。 142.请降的条件(1) 玄清道长和林凡祝雪梦几个,也都住在李家。本来,他们是应李冷和乌若岩之邀,来李家过春节,一起热闹一下的,却没有人想到,这个春节,竟然过得,如此狼狈。 李冷和乌若岩商量了好久,又将玄清道长请过来请教,最后还是决定,将李将军和李凌的事情,告知李夫人和乌若婵。 否则,报讯的人一到,李夫人和乌若婵还是会知道,即便他们能拦着报讯的人,他们也不能拦着李将军和李凌的遗体,回家。 这一天,对渤海国的上京龙泉府来说,真的是凄苦的一天,曾经可以跟长安相媲美的繁华都城,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李夫人和乌若婵,在听到消息之后,都怔怔地瞪大了眼睛。 李夫人有些木讷,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乌若婵则是楞了一小下,紧接着就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立刻唤醒了李夫人,但她的眼泪还来不及流出来,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乌若岩连忙掐住李夫人的人中,将李夫人唤醒。她知道,此刻对于李夫人和乌若婵来说,任何的语言都是多余的,别说是李夫人、李冷和乌若婵,就是她,也是从心底无法接受,这个悲惨的事实。 因为李夫人和乌若婵的精神,都接近崩溃的边缘,乌若岩只好让墨菊请来自己的母亲,陪伴李夫人。又派人去乌若婵的娘家,请来乌若婵的家人来陪着乌若婵。 李冷即便再难过,也还是要回军中,大瞻铎正在加紧部署,尽管圣主大諲撰不许大瞻铎带兵出城,但也要时刻做好迎敌的准备。 而李将军和李凌的一应后事,就都落到了乌若岩的身上。 林凡叮嘱祝雪梦好好看着小雨。便和玄清道长,自动担起了李府的护卫之职。 其实,他们都有同一个担心,即便在契丹没有攻打渤海国的时候,耶律德光都敢只身一人,闯进乌府去寻乌若岩,更别说是现在,如此非常之期。 李冷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因此临回军中之前,再三拜托玄清道长和林凡。一定要照顾乌若岩。 李将军和李凌出殡这天,天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雪。冷风嗖嗖地,如一把小刀一样,割着人们的脸。因为正在打仗,一切都从简,也只有少数几家族人和亲友。来参加了葬礼。 终于将李将军和李冷入土为安,又送走了母亲,乌若岩来到李夫人的房里,跟乌若婵一起,陪李夫人坐着。 乌若婵本来只是哭,即便是娘家的人来了。她也是整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也跟任何人说话。最后。还是乌若岩在忙碌之中,实在忍不住了,跑去看乌若婵。 “姐姐。”乌若岩见过乌若婵的家人,也是她的叔叔婶婶,就开始劝乌若婵。“我知道你难过。我们大家都难过。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叔叔婶婶。还有晨儿和鸿儿,他们还都需要你。你这样不吃不喝,只能让他们替你难过!你忍心让叔叔婶婶,为了你担心牵挂?还是忍心扔下晨儿和鸿儿,追随大哥而去?如果你真的忍心,那你就太自私了!” “娘,晨儿和鸿儿会很乖的,娘不哭。”李慕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妹妹来到室内,跟大家一起,围在乌若婵身边。李慕晨刚刚五岁,还以为母亲,是因为他平日里不懂得谦让妹妹而生气。“晨儿会照顾妹妹,让着妹妹,娘不要再伤心了。” “娘,鸿儿也会很乖的,以后会听哥哥的话的。”鸿儿比李慕晨小一岁,此刻,也如小大人一般,给乌若婵擦眼泪。 乌若婵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终于伸出手臂,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眼中的泪虽然没有止住,但乌若岩知道,乌若婵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了。 乌若岩更加清楚,在心里,最无法接受现实的,就是李夫人。 乌若岩看着李夫人,李夫人的头发,一夜之间就全白了。乌若岩觉得一颗心,如同被许多只手撕扯着,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她不知道,如果是她,同时失去李冷和小石头,会怎么样?也许,她还不如李夫人,也许,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不!不要想这个!乌若岩在心里告诉自己。却觉得胸口很闷,很恶心,连忙示意乌若婵陪着李夫人,自己站起身来,却没来得及离开,就呕了起来。 “若岩,你……”乌若婵楞了一下,看乌若岩脸上微微透出红晕,不禁也站起身来,拉住乌若岩的手。“若岩,什么时候的事情?。娘,娘!”乌若婵拉着乌若岩来到李夫人面前。“娘,若岩又有身孕了。” 李夫人虽然白了头发,但人却比乌若婵坚强,既没有不吃饭,也没有寻死觅活,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无法言说的悲苦之中,却连一滴眼泪,都不曾掉下来过。 乌若岩和乌若婵担心的,就是李夫人的不哭,如果她能哭出来,也许,会更好一些。 见李夫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乌若婵干脆将乌若岩推到李夫人面前。 “娘,若岩又有身孕了,我们李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李夫人抬起头来,看着乌若岩。乌若岩看到,李夫人那既没有波澜也没有光彩的眼睛,一点儿一点儿地闪亮起来,然后,李夫人抱着乌若岩。 “孩子,带着身子忙里忙外的,真是难为你了。” 说着,李夫人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流了出来。 乌若婵也走过来,搂在乌若岩,一时之间,娘们三个哭成一片。 “夫人,宫里来人了。”这里,乌若岩刚刚安抚好李夫人和乌若婵,就有李夫人的贴身丫鬟静娴,从外面走进来禀报。“是贵妃娘娘派来的,说是要见二少夫人。” “请进来吧。”李夫人说着,却有些担心地看着乌若岩。“岩儿,这个时候,贵妃娘娘派人来找你,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乌若岩摇摇头。 说实话,她也很纳闷。从前,她的贵妃姨娘,都是会派人到乌府,请她母亲到宫中叙话,倒是第一次,派人来寻她。 “见过李夫人,大少夫人,二少夫人。”来人是贵妃的贴身宫女彩虹。“贵妃娘娘有请二少夫人,到宫中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彩虹姐姐请坐。”乌若岩和乌若婵早已站了起来,请彩虹就坐。 “二少夫人不必客气,贵妃娘娘说事情紧急,还请二少夫人即刻起身。” 乌若岩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李夫人,又看了看乌若婵,实在想不明白,她的姨娘,叫她去宫里有什么事情,还这么急。 乌若岩此刻还不知道,又一批渤海出城阻截的军队,败在耶律德光手中,耶律德光此时,已经是兵临城下。而她的大哥乌若鸣,也身受重伤,没有回城,带着一支队伍,一路向西撤去。 当然,乌若岩更不会想到,乌若鸣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家中任何人一面,而是在定安一带,一直带兵反抗契丹人的统治,乌家的后代,一直到宋朝,还在与辽人作战。 就在乌若岩的贵妃姨娘,请乌若岩到宫里一叙的时候,在乌家,乌夫人和高沁心,已经听乌老爷说了,乌若鸣带兵西撤的事情。 高沁心一滴眼泪未掉,坚信乌若鸣不会死,也给了乌夫人许多信心。 只是,没有人想到,乌夫人的姐姐,国王大諲撰的贵妃,此刻,正在打着乌若岩的主意。 原来,渤海军队再次败北,耶律德光所带的先行军,已经一路杀到忽汗城下。而在渤海朝中,主战和主降的争论,却一直未完。 虽然,王爷大瞻铎和世子大光显,都力劝大諲撰迎战耶律德光,但是,却无奈大諲撰总是摇摆不定,拿不出主意。最后,还是趁大瞻铎和大光显各自部署自己的军队之时,决定听从左右相的建议,出城请降,保证忽汗城渤海贵族及百姓不被战乱所苦。 大諲撰已然决定,在耶律阿保机到来之际,就素衣请降,但是,却没有想到,契丹的先锋,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却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即刻将乌若岩交给他。 耶律德光的条件,让这位渤海国的国王大諲撰,为难了好些时候。 乌若岩,大諲撰当然知道,就是他的贵妃的外甥女,从小跟他的王弟订婚,却悔婚嫁给北左卫李将军儿子的那个小女子。他曾经,还对她寄予希望,但是现在,他已经无心应战,当然更不会指望,一个小小女子,能救万民于水火。 但是,却没想到,这个小小女子,也许关键时候,真的能保证大氏一族的平安。 只是,大諲撰却十分清楚,当初,乌若岩既然有跟大瞻铎退婚的勇气,如今,也断断不会肯,让人像礼物一样,献给契丹人。 跟贵妃商量,贵妃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而且,即便乌若岩曾经违拗贵妃的意愿,没有嫁给大瞻铎,但贵妃还是有些舍不得她的外甥女,成为契丹的人质。 大諲撰没有料到,关键时刻,是王弟大瞻铎那个看似柔弱的王妃乌若尘,给出了个主意。 ps: 谢谢醋宝宝的香囊,二零一的平安符。谢谢龙吟月的和氏璧。风终于有盟主了,激动中……感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亲们,都来支持正版吧,呵呵。 143.请降的条件(2) 由于大瞻铎日夜忙在军中,几乎不回王府,乌若尘又不能总是呆在娘家,而去乌若岩那里,又总是看乌若婵一副不待见她的脸色。因此,乌若尘就常带着丫鬟进宫,找各宫的娘娘们说说话,打发无聊的时光。久而久之,倒是跟宫里的几位娘娘,熟悉的很。 这些日子,总是传战事吃紧,大瞻铎就更没工夫回府了。 乌若尘一个人呆在府中,虽有丫鬟侍卫一大堆,却依然是胆战心惊的,就到宫里更勤了。虽然在宫里,听到也都的是战败的消息,但毕竟宫里人多,女人多,凑在一起,还能彼此壮壮胆子。 这一日,乌若尘明显地看着,贵妃娘娘心神不宁。 乌若尘也听闻,契丹人已经兵临城下,龙泉府估计也保不住了,至于他们这些王族,会有怎么样的待遇,那都不好说。 不过,这几天,常来宫里走动的乌若尘,倒也不似先前那么惊惧,还产生了一丝消极的坦然,反正什么样的待遇都好,又不只是她一个人。 前去阻截的军队,节节败退,朝堂上越发乱作一堂,在主战和主降的争论声中,懦弱的国王大諲撰,还是选择了献国称臣。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契丹先锋耶律德光的第一个条件,居然是乌若岩。如若不答应他这个条件,他就会率军血洗忽汗城,杀到大氏族人片甲不留。 听贵妃娘娘左右为难地说起这件事,乌若尘只觉得眼前一亮,心头突突地跳着。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被她一直在心底悄悄嫉恨的姐姐,居然有如此本事,居然能在关键时刻,拯救渤海王族。和上京百姓的安危。 乌若尘很清楚,当初,乌若岩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跟大瞻铎退婚,就是因为她的一颗心,都在李冷那里。 乌若尘更清楚,大瞻铎虽然无奈接受了退婚的事实,心里,却是一直不甘心,也放不下的。如果。乌若岩成了契丹人的女人,那么,大瞻铎也该彻底死心了吧? 最主要的是。如果乌若岩不得不成为契丹人的女人,一定会很痛苦,她就是要让她痛苦,痛到生不如死。 “娘娘,您是担心若岩姐姐不肯答应。做圣主向契丹人请降的条件?”乌若尘小心地看着贵妃,努力压抑着想到乌若岩会痛苦时,心中的兴奋,轻柔地问。 “也不只是担心岩儿不肯答应,而是,本宫心里也十分不忍。毕竟岩儿是本宫的亲外甥女。”贵妃叹息着回答。“可是,如果主上不答应契丹元帅的条件,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啊!眼看着三天期限已到,本宫竟是毫无主张。” “娘娘,姐姐能救万民于水火,是她的福气。“乌若尘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小口。“不过。据若尘对姐姐的了解,姐姐是断断不肯。做让她觉得屈辱的事的,说不定,她还会建议主上,誓死保卫都城。” “如若能够,谁又不想保卫都城?可是,大军节节败退,又岂能是你我这样的弱女子,能够回天的?”贵妃叹道。“主上将劝说岩儿的事交给本宫,实在让本宫为难啊!” “娘娘,臣妾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有些对不起姐姐。”乌若尘故意说得很迟疑。 “若尘,有什么好的建议,你就说与本宫听听,只要能替主上解燃眉之急,本宫也只能牺牲岩儿。本宫只是担心,岩儿那性子……” “娘娘。”乌若尘站起身来,走到贵妃身边,耳语了几句。 “若尘,这样,是不是有些太不厚道?本宫该如何向岩儿的父母交代?”贵妃一惊,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如水般轻柔的乌若尘,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虽然她也知道,将乌若岩献出,是必须的事情,而跟乌若岩商量,又是万万行不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三天来,她想过无数方式,甚至想,万不得已,她只能先跟乌若岩的母亲,她自己的亲妹妹商议,再做打算,哪怕让乌若岩勉为其难地假装答应,先解了眼下的急再说。但却从未想过,用这种非常简单,却又非常见不得光的方法。 “娘娘。”乌若尘跪倒在地,一副柔弱而无奈的模样。“臣妾也不想用如此阴损的方式,对待姐姐。可是,如今契丹大军就在城外,整个大氏王族,和城内百姓,都是性命堪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娘娘请想,别说是姐姐,换了任何一个女子,这种事情,都不是通过商议,能解决的。何况,姐姐她是一身功夫,又是随性之人,如若让她知道,契丹人提出这样的要求,难保她会寻找机会,前去偷袭,届时,再惹出事端来,恐怕更难收拾。” 说着,乌若尘的眼睛就红了,仿佛为她的主意,而愧疚,也仿佛在为乌若岩,而难过。 “唉,起来吧!”贵妃叹了口气。“你的办法,虽然对不起岩儿,但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本宫,也只能如此了。” “多谢娘娘,能够放下私人感情,为城中百姓着想。”乌若尘道。 贵妃摇了摇头,她可没有乌若尘那么放得开。而且,她也知道,与其说是为了城中百姓着想,不如更确切地说,是为大氏王族、为自己着想,更真实一些。 看着贵妃吩咐身边的彩虹,带人去李府请乌若岩过来一叙,乌若尘略微坐了坐,就起身告辞。 事到如今,她倒也不怕乌若岩知道,这个主意是她出的。她只是担心,乌若岩看到她在这里,会本能地生出防范之心,那她的主意,就不会那么顺利地,被贵妃娘娘实施了。 看着乌若岩带着墨菊,跟着彩虹几个人,匆匆赶来。贵妃心里,终究还是觉得凄凉和不忍。 她知道,李家和乌家,此刻也都是需要人的,可是,她却不得不为了大氏王族,自私地做伤害乌若岩,伤害李家和乌家的事情。 国已经难保,何况是家。 “岩儿拜见贵妃娘娘。” “岩儿,过来坐。”贵妃虚弱地笑笑,招呼着乌若岩。 乌若岩看着面前的姨娘,不禁想起,她第一次见她的贵妃姨娘的情形。那时候,贵妃姨娘还是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如今,虽然华贵还在支撑着外表,却再也雍容不起来,反倒有几分憔悴之色。 现在,恐怕贵妃姨娘,再也没有心思,为她儿子的世子之位忧心和筹谋了,国将不保,谁还会在乎那些名头? “姨娘。”乌若岩见姨娘拉起她的手,有些痴痴地瞧着她,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不知不觉中,被姨娘眼中的情绪所感染,也不叫“贵妃娘娘”了,更来不及去仔细思忖,心底的那丝疑惑。 “彩虹,你带墨菊姑娘,下去喝茶。”贵妃被乌若岩一叫,仿佛才从梦中惊醒,连忙吩咐彩虹,并用眼角,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壶。 “是,娘娘。”彩虹虽然不知道,王妃娘娘给她们娘娘,出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但是,却知道,今天这位李家二少夫人,和她的丫鬟墨菊,恐怕是不可能,走出王宫了。 见彩虹带墨菊下去,贵妃递了杯茶,给乌若岩。 “岩儿,你母亲可好?姨娘日夜悬心,就是担心你的母亲,如今你二哥不在了,你大哥也是生死未卜,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你可要,常回去瞧瞧你的母亲。” 贵妃说这些的时候,眼泪就流了出来。她仿佛这才想到,乌夫人,她的亲妹妹,已经只剩下乌若岩在身边了,如果,她再把乌若岩送给契丹人,那么…… “姨娘放心,我相信,大哥一定没事的。”乌若岩还不知道渤海军再次战败,乌若鸣带兵西撤的事情,反过来安慰贵妃。“父母那里,我一定会常回去的。” 说着,乌若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岩儿!”贵妃叫了一声,看着乌若岩,欲言又止。 “姨娘叫岩儿来,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吗?”乌若岩看着贵妃,隐隐记起,彩虹说,贵妃娘娘有很重要的事情相商。怎么不说重要的事,反倒聊起了家常? 虽然,她也很想,跟她的姨娘多说些话,但是,她却更放不下家里。李夫人和乌若婵,还要人继续开解,自己家中的父母,也要人多陪陪。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贵妃平定了一下自己忐忑的心,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就是叫你过来,问问你母亲的情形,姨娘最近也没心思出门,倒是很想她了。” 乌若岩心底的疑惑,又渐渐升起,总觉得姨娘叫她来,没那么简单。如若只是牵挂母亲,姨娘完全可以直接派人,去将母亲接到宫里,而不是叫她来,来来回回,说这些相似的话。 但乌若岩也很理解姨娘的反复,毕竟,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如今每天都过着,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的日子,那种滋味儿,也是很难熬的。 乌若岩站了起来。 “岩儿一定会多回家看望母亲的,请姨娘放心。如果姨娘没什么事,岩儿就告退了。”说着,乌若岩对贵妃行了礼,就要躬身退去。 “岩儿!”贵妃叫了一声,却见乌若岩,下意识地用手抚了一下额头,人就软软地,晕了过去…… ps: 我想说的是,一个月终于过去了,呼……感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呼呼…… 144.心的发泄 耶律德光看着躺在床上的乌若岩,分不清自己的心里,是喜悦还是痛恨。 他本以为,乌若岩会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自己来到他的营帐。毕竟,她是一个那么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总以为可以用她的力量,来换取别人的平安的人。 尽管她从不自知,那力量其实是他赋予她的!如果不是他,怎么也抹不掉心里那份执念,她凭什么认为,她的一个举动,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可以救一个人,或害一个人? 可是,就跟他抹不去自己的执念一样,她,也同样抹不去,她的执念! 耶律德光恨透了她来他这里的方式,她居然是被人迷晕了,被捆绑着送来的! 这只能说明,即便他用全城人的性命跟她交换,她也不愿意,自己来见他! 明明早就知道,她来,或不来,他都会生气,可是,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向大諲撰派出的使者,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管她恨他也好,怨他也好,他只有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才会觉得,那颗一直在冰与火中煎熬的心,稍稍平稳。 只是稍稍。 因为,他发现,即使她在他身边,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是那种不甘的、挫败的怒火。 耶律德光伸出手来,拂了一下乌若岩挡在额前的头发。也许,只有在她不清醒的时候,他才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轻轻地,触摸她的发丝和脸颊。 乌若岩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碰触,眉头微微一皱,稍微往旁边扭了一下头。尽管他知道。她可能只是无意识地扭头,可是,她的这个躲着他的小动作,还是让他的心里一抽。 “元帅。”随军侍卫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跟乌姑娘一起被送来的那位姑娘,已经醒了,正闹着要见她的小姐。” 耶律德光皱眉。 墨菊也被送到他这里,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他倒不在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多一个人在他手里。这样,他在她面前的胜算,才会更多一些。 想到这里。耶律德光觉得心里一阵烦躁。难道,他和她,就只剩下了胁迫和被胁迫的关系? “想办法堵上她的嘴,这个还要本帅教给你们怎么做?”耶律德光沉声道。 “是,元帅。”侍卫答应着。离开了。 耶律德光的手,滑过乌若岩的额头,鼻子,嘴唇,一直滑向她白皙的脖颈。他觉得自己的心轻颤了一下,一种久违的、属于男性的欲望。立刻在体内燃烧起来。 多久了? 似乎是从两年前,他在渤海国被她刺伤,眼看着她坐着婚车。嫁给了李冷,他才带伤回到契丹之后,他就几乎,再也没有碰过任何女人。 他借口萧温稚嫩,只是偶尔回去。跟萧温一起用膳。至于萧芜,他更是借口军中事务太忙。新婚的王妃需要陪伴,将她冷落在后院。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从前帐中绝对不能缺了女人的他,居然两年,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 许是大諲撰那些人,给她下的迷药并不重,毕竟他们没有要把她怎么样,只是要能把她送到他这里。 许是他的碰触,惊醒了她。他看见,她正在慢慢地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他。然后,她就大吃了一惊,连忙向里面缩了缩,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怎么会在这里?”乌若岩问。 但是,她并没有寄希望于,能得到她的回答。她轻蹙着眉头,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她眼中的惊惧,越来越浓。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她的亲姨娘,亲手将她迷倒,送到了耶律德光这里。 其实,这也只是她的猜测。但,她的确想不出别的情节,可以合理地解释,她在那个还维持着表面的繁华的王宫晕倒,醒来,却是在耶律德光的营帐之中。 这几天忙于李将军和李凌的丧事,李冷又一直在军中,只在李将军和李凌出殡那天,匆匆赶回家中,又匆匆走了。因此,乌若岩并不知道,城外的战况,更没有想到,耶律德光的军队,已经来到忽汗城下。 看来,契丹和渤海国这一战,渤海国是败了,而且,败的很惨。 “你怎么会在这里?”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从她的眼神中,知道她应该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打击她一下。“是渤海国的大諲撰,派人将你送给本帅的,你现在,已经名正言顺地归本帅所有,除了本帅,你不会再属于任何人!” 耶律德光本以为,乌若岩又会跟从前一样,对他怒目而视,骂他“卑鄙、无耻”。但是,他却看到,乌若岩只是悄悄地深吸了口气,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就做出不舒服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不说话。 乌若岩心里很清楚,如今的情形,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可以一次次被耶律德光抓到契丹,也可以一次次地跑回来,虽然受了太多的伤害,但是,那时候,她有家,有家人,还有这个她不熟悉,却生活了很多年的渤海国。 虽然曾经,她并不重视他们,但他们却会让她的心,有依赖,有依靠,有归属感。 而如今,渤海国眼看着,就成了契丹的属地。她的家人,说不定也会落到耶律德光的手中。如果,她再跟耶律德光明目张胆地对抗,恐怕累及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的家人。 虽然她很恨那些,将她交给耶律德光的人,觉得他们简直是在签署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她更恨耶律德光,将她当成了某种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但是她却很清楚,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改变和对抗,目前的大环境的。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必须活着,活着,才有可能见到家人,见到李冷,见到她最最心爱的小石头。 耶律德光见乌若岩闭上眼睛,觉得心里的怒火,好像在一瞬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地方。 她不理他!她居然不理他!! 难道她不知道,他现在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她的家,她的国,都将会是他的! 她的人,又怎么可能逃出他的掌握! 其实,答应大諲撰的请降,只是耶律德光的缓兵之计,他带领的一万人马,一路厮杀过来,都没来得及好好的休息,即便再凶猛的勇士,也有劳顿的时候。 虽然,他借着大諲撰示好请降的机会,提出让乌若岩作为交换的第一个条件,但是,他并没有给大諲撰定下,出城献国的日期。 他在等待,等父皇的大军到来。到时候,无论大諲撰降还是不降,渤海国的上京,都将是他们大契丹的囊中之物。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虽然休整但依然严阵以待,以防渤海军前来骚扰的军队,而是面前这个,对他不理不睬的小女人。 “不要以为,你做出柔顺的模样,本帅就会上你的当!”耶律德光忽然捏住乌若岩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着他。 乌若岩的躲避,看在耶律德光眼里,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或者,跟从前一样,是一种变相的逃遁。她希望他不要注意到她,他却偏偏要注意她。 他恨死了她的这副模样! 他当然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在她看着李冷的时候,在她跟李冷对视微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更不会忘记,当他看着她刺伤了他,奔向李冷的时候,当他眼看着她和李冷相视一笑,双双离去的时候,心里的痛和绝望。 他曾经发誓,他会把这痛和绝望还给她。 而今,她就在他的面前,就在他的营帐,就在他的榻上,他又怎么会,不好好发泄一下,自己忍了很久的欲火,和怒火! 他放开她的下巴,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服,将她狠狠地拉起来,拉到自己的怀里,他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她的身子,将自己的唇,报复地,碾压在她的唇上。 她一惊。没想到她已经在小心地躲避了,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本能地扭头,想躲开他唇的侵犯,但是,他好像早就知道她的反应,一只手狠狠固定住她的头,让她动弹不得。 她使劲儿地咬牙,死不开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光芒,不再进攻她的唇,而是开始胡乱地亲着她的脸和脖颈,手,也很不老实地,伸进她的衣服。 当她刚刚被送来的时候,他怕她睡得不舒服,曾经让萧执,除去她的外衣,没想到,现在,反而方便了他的占有和入侵。 她的丰盈和柔软,让他的血往上涌,却也让他的心,升腾起一股恨意。 她似乎比从前丰腴了一点儿,可以想见,她和李冷,曾经有过多少恩爱和缠绵。在他夜不成寐的时候,那个李冷,也许正沉溺在她的温柔之中,感受着她的柔情万种。 这样的想象,更加刺激了耶律德光,他不顾她的挣扎,几下除去她本来就仅剩的单薄,俯下头,一下子将她的娇嫩,含在口中。 乌若岩还在做徒劳的挣扎,却无奈,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耶律德光,和耶律德光那几乎失去理智的发泄。 ps: 谢谢雪の妖精和媚眼空空的平安符,谢谢雪の妖精的粉红票。谢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话说,只送点击很过瘾吗?哈哈! 145.强占的温暖 “看着我。(..info)”耶律德光一边将乌若岩按倒在床榻之上,一边恶狠狠地捏住乌若岩的下巴。 他不允许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不允许她,躺在他的身下,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 “看着我!记着我!我才是你的男人!你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男人!” 说着,耶律德光一下子将自己的坚挺,攻入乌若岩的花蕊。那瞬间的温暖,竟然让他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轻颤。 他所有的恨和怨,在这一刻,都融入他所强占的温暖之中。 他凶狠地撞击着她,只要看到她想侧过头去,或是闭上眼睛,他就会固执地去捏紧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 他心里有喜悦,也有愤怒,有柔情,也有恐惧。两年多以后,他终于再次把她完整地拥在怀中,却刻骨铭心地恨着——她即使看着他,她心里想的那个人,也不是他! 乌若岩病了。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 她不知道,在她被迷晕,又被人送到耶律德光这里的同时,大瞻铎已经命令李冷,带着一小批人马,趁耶律德光的军队,在城外数十里处休整之际,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出城去。 李冷并没有忘记,乌若岩说要跟他一起上战场的话。但是,想到家中父亲和大哥刚刚不在了,母亲和长嫂需要人照顾,又是军情紧急,不容他多做考虑,更不敢回家去向母亲辞行,怕勾起母亲更深的伤痛,因此,连家也没回,就带兵悄悄出城。 紧接着,大瞻铎又命令其他手下。分批带领军队,悄悄潜出城。他也在最后一天,亲自带一队人马,来到城外。 大瞻铎和大光显这对年龄相仿的叔侄,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再进行那些明争暗斗的王位之争,而是商量好,等待时机,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里。(..info无弹窗广告)将耶律德光的先行军,一举歼灭。 李冷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为了他的国家和族人。准备浴血奋战,抵抗外族侵略的时候,他们那个优柔懦弱的国王,已经将他的最爱,当做一件礼物。献给了那个入侵的狼族。 不仅李冷没有想到,大瞻铎也同样没有想到,他的王兄,他的王嫂,和他的王妃,在他为了渤海国的存亡。忙着调兵遣将的时候,一起算计了,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李家人不见乌若岩和墨菊回来。都心急得不得了,派人去宫里打听,宫里人说是贵妃娘娘身体微恙,留乌若岩多陪她几天。李夫人和乌若婵虽然心中焦虑,却无可奈何。 玄清道长和祝雪梦林凡。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林凡还悄悄到军中去寻李冷。却得到的是,李冷已经带兵出城的消息。 林凡回到李府,也没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刚刚丧夫丧子的李夫人,只是悄悄说与玄清道长,又让祝雪梦带着小雨,无事多陪在李夫人和乌若婵身边。 而他,则一个人出城,去寻找李冷的军队。 耶律德光倒不急于一时,他只等着耶律倍等人一到,让那个渤海国的国主,俯首称臣了。 “元帅,乌姑娘还在昏迷。”萧执焦虑的声音,打断了耶律德光看似悠闲的闭目养神。 耶律德光紧紧地锁眉。 她昏迷着,他一直知道。可是,因为实在平复不了心里的怒气,他故意没有派刘贺之,去给她诊治。 他恨她的昏迷! 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一共就跟她有过两次肌肤之亲,她居然每次之后,都昏迷给他看! “乌姑娘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萧执说着,观察着耶律德光的脸色。.info[] 此次大军攻打渤海国,耶律德光只带了一个女人,那就是萧执。 从那次祝雪梦假扮墨菊,将乌若岩带到契丹之后,萧执就一直在元帅府服侍乌若岩,后来乌若岩和祝雪梦逃走,耶律德光也没有再给萧执,安排其他的任务,就让她在元帅府,跟耶律禾一起,照料府中的一切。 此番攻打渤海国,路途遥远,耶律德光本来没想带女人,但坚信,乌若岩一定会落入他的手中,还是决定,带着萧执。 见耶律德光不语,萧执连忙跪下。 “元帅,求您不要再跟乌姑娘赌气了,如果再不给她医治,恐怕……” “派人去叫刘贺之。”耶律德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匆匆地向帅帐里面走去。 即便他再想狠心,还是狠不下心来,不去管她! 乌若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本来光洁的额头,此刻正紧紧地攒在一起,仿佛头疼的厉害,更像是在强迫自己不要想起,所经历的屈辱。 “元帅!”刘贺之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实话说出来。“乌姑娘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耶律德光阴森地看着刘贺之,仿佛没有听清楚,刘贺之在说什么。他的手紧紧地攥住,觉得那团熊熊的烈火,又开始在心里燃烧。 而那本来稍微感温暖的心,燃烧着,却又陷入无限的冰冷。 “给她开副药,将那个孽种打下去。”耶律德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再也不肯多乌若岩一眼。“再将她的身子调理好,本帅还需要她服侍!” “是,元帅。”刘贺之没敢看耶律德光,也能想象的到,这位兵马大元帅,一定是脸色青白,正在咬牙克制着,被嫉妒和恨扭曲的愤怒。 “萧执,先去我那里,拿些调养身体的药,煎了来给乌姑娘服用。”刘贺之摇摇头,对萧执说。“至于别的,我会跟元帅说,等大局稳定了再说,不然,会很伤人。” “谢谢刘神医。”萧执本来紧张的情绪,因为刘贺之的话,变得稍微轻松。她知道,这位神医说的话,在元帅面前,还算是有分量的。 刘贺之叹息着又摇摇头,转身离开。 倒不是他真的敢违背耶律德光的命令,而是,他在替耶律德光担心。如果在乌若岩昏迷之中,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那乌若岩,一定会更恨耶律德光。 他不想看着,乌若岩和耶律德光,继续彼此仇恨和折磨下去。更不想看着,心思本来缜密,善于筹谋的元帅,一遇到乌若岩,就变得冲动和暴躁。 耶律德光刚刚从自己的帅帐出来,就看见萧厉匆匆忙忙而来。 “元帅,太子殿下到了。” “哦?”耶律德光眯起眼睛。“看来,他还追赶的不算太慢。” 本来,父皇是任命他和耶律倍为前锋,会同南府宰相耶律苏,北院大王耶律斜涅赤,南院大王耶律迭里等人,一起围攻忽汗城。 如若,不是他比其他人都快了一步,早几天到达忽汗城外,乌若岩会不会到他的手里,还真的很难说! “既然来了,那大家就一起商议一下,围攻的事。”耶律德光微微一笑。 此刻乌若岩,已经在他的手上,耶律倍就是想保护,也来不及了。至于玄清道长那些人,他已经无所谓。 正月初九夜间,契丹先锋军,开始围攻忽汗城。 正月十二,渤海国国王大諲撰见契丹军强大,而他则是势单力薄,王弟大瞻铎不知去向,大光显虽然一直主站,却按兵不动,大諲撰觉得大势已去,不得不出城请降。 大瞻铎没有想到,他和李冷等人带出的军队,刚刚在城郊汇合,耶律阿保机的大军就到了。 紧接着,他在万般的无奈之中,听到了他的王兄,渤海国国王大諲撰出城投降的消息。 “也好。”李冷反倒不被这个消息左右。“可以迷惑契丹军。” 大瞻铎想了想,觉得李冷说的也有道理,立刻派人,去跟城内的大光显联系。 耶律德光对父皇接受皇兄耶律倍的建议,同意大諲撰请降一事,一直持不同看法。 他总觉得,大諲撰并非真心真意来降,这一点,从大諲撰借口王室人多,需要时日,方能离开王宫,就可以看出。 他认为,大諲撰是在有意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其实,耶律德光此时,倒是错怪渤海国的懦弱君王了。 大諲撰其实并不知道,大瞻铎和大光显里应外合的计划,才会觉得无回天之力,只好出城投降。只是,他还想在王宫之内,过最后一个元宵佳节,所以才恳请耶律阿保机,允许他择日搬出王宫。 就在大瞻铎和大光显的军队,拭目以待,寻找时机的时候,乌若岩的身体,也在刘贺之的调理和萧执的照料下,日渐好转,只是,情绪还是很低落,整个人都恹恹的。 耶律德光忙着打仗,忙着在耶律阿保机面前分析敌情,并没有十分的精力,去注意到乌若岩。在心里,他还以为,刘贺之已经遵照他的命令,打掉了乌若岩肚子里的孩子。 “乌姑娘,你还是多吃一点儿吧!”萧执看着乌若岩茶饭不思的模样,不禁有些着急。“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乌若岩一惊,看着萧执。 看来,耶律德光,已经知道她,怀着李冷的孩子。 她虽然在昏迷,并没有听到,耶律德光穷凶极恶的话,但猜也能猜得到,耶律德光,一定不会让她将孩子留下来。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因为,这是她和李冷的,爱的结晶。 146.凄惨元宵夜(1) 这一年的元宵节,对于渤海国的国王大諲撰来说,注定凄凉无比。 他知道,当他素帽素衣,手牵白羊,带着三百余王族成员和大臣,在耶律阿保机帐前跪拜,并交出国玺之后,他就再也不是,这两百多年的海东盛国的国王,再也不是,这巍峨城墙,和琉璃金瓦下的主人。 耶律阿保机看他诚心投降,并未将他赶出宫外,不仅允许他暂且住在宫中,还任命他为上京节度使,回城维护秩序,收缴兵器,安抚臣民,才得以让他,能够在宫中,过这个元宵节。 只可惜,虽然契丹军依然驻扎城外,并未进城来扰民,对于忽汗城的百姓来说,这个元宵节,也再找不到当初灯火马龙,热闹非凡的景象。 每门每户都早早地关上房门,在忐忑不安中,早早地睡去。 在李家和乌家,这个元宵节,则更加悲凉。 乌若岩和李冷,都没有回家。好在林凡出城,没有找到渤海军队,又快速地回来了,才没引起李夫人的怀疑。 兵荒马乱,人心惶惶,李冷没有回来,尚且正常,但是,乌若岩却也没被允许回家,连乌夫人,都觉得不对了。 李家和乌家,派人到宫里一问再问,都说希望能让乌若岩回家过元宵节,贵妃娘娘却总是传话,说身体抱恙,只留乌若岩在宫中陪伴,其他人等,一概不见。 国已灭,贵妃娘娘空顶着个娘娘的头衔,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心里,又对妹妹和外甥女心存愧疚,也的确是一病不起。 乌夫人和李夫人,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也深知渤海国已经不复存在,但依然觉得尊卑有序,只好将疑惑藏在心底,即便不相信,也假装相信了宫里传出的话。 她们的心,实在经不起任何的颠簸。只希望活着的人,都能平安。 跟忽汗城内小心翼翼,毫无生气的元宵节相比,城外的契丹营帐,却是人声鼎沸。 虽然。皇帝耶律阿保机优待渤海上京臣民,第一次在胜仗之后,没让大军进城。但契丹军依然是士气高涨,每个人都喜形于色,一边喝酒庆祝,一边谈论着这仅仅二十几天,就拿下海东盛国的壮举。 耶律德光喝了些酒。兴冲冲地回到自己的营帐。他觉得,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乌若岩了,久到恐怕乌若岩,已经忘记他的存在。 “元帅。”见耶律德光大步走进,萧执连忙行礼。 “出去吧!”耶律德光显然心情很好,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是。”萧执答应着。却不安地看了乌若岩一眼。她知道,这位乌姑娘别看长得精致漂亮,有一副温柔恬淡的外表。人却很倔强,但愿她不要在元帅酒醉之时,惹怒了元帅。 乌若岩当然也明白,萧执眼中的担忧。其实,在她得知。耶律德光已经知道她怀有身孕的时候,就决定。一定不要激怒耶律德光,小心保护自己的孩子。 “若岩,你好些了?”耶律德光见乌若岩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心中一喜,问道,同时又在心里痛恨,自己语气的温柔。 “恩。”乌若岩低着头,轻声答应着。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耶律德光去忙他的,不要注意到她。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柔顺的样子,心里既有喜悦,又有怀疑。据他对乌若岩的了解,乌若岩只要做出这种样子,一定是希望,他能放过她。 耶律德光伸出手,轻轻捏着乌若岩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乌若岩慌乱地瞄了耶律德光一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别怪本帅心狠。”耶律德光柔声说。“你已经是本帅的女人了,本帅又怎么能允许,你带着别人的孩子?好好调养身子,在你好之前,本帅是不会碰你的。” 乌若岩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敢表现在脸上。她已经隐隐猜到,耶律德光一定,曾经命令过打掉她的孩子,但是,她却很清楚,她的孩子还在。 那么,究竟是萧执,还是其他的什么人,暗中救了她的孩子?也许是萧执,因为,萧执曾经劝过她,要为孩子着想。 一定不能让耶律德光看出什么。乌若岩想。否则,她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孩子,还有可能连累萧执。 乌若岩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是,她显然是低估了,耶律德光对她的了解。 耶律德光眯着眼睛,看着乌若岩。他命人打掉了她的孩子,她居然没有表现出,对他哪怕一丝丝的恨意,这太不正常,太不像他所了解的她! “来人。”耶律德光放开乌若岩,叫道。 “元帅。”萧执和一个侍卫,几乎同时出现在营帐外间。 “萧执出去。”耶律德光喝道。 “是。”萧执低头道。 刚刚,她不畏寒冷,并没有回自己的营帐——墨菊正被关在那里,她每天都要去几次,以便墨菊有什么事情。——她没立刻回她的营帐,而是站在帅帐外面,倾听着里面的动静,虽然听不清楚,但也暗暗舒了口气,似乎乌姑娘,并没有说什么,能够激怒元帅的话。 但是,元帅忽然叫人,又命令她出去,这不免让萧执的心,又升起一丝不安。 “你,去把随军的医官叫来。”耶律德光吩咐侍卫。 耶律德光的声音不大,却让乌若岩忍不住打了寒战。 而门口,萧执拦住匆匆而出的侍卫,听到侍卫说“元帅让我去叫医官”,萧执先是迷惑,而后,不禁一惊。 萧执的吃惊,是她打了个激灵之后,才慢慢想到,可能刘贺之,并没有如他所说的,去劝元帅暂时将乌若岩肚子的孩子且放一放,等大局已定再说,而是根本就瞒着元帅,想私自替乌若岩,留下她的孩子。 这么想着,萧执连忙像刘贺之的营帐跑去。 医官很快就被传到,给耶律德光见过礼之后,有些怯怯地看着耶律德光。 医官很清楚,虽然元帅手下,有不止一个随军医官,但是,元帅却很少叫他们过来。因为,基本上元帅的伤势或疾病,都是由神医刘贺之一手治疗,根本用不到他们。 “你,给她诊脉,看看她有什么不适。”耶律德光一指乌若岩。 乌若岩本能地向后缩去,并将自己的两只手,放在身后。 “过来。”耶律德光咬着牙,一把揪过乌若岩。 在耶律德光心里,可没想到,是刘贺之为乌若岩的身体着想,并没有立刻给乌若岩服用堕胎的药,而是想先将乌若岩的身子调养好,再做打算,更是为了,不让他和乌若岩,彼此的仇恨太深。 耶律德光只是恨,他手下的人,一个一个都被乌若岩灌了迷魂汤,居然胆敢违背他的命令,暗暗帮助乌若岩。 “元帅。这位姑娘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孩子也安好。”医官将手从乌若岩脉上拿下,躬身道。 “好,很好,你马上去开一副药,把孩子给本帅打掉。”耶律德光阴森地说,本来庆祝胜利喝得酒,此刻已化作内心的熊熊火焰。 “不!”乌若岩大叫,本能地挣扎着,想逃出耶律德光的掌握。 但是,无论是她的力气,还是她的内功,都不是耶律德光的对手,耶律德光很快将她固定在椅子上,双手狠狠地压制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医官刚刚离开,萧执和刘贺之就匆匆赶来。 “元帅。”刘贺之轻叫了一声。“不要太冲动。” “滚。”耶律德光沉声喝道。“本帅不追究,已经是你的万幸,给本帅滚出去。” “元帅。”萧执叫。“乌姑娘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过几天再……” 耶律德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萧执一眼。 萧执立刻住口。 看来,她和刘贺之的话,元帅已经听不进去了。 萧执无奈向帐外退去,临走还看了一眼刘贺之,示意他跟她一起出去。 刘贺之不动,而是脸上带着一丝悲哀,看着耶律德光。 看来,他已经无力,化解元帅心里的恨。 他早就知道,元帅对乌若岩,不仅仅是很多很多的爱,更有很多很多的恨。这种爱恨交织,曾经给过元帅怎样的煎熬,也许,只有他这个贴身的医生,更加清楚。 耶律德光并不看刘贺之,只是用冒火的眼睛,紧紧盯着乌若岩,仿佛他一眨眼睛,乌若岩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一样。 刘贺之叹了口气,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 屋内,只有耶律德光和乌若岩粗重的呼吸声。 乌若岩也瞪着冒火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耶律德光。她不能动,但可以说话,她就这么看着耶律德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 “耶律德光,如果孩子没了,我绝不会独活。” 耶律德光觉得自己的心跳,立刻不规则地快了很多,但是,他却没有放开乌若岩。 “可以。”过了很久,耶律德光才从瞬间的头脑空白中回过神来,盯着乌若岩,一个字一个字回答。“你死了,我会让乌家和李家所有的人,给你陪葬。” ps: 感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来看正版吧。哈哈。 147.凄惨元宵夜(2) 乌若岩一下子闭上眼睛,不再看耶律德光,紧接着,两行眼泪,沿着她的面颊,扑簌簌地流了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 她知道,她真的没有死的权利,她不能让李家和乌家的所有人,因为她,而失去性命。现在,整个渤海国都在契丹人手里,如果耶律德光狠下心来用两家人的性命来要挟她,即便有师父和林凡他们在,即便李冷也在,也没有把握,能保住两家人的安全。 耶律德光有些怔怔地,看着乌若岩的眼泪。此刻的乌若岩,没有了他熟悉的倔强,或是假装的顺从,显得那么孤单和无助。 这孤单和无助,让他的心一抽,在一瞬间,几乎想放弃自己的想法。但是,只是一瞬间,他的心又被仇恨填满。 她的眼泪,没有一滴,是为了他而流的!她是为了她和李冷的家人,为了李冷,为了她肚子里,她和李冷的孩子!! 可是,该死的,为什么她这为了别人而流的眼泪,也会像鞭子一样,抽痛他的心?他恨死了这种抽痛的感觉! “元帅,药煎好了。”医官亲自端着药,来到帅帐,看着耶律德光和乌若岩还是他退出去的姿势,不仅怔怔的。 耶律德光腾出一只手,接过那碗药,从煎药的地方到这帅帐,距离有点儿远,药已经变得温温的,热度刚刚好。 “出去。”耶律德光见医官还愣愣地站在那里,喝道。 医官一缩脖子,连声音也没敢发出来,就快速退了出去。因为,元帅的脸色铁青,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喝下去。”耶律德光将药递到乌若岩嘴边,压下自己内心深处的抽痛。冷冷地说。 乌若岩睁开眼睛,带着点儿祈求的神色,看着耶律德光。 这还是乌若岩,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再次感觉出自己心的抽痛,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心软。 他并没有忘了,当他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丝眷顾和温情的时候。她是如何欺骗了他,从他身边逃跑,一路逃到了李冷的怀抱。 而今。他又怎么能容忍,她生下李冷的孩子? “喝!”耶律德光的声音更冷了。 他必须用这冷冷的语气,控制自己内心的颤抖。他不是不知道,这碗药喝下去,她一定会更恨他。但是。恨吧!反正她已经很恨他了,他并不在乎,她对他的恨更多一些!就算她再恨他,她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女人。 乌若岩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耶律德光。她知道。他是不会对她有任何一丝怜悯之心的,他的快乐,就是要看着她无助。痛苦,甚至对他摇尾乞怜。如果不是为了她和李冷的孩子,她一定不会对他露出一丝哀求,而今,这哀求既然不起作用。她就只能用沉默,跟他对抗。 耶律德光本来冒火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也包括她。他曾经差一点儿,就因为她,而变得不像他自己了,可是,她并没有给他改变的机会,如今,他也不会给她,任何的机会。 他一下子转过乌若岩的脸,狠狠地捏住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微微地张开嘴。 看着乌若岩还想要挣扎,他立刻出手点了她的穴道,见她不能动,也说不出来话,他心中升腾起报复的快感。 他脑中想起,一年多以前,她逼他吞下一粒假的“逍遥断肠丸”的情景,他很确信,即便那毒药是真的,她也会逼他吞下。 不管不顾,也不在乎他会不会恨她。 如今,他也一样。 乌若岩呜咽着,毫无抵抗之力地,吞下那碗黑黑的汤药。她已经感觉不到药的苦涩,因为,她的心,比那药更苦。(..info好看的小说) 耶律德光站起身来,远远地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的眼泪,如磅礴的雨,肆无忌惮地流淌在脸上。 他不能解开她的穴道!他知道,只要她可以动,她一定会拼尽全力,逼出那些药。如果真是那样,他不敢保证他下一次,还能对她下得了手。 他看着她哭,他以为,他可以一直看下去。但是,他发现,很快,他心中那种报复的快意,就被一种空虚的无聊所取代,然后,慢慢地,竟又变成了,那种抽痛。 他一下子转过身去,不再看她。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步向帐外走去。 果然,萧执还在帐外,正神情紧张地,听着帐内的动静。 耶律德光眼中寒光一闪,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执。 “如果,这碗药是假的,本帅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萧执连忙低头,不敢看耶律德光眼中的寒冷。 说实话,她真的想过,跑去告诉医官,换一碗调养身体的药,给乌若岩。但是,她不敢!她知道即使她说了,医官也不敢。 耶律德光盯着萧执,看了一小会儿,确信萧执,并没有再做违背他的事情,脸色好了许多。 “进去照顾她,过一会儿再点开她的穴道。有什么不懂的,问刘贺之。”耶律德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帐。 萧执连忙跑进营帐,见乌若岩脸色苍白,泪如雨下,不顾耶律德光的话,伸手就解开乌若岩的穴道。 乌若岩来不及多想,连忙运功,但是,太晚了,她即使拼劲全力,也无法将那些药,逼出体外。而腹部的疼痛,让她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眼泪。 她只能狠狠地吸着气,对着站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萧执,凄惨开口。 “给我打盆热水来,其他的,都不用你管。” 乌若岩的眼泪,始终无法控制,她和李冷的孩子,正在绞痛着她的身心,应该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变成浓浓的血水,不得不离开她的怀抱…… 这个元宵夜的不安,却注定不是乌若岩一个人的。 事实上,耶律德光并不完全是在恐吓乌若岩。 在几年前的元宵节,耶律德光和耶律倍潜入忽汗城,曾经在忽汗城安下很多细作,其中,以张程笙为首的一部分耶律德光独自安插的人手,分布在渤海国很多大人物的府里,包括渤海国的左右丞相。 还有逃往高丽的礼部卿大和钧,司政大元钧,工部卿大福謩,左右卫将军大审理,府中都有耶律德光的人。 但是,这些人在这些渤海贵族逃往高丽之后,都留在了忽汗城,等待耶律德光的调遣,其中一个,还到了大瞻铎的身边。 因此,大瞻铎等人已经潜出城外的事情,耶律德光早已了然于心。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却无时不刻,做着防范的准备。 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倍虽然都在军中,但毕竟,耶律德光的耶律阿保机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兵权在手,因此对他的调兵遣将,也并不过问。 与此同时,耶律德光还派人通知张程笙,密切注视李家和乌家的一切。 当得知李家有两人阵亡,李冷已经带军潜入城外,乌若岩的大哥带兵撤走,再也未曾回家之后,耶律德光就开始悄悄布置人手,想要劫持李家和乌家的人。 不过,耶律德光并未急于一时,而是让张程笙等人,伺机而动。 耶律倍当年,也背着耶律阿保机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但却只有两个人,其中的一个,还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耶律倍并没有想到,他手下的死亡,是耶律德光的手下干的,还以为,是被渤海人发现,才给杀了。 就在耶律德光调派人手,欲对李家和乌家不轨的时候,耶律倍和韩延徽,也在凭借自己的力量,打探玄清道长乌若岩等人的消息。 他们只知道,玄清道长、林凡和祝雪梦等人,都在李家,却没有打听出,乌若岩已经落在耶律德光的手里。 主要是渤海王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守口如瓶,而乌家和李家,又都愿意让自己相信,乌若岩还在宫中。 乌家没有了会武功了乌若鸣和乌若岩,此刻的境况,还不如李家。 李家至少还有玄清道长等人坐镇,防范之心较强。而乌家,即便有乌老爷在家,但乌老爷是个文官,一点儿功夫都不会。虽然有几个家丁护院,但也只是会些花拳绣腿,对付不会武功的毛贼尚可,对付狠毒的契丹人,却肯定是没有办法的。 好在,耶律德光虽然警告过乌若岩,如果她死了,他会让李家和乌家所有的人,给她陪葬,却并没有当即就吩咐张程笙等人,潜入府中抓人。 毕竟现在,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他。而且,他相信,他对乌若岩,只要一句警告就够了。一句威胁,乌若岩一定会乖乖地活着,不会给他,也不会给她的家人,惹任何的麻烦。 因此,在耶律德光心里,让李家和乌家的人都活着,比让他们死了强。 只是,耶律德光的心,也在不为人知的不安着焦躁着。 他很清楚,他的不安和焦躁,是因为,张程笙他们即便再神通广大,也无法到李府,去将李府的每一个人,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李冷和乌若岩成亲已经两年了,他不相信,他们就只有,乌若岩肚子里,那一个孩子! ps: 谢谢“逍遥书客pp”的n多平安符和订阅支持。谢谢所有支持和喜欢“绝恋”的亲们。话说,这几天总是犯困,这一章又得定时发布了,呜呜。 148.不复还 乌若岩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一直高烧不退,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是,却并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海东盛国”之誉的渤海国,已经一去不复还。 正月二十,大諲撰禁不住世子大光显及几个王子,和主战的大臣的谏言,又宣布,渤海国独立,不受契丹外族的统治。 同时,世子大光显和睿王爷大瞻铎所带的军队,开始从城内及契丹军外围,攻击契丹驻扎在城外的大军。 对大諲撰的这一举动,耶律阿保机怒不可遏,耶律倍暗暗吃惊,就连足智多谋的宰相韩延徽,也未曾料到。 却独独耶律德光,不动声色,调兵遣将,跟大光显和大瞻铎的军队,展开了一次大战。 耶律德光以攻城为主,主攻城内的大光显,而对大瞻铎,只是严加防范,让他们无法跟大光显的军队汇合。 在正月二十的当天,契丹军就攻入忽汗城,将大諲撰俘于王宫之内,大光显趁乱逃出城外,不知所踪。 趁乱逃出城外的,还有在以大旬邑为首的王府侍卫保护下,乔装打扮成小侍卫的乌若尘。 忽汗城已经彻底成为契丹人的天下,在呆在城里,等于是自讨苦吃。 李家和乌家的人,却都没有动。 玄清道长不是没有劝说过李夫人、乌老爷等人,可以趁着城中正乱,赶紧出城,去还未被契丹占领的其他地方暂时居住,但李夫人和乌夫人坚持要等乌若岩回来,才能离开。 玄清道长和林凡祝雪梦等人,其实也一样。牵挂乌若岩的安危,本想送走李家和乌家老小,再回来寻找。如今见两家人执意不走,只好作罢。 耶律倍也是在到了堂皇富丽的王宫,依然没有看到乌若岩的踪迹时,才觉出事情不妙,想必耶律德光,已经先一步,将乌若岩掳到他的营帐之中。 “父皇。”耶律倍向耶律阿保机奏道。“如今我大军已一举攻破上京,父皇和母后自然不必说。要在宫中安歇,以缓解一路的劳顿。儿臣想,德谨也不必再留在军中帅帐。一并到宫里歇息几日罢。” 耶律倍的话一出口,耶律德光就明白,耶律倍是猜测到,乌若岩在他手上。 乌若岩是耶律倍的师妹,他当然会关心她的安危。也许。李家和乌家那边,耶律倍也安排了人手。 “父皇,您和母后在宫里休息,儿臣还要休整军队,稳定军心,然后分兵攻打渤海其余城府。如若大军一并进城。恐惊扰城中百姓,为安定起见,儿臣还是决定。跟大军驻扎在城外。”耶律德光不慌不忙地说。 “此话有理。”耶律阿保机点头。“何况,朕还要将大諲撰一家,押出城外,囚禁于营帐之中。” 耶律阿保机对大諲撰降而复判的行为,非常痛恨。原本封大諲撰为上京节度使。想让其代为掌管上京臣民的想法,立刻荡然无存。而是决定。将大諲撰等人带回西楼,做他的奴隶。 皇后述律平,也对渤海国上京的繁华叹为观止,见耶律阿保机让耶律倍住在王宫,却没有要求耶律德光也进宫居住,立刻明白,耶律阿保机,有让耶律倍掌管渤海国之意。 此时的述律平,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在三个儿子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小儿子耶律李胡,虽然耶律李胡一直不得耶律阿保机的心,但她却一直在筹谋,看怎么能让耶律李胡,成为皇位的继承者。 至于二儿子耶律德光,其势力,已经完全可以跟耶律倍相抗衡。述律平一边窃喜,一边又心有防范,唯恐耶律德光,成为耶律李胡登上皇位的障碍。 要说平定渤海国,功劳最大的,就是次子耶律德光。其实,述律平更倾向于,让耶律德光入主王宫。 虽然那样,会让耶律倍更有可能继承皇位,但,相比耶律德光内心的城府和算计,耶律倍要好对付的多。 “陛下。”述律平还想为自己的想法,做一下计较。“打下渤海,尧骨当居首功,您怎么让图欲住在宫中,难道不想让图欲,再回契丹,继承大统了吗?” 耶律阿保机素来知道,皇后述律平,对耶律倍一直心存不满,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过,要废掉耶律倍,立耶律德光为太子。 但,耶律阿保机也很清楚,述律平真正喜欢的,是耶律李胡,所谓的立耶律德光为太子,一方面是为了打压长子耶律倍,另一方面,是让他对次子耶律德光心存不满,以为次子有图谋太子之位之心。 而在耶律阿保机眼里,耶律德光虽然为人比耶律倍凶狠了一些,对属下也是威多于恩,但却一直安分守己,并无夺位之心。 在耶律阿保机心里,皇位的继承者,一直就是太子耶律倍。虽然,他觉得二儿子耶律德光,跟他更加相像。 如今,他让耶律倍掌管渤海国,并非述律平所认为的,给他一个藩国,让他永无继位的可能,而是是为了,锻炼他治国的能力。 何况,渤海国二百多年来,已经凝聚了深厚的中原文明,非常适合耶律倍向往和喜欢中原文明之心。 “皇后不必担心,朕自有道理。”耶律阿保机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述律平见耶律阿保机心意已决,也不便反对。反正让耶律倍掌管一个藩国,也等于给耶律李胡清除了一个对手。况且,皇位的继承,也不在这一时三刻。 于是,二月初五这一天,耶律阿保机用青牛白马祭拜了天地,大赦天下,改元为天显。随即,命人将耶律倍的正妃萧氏接到东丹国。 耶律倍见父皇只命人接正妃萧氏一人,知道不过为了册封,并未打算让他久居在此,对父皇的心思,也了然于心。 二月十九,耶律阿保机宣布,将渤海国更名为东丹国,即为“东契丹国”,将首都忽汗城更名为天福城,意为天降福泽。册封皇太子耶律倍为人皇王,让他担任东丹王国的国王,耶律倍的正妃萧氏,册封为王后。 耶律阿保机钦赐耶律倍天子的冠冕和衮服,准其行使皇帝权力。但是,东丹国每年要向契丹国上贡布匹十五万,良马千匹。 知道耶律倍成为东丹国的国王,身体已经渐渐恢复的乌若岩,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儿希冀,也许,师兄会保护她和李冷的家人。 同时,乌若岩也知道了,李冷一定不在家中,否则,他会想到,她已经不在王宫,而是在耶律德光这里。 他不知道最好!乌若岩想。否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前来救她。而她,不希望他为了她,再次以身犯险。 只是不知道,李冷此时人在何处。 乌若岩只敢想,李冷身在何处,却不敢也不愿意去想,李冷,是生是死! 耶律德光见耶律倍,已经成为东丹国的国王,心中亦喜亦忧。 喜的是,耶律倍从此会远在藩国,与他争夺皇位的机会,几近渺茫。忧的是,东丹国已经是耶律倍的天下,要想劫持和抓获乌家和李家的人,似乎不那么容易了。 当然,跟喜悦相比,忧思倒不算什么。 毕竟,抓住乌家和李家的人,只是他要挟乌若岩的手段之一。 现在,乌若岩无论身体还是情绪,都已经趋于平静,尽管还是不理他,他也并不急躁。只要乌若岩在他手上,在他身边,他有办法,让她对他慢慢转变。 何况,他还有墨菊在手,倒不急于,掌握更多的人质。 如今军中囚禁着大諲撰等人,如果再加上李家和乌家的人,反倒会成为累赘。 何况,大军马上就要出发,去攻打渤海国的其他地方,他会时刻将乌若岩带在身边,并不担心,玄清道长和李冷等人,前来营救。 待他放出假消息,玄清道长和李冷他们,只是追踪他的踪迹,就要大费周章。 回到西楼,应该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说不定乌若岩在李冷身上的那颗心,已经不复存在,而是转到自己身上。 那时候,即便李冷要她回去,她也不会再回去。 “萧执,马上替她换好衣服,我们即刻出发。”安排好军中的一切,耶律德光立刻回到帅帐,吩咐萧执。 “是,元帅。” 这几天,萧执已经看到,军中又多了两个女子,在墨菊那边进进出出。应该是元帅为了乌若岩和墨菊,派人通知萧狄布,从训练营调派过来的。 这两个女子,她都认识,一个叫吉小霞,一个叫陶陶。 吉小霞和陶陶都不是契丹人,而跟耶律飞雪一样,是萧狄布从中原带回的。都是在中原的战火中,有过血淋淋的过去。 虽然,她们,都没有被改为契丹名字,当初,也没有像耶律飞雪一样,一下子就被元帅注意到。但是,萧执知道,从她们被带到契丹开始,就已经跟原来的她们,彻底告别。 萧执的心里,竟然升腾起一股惆怅,她知道,还有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人,在纷杂的战乱之中,渐渐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永远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逸和祥和。 ps: 哇,晚上八点多了。今天终于坚持到现在,没有定时发布。我佩服我自己。感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 149.临行的条件 萧执刚刚走到内帐,还没想好要如何跟乌若岩说,才能让她不太伤心,跟着大军一起,离开这个不再属于她的,已经变得非常脆弱的国都,吉小霞就到了。 “萧姑娘,元帅派我来跟你一起服侍乌姑娘。”吉小霞脸上毫无表情,语气相当生硬。 萧执也不在意,她知道,每一个被掠到契丹,经过残酷的训练,被当做暗卫和死士的中原人,无论男女,都对契丹人心存芥蒂,却又不得不服从安排。 能有几个人,像耶律飞雪那样,做的到将这芥蒂深埋于心底,表面上不动声色? 虽然祝雪梦已经改回了原来的名字,但萧执,还是习惯想起她的契丹名字。 也不知道飞雪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知道,乌若岩跟她在一起? “小霞,你以后可以叫我萧执姐姐。”萧执的眼睛,弯成一对月牙,汉话说的,比乌若岩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好多了。“不用那么客气。” “好,萧执姐。”吉小霞看似很听话的答应,语气却依然生硬。 萧执笑笑,去看乌若岩。 “乌姑娘,换身厚实的衣服,我们,要出发了。” “去哪儿?”乌若岩恹恹的。 如若是往日,看到吉小霞对萧执的态度虽然生硬,人却显出了难掩的单纯的一面,乌若岩早就会忍不住她的好奇心,对吉小霞进行一番仔细认真的观察。 但是现在,她对耶律德光营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大军要去别处打仗,乌姑娘当然要随军出行。”吉小霞不待萧执说话,就答道。 乌若岩没想到,她对吉小霞不感兴趣,吉小霞却对她很感兴趣。而且。跟她说话的语气相当温柔,好像刚刚跟萧执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乌若岩不知道,吉小霞和陶陶,已经到营帐有几天了,不过,一直在另一个帐中。 那本是萧执的帐篷,但自她被送到这里之后,萧执就大部分时间,都在帅帐陪她。甚至晚上也宿在这里,而只是偶尔去那边,看看墨菊。 吉小霞和陶陶一到。就被派到墨菊那里。墨菊也就不再被捆绑着,而是有了几分自由,但却不许走出营帐一步。 墨菊本就是个随性的人,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虽然不至于,对吉小霞和陶陶破口大骂。却对两个人,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 本来墨菊被绑着的模样,就让吉小霞和陶陶,明白她不是契丹人的贵客,而是契丹人的俘虏。对契丹人表面的臣服,和藏在内心深处的愤恨。已经让二人心中本能地,对她产生亲近感。又见她对她们一副冷淡的样子,这两个人就更加确信。她跟契丹人,不是一路的。 墨菊也是聪明人,渐渐从吉小霞和陶陶的言行举止中发现,这两个人,虽然是契丹派来的侍卫。却对契丹军都非常冷淡,甚至有不太明显的厌恶。相反。对她,却是很温和。 这让墨菊对吉小霞和陶陶有了几分好感。 吉小霞和陶陶防人之心很强,从未在她面前说过什么,但三个人却相处的十分融洽。 而吉小霞又是个相当敏锐的人,从最初墨菊对她和陶陶的问话中,就知道,跟墨菊一起被抓来的,还有一个人,是墨菊的“小姐”。 不过,显而易见,这位“小姐”的待遇,要比墨菊好多了。能在帅帐里一住一个多月,让萧将军的妹妹亲自服侍的,那可不会是一般人。 尽管如此,经过特殊训练的吉小霞,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乌若岩虽然有最好的待遇,人却并不快乐,那悲哀和伤痛,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 乌若岩听了吉小霞的话,心里一颤。她知道,耶律德光这是要随时带她在身边,同时不给任何人,找到她、救出她的机会。 “你们元帅呢?”乌若岩沉声问。 虽然明知道可能性不大,乌若岩还是决定一试。 “乌姑娘,还是准备走吧!”萧执的语气,有几分无奈。 她虽然不十分清楚,乌若岩找元帅做什么,但是,却真的很担心,乌若岩和元帅再一次加深彼此的误会。 这几年来,他们几乎每见一次,彼此的仇恨就会更多一层。 她更清楚的是,此刻,在乌若岩心中,只有单纯的恨,而在元帅心里,却不仅仅是恨。 其实,乌若岩心里苦,元帅,又何尝不是心里也苦,甚至更苦? “是啊!乌姑娘。元帅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吉小霞也柔声劝道。“墨菊也跟着一起走呢!” “小霞!”萧执想要出声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知道,吉小霞人虽然相对单纯,没有太多拐弯抹角的心思,但头脑还是相当清楚的,并非看不出来,乌若岩和墨菊,根本不知道彼此的消息。 吉小霞不是一时口误,分明就是故意的。 萧执也只是轻叹了一声,没说什么。 乌若岩却并不吃惊。 她早就想到,跟她一起进宫的墨菊,也难逃被带到契丹人手中的命运,也知道,耶律德光暂时不会,拿墨菊怎么样。 他之所以还没有用墨菊威胁她,是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她不再跟他做无谓的争斗。 “萧执,小霞,去叫耶律德光来。”乌若岩坚持道。 她知道,萧执和吉小霞是猜错了她的心思。她并不是要固执地留下来,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是要借着这个时机,给自己心里牵挂的人,争取更多的机会。 “好。”萧执答应着,转身离开。 吉小霞一边帮乌若岩换好衣服,一边告诉乌若岩,墨菊很好,没有受到任何刑罚。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总是在床上躺着,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乌若岩换好衣服,人已经微微冒汗。 她坐在椅子上,感激地看着吉小霞,却没有说话。 吉小霞对乌若岩的感激,倒没什么反应,反正她也不是为了要谁的感谢,她只是说了,她想说的话。 她只是在心里暗暗惊奇,乌若岩看起来整个人都被悲痛包围,居然,还有如此黑白分明的、清亮的眼神。 看到耶律德光来到帐中,吉小霞见过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耶律德光默默地看着乌若岩,按捺着心的狂跳。 这还是自他逼她喝下那碗堕胎药后,她第一次派人叫他过来。 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在发烧,即便偶尔清醒过来,见到他,也总是无视他的存在,不看他,也不说话。 而今,她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真的很安静,没有倔强的表情,没有恨恨地看着他,但耶律德光却能感觉到,她心中,那刻骨的疼痛。 耶律德光又觉得心里一抽。 他知道,她的痛都是他给的,就如他的痛,也都是她给的一样。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看到,他和她将彼此折磨到不能回头。他只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她和李冷的孩子。 所以,今天她找他来,不管她对他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只要,她跟他一起走。 “若岩!”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开口,耶律德光终究还是忍不住,哑声道。“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他发现,在她面前,总是他在沉不住气。他为之气结,却毫无办法。 乌若岩张了张口,本来想跟萧芜她们一样,叫他“元帅”,可是,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还是直呼其名。 “耶律德光,你要带我去哪儿?” “大军走到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耶律德光含混地回答。 他没有让任何一个她身边的人,知道他的去处,包括萧执。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们的去处,他对她,还是严加防范的。他知道她的能耐,她能让他身边的很多人,都对她生出些许感情,如果她想离开他,她有本事让人,将她的行踪传出去,传到那些会来救她的人那里。 他倒不怕有人来救她,他的数十万大军,虽然会分兵各处,但都足以阻挡区区几个人。他只是不希望有人打扰到她,让她尽快忘了从前的一切,尤其是李冷。 乌若岩当然也知道,耶律德光不会告诉她。反正这也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我可以跟你走。”乌若岩面无表情地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放了墨菊。”乌若岩立刻接口。“我要亲自送她进城,看她回到乌家。”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乌若岩的条件,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同时不出乎意料的,还有她对他的防备之心。 的确,乌若岩说要亲自送墨菊进城,看她回乌家,是因为乌若岩在防着耶律德光,防备他再找个跟墨菊身材相似的人,混进家中。 那样的话,乌家和李家所有的人,就真的在耶律德光的掌控之中了。所有的人,包括,她的小石头。 她不能让他们,落入耶律德光的魔掌。 “好!”耶律德光仍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乌若岩。“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否则,我想抓谁回来,就可以抓谁回来。” 耶律德光觉得,自己已经尽量将语气放缓,放软。但是,听在乌若岩耳中,这不是条件,这依然是威胁。 ps: 谢谢龙吟月的粉红和向、左看的香囊。话说,又困了,我能设置定时发布么?好吧,定时发布吧。呜呜。 150.隐瞒 <>就在乌若岩,不得不随耶律德光一起启程之际,李冷因为实在抛不下心中对乌若岩和家人的牵挂,见军队暂不继续攻城,就跟大瞻铎告假,回到家中。 一路上,虽然见百姓的生活依然跟以往一样,看似有条不紊。