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聚宝盆闯大明》 第一章 何以解忧 “何以解忧？”沈茂看着面前坐着的众人，有些愁眉不展的问了一句。 沈茂年近五十，是明朝巨富沈万三遭难之后，沈家上下唯一活下来的男丁。他的兄长、弟弟、姐妹等等，不是死在了流放云南的途中，便是因其他由头丧命，没有一个有幸能和他一起到达云南。 从他初到云南，迄今已经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来，在西平侯沐英的照料之下，沈茂深居简出，小心翼翼。 除了繁衍生息，让沈家可以在云南开枝散叶之外，沈茂什么也不做。 专心致志，就是造娃！ 二十年的时间，成果斐然。 在沈茂的身先士卒之下，沈家的人口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以前全家上下只有他一个老光棍，变成了全家上下加起来将近百口人的大户人家。 不过可惜，哪怕沈茂拼了命的耕耘，这些年也只有一个妾室为沈家延续了香火，生下了一个带把的。 至于其他九十多号人，基本上都是沈茂花钱买回来的。 他的有的原本姓陈，有的原本姓郑，有的原本姓张。 不过在沈茂砸下了大笔金银之后，现在他们都是姓沈。 当然，其中改姓沈的也不过五十余人，至于剩下的人，自然便是伺候这五十余人的仆人和丫鬟之流。 话虽如此，可是在遇到了大事的时候，沈茂还是习惯将家中几个信得过的人请到厅堂，共同商议。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整整齐齐的最重要。 要掉脑袋，自然也要一起掉脑袋。 不，严格说起来，今天众人商议的是一件喜事。 沈家唯一正统的后人，沈家的大少爷沈宝库，要娶妻了！而且，沈宝库要娶的还是沐春的小女儿。 沐春是什么人，他是西平侯沐英的长子，十七岁跟他老爹沐英从军，战功赫赫，三十出头就领了实职的后军都督府佥事。 几年前，正是因为沐家有了这件大喜事，才让沈家也有了这么一件喜事。 说起那件事情，沈茂就是一把辛酸泪，只想感慨一句：“喝酒误事……” 那一天，沈茂正在沐府做客，恰好报喜的信笺送到了沐家。 一听说自己的长子领了实职的后军都督府佥事，沐英满面红光。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沐英的酒量很不好说，应该说是不喝正好，一喝就多。 那天，沐英恰好就喝多了。一喝多了，话就多了，东拉西扯的就和当时在沐家吃饭的沈茂说起数年前沐家和沈家曾经定下了一个娃娃亲。 只不过后来因为沈家出了变故，所以在沈茂的那一代便没有成行。因而希望能在沈宝库这一辈人身上，亲上加亲。 那时候沈家已然落魄。沈茂自然是受宠若惊，连称不敢高攀。 可是沐英却死活不同意，无论如何也要沈茂答应这门亲事。还说自己当年曾受沈万三的大恩，沈茂要是不答应，沈沐两家就此恩断义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茂哪敢不答应。 就算为了那些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子侄，他也得答应啊…… 那还是五年前的事情，那一年是洪武二十年，沈茂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宝贝儿子沈宝库，那一年十二岁，生的虎头虎脑，机敏过人，算盘珠子扒拉的啪啪作响。 那时候沈茂高兴啊，有这么一个从小就喜欢打算盘的儿子，何愁不能赚回来之前买人花掉的那些银子…… 可惜啊，天不遂人愿。 也就是一年前，沈宝库十六岁的时候。这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嘚嘚瑟瑟的放下了宝贝算盘，跟着那几个便宜兄弟一起，拿着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破烂弓箭，说是跑去山里头打猎去。 结果倒好，猎物没打着，反倒是猎物给追的漫山遍野的逃命。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旁人在山里蹲个几个月也不一定能碰倒的老虎，沈宝库他们一行人只是在山里待了一个时辰就遇到了。 沈宝库也是作死，遇到老虎的时候其他人都是扭头就跑，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距离老虎几丈远的地方站定，蹲马步，挽弓搭箭，要猎虎。 就算一个久经战阵的弓弩手，遇到老虎都不一定能射中，更何况是每天扒拉算盘珠子的沈宝库了。 一箭射出，连老虎毛都没射着，反倒了让老虎注意到了他。 这一次，沈宝库知道错了，扭头就跑。 可是架不住老虎跑的快，他沈宝库又不会爬树。 没办法，不能上天，那就只能入地了。 沈宝库一赌气，就从一处不算太陡峭的悬崖上滑了下去。 据当时和沈宝库同学一起去山里狩猎的便宜兄弟们说，沈宝库当时的动作非常利落，和后世幼儿园小朋友玩高空滑梯的时候并无太大区别。 当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区别的。 至少，高空滑梯性命无忧。可是在山里面滑了一阵的沈宝库，可就惨了。 一身衣裳破烂不堪不说，某些部位更是皮开肉绽。 好在，这些只是皮外伤而已，花些银子，雇几个郎中，大把的汤药灌进肚子，也就好了。 可是难就在外伤好了，还有内伤。 本来聪慧无比的沈宝库同学，居然傻了。 那个会打算盘，会算账，会翻墙头，让沈茂高兴的无以复加的沈宝库不见了。 看着自己只知道傻笑的儿子，沈茂当时恨不得把沈宝库那几个便宜兄弟通通打死。可是一想到自己花了大把的银子才买回来这几口人，也就舍不得下狠手了。 一年的时间，沈茂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治疗沈宝库。听人说虎鞭有用，沈茂拿出了三百两银子的赏钱，吸引了数十人进山猎虎。 听说吃香灰有用，沈茂命人花重金去请了一个老僧念经，烧香。 听说辽东有跳大神的萨满专治这种失魂落魄，沈茂又从辽东请了人。 后来听人说朝廷崇尚道教，沈茂又托人不远万里找到了武当山，拿出来当年沈万三和武当大真人张三丰结下来的一点薪火交情，请了一个真人跑来云南…… 第二章 便宜没好货 为了沈宝库的病，沈家前前后后花费了何止三千两银子。 沈宝库吃了虎鞭，吃了香灰，听人念经，听人传道，还被跳大神的用花里胡哨的小棍抽了半天，可是做了这么多，除了让沈宝库长得更壮实之外，他的傻病却是一点没见好转。 一年前，在沈茂还没有进山里作死之前，沈家和沐家就高高兴兴的完成了三书六礼之中的纳彩和问名。 只待等到沈宝库年满十七，沐家的小女儿沐无艳年满十五，便要完婚。 眼下眼看就差一个月的时间，沈宝库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沈茂急了，把一家老小按价格排好，把值钱的都招来议事，问道：“何以解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谁也拿不出主意。 只有一个跟在沈茂身边多年的管家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按说大雁已经送了，八字也合了，这个事情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可是少爷这个样子，确实不好完婚呐。 要不，老爷你去和沐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延后一些时日。 我看少爷最近几天好像不像从前流口水那么多了，可能这病要好转了呢？” 管家洪健的话提醒了众人，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找到了目标一样，全都顺着洪健的话头，纷纷说少爷口水少了，病情在好转了。 沈茂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口水是少了，可是那也不是流出来的少了，只不过府里因为丫鬟懒得天天洗衣服，在他在嘴边围了一块口水兜，兜住了口水而已…… 饶是如此，沈茂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的目光并没有一丝嫌隙，只是时而欣慰，时而又有些苦恼。 沈茂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 人都说便宜没好货，可是他家里这些改了姓氏的子侄，他可是花大价钱的。 可是没想到，依旧是一堆不堪入目的货色。 万般无奈，沈茂思来想去，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去和沐家实话实说了。沐家若是不嫌隙，他沈茂自然会在纳征的时候多送些金银。 要是沐家要退婚，那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想来，沐家应该不至于退婚。 再怎么说，沐家也是鼎鼎大名的西平侯啊。西平侯在云南，那就是和皇上一样的存在。 都是一口吐沫一个钉，一言九鼎。 再者说，虽然因为沈家情况特殊，这件事情没有过多的宣扬两家结亲的事情，可是沐英这位西平侯独尊儒家，平日没事便抱着四书五经。 让他这么一个老儒生做出悔婚的事情，简直比要了他的亲命还难受。 想通了这一点，沈茂心里突然一松，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到了沐府。 通传过后，沈茂便在下人的带领下入了偏厅，抱着一盏茶，等着沐英。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盏茶喝完，可是沐英依旧没有出现。 沈茂心底忍不住嘀咕：难道说这老头子听说了我家向北的事情，避而不见？ 正嘀咕着，听到门外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年轻后生就快步走了进来。 “沈兄，好久不见！”来人三十来岁，四方大脸，不是，应该说是一脸正气。 招呼过后，沐春便说道：“不知道沈兄今日造访，所谓何事？” 要说和沐英开口说那件事情，沈茂还有些底气。毕竟，沐英一把年纪了，怎么也不能蹦起来打他一顿。 可是沐春不一样啊，这一次沈宝库要娶的就是沐春的女儿，万一沐春动怒，这要是当场把他打一顿，那哪受得了啊……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沈茂支支吾吾了半天，始终没好意思说起退婚的事情。 沐春虽是武将，可在沐英的熏陶之下，也是自小读书。此时见沈茂有些为难，便主动问道：“沈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有什么需要我沐家帮忙的，沈兄尽管开口。” “啊，啊。”沈茂接连应了两声，一咬牙，鼓足了勇气说道：“是这样的……” 刚刚开口说了四个字，一个沐家下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低声在沐春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沈茂离得不近，也听不真切，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似乎是在说什么不老实…… 不过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沐春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把沈茂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全都吓了回去。 只见沐春挑眉瞪眼，怒道：“打！给我狠狠的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下人吓了一跳，赶紧咳嗽了一声。 沐春瞪着下人，非常不满下人竟然敢打断他的话。不过当他看到下人不停的打着眼色，也就明白了，这是在提醒他身旁有人。 沐春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下去做事，自己则是轻咳了一声，换做一幅淡然的笑脸，轻声说道：“对了，刚刚沈兄说到哪里了？被府里的一点小事打断，倒是有些失礼了。” 不愧是官宦世家，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是底蕴啊。 默默的羡慕了一下沐家的底蕴，可是沈茂却不敢再提自家沈宝库的事情了。 看沐春的样子，这要是说了，估计不是他挨揍，就是他儿子沈宝库要挨揍了。 沐春终归是个武将，几次开口沈茂都是支支吾吾的，他也不免有些不高兴。 再者因为父亲沐英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沐春的心情更是烦躁。忍不住说道：“沈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你有什么麻烦事情，直说就是了。沐家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三阻四。”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茂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犹豫了。 当下一狠心，一跺脚，一脸严肃的问道：“侯爷，他今日没在府上？” 沐春本以为沈茂要说什么正经事，哪里想到沈茂这鼓足了勇气却问起了他父亲的事情。 不过想到父亲身体不适，沐春也没有心情怪罪沈茂。 叹了一口气，说道：“家父身体不适，一连数日都卧床休养。” 一听沐英病了，沈茂马上就急了，猛地站了起来，有些急切的说道：“啊，侯爷病了！这可不成，我这就回去，我家里还存着些人参、鹿茸、虎鞭、香灰什么的，马上就命人送到府上来……” 第三章 你个勺子 沈茂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这让沐春有些无语，又觉得有些古怪。 摸着后脑勺想了片刻，沐春便命人将沐府的管家招了过来，皱眉问道：“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听说什么事情，关于沈家的？” 听自家大少爷问起，管家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沐春点了点头，说道：“去吧，打探打探也好，我总觉得沈兄今日来的有些古怪。以往他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今日反而犹犹豫豫的，像个娘们儿……” 沐家在云南经营多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认识的人不计其数。 可以说，只要是在云南发生的事情，沐家总是第一个收到消息。哪怕是锦衣卫，都没有沐家在云南的消息灵通。 更遑论都指挥使司和布政使司。 管家安排下去之后，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人将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沈家的信息梳理了出来。 上面内容事无巨细，大到沈茂前两日买了五百亩良田，小到沈茂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一个侄子在早晨的时候从青楼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管家看了片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过既然自家大少爷问起，哪怕没有异常，也是要回禀。 小心的收敛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管家便揣进怀里去寻沈茂。 有些意外，沈茂并没有在偏厅坐着，管家问过了下人之后，便急匆匆的跑去内宅。 内宅之中，隐隐约约似乎有哭声传出，听那声音，哭声的主人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听到哭声，管家的心凉了半截。 在这个时候，后宅传出哭声，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不由自主的，管家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正房门外，也不顾有些无礼，直接冲了进去，挤到了床榻之前。 待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沐英闭着眼睛，顿时面如死灰，泪如雨下。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管家跟在沐英的身边数十年，元末便在沐英身边伺候。 那时候，沐英只是一个都尉，而他只是一个传令的亲兵。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管家眼睁睁的看着沐英一路累功晋升，从都尉变成指挥使，又升任镇国将军、大都督府佥事、大都督府同知。 随着战事越来越多，沐英的官帽子越来越大，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就获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 他还记得，那时候沐英对他说，凭着他现在西平侯的身份，给他一个都尉轻而易举，哪怕是指挥使，都可以做到。 可是管家不愿意，他只愿意守在沐英的身边，继续当他的亲兵……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晃过，管家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膝盖一软，跪在了沐英的床前，悲戚的哭嚎：“都尉，小三儿过两年就下去服侍您……” 这一幕，直教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不是，应该说是直教闻者头疼，听者肝疼！ “你干哈啊？” 声音不大，带着点不满。 可是一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凤阳官话，管家的哭嚎戛然而止，猛地睁开了眼睛，也顾不得抹眼泪，眼睁睁的看着沐英，颤抖着问道：“都尉？” “你要干哈，赶紧说！”说着话，沐英的眼睛瞪大了几分，其中不满，非常明显。 管家也是机灵，当即破涕为笑，高兴的说道：“小的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我一见到都尉身子好了，心情就好。嗯，喜极而泣啊……” 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说刚刚是误会了，以为沐英升天了。 旁的人虽然有知道他的想法的，可也没人会傻的拆穿他，最多就是在和管家对视的时候，相视一笑，翘一翘嘴角，表示一下自己拿住了一点小把柄。 “大父，你都答应人家说要带着我去山里打老虎的……” 见旁人不说话了，沐春的女儿沐无艳有哭哭啼啼的说了起来。 刚刚就是因为这个小丫头的啼哭，才让管家误解。 这时候又听到丫头哭了，管家的肠子都有些绿了…… 好在，马上就有人帮他报仇了。 还没等沐英开口，沐春便皱眉说道：“胡闹！你大父身子不好，这时候哪能进山！”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沐春接着说道：“一切，等你大父身子好了再说。你先回房带着，为父和你大父还有点事情要说。” 沐无艳还是有些害怕自己的父亲，这时候见父亲生气，便不再胡闹，行礼告退，和下人离开。 不过可惜，没人注意到小丫头眼身有些狡黠，似乎是小计谋得逞的样子。 “父亲，你刚刚说和沈家的亲事要怎么样？” 沐英的身子不舒服，咳嗽了一声，说道：“算算日子，沈家在最近应该要过来提亲了。 为父的意思是此事宜早不宜迟，只要沈茂上来提亲，就尽快定下好日子。” 沐英刚刚说完，管家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你又意见？”沐英越来越不满。这个小三，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自己说话都敢打岔了。 管家自知失言，苦笑着低下了头，不敢搭话。 不过管家这一打岔，沐春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当即说道：“父亲，沈兄今天到是来了一次。但是没有说过要提亲的事情，只是言语犹豫，孩儿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让三叔帮忙查一查。” “哦？”沐英哦了一声，转头问道：“小三，你查出来什么没有？” 管家一挺胸脯，信心满满。可是一想到自己查出来的那些东西，顿时没有了勇气，苦恼着说道：“没有，沈家最近没有遇到什么难事。” “你明白没有？”沐英突然问了一句。 沐春习惯性的摸了摸后脑勺，没敢搭话，只是乖乖的低下了头。 “啪”，一声有些沉闷又有些清脆的声音，代表着沐春的后脑勺再一次的被沐春打了…… “你个勺子啊……”沐英有些恨铁不成钢。 第四章 露馅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想不明白吗？”许是有些着急，沐英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这才终于捋匀了气，怒道：“沈茂这小子过来就是为了提亲的，不过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这小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你们啊，真的是勺子。 我怎么就教出来你们几个勺子，这么简单的人情世故都看不出来！” 在外，沐春是威风凛凛的后军都督府佥事。可是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沐春就和小猫儿差不多。 老老实实的领骂。 等到沐英骂完，沐春这才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那孩儿命人将沈兄请过来，探一探他的口风？” “是应该探一探，不过不能请过来。这种事情，得让他们提出来才是。”说了一句，沐英望向管家，说道：“小三，你明白吧？” 管家赶紧点头应声：“明白，明白。我这就去把沈家的管家约出来，点一点这个事情。”说完，管家还不忘显摆的看了沐春一眼。 怎么样？我聪明吧？ 沐春翻了一个白眼，也明白了过来，赶紧堆出笑脸，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下去准备准备，万一沈兄过来提亲，无艳她冒冒失失的再出纰漏，可就不太好了。” 说起自己的女儿，沐春就有些头疼。 人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可是沐无艳这个女儿，实在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比之一般的儿子，都要闹腾许多。 说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也毫不夸张。 可是架不住沐英对这个小丫头宠溺有佳，所以沐春对于自己的女儿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哪怕说重了几句，沐春都要被自己的父亲收拾一顿…… 沐春心里苦啊…… 可是转念一想，沐春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既然父亲有力气骂他，想来身体应该没有大碍才是。想通了这一点，沐春心中那一点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只要父亲无碍，那就一切好说。 在昆明的一间酒馆之中，沐府的管家周信和沈家的管家洪健相对而坐。 桌子上有几碟小菜，两壶烧酒。 菜色虽然一般，可关键是有肉。 不过，往日最为喜欢吃肉的洪健今日有些不敢动筷。 哪怕周信让了几次，洪健也只敢夹上一两口，聊以解馋也就算了。 没办法，周信的地位比他高太多了。 以往，沈家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都是周信帮着解决的。所以面对周信，洪健总是会很自觉的低人一等。 “洪兄弟……”闷声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周信刚刚开口喊了一声。 对面的洪健就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的说道：“周爷，小的知道错了……” 不管怎么样，洪健的态度很端正。 往日里周信都是喊他洪健，心情好的时候也最多喊他一声洪管家，哪有今日这么客气的时候。 “不要怕，不要怕……”周信实在是客气不来，他越客气，对面的洪健越害怕。 洪健越害怕，就越不敢说话，只敢小声的嗫嚅“小的知错了。” 这一下，周信反倒来气了，狠狠的一拍桌子，骂道：“闭嘴！” 这一下动静极大，惹得酒肆之中其他人纷纷侧目。 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也就各自吃喝去了。 毕竟，能在这个时节有钱下馆子的，非富即贵。这些富贵人家，谁也不会没事惹事。 “我问你，今天你们东家来我们府上，是为了什么事。” 洪健也是怪脾气，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跟他说话吧，他不敢说。 一看到周信拧眉瞪眼，马上冷汗就下来了。 可是一想到自家东家今天上门的原因，又有些不敢说了，挣扎了半天，只敢小声说道：“这个……这个……” 洪健正犹豫着，周信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断作两截。 周信皱着眉头放下筷子，从一旁又拿起一双筷子，吧嗒一声，又一次的断作两截。 洪健急的都快哭了，眼看着周信又拿出来一双筷子，顿时屈服，哭丧着脸说道：“周爷……我招，我全都招了……” “闭嘴，我这里又不是衙门，又不是审案，你有什么好好说！” “是……是……是……”洪健如小鸡啄米，不停点头。 心里默念一声：“东家啊，不是我对不起你啊，实在是周信这人太粗鲁了啊。严刑逼供，我不得不说啊……” 听洪健说完，周信怒不可遏！ 好你个沈茂，我家西平侯待你如子侄一般，你竟敢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狠狠的一拍桌子，周信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他必须得回去，得把这个事情跟自家西平侯说一说。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沐家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傻子！ 洪健在周信走后，提起酒壶一口喝光，感觉似乎是找回了一些勇气，便也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的往自家的方向而去。 只留下酒肆的掌柜的，看着一桌酒菜一个铜板都没有，欲哭无泪…… 相比周信的怒不可遏，沐春的反应要冷静的多。 他对沈宝库有些印象，几年前他曾经见过沈宝库一次，记得那孩子是个机灵鬼，而且嘴甜，比自己的那个闺女要会说话的多。 这是听说那个机灵鬼变成了一个傻子，虽然有些气愤，可更多的还是失望。 想了想，沐春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去和侯爷说，我估摸着，沈兄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来府上的路上了，你辛苦一下，去门口迎一迎。” 按照周信的本意，应该直接把沈茂打出去才是。可是想到沈茂可能是来退婚的，他也就不好动手了。 只不过，在看到沈茂的时候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沈茂脸色也是不怎么好，一来是忧心自家宝库变成的傻子，二来也是因为事情露馅有些不好意思。 跟在周信的身后，一路无话，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偏厅。 去而复返，沈茂有些讪然的看着沐春，千头万绪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是好。 反倒是沐春有些坦然，轻呷一口茶水，淡然说道：“沈兄……” 第五章 神棍郎中 沈茂尴尬的看着沈春，讪讪的应声，说道：“此事……是愚兄对不起你。” 说罢，沈茂深吸了一口气，歉然的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愚兄的错。” 沈茂这般认错，沐春到是有些意外。 虽说事情不可能说一句软话就了了，可是沐沈两家交好多年，沐春也不能这个时候把关系闹僵。 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要弯腰道歉的沈茂，说道：“沈兄何须如此……” 沈茂悲从心起，情绪不受控制，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的泼洒而出，哭哭啼啼的说道：“都是愚兄鬼迷了心窍啊……想着能和沐家联姻……两家互相照应……哪里想到啊……哪里想到我的宝库啊……” 诚然，这个时候不是笑的时候。 可是听到宝库这两个字，沈茂的眼前仍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长相的不错的年轻后生，呆呆的坐着，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 听着耳边沈茂的哭诉，沐春也不知道该是怎么安慰。 他也是为人父，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自己的儿子变成那样样子，也是一样的心痛。 哎？不对啊。 这时候沐春才想起，自己没有儿子啊。自己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而且这个宝贝女儿还险些要嫁个一个傻子。 想到这里，沐春再也没有刚刚的同情之心，只是把沈茂扶到椅子上坐下，板着脸。 刚要开口，就见到管家周信一脸惊慌的冲了进来：“不好了，都尉咳血了……”话音刚落，周信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这时候，沐春也顾不得旁的事情，慌不择路，踩着周信的身子就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没办法不着急，咳血的是他的父亲，是西平侯，是整个云南的定海神针。 尤其是想到沐家一直有英年早逝的历史，沐春更是焦急…… 沈茂弯腰扶起摔倒在地的周信，和周信一起，快步走进沐府的内院。 当然，按说沈茂这时候去后院有些不妥。可是沐家上下都乱套了，自然也就没有人在意这些小事了。 只要沈茂不妄图进入房间，自是没人会拦着他。 沈茂站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 “郎中呢？怎么回事！” “小人……也不知道啊……”郎中的回答很明显底气不足，哆哆嗦嗦的，显然的怕急了。 “不知道不行，必须想办法！如果侯爷有什么问题，你还是给自己挑一口好棺材吧！” 沐春还算客气，没说让郎中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就算再怎么威胁，郎中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哪知道，半个时辰之前，沐英还好好的，眼看着好转了。可是一转眼的功夫，沐英就咯血，接着就昏迷不醒。 郎中急的像疯了一样，可是任凭他扎针也好，捏人中也罢，没有一点用处。 “从脉象上来说……” 郎中刚刚开口，沈春就非常不耐烦的打断了郎中：“别说那么多废话，直接说重点。” 为今之计，似乎只剩下安神药了。 郎中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说道：“侯爷是伤了心神，只能用安神药调养！” “好，开药。”沐春喝道。 片刻的功夫，郎中便写好了药方。 自有沐府的下人接过药方前去抓药，煎药。 至于郎中，自然是不得离开。 只见沐春回头看了一眼周信，冷冷的吩咐道：“三叔，麻烦你吩咐下去，给这郎中寻个棺木。” 郎中的心凉了半截。 可是沐春的话，也让他看明白了。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到是激发了郎中的求生欲望。 既然正道无用，那就只能想一想旁门左道了。 “小的想……”刚刚开口，被沐春一瞪，郎中又不敢说了。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当然，说不说在你。” 许是被沐春刺激的多了吧，再次听到沐春的威胁，郎中反倒是有些坦然，面无表情的突出两个字：“冲喜！” 一般来说，久病不愈的病人娶亲或者是招婿入赘，倒是可以冲喜。 这种事情，自古有之。 当然，大部分冲喜的人家都是平头百姓，或者说是一般的富户。 想西平侯这般的豪门，可是从未听说过有冲喜的事情。 沐春一听到这两个字，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郎中。 可是看到郎中一脸坦然的模样，反倒是改了主意，慕名奇妙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只是问出来，沐春便有些后悔。 不过没想到，这个郎中倒还真的说出理由来了。 “侯爷自从听说太子病薨之后，便一病不起。因而，侯爷的病乃是因太子而起，这是心疾…… 心疾尚需心药医，依小人来看，侯爷的病，唯有冲喜！” 郎中也是豁出去了，索性敞开了说。一时间，把自己道听途说来的种种事情，信口开河。 左右是死，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许是郎中说的有条有理，再加上郎中的表情淡然，这让沈茂倒是有些动心了。 确实，自从听说太子朱标病薨，父亲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此时想来，之前父亲骂他的时候，未必不是回光返照！ 人啊，就怕瞎琢磨。 这一瞎琢磨，原本毫无关系的事情，也能扯上关系。 越琢磨，沈茂越觉得有些道理。扭头去看周信，也是皱着眉头，看样子也是觉得郎中的话有些道理。 按说，这么大的事情，是需要群策群力才是。 可是沐春的另外三个兄弟全都没在府中，沐晟、沐昂带着年幼的沐昕外出巡营去了，要回来，少说也要三天的时间。 犹豫了片刻，沐春终究还是抵不过父亲可能痊愈的诱惑，沉声问道：“你说的冲喜，是做什么喜事？” 郎中本就是信口开河，一时间哪里想到有什么喜事。 可是他没有办法，不代表周信没有办法。 周信有些费劲的挪到沐春的身边，朝门外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说道：“入赘！” 沐春一愣，转头去看周信。 周信一脸坚定，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少爷若是不好开口，小的请愿！” 第六章 喜得贵子 入赘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尤其是沈家，这一代就剩下一根独苗。 虽说是摔的傻了，可是在沈茂的心中，仍是一座宝库。 这要是让他入赘沈家，丝毫不亚于要了沈茂的老命。 “少爷，不能犹豫了。都尉身体不适，喜事宜早不宜迟啊……而且让沈家入赘，有名无实，对小姐的名节并无影响啊……” 周信不说还好，一说起名节二字，沈春就想了起来。 可是怒气刚起，便散了。 想到父亲之前强撑着身体也要完成这一段婚约，沐春不再犹豫。 招沈宝库入赘，别说他是个傻子，就算他是个瘸子，是个瞎子，只要是活得，就算是动用亲兵去沈家抢人，沐家也干了！ 古人云，病急乱投医，果然没错。 打定主意之后，沐春不再犹豫，嘱咐几个下人守着郎中和父亲沐英，便带着周信走出房间。 周信左看看、右看看，没有沈茂的影子。 猛然间，周信急了，这个沈茂，莫不是刚刚在门外偷听到了什么，扭头跑了吧？ 听说沈茂有可能跑了，沐春也急了。对于病急乱投医的沐春来说，沈茂现在可是西平侯府最大的希望。 毫不犹豫，沐春当即吩咐府中下人赶紧去外头找到沈茂，无论如何，哪怕生拉硬拽，也要把沈茂给拉倒沐家。 与此同时，沐春和一瘸一拐的周信也急匆匆的往大门跑去。 沈茂并未远离，他就站在西平侯府大门口的对面。表情有些傻，嘴角挂着笑意，一行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 这幅模样，看起来就和沈宝库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老爷……” 沈家的管家洪健看不下去，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沈茂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模样是有些不好，哪有看着狗啃骨头流口水的。 不过他也不介意，心里高兴啊。 他沈茂，终于有后了……不是，是再次有后了啊。 天可怜见，辛苦耕耘了那么久，沈家那个生了沈宝库的小妾，再次有了身孕。 这可是好事，对于沈茂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拿钱，买了炖肉也就是了。 这点小事，不叫事！ 嗯，炖肉，给那个小妾补一补身子，也好再生一个大胖小子。 想着过几个月自己又有一个大胖小子，沈茂的嘴角再度翘了起来，笑呵呵的对洪健说道：“洪健啊，把那条狗买了。我看它挺肉头，买回去给……” 沈茂还未说完，就看到对面西平侯府冲出来几个汉子，一身青衣，满脸煞气的一指自己的方向，喝道：“在那里！” 沈茂哪想到那些青衣汉子是奔自己来的，他还以为自己看上的那条狗是西平侯府的。 刚想感慨一句西平侯府果然不一般，就被几个汉子给围住了。 为首一人轻喝一声：“西平侯府做事，闲人闪开。” 沈茂一拉洪健，兴冲冲的说道：“来来……我们也让一让，别耽误侯爷的正事。” 话音刚落，为首那人又说了一句：“全都带走！” 几个汉子应声而动，有抓胳膊的，有抱腿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打算看热闹的沈茂和洪健两个人都扛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马路对面，西平侯府。 