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惶惶之色,不仅心下凄然,更决心要跟大瞻铎一起,势必将契丹人赶出渤海国。 哪怕,这个做了所谓“东丹国”国主的人,是耶律倍。 李夫人见李冷回来,终日沉浸在悲痛和不安之中的忧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 “冷儿,你可回来了。”李夫人不禁一把将李冷拥入怀中,喜极而泣。 李冷的眼圈也微微泛红,他知道,母亲这段日子,一定不好过。 “冷儿,你回来就好。娘和你长嫂,正有件事情,要跟你说。若婵,你来说。“李夫人没有放任自己的眼泪,而是想起了自进宫后,一直未归的乌若岩,也顾不得让李冷好好歇息,连忙让乌若婵将乌若岩进宫的事情,讲给李冷听。 前些日子,听闻国王大諲撰一家被俘,囚禁于城外。李夫人和乌夫人都在担心乌若岩的安危。乌老爷也派人四处打听,均没有一点儿消息。 玄清道长也悄悄出门打探,因为没有见到耶律倍,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回到李府,亦没有跟李家人说,怕她们再多一层顾虑。 听了李夫人和乌若婵的叙述,想到耶律倍已经住进王宫,如果乌若岩确实在宫中,耶律倍一定会让她回府,即便有事留她在宫中,也会带消息给玄清道长。 如今。却丝毫消息都没有,李冷立刻确定,乌若岩,已经落到了耶律德光手中。 玄清道长、林凡和祝雪梦,也早有此猜测,只是跟李冷一样,都不敢将这个消息,告知于李夫人和乌老爷乌夫人。 他们这几天,已经够难过了。(..info) 亡国之殇,是每个人渤海国人心里。抹不去的痛,每一个人,都心有不甘。 没有人会愿意臣服与外族的统治。 李冷更是跟大瞻铎一样。誓与契丹人战到最后一刻。 可是,此刻,乌若岩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必须先找回。他的若岩。 就在李冷回到家中的第二天,墨菊也回来了。 耶律德光手下,会易容的人还真不少,虽然都不如祝雪梦高明,但,却足够糊弄。不注意的人。 乌若岩是乔装成侍卫,在萧执,吉小霞。陶陶和耶律德光几个侍卫的共同“陪伴”下,将墨菊送到了乌家的门口。 路上,她和墨菊几乎没说什么话,墨菊甚至没有认出来,那个身材比其他侍卫稍显矮小的人。是乌若岩。 眼看着墨菊,头也不回地走进乌府。吉小霞和陶陶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依依不舍之情,但,很快就掩去了。她们都知道,喜怒不形于色,是她们最应该做到的,虽然,很多时候,她们都做不到。 “乌姑娘,我们回去吧!”看着墨菊进了乌府,萧执低声说。 此刻,萧执的眼睛,再也无法眯成月牙状,而是带着几分伤感。 乌若岩知道,墨菊一定在心里奇怪,耶律德光为什么会放了她,也听吉小霞说,墨菊在那边闹了很久,一定要跟“小姐”一起离开,否则说什么也不走。 是陶陶最后编了个谎言,告诉她,乌若岩根本没有被抓到军营,耶律德光之所以抓她过来,本来是想诱乌若岩前来救人,最后,乌若岩通过其他的方式,跟耶律德光取得联系,讲好条件,耶律德光才肯放她走。 墨菊心里,并不相信陶陶的话,但却不再闹了,而是选择了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菊自有她的想法,就算小姐跟她一样,被带到契丹军营,她在里面,也是毫无办法的,不如出来,可以让大家知道,小姐的去向,共同想办法,将小姐救出来。 一回到乌府,墨菊就被乌夫人和高沁心带到屋内,一叠声地问她乌若岩的下落。 墨菊的眼中波光一闪,眼泪差点儿就滴落下来。虽然已经想到了,心里还是禁不住的难过。她明白,小姐既然并不在家,就一定在耶律德光那里,一定是小姐答应了耶律德光的什么条件,她才会放回家中。 “夫人,少夫人……”墨菊差一点儿,就将真相告诉乌夫人和高沁心,话到嘴边,却忽然咽下。 她知道,即便她们知道真相,除了又多出许多忧愁和牵挂,也是没别的办法的法。不如自己将这件事先瞒下来,也算给乌家人一个暂时的安慰。 墨菊使劲儿地瞪着眼睛,硬生生地将眼睛里即将落下的泪,给憋了回去。 “那个,小姐,小姐她,被她的师兄留在宫里,有些事情要问她。”墨菊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的谎言,真的有些牵强。“哦,她的师兄,就是这个新国王耶律倍。” 乌夫人和高沁心,还是第一次知道,如今的国王耶律倍,是乌若岩的师兄。 高沁心看着墨菊,对墨菊的神色和话语都将信将疑,但见乌夫人的脸色,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人带墨菊下去休息。 墨菊只在乌府呆了一晚,就借口小姐让她回去帮忙照看小石头,离开乌府,来到李府。 她知道,玄清道长、林凡和祝雪梦等人,还都在李府,也一定在焦急等待她和乌若岩的消息,她必须告诉他们,大家一起想办法,救出小姐。 此时的墨菊还不知道,就在将她送回乌家的当天,乌若岩已经跟耶律德光的大军,离开了城外驻扎的军营。 李夫人和乌若婵等人听说墨菊回来了,都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墨菊终于回来了,惊的是,为什么只有墨菊一个人回来。 墨菊正在跟玄清道长等人,将情况说明,就见李夫人的丫头过来寻她。 “墨菊姐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墨菊看了看李冷,又看了看玄清道长,不知道他们是否将他们的猜测,说给李夫人听。 “公子,我……”墨菊询问道。 “不要说。”李冷轻声道。 墨菊点头,当然也明白李冷瞒着李夫人的用心,到了李夫人这里,就跟在乌家说的一样,请李夫人和乌若婵放心。 好在李夫人跟乌夫人一样,听了墨菊的话,神情缓和了许多,而乌若婵,看起来比也比高沁心更容易骗一些。墨菊突突跳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点。 当天,几个人立刻商议出结果。 由玄清道长进宫,请耶律倍派人保护李家和乌家的老小,包括小雨。然后,玄清道长,李冷,林凡,祝雪梦,墨菊,一起去营帐,一定要救出乌若岩。 没想到,玄清道长还没有动身,耶律倍的侍卫,就来到李家,请玄清道长到宫中一叙。 其实,这段时间,耶律倍一直在暗自派人,在李家和乌家附近小心保护,他知道,耶律德光一向心狠手辣,很怕他抓了乌若岩还不算,再对乌家和李家的人,赶尽杀绝。 当然,他的人,同时也发现了耶律德光的人,耶律倍就更加相信,耶律德光,的确对李家和乌家心怀不轨。 不过,此刻,他是东丹国的国主,想来耶律德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他的管辖之内,惹出什么是非。 耶律德光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耶律倍的手下,很快就在李府和乌府附近消失。 李冷回家,墨菊回府,耶律倍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却迟迟不见乌若岩的动静,待听到耶律德光和父皇耶律阿保机,都带兵离开之后,耶律倍知道,乌若岩,已经被耶律德光带走了。 就在玄清道长进宫之际,墨菊赶紧跑到青岚处,去看小石头。 小石头正很乖地跟在青岚的两个孩子后面玩儿,见到墨菊,居然还认识她,立刻张着两只小胳膊跑过来。 “墨吉姐姐,墨吉姐姐。”小石头奶声奶气地叫。 墨菊又是泪又是笑。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小石头了,想的要命,真不知道小姐在耶律德光那里,该是怎么想着小石头。 因为心里过于激动,墨菊也不再纠正小石头对她的称呼,更没心情瞪着青岚,怪她把小石头给“教坏了”。 青岚见墨菊有哭又笑的,眼中也闪着泪花。心里还在埋怨,那个“贵妃娘娘”太不近人情,自己生病,居然把别人留下那么久,不让回家。 “墨菊,二少夫人怎么没过来?”青岚一边怕吓到小石头,给墨菊递了块帕子,让她擦眼泪,一边奇怪的问。 “小姐她,还没回来。”墨菊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尽量不露出忧戚之色。“新国主他,是小姐的师兄,留小姐在宫里再住几天,陪陪王后。” 青岚撇撇嘴,这契丹人,看来也不怎么样,居然只为了自己,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牵挂家里的孩子。 墨菊心里知道,必须立刻救出小姐,否则,这样的谎言,是维持不了几天的。 待玄清道长从宫中回来,大家才知道,契丹大军,昨天,就已经出发了,兵分几路,是去征服其他的地方。而耶律德光,只知道是直奔西南方向而去,具体去了哪里,耶律倍也不十分清楚。 看来,要救出乌若岩,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两边的家人,是再也瞒不住了…… 151.随军而行 “什么?”听了李冷的话,乌若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轻叫。.info[]“你是说,若岩被贵妃娘娘叫走,是被送到契丹军营了?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这段时间,他们想了好多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乌若岩会被自己的姨娘出卖,送出城去。 “我想,他们一定是知道小姐不会同意,才将我和小姐都迷晕了!都怪我,没有提防。”墨菊一想到这一层,就在心里懊悔,再怎么说她也是个身上有些功夫的人,居然这么轻易就着了道。 “谁能想到,一个国的国主,竟然会将臣女迷晕,送给敌国!这不怪你。”李夫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墨菊的手,安抚着她,又忍不住感叹。“有这样的王族,国焉能不亡!” 玄清道长和林凡对视了一眼,听闻契丹犯境之初,国王大諲撰也曾派使者,请求中原出兵援救,但是,直至今日,使者没有回来,援兵也未见来到。 渤海国二百多年的基业,有跟前唐可媲美的文化、文明、经济及一切,享有“海东盛国”之誉,终究,还是跟前唐一样的命运,没有逃过灭亡的下场。 “你岳父岳母那边,依我看,还是暂且瞒着吧!”李夫人思忖了一会儿,又道。“如果知道,是自己亲姐姐算计了女儿,恐怕你岳母,会接受不了。冷儿,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将若岩救出来!” “是呀是呀!”乌若婵连忙接道。“二弟,这个就不用你管了,我和娘自会想办法,能拖一时是一时,你就安心去救若岩。” 李冷点头。他知道,母亲和长嫂一旦知道真相,都会支持他去救人。如若不是不得不说。他真的不忍心说出来,让她们担忧。 “母亲,长嫂,小石头,就请你们多照顾。” “二弟,我会把小石头当自己的孩子的。”乌若婵说着,眼圈却又一红。想想家里的三个孩子,不是没了父亲,就是丢了母亲,确实让人揪心。但是。这么多天来,乌若婵已经比前些时候坚强了许多。“况且,青岚也将孩子视如己出。你就放心吧!”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李冷立即出城,找到大瞻铎,将乌若岩被掳走的消息告知大瞻铎。他的主要目的,是向大瞻铎告假。寻找乌若岩。 国虽然暂时不在了,但他的军队还在。 大瞻铎此时,正带着军队,驻扎在忽汗城东面,距离上京龙泉府很远的一个村庄。村里的百姓知道是自己的队伍,又不扰民不闹事。都很支持。 听了李冷的话,大瞻铎觉得血往上涌。 李冷并没有告诉他,乌若岩是怎么落入契丹人手中的。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的心,疼的无法自已。 只是,近万大军。还在等着他,等着跟契丹人拼个你死我活。他即便有心。也无法跟李冷,一起去救人。 “这样吧,你带一队人马,去追赶耶律德光的军队,势必要救出若岩,如何?”大瞻铎思忖了一会儿,征询李冷的意见。 李冷深深地看了大瞻铎一眼。 他知道,在大瞻铎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不是冒死跟侍卫出城,来到他身边的乌若尘,而是,那个他一直得不到却放不下的——乌若岩。 只是,大瞻铎总是被他心中太多的欲念和大事牵绊,才会一次次,错失了他的挚爱。 而他,虽然同样有亡国的愤怒,有要跟契丹人拼死一战的热血,但是,他必须,先救出乌若岩,看到她脸上,露出只有在他身边,才会露出的,幸福和快乐的笑容。 也许,跟大瞻铎相比,他很自私。也许,跟他相比,大瞻铎很自私。也许,每个人都有私心,只是,在心里的位置不同。(..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李冷看着大瞻铎的时候,大瞻铎也看着李冷。 一直以来,他对李冷,都是心存芥蒂的,毕竟,李冷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女人,还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乌若岩。但是他知道,此刻,他必须暂时放下跟李冷之间的恩怨,先救出人来再说。 “好。”李冷慎重地想了想,点头道。 这样,他可以一边跟契丹人作战,一边寻找他的若岩。 从前,他和她之间几起几落,最终还是能走到一起,他相信,以后也会。 本来,李冷觉得,自己既然带了军,只让玄清道长和林凡一起前往即可,祝雪梦和墨菊两个,可以留在家里,既可以照顾小雨和小石头,还可以安抚母亲和长嫂。 但是,祝雪梦和墨菊,都道耶律倍会派人在两家看守,坚持随军而行。 “雪儿姐姐留下陪着小雨,我是说什么也要去救小姐的,谁也别拦着我!”墨菊一听说让她留在家里,眼圈立刻红了。 “小雨在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道长说过,太子殿下会派人来。岩岩还不知道怎么样,让我呆在家里,我一定吃不下睡不着。”祝雪梦提到耶律倍,还是在契丹时的习惯,称之为“太子殿下”。 李夫人也希望祝雪梦和墨菊随军,她倒不喜欢契丹人的侍卫来保护,再说眼下城内已然平静,也无需保护。她只是希望,她的儿子身边,能多一些帮手,越多越好。 “冷儿,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不让雪儿和菊儿跟着,她们都不会安心。”玄清道长也劝道。 “是啊冷兄弟,雪儿的易容术和契丹话都很好,还是让她也一起去吧!”林凡见祝雪梦一脸坚定,也道。 李冷看了看众人,知道此刻,谁留在家里,都无法安然度日,母亲和长嫂,如若不是怕连累大家,也会要求跟着一同去。 于是李冷也不再坚持,几个人即刻准备,相继出城。 之所以没有一同出去,还是担心,城里,依然有耶律德光的探子。 李冷等人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认为耶律德光,一定跟耶律阿保机在一起,一路走走停停,边走边观察各地的反应。 毕竟,许多渤海民众,都不满契丹人的入侵,到处都有渤海人起事,反对东丹国。 想必耶律德光,不会亲自带军到各地征战,而是坐帐中军,指挥其他人带军,前去平复各地起事的渤海军。 既然如此,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德光的大军,定然不会行军太快,现在立刻策马追赶,应该还来得及。 也许是李冷、大瞻铎、玄清道长、林凡几个人救人心切,他们不知道,他们共同讨论的结果,恰恰是上了耶律德光的当。 而这一上当,就将他们第一次见到乌若岩的时间,延后了三个多月。 其实,耶律德光并没有如李冷等人想的,跟耶律阿保机在一起,而是自己带着一万大军,径直朝扶余方向而来,想赶回契丹国。 不过,他的确行军不快,一是不想让手下过于劳累,二是乌若岩的身体刚刚有所康复,他不希望她,由于太累,再次病倒。 因此,他的军队,也是一路上走走停停。 三月初,长岭府起事,不承认东丹国王权,耶律阿保机派宰相韩延徽带兵征讨。 紧着着,安边府,莫吉府发生叛乱,定理府也发起讨伐东丹国之战。 此时,耶律德光的大军,已经在扶余休息了几天,听到这个消息,也无暇回契丹,立刻决定,班师返回,回到中军,跟耶律阿保机一起,商讨镇压各地起义之事。 乌若岩跟着耶律德光一路行来,对外面的世界,几乎充耳不闻。时间的流逝,一路的颠簸,还有渤海人与契丹依然无休无止的战斗,似乎都与她无关。 每天,萧执叫她启程,她就会坐到马车之上,随契丹大军出发。到了驻营扎帐的时候,她就早早地用过膳食,趁着耶律德光还没有来帐中看她,和衣而卧。 她知道,耶律德光每一回驻营之后,都会来看她。询问萧执有关她身体和情绪方面的状况,萧执也总是轻声回答“还好”,然后耶律德光就默默地坐一会儿,离去。 乌若岩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耶律德光是什么时候走的,因为,她往往假寐一会儿,就会真的睡着。而且,毫无防人之心地,睡得很沉。 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特别嗜睡,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睡觉成了她最大的爱好。她在马车上睡,在营帐里睡,不分昼夜,不问时辰。 与嗜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食量的大减。 本来,她吃东西就不多,现在就更少了。而且,往往是该用膳的时候,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只能少吃两口。 不吃,萧执、吉小霞、陶陶都会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她就只好勉为其难。 而过了时辰,她又会忽然觉得很饿。她就让自己饿着,不跟任何人说。仿佛有些自虐似的。 开始的时候,萧执并没有发现。但是,应该是很长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长?乌若岩也不十分清楚。萧执终于发现了乌若岩的不对劲。 尽管她看起来精神尚好,但人却愈发的瘦。两个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就显得更大了。 萧执暗暗着急,也悄悄叫刘贺之前来瞧过。刘贺之说,乌若岩什么病都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疾病,那就是心疾。 因内心抑郁而致。 ps: 谢谢雪殇影舞的香囊,谢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 152.希望 五月的定理,阳光明媚,几朵白云浮在蔚蓝的天空,随风缓缓地轻移着,跟以往一样,自在且又悠闲,仿佛从来不曾看到过,这里的人们,曾经被战乱惊扰。(..info好看的小说) 耶律德光巡视完大军,回到自己的营帐,慢慢地在宽大的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陷入深深的思索。 如今,南海和定理的叛乱,都已经平定,耶律德光却反倒,不急于返回契丹了。他要趁此时机,将东丹国所有有叛乱的,和没有叛乱的地方,都带大军清扫一遍,让整个东丹国,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只给耶律倍,留下一个天福城。 此刻,除了给耶律倍留下的那五千禁卫军,和留在耶律阿保机身边的禁卫军和精兵近万人,所有的大军,都掌握在耶律德光手中。 萧厉等耶律德光手下的大将,已经奉耶律德光之命,于今日,带兵前往东丹国各地。耶律德光想着再休整几日,就前去与父皇耶律阿保机汇合。 他不能做的太明显,让父皇和母后察觉出,他以平叛之名,强占东丹国的地域。 “元帅,刘神医求见。”侍卫走进帐内,看耶律德光心情尚佳,小心翼翼的禀报。 “请。”耶律德光睁开眼睛,吩咐道。 他知道,刚刚,刘贺之是被萧执叫去了。他很清楚,是乌若岩的事情,因为除了乌若岩,萧执是不会因为任何人,去寻刘贺之。 整个大军都知道,神医刘贺之,是耶律德光的贴身医生,其他人,是不能轻易用的。即便刘神医有悬壶济世之心,也不可以。 “元帅。最近可有犯头疾?”刘贺之见过耶律德光之后,轻声询问。 “如果本帅有犯头疾,你会不清楚?”耶律德光挑起嘴角,看着刘贺之,这汉人就是喜欢说话拐弯抹角。“说吧,她怎么了?” “咳。”刘贺之轻咳了一声,看来这元帅的耳目,真是遍及各处。“元帅,乌姑娘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什么叫似乎?”耶律德光看着刘贺之。 其实。无论是行军还是驻营,他每天都会见到乌若岩好几次。 只是,每一次。乌若岩都不跟他说话,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他。最近,他发现,她不仅仅是不跟他说话,就连听到她对萧执三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而每天傍晚,她都会在他去见她之前,早早卧在床上。 他知道她并没有睡,只是不想看到他,他也知道,他走的时候。她已经睡沉了。 他每次都会在她床榻前,默默地看他好一会儿,才离开。她的变化。他也不是没有看在眼里。但是,许是因为天天都见很多次的缘故,他虽然看她似乎清减了些,却没觉得,有多么严重。 “元帅。您应该是每天都见到乌姑娘,所以尚未觉察。属下恐怕长此下去,乌姑娘的精神,会完全崩溃,人恐怕……”刘贺之停了一下,观察着耶律德光的脸色。“人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帅不是说过,每天给她调理吗?是萧执她们没有听从吩咐?”耶律德光觉得心中一凛。 “元帅,这不是药物或饮食所能调理的,主要,还是心情。乌姑娘的心情一直处于压抑和悲伤之中,如若心情不能调节,再多的药物再好的饮食,也是无济于事。依属下看,眼下定理的叛乱已平,暮春的气候也好,元帅不如让乌姑娘出去逛逛,也许,对乌姑娘的心情,有所帮助。” 耶律德光阴森地看着前方,目光并没有落到刘贺之身上,却还是让刘贺之觉出了寒冷。 他的表情,看似平静,手却紧紧地攥着。 刘贺之知道,元帅最不放心的,就是让乌若岩四处逛逛。 因此,这三个多月以来,他不是将她关在马车之中,就是不允许她踏出营帐一步。虽然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有三个人无时不刻的服侍,但说的确切一些,就是囚禁。 “元帅,即便是一个健壮的人,整天憋闷在室内,也会心情低落,何况乌姑娘!” 刘贺之的每一句话,都在敲击着耶律德光的心。耶律德光知道,如果能够医治,刘贺之也不会巴巴地跑来向他禀报。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暗暗地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帐外走去。 看来,他不能马上带大军出发了,还需要在定理,多逗留几日。 耶律德光走进乌若岩的营帐,果然见乌若岩又卧在床榻之上,闭着眼睛,好似没听到他的脚步声。耶律德光挥了挥手手,示意萧执等人不必行礼,就径直来到床前。 她的确是瘦了,脸颊处凹陷了不少,脸色也不那么红润,他还以为,她是因为滑胎之后,一直没有调养好所致,听了刘贺之的话,才知道,是因为心情。 仅仅是因为心情,她就放任自己,自生自灭? 耶律德光咬牙,他很清楚,她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滑胎、亡国,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但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留在他身边,是她,在无时不刻,思念着另一个男人。 “她,用过晚膳了吗?”耶律德光问道,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乌若岩。 “已经用过了。只是最近,乌姑娘似乎胃口不好,进食很少。”萧执低声答道,恐怕会惊动乌若岩似的。 “你们三个,今晚准备一下,明天带她去定理城中逛逛。”耶律德光说着,又深深地看了乌若岩一眼,既然她那么不喜欢看到他,他就让她,天天看到他。“从明日起,本帅会过来用膳。” 说着,耶律德光已经转身,向帐外大步走去。 “是,元帅。”萧执三人答应着,彼此递了一个颜色。 这段日子,吉小霞和陶陶,跟萧执相处的还算融洽,至少,表面看来,是还算融洽的。虽然在心里,对契丹人的芥蒂,依然无法抹去,但是,她们很早就知道,萧执是个随和的人,不像一般的契丹贵族,不将她们这些从中原被掳到契丹的死士放在眼里。 不过,跟萧执相比,她们还是更喜欢乌若岩。 从一开始,她们就知道,乌若岩在元帅心里,位置不同于他人,否则,也不会在天福城外,住的是元帅的帅帐,更不会由萧执亲自服侍,还有那个元帅的专用刘神医,恐怕除了元帅,就只给这位乌姑娘,瞧过病。 但是,她们也从墨菊的口中听得出来,乌若岩,是被元帅用计,强留在身边的。 这本身就让她们,对乌若岩充满了好奇和同情。而几个月下来,乌若岩从不将她们当下人看待,说话也是柔声细语,就更让她们,对乌若岩心里,充满了好感。 难怪听闻,城府颇深的耶律飞雪,都会跟她逃出帅府。 当然,吉小霞和陶陶也只是听闻,具体的事情,她们从来没有问过萧执,萧执也从来没有对她们说过。接受训练的时候,对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对不该说的事情三缄其口,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对乌若岩的好感越来越深。 其实,她们不知道,她们见到的,只是陷入不自觉的自闭之中的乌若岩,跟从前的那个乌若岩比起来,要消沉和低落许多。 听见耶律德光吩咐,让她们明日带乌若岩进城逛逛,吉小霞和陶陶都在心里,有一丝雀跃,但是,也有些紧张。 似乎是被带到契丹开始,她们这些人,就没有过自由行动的权利。残酷的训练,没完没了的厮杀,还有那些见不到光的任务,都让她们的人,渐渐变得麻木,让她们的心,渐渐变成了一潭死水。 除了骨子里对契丹人的仇恨,几乎泛不起任何波澜。 可是,她们每个人,其实都跟祝雪梦一样,在内心深处,也许她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向往着那种宁静平和的日子,那种如自在的小鸟一样,飞翔在蓝天的生活。 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契机,让她们更清楚地看到,她们真实的内心。 同时,在心里悄悄雀跃的,还有躺在床上的乌若岩。 虽然耶律德光说,从明天开始,他会过来跟她一起用膳,让乌若岩深深地厌恶。 他杀了她的二哥!杀了她和李冷的孩子!又用她两家亲人的性命对她要挟!她从心底恨透了他! 但她知道,此刻,她没有任何可以跟他相抗衡的力量,反而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连累她钟爱的亲人们。 慢慢地,她的心里,除了无奈,还升起一种类似于自弃和自责的情绪,这种深深的自弃和自责,让她越发提不起精神。 她现在只能逃避。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她知道,她这种逃避,也许不能很好地保护自己,但至少,可以很好地保护家人。 他不就是要她留在他身边吗?她就留在他身边!她倒要看看,他将她留在身边,对他有什么益处! 她看似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自由的、被软禁的日子,但是,却没有想到,就在她都觉得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得抑郁症的时候,耶律德光,居然松口,给了她些许的自由。 她知道,即便是萧执她们三个都跟在身边,耶律德光也会暗暗派人尾随,但是,只要能让她出去走走,她就会看到一丝希望。 哪怕,这希望非常渺茫,更需要时日,但只要有,她就不会放弃。 153.街头偶遇 在渤海国这些年,乌若岩虽然对渤海国的五京十五府,并不十分熟悉,但却还是知道几个的。比如率宾府,扶余府,还有这个定理府,她都是听说过。 定理城中,虽然不似龙泉府那么尽显奢华,但能看得出来,也曾经是繁荣之地,街上商铺林立,还有些没有商铺,只是在露天摆摊的小商贩。 百姓大概已经适应了战乱之扰,就算是战火纷飞,还是要穿衣,吃饭,过好自己的日子。虽然人人脸上,都有些沧桑惶恐之色,尤其是看见街上有契丹打扮的人,眼中是既有些畏惧,又有些不屑的光,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即便不太热情,还是会适时地介绍一些他们要卖的东西。 萧执、吉小霞、陶陶跟在乌若岩身后,都很警醒,虽然极力掩饰着心中的兴奋,但还是有些目不暇接。 她们都在很早以前,就听过“海东盛国”的大名,却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这段时间,虽然随军到过很多地方,但是,却从未进城,总是跟大军驻扎在城外,就算是元帅会带兵进城,也不会带着她们。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次进城的机会,她们很快,就被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吸引,尤其是那些适合女孩佩戴的小饰品小物件。 乌若岩慢慢地走着,很认真地看着每一件东西。其实,她并不打算买什么,只是想逛逛。当然,她也没指望,就这么出来一次,就可以想办法脱身。 并非完全是因为人生地不熟,而是,她心里,确实有太多的顾虑。如果耶律德光真的拿乌家和李家人的性命要挟她,她知道,无论她逃到哪里,都会回来。 不过,耶律德光既然能让她出来逛逛,就说明,他对她的防范之心,正在日渐放松,她只想借此机会,多了解一些外面的情况。 在心里。她还是怀有一丝希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国家。不可能真的,说灭亡就灭亡了吧?虽然在二十一世纪,她从来没听说过“渤海国”。 “听说了吗?有仁义之师之称的李将军的军队,来咱们定理了。”声音不大,但是却刚好传到了乌若岩的耳朵里。 “知道。听人说。李将军手下仅一千人马,跟契丹人作战,虽然不是每战必胜,但是,手下的人,却一个不曾丧命。也算是咱们渤海的一位传奇将军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将军的人,从来不在一个地方驻足……” 说话的人与她们擦肩而过。渐行渐远,后面的话,逐渐随风消散。 乌若岩看了看身后的萧执等人,她们仿佛没有听见这番对话似的,都面目平静。 乌若岩也不奇怪。因为刚刚的两个人,说的是渤海国本土话。 渤海国跟契丹一样。既有自己的语言,也有自己的文字。不过因为很久以来,受大唐文明的影响,无论是在官方还是在百姓中,用的都是汉文,说的也是汉话。而且渐渐地,渤海国文字,除了少数渤海贵族,几乎无人会写,但是,会说渤海话的,还是大有人在。 本来,在平日,大家都是讲汉话的,但是,可能是如今境况不比从前,到处都有契丹人出现,很多渤海人,在跟本地人对话的时候,都心照不宣地,用起了已经很久不用的渤海本土语言。 不知道他们说的李将军是什么人!乌若岩来到一个买头饰的小摊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看来,这段日子以来,她真的是与世隔绝了。 心里想着,她下意识地拿起一支步摇,那步摇并不华贵,也没有太多花样,像一串水珠,晶莹剔透,却隐隐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乌若岩本来没想买任何东西,此刻,却有些爱不释手。 “乌姑娘,你要这个吗?”萧执看乌若岩对着这支步摇,瞧了很长时间,连忙上前来问。 “这位姑娘,我家这样的步摇还有几支,如果你喜欢,可以明天再来,这一支,已经被人定下啦。”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乌若岩一惊,这声音,未免太熟悉了。 乌若岩迅速地抬头,面前,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稀疏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稍嫌宽阔的鼻梁,和精致小巧的嘴,虽然容貌看起来并不十分出众,却也有几分姿色,只是皮肤粗糙了些。 怎么瞧怎么都是,一对双生姐妹。 除了面庞一模一样,两个人的身材,也几乎没什么区别,都属于小巧型的,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服,看得出来,家境不是太好,这两姐妹,才出来卖点儿小饰品,以便补贴家用。 那两双几乎看不出分别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乌若岩。 乌若岩对这两双眼睛,简直太熟悉了。 那个跟她说话的少女,一双眼睛正瞪着圆圆的,虽然极力掩饰着,却还是隐约能看出,暗藏的兴奋和紧张。见乌若岩看向她,她的神情就更加兴奋了。 而另外一个少女,眼神则要平静了许多,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却能看出来,那笑意背后,对人的戒备和防范。 “小莫,先把这步摇收起来。”浅笑的少女开口,说话的声音,明显低沉。 乌若岩知道,那是她见熟人太多,怕她们听出她的声音,故意压低的。 “哦,好。”被叫做“小莫”的少女答应着,从乌若岩手中拿过步摇,手,却有意无意地,碰了乌若岩的手一下。 乌若岩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忽然加快的心跳。其实,墨菊根本就不用故意去碰她,她听到那声音,一下子就能辨出,她是谁。 这对她来说,可真是个意外,太意外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第一次被耶律德光允许出来逛逛,就遇到了祝雪梦和墨菊。 祝雪梦的易容术,的确是一流的,如果不是墨菊那娇脆的声音,如果不是她太熟悉她们两个人的眼睛,曾经在祝雪梦假扮墨菊到道士山的时候,仔细地给她们两个人的目光进行过对比,也许,她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看出来她们。 乌若岩抬起头来,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明天,我们还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出来,两位姑娘,不如就将这步摇卖给我吧!” 乌若岩是故意这么说的。 萧执已经看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这支步摇,如果她太爽快就答应了明天再来,说不定会引起萧执的怀疑。 另外,她心中也真的有些忐忑,明天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 “这……”墨菊显然没了主意,看着祝雪梦。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这支步摇真的已经卖出去了,定金我都收了人家的。”祝雪梦不急不躁,耐心地看着乌若岩。“不如,将你们府上住址告诉我,明天,我亲自给你送到府上,如何?” 乌若岩咬了下嘴唇,略带犹疑地看着祝雪梦,祝雪梦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萧执。 乌若岩知道,萧执是不可能,将驻军的地方说出来的。而如果由她说出来,又显得过于急切。 而且,她也确实并不想说,耶律德光防范很严,她不希望她们,去军营冒险。 萧执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卖步摇的少女,是在询问她的想法。她心里也清楚,明天,元帅是否还会允许她们进城,确实很难说。有心不答应什么,又见乌若岩确实喜欢这步摇。好不容易见乌若岩脸上露出些光彩,她真的不忍心,让乌若岩失望。 “这样吧,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姐妹,有一个人回家去取,不就行了。”吉小霞忽然开口,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为难的事情。 “但是,我们家住在乡下,离城里很远,来回,恐怕要两个时辰。”墨菊反应倒也快,立刻接口,一副委屈和为难的样子。“我和姐姐,每天都是起的很早,赶到城里的。” “哦,那好吧。明天,我们再来好了。”乌若岩想了想,似乎很勉为其难地说道。 “那好。”祝雪梦脸上立刻堆满笑意,仿佛为了卖出一件饰品而高兴。“明天,我们一定将家里最漂亮的步摇带来。” 乌若岩没有再看祝雪梦和墨菊,而是转身,带着萧执三个人,继续向别处而去。 其实此刻,乌若岩已经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可是,却不想做的太明显,只好胡乱又看几个地方,对几件自己并不感兴趣的东西简单地评论一番,就跟萧执说,自己实在是累了,要回去了。 萧执也知道,乌若岩的身体情况,正要劝乌若岩早些回去,又觉得乌若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好开口,现见乌若岩自己说要回去,哪有不肯的道理。 倒是吉小霞和陶陶,有些意犹未尽似的,不过,刚刚听乌若岩说,明天还会出来,她们想了想,也觉得,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她们倒是不担心,明天能不能出来的问题,她们相信,只要乌若岩提出来,元帅一定会答应。 殊不知,乌若岩要的,就是她们的意犹未尽,这样,明天,她才能趁着她们继续对出来逛逛非常兴奋的时候,见一见,她想见的人。 154.两相望(1) 说实话,对乌若岩来说,跟耶律德光面对面吃东西,真的是一种折磨。 好在,她恨快就吃完了。好在,耶律德光没有像午膳的时候那样,皱着眉头让她再吃一点儿。 “明天我答应了人家,去拿步摇。”见耶律德光也吃完了,乌若岩终于开口。 耶律德光心里一跳,这可是从他带她离开天福城以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他真不知道,这三个多月,他忍受着她的冷落,是怎么过来的。幸亏他忙,实在太忙了,忙着平定各处渤海人的的叛乱,也忙着跟父皇母后和皇兄耶律倍勾心斗角,忙到只要看到她,心里就觉得安定了不少,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他会有这么多的耐心。 他甚至不敢相信,他会有这么多的耐心,能忍受一个女人,一连三个多月,对他视而不见。 而她,三个多月以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不仅没有称谓,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假意的寒暄和客气,只是告诉他,明天,她还要出去。 “我知道。”耶律德光暗暗吸着气,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萧执已经跟我说过了。明天,萧执会跟你去的。” “哦!”乌若岩应着,在心里悄悄闪过一丝喜悦,并没有意识到,耶律德光说的,只是萧执。 但是,耶律德光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她的喜悦一扫而光。 “至于吉小霞和陶陶……”耶律德光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已经将她们交给侍卫,明天你和萧执能平安回来,她们就会平安回来。” 乌若岩脸色微变。 尽管耶律德光的语气,不带丝毫危险的气息,说出的话,也似乎比从前威胁她的时候。要委婉许多,但是,乌若岩明白,耶律德光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妄图,从他身边逃走。(..info) 无耻!乌若岩在心里暗骂,不过,她已经学会了,不将她对他的厌恶,挂在脸上。 “好。”她点点头。声音也是平静无波。 他太高估她了!她根本就没打算明天逃走。即便他不囚禁吉小霞和陶陶,她也不会相信自己,可以那么轻松的逃开。 她知道。即使逃走了,他也会想尽一切卑鄙的办法,让她重新再回到他的身边。与其一次次激怒他,让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她而受牵连,还不如就这样呆在这里。只要她活着一天。能看到她心里牵挂的所有的人,都平安一天,就好。 乌若岩自己也觉得,她现在有些消极。可是,自从保不住她和李冷的孩子之后,她知道。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心中的牵绊太多,她真的想不到万全之策,可以让所有的人都不被伤害。 她在耶律德光这里。会有很多人为她焦虑、牵挂,甚至心痛,但,总比所有的人,都因此而受到生命的威胁。要好。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她毫无表情的面容。看不出是平静还是麻木,却都不是他所期待的。 他的期待和渴望,已经一天比一天强烈,可是却发现,她距离他的期盼,越来越远。这让他的心既冰冷又焦躁,却不得不忍着。 刚刚对她尽量平心静气说的话,已经是他所能忍耐的最大限度,虽然,他还是不得不威胁她。 他和她之间,似乎注定了,只能用这种胁迫的方式! 只因为,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他觉得,是她一步一步,把他的感情,变成无情! 耶律德光眯着眼睛,盯了乌若岩一会儿,见她又开始双目低垂,沉默不语,他终于站起身来,不再看乌若岩,转身大步离去。 “早休息!”他头也不回地说。 乌若岩长长地出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陷落到如此可悲的地步,她却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国家和民族,拼死也要抵御外来者的侵犯。 失去了国,就失去了家,那真的是一种,一颗心毫无依托的、飘飘荡荡的感觉。 虽然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虽然她并不十分了解历史,虽然她知道,其实到了最后,所有的战争,都化作了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珠,是非成败转头空。 渤海国,她从来就没听说过,契丹,她倒是听说过,可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个现在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民族,又在哪里? 但是,即使是站在历史之上,她依然无法抹去,此刻那切身体会到的,亡国的悲哀和无奈。 至少从前,她逃出去了,可以逃回自己的国家。即便耶律德光再横行霸道,也只敢偷偷地潜入渤海国,假扮成别人模样,才能找到她。 而今,几乎整个渤海国,都在契丹人之手,她知道,就算有耶律倍的庇护,耶律德光不能明目张胆地对她的家人如何,却可以随便施展他的阴谋诡计,其实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的渤海任何一个地方,都跟在契丹西楼的时候一样,是耶律德光的地盘。 乌若岩这一晚,辗转难眠,仿佛要把前些日子,她因为睡觉浪费掉的思维,都找回来,并在心里一遍遍地背诵那首《三国演义》的开篇词,希望自己可以放开一些。但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能超脱现在的一切。 这个时代,这里的人,已经跟她息息相关,血肉相连。 “乌姑娘,你醒了?”萧执见乌若岩睁开眼睛,立刻上前。 乌若岩点点头,起身,洗漱,刚刚收拾好,就看见耶律德光,已经从门外走进来。 “元帅。”萧执见礼,就立刻出门,吩咐侍卫,将元帅的早膳搬到这里来吃。 乌若岩无言地坐着,不想跟耶律德光多说一句话。这几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如此,她心里也有些许祈盼,希望耶律德光也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她和他就可以两不相扰,相安无事。 “早去早回。”耶律德光的话,看似平常,但乌若岩能听得出来,其实,那是“你别想逃出我的手心”的意思。 尽管表面上看来,只有萧执自己跟着她,但乌若岩知道,比昨天还要多的契丹侍卫,正乔装跟在背后。她假装不在意,心中却依然万分紧张。 只有她自己在耶律德光手里就算了,她可不希望,祝雪梦和墨菊,再落入虎口。 “姑娘,你来了。”祝雪梦远远就看出,乌若岩脸上有心事。 其实不用多想,祝雪梦也知道,耶律德光是不会那么轻易,让乌若岩跟陌生人频繁接触的。在契丹这许多年来,她早就很清楚,这位契丹二皇子的防人之心。 好在,他们已经寻找了乌若岩几个月,能找到她就好,并不急于一时。 墨菊却没有祝雪梦那么沉着,看到乌若岩和萧执向这边走来,她下意识地,就向身后瞧了瞧。 不远处,被祝雪梦易容成庄户人家中年男子模样的李冷、林凡和玄清道长,都在紧紧地盯着乌若岩。 李冷几乎在一瞬间,就看出了乌若岩的变化。 她憔悴了太多,而且看起来相当消沉。 这段时间,李冷带着一千人马,几乎寻遍了渤海国各个地方,其间,不知道跟契丹军打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仗,胜败皆有,但是,他却没有让他手下的任何一个人,死于战场。 失去了父亲和大哥的李冷,不想将他内心深处的痛,再带给他手下任何一个将士的家人。 玄清道长和林凡,当然也都赞同李冷的做法。虽然这样看起来,李冷的军队似乎有些温和,不够疾风劲力,但要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能保住每一个属下的性命,对于一个主帅来说,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这段时间,李冷等人,是从九死一生中走过的。 当年,耶律德光在乌若岩和李冷成婚之前,独自一个人,到忽汗城寻乌若岩,受伤之后,离开之前,曾经接受张程笙的建议,在大瞻铎身边,安排了一个细作。 此人名叫张铎,是张程笙多年的手下,对张程笙也算是忠心耿耿,这一次,在大瞻铎派给李冷的一千人里,恰恰有这个张铎。而且,还是军中的一个小头目。 前几次战斗,李冷和他的一千人马,几乎节节败退,别说是攻破契丹人,就是连防范都很困难,几乎每一次,对方都像是预先知道了消息。 在李冷的指挥调度之下,好歹保全了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几次败北之后,李冷和玄清道长他们,都想到了军中可能有奸细。但是,李冷依然不动声色,还是以保住全体将士性命为本。 有好几次,都有士兵决定,拼死跟契丹人一战,均被李冷,以不得违背军令为由而拒绝。 开始的时候,也有几个人不理解李冷的做法,觉得他们这位将军,过于懦弱,但,随着一日日,离家越来越远,时候也越来越长,几乎每个人,都勾起了对亲人的思念,并能感同身受,亲人对自己的牵挂。 此时,他们对李冷的做法,才有了深刻的想法和体会。而那些家中本来就有父辈、兄弟或孩子在军中的,有的也曾经品尝过失去至亲之痛的,则早就对李冷的做法,赞叹不已。 其中,也包括张铎。 155.两相望(2) 张铎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从一个契丹细作,变成了李冷的得力副手。 本来,张铎是张程笙从中原带到契丹的,因他一直跟着张程笙,就也跟张程笙一起,投奔了耶律德光,对耶律德光,也一直很忠心。 前几次战争,都是他偷偷将消息传出去的。不过,他并不是直接跟军中的人联系,而是将消息单独传递出去,只有跟他接头的那个人,才认识他。 本来,几次战斗下来,他对李冷不急于求胜,先保证手下安全的做法,也有些呲之以鼻。一将功成万骨枯,想在战争中不死人的将军,只能是败军之将。 张铎也知道,李冷并不傻,几次失败,而且都败的那么蹊跷,一般人都会觉得,是军中出了问题。因此,接下来的两次战斗,他传出的消息,就不那么确切了。 显然是李冷已经对他起了防范之心,并用了一招反间计。 没有想到,仅仅是两次传错了消息,就开始有契丹死士,来追杀他。 张铎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派的,但却真的觉得很寒心。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潜伏在渤海国的上京,为了给契丹提供消息,也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如今却这么快,就被人怀疑和放弃。 尽管他的功夫也不弱,却抵不住契丹死士的以死相拼,何况对方人多势众。当时的他已经身受重伤,眼看着这条命,就要死在契丹人手上,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所救。 前来救他的,正是是李冷、玄清道长、林凡、祝雪梦、墨菊,和几个军中兄弟。 男儿有泪不轻弹。张铎却在他被带回营中,又被玄清道长尽心医治之际,流下了眼泪。 李冷不仅没有惩罚他,反倒对他愈发信任,有什么事情,都叫上他和军中另外两个小头目商议,很快,三个人,就都成了李冷手下的得力之人,更因为张铎也懂契丹语言。(..info无弹窗广告)还立下不少的战功。 这一次,祝雪梦和墨菊回到驻军之地,跟李冷说见到了乌若岩的时候。张铎也在李冷身边。 本来,依他和祝雪梦的意思,由他们二人,想办法混进耶律德光的营帐,然后跟李冷等人里应外合。打耶律德光一个措手不及,也能救出乌若岩。 但是,李冷却相当了解乌若岩,如果不是耶律德光拿什么要挟了她,也许,她早就会想办法离开。而不会只让耶律德光,放走了墨菊。 因此,李冷还是决定。留张铎等人在军中坐镇,他和玄清道长几个,先见了乌若岩再说。 乌若岩也早在墨菊那不自觉的一回眸中,注意到了墨菊和祝雪梦身后不远处的人。 对玄清道长和林凡,她倒并不十分确定。但是,李冷的身影。李冷的目光,那是她隔着人再多的人,都不会认错的。 乌若岩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她不知道,李夫人和乌若婵,是否将她已经有了身孕之事,告诉了李冷。但她知道,李冷一定在心里,盼着这个孩子。尽管他对小石头也视如己出,却一定更期盼,有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正如她一直这么期盼着一样。 可是,她却没能保住,她和他一直期盼的这个孩子。 祝雪梦和墨菊,昨天因为见到乌若岩,又兴奋又紧张,竟然忽略了乌若岩怀孕的事情。 见乌若岩面带悲痛地低头看了一下,祝雪梦首先心里一惊,三个多月过去了,乌若岩的肚子的孩子如果还在,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但是…… 祝雪梦不仅咬了一下嘴唇,这耶律德光,未免太狠了,竟然连一个未出生的婴孩,也容不下。 想想李冷,一直以来,对小石头钟爱有加,祝雪梦的心里,不仅有些为李冷揪心。 她也知道,耶律德光这么做,只会让乌若岩越来越恨他。 墨菊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转头看到祝雪梦的眼圈竟然微微红了,她才蓦然想到,小姐的肚子里,应该有个小宝宝的,但看起来,那孩子,应该是没了。 想到刚知道乌若岩有孕的时候,她还曾盼着,小姐能生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比小石头乖一点儿,可以不叫她“墨菊姐姐”,墨菊不由得心中悲愤,但想着至少还有小石头,心里便不像祝雪梦那样,多重感慨。 玄清道长和林凡,当然也知道乌若岩有孕之事。倒不是乌若岩或祝雪梦或李家的人告诉他们的,而是听小雨,无意中提起过。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更关注的,是乌若岩的安危,和跟契丹的战事,倒忽略了这件事。因此,一时之间,对乌若岩的本能的反应,并没有没往心里去。还以为是她骤然见到李冷,悲喜交集。 李冷却根本不知道,乌若岩有了他的孩子。 这也是李夫人思前想后的结果。李夫人和乌若婵,是故意瞒着李冷的。 李夫人虽然不知道,乌若岩跟耶律德光之间的恩怨纠葛,但是,想到乌若岩曾经被迷晕,就对孩子是否能保住一事,心中有太多的担心,因此,与其让李冷多一份担忧和牵肠挂肚,不如不说。 祝雪梦见乌若岩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十分悲戚,有些怔怔地看着李冷,不仅瞄了一眼萧执。 乌若岩的表情太明显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引起萧执的怀疑。 “这位姑娘,我已将家里的步摇都拿来了,你挑挑,看看最喜欢哪个!”祝雪梦压低了声音,跟乌若岩打着招呼。 “哦!”乌若岩连忙将目光,从李冷身上收回,低头去看步摇,眼睛盯着步摇,脑中却依然想着她和李冷未出生的孩子,神情,不免有些恍惚。 “我觉得,这一支,跟姑娘你挺般配的,你看看,怎么样?”祝雪梦做出将步摇递给乌若岩看的样子,手,似有意似无意地,碰了乌若岩的手一下。 乌若岩立刻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入自己的手心,她连忙将东西放入衣袖,拿起那支步摇看了看。 “不如昨天那支啊!”乌若岩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满意。“你家里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姑娘,要想要跟那支一模一样的,恐怕还要等几天。”祝雪梦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将步摇从乌若岩手上收回,一副急于卖出去的模样。“其实这支也不错的,不然,你让这位姑娘瞧瞧。” “还好!”萧执平日不戴这些东西,自知无法评价,只能含混地说。“乌姑娘不如先拿了这支,过几天,再出来看看。” “是啊,这位姑娘说的也有道理。”祝雪梦眼中立刻露出笑意。“不如姑娘先拿着这支,过几天再来看看。小莫,跟昨天那个一模一样的步摇,要几天能有?” 墨菊飞快地扫了一眼李冷,见李冷示意,连忙笑着。 “三天就到了。” 其实,不用墨菊说,乌若岩已经从李冷的手势中看了出来。看来,李冷几个人,已经做好了救她的准备,刚刚给她的,应该是救她的方式。 “好吧!”乌若岩轻叹了一声。“萧执,不如我就先拿这支吧,三天后,我们再来。” 祝雪梦的心跳了跳,有些不舍地,看着乌若岩缓缓转身。她知道,此刻,心里最依依难舍的,不是她,也不是转过脸去,已经在悄悄抹眼泪的墨菊,而是乌若岩和李冷。 这三个多月,虽然李冷带着他们出生入死,但所幸有惊无险。而她,还在对契丹人的战争中,对百姓的安抚中,升腾起了些许豪气和正义之心,这跟在契丹做暗卫时的心情,是决然不同的,让她整个人,都觉得精神了许多。 连她跟林凡之间,也越来越默契,她觉得,自己的心境,已经跟林凡越来越贴近了。 乌若岩的憔悴和瘦弱,还有脸上难掩的凄凉之色,却在告诉所有的人,她的日子,是非常难捱的。 而三个多月了,她好不容易跟李冷见上一面,两个人却连默默对视的时间,都那么少。 这让祝雪梦的心,不由得为李冷和乌若岩,绞痛在一起。 看着乌若岩渐渐离去的背影,林凡拍了拍一直呆立在那里的李冷。 “冷兄弟,她走了。” 李冷似乎这才发觉,泪水,已经不知何时,滑过他的面颊。 她的憔悴,她的悲痛,她的无奈,她的凄婉,都像是一把无形的细针,一根根刺在他的心上。他无法想象,仅仅几个月,他的若岩,就好似变了一个人,那让他熟悉的,躲在她骨子里的坚韧和顽强,似乎,在慢慢地离她而去。 又何止是仅仅几个月! 虽然这几个月,他和他的军队,一直没有真正的闲暇下来,可是,他依然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一天见不到她,他就一天无法安心。他知道,她的每一天,一定比他,更难过。 林凡再次拍了拍李冷的肩,没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话,对李冷来说,都是不起作用的。 他也看到,他的雪儿,尽管在努力地忍着,眼睛里,还是有泪珠滚动。他默默地走上前来,伸手拉住祝雪梦的手。 祝雪梦微微低头。她终于决定,不再躲着林凡,躲着自己的心。她知道,两颗心能够贴近,两个人又能在一起,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ps: 谢谢墨小迹和羽雪菲飞的平安符。谢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 156.天算?人算? 乌若岩悄悄看过了祝雪梦塞给她的东西,果然是一张字条,却没有什么救她的计划,是李冷的字迹,却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家里都好。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乌若岩已经泪盈于睫,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就是李冷,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而今天能见到李冷,对乌若岩来说,真的是悲喜交加,这几个月以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之中,却从来不敢认真去想李冷、想肚子里也许还没成型就被扼杀的孩子、想小石头、想乌家和李家所有的人。 她不敢想,却知道,所有的人都刻在她的心里,从来不曾放下。 她知道,李冷最想做的一件事情,不是急于救她,而是让她安心。而那三天后之约,也是李冷临时决定的。她不知道他有什么计策和想法,但她相信他。 只是,乌若岩却没有想到,耶律德光根本不会给她,和李冷等人再次见面的机会。 好似是在凌晨,天刚蒙蒙亮,乌若岩就被萧执,从梦中叫醒。 “乌姑娘,醒醒,我们又要出发了。” 乌若岩一惊。 “出发?去哪儿?” “元帅有令,立刻出发,大军要去别处平复叛乱。”萧执说着,就拿起给乌若岩准备好的衣服,要给她换上。 乌若岩觉得一颗心“突突”跳得厉害。居然这就要走了?那,她不是见不到李冷他们了! “乌姑娘,本来还以为,能陪你过两天去拿步摇,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大军这么快就走了。还好,我那天将步摇的样式告诉了元帅。元帅昨天已经派人去给你寻到了个一模一样的。”萧执的眼睛,又笑成两弯月牙儿。“陶陶,把步摇拿过来给乌姑娘瞧瞧。” “好的,萧执姐姐。”陶陶答应着,比吉小霞对萧执说话要婉转的多,果真拿过一支步摇,递到乌若岩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乌姑娘,你看。” 陶陶和吉小霞,在昨天乌若岩和萧执回到军营之后,就被派回了乌若岩身边。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对乌若岩,明显比过去更加亲热了。乌若岩知道。她们是在感激她,没有趁机溜走。 乌若岩为此感到无奈,也有些不忍。还想着如果三天后,她真的跟李冷他们走掉,会不会连累陶陶和吉小霞。现在看来。她是想得过于乐观了,耶律德光又怎么会,给她逃走的机会! 换好了衣服,乌若岩的脸色一直很平静,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心中的难过和悲伤。她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了好不容易见过一面,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的李冷,和师父、祝雪梦他们为她费的心。 她能想象。相约的时候一到,他们见不到她,会有多么失望和伤心。 但是,别说耶律德光给她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步摇,就是没有找到。她也不可能出口要求耶律德光多留几天。那样,反倒会引起耶律德光的怀疑。 宁静的清晨。马蹄和车辙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刺耳,敲击和碾压着乌若岩的心。她像死一样沉寂生活的几个月,仿佛被人唤醒了,却依然是深深的无可奈何。 耶律德光这一次,没有在前面带军,而是坐在高高的战马之上,不疾不徐地,跟着乌若岩的马车,面色平静,还带着几分笑意。 这两天的情形,萧执都向他汇报过了。萧执的观察很仔细,但还是心思太浅,并未产生什么怀疑。 其实,耶律德光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什么。这么多年来,防人之心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而对乌若岩,他更要比对其他人防范的更多一些,因此,哪怕是一丝有可能产生变故的事情,他都不会让它发生。 再者,两天前,他就准备离开定理了,如果不是刘贺之说,乌若岩的心情需要调节,他也不会将行军的日程,推辞两天。 有消息报,铁州又发生叛乱。耶律德光原本想去耶律阿保机那里,以免迟迟不与他们汇合,而是四处征讨,引起父皇母后对他的警惕和怀疑。如今,铁州的的渤海旧部叛乱,正好又给他横扫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提供了充分的理由。 耶律倍本来兵将就少,如若,东丹国的其他地方都被他控制,那耶律倍这个东丹国的国王,就当的有名无实了。 其实,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德光大军离开天福城时,就只给耶律倍留下了五千禁卫军。这也是掌管兵权的耶律德光,又一次架空耶律倍的阴谋。 耶律德光怎么会想不到,父皇让皇兄耶律倍掌管东丹国的真实目的,是为将来传位做准备。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耶律倍手中,有过多的军队。 因此,当时,他就以各地均有反对东丹国的势力,需要大军平复,天福城大局已定,不必留下太多人马,让城中百姓过于惶恐为由,仅仅给天福城,留下了五千禁卫军。 而今,即便父皇曾经对他只给皇兄留下五千禁卫军的做法,颇有微词,也不得不承认,他那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渤海人又怎么会轻易就甘心臣服于契丹的统治?反抗是毋庸置疑的。 此时,他相信,父皇会对他当日的决定,刮目相看。 而且,耶律德光还知道,耶律倍虽然也是有心计之人,绝不会将城中兵马匮乏的事情,说与任何人听,哪怕是他的师父玄清道长,否则,就定会有驻扎城外暗处的渤海军,借机生事。但是,时日一长,难保不会被人看出城中军事薄弱,到时候,只要驻扎在天福城外其他地方的渤海军前去攻城,他就正好借口帮助耶律倍平复叛军,重新杀回天福城。 到那个时候,耶律倍这个东丹国的国王,也不过是名不副实的傀儡而已。 耶律德光步步心机,早就将一切算尽,国事,军事,皇位之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得心应手。他踌躇满志,相信所有的所有,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却除了,这个前渤海国的小女子。 她一直在他身边,他天天都能看到她,可是,他知道,她离他还是跟从前一样遥远,无论他做什么,在她眼里,在她心里,都是错的。 但是,不急。等他将整个天下都征服,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他会让她知道,只有他,才能给她最尊贵、最稳定、最幸福的生活。而那个李冷,这一生,恐怕都要在颠沛流离中度过。 六月,耶律德光平定铁州叛乱。 紧接着,就听说天福城外,大瞻铎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耶律阿保机一路慢慢走,慢慢看,又不时也要调兵遣将,此时,还没有到达扶余城。听说天福城被围,耶律阿保机决定,即刻返回天福城。并命人尽快通知耶律德光,到天福城救援。 “陛下,大元帅的兵马,已经向天福城进发了。”去送信的人很快回来,禀报耶律阿保机。 “陛下,既然尧骨已经带兵前往,陛下大可不必心急,慢慢行军就是。”皇后述律平知道,耶律阿保机最近身体欠佳,虽有御医一直医治,却不见好转,连忙劝道。 “不可。”耶律阿保机咳嗽了两声,面色沉重。“皇后,我们两个,都被尧骨骗了,他这是在独揽军权,要抢夺倍儿将来的皇位啊!” “陛下,您多虑了,尧骨应该,是为了大局着想。”述律平违心地说。 其实,述律平早就看出,耶律德光绝不会甘心只做个辅佐之臣,她也并不希望,耶律德光的势力过大,那样,会对她想要立耶律李胡为帝的计划不利。 但是,此刻,耶律阿保机虽然身体微恙,却不会有大碍,耶律阿保机虽然对耶律德光产生了怀疑,可她是不会让耶律阿保机过于清楚耶律德光的心思的。 毕竟一切还不能完全把握。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耶律李胡依然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或是朝中反对之声太多,那么,只要继位的不是太沉迷于汉文化的耶律倍,让耶律德光称帝,也是一个折中的选择。 何况,还有萧温在耶律德光身边,到时候,朝中大事,她这个皇太后,至少会掌管一大半。 当然,此刻,在述律平心中,最合适的人选,还是耶律李胡,耶律李胡年龄小且不说,也没有耶律德光那么多的心机,更容易听从她的安排。 “皇后,这可跟你平日里评价尧骨之语,大不相同啊!”耶律阿保机脸上笑着,心里却发冷。 他太了解他的皇后述律平了。 她十四岁嫁给他,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过,也是个有胆有识的女子。平复统一契丹各部落,建立大契丹国,征讨各地,包括朝堂之上的用人,她都曾经给过他很有力的支持,和很中肯的建议,却独独在太子的人选上,跟他持不同意见。 他当然知道她想让耶律李胡继位的真实意图,看来,人的野心,也是一点点滋长的。 只是,他们两个人,一个苦心扶持耶律倍,一个一心偏袒耶律李胡,在越来越明显的貌合神离之中,却给二儿子耶律德光,赢得太多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在这场皇位的角逐中,最后的胜者,是天算,还是人算! ps: 谢谢媚眼空空,羽雪菲飞,索阳辰夏,一方宁,じ★ve缥缈执笔的平安符,谢谢飘过的浪花的香囊。谢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 157.狭路相逢 那天,李冷几个人等了一天,也不见乌若岩的到来,大家心里就都想到,乌若岩定是被耶律德光囚禁住了,不可能再来。李冷没有回驻地,立刻亲自去查探,这才知道,耶律德光驻扎在定理城外的大军,已经撤走。 很快,李冷的手下就打探到,铁州的渤海旧部,又掀起了反抗契丹人入侵和统治的战斗,李冷几个分析,耶律德光,一定是带军去征战铁州了。 李冷迅速带兵赶往铁州,却在路上,遇到了大瞻铎的传令官,说大瞻铎准备反攻忽汗城,让李冷马上回去。 原来,是大瞻铎终于打探到,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德光离开龙泉府,就只给耶律倍留下了五千禁卫军,于是决定趁城中契丹人马不占优势,攻打忽汗城。 李冷没有带军回大瞻铎的驻地,而是直接赶向已经被契丹人更名为天福城的忽汗城,大瞻铎已亲自带军驻扎在城外。而东丹国左大相耶律迭剌,也带着契丹的禁卫军,及渤海国的部分降将降兵,严阵以待。 耶律迭剌是耶律阿保机的弟弟,一直是耶律倍最忠诚的追随者,为人勇猛而又善于调兵。自知此刻城中精兵太少,而原渤海降兵,到时候是否会反戈相向,也很难说,因此,并不急于击退大瞻铎的军队,只要天福城不失守,他有很多时间,等待契丹大军的到来。 双方相持在城墙内外,已经数日。 可是,耶律迭剌直到临死,都不会想到,杀了他的人,并不是还没开始正式攻城的渤海王爷的军队,也不是留在城中的渤海降兵。而是契丹人。 得知耶律迭剌未战而遇刺身亡,宫里的耶律倍大吃一惊,连忙派人调查,却没有人知道,从天而降的刺客是何方人氏。耶律倍一边派人厚葬耶律迭剌,一边派人出城,快马加鞭,禀告正在返回天福城路上的耶律阿保机。(..info)而他自己,则亲自来到军中,准备迎战大瞻铎的军队。 耶律倍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遭遇的渤海先锋,竟然是李冷所率领的。 玄清道长目睹着李冷和耶律倍,终究是没有躲过。在两军阵前狭路相逢,禁不住心下黯然。 论私人情感,耶律倍和李冷也不算是私交不够深厚,无论是他们去契丹救乌若岩或祝雪梦,还是派人保护李冷和乌若岩的家人。耶律倍都是尽心尽力,李冷对耶律倍,也一直心存感念。 可是,却又恰恰是他们契丹人,让李冷的国家沦陷于外族铁骑之下,这份国仇。在深厚的私交面前,究竟孰轻孰重,恐怕连李冷自己。也无力分辨,抑或,没有心思去分辨。 “冷兄弟,没想到,竟然是你我之间。要兵戎相见。”耶律倍自己,也不禁感叹。 “图欲兄。早就应该想到。”李冷道。 李冷的话不多,耶律倍还是听懂了。确实,早就应该想到。在他跟耶律德光一起力劝父皇,倾契丹全力攻打渤海国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渤海国的百姓,是不会轻易臣服于契丹人的统治的。 “师父!沐风!”耶律倍看到玄清道长和林凡,也骑着战马,在李冷的两侧,不由得长叹一声。 许多年来,耶律倍也曾经随耶律阿保机,征战过很多地方,乌古、党项等等,就是此次攻打渤海国,他也亲率契丹军,让不少渤海将士,死在他的手下。可是,却没有一次,让他的心里,生出这么多的感慨。 对面的,不仅有他的师父,还有他惺惺相惜的朋友。他知道,作为一个入侵者,他不站在正义的一方,所以师父和林凡,都会在这一刻,选择了站在李冷身边,而不是他的身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图欲兄对家人的照顾,仲涛感激不尽。”李冷话音刚落,手势已下。 耶律倍同时传命。 “迎战。” 那一年的元宵节,他和他曾经同时飞身跃起,去救从台上不小心跌落的小男孩儿;那一年的上京客栈,他和他曾经一个吹笛,一个抚琴,跟乌若岩一起合奏吟唱;那一年的道士山,他和他曾经携手,杀掉了耶律德光派去的杀手;那一年的契丹西楼,他和他一起黑衣蒙面,夜探元帅府;那一年西楼城外的树林,他和他曾经拼尽全力,想保护被耶律德光手下追杀的乌若岩…… 往昔一幕一幕,都抵不过现在和现实的无奈,他们为了各自心中的信念和执着,率领着各自的人马,必须在战场上厮杀。 玄清道长曾经说,他们注定做不了朋友,也许。他们的彼此欣赏,终究抵不过,这浴血的国仇。 再说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在听说耶律德光已经先他一步,率兵赶往天福城,心里已然十分清楚耶律德光的野心,不禁心急如焚,日夜行军,往天福城而去。由于心情焦躁,又不得好好歇息,病情未见好转,反而日益加重。 不想,路上却遇到耶律倍的人来报,耶律迭剌在天福城遇刺身亡。 急火攻心,耶律阿保机一口鲜血喷出,人就倒下了。 他知道,是耶律德光派人干的!他苦心栽培的太子耶律倍,已经不是耶律德光的对手,不仅保不住皇位,恐怕日后,也很难保住东丹国。 耶律德光的大军来到城外,正赶上大瞻铎的军队,在大举攻城。眼看着耶律倍的禁卫军,就要无力保住他们东契丹国的天福城,耶律德光来不及想他跟耶律倍的个人恩怨,立刻调兵遣将,从后方攻打大瞻铎的渤海军。 攻城就要成功,却遭遇耶律德光的大军袭击,大瞻铎知道,此番反攻,又是功亏一篑。保存实力才能有再战的机会,大瞻铎决定接受李冷的建议,带兵从侧方契丹兵薄弱之处,冲出耶律德光的包围。 耶律德光的目的,就是保住契丹在天福城的统治,并未对大瞻铎的军队乘胜追击。还有一点,是因为他并不知晓,此刻的李冷,已经回转天福城,参与了攻打天福城的战斗,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大瞻铎的人马。 因为,他在乌若岩一如既往的淡漠之中,已经决定,一定要除掉李冷。 耶律倍站在城头,看着李冷率领渤海国的残军,冲出耶律德光的包围,一路向东而去,又见耶律德光并没有赶尽杀绝之意,在心里,悄悄舒了口气。 “冷兄弟,放心吧,我还会跟从前一样,保护你的家人,不让德谨有可乘之机。”耶律倍在心里,暗暗说道。 此时的耶律倍哪里能想的到,父皇耶律阿保机因为听到他派人带去的消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已经一病不起,于七月二十七这一日,带着对他和对契丹皇位的牵挂,没有返回契丹皇都,也没有赶到东丹国天福城,就在路上驾崩。 消息传到天福城,耶律倍悲痛欲绝。见耶律德光已经在安排,留下足够抵御渤海人再度返攻的军队在天福城内外,耶律倍立刻决定,带王后萧氏,同耶律德光一起离开天福城,追赶已经决定返回契丹的述律平,和耶律阿保机的灵柩。 他们快马加鞭,很快就赶到扶余城梓宫,跟母后述律平一起,扶耶律阿保机的灵柩,返回契丹西楼。 对于耶律阿保机的忽然驾崩,皇后述律平觉得异常震惊。虽然她还算沉着冷静,立刻决定临朝称制,代管国事,但是她很清楚,这种情形,不应该也不可能,会持续很久。 契丹国还是需要一个皇帝,才能够让臣下及各部落和各邻国,都不敢轻举妄动,哪怕,这个皇帝只是个傀儡。 此刻的述律平,已经决定,一定不能让耶律倍当上契丹皇帝。虽然她手中现在掌管的原本属于耶律阿保机的部分兵权,不足以跟耶律德光相抗衡。不过,她依然没有放弃,让耶律李胡继位的念头。 只有耶律李胡继承了皇位,才不至于让她大权旁落。 耶律德光听闻父皇驾崩,也觉得事发突然。不过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在皇位之争上,跟母后及手足狭路相逢、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并未幻想过,有一天他能让父皇幡然醒悟,明白他更适合做契丹的皇帝,而将耶律倍的太子之位废掉,由他来做太子。 见耶律倍带着王后离开东丹国,也跟他一同返回契丹,耶律德光知道,皇兄耶律倍,这是想回契丹主持大事,不让皇权旁落。不过,有母后在,恐怕皇兄的想法,过于单纯了。 耶律德光也知道,母后述律平,虽然将萧温嫁给了他,但在继承皇位的人选上,依然在他和耶律李胡之间,摇摆不定。他倒不担心耶律李胡,却要谨防母后,会采取什么手段,削弱他的兵权和支持者,如若那样,他的胜算,就会少了许多。 真正因为耶律阿保机的驾崩,觉得天塌地陷的,只有如今已经是东丹国人皇王的耶律倍。 他虽然心里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顺利继承皇位,成为契丹国的第二个皇帝,并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契丹国。 可是此刻,他实在是太伤心了,他还是决定先安葬了父皇,再考虑皇位的事情。 158.萧温,萧芜 午后的阳光,还算温暖,只是一丝风都没有,让人觉得有些沉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乌若岩坐在耶律德光元帅府的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盛开到极致,马上就要凋零的花朵,看着萧执、吉小霞、陶陶和宛如,分别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闭着眼睛,在打着盹儿。 乌若岩在心里轻叹,这几个人,虽然对她都很亲热,却过于上心。这上心不仅仅是要在生活上将她服侍的很好,还要照看她,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换言之,就是她不能跑掉,不能死掉。否则,这四个人就都要倒霉,轻则受到耶律德光的惩罚,重则没了性命。耶律德光还曾经当着她的面,警告过她们,如若不想被充为军妓,就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乌若岩很清楚,耶律德光与其是在警告她们,不如说是在警告她。 她对耶律德光这种喜欢威胁别人的伎俩太熟悉了,但却知道,这不仅仅是威胁。好在她已经做好了顺其自然的准备,只要李冷、小石头、师父、祝雪梦、墨菊和乌、李两边的家人都好好的,只要耶律德光能继续跟现在一样,忙到没有心思放在她身上,她倒无所谓呆在哪里。 虽然,在心里,她是那么地想他们所有的人。 “哟!乌小姐这里还真是自在啊!”一个尖刺刺的声音,打断了乌若岩的沉思。话音未落,萧芜已经带着影儿,摇摇地走近。 萧执四个人,也都从半睡半醒之中被叫醒,互相看了一眼,很自然地一起走到乌若岩前面,将乌若岩挡住身后。然后给萧芜见礼。 “侧妃娘娘。” “怎么,你们这架势,是怕本宫吃了她吗?”萧芜嘴边,露出一丝冷笑。“谁不知道乌小姐是元帅心尖儿上的人,在这府中的地位特殊,妻不是妻,妾不是妾!我哪里敢找她的麻烦,不过是来坐坐,你们又何必摆出这个样子来给我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芜说着,四下看了看。 “怎么。连个座位也不给本宫,是想让我坐在你们刚才的位置上吗?你们几个,就是这么服侍人的?” 萧执看了看宛如。宛如会意,跟萧执一起走进屋子,搬了个椅子,放在萧芜身旁。 乌若岩一言不发地看着萧芜的表演,听着萧芜讥讽和挖苦的话。知道这个萧芜,对她的成见已深。 不过,她可没有心情跟她周旋,也懒得理她,干脆就不说话。 前些日子,耶律阿保机驾崩。别说耶律德光、萧温、萧芜三个人,每天都在皇宫里,就连萧执都似乎很忙。也不经常在元帅府。那时候,乌若岩虽然心情欠佳,倒也算悠闲。 如今,虽然耶律德光还不见人影,萧温和萧执。却已经先后回府,看来。她表面上悠闲的日子,是要被人打破了。 萧芜的眼睛,冒火地盯着乌若岩,丝毫不掩饰她对乌若岩的恨意和嫉妒。 她就不明白,这个乌若岩有什么好,她还从来没见过,耶律德光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费尽心思,又如此宽容。居然能忍受她一次次从他身边逃走,而不厌其烦地将她带回来。 除了嫉恨,萧芜更觉得奇怪。 那一年,是她悄悄出府,寻到毒魔元晟,要来了可以致人死命的毒药。据元晟说,这药一点点给人吃下之后,会让人在不久之后的睡梦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死掉,看不出中毒的迹象。当年,也是她几次亲自潜入膳房,趁人不注意,加到乌若岩的饮食当中的。 而乌若岩,居然,还没有死! 上一次,耶律德光抓回祝雪梦和小雨,引乌若岩来救,想趁机抓到乌若岩的事情,府里上上下下,虽然口风很紧,但萧芜还是听说了一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时候,她虽然奇怪,但并未十分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府里的人在乱说,而从萧执那里,又打听不出什么来。 如今,见乌若岩又住在府中,萧芜才相信,当时她听到的,并非府里人的传言,而是真的。而耶律德光不仅不治当年乌若岩给她下毒之罪,还给乌若岩派了萧执等四个人来服侍,以至于让乌若岩贴身服侍的人,居然,比她这个有名有份的侧妃还多。 萧芜觉得心中这口恶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正好趁着耶律德光忙于政事不在府中,跑到乌若岩这里出出心中的火。 却不料,乌若岩的目光,虽然在她身上,却好似根本没有看到她似的,对她的出言讽刺,也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 又做出那种又沉静又张狂的姿态!萧芜觉得自己真是恨极了乌若岩的这种姿态! 一个被灭了国的女人,居然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看来,她不教训教训她,她就不知道,她萧芜的厉害。 “乌小姐,也应该定下心来,在这里常住,好好服侍元帅了吧!”萧芜说着,嘴角讥讽的笑意更深。“这一回,恐怕是跑都没地方跑了!” 萧芜的话,虽然故意说的软绵绵的,却拉长了声音,字字句句绵里藏针。 乌若岩本来不想搭理她,却还是被她这几句话,狠狠地扎在了心上。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又想起了李冷。 虽然,这许多年来,她也把渤海国,当成了自己的家,虽然,在刚刚知道渤海国被契丹所灭的时候,她也曾经有过心里没有着落的空荡荡的感觉,尝到了亡国的滋味儿。但是现在,她已经慢慢开始,让自己尽量站在一个后世人的角度,来看当前的情况,于是,她的心也在慢慢地平静。 渤海也好,契丹也好,在几千年之后,也不过是岁月长河中一个模糊的记忆,如此而已。 当然,乌若岩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暂时的平静,是因为耶律德光给了她暂时平静的机会,一旦涉及到她所牵挂的每一人的安危,她是无乱如何,也平静不下来的。 乌若岩更知道,能够产生这种暂时的平静,都因为自己是从几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而李冷,她心心念念的李冷,是无论怎样,也不会有她这样的想法。 不仅仅是李冷,还有很多不肯臣服于契丹人统治的渤海人,他们,都永远不会得到这种暂时的平静,因为,在他们心里,只有渤海,才是他们的家。 萧芜见乌若岩脸色微变,心中暗暗得意,以为是自己的话,终于打碎了乌若岩内心的嚣张。 “不过,倒也没什么!反正上过元帅床的敌国女俘,又不只你一个,你大可不必太伤心,说不定你服侍好了,元帅还赏你个侍妾什么的,总比这么没名没分,或是一不小心,就被元帅赏给军士们的好。” 见萧芜越说越离谱,萧执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 “侧妃娘娘!” “怎么,萧执,你还想教训我?”萧芜正说在兴头上,哪里肯就这么罢休,再者,她也早看不惯萧执在这府里,和耶律德光面前有些与众不同的位置。“就凭你,恐怕还没这个资格!” “侧妃姐姐这话,是在说萧执姐姐吗?”乌若岩正在看萧芜在那里一个人唱独角戏,忽然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很轻,很柔,还有点儿软软的,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沉着。 乌若岩顺着声音望去,立刻认出来,来人正是萧温。 近三年未见,萧温长大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圆圆的脸儿,有些稚嫩的小女孩了。她高了,也瘦了,既不像萧执般高大健壮,也不似萧芜般小巧娇柔,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俨然是一个美少女的模样了。 “娘娘。”萧执等人纷纷见礼。 萧芜极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萧温微微施礼。 虽然萧温比她年纪小,进门晚,但毕竟是名正言顺的正妃,还有皇后述律平在背后撑腰,萧芜也即便有心怠慢,也不得不在人前,做出个假模假式的样子来。 萧温浅浅一笑,也不还礼,早有萧执和宛如又搬了把椅子出来,请萧温坐下。萧温一边款款入座,一边看着乌若岩。 “萧温一直谨记元帅的话,任何人不得打扰若岩姐姐,如若不是今天忽然有事情想请教若岩姐姐,萧温也不敢来若岩姐姐这里叨扰。”萧温说着,看了萧芜一眼。“倒是侧妃姐姐好兴致!” “娘娘,妾身也是长日无聊,才来若岩姑娘这里打发时日。”萧芜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还掩藏着一丝不屑。 事实上,萧芜对萧温这位耶律德光的正妃,也是很不喜欢的,又有些欺她年小,基本上不去主动见萧温。只是如今忽然巧遇,碍于身份,不得不维持表面的礼节而已。 倒是萧执和宛如,以及元帅府里的其他人,都对萧温很尊重。 萧温虽然年纪尚小,但因从小在述律皇后身边长大,一向自持,话不多,却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的大家规范。 不像萧芜,仗着自己的身份,经常趾高气扬,自嫁入元帅府以来,不是依仗耶律德光宠爱欺压下人,就是因在耶律德光那里受气拿下人出气,一点儿不让人敬服。 乌若岩对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感兴趣,也没听萧执和宛如说过什么,但看情形也能看出几分。她不看萧芜,只是专注地看着萧温。 “不知道娘娘找我,有什么事?” ps: 谢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今天决定早睡,这一章还是定时发布吧。呵呵。 159.心神不宁 乌若岩虽然口中称萧温为“娘娘”,语气却完全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一般。萧执不禁跟宛如对视一笑,吉小霞和陶陶嘴角,也露出个不易觉察的笑容,扭头去看别的地方。 萧温不语,看了一眼其他的人,并吩咐身后的丫头。 “朵儿,你先去吧!” “是!”朵儿答应着,悄然而退。 萧执对宛如、吉小霞和陶陶使了个眼色,四个人也一起告退。 萧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但想了想,还是很不是滋味儿地站了起来。 “既然娘娘跟乌姑娘有事,妾身先告退了。”说完,又伸手打了一下影儿的头。“还不走,没眼色的死丫头。” 影儿无限委屈却无处可诉,只好跟在萧芜身后离开。 萧温看着萧芜依然不服气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她和乌若岩面前,不禁抿嘴一笑,伸手拉住乌若岩的手。 “若岩姐姐,我骗她们的!我是听到有人告诉我,萧芜来姐姐这里了,觉得不放心,就赶来看看。” 乌若岩静静地看着萧温。 萧温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虚伪,神态也不似大家都在时那般矜持,反倒显出跟年龄相称的几分天真,要比刚刚那个看起来端庄持重的模样,可爱了许多。 乌若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嫁给耶律德光,实在是可惜了。 “谢谢娘娘。”乌若岩笑了一下。 “姐姐,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温儿吧,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是叫我温儿的。”萧温悄悄地笑着。 “好。”乌若岩答应着。 忽然想起,曾经听祝雪梦说过,当初萧温。是为了救小雨,才答应嫁给耶律德光的,并告诉过她耶律德光之所以费尽心思娶萧温的原因。乌若岩不由得在心里想,这个耶律德光,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以后的几天,每天萧温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跟乌若岩说话,乌若岩也很喜欢萧温。于是,元帅府的人就经常看到。乌若岩和萧温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院子聊天,有时候。还会一人拿一把花锄,侍弄那些花草。 萧芜不由得在心中暗怒暗气,她心里知道,耶律德光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她,如若乌若岩和萧温两个人联手。这元帅府,岂会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不行!萧芜决定,有机会,她一定得再去见一见元晟那个老东西,顺便再问问他,他上次到底给她的什么药! 正思忖着。就听得影儿悄声开口。 “娘娘,刚刚奴婢听外面的人说,元帅回府了。而且,太子殿下也来了。” “哦?”萧芜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随即又暗了下来。“一定又是去乌若岩那儿了,是不是?” “是!”影儿低头。“不过,听说元帅的脸色很不好。恐怕,乌姑娘又要……” “小贱人。你倒挺关心那个乌姑娘。”萧芜恨恨地骂道,又看着影儿。“你是说……哈哈,影儿,走,跟本宫去瞧瞧热闹。” 说着,萧芜就站起身来,兴冲冲地朝屋外走去。 “娘娘!”影儿一惊,想开口阻拦,终是不敢,只好紧紧跟着萧芜。 且说耶律德光和耶律倍,此刻正陷入深深的烦恼之中。 耶律阿保机的灵柩刚刚回到契丹,皇后述律平,就开始借口先帝在地下孤单,杀了百余名耶律阿保机手下的将领,这些人中,既有耶律倍的支持者,也有耶律德光的人。而丧礼那天,述律平又声称思念先帝,让人到地下替她给先帝传话,命十几个大臣,给耶律阿保机殉葬。 如此一来,已经有一百几十个人,在述律平这样好似伤心欲绝的借口之中,成了无辜的刀下之鬼。(..info好看的小说) 耶律德光和耶律倍都心内愤然,因为,他们都能很清楚,死的人虽然是父皇的手下,却其实都是他们两个各自的支持者。如此看来,母后是在为将来耶律李胡能够登上皇位,肃清跟她有不同意见的政敌。 他们都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这契丹天下,就是母后述律平一个人的了。 但是,该如何阻止述律平这种屠杀大臣的行径,兄弟两个都颇为踌躇。因此,两个人只能暂且放下多年来的勾心斗角,为各自又是共同的目的,而暂时站在了同一条路上来。 耶律德光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乌若岩和萧温两个,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正对着那些花朵窃窃私语,样子极为亲密。 耶律德光眉头一皱,第一个反应,就是母后述律平,只在朝堂之上,砍杀他的手下还不够,居然把手伸到他的后院,让萧温打起乌若岩的主意来。 看到耶律德光脸色阴沉,萧温立刻站起身来,给耶律德光和耶律倍见礼。 “太子殿下,元帅。” 乌若岩看着萧温。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萧温总是私下里称耶律倍和耶律德光为“大表哥”和“二表哥”,说起他们的语气,也很亲热,但是见了耶律倍和耶律德光,却又露出那种端庄雅致的模样,语气虽然敬重,却明显地毫无亲密之感。 乌若岩不禁在心里同情萧温,她本该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儿,却过早地被卷入这皇位争斗之中,不得不用成熟和持重的外表,来保护自己。 “温儿,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不是耶律德光,而是耶律倍,与此同时,耶律倍对乌若岩微微一笑。“师妹,好久不见。” “师兄。”乌若岩对耶律倍扯了一下嘴角。 耶律倍脸上明显的疲惫,让她觉得,他这个契丹国的太子,和东丹国的国王,当的并不怎么顺心和风光。 “我来找若岩姐姐说说话。”萧温瞄了一眼耶律德光阴沉的脸,语气有些虚弱,还有些慌乱。 “来人,送王妃回去。”耶律德光不看萧温,而只是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跟耶律倍说话,都没有露出一丝笑容。耶律德光却能看得出来,她正在为他和耶律倍两个对萧温的态度,而在心里悄悄地不平。 这女人看似聪明,其实就是笨蛋一个,恐怕被萧温给卖了都不知道! “是。”手下答应着,即刻转向萧温。“娘娘,请回吧!” 萧温有些不舍地看了看乌若岩,脸上露出一丝不安和隐忍,转身离开。 “跟我来。”耶律德光也不管耶律倍是否在场,一把拽过乌若岩的胳膊,向屋内就走。 乌若岩扫了耶律倍一眼,耶律倍脸上,露出个深思的笑,不紧不慢地跟在耶律德光和乌若岩身后。 萧芜刚刚走进这个院子,正好看到,耶律德光脸色铁青,拽着乌若岩向屋内去,心里立刻兴奋起来,又故意讨好卖乖,连忙扬声叫道。 “元~帅!” 萧芜这声音之娇,之柔,之媚,之婉转,含糖量之高,让本来对很多事情都相对麻木的、正在耶律德光手里的乌若岩,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跟在乌若岩和耶律德光身后的耶律倍,也顿时觉得身后冷飕飕的。 “滚。”耶律德光毫不为这千娇百媚的声音所动,沉声喝道。 萧芜本来想向耶律德光快步冲过来,听到耶律德光这一生冷喝,瞬间觉得一头冷水浇了下来,整个人就僵在那里,眼里的妒火,瞬间被点燃。 “乌若岩,总有一天,本宫会让你死在本宫手上!” 且不说萧芜在这里赌咒发狠,只说耶律德光,脸色沉重地将乌若岩拖到屋内,一下子将她摔在椅子上。 “你这个笨女人,就不能不给自己和我找麻烦!” 乌若岩不语,面无表情。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一副淡漠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的火,又在危险地翻腾。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哪怕他是为了她着想,她也会认为他是错的。即便知道,也同样在心里不屑!他狠狠地吸了口气,还是决定,暂且压下心中的火焰,出言解释。 “若岩。”耶律德光恨死了自己这小心翼翼的语气,却还是说了出来。“不要跟萧温走的太近,有很多事,你根本不了解。” “好。”乌若岩点头道。 就算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也不会再把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她已经学会了让自己,不激怒耶律德光。 耶律倍默默地看着乌若岩和耶律德光。他们两个人,一个看似顺从,眼中却毫无波澜,一个看起来似乎主宰着一切,却其实心神不宁。 耶律倍心里一动。如若不是跟在他们身后,他几乎忘记了,他这个步步心机,凡事都毫无纰漏的二弟,只有在他的师妹面前,才会不自觉地,心乱如麻。 看来,乌若岩,还真的是耶律德光最大的弱点。 “师妹,你不要怪德谨。”耶律倍想着,还是出言相劝。“温儿并不是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乌若岩的心,异样地一跳。 耶律德光的话,她可以不相信,甚至还十分不屑,认为耶律德光纯粹是小人之心。但师兄居然也这么说,就让她不得不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了。 她并不想参与到跟契丹国、跟耶律德光有关的任何事情当中去,她也不喜欢,别人故意把她搅在纷乱之中。 ps: 谢谢门前买菜的老奶奶☆king的平安符,谢谢羽雪菲飞的香囊和平安符。 160.断腕皇后 耶律德光见乌若岩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知道是耶律倍的话,她听进去了,一边放下心来,却一边暗暗的恼火。 谁的话她都能听得进去,却独独忽视着他!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跟她计较太多,朝堂上的事情,正让他感觉焦头烂额。 还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阻挠母后述律平滥杀大臣。要说,他手上的精兵,要比母后多的多,可是一旦动兵,就会让朝纲不稳,何况他的大部分手下,还在各地平复渤海国之乱。 此番,他邀耶律倍来到元帅府,正是要讨论这件事情。 “元帅,韩宰相和赵将军求见。”耶律禾在门外禀报。 “请。”耶律德光立刻道。 耶律倍悄悄皱眉,韩延徽和赵思温居然一同来见耶律德光,恐怕,也是为了母后述律平屠杀大臣的事情。 “德谨,不如我们去你屋里,或是会客厅。”耶律倍看了一眼乌若岩,见她脸上恹恹的,不想打扰她,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不必。”耶律德光好多天没见乌若岩,心里有些不想离开这里。再者,他也知道,乌若岩对他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即便让她听到也无妨,反正她也是听而不闻。 耶律倍不禁暗暗摇头,却也在心里不禁又动了从前动过的心思,看来,能让耶律德光真正流血和剧痛的,就只有他的师妹了。 宰相韩延徽,乌若岩曾经见过,是个看起来比较儒雅的文人。但乌若岩并不知道,韩延徽领兵作战也很有一套,在这次攻打渤海国的战争中,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这也是耶律阿保机、耶律倍、耶律德光都很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而韩延徽从未在皇储的事情上表明过立场。这便是在述律平清除政敌的时候,没有波及到韩延徽的原因。 赵思温也是汉人,幽州的一名降将,是耶律阿保机最为器重的将军之一,统领着契丹军中的汉军,对耶律阿保机的知遇之恩,也是心存感激,因此忠心耿耿。(..info无弹窗广告) 这些日子,他眼见述律平屠杀耶律阿保机旧部,虽然杀的都是契丹人。却也觉得心中愤愤不平,因此,就找到同为汉人的宰相韩延徽。来商讨如何能阻止这场屠杀。 韩延徽早就在思索这事,因此两个人决定,找耶律倍商议此事。 听闻耶律倍来到耶律德光府中,他们二人倒也不吃惊,他们虽然素来知道。耶律倍和耶律德光两个本来面和心不合,在皇位之争上,不说是势同水火,但也是各怀心事。如今能暂且联手,也是被他们的母后,那个铁腕女人述律平。逼不得已而为。 “太子殿下,元帅。” “韩宰相,赵将军。” 韩延徽和赵思温跟耶律倍和耶律德光互见常礼。 乌若岩也款款起身。见过二人。 韩延徽不由得看了耶律倍一眼,看来,他们两个千防万防,还是比耶律德光慢了一步。只是,现在却无暇顾及此事。先稳定朝堂之上众人的惶恐之心,才是最重要的。 赵思温并不认识乌若岩。但他本是大大咧咧之人,又早就听说过耶律德光在女色方面的传闻,因此也不在意。 几个人立刻商讨起如何应对述律平之事。 乌若岩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本来并未上心,但听得契丹皇后,居然在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驾崩之后,滥杀耶律阿保机的旧臣,立刻在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要说乌若岩,还真是看似理智淡定,实则冲动的人,应该属于多血质的。 本来契丹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打算参与其中。何况契丹国灭了渤海国,让她和她爱的所有人,都陷入被外族入侵统治的悲痛和伤害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她却见不得述律平的这种行径,只是听韩延徽等人说说,就已经义愤填膺。 这还是这几个月来,乌若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里,再一次生出了比较强烈的情感,虽然,只是为不相干的人愤慨。 她闭上眼睛,想着自己知道的那点儿历史知识,就算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秦始皇,似乎也没有真的屠杀大臣,而是弄了个兵马俑,让石人石马跟他一起看守大秦的千秋大业。而唐太宗李世民,也不过是让功臣们死后侍葬昭陵而已。 乌若岩再一次对自己的历史知识匮乏觉得羞愧,能想到的,就是这么两个实在太著名,想不知道都不可能的皇帝。而其他的……她貌似记得,在电视剧中看过,努尔哈赤死了,陪葬的是大妃阿巴亥,也就是多尔衮的额娘,但也没听说过让大臣陪葬的啊! 乌若岩一下子睁开眼睛,看着耶律倍。 “师兄。” “若岩,有事儿?”耶律倍温和地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点点头。 “皇后娘娘既然思念先帝,让先帝的亲近之人都去给他陪葬,其实,皇后娘娘自己,才是先帝最亲近之人,不是吗?” “若岩,你的意思是……” 耶律倍还有些迷惑,韩延徽和赵思温却已经站了起来。 “妙啊!”韩延徽轻叹。“乌姑娘所言,不无道理。” “乌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请受赵某一拜。”赵思温拱起双手,对乌若岩深深施礼。 “赵将军,真是折煞小女子了。”乌若岩不禁被赵思温手舞足蹈的样子,逗得莞尔一笑。 耶律德光深深地看着乌若岩,眼中,也闪现过一丝笑意。 看到乌若岩居然听进去了他们的话,不禁听进去了,还一句话,就将他们多天来所忧虑之事,给解决了,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不争气地加快。 尽管她没有叫自己,是对耶律倍说的,但这是不是也能表明,她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做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给他看了! 何况,他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在他这里,能这么毫无防范之心的笑。 耶律德光立刻在心里决定,如果有一天他能登上大统,一定重用韩延徽和赵思温。 其实,这倒不是耶律德光是一时冲动,本来韩延徽和赵思温,也都是可用之才。只不过,韩延徽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到他或耶律倍一方,是比较容易争取的人物。赵思温却很明显,更倾向于耶律倍,会麻烦一些而已。 乌若岩并没有想到,她只是想到了努尔哈赤和阿巴亥,顺口说出的一句话,竟然解决了几个人许多天来,无法解决的大事。并因此救了赵思温和许多契丹大臣。 第二天,契丹朝堂之上,述律平又故技重施。 “先帝已逝月余,本宫真的很思念先帝。” 述律平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心怀忐忑,不知道这一次,遭殃的会是谁。 述律平眯起的眼睛,在众大臣之间扫视了一遍,将目光定在赵思温身上。 “赵将军,你可愿意去给先帝带个话,说本宫非常思念他。” 赵思温心中虽然也是一惊,但是,还是从群臣之中站出来。 “臣不愿意。” 赵思温此言一出,很多人都暗暗吃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述律平面前说不愿意。因为大家都知道,述律平手上,还掌控着部分兵权,即便你说不愿意,没有合适的理由,也是无济于事的。 “哦?”述律平也不急躁,而依然用略带悲伤的语气询问。“你素来对先帝忠心耿耿,先帝也待你十分亲近,你为什么不去陪他?” “要说亲近,想必谁都不如娘娘您跟先帝更亲近,如若娘娘真的思念先帝,为何自己不去陪先帝呢?” 赵思温这话一出口,朝堂上立刻一片赞叹之声,即便是曾经跟汉人不合的契丹本族人,也对赵思温的话频频点头,并盯着述律平,看她会如何应对。 述律平看着赵思温,她当然不会相信,赵思温乃一介武夫,会有如此心计。 她的眼睛瞟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韩延徽。 他们二人昨日到耶律德光府中的事情,早有人向她禀告,看来,这是耶律倍和耶律德光,向她发起了反击。 述律平迅速地冷静了一下,微微一笑。 “诸子幼弱,国家无主,本宫不能前去。” 当然,述律平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理由,过于牵强。此时的耶律倍已经年近而立,耶律德光早过弱冠之年,就连耶律李胡,也已经是束发之际,都不能说他们“幼弱”了。 述律平缓缓站起,在诸大臣之间慢慢地走着,她知道,现在所有的人,包括耶律倍和耶律德光,都在看着她。她日日说思念先帝,如果不做点儿什么,此刻,怕是说不过去了。 她忽然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把钢刀,在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狠狠将自己的右腕砍断,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就用我的这条手腕,去陪先帝吧!”述律平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寒冷。 “快传御医。”耶律倍大叫了一声,脸色发白。 此刻的耶律倍,忽然有大势已去之感,他知道,面对如此强势的母后,恐怕只有耶律德光,能与之抗衡。 ps: 好吧好吧,相对比用两千字就写完“晋王灭燕”和“康王之乱”,偶对这位契丹著名的“断腕皇后”述律平的描述,显然要详细了很多。不过,都是为我们家主角当背景滴,都是路人甲,呵呵! 161.噩梦,美梦 述律平断腕这一招,比她逼迫他人为耶律阿保机殉葬,更让满朝震惊,大家都再一次确认,皇后述律平,是个狠辣的女人。 但好在,从此后,述律平再也没有肆意屠杀大臣,连在朝堂之上公然顶撞她的赵思温也放过了。 首先被述律平这一招震慑的,就是太子耶律倍。他自知在文韬武略上,并不输于人,可是,在狠、辣、毒等手段上,却绝对不是母后的对手。何况,他心里非常清楚,母后对他倾向于中原文化的治国之道,早就心存不满,因此,想登上皇位,已然是希望渺茫。 而耶律李胡的毒辣,倒与母后有几分相似,稍不顺心,就拿别人黥面刺字来消气,有时候,还把人活活剥皮抽筋或者活活抛入水火之中淹死烧死,契丹人上至高官贵族,下至平民奴隶,虽然都很怕他,却无不怨声载道。如果真的让他遂母后之意继承大统,恐怕父皇建立的大契丹国,就会毁在耶律李胡身上。 最重要的是,耶律李胡如若登基,那么整个契丹,就将会是母后的天下。 耶律倍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一直以来,用尽心机跟他争夺皇位的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虽然也是心狠手辣,但心计颇深,从来不似耶律李胡,只知道一味用狠。比耶律李胡要懂得用人之道,各方面都不逊于耶律倍。而且,多年来苦心经营,很多大臣,都已经是耶律德光的支持者。再则数年征战,又是契丹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重兵,足以跟母后述律平抗衡。 如果,耶律德光能继承皇位。应该可以将大契丹发扬光大。 耶律倍虽然有此想法,却并未表露出来,他知道,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能放手的。毕竟耶律德光防人之心太强,如果他有所表露,耶律德光不仅不会相信,还会对他更加防范。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如果耶律德光当了皇帝。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当了多年太子,又是东丹国国王的兄长。 最重要的是,如果母后知道。连他也在心中支持耶律德光,那么恐怕又会出新的手段,继续扶持耶律李胡。 耶律德光见母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断腕,心下也暗暗吃惊,不过。他却不似耶律倍般被受到震慑。 有时候,必须对别人狠,有时候,必须对自己狠,是耶律德光从小就知道并一直在做的事情。他不是耶律倍,自小被父皇看好。也不是耶律李胡,有母后的宠爱,他想要的一切都必须自己争取。他已经习惯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包括他想要得到的人。 乌若岩是在萧执和吉小霞几个悄悄的议论中,知道了述律平当朝断腕的事情,不禁在暗想,怪不得耶律德光如此阴毒。看来,都是遗传了这女人的基因。齐齐砍断自己的手腕。还真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当然,乌若岩所知道的,也不过于此。她不知道历史,两眼迷茫,更不关心国事,只想跟心爱的人一起白头偕老,纯粹只有小女儿心思。 只是,她见不得有人滥杀无辜,才一时意气用事,说了那么一句。却并没有想到,她本来并不十分用心的一句话,不仅让历史上出了一个著名的“断腕皇后”,还让契丹的皇位继承,出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而这,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 朝堂上暂时的宁静,终于让耶律德光,有更多的闲暇回元帅府。 这几天,虽然耶律德光一直在皇宫或营帐,一边探视母后伤情,一边稳定军心,但在他心里,却从来没有放下乌若岩。 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跟乌若岩好好呆在一起了,对他来说,真的已经觉得太久了。前段时间,乌若岩对他,先是视若无睹,后来虽然跟他说过几句话,也是冷冰冰的。父皇驾崩,他又很长时间没回帅府,他以为,乌若岩一定会将他抛在了脑后。 可是,乌若岩一句“皇后娘娘才是先帝最亲近之人”,虽然不是对他说的,却又让他的心,燃起了一线希望。本来只是一点点,但随着他心里对乌若岩的思念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他竟然开始以为,身在元帅府的乌若岩,说不定也在盼着他回去。 带着这样的心境,耶律德光兴冲冲地回到元帅府,径自来到乌若岩的房间。 此时已经是深秋,这几天天气又不是很好,乌若岩已经放弃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想法。其实,她倒不是真的喜欢晒太阳,只是呆在屋子里,让她觉得闷。 她不喜欢那种被囚禁的感觉,虽然即便是在院子里,其实她也是被囚禁的。 萧执几个人,正坐在那里,听乌若岩给她们弹《高山流水》。因为实在太无趣了,乌若岩又不想让好不容易感觉活过来的自己,再陷入那种接近自闭的状态,只好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料到,耶律德光会突然回府。 乌若岩已经好久没有碰筝了,有些生疏,但因为萧执几个都不懂这个,只觉得曲调很美,都面带笑容,给乌若岩最毫无保留的赞赏。 见耶律德光进来,萧执几个正要起身,却被耶律德光用手势阻止。这个看起来十分温馨的画面,竟然一瞬间,让耶律德光有些感动。他那颗冷硬的心,是很少被感动的。 乌若岩不动声色地继续,本以为不通报就闯进她房间的,是那个每天不来她这里找点儿麻烦,就觉得过不去的萧芜。她对萧芜的态度向来如此,任你花样百出,我自巍然不动。 而萧温,自那日被耶律倍和耶律德光的脸色吓到之后,就再也没来寻乌若岩说过话,倒让乌若岩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即便萧温接近她是有意的,她也相信,萧温一定是受那个断了腕的皇后指使,而不是她的本意。 她本来想去看看萧温,但想想还是算了,不想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耶律德光见乌若岩虽然没有抬头,却没有停下来,心中又是一喜,示意萧执她们不要说话,他缓缓地坐下来,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一曲终了,乌若岩抬起头来,心中正奇怪,萧芜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既没有出言讥讽,也没有指桑骂槐,却正好迎上耶律德光深深注视她的目光。 乌若岩的心情顿时黯然下来,脸色也随之一暗。 “吩咐下去,将本帅的午膳摆到这里来。”耶律德光并没有忽略乌若岩的脸色突变,他只是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吩咐萧执的时候,也算语气温和。 一顿饭吃的还算安静。乌若岩知道,她现在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安静。尽自己最大的耐力,不惹火他,不让他的注意力,太多的在自己身上。 见宛如将所有的东西都撤走,耶律德光立刻吩咐萧执她们去用膳,休息,不用再来侍候了。 乌若岩在耶律德光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她的心在砰砰地跳着,脑中紧张而快速地思索着,怎么能逃过此劫。但,耶律德光显然并不给她过多思考的机会,待萧执悄悄地将房门关好,耶律德光一下子将乌若岩横抱起来,就向床边走去。 乌若岩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也是无益,她更知道,她前段时候还算宁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耶律德光也感觉到了乌若岩的安静,她居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跟他拼死挣扎,这让的心又很不争气地乱跳起来。 他轻轻地将乌若岩放在床上,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乌若岩心里一紧,却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知道自己除了忍受这让她觉得屈辱的时刻,毫无办法。比力气比内功,她不是他的对手,比人气,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即便她挣扎,大喊,整个元帅府,恐怕也没一个人,敢于站出来,哪怕小声地说一句话。 这一次,耶律德光没有强迫乌若岩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只是很小心地吻着她,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红润诱人的唇。 他的唇停在她的唇上,忽然想起,他竟然没有好好吻过她。前两次,她总是紧咬着牙,而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虽然咬得她嘴唇红肿,却从来不曾品尝过,她舌尖的的芬芳。 感到耶律德光唇舌的,正在固执地,想要开启她的唇,乌若岩本想转头,或是跟从前一样死不开口,但她知道,根本没用,反而会激发他进一步的欲望。 她既然保护不了自己,就只能听天由命。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战栗,他拼命吸允着她的甘甜,虽然她的反应很冷淡,舌尖也有些清凉,他却觉得,他正在做一个梦,一个期待已久的美梦,他轻轻解开她的衣服,将她紧紧地拥在自己怀中,他的手温柔地在她全身游走,终于将他自己,深陷于她的身体之中。 他觉得他整个人都被燃烧起来,却并没有忽略,两行眼泪,正沿着她的眼角,无声地流了出来。 但他却无法停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深陷其中的,也许,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名字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要跟她纠葛在一起。 他只知道,无论她是他的噩梦还是美梦,他都无法遏制自己想拥有她的欲望。 ps: 大家中秋节快乐。 162.高估了自己 耶律德光一言不发地坐在营帐的椅子上,眼睛并没有看萧厉,但萧厉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info好看的小说) “元帅,已经调查清楚了,李冷等人并没有住在太子殿下或韩宰相那里,而是住在了客栈。虽然几个人都易了容,但还是被我们的人找出来了。”萧厉说着,观察着耶律德光的脸色。“而且,据东丹那边来报,李家和乌家的人已经离开天福城,搬到永宁去了。我们的人已经跟过去,不过,李冷派了些手下在两家看守,” 耶律德光看样子很平静,但依旧不说话。 “您看,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包围客栈,或者,从天福城调派人手,将李家和乌家的人抓来?”萧厉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耶律德光,不想显得过于急切。 “不必。”耶律德光终于开口。“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私自打扰李家和乌家的人!” “是。”萧厉垂下眼睛,知道耶律德光这是在警告他,不许独自行事。“那,客栈那边……” “不用理他!”耶律德光站起身来。“元帅府这边我自会安排耶律禾,不必特别增加人手。” “是,元帅!”萧厉说话的工夫,耶律德光已经走出营帐。 萧厉看着耶律德光高大的背影,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 前些日子,萧厉能看得出来,耶律德光的眼角唇边,都带着笑意,对手下人也很温和。萧厉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元帅趁大家在皇后的铁腕下惶恐之际,要收买人心,而是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萧厉猜测,一定跟在元帅府的乌若岩有关。到目前为止。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能影响元帅情绪的人,就是乌若岩。 这让萧厉的心陷入矛盾之中。本来,他一直很想杀了乌若岩,替耶律朗报仇的,但是,如果乌若岩真的不再像从前一样,只会让元帅越来越暴躁,而是让元帅称心如意,那么,他也可以勉强退而求其次。只杀了李冷就好。 但是这几天,他明显地感觉到,元帅的情绪又低落了很多。虽然不是暴躁易怒,却又变得阴沉,眼中的光芒也是阴晴不定。 这一定不是朝堂上的原因,虽然现在依然是皇后述律平在代管朝政,但文武大臣对耶律德光继承皇位的呼声。却越来越高,就连过去本来支持耶律倍的人,也有少数几个,渐渐开始支持起耶律德光来。 萧厉曾经悄悄问过萧执,是不是元帅府又出了什么事情,但萧执说一切都好。元帅与乌若岩相处融洽,什么事都没有。 当然,萧厉对萧执的话。并不完全相信。萧厉也能看得出来,萧执对耶律德光的情意,不仅仅是一个忠诚的手下。 只是他这个妹妹太傻,不顾他当初暗暗的提示也就罢了,居然对乌若岩也殷勤周到。仿佛只要耶律德光和乌若岩都很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萧厉真的不愧是跟耶律德光从小一起长大的。对耶律德光的情绪的微妙变化,的确是看得相当清楚。 耶律德光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要回元帅府,而且,每次都是跟乌若岩一起用膳,并宿在乌若岩那里。乌若岩也一直没有再对他反抗或过激的举动和言语,让耶律德光一度以为,乌若岩的心,已经在向他倾斜。 但渐渐地,耶律德光就觉得不是滋味儿了。 她虽然在他面前,一直很安静,很顺从,无论他做什么,她都默默地承受,不吭一声。可是,恰恰是这承受的姿态,让耶律德光本来喜悦和幸福的心里,竟然又开始有疑惑滋生,慢慢地,变成了心里的恨意。 她只是在承受,在忍受,从来都没正眼瞧过他一下。(..info)她躺在他身下,那紧闭的双眼和微皱的眉头却在告诉他,她一点儿都不开心,不快乐,甚至很痛苦。 有时候,他也发狠,不许她闭上眼睛,他一边在她身上驰骋一边狠狠地捏着她的下颌,哑声命令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她不睁开眼睛,他就不放手!她太疼了,就会一下子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但也绝对没有爱意,或哪怕一丝柔情。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显得那么空洞。他知道她看不见他,她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 这样的想法咬噬着他的心,让他那本来想要搁在内心深处,再也不想去碰触的伤疤,又被重新翻腾出来。他以为那些疤已经痊愈,翻出来才知道,那伤依然还血淋淋的。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要夜夜拥她入怀。 她在他怀中的姿势却看起来相当别扭。她虽然不得已面对着他,却缩成一团,让整个身体跟他接触的地方,只有躺在他胳膊上的头,和顶在他腿上的双膝。 他咬牙,将她一下子裹在怀里,一副完全占有的姿态。她不挣扎,任凭他紧紧地搂住她,不睁眼,也不开口,假装已经熟睡。但那轻轻震动的睫毛,却在告诉他,她没有睡,她只是不想看到他。 一次又一次,他终于冷笑。原本以为他拥有了她的人,就会拥有她的心,她的全部,看来,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恨到极点,他真想趁她熟睡的时候,一刀结果了她!没有她,他就不会变得这么可悲!他甚至有些怀念那些在他身下承欢,又刻意讨好他的女人,比如萧芜。 终于,耶律德光不仅仅宿在乌若岩这里,虽然他还是跟她一起用膳,但却经常会吃饱了就走。 乌若岩并不关心耶律德光去了哪里,只要他不在她这里,她的心就不用紧缩在一起,而会多出一丝安宁,哪怕,仅仅是一丝。 耶律德光不仅渐渐去萧芜院里的时候多了,还放任萧芜来乌若岩这里挑衅。 萧芜是那种心中没有任何成算的女人,本来,她一直就恨乌若岩夺了耶律德光的宠爱,以至于很久以来,她想见耶律德光一面都难。而今,见耶律德光渐渐冷落了乌若岩,而去自己那里多了,她只当是耶律德光在乌若岩那里的新鲜劲儿已经过了,立刻得意了起来,当然没有忘了,经常去乌若岩那里显摆和挖苦。 但乌若岩根本就不理睬萧芜,无论萧芜怎么笑怎么闹,怎么得意怎么挖苦,在乌若岩那里,都得不到一点儿回应。萧芜倒也不算笨到极点,并没有将乌若岩的不理不睬,看做是乌若岩失了宠爱的忍让。她能感觉的出来,乌若岩就是不爱搭理她。 有时候,恨得萧芜真想扬起手来,给乌若岩两个耳光。但她的手都已经扬了起来,乌若岩依然根本不抬眼看她一下,倒是萧执、吉小霞、陶陶三个人,总是眼疾手快地赶到跟前,不管青红皂白地,就抓住她的手。 萧芜非常想在萧执她们面前摆一下侧妃的架子和威严,但无奈,几个人中,除了远远地躲着她的宛如之外,都身怀功夫,而且,单独拿出谁来,她都不是对手。这些年,她在元帅府养尊处优,早就将那身功夫给荒废了。 偶尔,萧芜也会腻在耶律德光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耶律德光只是听着,并不说话,萧芜猜不透耶律德光究竟在想什么,但从那阴沉的脸色中,也看不到他对她的一丝怜惜和支持。 这一晚,听了萧厉汇报的耶律德光,没有离开乌若岩的房间,但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刚刚用过晚膳,就迫不及待地抱她到床上。 乌若岩低垂着睫毛,不看耶律德光,也不说话,在心底,她还是希望耶律德光能离开她这里的,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在想什么?”耶律德光问,声音有些黯哑。 乌若岩不语。 “说话。”耶律德光隐忍着自己的怒意。 他已经几天不留在她这里了,她居然没有半点儿委屈,就像她每晚看着他离开,从来没有问过他去哪儿一样。 而且,从萧芜眼泪汪汪的叙述之中,耶律德光也能听的出来,她对他去萧芜那里,根本就没有一丝反应,哪怕一点点的嫉妒之意。 他早就该知道,他在她心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甚至是可厌之人,但,他却是如此不甘心。 他眯起眼睛,眼睛中跳动着危险的火焰。他真想将她的心挖去来看看,看看那颗心是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眼睛来看他一下,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恨死她了! 他知道,他高估了自己! 曾经,他以为,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哪怕她眼里心里都没有他,他也认了。可是,他发现,他根本做不到!他根本不能忍受,她躺在他的身边,心里却没有他,甚至,还在想着另一个男人!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她的眼睛依然平静,而毫无波澜,并不畏惧他紧盯着她的目光,他知道,她的眼睛里,没有他。 耶律德光又想起萧厉的禀报。他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他倒要看看,他在她心里,究竟算是什么! ps: 谢谢飘过的浪花,羽雪菲飞,wo嘞个去,米虫人生,雪殇影舞,雪の妖精,夏舞杨花,兴语,慵懒的猫喵的平安符,谢谢wo嘞个去的评价票票。谢谢所有支持“绝恋”的亲们。中秋节快乐。 163.选择 看着耶律德光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几变,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一言不发地向外面走去,乌若岩长长地舒了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真的很不想见到耶律德光。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乌若岩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奇怪的,不是耶律德光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而是睡在她外间的人,这几天,居然都是萧执和宛如。 以前,耶律德光不回府里或不留宿这里的时候,是萧执她们四个人,轮番睡在外间。而且都是萧执和吉小霞一起,陶陶和宛如一起。这一度让乌若岩觉得,陶陶的武功,要比萧执和吉小霞高一些,所以才会安排陶陶和不会功夫的宛如在一块儿。 但是,这几天,却有些不同。 以往,白天的时候,是萧执她们四个人都在,晚上分成两拨轮番睡在她的外间。而这几天,却都是白天只有吉小霞和陶陶两个人,但晚上,却一直是萧执和宛如值夜。 这让乌若岩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却说不清楚缘由。白天,她借口屋内太闷,到院子里转了几次,才发觉外面已经很冷,连菊花都开得有些萧瑟。 尽管乌若岩并未发现元帅府的防备有什么异样,可她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晚上休息的时候,就多了几分警觉。因为,从耶律德光派萧执和宛如晚上在她这里睡的情况来看,应该会有什么事情,在晚上发生。 乌若岩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李冷他们到了西楼。不仅李冷他们到了,而且,可能耶律德光已有所察觉。 而耶律德光相对是更信任萧执和宛如的,因此。才会这样安排。 但一连几个晚上都很安静,跟平日并没什么不同,只是在白天的时候,偶尔听吉小霞跟陶陶在说,这几天耶律德光,是住在萧温那边的。 怪不得这几日白天会这么安静,萧芜都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也没有得意地前来显摆。估计是萧芜此刻,正在她自己房里,暗暗跟萧温赌气。就没有时间和心情来她这里闹腾了。 想是这么想,乌若岩并没有挥去心中的疑惑。 因为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白天的她难免有些困倦。午膳之后,乌若岩就和衣躺下了,想要眯一会儿,以便晚上能警醒一些。 哪知她刚刚躺下,就听到吉小霞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乌若岩本来并没有在意。却听到陶陶带着几分不情愿地叫了一声“侧妃娘娘”。 乌若岩只好坐起来。即便萧芜再不受她的欢迎,她也不想假装没听到,继续躺在那里。 反正也不能睡了,不如坐起来,看萧芜还想怎么表演。 只是乌若岩有些奇怪,怎么今天萧芜没有跟往常一样。人未到声先到呢! 跟在萧芜身后的,除了影儿,还有个乌若岩不认识的丫头。 乌若岩对萧芜从来都不感兴趣。因此除了萧芜经常带在身边的影儿,根本就没见过萧芜那边的人。如今见萧芜居然多带了个人来,乌若岩不知道萧芜又想怎么样,但也只是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不想。就在她的眼睛刚刚从萧芜身上收回,萧芜和她身边的丫头。已经飞快出手,一人一个,点了吉小霞和陶陶的穴道,并迅速地拴好了房门。 乌若岩从来没见过吉小霞和陶陶出手,因此对二人的功夫深浅,并不清楚。 可是,她却熟悉那两个人出手的姿态,不禁瞪大了眼睛。 “雪儿!墨菊!”乌若岩轻声说。 扮作萧芜的祝雪梦点了点头。 陌生人模样的墨菊热烈地看着乌若岩。 只是,乌若岩实在看不出来,影儿是由谁易容假扮的。 “乌姑娘,奴婢就是影儿。”影儿悄声说道。 影儿的话,让乌若岩有些惊讶,却也没有询问萧芜的下落。她知道,这不是多问的时候,还是让祝雪梦她们,有什么话尽快说比较好。 “岩岩,家人已经都搬走了,你不用担心。”祝雪梦当然也知道乌若岩最担心的事情。“现在,马上跟我们走。” “好。”乌若岩答应着,也不问李冷在哪儿。 她了解李冷还有林凡,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只让祝雪梦和墨菊二人以身犯险,一定就在附近什么地方接应。 可是就在从吉小霞和陶陶身边经过的瞬间,乌若岩却犹豫了。 “雪儿,墨菊,我这样走了,她们两个一定会被耶律德光惩罚。”乌若岩说着,想起耶律德光曾经的警告,不禁打了个寒颤。 吉小霞和陶陶眼中,也露出了惊惧之色。她们倒不怕死,但是,真的很怕耶律德光废掉她们的功夫,把她们扔到军营,充当军妓。 乌若岩看着吉小霞。 “小霞,如果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就眨眨眼睛。” 吉小霞毫不犹豫地眨了眨眼睛。 “陶陶?”乌若岩询问地看着陶陶。 陶陶犹豫了一下,也眨了眨眼睛。 “小霞,陶陶,我这就解开你们的穴道。”祝雪梦看着吉小霞和陶陶。她们曾经在一起训练过,她知道她们,心里其实都是很恨契丹人的!因此,在关键时刻,她选择相信她们。 说着,祝雪梦快速解开吉小霞和陶陶的穴道。 “我们走。神情别太紧张。”祝雪梦轻声叮嘱。“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我不走。”影儿却忽然开口。“飞雪姑娘,你将我打昏在这里吧,我是不会离开侧妃娘娘的。” “影儿!”别人还都没说话,吉小霞已经忍不住轻叫。“那个侧妃娘娘对你那么凶,你还跟着她干嘛?” “影儿从小跟着侧妃娘娘,即便她再凶,影儿也不想离开她。”影儿的眼圈红了。“飞雪姑娘,请你救出乌姑娘之后,马上放了侧妃娘娘。” “让影儿跟我们一起出去,大家才不会被人怀疑。”陶陶开口了。“平日都是她跟着侧妃萧芜,今天没有她,会引起别人怀疑的。到时候,再放她们一起回来就好了!” “不好!”祝雪梦沉思地看着影儿。“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侍卫看到,如果再这么将影儿带出去,待耶律德光细查起来,一定会查出影儿是自己愿意帮我们的。还是听影儿的,这样能保住她一条命。” “可是,这样我们会多几分危险。”陶陶说,看着祝雪梦的目光,闪过讶异。 吉小霞跟陶陶一样,有些惊讶地看着祝雪梦。如果不是从声音里,能听出她确实是她们曾经在一起训练的祝雪梦,她几乎怀疑,这还是不是她认识的,当初的那个在训练的时候,杀人不眨眼的人。 那时候,她们这批人里,包括契丹人在内,在训练的时候,出手最狠的,就是祝雪梦。否则,她也不会被耶律德光注意,将她的名字改为耶律飞雪,委以重任。 几年不见,她竟然变了。 “还是找东西绑起来吧!”乌若岩想了想,说道。“影儿不会功夫,绑起来堵上嘴就好,耶律德光应该不会怀疑的。” “好。”墨菊答应着,看着影儿。“影儿,委屈你了。” 影儿含泪点头。 这几天,耶律德光没有去萧芜那儿,萧芜也知道耶律德光是去了萧温那里,心里有气,却不知道向谁去撒,当然难免对身边的影儿责骂不断。 影儿心里虽然委屈,却从不跟萧芜顶撞。 骂累了的萧芜,就又想起了乌若岩。萧芜看乌若岩不顺眼,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因为心中必须压抑对正妃萧温的不满,就更加放任她对乌若岩的恨,几乎到了不能自制的地步。 今天,萧芜终于决定出府去寻元晟,看能不能觅到一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人一睡不醒的药。 不过,这一次,萧芜并没有一个人悄悄出府,而是带着影儿,想借口思念父亲,直接到营帐区去,也顺便看看,耶律德光在营帐区内,是否还有其他的女人。 却不想,在路上遇袭,被人带到客栈。 祝雪梦并没有正面见萧芜。她讨厌萧芜。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亲手杀了萧芜,以报其父萧狄布将她和小雨带到契丹之仇。 但是现在的祝雪梦,每天生活在李冷和林凡他们身边,已经被潜移默化,虽然对萧狄布的恨意未减,但毕竟她恨的是萧狄布,而不是萧芜。因此,她干脆不去面对萧芜,只是见了影儿一个人。 祝雪梦并没有想到,影儿会如此痛快地答应她的要求,跟假扮成萧芜的她一起,到元帅府来救人。 其实,影儿之所以答应帮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确一直对乌若岩心存好感,更是为了萧芜。她想,只要乌若岩走了,也许侧妃娘娘,就会心情好一些。 要说这也是影儿的一片痴心,其实影儿并没有忘记,即便没有乌若岩,萧芜对她们这些人,也向来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只是她从小跟着萧芜,无论萧芜如何对她,她都会选择留在萧芜身边。 看着墨菊绑好了影儿,几个人互相点了下头,打开房门。 谁也不知道等着她们的会是什么,但是,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刻。 ps: 谢谢臭菲、yliu的平安符,谢谢逝去-独舞的香囊。谢谢支持“绝恋”的亲们,愉快,晚安。 164.对峙 几个人打开房门,向门外走去。(..info) 祝雪梦、吉小霞、陶陶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人,虽然吉小霞和陶陶,比祝雪梦当初的狠辣稍逊一筹,但遇事都还算镇定。 乌若岩一贯喜欢做出冷静淡然的模样,自认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唯一一个喜怒形于色的墨菊,却是张陌生的脸孔,即便有人遇到,估计也无大碍。 天气很冷,风也不算太小,本来飒爽英姿的菊花,也在寒风中有些萎靡不振。说句实话,实在没什么可欣赏的。几个人做出赏花的样子,的确有些牵强。 刚出门,就有三个契丹侍卫打扮的人,缓缓地跟在身后。乌若岩早已经认出,其中一个是李冷,另一个,看身形应该是林凡,但还有一个,却不是玄清道长。乌若岩只在心里暗暗猜测此人是谁,却没有说什么。 耶律德光府中,一共三套院落。萧温和萧芜住在后院,耶律德光住在中间的院子,乌若岩的房间,则在耶律德光房间不远的地方。而前院,却一直并未住什么人,即便是那些侍卫家奴之类的,也都住在中间或院子的偏房等其他地方。 乌若岩知道,这三套院子,只有中间这个院落里是有花的,再往前走,就不能做出赏花的模样了,而且,还要找个借口,才能出门。 想必门口的侍卫一定不会阻拦,只是应该会奇怪,她怎么忽然跟萧芜这么亲近了,居然会一起出去。 乌若岩正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样能将侍卫的怀疑降到最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却没有料到。还没有走到前院,就见耶律德光带着十几个人,打开院门,走了进来。 乌若岩迅速跟祝雪梦递了个眼色,看来,想要出府,不会那么容易了。 “元帅。”祝雪梦几个人,都给耶律德光见礼。 乌若岩还是一贯的姿态,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 耶律德光手一挥,示意大家起来。人。却已经来到乌若岩身边。 “若岩,今天这么好兴致。”耶律德光的语气很温柔,说着。还伸出手来,想要轻抚一下乌若岩的面颊。 要是在平日,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乌若岩也不躲闪,只是安静而没有反应罢了。但是。今天不同,乌若岩不想让李冷看着耶律德光对她亲热的样子,迅速转头,躲开了耶律德光的手。 耶律德光脸色如常,只是眯起眼睛,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不看他。也不说话,这倒跟平日没什么不同。 耶律德光冷笑了一下,眼睛转向祝雪梦。 祝雪梦依然是萧芜的模样。但乌若岩却在耶律德光的目光转向祝雪梦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一切是瞒不住的。 祝雪梦能将自己易容成萧芜的样子,而且,萧芜虽然是契丹人。却不似其他契丹女人般高大,也是身材娇小。倒跟祝雪梦有几分相似,不了解的人,是不容易分辨的。 但是,最能出卖一个人的灵魂的,却是眼睛。 祝雪梦即便将自己改变的再像萧芜,也学不出萧芜看着耶律德光时,那含着百般柔情的娇媚眼神儿。 这么想着,乌若岩的眼睛立刻看向李冷。 李冷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乌若岩的想法。 虽然乌若岩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但却不容李冷多想,因为,乌若岩在看了一眼李冷之后,已经直奔耶律德光而去。 李冷也立即拔剑飞身,向耶律德光而去。 尽管乌若岩的手中并没有剑,但却依然跟李冷配合的天衣无缝。两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生疏之感,就好像这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分开过,而是日日在一起修炼一样。 耶律德光似乎早有准备,一个闪身,向一旁躲去。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靠近乌若岩这边,而乌若岩手中根本没有剑。耶律德光以为自己的动作够快了,却还是被乌若岩,重重地一掌,击在胸口之处,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早有契丹侍卫,将耶律德光围在中央,跟李冷等人对峙。 “元帅,你没事儿吧!“一个侍卫见耶律德光脸色变白,还以为耶律德光受了伤,立刻询问。 “本帅没事。”耶律德光沉声道。 李冷和乌若岩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祝雪梦等人,也跟契丹侍卫打在一起。 耶律德光被侍卫围在中间,脸色阴沉地看着。 吉小霞和陶陶,居然这么快就站到了乌若岩那边~ 只从萧狄布自中原带回来做暗卫死士的这些人身上就可以知道,想要统治其他的民族,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只有毒辣的手段,是不行的。 “住手!”两拨人正战成一团,场上忽然有人大喝了一声。 乌若岩的目光,看向来人,却没有停止出招。 大喝的人是耶律禾,身边跟着一个契丹侍卫。耶律禾手上明晃晃的刀,正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那人的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伤不轻。 “道长。”李冷轻呼,连忙叫乌若岩。“若岩,收招。” 乌若岩一震,立刻跟李冷一起停下,将目光锁定在受伤之人的身上,没错,是师父,只是那张脸,是一张陌生人的脸而已。 “看来,萧芜已经被他们救出来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连祝雪梦的声音,也不再镇定。 “是耶律德光,早就发觉了我们!”林凡道。 只是他很不明白,他们的计划也算周密,一路都是易容而行,连住客栈,也没有用自己的本来面目,而祝雪梦和张铎,又会契丹语言,不知道耶律德光,是如何发现的。 难道是张铎?林凡的目光,转向易了容的张铎,见张铎眼中也露出紧张之色,并没有丝毫得意,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来,我们从永宁出发,就被人跟踪了。”李冷倒没有怀疑张铎。 “一定是张程笙。”张铎来到李冷身边,悄声说。“张程笙一向轻功很好,不容易被发觉,而且,他也会易容之术,虽然不精,但应该能看出我们的易容。” 李冷点头。他将两家亲人搬离上京,又派手下悄悄护卫,这才带着一行人改变容貌来到契丹。这一路都相当顺利,却没料到,一切都在耶律德光的掌握之中。 而今,要救出玄清道长,全身而退,恐怕不是易事。 乌若岩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纵眼看去,元帅府里的人并不多,除了跟在耶律德光的十几个人,还有二三十个,总共也就四五十人。若论人,对方是占优势,但若论功夫,应该不是她和李冷等人的对手,只她和李冷的“生死与共”,就能独挡一面,何况还有林凡、祝雪梦、墨菊、吉小霞和陶陶,每一个人都是个中高手。 但是,师父却在他们手中。 “岩儿,冷儿,不要管我,你们快走。”玄清道长见李冷他们,都在瞬间停了下来,连忙叫道。 “师父!”乌若岩叫。“你明明知道,我们是不会走的。” “好,太好了,真是师徒情深啊!”耶律德光冷笑着,从侍卫中走向前来。“乌若岩,看来,要想你师父走,就只能你留下来了。” “没问题!”乌若岩立刻说,转头看着李冷。“先救师父。耶律德光至少不会杀了我!” “若岩。”李冷心疼地看着乌若岩。 乌若岩虽然看起来安宁沉静,脸色也比在定理看到的时候,好了许多,但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隐忍和忧伤的气息,让他的心抽痛。 “李冷。”乌若岩在李冷的目光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水忍不住蒙住了双眼。“不要再想着我了,墨菊对你一片痴心,你娶了她吧,我相信,她会对小石头好的。” “若岩。”李冷一伸手,握住了乌若岩的手。“别说傻话,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好!”乌若岩强忍着自己。“但是,先救师父。” 李冷点头。转头看着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放了道长,我留下。” “哈哈!”耶律德光怪笑,刚刚李冷和乌若岩对视的目光,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刺得他眼睛充血。“仁义之师的李将军,果然仁义!只是,本帅倒很想跟你在战场上见!”耶律德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乌若岩。“她留下,还有,她们两个,和她!” “耶律德光!”乌若岩看着耶律德光,手指在她、吉小霞、陶陶和祝雪梦身上,忍不住叫了一声。“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耶律德光冷冷地一笑。“好!我就是欺人太甚,你能怎么样?我不仅要留下她们,我还会将她们全都送到军营,让无数男人的手,好好抚慰她们!乌若岩,你给我听着,今天,你们几个,一个也别想走!否则,我就立刻下令,杀了玄清!” “耶律元帅!”玄清道长忽然开口。“可否让岩儿上前一步,我有话要说。” “休想!”耶律德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恨声道。“乌若岩,你必须马上给本帅你的决定,究竟是你带着你的好姐妹留下,还是,让本帅杀了这个道人!” 165.萧厉的心思(1) 乌若岩冷冷地看着耶律德光,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该怎么样,才能让所有的人都离开这里。 就算她不知道李冷和玄清道长等人都做了什么,也知道,李冷他们来救她,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做了许多的准备的。 将家人都搬离到别处,每一个人都易了容,劫持萧芜……这一系列的行动,一定都是大家商议下来的结果,不能不说不够细致,但却依然着了耶律德光的道。 这不是因为大家不如耶律德光有头脑,而是因为,没有一个人,像耶律德光那样不择手段。 就像现在,如果他们能够比耶律德光更狠,就不会被耶律德光要挟。 祝雪梦看着乌若岩,知道她一定不会让她和吉小霞、陶陶跟她一起留下。她了解她,她总是恨不得用自己柔弱的双肩,将所有的人都护在身后。 可是,祝雪梦也了解耶律德光,毕竟,她在他手下许多年,知道他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人。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既然耶律德光已经将他们的行踪打探得一清二楚,为什么不在路上,或是客栈就将他们抓起来?而偏偏要让他们来到元帅府,再多此一举地用玄清道长,来要挟乌若岩。 难道,是担心动静太大,惊动还在掌握朝政的述律平?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现在契丹,还是述律平在代管军政大事,耶律德光既然一直野心勃勃,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女人,给自己惹麻烦。 玄清道长也看着乌若岩,知道他的徒儿。正处于两难之际。如果,耶律德光只要求她一个人留下,她刚刚就已经做了决定。可是,耶律德光忽然要求祝雪梦三个人都留下来,还说了那不堪的话,乌若岩当然不肯,让祝雪梦她们,落入耶律德光的手中。 “岩儿。”既然耶律德光不允许他和乌若岩单独说话,玄清道长就决定,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不必担心为师,耶律德光此刻需要人支持,一定不会得罪你师兄和韩宰相。藏明是为师的堂弟……” “耶律禾!”耶律德光大喝一声,人也向后倒去。 耶律禾的注意力,本来一直在耶律德光和乌若岩身上。 前一段时间,耶律德光一直宿在乌若岩那里,作为元帅府侍卫统领的耶律禾。又怎么会一点儿都不清楚?耶律德光脸上的变化,并不是只有萧厉一个人,看在眼里。 也许,包括萧厉在内,都不了解耶律德光的举动,但耶律禾却隐隐能猜到。元帅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看看,乌若岩会不会离开他。 眼看着乌若岩在走的时候毫不犹豫。在想救玄清道长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却只是在耶律德光让她在玄清道长和祝雪梦几个之间选择的时候,露出踌躇之色,耶律禾不禁在心里,替他们元帅感到悲哀。 因此。他就只顾盯着耶律德光和乌若岩,竟然忽略了玄清道长的话。 耶律德光一声大喝。耶律禾才一下子惊醒,连忙点住玄清道长的哑穴。 但是,似乎已经晚了,乌若岩已经从张铎手中抽出剑,跟李冷一起,双双起身,直奔耶律禾而去。 祝雪梦等人也毫不犹豫地出招,此刻,也许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救自己。 耶律禾曾经亲眼见过,李冷和乌若岩双剑合璧的威力,急忙带着玄清道长向旁边躲闪,而他身边的侍卫,却因反应迟了一步,当即毙命。 眼见着李冷和乌若岩又奔自己而来,耶律禾的手忽然一抖,人迅速带着玄清道长,向别处飞奔而去。 “小心!”李冷轻叫,连忙回身,一把揽过乌若岩,捂住她的口鼻,同时自己收功。 耶律禾趁这个机会,飞快将玄清道长带到前院,关了起来。 “又是那种让人瞬间昏迷,然后功力大减的毒药!”乌若岩道。 李冷点头,幸好刚刚他就觉得,耶律德光竟然只派两个人看着玄清道长,有些奇怪,因此心中早有警觉,能够及时收功。否则,他和乌若岩一旦中毒昏迷,每一个跟他来救乌若岩的人,都会成为耶律德光刀俎下的鱼肉。 不是他们不能离开,而是他们不会离开。 “大家小心,护住口鼻!”李冷叫道。 “知道。”祝雪梦和林凡答应着,将事先准备好的蒙面布拿出,遮挡在脸上。 “我的!”乌若岩对李冷伸手。李冷立刻递给她一块。 几个人手上的招式虽然稍减,内力也为了防止中毒及时收住,但依然勉强可以跟没有停手的契丹侍卫周旋。 李冷,乌若岩和林凡都很快系好,祝雪梦看着手里的蒙面布,却迟疑了一下。 因为,他们没有准备吉小霞和陶陶的。 林凡立刻发现了祝雪梦的犹疑,此刻天气寒冷,大家穿的衣服都相对厚一些。林凡连想也没想,就将自己面上的蒙面布扯下来,扔给了祝雪梦。 “小霞,陶陶,接着。”祝雪梦大喊。 吉小霞和陶陶瞬间接住,手里并没有停下来,就已经遮挡好她们自己。 林凡迅速从自己衣襟上,撕下两块,递到祝雪梦手中,微微一笑。 祝雪梦也对林凡一笑。 谁都没有注意到,虽然耶律德光曾说不必他们到元帅府,却还是接到消息带人赶过来的萧厉。 萧厉正好将祝雪梦和林凡,这相视而笑的一幕,看在眼里。 几乎在一瞬间,萧厉就体会到了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和李冷相视一笑时的心情。 “上。”萧厉命令道。 本来,他的手上,也带着刚刚从元晟那里拿来的毒,但是,见李冷他们并非毫无防范,萧厉知道,如果抛洒毒药,可能伤到的,反而是自己人。 见李冷和乌若岩对耶律德光步步紧逼,萧厉决定,先从弱处入手。元帅是说过,暂且不能杀了玄清道长,但并没有说过,不能杀了其他人。 而祝雪梦、吉小霞和陶陶,还是留待元帅来处罚,也好让手下人都看看,背叛元帅的下场。 那么,他就只能先选择林凡了。 萧厉知道,他所谓的“只能”,只是给自己找个借口,事实上,他心里的目标,就是林凡。 萧厉虽然并没有跟林凡正面交过手,但却知道,林凡的功夫不低,只是林凡一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只伤人,不杀人。 即便在那个他带人去杀乌若岩的小树林,在耶律倍提醒之下,林凡虽然出招狠了些,却也是只肯将人打成重伤。 萧厉也早已经听闻,那支曾经在反抗契丹统治上打了几个漂亮仗,却无一人阵亡的“仁义之师”,是李冷率领的军队,里面,不仅有玄清道长、林凡,还有投诚的张铎。 但,萧厉跟耶律德光一样,对这支军队非常不屑。 见了鬼的仁义之师! 虽然传闻说,那个所谓“李将军”的军队,神出鬼没,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可能出现在那里,而且从来不叨扰百姓,军队里,也从来没有死过一个人。 萧厉却跟耶律德光一样,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他们就不明白了,一个只有妇人之仁的、已经被灭了国的男人,带领着一批妇人之仁、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人,凭什么可以跟契丹大军相提并论! 但,该死的,偏偏就有人,心里只装着那个妇人之见的男人,不把他这个堂堂的契丹天下兵马大元帅,放在眼里!――这是耶律德光一直以来的想法。 那么,现在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祝雪梦笑的男人,究竟有什么本事!他绝不会放过他!――这是萧厉此刻的想法。 耶律德光一直处于契丹侍卫的保护之中,并未出手。契丹侍卫虽然个个武功高强,但显然不是李冷和乌若岩的对手。 他看着乌若岩,跟李冷配合的如此默契,并步步杀机,都是冲着他这个方向而来,倒不惊惧,但心中的恨意,却在熊熊的燃烧。 看到萧厉带人而来,正好弥补了自己身边越来越少的侍卫,耶律德光就更加有恃无恐,又见萧厉避开李冷和乌若岩,带人围住林凡,耶律德光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牵制住李冷和乌若岩,才能让萧厉得手。 好在萧厉带来的人不少,足以抵挡李冷和乌若岩一阵。 耶律禾安排好玄清道长,立刻返回,跟萧厉并肩大战林凡。 此时正在休息的萧执,早就听到了外面的打斗之声,让宛如一个人在房间,她则迅速带着兵器出门。只是,她一直站在外围很远的地方,并没有参与其中。 林凡看着自己周围的契丹人越来越多,立刻明白,他们这是想从自己下手,以便牵绊住李冷和乌若岩他们。 这么想着,林凡迅速向祝雪梦的方向,边打边退,手上的力道,也渐渐重了起来。 祝雪梦当然也看到了场中的情况,也一边打,一边向林凡那边移动。 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和林凡在一起,萧厉,就未必会下死手。 ps: 谢谢米虫人生,小麦子作家,闻华语,吉小霞的香囊。亲们,亲们,我这几天都是自动发布,因为我真的很困,很想睡觉,呜呜。 166.萧厉的心思(2) 林凡的功夫的确了得,萧厉和耶律禾两个人,带着七八个侍卫,居然都无法近身。 萧厉终于知道,林凡之所以不杀人只伤人,不仅仅是因为心慈,还是因为骄傲。试想,一个功夫稀疏寻常的人,如果有一招将人击毙的机会,又怎么敢留下活口,给人喘息的时机? 眼看着林凡已经越来越接近祝雪梦,萧厉心里很清楚,如果让林凡和祝雪梦聚在一起,他一定无法狠心去对祝雪梦。 成败在此一举,成否得到祝雪梦,也在此一举。萧厉决定不再跟林凡周旋下去,对耶律禾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跳出圈外,同时,萧厉袖中的暗器,就向林凡飞去。 耶律德光见萧厉居然不顾其他侍卫性命,只撤出耶律禾一个人,就向林凡掷暗器,眼中眸光一闪。 耶律德光很清楚,萧厉的暗器,定是喂了毒的。不到紧要关头,萧厉从来不会使用暗器,因他用暗器的手法,并不十分高明,极有可能伤及他人。 林凡见萧厉和耶律禾忽然抽身,心下已有准备,知晓萧厉不是要用毒,就是要用弓箭手或暗器,手中的剑立刻疾驰,用剑锋护住自己。 但是,与此同时,祝雪梦已来到林凡身边,眼看着一枚暗器向祝雪梦射来,林凡顾不得自身安危,连忙护住祝雪梦,只觉后背一凉,有些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两三个不幸中招的契丹侍卫,已纷纷倒下。 “萧厉,住手!”耶律德光这才沉喝一声,语气严厉。 李冷和乌若岩,也发现林凡受伤,都无心恋战。连忙向林凡这边飞奔而来。 “全都住手。”耶律德光命令道。 他知道,其实此刻是抓住所有人最好的时机,但是,他却想看看,萧厉究竟想怎么样。 “沐风!”李冷和乌若岩直奔林凡跟前。 祝雪梦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落在林凡的脸上。 “雪儿,别哭!”林凡慢慢地坐到地上,眼睛里依然满是笑意。“快,把我脸上的易容弄下去。” “好。”祝雪梦说着。从怀里掏出瓶药水,可是她的手却不停地抖着。 乌若岩接过药瓶,帮祝雪梦打开。在祝雪梦将药水滴到林凡脸上时,乌若岩站了起来。 “解药。”乌若岩看着耶律德光。 “解药,不该你问我要。”耶律德光嘴角,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转瞬即逝。