沐春和周信二人这时候刚好走到门口，一见府中下人扛着沈茂回来，也顾不得怎么多了一个人，当即吩咐道：“关门！” 西平侯府侧门应声耳关，拦住了外头百姓们好奇的目光。 直到被人放到了地上，沈茂仍是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一连问了自己三个问题，沈茂才想明白，是了，自己刚刚在西平侯府门外傻笑，是有些不妥。 侯爷病危，自己这个傻笑是太不应该。 想到这里，沈茂连忙收敛心神，努力的装出悲伤的表情，开口致歉：“沐大人，是这样的。小人没有不敬侯爷的意思……” 话音未落，便被沐春打断。 沐春本想说入赘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时间，急的满脸通红。 换做沈茂看来，沐春这是大孝子。 沈茂叹了一口气，一脸悲伤，颤抖着问道：“莫不是……莫不是……” 哆嗦了几次，沈茂也没有说出下文。 不敢说啊。 他沈家能在云南苟延残喘，靠的就是沐英。 对于沈茂来说，谁都可以死，可是沐英不能有事…… “罢了……三叔，还是你来说吧！” 沐春说不出口，周信同样也是说不出口。 毕竟，沈家就那么一个儿子。沈茂一直都当个宝贝疙瘩一样的护着。 这时候要是说出入赘的事情，难保沈茂不会变成一只老兔子，上来咬他两口。 一时间，场面便有些尴尬了。 沐春憋得满脸通红，周信犹犹豫豫，而沈茂，则是悲伤的不能自己，就连妾室怀有身孕的好消息，都暂时被他放在一旁，不再琢磨。 犹豫来，犹豫去，沐春终究还是抵不住冲喜的诱惑。 一咬牙，一跺脚，一手拉着沈茂，二话不说就往房里走。 等到洪健回过神来，想要跟着过去的时候，周信却直接拦住了洪健，也不说话，就是笑眯眯的看着，直看的洪健头皮发麻…… “沈兄……我跟你实话实说。眼下，沐家需要你的帮助，若是没有你帮忙，沐家可能就，可能就……” 沐春说不下去，可是沈茂却非常识趣的答应道：“有什么需要我沈家做的，我绝对没有二话。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当真？” “果然！” 可惜，沈茂泪眼朦胧，并没有注意到沐春说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不然的话，沈茂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沈兄回家预备一下，给宝库那孩子收拾收拾行李，晚上我派人过去把宝库给接到府里来……” “好好好，我这……啊？啥？什么意思？”沈茂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说了什么了，怎么就要把宝库接过来，这是啥事啊？ 第七章 绿鹌鹑 还没等到沈茂反应过来，沐春就连拉到拽的把他拉到了门外。 “好了，事情就麻烦沈兄了。傍晚的时候……” “不是……不是……不是，且慢！” 沈茂回过神来，接连着摇头，可是架不住沐春力气大，而且又不听他。 无奈之下，沈茂只能不伦不类的喝了一声：“且慢！” 泱泱大国，诚信为本！ 你沈茂刚刚可是满口答应下来，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我现在不过就是让你儿子入赘，又不是刀山，也不是火海。 你竟然敢跟我说且慢！ 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欺骗！ 沐家虽然只是一门西平侯，骗了也不算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可是都是有头脸的人，你敢骗我，且要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沐春一脸煞气，便要吩咐左右将太祖赐予沐家的宝刀取来。 沈茂看着沐春凶神恶煞的模样，肝都颤了颤。 可是事关沈家延续，哪怕沐春真的拿出太祖的御赐宝刀，他沈茂也不会退缩。 “入赘……好商量，好商量！” 一声好商量，简直说到了沐春的心坎上。 只要愿意入赘，一切好商量，沐春也一样的看法。 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转瞬间好的就像亲兄弟一样，你扶着我，我搀着你，轻松惬意的重新走进了房间。 不多时，两人携手而出。 面上表情更是亲热，简直是比真的亲家还要亲。 “咳……沈兄，注意一下仪态。” 沐春不得不小声提醒一下，让沈茂收敛一下脸上的笑意。 再怎么说，西平侯沐英这时候正在病重。 沈茂好不容易压下脸上的喜意。 没办法不高兴，五千亩良田啊。 一个傻儿子换了五千亩良田，而且还能和沐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种买卖，沈家喜欢！ 当然，对于沐家来说，五千亩良田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西平侯沐英自洪武十六年驻守云南算起，到今日洪武二十五年，九年多的时间，不过屯田数百万余亩。 一天的时间送给沈茂五千亩，损失惨重啊…… …… 入赘，虽然仪式简单，不事铺张，可是沈家再怎么说也是明朝有名的富户。 沐家，更不用说了，那是云南地界一等一的人家。 这两户人家合在一起，要想把事情办得简单，不铺张，也是一件难事。 沈茂从沐府离开回到自家之后，先是找到了那个怀有身孕的妾室，狠狠地赞赏了一通，接着就说起要沈宝库入赘沐家的事情。 乍一听到，妾室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舍。 可是转念一想，沈宝库已经傻了，就算留在沈家，估计也没有办法继承沈家的万贯家财。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转念一想，她也就想明白了。 沈宝库去了沐家，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摸着自己尚未凸起的腹部，妾室轻声细语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情，老爷何不召集各房一起商议？” 哼！ 提起那些不要脸的玩意，沈茂就来气。 不提也罢！ 他也看出来了，那些货色，通通靠不住，还是只有自己亲自动手。 安抚了妾室几句，沈茂便开始着手准备送沈宝库入赘沈家的事宜。 毕竟是十几年的父子关系，虽说现在傻了，可是十几年的感情，沈茂终归是有些不舍。 再怎么着，他也得让自己的傻儿子再风风光光一回！ 当下，便吩咐下去，沈宝库这次带去沈家的一应物事，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眼睁睁的看着大把的银钱从账房花出去，洪健忍不住想要提醒一句沈茂入赘不需要准备东西。可是看到沈茂眼睛有些红，便不忍多言，只好在一旁默默的抹着眼睛。 这样看起来，他也是非常不舍。 金钱开路，东西准备的很快。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就准备了两辆大车的东西。 从铺床的褥子，到盖的棉被，清一色全是新的，而且还是喜庆的红色。 不止如此，大车上光是衣服就准备了几十套，看那个样子，沈家应该是派人扫荡了绸缎庄。 是了，不止是扫荡了绸缎庄，就连绸缎庄的掌柜的都被沈茂派人给绑了回来。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绸缎庄给沈家的大少爷沈宝库做一件衣裳，一件新郎官服。 所谓新郎官服，指的是一件伪九品官服。 大明律固然严苛，可是在婚丧嫁娶这个方面，对百姓确实不错。 不仅庶民新娘在大喜之日可以穿上只有命妇才有资格穿的凤冠霞帔，便是新郎也可以穿上九品官服。享受一天当官的感觉。 大喜之日大小同登科，新郎不愧新郎官。 九品文官补服为青绿色，绣的是鹌鹑补子。 一个时辰的时间，重新做一件，肯定是来不及了。 好在，绸缎庄那边之前才有人订过喜服，还没来得及送给人家。 既然沈家这个时候着急，那也只好先紧着沈家了。掌柜的带着手下的两个裁缝，当即给沈茂量尺，接着就是修改。 沈茂一直在一旁看着，心里想着，若是宝库这时候回复神志，那就是父子缘分未尽，就算和沐家闹翻，他也要把宝库留在沈家。 不过可惜，终归是幻想。 哪怕沈宝库坐进了轿子，嘴角那傻乎乎的笑意也没有一点变化。 把人送到门口，沈茂不忍去看，只是吩咐洪健一路跟随，小心照顾着。 随着洪健走出院门，沈家的大门慢慢关闭，沈茂的眼睛慢慢的闭上，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流淌…… 相比沈家的感伤离别，沐府之中算得上是鸡飞狗跳！ 摆在沐春面前的第一个难关，就是说服自己的女儿，沐无艳。 这个丫头被沐英宠溺的都快上天了，根本不听沐春的话。 沐春苦口婆心的劝了一个多时辰，沐无艳依旧不为所动，也不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就是面无表情的拿着一把大剪刀，放在自己的脖颈之间。 虽说知道这丫头是在装模作样，可是仍然看的沐春有些心惊肉跳。 可是没办法，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能骂的，沐春只能继续劝说。 第八章 后背的圈圈 一碗茶水下肚，缓解了口干舌燥之后，沐春沙哑着嗓子再次开口：“无艳啊，不要怪为父心狠，只是眼下没有办法……大父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然而，沐春的话依旧没有作用。 不是沐无艳自私，也并非她不体谅沐春的苦心，更不是她不希望大父的病情好转。 只是，沐无艳不想和一个傻子在一起。 但凡是个青年才俊，沐无艳可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万万不会像现在这般。 嗯，就算是大父，想来也不希望我和一个傻子在一起。 沐无艳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 果然不愧是沐府的人，这么长的时间，沐无艳举着剪刀的右手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尚未拍门，就有一个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大少爷，郎中喊你快点过去一趟……” 话音未落，就听到噗通一声。 不用问，只要看着沐无艳眼角闪过的一丝窃喜，他便知道，准是他这个宝贝女儿的手笔。 沐春推开房门，并不见人影。左右看了看，才看到门前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两只鞋在抖动。 只是有些奇怪，这鞋怎么还是个反的。 不对，这是有人掉坑里了…… 沐春力气很大，两手用力，便把那个大萝卜，不是，应该说是家丁从坑里拔了出来。 家丁也不管自己有些晕头转向，忙不迭的开口：“郎中说侯爷不好了，让少爷你赶紧过去一趟……” 话音未落，沐春的表情骤变，呆了一瞬，转身就跑。哪怕刚刚被他拔出来的家丁再次掉进了坑里，也没能让沐春减缓一丝一豪。 “侯爷心神不宁，现在小人是用的大补药物，强吊着侯爷的一口气。要是再不能……” 郎中也是豁出去了，既然前头都说了冲喜的事情，这时候也就索性一条道走到黑，死马当活马医，能活就活，活不了的话，那就十八年后再见！ 从沐英的房中出来，沐春有些失魂落魄。 父亲沐英，少小从军。八岁的时候就被当时还未称帝的朱元璋收留，并收为义子。 十二岁上阵杀敌……十八岁累功升账前都尉……二十六岁…… 父亲的过往，一幕幕在沐春的脑海闪过。 不行！眼下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最后拼一把！ 想到郎中刚刚说的还有一线生机，沐春表情坚定了许多。 招了招手，直接对一旁的周信吩咐：“三叔，劳烦你辛苦一趟，找几个嬷嬷把小姐看紧，无论如何，明天一早也要拜堂成亲！” 想到沐无艳的恐怖，周信有些犹豫，忍不住说道：“少爷，小姐的脾气……” 看到沐春瞪眼，周信赶忙改口：“小姐的脾气小的晓得，小的这就去。” 看着周信远去，沐春在心中悲叹一声。没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信，沐家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少爷，沈家的人来了。” 一听沈家的人来了，沐春赶忙抖擞精神，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的和善一些，这才走到旁人，迎接自己的上门女婿。 “啊……世侄……这个……世侄果然是一表人才啊。”沐春一脸尴尬，别了好一会儿，终于违心的夸赞了一句。 没办法，沈宝库长相不差，可是脸上一直挂着口水鼻涕的样子，确实是让人不太好夸啊。 管家洪健，苦着脸，红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沐大人，沈老爷他担心少爷骤然换了环境吃住不惯，所以多预备了些东西，您看……” 沐春摆了摆手，不介意。 只要人来了，旁的都好说。别说是两大车东西了，就算是送来两大车人……那还是算了，浪费粮食。 没了周信，安排自己这个价值五千亩良田的赘婿的事情，就只能沐春自己来了。 先是找房间把沈宝库安顿下来，又安排两个使唤丫鬟在跟前伺候着，接着又忙活安排人把沈宝库的“嫁妆”给安置妥当。 忙完了这些，沐春又跑去指挥下人布置新房，筹备明日一早拜堂的事情。 足足忙到了二更天，脚不沾地的沐春终于得到了一丝空闲，坐在了椅子上。 一碗冷茶下肚，沐春刚要开口喊人过来问一问沈宝库的情况，房门便嘎吱一声打开，一个脸上被划了无数道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得亏沐春胆气十足，换做旁人，看到来人的尊荣，估计都会忍不住大喊一声“鬼啊”！ “少爷，幸不辱命。”虽说脸上被沐无艳用指甲划成了大花脸，可是周信的表情并无狰狞，眼神平静，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沐春有些佩服，人才啊，沐家缺少的就是这种人才！ 果然，还是父亲有眼光。 沐春一脸欣赏的看着周信，轻声说道：“三叔辛苦了，我这会儿正准备去看看沈家那个小子，三叔若是无事，一起去看看？” 周信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今日就算了，明日还有好多事情需要预备，小的还是去看看有哪些做得不到的地方，也省的明日失了礼数。” 沐春心里感动啊，轻伤不下火线，果然不愧是沐家军！ 当即面带感激的说道：“一切就有劳三叔了。” 周信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算是回应。接着，慢慢转身，迈步。 看着周信的后背，沐春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周信这么不懂事，还没到好日子呢，他先穿上了红色。 不对，周信后背上怎么还多两个圈圈……坏了，倒霉丫头把剪刀扎进周信的后背了！ 沐春刚刚想明白，周信碰的一声，面朝地，摔倒在地。 周信的表情很安详，他走的，呸，他太累了，睡着了。 守在沐英身前的郎中被请了过来，一通手忙脚乱的忙活之后，得出了结论：“周管家无碍，就是失血过多，吃些心肝肚肺，补一补，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沐春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啊，一切都好。 眼前着明天就要拜堂成亲冲喜了，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第九章 李代桃僵 入赘，不同于娶亲。 这一天，沐家没有八抬大轿，没有担担嫁妆和鼓乐伴行，也没有炮声震地。 沐家很平淡，若不是府中小心翼翼的装扮了些许红花红纸，根本也看不出是要做喜事。 沈宝库虽然痴傻，可是胜在听话。大早上被下人喊醒穿衣打扮，沈宝库没有任何怨言。 只是辛苦丫鬟，要不停的给他擦一擦嘴角的口水。 显然，这些丫鬟还不知道只要给沈宝库围一个口水兜就可以解决问题。 沐春今天也起了一大早，先是看过了沈宝库，之后便去了女儿钟无艳所住的跨院。 这里，没有了往日和他斗气斗嘴的女儿，只有一个凤冠霞帔，蒙着盖巾的新娘子。 沐春看着端坐的女儿，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想要开口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忙挥了挥手，让下人和自己的夫人都暂时回避。 “无艳啊，为父对不起你。可是为了大父，为父也只能如此了……你要怪……就怪为父吧。” 沐无艳没有回答，就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沐春也不意外，女儿在跟他生气，要是搭理他了，那才叫意外。 不搭理就不搭理，自己作为父亲，心意尽到了也就是了。 一炷香的时间，沐春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说了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也说了许多沐无艳童年时候的趣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沐春的苦口婆心之心，红盖头下的新娘子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笑。 虽然声音很轻，可是沐春还是听到了。 这一声笑，让沐春很满足。 终归还是自己的女儿，不会一直生自己的气！ “无艳，为父答应你，无论你大父身子是否好转，等到半月之后，为父亲自带你上山猎虎！” 恰好，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嬷嬷的声音，说是吉时就快要到了，喜官催着少爷去厅堂准备拜堂的事情。 沐春应了一声，推门而出，龙行虎步，飞快的走到厅堂坐下。 一阵忙碌过后，随着喜官一声“吉时已到”，身着青绿色补服的沈宝库和沐无艳先后走进厅堂。 为了冲喜，沐家一切从简。厅堂之中除了沐春夫妇高坐，便只有几个下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贺礼观礼的勋亲贵族。 就连沐春的几个兄弟，也都因为在外未回。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至少，仪式上简单了许多，只是简简单单的三拜九叩之后，这礼便算是成了。 依着习俗，这时候就该送入洞房了。 不过，沐家这一次乃是为了冲喜，因为送入洞房的事情，便被延后了。 在新人入洞房之前，先要去沐英所住的正房，拜一拜沐英，用新人的喜气，来治疗沐英。 沐春一马当先，身后是四个丫鬟扶着沈宝库和沐无艳这一对新婚燕尔。 一进房间，沐春便找到了那个郎中，恶狠狠地眼神，似乎在说：“若是这一次西平侯没有好转，你就有的解释了。” 郎中不为所动，走到沐英的床前坐下，一手搭脉，轻声说道：“劳烦沐大人让新人在侯爷榻前叩首拜礼。” 看着郎中老神在在的镇定模样，沐春的心中也镇定了一些，当即点了点头，示意下人照做。 一脸懵逼的沈宝库和沐无艳再度跪下，机械的叩首，磕头。 三叩首之后，下人搀扶两个人起身，站到了一旁。 沐春走到了沐英的床前，看着父亲并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再度焦急，看着郎中，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还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郎中心里急的已经万马奔腾了，可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仍是一脸镇定，淡淡的说道：“此时喜事刚成，尚需要时间。 而且，小人之前也和沐大人说了，此乃偏方，并不是肯定能行的。” 沐春是讲道理的人，他可不记得郎中说过偏方不一定能行。既然郎中出了主意，那就必须要成功，只能成功！ 在沐春杀人一样目光的注视之下，郎中心虚了。 可是他是一个专业的郎中，一个敬业的郎中，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郎中。 把心一横，郎中咬牙切齿的说道：“刚刚行礼的时候，我见新郎官嘴角有涎，怕是冲撞了喜神。少不得，还要再拜一次。” 这就是传说中的躺枪了，沈宝库召谁惹谁了，他一个傻子，嘴角流口水还要被人嫌弃。 冤啊！ 沐春的表情阴晴不定，到这时候，他已经有最起码三成的把握，觉得这个郎中是在骗他。 可是，为了那一线生机，忍了！ 当即点了点头，再次吩咐下人扶着新人过来叩首。 这一次，下人也学聪明了，先是给沈宝库的嘴角擦的干干净净，又给一旁沐无艳的红盖巾正了正，确定郎中挑不出毛病，这才让一对新人跪下。 咳，郎中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新人送喜了。” 说完，沈宝库、沐无艳这对新人跪下，叩首。 好巧不巧，沐无艳刚刚跪下低下，房门被人打开，一阵歪风吹过，沐无艳头上的盖巾掉落。 一看盖巾掉了，无论是沐无艳的随身丫鬟，还是沐春，都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沐春的忧心只是转眼间便没有了踪影，冲天的怒火瞬间填满胸膛。 一时间，在场的人中只有沈宝库依旧在傻乎乎的叩首，至于其他人，面色各异，有害怕的，有担心的，有觉得哭笑不得…… 郎中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又可以蒙混过关了。有人贸然开门不说，还惊掉了新人的盖巾，毫无疑问，这是冲撞了喜神了。 郎中心中暗喜，定了定心神，刚要开口。 只见沐春一步迈到沐无艳的跟前，如捉小鸡一般，直接将凤冠霞帔的女子提了起来，怒喝道：“沐无艳那个忤逆的丫头呢，跑哪去了！谁借给你的胆子，这时候竟然敢冒充沐无艳！你就不怕死吗！你说啊！” 沐春怒不可遏，提着假冒的沐无艳就是一通摇晃。 小丫鬟也不知道是被吓唬的，还是被沐春摇晃的，面无血色，更何况是说话了。 第十章 洞房花烛 万幸，沐春本也没有问话的打算。 刚刚的做法，不过就是盛怒之下自然而然的反应罢了。 沐春举着凤冠霞帔的丫鬟，如金刚怒目，扫视众人，威势一时无两。 就算是傻乎乎的沈宝库，这时候似乎也受到众人情绪的感染，稍稍收敛了笑意，只不过，口水仍是不受控制的自嘴角滑落地面，啪的一声，摔成了数瓣。 唯独让人有些遗憾的是，在场的众人并没有被沈宝库的演出所吸引。 一个穿着丫鬟衣裳的姑娘，啪的一声，跪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不仅如此，姑娘还脆生生的送了一个字：“爹~” 一声“爹”，在配上小丫头泪眼婆娑的模样，让人看起来甚是心疼。 不过可惜，以往钟无艳屡试不爽的绝招，今日毫无用处。 虽说一开始的时候沐春对于冲喜的说法有过怀疑，可是随着沐无艳竟然敢用丫鬟替她拜堂，那点怀疑全都换做了对沐无艳的不满。 沐春也不去看沐无艳，只是转头对一脸胆怯的郎中说道：“姬先生，如果说新人重新跪拜，可还有用？” “啊，啊？”郎中仍是没有回过神来，傻愣愣的应了一声。 等他再想开口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沐春当机立断：“既然这样，来人呐，让新人给侯爷行礼！” 这一次，不可能再由那个丫鬟替代沐无艳了。 可怜的丫鬟，就算是她想代劳，也没有一点办法，沐春可还抓着她呢。 “……” 沐无艳想开口求饶，哪知道那还没开口，沐春便对着门口的方向，沉声说道：“三叔，麻烦你了。” 周信也是倒霉催的，昨天才被这个倒霉丫头在后背扎了一把剪刀。 养了一夜的功夫，好不容易能下地了，这就强撑着疼痛，跑来沐英这里，想要再看看沐英。 结果好巧不巧的却拆穿了沐无艳的把戏。 周信不愧是跟着沐英走南闯北，一瞬间就回过神来，当即一瘸一拐的走到沐无艳的跟前，嘿嘿一笑：“小姐，恭喜你得了一个好夫婿……辛苦你，给侯爷磕三个。” 周信笑的凄惨，有背上的疼痛，有老侯爷病入膏肓的痛苦。 沐无艳还想说话，可是依旧没有得到开口的机会，周信突然伸手，压着沐无艳的脑袋直接砸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旁沈宝库见状，以为这丫头是在跟他比谁的动静大呢，当即也是砰的一声。 砰砰砰，三个头磕在地上，沐无艳晕头转向，虽然没有磕破脑门，可也是红了一大块。 而一旁的沈宝库，这时候却嘿嘿嘿的乐起来。 高兴啊，刚刚自己的动静大。 只不过，似乎动静太大了，沈宝库觉得有一股热流顺着脑门流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沈宝库晕血，非常干脆的晕了过去。 “姬郎中，这样算是礼成了吧？” 郎中这时候才终于回过来神来，啊了两声，说道：“是，是，这就礼成了。” “那好，既然这样，那就送入洞房！” 沐无艳哭了，在沐春话音刚落的时候，沐无艳便嚎啕大哭。 她心里苦啊，她……她还是个孩子啊。 然而，往日在她大哭的时候总是会柔声安慰她的大父，这一次并没有什么反应。 哪怕沐无艳的母亲，这一次也不敢开口求情。 只是，沐春的夫人心善，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掉进火坑……她也只能把眼睛闭上。 眼不见，心不烦。 像是哭啊闹啊，她自己做姑娘的时候也是这么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怎么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这个姑娘已经十四了，也是到了嫁人的时候了。 这也并非沐春的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心狠，只是男尊女卑，这种观念深入骨髓，就算是帝王将相都不能，更何况是沐家。 不过，沐无艳倒是还有一线生机。 她一边哭着，一边偷眼去看刚刚开口的郎中。 “这个……沐大人……小人……斗胆……” “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沐春一怒，郎中一哆嗦，便毫不犹豫的说道：“新郎官见了红了，有些不妥，要不我先给他包扎一下吧。” 何谓医者仁心，便是姬不信这种郎中。 明明自己可能转天就要掉脑袋，可是这时候看到沈宝库脑门流血，仍是过去给沈宝库包扎了一下，在脑门上系了一个美美的蝴蝶结。 不仅如此，姬郎中还走到周信的身边，帮着周信也重新包扎了一下。 做完了这些，姬郎中才拍了拍手，心满意足。 说起来，沐春也挺感激这个郎中。 郎中说得对啊，要是沈宝库这时候走在了沐英的前头，那可不算是冲喜了…… “嗯，姬郎中放心，若是家父有所不测……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的。” 姬郎中深吸了一口气，挤出来一个无比尴尬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沐春寸步不离的守在沐英的房间，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父亲能度过难关。 与此同时，在沐府临时布置出来的新房里，事情稍微有些不同。 按照规矩，入洞房之后有坐福、撒福、掀盖巾、同牢合卺、结发等等一系列的礼仪。 可是沐家这次招婿仓促，根本来不及通知过亲友，而且沐无艳这丫头又胆大包天的找人替她拜堂，这时候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好在，沐家有周信！ 旁人没有办法的事情，周信有办法。 不就是坐福嘛，让那个拜堂的丫鬟把喜服脱下来，给沐无艳换上就是了。 至于沐无艳在坐福的时候悄悄的把自己的衣襟压在沈宝库的衣襟上面这种小细节，周信不在意。 反正沈宝库是个傻子，这种事情，无所谓了。 至于撒福，那就更简单了。 一对新人坐在合欢床上，周信指挥着几个丫鬟仆人往床上扔一些红枣、栗子、花生之类的，再喊几嗓子“早立子”、“男孩女孩花搭着生”等等吉祥话也就是了。 吃过同牢，喝过合卺，也就算是礼成了。 第十一章 大剪刀和破盆 忙活了一通，行完全套的仪礼过后，周信这才带着一众下人退了出去，把新房交还给那一对新人。 至于闹洞房和听墙根的事情，还是免了吧。 周信还是很知趣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过可惜，若是周信看到沐无艳从身上又摸出来那一把大剪刀来，不知道是否会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安排人闹洞房。 一把大剪刀，在沐无艳的小手上，显得格外的大。 沈宝库虽然傻，可是动物还知道趋吉避凶，看到大剪刀，配上沐无艳凶狠的表情，沈宝库本能的想要躲。 非常不巧，新郎官的九品补服下摆有些长了。 沈宝库一脚下去，不仅没能跑开，反而大头朝下的栽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沐无艳在愣了片刻，见沈宝库没有任何动静，心里有些窃喜，可是一转眼，便有些急了。 大婚之夜，克死了自己的夫君，这可咋整啊…… 悲喜交下，沐无艳表情异常复杂。时而看一看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的沈宝库，时而看一看自己手中的大剪刀。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还是决定去看看沈宝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手握大剪刀，提着裙摆，沐无艳小心翼翼的走到沈宝库的身边，轻轻的踢了两脚。 没反应！ 沐无艳不信邪，又踢了两脚，这一次，她加重了力气，踢得砰砰作响。 还没反应！ 沐无艳还是不信邪，当即使出沐家绝学横扫千军和高山流水，一时间尘土飞扬，沈宝库的后背上，布满了小巧的鞋印。 不得不说，沐无艳是神医啊！ 这一通拳打脚踢下去，沈宝库活了！ “疼，疼……amp;amp;*%￥￥#@@￥”沈宝库呻吟着，说了挺多个字，不过可惜，他口齿不清，沐无艳又是在惊吓之中，因而只听清了一个疼字。 吓了一跳过后，沐无艳马上回过神来，握紧自己的大剪刀，小心翼翼的戒备着。 她相信，凭着她自小习武的本领，想要收拾这个傻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沈宝库有些艰难的翻过身，挣扎着坐了起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三个大大的问号在沈宝库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可是还没等她想明白，第四个问题就出来了。 好大的一把剪刀啊！ 第四个问题刚过，第五个问题接踵而至。 这小丫头长得挺可爱啊！ 穿着霞帔，看着可真喜庆啊！ 霞帔？凤冠？绿袍？鹌鹑？ 老子穿越了啊！！！ 我的天呐，太刺激了！ 太好了啊，欠的那么多债，不用还了啊！ 我这还当官了啊？还娶了个娘娘？ 骤然穿越，沈宝库的脑袋有些混乱，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瞬间充斥脑海之中。 傻傻的想着，口水再次不受控制的自嘴角滑落。 本来听到沈宝库喊疼，沐无艳还有些疑惑。 不是说沈宝库傻了好几年，根本不会出声了么。可是当沈宝库再度傻笑着流了口水，沐无艳心中大定。 是了，还是那个傻子。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本姑娘心狠手辣了。 沐无艳握紧大剪刀，再度向着沈宝库进发。 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危险，不是他眼瞎，也不是他想要进宫，只是自己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玩意，这让他有些费解。 脑袋里多了一个盆，盆上写了三个大字：“聚宝盆。” 大盆还会说话呢：“第一个任务，救治西平侯沐英！西平侯驾薨任务失败，沈家绝后。任务成功，奖励明实录一卷。” 驾薨，很好理解，不就是死嘛。 什么破盆，还非得文绉绉的说个驾薨。 老子看了那么多的历史小白文，难道还不明白驾薨是什么意思吗？ 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我……投诉……我要投诉你这个破盆！ 当然，这不是游戏，没有嗲嗲的声音来受礼这种投诉。 只是腹诽了两句，沈宝库便为难了起来。 沐春啊，他记得清楚，是在太子朱标薨了之后，没多久就抑郁的薨了…… 朱标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薨的，那也就是说现在肯定洪武二十五年，至于几月嘛，沈宝库想不起来。 虽然他前世曾经在深夜里举着一把手电筒，认真的拜读鹿鼎记。可是，他对沐家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沐家有个小公爷叫沐剑声，小公爷沐剑声有个俏妹子叫沐剑屏，沐剑屏有个绿茶师姐叫方怡…… 有些凉，嗯，脐下一尺的位置，有些凉意。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真……真是……好歹毒的女子！ 招谁惹谁了这是，难道说是强抢民女了？ “那个……姑娘……商量一下，能不能先把剪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命根子就在沐无艳的一念之间，由不得沈宝库不小心翼翼的赔着笑脸。 可是没想到，沈宝库开口说话，倒是把沐无艳给下了一跳。 沐无艳小手一抖……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情急之下，沐无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就将沈宝库搂入怀中，死死的捂着，不让沈宝库发出任何声音。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宝库也不想说话了。 他想死…… 苍天呐……大地啊……招谁惹谁了这是啊……我就是说了一句话而已，竟然下此毒手……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这种痛苦，撕心裂肺。 沈宝库如丧考妣，一颗红心，瞬间冰凉，眼泪更是不要钱一般，拼命的流淌。 感受着有些凉意，沐无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妥，慌忙间又一把推开沈宝库。 眼看沈宝库抹着眼泪又要嚎叫，沐无艳干脆的一举手，仰着剪刀，凶神恶煞的说道：“你叫，你叫啊！你敢叫，姑奶奶宰了你！” 凶，沐无艳是真的凶。 不过沈宝库也并非凡人，你凶我也不怕你！ 哼！眼下不过是好男不跟女斗罢了！我堂堂九品鹌鹑……不是，堂堂九品文官，不跟你一般见识！ 第十二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想到自己堂堂七尺男人，竟然被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给逼迫的要去修炼葵花宝典，沈宝库再也没有了穿越到明朝喜悦。 这个时候，他只有恨意。 无穷的恨意，从他的眼中，传递到沐无艳的眼中。 骤然被一个人男子用这么火热的目光盯着，沐无艳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脸颊上多了两片害羞的红晕。 毕竟，沐无艳还是个小丫头，而且她平日里都在沐府养着，也没有什么人敢这么无理的人盯着她。 不过，只是转眼间，沐无艳就想起来了什么。当下便抬起头，回瞪沈宝库。 而且，为了显得自己更凶，沐无艳高举大剪刀，同时还使劲的鼓气，让自己的脸显得更大一些。 在她的幻想中，自己这个时候的样子应该是和说书先生口中手拿丈八蛇矛、眼如铜铃、力大如牛的张飞张翼德相差无几，只靠眼神便可威慑宵小。 不过可惜，换在沈宝库的眼中，沐无艳这一出就好似和人斗气的小丫头，圆鼓鼓的脸颊，就像生气的河豚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指头戳一下。 鬼使神差一般，沈宝库还真的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沐无艳的脸颊。 只是戳了之后，沈宝库顿时觉得自己的动作太作死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沈宝库在心里哀叹一声，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指，天知道这个拿着大剪刀的小丫头会不会对着自己再下毒手。 “那个……姑娘……”沈宝库再次开口，想要和沐无艳说上两句话。 左右自己已经可以进宫了，作为一个不完整的男人，他可是不想再不完整了。 哪知道，这一次，沐无艳右手一松，一把大剪刀自半空掉落，扎进了砖缝之中。 虽说没有扎在自己的身上，可是沈宝库感同身受，不由自主的一缩身体，往后挪了挪。 这一动弹，刚刚遮在身前的下摆便挪到了一边，一股微风吹来，沈宝库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 “再不遮住，小心姑奶奶真的剪了你！” 沐无艳本来没有注意到，可是刚刚一不小心低头，马上就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虽说面色羞红，可小丫头还是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 这种威胁，沈宝库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乃是自己的宝贝还在！ 只要宝贝还在，一切都好商量！ 顿时，本来如丧考妣的沈宝库再度意气风发起来。 有了宝贝，还有一个破盆，这大明，可是随处都去得啊！ 当然，在去别的地方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得去救治沐英。 在救沐英之前，他还得先搞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在哪…… 沈宝库刚刚扫视了一圈房间，想要试试看有什么能帮他确定自己在哪的东西。 可是看来看去，除了看出来这是一间新房之外，啥也没看出来。 “你会说话？”沐无艳终于想起来，在沈宝库嚎叫之前，她正要审问沈宝库来着。 “我为什么不会说话？”沈宝库心不在焉，随意的回答了一句。 只是回答之后，他便有些后悔。情况不明，实在是不应该多说话啊。 沉默是金，果然没错啊！ 然而，悔之晚矣。 只见刚刚因为失神而放下大剪刀的沐无艳秀眉一挑，从砖缝中拔出大剪刀，恶狠狠地说道：“说！你是什么人！沈宝库明明傻了几年，怎么你会说话！ 姑奶奶早就看出来你不对了，你还敢不承认！ 姑奶奶就知道，你们沈家没有一个好人。要不然的话，太祖怎么会……” 沈家的那一段公案，读过历史的人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一些。无论是正史也好，野史也罢。只言片语之中，就没有一个是说沈家的不是。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事情都是朱元璋的不是！ 沈宝库身为一个沈家人，自然对这个充满传奇的祖上非常的钦佩。 对提着大剪刀的沐无艳，他也不觉得可爱了，没好气的怼了一句：“那能告诉你吗？” 说完之后，沈宝库又后悔了。 自己这个嘴贱的毛病，就算是改不了啊。 这个不记打的毛病，没救了！ 沐无艳也是干脆，对着沈宝库甜甜一笑，便大声喊道：“来人呐……有刺客……快来人呐……有刺客……” 沈宝库傻了，真的傻了，嘴角流涎的傻了。 他有心想扑过去堵住沐无艳的嘴，阻止沐无艳呼救。 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那把大剪刀，可是大杀器…… 沐无艳的呼救，很有效果。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有一大群人冲进了小院。只是因为今日是沐无艳大喜的日子，众人并没有直接冲进房间。 而是在门外小心的问道：“小姐，刚刚是您在呼救？” 沐无艳收敛了笑意，顿时翻脸，怒道：“你这个大胆的刺客！” 一听这话，众人再也不敢耽搁下去，二话不说，直接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一时间，沈宝库的身前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的拿刀，有的提棍，更有甚者，应该是来得匆忙，只来得随手在院子里摸了一块打板砖。 沈宝库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板砖，心说来吧，给我来一下吧，一了百了算了。 这种生活太刺激了，活不了了…… 只是撞进房间之后，众人都有些傻眼。 哪里有什么刺客。 自家小姐穿戴整齐，握着一把大剪刀。 沐家冲喜的上门女婿，傻乎乎的瘫在地上。 这是闹的哪一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先说话。 这时，沐无艳拿着剪刀一指沈宝库，喝道：“这个大胆的刺客……他……他……他会说话！” 众人晕倒！ 什么叫他会说话，要是会说话的也算是刺客，那沐府里上上下下的刺客得有个一百多人。 这还没算上府中的亲卫，要是把沐家军有一个算一个……得了，那不叫刺客，那就成反贼了。 不过转念一想，有几个人就明白了过来。 这事儿不对，沈宝库是傻子，怎么能够说话呢？ 第十三章 作死的最高境界 可是，能说话也不能证明沈宝库就不是傻子了啊。 毕竟，沈家的说法只是说沈宝库傻了，并没有说他是哑巴。 就在众人仍是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应该搭话的时候，沐春搀着周信来了。 原本，周信是不用来的。 可是沐春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这个女儿，只能再度辛苦周信。 两人迈步走进房中，沐春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刺客，也没有看到什么打斗的痕迹。 只有自己的女儿，拿着一把大剪刀俏生生的站着，而新婿沈宝库，则是傻乎乎的坐在地上。 也不用问话，沐春心头无名火起：“沐无艳！你还没有闹够吗！是不是非得你大父死了，你才能心甘情愿！” 父亲莫怪，父亲莫怪，儿子只是情急之下，做不得真，没有诅咒您老人家的意思。 气急败坏的沐春有些口不择言，当即连忙在心中道歉。 可是他面前的沐无艳，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父亲太坏了，是个大大的坏人，和沈家的人一样的坏！ 心中委屈莫名，沐无艳瘪了瘪嘴角，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看着女儿沐无艳的样子，沐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的心中何尝好受，只是没有办法。可是为了救治父亲沐英，他已经尝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 要不是郎中极力反对沐英吃香灰，恐怕香灰都已经塞进了沐英的嘴里…… 沐英摆了摆手，示意挤在房中的下人都退出去。这才再次苦口婆心的劝道：“无艳啊，你要理解为父的苦心。 虽然沈家的这个孩子有些糊涂，可是你大父的身体，真的是不成了…… 但凡你大父身体无碍，为父也不会出此下策。 往常你年纪小，为父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你说。 今日趁着只有你我父女二人，为父便多跟你说上几句……” 当然，房间中的沈宝库很自然的被沐春给忽略掉了。 一个傻子，不算人。 歧视，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虽说心中有些不忿沐春那他不当人，可是沈宝库也没有傻到开口说话，只是在一旁小心的听着。 而沐无艳，不知道为何也没有打断沐春的话。 只听沐春继续说道：“咱们沐家，现在看起来是圣眷正隆，可是那也是因为你大父是太祖的义子。 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你父亲我才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后军都督佥事……” 这一套话，沐无艳从小听到大。虽然基本上都是府里的下人跟她说的，可是她也是听的厌烦了。 见到沐无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沐春有些遗憾。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不懂事啊…… 沐春正感慨着，突然有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后来呢？” “后来啊……啊？？？” 沐春猛的回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宝库，他分明听到了沈宝库说话！ 沈宝库不为所动，他听故事正上瘾，沐春竟然不说了，当下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后来呢？后来怎么了啊？” 沐春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沈宝库，又扭头看了看嘴角微微上翘的女儿，有些颤抖的问道：“他会说话？” “对啊，女儿早就说了他会说话。谁让父亲你不相信的。而且父亲你还咒大父……” 沐春这时候也没功夫计较沐无艳想要告状的小心思。 这时候他的一颗心全都放在了沈宝库的身上。 沈宝库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目光可以锐利到这种地步，在沐春的眼神攻击之下，沈宝库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心中有鬼啊！ 沐春也不在意，只是在心里盘算。 难道说？沈家有所图谋？ 可是又说不通，沈家如果有所图谋，也用不着让一个傻儿子入赘沐家。便是一个聪明的儿子，入赘沐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毕竟两家早有婚约。 但是如果说沈宝库本来是傻了，可是来到沐家之后却又恢复了正常。 这说明什么，这是祥瑞啊！ 想到祥瑞，沐春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可是当着面，他还是保持镇定，平静的问道：“你是沈宝库？” 沈宝库把脑海中那个破盆收了起来，慢慢的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小婿沈宝库，见过泰山！” 沈宝库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弯腰九十度，还用上了尊称泰山，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岳父，应该不会挑自己的毛病了。 沈宝库已经在幻想自己下面是不是该说要去拜见一下西平侯了。 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孙女婿，去拜会老爷子也是理所应当的时候。 他哪里知道，自己刚刚的招呼不伦不类的。一个入赘的女婿，自称小婿本就是错的。 这个时候的沈宝库，依旧在幻想，自己只要救活了沐英，是不是就可以去勾搭燕王了……如果燕王…… 想着想着，沈宝库的口水又流了出来。 眼见自己说的话沈宝库没有回应，反而再度变成了痴傻的模样，沐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再次问道：“沈宝库，你不是傻了吗？” 关键的时候到了，沈宝库知道，自己的成败在此一举。 沈宝库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几分。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知道！” 意料之外，情理之外。 “……” 意外的答案，让沐春有些无语。 不过，沐无艳却根本不买账。伸手一指沈宝库，气鼓鼓的骂道：“这个沈宝库肯定不是好东西。父亲，让女儿我审问他。只要把他吊起来打上两天两夜，他肯定什么都说！” 沈宝库只觉得后襟发凉，这小丫头也太狠了啊！ 无冤无仇的，就要把我掉起来打两天，这要是知道了我是穿越来的，还不得打个十天八天的…… 想到这里，沈宝库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好在，沐春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回头瞪了一眼沐无艳之后，沐春走到沈宝库的身边，轻声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贤侄……先跟我来，我喊一个郎中给你瞧一瞧。若是真的无碍了，这就要安排人去沈家报喜。” 第十四章 祥瑞的风情 沐春的语气不容拒绝，而且沈宝库还想找机会去看看沐春，当即哦了一声，乖乖的跟在沐春的身后，迈步走出了房间。 只是刚刚出门，沈宝库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没办法，沐春停了下来，沈宝库一头就装在沐春身上。 这让他有些佩服，果然是将门虎子啊。这后背，真结实，撞得自己脑门都有些疼。 沈宝库好不容易会说话，沐春可不想这就把沈宝库给玩坏了，赶忙紧张的问道：“贤侄没事儿吧？” 沈宝库捂着额头，嘟囔道：“没事儿，没事儿。多谢……” 没等他说完，沐春就点了点头：“无事就好，那你先让开。” “……” 沈宝库有些无语的让到了一边。 “周信。”沐春招了招手，周信马上应了一声，在下人的搀扶下到了跟前。 “安排几个人，守着小姐，不准她四处走动，就在屋里呆着。还有，安排人去和郎中说一声，让他去花厅候着，一会儿给贤侄检查一番。” 周信应声而动，当即把跟着走出来的沐无艳重新关了回去，也不管沐无艳如何恼怒，只是吩咐人看守好了所有的门窗，不准一个苍蝇飞进飞出。 安顿好了沐无艳，他又特意嘱咐了一声所有人不得胡言乱语，这才一瘸一拐的往花厅的方向而去。 花厅之中，沐春和沈宝库分宾主坐定。 趁着郎中还没有过来，沐春问道：“贤侄可还记得自己曾经的事情？” 沈宝库看似正襟危坐，可是心里依旧是翻江倒海。 这里可是西平侯府的花厅，这里以后……就是沐王府的花厅……大人物啊……这是子孙后代有机会封王的大人物啊。 勉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沈宝库略带忧伤的说道：“不记得了……” “那贤侄还记得什么？” 对于沐春的试探，沈宝库心知肚明。可是他是个实诚的孩子，当下仍是摇了摇头，苦恼的说道：“小侄只记得自己叫沈宝库，至于旁的事情，确实记不得了……” 沐春又随口问了几句，不过得到的答案总是不知道。 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沐春索性也不问了，只等郎中的出现。 可是这时候，沈宝库却来了问题。揉了揉额头，小声问道：“那个……世伯，我刚刚听说侯爷似乎是病了？” 一说起沐英的身体，沐春便头疼起来，一时间也没在意沈宝库用错的了称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甚是苦恼。 刚好这时候郎中告罪一声，走了进来，沐春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吩咐郎中给沈宝库把脉，便借口有事离开。 郎中姬不信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这次要看诊的人乃是沈家的大少爷。 也听周信说过，沈家的这个少爷据说是傻了，不过突然又恢复了正常。 傻子，他姬不信见过，还见过不少。可是医治的话，他做这么多年只治疗过一个人，那就是沈宝库！ 当然，姬不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 毕竟，他的小命本就是岌岌可危，这时候若是贸然让人知道他与沈宝库相识或者说是曾经给沈宝库诊治过，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求着沐春收了他的小命…… 身为一个学医多年，并且行医多年的专业人士，姬不信能成功，靠的不仅仅是脑子，他和旁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胆大！ 他的胆子太大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冲喜治疗这种话来。 胆大心细，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姬不信最合适不过。 姬不信微微一笑，对沈宝库说道：“黄帝内经有云，‘泥丸百节皆有神，脑神精根字泥丸’……” 没等他吊完书袋，沈宝库便觉得昏昏欲睡，忍不住嘴角又有些发麻…… 一行晶莹的口水流出，姬不信忍不住皱眉，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又傻了？” 俗话说的好，生可忍孰不可忍呐！ 你念叨黄帝内经，少爷忍了。你东拉西扯的说的鬼话，少爷也听了。 可是你这个骂人可就不成了！ 沈宝库吸溜一下口水，瞪着姬不信，怒道：“说人话！” 非常干脆的三个人，让姬不信有喜有悲。 喜的是沈宝库并没有傻，这说明白他姬不信医术大成，脸傻子都能治了。 悲的是从沈宝库的表现来看，这位沈家的大少爷，并不记得自己。 想当年，自己可是一把屎一把尿……不是，是一口药、一根针在病榻前照顾这位少爷啊。 这位少爷的外伤能好，姬不信是出了大力气的。 “小人的意思是，把脉。”回过神之后，姬不信恢复了面瘫的本色。 早说嘛，把个脉而已，还非得扯什么黄帝内经。这要是医科大夫都这样，还不得每次开刀之前先说一通关云长刮骨疗毒的故事。 要是都这样，那医院……估计也开不下去了…… 沈宝库胡思乱想的时候，守候在沐英床前的沐春却极为难得的松了一口气。 按照周信刚刚打听回来的消息，沈宝库确确实实是傻了一年左右。 “消息可靠吗？” “可靠！” 沐春要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并不在乎沐春是找了沈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逮到了沈家的便宜后人。 只要消息可靠，那就是好事。既然沈宝库能在沐家突然复原，那他父亲沐英的郁症，就算是有救了！ 只是略一迟疑，沐春便说道：“走，随我去看看哪个沈宝库，如果郎中说没有问题，马上问他如何医治父亲！” 周信的心中也是有些激动，当下也顾不得背部的伤痛，一瘸一拐的跟在沐春的身后，奔向偏厅。 偏厅之中，姬不信刚刚和沈宝库说完沐英的病情，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是促使他能入赘沐家的始作俑者，更没来得及挟恩图报，沐春便推门走了进来。 见到沐春，沈宝库连忙站起来行礼，喊了一声世伯。 这一次，许是因为心情轻松了一些，沐春先是一愣，接着便说道：“贤侄……沈兄要比我年长几岁，暂时……你还是先称呼我为世叔吧。” 第十五章 晚了就来不及了 世伯世叔，一字之差，可是意思却差的多了。 初来乍到的沈宝库，并不知道世叔与世伯二字的区别。初时称呼沐春为世伯，也只是因为自己觉得世伯这两个字要比世叔听起来更亲近一些。 此时听到沐春的解释，心里不由得有些惭愧。 没文化，果然不应该穿越啊。 好在，他是一个傻了一年多的人，沐春也没有和他计较这点事情的打算。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便转头去看郎中。 姬不信心领神会，看了一眼沈宝库，便轻声说道：“恭喜沐大人，沈公子的……病已经不治而愈，想来只需要吃些安神补脑的药，调养一番，也就无碍了。” 傻病两个字，姬不信也非常懂事的没有提起，只是在说道不治而愈的时候，可以加重了一分语气，这让沈宝库有些不明白。 一般来说，治好了病人，郎中难道不应该邀功才是。怎么这姬不信反而一口咬定是不治而愈。 便在此事，沐春眉角笑意更盛，不治而愈啊，这可是实打实的好消息。 不过，如何医治沐英，还需要和郎中再私下里商量商量。因而，当着药引沈宝库的面，沐春并没有提起。 他只是故作轻松的说道：“我记得沈兄之前曾着人送过一些大补之物，一会儿你去有哪些用得上的，尽量用就是了。不够的，和周信说一声，府里有的尽管拿出来，没有的也想办法找一找。” 不得不说，沐春的大方让沈宝库有些感动。 好人呐，只是初见就救了他的性命不说，紧接着又要让他补一补身体。 作为一个穷了一辈子的穿越人士，沈宝库上辈子的日子过得苦啊！ 什么叫人参，哪个是鹿茸，在沈宝库看来，这都是只听说过得玩意，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味道，他是闻都没有闻过。 因此在姬不信将一些珍贵的补药拿到他的跟前的时候，沈宝库瞪大了眼睛，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 “这个萝卜……不是，人参这么粗壮，怕是得有个几百年吧？” 见沈宝库明显对人参的味道有兴趣，姬不信便自老参上折下一段根须，递给沈宝库。 “一般来说，这种个头的人参都说是千年人参。可是实际上，大多都只是几百年而已。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一株老参，差不多得有个三百多年。” 听说只有三百多年，沈宝库不禁有些失望。 三百年，和一千年可还差了八百多年，这个落差实在是有些大了。 不过，姬不信接下来的话，却改变了沈宝库的看法。 “千年老参，可遇而不可求。而且就算是遇到了千年老参，想入药也麻烦的很。 可是这三百年的参就不同了，此物大补又不燥，药性温和，便是生吃，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刚刚观察沈公子的脸颊似乎还有些不适，不妨先吃上一根须须，缓解一下生津之苦……” 其实嘛，沈宝库哪里是什么病，不过就是嘴馋罢了。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在听说只是七百年的参之后他就缩回了准备接过根须的手，而且还不留口水了。 重新伸手自姬不信手中结果根须，沈宝库直接丢进了嘴里，胡乱的嚼了嚼了，觉得和胡萝卜的味道也差不多。 不过根须太细，不解馋呐。 身为一个穷人，需要补充大量的维生素。 胡萝卜，蕴含大量的维生素。那么以此推论，人参的维生素含量应该更高！ 看着沈宝库有些炙热的眼神，姬不信有些无语。 怎么这位沈公子病好了之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他可是记得之前那位沈公子没有这么……这么……贪吃。 犹豫了片刻，姬不信别过头去，不去看沈宝库可怜巴巴的眼神，板着脸说道：“沈公子大病初愈，宜温补不宜过量。” 沈宝库哦了一声，可是紧接着就想起来一件事情，不对啊，这孙子之前还说三百年的人参大补不燥，药性温和，最是适合自己了。 想到这里，沈宝库不由得不满的哼了一声，刚要开口质问，却听姬不信凑到他跟前，小声嘀咕道：“少爷，这个还要留着救治侯爷，要是少爷想吃，小人明日跟周信说一声，让他预备一根送过来就是了……” 姬不信话音未落，沈宝库的冷汗就下来了。 不由得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真是没有出息了，见着好东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这时候吃啥子人参嘛，救活沐英才是王道啊！ 不然的话，脑袋里的那个破盆可是说的清楚，万一任务失败了，可就完犊子了…… 一时间，沈宝库都有些后悔刚刚吃了根须，要不是已经嚼碎了吞了下去，估计他都想再吐出来塞到沐英的肚子里。 “有道理，有道理……嗯，姬郎中说得对，要不是你提醒我，本少爷险些误了正事。” 黄河刚想客气两句，却被有些焦急的沈宝库拉的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沈宝库拖着姬不信冲出房间，可是紧接着，他就觉得头疼了。 沐府深宅大院，房舍无数。别说是找到沐英，就连他自己现在是在沐府的哪一个位置，他都一塌糊涂。 而且因为这时候早已是深更半夜，房间外也没有什么下人。 见沈宝库扭头看着自己嘿嘿的笑，姬不信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原来怎么没有发现，沈宝库竟然长着虎牙。 洁白的月光下，两颗虎牙反射出幽冷的白光，衬托着沈宝库的表情有些渗人。 “这个……那个……沈……” 没等姬不信说完，沈宝库便说道：“姬郎中，你应该知道西平侯在哪吧？” 万幸，姬不信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那种雅兴就好。 说是这么说，可是当他听到沈宝库接下来的喃喃自语，姬不信就有些恨不得沈宝库刚刚是有了那种据说是达官贵人才有的不可描述雅兴了…… “快点带路，晚了就来不及了。我感觉侯爷可能要撑不过今晚了……” 第十六章 西平侯之死 沈宝库的话，让姬不信险些摔倒在地。 在沐府，说这样的话，真的是嫌自己命长啊。 一时间，顾不得有些失礼，姬不信赶紧捂住了沈宝库的嘴巴，阻止这个傻子继续胡言乱语。 小心的扫视了四周，确定没人之后，姬不信才松开了手，有些歉然的迎上了沈宝库不满的目光。 二目相对，沈宝库怒意更盛，眼睛瞪的更圆。 直到沈宝库眨了眨眼，姬不信这才发现自己还堵着沈宝库的嘴，赶忙把手松了，小声哀求道：“我的沈少爷呐，这里可是西平侯府，有些话，可是不敢说啊……” “不敢说？” “嗯，不敢说！此地不同……” 沈宝库嘿嘿一笑，冷冷的说道：“不敢说，那你是敢想咯？”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啊！ 姬不信是何等的聪明人，一句话就明白了过来。这位地主家的傻儿子，是在威胁他啊。 他姬不信是受人威胁的人吗？ 是！ 但是之前威胁他的人可是堂堂西平侯的长子，洪武大帝亲封的后军都督佥事。 可是沈宝库算什么，不就是沈万三的后人，沐春的女婿……好吧，这个沈宝库他也惹不起。 “沈公子，小人现在要去为侯爷看诊。公子若是无事的话，不妨和小人一起过去看看。 毕竟，公子大病初愈，正是需要小心谨慎照顾。和小人离的近的话，万一公子有个头疼脑热，小人也好及时诊治。” 沈宝库明白姬不信的意思，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说道：“行了，带路吧。” 姬不信松了口气，不情不愿的带路。 刚刚那一出，其实他的心里也明白，与其说是找个借口让自己心安理得一些，倒不如说是自欺欺人罢了。 凭着沐家在云南的势力，别说是他一个郎中了，若是西平侯沐英真的薨了，沐家就算把云南一地所有的郎中脑袋都排队砍了，估计也不会怎么样…… 心里想着数十个郎中排着队跪在地上，身后一队刀斧手磨刀霍霍，姬不信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沈宝库并不知道姬不信心中的想法，在他看来，姬不信这是到了门口却不敢进门了。 不得已，他也只好帮着姬不信一把。抬起一脚，对着姬不信的腿窝就是一下，险些让姬不信跪在门口。 好在，这一段时间里姬不信也不是第一次在沐英的门前瑟瑟发抖，因而沐府的下人也不甚在意，只是错身将姬不信扶稳，便退到了边，也不说话。 “我进去看看侯爷。”姬不信善意的笑了笑，和下人打过招呼，便要推门进去。 沈宝库跟在身后，自然也是要进去。 可是这个时候，下人却皱着眉头拦住了沈宝库。 虽说白天的时候沈宝库和沐无艳曾经来沐英的房间拜礼，他们也知道沈宝库是府里新招进来的女婿。 可是白天是白天，夜里是夜里。 一个新的上门女婿，想要见病重的西平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下人们可是担待不起。 沈宝库心里着急，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姬不信，淡淡的说道：“姬郎中，我的脑袋，好像有点疼……” 别说沈宝库脑袋疼了，姬不信的脑袋更疼。他不仅是脑袋疼，浑身上下，五脏六腑，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可是没办法，他也只能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迈步走到跟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复杂的看着沈宝库，问道：“沈公子可是有眩晕的感觉？” 沈宝库心领神会，伸手扶额，还特意往后退了小半步，刚好将自己的脑袋藏在了阴影之中，有些虚弱的说道：“哎呀……不行了……要晕……” 姬不信想死，这位沈公子，废物啊！这种演技，他这是要糊弄鬼啊！ 正在姬不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一位声音低沉又略带威严的男中音，开口说道：“何事喧哗？”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不信的心都碎了，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悲痛的如丧考妣。 不过，本来将将要晕过去的沈宝库，看清楚门口的人影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挣脱了姬不信的搀扶，两步抢到跟前，恭敬的招呼道：“小侄见过世叔！” 本来，沐春还有些气恼，可是看到沈宝库这个祥瑞之后，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祥瑞啊，这是救治沐英最大的希望，他又怎么能和沈宝库生气呢。 当下便轻轻的应了一声，接着就扭头去看姬不信，虽然没有斥责，可是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也足够姬不信胆战心惊。 “贤侄，可是有要事？” 沈宝库点点头，表情沉重的说道：“小侄听闻侯爷病重，想要看看侯爷。小侄虽然不才，可是对侯爷一直敬仰。小的时候，家父就曾数次教导小侄，沈氏一脉能在云南开枝散叶……一想到侯爷正值壮年……” 沈宝库没有任何停顿，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说道后来，更是险些泣不成声。虽说没有哭出声音，可是眼角的晶莹，却做不得假。 这一幕，沐春看在心里，甚是感动。 同样是小辈，沈宝库一个外人，只是听闻沐英病重便如此心伤，再想想自己的女儿，真的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沈宝库是真的着急，脑袋里的那个破盆可是要命的啊！ 眼看着沐春眼神飘忽，不知道又想什么去了，沈宝库赶紧说道：“世叔，小侄想进去看看侯爷。” “好，好，好，贤侄脚步且轻一些。”沐春小声的嘱咐了一句，便当先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的身后，沈宝库和姬不信先后走了进去。 严格说起来，这是沈宝库第二次见到沐英了。可是第一次的时候，沈宝库还是个傻子，自然也没有什么印象。 此时看到沐春躺在病榻之上面如金纸唇如蜡的虚弱模样，心如刀绞。 完了，完了，看沐英这个进气不如出气多的模样，恐怕是要完犊子了啊…… 第十七章 有人要造反 沈宝库对于自己小命的担心，落在沐春的眼里，确实另外的感受。 还是那一句老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沈宝库小心的挪动着脚步，生怕自己落地的声音响了，吵到了沐英。 走得近了，沈宝库更是觉得要完犊子了。 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沈宝库和沐春退回了外间，压低了声音说道：“世叔，侯爷的身体……应该还好！” 本来，沈宝库是要说侯爷看起来是要完犊子了，可是看到沐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到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有信心，要乐观。如果连他这个祥瑞都觉得沐春要完，那他还不如直接被沐无艳送到宫里算了，那样的话，说不准脑袋里的破盆还能饶他一命…… “倒计时，一个时辰！” 没有任何提示，沈宝库脑袋里的破盆突然化作一个大大的沙漏。 在这个时候出现倒计时，不会是因为旁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个时辰之后，沐英就要寿终正寝！ 想到自己的小命在一个时辰之内就要呜呼，沈宝库的脸色也白了不少。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准备和沐英一较高下，看看谁先去阴曹地府打个前站！ “贤侄，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休息，待得明日……” 沐春的想法是好的，这个祥瑞刚刚复原，得让他先养一养，明天再来想办法医治沐英。 可是沈宝库却没有办法去等明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正好，看到姬不信，沈宝库便伸手把同样苦着脸的姬不信给纠到了跟前，杀气腾腾的威胁：“快点，你不说是侯爷是心疾吗，现在赶紧想办法救治侯爷！” 同样的威胁，姬不信没有听过二十次，也有十八次了。听的多了，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当然，也可以说是破罐子破摔。 此时听姬不信问起，便苦笑着解释道：“眼下能用的药，唯有生脉散。补元气，生肺津。可是这样，指标不治本，侯爷的病，只靠药石难医。” 说着，也不顾沐春脸色微变，姬不信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侯爷的心疾，乃是因为当朝太子驾薨，心气郁结。唯有侯爷想通此结，才有可能痊愈。” 沐春松了一口气，不错不错，姬不信没有说出冲喜的事情来。 “就这么简单？只要想通了，就能好了？”沈宝库有些急切的追问。 听他说简单，姬不信和沐春的脸色都是一变。姬不信是担心这位沈公子的傻病又犯了。而沐春，则是有些激动，难道说这个祥瑞真的有办法。 “贤侄可有良方？”沐春的语气有些激动。 良方，沈宝库自然是没有。可是事到临头，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左右他都和沐英的性命连在了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他不想死，自然就只能救治沐英。 按照姬不信的说法，只要沐英心结解开，那就有活的希望。那么眼下，只要解开沐英的心结就是了。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握着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要说医治，小侄一点办法都没有……” “……” 沐春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希望之火重新熄灭。 “不过……要说开解侯爷，小侄倒是有些想法！” 听了沈宝库的话，姬不信一脸幽怨之色，似乎是在埋怨：无仇无怨的，为什么你要置我于死地，难道就不能让我再苟活几日。 可是，看着沐春有些激动的模样，姬不信无论如何也说不话来。 他就像一个多余的人一般，只能在一边听着沐春有些颤抖着问道：“贤侄可是当真？” “世叔若肯相信，小侄愿意一试！” 许是因为沈宝库语气坚定，也可能是因为沐春别无他法。总之，沐春在略一犹豫之后，便答应了沈宝库的要求。 甚至，当沈宝库要求和沐英独处的时候，沐春也一并答应了下来。 门窗紧闭，房间中只剩下了病榻上的沐英和一头冷汗的沈宝库。 而在门外，则是一脸担忧的沐春，和面无血色的姬不信。 沈宝库抬手擦掉了脑门上的冷汗，一步步的重新走到沐英的床前，有些犯难。 刚刚当着沐春的面，他表现的坚定，那也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可是现在，让他开解沐英，他又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沐侯爷！ 沐王爷！ 沐大帝！ 起火了！ 沐老头！ 地震了！ ……￥#@” 沈宝库低头附在沐英的耳边，碎碎念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称呼。甚至还说了自己是穿越来的事情，可是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沐英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沐英，沐英，沐英……” 沈宝库无奈，嘴里一边碎碎念着沐英的名字，一边在床前兜着圈子，绞尽脑汁的想要回忆起关于沐英的事情。 他并没有注意到，病榻之上的沐英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勾动，有了些反应。 书到用时方恨少！ 沈宝库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接着就坐到了沐英的床边，苦恼着说道：“沐英啊，你说你这是何苦。你这要是死了，我也就死了。你就不能想开点，活着多好啊…… 你想想，你要是活着，朱允炆未必会在洪武大帝刚刚驾崩，就听信谗言大张旗鼓的削藩。 朱允炆要是没有大张旗鼓的削藩，燕王朱棣也不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 燕王要是没有造反，也不会打到南京，要是没有打到南京城，朱允炆也不至于被自己的叔叔逼的逃出了南京城，没有所踪…… 唉，再怎么说，朱允炆也是太子朱标的儿子。就算是为了他的王位，你也不能死啊。 你想想，你要是这个时候死了，过两年洪武大帝驾崩，那个傻小字朱允炆可咋办呐…… 不过其实想一想，也没啥，朱棣造反成功也是挺好的。终归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而且你沐家一脉还能从西平侯变成黔国公，不亏……” 第十八章 大逆不道 沐英的床榻前，沈宝库没有丝毫顾忌，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各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张口就来。 但凡是个活人，听到他的话可能也要被活活的吓死。 便是半死不活的沐英，听了沈宝库的话之后，也有了反应。 这一次，沈宝库终于注意到了沐英手指勾动。 看到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沈宝库喜不自胜。 这说明什么，说明沐英还没死啊，说明自己的办法有效啊。 当下，沈宝库更是搜肠刮肚，想起来洪武二十六年的蓝玉案，便俯身低声说道：“蓝玉你还记得吧，这糟老头子之前和你一起平定云南。 可是等到明年，这糟老头子就造反了！ 被洪武大帝给剥皮揎草。 你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把皮剥下来，做成一个人形的大口袋，再往口袋里塞满稻草……” …… 沐英的房间外，沐春甚是焦急。 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到不是担心沈宝库会有什么不轨企图，只是终归放心不下父亲的身体。 正担心的时候，却听到前院那边有些嘈杂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虽然声音不大，可是沐春还是皱起了眉头。刚要吩咐下人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几个人自阴影处走了过来。 “大哥！” 几个人走到沐春的跟前，纷纷抱拳行礼，喊了一声大哥。 声音有粗有细，可却都很恭敬。 “啊，景茂、景高、文英，你们回来了啊！好，好，回来了就好！”沐春看到自己的两个兄弟回来，不由得有些激动。 景茂，乃是西平侯沐英的次子沐晟；景高，乃是沐英三字沐昂，而文英；则是沐英的最小的一个儿子，沐昕。 沐英一生，共育五子，除了沐春他们四个之外还有一个早夭的沐昶。 说来沐英也是挺有本事，五个儿子的母亲尽然不同，除了沐春是夫人冯氏所生之外，其余四子尽是妾室所生。 可是沐家这四兄弟，平日相处甚好，并没有什么长房欺负偏方，嫡出欺负庶出的事情。 今次，沐晟领命外出巡营，半个月前便带着两个弟弟出了昆明。几天前收到沐春的快马传信之后，马不停蹄便往昆明赶。 日夜兼程，这才终于在深夜赶回了西平侯府。 沐春有些心疼的看着几个兄弟，而几个兄弟，也是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大哥。 他们星夜兼程，自是风尘仆仆。而身为长子的沐春，每日在病榻前照顾沐英，还要兼顾云南军政事宜，同样也是憔悴了许多。 不过，眼下并不是几个兄弟客气的时候。 