“祝雪梦可以自己去求萧厉。” 听到耶律德光的话。祝雪梦轻轻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先将林凡脸上的易容去掉,露出林凡的本来面容。 林凡的脸色微微发青,但笑容依然灿烂。 “雪儿!”林凡伸出手来,握住祝雪梦的手。“不要上当。如果有解药,那几个契丹侍卫,就不会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祝雪梦连连点头。 耶律德光阴沉地看了萧厉一眼。其实,他也知道,萧厉用的,一定是元晟的毒,而元晟向来是只制毒不解毒的。 萧厉却没有看到耶律德光的眼神。只是盯着祝雪梦和林凡。 即便此毒能解,即便祝雪梦求他。他也不会给林凡解药。从他将目标锁定在林凡身上那一刻起,他的目的,就是让林凡死。 他不怕祝雪梦恨他。他相信,祝雪梦不是乌若岩,祝雪梦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做什么,对自己更有利。 祝雪梦果真听林凡所言,没有去问萧厉求解药。因为,她也知道,萧厉用的是元晟的毒,元晟的毒向来蹊跷而阴狠,而且,根本就没有解药。 祝雪梦只是看着林凡,眼泪成串地滴落下来。 “不哭啊!雪儿。”林凡放开祝雪梦的手,去擦祝雪梦脸上的泪。“你看你,眼睛里都是泪,该看不清我了。雪儿,你得看清楚我的模样,下辈子,才能找到我!” 林凡的话是笑着说的,本来是想逗祝雪梦笑一笑,不想此话一出,不仅祝雪梦的眼泪更汹涌,连乌若岩的眼睛,也忍不住红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若……若岩……你也别难过……”林凡还想开玩笑,却开始咳嗽起来。“若岩,你……下辈子,也要记得我啊,咳咳……下辈子,让我先遇见你,省得你只看得见,冷兄弟一个人……” “凡哥哥……”祝雪梦听着林凡越来越虚弱的声音,忍不住叫道。 “雪儿。”林凡一震。“你叫我什么?” “凡哥哥,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再顾忌,你心里喜欢的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祝雪梦声音抽噎,眼神却忽然变得坚定。 “雪儿,你是说……”林凡的眼睛一亮。“你是说……” 祝雪梦连连点头,却开始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乌若岩只顾着难过,根本就没有听出,林凡和祝雪梦对话的含义。 她从来都不知道,让林凡和祝雪梦之间,至今也没有走到一起的真正原因,已经不是祝雪梦的自卑或是内心的坚硬,而是,祝雪梦其实很在意,林凡心里,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原本,祝雪梦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因为她不是乌若岩,因为她见惯了男人的三妻四妾。她却不知道,那时候,她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是因为,她在心底,根本没想过接受林凡。在契丹残酷的训练,已经让她不相信,她还能拥有美好的一切。 但是,这段时间,在李冷的军营,随着她和林凡的接触越来越多,随着她心里的冷漠在渐渐融化,她发现,她已经不再为过去的经历而心存芥蒂,可她却真的很在乎,林凡心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乌若岩。 因此,即便她和林凡已经可以相视而笑,却依然未给林凡一个明确的答复。 墨菊和张铎。吉小霞和陶陶,守在林凡四周,却不敢像祝雪梦和乌若岩那样放任内心的忧伤,而是警醒地看着周围。 李冷一只手扶着林凡,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攥着剑柄,也是一种戒备的状态。 耶律德光阴森地看着几个人。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萧厉是想要林凡的命,以他的想法。是让萧厉抓住其中的一个人,这样,就可以要挟乌若岩他们。 是见到萧厉居然使出了带毒的暗器。耶律德光才知道,萧厉是想将林凡,置于死地。 他并没有及时出言阻拦,而是在林凡和几个侍卫中了暗器之后,才大叫萧厉住手。死一个林凡。和几个侍卫,都不要紧,但是,萧厉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擅自行事了,这一次,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给他个教训。 他并不怀疑萧厉对他的忠心,这并不表示,他可以放任萧厉的私心。 萧厉对祝雪梦和林凡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林凡越来越虚弱,他也清楚的很。如若不是林凡内力深厚,早就跟那几个侍卫一般,毫无声息了。 他看着祝雪梦泪如雨下。看着李冷和乌若岩眼里的悲痛和愤怒,又看了看耶律德光阴森的表情。蓦然惊觉,他似乎做错了事情。 林凡死了,玄清道长又必须留着,只能让李冷和乌若岩他们,更加孤注一掷! 看来,有必要趁李冷他们都悲痛欲绝之际,出其不意,再抓个人在手。否则,不仅元帅留不住乌若岩,他,也留不住祝雪梦。 萧厉的目光,转向吉小霞和陶陶。 她们都跟祝雪梦一样,是从萧狄布的残酷训练中走出来之后,来到他的手下的。由于他经常随大军出征,因此,继续训练的事情,大多是交给底下人来做的,仍然由萧狄布统一安排任务。 不过,尽管萧厉跟这些人接触较少,却对每一个人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他也非常清楚,只如萧狄布般用狠辣手段,是不行的,用人之道,也要讲究张弛。元帅就向来如此。 因此,萧厉更注重,了解每一个人性格中的缺陷。 萧厉的目光只是在吉小霞和陶陶身上一闪,就立刻去看别处。 她们都非常警觉,目光停留在她们身上过久,会引起她们的注意。 但是,他已经在瞬间,做了决定。 “凡哥哥……”随着祝雪梦的一声凄厉的叫声,林凡的手,慢慢从祝雪梦脸上滑落,脸上阳光般的笑容,也在一点点地隐去,消散。 “沐风!”李冷和乌若岩同时叫了一声。 被林凡从耶律德光手中救出的情景,还在脑海中清晰如昨,可是那个潇洒阳光的人,却在眼前一点点地,了无生气。 乌若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凡虽然在生死关头,为祝雪梦挡住了暗器,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来救乌若岩,他也不会送命。 李冷的手,狠狠地握着剑柄,眼泪,从眼角静静地流出来。 林凡是为了他心中的情义死的,对祝雪梦的,对乌若岩的,也包括,对他――李冷的! 萧厉就在祝雪梦惨叫的一刻,手一抖,几枚暗器,向吉小霞飞去。 他知道,听到这几声呼喊,吉小霞会在一瞬间分心。而陶陶,则会更加警惕。 “小霞,小心!” 随着陶陶的一声轻喊,被祝雪梦和林凡吸引了目光的吉小霞,连忙向一旁闪去,却还是被两枚暗器击中。 墨菊,张铎,陶陶都急忙奔向吉小霞,李冷也在瞬间跃起,但是,却快不过早已做足准备的萧厉…… ps: 谢谢飘过的浪花,米虫99笑嘻嘻的香囊,谢谢潜卢技穷,自由66号,慵懒的猫喵,羽雪菲飞,小麦子作家,兴语的平安符。 167.萧厉的心思(3) 祝雪梦轻轻放下林凡,站起来,脸上的泪水还在,眼中,却是寒光一闪,看着萧厉。(..info无弹窗广告) 她当然知道,萧厉忽然抓住吉小霞的目的,她还知道萧厉这一回的暗器,一定没有毒。林凡已经不在了,玄清道长暂且还不能动,他们手里当然要有个人质才行。 看来这萧厉,还真是深得耶律德光的真传。 乌若岩则更关心吉小霞的伤势,连忙开口。 “小霞,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死不了。”吉小霞回答,声音有些颤抖。 乌若岩和祝雪梦都知道,吉小霞恐惧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耶律德光冷冷看着这一幕,萧厉最后的举动,一点儿也不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萧厉显然太自以为是了。 墨菊、陶陶和张铎,已经聚到李冷、乌若岩和祝雪梦身边。他们都知道,如果不顾吉小霞的性命,他们依然可以全身而退,玄清道长那里,耶律倍和韩延徽出面,就可以解决。 对张铎而言,吉小霞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对吉小霞的生死,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墨菊尽管跟吉小霞有过几天还算融洽的相处,看到吉小霞被萧厉抓住,也是义愤填膺,但是,她更关心的,是李冷、乌若岩和祝雪梦的安危,那个对她一直很关心的张铎,也勉强可以算一个。 李冷尽管跟吉小霞没什么交集,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但每一个人的生命,在他心里都是一样。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大,可是,他总是喜欢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顺其自然。 陶陶自不必说,本来,在一起训练的所有人中,她就和吉小霞感情最好,此刻,眼看着吉小霞落入萧厉手中,怎能不心急如焚! 乌若岩也同样在心里,琢磨着应该如何救出吉小霞。吉小霞不是玄清道长,在耶律德光心里,没有什么分量。不是可交换的筹码。她只是耶律德光手下若干暗卫的一个,生死对于耶律德光来说,都不重要。何况,还刚刚背叛了耶律德光。 她真的很担心,耶律德光说到做到,会将吉小霞扔到军中当做许多人泄欲的工具,由她自生自灭。 如果祝雪梦。还是从前的耶律飞雪,或者,还是没有跟李冷随军而行之前的祝雪梦,那么在她心里,就只有小雨、林凡和乌若岩最重要,李冷和墨菊还在其次。就算吉小霞跟她一起训练过。那又怎么样呢?她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去给一个跟她毫不相关的人。 但是,现在的祝雪梦。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几个月以来,她自己都觉得,好似脱胎换骨,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受冷和林凡影响太多。尤其是林凡。林凡向往的那种快意江湖,策马奔腾的生活。已经一点一滴地,渗透到她的心里,她的骨子里。 如果不是她太在乎林凡了,如果林凡心里的另一个人不是乌若岩而是别的女人,也许,她不会如此迟疑,也许,她不会直到看到林凡在她面前永远闭上了眼睛,才明白,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可是,已经晚了! 祝雪梦的心在滴血,更是恨极了萧厉。她心里隐隐有些知道,萧厉杀了林凡,又挟持吉小霞的目的。 不完全是为了耶律德光,更是为了,要挟她! “萧厉,你究竟想怎么样?”祝雪梦开口,语气冰冷。 萧厉看着祝雪梦。 他曾经那么笃定,祝雪梦会是他的。即便他已经有了妻室,但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祝雪梦一样,让他动心。她那对任何人都不动声色的冰冷,她那历尽折磨也毫不屈服的韧劲儿,曾经让他,既迷惑,又折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知道,元帅也了解他对祝雪梦的心思,他知道,祝雪梦一直对他只是表面的尊敬,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情感。他也曾经想过放弃,不然,他也不会在祝雪梦和乌若岩逃出元帅府的时候,放她们走。 但是,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心胸,在祝雪梦被元帅抓回来的那段时间,他知道了有林凡的存在,这让他对她的心开始无法像从前那样单一,让他竟日渐对她生出了一丝恨意――恨她的心,居然被另一个男人占据。 他终于明白了元帅对乌若岩的爱恨交织,那是一种即便你恨我,我也要跟你纠缠一生的、无法放弃的执着。此刻,他的心,正在这样执着地煎熬着。 他当着她的面杀了林凡,他却希望她能留在他身边。 萧厉知道,这是多么荒谬,也终于懂得,一向果敢的元帅,为什么总是对乌若岩身边的人留有余地,即便心中再恨,也从来不会真的赶尽杀绝。 那是因为,元帅对乌若岩,一直心存幻想。只是不知道,眼看着乌若岩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想要从他身边逃开,元帅还会不会,依然对乌若岩心存幻想! 萧厉却没有回答祝雪梦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微微一笑,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真正的心思,和他身上彻骨的冷。 这些年来,他叱咤沙场,所向披靡,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乌若岩面前,却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他并不是没有想到,即便是跟他同床共枕,她的心里想的,依然是另外一个人。也不是没有想到,今天的这一幕,会出现他的面前。 但是,真的亲眼看到乌若岩连一丝留恋都没有,就要跟着李冷离开!不仅仅是离开,还对他依然是毫不留情!她击在他胸前的一掌,跟从前她给他的那些所有的伤口,都结痂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疼,却再也没有丝毫的柔软。 “萧厉,立刻废了吉小霞的内力,叫人带去军营!”耶律德光沉声喝道。 “元帅!”萧厉一怔。 他本以为,元帅会跟他一样,用吉小霞来要挟乌若岩和祝雪梦留下,但是,显然,他低估了元帅。他曾经以为,他可以猜测到元帅的心思,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元帅的心变幻莫测,永远是他无法揣摩的。 耶律德光只是扫了一眼看萧厉,没有说话,然后就面带笑意,看着乌若岩、祝雪梦、陶陶等人。 祝雪梦非常熟悉耶律德光这样的表情。稍微了解一点儿耶律德光的手下都知道,耶律德光最可怕的时候,不是表情盛怒的时候,而是怒极而笑的时候。 “是!”萧厉知道,他是不可能改变元帅的心思的,看来,今天,吉小霞是在劫难逃。 “不!”陶陶惊叫。 “住手!”祝雪梦叫道。 乌若岩和李冷瞬间对视,飞身跃起,向萧厉直刺过去。 没有别的选择! 乌若岩知道,李冷既然来了,就绝对不可能,将她一个人,再留在耶律德光身边。而她,也绝不会让祝雪梦她们任何一个人,留在耶律德光这里。否则,她们几个,都会生不如死。 箭在弦上,无法顾及会不会伤到吉小霞,因为,即便是吉小霞死了,也总比让她在军营中饱受摧残要好。 萧厉一惊,没想到李冷和乌若岩会孤注一掷,连忙向一旁闪去,但还是被李冷的剑刮了一下。 而乌若岩的剑,却不偏不倚地,直接刺进吉小霞的心脏。 “小霞!”乌若岩叫道。 血,顺着吉小霞的胸口,顺着乌若岩的剑,流淌着。 “乌姑娘……”吉小霞脸上,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多谢!” 看着吉小霞的头缓缓垂下,乌若岩闭上眼睛,咬牙将剑拔出。 她虽然想过,如果吉小霞被耶律德光扔到军营,还不如死了,但是,她却没有想到,是自己亲手结束了吉小霞的生命。 这段时间,尽管她心情一直低落,跟吉小霞和陶陶的相处,也不比跟祝雪梦和萧执她们那时自然,但是,她却知道,吉小霞和陶陶,都是对她充满好奇又乐于亲近的。 本来,她以为,即便她跟她们不算太熟络,带她们走,至少可以让吉小霞和陶陶逃开耶律德光的魔爪,却没想到,到最后,却让吉小霞,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小霞!”陶陶大叫了一声,就飞身而起,也向萧厉这边杀过来。 既然吉小霞已经死了,既然耶律德光和萧厉手里,再也没有可以威胁他们的人,张铎,祝雪梦,墨菊也都立刻加入了战斗。 其实,他们可以边战边撤,恋战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可是,李冷,乌若岩和祝雪梦三个,却都放不下林凡。他们紧紧绕在林凡周围,不愿意将林凡一个人,抛在这里。 张铎,墨菊和陶陶,也看出了李冷三个人的想法。 张铎心里不仅暗暗着急,如果没有援兵便罢,他们几个的功夫对付这几十个契丹兵,应该能够安全撤出,但是,一旦再有援兵到来,恐怕今天,他们想脱离此地,太难。 “将军,斯人已逝,不要顾及太多,先保证自身安全再说。”张铎来到李冷身边,悄声说,手上却一直没停下。 张铎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萧厉大叫了一声。 “飞雪,如果你留下,你的朋友,可以把林凡带走,否则,我就命人将他的尸首拖出去喂鹰!” 李冷不语。 看来,就只有背水一战了。 168.防不胜防 萧厉根本没有想到,李冷和乌若岩他们居然如此难缠,不仅杀了吉小霞,还大有要将一干人等赶尽杀绝之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他从营帐那边带侍卫前来,已然是违背了元帅的意思,因此并未敢多带人手。 原本以为用元晟之毒,很快就会抓到所有的人,却未料到李冷等人早有准备,让明明可以占上风的他们,变得如此被动。 他的手臂被李冷的剑刮了一下,伤势并不重,但李冷和乌若岩剑锋凌厉,祝雪梦和陶陶也是步步紧逼,一看就是要将他杀之而后快的架势。如若不是他身边也有十几个侍卫,想必他现在已经是李冷他们的剑下之鬼。 萧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耶律德光那边,这才发现,耶律德光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在场中,不禁耶律德光不在了,耶律禾似乎也不在。这让萧厉心中既惊又喜。惊的是大家已经把所有的恨意加在他的身上,恐怕凶多吉少,喜的是,如果他们能坚持下来,元帅应该是派人叫援兵去了。 因为他知道,耶律德光即便不顾他和场上这些人的死活,也一定不会让乌若岩,就这么轻易走掉。 但是,场中的侍卫已经越来越少,萧厉不得不拼尽全力,来抵御将目标转向他的众人。 左臂被乌若岩又刺了一剑,鲜血淋漓。 右肩被李冷刺伤,兵器掉落到地上。 当祝雪梦的剑抵在他胸口,萧厉终于停止了顽抗,站在那里,看着祝雪梦。李冷和乌若岩在萧厉背后,也用剑抵在他。 场上所有的侍卫都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只要李冷他们,和萧厉一人对峙。 萧厉闭上眼睛。看来今日,此命休矣! “飞雪!”萧执大叫了一声,从暗处飞奔而至。“飞雪,不要!” 祝雪梦并没有看萧执,目光投在林凡身上。林凡脸上似乎还带着隐隐的笑意,仿佛在告诉大家,他去的很平静。但祝雪梦知道,林凡心中,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他还一直想带她和小雨。回点苍山去见他的师父。 这一生,她和他本就聚少离多,又因太过在乎彼此而蹉跎至今。如果真的有来生,她一定跟他去点苍山,完成他此生未了的心愿。 祝雪梦拼命忍着自己的眼泪,她现在不能哭,她要杀了萧厉。为林凡报仇。 “岩岩,李公子,你们带着他先走。”祝雪梦将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林凡身上挪开,颤声道。 “张铎。”李冷叫道,手上的剑,依然直指萧厉。“快。” “是。”张铎走过去。在墨菊的帮助下,将林凡背到肩头,并示意墨菊和陶陶。跟他一起走。 陶陶的眼睛,在倒下的人中寻找,吉小霞应该也在不远的地方。 “陶陶,快走。”墨菊叫道,她当然也知道陶陶在看什么。但是,毕竟他们是在耶律德光这里。唯恐再犹豫一阵,会有新的变故。“小姐,公子,你们也不要再多耽搁了。” “放心。”李冷给了墨菊一个笃定的眼神。 墨菊点头,无论何时,她都相信公子。 陶陶的眼泪模糊了双眼,她知道,她只能将吉小霞留在这里,跟这些契丹侍卫一起草草安葬,或者是被拖去喂鹰。因为,他们真的无法带走更多的人。 “快。”李冷沉喝。 陶陶抹去脸上的眼泪,跟墨菊一起,在张铎一左一右,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飞雪,乌姑娘,放过我哥哥吧!”萧执哀求地看着祝雪梦和乌若岩。 乌若岩看了一眼祝雪梦。 所谓旁观者清,萧厉对祝雪梦的感情,乌若岩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在她心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种强占的爱,和这种为了得到心爱的女人,而不惜杀了她爱的人的方式。(..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杀不杀萧厉,她还是觉得应该让祝雪梦决定。 萧厉在萧执赶到之后,已经将眼睛睁开。他知道祝雪梦和萧执的感情。就算从前,祝雪梦对萧执只是表面的亲近,但自从上次祝雪梦被元帅抓回来,由萧执看守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比从前要好了许多。 尽管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数不胜数,尽管早已经在沙场上,有过数次九死一生的经历,但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人难免会生出一丝惧意,萧厉也不例外。尤其,用剑指着他的人是祝雪梦,这就更让他的心,无法平静面对。 萧执的到来,似乎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知道祝雪梦一定会心生犹豫,毕竟他是萧执的亲哥哥。 只要会犹豫,就会给另作安排的耶律德光,多一点时间。 张铎、墨菊和陶陶已经走了,现在就只剩下李冷、乌若岩和祝雪梦,还有不知被关在何处的玄清道长,如若元帅另有安排,胜算会比原来大很多。 却不想,祝雪梦一直不看萧执,只是冷冷一笑。 “萧执,你的情义,我记在心里,不过,你是你,萧厉是萧厉!是他杀了我的凡哥哥,我一定要报仇!” 尽管萧厉在心里,一直很嫉妒林凡,但是,亲耳听到祝雪梦说要杀了他为林凡报仇,从心底发出才绝望,还是让他浑身冰冷,他这才知道,即便他杀了林凡,他也永远得不到祝雪梦的心。 “住手!”耶律德光阴森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几个人扭头去看,看到耶律德光一个人,将玄清道长带在身边,玄清道长身上,并没有被捆绑的迹象,想必是被点了穴道。 “师父!”乌若岩叫道。 玄清道长给了乌若岩一个安慰的目光。乌若岩知道,师父的哑穴依然被点,不能说话。不过,这样一个眼神,已让乌若岩将心底的一丝怀疑抹去了。她真的在一瞬间,想过这又是耶律德光找人假扮的。 她真的不想多疑,但耶律德光,确实太诡计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放了萧厉,我马上还你的师父,并保证你们安全离开!”耶律德光的话一出口,立刻让萧厉感激涕零,他就知道,元帅不会不顾他的生死。 “雪儿!”李冷看了一眼祝雪梦。 祝雪梦点头,看了看玄清道长,又对李冷点点头。 萧厉见只有耶律德光一个人带玄清道长出来,耶律禾却不知去向,就知道元帅一定另有安排。 李冷又何尝不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即刻开口。 “马上换人。” 乌若岩紧紧跟在李冷身边,和祝雪梦一起用剑指着萧厉,向耶律德光慢慢走过去。他们都知道耶律德光的秉性,一边走,一边目光扫向周围,谨防耶律德光的其他举措。 “快走!”玄清道长刚被李冷解开穴道,就低声道。“我刚刚隐隐听到,耶律德光派耶律禾带人去追墨菊他们了。” 乌若岩暗暗咬牙,她就知道,耶律德光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走掉,因为耶律德光清楚,不管是谁落入他的手中,她和李冷,都会想办法将人救出来。他在这里给他们故意制造了已经得手的假象,不过是想派人去抓他认为相对弱一些的墨菊他们。 看着乌若岩连头也没回,就跟着李冷等人疾驰而去,耶律德光的脸上露出个一丝笑容。他真的是在笑,笑得有些阴冷。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看着乌若岩这样没有丝毫不舍地离他而去。他的心,已经从最初彻骨的疼变得越来越麻木,反倒日渐把这种疼痛,当成了一种习惯。 “元帅!”萧厉用手捂着自己的伤口,脸色苍白。 “萧执,带萧厉去疗伤!”耶律德光看了萧厉一眼,并未说什么! 这世上野心勃勃的人,不只是他一个,他还需要萧厉,跟他手下的另一股势力相互牵制,否则,就可能造成一人独大的局面。他很清楚萧厉并没有对他产生不二之心,只不过,有时候喜欢自作聪明地胡乱揣测他的心意而已。 至于乌若岩……耶律德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元帅。”耶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耶律德光身后。“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刚刚,耶律德光故意让玄清道长听到,他已经派耶律禾去追赶墨菊等人,其实只是为了分散玄清道长的注意,以便趁玄清道长在倾听他们谈话的分神之际,将手中的药粉,洒在玄清道长的伤口处。 这也是元晟的毒,发作不是很快,平日也看不出中毒的迹象,估计要等七日之后,才会让人毒发身亡。他知道乌若岩会认定,毒是他下的,而来找他报仇,到时候,他定会给乌若岩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在耶律倍和韩延徽面前,他却完全可以不承认毒是他下的。他倒从未想过,耶律倍会成为他的支持者,毕竟他要夺的,是本该属于耶律倍的皇位,但是,韩延徽那里,他是一定要争取的。 耶律德光很清楚,作为汉人,韩延徽更喜欢耶律倍的治国方式,何况玄清道长还是耶律倍的师父。但只要玄清道长一死,对韩延徽的影响就会骤减,那时候,他再亲自到韩延徽府上一趟,讲他的南北面官制,他相信,韩延徽一定会来到他的阵营。 他很清楚,乌若岩最不屑的,就是他的这些手段和心计,可是,他一定要让乌若岩看看,他的手段和心计,会给他带来什么! 越是难以得到的,他就越是要得到! 169.心之葬 尽管已经是初冬,天气很冷,如若不想将林凡下葬,运送灵柩是最适合的季节,但祝雪梦最后还是决定,将林凡葬在他离去的契丹。(..info好看的小说) 祝雪梦不是没有想过,将林凡的灵柩运到其他的地方安葬。 点苍山是林凡最爱的地方,祝雪梦曾经不止一次听林凡说过,那里气势磅礴且秀美如画的风光,还有他大气开朗的师父,想必那里的山水和人,是对林凡影响最深的。但点苍山距离契丹实在太远,何况南边气温也高,祝雪梦不想看到林凡变了模样,她想让他是她最熟悉的样子,永远。 而洛阳,虽然是她和林凡的老家,他们最纯真的时光,都在那里度过,但也是路途稍远。祝雪梦相信,林凡一定不会希望因为他一个人,让在永宁等待着李冷、乌若岩消息的乌、李两家人担忧。 最后一处,就是渤海国了。 林凡虽然不是渤海人,却一直在渤海与契丹的战争之中,毫不犹豫地站在渤海这边。除了洛阳和点苍山,渤海国是喜欢四海为家的林凡,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但是,现在的渤海国,只是大部分渤海人珍存在心里的一个名字,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国家了。它叫东丹国,许多渤海人因不愿受契丹的统治,还在尽力抗争,但也有些人,开始搬离这伤心之处。 祝雪梦了解林凡,他虽然一腔热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真的不喜欢看到太多的伤害和杀戮,而渤海人民是如此不甘心外族的入侵和统治,渤海大地上的抗争,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结束的。 只要有战争就有杀戮。祝雪梦不想林凡,日日面对这充满血光的尘世。 相比之下。契丹本土反而显得平静了许多。契丹人把灾难带给了其他民族,自己的国家却治理的很好,许多不堪中原战乱之苦的百姓,都携家带眷来到契丹。 祝雪梦知道林凡向来活得随意,并不会在意最后的落脚之处是哪里,而对于她来说,无论她把林凡葬在哪里,她都已经将林凡一个人,抛在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那看似不经意的护住祝雪梦的动作,是林凡在关键时刻。最真实的选择。 李冷知道,即便时光倒流,林凡依然会这么做。不是义无反顾,而是追随了他自己的心。他的心让他来不及多想,那只是一种自然和必然。 李冷在心中长叹,只是这一生,他都没有可能点醒林凡。告诉他,他对乌若岩的感情,只是因为对乌若岩的迷惑,和祝雪梦一直没有给他答复的缘故。 李冷曾经以为,林凡慢慢会从对乌若岩的迷惑中清醒,但是。林凡至死,也没有从这迷惑和混沌中走出来,就像至死。林凡都没有弄明白,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绝不是乌若岩,而是祝雪梦。 有时候,很多事。我们都以为还有机会,可以留待将来的岁月慢慢来。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将来”就会戛然而止,成为最无奈的现在,和终将流逝的过往。 下雪了,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片洋洋洒洒,跟随风飘散的纸钱一起飞舞。 看着站在林凡坟前的祝雪梦,下意识地抬头,去接天上的雪花,乌若岩本来就未干的眼泪,再一次无法控制。 她知道祝雪梦最爱雪,因为祝雪梦的名字里有个“雪”字。而今天,是林凡下葬的日子,连这雪花也有情义,忍不住跟祝雪梦一起,送林凡一程。 祝雪梦眼泪已经干了,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像是要裂开的干燥。 乌若岩还是第一次看到,祝雪梦这么无助和憔悴,林凡走了,也带走了她的心,和她从不轻易屈服的韧性。 玄清道长、李冷、张铎,都面色凝重,似乎还能看到林凡那一身飘逸的白衣,似乎还能听到林凡那爽朗的笑声。但是,那个人,却已经埋在这异国冰冷的黄土。 墨菊躲在一旁,眼睛也肿的像红红的桃子。她恨死了契丹人,几年前,他们害死了二公子,几年后,他们又害死了林公子。最最让她愤恨的,是他们让好好的渤海国,整天处于他们的铁骑之下,尽管她只是一个小丫头,那也是她的国,她的家。 陶陶也躲在一旁。她根本不敢看林凡的坟头。虽然那抔黄土看起来凄凉而孤单,但至少林凡还有个安息的地方。而此刻的小霞,究竟在哪里? 陶陶并不埋怨乌若岩他们只带出了林凡一个,而将吉小霞留在那些死去的契丹侍卫之中。多年的训练,让她很清楚在那种情况下,必须先保证生者的安危。 她也不恨当时乌若岩那一剑,她知道乌若岩的心跟她一样难过,甚至比她还要难过。但她们却都明白,吉小霞死了,总比让她活着,沦落到契丹军营,要好的多。 乌若岩并没有一刻忘记吉小霞。她永远也忘不了,当她的剑刺中吉小霞的胸膛,吉小霞嘴角含笑的那声“谢谢”。 那声“谢谢”,当时就让她的心,疼得无以复加。但当她从吉小霞胸口拔剑而出的时候,并没有哭,那一刻,她根本没有机会哭。 而现在,她依然不能放任自己哭。林凡已去,吉小霞已去,但祝雪梦和陶陶还活着,她知道她们有多伤心,她必须让自己坚强起来,劝慰她们。 但乌若岩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只好走上前去,紧紧地握着祝雪梦的手,那冰冷的毫无热度的手。 墨菊看了看乌若岩,也走到陶陶面前,轻轻拉住陶陶的手。她懂得乌若岩的心思,就像她从来都相信李冷一样。 一行人终于默默地离开了,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敢回头。 “冷儿,岩儿,你们立刻返回永宁,免得家人担心。”走了一段时间,玄清道长终于率先开口。 “师父,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乌若岩看着玄清道长。 此刻的李冷和张铎墨菊他们,依然是易容之后的模样,但玄清道长,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为师还有些事,要去中原一趟。”玄清道长语气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道长,你的伤……”李冷开口。 “不要紧,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玄清道长淡淡地说。“你们不必担忧,赶路要紧。” 李冷点头。 乌若岩也点点头,没有再接着问。 不是她不关心,而是她在道士山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师父会偶尔离开他们,出去云游。 如果乌若岩知道,玄清道长这一次要离开他们的真正目的,也许,她就不会这么轻易的点头了。 耶律德光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将毒药撒在玄清道长伤口的那一刻,玄清道长就已经识破了他的伎俩。只是,玄清道长并未料到,他口中所说派人去追赶墨菊他们,并不是真的。 当和李冷几个赶上墨菊他们,并未发现任何追兵,玄清道长方才明白,耶律德光的那些言语,不过是为了让他分神,给他下毒。 不得不承认,元晟的毒,还真是很奇特。玄清道长暗暗运功,并未发现自己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十分厉害,慢慢地,五脏六腑也似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咬噬。 玄清道长并不知道身上的毒什么时候会发作,发作后会有什么反应,但他很清楚,耶律德光早就想杀了他,否则,也不会给他的徒儿乌若岩,惹出这么一段纠葛。 那就很有可能,这毒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 耶律德光也真是颇费心思,才想出一箭三雕之计。既能杀了他,又能让韩延徽和耶律倍认为他不是死于耶律德光之手,最重要的,如果让岩儿知道他此刻中了毒,那她一定会想到是耶律德光干的,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岩儿就一定会想办法给他报仇。 那样,她就有可能再次落入耶律德光的手中。 元晟的毒一般是无药可解的,玄清道长知道,却还是想尽力而为。尽管他早就将生死看得很淡,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依然不会放弃。因此,玄清道长决定去中原,寻找元晟的师兄,当初李冷的解药,就是元晟的师兄给配制的。 元晟的师父并不是制毒的高手,而是一位老神医,生前的名头跟现在的刘贺之不相上下,共有两个徒弟,却没有想到,其中的一个徒弟竟然入了魔道,不喜欢悬壶济世,倒一心用所学的医术制起毒来,而且还制毒成瘾。 玄清道长曾经跟元晟的师兄有过交集,因此在李冷中毒内力被抑制之后,就想到了这人。这一次,玄清道长再次想到了此人,看来,只有再叨扰他一次了。 就算是等不到解药,他至少可以不让李冷和乌若岩,知道他已经离世。他实在不想再看到,他的徒儿,为了他再次涉入险境。 这也是他这个做师父的,能为徒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几天后的傍晚,玄清道长静静地躺在距离契丹不远的一片树林里,将自己露天安葬。天晴了,雪后的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撒在玄清道长身上,是非常悠闲的静谧,和非常静谧的温暖。就像七岁的乌若岩第一次到道士山看到的那样,玄清道长已经跟这傍晚的阳光,融为一体…… 170.耶律德光登基 乌若岩几个人回到永宁,乌老爷和乌夫人自不必说,近一年来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info[]李夫人和乌若婵也是惊喜万分,只是见乌若岩腹部平坦,又没有带婴孩儿回来,自然知道乌若岩的孩子是没了,哪里还敢在李冷面前,提起乌若岩曾经怀孕的事情,都很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李夫人和乌若婵都是聪明人,都不问这许多时日来,乌若岩的遭遇,只从乌若岩憔悴的面容就可以看出,乌若岩经历了多少苦难和折磨。她们亦没有用过多的言语,去安慰失去了林凡的祝雪梦,只是对她更加疼爱。 小石头已经两岁多,长得越发跟乌若岩相像,只是虽然对李冷、祝雪梦和墨菊还都亲热,却似乎有些不认识乌若岩了,瞪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带着些许怯意,盯着乌若岩看了好久,才被李夫人和乌若婵哄着,叫了乌若岩一声“娘”。叫完之后,就钻进李夫人的怀里,根本不肯让乌若岩抱。 乌若岩见到小石头,又是喜悦又是心疼,这孩子对她的怯意,更是让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又想起那个没有来得及到这尘世看一看的孩子,内心真是五味杂陈,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祝雪梦则和小雨紧紧相拥,双双落泪。乖巧的小雨没有见到林凡,又见姐姐神情低落,也很懂事地一句话都没问,只是一边哭,一边给祝雪梦擦眼泪。 这姐妹两个相拥而泣的模样,看得李夫人和乌若婵心酸不已,连忙派人去准备膳食,才让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了许多。 且不说永宁那里悲喜交加的重逢,只说西楼这里。耶律德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玄清道长不仅识破了他的伎俩,还选择了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杂乱纷争的尘世。不仅乌若岩和李冷不知道玄清道长已经逝去,连耶律倍和韩延徽,也不知道一丁点儿的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 早就超过了他预计的时日,依然不见乌若岩有任何动静,一直等着给乌若岩一场好戏的耶律德光,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安排,命耶律禾派人去打探乌若岩他们的消息。 一个多月以后,耶律禾将永宁那边的消息禀告给耶律德光,说是乌若岩和李冷已经回家。玄清道长并未同行。耶律德光这才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全盘落空。 他一面派人打探玄清道长的行踪。一面继续为皇位做各种筹谋。 天显二年春天,耶律德光终于用南北面官制这一套对汉臣来说极具诱惑的治国之谈,说服了本来心里倾向于耶律倍的韩延徽。紧接着,又在韩延徽的帮助下,说服了赵思温等一干汉臣。至此,契丹朝廷上的大部分人,都成了耶律德光的支持者。 耶律倍对耶律德光的一系列举动,不说是了然于心,却也知道个大概。他不得不承认,在治国之道和军事谋略上。虽然他和耶律德光不相上下,但论心计和手段,他的确不是耶律德光的对手。 耶律德光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得到大部分支持,与其说是大臣们对他的认同,不如说是母后述律平的心思,已经让很多反对耶律李胡继位的大臣心生怨念。而他们又都知道,太子耶律倍手中几乎没有兵权。想要跟述律平抗衡,胜算几近于无。 天显二年秋。耶律阿保机下葬于祖陵。 先皇已经下葬,而原本该让儿子继位,安享太后之尊的述律平,却依然把持着朝政不放,这让很多大臣,都开始对述律平上奏书,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殿下继位云云。但述律平一直对这样的奏折置之不理。 天显二年冬月,太子耶律倍在朝堂上,做了一件让满朝文武和耶律德光都暗暗惊奇的事情。 本来,群臣还在纷纷上奏,先皇已经下葬,国家当早有人主持江山社稷,以往,述律平听到这样的启奏,基本装作没有听见,但今日,述律平却将目光,转向了耶律倍。 “太子,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耶律倍当然知道述律平的心思,这几天,母后几乎日日招他进宫,话里话外,是想让他主动提出,将皇位让给耶律李胡,耶律倍只是微笑不语。而昨晚,耶律倍终于点头,会将皇位让出,自己回东丹国,继续当他的东丹国王。 述律平自以为大势已定,方才假意征求耶律倍的意见。 不想耶律倍见母后在耶律李胡和耶律德光之间,还是更偏心耶律李胡,而耶律德光那里,显然也已经时机成熟,如若他真的让位给耶律李胡,没准儿会在契丹内部,引起一阵腥风血雨。何况,他早就在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之间权衡,觉得还是耶律德光,更适合做契丹的皇帝。 “母后,儿臣觉得,大元帅功德及人神,中外攸属,宜主社稷。” 耶律倍此言一出,真的是给了述律平一个措手不及。更让述律平没有想到的是,耶律倍的话音刚落,朝堂上的文武群臣,竟然有大部分,表示天下兵马大元帅继承皇位,乃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述律平看着一言不发的耶律德光,终于知道,她千算万算,还是被自己的亲儿子给算计了。说不定耶律德光继位,她手上的兵权,也会落到耶律德光手中。 虽然不喜大权旁落,但述律平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从目前的形势看来,如若她坚持不顾群臣之意,执意让耶律李胡继位,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对大局无益。 好在耶律德光跟她的政见相似,总比耶律倍要强许多,何况,她手上还有萧温。 这么想着,述律平决定暂且让耶律德光继位,以后再做打算。于是,述律平假惺惺地开口。 “两个儿子我都喜欢,不知该立哪一个为帝更好,这样吧,改日我们召集各部酋长,请他们和各位爱卿,一起做个选择。” 于是,这一日,述律平召集了所有契丹贵族,命耶律倍和耶律德光都乘马立在帐前,请众人支持谁,就握住谁的马辔头。 述律平此举,无非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还能做出她是顺应民意之态,于是,耶律德光就这样,在“民意”使然之下,终于得到了他多年来苦心经营,想要得到的一切。 他唯一的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让乌若岩亲眼看着他得偿所愿,燔柴告天,登上皇位。 就在耶律德光登上皇位后不久,耶律倍以渤海旧部不断骚扰天福城为由,向耶律德光请辞,只带着高云云一个人,离开了西楼,回到天福城,继续做他的东丹国国王。 在太后述律平的授意下,耶律德光封萧温为皇后。但是,耶律德光却没有给侧妃萧芜,任何的封号。 这让萧芜在心里更加委屈。她这才隐隐明白,有没有乌若岩,她在耶律德光眼里,都是不被重视的一个。 萧芜却不知道,其实,耶律德光早就对她的父亲萧狄布心存不满。 萧狄布也算是耶律德光的得力下属,一直在替耶律德光训练暗卫和死士。但是,所谓奴大欺主,这许多年来,萧狄布除了听从耶律德光的吩咐做事,也背着耶律德光,干了很多自以为聪明的举措,包括那次,跟萧厉联手刺杀乌若岩。 萧厉要杀乌若岩,一是为了给耶律朗报仇,二是担心耶律德光,因乌若岩而耽误了大事。而萧狄布则完全是出于一片私心,禁不住女儿萧芜的撒娇任性。 除此之外,耶律德光还觉察出,萧狄布一直在暗暗培植自己的势力,结党营私,朝中已经有几个大臣,成了萧狄布的心腹之人。耶律德光表面不动声色,却已经暗暗动了杀机。 只不过现在他刚刚登基,朝中还有许多并不是真心支持他登基的大臣,更有东丹国的耶律倍,和母后述律平、弟弟耶律李胡等人,对他虎视眈眈,他想要收拾萧狄布,还需要等待时机。 夜深人静,已经搬到皇宫的耶律德光,来到自己的殿外。 又下雪了! 耶律德光记得,一年多以前,乌若岩离开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场雪,雪很大,天灰蒙蒙的,而大地则是一片白茫茫。就好似他当时的心,既装满阴霾,又纷乱茫然。 这一年多以来,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但却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从不肯将一点儿真心交给他的女人。 他派给张程笙的人,已经多至上千,分别蛰伏在东丹国各地,其中,以天福城和永宁最多。乌若岩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禀报他一次。 他也终于知道,原来乌若岩和李冷,还有一个孩子,乳名小石头,大名应该叫做李慕石。 这个带着明显涵义的名,让耶律德光的唇边,又泛起一丝冷笑。 他相信,一年多了,李冷和乌若岩即便再警惕,也会有些许松懈。何况,李冷还经常不在家里,而到永宁下面的村庄。 那里,有大瞻铎的军队! ps: 好吧好吧,历史上的“让国皇帝”耶律倍让国和耶律德光登基这一段,写的貌似有些匆促。看在“绝恋”总是来说是言情文,历史只能算大背景的份儿上,亲们就将就着看吧,嘿嘿。 171.消息 搬到永宁之后的乌家和李家住的很近,是紧紧相邻的两个院落。(..info)这是由于李冷思虑到,他要去契丹救乌若岩,两家住的近一点儿,手下保护起来比较方便。 两家的院落都不十分大,乌夫人和李夫人也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家人,其余的人都遣散了,分给他们些许银两,让他们各自去生活。 因为乌家和李家都是曾经的贵族,即便是国灭了,再没有从前的俸禄,但两家在乡下还都有些田地,一直是家人在种着,每年送来些租子粮食,再加上从前不薄的家资,生活虽不比从前,倒也算滋润。 回来后的乌若岩,每天都跟家人在一起,毕竟是母子连心,小石头很快就跟乌若岩熟络起来,开始天天腻在乌若岩身边,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接到高云云让乌若岩到王宫中一聚的书信,是这还算滋润的生活中的一件意外。 本来,李夫人和乌夫人,是不同意乌若岩去的,她们都成了惊弓之鸟,唯恐再出现一次类似乌若岩的姨娘做出的事情。但李冷和乌若岩都道无妨,两位母亲也只好将牵挂放在心里,叮嘱乌若岩早去早回。 乌若岩带着墨菊和祝雪梦,在李冷的陪伴之下来到天福城外,李冷便回去了。 高云云要见的人是乌若岩,而李冷,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见到已经做了东丹国国王的耶律倍。这也是他们到西楼救乌若岩时,没有再去耶律倍府或韩延徽府的原因。 高云云带给乌若岩的消息,在最初,并未让乌若岩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耶律倍是她的师兄,在渤海国没有被契丹灭亡之前,她也曾经希望耶律倍能当上契丹的皇帝,但是。当她在耶律德光军营,听说渤海国已经成了耶律倍的,她尽管知道耶律倍会帮忙保护她的家人,却更清楚,无论耶律倍或耶律德光谁当契丹的皇帝,都不会把渤海国还给渤海人。 因此,即便是耶律德光当了契丹的皇帝,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不来找她的麻烦,他就是征服了整个中原,跟她也毫无关系。 但是。乌若岩关于林凡的消息,却让高云云唏嘘不已。想当初,她独自一人到契丹寻找耶律倍。林凡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林凡,她也不会那么顺利地,就找到了耶律倍。 乌若岩这才知道,高云云当初化名王云云。是一个人从奉先到西楼寻找耶律倍的,而她所说的来自陈留,父亲被盗贼所杀,也不过是当初为了掩盖身份,而编造的说辞。 其实,高云云的父亲并非在路上被盗贼所害。而是在奉先的时候,就被人给杀害了。杀害父亲的人究竟是谁,高云云虽然有猜疑。却一直无从查证。 高云云一直觉得,父亲是被当时的皇后述律平派人杀死的,因为,那些人不仅杀了她的父亲,还大有要杀她而后快之意。如若不是父亲临死之前给她留下了书信示警,恐怕。她也会成为那些人的刀下之鬼。 乌若岩还是第一次,听高云云讲起她和耶律倍的故事,还真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原来,高云云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一位医生,父女两个相依为命,倒也生活的悠闲自在,高父每天行医出门,高云云做完家事后,偶尔会拿起弓箭到山中打猎,给家里的餐桌增加添加几样野味。 乌若岩这才知道,为何高云云的马术特别好。 高云云纵马穿梭林中,远远看见一只白兔。她搭起弓,瞄准了白兔,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正中白兔。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在她的箭射出那一瞬间,她便陷进了和耶律倍的纠葛之中,一生也没有逃掉。 耶律倍当时也正在山中狩猎,侍卫们把高云云射中的兔子当成了耶律倍的猎物。正当侍卫们在赞美太子的箭术高超的时候,一身红衣的高云云骑马飞奔而来。 “那是我射中的猎物!”高云云娇声叫道,一个探身,就从侍卫手中夺过兔子,策马疾驰而去。 “原来,你和师兄是一见钟情啊!”乌若岩的脑中,立刻现出当时的情形。 白马、红衣,骏马,美人,和旁边因事发突然而愣住的风度翩翩、痴痴地望着女子离开的男子,那真是一幅美丽的画面。 “谁跟他一见钟情,当时,可是他自作多情!”高云云想起当初,依然忍不住娇羞地笑。 耶律倍对高云云确实是一见倾心,已经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他派人查访到高云云的住处,并向母后述律平提出,要纳高云云为妃。 “身为契丹皇太子,怎么能纳汉家平民女子为妃?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述律平当即反对。 但是,耶律倍已然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竟然跟母后顶撞,说他宁可不要江山,也要娶高云云。那时候的述律平,就已经对过于崇尚中原文化的耶律倍有所不满,也懒得跟他生气,但却只同意耶律倍纳高云云为侧妃,并派人向高云云的父亲提亲。 没有想到,对耶律倍毫无印象的高云云,根本就不愿嫁给什么契丹皇太子。高云云和父亲逃到了龙城,父亲依旧行医卖药,高云云则料理家务。 突然找不到高云云,耶律倍如闻惊雷,述律平则震怒不已,一个小小的平民女子,竟然敢拒绝契丹皇太子的求亲! 但耶律倍却依然执着,他不仅找人画了一幅高云云的画像,还怀揣着画像,一山一山、一村一村的寻找,当他来到龙城时,终于找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高云云。 耶律倍找到驻守当地的皇叔,请他为自己提亲。皇叔性格爽咧,立刻表示支持耶律倍,并召见高父。 “回去好好准备,明天本王就派人下聘礼,后天就让你女儿嫁过来。我侄儿乃契丹太子,看上你女儿,是她的福气,别再妄图逃走了!” 高父回到家中,将耶律倍皇叔的话说给高云云,没想到高云云一听这话,立刻就火了。 “契丹太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更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日子,谁稀罕做什么正妃侧妃。”高云云提起当年的豪言壮语,莞尔一笑。 乌若岩还是第一次,听高云云讲起她和耶律倍的故事,不禁听的入了迷。 高父知道女儿一向自视甚高,不畏权贵,他既然劝不了女儿,就只能依高云云之意,当晚就收拾行李,背上药箱,父女两个连夜逃走,到了奉先,找了一个偏僻的山坳,在那里开始了平静的生活。 两年后,高云云进闾山打猎,将一只大雁从空中射落,径直跌到悬崖下边。高云云不会武功,正在无可奈何毫无办法之际,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布衣少年,从悬崖下拎着大雁爬了上来,脸上带着个温暖的笑容,把大雁送到高云云面前。 少年自称是附近的住户,也是来山里打猎的。高云云见少年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举止憨厚,还带着一身儒雅之气,不觉得心生好感。从此后,两人经常相约一起进山打猎。少年不仅马骑的好,箭术娴熟,而且会吟诗诵文,挥毫作画,渐渐地,让高云云心中泛起了异样的情愫。 这一天,高云云请少年来家中做客,跟自己的父亲相见。却不想,外边忽然来了十几个人,说是要见太子殿下。 原来,耶律倍再次找到高云云,担心又一次被高云云拒绝,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就没有再用太子的身份,大张旗鼓地提亲,而是默默地守护在奉先的小村,是那只跌落山涧的大雁,给了他和高云云真正相识的机会。 乌若岩听完高云云的讲述,心里充满了感动。她一直知道师兄是个多才多艺之人,也善于领兵作战,却从未想过,原来师兄还是如此浪漫的一个人。 高云云虽然被耶律倍感动,却知道耶律倍此时已经有妾室和儿子,便不肯进太子府,更不愿以侧室的身份嫁给耶律倍。为此,耶律倍跟母后述律平争执了好久,最后还是娶了萧氏为正妃,只能让高云云做侧妃。 述律平本就对耶律倍痴迷于汉族平民女子心存不满,又有高云云两次让她恼火的拒婚,而现在,高云云居然不肯来太子府,简直是不把皇家威望放在眼里!述律平是个不容人忤逆的铁腕女人,竟然对高云云心生杀念,就趁耶律倍不在高云云身边,暗暗派人前去刺杀高云云父女。 其实,不仅是高云云,耶律倍也一样怀疑,高云云父亲的被害,跟母后有关,只是苦于无从查起,即便查证也是毫无办法。好在高云云安然无恙地来到他身边,即便太子府内妻妾成群,他也只倾心于高云云一人,也算弥补了高云云因为他,而失去父亲之痛。 乌若岩忍不住心生感慨,看来这耶律德光,是深得了述律平心狠手辣的真传,也难怪师兄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刚刚听到高云云告诉她耶律德光登基的消息时,觉得这事与她无关的乌若岩,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寒意和担忧,希望她刚刚平静的生活,不会再次被打破! ps: 一直想写写“耶律倍三追高美人”的唯美传说,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终于插播了这一段,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算完结自己一个心愿,呵呵。感谢米虫人生的香囊,夏舞杨花的粉红票,紫焰小巫和羽雪菲飞的平安符。 172.心事 其实高云云之所以邀乌若岩到王宫小住,并不完全是高云云想乌若岩了。(..info无弹窗广告)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高云云父母双亡,心里的依赖,就只有耶律倍一人,如今陡然不用在太子府看耶律倍的其他妃子表面亲热实则各怀心事的脸,还真的让高云云有些不适应,就跟耶律倍说,想让乌若岩到宫里小住几天。 耶律倍听了高云云的话,立刻又动起了别的心思。 说实话,耶律倍让国,只是情势之下的无奈的选择,试想,谁真的愿意把本来属于自己的皇位拱手让人?耶律倍曾经想过,在让位之前跟耶律德光谈一谈,用皇位跟耶律德光交换乌若岩。一方面,耶律倍是为乌若岩,毕竟乌若岩是她的师妹;另一方面,是耶律倍清楚乌若岩在耶律德光心中的分量,想让耶律德光的心,狠狠地再痛一次。 耶律德光失去乌若岩的心再痛,怎么也抵不过他将皇位拱手让人的痛!而他,实在没有找到另一个能够让耶律德光心痛的人,或另一件能让耶律德光心痛的事。 要说,这也是耶律倍的悲哀之处,他已经没有办法跟述律平或是耶律德光抗衡,只能在其中选择一个他认为更适合的。选择了,却不甘心,总要给那个高高坐在皇位上的人一点打击,心里方舒服一些。 但是,乌若岩已经被李冷等人救走,耶律倍就失去了这个能让耶律德光心痛的机会。尽管耶律德光还是会心痛,但这痛却不是他给的,这在耶律倍的心里,是不同的。 耶律倍很清楚,他这东丹国的国王,做的并不安稳,耶律德光又怎么会不安插人手。在暗处盯着他?恐怕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耶律德光的掌握之中。 因此,高云云说要乌若岩来小住,耶律倍想了一下就答应了。想必乌若岩来他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耶律德光耳中。就给那个已经坐上皇位的人心里小小地扎一根刺也好!耶律倍心想。 毕竟乌若岩是耶律德光日夜思念却思之不得的人,乌若岩多来王宫一次,就能让耶律德光多暴跳一回。 但乌若岩只在宫里呆了两天,就匆匆返回了。永宁的家人牵动着她的心,尤其是小石头,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小石头在一起。让他再也不会不记得她,再也不会,用怯生生的眼神儿看她。 至于她和高云云之、耶律倍之间。也许就只能缘尽于此了!即便她很喜欢高云云和耶律倍的故事,即便她和高云云有过患难之交,即便耶律倍是她的师兄,但是,毕竟他们现在不是一路人了。 也许。他们从来就不曾是一路人,他们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灭国之殇。 乌若岩平安到家,大家的心都安稳了不少。 “若岩,那个国王没有为难你吧,那个高云云。叫你去究竟有什么事啊?”乌若婵拉着乌若岩的手,一叠声的问。 乌夫人、李夫人、高沁心也都很关心地看着乌若岩,她们担心了几天。都不相信高云云只是叫乌若岩过去叙话的。 “没什么啊!就是云云一个人在宫里,有些想我了。”乌若岩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将耶律德光当了契丹皇帝的事情告诉家人。 只有当她和李冷在一起时,她才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和担忧。 乌若岩这才知道,耶律德光登基的事情。李冷早就在大瞻铎的军营听大家说起过,只不过不想乌若岩和家人心里平添烦乱。就没有告诉大家。 “李冷,我们要不要再多加些人手在家里?”乌若岩问。自她和李冷从契丹回来之后,李冷已经陆续将本来在家里保护两家人安全的士兵撤走。 她理解李冷,毕竟那些人,不是他们两家侍卫,能这么长时间兢兢业业地保护着两家人的安全,完全是因为和李冷之间的情义。 “我会让张铎注意,其他人都各自有家。”李冷沉思着说。 “或者,我们再去大瞻铎那里一趟,他有很多没有家的手下。”乌若岩还是不放心,倒不是担忧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家人。 大瞻铎曾趁耶律倍回西楼之际,屡次攻打天福城,却都无功而返,便带领手下来到永宁下面的村庄。 乌若岩虽然知道,就算现在的反抗再轰轰烈烈,就算是渤海国能够重新复国,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部分。但她还是相当理解,李冷一直支持大瞻铎反抗契丹人的原因。没有任何一民族能接受异族的入侵,哪怕渤海国早已经汉化,而契丹此时,也再努力地融合汉文化。 对于渤海百姓来说,渤海国就是渤海国,他们的祖先是粟末靺鞨族,而不是契丹族。 乌若岩也很想跟李冷一起,加入了渤海国反对契丹统治的战斗,但她却只去过大瞻铎的军营一次。 她不喜欢在那里,见到虚情假意的乌若尘。 乌若尘见到乌若岩,仿佛没事儿一样,仿佛忘记了,乌若岩被送到耶律德光那里,大部分是她的主意。当然,乌若岩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乌若尘的主意,还一直以为那一切,都是姨娘听了那位懦弱国王大諲撰的话,而做出来的。 想到姨娘费尽心思,最后还是落得个被囚禁到契丹为奴的下场,乌若岩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番。 尽管只去了军营一次,乌若岩却看得出来,大瞻铎的军队,又有了很多新兵,都是不甘于契丹统治的契丹百姓自愿加入的。除此之外,百姓们还都拿出自家的粮食和蔬菜,送到军营去给兵士们。 李家和乌家,是几个最大的供给中的两个。 所有人都怀揣着复国的希望,只要这希望一天不灭,渤海国就不算真正的灭亡。 不过,乌若岩也知道,大瞻铎是不会顾他那个已经在契丹为奴的哥哥大諲撰的死活的,不仅是大瞻铎,许多渤海百姓也对这个亡国的圣主心怀怨愤。何况,大瞻铎早就觊觎着渤海国的王位。 而世子大光显,此刻也不知在什么地方,也许,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救他的父王出来。 人都是有私心的,大瞻铎和大光显,他们要带领渤海百姓反抗契丹统治是真的,但是,他们都想要自己当渤海国的国王,也是真的。 乌若岩对这个倒不感兴趣,她相信许多奋起反抗的渤海百姓,也不感兴趣,他们只要渤海国还是渤海国就行,至于谁当他们的国王,那不是他们能关心的。 李冷虽然支持大瞻铎,但在连国家都在异族手中的情形之下,他也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因此,李冷见乌若岩对去军营的事懒懒的,知道她是不想在那里见到乌若尘,也只带乌若岩去了一次。 李冷听了乌若岩的话,不禁用力拥抱了乌若岩一下。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太担心家人了,乌若岩是不喜欢麻烦其他人的,何况,还要到她不愿意再去的军营。 想到自己经常不在家,李冷心里也着实放心不下家人,但李冷还是决定,由自己解决这件事。 “我一个人去。”李冷用手拂了一下乌若岩的头发,轻轻地说。 乌若岩的心里暖暖的,紧紧依偎在李冷身边。她就知道,她的一切心思和想法,都逃不过李冷的眼睛,而李冷,也不会让她去做任何使她觉得为难的事情。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穿越了几千年的时空,才找到了幻想中的爱情,却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和泥泞。 让乌若岩更没有想到的是,又一轮的疾风暴雨,会来的这么快。 第一个出事儿的人是陶陶。 陶陶因常年在契丹营中训练,很少过安逸平静的日子。刚到永宁的时候,她还能听乌若岩和祝雪梦的话,从不出门。可是,一年多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动静,陶陶就不愿意再过只是被关在院子里的生活了。 听说永宁虽然不如天福城繁华,但因在天福城附近,其热闹程度,也不亚于天福城,陶陶就忍不住存了心事,不止一次跟乌若岩说,要出去逛逛,见识一下曾经的“海东盛国”的繁荣。即便渤海国已经成了契丹的领土,但曾经的一切风光还在。 乌若岩本来没有松口,但经不住陶陶三番五次的恳求,再者小雨也在家憋闷了太久,就让祝雪梦和墨菊,带着小雨和陶陶,出去逛一下就回来。 祝雪梦知道陶陶是个聪明的人,即便没有她的警醒,但比起吉小霞的容易分神来说,却强了许多,也觉得乌若岩是过于小心了。 却没有想到,对于常年拘禁在契丹的陶陶来说,渤海国的热闹,是那么容易让她迷失,而一年多的宁静祥和的生活,也让她日渐失去了警惕之心。 祝雪梦因为要照看体弱的小雨,就让墨菊跟着陶陶。墨菊见陶陶雀跃的模样,本就有了担心,还是很特别注意地跟着陶陶的,却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陶陶就不见了! 173.噩耗 两年多来,无论乌若岩在家还是不在家,乌家和李家都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但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不仅没有事情,乌若岩还回来了。而这一年多来,更是风平浪静,因此,大家的精神都松懈了很多。 陶陶的失踪,却让乌家和李家所有的人,都变得神情紧张而小心翼翼起来。李冷这几日偏偏不在家,乌若岩只好请张铎帮忙,悄悄地寻找一下陶陶,希望陶陶只是迷了路,而不是被人抓走了。 三天过去了,陶陶依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乌若岩的心陷入了谷底,几乎不敢想象,跟着她逃出来一年多的陶陶,如果落入耶律德光手中,会遭遇怎样的惩罚。 但乌若岩知道,此刻她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这不是祝雪梦和小雨被耶律德光抓回去的时候。那时候,她和李冷等人可以以身涉险,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家人这边是安全的。而现在,她实在无法保证,耶律德光会不会威胁到她的家人。 还有一件事,让乌若岩越来越觉得内心不安,一年多了,师父居然还没有回来。 但乌若岩却并没有想过,玄清道长已经离世了,毕竟在乌若岩心里,她的师父,是一个心思缜密、武艺高强的人,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也未可知。 即便高云云再次请乌若岩到宫里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乌若岩也没有想到,这回高云云要说的,是跟师父有关的事情。 乌若岩不打算再去见高云云,就给高云云写了一封书信,说家中实在离不开人,有什么事情。她可以书信里说。 这一天,乌若岩正和李夫人、乌若婵、祝雪梦、墨菊、小雨在一起逗着小石头玩儿,还有小石头的乳母青岚。尽管陶陶的失踪让大家觉得心情低落,但还是尽量打起精神来生活,又因为小石头正是逗人的时候,能说会道的小嘴儿又甜又有些刁钻,总是惹得众人忍不住的笑。 接到高云云的回信的时候,乌若岩正在听说不过众人的小石头,在小声地、咬牙切齿地跟大家“生气”。 “哼,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都是坏人,就爹爹一个是好人,我好想爹爹。不理你们。” “这孩子的语气,还真像二弟。”乌若婵疼爱地捏了捏小石头的小脸儿。 “不过,可是比他爹爹会说多了。”李夫人满脸宠溺地看着小石头。“也比他爹爹漂亮。” 乌若岩并没有听到李夫人和乌若婵的话,因为,她已经被高云云的来信震住了。高云云担心乌若岩一时无法接受。已经说的很婉转,但这个噩耗,还是让乌若岩如闻惊雷。 “怎么了,岩岩?”祝雪梦是第一个发现乌若岩不对劲儿的人。 祝雪梦的话,立刻让所有的人,将视线都集中到了乌若岩的脸上。乌若岩呆呆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眼泪扑簌簌地留了下来。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娘,娘。”小石头第一个扑到乌若岩怀里。“娘,你别哭哦,小石头是骗你的,娘也是好人。”似乎又想到。其他人会不会也像娘一样哭啊,就把大家都叫了一遍。“奶奶。伯娘,雪儿姑姑,墨菊姐姐,小雨姐姐,都是好人,娘就更是好人了。” 大家都知道,小石头的这最后一个“娘”,指的是青岚。要说青岚也的确对小石头很好,就因为舍不得小石头,当初,李夫人打发人各自回家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只让孩子和孩子的父亲回了家,她则留在了李府,每隔几天回家看自己的孩子一次,说是等小石头大了,她再走。 见乌若岩不对,青岚立刻哄着小石头,先离开了这里。这边,大家才都忙着问乌若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乌若岩只是流泪,并不说话,最后,还是祝雪梦拾起了飘落到地上的书信,看了一遍,脸色凝重地,将书信递给了乌若婵,乌若婵也不说话,又转递给李夫人,李夫人的脸,也瞬间变得苍白,终于明白乌若岩为什么会泣不成声。 “哎呀,小姐,夫人,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因为知道墨菊读书不多,也没有人将书信递给她,让墨菊急得不行。 小雨看了看大家,有些奇怪地将书信从李夫人手中接过,看着看着,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墨菊姐姐!”小雨扑倒在墨菊怀里,眼泪立刻浸湿了墨菊的衣襟。“墨菊姐姐,道长他……他……他不在了!” “什么?”墨菊立刻轻轻推开小雨,一把夺过小雨手中的书信。虽然她素来喜武不喜文,认识的字也不是很多,但大致的内容,还是能看懂的。 墨菊的手哆嗦着,终于将高云云的书信看完。书信再一次落到了地上。墨菊摇着头。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墨菊的眼中含着泪,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目光朦胧地看着乌若岩。“小姐,这一定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本来泣不成声的乌若岩,忽然被墨菊这几句话给带来了希望,她抬眼看着墨菊,墨菊的眼中含着泪,却依然固执地看着乌若岩。 “墨菊,立刻跟我去宫里一趟,我要见一见师兄,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乌若岩也止住了眼泪,一把拉过墨菊。 “好。”墨菊点头答应。 “雪儿,这一次你就不要去了,好好在家看着,不要让任何陌生人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出去。”乌若岩尽管知道祝雪梦素来妥当,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我知道,岩岩,眼看就要春节了,你快去快回。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不要耽搁,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祝雪梦也有些不放心乌若岩。 乌若岩点头。这才发现,小石头已经被青岚带出去了。她本想再抱抱小石头,又一想,自己不过是到宫里问问情况,又不是长时间不回来了,用不着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反倒徒增大家的伤感。 雪一直在下,今年的雪,依旧特别的大,甚至比去年还要大。两天后,确定了玄清道长死讯的乌若岩和墨菊两个,满怀悲伤地赶回家中,却发现大门紧闭,怎么叩门,都没有人答应。 乌若岩立刻觉得事情不妙,连忙到乌家去叩门,依然是没有人应声。 “小姐?!”墨菊显然是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一时转不过弯来。“怎么回事?” “墨菊,快。”乌若岩说着,已经施展轻功,跃上墙头。 墨菊也随后跃入院中。 乌若岩只觉得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她看见,乌家的院子里,已经失去阿德的墨兰,正紧紧地搂着他们的儿子小硌,母子二人的身子已经冻僵,墨兰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刀。 墨菊用手捂着嘴,眼睛通红,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乌若岩的眼里,盛满了怒火,却一滴眼泪也没有。刚才的眩晕已经过去,她知道,她最怕的事情,已经来了。 听着墨菊每走几步,就要轻叫一声熟悉的名字,乌若岩觉得自己的心被熊熊的烈火焚烧着,却周身发冷。 她和墨菊终于寻遍了屋内屋外,也没有看到父母、高沁心和小侄子嘟嘟,嘟嘟虽然已经有了学名,但乌若岩还是喜欢叫他嘟嘟。没有他们四个,但,所有留在乌家没有离去的家人,却无一幸免,全部冻僵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乌老爷当初特别留下的几个功夫不弱的家人,也不例外。 李家也一样。除了李夫人,乌若婵,祝雪梦,小雨,青岚,小石头,乌若婵的一双儿女李慕晨和李慕鸿全部不见了踪影之外,其他的人,也没有一个活口,其中还包括,曾经失踪的陶陶,和去寻找陶陶的张铎。 乌若岩和墨菊检查完了所有的尸体,终于跌坐在已经冰冷的雪地之中,她们都没有说话,也不用说话。她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乌若岩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还能看到她睁开双眼时,墨兰那张兴奋的小脸儿,仿佛还能听到,映荷那吩咐墨兰她们好好照看她的声音……但是,不在了!都不在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乌若岩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知道,现在,她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没有时间和权利,放任自己内心深处的哀恸和涌入眼眶的泪水,她必须想办法,救出她所有的亲人。 “墨菊。”乌若岩俯下身子,扶起依然坐在地上,眼中含着泪,却始终没有落下的墨菊。 墨菊一向是喜怒形于色,想哭必须哭出来,但是,今天的墨菊,居然忍着自己,没有哭。 “墨菊,起来,听我说,我们必须立刻去军营,找到李冷,仅凭我们两个的力量,是救不出任何人的。”乌若岩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墨菊重重地点头,没有说话。 174.心里的刺 听手下来报,乌若岩和墨菊来了军营,李冷的心里立刻一震。他知道,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而且还不是小事,否则,不喜欢来军营的乌若岩,是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雪,到军营来寻他的。 本来,李冷是想到军营,物色几个武艺高强的士兵回家,以缓解乌若岩紧张的情绪。但是,他一来,就被大瞻铎留下来训练新兵。 就快春节了,集中训练一段时间,也好让有家有父母亲人的将士,回去跟家人团聚,毕竟抗击契丹人的斗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过,李冷还是一边训练,一边亲自挑选了几个已经没有家人的武艺高强的士兵,想带他们到李府和乌府去,一则能跟自己一起保护两家人的安全,二则也不至于让他们,春节过得过于冷清和孤单。 但李冷却没有想到,乌若岩和墨菊带给他的,是这么多让他震撼的消息。 乌若岩看着李冷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本来深邃的眼睛里,是夹杂着愤怒和冰冷的光芒,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却没有一滴眼泪。 乌若岩能够感同身受。因为李冷的感觉,就是她的感觉,她刚刚在李家和乌家,看到那些散落在院子中,已经被冻僵了的家人的时候,就是李冷现在的状态。 “公子,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墨菊焦急地问,她虽然没有眼泪,手却也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天气很冷,而她的心,更冷,除了冷,还有心里无法抑制的焦灼。 她知道,这些事情。对李冷和乌若岩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李冷。玄清道长离世,李家和乌家的家人被杀的杀,抓的抓,都在同一时间集聚到一块儿,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是冷静下来了。 乌若岩就更无法冷静,她担心所有人的安危,尤其是小石头。因为她太清楚。耶律德光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又怎么会放过小石头?在他认为,小石头是她和李冷的孩子的时候! “李冷。”乌若岩见李冷不说话。一把抓过李冷的手。“耶律德光的目标无非是我,我这就去西楼,将所有的人换回来。” “不要。”李冷也不顾墨菊就在身边,一下子将乌若岩拥在怀中。“若岩,你听我说。耶律德光既然目的是你,你一天不到,他就一天不会把我们的家人怎么样!” “公子,其他的人也许不要紧,但是小石头……”墨菊看了乌若岩一眼,还是飞快地说了出来。“耶律德光连小姐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又怎么能容得下小石头?” “墨菊!”乌若岩轻叫,却已经来不及了。 “若岩!”李冷拥着乌若岩的身子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扶着乌若岩的肩,让她距离他稍远一点,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墨菊说的是真的?” 乌若岩的眼中本没有泪,她以为,体内冰冷的烈火已经将她的眼泪烧干了!冰冻了!但看到李冷沉痛的眼神。