见礼过后，沐晟便说道：“大哥，父亲如何？” 沐春叹了口气，面露悲伤。 沐晟见状，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而年纪幼小的沐昕，更是一时忍不住，嘴巴瘪了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是眼泪却不要钱一般，把啪嗒啪嗒的砸落。 “……父亲他，有些不适。不过我找了个郎中，正在尽心医治，想来最近几日应该就能好转！” 沐晟稳住了身行，沐昕止住了眼泪，而沐昂，则是一脸幽怨的看着沐春，似乎是责怪自己的兄长为何要说话大喘气。 沐春也不想大喘气，只是因为刚刚沈宝库说到激动之出，声音大了几分，被他不小心听到了一句，这才停了下来，想听一听沈宝库究竟在说什么。 不过可惜，沈宝库可能也是发现了不妥，声音重新压低了许多，让他无法听清。 “大哥，我们想进去看看父亲。” 按说，这种要求合情合理。可是这个时候，沈宝库正在里面医治，沐春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几个兄弟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想要见父亲一面，若是拒绝，确实不妥。 可是答应的话，他又担心影响了沈宝库的医治。 犹豫了片刻，只好说道：“你们一路劳顿，不妨先回去休息片刻，待天明后，再来给父亲问安。而且，夜里风凉，怕也是有些不妥。” 沐春是好心，可是在几个兄弟听来，心里不免有些酸。 不过长兄如父，他们也不好反驳，只能退而求其次，问道：“兄长，郎中可在，我想问问父亲的情况。” 姬不信这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来了一句：“小人在呢。” 沐春愣了愣，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这个姬不信，真的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一张嘴，也没个把门的。 沐晟问起，他便老老实实的说道：“小人之前给侯爷用过药，侯爷吃了小人的药之后气息平稳，脉象稳定……” “说重点！” 沐晟的性子和沐春有些像，都是沉稳而且不苟言笑的性子，再加上二人都领兵多年，说话也习惯了直来直去干脆利落，最听不得的便是旁人絮絮叨叨。 可是重点，姬不信不敢说。 本来，他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洗个白。可是说了一半，猛然间才想起来，冲喜的事情，是他提出来的啊。 这个时候要是说了，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姬不信支支吾吾的，也不敢说了。 到了这时候，沐晟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转头望向沐春沉声说道：“大哥，弟虽不才，可也领过兵，知晓轻重。大哥有什么事情，不妨明说，兄弟……承受的住！” 都是兄弟，沐春如何不明白沐晟的意思。 在沐晟想来，沐春拦着不让他们去见父亲，无非就是因为父亲已卒，怕他们心神不明承受不住。 唉，为今之计，也只有实话实说了…… 当下，沐春便有些惭愧的说了自己情急之下用了冲喜的办法，也说了这时候人正在沐英的房中救治…… 一番话说完，沐晟、沐昂俱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哥竟然会如此决定。 唯有沐昕，一脸懵懂的看着几位哥哥。 情急之中，沐晟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大哥，你糊涂啊！” 话音未落，沐晟便迈步而走，要进去看看父亲，顺便把那个转身弄鬼的祥瑞给轰出去！ 第十九章 竖子敢尔 “景茂……”沐春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抬脚要去拦着沐晟。 可是没用，沐晟一动，沐昂和沐昕也跟着动了。 一时间，沐春没了办法，只能苦笑了一声，有些颓然的说道：“为兄也不拦着你们了，只求你们脚步轻些，莫要吵到父亲。” 看到沐春的模样，沐晟有些动容，肃然点头，答道：“大哥放心，弟晓得轻重。” 说罢，沐晟轻轻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只是刚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碎碎念着什么，又是朱棣，又是蓝玉。虽说只能听到姓名，听不清旁的事情，可是沐晟的眉头仍是瞬间便皱了起来，甚是不满。 如此无礼之徒，怎么可能开解父亲！ 不过，沐晟毕竟是沉稳有加的年轻人，虽然不满，可也没有立即发作，只是轻手轻脚的迈步走进里间。 里间的沈宝库似乎并未察觉有人来了，依旧是附在沐英的耳边，小声的嘀咕着。 看着父亲面如金纸，沐晟心中悲怆。 不是人啊，父亲都这个样子了，你这个无礼之徒还在他的耳边聒噪。 这一刻，沐晟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拍死沈宝库。不过，他是一个沉稳的人，所以他并没有那么冲动，他一手拉住了想要凑过去听故事的沐昕，轻轻的走到沈宝库的身边，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 沈宝库不为所动，没有回头，身子不动，就连声音都没有放大一丝，。 给脸不要脸啊这是！ 生可忍熟不可忍，就算是沉稳的沐晟，现在也生气了，当即抬手成爪，要将沈宝库给拉出去。 便在此时，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沐英忽然扯动了几下嘴角，曲了曲手指。只见沐英的颤抖的手指一点点的并拢，紧接着，沐英猛地坐的了起来，二目圆睁，似乎是拼劲了全身的气力，怒吼道：“竖子敢尔！” 一声怒喝，沐晟顿时愣在当场。抓着沈宝库的衣领，有些僵硬的别过头，看着仿佛怒发冲冠一般的父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是说重病了，怎么一下子就生龙活虎一般？ 难道……难道说……此子是父亲的…… 按说，这时候沐英龙精虎猛，沐晟应该高兴非凡才是。可是想到刚刚父亲斥他为竖子，心里顿时又有些酸酸的感觉。 沈宝库这时候可没空去管沐晟的想法，激动的嚎叫：“侯爷醒了，侯爷醒了啊……” 与他一般，沐春也是一个箭步冲到跟前，泪水磅礴而出，喊到：“父亲！” 只是两个字出口，沐春已泣不成声。 没有人知道，这一段时间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此时见到沐英活过来了，顿时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 “侯爷醒了，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兴奋之中，沈宝库也顾不得其他，一会对沐春说一句，一会儿对沐晟说一句，状若癫狂。 好在，他的声音不大，只是喃喃自语。 而众人的目光，又都聚在沐英的脸上，没人去管沈宝库这个大祥瑞。 沈宝库讨了没趣，可也醒悟了过来，这时候是旁人一家团聚的时候，他还是躲在一边，闷声发大财为好。 刚好，脑子里的那个破盆又冒出一行字来，沈宝库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傻笑。 救治沐英，任务成功，奖明实录一册。 …… “父亲……”沐春刚刚喊过，见沐英没有反应，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其实，沐春这是关心则乱。 沐英在病榻上半梦半醒了几日，这时候刚刚清醒，总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沐英慢慢的转动眼睛，扫视了一圈，见到自己四个儿子都在，心中大定。 这么说，刚刚在自己脑海中声音的都是梦境了？ 要不然的话，那个声音说的已经死了的沐春怎么还会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身前。 扭头再看沐晟，沐晟一脸激动，哪里还有半分沉稳的模样。 要说他能在几年后便得封国公，沐英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嗯，子不语怪力乱神，定是有人胡言乱语。 一个个的看过去，沐春觉得都和刚刚梦里的声音不尽相同。 唯独一人，让沐英觉得不同。 这个人，便是幼子沐昕。沐英记得清楚，梦里的声音信誓旦旦的保证沐昕能娶一个公主，变成驸马都尉。 虽说驸马都尉没有什么实权，也没有什么地位，可是一个勋贵家族，若是不能和帝王家有些亲情作为纽带，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啊。 这时候，沐英越看沐昕越是喜爱，心想自己当初给沐昕定字文英，是不是就是考虑到了未来的这件事情…… “父亲……”沐春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终于将沐英的思绪拉回现实。 沐英把头转向沐春，微微颔首，轻声开口：“景春……” 只是两个字，沐春再次激动的泪流满面，父子情深，可见一般。 “景茂……景高……文英……吾……” 随着沐英一个个名字出口，沐家四子俱是激动莫名，不过除了沐春，另外三人倒还算镇定，并未如沐春般泪流满面。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不像沐春这样，担惊受怕了那么多天。 沐英本想说上几句昏迷之中的感悟，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吾……饿了……” “有有，小人马上就拿过来！”开口的是周信，他和沐春一般，也是喜极而泣，当下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兴冲冲的说了一句，一瘸一拐的转身而出。 沐英有些奇怪，他记得清楚，周信没有这个毛病。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沐英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一脸欣慰的说道：“吾身体微恙，倒是教你们辛苦了。 尤其是你们几个，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刚刚回来吧？” 沐晟赶紧应声：“儿子不孝，未能在塌前伺候，以至父亲……” 沐春的脸色微变，没想到沐晟竟然在这时候想要借机发难。 不过，沐英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摆了摆手，打断了沐晟的话：“你们一路奔波，想来是够辛苦的了，不妨先下去休息休息……” 第二十章 被忽视的沐英 沐晟虽然不愿，可是父亲既然开口了便也只好行礼告退。 沐昂与沐昕也是一般无二，各自行礼告退，便下去休息去了。 原本有些拥挤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沈宝库这么一个外人。 不过沈宝库这时候，表情还有些痴傻。 他也没办法不傻，谁让那个破盆这么过分。 说好的好的任务成功奖励明实录一卷，沈宝库还以为会是一卷在脑袋里可以随时翻阅的明实录。 哪里想到，竟然会凭空掉下来一本线装的明实录，而且好巧不巧的还非得砸在他脑袋上。 砸在脑袋上也就算了，这时候没有人在意他，沈宝库弯下腰把书捡起来藏好也就是了。 可是等他藏好了书，脑袋里的破盆又说话了：“去南京！” 就三个字，去南京。什么时候去，去做什么，做成了有什么奖励，没做到有什么惩罚，通通不说。 这就有些过分了。 欺负人可以，可是不能欺负人没完没了的啊。 一时间，沈宝库的脑袋里便多了一个小人，对着那个大盆拳打脚踢。 与此同时，沈宝库的表情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贤侄……贤侄……”沐春本来没有注意到沈宝库，刚好周信端了米粥进来，沐春这才想起来救治了父亲的大祥瑞。 他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沈宝库露露脸，可是哪里想到沈宝库面目狰狞，似乎是有犯病的迹象。 “郎中，快点看看沈公子！”听到沐春有些焦急的声音，沐英也不禁开口，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儿了？” 沐春一把将姬不信薅到沈宝库的身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才回身走到沐英的跟前，小声解释道：“父亲能苏醒过来，全靠……唔……他的开解，想来是帮了大忙的。可是眼下不知道为何，沈家这孩子似乎有些不适……” 沐春硬着头皮，实在不好意思说沈宝库本来是个傻子，又入赘沐家冲喜的事情。 这个事情，丢人啊。 就算要和沐英禀报，也要等沐英得身子好些了再说…… 沐英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因为太子朱标的驾薨而险些步了前太子的后尘。 可是对于沐春口中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看那人年纪轻轻的模样，很明显不是一个郎中。 而且沐春刚刚也说，其人是沈家的孩子。 沈家原本富可敌国，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太祖硬生生的打成了反贼。 这件事情，沐英心中甚是不安。 但是子不言父过，沐英本是洪武大帝的义子，自然不可能说自己义父的不是。 只能在云南这一亩三分地上，给沈家一个繁衍生息的机会…… 喝酒误事啊！ 沐英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鼓捣着逼沈茂认下这门亲事。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本来因为两家的关系，结亲也就结亲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在梦中他梦到了许多事情，也想到了许多事情。 太子驾薨的事情，已经不可改变，圣孙朱允炆继位天子的事情，也不可能改变。 沐英虽然和朱允炆接触甚少，可也知道这位名义上的侄子是极其推崇周制周理之人。 士农工商，四大层级之中商之一字列位最后。这种地位，在朱允炆上位之后，只会更低，不会更高。 因而，沐家必须要尽可能的减少明面上和商贾的接触。 身为一家之长，沐英必须未雨绸缪，为了沐家的延续，为了沐家能在云南发展壮大，为了黔国公，为了驸马都尉，沐家…… 哎？不对啊！ 想着想着，沐英猛的响起一件事情，刚刚沐春说，开解自己的时候，这孩子……帮了大忙？ 沐英看向沈宝库的眼神更加古怪。 不过，沐春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眼神变化，眼下，他关心的是沈宝库的安危。 好不容易出来的大祥瑞啊，总不能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就没了吧。 他都想好了要和沈茂要好多好多的回礼，这要是沈宝库又傻了，回礼可怎么办啊…… 而且，万一这个祥瑞傻了，再影响到父亲的身体…… 沐春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是冷声对姬不信吩咐：“不管怎么样，叫醒他！” 姬不信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根长长的银针，已被他取出，用绢布轻轻一擦，发出耀眼的银芒。 不愧是老中医，对于嘴角流涎，姬不信有着丰富的经验。 当年还在沈家的时候，就是凭着这一根大针治好的沈宝库，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又能下针，这怎么能不让他心怀激动。 一根银针，慢慢的靠近沈宝库的脑袋，眼看就要扎下去的时候，沈宝库突然露出了颓然的表情，无力的垂下了脑袋，丧气道：“苍天呐……大地啊……” 沈宝库的嚎叫戛然而止，并非是因为姬不信的大针入脑，而是因为这货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沐英的房里，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应该多说话。 见到沈宝库活了，沐春脸色柔和了些，小声问道：“贤侄，可是觉得身体不适？” “唔……小侄稍稍有点脑壳发紧。”沈宝库不知道沐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只想蒙混过关。 只要能说话，那就是好事。 沐春终于把心揣回了肚子里，轻声安慰道：“贤侄病体初愈，难免不适，让郎中给你扎一针，一针就好！”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沈宝库猛回头，这才注意到，姬不信正举着一根大针，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不看还好，被姬不信一看，沈宝库只觉得自己根根汗毛倒立，一个闪身就躲到沐春的身后，一脸后怕的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小侄我好的很。你看，小侄还能蹦呢……” 看着蹦蹦跳跳的沈宝库，沐春说不出的欣慰，一边笑一边想，这么一个大活人，沈茂怕是得笑的睡不着觉吧，恐怕他还会要死要活的送吾几千两银子…… 姬不信有些幽怨的看着沈宝库似乎是埋怨沈宝库对于自己医术的不信任…… 第二十一章 全都招了 “都督，先喝粥。” 姬不信刚刚一脸幽怨的把自己的大针收起来，周信便自门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按说，这种事情自有下人做，可是周信实在放心不下，便自己从后厨亲手端了再送到沐英的眼前。 沐英是真的饿了，昏迷了将两天的时间，滴米未尽。此时来了胃口，一碗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他喝了下去。 这让一旁围观的几人一边眉开眼笑，一边也觉得有些饿了。 不过，在吃夜宵之前，沐春非常好奇沈宝库刚刚究竟是说了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沐英反而当先开口：“景春啊，你也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这就先下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有三儿照应着就行了。” 沐春点头应声，嘱咐父亲好生休养，自己明日再来请安之后，便拉着沈宝库向门外走去。 待房门重新关好，被沐英唤做三儿的周信马上美滋滋的凑到沐春的跟前，眉开眼笑的说道：“都督，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 没想到，沐春的脸色骤然变了，不复刚刚轻松惬意的模样，皱着眉头问道：“那个沈……” “沈宝库。”周信见沐英对沈宝库有些兴趣，便跟着夸赞道：“要说这个沈宝库，也是一个奇人呐！ 明明都傻了，可是被少爷招婿给招到家里之后，刚刚洞房，人就好了！ 一点也看不出傻乎乎的样子，你说这事巧不巧……” 周信并没有发现沐英的脸色越变越难看，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沐英也没有打断，只是在周信美滋滋的夸赞完沈宝库，他才问道：“确定他是傻子，不是装的？” 周信点头如啄米，似乎怕沐英不信，当即又舌灿莲花，将白天拜堂的时候那点趣事给拉出来讲了一遍。 像是当时沈宝库傻乎乎的磕头磕的嘭嘭作响，在周信的口中就变成沈宝库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后生。 至于沈宝库嘴角一直挂着的傻乎乎的笑意，也被周信解释为这孩子看到了侯爷心情高兴。 总之，周信这时候就像是姬不信一般，不，应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什么好听说什么，简直把沈宝库夸成了一朵花。 “……阿嚏……”沈宝库揉了揉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世叔莫怪，小侄鼻子有些痒，控制不住。” 沐春倒是想揍他一顿，可是想到这个世侄大病初愈，又治好了沐英，顿时也就没有什么怨气了。 不过就是打了个喷嚏，污了几盘菜而已，不叫事儿！ 沐家家大业大，再换一桌子菜也就是了。 再说了，看姬不信吃的开心的模样，这盘菜总不至于浪费！ 作为一个穷了一辈子的穿越人士，沈宝库好不容易不再担心自己会被脑袋的破盆砸死之后，最在意的便是钱了。 “不是小侄不想跟世叔说，只是当时小侄情急之下和侯爷说了许许多多的话，一时间，也想不太起来究竟是说的那一句话影响到了侯爷。” 说着，沈宝库不自觉的有抬手伸筷，只是刚刚夹起，想到自己刚刚打了喷嚏，便又放了回去。 都怪姬不信，要不是他吃的这么香，少爷我也不会这么饿了！ 算了，看在他吃少爷我的口水都能吃的这么香的份上，就不打死他了！ 沐春懂得起，虽说刚刚吩咐下去让下人准备夜宵，可还是开口又催促了一次。 吩咐过后，沐春便提起酒壶，分别倒了两杯，笑呵呵的说道：“这一次父亲能好转，全靠贤侄了。来，世叔敬你一杯！” 喝酒有什么意思啊，又不能当饭吃了。 在前世，沈宝库便不喜喝酒。此时沐春敬他，他也是浅尝辄耻。 沐春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可是酒不对味？要不我让人还一种？” 别说一种了，就是八种十种的，他也一样不喜欢喝啊。 当然，不能说不喜欢。 作为一个粮食缺少的年代，能用本就为数不多的粮食酿造成酒，这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所以，沈宝库只是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小侄只是有些担心侯爷……侯爷他也是刚刚恢复，若是操劳的话，总是不妥。” 这一次，沐春到是不担心了，反而开解道：“贤侄莫要担心，家父既然已经恢复，凭他的心性，断然不会再次沉沦。 对了，贤侄究竟是如何劝解的，世叔实在是好奇啊。” 沈宝库是想挟恩图报，可是沐春却压根不上当，只是追问沈宝库究竟是如何治好的沐英。 要是能说，沈宝库也就说了。 可是当时他和沐英说的内容，除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便是穿越人士才知道的靖难以及蓝玉两件大案。 这种事情，让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只能再次打了个哈哈，又打了个喷嚏。 沈家的人，果然每一个都一样啊。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给粮草就抬蹄子。 沈茂如此，他的儿子沈宝库也是一个样子。 为了从沈茂手底下得到沈宝库，沐春付出了五千亩良田的代价。 这一次，为了知道沈宝库如何救治沐英，看来也是要从府库里掏出一些地契才行了。 不对……这是自己的女婿啊！ 想到这里，沐春突然头疼了。一时间，也没有兴趣知道沈宝库究竟说了什么，他只烦恼要如何和沐英交代。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沐春刚刚头疼，就看到有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待看到周信的身影，沐春更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学哪些文人骚客的，就不能再屋里好好的吃饭，还非得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吃…… 周信走过来，还没开口，沐春先笑呵呵的招呼道：“三叔来了啊，坐啊，一起吃点。” 周信一脸尴尬的看着沐春，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少爷……三叔……我……对不起你啊！” 沐春卖好本意是想让周信帮着遮掩遮掩，可是这时候一听周信的话，明白了过来，脸色顿时一变，愣了愣神，这才苦着脸问道：“你……都说了吗？ 第二十二章 成功了 不知道为何，与周信一道离开的沐春，脚步也有些蹒跚了起来，一高一低的模样，让沈宝库有些无语。 当然，更让他无语的是姬不信。 这个老郎中，简直就是一头猪啊！ 吃起饭来，不要命啊。 一桌子饭菜，足够四五个人吃的，可是因为沈宝库和沐春没有动筷，姬不信一个人闷声发大财，风卷残云一般已经吃了大半。 其实，也不怪他。 这两日因为沐英的病，他也没机会吃饭。 这一顿名为夜宵，实际上却是姬不信这两天吃的唯一的一顿饭…… 只见姬不信端起一个盘子放在嘴边，用筷子将盘子底剩下的一点残渣尽皆扒拉进嘴里，这才放下碗筷，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笑眯眯的看着沈宝库。 对于沈宝库，姬不信越看越喜欢。 这是恩人啊，沈宝库救了沐英，间接中，也是救了他一命。 姬不信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姬不信救了他，那他这辈子，就赖上沈宝库了……不是，就要跟在沈宝库的身边报恩。 自古常言说的好，送佛送上西嘛…… 可怜的沈宝库，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姬不信惦记上了，他只是有些反感姬不信盯着他的眼神。 这个眼神，有些怪异，散发的淡淡的绿芒…… 算了，不想了。 沈宝库站了起来，也不等那一桌饭菜了，还是赶紧睡一觉才是真的。 心中意起，一股子疲倦便不受控制的袭来。 “沈公子要去哪里，小人可以带路？” 姬不信的问题，倒是难住了沈宝库。 去哪？这个沐府，可没有他的房间。 不，准确的说，沐府有他这个新郎官的房间。可是想到房间里那个拿着一把大剪刀的小丫头，沈宝库只觉得脐下三寸的位置似有凉风吹拂，有些刺骨的寒意。 沐春不在，周信也不在。 眼睛转了转，沈宝库对姬不信说道：“小姬啊，你有住处吧？” 被沈宝库一个年轻人换做小姬，姬不信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觉得亲切。 乐呵呵的答道：“有，有，小人在沐府有一间房。沈公子要是不嫌弃，小人这就带路。” “带路吧。” 嫌弃又能怎么着，总不可能一直在院子里待着吧。 沐府深宅大院，名为三进的宅子，实际上怕是得有五进，要是再算上东西跨院，更是不知道多少进了。 自从洪武十六年沐英奉命驻守云南之后，十余年的时间，沐府一直都在修建。 没办法，家大业大的，不修房子那么多孩子住哪呀。 沐家给姬不信安排的房子属于外院，也就是进了正门，过了二门的一间厢房。 要说起来，这件厢房可是要比一般人家的正房还要宽敞的多。 厢房也分内间和外间，内间睡觉，外间一张桌子，用来吃茶，读书等等。 不过因为姬不信是郎中，所以外间的桌子上，倒是堆满了药物。 一进门，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让沈宝库不由得皱了皱眉。 姬不信提着鼻子闻了闻，马上就凑到桌子前面，一个小罐一个小罐的掀开，似乎是发觉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让沈宝库有些意外，此时的姬不信不复狗腿谄媚的表情，认真的样子倒是让人有些侧目。 不过也只是侧目而已，沈宝库眼下对于炼药，并没有什么兴致。 毕竟，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帝王痴迷炼药，结果生生的把自己吃上了西天。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沈宝库只是看了片刻，便扭头直接进了离间，也不脱鞋，合衣就躺在了姬不信的床上。 床榻上，还是有些药味，不过相比外间，已经好了许多。 沈宝库慢慢的阖上眼睑，思索起去京师这三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一个破盆，上面飘着去京师三个大字，越看越让他别扭。 可是像破盆这种无形之物，他又不可能真的在脑海里幻化一个小人，对着那破盆拳打脚踢。 “去京师……去京师……呃……面圣！” 这个破盆，坑爹啊！ 这是往死里坑啊！ 莫名其妙的，破盆就像是一个死机了的古董一般，再度蹦出来两个字，面圣！ 面圣啊，那和死亡线上试探没有什么区别。 不，应该说是去送死！ 当朝天子，洪武大帝，可是一手覆灭的沈家，沈家的后人去京师，还要面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沈宝库何德何能，哪有资格得意面见天颜。 诚然，朱元璋也有在京师城里微服私访的习惯，可是他的身边可还有数百锦衣卫随侍…… 你这个破盆，老……老娘跟你拼了！ 沈宝库是真的疯了，咬牙切齿的在心底不停地咒骂。 可是这一次，破盆没有反应了，便是去京师面圣的那几个字，也一闪而逝，换上了一行新的内容：“任务成功，奖励神器一件！任务失败，死！” 神器啊，似乎有点意思。 至于任务失败的后果，被沈宝库直接忽视了。 反正去面圣是死，不去也是死，左右都是死，哪有什么可纠结的。 只是要去面圣，确实是个难题，得好好的琢磨琢磨…… 沈宝库的脑袋不够聪明，琢磨了一会儿，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等他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揉了揉眼眶，苦恼的摇了摇头，沈宝库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自己的面前确实是有一个人形的生物。 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可是其人撑着两个大大的乌眼圈，两眼无神，嘴角还挂着傻笑，怎么也不像是昨夜一脸谄媚的姬不信！ 莫不是傻了？难道也要找个大针扎他一针？ “沈公子。” 姬不信傻笑着喊了一句。 “后退！” 沈宝库干脆利落的一指门口的位置。 姬不信退了一步。 “后退，再后退，一直往后！” 一直到姬不信退到了门口，沈宝库这才翻身下床，没好气的骂道：“大清早的，你盯着我干啥！” “小人……小人……成功了啊！”说着，姬不信竟然激动的哭了。 沈宝库的目光慢慢下移，看着姬不信脐下三寸的位置…… 第二十三章 葵花宝典 姬不信之前一直在外间的桌子前面试药，期间不小心打破了一个药罐，乌黑的药汤洒在了身上，落在了裤子上，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一片殷红。 沈宝库由衷的佩服，不由得翘起了大拇指。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八个字，耳熟能详。 可是能狠下心挥刀自宫的人，古往今来都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像是东方不败，岳不群，哪一个的赫赫威名！ “姬不信，你的勇气……我很佩服！可是……我朝律法明令禁止自宫啊。你这样……可是……可是要按大不孝论处的啊！” 沈宝库有些后悔，昨夜不应该早早的睡觉，应该先看看明实录，好好的学习一下知识才是。 也不知道自己眼下的苦口婆心，能不能劝阻姬不信进宫的想法。 要是姬不信不愿，自己也只能帮人帮到底，直接打死他算了。 反正姬不信都一把年纪了，宫里选官也不可能看得上他这个老头子。 姬不信顺着沈宝库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慌忙解释了一遍。 听说没有自宫，而是药汤洒了上去，沈宝库不由得切了一声，顿觉无趣。 就连姬不信兴冲冲的想和他显摆自己新进配出来的药物，也是毫无兴趣。 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少爷我先吃个早饭，再听你说吧。” 姬不信的眼神有些幽怨，刚刚明明还兴致勃勃的，怎么听说是药汤之后，反而没兴趣了。 是了，沈公子久病初愈，怕是不喜药汤。 姬不信安慰着自己，为沈宝库张罗了一桌早饭。 洪武年间的早饭自然不可能如后世那般美味多样。 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金拱门，自然也不存在麦香骆驼这种顶级的食物。 当然，身为沐府中人，早饭也不能太过含糊。 几个炊饼，一碗稀粥，再来一些小咸菜，味道倒是不错。 沈宝库闻着炊饼的香气，心中高呼：“大郎，起来卖炊饼了……” “贤侄啊，贤侄，我可算找到你了！” 沈宝库刚刚端起稀粥喝了一口，听到兴奋的招呼声，险些把碗扔到了地上。 万幸，他坐的比较靠前，一碗粥没有浪费，全都洒在了身上！ 虽说昨天从新郎官的新房出来之后沐春吩咐下人给他换了一身衣裳，可是也只有这么一身，这一下子，衣服又完了。 当然，最让沈宝库心痛是一碗粥，一碗好香好香的粥。 身为一个穷人，沈宝库最见不得人浪费。 此时竟然有人害得他浪费了一碗粥，顿时心中怒火升腾，猛的站了起来，对来人怒目而视，大声道：“哎呀，世叔……早啊。世叔这是咋了，可是院子里的葡萄架子倒了？” 只是一夜不见，沐春就变得鼻青脸肿，看样子是被人给打的不轻。 沐春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称是，便蒙混了过去。 没办法，不好意思说啊。一把年纪被自己的父亲吊打，实在是有些丢人。 好在，沈宝库这时候心里念着炊饼，也没有兴趣多问，只是招呼道：“世叔吃了没有，没吃一起吃点吧。” “来不及吃了，快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见沐春慌张，沈宝库也是心中一紧，脱口而出：“可是侯爷不好了？” 侯爷好的很，要不然的话，怎么能吊打我一个多时辰。 当然，这话沐春不可能跟沈宝库说。 只是沈宝库问起，便边走边说说道：“父亲要见你，贤侄可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确实，沐春为了找到沈宝库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内宅找完了找后院，后院找完了翻前院，就差掘地三尺，这才终于在得了无数白眼之后，见到了沈宝库。 想到沐英对他说的话，沐春心中一紧，拉着沈宝库胳膊的右手也跟着一紧。 听说是沐英要见他不是沐英又闹腾出别的事情，沈宝库就不着急了。 当下慌忙拉住沐英，说道：“世叔，总得让小侄我换一身衣裳吧，这个样子，不妥啊。” 沐春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当下便吩咐下人赶紧帮着沈宝库更衣，自己则是亲自守在门口，绝对不让沈宝库脱离他的视线。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换好了衣衫，从房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在沐春过来拉他之前，先冲到桌边把几个炊饼都握在了手中，这才由着沐春带他走。 仓促之间，沈宝库也没有注意到沐春脸上的伤痕处变得更黑了些，而且身上还多了一股子淡淡的药味。 得亏沐府深宅大院，才能让沈宝库在走到沐英房前的时候，便将炊饼悉数塞进了肚子。 借着搀扶沐春的机会，沈宝库顺势把自己有些油腻的双手擦了干净，这才跟着沐春一起走进房间。 房间里，有几个人。除了周信在还有沐晟、沐昂、沐昕以及沐无艳。 看到沐无艳，沈宝库没来由的觉得后颈发凉。不自觉的慢了小半步，藏在了沐春的身后。 至于沐春，也是一般。 当然，沐春不是害怕自己的女儿，而是害怕沐春。 看沐无艳一脸笑意的模样，分明是已经在沐英这里告过状了。 沐春心里苦涩，转头去看周信。不过可惜，周信因为高兴沐英的康复，一门心思都在沐英的身上，根本不看别的地方。 “好了，你们几个人下去准备准备，下午就出发吧！” 沐英吩咐下去之后，沐家三个兄弟俱是抱拳行礼。 就连幼小的沐昕都有样学样，看的沐英嘴角翘起，非常欣慰。 可是当他的目光转到沐春的身上之后，那点高兴顿时烟消云散。 重重的哼了一声，还未开口，沈宝库倒是一个胯步冲到跟前，躬身行礼，咧着大嘴，有些夸张的说道：“侯爷身体痊愈，实在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啊！……侯爷龙精虎猛、气势逼人，且又身俱儒生相，要是不知道侯爷是平定云南的西平侯，怕是会以为侯爷是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大儒了……” 沈宝库的话，有些别扭，有些粗鄙，但是滔滔不绝！ 第二十四章 靠谱的孩子 自古常言说的好：饭不够，菜来凑。 沈宝库深知自己没有文化，拍马屁也学不来秀才举人那般不着痕迹的吹捧。 但是，沈宝库不要脸！ 所以沈宝库的马屁，且不说质量够不够高，但是量大，管吃！ 一番马屁拍完，沈宝库气定神闲的直起身，笑眯眯的看着沐英。 昨天夜里着急，没来得及的观察，此时得空，这才发现沐英是真的不像一个领兵的将领。 沐英身穿宽袍大袖的儒衫，看起来确实更像是儒生。 而沐晟等三人，听到沈宝库的话，一时间都瞪大了眼睛，面露羞红，似有愧意，也忘了自己要告退的事情。 不要脸啊，这是真的太不要脸了。 一个杀人无数、将云南各族硬生生的杀成了孙子的武将，被夸成门生故吏无数的大儒，这得是多没有脸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沈宝库的话，让沐英的心里暖乎乎的。 好孩子啊，别人都只知道夸他勇武，不知道他沐英最推崇的便是儒学。 这么多年，他深知马上可以打天下，却要马下治天下。因而他在驻守云南之后，除了屯田、兴修水利、发展商业之外，最在意的便是增设学院。 十余年间，沐英增设的府学、州学、县学多达几十所。 可是这些年，无论是义父洪武大帝也好，朝中的大佬也罢，对于他沐英的评价，始终都说他勇武有嘉，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可是他的心里，却更希望自己被认可是一个文能治世、武能安邦的国之肱骨。 沈宝库的话，是真的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当下，沐英看向沈宝库的目光更加柔和，恨不得伸手把沈宝库拉到跟前，好好的夸赞几句。 有人顺眼，就有人不顺眼。 听听沈宝库的话，再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本来让他甚是骄傲的几个儿子，似乎一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沐晟、沐昂，你们还不赶紧下去准备！” 被殃及池鱼的沐晟和木昂二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赶紧告退离开。 便是沐英没有点到名字的沐昕和沐无艳二人，也是非常识趣的告退。 只不过，沐无艳在路过沈宝库的身边的时候，有些得胜般的伸出了青葱玉手，笔划了一个剪刀的模样。 咔嚓……咔嚓的，让沈宝库的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那个……父亲……孩儿也告退了。”沐春有些害怕，觉得自己也不适合呆在房里了。昨天夜里被吊打也就算了，这要是当着沈宝库的面再被打一顿，以后可就没法相见了。 沐英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退，你要退哪去，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处理好想跑，这是我教授你的道理吗！” 说着，沐英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有些恨其不争的训斥道：“沐家以武立家，可是沐家镇守云南，统领云南文武事宜，若是只会行军打仗，却不通文治，那如何能替朝廷经略好云南一地……” 沐春嘴唇动了动，终是不敢反驳，只能低头挨骂。 被骂，总好过挨揍。 当然，这一顿骂其实也怪沈宝库，要不是他的马屁拍的太过分，沐英也不会看沐春不顺眼。毕竟，沐春可是嫡长子，一直都是沐家的骄傲。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被洪武大帝御笔亲封后军都督佥事，这是何等是光荣。 只不过现在和比他小了十多岁的沈宝库站在一起，沐春也没有任何办法。 沐家的家事，沈宝库不掺和。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的站着。 直到沐英开口喊了他的名字，沈宝库这才规规矩矩的上前，笑眯眯的听从沐英的吩咐，坐在椅子上。 “宝库啊，昨夜吾身体尚未康复，一时间倒是忘了跟你致谢，你应该不怪吾吧？” 怪？不存在的？威名赫赫的西平侯，谁敢怪罪。 沈宝库又不是真的傻，当即便笑呵呵的说道：“侯爷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再怎么说，沐沈两家也是旧识。沈家能在云南开枝散叶，都是靠着侯爷的帮衬，眼下小子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哪里当的了侯爷救命恩人这个说法！”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不客气。本来说的还挺好，谁知道末了就把自己说成了救命恩人。 虽然他说的没错，可是这就有些挟恩图报了。 不过沐英转念一想，也是，沈家的人，可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他记得当年沈万三就是这样，虽然在洪武大帝修建南京城的时候他一人独占三分功劳，可是占了之后还处处宣扬，生怕旁人不知道。 结果呢，就惹了祸了不是。 当然，这是大喜的日子，沐英也不至于无趣到和沈宝库说教，反而觉得年轻后人有一说一，是个实诚的孩子。 客气了几句，不可避免的，沐英便提起了救治的事情。 当然，沐英并没有说沈宝库在他房中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宝库啊，有时间事情吾想与你商量商量。” “侯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了，商量多见外呐。” 沐英转头去看沐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来说，为父喉咙有些不适。” 丢人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儿子去做。 “这个……那个……贤侄啊……”沐春支支吾吾的，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锐利的目光，当下一哆嗦，便战战兢兢又语速极快的说道：“招婿的事情，是个玩笑！” 玩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是玩笑话。 沐家怎么说也是当世一等一的豪门，沈家在云南，也是名门。 只是话已出口，改也改不了了。 原本，沐英要是不瞪他这一眼，沐春还能好好的琢磨琢磨，循序渐进的提出这个话来。可是沐英一瞪眼，沐春一害怕，就全都说了出来。 沈宝库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问道：“招婿？什么招婿？世叔要招婿么？” “不是，贤侄你忘了……哎？” 沐春刚刚想提醒沈宝库，可是转眼间明白了过来，沈宝库这孩子地道，靠谱！ 第二十五章 家门不幸 沈宝库如此上道，这让沐英非常欣慰。 原本这件事情是有些麻烦的，可是沈宝库说没有这么一回事儿，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只要沐家下一道禁口令，再说一下昨日的闹剧都是为了救治他，事情也就妥当了。 当然，这一口黑锅少不得也要背在沐春的头上。 左右是沐春惹出来的麻烦事儿，背黑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沐春这会儿还有些忧伤，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解决，自己昨夜何苦要挨上一顿胖揍。 心中大石落地，沐英的心情更好，笑着摆了摆手，吩咐沐春下去处理这件事情，而他自己，则是把沈宝库留下来说上几句闲话。 看着沐英的笑脸，沈宝库有些七上八下的。尤其是房间是只剩下他们二人，就连周信这个沐英最信任的亲信这时候都被支了出去。 “那个……侯爷……要是没事儿的话……小子也告退了，小子昨天夜里没有睡好，脑袋有些疼。” 沈宝库被沐英锐利的目光盯得胆战心惊，有些想跑。 “坐下。”沐英的语气的平淡，看着坐立不安的沈宝库，轻声问道：“你可知吾与前太子之交如何？” 也不等沈宝库回答，沐英接着说道：“想来你不知道，别说是你了，想来这世上除了义父，也没有人知道。 太子比我小十几岁，尚在襁褓之中，我便抱过他……” 回忆，一点点的涌上心头，想起过往，那时候朱元璋还没有称帝，甚至还没有自立为王，年幼的朱标降生，一点点的长大。 朱元璋要忙着战事，而朱标，就更多的是跟在沐英的身旁，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长大。 等到后来沐英年纪大了一些，也要上阵杀敌的时候，只要朱标有机会，总是要亲自送着沐英出征。待他回营，朱标更是要凑在最前面，无论得胜还是败逃，朱标从未问过。 只要沐英能活着回来，对于朱标来说就是最高兴的一件事情。 后来，战事越来越多，两人相聚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沐英累功一路晋升，朱标也从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跃升为吴王世子，皇太子。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却并未减少。 便是太子去年奉命前往关中考察可否迁都西安之时，朱标还曾命人往云南送信，依旧口称大哥，嘱咐沐英云南多瘴，要注意身体。 沐英淡淡的说着，沈宝库安静的听着。 这一段历史，他并不知道。 便是后世史料记载，也只说太子朱标与沐英亲如兄弟。但是，亲如兄弟，和直接称呼一个外人为大哥，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所以你说……燕王会反，吾怒了！这是我兄弟的皇位，我兄弟命苦，英年驾薨……自然要由他的子嗣继承。哪怕皇太孙不堪大用，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总能扶持着不至于让宵小把江山夺了去。 更何况，皇孙并非不堪大用之辈！” 不能等了，再耽搁下去，还不知道沐英会说出什么事情。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沈宝库一脸愕然之色，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啊……我的脑袋啊……头疼啊……” 这一次，轮到沐英傻眼了。 你说这是演戏，不像啊。这都直接摔到地上满地打滚了，看那样子，是要完犊子了。 所以只是略一迟疑，沐英便赶紧唤郎中过来救治。 姬不信本来就在门外，一声呼唤便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吩咐人把沈宝库抬走。 这时候，沈宝库死不死的，没有那么重要，要是伤到了沐英，他的小命可就完了。 沐英看着沈宝库被人抬走，眉头皱了皱。难道说，当真只是自己的梦，并非是这个小子胡言乱语？ 今日的试探，无论是沈宝库否认也好，承认也罢，沐英都算是有一个结果。 可是唯独沈宝库发病这一点，让他没有办法衡量真伪。 毕竟，沈宝库傻了一年的事情，做不得假。 再者，因为沐英自己想到的事情太多骇然听闻，也只好就此作罢。 甚至，心中还有些担忧，万一自己说的事情把沈宝库又给吓傻了，那让他怎么面对沈茂！ …… 怕什么，就来什么，果然没错。 之前沐春告退之后，便兴冲冲的去了沈家，一来和沈茂把事情冲喜的事情给抹过去，二来也是说明沈宝库的傻病好了。 虽说小妾又有身孕，可是自己的长子身体康复，自然让沈茂喜极而泣。 要不是沐春拦着，估计沈茂都能跑到大街上高呼祖宗保佑！ 只要沈宝库无事，旁的事情都好说。 沐家想遮掩过这件事情，沈家何尝不想。 两人一拍即合，也不提那五千亩良田的事情，只是一起往沐府而去，准备把沈宝库给接回家里。 哪里想到，刚刚到了沐府，还没来得及见到儿子，先被人请到了沐英的面前。 虽说有些失礼，可是沈茂此时心急沈宝库的事情，只是喊了一嗓子“见到侯爷身体无恙，小人心中甚喜”，便兴冲冲的说道：“不知道我儿宝库在哪，我可是想死他了啊！” 高兴，沈茂心里是真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 沐春见到沈茂高兴，也跟在一边，陪着高兴。 唯独沐英，面色有些尴尬，小声说道：“那个……沈茂啊，你先坐下。” “侯爷不用这么客气，虽说小儿救了侯爷，可侯爷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这个宝贝儿子啊，虽然有时候爱胡闹，可是……” 果然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父子，都是一个路数，挟恩图报的臭不要脸的玩意啊！ 沐英表情有些僵硬，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沈宝库这孩子，刚刚……”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兴冲冲的冲了进来，嚷嚷道：“没事儿了，没事儿，沈公子被小人救活了！” 活了？还救活了？这个意思，是说我儿险些死了？ 一时间，沈茂脑筋急转，一伸手救拉住了姬不信的衣领，怒道：“怎么回事！” 第二十六章 坑爹的货 许久未见，姬不信倒是忘了自己被薅着衣领的事情，反而一脸惊喜的说道：“呀，沈老爷来了啊，可是好久不见了。 小人看沈老爷的气色红润，最近家里一定是有喜事了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茂确实有喜，可是转眼间沈茂又想起来沈宝库的事情。 不过，既然姬不信说已经活了，那他再来怪罪，似乎有些不讲道理。 正犹豫着，沈宝库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目不斜视，直接走到沐英的跟前，站定，行礼：“见过侯爷。” 接着，转身，面向沐春，行礼：“见过义父！” 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几个人都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沈宝库，不明白什么时候沐春成了他的义父。 尤其是沈茂，眼泪吧嗒的看着沈宝库，我可是你的亲爹啊，你咋不给老子行礼呢？ 沈宝库对沈茂的眼神视而不见，行礼过后就站在了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我的儿啊！”沈茂受不了了，一激动就冲到了沈宝库的身边，两手抱着沈宝库的肩头，不住地颤抖，哭诉道：“你不认得爹了啊……” 沈宝库脸色木然的看着沈茂，只是一瞬间，也情绪激动了起来，大喊一声：“爹啊……” 一时间，父子二人抱头痛哭，倒是忘了自己还在沐府的厅堂里。 至于沐英沐春这两父子，也是被两人的舐犊之情感动。 沐春眼角泪光闪动小声的解释道：“父亲，我真的不知道我囊个回事啊，我没有认他做义子啊……” 看沐春的模样，不似作伪，沐英这才缓缓的放下家法，一字一句的问道：“当真？” 沐春狠狠地点了点头，心里苦啊。 父亲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大病了一场，性情就变了这么多。 不过想一想，沐春也明白了过来。 这是自己作死啊，要不是他要死要活的招婿冲喜，也没有这么多的麻烦。 如此想来，沐春的心情又好了。 凑到抱头痛哭的父子二人跟前，笑着说道：“沈兄，这么高兴的事情，就先别哭了。” 沈茂这才起来，赶紧一拉沈宝库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拍着沈宝库的肩头，认真的说道：“孩儿啊，你既然已经拜了沐大人做义父，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可是你见到义父，理应行大礼，怎么能如此无礼。 来，给你义父磕一个！” 这两父子旁若无人，自说自话。 也不管沐英的表情铁青，沈宝库干脆利落的跪下，笑眯眯的看着沐春，喊道：“义父！” 这一声义父，喊的沐春心都化了。 沐春无子，只有一女。 虽然他没有收干儿子的打算，可是他对沈宝库这孩子的印象不错，要是能真的有这么个儿子，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嗯？这么耀眼的光芒，好似暗夜中最明亮的星星。 完犊子了！ 沐春心中一颤，迎着沐英锐利的目光，颤抖着解释道：“不是，父亲……你听我说……” “你先等一等再说！”沐春狠狠地瞪了沐春一眼。 这个景春，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 你也不和你儿子学一学，这孩子别管他是不是挟恩图报，可是总知道把两家的香火情延续下去。 哪像你，这么笨！ 哎，摊上了这么一个笨蛋儿子，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当然，虽然对沈家父子的小手段有些赞赏，可是沐英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认下孙子的人！ 堂堂西平侯，要是这么容易被人戏弄，那他怎么可能凭着一己之力镇守云南。 只见沐英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云南府麾下尚有百户空缺，吾见贤侄身强力壮，想来弓马娴熟……” 军户啊，不是好出路啊。 不过，百户也并非一般军户，再怎么说，百户官后头有一个官字，算是武官。 若是普通的百姓，家里有个世袭的百户帽子，可能会高兴的如范进中举一般。 可是沈家不是普通的家庭所以对于军户的帽子，沈茂不想要。 他还指望着自己的沈宝库能继续经商，把沈家发扬光大呢。 云南可是一个好地方啊，百废待兴，大量的农田待垦，只要肯下功夫，何愁不能重现沈家的荣光！ 沈宝库对百户倒是很有兴趣，他并不知道明朝的军户有什么不妥，他只知道这是个官，当官了就肯定不能饿肚子。 只要不饿肚子，还有钱赚，什么军户民户的，无所谓了。 而且，背靠沐府这一座大山，谁能保证他只会一直是军户。 可是换个角度想一想，军户想升官，那就要上阵杀敌，万一帽子还没捂热乎就在战阵上完犊子了，那不就一切都完了。 “那个……”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是没办法，沈茂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侯爷，小人听说……那个……” “急报！”沈茂尚未说完，周信便从外头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手中举着一封信，走到沐英的身前，肃然说道：“都督，贵阳府有急报。” 贵阳府，还急报。只是贵阳府三个字，就让沐英心中一紧。 沐春知道事涉紧急，连忙招呼沈茂和沈宝库父子先行离开，也好让父亲有议事的时间。 沈家父子也是知道轻重，当即迈步出门，只是刚刚走到门口，就听沐英的声音再次传来：“沈宝库留下！” 呃？这是什么套路？ 沈茂求助似的望向沐春，可是沐春也是一脸茫然之色，不明所以。 就这样，沈宝库被留了下来。 沐英放下书信，轻声问道：“沈宝库，想不想做官？” “想！”沈宝库毫不犹豫的答应道：“但是我不想当军户！我胆小，我怕死！而且我体弱多病，脑子又不好使！看在小子救了侯爷一命的份上，侯爷就饶了我吧……” 沈宝库可怜巴巴的看着沐英。心中暗骂，别人都是坑爹，怎么自己却被爹给坑了。 要不是他爹刚刚在抱头痛哭说沐英重情重义，出了这个么馊主意，自己哪用这么倒霉…… 第二十七章 御医来了 “真的不愿意吗？”沐英皱着眉头，声音高了一分。 沈宝库点头如啄米。 开玩笑，上战场，那是要死人的好吗。他沈宝库生而为人，好不容易才躲过了破盆的黑手，哪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而且，破盆说了要给神器，他就更不能死了。再怎么说，也要见过神器才不亏啊。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不过，沈宝库你年纪轻轻，又算是吾的救命恩人……” “没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儿。都是侯爷福大命大，小子没有出力，刚刚不过就是胡言乱语罢了！” 沈宝库这时候也回过味儿来，沐英这哪里是要报恩啊，看他的脸色，分明就是要收拾沈家了。 还是赶紧矢口否认，这样还能留个好印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果然，沈宝库如此说了之后，沐英的表情再次缓和的不少，轻声说道：“你救了吾的事情，也不必否认。虽说你未必有功，可是病榻前总是出过力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吾自然也要感谢你。 眼下，吾刚刚收到消息，吾皇特意派了御医前来诊治吾的病情，吾深感圣恩浩荡……” 沐英哩哩啦啦的说了一通，沈宝库也不明所以，御医来就来呗，这根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还要想办法去京师面圣呢。 不过紧接着，沐英说道：“……你的身体也有些不妥，这一次，就和景春一起，去迎一迎钦使。到时候景春帮着说几句，让御医给沈宝库诊治诊治，也好让沈茂放心。” 沈宝库都傻了，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啊，合着自己费心费力的救了沐英，就换来这么一点不是好处的好处。 可是没办法，沈宝库也只能喜极而泣，谢过沐英。 小样，就凭你，还想挟恩图报。 沐英很开心，事情能这样解决，实在是再好不过。 相比沈万三的精明，沈茂和沈宝库这些后人可实在是差的多了啊，真是秋后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想到韭菜，沐英望向沐春的眼神也有些不好…… …… 钦使来云南，非同小可。 自从沐家在洪武十六年开始镇守云南算起，钦使也就来了几次云南而已。 上一次，是三年前。那时候蓝玉率军力破北元于捕鱼儿海，兀良哈在宁王朱权的经营下，日趋稳定，建立了泰定、朵颜、福余三卫。 洪武大帝一高兴，犒赏三军。可是封赏来封赏去的，猛的想起来远在云南的沐英为朝廷镇守云南，却从未享受过得胜回朝的荣耀，这才命人传旨沐英，令他回京觐见。 那一次，洪武大帝在奉天殿设宴赏赐沐英，当场赐黄金两百两、白金五千两、钞五百锭、彩帛百匹，一时引为佳话。 直接压住了洪武大帝鸟尽弓藏的传言。 这些赏赐里面，除了那五百锭钞不值多少钱，剩下的真金白银可是实打实的赏赐，让人格外眼红。 三年之后，洪武大帝再遣钦使下云南，沐英自然极为重视。 沐家上下动了起来，不过半天的时间，便准备停当。 沐春带着沈宝库乘坐马车，随行五十骑护卫，奔赴曲靖府。 在舆图上，云南府所处昆明距离曲靖府的南宁，不过三百余里的距离。 若是中原大地，快马加鞭一日可达。 可是云南毕竟不是中原，云南这片土地，山峦层叠，道路崎岖，比之号称十万大山的贵州，也并未平坦多少。 饶是沐家军在云南十余年的时间，且又有众多的土人加入军伍，沐春带领轻骑也只能勉强做到日行百里。 不过这一次，因为有车驾随行，再加上其实没有那么赶时间，倒是用了接近五天的时间，才将将看到了南宁。 听说南宁就在眼前，沐春随口吩咐停下休息一会儿。 一声令下，整个车队便停了下来。而在马车之中，沈宝库也收起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明实录。 这一路上，他书不离手，但凡有时间就看着那一本明实录，恶补明朝的历史。 而沐春，为了不打扰沈宝库读书，只是出了昆明便离开了马车，和轻骑一起，骑马在前。 “世叔，咱们这是到了哪了？”沈宝库跳下马车，凑到沐春的跟前，轻声打了一声招呼。 “快到了，再有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南宁了。” 沈宝库一听，马上踮起脚尖，手搭凉棚的往远处看了看。可惜，视野所及除了山林，便是蓝天，根本也看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南宁。 沈宝库也不失望，只是轻声对沐春说道：“这一路上，多亏世叔照料，小侄实在心中有愧。” 说实在的，沐春身为未来的西平侯，确实是对沈宝库够好了。 这里面，有沈宝库救了沐英的功劳，也有沈宝库之前喊的那一声义父。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多时候就是靠的眼缘。 一开始的时候，沈宝库是个傻子，沐春对他自然没有什么眼缘。 可是随着沈宝库复原，又救活了沐英，沐春对沈宝库的感觉便一点点的发生了变化。 等到这一次一路前往曲靖府迎接钦使，沐春对沈宝库的感觉更好。 没办法，沐家一家人都喜欢读书。而沈宝库能在路途上还抱着书本孜孜不倦，实在让人欣赏。 尤其是沈宝库看的书多了之后，整个人也稳重了许多，再不似两人初见的时候那般活蹦乱跳的。 而沐春，经过这几日的调整，也恢复了以前带兵时候的不苟言笑。 只是面对沈宝库的时候，他的脸色还是要轻松一些。 “世叔，你的身体如何了，这几日一路在马背上颠簸，要不要到车上休息休息，小侄看了几日的书，倒是教世叔辛苦了几日。”沈宝库心中有愧，不得不关心沐春几句。 沐春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不碍事，世叔本来就是马背上讨生活的军户。” 倒是周信，听了沈宝库的话，心里觉得舒坦了一些，忍不住插嘴说道：“沈公子不知道吧，姬郎中这几日都会在汤中添加几味药材，舒筋活血……” 第二十八章 祖上姓白 沈宝库面露愕然，扭头四处看了看。 这一路上，只顾得看书，隐约中似乎好像是有姬不信这个人，而且还跟他说了几句话。不过当时他的心思都在那一本来之不易的明实录上，也就忘了搭理姬不信。 此时听到周信的话，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在不远处找到一个身影，蹲在了地上，手里拿了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只是看着背影，有些孤单。 “姬郎中。” 姬不信回头，看到沈宝库召唤他，面上的喜色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收敛心神，走到沈宝库的跟前，慢条斯理的说道：“沈公子唤小人过来，有何吩咐？” 嗯？姬不信这货怎么变得这么消沉了。这小老头不是挺欢腾的一个人么？难道说这几天有谁欺负他了？ 沈宝库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发问，只是说道：“刚刚听说周管家说这几日你经常在汤里面加些草药，所以想问问你，这些草药是你从昆明带出来的，还是就地取材的？” 姬不信看了看沐春，见沐春不在意，便解释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草药，就是我偶然在野外发现的一种植物……在昆明的时候觉得有些舒筋活血的用处，便带了一些在身上，沿途煮了一些。” 姬不信说的有些含糊，他可不敢说是拿这五十来号人给他试药。 “你身上还有没有？我想看看。”姬不信越是遮掩，沈宝库越是好奇。 他不像周信和沐春，沈宝库乃是穿越过来的穷人，对于自己的小命，他格外的珍惜。因而对于入口的东西，他更是非常的在意。 “车里……好像还有一些。” “哦，这样的话，那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本来，沈宝库的打算是让姬不信取过来看看，不过想到还要问问姬不信怎么变得这么正经……不是，变得这么消沉，沈宝库便拱手道别沐春，拉着姬不信去了马车。 左右休息了一段时间，也该接着赶路，沐春便翻身上马吩咐众人接着赶路。 说起来，姬不信这一路上都和沈宝库在马车里坐着，可是知道现在，他才终于有机会和沈宝库说话。 姬不信在自己的包袱里翻找了片刻，拿出来一个长得有些奇怪的玩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说道：“沈公子，就是这个。” 沈宝库愣住了。 表皮灰褐，皱皱巴巴的就像风干的胡萝卜，形状又有些像脚丫子。 我的天呐，太刺激了啊！ 这是神药，这是三七啊。 一瞬间，沈宝库破功了。辛辛苦苦装了几天的稳重大气，装不下去了。 手里捧着三七，沈宝库放声大笑，恨不得引吭高歌一曲：财神到……财神到……财神到…… 三七啊，这是云南白药的主料啊。只要有了这一位药材，何愁做出云南白药。 只要有了云南白药，何愁不能发家致富……不，何愁不能救人无数！ 神药啊，比金疮药好用百倍的神药啊！ 一时间，沈宝库已经开始幻想，云南白药面世，受到各军的大量采购。 这个宝贝，可是比脑袋里的那个破盆，重要的太多了啊！ 兴奋中，沈宝库再也顾不得装模作样，兴冲冲的看着姬不信，问道：“姬不信，你祖上是不是姓白？” 沈宝库已经开始幻想，云南白药面世，在沐家的帮助下，朝廷各军大量采购，发家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嘴角傻笑，口角流涎。完了，沈公子又傻了。 姬不信眼神复杂，心说一声祖宗保佑，便从自己随身的包裹里取出银针，预备给沈宝库扎针。 “老姬啊，你祖上是不是姓白的啊？”沈宝库回过神，伸手夺过姬不信的大针，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 姬不信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沈宝库。 他祖上姓姬，可是也姓白。但是，他祖上姓白的事情，是一件秘闻。 这就和云南的沈家和沈万三在明面上没有关系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姬不信眼神复杂的看着沈宝库，都是同病相怜，何苦为难我啊…… 沈宝库想的没有那么复杂，见姬不信不开口，就拿着那把大针在姬不信的眼前晃了晃：“到底是不是，你给我个准话！” “是……”姬不信的嘴角挂着苦笑，甚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 云南白药，这是有希望了啊！ 沈宝库大喜，嗷嗷叫了两声，不过猛地想起来人多口杂，连忙又收敛了心神，压低了声音和姬不信小声的嘀咕。 马车外，驾车的周信和马背上的沐春相视一笑，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些赞赏。 沈宝库这孩子，真不错。 想来是因为姬不信发现的草药而兴奋吧。 要说起来，沐春对于草药的事情，并不兴奋。 因为这种草药这种东西，没有办法大规模的种植。虽然有用，可是土地是用来种植粮食的……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曲靖府所在的南宁。 曲靖府地处云南东部门户，水陆交通发达，当年傅友德、蓝玉、沐英等人率大军平定云南之时，便是由此入滇，一路西进，继而彻底平定云南。 因而，在南宁县里，土人并不多，土官也是凤毛麟角，只有那么一个两个，反倒是汉人流官，随处可见。县里有军户，有民户，有商户，有县学，有府学，有秀才，有举人，其繁华程度，并不亚于昆明。 沐春的造访，对于曲靖府的文武官员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文官一系上至知府下至小吏，但凡是在南宁县里的，一个不拉，全都在府衙门前候着，就当是为了迎接钦使做演练了。 武官一派，距离南宁不远的平夷卫和越州卫也都安排了自己手下的同知带了几十骑赶到了南宁。 要不是沐春提前送信打过招呼，这两卫的指挥使都恨不得和南宁的文官一样，把所有人都拉到沐春的面前。 毕竟，这里是云南。而他们，则是被外界称为沐家军。沐英是一家之主，而沐春则是大少爷。 大少爷来访，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看看，更何况沐春本就是领兵作战的将领，与他们都曾一起上阵杀敌！ 第二十九章 喝酒误事 不过，这种接待规格却是让沐春有些惶恐。 他现在可还不是西平侯，哪里有资格让所有的文武官员迎接他。就算是西平侯沐英，也极少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一进南宁大门，沐春当机立断，化繁为简，周信带着车马和其他人等找个地方先行落脚，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两个亲兵，偷偷摸摸的去了府衙附近。 知府本来左等右等，心中正在暗喜自己这一次做得很好，是不是能让沐家对他另眼相看。毕竟，他这个知府刚刚到任，要想做出一番成绩来，少不得要沐家的帮衬。 正美着呢，越州卫的指挥同知走到了他的跟前。 虽然同为三品，可两个人文是正三品，武是从三品。而且大明以文统武，武将见到文官之后总是要低一头。 不过云南地界因为有沐英的存在，武将的地位还好，不似别的地方那么低下。 但是，指挥同知依旧规规矩矩的给知府见礼，见礼过后，这才说道：“知府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咧咧的话，让知府甚是尴尬。借一步说话啊，你好歹小点声啊。 说完之后，指挥同知也发觉不对，有些尴尬。 知府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他并非有心，便往一旁走了两步，问道：“何事？” 有了经验，这次指挥同知知道压低声音了，小声嘀咕道：“沐佥事想问问，是不是钦使已经来了？” 嗯？这是什么套路？钦使不是说刚刚从贵阳出发吗，怎么沐家的消息比衙门还不灵通？ 知府眯着眼睛，一下子想明白了。要是不知道钦使没来，沐春怎么可能会打发指挥同知过来！ 得，看来沐家的人确实聪明。自己这点阳谋，看来是没办法了。 既然沐春不跳进僭越的坑，他也只好吩咐众多官吏散去，只留下自己和两个佐官与另外两卫的武官凑在一起。 沐春这才从阴影里转了出来，走到府衙前，和知府等人客套了几句。 当夜，知府设宴款待，只是因为沐春公务在身无法饮酒，宴席总是有些别扭的感觉。时间不长，便散了。 沐春和两卫指挥同知都是旧识，许久未见，也有许多话要说，当下便将两人都带去了周信等人的落脚之地。 对外，周信等人宣称的是借宿，可是此间的主人，乃是沈家。这个宅子，正是沈宝库这一趟出门之前，沈茂特地告诉他的。 沈家，果然家大业大啊。除了人丁稀少，钱是真多！ 沈宝库有些感慨，上辈子穷了一辈子，这辈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富二代。 可惜啊，要是脑袋里没有那个破盆多好啊！ 然而，没办法，脑袋里终归是有一个破盆。他也终究无法平淡的做一个富二代。 去京师，还要面圣，光是想象，就觉得有些小怕怕。 毕竟，史料上朱元璋的相貌，可是和外星人一个路数的。 万一见到洪武大帝的时候自己一不小心说出朱你太丑，这可咋整啊…… 毕竟，穷鬼乍富，谁也不能保证他在面圣的时候能做到遵纪守法……不，是心神不乱，稳若磐石。 沈宝库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 大宅子啊，走之前，沈茂和他说是南宁有个宅子，修的一般，勉强能住人。 这时候真住下了，就觉得这哪里是一般，分明是相当的好啊！ 虽然不说雕梁画栋，可是云南的宅子建筑风格本就与中原有所不同。 一颗印形状合院的宅子，中间是偌大的天井，四周都是房舍，就和沈宝库记忆中云南那些贵的令人发指的民宿没有什么区别。 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块三七，沈宝库心里美啊。 只是在姬不信看来，又难免有些担心。 沈公子这样傻笑着已经有一会儿了，自己是不是要那针出来再扎他一针？ 不过只是想了想，也就算了。 姬不信是一个很淡定的很，自从经历了沐英的事情，姬不信渐渐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 像沈宝库这样，只要等一等，也就好了。 果然，等到沐春和两卫指挥同知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从房里出来，沈宝库便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一脸笑意的朝沈宝库招了招手。 “宝库啊，过来见过两位叔叔。” 三个酒鬼！闻着刺鼻的酒味，沈宝库虽说不喜，可还是卖了沐春一个面子，喊了两声叔叔。 两声叔叔喊完，那两个指挥同知都是一样的动作，狠狠地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一脸赞赏：“我们兄弟都听沐大人说了，侯爷这一次能痊愈，你小子是出了大力气的！好小子，有本事！” 沈宝库陪笑着，客气了两句。 听着他的客气，沐春却伸手把沈宝库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昂首挺胸，一拍自己的胸膛，就像一只骄傲的老母鸡一般，嗷嗷的叫着：“我沐春的儿子，那自然是响当当的汉子！别看他现在还没有从军，若他从军，少不得也要建功立业！” 沈宝库懵了，沐春这是说的啥玩意啊！ 可是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三个酒鬼也根本不在意沈宝库的想法，只是互相吹捧，说些之前平定云南时候的老故事。 只是苦了沈宝库，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时不时拉出来品评两句。 好在，三个酒鬼因为喝多了，说了一段时间就各自四仰八叉的躺在了院子，要不然的话，沈宝库的结局可能更惨。 第二天一早，看着沐春还有些头晕眼花的样子，沈宝库不由得苦笑。 早都说了喝酒误事，你咋就不长记性呢。 沐春看着沈宝库，也有些尴尬。 他毕竟对自己的演技没有信心，当时一激动就说沈宝库是他的义子，可后来回过味来，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人各怀心事，倒也节省了不少口水。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车队也从南宁出发，到达了平夷卫的地盘。 到了平夷卫之后，沐春便忙碌了起来，又是巡营，又是校阅，忙的不可开交。直到三天后钦使的车队即将到来，沈宝库才有机会站在了沐春的身边。 第三十章 东厂大太监 “那个……沐大人，我站在这里，不太好吧？” 原本，听说今日要迎接钦使，沈宝库已经做好了没有他的事情的打算。而且也和姬不信说好了，要一起找个土人问问三七的事情。 虽说之前姬不信说他在文山州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说是三七这玩意土人没有种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育种，如何种植。 可是沈宝库还是想要发展云南白药，而如果要发展云南白药的话，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规模化种植三七。 一切的一切，都归结在三七的身上。 所以沈宝库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弃，他想在曲靖这边再找人问一问，毕竟曲靖一带军户屯田也好，民户种地也罢，都比昆明那边要早上数年，便是土人，经验也更丰富一些。 不过没办法，沐春一定要带着他一起迎接传说中的钦使，他也只好暂时放下发家致富的打算，套上了沐春给他寻来的甲胄，站在沐春的身后，化作大头兵，老老实实的听着沐春讲述一会儿需要注意的礼节。 好在，这一次的钦使并非朝廷内阁发出来的明旨，只是洪武大帝个人私事所发的中旨。 迎接中旨，事情就简单的多了。只是一大堆人早早的就等在了平夷卫的大门外，只待钦使的车队到达。 “都督，车队来了！” 等了许久，终于有一个老卒飞马回报，钦使车队距离营门只剩五里。 一众人马上在沐春的带领下整肃精神。 而沈宝库，也是揉了揉眼睛。马上就要看到活的太监了，这种机会，可是非常非常的宝贵的啊！ 似太监这种不完整的生物，可是要比泰国那些多了二两肉的人妖，还要更稀罕一些。 …… “肖公公，前面就到云南的平夷卫了，到了那里，末将就需要返回贵阳了。不能在肖公公的面前时长聆听公公的教诲，下官实在是觉得遗憾啊！” “咱只是个太监，黄千户可千万不要称咱公公。这要是让京里的外人听到，还以为咱觊觎公公的位置呢。” 肖太监，年过四旬，从五品的总管太监，也算是最高级的太监了。再升半级，变作正五品，便是公公。 他以往一直伺候在太子朱标的身边伺候，太子驾薨之后，太子宫中大部分的宦官宫女都被另做他用，扔进了浣衣局等用以惩戒的地方。 唯独肖太监，依旧保住了自己从五品总管太监的帽子。坊间传闻，若是这一次云南的事情办得妥当，这位肖太监很有机会能焕发第二春，站在皇太孙朱允炆的身边。 黄千户被称为千户，实际上却是一个副千户。不过因为其人前些日子犯了一些错误，被平夷卫的指挥同知打发去了贵州境内的平夷千户所。 可平夷千户所本就有副千户，所以他这个副千户，便有名无实，日子过得着实无趣。 