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一直是她心里的痛。 “我们马上带人赶往西楼。”见乌若岩泪眼朦胧,又轻轻地点了点头,李冷立刻决定。 李冷知道,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容不得他去做什么缜密的安排。 耶律德光既然能杀了若岩腹内的孩子,那么,如果耶律德光并不知道,若岩当初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就一定会认为小石头是他和若岩的孩子。 如此一来,即便他的目的是若岩,也一定不会放过小石头。 “可是,去西楼的路不止一条,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墨菊又问,她的想法,是如果能在路上救人,要比人已经到了西楼好的多。 “不管他们走哪条路,我们走最近的。”李冷道。“只要我们能赶在他们之前,就有办法。” 李冷的话让乌若岩的心微微一震,她隐隐已经知道,李冷心里的想法了。 漫天的雪花飞舞着,天空和大地一片茫然,风刮在人的脸上,是火辣辣而冷冰冰的痛。李冷和乌若岩,却顾不得天寒地冻,风雪交加,他们带着墨菊,带着百余名精心挑选的骑兵,一路风餐露宿,快马加鞭,直奔西楼而来。 “陛下。”契丹皇宫里,已经等候多时的耶律禾,见耶律德光终于抬起头来,连忙禀报。“李冷和乌……乌姑娘的家人还没有押送到西楼,但是,李冷和乌姑娘却已经到了。” “哦?”耶律德光眯起了眼睛。“他们倒是很快。” “陛下,据报,李冷等人此刻正驻扎在城外,人倒是不多,我们是不是要派人,一举歼灭他们,将乌……乌姑娘抓到宫里来?” “不必。”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容。“他们带了多少人?” “百余人。”耶律禾道。 “李冷还真是够自信,凭百余人,就想从朕手中把人救出去!”耶律德光脸上的笑意更浓。“朕曾经说过,会跟他战场上见,看来,是时候了。” “陛下,您这是要亲自会会李冷?”耶律禾小心翼翼地问。 “不急。”耶律德光重新低下头,去看案上的折子。“告诉路上的人,从北城门进来,避开李冷等人。” “是!”耶律禾答应着,看着耶律德光,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还有什么话,说。”耶律德光并没有抬头。 “陛下,路上的人传来消息,祝雨柔本就体弱,又受了惊吓,又兼路上感染风寒,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恐怕,坚持不到西楼。”耶律禾嗫嚅着说。“本来,这种事情,臣不想打扰陛下,只是,臣担心,林凡已经死了,如若祝雨柔再出什么事情,祝雪梦恐怕会在绝望中孤注一掷,臣担心,有些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耶律德光依然没有抬头,而是将手中的折子安稳地放好。 “那些人愚蠢,难道连你的头脑也不灵光了!你想个办法去处理,记着,以后不要拿这种事情来打扰朕。” 耶律德光的语气很温和,却让耶律禾头皮一麻。 “陛下,您的意思……”耶律禾还是觉得无法揣摩耶律德光的心。 “祝雨柔是死是活,都不要紧,只要祝雪梦不知道,不就成了!”耶律德光轻描淡写地说,又看完一个折子。 “是,臣下愚钝。”天气并不热,室内的温度也适中,耶律禾头上,却微微渗出了一层汗。虽然陛下自登基之后,脾气似乎好了许多,但心思却愈发让人琢磨不透了。 自耶律德光登基以来,一直忙于政事。他很清楚,朝中还有很多大臣,曾经是耶律倍的支持者,尽管表面臣服,内心却对他的登基并不以为然。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耶律德光从前的心狠手辣,已经收敛了很多,他一面完善父皇耶律阿保机留下的面官制,一面积极拉拢朝中的大臣,收拢人心。 但是,有一点耶律禾却知道,那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耶律德光总是会一个人在殿外的院子里呆一会儿,望着无尽的黑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是从内到外散发出的孤寂。 也许,那个叫乌若岩的女人,就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深深长在了陛下心里,想要拔出来,已经太难了。 见耶律禾悄无声息地退出,耶律德光终于放下手中的折子,仰躺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乌若岩,她终于来了! 说真的,即便他那么恨她,可是,想到“乌若岩”这几个字,他的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带着心酸的柔软。他恨自己的柔软,更恨自己听到她已经和李冷驻扎到城外时,内心一紧之后的澎湃。尽管他在耶律禾面前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但,那加快的心跳,能骗得了任何人,却骗不了自己。 耶律德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睛。 “耶律禾!” “陛下,侍卫总管已经离开了。”耶律德光的贴身太监率乌,听到耶律德光的叫声,连忙走了进来。 刚刚,他和几个小太监和侍卫,一直守在殿门外。他知道,现在的陛下跟先皇不同,并不喜欢在批折子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站着,哪怕这人只是个太监或是宫女。因此,每一次,率乌都是带着众人在门外等候差遣,从不敢不经传唤,私自进殿。 耶律德光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示意率乌可以出去了。 率乌也没有说话,而是悄悄地看了耶律德光一眼,躬身退出。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陛下有些奇怪,面容虽然平静,但眼睛里的光芒却相当陌生,既冷酷又热烈,仿佛是有什么特别让他感兴趣的事情。 耶律德光再度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头微微有些疼痛。刘贺之曾经说过,他的头疾,主要是因为思虑过多,和过于压抑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所致。 看来,他需要刘贺之,再进宫来给他行针了。 ps: 祝大家节日快乐,长假快乐。 175.各自为谋 再说李冷和乌若岩,虽然明面上是将百余人驻扎在城外很远的地方,实际上却只留了一半人在营中,其他的人,则装扮成契丹或汉族百姓,早已经混入城中,在营帐区和元帅府附近,打探情况。 李冷很清楚,他们两家人虽然所剩下的人口并不太多,但耶律德光不可能将他们带到皇宫之中,或直接关入牢中,否则就违背了耶律德光想诱乌若岩来换人或救人的本意。而耶律德光原来的营帐区和元帅府,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几天下来,并未打探到任何跟乌家和李家人有关的消息,李冷于是认定,两家人还没有到西楼。 只可惜西楼的北门,因接近内城和皇城,没有特制的令牌,是不允许闲杂人等从那里出入的。因此李冷只能吩咐手下,在南城门附近仔细注意着,看是否会从这边进城。 但李冷也知道,此处离西楼这么近,恐怕他的人驻扎在这里,早已经被耶律德光知晓,如若等两家人从北门被押送到西楼,有些事情,恐怕就来不及了。 于是,李冷决定防患于未然,给耶律德光修书一封,趁夜晚钉在元帅府的门上,自会有人,带给耶律德光。 李冷当然不会指望已经当了契丹皇帝的耶律德光能出城跟他一叙,他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护小石头的生命,别人尚可当耶律德光的人质,但小石头却太危险。李冷觉得,能保证小石头的唯一方法,就是告诉耶律德光实情,让耶律德光知道,小石头是他的孩子。 因此,李冷的留书很简单。也很直接。 但是,李冷真的是太不了解耶律德光了。 很久以来,耶律德光觊觎皇位,又没有父皇母后的支持,所走的每一步,都要动用无数的心计。因为心机太过,而难免变得多疑,甚至将别人的想法扭曲。 耶律德光看到李冷的留书,心里忍不住冷笑。 李冷的想法,未免太过于天真。居然以为他会相信这样的鬼话。就算乌若岩当初从他身边逃走的时候,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凭他对乌若岩的了解。乌若岩也绝不会把他的孩子生下来。 而且,李冷之所以这么急着告诉他这件事,无非是想救下小石头,就从李冷这么焦急的心思来看,小石头也不会是他耶律德光的孩子! 耶律德光将李冷的信丢掷到一边。不仅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平添了一丝狠毒的想法,如果他想要的不能得到,他会让李冷和乌若岩亲眼看着,小石头死在他们面前! 就在收到李冷留书的当天,耶律禾来报。 “陛下。李家和乌家的人,已经从北门押解进城。为保险起见,臣将乌家的四个人关在了元帅府。将李家的人和祝雪梦关到了您先前的营帐区,派手下人在哪里守着,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耶律禾道。 耶律德光听了耶律禾的禀告,暗暗点头,看来耶律禾是越来越聪明了。 “马上将这封书信交给李冷。朕这次,要亲自跟李冷在战场上一战。”耶律德光眼中。闪过一丝寒冷的光芒。 他要让乌若岩瞧瞧,他即使不用任何手段,李冷也终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是。”耶律禾答应着,低头退下。 说起耶律禾,虽然是自耶律朗死后,才被耶律德光重用,但却对耶律德光忠心耿耿。并且不似萧厉,忠心里还夹杂着些私念,更不似萧狄布,仗着自己是耶律德光的旧部,自从耶律德光登基后,俨然以功臣自居,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朝中大臣都对其侧目。 而耶律德光,却似乎没有看到萧狄布的跋扈,除了暂时没给萧芜任何封号和位分,对萧狄布,还是非常重用的,依然将训练死士暗卫的大事交给他,并只管用人,不管他用何种方式训练。 萧狄布就越发自以为是,不仅训练起中原的人来,用的方式更加残酷,连对契丹本族人,也开始变得为所欲为。 耶律禾和萧厉,对萧狄布的做派都暗暗皱眉,也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难怪萧芜这般没有成算。 萧执和宛如,一直呆在元帅府内,并未因为耶律德光的登基,而进宫侍候。 对宛如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伴君如伴虎,耶律德光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时的手段,她已经见过太多,何况现在当了皇帝。 但萧执却有些许的失落,对于她来说,并不十分惧怕耶律德光的暴躁或喜怒无常,或者是已经习惯了。她更想的,是天天都能见到耶律德光,哪怕一面也好。 只是,自耶律德光登基,她却一次都未见到过他。 这一次,听说耶律德光将乌家和李家的人全部杀的杀,抓的抓,萧执心里再次一凛,她知道,即便她有心,却再也没有办法,能让皇上和乌姑娘之间,将心结打开了。 可是,她又真的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人,最后两败俱伤。 就在萧执因自己无能为力而苦恼的时候,耶律禾将宛如和萧执分开,让萧执去了营帐区,宛如继续留在元帅府。 这样的安排,是因为耶律禾发现,乌家的人,都是不会功夫的,根本无需照顾起居的人武艺高强,只要侍卫安排得当,就可以了。 而营帐区那边,一个祝雪梦,就让人难以对付。 耶律禾当然也知道,萧执和祝雪梦的交情不浅,更加清楚,萧厉对祝雪梦的心事。因此很明白,祝雪梦虽然屡次背叛皇上,皇上看在萧厉的面子上,却未必会真正惩罚祝雪梦。 就在乌若岩和李冷为小石头担心的时候,其实祝雪梦,也有这样的担心。只是,他们所有的人,都被单独关押着,虽然没有捆绑起来,自由却是受限的,她连小雨都见不到一面,又何况是小石头。 且不说耶律德光和耶律禾这边做如何的安排,单说李冷,收到耶律德光的书信,没想到耶律德光竟然真的要跟他在战场上打斗一场。 “不要相信他!”乌若岩听了李冷的话,立刻说到。“耶律德光诡计多端,这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主意,千万别上他的当。再说,他绑架了我们的家人,才是要跟你真刀实剑地作战,本身就没有公平可言。什么战场,分明是阴谋!” “是啊公子,我们救出人来,才是最重要的,不要相信契丹人什么公平一战!”墨菊也说道。 李冷轻轻蹙眉,认真地想了想。 乌若岩和墨菊说的不无道理,他们来契丹,根本不是来战争的,他们也没有要侵犯契丹的领土。如若有心,还不如在自己的土地上跟契丹人战斗,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到契丹? 何况,他那百余名士兵,都是听说他家人被俘,自告奋勇地要来救人的,如若人还没救出来,就让他们无谓死在耶律德光所谓的“战场”上,那他不仅愧对被耶律德光抓来的两家亲人,更愧对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冷决定对耶律德光书信不予理睬,继续按自己的想法,打探家人的消息。 尽管耶律德光行事低调,手下的口风也还算严谨,但毕竟关押的人多,不似乌若岩当初一人,不容易探访。 打探到两家人被耶律德光分开关押,正是耶律德光约李冷公平一战的时日到了。李冷立刻决定,将自己带来的将士兵分两路,又乌若岩和墨菊分别悄悄带入城内,分头救人。 “那你呢?”乌若岩见李冷面不改色地安排,却没有将他自己算在内,不由得心中起疑。 耶律德光的那封书信她也看到过,约的就是今日,难不成李冷想要一个人,迎战耶律德光带来的百余名骑兵? “我自有安排。”李冷轻轻地说。“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呢?到时候,我自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行!”乌若岩觉得心里突突地跳着,根本无法相信李冷的话。“耶律德光既然把我们的家人抓来,防范一定很严,想救人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耶律德光看不到我,也会知道你另有安排,就算是立刻派人增援,也不算晚。再说了,我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冒险呢?” 乌若岩说着,眼圈就红了。 李冷知道,这时候,他跟她说什么,她也一定听不进去,倒不如将她留下,他再另作安排。 乌若岩却仿佛知道李冷的心事。 “李冷,听我说,如果一定要救人,而且只能救出一家人,那就先派人去营帐区吧,我……我担心小石头!” “恩,好!”李冷说着,将乌若岩轻轻拥在怀中。 乌若岩不知道,李冷虽然答应了她,却另外做了安排。 他依然将手下的将士分为两拨,一拨十余人,去营帐区,李冷吩咐他们一起进城,在营帐区外做足声势,却不要恋战,见事态不好,就分散开来撤退,并将见面的地点告诉了他们。 而第二拨近百人,则由墨菊带着,分散着悄悄进城,去元帅府救乌老爷他们。 李冷断定,乌家人都不会功夫,安排的看守,会少一些。 而小石头,待将乌家人救出,再救也不迟。 此刻的李冷并没有想到,耶律德光不仅不相信他信中所书,还将他的话,当做是他救小石头心切,而使出的计谋。 ps: 谢谢雨雪菲飞的平安符,谢谢飘过的浪花的一连串平安符。亲们,长假快乐。 176.触目惊心(1) “陛下,您一定要去吗?只带百余骑兵?”耶律德光的原元帅府里,耶律禾看着耶律德光阴沉的面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耶律德光看了耶律禾一眼,没有说话。 耶律禾低头,没敢继续再问,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一战,陛下未免太意气用事。就算当初攻打渤海国的时候,没有跟李冷迎面一战,但此刻整个渤海国都已经是契丹的领土,完全没有必要,再将这一战补上。何况,还是仅带着百余骑兵。 那些骑兵,虽然作战骁勇,但跟萧狄布训练的死士比起来,却少了些狠毒之气,会听从帅令誓死拼杀,却不会搞任何其他的阴谋,例如毒药,例如暗器。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陛下连弓箭手都不肯带。 “营帐区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见耶律禾低头不语,耶律德光终于开口。 “已经将大部分侍卫和死士悄悄派到那边去了,如果李冷想趁机派人前去救人,必定让所有的人都有去无还。”耶律禾道。“只是,陛下,您怎么能确定李冷必定先去营帐区救人?” 耶律德光不语。 乌若岩和李冷的亲人,虽然都被抓到西楼,但是,在耶律德光的心里,却是分开对待的。李冷的家人,都将会必死无疑,但对于乌家的人,耶律德光还不想做的那么绝。虽然他很恨乌若岩,但这恨跟恨李冷是不同的,还参杂着其他的希冀在里面。 想必李冷和乌若岩,也能想到这一层,何况营帐区关押的,还有最能揪住他们的心的小石头。 因此,耶律德光断定,即便李冷和乌若岩会趁着他带兵出城的机会前去救人。就李冷那百十个手下,除却留在城外的,不可能分两路救人,只能先救出一批再说。而他们,一定先救更危险的李家人和小石头。 耶律德光并没有告诉耶律禾原因,也没有必要告诉他任何原因。耶律德光很清楚,耶律禾无论是否知道,是否明白,都会按他的命令行事。 这既是耶律禾忠诚的地方,却也是耶律禾不如萧厉聪明的地方。如若是萧厉,一定不会这么问,而是会明白他的想法。但是。也正因为萧厉太聪明了,才会有自作主张的时候。而此刻,萧厉被他派出去统领东丹国的渤海人叛乱,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也就不会打破他的任何计划。 看着耶律德光一言不发地走出去。耶律禾悄悄地吐了口气,又将留在元帅府的侍卫叮嘱了一遍,自己则又带了两个人,去营帐区严阵以待。 为了谨防太后述律平闻得风声,会过问这件事情,耶律德光借口带人出城练兵。一行百余骑,浩浩荡荡地向城外而去。好在耶律德光当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时候,就经常亲自练兵。登基之后,也进行过好几次操练,因此,这个借口,在述律平那里。还是可信的。 李冷他们驻扎在距离西楼数十里的地方,但耶律德光等人快马加鞭。还是很快就到了。 看着站在帐前的,只有李冷和乌若岩两个人,耶律德光面上冷笑,心里却像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恨到极点。 “李将军,如果朕记得没错,是要跟你战场上见,原来李将军的部下,还有女人。”耶律德光并不看乌若岩,而是直视着李冷。 “外族入侵,全民皆兵,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何况契丹死士中,不也有许多女人吗?”乌若岩立刻接口。 李冷不语,只是给了乌若岩一个鼓励的眼神儿。 乌若岩也看了李冷一眼。 两个人虽然表情肃穆,都没有笑,这对视却依然刺激了耶律德光。 “乌小姐依然是伶牙俐齿,让朕佩服。”耶律德光继续冷笑。 看来,还真的在他的意料之中,李冷果然趁此机会,派人去城中救人了。只是,耶律德光没有想到,李冷居然将所有的手下都派了出去,却只留下了乌若岩一个。 他们两个的双剑合璧,耶律德光不只领教过一次,但他的百余骑兵,也都是骑兵中的精英。待耶律禾那边将李冷的所有手下都射杀或生擒,前来禀报的时候,想必李冷和乌若岩,再也无心恋战。 那时候,他再提他的要求,也不算晚。 耶律德光不再说话,而是将手举起,示意手下,倾全力而上。 耶律德光来到稍远的高处,看着场内的刀光剑影,竟在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五年前,他以墨菊和王云云为人质,胁迫乌若岩将玄清道长带入他的埋伏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功夫着实平庸的乌若岩,与李冷双剑合璧的威力。 如果那时候,他能够听萧厉的劝告,动用弓箭手,也许,李冷和乌若岩,就不会有今天。而他和乌若岩,也不会走到今天。 可是他就是做不到!当时,他就做不到!虽然,那时候的他,还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原因。 她曾经在他身边的很多次,他都想过要杀了她。杀了她,他还是那个只会将女人当做利用或暖床的工具的他,绝对不会让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沦落的这么可悲,又这么可鄙。 但是,已经晚了!从他那次放他们离开,一切就已经注定。而今,他要将她留在身边,就只能将他曾经放过的人,一个一个的,甚至加倍的,全部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很奇怪,李冷和乌若岩只是忙着救人,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和他的手下,是如何将他们两家的家人和下人,分得那么清楚的? 耶律德光脸上再次露出个冷笑,就算想过,他们也一定想不到,将他们的亲人出卖给他的那个人,是谁! 看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感情,需要用破坏来达到目的。 很好,有一个,就会有两个!耶律德光想着,心里既得意,又带着不可抑制的恨。――乌若岩,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对李冷的感情,才是伤害你身边所有的人和你自己的罪魁祸首。 耶律德光望着场内的目光,渐渐凝聚起来,他虽然多次见识过李冷和乌若岩的“生死与共”,却并没有想到,他们的剑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记得当初扮成墨菊的祝雪梦曾经从道士山带回的消息,说“生死与共”的精髓,并非招数和内力,而是两个人要心有灵犀,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越深,配合的就会越好。看来,在乌若岩被李冷带回去的这一年多里,两个人的默契与日俱增,已经到了旁人无法达到的境地! 难怪李冷少语,原来,他根本就不用多说,就有那么一个人,什么都会懂! 可偏偏这个人的心,这个人的情感,是他费劲了心机都未曾得到过的! 耶律德光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他是谁?他是掌握了整个契丹的九五之尊,将来,他还会带着他的大军,横扫天下,他就不相信,他连一个小小的女子,也征服不了! 场内的契丹士兵和久经沙场的战马,已经倒下一片,血流到地上,很凝结成各种形状的鲜红,和远处的雪白对比,竟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这样的触目惊心,在耶律德光做先锋,带领一万大军直捣龙泉府的时候,曾经看过。只是,那时候的他豪情万丈,现在的他,心中却只有爱恨纠缠。 耶律德光也终于明白,李冷和乌若岩,为什么敢将所有的士兵都派进城中救人。 眼看着场内只剩下十数人,耶律德光翻身上马,打马冲入城内。尽管他知道,凭他一个人,和场上仅剩的士兵,根本不可能是李冷和乌若岩的对手,但是,既然他已经在他们的默契之中受伤不止一次两次,又何必在乎,再多一次。 身上的伤再重,再疼,也疼不过他的心! 何况,耶律德光心中早有算计,如果营帐区那边也已经动手了,也许不出半个时辰,耶律禾就会派人来向他禀报,到时候,恐怕李冷和乌若岩,就不会这么意气风发了。 耶律德光却再一次感到了悲哀,原来,如若他不动用计谋,不动用手下,他根本就不是李冷的对手,只因为,没有人跟他一起“生死与共”! 看着耶律德光打马而下,李冷和乌若岩眸光一闪,凛然对视。他们是不会杀了耶律德光的,但是,耶律德光一个人,却可以换回他们所有亲人的性命。 李冷和乌若岩手中的剑,更加凌厉。 “若岩,还行吗?”李冷悄声问道,是担心乌若岩体力不支。 “你没听说过越战越勇吗?”乌若岩没有看李冷,手上的招数,却一丝不差,语气中,也终于带了一点点轻松。 却没有想到,几乎耶律德光刚刚冲到场内,耶律禾就带着十几个人,快马疾驰而来。 “陛下,不好了,乌家的人被救走了!” 耶律禾的喊声,让场内的耶律德光和乌若岩都微微一怔。 “若岩,不要分神。”李冷轻声道。 但是,耶律禾下面的话,却让李冷和乌若岩的心,瞬间跌落。 “陛下,我将您交代过的那个小石头,给您带来了!” 177.触目惊心(2) 李冷和乌若岩匆忙对视,连忙收功,剑摆在各自身前,拭目以待。 “爹爹,娘!”小石头从耶律禾怀中露出了他的小脑袋,脸上的泪痕犹在,一双大眼睛带着恐惧和怯意,小嘴瘪瘪着,却没有大声哭出声来。 耶律德光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石头,心里竟然微微一动。这孩子,长的太像她了,那眉毛,那眼睛,那小鼻子,和那张小嘴儿,几乎都跟乌若岩一模一样,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像李冷的地方。 当然,他也没有看出一丝一毫,像他的地方。 耶律德光将心狠狠地向下一沉,将自己内心深处莫名其妙的悸动压下,而将他的心跳,归之于是这孩子跟乌若岩太过于相像的缘故。 他从来没有过孩子,他不懂有一种感情是天生的,是父子天性。 “公子,小姐,我回来了!”所有的人都将目光凝聚在小石头身上,竟然没有发现,墨菊什么时候,站到李冷和乌若岩身边。 墨菊顺着李冷和乌若岩的视线望去,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小石头!” “墨菊姐姐!”小石头的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 他刚刚被人强迫离开了娘(青岚),如今又眼看着爹爹和娘,还有墨菊姐姐就在他面前,而三个人都看着他,却不过来抱他,他那小小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丝委屈。不过,刚刚跟娘分开的时候,他大声哭的太久了,太累了,此刻虽然委屈,却只是抽抽噎噎的,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看到小石头委屈的小样子。乌若岩的眼泪,瞬间模糊了眼睛,手上的剑,也缓缓地放了下来。 “小石头……” 乌若岩叫着,人就要往耶律禾那边冲过去,却被李冷一把拦住。 “小姐!”墨菊也伸出手来,拦住乌若岩。 与此同时,耶律德光迅速地从耶律禾马上,将小石头抱到自己面前,让小石头面对着李冷和乌若岩。(..info无弹窗广告) 可能是因为他用力太过。弄疼了小石头,小石头咧了咧嘴,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爹爹。爹爹……”小石头的小胳膊,开始向李冷那边伸着。 李冷紧紧地咬住牙关,拼命抑制自己的眼泪,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 小石头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儿子,可是。他几乎从小石头出生开始,就看着他,看着他从一个小小的小不点儿,一点一点地长大。他的哭,他的笑,包括他第一声会叫的是“爹爹”。都曾经深深感动和震撼着他的心,感慨着小生命的神奇。 而小石头也跟他格外的亲,甚至比跟乌若岩还要亲一些。刚刚会走路的时候。只要他在家,小石头就喜欢摇摇摆摆地跟在他的身后,“爹爹”“爹爹”地叫个不停,有时候他故意大步走,害得小石头在后面飞快地倒蹬他的小腿儿。然后又忽然停下来,让来不及停下的小石头不小心撞到他。这时候,小石头就会委屈地憋着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不依不饶地大叫“爹爹坏银”。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淌着,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小石头,看着李冷的眼睛微红,嘴唇也忍不住颤抖,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疑。如果小石头不是李冷的孩子,又怎么会如此牵动李冷的心? “耶律德光,你到底想干什么?”乌若岩哭着,还要向耶律德光那边去,却被墨菊紧紧地搂着。 “陛下!”李冷终于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波动,一瞬不瞬地看着耶律德光。“想必我的书信,你已经看到了!” “哈哈哈哈!”耶律德光仰天大笑,邪笑着看着李冷。“你以为,朕会相信?” “算了!”李冷简单地说,拉住乌若岩的手。“若岩,我们走!” “公子!”墨菊轻叫。 李冷没有看墨菊,拉着乌若岩的手,就要转身,乌若岩虽然眼泪一直没有断,却从李冷和耶律德光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她的手冰凉,却还是跟着李冷转身,却依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石头。 “爹爹,爹爹……”小石头边哭边叫。“娘,爹爹……” 乌若岩觉得心如刀割,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乌若岩,如果你跟他走,我马上杀了你们的孩子!”耶律德光似乎丝毫不为小石头的哭声所动。 乌若岩身子一颤,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轻轻地拿下李冷的手,转回身去,眼睛里含着泪,看着耶律德光,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地开口。 “耶律德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小石头,他是你的孩子!” 说完,乌若岩再看了小石头一眼,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下决心似地转过身子。 “李冷,我们走!” “哈哈哈哈哈哈……”耶律德光讥讽而凄凉的笑声,像一只受伤的狼的长啸,刺破阴暗的天空。 他终于看到了乌若岩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决心,无论他用什么方式。即便李家的人和祝雪梦还在他的手里,即便小石头的命,就在他一念之间。 他当然不会相信乌若岩的话,别看乌若岩泪眼朦胧,看着他的目光,痛心而又真诚。可是,他是不会上她的当的!她曾经为了让萧执和宛如不被他惩罚,而利用他的情感,如今为了她和李冷的孩子,她又什么做不出来? 乌若岩和李冷原以为,他们假装狠下心来,不顾小石头的死活,耶律德光就能相信了,小石头是他的孩子这个事实。虎毒不食子,只要耶律德光知道,孩子是他的,他再怎么,也不会拿小石头怎么样。可是,却不料更加激怒了耶律德光。 “李冷!”耶律德光在李冷身后大叫。“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乌若岩留下,要么,小石头死!” 乌若岩的手,不能控制地颤抖起来,即便李冷使劲儿地握着她,也无法平复她的颤抖。她的指尖冰冷,毫无一丝热度。李冷当然知道,乌若岩此刻的想法,他也知道,他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让耶律德光相信小石头的身世。 乌若岩留下,至少还会活着!而小石头,此刻却命悬一线! 李冷闭上眼睛,使劲儿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有任何办法,小石头还在耶律德光手上,他和她不可能再跟从前一样,出其不意地袭击耶律德光,那太危险了,如今之计,只有救下小石头再说。 “好!”李冷说着,放开乌若岩的手,转身,看着耶律德光。“她留下。小石头,我带走!” 耶律德光挑起眉毛,冷冷地看着李冷,和跟李冷同时转身的乌若岩墨菊。乌若岩面无表情,眼中的泪,却一直没有停过。墨菊正睁大了眼睛,虽然尽量控制着自己,却能看的出来,她的目光,正紧张地看着小石头,恐怕只要他说一声“可以”,墨菊就会迫不及待地冲过来抱走小石头。 小石头可能是哭累了,已经不再大喊大叫,而是抽抽噎噎地看着李冷、乌若岩和墨菊。平日里话很多的小石头,仿佛也能感觉到此刻的危险,居然没有霹雳巴拉地说个不停,只是轻轻地叫着。 “爹爹……爹爹……” 耶律德光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光芒,他将小石头向前一送,做出要掷给李冷的模样,李冷立刻伸出手臂,却不妨耶律德光的手忽然一转。 “小石头!”李冷和墨菊几乎同时大叫,向小石头的方向飞奔。 随着一声尖锐凄惨的哭声,小石头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地,跌落在冰冻的土地上,血,顺着他小小的头,无声无息地流淌了出来。 乌若岩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小姐!”墨菊见李冷已经将小石头抱起,连忙折回去,去看乌若岩。 小石头的血还在流淌,染红了李冷的衣服,李冷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小石头……”李冷抱起小石头,眼中含着泪,还有悲愤的怒火。 “耶律德光,你杀死的,是你自己的亲生儿子!” “哈!”耶律德光脸上,带着残酷的笑意。“李将军,你以为,乌若岩会生下我的孩子!” “她是不想!如若不是你给她下毒,她不生下你的孩子,自己就会没命,她一定不会生!”李冷咬着牙。“耶律德光,你不会是忘了吧!那种蹊跷的毒,只有毒魔元晟,才研制的出来吧!” “胡说!”耶律德光怪叫。“朕从未给她下过毒!” “那就是你身边的人!”李冷冷冷地说,眼中的泪水,已经被怒火烧干。“若你不信,可以问元晟。” 耶律德光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向头部冲过来,看着李冷不再说话,而是抱着小石头,向乌若岩走去,他竟然在瞬间,有要眩晕的感觉。因为,忽然之间,他觉得,李冷的话,可能是真的! 小石头已经死了,李冷没必要再继续骗他! 他觉得浑身冰冷,竟然忍不住如乌若岩般颤抖了起来。 “陛下!”耶律禾见耶律德光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连忙开口。“您看,现在……” “回府,传元晟!”耶律德光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五个字,立刻打马回身。 “是!”耶律禾的一个字刚落,耶律德光的战马,已经疯了似的向西楼方向冲去。 ps: 谢谢门前买菜的老奶奶和米虫人生的平安符。 178.杀戮 却说毒魔元晟,正在耶律德光给他准备的偌大的屋子里调制配毒,忽然见耶律德光的两个侍卫,匆忙而来,说耶律德光请他去元帅府一趟,不觉得心下有些奇怪。 因自元晟到契丹西楼,耶律德光要么亲自来他这里取毒,要么派人来拿,却从未在任何地方召见过他。 至于耶律德光在元帅府见他而不是在皇宫,元晟反而不奇怪。因他本就是耶律德光见不得阳光的一枚棋子,跟那些死士暗卫一样。耶律德光的手下,人人都知道有他们的存在,但人人又当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是绝对不能出入皇宫和出现在朝堂之上的。 但只是那一个奇怪,就足以让元晟心内忐忑,又见耶律德光召见得急,就忙换好衣服,跟侍卫出门,一面小心打听侍卫,今天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这两个侍卫中,有一个叫萧彭的。萧彭本就是跟耶律禾一同去的城外,又亲眼目睹了耶律德光摔死小石头,亲耳听到李冷和乌若岩说小石头是耶律德光的骨肉。如若换做是小心谨慎的耶律禾,一定不会将这些告诉元晟。但这萧彭虽然天生有些口吃,却又是个碎嘴,特别喜欢表达,竟然一路磕磕巴巴,将事情的大概,告诉了元晟,丝毫也不理会,跟他一起来请元晟的另外一个侍卫,又是咳嗽又是递眼色的。 “你……你倒……倒是…………说说,你……能能……脱得了干系吗?”好不容易说完了,三人已经走进元帅府,萧彭满脸同情地看着元晟。 元晟在萧彭还没有说完,另一个侍卫递眼色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暗叫不好,看来。真是出大事情了! 要说这毒魔元晟,本是个孤儿,自幼师从一位老神医。老神医共收有两个徒弟,元晟是师弟。因年纪小,进门晚,师父难免溺爱,因此性情有些乖张,喜欢事事跟师兄争长短。那时候师兄已深得师父真传,也算小有名气。元晟便不服,就因为这个不服。竟用师父所传授的药理,悄悄地研制起毒药来,好跟师兄作对。 也是元晟有这方面的天分。久而久之,竟成了一个制毒的高手,且又沉迷其中,乐此不疲,师父一气之下。将其逐出师门。 从此后的元晟,更加肆无忌惮,且无论谁来求毒都给,只管以此来大肆敛财,从不问人家要毒去做何用。不想,虽聚集了不少金银财宝。却也惹来了很多仇家。 儿子误食他的毒而夭折,夫人悲愤交加,寻了短见。又有那么多仇家要追杀他。元晟虽然擅长制毒,却无拳脚功夫,不得已,只好假扮难民,逃来契丹。 也是机缘巧合。当元晟在契丹被仇家发现,眼看着就要被人杀死的时候。正巧遇到了耶律德光。耶律德光不仅救下了元晟,还将他奉为座上宾,不仅锦衣玉食地供养,还给他派了十几个侍卫,以防再有人前来寻仇。 元晟历经九死一生,自然感激耶律德光。这几年在西楼,日子过得非常惬意,又不恃宠而骄,反而每天小心翼翼,连上山采集所需的药材或毒物,都假手侍卫,自己除了呆在院子里,根本就很少出门。 只是有一个习惯去难改,那就是耶律德光手下不管谁来拿毒,他从来不问原因,只是不需要再收银钱了而已。 当年,已经成了耶律德光侧妃的萧芜,忽然来寻他要一副让人在睡梦之中不知不觉能够身亡的毒,且不要太过明显,毒效缓慢为好。 元晟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这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虽然不很清楚萧芜想要毒死的人是谁,却能猜到,一定是耶律德光非常上心的人,所以才会引发萧芜的嫉恨。于是,元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没有把来找他要毒的人要求的毒药交出去,而是给了萧芜他刚刚研制不久的奇毒。.info[] 此毒,说有害就有害,说无害就无害。平常人吃了,毫无毒性,一旦是所食之人怀有身孕,非足月生产,就无法将毒完全排除,就会有生命危险。 说起来,元晟也是为耶律德光着想。试想,如若是耶律德光的女人服了此毒,又没有身孕,并愿意将孩子生下,那就安然无恙,若是不肯将孩子生下来,那就会必死无疑。也就是说,中毒之人是死是活,那要看她对耶律德光的心意,和她的造化了! 元晟却未曾想到,当初他的一念之差,自作聪明,以为这样既可以完成求毒之人的心愿,不负他毒魔之名,又可不让耶律德光失去他倾心的女人。却不想到如今,竟然引发了这样悲惨的后果,竟然让耶律德光,亲手摔死了他的孩子! 耶律德光听完了元晟的叙述,不由得火冒三丈,看来,李冷的话,句句都是实情,否则,元晟每日只是埋头制毒,很少出门,更不会将自己所制之毒的奇处说给不相干的人听,李冷又怎么会将乌若岩所中之毒,说的跟元晟的一模一样! “耶律禾!” 耶律德光的狂吼,不仅让站在一旁的元晟打了个哆嗦,也是耶律禾从未见过的。 “传旨,召宫人萧芜来见。”耶律德光目眦欲裂,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浓浓的杀气。 “是。”耶律禾低声答应着,看了一眼元晟。 元晟此刻,已经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萧芜,听闻耶律德光要在元帅府见她,不仅心中一喜,还以为耶律德光想起在元帅府的旧情,叫她过来缅怀过去的情谊。心中还暗暗得意,没准儿这一次,她将耶律德光服侍舒坦了,能封个妃什么的。 但是,走进耶律德光的屋子,见到耶律德光眼睛充血,脸色铁青,又看到一旁已经毫无人色的元晟,萧芜立刻明白大事不好。只是还心存一丝侥幸,就算她曾经想要害乌若岩,但,乌若岩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想是这么想,萧芜还是带着影儿,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只等着耶律德光发问,也好给自己一个可以辩解的机会。 不想,耶律德光根本连问都不问,立刻吩咐耶律禾。 “将影儿拉出去,杖毙!” “是!”耶律禾说着,轻叫了一声。“来人!” “陛下饶命!”影儿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萧芜无辜拖累,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盛怒之下的耶律德光,又岂肯听人解释。可怜影儿,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萧芜身边,为萧芜的跋扈和没有心计而担惊受怕,有时候还要被萧芜责罚,此刻,却因为萧芜之过,被打的血肉模糊,命丧黄泉。 萧芜听到耶律德光命人杖毙影儿,早已经吓得面如土灰。 但萧芜还是心存着侥幸,毕竟她不是耶律德光从前那些暖床的女人,而是他亲自迎娶的侧妃。何况,还有父亲和兄长在朝中为官,再怎么,耶律德光也不会不顾及她父兄的颜面。 却不料耶律德光眯着眼睛,看了萧芜一会儿,语气竟然缓了下来。 “耶律禾,去萧狄布那里,跟他说,朕要一百名中原死士,马上就到,不得延误!” “是。”耶律禾和萧芜听到耶律德光的语气,冷汗都冒了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怒极反笑,反而会更平静,是耶律德光一贯的作风。 很快,一百名中原死士,就被耶律禾带到了元帅府。 “陛下,人到了!”耶律禾悄悄地走进来,如此寒冷的天气,他穿着厚厚的鞋子,居然走路都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好,很好。”耶律德光点头。“将萧芜带到她的房里,捆绑在床上,让那一百个中原死士,好好安慰一下她!一百个不够,就再来一百个,直到她不能喘息为止!对了,将她的嘴堵上,以防她咬舌自尽。” “这……”耶律禾有些迟疑。 尽管他心里清楚,耶律德光虽表面不动声色,但早就对萧狄布的以功臣自居,心生戒备和不满,连带对萧狄布的儿子也心生质疑,但,此刻,如若如此对待萧芜,让萧家父子知道,怕会引发波动。 “还不快去!”耶律德光眯着眼睛,看向耶律禾。 “是!”耶律禾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立刻叫道。“来人!” “不!”萧芜一声惨叫。“陛下,陛下,臣妾虽然做错了事,却是您亲自娶进门来的,您不能这么对臣妾啊,陛下……陛下……” 耶律德光闭上眼睛,仿佛没听到萧芜凄厉的叫声,萧芜的叫声再凄惨,却无法压住他耳畔另一个凄凉而短促的啼哭,那哭声那么虚弱,又那么尖锐,正在凌迟他的心,一刀一刀,锋利而缓慢。 元晟此时,却似乎从刚刚的畏惧中缓了过来,对耶律德光轻轻拱手。 “陛下,如若无事,元晟先行告退。” “唔!”耶律德光可有可无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却又在瞬间睁开了眼睛。“元晟,看在你这么多年为朕做事的颜面上,朕不想严惩你,回去之后,将你研制的所有的毒药分门归类,做好记录,懂?” “谢陛下!”元晟脸上,露出个凄凉的笑容。“元晟明白。” 耶律德光再次闭上眼睛,死命地咬住嘴唇,脑中却在飞快地转动。 他正在想,还应该找谁,给他和乌若岩的孩子陪葬! 179.病(1) 耶律禾觉得自己一直都在心惊肉跳,自跟耶律德光从城外回来,他口里说的最多的字,就是“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后按耶律德光的命令去吩咐手下,几乎不敢提出任何异议。耶律德光无论是沉默着还是咆哮着,都让耶律禾觉得胆战心惊。 跟了耶律德光这么久,早知道耶律德光脾气有些暴躁,而且喜怒无常,但是,他却是第一次,见耶律德光的脸色如此阴暗。阴暗,而带着灰白,仿佛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而跟着那个被他亲手摔死的婴孩离去。 “陛下!”即便再心存惧意,耶律禾也得再次走进耶律德光的房间。“侧……萧芜她,已经……” “扔到鹰林。”耶律德光丝毫不为所动,简单地命令。“让那一百个死士回去,告诉他们,暂且不必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萧狄布,什么时候让萧狄布知道,朕自有道理。” 萧厉低头,退出去传达耶律德光的命令,心里悄悄地舒了口气,看来,陛下虽然盛怒,却还未完全失去理智,还能够顾全大局。却不知道,耶律德光此时,正在想着下一个去送死的人,根本无暇考虑萧狄布自认功臣,以为可以功高盖主之过。 再说营帐区的祝雪梦,听到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喊,和青岚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知道,耶律德光派人来夺走了小石头。她心急如焚,却无奈被萧执紧紧地拖住,又有三四个侍卫守在关她的营帐门口,直到小石头的哭声和青岚的喊声都慢慢弱了,听不到了,萧执才放开她。 “萧执,快出去看看,青岚怎么样了?”祝雪梦没有办法。只好恳求萧执。 萧执走出营帐,一股冷气迎面而来,正好看到,几个侍卫拖着已经被乱刀砍死的青岚,向营帐外而去。 萧执暗暗叹气,回来后,只是对祝雪梦摇了摇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祝雪梦咬了一下嘴唇,她知道,她必须想办法,救小石头。 林凡和玄清道长已逝。知道小石头身世的人,此刻,只有她、李冷和乌若岩。而李冷和乌若岩即便说出来。多疑的耶律德光也未必肯相信,那么,就只能由她来说了。 “萧执,快,去告诉耶律德光。我要见他。”祝雪梦一把拉住萧执的手。 “飞雪!”萧执有些为难地看着祝雪梦。 萧执的为难,也不无道理,自耶律德光登基以来,她都一次没有见过耶律德光,在她的心里,认为陛下是不可能见祝雪梦的! “萧执……”祝雪梦无奈。只能将实情说出。“小石头是耶律德光的孩子,如果晚了,小石头就会被耶律德光杀了!” “什么?”萧执一惊。“飞雪。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祝雪梦忙说。“快,萧执,想办法让我见到耶律德光,不然,就来不及了!” 祝雪梦哪里想到。就在她和萧执说话的功夫,耶律禾已经将小石头送到耶律德光那里。就在萧执匆匆忙忙想办法。打听耶律德光是在宫里还是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小石头已经被他的亲生父亲,亲手送走了。 “陛下,萧执求见。”萧执此刻,却才打听到,耶律德光原来在元帅府,连忙赶到元帅府。 “不见。”耶律德光依然闭着眼睛。 “是。”耶律禾低声说,转身出去。 “萧执,回营帐吧,陛下此刻不想见任何人。”耶律禾走出门外,悄声对萧执说。“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改日再说。” “可是,我必须现在就见陛下。”萧执也固执起来,见耶律禾和几个侍卫拦住她,萧执焦急地说道。“耶律禾,小石头呢?你知道吗?小石头是……” 萧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耶律禾一把捂住嘴巴,连拖带拽,将萧执带到很远的地方。 听完耶律禾的话,萧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恐惧和悲痛,眼泪,不自知地就流了出来。原来,即便是她和祝雪梦,拼命想挽回,也终究是晚了。 萧执一步一步地,慢慢朝元帅府外走着,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将这个消息,告诉祝雪梦。她知道祝雪梦和乌若岩的情义,知道祝雪梦,一定能对乌若岩此刻的痛,感同身受,就如她对陛下的痛,感同身受一样。 但萧执此刻却非常明白,她一定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祝雪梦,事已至此,祝雪梦只有假装不知道小石头是陛下的亲骨肉,才能保住一条性命。否则,看陛下现在的情形,是要所有将跟小石头的事有关的人,全部杀干净。 果然,萧执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耶律德光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喊。 “耶律禾。” 萧执怔了一下,连忙跑回耶律德光门口,虽然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只一会儿,耶律禾就从里面出来,还用手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 “耶律禾,什么事?”萧执悄声问。 “陛下吩咐,将李家那几个人,全部杀掉,营帐区关押的人,只留下祝雪梦一个!”耶律禾悄声说。这还是耶律禾第一次,将耶律德光吩咐他做的事情告诉给别人。 “什么?”萧执一惊,并未注意到,耶律禾话里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并未去想,为什么李家的人全部杀掉,会只剩下祝雪梦一个。 萧执此时,还不知道小雨已经病逝在来西楼的路上。她只知道,不能再继续杀下去了,虽然乌家的人已经被救走,但是,李家的四个人,也一样不能杀,否则,能留住乌若岩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让我见陛下。”萧执不顾耶律禾的阻拦,大声叫道。“陛下,陛下……” “让她进来!”屋内,传来耶律德光阴沉的声音。 耶律禾不再拦着萧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过去。 “陛下。”萧执给耶律德光见礼。 耶律德光没有说话,也没有吩咐萧执起来。 “陛下。”萧执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就算今天她会受到严惩,她也要将自己的话说出来。“李家的人暂时不能杀!乌家人此刻已经被救走,如果您一怒之下杀了李家所有的人,要想让乌姑娘返回西楼,就必须再次派人去将乌家的人抓回来,如若那样,也许,又要等几个月,甚至更久。若是……” 萧执的话戛然而止。尽管她知道,陛下未必不会想到,李冷和乌若岩这一次,也许不会再让乌家的人返回东丹国,而是去其他的地方,但是,这话却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万一被她说对了,提醒了因为震怒暂时没有想到这一层的陛下,那么,乌家的人,就可能再次被抓回来。 虽然这一次陛下放过了乌家人,但是下一次,再下一次……只要乌若岩一天没有遂了陛下心中所想所念所愿,乌若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有危险。如果真的是那样,她的罪过就大了。 萧执知道,凭一己的微薄之力,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但是,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她心里的人,在伤害别人的时候更深地伤害自己。萧执很有自知之明,她之所以这么做这么想,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善良,而仅仅是因为,她不想他,再继续自苦下去。 尽管,她很清楚,她的话,他未必听得下去。 “若是什么?”见萧执忽然不说下去,耶律德光盯着萧执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 “若是您想要乌姑娘尽快来到您的身边,倒可以放出假消息,说要将李家人全部杀掉,也许……也许……”萧执再次闭了一下眼睛,知道自己的主意并不高明,陛下也许早就想到了,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才不得不这么说。 “陛下。”萧执正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耶律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耶律禾闪身而入。“陛下,元晟府中的侍卫来报,元晟已经服毒自尽。” “知道了。”耶律德光淡淡地应道。 耶律禾悄悄舒了口气,看来,萧执的话还是有一定作用的,陛下的语气,似乎缓和了许多。他哪里知道,萧执在那里,已经是出了一身的汗,根本记不起自己都说过了什么,她只记得,她一个字都没敢提到小石头! “在你手下挑两个得力的人,去接手元晟留下的一切,并派人将元晟厚葬。”耶律德光吩咐。 “是。”耶律禾答应着,悄悄看了萧执一眼,退了出去。 “你也出去,回营帐,好好看着祝雪梦。”耶律德光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遵命。”萧执答应着,像是得到了特赦,匆匆忙忙,退出了屋子。 耶律德光忽然觉得,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就好似生了一场大病,虽然好些了,身子却虚弱的很,他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额头上都是冰凉的汗水。过了很久,耶律德光才睁开眼睛。 “耶律禾,派人传刘贺之,跟朕进宫!” 一直守在门外的耶律禾,听到耶律德光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却不知道,盛怒过后的耶律德光,却陷入了更深的悲痛之中,他一定会让更多的人,为他的儿子陪葬,只是,不再急于一时而已。 ps: 多谢逝去-独舞的香囊和一字无题的平安符。 180.病(2) 耶律德光病了,跟当年乌若岩带着祝雪梦逃出元帅府的时候一样,胸口内如火在焚烧,头疼的厉害。(..info) 刘贺之悄悄跟着耶律德光进宫,就住在耶律德光寝殿的外间,除了率乌和耶律禾,不见任何其他人。毕竟刘贺之并不是真正的御医,而耶律德光,又不想任何人知道他的病。 每天,耶律德光都会坚持上朝,偶尔,也去太后述律平宫中坐坐,由于他极能忍耐,倒是没让朝堂和后/宫发现什么异样。而萧芜的事,他虽然没有刻意隐瞒,却也并未明白告知萧温和述律平。 但述律平还是发现了端倪,因为,萧芜不见了。 萧芜虽然不得述律平的欢心,也没有被耶律德光封妃,但作为一个宫人,每天的晨昏定省,还是必须的,因此,萧温和述律平,每天都能见到她一两次,略微说上两句闲话。萧芜也曾为没有被册封的事情而在述律平面前述过委屈,但见述律平只是淡淡的,就没敢再提。 萧芜至死也没有明白,耶律德光和述律平不喜欢她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行事没有算计,只会一味地争宠,或恃宠而骄,或因没有宠爱而闷闷不乐。更多的,却是因为她的父亲萧狄布。 述律平不满萧狄布一直为耶律德光所用,根本不把自己这个太后放在眼里。而耶律德光,则是不喜萧狄布自恃有功,扰乱朝堂群臣之心。 发现萧芜两天没有到她这里请安,述律平有意无意地问过萧温。萧温也没有见过萧芜,只是听说,萧芜曾经被耶律德光传召出宫,至于是否回来,她也不十分清楚。 述律平是何许人也。很快就打听到,萧芜已经被耶律德光处死,而且据说死的很凄惨。(..info好看的小说)反正萧芜也没有封号,死一个宫人倒没什么,即便前朝有人知道,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波。让述律平奇怪的是,萧狄布父子居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她是一直小瞧了耶律德光的心机啊! 但是,耶律德光和他的手下没有透露出一点儿消息。并不等于,述律平不会给萧狄布透露一点儿消息。 自耶律德光登基以来,述律平一直称病。假装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而事实上,她的心神耳意,却时时刻刻在关注着耶律德光,恨不得耶律德光将政事搞得一团糟。好有她这个太后的用武之地。 可惜的是,契丹在耶律德光的治理之下,不仅没什么骚乱,反而比从前更加安定,那些曾经支持过耶律倍的大臣,不仅没有受到耶律德光的惩罚。反而得到了重用。 这让述律平再一次感到了威胁,长此以往,她这个太后。就只能一直养在深宫了,依她的个性,那就不只是称病,而会是真病了。 而今萧芜的惨死,却是个契机。她就不相信。萧狄布能为了功名利禄,连女儿的死也不放在心上。 且不说皇宫里。太后述律平如何跟儿子勾心斗角,只说李冷和乌若岩这边。 李冷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会亲眼看着本来活泼好动的小石头,被摔死在他的面前,而竟没能救下他!伤心、悲痛、懊悔,愤怒……种种情绪纠葛在一起,几乎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非常后悔,当初不该自作主张,先去元帅府救人,而应该听乌若岩的,先救出小石头。 只是李冷并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的决定,不仅救不出母亲、长嫂和小石头他们,连乌家的人,也一个都救不出来。 可是,即便再心力交瘁,李冷却必须打起十分的精神。他先将小石头葬在了林凡旁边,又跟墨菊一起照顾一直昏迷不醒的乌若岩,还要将乌家的四个人,安排妥当。 因怕二老得知小石头的死讯,过于伤心,李冷特别叮嘱墨菊,只说乌若岩受了风寒,正在病中,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乌老爷乌夫人他们。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乌家四口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在带着众人来西楼之前,李冷曾回到永宁的李府和乌府一次,家人的惨死让他痛心,却也心存疑虑。耶律德光的手下,居然能将他们两家的亲人和下人,分得如此清楚,的确是一件怪事。 虽然,两家人只剩下了老弱妇孺。 要说是凭衣着和谈吐上看出来的,根本就不能让人信服,因为,为防万一,那些人必须速战速决,不可能在留下时间来辨认。何况,他们两家所有的家人,都是分散在院落和房间的各处,并不是集中被杀的,也就是,耶律德光派去的人,并没有将家人们全部抓起来,集中问过什么问题。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李冷,是有人向耶律德光的人透露了李、乌两家人的相貌特征,或者,根本就是有人带他们进的乌家和李家。 但是,李冷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这个人是谁。从耶律德光处过去的人,张铎和陶陶已死,而祝雪梦根本不可能再给耶律德光做事,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李冷一直都在琢磨这件事,却百思不得其解,而现在,却不容他再去想,得先把乌老爷乌夫人和高沁心母子,安排妥帖再说。 李冷本想,这一次,直接派手下将乌家四人送到大瞻铎的军营。乌老爷虽然不会功夫,但却可以帮助大瞻铎协理军中杂事,乌夫人和高沁心,则能如乌若尘般,帮忙做些针线上的事情。 想到乌若尘,李冷不禁皱了皱眉。 李冷知道,因乌若岩生小石头时的事情,李家和乌家所有的人,都对乌若尘颇有微词,只是维持着面儿上的情分。乌夫人和高沁心虽不似乌若婵般将厌恶放在脸上,但心里对乌若尘却越发冷淡,想必乌若尘,也能看得出来。 只是乌若尘看起来要比所有的人更有城府,至少表面看来,她对乌家所有的人,包括乌若岩在内,还是跟从前一样。但越是这样,就越让李冷觉得不安。 李冷问过乌老爷和乌夫人,他们居然也不愿意,去大瞻铎的军营。 “不如我们去蓟州。”高沁心提议。 “也好。”乌老爷说,他知道,他的挚友和亲家高医生一家,此刻便在蓟州。 前年,契丹大军直抵上京龙泉府,好多家中没有人在军中作战的贵族和百姓,都携妻带子,逃离忽汗城,或是投了高丽,或是去了中原。 高医生本没有这个打算,还一直在军中效力。但是,眼看着爱国将士纷纷战死沙场,有的都是一家人为国捐躯,而懦弱无能的圣主大諲撰,却要带着众人出城请降,高医生一怒之下,在请降之前,携夫人和不愿意继续留下的家人,离开了忽汗城。 离开之前,高医生曾到乌府去过,本想让好友跟他一道离开,但当时,乌若鸣和乌若岩下落不明,乌老爷和乌夫人均不想离开,高医生也理解老友的心情,遂辞别乌老爷,一路向南,落脚蓟州。 到了蓟州之后,高医生曾跟乌老爷有过书信往来,一再劝乌老爷离开东丹国,但乌老爷却依然对复国抱有希望,一直没有答复。 如今,眼看着耶律德光的魔爪,已经伸到永宁,乌老爷终于下定决心,为了小嘟嘟的安全,全家赶往蓟州。只是,乌老爷和乌夫人却依然牵挂着李将军的家眷,和他们的外孙小石头,且乌若岩尚在病中,这都让他们无法安心,不肯现在就走。 “冷儿,还是将你母亲和长嫂及小石头他们都救出来,大家一道走,路上也有个照应。”乌老爷说。 “是啊冷儿。”乌夫人也同意乌老爷的话。“否则,我们即便走了,也是放心不下。” 李冷虽明白岳父岳母的心,但却知道,契丹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尽快将乌家四人,安全送走才行。 墨菊却不待李冷开口,就连忙接过乌老爷和乌夫人的话。 “老爷,夫人,少夫人,墨菊知道你们牵挂李夫人和李家少夫人,尤其是……尤其是小石头、晨儿和鸿儿,可是,救出你们之后,耶律德光一定会加派人手,看住李夫人他们,一时半会儿,是救不出来的。老爷夫人放心,耶律德光只是为了胁迫小姐,不会轻易杀人。倒是会派人搜查你们的行踪,因此,只有将你们安全送走,我们才能安心救人啊!” 墨菊说着,看了看李冷,李冷点头称是。 乌老爷和乌夫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有十分的不舍,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如若再落到契丹人手里,反而会更加拖累女儿女婿,不如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让大家安心救人。 于是,乌老爷、乌夫人、高沁心和嘟嘟,来到依然昏迷的乌若岩床前,每一个人眼中都是惜别的泪水,却不得不跟伤心过度的乌若岩,轻轻告别。 谁也不知道,这一别,将会何时再见,谁也不敢去想,这一别,将会何时再见。 181.病(3) 春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但北方的冬天,依然很冷。(..info)雪很大,在天空肆意地飞着,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的确不是个出行的好时候,但是,乌家的几个人,却必须走,只能走。 虽然祝雪梦不在,但在永宁居住的一年多时间里,墨菊也跟着祝雪梦,学了一点简单的易容术,为防万一,李冷还是让墨菊,给乌家的四个人略微易了容。 墨菊本不想跟乌老爷乌夫人他们一起走,而是留在小姐和公子身边。但李冷为了几个人的安全,执意让墨菊跟着,为掩人耳目,提议让墨菊跟高沁心,假扮成夫妻的模样。 “少夫人,你的身量高,你扮男装吧。”墨菊将乌家两老和嘟嘟打扮妥当,对高沁心说。 “好。”高沁心点头。 这一去,虽然路途遥远,但有墨菊在,再有高沁心这个懂一些医术的人,只要不被耶律德光的人发现,应该问题不大。 为安全起见,李冷又命他的手下二十余人,待一行五人起身之后,分成几拨,悄悄跟在后面,小心保护。而其他的人,则按他的吩咐,暂且分布在城中各客栈之中,等待时机,去营帐区救人。 李冷知道,救人的事,不能急于一时,现在的最重要的,是让乌若岩尽快醒过来。但是,已经悄悄请过两个医生,都说乌若岩并无大碍,至于昏迷不醒,大部分是心内郁结所致。高沁心也给乌若岩瞧了瞧,没说什么,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李冷和墨菊。 李冷深深地叹气,他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地陪着她,每天轻轻地呼唤她。希望有一日,她能听到他的声音,能愿意睁开眼睛,看看他。 只是,一晃十余天过去了,乌若岩还没有醒。 李冷算了算,大家到西楼已经月数,原来营帐区存放的日常所需之物,已在安葬完小石头之后,分派给手下诸人。虽然手中还有些银两。但恐怕,几十个人的用度,也坚持不了多久。再者。他带人来西楼之前,大瞻铎曾叮咛他,救出人来,即刻回去,因为春节过后。他们会对天福城发起再一次的进攻。算起来,也快到时候了。 李冷琢磨了一个晚上,终于决定,让手下的副将,带着余下的几十个兄弟,赶回大瞻铎的军队。至于救人之事。等乌若岩醒过来之后再说。 “将军,让兄弟们走,我留下吧。你和夫人,总不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李冷的副将听了李冷的话,提出自己的看法。 “不必,你的心意我领了。夫人何时醒来还不知道,王爷那边也要用人。大事为重。”李冷说。 “可是……”副将还是不放心。 “放心。”李冷道。“不会有事的。” “是。”副将见李冷心意已决,只好拱手告辞。 来的时候。是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回去的时候,却要分散开走,待出城之后,大家再整合在一起。虽然这段时间来,耶律德光那边毫无动静,但一切还是小心为上。跟了李冷这么久,副将已经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兄弟们尽量减少伤亡。 客栈里只剩下了李冷和乌若岩,李冷便开始每天跟乌若岩说话,他本来少语,但这些日子说的话,比之前说过的要多的多。 乌若岩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走着,仿佛回到了道士山,仿佛又回到她初到道士山那个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师父的身上,洒在道观上,暖暖的,让她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和温馨。 但似乎很快,冬天就到了,雪地上到处是人的脚印,凌乱而毫无规律。(..info无弹窗广告)乌若岩走啊走啊,忽然发现雪地上有血,好多好多的血,她越走,血就越多。乌若岩觉得害怕极了,越是害怕就越拼命四处走,想找到其他的人。忽然,她看见小石头,就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鼓着胖胖的小脸儿,眼睛和嘴角都是笑,正在向她招手,而小石头的脚下,却依然是血,好多好多的血。 “小石头,不要动,娘这就去抱你过来。”乌若岩连忙说,担心小石头见到那些血会害怕。 可是,她刚刚走近,小石头就不见了。乌若岩急了,大声叫:“小石头,小石头……” 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乌若岩赶紧追过去,一把抱起那孩子。 “小石头!” 小石头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血,却顺着眼角嘴角流了出来。 “小石头!”乌若岩凄厉地大喊,但是,小石头却对着她忽然一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乌若岩觉得浑身冰冷,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颤抖,这才想起来,其他人呢?李冷呢?怎么所有的人都不见了?师父,两家父母,兄嫂,若婵姐姐,嘟嘟,晨儿,鸿儿,墨菊,雪儿,小雨,还有――李冷……都不见了!乌若岩的心,忽然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惧之中,仿佛这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大叫着。 “李冷……李冷……” “若岩,若岩!”李冷见乌若岩浑身冷汗,声音凄厉,恐惧地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他,连忙轻叫。怕吓到她似的,用毛巾,轻轻地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 乌若岩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没有认出李冷,李冷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乌若岩,然后,他看到,乌若岩的眼神,慢慢地不再空洞,而是有了些许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他了,眼泪,正慢慢地顺着她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若岩。”李冷轻轻地开口。“你醒了!” 乌若岩伸出手来,轻轻地触碰着李冷的脸。他瘦了,脸上都是胡茬,眼睛里盛满了深深的痛和疼惜,整个人给人一种既憔悴又沧桑的感觉,再也不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恨的牙痒痒的小男孩儿了,也不是那个在道士山,霸道小气的少年了。 李冷的眼泪,滴到了乌若岩的手上。 她醒了!她终于醒了!他曾经那么相信,他会带给她快乐和幸福,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会真正的快乐和幸福。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受了这么多的伤害,这些伤是这么重,这么血淋淋的,他不知道,她一次一次,是如何挺过来的。 但他却知道,这一次,她依然挺过来的。她总是那么坚强,那么充满韧性,仿佛永远打不倒。他的手心疼地抚过她的脸,如果可以,他倒希望她不需要这么坚韧,而只做一个娇憨可人的小女人。 “李冷!”乌若岩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李冷!李冷!” 她含泪带笑地叫着他。还好,他还在!她的眼睛有些茫然地四顾,忽然升起一种恐惧。 “李冷,墨菊呢?还有,不是说,爹和娘他们都救出来了吗?人呢?” “若岩!”李冷慌忙抓住乌若岩开始颤抖的双手,使劲儿地握着,用自己手上的温度,去尽量温暖乌若岩冰冷的手。“听我说,父母和长嫂他们去了蓟州,墨菊我让她跟着去了,路上好有个照应。不过……估计她将他们送到之后,自己会回来。” 乌若岩嘴角,泛起一抹模糊的笑。她知道李冷说对了,墨菊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从小到大,墨菊已经习惯了跟她、跟李冷在一起,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她和李冷的快乐视为她自己的快乐,将她和李冷的幸福视为她自己的幸福,甚至,将她和李冷的生命视作她自己的生命。 “等墨菊回来,我们就去营帐救人。”乌若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我们一定要将娘、姐姐、雪儿她们都救出来!” 李冷含泪点头。 “墨菊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养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不能再这么瘦了。”乌若岩的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你也是。”李冷哽咽地说。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陛下!您的病已经好了,属下这就告退。”在南城的客栈,李冷和乌若岩互相艰难支撑着彼此的时候,北城的皇宫,刘贺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在跟耶律德光告辞。 耶律德光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对刘贺之挥了挥手。 “陛下……”刘贺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说!”耶律德光并没有睁开眼睛。 “没事儿,陛下保重!”刘贺之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退了出去。 耶律德光缓缓地睁开眼睛,经过刘贺之的诊治,他的头疼减缓了许多,而变得非常轻松。可是,他心底却依然如同压着重重的东西,憋闷的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他无论是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都仿佛能听到小石头在呼唤李冷“爹爹”“爹爹”,还有小石头那最后一刻,短促而尖锐的哭声…… 小石头是他的!乌若岩也是他的!可是,他的孩子,却一直认李冷为父亲,他钟爱的女人,却一直不肯离开,那个李冷! 你不放弃他!我不放过你!耶律德光眯起了眼睛,他身上的疼是好了,可是,他心里的疼,却始终没有停歇过! 182.隐瞒 墨菊悄悄地推开客栈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冷在喂乌若岩吃粥。 尽管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眼中都有深深刻上的痛,唇边也看不到一丝笑意,可偶尔对视的时候彼此眼中的光芒,还是在一瞬间,闪亮了墨菊的眼睛。 室内突如其来的冷风,显然并没有打扰到两个人,墨菊轻轻退出去,将门关好,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中却不免感叹,如果刚刚推门的不是她,而是耶律德光的人,此刻的公子和小姐,难道也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这想法让墨菊在一瞬间心惊肉跳,但也只是一瞬间。毕竟公子和小姐都好好的,而她……她决定,还是将真相深深埋在心底。 墨菊再次用手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又悄悄运功,还动了动手脚。还好,她的内伤虽然不太好,但外伤并不重,至少没有缺胳膊断腿的,血也已经止住了。希望公子和小姐,看不出她不久之前,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只是,她知道那些厮杀的人中,也有公子派去的,如若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她又该如何说,才能让公子和小姐相信,乌老爷乌夫人他们,已经安全到达蓟州? 墨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着气,想了好久,才抬起手来,轻轻叩门。 “一定是墨菊。”屋内的乌若岩立刻开口。“前几日我们还在说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冷微微蹙眉,蓟州离此地路程很远,墨菊如若将乌家的人安全送到再返回,是不会这么快赶回来的。其实,刚刚墨菊悄悄推门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她。虽然只是一闪之间,却能看得出来。墨菊身上,不仅有匆忙赶路的风尘,还有深深烙在脸上的哀伤。 门外的墨菊,是在叩门之后,才想到这一层,本来她已经为自己的伤,和公子手下的一去不回想好了说辞,却忽略了,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路上。.info[]而不是赶回了西楼。 但是,此刻再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墨菊在李冷打开房门的瞬间。决定选择继续说谎,也许骗不了公子,但一定可以骗得了,对路程和方向从来都迷迷糊糊的小姐。 “墨菊,真的是你!”乌若岩看到墨菊。也不顾身体虚弱,立刻从床上站了起来,眼前微微一黑,摇晃了两下,被李冷和墨菊及时扶住。 “小姐,小心!”墨菊说着。扶乌若岩回到床边。 “我没事儿。”乌若岩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在床上坐了下来。“墨菊,我爹、我娘、长嫂他们都安全到蓟州了吗?嘟嘟怎么样?在路上很乖吧!” “到了。都很好,小姐,你放心吧!”墨菊脆生生地回答,却有些心怯地看了一眼李冷。“小姐,你只管好好养病。” “我已经好了!”乌若岩连忙说。“改天。我们就去营帐区救人。” “恩,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就去。”李冷答应着乌若岩,又看看墨菊。“墨菊,你累了吧,我再去订间屋子,你好好休息一下。” “好。”墨菊答应着。