因而，这一次遇到护送钦使的差事，这位黄副千户，便拼了命一般的将差事给强了过来。 正好平夷千户所中的千户和副千户对这种不完整的生物都没有多大兴趣，索性就由着姓黄的出马，他们也得空能清净两天。 一路上，黄千户掏光了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各种马屁拍的肖太监是异常舒适。 似他这种太监，在京师城里，其实算是一文不值。别说是文臣武将，便是一些在内阁中行走的小书吏，一样瞧不起他们这些太监。而且不仅是背地里瞧不起，便是当面，也一样瞧不起。 黄千户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京师皇宫的门上挂着一块洪武大帝手书的牌匾：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 洪武年间，凭着宫门上挂着的这一块大铁牌，京师城里的太监公公们，日子过得惨呐。 不过，黄千户不知道这一点，他还以为京师城里的太监们，和坊间故事传闻里一般，大太监都有机会能帮他美言几句。 听着肖太监嘴里说的怕人知道他觊觎公公的位置，可是但凡不是瞎子聋子，就能看出来这位肖太监对于公公两个字是异常的渴望。 公公、太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黄千户的马屁功夫，要比沈宝库还强上几分。此时马上便跟着说道：“是是，肖公公教训的是，下官口误，口误！” 这一次，黄千户在提到公公的时候故意含糊了一下。果然，再看肖太监，眉开眼笑，微微颔首，说不出的欣慰。 “咱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黄千户的事情，等咱见到侯爷之后，自然会想办法和侯爷好生说道说道。似黄千户这般戍卫边疆的将领，咱是最佩服的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黄千户捧了这个不完整的太监好几天，肖太监终于给了一句准话。 这一下，可是让黄千户大喜过望，恨不得仰天长啸。 不过他们已经能够远远的看到平夷卫的大门，黄千户便学着肖公公的模样，收敛了心神，低声道了一声谢，便打马快跑了几步，在前面带路。 …… “沐大人。”看着车队越来越近，沈宝库有点紧张，喊了一声沐春，沐春若有所思并没有答应他，沈宝库忍不住拉了拉沐春的衣袖，再次说道：“世叔？” 沐春还是没有理他，眼看着车队再由一会儿就到了，沈宝库急了，喊道：“义父？” “啊，宝库你有事啊？”这一次沐春倒是反应的挺快。 沈宝库有些无语，努了努嘴，小声说道：“我看那边车队有个宦官，可是东厂的？” 东厂？什么东厂？和王恭厂一样的么？还是说，文人雅士对于内宦用了新的雅称？ 沐春搜肠刮肚，实在想不起来什么东厂，正待询问，却看到车队已经到了跟前，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情，一挥手，率众迎接钦使。 车队到了跟前，缓缓停下。 “后军都督佥事沐春，奉西平侯令在此恭迎钦使~” 沐春话音刚落，一路上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般的肖公公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抢了几步冲到了最前面，一边把沐春搀起来，一边急切的说道：“沐大人可折煞咱了……” 第三十一章 锦衣飞鱼 这一幕，落在黄千户的眼中，说不出的佩服。 肖太监真的是厉害啊，明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一起说云南沐家的不是，可是到见到沐家人的时候，却能做到如此亲热。 这种行云流水一般翻脸的本事，自己啥时候才能学得来啊…… 沐春站定，轻声说道：“钦使造访云南，原本家父西平侯应该在此恭迎，奈何家父身体有痒，不适远行，只好由吾代为迎接。” 沈宝库一脸好奇的盯着肖太监，说不出的兴奋。 不过只是看了几眼，他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一个腰佩绣春刀的武官所吸引。 绣春刀好看，是真的好看。 有句老话说的好：下雨天，绣春刀和飞鱼服更配哦。 不过可惜，这一次肖太监随行的锦衣卫只是一个百户，区区六品的小百户，哪里有资格穿飞鱼服。 尤其是洪武二十年朱元璋大笔一挥废除了锦衣卫的诏狱，锦衣卫日渐式微，已经许久没有赏赐过新衣服了。 便是现任指挥使蒋瓛，要不是朱元璋觉得自己身旁连个穿飞鱼服的侍卫都没有有些难看，蒋瓛也得不到飞鱼服。 看了一会儿，沈宝库觉得有些无趣，又把眼神瞟向另外一边的黄副千户。黄副千户一直在偷眼观察肖公公和沐春的对话，对于沈宝库的窥视，直接视而不见。 毕竟，沈宝库的甲胄虽然并非普通兵卒而是百户，可是区区百户哪里能入的了他黄千户的眼。 另外一边，肖太监和沐春客气完了，便整肃精神，清了清口，尖声尖气的说道：“上谕，朕闻西平侯沐文英抱恙，甚忧，特遣太医官葛优前往探视。” 上谕很简单，就一句话。而且，也没有圣旨，只是口谕罢了。 肖太监传了口谕，再度伸手把沐春扶了起来，指着自己身旁的老头子说道：“沐大人，这位就是葛医官。” 葛优年级不小，这一次从京师出发一路抵达云南，着实是吃了些苦头。在马车上坐的晕晕乎乎，这时候虽然下了马车待了一阵，可是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看他那个脸色苍白的样子，这要是见到沐英，两个人还指不定谁先完犊子。 但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沐家上下对于朱元璋可是非常、非常的爱戴。 哪怕这老医馆看起来要完犊子了，可是沐春对他还是挺尊敬的。 “家父已然痊愈，让圣上为此担心，家父深感不安。”沐春谢恩过后，又和肖太监客套了两句，这才引着肖太监等一众人员入营，只待休息一日之后，明日便一起启程赶往昆明。 自打知道这个身体上缺少了一部分的人物不可能是东厂的人之后，沈宝库对他就没有太大的兴趣了。 反倒是另外一个腰佩绣春刀的锦衣百户，让沈宝库非常好奇。 趁着沐春安顿其他人的时候，沈宝库凑到那个百户的身边，笑吟吟的招呼道：“这位大哥，看着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叫李芳英，先父岐阳王，我大哥是曹国公李景隆，我二哥李增枝添为左都督。就凭你，还敢说见过我？你是去过京师，还是勋贵之后。” 沈宝库本来还以为这个百户是没有资格凑到沐春的跟前，这时候听李芳英一说，明白了。合着，这位少爷是压根不想过去凑热闹啊。 凭着李芳英的家底，确实有这样的资格。 就凭他眼皮子都不抬，便一脸鄙视的说出这一番话，就足够让沈宝库佩服了。 当然，沈宝库也非寻常人。他父亲沈茂，他爷爷沈万三。虽说沈茂没什么名气，可是沈万三的大名可是人尽皆知。 不过，沈宝库还没有活够。 他倒是有些义父沐春，干爷爷西平侯沐英，可是这么算起来，也是要低人家一头。不光是爵位是低一头，就连辈分上，感觉也低了一辈。 这种亏，不能吃。 沈宝库只是一愣神，便回过神，伸手入怀掏了一把，凑到了李芳英的：“啊！原来是李大哥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李大哥英明神武，两眼有神，英武非凡，只是看了两眼，我就觉得心旷神怡……原来是岐阳王的后人，难怪，难怪了。” 说话的功夫，沈宝库把手里的一大堆纸塞进了李芳英的手里。 李芳英初始觉得沈宝库这动作无礼，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喊左右把沈宝库给拿下算了。 不过眼睛一瞟，乐了。 宝钞啊，一大把的宝钞啊。 看面额，全是一贯的。虽说现在京师城里宝钞不值什么钱，一贯钞只能换五百钱，可是沈宝库塞过来的那一把，少说也有两三百张。就算再少，那也是一百多两银子。 寻常人家，一年的花销最多不过二十两银子。 沈宝库一下子送出了五年的花销。 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有些惭愧的说道：“我对曹国公甚是敬仰，早知道今日会在此遇到曹国公的弟弟，身上应该多带些的宝钞的。也好让我有机会感谢一下李大哥为国为民！” 听这意思，这些宝钞只是零钱。 李芳英高兴了。真的高兴，别看他名义上是曹国公李景隆的弟弟，可是因为他没啥本事，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地位。 至于私房钱，也是少得可怜。一个月，也就能花上十来两银子。放在普通人家，花的是不少了，可是放在李家这种大明朝一等一的勋贵人家，这就有些丢人了。 有了这些钱，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京师的秦淮河边，好好的娱乐娱乐……不是，是去解救一些失足少女！ 想到这里，李芳英点了点头，狠狠地拍了拍沈宝库的肩头，兴奋的说道：“我就说嘛，我看兄弟你也眼熟，想来我们之前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像兄弟你这样能年纪轻轻就当上百户的，我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沈宝库不怕李芳英贪财，他怕的是李芳英不贪财。沈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尤其是宝钞，多的一车一车的。 宝钞这个玩意，在云南不值钱，想花都花不出去。此时能送给李芳英拉近关系，沈宝库觉得非常值得。 第三十二章 拯救失足少女 在平夷卫休息了一夜的时间，第二天一早，钦使的车队缓缓启程，赶赴云南。 为了照顾病重的太医官，车队行进的速度再次放缓。 足足花了五日的功夫，才从平夷卫抵达昆明城外。 相比离开昆明时候的激动和忐忑，回到昆明的时候，沈宝库可以说是非常的得意。这一趟门，没有白出，收货了李芳英的友情。 别看李芳英现在没什么本事，可他那个大哥李景隆，可是靖难之役的重要人物。 想到李芳英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沈宝库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翘，傻傻的笑容再次浮现。 这样的傻笑，李芳英这几日经常看到。心下瞬时明了，压低了声音问道：“贤弟，可是昆明城中还有失足少女需要拯救？” 沈宝库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同样小声说道：“李兄，这件事情，恐怕还要劳累你了。等进了昆明，小弟便安排人带你去看看。” “没问题，吾等身负圣命，自然要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不愧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哪怕只是个废物，说起话来也大气的很。拯救失足少女，硬生生的被他提到了拯救天下苍生的高度。 一时间，车厢里便响起一阵无法言喻的笑声。 “百户，快要入城门了。” 李芳英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不是说了，到西平侯府再告诉我吗，怎么这么不懂事！” 小校苦笑着说道：“刚刚收到消息，西平侯在城门迎接钦使车队！” 话音刚落，只听车厢里传出来一阵杂乱的声音，似乎有人低声碎语：“刀，刀，我的刀呢……” 过了片刻，李芳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一身锦衣，腰佩绣春，看起来确实是颇有英气。 呃……这个刀不对啊，虽然说绣春刀和雁翎刀从形状上看相差不多，可是绣春刀乃御赐之物，刀鞘刀镡均有鎏金。 可是再看李芳英腰间的刀，虽然刀鞘有鎏金，可是刀镡却暗淡的很，没有一点金光闪闪的意味。 不过眼下，小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引着李芳英往车队前面而去。 车厢内，沈宝库却抱着一把鎏金刀镡的绣春刀，美滋滋的笑着。 “小姬啊，我们在曲靖遇到的那个土人说文山州可以种植三七，你觉得是真是假？” 姬不信歪着头，想了想，淡淡的说道：“小人不知。” “这样啊。”沈宝库有些感慨，这个姬不信，真的是越来越稳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这几日姬不信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和李芳英插科打诨，要是不稳重一些，估计也差不多疯了。 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果然没错啊。 姬不信这糟老头子，是个人才！ 既然是人才，自然不可能只说一句不知道。过了片刻，姬不信又说道：“想知道真假，只要在临安府种植便知道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说着容易，做起来又有些难了。 三七名字里有一个三字，代表的便是三七要三年才熟。 三年后，谁知道临安会变成什么样子。毕竟，临安府可是靠近交趾安南，万一起了战事，谁也不好说会怎么样。 “再想想吧。”沈宝库说了一声，便整肃精神下了马车。和其他人凑在了一起，远远的看着沐英。 “嗯？侯爷穿的是什么？” 西平侯沐英总领云南军政事宜，算是一品大员，按律一品武官绣的是麒麟，而且官服颜色为绯袍。 可是沐英胸前的补子，很明显不是麒麟。 “侯爷今天穿的是钦赐斗牛服……想来是因为迎接钦使才如此穿着的吧。”沈宝库是自言自语，可是一旁的姬不信听到之后，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沈宝库的问题。 斗牛服，好东西啊！ 沈宝库眼睛又亮了，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绣春刀，又抬头看了看沐英的斗牛服，脑袋飞速运转了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失望了。 斗牛服这个玩意，坑不来啊！ …… 西平侯沐英亲自迎接钦使，自然要比沐春在平夷卫的迎接更加正式许多。 而且，为了让昆明城中上上下下都能如沐圣恩，沐英特意选在了城门人流汇聚的地方。 这一次的迎接，很成功。 不仅让上上下下的百姓见识到了洪武大帝对沐家的信赖，更是体现了皇恩浩荡。 只是其中的过程，难免有些繁琐，让着急进城拯救失足少女的李芳英同学，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等到礼成，车队缓缓前行，李芳英马上就急不可耐的冲到冲到了马车旁，不停的对沈宝库打眼色。 沈宝库倒是想去，可是昆明不同南宁，这里不仅沐家的眼线众多，便是沈家，也一样在街头巷尾有很多人。 这要是让人知道他出入那种不可描述的地方，就算沈茂不说什么，但是沐春说不准就要收拾他了。 而且想到那个凶神恶煞的沐无艳，沈宝库更是不敢放肆。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有看到。 好不容易，熬到了驿馆，也安顿了下来。 趁着护送太医官往西平侯府探视西平侯沐英的功夫，李芳英也跟着一起去了西平侯府。 一进府，李芳英马上就问起沐家下人沈宝库在哪。 问来问去，直到问到了周信的头上，李芳英这才知道，合着沈宝库这个货不在沐府，而是回自己家去了。 当下，李芳英也不管什么太医官还在看诊了，和周信说了一声便告辞离开。 沐府中，太医官难得恢复了一点元气，打起精神给沐英把脉。沐英的脉象自然无碍，这让太医官也非常的高兴。 只是紧接着，沐英的话就让太医官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我堂堂太医官，怎么能去给平头百姓看诊。这么掉价的事情，亏你西平侯说的出口。 只是看太医官的脸色，再看看沐春的表情，沐英顿时明白了过来。也不再说别的，只是淡淡的说道：“这一次，辛苦医官了。” …… 医官走后，不等沐英发问，沐春便沉声解释道：“平夷卫黄千户和内宦多有勾连。” 第三十三章 新铁册旧奴军 “嗯……你看看吧。” 听到沐春的话，沐英只是沉吟了片刻，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交给沐春。 沐春很听话，打开就看，只是看了开口，下巴就险些掉在了地上。 啥玩意，锦衣卫这次来的百户是先岐阳王的幼子，曹国公李景隆的弟弟。 就那一个歪瓜裂枣玩意，绣春刀都能弄丢的玩意，居然还有这种底气。 “此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也不用太过惊慌。我沐家上沐圣恩，虽说锦衣卫来窥探，可也不用担心什么。沐家上下，对义父只有忠诚，绝无二心。哪怕曹国公亲临，也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沐春根本还没有想到这些。 只是苦笑着解释道：“儿子并不担心这件事情，只是有些担心沈宝库这孩子。” 几天没有听到沈宝库的消息，这时候听到沐春提起，沐英马上就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皱着眉头说道：“不是让你跟太医官说一说，让太医官给他诊治诊治吗？” 狗屁的太医官，矫情的很。 沐春对那个一连病了数天的太医官很看不上，可是这时候这件事情也不重要。只能苦着脸说道：“这几天沈宝库这孩子一直和那个百户凑在一起，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儿子担心……担心宝库被姓李的给带坏了啊！” 沈宝库和李芳英两个人，到底是谁带坏谁，其实不太好说。 不过，沐春从周信口中收到的消息是两个人结伴去了某个不可描述的场所，沈宝库只是去了，却并未加入某些活动。反观李芳英，据说离开的时候双手叉腰，志得意满！ 听说还有这么一件事情，沐英怒了。 狠狠的一拍桌子，喝到：“混账东西！你去，把他们两个人都给我找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小小年纪，好的不学，竟然敢去那等场所……” 沐英怒不可遏，举目四望，显然是想要找个趁手的家伙，一会儿也好教训教训那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后的小子。 这时，周信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短棍，面无表情的递到了沐英的手中。 短棍入手，天下我有！ 沐英很开心，看着沐春的眼神，也有些不好。 沐春很干脆，抱拳行礼，扭头就跑！挨揍的时候就要到了，不跑快点不成啊。 自己前几天可就是在这个小棍下被揍了一顿，这一次，可是不能挨揍了。 在沐春的吩咐下，沐家上下动了起来，很快，沈宝库和李芳英就被请到了沐府。 不，准确的说，两个人是被押送到了沐府。好在，沐家的人还给两人留了一点面子，没说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押解过来，只是被关押在马车里面，两个人的脸色终归是有些不好。 沈宝库脸色不好是因为觉得自己忽悠沐英的事情东窗事发了，小命要完犊子了。 而李芳英，则是想起来自己身负皇明，要打探沐家在云南可有僭越等事情。 脸色阴晴不定的两个人遇到了同样阴晴不定的沐春，六目相对，谁也没有先说话。 “李芳英，你过来！”沐英开口，李芳英不情不愿的走到了沐英跟前，抱拳行礼：“末将见过西平侯。” “沈宝库，你也滚过来！” 唉，勋贵果然有优待啊。沈宝库不情不愿的从沐春身后走了出去，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笑眯眯的说道：“哎呀，几日不见，侯爷气色更好，真的是让人欣慰啊！侯爷龙精虎猛，这样的精力旺盛，云南何愁不平。在来的路上，李兄还和我说，侯爷当真威猛的很。 是吧，李兄？” 看着沈宝库不停的眨眼，李芳英也醒悟了过来。赶紧的点头，连声称是：“是是，先父在世的时候，也曾说过朱文英在我大明武将之中，名列一甲！” 这个话，换做旁人来说，沐英不会相信。 可是李芳英说出来，沐英信了。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一声朱文英！ 沐英的神色当即便缓了几分，手中的短棍也不再摇晃。只是轻声说道：“你们二人，都算是吾的故人之后，因而吾自有管教你们的职责。 尤其是李芳英你，我与你父岐阳王乃是旧识，洪武十二年曾共同对敌。既然这位老兄弟没有办法管教你，那么也只能我来代劳了。” 说着话，沐英慢慢的站了起来，一步步的走到李芳英的跟前。继续说道：“你虽李家幼子，可尚未娶亲，也尚未建功立业。区区百户，不思进取，该打！” 沐英打人，也不用撸胳膊挽袖子，宽袍大袖的斗牛服，时起小棍来毫不影响。 李芳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沐英打了好几棍。 沐英舒坦了，扭头去看沈宝库：“沈宝库，你也是。尚未娶亲，便留连那等场所，如何对得去你爷爷？” “我……我……且慢！” 我的天呐，谁说我没有娶亲，我不是娶了沐无艳的吗？ 当然，这个话沈宝库不敢说。这要是说出来了，保不齐小命都没了。 沈宝库一声且慢，沐春突然乐了。 这孩子，真的是且慢有瘾啊。 “我……我……我是和李兄打探消息去了！”为了不挨揍，沈宝库也只能信口开河了。 当下，也不等沐英追问，沈宝库直接了当的说道：“李兄曾跟我说，平夷卫的一个千户和内宦走的有些近，我担心有人乱说话，便和李兄自污其身，去打探消息去了。 李兄说了，那个平夷卫的千户姓黄，以前是奴军，也在铁册军中待过了一阵！” 沈宝库的话，和沐春的担忧不谋而合。之前沐春就尝试着让父亲重视这件事情，可是当时沐英并未在意。 此时既然沈宝库再次提起，沐春犹豫了一下，便跟着说道：“黄千户本就是奴军出来的人，奴军改组铁册军之后黄千户从一个铁册百户被升为副千户，又送到了平夷卫。” 这个时候，李芳英的脑袋也转了过来，嚎啕大哭：“侯爷……侯爷……你……你怎么打人呢！” 第三十四章 神药 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李芳英，真的是有些智障啊。 都说了是侯爷，还是你老子的旧识，打你也就打了呗。 沐英本来都放下的短棍，这时候再次提了起来，李芳英马上噤声。 沐英满意的点了点头，倒还识趣。 左右打人也是挺累的一件事情，沐英便不再动手。转身坐回椅子上，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你们两个孩子，能有这份心，吾很欣慰。 可是奴军也好，铁册军也罢，俱是圣恩！ 便是你李芳英，这一次来云南，难道就没有圣命在身吗？” 李芳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说道：“倒是有。” 出乎沐英的意料，李芳英说完之后还真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黄布小包，肃然道：“西平侯沐英接旨！” 沐英一愣，瞬间醒悟过来。不过他刚要跪下，李芳英却直接把黄布小包交到了他的手上，笑着说道：“圣上密旨，特意吩咐侯爷不用跪下接旨。” 这么一说，沐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刚刚才打过李芳英一顿，没想到李芳英这小子不记仇。 嗯，孺子可教也！ 既是密旨，那就只有沐英自己能看了。 李芳英和沈宝库二人虽然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可是也根本看不到一个字。 等到沐英看完，当面对于收起圣旨，李芳英便接着说道：“好了，圣上的密旨末将也交给侯爷了，那末将就告辞了。” “站住。” 李芳英一脸坦然的看着沐英，这一次不怕了。刚刚就是忘了身负圣旨的事情，要不然的话，他哪怕沐英揍他。 “年轻人，当建功立业，不可痴迷那些事情。这一段时间，你和沈宝库就不要乱跑了，就住在沐家吧。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而且你李芳英好歹也是将门之后，这段时间沐春你寻几本兵法，给他看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好歹是个锦衣卫，哪有跑西平侯府住着的道理。 可是沐英压根也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直接吩咐沐春把人带下去。 让李芳英留下，可以理解。可是沈宝库留下来是为了啥，自己也不是什么将门之后，也并非军户，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民户而已。 不过，沈宝库就算不愿意，也跑不了。 倒是沈茂，听说沈宝库被留在了沈家，便来了一趟，又送了一些被沈家当做废纸的宝钞过来。 沈宝库收了废纸……不是，宝钞，转手便又给了李芳英一些。 这一次，李芳英倒是没有收下。 沈宝库正奇怪，李芳英便小声的解释道：“唉，在昆明，拿着也没用啊，这些宝钞还是沈兄你留着吧。等以后有机会去南京了，咱们再去秦淮河边……” 后面的话，李芳英没有说，只是两个人会心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了，贤弟你给我用的药是什么药，比京师里的跌打膏还好用数倍？”李芳英在房里活动了几下，已经感觉不到之前被沐英打的疼痛。 沈宝库一听这话，心里顿时高兴。 好用！ 不过，为免白白激动一场，沈宝库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会不会是错觉？” 李芳英摆了摆手，绝对不可能。 凭他从小被打……不是，身经百战的经验，这个药，绝对有奇效！ “这要是随身备上一瓶，以后再去解救失足少女的时候，怎么肯能腰酸背疼嘛！”李芳英的话，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果然，国公府里出来的人，始终都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沈宝库伸出大拇指，佩服！就凭李芳英的话，这瓶药，送给他了。 李芳英得了神药，再度露出了傻笑。这个药，别看在昆明用不了，可是回到南京……到那个时候…… 想到开心之处，李芳英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沈宝库本想和李芳英一起流口水的，可是架不住周信来了，还说沐春找他有事。 一时间，沈宝库的心情又有些七上八下。 刚刚走出房间，沈宝库便遇到了沐春。只是有些奇怪，沐春今天脚步有些慢，而且每走一步，就要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说，这是挨揍了啊。 在西平侯府，能揍沐春的只有一个人，西平侯沐英。 出于对沐春的关心，同样也是为了打听打听沐英究竟在生什么气，沈宝库小心翼翼的开口：“世叔，侯爷咋了？” 沐春心里苦啊，听到沈宝库问起，也不好意思说，只是看向沈宝库的眼神，有些复杂。 唉，要是真能收下沈宝库当个儿子，这顿揍也不算白捱了。 可惜啊，沐英揍是揍了，可是压根不让他收沈宝库当义子…… 对于沐春，沈宝库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惭愧。毕竟，要不是他，沐春这时候已经要准备袭爵接任西平侯了。 想来，凭着他和沐春的关系，沈家在云南的日子应该更好吧。 “沈宝库。”一声低沉的男中音，让沈宝库回过神来，笑眯眯的说道：“侯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沈家上下任凭侯爷差遣，绝无二话。” 不管怎么样，沈宝库的态度很好，这就让沐英有些欣慰。不错，不错，比沐春这孩子好多了。 沐春也真是不懂事，沈宝库的父亲还好好的，你就要收人做义子，那样这样的道理。 可是话说回来，长房无后，确实有些苦恼。 当然，这些苦恼沐英怎么也不可能去和沈宝库商量。 他这一次把沈宝库找来，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和沈宝库商量商量。 “嗯，你先坐，吾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沈宝库刚刚坐下，马上就像屁股被扎了一针一样，猛地窜了起来。 啥，啥玩意，想不想去京师？沐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的天哪……太刺激了啊！ 沈宝库勉强镇定下来，小声问道：“侯爷……何出此言？” “你不用紧张。”沐英并没有因为沈宝库的表现而有所不满，只是语气轻柔的说道：“沈家和义父之间的恩恩怨怨，吾不好说什么。这一次，吾想让你去京师，也和那些恩恩怨怨没有什么关系。” 第三十五章 此去京师必面圣 “这一次，是你的世叔景春，要去京师谢恩。吾打算让你跟着车队随行，一来见见世面；二来也是因为这一次要从京师迁徒数万流民，若是有你沈家的帮衬，那些流民沿途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迁徒流民？ 沈宝库歪着脑袋想了想，明实录里面关于这件事情是有着记载。不过上面写的是沐春从南京迁民三十万。 想来，这是因为沐英没有走在太子朱标后面，历史便发生了些许偏差。 当然，这点偏差不重要。 三十万流民啊，这要是都分给他送到临安府，也就是后世的文山州，都去种植三七，云南白药有望啊！ 一瞬间，沈宝库眼睛亮了。急忙问道：“侯爷，数万流民，沈家可以出力安顿一万！” 虽说想的很大，可是沈宝库说出口就只有一万人。 一万人，也不少了，那是一万张嘴啊。 “嗯，之前你父沈茂已经说过了，沈家愿意安顿一万人，这是好事儿。”沐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云南地广人稀，不怕人来，只怕没人。此去京师的事情，吾也曾与你父商议，你父对此无甚意见。只是吾觉得此去京师路途遥远，颇为辛苦，总是要问一问你的意见才好。” 沈宝库自然点头同意。 且不说为了那些流民，便是脑袋里那个破盆的要求，他就必须要去京师，而且还必须去面圣！ 沈宝库干脆的答应，让沐英有些满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家准备准备吧，中元节后，便启程去往京师。” 沈宝库再次点头，见沐英没有别的吩咐，便起身告辞。 只是刚刚走到门口，沐英突然开口：“等等。” 等了片刻，沐英并没有下文，只是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纠结。 被人皱着眉头盯着，怎么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是盯着你的人，还是一个领军三十万的西平侯。 沈宝库的心，砰砰砰的跳着。 又过了一会儿，沐英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沈宝库可是告退了。 等到房门再次关闭，沐英喃喃自语：“难道说，皇孙真的要恢复井田……” 可以回家，沈宝库松了一口气，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许多。只是片刻功夫，便从沐英的后宅，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原来姬不信的那间房舍。 只是刚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伴着几声“哎呦……哎呦”的惨叫。 绕过小门，沈宝库愣住了。 这位李芳英同学，真的是闲不住的人才啊。 好歹也是个锦衣卫，虽然现在没穿着飞鱼服，可是穿着便服挂在树上，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树下面，沐春一脸的无奈。 这个孩子，太不争气了啊。就算想偷跑出去玩，也用不着爬树吧。好歹我也是你的世叔，你跟我好好说几句，世叔虽然不能放你出去，可总是能教你一些兵法吧。 “哎呀，贤弟回来了啊，快找人搭个梯子，我得下去跟你说个正事！”李芳英倒是不觉得丢人。 沈宝库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反倒是走到沐春的身边，规规矩矩的行礼：“世叔，这是怎么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人都说将门虎子，可是看李芳英的样子，实在和虎子不搭边，便是犬子，似乎也不太贴切。 再看沈宝库，沐春是越看越高兴。 当下也不管挂在树上的李芳英，只是拉着沈宝库的手，轻声问道：“此去京师……你会一起去吧？” 待沈宝库点了点头，沐春的嘴角顿时露出笑意，拍了拍沈宝库的肩头，说不出的高兴。 挂在树上的李芳英听说沈宝库要去京师，也跟着起哄了，摇摇晃晃的嚷嚷：“好事儿，好事儿……到时候，我带贤弟你去秦淮河……” 沐春的脸色一变，沈宝库的脸色跟着也是变了变，慌忙开口想要解释。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在树上晃来晃去的李芳英同学，成功的折断了树枝，上演了一出自由落体。 …… 一晃三日，李芳英也在沈家住了三日的时间。 自从那天上演了自由落体之后，沐春实在是不愿意看到这个晚生后辈。毕竟，李芳英再怎么说也是国公之后，整天挂在他们沐家的树上算怎么回事。 搬去沈家之后，李芳英如蛟龙入海，开心的简直要疯了。似乎是忘了自己乃是锦衣百户的事情，也不去驿馆点卯了，每天就跟在沈宝库的身边，胡吃海塞，四处闲逛。 沈宝库虽是闲逛，可也不是闲逛。因为这次要去京师的事情非同小可，沈宝库必须做些准备。 几日的时间，沈茂特意吩咐管家洪健跟在沈宝库的身边，把迁徒和安顿流民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些，也好让沈宝库在京师的时候，不至于两眼摸黑。 这种事情，沈家在云南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早就有了丰富的经验。因而沈宝库也只是听了听，也就算了。 毕竟，任凭洪健说的天花乱坠，总是要亲眼见过才知道究竟如何。 相比流民的事情，沈宝库更在意的还是白药的事情。 按照李芳英的说法，京师里头的达官贵人，尤其是那些武勋贵人，教育自家的孩子始终都是贯彻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箴言！ 虽说有一些勋贵人家已经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被革去了爵位，可是现如今南京城里的勋贵人家，总是还有个几十户。 哪怕沈宝库精挑细选把有可能涉及蓝玉案的那些人都剔出去，总还有个十户八户的。 这十户八户人家，就算一家只送一瓶白药，这也是十瓶。 按照姬不信的说法，他手里的那几根三七，在保证药效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做出五瓶。 保证药效？不存在的！ 沈宝库要的是量，药效差一些，不碍事！ 毕竟，这虽是神药，可也不能量太少了不够送，但是也不能太多，那样的话不就和街上卖大力丸的一样了。 再说了，要想挣钱，就得细水长流。药效差一些……兑点水，不碍事的！ 第三十六章 云南白药 七月十五，道教称之为中元节，佛教则称盂兰盆节。 但是无论是道教也好，佛教也罢，对于民间的百姓来说，七月十五最重要的乃是祭祖。 沈家，对于七月十五尤其看重。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日子是祭拜先祖的日子，更因为过了七月十五，沈宝库就要离家远行。 沈家上下，几十号人今天全都聚集在祠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轻松。 尤其是那两房出了熊孩子，曾经忽悠沈宝库进山猎虎，进而导致沈宝库变傻的两个汉子。 这一次祭祖，他们终于不用挨骂了啊。 两个相视一笑，望向自家熊孩子的目光，也不再那么凶狠。 至于站在最前面的沈宝库沈茂父子，对于身后众人的小心思，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沈茂看着身前高高挂着的先祖的画像，忍不住感慨：“祖宗保佑啊！” 沈宝库在沈茂叩首行礼之后，有样学样的跟着行礼，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千万不要让我死在京师……我还要去找燕王……我还要……” 原本，似沈家这样的壕门，祭祖这种大事总要从早上开始，一直忙过午时，才差不多能忙完。 可是沈家人丁稀薄，哪怕沈茂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也就四十多人。因而这祭祖，磨磨蹭蹭的也只能坚持一个时辰的时间。 沈茂有些遗憾，要是宝库真能和沐家结亲，哪怕沐无艳再刁蛮任性，总不至于让沈家…… 不过，想到自己的小妾再有身孕，沈茂的心情又有些好了。 现在，这件事情他还没告诉沈宝库，准备等沈宝库自京师回来，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沈宝库忙活完祭祖的事情，刚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李芳英就火急火燎的冲进了房间，吓的沈宝库赶紧把明实录塞进了衣服里面。 “沈宝库！你欺人太甚！” 李芳英也不知道生的那门子气，冲进来就怒气冲冲。在他的身后，姬不信一脸苦笑的跟着进来。 “怎么这是，谁招惹李兄了。姬不信，是不是你……我打死你！”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为了他和李芳英的关系，死一个姬不信，不打紧。 姬不信一脸苦笑，知道沈宝库是在开玩笑，有些无奈的说道：“白药的事情，李大人觉得新瓶的药更好，说要一瓶新的。可是新瓶一共十瓶，小人不敢做主。” 哼！李芳英轻哼了一声，大咧咧的坐着，也不看沈宝库姬不信二人，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本大人不高兴了，你沈宝库自己看着办。 一共十瓶药，还是兑了水才凑够的十瓶，沈宝库是说什么也不可能现在就多给李芳英的。 而且，他之前送给李芳英的那一瓶，要是拿回来兑点水，还能再凑出三瓶。 这样一想，沈宝库顿时有了主意。笑眯眯的说道：“李兄啊，不是小弟我不懂事。只是这一次要去京师，那么多达官贵人，小弟这只有区区十瓶，不够用的啊。” “不管，新瓶云南……” “白药。”沈宝库在一旁补充道：“这个新瓶的云南白药，李兄想要也成，把旧的给我就是了。” “不行！”李芳英干脆利落的拒绝。他才不管那么多，到了他手上的东西，想再要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怎么说，秦淮河两岸那么多的失足少女，要救人，没有神药怎么能成！ “我用两瓶新的云南白药换你的旧瓶！” “成……嗯？什么意思？” 李芳英瞬间明白了过来，合着旧的还比新的好？ 沈宝库凑到跟前，贼兮兮的说道：“我跟你说啊，这个旧的啊，一瓶顶新的两瓶。这个旧的，之所以特效，乃是小弟嘱咐姬不信在里面特意添加了不少的珍惜药材。像什么人参啊，鹿茸啊……” 当然，那里面是都没有的。只不过沈宝库话没有说完，李芳英的眼睛就亮了。当即也不纠缠要新的了，只是小声问道：“旧的还有没有了？” “没了，就这么一瓶，都在你那了。” 这么一说，李芳英倒是有些惭愧了。 不过，李芳英毕竟是李景隆的弟弟，家大业大的大少爷。只是转眼的功夫，便没有了愧疚，笑眯眯的问道：“这个旧的云南白药，能不能每年给我一瓶？” 要是三七种出来了，别说一瓶了，一年给他一车都没有问题。 按照这两天打听出来的消息，临安府那边野生的应该还有些。只要洪健带人过去采摘，再送到昆明炼制成药，想来今年内的用量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今年以内沈宝库也不准备卖药，这个药也只是用来送人。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李芳英，沈宝库简单的收拾了一些东西，又从沈茂哪里拿了不少的宝钞之后，这才收敛心神，带着姬不信一起，去了西平侯府。 沐家这里，一切早已准备妥当。这一次前去京师谢恩，也不是什么大军出征，自然不存在劳师动众的事情。 沈宝库到了沐家的时候，沐春正在和家人告别。 难得，在离开昆明之前，沈宝库有幸再次见到了大剪刀沐无艳同学。 因为不用嫁人，沐无艳最近心情不错，看到沈宝库之后，更是抿嘴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右手，咔嚓咔嚓的剪刀手，煞是可爱。 沈宝库再也不敢四处乱看，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听着沐英絮絮叨叨的叮嘱沐春这一次进京需要拜会的人家。 “魏国公家要去一趟，老徐他们家后人刚好在京师住着，鄂国公家要去一趟，常大哥他们家后人也在京师……曹国公家要去一趟，到时候让李芳英这小子带路，你和曹国公讨教讨教兵法也是好的……” 得了，按照沐英的说法，沐春这一次去京师光是拜会各个国公，就能累的半死。 沈宝库听着，也有些苦恼。 云南白药不够用的啊！ 不过，沐英说的几个公侯之中，有几家倒是牵涉进了蓝玉案。沈宝库想了想，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到了京师之后，说什么也要拦住沐春。 第三十七章 比兑水更好的办法 京师与云南，相距何止千里。 超过四千里的路程，若是步行，走上两三个月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便是骑马，也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不过，若是经湖广走水路，倒是还能快上一些。 但是这一次沐春前往京师并没有选择更舒适一些的水路，而是一路都在官路上行进。每过一个时辰左右，沐春总会停下来，吩咐随行的亲兵在舆图上标记清楚，此地是否可供休息，是否有水源等等。 三十万人的大规模迁徒，非同小可。 这一路上，不知道会经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可以活着到云南。可是如果在沿途做好准备，总是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沐春如此，沈宝库也是如此。 出了云南之后，沈宝库便打发姬不信跟在沐春的身边，帮着检查水源等等。 姬不信本就是老郎中，有他在车队里，不仅能帮着检验水源，还能帮着堪舆一下风水。 毕竟，姬不信多才多艺嘛！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姬不信苍老了许多。 舟车劳顿，让姬不信有些不适。可是老郎中很欣慰，湖广之地，地大物博，每过十余里路便有水源供应。三十万人虽然庞大，可总不可能把湖广的水都给喝光了。 唯独让人有些遗憾的，便是湖光前两年遭了灾，沿途并未发现有什么野果等可以果腹之物。看来，这一次要从京师运送大量的粮食，才能保证那些流民不至于变成暴徒。 当然，这件事情不需要姬不信这个老郎中来操心。这种大事情，自然有沈宝库和沐春来操心。 过了湖广，路便好走了许多，沿途的城镇也渐渐的多了起来。等到庐州府合肥县，沿途更是繁华。 一路上因为自己无法拯救失足少女而满怀忧郁的李芳英，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的多了起来。 在合肥县的驿馆刚刚安顿下来，李芳英便急不可耐的找到了沈宝库，二话不说，拉着沈宝库就往驿馆外跑。 只是刚刚走到门口，沐春迎面而来。 得，不用想了，沐春摆明了就是在门口堵着他们的。 李芳英仍不死心，在沈宝库的白眼之中，李芳英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笑嘻嘻的说道：“那个……沐大人……末将……想出去……” “拯救失足少女吗？”沐春微笑着补充道。 “是……不是，不是！”李芳英矢口否认，正色说道：“末将想……想在合肥买些礼物。这不是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嘛，我想着买些东西回去，到时候给各家送一些，也好联络联络感情。” 沐春哭笑不得。 李景隆的这个弟弟，真的是个人才啊，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 合着，他身负皇命是出来游历了。 扭头再看沈宝库，沐春的心情好了些。淡淡的说道：“李芳英，你想去哪，吾也管不了。但是吾到京师后，会去拜会曹国公。到时候，如果曹国公问起，吾自当如实回答。” 李芳英很忧伤。以他对自己大哥的了解，这个大哥管闲事有瘾，肯定是要问的，而且还会事无巨细的问。 到那个时候，估计就算自己神药傍身，也要有一阵不能去秦淮河两岸行侠仗义！ 叹了一口气，李芳英垂头丧气。 沈宝库本来也不想出门乱逛，这时候便毫不犹豫的顺着沐春的话劝说：“李兄，还是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的温一温书吧，你不是说回到京师之后，曹国公还要考校你的兵法吗？” 嗯？还有这种好事？ 沐春一听，顿时高兴了。 兵法，他熟啊！ 往常在云南的时候，没少因为这个事情被沐英吊起打。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虽然李芳英不是他沐家的人，可是同是武勋后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打谁不是打啊。 还是沈宝库靠谱，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 沐春看着沈宝库，面带欣慰的点了点头，接着目光一冷，瞪着李芳英，淡淡的说道：“吾先来考校考校。曹国公为国为民，经常外出练兵，想来也极少有空能为你讲解兵法，这次吾……” 剩下的话，沈宝库听不清了。 他也不想凑过去听，反正李芳英的借口不过就是那么一句：反正我早晚都要去中都守皇陵，学什么兵法嘛…… 沈宝库摇了摇头，把脑海中关于曹国公家的想法通通摇晃了出去，对一旁站着的姬不信招了招手。 姬不信走到跟前，慢条斯理的问道：“沈公子有什么吩咐？” 虽然口称公子，再问吩咐，可是姬不信的目光平静，并无一丝谄媚之色。淡定的让沈宝库非常满意。 这样的手下，带出去才有面子，比李芳英手底下这几个只知道拍马屁的小校好太多了。 “现在有多少瓶云南白药了？” 姬不信想了想，轻声说道：“前两天沈老爷命人送了一些三七过来，这两天小人又调配出了二十几瓶。” 二十几瓶？姬不信厉害啊！ 好家伙，这老头子兑水的本事够狠！ 许是看出来沈宝库的想法，姬不信淡淡的解释道：“这一次配药的时候，小人不仅是水加的多了一些，还增加了一些艾叶、紫珠等寻常金疮药所用配料。” 你……你……你这个败家的老郎中啊！ 兑水就行了，谁让你自作主张加配料的，配料不要钱吗！ 看着沈宝库的表情瞬间变得的怒气冲冲，姬不信这一次难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虽然加了别的草药，可是根据小人的验证，药效变好了，而且三七的量用的少了许多。” “如果不加那些玩意，上次的三七能做出多少瓶？” “最多十瓶！” 沈宝库是个实在的人，只要姬不信没有浪费钱，别的就不叫事儿了。不过，这个老郎中害的他白激动一场，伤了心情，是不是应该让老头子赔他点医药费什么的？ 想了想，沈宝库还是决定算了。毕竟，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嗯，一会儿再去给沐春送一瓶过去，这位世叔教导李景隆的弟弟，想来打人也是挺辛苦的一件事情。 第三十八章 秦淮河岸看京师 一连数日，沐春仿佛焕发了第二春一般。每日除了赶路，便是调教李芳英。 准确的说，便是赶路的时候，李芳英也没能躲过沐春的魔掌。 往日还能和沈宝库一起躺在马车里插科打诨的李芳英同学，再也没有了坐马车的机会。只能骑着马，乖乖跟在沐春的身边，被沐春耳提面命。 从行军路线的选择，到安营扎寨的位置，沐春没有藏私，把自己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一开始的时候，李芳英确实不咋愿意。 可是被打的多了，也就习惯了。而且，沐春所讲述的兵法，都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生死之间体悟出来的，比之声影刻板的兵书，要有趣得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芳英一点点的有了兴趣，从每天被沐春拿着棍棒教训，变成了跟着沐春的屁股后面，问东问西。 这让沐春很是感慨，李芳英这孩子，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嘛！ 虽说比沈宝库的懂事要差一些，可终归还是要比自家那个只知道耍大剪刀的沐无艳好上许多。 这一日，沐春等人行至距离京师四十余里的江宁镇。虽然此时天色尚还晴朗，不过沐春还是摆了摆手，吩咐在镇外扎营。 “李芳英，你可知为何要在此地扎营？” 被沐春调教了数日，李芳英胸有成竹。挺胸抬头，颇有些成竹在胸的模样，淡淡的说道：“此地距离京师不过四十余里，骑卒也好，步卒也罢，没有了大江作为天险，一日便可抵达京师。 而且，只要想到京师的秦淮河两岸还有那么多的失足少女有待解救……” 沈宝库听到李芳英的回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扶额。 得，李芳英这是又要挨揍了。 不过，出乎沈宝库的意料，沐春这次竟然没有动手打人。反而有些欣慰的说道：“不错，正是这么一个道理。 昔年曹阿瞒望梅止渴，便是这个道理。将士们只要有了希望，行军也好，打仗也罢，总是要更生猛一些。 就拿你麾下那些小校来说，你看他们，在到达大宁之前，一个个归心似箭，可是这一次在大宁扎营，他们却没有一丝不愿，这是为何？” 本来，沐春是要自问自答的。不过李芳英因为没有挨揍，兴致大涨，笑呵呵的补充道：“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就能到京师，所以愿意在今日养精蓄锐，明日才好大杀四方！” 李芳英所说的大杀四方，自然是说的要在秦淮河两岸行侠仗义的事情。 可是沐春，这时候却狠狠地瞪了李芳英一眼，怒道：“混账！明天去京师，那是回京复命，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得意忘形，古人诚不欺我！ 李芳英自知失言，连忙低头认错。 这时候认错，不丢人！ 想到明天夜里的美好，李芳英忍不住朝沈宝库挤眉夹眼。 不过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沈宝库因为李芳英说的那一句大杀四方，想到了几年后靖难之役，一时间有些失神。 …… 京师，一如既往的繁华。 皇宫内，一如既往的忙碌。 大部分的京官，在参加完朝会之后都会步行走出承天门，再经长安左门而出，方能乘轿骑马，去各自的衙门处置公务。 往常，曹国公李景隆在下了朝会之后，也是与其他人一样，离开皇城，取到五军都督府，点卯做事。 不过今日，散朝之后李景隆却并未离开。而是在宦官的带领下，一直去了东宫。 在东宫，皇太孙早已等候曹国公李景隆多时。一见到李景隆，马上笑呵呵的迎了上去：“表哥，我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皇太孙朱允炆可以称呼李景隆为表哥，可是李景隆却不能喊皇太孙表弟。那样的话，太僭越了！ 李景隆规规矩矩的行李，道了一声千岁，之后才笑着说道：“皇太孙的好消息可是说臣的弟弟要回来了？” 朱允炆顿觉无趣，板着脸说道：“如此军机要事，曹国公如何知晓？” 李景隆哑然失笑。 便是朱允炆自己，在说完之后也不禁笑了笑。显然，这样的事情在这一对表兄弟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昔年太子朱标，曾与大明数个开国功勋以兄弟相称，其中最引人称道的便是太子朱标与西平侯沐英的兄弟情深。若不是沈宝库救了沐英一命，这一对兄弟，可就是彻底的悲情了…… 太子驾薨之后，皇太孙也与朝中数个勋贵后人以兄弟相称。与他关系最好的，便是这个表哥李景隆。 当然，朱允炆与李景隆亲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朱元璋非常赏识李景隆。年纪轻轻便恩赐李景隆袭爵曹国公。 不仅如此，朱元璋更是数次夸赞李景隆练军有道，稍加磨砺便有希望超越其父岐阳王，可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而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李景隆好读书。 皇太孙朱允炆，甚喜读书。可以说，朱允炆对读书的喜爱，要比那些用功苦读的书生还要喜爱。 书生苦读，乃是为了考取功名，鱼跃龙门。可是朱允炆本就是龙子皇孙，他喜好读书，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读书。 而且朱允炆不仅喜欢读书，对于兵法，同样有着浓厚的兴趣。因而，李景隆便经常出入东宫，为朱允炆解读兵法。 只不过近来一段时间，因为当世大儒方孝孺奉诏入京，朱允炆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和方孝孺讨论儒学，所以与李景隆见面的机会倒是少了一些。 直到今日，朱允炆收到消息说是沐春和李芳英将在明日入京，这才急不可耐的把自己的表哥找来。 虽说没能给曹国公惊喜，可是朱允炆也不甚失望，只是转眼间，便问起李景隆关于沐家的事情。 对于沐家，李景隆了解的也不多。毕竟，他的父亲岐阳王李文忠是和沐英一辈。当下便笑了笑，轻声说道：“臣的弟弟李芳英明日返京，想来要在御前复命。皇太孙若是想知道，不妨明日召见。” 第三十九章 作死的蓝玉 一般来说，皇帝对于继承人召见臣子总是会难免猜忌。 难道说自己的后代着急了？ 不过对于朱元璋和朱允炆这一对爷孙来说，这样的问题并不存在。 太子驾薨，皇太孙朱允炆已经是大明吵最正统的继承人。 洪武大帝只恨皇太孙没有办法和满朝的武勋打好关系，却根本不会担心皇太孙着急上位。 为了皇太孙能顺利继位，洪武大帝朱元璋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从皇太孙的东宫改制，改詹事院为詹事府，到曹国公李景隆可以出入东宫为太子讲学，到方孝孺再次入京，再到沐春奉旨入京，无一不是为了以后皇太孙朱允炆能顺利等上大宝而做的准备。 当然，这一次沐春入京也有些出乎洪武大帝朱元璋的预料。 本来沐英上书自己病危的时候，朱元璋都已经做好了失去这个为朱家镇守云南的义子的准备，也做好了让沐春袭爵的准备。 待数日前朱元璋再次收到上书，得知沐英转危为安，喜不自胜，当着一众大臣的面便说道：“云南无忧矣！” 而且，朱元璋丝毫没有怪罪沐春私自进京谢恩，还特意下了一道中旨，让沐春可以名正言顺的进京。 不仅如此，私下里朱元璋和皇太孙朱允炆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对云南沐家也是多有赞誉，很明显，朱元璋对沐春甚是喜爱。 不得不说，大明朝的武勋后人，总是比他们的父辈更容易讨洪武大帝的欢心。 皇太孙朱允炆和李景隆聊了一阵，本想再问一问云南的事情，却有一个内宦突然过来，说是圣上口谕，让皇太孙即刻觐见。 这个时候，正是傍晚，按照朱元璋的习惯，这时间是在御花园里散步，清空一下思绪，为了晚上的工作做准备。 不过，当朱允炆见驾的时候，朱元璋虽然是在御花园，可是脸色却并不好。 一封奏章，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青筋暴露，显然是对这一封奏章非常不满。 哪怕朱允炆到来，朱元璋的心情也没有好上许多。 不过看到自己这个被大臣称作圣孙的孙子，朱元璋还是有些欣慰。 相比太子朱标有时候的唯唯诺诺，年幼的朱允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更有勇气一些。 就拿现在来说，若是太子朱标看到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在行礼问案之后定然束手站在一旁，朱元璋不开口，太子绝对不会开口。 可是反观朱允炆，在问安之后，只是略一迟疑，便开口问道：“不知道何事惹的皇爷爷如此不快，孙臣无法为皇爷爷分忧，实在不孝！” 看看，皇孙多会说话。果然是圣孙啊！ 朱元璋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便将手中的奏章交给了朱允炆。 朱允炆看了片刻，便将奏章合上，轻轻的放回朱元璋的手边。 沉吟了片刻，说道：“凉国公此举，欠妥。” 凉国公蓝玉，洪武二十四年统领兰州的七卫兵马，征讨逃寇祁者孙。在平定西番罕东地区后，恰逢建昌指挥使叛乱。 蓝玉再次领命前往清剿，不过这一次，建昌都指挥瞿能已率军等已大破叛乱的月鲁帖木儿。 按说，这件事情到此也就算了。 不过蓝玉因为叛军首领逃脱，甚是不满，自作主张诱捕月鲁。 虽然生擒月鲁，也将月路送到京师，可是蓝玉自作主张一事，依旧惹的朱元璋不快。 不过当时，因为太子朱标求情，朱元璋并未下旨申饬蓝玉，反而应允蓝玉在建昌地区增设屯卫的请求。 哪知道，这才几个月的功夫，蓝玉不仅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兴师动众的上书，请求征集当地的青壮为军，征讨甘朵百夷等地。 开疆裂土，是好事。任何一个帝王，都会希望自己的国家版图扩大。 可是现在，朱元璋并不想要继续扩大版图，他只希望天下能平静一段时间，让他可以有尽量多的时间，将皇太孙培养成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而且，随着连年征战，国库已经有些捉襟见肘，更加支撑不了边境旷日持久的战事。 因而，这一次，朱元璋很生气。 这个蓝玉，为了立功，已经快要置江山社稷而不顾了。 朱元璋已经打定了注意，说什么也要申饬蓝玉，不过看到皇孙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继续问道：“皇孙以为如何？” 朱允炆没有犹豫，接着自己刚刚说过的，继续说道：“蓝大将军跟随皇爷爷征战多年，早已立下不世之功，在几年前的时候，皇爷爷已经册封其为凉国公。可是凉国公依旧没有想清楚凉国公与梁国公的区别，有些不妥。 为臣者，当为君解忧，当为君尽心，当为天下之典范。 孙臣观凉国公所为，虽并非有意抗旨，可仍是有些不妥。 诚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凉国公理应修身养心，不可贪图功劳，而自作主张扩大边疆战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满意。这个皇孙，说的不错。 蓝玉这个混账东西，简直要反了天了。 想了想，朱元璋继续说道：“朕预备申饬凉国公，皇孙以为如何？” “不妥！”朱允炆脱口而出的话，让朱元璋有些意外。 只听朱允炆继续说道：“孙臣刚刚也说了，凉国公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已功无可封。这一次凉国公平定西番，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虽有过失，可功劳更大。 孙臣以为，皇爷爷应该下旨命凉国公班师回朝，待凉国公回京之后，只要私下里说一说凉国公就是了。到时候，若是凉国公再有异议，皇爷爷也好当面问个清楚。” 朱元璋想了想，如此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当即点了点头，吩咐道：“下旨，着凉国公立即班师回朝。” 宦官领命而出，找人拟旨去了。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额头上有些汗水，不禁笑道：“看你刚刚说了那么多，难道还害怕不成？” 朱允炆嘿嘿一笑，回道：“孙臣只是怕自己说的不对，惹的皇爷爷不快。” 第四十章 聚宝盆摇啊摇 听了朱允炆的话，洪武大帝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心情一好，肚子也就饿了，朱元璋便吩咐宦官传膳。 朱允炆早就饿了，当即便笑嘻嘻的答应下来，趁着宦官传膳的功夫，笑吟吟的说道：“最近几日，方孝孺教授了孙臣许多道理。刚刚孙臣能恰好说的让皇爷爷满意，方卿家有很大功劳。” 伟大的洪武大帝本来打算趁着这一段非常难得的时间享受片刻的三轮……不是，天伦之乐。 不过皇孙既然提起了方孝孺，朱元璋还是点了点头。 刚要开口，犹豫了一下，便对身后的起居郎说道：“下面的话，不要记了。” 在这一对爷孙身后，起居郎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记下刚刚的所见所闻。当然，在他的心中，少不了暗暗赞赏皇太孙朱允炆。 有这么一个讲道理，推崇圣人儒术的皇太孙，何愁大明江山不能传承万年！ 原本，起居郎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在起居注中对大儒方孝孺多美言几句。 这样等到方孝孺来日起复的时候，自己说不准也能趁机跃升一回。 不过可惜，洪武大帝既然发话了，起居郎自然不敢自作主张，当下也只能轻声告退。 “方孝孺，这是他第三次入京了。第一次的时候，乃是大儒宋濂亲自向朕举荐。 那时，朕对方孝孺的言谈举止，甚是欣赏，还曾对先太子说过，此为谋国之臣，可堪大用！ 当然，这个话朕并未告诉方孝孺，只是礼送其返乡，并未有过任何赏赐，你可知为何？” 朱允炆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的爷爷想起了往事，不需要他多嘴废话，只要乖乖的听着就是。 果然，等了片刻，朱元璋便继续说道：“当时，朕想的是等过两年，太子能独当一面之时，再由他亲自将方孝孺召入京师，委以重任。 他第二次进京，是被锦衣卫锁到京师的。 那一次，是朕最后一次试探方孝孺。 朕必须要确认方孝孺不仅有才，更有气节，如此方能谋国。 方孝孺并未让朕失望，哪怕是在诏狱中，他仍是没有哭哭啼啼的磕头求饶，反而大声斥责诏狱有失公允。” 这一段事情，朱允炆并不知情。就算是在锦衣卫中，也没有人敢随意的谈论。 这时候听到朱元璋的话，朱允炆顿时睁大了眼睛，写满了好奇。 不过可惜，朱元璋似乎并没有继续纠缠锦衣卫的意思，只是提了这么一句之后，便说道：“这一次，是方孝孺第三次入京，你可知道他为何入京。” “是……”朱允炆险些脱口而出是经人举荐，可是想到刚刚朱元璋所说的事情，再看朱元璋嘴边挂着的淡淡的笑意，朱允炆有些犹豫的说道：“是皇爷爷召他进宫的？” 朱元璋微笑的点了点头，就在朱允炆因为自己说对了而高兴的时候，朱元璋再次开口，淡淡的说道：“朕并未下旨，只是有大学士举荐，朕便应允了。” 呃？朱允炆有些糊涂了。 朱元璋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恰好晚膳送到，朱元璋便带着朱允炆开始用膳，绝口不提刚刚的事情。 洪武大帝是个节俭的人，昔年马皇后生日，朱元璋宴请群臣的时候，不过才四菜一汤。 今日只是他和皇孙两个人吃饭，自然不可能那么高的标准，三菜而已，没有汤。 萝卜，白菜，豆腐，就这三样青菜，便是当今圣上的晚膳。 皇孙朱允炆不贪口腹之欲，只是青菜，一样吃的津津有味。只是他的眉宇之间，总有一股愁容，究竟是为什么，皇爷爷要那么说呢？明明是他下旨召方孝孺进京，为什么又不是呢？ …… 南京城外，秦淮河两岸热闹非凡。 数不清的楼穿，穿梭在淮河中，雕梁画栋的楼船，一盏盏大红灯笼，长袖翩翩的年轻女子，总是容易激起年轻人心中的志气，让人想要行侠仗义！ “醒醒，别睡了！” 李芳英慢慢的睁开眼睛，迎上沈宝库的目光之后，脸颊抽了抽，一股失望弥漫。 “我的美梦啊！沈宝库你个王八蛋，赔我的美梦！” 李芳英怒了，双手握着沈宝库的肩头不住的摇晃，险些将沈宝库摇散架。 “姓沈的，我今天要杀了你！”李芳英越想越气，自己正在行侠仗义的紧要关头，随时都有可能要与那些失足少女坦诚相见，你竟然敢打断我的好事。 沈宝库一脸无辜，也不挣扎。 不是他不想挣扎，只是因为李芳英摇晃的让他有些晕。就连脑袋里的那个破盆，似乎都被摇晃出东西来了。 嗯？是真的！ 沈宝库的嘴角挂上了招牌式的傻笑，这一次赚发了啊。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破盆被李芳英摇晃了之后，竟然说三七可种植。 虽然只有区区五个字，可是这五个字可是意义非凡！ 不用再浪费三年的时间在临安府尝试种植了，这一次可以直接拉他一万人去临安府种三七了！ 三年后，万亩三七，足够制作大量的云南白药。 到时候卖一些，留一些，靖难有望啊！ 想到美好的未来，沈宝库的口水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 不过，沈宝库对面的李芳英却是吓了一跳。 完蛋了，这个沈宝库，不是有那种爱好吧？ 惨了，这回是惨了！ 李芳英正腹诽的时候，沈宝库回过神，咽下口水，笑眯眯的看着李芳英。 “那个……宝库啊，哥哥我总说要去秦淮河行侠仗义，不是开玩笑的。我……我真的没想到……” 李芳英被沈宝库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再者他也对沈宝库独特的爱好有些担心。 男子汉大丈夫，不想着如何去行侠仗义，看着自己流口水，这算怎么回事。 沈宝库是一个三观非常正的青年才俊，他的内心，才不似李芳英这般无趣。 既然聚宝盆给了他好消息，他自然要把消息送回云南。 当下也不跟李芳英废话，冷冷的留下一句：“我世叔找你过去，你赶紧点，不然就要挨揍了……” 第四十一章 京师你好 别说是有可能挨揍，就算是沐春已经准备好了武器，李芳英咬咬牙也就去了。 就算挨揍，也比和一块老玻璃在一起要强多。 沈宝库自然不知道李芳英的想法，从房间里出来，沈宝库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姬不信。 虽然等夜里到京师之后，再行安排人手返回云南报平安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多耽误一天，就多浪费一天的时间。 沈宝库是个很节俭的人，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不得。 姬不信也不管沈宝库一夜之间是如何确定三七可以种植。既然沈宝库说能种，那就能种。 沈宝库的话，对于姬不信来说，比圣旨都管用。 只是现在要送信回云南，却是不好办。沈家没有人，唯一能办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沐春了。 当下，沈宝库吩咐姬不信赶紧写信，而他则是找到了沐春。 既然求人办事，总要摆出求人的态度。 沈宝库一脸谄媚的看着沐春，笑眯眯的喊了一声：“世叔。” 不知道为何，往日总会笑吟吟的答应一声的沐春，今日只是略显尴尬的应了一声，不仅如此，沐春的眼神还有些飘忽不定，躲躲闪闪。 至于吗？不就是送一封信嘛，用得着这个样子么。 沈宝库心里有些不满。这个世叔，怎么变得这么抠门了。 “那个……末将先下去准备出发了。” 沈宝库正犹豫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李芳英告辞离开，这让沈宝库更是觉得奇怪。 以李芳英爱好行侠仗义凑热闹的性格，就算赶都未必赶得走，这次怎么还这么积极的告辞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说，这个李芳英背着我……呸，呸，呸，他想算计我？ 谜底很快揭晓，沐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贤侄啊，西汉汉哀帝你知道吧？” 什么汉哀帝，他和汉武帝什么关系？ “哦，不知道不要紧，魏安厘王和龙阳君的故事，你知道吗？” 嗯？龙阳君又是什么鬼！ 沈宝库一脸茫然，忍不住问道：“世叔究竟想说什么？” 在沐春看来，沈宝库这是装傻啊。 要说汉哀帝的断袖你不知道，可是龙阳君这么大的名气，总不可能不知道。 沈宝库这么博学多才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嗯，他肯定知道！可能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吧！ 沐春眼珠转了转，索性便挑明了说：“刚刚吾命你去叫李芳英的时候……嗯……那个……你……是不是……那个……” 沐春为难啊。 这种事情，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沈宝库想了想，说道：“哦，没事儿啊，李芳英就是因为我把他的春梦吵醒了，所以生气的握着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虽然说有些晕，可也无伤大雅。世叔放心，绝对不会耽搁时间的。” 啥玩意？李芳英这小犊子敢打人！ “不用说了，世叔明白了！”沐春本来还有些疑惑，沈宝库在沈家的时候明明就对沐无艳意图不轨，怎么可能有断袖龙阳之癖好。 这下，破案了。很明显，这是李芳英这小犊子恶人先告状啊！ “李芳英！滚过来！” 李芳英虽然之前就告退离开，可是他并没有走远，还在那里窥探呢。 毕竟，他是把沈宝库当做兄弟的。自己的这个兄弟病了，他实在放不下心。万一沐春一时想不开，把沈宝库给揍了，他还能过去救一救。 可是没想到，沈宝库是没挨揍，自己倒是惨了。 马车没得坐了，马也没得骑了，反而得去给沈宝库牵马…… 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就是关心沈宝库而已，怎么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自古常言说得好啊，关心则乱！沐春你好歹也是执掌数万兵马的云南大将，自己偏听偏信，还来怪我…… 李芳英一脸幽怨的看着坐在马上的沈宝库，欲哭无泪！ 沈宝库根本不管李芳英的怨气，你爷爷的，少爷辛辛苦苦的给了你一瓶神药，你这小犊子还胡乱说话！ 趁着还没到京师，必须得给你这个小犊子一点教训。要不然等进了京师，你这小犊子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到时候少爷我还怎么让你帮忙！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准确的说，过了大半天的时间，直到傍晚时分，京师的大门就在眼前，沈宝库这才终于消了气，翻身下马，堆起笑脸，笑眯眯的说道：“李兄莫要见怪哈，这都是世叔的安排。小弟也不想李兄这么辛苦的……” 这一路长途跋涉，虽说只是在地上走了十几里的路，可是李芳英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兄弟，讲义气！ 沈宝库将累的要死不活的李芳英扶到马上，笑吟吟的说道：“李兄不怪小弟吧？” “不怪！” 到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力气和沈宝库计较是谁的错了，只要能让他上马，只要能让他不用两条腿走路，别的事情都好说！更何况，自己朝思暮想的秦淮河，就在眼前！ 哪怕是为了夜里过去行侠仗义，李芳英这时候也必须摆出一份世家子弟应该有的豪气！ 因为早已打过招呼，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老早就安排了人在城门外等候。 兵部那边，来的人并不多，只来了兵部尚书茹瑺和一个郎中，一个主事。 反观五军都督府，呜呜泱泱的来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看哪个架势，要比沐春和李芳英等人的队伍还要更庞大一些。 李芳英坐在马上，志得意满，对着五军都督府的方向指指点点，一会儿说这个人的祖上是某某侯爷，一会儿说这个人的祖上是某某伯爷，颇有些指点江山的豪气。 沈宝库随着李芳英的指点，时不时的点头。他只恨自己手中没有一个小本本，可以一个个的记录下来。 这都是人才啊，都是大明朝的明日之星啊。 这一个个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的丘八，以后可都是侯爷伯爷啊！ “嗯？李兄怎么不说了？我看那位将军器宇轩昂，颇有大将之风，不知道是那个侯爷家的后人啊？” 第四十二章 京官与众不同 在五军都督府那边的年轻人当中，称得上器宇轩昂，颇有大将之风的将门子弟没有二十，也有十八。 可是沈宝库所指的那一位将领，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没办法，那么一大帮人只有他一个人年纪最大，而且还不苟言笑。这样的人，在一堆笑脸中，本就有些扎眼，更何况他还身穿钦赐斗牛服。 本来兴致勃勃的李芳英同学，在见到斗牛服之后，顿时如霜打的茄子。 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哆哆嗦嗦的说道：“完蛋了，那是我大哥……” 大哥？曹国公李景隆！ 人才啊！这是真正的人才啊！ 年纪轻轻的曹国公，可是比李芳英这小犊子值钱太多了啊。 沈宝库的眼中闪着耀眼的光芒，不远处站着的曹国公，简直就是一大块人形的金子，让沈宝库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抱住那一块大金子，永远都不分离！ 就在沈宝库嘴角流涎，不受控制的牵马往李景隆那边走的时候，衣领却被人一下子拉住了。 什么人，竟然如此无礼，耽误少爷和曹国公拉关系，你负担的起嘛！ 沈宝库回头，堆出笑脸，干脆利落的说道：“世叔，我去跟曹国公见礼……” “你先别急着去见曹国公，兵部尚书茹瑺亲自来迎，你且随吾过去见礼。” 沈宝库一脸幽怨，只能远远的看着李芳英和内宦一起步入五军都督府的人群之中…… 洪武二十五年的兵部尚书，是非常不专业又非常专业的人。 兵部尚书茹瑺，十六岁时便被选入国子监，从一个普通的贡生，摇身一变成了太学里面的青年才俊，和先太子朱标等皇亲国戚成为了同学。 后来有一天，洪武大帝朱元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自称南岳神的神仙，说要来辅佐他。 朱元璋当时并未在意，哪知道过两天巡视国子监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人相貌和梦中南岳神甚是相似，再一问，此人是南岳衡山人士。 这一下，洪武大帝高兴了，这是天赐良臣啊。 当时一高兴，直接授予茹瑺承敕郎。 茹瑺得官之后，更是如鱼得水，一路升官，从通政司一路升至右副都御史，再后来，就成了兵部尚书，还被加封太子太保，仕途顺利的就好像是开了外挂一般。 沈宝库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始终无法将明实录中关于茹瑺的记载和眼前的人对应上。 身长八尺，啷个可能嘛？ 沈宝库现在的身高不过就是一米七出头，勉强算是五尺半。 要是八尺，那就是接近两米五，比姚明的身高还要高上一头。 啷个可能嘛！ 茹瑺虽然高，可是也只比沈宝库高半个头，说是六尺还差不多。 八尺，老子信了你的邪。 狗屁的明实录，坑人啊！ 一时间，沈宝库又开始埋怨脑袋里的聚宝盆……不，现在又是破盆了！ 茹瑺对于沐春，甚是欣赏。 可以说，兵部尚书对大明朝领兵的将领，唯一喜欢的就是沐家了。 因为沐家推崇儒术，喜读程朱，在三好学生茹瑺心中，这就比凉国公蓝玉那种只知道杀人的粗人好多了。 一番客套之后，茹瑺便离开了。至于沐春的住处，自然有跟着茹瑺一起过来的郎中负责安排。 按说，这种事情也用不着郎中负责。 不过兵部郎中刘俊和他的顶头上司茹瑺一样，喜欢沐家！ 而且，和茹瑺不同，刘俊是正经的兵部出身。 洪武十八年进士选官，他就开始在兵部做事。到今年，已经七年了。 当年沐英奉旨进京受赏的时候，还曾与只是区区主事的刘俊有过一面之缘。 其后云南的诸多事宜，很多都是刘俊与沐家联络。 一来二去，刘俊和沐家的关系便一点点的亲密了起来。 可是再多的书信往来，也比不上当面聊天。 这么好的机会，刘俊可不能错过！ 前前后后的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沐春和沈宝库终于在驿馆安顿了下来，刘俊也依依不舍的离开。 对此，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好歹也是一个郎中，好歹你也要有些风骨的啊！要是京师的人都似你这般没脸没皮，少爷我还怎么活啊！ 万幸，京官都是有风骨的。 尤其是锦衣卫百户李芳英，更是其中典范。 在被自家大哥曹国公李景隆带回国公府之后，草草的吃了一顿晚饭，李芳英便轻车熟路的爬上了树，接着从枝头一跃而下，逃出了国公府。 整了整衣襟，李芳英嘿嘿一笑，自己这个功夫还在，甚好，甚好！ 他似乎是忘了，在西平侯府的时候，他的神功失败了…… 京师，乃是李芳英的主场。在这里，只要出了曹国公府，整个京师除了少数的几个地方，他自然随便去哪都行。 便是沐春和沈宝库落脚的驿馆，凭着李芳英的大名，都不需要出具令牌，想进就进。 沈宝库正在复习那一本明实录，听说李芳英来了，连忙把书收了起来，换了一身特意让姬不信出去买回来的新衣服，做好了去行侠仗义的准备。 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错了……月白风清的夜里，正适合在秦淮河岸，行侠仗义！ 想到过往看过的无数篇关于秦淮河两岸的武侠故事，沈宝库心潮澎湃。 只是一见面，李芳英先是伸出了手，笑眯眯的说道：“拿来？” 啥玩意你就拿来，拿什么拿？ 哦，是了，李芳英这个穷光蛋没钱！ 沈宝库有些哭笑不得，可还是从怀里摸出来一沓宝钞，说道：“李兄，可得省着点花，这一次我带来的不多……” 李芳英点头如啄米，秦淮河岸行侠仗义的费用，他可是清楚的很。 别看沈宝库拿了那么一大沓宝钞，可是不省着点，都不够今晚用的。 当然，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沈宝库在一路上不停的和他打听哥各个皇亲国戚的事情，李芳英对此心知肚明。 