“公子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小姐。” 李冷点头,却深深地看了一眼墨菊。墨菊当然明白李冷那一眼的含义,其实,他即便不提醒她,她也已经决定,要先瞒着小姐。 “我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乌若岩像是对墨菊说,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恩。”墨菊点头,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她害怕言多必失,害怕自己太不会掩饰,害怕被乌若岩发现什么。 小石头的死,已经让小姐心神俱碎,好不容易算是醒过来了,却依然看起来那么虚弱。虽然,小姐似乎在尽量让她自己看起来跟寻常人一样,但墨菊却能看出来,那是小姐不想让公子不放心,但是,连她都瞒不住,又岂能真的瞒得了公子? 如此,她就更不能将乌家全家已经被耶律德光派去的人杀掉,连小嘟嘟也没有被放过的事情,让小姐知道了,否则,小姐一定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墨菊一边想着,一边扶乌若岩躺好,给她盖上被子。偶尔碰到伤口,墨菊只好轻轻皱眉,看来,自己这简单的包扎,还真的不太行。 “墨菊,房间已经订好了。”李冷在门外敲了敲门,却没有进来。 “墨菊,你去休息吧!”乌若岩对墨菊说。“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呢,一定是急着赶路,太累了。” “好。”墨菊答应着,连忙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真的不敢在这里过多的停留,她害怕再过一会儿,她的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她也知道,李冷之所以没有进来,而是在外面等着,并不只是为了给她安排好住处,而是有话要问她。 一只脚刚刚踏出门外,墨菊的眼泪,就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李冷连忙对墨菊使了个眼色,将房门关好,唯恐让屋内的乌若岩听到什么。 两个人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进了屋子,李冷并没有立刻问墨菊什么,而是将一些药递给墨菊。 尽管明知道,她是不可能瞒着李冷的,墨菊还是被李冷的细心感动,忍不住哭的更厉害了。 即便墨菊的功夫再高,她也是一个弱女子,看到一直疼爱她的人倒在血泊之中,却连抽身去救的机会都没有,那种伤痛,其实是她无法承受的。何况,她还带着一身的伤痕,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她不坚强,也不太善于隐瞒自己的脆弱,却要在乌若岩面前忍着身体和内心的两重伤痛,哪怕只是片刻的功夫,也让她心神疲惫。 此刻,在李冷面前,她终于可以放下自己的伪装了,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扑到李冷怀中,大哭一场。但是,墨菊却只是放任着自己的眼泪,将药接过,放到一边,边哭边开口。 “公子,对不起,我……我……” 李冷闭了闭眼睛。从墨菊提前回来,再看到墨菊的神色不对,李冷就已经知道,乌家两老和高沁心小嘟嘟,已经遭遇了不测。不仅如此,他派出去的二十几个兄弟,恐怕也都回不来了。 看来,耶律德光已经疯了! 原来,墨菊他们还没有出契丹,就被人给追上了,追杀他们的人,看着不像是契丹军队的人,但个个武功高强。墨菊猜想,应该是耶律德光暗地里训练的那些死士暗卫之类的。 墨菊和忽然出现的很多人,跟他们打在一起,但乌家一家四口,还是在一片混乱之中被杀害了。互相打斗的人越来越多,墨菊本来还认识其中的几个,是李冷的手下,后来打着打着,却越发没有认识之人,而似乎是契丹人之间发生了冲突。墨菊悄悄退后,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乌家两老和高沁心,高沁心的怀抱里,还紧紧搂着同样已经僵硬的嘟嘟。 墨菊使劲儿咬着嘴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此刻的她,已经身受重伤,根本没有力气再继续留在这不明所以的争斗之中,就趁大家没有注意到她,悄悄地躲在了一边,待那些人打得两败俱伤,纷纷散去,才悄悄出来。 可是,墨菊回到原来乌家四口人被杀的地方,却没有找到几个人,看来,是被耶律德光的人,带回来复命了。 墨菊一刻也没有停留,用身边仅有的东西,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又找到一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马,匆忙赶回西楼。 “你的伤怎么样?”李冷问。 墨菊摇摇头,没有回答李冷的问题。她知道她的外伤无碍,关键是内伤,需要静养。她不回答李冷的话,而是继续哭着,因为她实在是太担心,自己的谎言,根本骗不过小姐的眼睛。 “公子,我找个地方住几日,过些天再回来就好了!你说,小姐会不会看出来我在骗她啊!” “不会!”李冷安慰着墨菊。 “真的?” 李冷点头。 他很清楚,这几天,乌若岩正在全心地跟她心里对小石头的思念和痛挣扎,她正在强迫她不去想已经消逝的所有的人,让她自己快点儿好起来,好能跟他一起,去营帐区救出母亲他们。 李冷能看到她的努力有多么辛苦,可是,却不忍心去揭穿她。他知道,他一旦揭穿她的逞强,她内心深处的悲痛就会再一次淹没她,让她陷入无尽的伤悲之中。 只是,同样是逃避,逞强却比放任悲伤,要忍受更多的煎熬。但,丧子之痛,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要咬牙面对,他又怎么忍心去让她面对? 也许逃避不了一世,但能逃避得了一时,也好。 “墨菊,你先好好养伤,不要过去,我只跟若岩说,我让你出去打探消息了。”李冷思忖了一会儿,叮咛墨菊。 “恩。”墨菊答应着,明白李冷是为了她和乌若岩两个,才暂且不让她们相见。 李冷知道,在乌若岩正在拼尽全力,去逃避让自己想起小石头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注意本来她很熟悉的,几乎几句话就能被她看穿的墨菊。但,如果让她们朝夕相处,就未必了。 也许,总有一天还会让她知道,但,暂且能瞒几日是几日吧! 183.陷阱(1) 耶律德光再次出宫,来到他曾经的元帅府,是在下朝之后。耶律禾进宫禀告他,萧厉已经回来了。 萧厉回来了,却没有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朝堂之上,或进宫求见,而是让耶律禾代为禀告,这让耶律德光心里,对萧厉的谨慎很满意。 本来,萧厉是在东丹国平乱的,但十几天前,就被耶律德光派人快马加急地催回,派给他另外一个特殊的任务。 其实,耶律德光并没有想到,母后述律平,会在他内心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候,对他使绊子。那些日子,他确实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想这些。 多亏了他的皇后萧温,在给他送她亲手做的汤的时候,无意中说起,母后问起了萧执的事情。 耶律德光心情低落,头疾未愈,每天强撑着自己处理朝政,下朝之后又要看奏折,一直吩咐率乌,除了耶律禾,不见任何人。听是萧温前来送汤,也只让率乌将汤带进来。 但萧温一直等在殿外,苦求率乌,让率乌左右为难,一次次跑到殿内禀告。 “陛……陛下……”率乌本来是一个说话颇为利落的人,在耶律德光的一次次不见和萧温的一次次恳求中,居然变得有些结巴起来。“皇后娘娘求……求见!” 耶律德光此时虽然身心俱疲,但胸口的烦躁和狂热却已经平和了许多。想到萧温毕竟是已逝的姐姐唯一的女儿,又一向温柔敦厚,尽管明明是母后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却并没有做太过明显的对他不利的事情,还一直小心谨慎地服侍他,就让率乌带她进来。 却不料,萧温给了他一个这么重要的消息。 关于萧芜。耶律德光并未想刻意隐瞒萧温和述律平,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特别去告知,却没有想到,母后述律平,不仅注意到这件事情,并且利用了这件事情。.info[] 述律平悄悄招萧狄布的手下进宫,将萧芜已逝的消息传递给萧狄布,萧狄布父子带人连夜去追赶已经离开客栈的乌家几人,这一切,都在耶律德光的掌控之中。 从内心讲。耶律德光虽然容不下李冷和乌若岩的孩子,但是,却从未真的要杀乌若岩的父母。因此,即便耶律禾告诉他,乌家人已经离开了西楼,他也没有什么打算和想法。 何况那时候,他还正沉浸在小石头的死亡中。无力自拔。 但,述律平显然不容许他过于沉迷于内心的悲痛,也不想让他安心养病,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举措。 本来,耶律德光是命萧厉带人。直接杀了萧狄布父子,并将萧狄布手下的死士尽量带回,分散到各军之中。从此之后,耶律德光手下,就只有精兵百万,再也没有死士和暗卫之说。 却没有想到,萧厉追上萧狄布的时候。萧狄布手下的死士已经杀了乌家四人,并开始了内讧。许多不满萧狄布残酷训练的中原和契丹死士。想要趁乱杀了萧家父子,却被对萧狄布忠心耿耿的那批人发现,于是,两批人两败俱伤。萧厉此去,只是带回了乌家四人和萧狄布父子的尸身。 耶律德光听了萧厉的禀报,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萧厉,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先退下。乌家人和萧家父子的后事,都交给耶律禾去料理。 萧厉心怀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套说辞,是否瞒过了耶律德光。他将自己说过的话来来回回的想了几遍,还是觉得,并不十分放心。 事实上,乌家的四个人,正是萧厉趁乱,亲手杀的。 他们赶到的时候,正遇上萧狄布的人,在跟李冷派去的手下厮杀,李冷的手下看起来已经所剩无几,死的死伤的伤,萧狄布的人也死伤无数。萧厉就命手下先躲在一旁看着,不必上前,在他心里,是想等萧狄布的人,杀了乌若岩的家人之后,再上前除掉萧狄布父子。 却不料,打着打着,就有一部分对萧狄布的残酷不满的死士,已经开始反戈,场面开始变得混乱,萧狄布也似乎忘记了,追赶乌家人的目的。 而乌家几人,眼看着没人注意到他们,想悄悄躲起来,正好被萧厉看到。萧厉立刻命令手下,除了自己人,一个不留。他则带着几个亲信冲到乌家人面前,让手下缠住墨菊,而他,则一刀一个,杀了乌若岩的家人。 萧厉此时已经知道小石头的事情,知道耶律德光在乌若岩面前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但是,他却更加知道,陛下和乌若岩之间,虽然一直势同水火,但只要乌若岩一天还活着,陛下就不会真的狠下心来,杀了乌若岩。 就像这一次,陛下只是让他将乌家人带回来,却并没有要杀了他们的想法。 萧厉却暗自决定,绝不能将乌若岩的家人带回!他只有让乌若岩对陛下的恨越来越深,才能让陛下最终死了这条心。他不仅要为耶律朗报仇,他更不想看陛下在乌若岩那儿,频频承受狠狠的伤痛。 萧厉自小无父无母,跟妹妹萧执相依为命,虽然是世袭的贵族,生活并没有什么坎坷,但却最怕孤单。而这许多年来,能真正入他的心的,就只有萧执、耶律德光、耶律朗和祝雪梦四个人。 近几年,除了期盼耶律德光能登上皇位,期盼妹妹萧执能得偿所愿,他就只有两个心愿了,一个,是能得到祝雪梦,另一个,是为他从小的兄弟耶律朗报仇! 因此,他只能,再一次违背耶律德光的命令,按自己的执念行事。他仰天发誓,只要给耶律朗报了仇,他一定再也不会做任何违背耶律德光命令的事情。 且不说这里,萧厉在内心如何彷徨和不安,只说耶律禾,按耶律德光的吩咐,命手下将乌家四人和萧狄布父子的后事处理好之后,即刻返回元帅府,去见耶律德光。 他知道,陛下不会相信萧厉的话,尽管萧厉的话听起来毫无破绽,神情也还算镇定。 “陛下。”耶律禾小心翼翼地看着耶律德光。“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跟朕回宫。”耶律德光温和地看着耶律禾。 “是。”耶律禾低头答道。 耶律德光不动声色,却将他手下的每一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的这些贴身的、曾经让他信任的手下,还是耶律禾最安守本分,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做的事不做。 看来,下一步,他要除掉的人,该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萧厉了。虽然他不忍也不舍,但是,他却更不能容忍萧厉,一次次违背他的本意,自作主张。 当然,他绝对不会给任何人,留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印象。他不会让他朝中的大臣,觉得他登上皇位,就开始屠杀功臣,让朝纲不稳。 他会给每个人的死,一个合理的解释,体面不体面,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比如,萧狄布父子的死,就可以很体面,因为,他们是“奉太后之命,追杀渤海国细作”而死的,是契丹的功臣。而宫人萧芜,因过于悲痛,也不幸染病,不治身亡。 耶律德光在回宫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给萧狄布的死一个体面的说法,同时,也想好了该如何处置萧厉。 萧厉自以为,他给耶律德光挖了一个陷阱,却不想,他早已让自己,掉入了这个陷阱之中。 耶律德光和耶律禾身着便装,刚刚到宫门,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在内心狂热地念着,却冰冷地恨着的人――乌若岩。 原来,墨菊扶着乌若岩在床沿上坐下来的时候,乌若岩的手,不小心握住了墨菊手腕上的伤口,当时,墨菊就疼得微微蹙眉,却还能忍住。 待李冷前来敲门,说客房已经订好,墨菊扶乌若岩躺下的时候,乌若岩因为头晕,手再次紧紧握住了墨菊的同一处伤口。墨菊尽管强忍着没发出任何声音,但伤口的血,却早已经浸透了衣袖,沾到了乌若岩手上。 墨菊刚刚走出房门,乌若岩就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迹。 天气还很冷,墨菊的衣袖很厚,这么厚的衣袖居然能有血迹渗出,乌若岩不用十分去想,也知道,墨菊腕上的伤,一定很重。 李冷以为乌若岩没有注意到他听到墨菊敲门时忽然一紧的神情,但是,乌若岩即便再伤心,又怎么会忽略了李冷哪怕细微的变化? 乌若岩怔怔地看着手上的血迹好一会儿,脑中,有片刻的茫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即刻挣扎着起身。 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冷和墨菊,进了另一个房间。 乌若岩知道,李冷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墨菊,心里不由得一抽,隐隐已经感觉了些什么。她想听,却又害怕听,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她并没有听到太多,几乎只听了一句。墨菊的那句“对不起”一出口,乌若岩的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 她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重新躺在床上。这一次,她没有晕倒,但是,她曾经那么坚定和执着的心,却慢慢地开始动摇…… 184.陷阱(2) 乌若岩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想起了她的父亲。 尽管,她和父亲见面的时候很少,即便是见面,也是尊敬多余亲昵的,但却知道,父亲对她的爱,几乎到了溺爱和百依百顺的程度。无论是她的悔婚,还是她怀有身孕,在春节前执意要到道士山去住,亦或是她要到契丹找李冷救祝雪梦,父亲虽是话语不多,却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从来没有对她的任性,有过任何的责怪和质疑。 而母亲,更是天下最善良的母亲。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叫“娘”,就是因为母亲对过继过来的乌若尘,那简单朴实的爱。可是,她却让这样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如今,她终于体会到了,当二哥乌若鱼的灵柩运回家中那一刻,母亲那撕心裂肺的痛。 长嫂高沁心,一直是她既喜欢又尊重的女人,她具备所有这个时代的女子应该具备的美德,孝顺公婆,敬爱夫君,疼爱孩子,还具备一个当家女主人所具备的一切才干。最重要的是,她是那么坚忍和担当,在家里失去二哥的时候,在大哥生死下落不明的时候,如果没有她,也许,父母也支撑不到现在。 想到嘟嘟,乌若岩哭的更厉害了。 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姑姑,在这一点上,她甚至不如那个喜欢将虚假的热情放在脸上的乌若尘。嘟嘟还未出世时,她被祝雪梦带到了契丹;后来,她和祝雪梦逃回了家中,嘟嘟还很小,而她,正在为自己的事情烦恼,根本就没有太多的心情。去逗逗嘟嘟;紧接着她就出嫁了,生了小石头,她将全部的母爱,都倾注到小石头身上,偶尔回娘家,也是带着小石头,虽然她看到嘟嘟也是爱的不行,却几乎没好好抱过他一次。 而今,这所有的人都不在了!他们离开的时候,她正在昏迷不醒。她甚至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第一次,乌若岩开始质疑自己。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爱,她带着两世的记忆。才找到她心目中纯粹、绝对、完美的爱情,曾经让她的幸福和快乐都那么不可复制。可是,现在,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 如果不是因为她。二哥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她,林凡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她,师父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她,父母家人也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她,小石头更不会死! 是她,都是她! 是她自以为是的对爱情的执着和坚守。让这所有的人,惨死在冰冷的异乡!! 李冷推门而入的时候,乌若岩迅速闭上了眼睛。 虽然。她脸上的泪痕犹在,但李冷并没有打扰她,而是轻轻地用手,替她擦拭着那些未干的泪水,又体贴地将她的被子掖好。她知道。李冷一定以为,她是又想小石头了。 她的确想小石头。想疯了想痛了,想到不敢让自己去想。但是现在,父母家人的逝去,却让她知道,她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曾经,她还幻想着,只要她好了,她和李冷的“生死与共”,一定能救出李家所有的人,还有祝雪梦和小雨。但是,父母家人的惨死,却让她看清楚了一件事情,只要她一天不让耶律德光得偿所愿,她身边所有的人,就永无宁日。 而她,如果想为已经逝去的人报仇,唯一的办法,就是留在耶律德光身边。 这几天,李冷每天都会出去很久,乌若岩知道,他一定是独自一个人,去营帐区附近,寻找救人的契机去了。 而墨菊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抽着,假装相信李冷所说的派墨菊出去打探消息的谎言,却明白,墨菊一定伤的很重,在躲起来苦苦地疗伤。 她真的,没有任何权利,再让她身边的人,为了成全她所谓的爱情,一个个送命了。 如果,还来得及…… 耶律德光骑在高高的马上,看着出现在皇宫门口的乌若岩。她显然也是刚到,正在对着高高的宫门和门口的侍卫犹疑。 耶律禾刚要说话,就被耶律德光用手势制止。 他远远地看着她,她那么瘦,脸色那么苍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来。 这感觉让耶律德光的心,在瞬间疼的无法自制。他深深地皱眉,将手放在胸口上,脸色,竟然在瞬间,变得跟乌若岩的脸色一模一样。 耶律禾看着耶律德光,耶律德光的脸色,并未逃过他的眼睛,但是,他却不敢说话。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陛下都是听不到的。 耶律德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 乌若岩对着宫门看了一会儿,下决心似地走上前去。 “站住。”门口的侍卫,似乎也早就注意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伸手拦住她。“什么人?” “我要见耶律德光。“乌若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声音传到耶律德光耳朵里,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果然不错,她还是她!即便他当了皇帝,即便他是九五之尊,即便她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在她口中,还是如此不屑。 “大胆!哪里来的疯女人,陛下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侍卫大声呵斥。 乌若岩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是啊!耶律德光现在是皇帝了,否则,他怎么敢那么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想杀谁就杀谁。 “我要见他!”乌若岩固执地说。“你们去通报一下,就说是有个叫乌若岩的人,要见他!” 门口的侍卫,显然并没有听说过“乌若岩”这个名字,有些不耐。 “去去,不要再在这里发疯了,否则,有你好看。” 说着,侍卫就要上前来,推开乌若岩。乌若岩向旁边一闪。这几天身子确实太虚弱了,竟然差一点儿没有站稳。 “哦,还会点儿功夫!”一个侍卫叹着,就要上前动手。 “住手。”耶律禾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耶律德光,连忙叫道。 “统领大人。”门口的侍卫当然认识陛下面前的红人,侍卫统领耶律禾,再往旁边一看,连忙跪倒在地。“陛下!” 乌若岩的身子一颤,缓缓地转过身子。在她面前的,可不就是那个杀了她的家人,害了她的师父,亲手摔死了她的孩子的人! 她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既不动,也不说话。 这样的神情和姿态,深深地刺激着耶律德光。他隐隐已经猜到她的来意,她一定是得知了她家人的死讯,不想让更多的人因她而死,来找他谈条件的。 她留下!他放了李家几个人和祝雪梦! 无非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他和她的几番角逐中,每当她毫无办法,她就会选择留下,仿佛她真的能救下所有的人!但是每一次,她都没有真心要留下,她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心! 又或者,她也想给她的父母家人报仇!还有――小石头! 耶律德光闭了一下眼睛,想到小石头,他的心更疼了,疼到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她对视。 睁开眼睛,他暗暗咬牙。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可是他却知道,他忍耐不了多久!看着她注视着自己的冷冷的目光,没有一丝热度,他就抑制不住心中对她的恨! 他恨她,可是他更恨他自己!因为他知道,他的心正在很不正常地狂跳着,有怨,有仇,有恨,有痛,有泪,有血!更多的却是那该死的期盼和渴望! 她不肯留下,他恨她!她来找他了,他还是恨她!可是,即便他看穿了她所有的目的,即便他明明知道,她从来不会真心想留在他身边,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奢望! 他想她!他想的快要发疯了!他对她所有的恨,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对她的思念!对这个,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的、该死的女人的思念! 如果他能杀了她……他又开始在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如果他能杀了她,他是不是就可以依旧做那个不把任何女人放在心上的,原来的他自己?! “你来,找朕,有什么事情吗?”他开口,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但是,居然,又是他开口! 她点了点头,唇边,又露出一丝笑意。 “你总不至于想在这里听我说,我来找你有什么事吧?” “放……”门口的侍卫刚要开口,却被耶律禾给制止了。 耶律禾暗暗摇头,他这手下也太没有眼色了,一个敢跟陛下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女人,陛下岂能容许其他人说她“放肆”。要说放肆,这女人也不是放肆一回两回了。 耶律德光根本就没有听到侍卫的话,也没有看到耶律禾的制止。他不再说话,打马来到乌若岩面前,在几个侍卫诧异的目光中,一把将乌若岩拎起来,搁到自己的身前。 她的发丝,随风飘过,轻轻划过他的脸。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知道,哪怕这个女人是一个陷阱,他也早已经陷进去了,他一味地让自己沉迷,从来都没想过,要跳出来。 ps: 谢谢米虫人生、醉伊笑红尘、二郎成神、小麦子作家、一方宁、门前买菜的老奶奶、羽雪菲飞、雪の妖精、闻华语、国产菇凉不矫情的平安符,谢谢剑道江湖的香囊。 185.陷阱(3) 寝殿里安静的让人窒息,让耶律德光觉得压抑。他非常憎恨这种被压抑的感觉,在这场他和她的对决中,他似乎永远都是输家,他已经费尽了心思,却依然得不到他想要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注定了他和她今生的对决!是他当年从道士山将她掳到契丹开始,还是她当年带着祝雪梦从他身边逃走开始? “说话!”终究还是他忍不住了,虽然他似乎更应该安心等待,因为已经将所有她在乎的人都握在手心,包括李冷。 不错,她来了,她已经不在李冷身边了,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派人杀了李冷!他不相信她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不知道,她将会用什么来跟他交换,交换李冷、李家四人、和祝雪梦的性命! 或者,他已经想到了她的决绝,但是,他却不敢去多想。曾经那么多次,他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可是,当她用自己的生命来要挟他的时候,他却只能接受她的要挟。 “放了李家所有的人,还有祝雪梦和小雨。”乌若岩静静地开口。 来之前,她已经想好了一切。 她知道他的目的,无非是留她在身边,如若,他不介意留一个已经没有生命的她在身边,那么她就赌输了。 若真的是那样,她也就无所谓了!如果李冷、墨菊、李家的人和祝雪梦姐妹都不在了,如果所有的人,都已经因为她不能让眼前这个杀人的魔鬼满意而失去生命,她不相信自己,还能独自活在这个已经让她越来越绝望的世界。 她的师父,她的家人,她的父母,她的孩子。都不在了!在这个世上能牵动她的心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如果他连最后一点儿都不肯放过,她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 最终,他什么都不会得到。! “好!”他答应着。.info[] 他发现他不敢不答应。她以为她很平静,可是他却在她的平静中看到了他最害怕看到的东西。他终于知道,他已经她逼上了绝路,如果,他连她生命中最后一点儿牵挂都不留给她,他就会永远失去她。虽然。他似乎从来未曾得到!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李冷知道你在这儿。一定不会死心。”他轻轻地开口。 没有人知道他多憎恨“李冷”这两个字,如果可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两个字再也不出现在她的耳边,她的心里!可是。他做了这么多的事,却让这两个字在她的心上镌刻的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磨灭。 他不知道那个李冷究竟带给了她什么,还能带给她什么!感情?他相信他给她的绝不比李冷少。尽管他做不到像李冷那样,只娶她一个人,但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无人能取代! “你只要对外宣称,我来刺杀你,已经被你的侍卫杀了。就可以了。”乌若岩又开口,仿佛早已经想好了他的顾虑。 “为什么一定要说你死了?为什么你就不能亲口告诉李冷,是你自己愿意留在这儿?”耶律德光忍着气。 她的办法是不错,可以让李冷伤心欲绝,更可以彻底断绝了李冷的念头。可是,却不是他想要的。他是想让李冷伤心。让李冷尝一尝他曾经忍无可忍的痛,但不是用这种方法。 “他是不会相信的。”乌若岩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耶律德光咬牙。他恨死了她提到李冷的时候眼中的光芒,恨死了她那么笃定地说出的话。 李冷是不会相信的!不会相信什么?不会相信她是自己愿意留下,留在他身边?不会相信她的心,会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如果,我不答应呢?”尽管已经想到了,耶律德光还想跟她,跟自己做最后的挣扎。 “我会跟他们一起死!”乌若岩竟然微微一笑,仿佛赴死是一件让她很快乐的事情。 她从来不曾这么绝望,这么心灰意冷!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对的,从来都不曾做错过什么!她只是一个想随着自己的心,跟心爱的人一起过快乐幸福的生活的小女人,没什么野心,更不关心国事。可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她的这个小小的心愿,竟然也成了奢望! 国没了,家没了,亲人没了,父母没了,孩子没了……她不能让李冷和他的家人,也成了她这小小的奢望的牺牲品。 她了解李冷,那个她从见到他第一眼就几乎爱上的李冷。如果李冷知道她用她自己换取了他和他家人的平安,他一定接受不了!他更不会相信,她是因为移情别恋爱上了耶律德光,才选择留在耶律德光身边。 他会恨她,恨她为了他和他的家人不顾自己;他也会救她,他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她不喜欢的人身边,抑郁成疾;他更会觉得心痛,因为他知道,他明白,她心里那个人一直是他,只有他! 可是,他根本就不会是耶律德光的对手! 如果单打独斗,他也许能杀了耶律德光。但是,耶律德光又怎么可能跟他单打独斗?别说耶律德光现在已经是皇帝,有百万大军,就算耶律德光不是皇帝,不是当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李冷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因为,李冷从来就不会也不屑于,用阴险和见不得光的手段,去胁迫别人。 她只能让李冷相信她死了!她死了,李冷会悲伤,会难过,会心痛,甚至会颓废一段时间,但是,他却不会跟她一起死掉。因为,他还有母亲,有家人,有墨菊,更有他内心不甘于渤海国屈服于契丹统治的斗志! 他会为她报仇,但不会是现在!他一定会让他自己强大起来,为了家人,为了渤海,更为了,已经远远的离开,却依然会在他心里的她!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中闪动着泪光,他却知道,她的笑,她的泪,都是为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在她身边,却在她心里的人! 而这个人,却从来都不是他! 他伸出手来,捏住乌若岩的下巴,让她面对着自己。她的脸本来就小,现在就更小了,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捏碎。他真的很想用力,也许,只要稍稍一用力,他就可以让她解脱,让自己解脱,他就再也不用看着她为另一个人笑,为另一个人哭,却让这笑容和泪水像尖锐的刀子,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好,你愿意死,朕成全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说着,他一下子放开她,将墙上的佩刀抽出来,递到她的手里。 “死是很简单的事。”他冷酷地说。“朕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不过,你记着……“ “如果我死了,你会让李家所有的人,给我陪葬!还会将祝雪梦充为军妓!”乌若岩拿着那把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漫不经心地接过耶律德光的话,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可是,你知道吗?你能威胁我的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且,如果我死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别人是死是活,是不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我都不知道了……” 随着乌若岩的声音越来越低,耶律德光眼中的恐惧越来越多,终于,他看到,乌若岩又是一笑,毫不犹豫地横起佩刀,对着她的脖颈,狠狠地划了过去。 “不!”耶律德光大叫,一下子扑到乌若岩面前。 还好,还不算晚!幸亏他没有把握,一直紧紧地盯着她,幸亏他及时握住了刀刃,并推到了她。虽然她的白嫩的脖子被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看起来并不致命,但,还是深深地吓到了他。 “率乌!耶律禾!”耶律德光大叫。 “陛下!”率乌连忙走进殿内。 “去,叫耶律禾马上把刘贺之带进宫来。”耶律德光吼道。 “是。”率乌答应着,却没有马上离开。“陛……陛下……,您的手……” 耶律德光这才看到,自己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刀刃,血,正顺着刀刃,缓缓地流淌,而他,居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并没有马上松手,而是用另一只握住了刀柄,才慢慢地将流血的手松开。 “马上去!”他沉声喝道。 “是。”率乌答应着,立刻转身小跑出去,也顾不得像从前一样躬身退出了。 “你赢了!我会按你说的放出消息,并引李冷来救走李家的人。放心,他一定会将人救出去,安全回到东丹。只要你乖乖地留下,我保证,他们以后,不会有任何事情。不过,祝雪梦会不会走,还得由她自己决定!”耶律德光并没有看乌若岩,对着那把刀,脸上露出个冰冷的笑意。“这把刀,以后就是朕的宝刀了,因为这上面,有我们两个人的血!” 乌若岩瞪视着耶律德光,她根本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甚至没有琢磨一下,为什么祝雪梦不会走。她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她感觉很累,太累了,她真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ps: 谢谢闻华语、媚眼空空、慵懒的猫喵、吉小霞的平安符,谢谢米虫人生的香囊。 186.陷阱(4) 这几天,李冷虽然每天都要到耶律德光的营帐区附近,打探营帐区的情况,但是,每天晌午,都会早早地回到客栈。毕竟乌若岩需要照顾,墨菊的伤势又没有完全好。 这天中午,他轻轻推门,却发现,墨菊正泪眼婆娑地跌坐在房间的地上。 见到李冷回来,墨菊立刻从地上站起来。 “公子,小姐不见了。” 李冷微微一怔,连忙跑到床边。 床上空空的,没有乌若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有一会儿了。”墨菊用手抹着眼泪。“我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知道你出去打探消息,就想着来看看小姐。谁知道一进门,就发现小姐不见了。我还以为她是身子好些了,去什么地方转转,可是一直等到现在,都没见她回来!” 李冷觉得头“嗡”地一声,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眩晕,但是,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墨菊已经六神无主了,如果他再只顾着着急,他们是找不到乌若岩的。 他先是在屋内仔细搜寻了一下,并未发现乌若岩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的字条,而乌若岩的剑却不见了。 李冷暗叫不好,想必乌若岩是一个人,去找耶律德光了。 李冷来不及去仔细琢磨,他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让乌若岩知道了乌家人已经全部遇难的事情,但她一定是知道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一定不会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就不告而别,她一定会等着他有了确切的消息,准备好了,跟他一起去营帐区救人。 他就是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受到更大的刺激,才决定暂时瞒着她。却没有想到,他还是没能瞒得了她! “公子,你去哪儿?”墨菊见李冷一言不发地向外走,连忙问道。 “找她。(..info)”李冷并没有停下来。“墨菊,你回去休息。”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墨菊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却固执地说。 见李冷没再说什么,墨菊知道,公子这是答应,让她跟他一起了。因李冷并没有带任何兵器,墨菊也没有回房间去拿自己的剑。而是急匆匆地,跟李冷出了门。 哪里知道,他们刚刚走出客栈门口不远。就看到许多人在围着在看什么,还一边窃窃私语。李冷和墨菊,本来没有心情去看热闹,却隐隐听得,人群里有说“渤海国”和“乌若岩”。 两个人禁不住一怔。连忙挤进人群,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告示,告示上面的影像,竟然是与乌若岩所差无二。下面还有几行字――今有渤海国女贼乌若岩,青天白日,闯入皇宫行刺。幸得被侍卫刺中,当场毙命。特此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李冷和墨菊面面相觑。都用茫然的目光看着对方,他们似乎都不相信告示上的话,都想在对方那里得到求证,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迷茫。 李冷的身子摇晃了几下。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却咬着牙。狠狠地支撑住自己,没有倒下,只是浑身冰冷,连嘴唇都在冒着凉气。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直直地看着前方,那告示上的人影仿佛在动,还带着一丝调皮而明朗的笑意,像极了他最熟悉的人。 而今,她被人贴在墙上,被很多人指指点点,悄声地议论着,不知道她会不会冷,会不会疼,会不会不开心?她虽然不怕被人说被人谈论,会假装听不见。但他知道,其实她一直都不喜欢被人注意,她喜欢躲在有他的地方,躲在没有争吵、没有争斗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平静温馨的生活。 墨菊一下子将手递到自己口中,不自觉地咬了一下。不疼!也许是做梦。依然不敢相信似的,这一回她发了狠,狠狠地咬了一口。好疼!看着手上慢慢渗出的血迹,墨菊的眼睛越睁越大,迷茫也渐渐消散,而是被一丝恐惧所取代。随着恐惧的越来越浓,墨菊的眼睛,再一次看向李冷。 她的眼中没有泪,李冷的眼中也没有。他们仿佛都还没有自这从天而降的、突如其来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仿佛还都没有完全明白,告示上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散去了,李冷和墨菊还站在告示前。又有几个人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小声议论了一番,还有一个人在轻轻地念着。 李冷听到“乌若岩”三个字,浑身一震,他对着墨菊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似乎并没有看到墨菊,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前面走去。墨菊连忙跟在李冷后面,跟着李冷出了西楼城门,她看着李冷越走越快,已经快到她要追不上了,只好忍着内力的烧灼,施展轻功,一步不离地跟着。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片树林。曾经,他们在这里埋葬了乌若鱼,现在,这里埋葬着林凡和小石头。只有他们两个!除了他们两个,其他所有的人,玄清道长、乌家四口,还有……乌若岩,都不知道身在何处,魂归何处! 李冷默默地在林凡和小石头的坟前站了一会儿,忽然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这几天并没有下雪,天气也有转暖的迹象,但是,树林里的积雪依然很厚,很软,很凉,很冷!如果可以永远地躺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似乎也不错。 墨菊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没有眼泪,也没有去扶起李冷。她的心,此刻正被一种无法言说的,空洞的冰冷占据,还有漫无边际的疼……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都一动不动。又不知过了多久,墨菊看到李冷终于从雪地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又从她面前,慢慢地走了过去。 墨菊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李冷身后。他的背影那么孤单,那么苍凉,他的脚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力量,周身仿佛都是灰色的,毫无生气。 她跟着他回到客栈,看着他一下子推开客栈的房门。 墨菊有些恍惚,似乎又看到了她回来的那天,李冷坐在床沿上,乌若岩倚着床头的被子,两个人之间虽然凄凉,却又温馨的一幕。眼泪在瞬间模糊了墨菊的双眼,她连忙用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李冷一言不发地跨进门内,终于张了张嘴,说出了一句话。 “若岩,我回来了!” “公子!”墨菊大叫了一声,连忙伸手扶住向前栽去的李冷。 李冷的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却有一丝血迹,沿着他的双唇,慢慢地渗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墨菊。他终于看见了墨菊。 “墨菊,你去休息。”李冷低低地开口,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墨菊一边将李冷扶到床边坐下,一边轻声答应着。“公子,你也好好休息。改天,我们还要去营帐区救人!” 墨菊的话,让李冷的心微微一震,似乎这才想起,还有母亲和家人,在等着他前去营救。 他点点头,对墨菊挥了挥手。 墨菊并没有回头,她不想让李冷看到她的眼泪,尽管她知道,一直没有眼泪的李冷,要比她更痛更无助,她却更相信,她的那句话,李冷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他,就不会追随着他们共同在乎的那个人,飘然而去。 就在李冷和墨菊,躺在各自的床上,被哀恸包围,却又不得不努力地让自己活过来的时候,契丹皇宫的寝殿里,乌若岩刚刚吃过宛如给她端来的药,沉沉睡去。 尽管刘贺之已经在药里放了安神的东西,但乌若岩睡的却并不安稳,不时就会打个寒战,或发出凄厉的惊叫。 耶律德光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耶律德光手上的伤,已经被刘贺之包扎好,他的手没有事儿,他的人也没有事儿,还按乌若岩要求,命耶律禾派手下张贴告示昭告天下。 “记着,这件事情,除了你们四个,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耶律德光看着前来复命的耶律禾,和一直呆在宫里没走的刘贺之,还有贴身太监率乌,和刚刚被率乌叫出来的宛如。“如果有谁走漏风声,别怪朕翻脸无情。” “是!”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贺之,这几天就住在宫里,不要回去了。”耶律德光缓和了一下语气。 “是,陛下。”刘贺之低头答应道。 “退下吧,耶律禾留下。” 耶律德光的话音刚落,率乌和宛如,已经躬身退出。刘贺之想了想,没说什么,也退了出去。 “营帐区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耶律德光看着耶律禾。 “大部分人已经撤走了,只留下外围的人几十个侍卫,不到营帐区的人,是看不出来的。”耶律禾答道。“小雨的死讯,也透漏给萧执了,至于她会不会让祝雪梦知道,还不清楚。” “说不说都不要紧,只要李冷他们前去救人,祝雪梦就会发现,她妹妹已经死了。”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个阴森的笑容。 他一定不能放过萧厉!萧厉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如果没有萧厉曾经的自以为是,他和乌若岩之间,也许,并不会走到如今这种境地! 187.陷阱(5) 萧执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耶律禾的话有些奇怪,但萧执却大致明白了。一是将营帐区的侍卫调走,让李冷将人救出,二是小雨,已经在被押往契丹的路上病逝。 萧执奇怪的不仅仅是耶律禾的话,更是为什么小雨的事,耶律禾瞒了她这么久,却偏偏又告诉她了!萧执还是有些了解耶律禾的,如果没有耶律德光的吩咐,他从不会轻易泄露任何事情给其他人,除非是特别情急之下。显然,耶律禾告诉她小雨的事情,并不是一时情急冲口而出,而是有预谋的。 从前瞒着她,是想瞒着祝雪梦,现在告诉她,是想告诉祝雪梦。萧执不笨,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耶律德光和耶律禾的心思。可是,为什么要将李家的人故意放走,又为什么要告诉祝雪梦真相? 萧执总觉得,这是个陷阱,却不知道这陷阱是针对谁的。萧执更不知道该怎么跟祝雪梦说,怎么告诉祝雪梦,她最疼爱最牵挂的妹妹,其实早已经不在了。 就在萧执辗转反侧的时候,门口的侍卫的声音传来。 “萧姑娘,耶律统领到。” 萧执从床上坐起来,此刻已经很晚了,她实在不知道,这么晚了耶律禾到营帐区来找她,还有什么事情。 “有事儿?”萧执走出帐篷,悄声问耶律禾。 “陛下吩咐你进宫服侍皇后,这里不需要你了。”耶律禾同样轻声开口。 萧执眼中,闪过一片迷茫之色。当初在元帅府,耶律德光从未派她服侍过萧温,乌若岩和祝雪梦都不在元帅府的时候,她和宛如,是元帅府中非常特殊的两个人。既不用服侍萧温和萧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不用出现在耶律德光面前。 迷茫过后,萧执的心一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宛如呢?也进宫吗?” 耶律禾迟疑了一下。 “不,她还在元帅府。” 耶律禾的迟疑,并没有瞒过萧执的眼睛,但是,她却没有继续再问下去。既然耶律禾不说,一定有不能说的道理,她也没有必要知道的太多。只是看情形。陛下是真的要放走李家人和祝雪梦了。 “飞雪还不知道……”萧执还想说什么。 “不必了。”耶律禾没等萧执说完,就立刻接口。“早晚会知道的,你收拾一下。跟我进宫吧!” “好。”萧执答应着,心中装了太多的迷惑和疑团,却理不出头绪。 萧执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耶律禾来到皇宫。这里,她从前倒是来过几次。并不十分陌生。反倒是耶律德光登基之后,她一次也没有来过。很快,就被耶律禾交给率乌,由率乌派了个小太监,将她送到萧温那里。 一路上,萧执故意跟小太监说着说那。却发现小太监知道的,还不如她知道的多。她也能够明白,在这宫里。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萧执不再询问,却觉得心里乱得很,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她哪里知道,耶律德光将她拘禁在宫里,是在打她哥哥萧厉的主意。 其实。不仅萧执不知道,就连执行耶律德光命令的耶律禾。也不懂耶律德光究竟要做什么,不过耶律禾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反正陛下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萧执离开的时候,因祝雪梦正在休息,并没有跟祝雪梦告别。并不是她不想跟祝雪梦告别,她也想过,她这一进宫,也许就再也不会有见到祝雪梦的机会,但是,她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祝雪梦。[..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小雨的死与她无关,但她却十分清楚,祝雪梦和小雨之间的感情,她知道祝雪梦一旦得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崩溃,会痛不欲生,因为小雨,是祝雪梦最深的牵挂。 祝雪梦睁开眼睛,没有看到总是比她早起的萧执,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先是知道青岚被侍卫打死,又得知小石头惨死在耶律德光手下,前些日子祝雪梦的心中,早已经是一片阴霾,接连几日都睡不好吃不好,这几天心情稍稍有些平复,想是睡的有些沉了,竟然连萧执什么时候出去了,都不知道。 可是,她竟然,一天都没见到萧执。 她不仅见不到萧执,甚至,连她门口的侍卫,也从多个变成了一个,更有甚者,她掀开帘子要出去的时候,居然没有人阻拦她。 祝雪梦并没有因为自己可以获得相对的自由而喜出望外,她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还是大事。 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营帐区,祝雪梦一直没有见到乌家和李家的人,甚至连小雨也没有见过,但却能够想到,一直以为小石头是自己亲孙子的李夫人,和及疼爱外孙的乌老爷乌夫人,如果知道小石头已经不在了,将会是怎样的悲痛。 想到李夫人那因失去夫君和儿子而一夜变白的头发,祝雪梦就心如刀割。她甚至生出了一种逃避之心,如果可以,就在这营帐区这样下去也好,谁也见不到谁,谁也不知道谁的情形,大家都以为彼此安好,不用伤心,不用难过,虽然日子难捱,却比接受那让人锥心的剧痛,要强得多。 但是显然,这种情形,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第一天,祝雪梦出去,没有见到任何人。 第二天,祝雪梦居然看到了同样可以到帐外走走的乌若婵和李夫人。尽管并没有说话,但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惊异和迷茫。 接下来的两天,祝雪梦依然只是见到李夫人和乌若婵,还有晨儿和鸿儿两个,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人,这让祝雪梦的心,开始不由得胡思乱想。 她知道,李夫人和乌若婵,也正在奇怪。 难道,乌家的所有人和小雨,都不在这里?祝雪梦想着,却不禁想到了已经惨死的青岚和小石头。难道…… 祝雪梦不敢继续想下去,只是在心中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有事的!耶律德光只是容不下李冷和乌若岩的孩子,并不见得会杀了乌家的人和小雨。如果他真的要将所有的人全部杀掉,也应该从李家的人开始,而不会是从乌家的人,更不可能是小雨。 想虽然这么想,祝雪梦还是觉得心惊肉跳,让她觉得悲哀的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并没有去问门口的侍卫,她知道,即便他们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告诉她,她只能等待,等待命运给她的结局。 就在耶律德光加紧部署,让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陷入不同的惊慌之中的这些日子,李冷和墨菊,终于从乌若岩的死带给他们的打击中,苦苦地撑了过来。 回到自己房间的墨菊,觉得浑身发冷,不停地抖着,虽然特别疲惫,却不敢让自己睡过去。她连忙让伙计送来了热水,狠狠地烫了半个时辰,又喝了好多姜汤。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她倒下了,就没有人照顾,可能会因伤心过度而放任地消沉的李冷。 墨菊并没有想到,李冷没有昏迷,没有发烧,也没有放任自己在伤痛之中颓废和消沉,只是墨菊当天再见到李冷的时候,李冷明显憔悴了很多,嘴角起了很多水泡。 他的眼中依然没有泪水,只是眸子变得更加深邃,更加黝黑,表面看不出喜怒,却有深深的痛,隐藏在背后。 墨菊从心底心疼李冷,这世上除了乌若岩,也许,就只有她,能看得出他的伤痛了。 他们并没有也不敢过多的耽误,连乌若岩都不在了,谁也不能保证,耶律德光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其他的人! 鉴于墨菊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李冷坚决不允许墨菊跟他一起出去打探情况,而是让墨菊留在客栈里,安心养伤,只等着跟他一起去救人。 李冷前几日总是扮成普通百姓在营帐附近转悠,有时候还会在黑天的时候,带几只鸡过去,给负责外围看书的几个侍卫改善膳食,倒也认识了几个人。只是这两天,他发现那些人已不都在那里,只剩下了一两个与他相识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很多侍卫都被调派到皇宫去了。 这两个侍卫,都是道听途说,也听说了皇上被行刺的事情,具体情形他们也说不清楚,但想来是因为有“行刺”一事,皇宫加派人手,也是可能的。 李冷一边听着,一边强忍着自己再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的剧痛,他知道,他现在还没有权利,沉溺在这份痛楚中无力自拔,他一定要先想办法救出他的家人,还有他最在乎的、那个已经离他而去的人的好姐妹祝雪梦。 想必耶律德光故意到处张贴他的若岩已经被侍卫刺杀的消息,又将人手大批调往宫中,是想诱他也去宫中,替她报仇。这个仇,他一定会报,可是,他必须趁营帐区人手骤减的机会,先救人。 即便这是一个圈套,他也只能如此选择,因为他知道,如果她泉下有知,也会支持他,先将人救出来! ps: 谢谢闻华语、羽雪菲飞、兴语、重拾心感觉的平安符。 188.陷阱(6) 这几天,祝雪梦一直辗转反侧,在为乌家人和小雨的去处而暗自揣测,因萧执只是告诉过她跟小石头有关的事情,祝雪梦还在心存一丝侥幸,期盼小雨和祝家四口是被关押在别处,或者,是已经被救了出去。 似乎刚刚和衣躺下,就感到有人闪身进来。祝雪梦连忙起身,一眼就认出,这个黑衣蒙面的人,是墨菊。 祝雪梦刚要说话,墨菊立刻做了禁声的动作。 “雪儿姐姐,趁着没有几个侍卫,我们快走。” “可是,其他的人呢?”祝雪梦还是问了出来。 “公子去救了。”墨菊悄声说。 “什么?难道只来了你们两个?岩岩呢?”祝雪梦有些讶异。 墨菊脸色一暗。 “先别说这么多了,快走。” 墨菊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李冷在外面轻叫。 “墨菊。” 墨菊拉着祝雪梦的手,快速向外走去。其实,她和李冷今晚,也是冒险前来,没想到营帐区只是外围有十几个功夫普通的侍卫,里面竟然这么空荡。这让墨菊和李冷都觉得不可思议,都觉得这看起来像个阴谋,但,既然来了,就只能先救人,走一步看一步。 刚刚走出营帐门口,祝雪梦就觉得心里一震。因为,李冷身边,居然只有李家四人,却没有乌家人和小雨。 “小雨和青岚呢?”墨菊看了一下几个人,冲口而出。 “还没有找到。”李冷说着,看了祝雪梦一眼。 李冷隐隐觉得,小雨和青岚,已经不在了。他能想象的到,当初耶律德光的人要带走小石头的时候,青岚一定会拼尽全力。想保护小石头,也许青岚,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在的。 祝雪梦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墨菊和李冷的对话,让她脑中“嗡”地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墨菊并没有问乌家的人,也许,乌家的人已救了出去。但墨菊刚刚问到的两个人中,她已经知道,青岚不在了。那么,小雨。她的小雨…… “墨菊,你带着我娘他们先走,我和雪儿再找找。”李冷很是明白祝雪梦此刻的心情。而且,他知道,如果找不到小雨,祝雪梦是不会走的。 “好。”墨菊答应着,连忙示意李夫人和乌若婵。好好带着晨儿和鸿儿。“夫人,少夫人,跟我来。” 看着墨菊带着几个人,悄悄地避开仅有的几个侍卫,消失在夜色之中,李冷和祝雪梦都觉得恍如梦中。这次救人未免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惊,远处的黑夜就像一个大而且深的陷阱,在等待着他们。 “先找人。”李冷知道。此刻不容多想,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才能确定以后怎么办。 “不要找青岚了。”祝雪梦的声音颤抖。“她已经……” “找小雨。”李冷对祝雪梦的话并不意外,但心还是颤动了一下,青岚已经不在了。小雨的安危,就更难以确定。 偌大的营帐区。已经被李冷和祝雪梦翻了个遍,依然不见小雨的踪影。祝雪梦的的心已经紧紧地揪在了一起,随着剩下的地方越来越少,她就越来越绝望。她曾经用尽了全身力气来保护的妹妹,难道,真的已经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成了耶律德光的刀下之鬼?不,她不愿意相信。 在远处几簇火光之下,祝雪梦的脸色已经白的吓人。她真的想大喊大叫,以便不知道被关押在何处的小雨,能听到她的呼喊,发出哪怕很微弱的一点点声音,告诉她,她还活着。 “雪儿。”李冷开口,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让祝雪梦相信,小雨已经不在了,因为,他也不愿意相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公子,你先去照顾家人,不然墨菊和岩岩照顾不过来。”祝雪梦紧咬着嘴唇,只要有最后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雪儿。”李冷的脸色,并不比祝雪梦好多少,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依然显得太过于空洞。“若岩她,已经不在了!” 祝雪梦瞪大了眼睛,仿佛没有听懂李冷在说什么,却又仿佛抓到了一丝她根本无法接受的消息,让她知道,她不能残忍地让李冷再说一遍。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李冷说的话是真的。 李冷看着祝雪梦,知道她跟他和墨菊一样,都无法相信这件事。其实,即便到现在,李冷有时候依然会觉得恍惚,仿佛乌若岩还没有走,只是暂时不在他身边了。他总觉得,有一天,他还会找到她。 他明白自己这是在内心深处,一直不敢正视真正的伤痛。可是他却经常会让自己沉迷于幻觉之中,让自己觉得,她还活着,只有这样,他才有继续支撑下去的勇气。他经常会在心里跟她说话,问她,自己这样或那样的决定,是对是错。他知道她一定会支持他这么做,他才会安心去做。 祝雪梦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了。她浑身发冷,眼睛发热,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如果,连乌若岩都已经不在了,那么,她又如何敢再去相信,其他的她没有见到的人还在,包括,她的小雨。 “其他……的……人呢!”祝雪梦终于问了出来,却从来没有这么艰难,仿佛她已经不能完整的说一句话。 “乌家的人,都不在了。”李冷的声音,仿佛空谷中的回音,仿佛不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祝雪梦觉得眼前一黑,却又瞬间看到了灯火通明。 “快走。”李冷连忙开口。 “不!”祝雪梦的眼中,闪过一丝让李冷不熟悉的,决绝的光芒。“李公子,你先走,我要留下。” “雪儿。你要报仇,不在一时。”李冷劝道。 “不!我不是要报仇。我要留下,我要找到小雨。”祝雪梦坚定地说。“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小雨。”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祝雪梦忽然转身,向火光方向冲过去。 李冷连忙起身,想紧跟着祝雪梦,暗处却忽然有闪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李公子,各人有各人的命,还不快走。小心你的家人被人在身后暗算。”其中一人说着,两个人已经拉起李冷,不容分说地向营帐区外飞奔而去。 “你们是谁?”营帐区不远处的树林里,李冷看着面前的两个蒙面人,简单地问道。 尽管,他们从可能的包围中将他拉出,并一语道中李冷最关心的家人,但是,却依然让李冷觉得,他们并非友人,因此,也没有跟他们客气。 “李公子不必多问。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李公子今日能救出家人,已是万幸,又何必多生是非。李公子,请吧!”其中一人说着,见李冷依然望向营帐区,不禁一笑。“李公子不必担心祝雪梦,那里,自有会救他的人,倒是此刻,你应该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家人。告辞。” 话音刚落,那人立刻对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转身,向与营帐区相反的方向而去。 李冷暗暗咬牙,却知道,自己只能在家人和祝雪梦之间选择一个。那人的话看似字字在理,却其实字字暗含警告。李冷越发觉得,今天的这一切,确实是个阴谋,是个陷阱,只是,对方的猎物,似乎并不是他和墨菊,至少,不完全是他和墨菊。 但是,此刻却不容他继续想下去,他必须先将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再让他们,出任何的意外。如果,那些人的目的是祝雪梦,那么,祝雪梦应该,暂且不会有什么危险。 祝雪梦站在一群人中间,看着为首的人,居然是耶律德光,不仅心中冷笑。看来,今晚的事情,还真的是个圈套,只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 乌若岩已经不在了,耶律德光还不肯放过李冷,祝雪梦实在难以想象,耶律德光心里的恨,究竟有多深。 其实,她说要寻找小雨,只是个借口。在得知乌若岩和乌家的人都已经命丧黄泉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她的小雨,不会再让她找到了。可是,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决定,她要留下,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折磨,她都必须留在契丹。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更有机会,给小雨,给乌若岩,给林凡,给无辜死去的所有的人,报仇。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知道,她死不了,耶律德光绝对不会让她这么一个屡次背他的人,那么轻易就死。大不了,她被耶律德光扔到军中,充当军妓。没有了小雨,没有了乌若岩,没有了林凡,没有了这些她最在乎也最在乎她的人,她的人,她的心,她的名誉,她的痛苦,又都算得了什么!此刻,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活着,报仇。 耶律德光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祝雪梦。 好!很好!一切都跟他的计划一模一样。他不仅依乌若岩之言,放掉了李冷和他的家人,他还成功留下了祝雪梦。如果没有祝雪梦在,他该如何给他曾经的得力手下,一个心满意足的去处! ps: 谢谢书友100323151637892,和老鼠结婚的猫,guxiaoxi的平安符。 189.最后的容忍 耶律德光回到寝殿的时候,乌若岩还没有睡。(..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些日子,尽管刘贺之在耶律德光的授意下,多用了几分安神的药,但是,这些药用在乌若岩身上,却仿佛不管用一般。尽管乌若岩不再在睡梦中惊叫,却几乎整日整夜的不睡。 乌若岩真的睡不着,尽管她来之前,就决定以死要挟,却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她只是在跟自己赌博,她并不敢笃定她会赢。她只能尽力而为,反正在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耶律德光不按她的条件去做,大不了,她找机会,与耶律德光同归于尽。 宛如见耶律德光进来,行了个礼,就悄然退出。 耶律德光默默地坐下来,看着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的乌若岩。她的脸上,真的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无悲无喜,无惧无怒,甚至看不出哀悼。但是他知道,她根本不相信他,即便他已经按她说的做了大部分,她,还是一点儿都不会相信。 果然,他刚刚落座,乌若岩就开口了。 “他,还没有去救人吗?” 耶律德光觉得心里像堵了很多东西。这些日子,她倒不在他面前保持一贯的沉默了,而是一见到他,就会略带迟疑,又非常清晰地问他这句话。每天都一样。 “已经救走了。”尽管他心里忍着气,却还是很快就回答了她。 “都救走了?”乌若岩接着问。 耶律德光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他知道,乌若岩并不知晓小雨已经不在了,而他,本来也没打算,将祝雪梦的事情告诉乌若岩,更没有要乌若岩见一见祝雪梦的想法。但是。他实在无法确定,如果他说所有的人都走了,乌若岩会不会相信。 他很清楚,她不信任他,就跟他也同样不信任她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他与她之间最大的悲哀,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之间彼此的猜忌和怀疑。 “祝雪梦留下了。”耶律德光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乌若岩。“她是自己愿意留下的。她要嫁给萧厉。” “我不相信!”乌若岩冲口而出。“她一定不会是自己愿意嫁给萧厉的。你用什么胁迫了她?小雨是吗?你一定也留下了小雨,否则,小雨走了。她一定不会一个人留在这儿!” “小雨已经死了!”耶律德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冰冰地道。“她早就死在了被押往西楼的路上。” 他本不想生气!他无数次告诫自己,这一次。他一定要忍住自己,不能轻易在她面前动怒,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留她在他身边。但是,她那一连串的话。还是激怒了他。无论他为她做了什么,他在她心里,都是如此不堪! “我要见祝雪梦。”乌若岩看着耶律德光转身要离开,忽然说。“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她是自己愿意嫁给萧厉的。还有,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在路上派人阻截他,他们!” 耶律德光本来已经走到了寝殿门口,却不得不停下来。他背对着乌若岩。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内心的怒火压下去,回头,盯着乌若岩。 “你可以见祝雪梦。”耶律德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是,这是我最后的容忍。你不要逼我。至于李冷他们,如果你不相信。我这就派人去将他们重新抓回来,让你天天看着,他们还活着!” 乌若岩垂下眼睛,不去看耶律德光。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耶律德光的话,从内心来讲,她是不相信的。.info[]但是,她要怎么才能知道,李冷他们,已经安全离开? 她知道,她不能再提出其他的要求,否则,会激怒耶律德光,也许反倒会给李冷他们重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好吧!她就相信耶律德光一回。她必须让自己相信李冷他们都活着,否则,她会支撑不下去! “好!”她抬起眼睛来,直视着耶律德光。“我只见祝雪梦!” 耶律德光不语,摔门而去。 他已经派耶律禾将祝雪梦关押在元帅府。 刚刚的一切,丝毫都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身穿夜行衣的耶律禾跟他的一个手下,放走李冷之后,立刻就去了萧厉府中,那时候的萧厉已经睡下,耶律禾并没有跟萧厉照面,只是匆匆扔下一张字条,给听到叩门声跑过来开门的家丁,就转身离去。 果然,就在他命令手下的人,将祝雪梦立刻拖到军营,充当军妓之时,得到消息的萧厉,匆匆忙忙而来。 “陛下!”萧厉眼看着祝雪梦就要被人拖走,连忙跪在耶律德光面前。“请您网开一面,饶恕耶律飞雪,臣愿意纳耶律飞雪为妾!” “放肆!”耶律德光沉声喝道。“耶律飞雪乃是契丹的叛逆,屡次背叛大契丹国,跟渤海国细作勾结,朕岂能允许朕的有功之臣,去迎娶一个罪人!” “求陛下开恩。”萧厉知道,耶律德光一定会答应他的请求,之所以故意那么说,是为了让祝雪梦看到他的情深。 “萧将军。”耶律德光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点。“祝雨柔已经死了,耶律飞雪此刻无牵无挂,你知道,放她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朕多么不放心,你就不怕,她借机给林凡报仇?” “即便如此,臣也心甘情愿。”萧厉的眼中,闪过一抹泪光。 萧厉的眼泪,不仅仅是为了祝雪梦,此刻的他,是真的被耶律德光感动了。在他为了给耶律朗报仇和一己私念,屡次违背陛下之意,自作主张的时候,陛下竟然如此心思细密地为他着想。 “你先起来吧!”耶律德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故作无奈地开口。“你的事,朕会考虑的,不过,给朕几天时间,说服耶律飞雪。” “多谢陛下。”萧厉起身,站在耶律德光身后。 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为难和无奈之色,吩咐手下放开耶律飞雪,暂且押送到元帅府。又安抚了萧厉一番,他跟萧厉说的所有的话,声音虽然不是很大,看起来只是说给萧厉自己听的,但却能确定,他身后的契丹将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耶律德光本来打算,关押祝雪梦几日,就择日将祝雪梦送到萧厉府中。 不过是一个妾室,何况祝雪梦身份低微,当然不必在朝堂上大张旗鼓的降旨。但是,却有很多手下都已经看到听到,萧厉是一求再求,他才答应考虑的。而且,已经将其中利害,分析给萧厉听。 耶律德光很清楚,对于祝雪梦,萧厉永远不会比他看得更清楚,而是会永远心存希冀。萧厉一定会以为,只要他用一颗真心对待祝雪梦,总有一天,会让她的心里,有他的存在。 就像他当初对乌若岩一样!不仅仅是当初,就是现在,他也有这样的奢望,只是,他心中的质疑和防备,多了许多。 本以为一切顺利,却没有想到,乌若岩忽然要见祝雪梦。 这是他所有计划中的一个意外,而且,是个他不得不答应的意外。他知道,如果他执意不允许乌若岩见祝雪梦,乌若岩也许并不会说什么,可是,他还是在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决定答应乌若岩。 他为了留她在身边,想做的不想做的,都已经做了。他已经不再奢求她不会恨他,他只是太清楚自己的偏执,即便她恨他,他也要天天看到她。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执念,如果可以,他也愿意放弃,而不喜欢为了一个女人而费尽心思。可是,他更知道的是,他放不下。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他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对他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能够安分地呆在他的身边。他已经不相信他可以感动她,他对她的要求很低,只要她留下,并不心心念念想着报仇,就好!即便她一直恨着他! 他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面前变得如此可悲,让他自己都轻视自己。而他对她所有的容忍,却只换来了她的恨。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么久以来,在他一次次被她刺伤之后,他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可是,这一刻,他动了,他决定,不再给她能伤到自己的机会。 他的人和他的心,她只要伤到一个就够了!他能容忍她一次又一次,给他的心伤口,他就不能放任她一次又一次,将他的人刺伤。 天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李冷会幡然醒悟!最近一连串的打击,应该是让李冷太伤心了,所以才会被她已经离世的消息蒙蔽。如果李家的人都被送到安全的地方,如果李冷的心慢慢冷静下来,难保不会想到些什么! 他知道李冷跟他一样,不会轻言放弃,更不会轻易放弃!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并不敢保证,乌若岩不会再跟李冷一起,用他们的那个“生死与共”,再伤他的人,伤他的心。 “率乌,派人去传耶律禾,朕马上要见他。” 耶律德光眯起了眼睛。他太不敢相信她了!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将她可能带给他的威胁,降到最低。 190.雪落(1) 祝雪梦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并没有想到关键的时候,萧厉会来救她。但是,对于萧厉,祝雪梦却没有丝毫的感动,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如若不是萧厉的步步紧逼,林凡也不会因救她而死。 不过,嫁给萧厉为妾,总比被扔到军营要好很多,而且,距离她要报仇的人,越发近了。 原本在祝雪梦心中,报仇只是一个念头,并没有具体的计策,尽管萧厉跟耶律德光一样,都是她心中的目标,她却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容易,就距离其中的一个人,这么近。 她想给自己报仇,但在元帅府的两天,却隐约听闻萧狄布父子已为国捐躯,连萧芜都已经病逝;她想给小雨和乌若岩报仇,但她很清楚,她是极少有机会接近耶律德光的,甚至永远都不可能。而今,她能做到的,就是先为林凡报仇。 祝雪梦呆在元帅府里,并没有专人看管,行动也相对自由,元帅府仅有的几个侍卫,也都认识祝雪梦,并知道她将是萧将军的人,因此都不会为难她,还有一个人,特别去给她到从前训练的地方,帮她取来了易容需要的东西。 前段日子关在营帐区,她易容所需的物品已经用的差不多。她习惯了用假面目示人,即便是跟林凡的心在慢慢靠近的日子,她也没有露出过她的真面目。自从她的脸受伤之后,就连小雨,也很久没见过本来的她了。尽管,她的假面,也总是大家熟悉的样子。 如今,她在乎的人都已经去了,唯一的一个萧执,也不知身在何处。而且,尽管她一直被萧执感动,但萧执毕竟还是契丹人,是不能跟小雨、林凡和乌若岩相提并论的。她就更不会将自己的伤疤,暴露给不在乎的人看。 祝雪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方才想到,就连她自己,也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真正的自己了。那从颈部一直到脸颊的伤疤,依然如此清晰,如此醒目。仿佛在提醒她那些不堪回望的过去。也许,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彻底的结束。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祝雪梦的思绪,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用手边的药粉和药膏,将自己装扮成平时示人的模样。看到没有什么破绽之后,方才站起身来,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耶律禾,还有一个侍卫,侍卫手中,捧着几件衣服。看起来是侍卫的装束。侍卫将衣服送到屋内,就在耶律禾的示意下,转身离开。 “飞雪。”耶律禾对祝雪梦依然是从前的称呼。“陛下有令。让你即刻换上侍卫的服饰,跟我进宫。” 祝雪梦点头,关上房门。 她没有问为什么,虽然她已不是耶律德光的手下,却依稀记得从前的规矩。只要执行,不要多问。但是。她的心里,却禁不住奇怪,她实在想不明白,耶律德光要她进宫,会有什么事情。 一路跟着耶律禾来到皇宫,祝雪梦已将她走过的路,清晰地记在脑中。尽管她知道,即便她记住了,如若耶律德光不想让她出宫,她也是出不来的。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根本无需特别去记。 这一点,乌若岩那个路痴,永远也学不会。 想到乌若岩,祝雪梦的心里又的一抽,如今所有的人就都离她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尘世,却不能马上就跟他们相见。 寝殿外,祝雪梦见到了宛如。宛如居然进宫了,这让祝雪梦心中有些奇怪,又想起忽然在营帐消失的萧执,祝雪梦心中,竟然隐约有了个不敢想的想法。 耶律禾将祝雪梦交给宛如,就退了出去。(..info)宛如对祝雪梦笑笑,带着祝雪梦走到寝殿门口。 “乌姑娘,飞雪姑娘到了。” 祝雪梦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乱跳着。刚刚她虽然有个隐约的念头,却并不敢去想。不仅仅是因为,乌若岩不在了的消息,是李冷亲口告诉她的。而是,她在元帅府这几日,也隐隐听说过乌若岩进宫行刺,被侍卫刺杀的事情。她从未想过质疑这消息的真实,却没有想到,今天,居然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震惊。 尽管祝雪梦是契丹侍卫的装扮,但乌若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雪儿。”乌若岩已经走过来,拉住祝雪梦的手。 “岩岩,真的是你?”祝雪梦实在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但是,还是看了看一边的宛如。 宛如一笑,悄然退出。 “雪儿,我听耶律德光说,你要嫁给萧厉,是真的吗?” 祝雪梦点头。 乌若岩并没有问祝雪梦原因,因为,不用问,她也能想的到,祝雪梦要嫁给萧厉的真正原因。小雨已经不在了,林凡也早就离开了这纷乱的尘世,祝雪梦当然会心灰意冷,拼了一死,也要给林凡报仇。 看着乌若岩苍白的脸色,祝雪梦也没有问,乌若岩为什么会在皇宫,而且还对外宣称,她已经死了。她当然也明白乌若岩的心。知道乌若岩跟她的想法,其实一模一样。 “岩岩,你就要这样放弃李公子!”祝雪梦还是忍不住叹道。 祝雪梦不是问,而只是感叹,她知道乌若岩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想过要回头。但乌若岩毕竟跟她不同,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而乌若岩还有李冷。 乌若岩摇头,没有说话。 放不放弃,她都已经放弃了!她走的每一步,都踩着亲人的鲜血,她不能再踩着李冷和李家人的鲜血,继续坚持她的爱情。何况此刻,她已经是一个死人。 祝雪梦并没有期待乌若岩会说什么。这一刻,她们什么都不需要多说,而都明白了彼此的心。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劝对方要顾忌自己的性命,不要莽撞行事。她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执着,无需多言。 祝雪梦甚至带着一点儿欣慰,因为,她不仅可以不用替乌若岩报仇了,她还把替小雨报仇的心愿,也交给了乌若岩。 也许,过了今天,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进宫了,但是,乌若岩却可以日日在宫里,在耶律德光身边。她,只要杀了萧厉,就已经没有遗憾。 只是,以后的以后,她都不可能,再见到乌若岩了。 祝雪梦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泪光。她这才想到,她最在乎的几个人中,只有乌若岩,从来没有见过一次她本来的样子。林凡至少见过她年少时的模样,小雨虽然没有记住,却也曾见过她脸上没有伤疤的姐姐,而萧执,也曾经在她刚刚调到萧厉那里的第一天,见过她流着血的面容。 但是,来不及了。她走的匆忙,根本没有带任何易容的药,即便不匆忙,耶律禾也不会允许她随身带着那些东西进宫。 她的心瞬间酸痛,林凡离去之前,曾经让她记住她的样子,如若有来生,可以一眼就认出他来。而她,却从不曾让乌若岩见过她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有来生,不知道如果有来生,她和乌若岩,会不会记得彼此。 乌若岩看着祝雪梦眼中有泪光闪烁,也立刻想到,这,也许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就这最后一次,还是她力争来的,但她却没有祝雪梦想的那么多。 她刚认识祝雪梦的时候,祝雪梦是墨菊的样子,待她再次见到祝雪梦,祝雪梦就是现在这个模样。虽然她曾经出言讥讽,说祝雪梦到了自己的地盘,依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虽然她也曾经想过,祝雪梦之所以一直用假面示人,可能是因为毁容的缘故。但是这一刻,她的心中,却完全被也许永远不会再相见的伤痛充斥,根本没有想过,要看一眼祝雪梦真实的模样。 这一刻乌若岩的心里,没有来世,没有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二十一世纪,而只有现在,她这个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现在。 门忽然被推开,祝雪梦连忙扭头去看。乌若岩却没有动。 她知道,能无需宛如禀告随便出入她这里的,除了那个已经当上了皇帝的耶律德光,不会再是其他的人。 祝雪梦看了一眼耶律德光,并没有给耶律德光见礼。她已不怕耶律德光杀了她,她知道,耶律德光不会杀了她。尽管耶律德光是一个喜怒无常,又有些暴躁的人,但对手下却很会恩威并施,如果只是一味地杀戮,不知道收拢人心,也许,他也不会得到今天的位置。 而她,不过就是耶律德光收买萧厉的心的,一枚小小的棋子。 祝雪梦却不曾想到,其实,她也好,萧狄布也好,萧厉也好,耶律德光都不会放过。就算,萧厉曾经是耶律德光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一个有帝王之心的人,总要有些容人之量,耶律能接受曾经支持耶律倍或述律平的朝中大臣,却不能容忍祝雪梦、萧狄布和萧厉,只因,她和他们,都曾经跟他心里最在乎的那个人,有过这样那样的纠葛。 没有他们,他和她,也不会走到今天。 191.雪落(2) 对于自己的婚事,祝雪梦从来就没有过想象,尽管她从小就知道,林凡是她的未婚夫,但是,在她还没有到开始憧憬的时候,她的梦,就如还没有来得及盛开的花蕊,在狂风骤雨下,凋落于深深的淤泥。 再见到林凡,她有的只是在他面前的自卑和躲避,从来就不敢奢求,能和林凡有美好的将来。而就在她冰封的心慢慢消融,刚刚敢于试着靠近林凡那颗温暖的心的时候,林凡却为了救他,死在了萧厉手中。 现在,她终于嫁人了,嫁给那个杀了她从小认定的未婚夫的凶手! 契丹的婚俗十分复杂,有时候只一个结婚仪式就持续三天。但祝雪梦嫁给萧厉,却非常简单,既没有马、牛、羊作聘礼,也没有赠送金银珠宝及锦缎之类,因祝雪梦是孤身一人,又不是正房夫人,且萧厉没有父母,进家后拜过祖先,就进了洞房。 祝雪梦依然是平常人见到的模样,即便萧厉不在乎她面颊上的伤疤,她也不想用真面目对他。坐在那里,祝雪梦觉得心跳得厉害。她很清楚,萧厉虽然执意娶她,但一定会有所防备,她不清楚,她是否要暂且忍耐,等到萧厉彻底相信她,不再有防范之心! 而萧厉这些年跟着耶律德光,虽然并没有耶律德光十之八九的心计,但终究也学得了不少。想得到他的信任,是不那么容易的。 祝雪梦知道,她想忍耐,就要像当年乌若岩要从耶律德光的元帅府逃走时那样,不能做的太明显,过度的热情,只会让萧厉的怀疑加深。 只是,尽管祝雪梦曾经接受过萧狄布那么残酷的训练。尽管祝雪梦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可,要让她在一个她恨的男人面前屈意承欢,假装柔情,却真的比让她麻木地面对一个陌生的男子,要难的多。 祝雪梦看了一眼鲜艳的婚床,摸了摸袖口中两把匕首,悄悄做好了准备。 她必须拼死一搏,因为,她忽然不想带着今生的屈辱。去见说过会在来生等待她的林凡。 祝雪梦一直没有十分的胜算,却没有想到,萧厉正是因为跟耶律德光在一起太久。心机太深,反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耶律德光在营帐区的警告,萧厉的确是听在了耳中,记在了心里。他并不完全相信祝雪梦,不相信祝雪梦只是为了逃避更多的屈辱。才同意到他府中为妾。想起那天林凡死后,祝雪梦对他的毫不留情,他也是一阵一阵的心寒。 可是,他却不愿意放弃这个能够得到祝雪梦的机会,哪怕,他暂时得到的。只是她的躯壳。 萧厉对祝雪梦确实是心存防范,可是,却不在今天。 他自认还是了解祝雪梦的。知道祝雪梦是一个不会草率行事的人,即便她再恨他,再想杀了他给林凡报仇,也不会是在今日。她一定会认为他今天会防备她,她一定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对他假意逢迎。让他一点一点消除对她的戒心,然后再想办法刺杀他。 心思转的太多了。就难免会自以为是,何况今日是他和祝雪梦的新婚之夜,他不想因为心中的猜疑,毁了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这个他期待已久的时刻。 带着这样的想法,萧厉反而放松了,喝了些酒,送走了贺喜的来客,他一身轻松地,来到他和祝雪梦的新房。 “将军。”几个丫鬟都在外间,看到萧厉进来,纷纷行礼。 “都出去。”萧厉大手一挥。 丫鬟们答应着,悄悄退出。 萧厉看着坐在床上的祝雪梦,觉得心很没有规则地乱跳着。 他见过曾经受伤的祝雪梦,祝雪梦的易容术,还是在祝雪梦受伤,被调到他那里之后,他找人教给她的。(..info好看的小说)他从来没有嫌弃过祝雪梦脸上的伤,本来今天,他曾提议,让祝雪梦不要易容,以本来的面目跟他进府,但祝雪梦坚决不肯,他也明白祝雪梦的心情,就没有强求。 如今,祝雪梦就在他的面前,还是平日里大家所见的样子。 萧厉身上虽然有些许的酒气,但却没有醉,他坐在祝雪梦旁边,轻轻握住祝雪梦的手。 “飞雪,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祝雪梦不说话,她不想委屈自己,假装对萧厉笑,而且,她觉得,如果她一副很开心的模样,萧厉反而会更加怀疑。 萧厉并不在意祝雪梦的冷淡,他已经习惯了,她在他面前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他忽然很想看看祝雪梦原来的模样,他十分不愿意,祝雪梦用这不会有任何晕色的假面孔,跟他同床共枕。 “飞雪,将这张面孔抹了去吧,我并不在乎你脸上的伤,如果只是为了美色,这世上的女人太多了,我不一定,非要娶你。”萧厉深情款款地说。 “好吧!”祝雪梦本不愿意,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铜镜中的人,一点一点地卸掉了伪装,卸掉了没有血色的那张陪伴她多年的面容。祝雪梦的手,在自己的伤痕上划过,她并不喜欢让萧厉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但是,她知道,她必须用自己本来的模样,去告别这个已经让她没什么留恋的尘世。 萧厉站在祝雪梦身后,眼中带着深深的痛和怜惜,看着祝雪梦面颊上的伤疤。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不要再恨他了,他希望她能明白,他之说以娶她,是想对她好的。 祝雪梦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的脸颊上,并没有去看萧厉,即便萧厉的手,已经开始替她解开一头青丝,她也没有看他一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既没有自怜,也没有悲戚。她终归还是要面对自己本来的模样,面对自己旧日的伤痕。 萧厉已经一点一点,褪下了祝雪梦的外衣,看着祝雪梦依然没有感情色彩的眼睛,萧厉觉得头脑一热,心里,立刻泛起了征服的欲望。 他一下子将祝雪梦横抱起来,向偌大的婚床走去。 萧厉并没有立刻去拥吻祝雪梦,而是将厚厚的外衣脱下。 他没有叫丫鬟,手还微微有些发抖。 也许祝雪梦永远也不知晓她在他心目的位置,但是,没关系,以后,他会用一生的岁月,让她明白,让她懂得。尽管,他为了得到她,曾经用过一些心机,还杀了她的未婚夫,但是,他一定会让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才能给她幸福。 “飞雪。”他终于来到床前,轻轻地呼唤着她。 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祝雪梦,这一刻,他的心中,对她,没有丝毫的戒备和防范。就算他曾经有过,曾经想过,现在,也都抛到了脑后。 他不知道,他的这种心情,是他一直在心中奉为神祗的耶律德光,曾经有过的。只是,耶律德光已经再也不敢放任自己这样对待乌若岩,而他,才刚刚开始如此对待祝雪梦。 他更不知道,即便他在内心深处,一直将耶律德光当成他今生永远追随的主人,但是,却因他曾经太多次的自作聪明,而让耶律德光深深的痛恨。 如果,他的自作主张是在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情上,也许,耶律德光会看在他从小跟着他的情面上,网开一面,那么多曾经支持耶律倍的大臣,耶律德光都放过了,甚至潜心收拢,又何况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他。 但偏偏,他却碰触了耶律德光的最痛处。 就在萧厉对着祝雪梦心潮澎湃的时候,就在祝雪梦的手缓缓深入被子下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今晚就手刃萧厉的时候,皇宫里的耶律德光,却早已经算准了萧厉的死期。 萧厉和祝雪梦都曾经是他得力的手下,他对他们两个人,都相当了解。他知道萧厉也是个有心的,但是,却太喜欢自作聪明;他知道,祝雪梦也同样工于心计,却会在关键的时候,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 耶律德光闭上眼睛,此刻他踌躇的,不是萧厉会不会死,不是祝雪梦会不会出其他的状况,而是,如若萧厉新婚之夜被妾室刺杀,他该如何惩罚绝对逃脱不掉的祝雪梦。 他当然不会让祝雪梦活在这个世上,只是,他很希望,祝雪梦在临死之前,还能帮他,做一件事情。 自从他决定从受父皇偏爱的耶律倍,和被母后骄纵的耶律李胡手中,夺取他最想要的的东西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习惯了步步心机。尽管,他曾经那么不想对他最爱的女人用心计,可是,她却偏偏让他在她身上费的心思,比登上皇位都要多。 他不怕费尽心思,他甚至已经不再害怕,费尽心思也是无奈。 “陛下,乌姑娘派宛如来请您。”率乌的声音,打断了耶律德光的沉思。 耶律德光睁开双眼,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他从来都不会看错那个小女人,他知道,她一定早已经看穿了祝雪梦嫁给萧厉的心事,虽然那一天,她和祝雪梦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此刻,这个女人,估计请他去,是想给即将成为死囚的祝雪梦求情。 192.雪落(3) 萧厉用手抚摸着祝雪梦脸上的伤,即便是有这么一道长长的伤疤,祝雪梦的面容也丝毫不显狰狞,她秀气的双眉,大大的眼睛和小巧的唇,在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勾勒得既完美又精致。(..info好看的小说) 在萧厉眼里,祝雪梦的真实面容,要比她易容成任何一个人的样子都美,尽管,那表情过于生硬和冷漠,却激起了他更深的欲望。 萧厉低头,轻轻碰触了一下祝雪梦的唇。祝雪梦轻颤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吻她,她的轻颤是真实的,并不是出于伪装,因为,她觉得浑身冰冷。但这颤抖在萧厉的眼中,却是另一个模样。萧厉觉得自己的身子如一团火,瞬间燃烧起来。 “飞雪!”他深情地呼唤着她,深深地吻她。 她根本不懂得回应。 萧厉觉得心在狂跳,他知道她当初为了保住她的清白,曾经不顾一切地跟萧狄布派去的那些死士厮杀,尽管到最后,她身上脸上都是伤,却让所有的人,都倒在了她的脚下。 耶律德光就是因此而看上了她,让她成为他手下最得力的女暗卫。 祝雪梦的确是第一次跟男子亲热,在她从前的日子里,她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她知道萧厉对她很特别,但她不喜欢萧厉,她知道自己心里的人是林凡,但她却不敢多想。如今,萧厉杀了林凡,她却躺在萧厉身下,不得不承受他的温存! 祝雪梦并没有马上动,她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恨意和屈辱,开始慢慢回应萧厉,萧厉在她生疏而小心的回应之下,越发意乱情迷,他很快褪下她身上的衣物。也将自己全部裸/露在她的面前。 那两刀来得太快,一刀直接刺中他的心脏,另一把匕首,则狠狠地刺向了他的眼睛。他另一只没有被刺中的眼睛,还来不及露出任何的惊讶,就被祝雪梦拔出的匕首,又刺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厉连躲都没有躲,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直接扑倒在祝雪梦的身上,他双目和心脏的血。溅落到祝雪梦的脸上,身上,和他们的婚床之上。如一朵朵鲜艳的花,绽放着夺目而凄凉的美丽,成就了他和祝雪梦两个,各自不同的执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萧厉的执念不仅仅是祝雪梦。还有萧执,耶律朗,和他们从小跟随的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他从来都认为,即便他曾经违背过耶律德光的命令,也是为了耶律德光。 出师未捷身先死。萧厉至死也不曾想到,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他的执念之中。 他想给祝雪梦幸福。他想给耶律朗报仇,他想看着他的妹妹萧执能永远留在耶律德光身边,他希望耶律德光不要再为了那个女人承受痛不欲生的折磨……却没有想到,他一个也没有做到,一样也没有等到。就死在了他最爱的女人手中。 而他的今天,竟然是他最钦佩的那个人。一步一步设计的。 这一切,只不过因为,萧厉忽略和忘记了,即便如耶律德光般野心勃勃,机关算尽之人,也有他的执念,而这执念,是不容其他人碰触的。 祝雪梦冷静地将萧厉推到一边,开始慢慢清理自己身上的血,并重新找了一件衣服,穿到身上。她没有再费力去易容,而是找了块绸巾,遮挡在自己的脸上,但想了想,还是将易容的药物,带在了身边。 此刻已然是深夜,尽管祝雪梦小心翼翼,却并不抱十分的希望,认为自己能安全逃出萧府。只是,她从来都是那种不放弃任何希望的人。 她曾经以为她的心已经死了,而和乌若岩的见面,也曾经让她觉得,她和乌若岩的心,都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现在,她却发现,她心中还有最后一丝柔软,那就是乌若岩。她也忽然知道,其实乌若岩的心也从来不曾死,尽管她们都悲哀至极,因为,即便失去了一切,她们还有彼此。 几乎是在瞬间,她决定,不能让乌若岩去冒险,如果,她能安全离开萧府,她一定想办法进宫去见乌若岩,她要用她的易容术,将乌若岩从那个深宫之中换出来,让她去寻找,她的李冷。 除了乌若岩,她已将了无牵挂,而乌若岩,不仅仅有她,还有墨菊,还有李冷,还有李家她牵挂的那几个人。 她知道,想说服乌若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一试。 祝雪梦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居然这么顺利,就离开了萧府,看来,整个萧府都沉浸在不同的心情之中,有喜悦的,有悲伤的,也有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就是没有人会想到,萧厉今天迎进门来的女人,会杀了他! 已是深夜,大街上空无一人。祝雪梦没有想到,她之所以没有一出萧府就被人抓住,一是因为乌若岩,二是因为,耶律德光不想做的太明显,不想她刚刚杀了人,还没被萧府的人发现,她就已经被耶律德光抓走。 尽管没有想到,祝雪梦依然是警醒的,她隐隐感觉,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而且绝不是一个人。但是,只要那些人不动手,她就没打算理她们,她连想都没有多想,就朝皇宫而去。 跟在祝雪梦身后的人,正是耶律德光派来的。这一次,耶律德光并没有吩咐耶律禾和他的手下,而是另外派了一批人,为首的人叫李维,是个汉人。尽管耶律禾对他忠心耿耿,但耶律德光很清楚,他可以信任一个手下,却不能让他知道的太多。 眼看着祝雪梦向皇宫而去,跟在后面的李维等人有些诧异,李维立刻示意几个人继续跟踪,而他,则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耶律德光此刻,正在自己的寝殿,跟乌若岩在一起。夜已经深了,两个人却依然在对坐无语。 乌若岩丝毫没有睡意,她已经很久没有睡意了,尤其是到了夜晚。她不敢睡,她怕自己会在梦里见到小石头,见到自己的父母家人,见到李冷,她更怕她的惊叫,会泄露了她心中的念头。 耶律德光双眉紧锁,一瞬不瞬地看着乌若岩。在她让宛如去请他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她说了,他也答应了。其实即便她不说,他也不会让人立刻抓来或杀了祝雪梦,那会引起别人对萧厉之死的揣测。 但他是不会真正放过祝雪梦的,即便是乌若岩求他,也不行!他是答应乌若岩,不会因为祝雪梦杀了萧厉而处死她。但是,他却不会相信,祝雪梦要杀的人,只有萧厉一个。 祝雪梦此刻在耶律德光心中,已然是一个死人,已没有任何作用。 他想让乌若岩求她,乌若岩已经求了。他之所以没有难为乌若岩,答应的很快,是希望乌若岩能够看到,无论她让他做什么事情,他都会答应她。他心中永远不曾磨灭的希冀,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感动她。 但他也很清楚,他和她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他做一两件事情就能化解的,因此,他虽然有希冀,却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知道他不能给自己太多的希望,否则就变成了奢望,而一旦奢求而不得,他就会重新变得偏执暴躁易怒,就会做出他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来。 他只是想尽量让自己,延长可能绝望的时候,跟她多在一起一天算一天。 “天很晚了,你去睡吧。”乌若岩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耶律德光觉得自己的心没出息地乱跳,他不知道这是乌若岩对他的关心,还是乌若岩想尽快赶他走。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很想看看乌若岩接下来会怎么做怎么说,却不料率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陛下!” 耶律德光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他很清楚,此刻率乌敢打扰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早点休息。”耶律德光一边走一边说。 他知道乌若岩这些天都没好好睡,他尽管想忽视,却无法忽视自己的心疼。本来他是恨她的,可是,他发觉,她在他身边呆的时候越久,他的恨就越来越少。尽管,他从来没有也不敢忽视她真正的目的。 刚刚走出门口,率乌就连忙迎上前来,在耶律德光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耶律德光眼中眸光一闪,暗自冷笑,没想到,这祝雪梦的胆子还真的不小,居然敢独自一个人来皇宫。他可管不了她是来寻乌若岩的,还是来干什么的,总之,一个深夜闯入皇宫的人,就是刺客。 “马上派人去传耶律禾。” “是。”率乌答应着退出。 耶律德光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宛如,示意她过来。 宛如眼中露出一片迷茫之色,却还是在耶律德光低声的吩咐中,轻轻点了点头,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寝殿。 耶律德光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差点儿就忘了,他派给乌若岩的人,总是会一个一个的,跟了乌若岩去,好在,宛如从来都是个没有主意和主见的,因此并不敢轻易违背他的命令。 只不过,这件事结束之后,他有必要给乌若岩多挑选几个宫女了。 ps: 谢谢雪の妖精,红粉妖精,禁忧晓10271的平安符,紫焰小巫的五个平安符和蜡笔说小新的桃花扇。 193.雪落(4) 宛如走进寝殿的时候,乌若岩还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一丝睡意。 “乌姑娘。”宛如想着耶律德光交代的事情,轻咬了一下嘴唇,还是说了出来。“陛下说,这几日姑娘心情不好,让我陪姑娘到殿外走走。” “现在?”乌若岩有些疑惑地看着宛如。 宛如点点头,没有说话。 “太晚了,明天吧!”乌若岩道。 “乌姑娘……”宛如继续咬着嘴唇,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耶律德光的原话,委婉地说出来。“陛下说,陛下说……” “他说,如果你不能让我出去走走,就惩罚你?”乌若岩接口。 宛如再次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祈求之色,看着乌若岩。 其实,耶律德光的原话是,请乌姑娘到殿外去看一场好戏。但宛如却觉得,乌若岩本来心情就非常糟糕,还是不要刺激她了。反正她只要带乌若岩出去了,就算完成了陛下的交代。 乌若岩在心里暗恨,看来,耶律德光还真是抓到了她的弱点,随便给她安排个人在身边,就能要挟她。 尽管她觉得,耶律德光的安排有些蹊跷,半夜三更让她到殿外走走,一定不会只是让她排解心绪这么简单。但她还是不想让宛如为难,哪怕她和宛如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不过是相识的久一点儿,但她依然不希望,宛如因她而受罚。 天气还是微微有些冷,并不是个适合婚娶的好季节。 乌若岩的心里,像是沉沉地压了块石头,虽然她知道,祝雪梦比她胆大心细,可是,毕竟萧厉也是耶律德光的得力手下。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就算耶律德光想饶她,也怕她不能平安走出萧府。 乌若岩正在这里边走边想,却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在喊。 “有刺客,抓刺客……” 喊声越来越大,喊的人也越来越多。 乌若岩心里一惊,首先想到的人就是李冷。 难道是李冷已经将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回到西楼来给她报仇了?不会!且不说时候不对,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很久,李冷能从渤海国或中原什么地方赶回来。也不可能现在来给她报仇。 她了解李冷,如果知道她没死,而是被耶律德光软禁在皇宫。李冷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救她。但此刻的李冷已相信她不在了,他即便是想报仇,也不会急于一时。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忍不住向着声音的来处跑去。 “乌姑娘。”宛如在后面一路紧跟。但毕竟是没有什么功夫的弱女子,尽管乌若岩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却还是将宛如扔下了很远。 其实,乌若岩根本就不用通过声音仔细的辨别方向,因为在皇宫的门口处,灯火通明。很多侍卫都举着火把,好像生怕人不知道刺客在哪儿。 乌若岩一边跑,一边感觉不对劲。她知道,皇宫很大,如果她在寝殿里,是根本听不到任何喊声的,就是刚刚她在寝殿外面。听到的声音,也需要很多人大声呼喊。她才能听清楚。看来,耶律德光让她出来走走,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她不知道刺客是谁,但知道一定跟她有关,她能想到的不过是李冷、墨菊和祝雪梦。李冷和墨菊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返回来。那么,就只能是祝雪梦了。 乌若岩加快了速度,却觉得很累。这段时间,她经常偷偷地练习内功,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不知道为何此时竟然稍微运用一点儿内力,就觉得吃力。许是她最近心情太过悲伤,又没有好好休息所致。 终于到了,许多举着火把的侍卫围在四周,乌若岩想到里面去,看看被围在中间的是谁,却被侍卫给阻止了。 “姑娘,你是哪个宫里的,赶紧躲开。”有一个侍卫叫道。“这里很危险。” 这侍卫见乌若岩穿戴不凡,不像个宫女的样子,却又不知道此人究竟什么来路,虽然拦住了她,却还算客气。 “让我过去。”乌若岩沉声道。 侍卫一愣,更感觉此女不是凡人。想这宫里,除了太后就是皇后,皇后身边的人一向小心谨慎,这女子稍嫌跋扈,该不是太后身边的吧! 也难怪侍卫狐疑,当今圣上的后*宫,除了皇后连一个妃子都没有,确实让很多在宫里当差的侍卫都有些奇怪,太后那么厉害,先皇还有几个宫人呢! “让我过去。”乌若岩又说了一遍。 侍卫正在犹豫,却见耶律禾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统领,这位姑娘……” “乌姑娘。”耶律禾显然也有些为难。 乌若岩却没理耶律禾,见那侍卫的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而是看着耶律禾,一招迎面袭去,侍卫一闪身的功夫,乌若岩已经冲进场内。 “哎……”侍卫还要叫,被耶律禾手势拦住。 其他的侍卫,也并不认识乌若岩,见有人忽然闯进来,连忙迎战。 “住手。”耶律禾喝道。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向后退去。 乌若岩看着场中浑身是血的那个人,脸上蒙着一块绸巾,却已是站立不稳,见到乌若岩,她轻轻叫了一声“岩岩”,就向后倒去。 “雪儿。”乌若岩大叫着冲上前去,却没有接住祝雪梦。 乌若岩扑过去,扶着祝雪梦的头,想将她抱起来。祝雪梦的身上都是血,乌若岩一时之间,也看不出她究竟是哪里受了伤。 “雪儿,你怎么样了?” 祝雪梦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耶律禾,马上让耶律德光派人来给雪儿医治。”乌若岩大叫。 在场的侍卫都惊讶地看着耶律禾,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如此不客气地直呼他们耶律统领的之名,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个女人,居然直呼着当今圣上的名讳,而且是一副明目张胆的模样。 “传令下去,都不许动。”耶律禾眉头轻皱,对身边的侍卫交代着,转身离开。 “是。”侍卫实在是太震动了,看来耶律统领是去向陛下禀告了,却还是叮嘱他们不要动。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岩岩……不……必了,我不行了!”祝雪梦轻轻睁开眼睛,看着乌若岩。“我……杀了……萧厉,我本来想代你……代……” 祝雪梦说着,将一包东西递给乌若岩。 乌若岩见过祝雪梦易容用的药,当然认得这是什么,随即明白了祝雪梦的意思。祝雪梦杀了萧厉,并安全从萧府出来,是想进宫化妆成她的样子,将她换出来,代替她留在耶律德光身边,伺机刺杀耶律德光。 “雪儿,你怎么这么傻!”乌若岩哭道。“我们两个身形不同,根本瞒不过耶律德光。” “我……忘了……”祝雪梦虚弱地说。 乌若岩哭的更厉害了。人常说“关心则乱”,祝雪梦本来是个细心的聪明人,却为了来宫里救她出去,而忘记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也难怪她会做出独自闯入皇宫的傻事。 “我只是想……我已……已了无牵挂……而你,还有……李……李公子……”祝雪梦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雪儿,你不要说话!”乌若岩让祝雪梦靠到自己身上,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 祝雪梦虚弱地点点头,一只手吃力地抬起,去拿脸上的绸巾。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林凡送她的匕首。 她从萧府出来的时候,只留着那把有林凡亲手刻着“雪”字的匕首,她没有用那把匕首刺杀萧厉,怕弄脏了它。刚刚和侍卫打斗的时候,她既怕侍卫伤到她的脸,又怕匕首不小心落到其他人手中,因此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把佩刀招架,又小心避开自己的脸颊,躲避的特别艰难,否则,也不会浑身是伤。 如今,她终于可以带着林凡送给她的最纯真的信物去见林凡了,她也终于可以在临死之前,让乌若岩看一眼她的真面目了。她的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岩……岩……这才……是我……” 随着祝雪梦脸上的绸巾缓缓地飘落,乌若岩的眼睛,慢慢地瞪大。 她看到了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在二十一世纪,这张几近完美的面孔与她同吃同住,却让她的男朋友林枫,第一次见面,就心生悸动和异样。而今,尽管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在她的脸颊,却丝毫没有扭曲她的眉眼,反倒有一种凄凉而慑人的美。 “晓菲!”乌若岩忍不住轻叫。她实在无法平复自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四处乱窜着,震动和悲痛在心内混乱地交织,让她在瞬间失态。“晓菲……” “晓菲是谁?”祝雪梦依然笑着,反问道,她伸出手来,想再握一次乌若岩的手,乌若岩却只顾着哭,根本没看到她伸过来的手。“我是雪……雪……” 她的手还没有碰触到乌若岩,就缓缓地落下,眼角,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无声地滑落,嘴边,却带着欣慰的平静的浅笑。而她的另一只手,却依然紧紧地握着,林凡送她的匕首…… 194.萧温的无奈 整整三天,乌若岩没有跟任何人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管是服侍她的宛如,还是来看他的耶律德光。 她只是不说话,却依然跟从前一样,吃的很少,睡觉很少,并没有不吃不喝,对于耶律德光吩咐人给她煎的药,也没有拒绝。只是,即便耶律德光一再让刘贺之给她在药中增加安神的、补血的,各种药各种营养,她的脸色依然非常差。 耶律德光每天来看一次乌若岩,对着一言不发的乌若岩,他一直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当耶律禾匆匆忙忙来向他禀报的时候,他就隐隐知道,他似乎又做错了什么事情,可是错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他在她面前就从来没有对的时候。 他是故意让宛如带乌若岩出来的。他不能放过祝雪梦,即便祝雪梦不到皇宫来,他也不会放过她! 是否让乌若岩知道这件事,他曾经有片刻的犹豫。他想瞒着她,可却知道,只要不见到祝雪梦,她就不会相信他的话。与其他用谎言欺骗她,不如让她亲眼看到这个事实,让她知道,祝雪梦是因为到宫里来行刺,才被杀的。 只是他做的非常明显,别说是乌若岩,换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是故意安排的。他的做法里无疑含着警告的意味,无非是在告诉乌若岩,不要再次触碰他不可容忍的东西。 但看起来,他的警告并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乌若岩似乎每日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这一天,乌若岩依然像以往一样,默默地用过早膳。她吃的依然很少,自进宫以来。她一向是这样,宛如开始的时候还会低声劝慰几句,但却从未见效果,也只好悄悄叹息一声,收拾了去。 “乌姑娘,娘娘到了。”刚刚用过早膳的乌若岩,稍稍有了一丝倦意,本想和衣躺躺,却听到宛如的声音。 乌若岩轻轻皱了皱眉头,此刻的她。不想见任何人,即便是当初在元帅府,她对萧温的印象一向很好。可人已经来了。总不能不见,她只好轻轻地说了一声“请”。 “若岩姐姐。”乌若岩刚刚站起身,萧温已经走了进来。 “娘娘请坐。”乌若岩脸上并没有笑容。 萧温也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乌若岩此刻一定心情不好。 本来。耶律德光曾经吩咐宛如等人,不准泄露半句消息,萧温是根本不知道乌若岩在宫里的。不仅萧温不知道,连消息一向灵通的太后述律平,也并不知晓。 可是,前几日皇宫门口。乌若岩的一句大喊,却让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有一位敢直呼当今圣上名讳的姑娘。不仅没有得到陛下的惩罚,而且还在她搂着刺客痛哭的时候,被陛下亲自抱到寝殿。 这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最震惊的人,当数被派到萧温身边的萧执。 到了这时候,耶律德光也不必隐瞒。立刻派人吩咐萧温,让萧执回家奔丧。萧温本就冰雪聪明。早就明白,耶律德光不会无缘无故让萧执进宫,但却没有说什么。 萧执听闻兄长被祝雪梦刺杀,祝雪梦进宫行刺未遂被杀,既悲痛欲绝,又震惊不已,却并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耶律德光一手安排的。 萧温并没有多想,就隐隐猜到,那个在侍卫口中,虽不敢明目张胆的谈论,却又都在悄悄好奇的姑娘,是乌若岩。不仅萧温猜到了,太后述律平,也早已了然于心。 今天,萧温之所以来看乌若岩,就是述律平授意的。 几番较量下来,述律平越来越觉得,她的二儿子耶律德光,越来越让她难以掌控,甚至,比当初的太子耶律倍,更有他自己的主张。(..info无弹窗广告)她的手里,虽然还掌握着当初在耶律阿保机手里接过的少数兵权,但长此以往,难免会被耶律德光算计了去。 她觉得,她有必要,拉近一下她和耶律德光的距离,也有必要,给耶律李胡争取一点点权力了。否则,有一天如若她不在了,她曾经一度偏袒的耶律李胡,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如何争取,还有待斟酌。 而乌若岩居然也在宫中,这让本来一筹莫展的述律平,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早在耶律德光没有登基的时候,述律平的耳目曾经安插到耶律德光的元帅府,久已听闻有这样一个渤海国的女子,还曾经以此作为她在先皇耶律阿保机面前打击耶律德光的口实,只可惜当初,耶律阿保机并未识得耶律德光的野心,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尽管述律平并不知道,耶律德光和乌若岩之间的恩恩怨怨,但也隐约听说,这个渤海国女子,是不愿意留在耶律德光身边的,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逼耶律德光就范。 “姐姐每日呆在宫中,想必一定闷坏了,以后,妹妹常来陪姐姐说话,可好?”萧温的声音,温柔的像一汪水。 “好。”乌若岩可有可无地答应着。并没有想到,萧温会说到做到。 以后的日子,萧温几乎天天到乌若岩这里来,无论乌若岩多么不想说话,也总是温柔地笑着,丝毫不计较受了冷落。偶尔见到耶律德光,倒也算冷静,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 耶律德光并非没有对萧温的到来有所怀疑,但见乌若岩并没有反对之意,也就没多做干涉,毕竟他不能总是把乌若岩关在屋子里,关一辈子! 这一天,萧温又来了,依然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跟乌若岩聊天,乌若岩可有可无地答应着。事实上,乌若岩对萧温的到来并不反感,只是懒得说话,懒得想太多的事情。 在内心深处,乌若岩也明白,她应该改变一下自己,才能得到耶律德光的信任,才能更有机会行事,可是,祝雪梦的死,还是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无助当中,她知道,她必须靠自己,却一时打不起精神来。 “姐姐,这几日,太后娘娘问起你呢!”萧温来了几天,终于说到了太后,一边说着,还一边观察着乌若岩的脸色。 她知道乌若岩是个聪明的人,如若说的太早,即便是乌若岩心情非常低落,也会引起乌若岩的怀疑,而这几日,她看乌若岩已经习惯了她说任何话,因此,才尽量自然地提到了太后。 “哦。”果然,乌若岩只是答应了一声,并未往心里去。 “太后娘娘不知道从何处听说,姐姐和陛下之间有些不愉快,她昨日还说,说……”萧温忽然停了下来,似乎自己说的太多了。 “说什么?”乌若岩并不感兴趣,却还是接了一句。 “太后说,但姐姐既然在宫里了,也没有再出去的道理,姐姐如若觉得闷,可以到她那里坐坐,若陛下有什么事情惹姐姐不开心了,她可以替姐姐做主。”萧温还是说了出来。 乌若岩忽然笑了一下,这还是萧温这几日,第一次看到乌若岩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并非感激的或开心的笑,而带着一种彻骨的悲哀。 乌若岩确实是为自己悲哀,看来,那位太后,还真的把她当成了耶律德光后*宫里的一个女人,只是她现在,还有什么需要别人为她做主的? 而且,乌若岩并没有忘记,当年耶律阿保机驾崩之后,这位太后是如何诛杀支持耶律阿保机和耶律倍的大臣的,若不是她的一句话提醒了韩延徽和赵思温,不知道还有多少契丹大臣,死在她的手中。 只是,想到一个女人,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齐齐砍断自己的手腕,乌若岩还是觉得有冷风吹过脊背。看来,耶律德光的毒辣狠戾,是深得了这位太后的真传。尽管当初,耶律德光似乎并不得这位太后的心,否则,耶律德光也不会夜会韩延徽和赵思温。 因此,她对述律平更加不感兴趣了,不用费心去想,她就知道,述律平对她,是不会安什么好心的。她到宫里来,一是为了她心中仅剩下的那几个人安全,二是为了给已经逝去的人报仇。并不想参与到他们母子的争斗之中。 萧温看乌若岩笑过之后,本来黝黑而没有光彩的眼睛,竟然闪过一丝光亮,并没有想到,乌若岩是慢慢地想起了进宫的目的,她,终于从祝雪梦的死带给她的悲痛和震动中,醒了过来。 但萧温却误会了这光芒的意思,还以为乌若岩是有意以太后为靠山,不禁心里黯然。 萧温聪慧,为人低调温和,却并不是心计颇深的人,尽管述律平交待她来乌若岩这里,将话带给乌若岩,她也只是知道自己必须挑选个合适的时机,别显得太突兀而让乌若岩怀疑,以至于完不成太后的吩咐。 即便明知道太后述律平让她嫁给耶律德光的目的,她却并不真的想,仅仅做太后安排在耶律德光身边的棋子,既然她嫁给了他,当然一切以他为重。 她一直很喜欢乌若岩,是因为她知道他喜欢,可是,看起来,这个乌姑娘,直到现在,也没有如她一样,将他放在心上,反倒可能,成全了太后的某些心思。 ps: 今天一天都在昏沉中度过,感觉就是一个字,困。就不一一感谢打赏的书友了。等明天精神了,再去大家那里小坐,别忘了给我准备写提神的茶。呵呵。 195.两个心愿 述律平没有想到,那个渤海国的小女子,竟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她问过萧温,萧温的话已经带到了,但是乌若岩却仿佛这宫里,没有她这个太后存在一样,从来没有到她这里来过一次。 无奈,述律平只好告诉萧温,无论用什么方式,让乌若岩到她这里来一趟。 萧温知道,此时的述律平,已不想跟耶律德光闹得很僵,否则,依她原本的强势和铁腕,她完全可以太后之势,直接派人将乌若岩带来,或寻个乌若岩的错处,让乌若岩不得不到她面前。但是,显然述律平现在,很想让乌若岩自己来她这里。 也许这正是太后的聪明之处,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碰到耶律德光最痛处。 无奈,萧温只好再次来寻乌若岩。 “姐姐!”萧温这一次,明显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太后娘娘想请你过去一趟。” 此时的萧温,已经看出,乌若岩对太后的话并未放在心上,这让她原本紧张的心,不由得放松了许多,如若乌若岩真的与太后联手,陛下虽然未必应对不过来,但一定会伤心至极。 只是显然太后并不想放弃这可能的最后一搏,还是让萧温非常为难和难过。毕竟耶律德光是她认定的人,而她却从小在太后述律平身边长大,两个人,在她心里同样重要。 乌若岩尽管对述律平不感兴趣,但看着萧温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她也猜测那位太后必定有什么阴谋,不过阴谋却未必是对着她,而有可能是耶律德光。那自然跟她是没关系的,于是答应了萧温。 来到太后述律平处,乌若岩见萧温并未以大礼拜见皇太后。而是行的常礼,知是萧温经常出入述律平这里。她早以渤海人自居,本不想给契丹的太后行礼,但看那述律平也算是年长之人,心下觉得,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遂也以常礼见过。 不想述律平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容满面,用仅剩的一只手拉起乌若岩。 “好孩子,快到哀家身边来坐。” 乌若岩对述律平早有防范之心。本想到远处的凳子上落座,但无奈手被拉着,只好勉为其难。跟萧温一左一右坐到述律平身边。宛如站在她的身后。 “若岩,以后闷了,就多到哀家这里坐坐,瞧你瘦的,真是让人心疼呢!”述律平亲热地看着乌若岩。倒也并不只是一味地叙家常,话锋一转,就到了正题。“哀家这才叫你过来,是有要事跟你商议。” 说着,述律平看着萧温。 “温儿先退下。”又面无表情地威严命令。“你们也都退下。” “是。”萧温和屋内的宫女答应着,躬身退下。 宛如怔了一下。也一起退了出去。刚刚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示意耶律德光调过来的小宫女去想办法告知率乌,只是不知道。陛下何时能得到消息。 乌若岩早已经想到述律平叫她,一定有什么事情,只是未想到述律平竟然如此直截了当,并没有拐弯抹角,倒让她对述律平。有了一分好感。 “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请讲。”乌若岩不卑不亢地说。心道只要不是让她当耶律德光的妃子,什么她都无所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述律平依然对乌若岩一脸慈爱的笑。“只是你知道,皇帝登基已一年有余,后*宫却一直无主,皇后之位一直空着,哀家的意思,是让温儿为后,可是皇帝虽未反对,却迟迟不肯给温儿封号。哀家知道,他心里这是想着你,但,哀家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要知道契丹皇后,若是异族女子,必定不能服众,因此,哀家叫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事,温儿本就知书达理,即便为后,也不会为难于你,你看……” “太后娘娘尽管放心,若岩并没有要当耶……要当皇后之意。” 述律平并没有忽略,乌若岩几乎冲口而出的“耶律德光”四字,心想宫中侍卫的传言果然不假,这小女子还真的是如此胆大,显然是不将皇帝放在眼里。她虽然跟耶律德光不合,但却不能容忍一个渤海国的小女子,对契丹皇帝如此不敬。因此,脸色不禁一变。 “若岩,哀家知道,你对皇帝无心,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你即便再不愿意,也已身在这后*宫之中,哀家还希望,你在人前,能对皇帝有所尊重。” 乌若岩见述律平不是刚才模样,语气也稍微严厉,但却并没有表面上对她一团和气,背后里使绊子,而是当面说出,不禁对这位太后的好感,又增添了两分。至少在她面前,这位太后还是很大气的。 “若岩会尽力。”乌若岩本就不想隐瞒自己对耶律德光的冷淡,此刻,就更不掩饰。 述律平见乌若岩提起这事,态度虽然冷淡,却并未对她做出不敬之意,但也并没有为刻意讨好她而故意做出小心谨慎惟命是从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本来只是想利用乌若岩达到自己的目的,此刻,倒对这个渤海国的小女子平添了几分好感。更加知道,她的目的,一定会达到。 述律平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却听门外宫女禀报。 “太后娘娘,陛下到。” 述律平眼中眸光一闪,看来他这个二儿子,还真是对这小女子动了心,恐怕她会做什么对其不利的事情,这么快就赶到了。不禁又是一笑。 “若岩,哀家知道你不想见她,不如到哀家内室去躲躲,等他走了,你再出来。” 乌若岩心里很明白,述律平这是开始使心计了,想必她此番叫自己来,一定不是让萧温当皇后那么简单。可是,无论她对耶律德光提什么条件,都跟自己无关。她不想在此时见到耶律德光,倒是真的。 因此,乌若岩扯动了一下嘴角,起身,款款向内室走去。 自乌若岩进门,述律平就觉得乌若岩从里到外被一种浓浓的悲哀包围,尽管在她面前未失礼数,说话也落落大方,却从未笑过。如今见她轻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这笑又颇有深意,知道乌若岩已经看出她的心事,不由得暗道,这女子何其聪明,只是不知道,怎么会落到尧骨的手上。 乌若岩似乎刚刚闪到内室,耶律德光就走了进来。在门口,他已经见到守在那里的宛如,进门来却未见乌若岩,心中不由得一凛。 耶律德光知道,他和母后述律平的明争暗斗,从他确定要夺取皇位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母后不是父皇,几乎很早就窥探到他的野心,因此,在处处打压皇兄耶律倍的同时,对他也是暗暗防范。即便不得已让他登基,其实在心里,还是对他有很多不满的。 如今,母亲竟然拿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来要挟他,他尽管咽不下去这口气,却也必须先为乌若岩的安危着想。 “母后,儿子听闻,你召见了若岩。”耶律德光给述律平见过礼后,立刻问道。 “皇帝想多了,哀家只是长日无聊,想叫若岩过来说说话,哀家见她身体虚弱,已然让她到内室休息去了!” “朕这就去看她。”耶律德光说着,就要往内室去,却被述律平叫住。 “皇帝,既然来了,就陪哀家坐坐,哀家跟你保证,若岩绝不会有事。” 耶律德光见述律平叫起乌若岩的名字,随意而又自然,不由得心中暗暗疑惑,却一向知道他这位母后的手段,当然更清楚,母后一定不只是叫乌若岩过来说话那么简单。 “母后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儿子一定遵照母后吩咐。”耶律德光心里牵挂着乌若岩,也就不跟述律平绕弯子。 “哦?”述律平一笑,还从未见耶律德光在她面前如此痛快,看来,尽管她已经有所准备,却还是小瞧了乌若岩。“皇帝说的话可当真?” “当真。”耶律德光立刻回答。“儿子只希望,母后日后,不要再过问儿子和若岩之间的事情。” 述律平听耶律德光说的直接,还含有一丝警告的意味,心里难免有气,却也清楚,她的这个儿子,羽翼丰满,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如若她真的有心做对乌若岩不利的事情,他一定会不顾母子情分。 好在此刻的她,也并没有让耶律德光让位之意,不过是想给偏爱的小儿子,多谋求些利益。只是想到也许以后再没机会见到乌若岩了,心里竟然有点儿怅然,怪不得这小女子能让一向心狠手辣又颇富心计的二儿子如此放不下,连她也有些喜欢她了呢! 但是,还是大事为重。述律平微微一笑。 “母后只有两个心愿,一是封温儿为后,二是,立你弟弟李胡,为皇太弟,并让他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耶律德光心里一顿,尽管已经想到,母后会提出苛刻的条件,否则也不会以乌若岩相要挟,却并未想到,母后所谓的两个心愿,居然要求了,这么多,而且,听母后的语气,已然是胸有成竹。 ps: 历史上的萧温是在公元927年,也就是耶律德光登基后就被立为皇后,文文为了情节发展,略加了修改,嘿嘿。 196.疑虑 耶律德光拉着乌若岩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宛如和率乌低着头,碎步小跑紧跟,快了跟不上,慢了又怕耶律德光有什么吩咐。 乌若岩没有挣扎,却轻声跟耶律德光说着话。 “你放手,刚刚太后还说让我在人前对你有起码的尊重。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让人看见成什么体统。你你……” 耶律德光不语,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浅笑,心里又有些悲哀。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居然会从她的嘟囔中听出了一点儿亲昵之意。 反正她说话,总比不说话好。也不枉他刚刚为了她以后的安危跟母后达成协议,母后再也不私自召见她,而他,则给了萧温皇后之位,并册封耶律李胡为皇太弟,待耶律李胡稍微成熟,再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个代价付出的究竟有多大,只有耶律德光自己清楚。立萧温为后倒没什么,尽管他心里依然是十分不愿,但至少不会引发波动,而立耶律李胡为皇太弟,恐怕就会在朝堂上引起哗然,尤其是曾经支持过耶律倍的大臣,会心生疑虑。 即便他现在没有子嗣,但早晚会有,不等自己的儿子当皇太子,或是将太子之位给耶律倍的孩子,而要把皇位传给耶律李胡,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太后的主意。 一定也会有大臣认为,这是一个计谋,毕竟耶律李胡已经十七岁了,只比他小九岁,待他百年之后,耶律李胡在不在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那么顺心就继承皇位?此举不过是他和太后联合起来,增加胜算。打击耶律倍而已。 哗然一定会有,异议也一定会有。但耶律德光却管不了那么多,他相信一切总会平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证身在宫中的乌若岩的安全。不然,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在太后述律平眼皮子底下说出格的话做出格的事,他没事儿的时候可以随时去救她,一旦朝务繁忙,不知道她要吃多少亏。.info[] 如今,他满足了母后的心愿。母后也答应他,以后再也不过问他和乌若岩之事,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女人。只能他一个人欺负,他不允许任何人给她委屈,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母后。 只可惜这女人永远都不会懂,他更不指望她会感激他做的一切,她肯多跟他说几句话。就已经不错了。 刚到寝殿门口,耶律德光就将乌若岩横抱起来。 “你要干什么?”乌若岩的身子一僵。 他不说话,而是径直将她放到床上。 “几日没好好休息,赶紧睡一下。不怕,以后母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他被自己的柔声细语弄得有点儿窘迫,说完就立刻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率乌的禀报实在吓坏了他,他真的很担心,母后会对乌若岩做什么。如今他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也更加清楚,这女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他发誓,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他。 “率乌。派人让耶律禾带刘贺之进宫。”耶律德光走到寝殿门口,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心下不由得紧张。 “是!”率乌退下,很快,耶律禾就带着刘贺之,悄悄来到耶律德光面前。 “贺之。”待所有人都退下,耶律德光脸上,忽然有了烦恼。“她最近精神明显不好,你再去瞧瞧。” “陛下给乌姑娘下服了抑制内力的毒?”刘贺之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轻描淡写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耶律德光心里一顿,神色也严厉起来。 这件事情,他是派耶律禾去做的,现在掌管元晟留下的毒的,是耶律禾的手下。(..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他记得很清楚,自那之后,刘贺之并未进过宫,宫里给乌若岩煎的药,依然是他从前的方子。 “贺之只是猜测。”刘贺之微微一笑。“陛下跟乌姑娘几起几落,尽管已宣布乌姑娘离世,但想必依然担心,有朝一日那人心生疑虑,两个人再用那双剑合璧的剑法……” “住口!”耶律德光打断刘贺之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烦恼。 原来他以为,他在她面前的防范和不自信,只有自己知道,现在才明白,总会有人看穿他。 刘贺之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属下这就去给乌姑娘诊脉,一定拼尽全力,保乌姑娘身体无恙。” 耶律德光站起身来,率先出门,向寝殿方向走去,心中却在狐疑,这个刘贺之,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些? 且说李冷,尽管当时心中就疑惑在营帐区为何能如此轻松地救人出来,但因心力交瘁,又要送家人到安全之处,也就没有多想。 将家人送到何处安身,李冷着实踌躇了一番,回大瞻铎的军营,对他来说是必要的,但对家人来说,绝不是一个理想的去处,到蓟州又太远,且母亲坚决不肯抛下父亲和大哥,也让李冷放弃去中原的想法。 想来想去,李冷终于还是将家人带回了龙泉府,在肃慎一带找了个宁静的村落,安置下来。肃慎离永宁不远,也方便他能经常回家。而且,李冷隐隐觉得,他既然能那么顺利救出家人,又一路都没有追兵及可疑人等,想来耶律德光,是不会再将他的家人如何了。 这样的想法,让李冷的心又疼痛的无以复加,耶律德光之所以会放弃了杀戮,是因为他想胁迫的人已经不在了?! 安排好家人,李冷立刻回到军中,这才发现,大瞻铎已将军队遣散,不再集中在一处,而是让将士们各自回家,需要的时候再临时聚集在一起。这样做的目的,是为防契丹人了解了军队的位置,伺机反扑。 李冷不在的这段时间,大瞻铎又率兵攻打龙泉府,耶律倍亲自带兵迎战,双方各有伤亡,但依然是久攻不下。大瞻铎终于意识到契丹人的强悍,想契丹能在月数左右灭掉渤海国,并不完全是凭借偶然。 要带领百姓复国,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李冷见过大瞻铎,又得知他遣回的将士都安然无恙,一颗破碎的心,终于得到了些许安慰,得知大瞻铎最近并没有立即攻城的打算,李冷决定,跟墨菊立刻返回契丹西楼,想办法救出祝雪梦。 他知道,如乌若岩还在,一定不会置祝雪梦的安危于之不顾。 李夫人和乌若婵尽管经过九死一生,却都支持李冷的决定,且不说这一定也是乌若岩的心愿,就是李夫人和乌若婵,也对祝雪梦有了深深的感情,将她当做了孩子和姐妹。 李冷和墨菊是在去契丹的路上,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这时候的两个人,尽管依然没有从悲痛中走出,却因诸事都安排妥当,又没有新的麻烦,条理也清晰了一些。 最先觉得不对的,是李冷。 耶律德光素来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即便防范他到皇宫寻仇,也断不会让营帐区防备那么松缓,让他如入无人之境。 在他想要回身追赶祝雪梦的时候,那两个黑衣人也很可疑。当时他只想到他们的目的是祝雪梦,却疏忽了,如若他们不想放他走,完全可以在小树林里面设埋伏。而且,那两个人的出现,也证实了耶律德光知道他会去营帐区,这就更让人觉得不对。 因为耶律德光,没有任何放过他的理由,她不在了,只会让他变得更疯狂。 而这一路上的顺利也颇让人怀疑,他和墨菊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后和四周,居然没见到任何可疑之人,尽管为了安全起见,他们都是经过简单的装扮而易容,但当初乌家四口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此,却都遭遇毒手。 墨菊也觉出了不对。 她也知道,耶律德光目的是她的小姐,但耶律德光既然能狠毒到摔死了小石头,又杀了乌家一家,难道会因为小姐已经不在了,放了她和公子,及公子的家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不是耶律德光所为之事。 墨菊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既然想到了,就要说出来,于是,她立刻开口。 “公子,我怎么感觉不对啊!” 李冷的眼睛一亮。 “说说看。” 墨菊立刻噼里啪啦,将心中的疑惑毫无保留地说出来,竟然想的跟李冷所差无几。 墨菊越说,李冷的心越澎湃,难道,真的如他们所想,他们,是中了耶律德光的计?但是当初,她确是拿着她的剑离开,凭她的性子,是不可能放过耶律德光的。 “公子,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墨菊尽管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却并没有定论。 李冷也非常想有个明确的答案,但现在一切只是猜测,其中有许多让他想不明白的地方,因此,李冷只是微蹙了一下剑眉,并未回答墨菊。 但是他的心中,却真的升腾出几分希望,毕竟,他见到的只是告示,并没有亲眼见到,她的人。 墨菊见李冷虽不说话,但眼睛里有光彩闪烁,不再是从前一潭深水,毫无波澜,不由得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疑惑,公子也有。 197.危机 但是,李冷和墨菊刚刚走出龙泉府境界,就见到大批契丹铁骑,一路卷起风沙,直奔龙泉府而去。 李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沿路打听之下,才听人说起,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派出十几路人马,到原渤海十五府,欲将各地百姓全部迁到别处。 李冷和墨菊,都觉得太震惊了,耶律德光此举,无疑是因顾忌渤海百姓的反抗,想要分散凝聚在一起的渤海人,又不知道有多少渤海百姓,要在反抗这才迁移中丧生。二人暂且顾不得赶往西楼,连忙返回龙泉府。 墨菊明白李冷内心的担忧,一是唯恐在肃慎的家人也被迁走,从此后杳无音讯,再无相见的机会,二是担心李夫人执意不肯离开,给她自己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原来,就在李冷和墨菊决定赶往契丹西楼之时,另一队人马,已经返回西楼,这队人马便是东丹王耶律倍和他的侧妃高云云,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和宫女。 渤海人不甘于契丹人的统治,连年叛乱,不仅渤海王爷大瞻铎时不时的带兵攻打天福城,渤海其他郡县,也时有渤海百姓奋起反抗,耶律倍这东丹国王,坐的并不安稳。再加上久未见留在契丹的家人,尤其是孩子们,难免思念,遂决定,返回契丹一聚。 不同的是,李冷和墨菊只能是悄悄赶往西楼,而耶律倍,则是给耶律德光上过奏书的。 只是,耶律倍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返回契丹,只是带了几个贴身的人,便装而行。 耶律德光尽管已经答应了述律平,会立耶律李胡为皇太弟,却迟迟未昭告天下,只是写了一道手谕交给述律平。让她将一颗心安放在肚子里。 耶律德光的理由,是耶律李胡年纪尚轻,心性不定。述律平也素来只道小儿子的脾气,倒也同意耶律德光的做法,只得拿着手谕,慢慢调教耶律李胡。 耶律倍的书信,是在呈给耶律德光半月有余,耶律德光方才下诏,允许他回西楼探亲、自耶律倍带高云云到东丹国之后,他的家人。一直得到耶律德光很好的照顾,在这一点上,耶律德光倒不完全是收买人心。做给朝中大臣们看,而是真的念及亲情,很喜欢他的侄子们。 耶律倍得到耶律德光的首肯之后,才往回赶,这让耶律倍再次感到了为人臣的无奈。尽管他也是一国之主,但却比不得耶律德光,东丹国再怎么说,也只是契丹的一个属国。 好在耶律倍回到西楼,受到了耶律德光的礼遇和热情接待,耶律德光除了在皇宫宴请他。还时不时到他府上去找他叙话。 但耶律倍却并不舒适,还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耶律倍终于明白,这西楼再也不是他的家。他回来了,却更像一个寄居在这里的客人。 而天福城虽然离故乡甚远,又时有渤海人叛乱,但却是他和高云云遮风挡雨的地方,在那里。他自在,高云云也自在。因此。仅仅呆了不到一个月,耶律倍就跟高云云商议妥当,上书给耶律德光,请求东归天福城。 耶律倍哪里想到,此时的耶律德光,正在做着另一桩打算。 尽管耶律德光已经登上了皇位,但不管怎么说,耶律倍都是当初名正言顺的太子,他所要提防的人中,耶律倍一直排在第一位。 在耶律倍返回西楼之前,耶律德光早已经收到东丹国丞相耶律羽之的奏章,奏章上,耶律羽之建议,为防范原渤海旧部连年叛乱,将东丹国百姓全部迁居,尤其是龙泉府一带,否则,很难从根处彻底断了渤海人复国的念头。 耶律德光虽有此意,却不想落入口实,说他打着切断渤海人叛乱之心的旗号,控制耶律倍。[..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今,耶律倍的上书,正好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因此,这一日,耶律德光亲自到耶律倍府中,安抚耶律倍。 “皇兄,朕见到皇兄的上书,心中特别难过。知道皇兄时时牵挂东丹国百姓,这边又想念契丹的亲人,因此,朕决定,钦命契丹铁骑兵分各路,将东丹十五府百姓尽快迁至东平郡附近,东平郡升为南京辽阳府,作为东丹国都,这样,皇兄这东丹王,就可以时时跟东丹百姓君民同乐了。皇兄以为如何?” 耶律倍心中暗暗叫苦,却无法反驳耶律德光看似没有破绽的说辞。再者,耶律倍也深知耶律德光此举,并非只是为了控制他,更为了让渤海百姓断了复国的念头。 因此,耶律倍只能违心感谢耶律德光的周到安排,暂且在西楼住下来,只待迁都之后,再返回东丹国。 耶律德光尽管忙于国事,却并没有忽略乌若岩。刘贺之已再次给乌若岩把了脉,重新配制药方,尽量使乌若岩所服之毒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乌若岩每日暗暗调息内功,越发觉得疲惫,好在除了疲惫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但乌若岩却也生出了怀疑,觉得宛如每天给她的药里面,一定有文章。 因此接连几日,她都借口药太热,让宛如放在那里,她等等再吃,并趁宛如不注意,将汤药倒入室内的花盆之中,却并未发现那些花有中毒之象。 乌若岩本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却不想,早就被日日来寝殿小坐的耶律德光发现了端倪,耶律德光看在眼里,不觉得暗暗好笑,这女人看似聪明,却笨的可以,他怎么会将毒放在药里让她服下。 却不知,乌若岩这是受了在二十一世纪看的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影响,第一个就想到,这毒是不是下到药里面! 但乌若岩却并没有再去查看平日喝的茶和饮食之中,是否有毒。而是暗下决心。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跟耶律德光在一起的时候越多,她就越危险。 她知道耶律德光并不想杀她,而是只想让她无法运用内力,这样,她能杀了他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她必须在她的内力完全被抑制之前,拼死一搏,否则,能杀他的可能性会更小。 只是,想要得到他的信任,实在是太难了。看来,只能孤注一掷。 这一日,耶律德光又到乌若岩这里用晚膳,用过晚膳之后,依然是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就走。 “太晚了,你早去休息吧!”乌若岩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耶律德光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乌若岩。 乌若岩看似无意的关心,总是让他本能的心跳加快,但,理智却告诉他,乌若岩一定有什么事,不是有所求,就是有目的。否则,她是不会无缘无故跟他开口的,自她进宫后,她跟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他将她从母后那里拉出来的时候。 但是,那以后,她就又恢复了沉默。他不急,他有足够的耐力,等待她的选择,反正不是她被他感动,就是他被她激怒。他并不着急看到那一天,他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显然,她有些等不及了。 “我……我想休息了。”乌若岩见耶律德光不动,又说了一句。 她并没有打算今天动手,这是真的,一是她身边没有任何兵器,二是她知道,如果她忽然对他很好,凭耶律德光的多疑,一定不会相信她,一定会有所防备。尽管她从来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她也不想自己坚持了这么久,最后功亏一篑。 耶律德光依然没有说话,却缓缓地站起身来。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慢慢地走到乌若岩面前,低头看着乌若岩的眼睛。 乌若岩不想跟耶律德光对视,悄悄地挪开自己的视线。她不能肯定自己能很好地掩饰内心深处的恨意,此刻更做不出假装温柔的模样,还不如躲开他的好。 耶律德光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做出任何为难乌若岩的举动。就像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样,其实他也同样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不想明明知道她心里的阴谋,还做出被迷惑的样子。 他和她之间,彼此的猜忌和防范从未曾放下,唯一不同的是,他对她还心存幻想,而她,却已经心冷似铁。 “好好休息,你看你,越发瘦了。”他轻轻地开口。 “好。”她答应着,看不出是温顺还是冷漠。 他再次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他和她之间最不公平的地方,就是他对她的关心是真的,而她,不是敷衍他,就是心怀某种目的。 他不急,他等着她的目的。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无非是她还想杀了他。他其实很想看看,如果她杀不了他,会怎么样! 乌若岩并没有去看耶律德光,更不会发现他转身出去的时候,那冷酷的目光里隐含的怒火和恨意。她知道她根本无法取得耶律德光的信任,也不想过于费心思,去取得他的信任,只要他在她面前有哪怕有一点点的放松,她就会抓住那个机会。 但是现在,显然耶律德光并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惕和戒备,因此,他尽管每日都会来这里小坐,却从来都不会在这里留宿,甚至单独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跟她有过任何亲热的举动。 这真的让乌若岩,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198.不再等待 水温刚刚好,是乌若岩喜欢的温度,热中带着一点点烫。宛如为人谨慎小心,却也是越来越了解乌若岩了。 乌若岩感到了一丝倦意,她已经很久没有倦意了,这些日子以来,即便是她想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也睡不着,内心总是充斥着悲愤和焦虑。而现在,她知道她必须先让自己放松下来,才能用最好的状态,向耶律德光寻仇。 “乌姑娘,陛下到。”寝殿外,小宫女的一声通报,让乌若岩和宛如都微微一惊。 本来,从前耶律德光到这里来,是从来不让人通报的,今天,估计是小宫女知道乌若岩在沐浴,内心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才轻声出口。 耶律德光又回来了,的确是太出乎乌若岩的意料,但是,想躲避是不可能的,她甚至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耶律德光便已大步走到屋内。 宛如连忙给耶律德光见礼,见耶律德光示意她出去,宛如只好悄悄看了乌若岩一眼,悄然退出。 乌若岩将颈部以下全部埋在水里,瞪视着耶律德光,直觉告诉她,耶律德光是故意的。也许是因她进宫已经很久,耶律德光再也不想忍耐下去了。 耶律德光的确是故意的,却并非乌若岩想的那样。他的确有些急不可耐,却不完全是欲望的需求,而是,他忽然非常想知道,乌若岩的耐力,会有多大,会有多久。 耶律德光仿佛没有看见乌若岩的瞪视,微微一笑,俯身将乌若岩一把从水中捞出来。乌若岩忍着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耶律德光没准儿就想看着她惊叫或慌张,她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耶律德光将乌若岩放到床上。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直起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乌若岩。[..info超多好看小说]乌若岩觉得尴尬,连忙拽过一床被子,也顾不得身上依然湿漉漉的,将自己盖住。却不料,耶律德光一把拉住被子,蛮横地扔到一边。 乌若岩闭上眼睛,她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从她决定进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当耶律德光的身子轻轻覆盖到她的身上,她只能让自己忍耐,忍到她忍无可忍之时! 看着耶律德光沉沉睡去。乌若岩刚刚的倦意,早已无影无踪。她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慢慢挪开耶律德光放在她身上的手,悄悄起身。还好宛如早在她沐浴之前,就已将她的衣服准备好。乌若岩穿好衣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乌若岩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床上的耶律德光。她不清楚,今天之后,他还会不会来,什么时候再来。直觉告诉她。防人之心很强的耶律德光,是不会像从前在元帅府那样,时不时就留宿在她这里的。 怎么办?是继续等待下去。等待机会,还是今晚就孤注一掷? 乌若岩知道,此刻,她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武器,可是。如果继续等下去,她的机会却会更加渺茫。因为她很清楚。她想得到耶律德光完全的信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几乎不会有那么一天。 也许几年之后,耶律德光会完全放松对她的戒备,可是那时候,耶律德光也许已经对她没了这么强烈的占有欲,到时候她是会被打入冷宫,或是落得个萧芜的下场,都未可知,更不会有机会,杀了耶律德光。 她心里的恨,决不允许耶律德光安然无恙地活那么久! 最让她不敢多耽搁的原因,是李冷。她知道,在那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又要救出家人,李冷一定是心力交瘁心神俱碎,根本就不会有心情和精力,去琢磨整个事件的破绽。可是,不必从最深的伤痛中走出,只要安排好家人,心能静下来一点点,李冷就会觉察出其中的不对劲儿。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尽管师父曾经说过,“生死与共”最主要的,是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但内力也是很重要的。更何况,她还不知道,一旦自己动用内力,会不会有什么伤痛,如果会有,会不会伤及李冷。 她不是没有因为一时情急,让李冷跟着受伤的过往。 而她所想的这一切,还是在她和李冷能够聚在一起的情况下,如若,根本不能呢?那李冷岂不是又要因救她而涉险? 乌若岩想着,已经慢慢地站起身来,没有武器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有让耶律德光死的决心和信念。她知道,耶律德光死了,她也不会逃出皇宫,但是无所谓了,只要能杀了耶律德光,她宁愿与他同归于尽。 走到床边,乌若岩默默地看着耶律德光,竟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耶律德光的情景,当初,她只顾着跟耶律倍惺惺相惜,根本没有注意到墨菊所说的耶律德光的“杀气”,而今,她日日跟耶律德光在一起,竟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杀气。 也许,就武功而言,她是不入流的。就智慧而言,她只有小聪明,很多时候,都会沉不住气。可是她却有太多的执着和牵挂,也许,就是这执着和牵挂,注定了她凄惨的一生。如果她能圆滑一些,随意一些,慢慢让自己爱上这个其实她也看出来很爱她的男人,也许她的人生就不会是悲剧,而变成一个喜剧。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的每一步,都可以按设定的来走。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对这个男人的一点点心动,她有的只是心痛,而这心痛,却不是针对他的,而是为了她的这份感情,失去了生命的所有的人。 乌若岩的目光,落到垂挂的帷帐上,如果,她可以撕下这些帷帐,缠绕在耶律德光的脖子上,是不是可以很快,就送走耶律德光邪恶而劣迹斑斑的性命?但是,她不敢保证自己,能撕下帷帐而不被耶律德光发现。 乌若岩四处逡巡着,希望能发现可以使用的东西。铜镜前的步摇,床上的被褥,都在她的扫视之中,可是,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更有把握地让耶律德光一命呜呼,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的眼睛,最后落到身上的丝带上。她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解下丝带。 她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义无返顾地,向耶律德光悄悄伸了过去,但是,她的丝带,刚刚接触到耶律德光的颈部,耶律德光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乌若岩的手一颤,想收回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看到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个饶有兴趣的笑意,然后,耶律德光伸出手来,顺着她手上的丝带,一直摸索到她的手,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到他的怀中,肆无忌惮地亲吻着她。 乌若岩依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让他吻,只是他的吻可以遍布她的面颊,她的全身,却永远印不到她的心上。 就在乌若岩准备着,再忍耐耶律德光新一轮的蹂躏之时,耶律德光却轻轻推开了她。然后,她看着耶律德光将她放倒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穿好他自己的衣服,俯下身子,轻轻地对她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转身向殿外走去。 她甚至看到,耶律德光转身之前,还对她很温柔地笑了一下。那笑是那么温情脉脉,不带一点儿凶狠暴戾之色,让乌若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可惜乌若岩真的不了解耶律德光。如若换了祝雪梦、萧厉、耶律禾甚至宛如,经过了这样一件事,还能看到耶律德光笑,他们一定会从心底泛出寒意,一定会知道,耶律德光正在酝酿一场,让人生不如死的风暴。 耶律德光面带微笑地走出殿外,一直走到院子中。天已经越来越温暖了,而他,却觉得冷的刺骨。尽管从她进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来是做什么的,尽管这段日子的每时每刻,他都在防备,在等待。可是,真的等到了这一天,他心中的恨和悲凉,却依然无法自制。 有风轻轻吹过,带着些许的寒意,耶律德光轻颤了一下,在他二十几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他这么多无法愈合的伤口,和无法温暖的冰冻,让他的心既寒冷又灼热。而这冰火交杂的伤,他一定会加倍还给她!他,不会再等待。 率乌从耶律德光走到院子的时候,就带着一个小太监,和两个侍卫,远远地跟着。他们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耶律德光苍白的脸,和脸上莫名的笑意。 率乌尽管不是耶律德光曾经元帅府中的老人儿,但也是耶律德光登基之后,从众多太监中提拔上来的,在宫中这些年,早已经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因此,尽管他并不了解耶律德光的很多脾性,却也能从耶律德光奇怪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之处。 “率乌,马上派人通知耶律禾,让他到宫里来。”耶律德光忽然转过身来,一边向殿内走去,一边吩咐率乌。 “是!”率乌答应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陛下的声音并不是平日的冷,却依然让他,觉察出浓浓的寒意。 199.宛若尘埃(1) 大瞻铎陷入一种惶惶之中,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这一举措,沉重地打击了他的复国梦。(..info)他本以为将部下遣散回家,可以防范契丹兵围剿军营,却不料很多旧日的部下,都来不及跟他联系或互通消息,就被契丹铁骑举家迁到别处。 乌若尘眼看着大瞻铎心急如焚,却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挽回当前的局势,心中不由得替大瞻铎难过。不过,在她的心里,复国并不重要,大瞻铎能不能当渤海国的国王,也不重要,她更希望的是,她能和大瞻铎像普通的夫妻一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这些日子,乌若岩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却没有告诉大瞻铎,一是觉得大瞻铎忙于国事,不想打扰他,二是,她并不知道,大瞻铎是否会高兴,她又怀了他的孩子。 乌若尘永远也忘不掉她前一个孩子,是如何失去的。 那天,大瞻铎又是难得回一次王府,而且,更难得的是,他居然没有喝酒,也没有睡到书房去。想必,是觉得乌若尘有了身孕,心里生出一丝温情吧。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不爱自己的孩子。 乌若尘在大瞻铎面前,向来是懂事儿的,委曲求全的,不过,这一天刚从乌府回来,听说乌若岩也有了身孕,难免兴奋,就说给大瞻铎听。 谁知道大瞻铎一听这话,立刻眉头紧锁,一下子将乌若尘递过来的茶打翻在地。茶水泼了乌若尘一身,手上,也烫的通红。 乌若尘忍了好久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是再也忍不住了,当大瞻铎看都没看她是否被烫伤,就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终于大喊了一声。 “怎么?她怀孕了,你心里不舒服吗?” 要说,这是乌若尘自嫁给大瞻铎以来,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语气并不尖刻,只是有些伤心和悲哀。(..info无弹窗广告) “你说什么?”大瞻铎回头看着她,脸色铁青,不等乌若尘回答,大瞻铎就伸出手来,一把将乌若尘拽到胸前。“你再说一遍!” 若是平日。也许乌若尘会选择沉默,但是,大瞻铎的神态和语气却刺激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对着大瞻铎仰了仰头。 “我说的不对吗?王爷又何必呢?如若,王爷觉得舍不得她,当初就不该退婚,更不该娶若尘。其实就是现在又怎么样?如果王爷愿意。完全可以再从李冷手里将她抢回来,不过会落得个夺人妻子的话柄而已……” 乌若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瞻铎狠狠地推了出去,然后,大瞻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若不是乌若尘的贴身丫鬟,见大瞻铎脸色铁青。气呼呼地离开,就立刻跑到房间里来看乌若尘,也许那天。乌若尘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她自己的性命。 乌若尘小产了,大瞻铎倒没有薄情寡义到对她置之不理,不管怎么说。乌若尘也是她明媒正娶的王妃,还是因为他而失去了孩子。但是。留在乌若尘心中的阴霾,却永远也不会抹去。 乌若尘恨死了乌若岩。 推乌若岩入水,想溺死乌若岩,没想到却只是害乌若岩早产,居然母子平安,却反倒让她,经常置身于李家人和乌家人异样的目光之中。 故意当着乌若岩的面说出李冷去契丹救祝雪梦,是乌若尘想要除掉乌若岩的第二个计谋,可惜的是,那一次,乌若岩不仅全身而退,还救回了祝雪梦,并让所有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替乌若岩的姨娘贵妃出主意,让乌若岩落到耶律德光手中,乌若尘以为,乌若岩再也不会回来了,却不料,乌若岩不仅回来了,而且和李冷恩爱如初,有时候还会到军营里来看看。 乌若尘表面上装作对乌若岩很热忱,心里,却对乌若岩恨得咬牙切齿。她当然不会忽略,每次李冷带乌若岩来,大瞻铎眼中都会闪着异样的光芒。她甚至在乌若岩走后,听到大瞻铎的长吁短叹。她知道,大瞻铎是在后悔,如果早就知晓大事未成,国就被灭,也许,大瞻铎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退婚。 她实在不明白,乌若岩究竟有什么好,不仅李冷对她始终如一,大瞻铎对她念念不忘,连那个当了契丹皇帝的耶律德光,也一直在打乌若岩的主意。 但是,尽管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恨意,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乌若岩后来还是不肯再来军营了。 乌若尘对乌若岩再也不肯到军营来的缘故,是心知肚明,其实,她虽然表面对乌若岩很热情,却也是不喜欢见乌若岩的。她对乌若岩,可不仅仅是“讨厌”那么简单的情绪,而是夹杂着浓浓的恨意。 也许,人永远都不会真正的了解自己,如果不是对乌若岩的恨意,乌若尘也并不知道,原本她只是一个成婚之前只知道在家中刺绣做女红的弱女子,却会有那么狠毒的一面。 乌若尘做的最隐秘也最不能让他人知晓的一件事,就是带着契丹人,血洗了李家和乌家,并让乌若岩和李冷的父母家人,落到了耶律德光手中。 原来,当初张程笙派到大瞻铎手下的细作张铎被李冷感化,张程笙立刻禀报耶律德光,要再找一个人到大瞻铎的身边。耶律德光思来想去,终于从萧狄布训练的死士暗卫中,挑选了一个叫“毓叠”的契丹女子,假装是渤海国的孤女,被大瞻铎救下并带到军营,安排给乌若尘当侍女。 这个毓叠,最开始的时候,是做些粗使的活计,但却善于察言观色,很得乌若尘的心,很快,就被乌若尘调到身边来贴身伺候。 不久,毓叠就发现了大瞻铎和乌若尘之间的嫌隙,她就是利用这一点,一半哄劝一半要挟,让乌若尘做了耶律德光血洗李乌两家的一件不为人知的秘密武器。 为不被人知,乌若尘做完这件事后,就想办法打发了毓叠。毓叠也知道,她的任务已然完成,遂跟张程笙取得联络,离开了军营。 这一次,乌若尘成功了。当李冷再次来到军营,她立刻发现了李冷的颓废和悲痛。果然,当晚,大瞻铎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人跑到空地上大叫着乌若岩的名字,哭得天昏地暗。 乌若尘看着大瞻铎痛哭的身影,脸上无悲无喜,她知道,即便她靠着一腔恨意支撑,终于除掉了乌若岩,但是,却永远也除不掉,大瞻铎心里那个活生生的影子。 如今,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大批迁移渤海百姓,让大瞻铎的心陷入惶恐和无奈,乌若尘反倒有几分开心。因为,自她嫁给大瞻铎,大瞻铎不是心中想着另外一个女人,就是忙于国家大事,甚至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也许,从此后,她终于可以跟他过平凡普通的生活了。 “王妃娘娘好兴致,如今渤海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王妃娘娘居然能笑得出来。”一个半含笑意半是讥讽的声音,打断了乌若尘的沉思。 乌若尘一惊,她当然熟悉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曾经在她身边安分守己地呆了很久,从未露出任何破绽,却在关键时刻,帮她完成了一件大事。 “毓叠,你怎么进来的?”乌若尘问。 “王妃娘娘问的真奇怪,毓叠对这军营了如指掌,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毓叠的话说得嚣张,还有些阴阳怪气,人虽然很温和地笑着,却让乌若尘感到了阵阵寒意。 “你这次来,有什么事?”乌若尘低声问。 “告诉娘娘一个好消息,娘娘的姐姐乌若岩姑娘,不久之后,将跟大契丹国的皇帝陛下来到天福城。”毓叠笑得美轮美奂,却让乌若尘大吃一惊。 “什么?她不是已经,已经……” “娘娘可以不信,反正毓叠的消息已经带到。不日估计王爷和李冷也会得知这个消息,到时候,乌若岩是死是活,就全看娘娘的了。”毓叠不急不缓地说,居然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此话怎讲?”乌若尘秀美的眉头,微微蹙着。 “娘娘想,如若有消息称,乌若岩将在天福城的皇宫门口被活活烧死,会不会有人,不顾消息真假,前去营救。” “怎么可能?”乌若尘冷笑。“乌若岩身边的人,谁不知道契丹皇帝对乌若岩的心思,没有人会相信他舍得杀了她!” “关心则乱。恐怕到时候,不仅李冷会相信,大瞻铎王爷也会相信吧!”毓叠微微一笑。 “你究竟想说什么,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我知道你功夫了得,但若是被王爷发现,也未必能出得了这个门。”乌若尘不想跟毓叠再绕弯子。 “毓叠竟然没看出来,娘娘竟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毓叠就说了。”毓叠说着,站起身来,来到乌若尘面前。 乌若尘的脸色凝重,眼睛却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乌若岩,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世上…… 200.宛若尘埃(2) 几日后,大瞻铎得知了乌若岩并没有死,而且即将被耶律德光带回忽汗城的消息。 消息是大旬邑带回来的。 大旬邑是在大瞻铎听说耶律德光大批迁移渤海百姓的消息后,被派去到各地查探情况的。很多地方的百姓都已经被迁走,曾经繁荣的五京十五府,大部分只剩下一座空城。 整个忽汗城也俨然如一座空城,曾经林立的商铺不再是车水马龙,而是人去楼空,大部分百姓被迁走,忽汗城再也找不到昔日作为“海东盛国”的都城的热闹和繁华。但仍有少数不肯离开故土的人家,约几千人,还在跟契丹人周旋,也有的,已经搬到附近郡县的乡下。 很多契丹兵驻扎在城内,四处巡逻,尽管暂且并没有对不肯搬离的百姓如何,但将来会怎么样,却很难说。 大旬邑假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趁天黑摸进城内,本来只想看一下城中还有多少百姓,有没有当初大瞻铎的部下,不想,却听到了这个消息,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返回,向大瞻铎禀报。 大瞻铎的确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乌若岩的死讯,是李冷亲自告诉他的,他也深信不疑,还曾为此痛苦流涕,却不想,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大瞻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将乌若岩救出来。但是,大旬邑只带回了这个消息,却没有详细的情报,大瞻铎于是又派出几个人,再次潜入忽汗城,打探乌若岩究竟到了没有,被关在哪里。 今夜,几人赶回军营,均说未发现耶律德光和乌若岩的踪迹。想必耶律德光等人,还未到龙泉府。 大瞻铎自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法,也许是耶律德光怕泄露行藏,严令手下保密,也未可知。 如今看来,若消息是真的,就只能在耶律德光要对乌若岩行刑的那天,拼死去救她。 乌若尘见大瞻铎脸色不对,心浮气躁,就知道他一定是得到了乌若岩的消息。递给大瞻铎一本清茶,柔声问出了什么事情。 大瞻铎只说心情沉闷,并未告知乌若尘实情。不想。乌若尘却娇柔地笑着。 “王爷不讲,若尘也已从侍卫那里听说了,想来王爷定是为姐姐的事情烦心。” 大瞻铎不置可否,却没理乌若尘。 “王爷是否想过,这可能是契丹皇帝的计策。”乌若尘早已习惯了大瞻铎对她的冷淡。继续说道。 大瞻铎的眉毛微微一动,依然没有说话。 “王爷细想,姐姐和姐夫之间,一向情深意重,即便耶律德光宣布姐姐已去,将姐姐强留在宫中。也未必就能遂意。此番说不准是耶律德光恨姐姐心中只有姐夫,故意出此一招,引姐夫前去救她。趁机杀了姐夫。王爷想,那耶律德光为了姐姐也算是费尽心思,又怎么会真的杀她?将心比心,王爷即便明知姐姐心里没有你,又何尝动过杀了她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 乌若尘一笑。心中却愈发悲哀。这是大瞻铎第一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却不是为她。而是为她恨的那个女人。 “这就看王爷,是不是真的想得到姐姐了。如若王爷想继续成全姐姐姐夫,就亲自率身边仅有的数百名侍卫和将士,跟姐夫一起,合力救出姐姐。只是耶律德光必定防范严谨,到时即便能救出姐姐,也定然死伤无数。如若王爷……” 见乌若尘忽然顿了下来,大瞻铎心中一凛,他已经隐隐猜到,乌若尘接下来的话了。 “怎样?”大瞻铎问,他倒想看看乌若尘,还能说出怎样的话来。(..info) “王爷不生气,若尘才敢说。”乌若尘小嘴儿微翘,居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说吧!”大瞻铎柔和地说,心里,却早已经五味杂陈。 “王爷若想留姐姐在身边,不如借刀杀人,若姐夫已经不在了,王爷觉得,姐姐在耶律德光之间,是会更倾向于王爷,还是耶律德光?” 大瞻铎的眼睛,阴晴不定地闪了一下。 他明白乌若尘的意思。当初李冷来军营,大瞻铎尽管得知乌若岩已经不在了,悲痛欲绝,却还是在李冷面前隐忍着,询问了李乌两家人的情形。李冷尽管没有多说,但从其哀恸的表情来看,李家和乌家的人,一定没有全部安然回来。 大瞻铎了解乌若岩,她虽然看似随和,但其实爱恨分明,虽然偶尔会耍些小手段,但其实并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她很聪明,却又有她自己的固执。自耶律德光杀了她的二哥开始,她对耶律德光,就只会有单纯的恨意,绝不会有一点点喜欢。 如若,耶律德光这一次真的杀了李冷,那只能让乌若岩更恨他! 而他,是一定要召集人马,图谋东山再起,到时再想办法救出乌若岩,一如既往地对她,说不准会温暖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大瞻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乌若尘。 “若尘,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 “若这真是耶律德光的计策,想必姐夫也定会得到消息。姐夫也是聪明之人,虽救人心切,也必定有所怀疑,王爷须让姐夫相信,耶律德光是真的无法忍耐,要杀了姐姐,并许诺姐夫,会带人跟他一起救人。到时候,即便王爷按兵不动,姐夫情急之下,也会救人……” “聪明,太聪明了!”大瞻铎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乌若尘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对着他。“本王从来不知道,本王的王妃,居然是如此聪明的一个女人,从前,倒是小瞧了你!” “王爷谬赞,若尘只是为了王爷着想。若尘嫁给王爷这么多年,眼见着王爷为情所苦,也是心疼的很。若尘定然不会嫉妒姐姐,只要王爷高兴,若尘会跟姐姐和睦相处,就是让若尘只做个丫头,侍奉王爷和姐姐,若尘也毫无怨言。”乌若尘说着,却不敢抬眼看大瞻铎。 她真的应该看一下,哪怕即便她看了,她也终究逃不开大瞻铎的手心。随着她的话,大瞻铎的眼中已经忽晴忽暗地变了几变,并越发冰冷。 乌若尘一直以为,她隐藏的很好,可是,从害乌若岩早产,到激将乌若岩到契丹救人,再到她出主意迷晕乌若岩送到耶律德光身边,没有一件事情,不落到大瞻铎的耳中!甚至包括她被毓叠利用,假借带毓叠出门采购年货之名,带人害李乌两家人被杀的被杀,被抓的被抓,也没有瞒过大瞻铎的眼睛。 大瞻铎都是事后知道的这些事情,他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不是他念在夫妻情分,想放过乌若尘,而是当时,乌家家族里,还有很多人,跟着他一起抱着复国执念,浴血奋战。 而今,在耶律德光的强迁渤海百姓到别处居住的策略下,乌家的人,已不知被迁到何处,就只剩下乌若尘一人,留在他的身边。 其实大瞻铎真的不是一个狠心之人,若不是乌若尘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置乌若岩于死地,即便他不喜欢她,但她毕竟是他的王妃,跟她同甘共苦到今天,并非一点儿旧情都没有。 只可惜,乌若尘碰了他内心最柔软处珍藏的那个人!她爱上李冷,跟他悔婚,虽然他恨她怨她,却不想伤到她,甚至为了她,连李冷都容忍至今,他又怎么能眼看了乌若尘一次一次动用心思,想害死她,而无动于衷? 何况乌若尘,居然跟契丹人还有联系! 大瞻铎捏住乌若尘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让乌若尘不得不面对着他。 “王爷……”乌若尘立刻在大瞻铎眼中看到了杀机,不由得心里一颤。“你……“ “我的王妃,本王必须多谢你,你的计谋,实在太妙了。只是,本王将来既会拥有若岩,又留你在身边何用?你真的以为,本王会相信你,你跟若岩会情同姐妹?” “王爷,若尘说的句句肺腑……”乌若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一热。“王……爷……” 随着大瞻铎毫无留恋的撒手,乌若尘一下子倒在地上,嘴角和胸前的血,像两朵醒目而悲凉的花,绽放着最后的美丽。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至死,她都没能说出,她又怀了大瞻铎的孩子,至死,她都没能明白,大瞻铎杀她的真正原因。 但她却听清楚了大瞻铎无情而绝情的话,她这才知道,原来,她跟耶律德光一样,费劲心思,也得不到她想要的一切。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可惜,她至死,也只不过是个弱女子! 也许耶律德光可以杀了别人,而她,却最终只能害了自己。 她已经拼尽全力!用尽所有!她的要求并不高,只是想要在她心里的那个人的心上,留下一点点痕迹。可是,她却不明白,对一个心里没有她的人而言,她不过是一粒尘埃,无论她为了他做过什么,她永远,都无足轻重…… 201.后果 北方的春天,风总是特别大且干燥,而各处张贴的告示,更像是被风吹过,消息瞬间遍布大街小巷,城中仅剩的两千左右百姓,几乎都知道了,有个渤海国的女子潜入契丹皇宫,要刺杀契丹皇帝,不小心被抓,将于今日被施火刑。 忽汗城是渤海国的皇城,百姓常年生活在安逸之中,都对“火刑”这种惩罚并不了解,历代也很少听说这种刑罚。听到是要将人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虽然天气已开始有了暖意,人们却都觉得寒气袭人。 耶律德光命手下传令,所有留在城中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必须前来观刑,并大开城门,让附近郡县的百姓自由进城来观看。 此举一出,耶律禾不仅暗暗吸气,看来他这侍卫统领,跟驻扎在城中的将军,要严阵以待了。却不料耶律德光早就另有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宛如看着铜镜中的乌若岩,这些日子,乌若岩看起来气色越发不好,刘神医似乎也无能为力。而乌若岩的心情就更糟,许是近乡情怯,忽汗城虽然被更名为天福城,毕竟依然是她的家乡。 身为乌若岩的贴身侍女,宛如也被列入防范之列。外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宛如却一点儿都不知道,不仅宛如不知道,连带着跟来了的两个小宫女,亦是一无所知。 自那日耶律德光从寝殿走出之后,便没有再见乌若岩一次。就连出发来天福城之前,也只是命人告知宛如给乌若岩收拾行装,再挑两个小宫女跟着。 一路上,宛如感到难得的悠闲,不像在皇宫里,耶律德光每一次到寝殿见乌若岩。她都紧张的浑身发冷,唯恐乌姑娘惹怒了陛下,让她遭受鱼池之殃。 本以为到了天福城,她的悠闲日子就要结束,没想到已过去半月有余,耶律德光依然没有踏进这营帐一步,虽然乌若岩在内的她们四人都行动受限,且有专人看守,但总比让她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因愤怒而杀人的耶律德光,要好的多。 只是如今。她轻松的日子结束了。一大早,她就接到率乌的传令,让她将乌若岩盛装打扮。等陛下到来。 “姑娘,你觉得这样行吗?”宛如见乌若岩面目平静地看着镜中的人影,询问道。 “怎么都好。”乌若岩说。 乌若岩真的很没有心情打扮。自她那天想杀耶律德光不成,就再也没见过耶律德光,几日后就离开了契丹。一路走走停停,回到了这个她曾经熟悉的地方。可是,熟悉却只是在梦里,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她并不在意耶律德光把她软禁在营帐附近,不许多行一步,她并没有重游被更名为“天福城”的忽汗城的愿望。那只会让她徒增伤感,还有更多的恨。 今日一早开始,乌若岩就感觉心跳加快。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乌若岩正对着镜子发呆,耶律德光已经大步走了进来。门口的两个小宫女连忙行礼,还没有开口。就被耶律德光示意出去。宛如见状,也连忙匆匆行了礼。小心退下。 耶律德光看着乌若岩,即便是心里再恨,他依然无法抑制自己异样的心跳。他常常会憎恨自己的心跳,却又无可奈何。他为了留她在身边,为了得到他想要的,已是费劲心机。他用一切办法要挟她,却只是让她越来越恨他! 曾经,他憎恨她的恨,但是现在,他已经释然。恨吧!反正她恨他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他这一次就给她一个更恨他的理由,让她知道,她的恨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 乌若岩静静地坐着,垂着眼睛,不再看镜中的自己,也不回头看耶律德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不知道耶律德光想要做什么,却本能地觉得,他定有什么阴谋,包括他带她回到忽汗城,也一定不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尽管她在耶律德光面前故作镇定,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慌。在她和耶律德光这场博弈中,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她已经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失去。 但是,今天耶律德光的举动太奇怪了,不由得乌若岩不心存疑虑。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冷。他带她回到忽汗城,难道是跟李冷有关? “乌姑娘。”耶律德光嘴角,忽然挑起了一丝笑意,一个字一个地说。“今天跟朕出去,朕有一场好戏,想请你去看。” “你把他怎么样了?”乌若岩立刻问道。 “他?”耶律德光眯起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是谁?谁是他?乌姑娘是指你的夫君李冷吗?朕不是很清楚,因为朕还从未见过他!看起来,你在他心中也没什么分量啊!说不定他以为你死了,已另有新欢!” 乌若岩不语。 她了解李冷,李冷并没有那么容易欺骗,只是没那么多狠毒的心计。此刻的李冷,恐怕早已想到,她还活着。他之所以没来救她,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就是还没有打探到她在哪里。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李冷不要来救她,否则,他一定会陷入危险之中。 乌若岩并不知道,此刻的李冷,正和墨菊两个人,匆忙赶往忽汗城。 李冷听闻跟乌若岩有关的消息,是在昨日,他和墨菊刚刚从西楼返回。 原来,李冷和墨菊在要去西楼的路上,见大批契丹铁骑向龙泉府方向疾驰,打听之下,竟是耶律德光下令,欲将渤海百姓迁到别处。李冷和墨菊来不及多想,连忙返回肃慎。 尽管负责迁移的契丹军还没有到达肃慎,但李夫人和乌若婵均已听到了这个消息,正如李冷所想,李夫人坚决不肯离开龙泉府。李冷和乌若婵劝了几天,李夫人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就算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两个尚且年幼的孙子孙女着想。 李冷和墨菊,跟李夫人一起,被集中编队成阵,带好干粮物品,被许多契丹士兵押解着,一路向南,来到距离西楼以西近地。李冷十分庆幸,他一直跟家人在一起,因为一路上迁移的百姓,死伤无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安然到达。 安顿好家人,李冷和墨菊便潜入西楼,打探乌若岩和祝雪梦的消息。 萧将军新婚之夜被新纳的妾室刺杀,在西楼被流传出好几种说法,但每种说法到最后却是一样,那就是新娘子不仅杀了萧将军,还闯入皇宫要行刺皇帝陛下,被侍卫所杀。 李冷和墨菊没有心情分辨消息的真假,因为他们又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已亲临东丹国天福城,督促东丹国迁都一事。 李冷知道,若乌若岩真的如他和墨菊所想,依然活着,那么耶律德光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将她带在身边。李冷和墨菊一刻不停,日夜兼程地赶回龙泉府,来到大瞻铎的军营。 大瞻铎此刻也正在四处派人寻找李冷。尽管杀了乌若尘,尽管他的心也犹疑不定,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孤注一掷,按乌若尘所说的计策行事。 李冷和乌若岩的“生死与共”确实了得,可如今形势,想要复国,还需从长计议,他已不愿因此,再次错失他爱的女人。 果然如乌若尘所料,李冷最初,并不完全相信此消息的真实,但情况紧急,已来不及多想,何况又有大瞻铎在旁边扰乱李冷的思绪。 最终,李冷和大瞻铎议定,由大瞻铎带仅剩的将士和侍卫在忽汗城外埋伏,出兵吸引城内契丹军的注意,李冷和墨菊带十余名高手,伺机救人。 为防引人注目,十几个人装扮成普通百姓,分批进城。 几乎是在李冷和墨菊进城的同时,耶律德光和乌若岩,共乘一匹战马,向皇宫而去,后面,有十几个契丹侍卫,远远的跟随。 “乌姑娘,用你的眼睛看清楚,自你从西楼出发,一路走来,所有的城镇,村庄,土地,百姓,都是朕的!朕相信,总有一天,朕会拥有四海。”耶律德光的心情非常好,马骑得很慢。 “那又怎样?”乌若岩并不为所动,却忽然很想打击一下耶律德光的气焰,何况,她也没记得有过契丹人统治中原的历史,只知道蒙古族和满族建立过元朝和清朝。“千年以后,不过都是尘土。契丹也只不过是中原历史的陪衬而已。” “历史的陪衬,应该是这只能做中原隶属国的渤海,而绝不会是契丹。朕一定会建一个更大更辽阔的大契丹国。” “不会是辽国吧!”乌若岩讥讽道。“可惜,辽国也不过是中原历史的边角料。” “辽?”耶律德光的心微微一动。“好!总有一日,朕会让你看到,朕如何打进中原,建立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辽!” 其实,乌若岩只是想打击耶律德光,并未多想。至于契丹和辽是不是一回事,她这个历史盲并不十分清楚。 但,耶律德光却将她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202.冰冷的烈火(1) 乌若岩被耶律德光一路带着,很快就看到了昔日的王宫,远远看去,巍峨的宫墙,和金光闪耀的琉璃瓦屋顶,依然跟从前一模一样,只是在当初的威严和庄重中,平添了许多凄凉。 也许真的是物极必反,登高跌重,曾经名噪一时的“海东盛国”曾经车水马龙商客往来的上京龙泉府,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些冰凉的碧瓦红墙。乌若岩忽然想起曾经《桃huā扇》里的句子“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不禁喟叹,楼依然在,人在何方? 乌若岩看到,有许多普通百姓,被契丹士兵看管着,驱使着,陆陆续续地聚集到王宫附近,还有许多的契丹士兵,在来来回回地搬运着什么,距离稍远,乌若岩看不清楚,但却知道,这一定跟耶律德光说的“好戏”有关。 “你究竟想干什么?”乌若岩忍不住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耶律德光已经先行下马,并将她从马上接了下来。 乌若岩的心越来越慌,跳得越来越厉害,还有种焦躁的沉闷,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紧紧压迫着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段日子,尽管耶律德光带她离开了契丹皇宫,却并没有放过她。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调息过内力了,因为只要她一运功,就觉得五脏六腑好似有火在燃烧。 她知道,她是中了跟李冷当年一模一样的毒。李冷的毒,是师父去中原找到名医之后解开的,而今,师父早已不在,她的毒,恐怕会日日夜夜地跟着她,让她再也无法轻易动用内力。 她尽管没有办法,却也并不十分惧怕。她早就抱着有一天与耶律德光同归于尽的想法,内力能用几分,就用几分。 见耶律德光只是诡异地笑着,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乌若岩再次悄悄试了一下内力,刚刚用一两分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想更进一步,体内就无限灼热和疼痛。(..info好看的小说)她暗暗咬牙,如果,耶律德光这次的阴谋,是跟李冷有关,她就是拼死,也要跟耶律德光一搏。 耶律德光的目光,一直停驻在乌若岩身上,那个小女子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想,可是她偶尔忽闪的眼眸,还是在告诉他,她一定在转什么念头。耶律德光微微一笑,无论她再转什么自作聪明的念头,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乌若岩的手被耶律德光牵着,向人群中走去。尽管耶律德光命宛如给乌若岩盛装,但因乌若岩心情欠佳,并未特别换衣服,依然是平日的样子,很快,两个人就淹没在上千的人流之中。 “听说,那位姑娘孤身一人,闯进王宫刺杀契丹皇帝,在侍卫的围攻下深受重伤,如今,还要被活活烧死,真可怜啊!”人群中,有胆大的渤海百姓在悄悄议论。 “是啊!不过,却真的让人敬佩,是我们渤海人的骄傲。”又一个人说。 乌若岩暗暗皱眉,闯入皇宫刺杀耶律德光的渤海女子,她怎么没有听说?难道是耶律德光特别封锁了消息,难道会是…… “你抓了墨菊?”乌若岩问耶律德光,声音不大。“你要活活将墨菊烧死,还是想用她来威胁我什么?如果是,你赢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杀墨菊!” “并非墨菊。”耶律德光简单地说,却没有将心中另外一个想法说出来。 她什么都会答应他?! 他在心里冷笑。 他似乎听她说了不止一次两次! 她并不是不知道她在他心目中有多么重要,她并不是不知道,他因不想让他和她之间处于无法挽回的绝望,会按她的要求,放了她想要他放掉的人。只可惜,她的答应,只是表面的敷衍。只要有机会,她就会从他身边逃走,逃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一次又一次! 只有这一次,她没有走。他并不清楚她还没有走的真正原因是还没有机会走,还是跟与李冷在一起相比,她更想杀了他!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无论是她再次离开他追随李冷的机会,还是她再次伤到他的机会! “是谁?是我认识的人,是吗?”乌若岩又问。 “是吧!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耶律德光模棱两可地说,温柔地看着乌若岩。“走吧,我带你向前面一点,让你看清楚。” 十几个侍卫,已经来到耶律德光的身后和四周,并跟其他的侍卫汇合。胆战心惊唯恐耶律德光有什么闪失的侍卫们,看到越来越多的自己人混在观刑的队伍里,尽管都没有放松戒备,却皆悄悄松了口气。 很快,乌若岩就和耶律德光,来到队伍稍微靠前的地方,但却不是最前面。透过依然稍嫌拥挤的人群,乌若岩看到,许多契丹兵在王宫正门前面,正将许多树枝木头堆积到一个高高的架子下面,除了火刑架下面,架子四周也堆满了柴禾,有的地方,还洒了桐油。 乌若岩怔怔地看着,忽然之间,竟然觉得这场景非常熟悉。她的心猛烈地跳着,有种憋闷的痛。她扭头去看,见耶律德光正目光闪烁地看向前方,她抬手假装去拂自己的头发,将头上仅有的一支简单的步摇,握在手中。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等会儿出现的人真的是墨菊,她一定要想办法救墨菊。 人群中出现了小骚动,还有人紧张而恐惧地轻喊声。 “来了来了!” 乌若岩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契丹侍卫,押着一个头发散乱,浑身是血的女子,很快,那女子就被捆绑在火刑架上,一阵风吹过,吹散了那女子挡着面颊的发丝。 乌若岩一惊。她仿佛看到了又一个自己。那身型,那长相,跟她所差无几。 乌若岩一震,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难道是宛如!你把宛如扮成我的模样!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乌若岩说着,本能地向前迈步,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耶律德光毫不客气地点了穴道。 她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眼中充满深深的恐惧,耳边,听到耶律德光很轻柔的声音。 “别怕,不是宛如,朕还得留着宛如,做你的贴身侍女!” 乌若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被绑在架子上的人。 在耶律德光曾经派给她的所有人中,宛如是跟她身形最像的一个,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少,也难怪她在情急之下想到的人,会是宛如。但现在看来,那个人真的不是宛如,宛如虽然跟她身量很像,但近来可能是比在宫中心情好些,人稍微胖了一点点,不似她,瘦了很多。 而火刑架上的人,显然比宛如要消瘦,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此刻,根本就分辨不出,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她”!不对!在如此紧急的情形下,就算是跟她特别熟悉的人,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不是“她”! 想到这里,乌若岩觉得心里更惊慌了。耶律德光的阴谋,她好像已经看到了些什么,却想不出确切的目的。乌若岩闭上眼睛,正想不被*扰地去仔细想想,但是,她刚刚闭上眼睛,却感觉人群的一片喧哗之声。 乌若岩抬眼看去,正好看到李冷和墨菊,冲进了刑场之中。 原来,大瞻铎尽管给了李冷十几个人,却早已经下令其中带头的,不许跟李冷一起救人。几个人分批进城,在城内刚刚碰头,就被带头的人带到别处,悄悄传达了大瞻铎的命令。但是,其中有四五个,曾经是李冷的部下,一听此言,就觉得是个阴谋,互相看了一眼,想立刻动身寻找李冷,却被大瞻铎的人拦下,此时正在别处,打的不可开交。 李冷早已来到刑场,久等不见其他人到来,也没有听到城外有战事发生,心里已隐隐觉出不对,但眼见乌若岩被绑在架子上,已有人手持火把,站到一旁。李冷来不及多想,连忙冲进场中。 乌若岩终于知道,耶律德光的目的所在,她暗暗咬牙,忍着五脏六腑都被焚烧的痛,想要冲破被点的穴道,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刑场。 眼看着墨菊跟契丹侍卫在周旋,已经身上受伤,李冷则不顾一切地奔场中的“她”而去,却无人阻挡,乌若岩暗叫了一声“不好”因过于想冲破穴道,触动了本就中毒的内力,嘴角,已经有鲜血在流出来。 耶律德光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刑场。看着李冷向架子的人冲去,耶律德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人群依然在骚动,更多的契丹兵在维持向前倾倒的人群。乌若岩却依然在跟被点的穴道和灼烧的内力抗争。 “啊!!” 随着人群的一声惊叫,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女人,忽然挣脱绳索,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际,将一把匕首,刺进了前来救她的那个男人的心脏……(未完待续 203.冰冷的烈火(2) “李冷!!”乌若岩凄厉地叫着,顾不得五脏六腑如被绞碎般的疼痛,就要向前冲去。 耶律德光大惊,心立刻狠狠地抽搐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乌若岩会在身中奇毒,一动内力就如火在焚烧的情况下,不顾走火入魔的危险冲破穴位。他无法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痛!不仅仅是痛,最重要的,是对她身体的损伤,已到了极致! 来不及多想,耶律德光迅速地伸手,拦住乌若岩,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他不能让她再运用内功,飞奔到李冷身边;他无法再一次忍受亲眼看着她奔向李冷的痛苦。他更担心的是,如若让她不顾一切地继续动用内功,那,恐怕她还到不了李冷身边,就已香消玉殒。 刚刚因为心急,乌若岩除了灼痛,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能凭借一股冲劲儿,跑到李冷的身边。但是,被耶律德光拦住,一下子停下来的乌若岩,立刻觉得眼前发黑,喉咙干涩,唇边似有冷风,在飕飕地飘着。 她浑身都在冒着冷汗,没有一点儿力气,却不甘于这样被困住,想起手中的步摇,她拼劲全身力气,用步摇狠狠地刺在耶律德光胳膊上。 伤口并不深,但血还是瞬间流了出来。耶律德光暗暗咬牙,却没有放开自己的手臂,依然紧紧地搂住乌若岩。 与乌若岩同时大叫的,还有正在跟契丹士兵打斗的墨菊。 “公子!!” 眼见着李冷被刺中心脏,直直地倒在地上,墨菊无心再跟契丹兵和契丹侍卫周旋,也不顾自己浑身是伤,飞身向李冷而去。但是,她刚刚来到李冷身边,就被假扮乌若岩的毓叠和十几个契丹侍卫,几把刀剑,同时刺中。 血,将墨菊身上的衣服染成鲜艳而刺目的颜色,触目惊心。 乌若岩已经停止了刚刚的颤抖,更没有眼泪,只是双目灼灼地盯着前方。 那里有为了救她,却被另一个“她”一刀送命的李冷。 如果将要被活活烧死的人不是她,如果他不是太急于救她出来,他不会一丝防范都没有。这一生,她都在牵扯着他,让他为了她,频频身涉险境,而今,他终于不用再为她心疼和牵挂,因为,他死在了救她的瞬间,死在了她的手里! 那里有为了跟他一起救她,而倒在李冷身边的墨菊。 浑身是血的墨菊,正艰难地伸出手来,想握住李冷的手,但是,上天似乎并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她的手,最终停在距离李冷的手,还有一拳之隔的地方! 没有人看到,墨菊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痛和遗恨,双目微微闭着,唇边,还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她这一生都没有这样笑过,她喜欢“咯咯”的欢快的笑声,无论这笑声,掩藏了她多少天真背后,几乎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孤单而倔强的执着。 她这一生都只为两个人活着,一个是李冷,一个是乌若岩。她从来没有自己,也没有认真对待过自己的心,更没有认真想过她对李冷的感情。这一刻,她终于能跟他在一起了,尽管,她至死都没有机会,好好握一下他的手…… 火,好大的火!浓烟弥漫着,肆意而张扬!而她,就站在一群人中间,无助地望着,有种不能呼吸的憋闷……这是她在二十一世纪,从小到大都会梦到的场景,她明知道是梦,却总觉得那么真实,而今,这一切就在她的眼前,她却仿佛身在梦中…… 她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她可以在梦中告诉自己,没关系,这只是在做梦,醒来就好了。可是,那绝望的、真实的、冰冷的、烧灼的痛,从内心深处一直到每一寸肌肤。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被逼着看行刑的百姓已经散去,耶律禾带着所有的侍卫,围在耶律德光四周。他们都看到,耶律德光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和得意的笑容,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乌若岩,脸色,跟他怀中的人的脸色一样,灰白,还带着浅浅的青。 耶律德光没有感觉到乌若岩的颤抖,也没有看到她的眼泪,此刻的她,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一动不动地在他的怀里。即便他再怎么用力想拥住她,她握住步摇的手,还是慢慢地松开,无力地垂落下来…… “若岩!”耶律德光大叫了一声,连忙将乌若岩拦腰抱起。 早有侍卫,将耶律德光的马牵到跟前,但,耶律德光却没有上马,而是一路抱着他怀中的人,向营帐区飞奔而去。 “快传刘贺之!”紧紧跟在耶律德光身后的耶律禾,连忙吩咐侍卫。 耶律德光看着躺在床上的乌若岩。她的脸色是灰的,眼睛四周和嘴唇,都是深深的紫青,他握着她的手,感觉不到她的一丝温度。 “若岩,若岩……”他轻声地叫着,并没有觉察到,自己声音里的恐惧和惊颤。 为了留她在他身边,为了得到他一直想要,却一直没有得到的,他用尽了一切心机和手段,如今,他终于将他恨的人杀了,他以为他会兴奋,会得意,会高兴,会觉得特别痛快。但是此刻,他却只有惊惧和害怕。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能要挟她的,最后的利器! “元帅!”耶律禾的声音,沉痛地从帐外传来,手里拿着刘贺之留下的书信,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进营帐。 耶律德光放开乌若岩的手,神情狐疑地打开手中的书信。是刘贺之熟悉的字迹,却只有寥寥数语。 “贺之无能,医治不了天下所有的疾病!” “他是什么意思?这个刘贺之!他是拒绝来,还是已经走了?他不要命了吗?就不怕朕带人追杀他!”耶律德光一叠声地质问,拿着信的手微微抖着,看不出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其他。 “陛下,神医他……他已……已自行了断了……”耶律禾不敢看耶律德光的脸色,磕磕巴巴地禀告着。“臣下去看的时候,人已经微微僵硬,想来是……听到陛下带走乌姑娘,就……就……” “滚!“耶律德光狠狠地挤出一个字。 耶律禾的脸上,早已经是汗水淋漓,听到耶律德光的话,如同得了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整个天福(忽汗)城上空,都回荡着耶律德光如狼嚎般的长啸。 “若――岩……” 整整三天三夜,耶律德光不吃,不喝,不动,不睡,也没有一滴眼泪,只是抱着早已全身冰冷的乌若岩。他能想到,却终究是无法亲身体会,她用已经中毒的内力,冲破他点的穴道时,会是怎样的疼!他更不明白,当她其实早已经走火入魔、气血逆流的时候,是什么,在支撑着她,眼睁睁地看着李冷和墨菊,葬身于火海之中! 他以为,他杀了李冷,她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如今,她终于只是他一个人的,却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躯体,和一颗永不属于他的心!他不愿意去承认,她在弥留之际,人虽然在他怀里,心,却早已经追随李冷而去…… 率乌和耶律禾,都悄悄进出了营帐几次,眼看着耶律德光迅速地憔悴下去,却不敢开口去劝慰。 第三天,耶律禾接到守城将士来报,原渤海国王爷大瞻铎,带着几千人马,再次攻打天福城。耶律禾本以为,他和来禀报战情的士兵悄声说话,不会打扰到耶律德光,却不料,耶律德光的声音,已经从营帐内传出。 “耶律禾!” “是!”听到耶律德光终于开口,耶律禾也不顾内心的敬畏,连忙小跑进了营帐。 “传朕旨意,渤海国五京十五府,全部烧毁,包括佛寺道观,一个不留!”耶律德光轻飘飘地开口,仿佛在吩咐今天膳食在哪里用那么简单。 “陛下!”耶律禾有些迟疑。 但,耶律德光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而是低头,继续去看他怀中的乌若岩。听到耶律禾退出营帐的声音,耶律德光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乌若岩的面颊上。 “若岩,若岩,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倔强!”耶律德光的眼泪,终于滴落了下来。“到最后,也不愿给我留下任何希望!我输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到!”耶律德光布满血丝的眼中,依然泪光闪闪,唇边,却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但,我却做到了一点,那就是,你死,也要死在我的怀里!你知道吗?你的国,你曾经的家,将会变成一片废墟,从此以后,你再也无处可逃了,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只能跟朕在一起……” 十天后,大瞻铎的军队再一次败北,复国之梦越发渺茫。 几乎在同一时刻,渤海国五京十五府一百四十多个郡县,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大火所到之处,再也不见当初的繁华和热闹,再也不见当初的城市和村庄,再也不见当初的策马奔腾和耕织之乐! 二百多年的文明,在这场冰冷的烈火中,化为废墟和焦土。这一片曾经富饶的国土,瞬间倒退回几千年前的荒芜……(未完待续 204.大结局〔1) “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如你在跟,前世过门,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info无弹窗广告)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十月,天气微冷。宁安通往牡丹江的车上,正在播放歌曲《烟huā易冷》 据说,这首歌是以《洛阳伽蓝记》中,一千五百多年前那个盛极繁华,而后倾塌颓圮的古都洛阳城里,一名将军与他所爱的女子间的爱情故事为背景写成的,却让此时的冯妍妍,听到揪心落泪。 一个月前,她从昏迷中醒来,又看到了曾经熟悉的父母,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冯杨,还有经常会来看望她的李玫,林枫和晓菲。 她有好长时间无法适应,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穿越过,还是那让她刻骨铭心的一切,都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她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渤海国?有没有李冷?有没有千年前的她?? 可是,那让她憋闷,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的痛,却是那么真实,即便她无数次深呼吸,依然挥之不去。 本来,父母和哥哥是想等她好些了之后,带她去感谢一下将她从火中救出来的人。 那个人叫李岩,是李玫的一个堂哥,全家都在哈尔滨。 那一天,李岩和女朋友本来是想找李玫玩儿,却不料正好赶上火锅店失火,殃及楼上。见消防车还没到,李岩来不及多想,连忙冲上楼,没见李玫,却在卧室里叫醒正在熟睡的冯妍妍,并将她救出来。 李岩也受了伤,不过没有冯妍妍那么严重,早已经出院,还带着女朋友在冯妍妍昏迷的时候,来看过她一次。不巧的是,等到医院确定冯妍妍已经没有问题,可以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李岩却出差了。说是婚前的最后一次出差,一个月左右才会回来。 冯妍妍心里虽然很感谢那个陌生人将她从大火中救出,但既然人家不在家,此刻,她就先做她最关心的事情。 带着心中依然无法平复的疼痛,她开始寻找跟渤海国有关的消息。上网一查,才知道渤海国真的不是一个架空的或虚无的国度,而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居然有很多。还有文人墨客,写了些感慨渤海国瞬间被灭亡,并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文字。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余秋雨的《脆弱的都城》。 余秋雨说,历史,曾经在这块荒凉的土地上做过一个有关城市的梦。梦很快就碎了,醒来一片荒凉。 冯妍妍这才知道,后来,竟然还有那么一场大火!这是契丹人怕渤海百姓潜回故土,要渤海国的文明彻底毁灭,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而让清朝无数官员和文士都胆战心惊的“宁古塔”就在渤海国上京遗址附近。据说,第一个发现渤海国巨大的古城城基和一排焚烧的漆黑的石柱的,就是被流放到宁古塔的清朝江南文人。 她又查了“乌若岩”“李冷”“大瞻铎”等人的名字,一个没有查不到。看来,即使她曾经存在过,也是不足为道的一个。但渤海国最后一个国王大諲撰和世子大光显,都有资料可查。且还有人建立了后渤海国。并有大光显的王叔,曾经追杀过大光显。 难道,依然有人,在纠结于已经亡国之后的王位之争? 冯妍妍心生悲怆,却只能感慨万千。 最后,她狠狠地咬牙,终于又想到一个人,她下决心似地,在键盘上敲击出“耶律德光”四个字。 关于这人的资料倒是很多,冯妍妍大概地看了看。不用多想,也知道那场大火,一定是他主使。 冯妍妍一下子关掉网页,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恨意!这恨,让她看到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就无法抑制。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她的恨又怎么会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此时冯妍妍的父母见女儿已经康复,终于放下心来,相伴回家。哥哥冯杨本来在外地工作,但冯妍妍的事情一出,他就辞职了,决定跟妹妹一起留在哈市,也好有个照应。听说冯妍妍要一个人去牡丹江,冯杨本来不放心,想跟着一起,但冯妍妍执意不肯,说想一个人走走。 冯杨想冯妍妍虽然出了一场意外,但又不是小孩子,更不是那么柔弱的人。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还不是一个人上大学,找工作,自己照顾自己!因此也就释然,看来,真的是他心里过于紧张了。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又几本!如你默认,生死枯等,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歌声还在车内回荡,冯妍妍闭上眼睛,不再看被行驶的车抛在身后的风景。 想来人生中,总会有许多人,许多事情,就如这路边的风景,你见与不见,那风景都在那里,你见与不见,你拥有的也只会是记忆。只是这记忆或深或浅而已。 一切终将过去,不管是刚刚逝去的昨日,还是浩渺的千年之前!无法释怀的,只是自己的心! 冯妍妍在渤海镇只呆了片刻。 假装看不见晚归的农人,假装看不到袅袅的炊烟,她径直向村东走去,据说那里,就有渤海国曾经的古城遗址。冯妍妍睁大了眼睛,却只看到二十四个石基。 冯妍妍捂住胸口,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眼泪。 这就是曾经金碧辉煌的渤海国的王宫,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空寂。就是在里,在她站的位置,她彻底失去了李冷,失去了她穿越千年的时空,才寻觅到的爱人!也许,爱到极致总是会被天妒,就如,繁华到了极致终究要凋零。也许,她的爱情和这只剩下残石碎瓦的荒城,注定要颠簸的如此惨烈,注定要遭遇这倾城之劫! 冯妍妍的身边,还有寥寥几个游客,渤海国的历史鲜为人知,因此前来访古的人并不多。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都神情肃穆,即便没有经历过当年的繁华,即便人们无法想象千年之前,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苦难纷争,但,这空寂了千年的废弃的古城,也难免让人心生惊诧、恐慌和敬畏。 但却没有人发现,他们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已经是泪流满面…… 冯妍妍没有去道士山,没有去兴隆寺,没有去现代人建立的“渤海国风情园……”她不敢看的太多,很多东西,都会勾起她太多痛心的回忆。于别人,也许那只是历史的痕迹,于她,却是灵魂的悲恸! 而今,她回来了,回到了这让她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她知道,她应该在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之后,更珍惜寻常平凡的生活,可是,那刻入骨髓的痛,却真的太难抹去!而且,她回来了,其他的人呢?他们是否会像林凡和祝雪梦那样,以另一种身份,活在她的身边。 冯妍妍刚刚下车,就看到了林枫和晓菲。其实,在她刚刚醒来不久的时候,就见过他们。但,她要安心调养,而他们,也有各自的忙碌,因此每次他们来看她,都是匆匆忙忙的。也或者,他们还无法真正面对她,尽管她面对她们,曾经那么冷静和淡定。 此刻,她又有瞬间的恍惚,这是每一次见到林枫和晓菲时都会有的恍惚。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阳光般喜欢行侠仗义的林凡,和一生坎坷的祝雪梦。 如果真的有轮回,上一世,林凡和祝雪梦,终其一生也没能在一起,那么,就期待这一生的林枫和晓菲,能够快乐和幸福吧! 林枫和晓菲见冯妍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庄重中带着一丝悲戚,不仅对视了一下,本来幸福微笑的脸上,都露出了带着些许尴尬的伤感。 冯妍妍当然知道他们两个心里的想法。她刚刚失恋,又经历一场火灾,心情不好是难免的。她对他们两个,鼓励地笑笑,不想让他们背负任何沉重。 “妍妍!”林枫首先开口,见冯妍妍露出一丝微笑,他终于能放开自己。“我和晓菲,想请你吃饭。” “好啊!”冯妍妍痛快地回答,本能地觉得,他们有话跟她说。 果然,林枫和晓菲告诉她,他们要结伴去外地了,已经跟李玫辞行过,本来早就要走,但为了等她回来,就推辞了几天行程。他们很想在临行之前,见她一面。 冯妍妍微笑。还在吃过饭后,临别之前,轻轻地抱了抱林枫和晓菲。他们两个,都被她这亲热而毫无芥蒂的举动感动的红了眼睛,冯妍妍也是泪盈于睫。 在她心里,他们就是林凡和祝雪梦,但,她知道,他们又不是林凡和祝雪梦!千年前,林凡和祝雪梦因她而离世,千年后,林枫和晓菲跟她曾经有过些许纠葛,却终究烟消云散。也许未来的日子里,她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但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在心里,默默地祝他们幸福! 秋天的风吹在人们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仿佛在提醒人们,又一个季节开始了。冯妍妍仰望天空,她不知道,又一个轮回里,等待她的,究竟会是什么!(未完待续 205. 大结局(2) ?“李玫,哥,你们两个,究竟要干什么?”车里,冯妍妍无奈地看着李玫和冯杨。看书神器 她刚刚告别林枫和晓菲,回到住处,就被冯杨和李玫两个不由分说地拉出来,上了出租车,李玫还一叠声地埋怨她不开手机,打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去参加婚礼啊!”李玫不容冯杨开口,就抢先说。“我记得前几天跟你说过啊,你忘了?” 冯妍妍这才隐隐想起,李玫和冯杨前些日子都告诉过她,今天貌似李玫堂哥结婚的日子。 她这一个多月来,早就觉得冯杨和李玫不太对劲儿,心想冯杨作为李玫的男朋友,去就去吧,干嘛一定要拉着她!就算她要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也不用非得在人家婚礼上啊! 但冯妍妍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自醒来之后,她就很少说话,大家都以为她受到了惊吓,也不以为意。只是冯杨有些奇怪,因为冯妍妍在没出意外之前,是从来没有叫过他“哥”的,总是张口闭口“冯杨”“冯杨”地喊。 冯妍妍其实也看出了冯杨的惊奇,却没有开口解释,人总是要变,很多东西,是解释不清楚的。 “可是,你们看,我一路风尘仆仆的,连件衣服也没换,也没重新洗下脸化化妆,这么去参加人家的婚礼,不太好吧!”冯妍妍有些迟疑。 “哪来的那么多的事儿啊你!”李玫瞪了冯妍妍一眼。“这都晚了,恐怕典礼是赶不上了,只能直接吃饭了!我妈都打电话催我好几次了,呜呜,说我不去帮我哥哥接嫂子也就算了,居然这么晚了还不去!”她一边说,一边又去瞪冯杨。“都怪你!” “怎么怪我呢!”冯杨好脾气而无可奈何地看着李玫。“我不是早就说不要等了,妍妍哪天去看你哥哥都行,是你偏要等!说是……” 冯杨忽然住口,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冯妍妍有些狐疑地看着冯杨。 “哥,你怎么不说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李玫连忙打着哈哈。 冯妍妍笑笑,没有追问下去。 李玫和冯杨对视了一下。其实,他们都知道,今天林枫和晓菲要走,也都知道,林枫和晓菲要特别去跟冯妍妍告别。他们是怕冯妍妍心情不好,一个人在家里闷着,才故意拉冯妍妍出来参加婚礼,热闹一下。 而冯妍妍的笑那么飘忽,一看就是心情比较低落。李玫和冯杨更觉得,他们拉冯妍妍出来,是对的。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李玫拉着冯妍妍的手,也不管冯杨,就率先向酒店走去。刚刚进门,就看到李岩正站在那里,跟人说着话,原来是那人要提前告辞,李岩出来送客人的。 见到李玫,李岩脸上,立刻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小玫,今天是我的大日子,你居然现在才来,是不是不想混了啊!” “那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吗?我可是带了人来的。”李玫说着,回头去找跟在后面的冯杨。“哥,这是我的男朋友,怎么样,帅吧!” “冯杨!”李岩笑着,跟冯杨去握手,冯杨也跟李岩说着恭喜啊之类的客套话,没有人发现,一旁的冯妍妍,已经是脸色惨白。 她终于看到了从火中救她出来的人的样子,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她总是觉得李冷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像她认识的谁!原来是她昏迷之前,模糊地看了救她的人一眼,原来是他,跟李冷长的一模一样。 冯妍妍觉得胸口发闷,心在突突地跳着。 是他吗?是他吗?这个叫李岩的男人,真的会是李冷? 是那个她从见他第一面,就注意到的李冷?!是那个外表看起来冷冷的,其实一腔热忱的李冷?!是那个跟她一起长大,与她生死与共的李冷?!是那个让她跑到千年之前去爱,却为救她而死的李冷?! “妍妍,你怎么了?”冯杨第一个发现妹妹脸色不对。“是不是晕车了!” “啊!有可能!”李玫轻叫。 他们都知道,冯妍妍从前是不晕车的,不仅不晕,还很喜欢坐车。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毕竟她刚刚经历过意外,脑部还遭遇过重创,才刚刚好些,晕车是极有可能的。 “是不是很难受?赶紧找个地方坐会儿,再喝点儿水。”李岩当然也认识冯妍妍,连忙关心地问。 “没事儿!不用!”冯妍妍忙说,却觉得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岩?” 冯妍妍怔怔地看着迈着轻快跳跃的步子,来到李岩身边的人。她显然是刚刚换下婚纱,换上一身鲜艳的红色礼服,那么美那么明**人。她依偎在李岩身边,那让冯妍妍熟悉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有些疑惑地看着冯妍妍。 “没事儿,小莫,是冯杨的妹妹,可能是晕车!”李岩温柔地笑着,伸手握住新娘的手。 冯妍妍的目光,落到两个人紧握的手上,嘴角,挑起一丝微笑,努力地睁着眼睛,控制着要流泪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原本该是这样! 那一世,她像一个影子一样跟着她,也跟着他,从来没有丝毫的怨言,忽略了她自己真实的情感,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劲了全身力气,也没有握到她爱的人的手……这一生,她理应得到幸福!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是墨菊,还是小莫。 “你真的不要紧吗?”李玫去拉冯妍妍的手,觉得她的手冰凉,还有些微微地颤抖。 “没事儿。我……我还是先出去吧,外面空气好点儿!”说着,冯妍妍就转身向外走去。 她急于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两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跟她经历了那么狂风暴雨,跟她一路走来同生共死,而今,却已经不记得她是谁的人!今天是他们的婚礼,她不想在他们的婚礼上哭。 可是,不知道是走的过急,还是心情所致,冯妍妍刚走出门口,就觉得眼前一黑,她连忙停下,蹲在酒店门口一侧的花坛旁边。 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觉得胸口像是要炸开似的闷和灼热。蹲在那里,不停地干呕起来。 “妍妍,你到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吧!” 冯杨和李玫都跟了出来,见冯妍妍蹲在那里,连眼泪都呕出来了,不禁有些着急。看她的样子很像是晕车,但怎么会晕的这么严重? 冯妍妍对冯杨和李玫摆摆手,拼命让自己深呼吸。 “冯……妍妍……你还好吗?”新郎和新娘出来送客人,见冯妍妍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有些不放心,还是走了过来。说话的人,是新娘小莫。 “哦!我真的没事儿。晕车了,一会儿就好。你们快去忙吧!”冯妍妍连忙站起身来,眼中还有泪,却对着小莫微微一笑。“ “哥,李玫,你们也进去吧!我就不去了,一个人走走。”冯妍妍又看了看冯杨和李玫。 “还有……李——岩……”冯妍妍终于将目光,转到李岩身上。“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李岩说,本来就不是很大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冯杨和李玫。“说不定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就更不用那么客气了!” 冯妍妍点头。 “那,不好意思,我就先告辞了。” “好。”李岩说着,又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握住小莫的手。 冯妍妍的目光,从那紧握的双手上飘过,转身离开。 一个月后,李岩和小莫度蜜月回来,请冯杨和李玫吃饭。李岩将车开到冯妍妍和李玫住的地方的楼下,来接李玫。 大家本来是叫冯妍妍一起去的,却被冯妍妍拒绝。冯妍妍的理由很充分,她可不想做超级大灯泡。 冯妍妍的话,让冯杨和李玫,李岩和小莫,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勉强冯妍妍。 “好啊!那就等妍妍也找到男朋友的时候,再来加入我们好了!”李岩笑眯眯地说。 冯妍妍看着李岩。 他浓密的双眉,深邃的有点儿凹陷进去的双眸,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唇,依然跟“从前”一模一样,跟她所熟悉的的李冷,一模一样。 可是,冯妍妍却终于知道,他不是李冷!! 他不是李冷,他只是李岩。即便他长得跟李冷一模一样,即便他真的是李冷的又一世轮回。可是,他却不是李冷!不是那个无论她发生什么事情,始终不离不弃的李冷!不是那个一次一次为了她以身涉险,不顾一切的李冷!不是,她的李冷! 她的李冷,她爱的李冷,只是那一世的那一个。她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只为了与他相见,相识,相爱,相知!如今,她回来了,却把他留在了一千年前,那个烈火焚烧的梦里。也许,那个梦会消失,那段历史,也没有几个人会铭刻于心,但是,她的李冷,却永远镌刻在她的心上,无人,能够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