无妨，不就是想见皇亲国戚嘛，本少爷今晚就带你去见大明朝最大的皇亲国戚！ 第四十三章 皇孙的小秘密 皇孙朱允炆，是一个很忙的人。 上午的时候，他依依不舍的告别了被授予汉中教授的大儒方孝孺。 下午，皇孙朱允炆又和东宫佐官黄子澄聊了一阵程朱理学。 待到傍晚，李芳英和中官入宫复命，朱允炆又跟在朱元璋的身边，凑了一个热闹。 诚然，李芳英是个锦衣百户，可是殿前奏对的事情，轮不到他。 复命的只是中官而已，李芳英说是入宫，实际上却是在宫门附近候着，以防洪武大帝召见。 关于云南的事情，朱元璋并不担心。而且沐春明日要入宫觐见，他这时候自然对中官所言并不会太放在心上。 这一次让朱允炆过来听听，不过就是让他提前了解一下，也省的明日在大殿上，有所失仪。 可是朱允炆是个非常好学的人，听说沐春已经入京了，心里恨不得马上见到沐春。 而且更让他好奇的，是沐英如何从一个濒死的人直接复原！ 中官说的不甚清楚，便是那个大老远的跑了一趟云南的太医官，也说不清楚，只说自己为西平侯诊治的时候，确定西平侯有些气血不足的问题。 好奇心，不光害死猫，同样能害死人。 朱允炆自打有了好奇心之后，心痒难忍，听说锦衣卫百户在宫门外听候召见，二话不说就偷偷摸摸的见了李芳英。 关于沐英如何无恙的事情，李芳英知道的不多，可是却知道一点，那就是沈宝库一定知道！ 对于自己这个兄弟，李芳英是非常的信任。 没办法，沈宝库能让沐春和沐英都另眼相看，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京师紫禁城在夜色的笼罩下，平添了几分神秘。 伴着月光，一个人打着灯笼，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宫门。 只是刚刚出门，便迎面遇上一个人。 宫里出来的人要说话还未开口，来人便有些急切的说道：“殿下，快把灯笼熄了，这样太扎眼了……” 其实，熄了灯笼也没什么用处。 宫门处的守卫又不是瞎子。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他们愿意当瞎子。 一阵抹黑赶路，朱允炆终于在李芳英的带领下钻进了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朱允炆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出了宫门的范围，就不用担心了。 皇爷爷夜里要批阅奏章，还要和大学士议事，不会再召见他了。 心情放松下来，朱允炆便注意到，车架子上除了李芳英，还有一个人在边上住着。 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嘴角流涎，似乎有些傻。 沈宝库是真的傻了。 任凭他如何感想，也想不到李芳英这个小犊子竟然胆子大到了这种地步。 也没有想到皇孙朱允炆竟然胆子大到了这种地步。 虽然李景隆圣眷正浓，可被封为太子太保的人也不是他弟弟李芳英啊。 沈宝库只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的。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装傻吧。 从皇城根驾车，一路疾行，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李芳英的目的地，秦淮河岸。 要想行侠仗义，怎么可能不来秦淮河。 月白风清，好时光！ 李芳英停稳马车，挑开帘子，笑吟吟的说道：“殿下，到了。” 朱允炆跳下马车，皱眉问道：“让你带我去见沐家的人，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宝库，宝库……”李芳英喊了两声，这才发现沈宝库哭丧着脸，躲在阴影里，根本不愿意搭话。 “放心，殿下好说话，不用担心自己说错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躲也多不下去了。 左右不过就是一个死！ 想通了此节，沈宝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拼了！ 只见沈宝库挺起了胸膛，昂首挺胸的走到了朱允炆的身边，二话不说，倒头便拜：“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草民沈宝库，在云南时便常听人说皇孙殿下贤能，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上炕……” “好了，可以了。” 这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朱允炆贵为大明皇孙，东宫之主。可惜，他在东宫并没有什么人像沈宝库这么厚颜无耻的夸赞他。 哪怕朱允炆独尊程朱理学，可是也架不住年轻人的虚荣心作祟。 毕竟，他不是方孝孺那种糟老头子。 毕竟，读书人都是要脸面的。 当然，也多亏朱允炆拦住了沈宝库。 要不然的话，沈宝库可能就要说出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了…… 一时间，朱允炆对沈宝库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嗯，这是个人才！能看出来本宫的与众不同，是个人才。 与他的爷爷一般，朱允炆这时候也想给沈宝库封个官，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他没这个资格啊！ 不过，不能给馆，说句好话总是可以的。 朱允炆沉吟了片刻，憋出来一句：“唔……本宫看你也不错！” 被一个亡国之君夸赞不错，沈宝库没什么可骄傲的。 当然，当着朱允炆的面他还是异常欣喜的。 秦淮河岸，画舫无数。 李芳英作为京师有数的大侠，在收到沈宝库的大把宝钞之后，早就把一应事宜安排妥当。 不过片刻的功夫，三人便从岸上乘坐小船上了一艘画舫。 画舫不大，可是单论格调来说，在秦淮河上也称得上是一绝。 淡淡的檀香，轻柔的古琴，舱房墙壁上悬挂的古画，无一处不体现出此间画舫的清雅。 尤其是那几声糯糯的吴侬软语，更是让李芳英同学面红耳赤，恨不得马上就要行侠仗义。 不过皇孙在侧，怎可让他胡来。 李芳英也算是识大体的人，等到酒菜点心齐备，便挥挥手，依依不舍的告别吴侬软语，只留下了抚琴的女子。 “沈宝库，你坐吧，不用太过拘谨。” “是，殿下果然贤能。沈宝库不过区区一介草民，殿下尚能如此礼遇，可想而知，殿下对于饱学之士，是何等的礼遇……” 一通马屁让朱允炆舒舒服服之后，沈宝库才小心翼翼的坐下，继续说道：“殿下，西平侯能安然无恙，其实是因为草民发现了一味药物！” 第四十四章 神药诱皇孙 药物？什么药物？难道沈宝库是个郎中？ 朱允炆骤然听到沈宝库发现了药物，心中只是高兴了一瞬，表情便有些复杂。 在郎中这个行当，从来都是信老不信小。 哪怕你沈宝库慧眼识珠，能看出来本宫贤能，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像让本宫认识你啊。 皇宫里的太医官，有哪一个不是人过中年才能给人瞧病。 像沈宝库这个年纪的后生，太医院也不是没有，可是太医院里面的年轻，最多跟在父辈们的后头，帮忙打个杂，称个药，就连熬制药汤都轮不到他们。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一个郎中，没有丰富的经验，怎么可能救人去。 说起药物来，李芳英可不似朱允炆一下子想到那么多。 李芳英只记得，沈宝库给了他神药，让他可以大展宏图，行侠仗义。 当下既然想起来了，便插嘴问道：“白药？” 沈宝库笑着点了点头：“就是白药！” 这个李芳英，靠谱！虽然他喜欢行侠仗义，解救失足少女……可是到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完全不像姬不信这个糟老头子，虽然一脸沉稳，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好吧，姬不信也没有掉链子。可是为了凸显李芳英的优秀，沈宝库也只能这么想了。 李芳英不假思索，当即美滋滋的在一旁说道：“殿下，这个云南白药，真真是神药也！臣在云南的时候曾经……” 得，听到神药二字，朱允炆顿时毫无兴趣了。 几个月前，先父病重之时，不是没有人进献过药物。他们一个个，都把自己进献的药物吹嘘天花乱坠。 恨不得说手中的药物只应天上有！ 可是，结果呢？太子还是驾薨了…… 而且，子不语怪力乱神！ 似神药这等子不语的玩意，朱允炆甚是不喜。 一个神药，再加上沈宝库只是和他年纪相差无几的年轻人，朱允炆对沈宝库的一点好印象，顿时荡然无存。 不过，他毕竟是皇孙，还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涵养皇孙。 因而，哪怕毫无兴致，朱允炆也没有打断李芳英和沈宝库的话，只是任由两个人不停的说着，不时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实际上，朱允炆早已神游太虚，默默的在心里的念叨：“方孝孺应该还没有离京吧？此去汉中路途遥远，本宫要不要安排人随行呢？” 沈宝库察言观色，知道皇孙朱允炆对他的云南白药并无兴致，心下难免有些小小失望。 虽说老早的时候他就打定了主意要去跟燕王朱棣靖难，可是对于朱允炆，他还存着一丝幻想。 不过现在，幻想破灭了。 皇孙看不上他，刚好，他也不喜欢皇孙，还是赶紧的筹备靖难的事情要紧。 至于李芳英，他急着行侠仗义。此时皇孙没有兴趣刚好，多的药他还可以死皮赖脸的从沈宝库那里要来！ “殿下，时候不早了，要不臣先送你回宫吧？” 李芳英说完，朱允炆装模作样的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个人又从画舫中出来，坐上小船，又坐上了马车，趁着夜幕，将朱允炆送回了禁宫。 这一趟私自出宫，称得上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朱允炆意兴阑珊的下了马车，回到了自己的东宫。 神药？呵，可笑。朱允炆嗤笑了一声，将脑海中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尽数抹灭，随手拿起这一次方孝孺进京所赠的周礼考次，认真的看了起来。 另一边，李芳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反而驾着马车飞速赶往秦淮河岸。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能再浪费了啊。 只不过，再登上画舫之后，看到沈宝库意兴阑珊的模样，李芳英还是暂时压下心中想要行侠仗义的宏愿，为沈宝库倒了一杯酒。 一边喝，一边劝：“你不用想的那么多，皇孙不喜欢神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喜欢，京师里还有别的皇亲国戚。像魏国公府上的徐添福、徐赠寿、徐膺绪这三个，哥哥我都熟悉的很。” 沈宝库只是喝酒，根本不看李芳英。 李芳英也不以为，继续说道：“没事，魏国公府你看不上，我还认识鄂国公的后人。不满意啊？宋国公？卫国公？” 李芳英说了很多人名，无一例外，都是各个公侯府上小儿子。 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与群分，果然没错啊！ 李芳英这个小犊子，名义上是认识不少大人物，可是实际上，每一个能有机会袭爵封公封侯的，跟他关系都不咋样。 反倒是各个府里没有机会出头的，跟他关系都挺好的。 沈宝库一脸幽怨的看着李芳英，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就不认识一个国公吗？” “认识啊，我哥！我哥曹国公！” 沈宝库想死…… 当夜，沈宝库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的驿馆，他唯一记得的一件事情，就是自己带在身上的一瓶秘制云南白药，被李芳英这个小犊子给摸了去了。 这一觉，沈宝库足足睡到日晒三竿才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喝酒误事啊！ 今日，乃是沐春殿前复命的日子。虽然这种大事，肯定轮不到他一介草民，可是这是沐春的大日子，他本来还想早点起来送送沐春。 好吧，是忽悠忽悠沐春。 沈宝库并不知道，在他醉醺醺的李芳英带人送回驿馆的时候，沐春刚刚好吃过了夜宵，预备出门去往宫门外侯朝…… 洪武大帝的早朝，很繁琐，很恐怖，很浪费时间。 沐春在半夜的时候就去了宫门外，在朝房里候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五凤楼里的朝钟朝鼓响了之后，这才跟在应天府众官的身后，慢慢的挪动了脚步。 入了皇宫，踏过金水桥，等到洪武大帝圣驾入座，鸿胪寺官员唱了入班，大明朝的文武功勋这才能排着队，规规矩矩的一拜三叩。 到这时候，洪武二十五年一年几百次的早朝，终于开始了。 之前唱了入班的鸿胪寺官员，这时候再次出列，唱起了今日入京谢恩和请辞离京的诸官名单。 第四十五章 武英殿中话云南 也是巧了，往常每日都有很多人进京谢恩以及请辞离京。 可是今天，偏偏就只有一个人，西平侯沐英长子沐春。 听到沐春的名字，朱元璋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朱元璋不点头，鸿胪寺的官员也都知道，不可能像平常入京谢恩的那些人一样，直接就打发走。 沐春啊，那是有资格继任西平侯的人。别看他现在站在大朝会的最末尾，可是等到沐春袭爵变成西平侯，也就是站在最前面的大班了。 这不是沐春第一次上朝，可是却是沐春在洪武二十四年之后第一次上朝。 沐春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昨天夜里找人给他恶补了一通朝堂礼仪，要不然的话，今天肯定是要失仪的。 没想到啊，大朝会竟然变得这么繁琐了。 沐春的心，并没有放在朝堂奏事上面，毕竟，听那些文官们吵来吵去，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可是他也不敢东张西望，万一被御史或者是鸿胪寺的官员在一会儿散朝的时候点了自己失仪，那可就惨了。 因而，沐春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表现的对殿前奏事非常有兴趣的样子。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朝会终于在沐春两腿发麻、头昏眼花之前，结束了。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再次唱声，每个参加大朝会的官员，都有些如释重负。 文武百官再次拜倒，一拜三叩，行礼过后，洪武大帝起身离开。 散了大朝会，还有小朝会。 说是朝会可能不太恰当，准确的说是议事。 洪武大帝朱元璋习惯在散朝后，在武英殿内召见自己心中的肱骨之臣，商议国家大事。 今日，也是如此。 武英殿里面的人不多，洪武大帝朱元璋坐着，在他身前站着几个人。 皇孙朱允炆、兵部尚书茹瑺、曹国公李景隆、魏国公徐辉祖、沐春这五个人束手而立。 五个人中，只有沐春有些拘谨。 没办法，相比那几个，他的地位确实是要低一些。 “来人，赐座。” 话音落地，自有宦官搬了五个小凳子上来，先给皇孙，再给魏国公等人。 五人一一谢礼，慢慢的坐下。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沐景春，朕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是洪武二十一年吧？” 沐春赶紧站起来，答道：“陛下，洪武二十一年随家父入京的是臣弟沐昂，臣当时留在云南，未能有机会入京觐见。” 此话一出，徐辉祖忍不住侧目。 朱元璋也有些哑然，继而笑道：“这倒是朕记错了。” 能让朱元璋认错，这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情。 皇孙朱允炆心中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爷爷竟然对沐家如此大度。 他可是记得清楚，之前有人就因为类似的原因，被施以廷杖。 “陛下日理万机，每日要处理的朝政大事不计其数……” 朱元璋刚想挥手阻断沐春的话，却听到沐春话锋一转，说道：“陛下遣太医官入云南为家父诊治，沐家上下无不感激涕零，不敢奢求更多！” 聪明！李景隆心中暗赞了一声。 沐春这个货，果然是读过书的人啊。 根本不接朱元璋认错的话茬，转而开口谢恩。 这一下，就算朱元璋本来有点小情绪，也会荡然无存。 若是沈宝库在场，定然不会如此去想。 他对自己的这位世叔，甚是了解。 这个世叔，根本就不会想这么多。 他想谢恩，不过就是因为想谢恩而已。而且，认错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刚刚都说了，陛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记错了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在朱元璋听来，心里倒是舒服，当即便笑着说道：“这个朱文英，真的是不让朕省心啊！” 在场的几个人，心中都是一震。 沐英，字文英。幼年被洪武大帝朱元璋收为义子，改姓朱。 那时候，沐英便叫朱英。 待到后来，洪武大帝登基为帝，朱英不可再姓朱。因其常言自己深沐洪武大帝和马皇后的养育之恩，洪武大帝赐姓沐。 此时的朱文英三个字从朱元璋的口中说出来，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难道说，要给沐家封公了？ 旁人不知道，朱允炆心中清楚。 在沐春病危之时，朱元璋曾当着他的面对礼部的人说过，要着手准备将沐英归葬京师，而且还要追封黔宁王。 可是现在，沐英安然无恙，封王是不可能了，要封公，倒是有可能。 沐春听到之后，也是愣了一下，接着才起身再次谢恩：“家父在痊愈之后，也曾数次对臣说自己有负圣恩。” 得，沐春这么一说，上杆子请罪啊。 不过，朱元璋对此甚是满意。 不错，不错，沐家上下知道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像那个蓝玉，恃宠而骄，混账至极！ 当然，朱元璋并没有真的要给沐英封公的打算。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时候提起朱文英，一来是让自己的孙子和其他勋贵们知道，沐家，是朕的义子，圣眷正浓，不要想着趁沐英身体不适，就在那里胡思乱想。 二来，也是借沐春的口，提醒沐英，莫要忘了替他朱家好好的守住云南。 只是三个字，换来沐家上下一辈子忠心，太划算了！ 念完了旧情，就该说正事了。毕竟，武英殿乃是议事的地方，不是拉家常的地方。 朱元璋轻咳了一声，说道：“关于云南的奏章，现在说一说吧。” 沐春应声，自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奏章，大声的念诵了起来。 终归的读过书的人，沐春的这一封奏章条理清晰，而且朗诵的声音洪亮，便是与鸿胪寺的官员相比，也并不差太多。 一份奏章，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内容。 从兵事，到农事，再到修建学馆等诸多事宜，沐春事无巨细。 兵员多少人，屯田多少亩，每年余粮数目，尽皆说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余粮的事情，让兵部尚书茹瑺非常欣慰。 别人打仗都要钱要粮，沐家军不仅不要钱，还倒找钱，这让他不用总在户部那里和赵勉吵架，甚好啊！ 第四十六章 天子家没有余粮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沐春在武英殿中的表现，无论是洪武大帝朱元璋，还是徐辉祖、李景隆这样的勋贵，抑或是兵部尚书茹瑺，每一个人都很欣赏。 呃……错了，应该说，皇孙朱允炆对沐春不甚欣赏。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昨夜沈宝库和李芳英的表现，让朱允炆对沐春，欠缺好感。 当然，这里是武英殿，不是詹事府，皇孙就算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在洪武大帝朱元璋开口之前，也轮不到他说话。 “云南的事情，朕不担心。无论是西平侯沐英，还是你沐春，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 几年前，朕见到西平侯的时候，便说过：云南有文英，朕无忧矣。 现在，朕也是这样的看法，有沐家世镇云南，朕无忧！” 沐春很是感动，一激动，又跪了下去。 世镇云南啊！ 这是什么，不是封公，胜似封公啊！ 一家之名，世镇云南，这在整个大明朝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这种待遇，如何能让沐春不激动。 相比而言，李景隆和徐辉祖以及茹瑺三个人，便镇定的多了。 毕竟，沐家世镇云南的事情，之前朱元璋已在这间武英殿中召见群臣商议过了。 那一天，好大的场面啊。不仅是他们这些武勋，便是六部的主官，都在这里，俨然一副小朝会的模样。 当然，现在说是这么说，可是依旧不到发中旨昭告天下的时候。 毕竟，圣旨上总不可能写诏曰：听闻沐英痊愈，朕心甚喜，赐沐家永镇云南…… 这种话，放在洪武大帝私人的中旨上还可以，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经朝廷的圣旨发出去，如此才算名正言顺！ 但是要发圣旨，就必须要有个好的由头。 而这个由头，就是这一次沐家即将迁徒三十万流民入滇的事情！ 沐家在云南经营十余年的时间，期间已经迁徒了很多民户、甚至是军户去了云南。 可是过往的人数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十余万人而已。 而这一次，乃是三十万流民。 三十万流民，男女老幼，尽在其中。 从洪武二十四年春天起，朝廷便开始筹划这件事情。 从迁徒的路线，到沿途的供应，兵部、户部甚至是工部都参与其中，经历了数次的讨论。 这一次沐春带着沈宝库入京，走的便是之前讨论出来的路线。 耳听朱元璋问起，沐春便一脸肃然的答道：“臣在入京之时，按照迁徒路线行走了一遍，车马前行无碍……唯一的问题，便是三十万人的口粮。” 口粮这个大难题，朱元璋曾数次召见群臣商议，可是吵来吵去，也没有吵出来一个结果。 让流民自己备粮，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可是让朝廷一下子赈济三十万流民入滇的口粮，户部尚书赵勉又觉得肉疼。 不仅是赵勉肉疼，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也觉得有些肉疼。 天子家也没有余粮啊！ 春天的时候，台州遭了一场蝗灾，原本可产粮无数的台州一带，今年不能贡献粮食，只能为朝廷贡献将近五十万嗷嗷待哺的民户。 虽然在一个月前朝廷重修了公侯岁禄，将公侯勋贵手中的大量赐田收回来了。 可是依旧要给公侯岁禄粮食啊！ 天子家的日子，捉襟见肘啊！ 见没人说话，沐春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之前在云南的时候，西平侯已率臣等勘察过土地，就在昆明附近，便有大量的土地可供开垦。 相应的良种，云南一直在准备。想来到开春的时候，不至于耽误耕种。”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拖延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朝廷也拖不起，三十万人，谁知道时间久了会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云南，可以准备多少人的口粮。” 沐春一愣，有些不明白。 不是说口粮的事情由朝廷解决吗？怎么又问道云南的头上了？ 当然，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云南屯田百万亩，要说存粮，也够这三十万人吃一阵的。 可是那些存粮，早就被朝廷预定了。除了一部分留给云南军民之外，大部分的粮食都要运到川蜀之地。 沐春是个实诚人，有一说一。 待他说完，茹瑺苦笑了一声，在一旁补充道：“臣在兵部已经核算了数次，川蜀之地的粮草，已经捉襟见肘，若是没有云南的粮食补充，怕是要不够用。” 这一番话，茹瑺也说过几次了。 朱元璋也不意外，只是心中有些苦恼。 好你个茹瑺，粮草的事情不去跟户部协商，反而在朕面前哭穷。 不过，想到赵勉这个执拗的尚书，朱元璋也有些头疼。 可是头疼，也没有办法，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召赵勉觐见。 过了一会儿，赵勉自户部而来，还没等他行礼，朱元璋便开口：“免礼，赐座。” 赵勉谢恩坐下，面色不变。 可是心里却有些打鼓，有点怪啊，今天这武英殿里面都是勋亲武将，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在这里，有些独木难支啊。 虽然茹瑺这个兵部尚书不算武将，可是如茹瑺这糟老头子和勋贵们关系好的很，混不似自己这般。 勋贵们正因为赐田被收回的事情对自己不满，这时候被召见，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赵勉，云南将迁三十万京师流民，国库可能支撑他们的口粮。” 不行，打死都不能，要粮没有，一石粮食也没有。 赵勉站起来，哭丧着脸，说道：“陛下，臣无能，国库并不丰裕，若是供应三十万人迁徒云南的口粮，确实有困难。 臣核算过，三十万人，从京师至云南，路上大概要三个月的时间。 一个青壮，怕也是需要一石的粮食才够吃用。三十万人，那就是三十万石粮食啊……” 赵勉的哭诉，让沐春有些无语，忍不住插嘴说道：“云南之地尚可年产一百三十万石粮食，更何况中原大地？” 得，沐春有些蠢。 朱允炆听到沐春的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大明朝又不是只有你云南一个地方用粮，用粮的地方那么多，怎么能只因为云南产量你就以为国库充裕了？ 第四十七章 沐春的小心思 听到沐春的话，赵勉只是瞥了沐春一眼，根本没有搭话的意思。 哼，区区三品的武官，胸前不过就是绣的一头小老虎，如何是自己胸前的大锦鸡的对手！ 想到自己胸前的大锦鸡，赵勉得意的挺了挺胸膛，缩了缩肚皮，让锦鸡更显眼一些。 对于赵勉的小动作，沐春不在意。 左右都是小动物有什么可争的。 你赵勉胸前的锦鸡再本事，也斗不过那一条大金龙吧。 轻咳了一声，沐春说道：“臣以为，无须三十万石粮食。” 赵勉脸色微变。 给脸不要脸啊这是，跟自己要粮不说，竟然还说自己户部核算的有误。 不过在朱元璋听来，这是个好消息。当即问道：“沐卿以为如何？” “臣在云南的时候，曾拜托云南布政使司核算过，若是按三十万人每人每日用粮一斤，则需用粮十七万七千石。 若是路上再节省一些，臣以为，十五万石粮食足可支撑流民入滇。” 从三十万石，一下子变成了十五万石，一下子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勉知道，这时候自己要是再不说话，可就要被这个绣小老虎的粗人坑惨了。 “陛下，洪武二十四年，户部核算国库粮储计三千一百一十二万两千三百石。” 这不是有粮嘛，你个糟老头子还骗我们说没有粮。 沐春面露喜色，可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果然，只听赵勉继续说道：“朝廷北征，兰州、庄浪等七卫计用粮四百三十余万石……” 一笔笔的帐，都在赵勉的脑袋里。 要是都让他说完，肯定就要说起国库空虚。 其实，就算国库空虚，也不是没有办法。内帑的钱粮，多的很啊！ 洪武大帝朱元璋生活节俭，封赏群臣的时候，在财物上也没有什么大方的时候。 因而他的内帑，可是厚厚实实的。 不过可惜，内帑的钱，他要留给自己的孙子！ “罢了，此事，明日再议！” 朱元璋拦住了赵勉的废话，虽然无奈，可是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十五万石粮食，总是要比三十万石粮食好解决的多。 朱元璋已经在心下想好了办法，不过这时候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毕竟，薅羊毛的事情，可不能提前被羊知道了。 户部尚书赵勉、兵部尚书茹瑺以及徐辉祖等人先后告退，只不过除了两个尚书，几个勋亲武将和皇孙朱允炆都被留了下来。 这让赵勉有些失望，胸前的锦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就等着欺负那头小老虎呢…… 武英殿中，沐春也不丧气，只是有些担心。 按照计划，再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便要启程返回云南。这粮食的事情，多耽误一天，都可能引起极大的变化。 不过紧接着，沐春便把粮食的事情暂时放到了脑后。 只听朱元璋继续说道：“迁徒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商议不出结果，卿家也不用无须太过心忧，千难万难，朕总会想办法解决的。 只是现在，朕心有不解，却非要卿家你来解答不可。 文英的身体，是如何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的？” 锦衣卫、太医官、内宦，三方人手对于沐英如何康复的都是一问三不知，这让朱元璋在不满的同时，也多了一分好奇。 便是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魏国公徐辉祖，这时候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要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看皇孙朱允炆，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虽然他的动作很小，可是却没有瞒过洪武大帝的眼睛。 “说起这件事情，就不得不说家父的运气好了。那时家父病入膏肓，臣遍寻云南名医，可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应该说是用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也只能勉勉强强让家父的病情不至于再度恶化。 直到后来，一个叫姬不信的郎中……唔……” 说到这里，沐春突然卡壳了。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自己信了姬不信的话，跑去招婿冲喜吧。 要是这么说，估计等到到了云南，沐英非得把他挂到树上去…… 朱允炆听到沐春的话，心下了然。 果然，自己昨天夜里险些被沈宝库和李芳英忽悠了。这件事情，分明是一个叫姬不信的郎中…… 朱允炆正想着，沐春便接着说道：“那个郎中认定家父是心疾，正所谓心疾还需心药医！可是这个心药，郎中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是运气好，那时候恰好臣的一个世侄听闻家父病了，便过来探望。也不知道他如何开解的，家父的病就好了。” 沐春的故事，有些虎头蛇尾，虽然摒弃了招婿冲喜的事情，可是事实倒不算偏差的多。 这样，应该不算欺君吧？ 朱元璋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探望了之后，病就好了。 你这儿子当的，心也太大了些。再怎么说，病着的也是你的父亲，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要是太子朱标…… 想到太子，朱元璋的表情不由得有些黯然。 “这么说来，是你的那个世侄救了文英？”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继续说道。 沐春点头如啄米，小心翼翼的说道：“正是。陛下，臣的世侄沈宝库，年不过二十，聪颖好学，这一次家父能安然无恙，多亏了他。这一次臣进京，家父也特地命臣将沈宝库带在身边。” 沐春的想法，是趁着这个时候给沈宝库谋个名，以后自己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云南布政使司里面给沈宝库谋个一官半职，这样也算给他谋个前程。 可是沐春并没有想到，朱元璋对于沐英的性命极其看重。 既然沈宝库救了沐英，那便当赏，当重赏。 沈宝库，嗯，名字挺喜庆。沐春的世侄，想来应该是个军户了。 “既然这样，那个沈……” “沈宝库。” “对，沈宝库可有差遣在身？”朱元璋轻声问道。 “不曾。”沐春回答之后，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这时候说一下，云南布政使司那边还缺个小官儿…… 第四十八章 敕和赐的区别 沐春正犹豫的时候，朱元璋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敕沈宝库……钞五十锭，彩帛二十匹。” 初听到敕字的时候，沐春心中一紧。 可是紧接着，他便明白了过来，合着是自己听岔了，原来是赐不是敕啊。 洪武大帝有些小气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才给这么点赏赐，有些说不过去啊。 五十锭钞，也不过就是两千五百贯的宝钞。 按照大明宝钞现在的价值，也就是一千多两银子。这点钱，沈家看不上啊。 别说沈家了，就算是沐春，也有点看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就是啥都不赏赐，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不管怎么样，有赏赐就比没有赏赐强。凭着这个事情，回到云南之后，不怕布政使司的几个老头子不给他面子。 想到可以用这个来要挟布政使司的老官，沐春的心情又好了，脚步也不禁轻快了几分。 跟他一起出宫的魏国公徐辉祖，这时候认不出轻咳了一声，小声说道：“沐兄，此时尚未出宫，还需注意仪态。” 沐春赶紧收敛心神，感激的说道：“多谢魏国公提点。” 曹国公李景隆这时候也开口说道：“之前吾弟李芳英在云南时多亏沐兄照顾，吾在此替他谢过沐兄。” “好说，好说。要说起来，国公弟弟李芳英，真的不错。聪明的很，我跟他讲述很多东西的时候，都是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实在是令人佩服。” 三人一路闲话，出了皇宫。 而洪武大帝朱元璋，依旧在武英殿中忙碌。 他不走，朱允炆也跑不了，只能乖乖的站在一旁，看着朱元璋批复奏章。 直到午时鼓声响起，朱元璋才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呷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允炆，朕观你今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何故？” 朱允炆一愣，有些尴尬的说道：“孙臣昨夜读书读得有些暗了。” “哦？昨夜读了什么书？” “孙臣昨夜在读方卿家所做的周礼考次。” 朱元璋点了点头，暂时没有考校皇孙学问的打算。只是继续说道：“沐春所言十五万石粮食可供三十万人入滇，你觉得如何？” 朱允炆不假思索，皱眉说道：“户部尚书赵勉言明，尚需三十万石粮食。孙臣也粗略的问过，一人每日食粮一至二斤，因而孙臣以为，户部核算的三十万石，应该是准确的。” 朱允炆只说户部的数量，对于沐春所言的十五万石，绝口不提。 可是他的意思，却是在明显不过了。那就是，沐春说的，不可信。 朱元璋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缓缓的说道：“赵勉所言每日食粮一至两斤，确实没有错误。可是流民，可以不吃那么多。 别说一斤粮食，逢灾年的时候，但凡是一两粮食，都能活人无数！” 洪武大帝终归是草莽出身，对于百姓的疾苦，他是再熟悉不过的。 可惜，哪怕他再节俭，对大臣们再心狠，也终究还是和许多人一样，有着一个观念：再苦不能苦孩子。 因而，皇孙朱允炆自幼在宫中的用度便丝毫不缺，以至于皇孙并不了解民间疾苦，虽然不至于达到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高度，可也足够让朱元璋忧心了。 虽然他以往有时间的时候也曾带着皇孙走出宫门，行走在京师的大街上，可是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想了想，洪武大帝便开口吩咐：“传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蒋瓛本就在宫中当值，接着传召之后便一路小跑，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跪在了武英殿中。 “蒋瓛，镇抚司中可有历年灾年时各地的详报？” 这种报告，锦衣卫里面有，而且有很多。每逢天灾，都是有可能出现人祸的时候。 作为一个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的天字一号衙门，就算没有天灾的时候，锦衣卫的探子都遍布大明，更何况是灾害发生时各地的报告。 毕竟，大明驿站数百，每一个驿站都是锦衣卫的眼线。 只是，洪武大帝这时候要灾害的详报，是为了什么？难道说哪里有出了事情？ 蒋瓛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说道：“回禀陛下，镇抚司关于历年的灾情都有一些记载，不知道陛下想知道哪里的，臣也好回去找一找。” 哪里的都无妨，最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越惨越好。 当然，这话朱元璋可不能说出来。 只是沉吟了片刻，便说道：“京畿、辽东、河南的都取些过来吧。” 京师所在，乃天下繁华中心。 可是老天，并不会因为京师是大明朝的国都便另眼相看，该受的天灾，一样要受。 只不过应天每逢京畿遭遇灾害的时候，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赈济灾民。 一来，避免灾民祸乱，二来，也是因为这里是京师，是天子脚下。 若是天子脚下都遍地灾民，天朝上国的说法，未免有些自欺欺人了。 蒋瓛回到镇抚司之后，只是略一琢磨，便决定按照洪武大帝的要求，老老实实的把京畿附近和辽东、河南历年来所有的密报都找了出来。 镇抚司中一阵鸡飞狗跳，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一个小箱子便准备停当。 蒋瓛不敢耽搁，一个人抱着箱子，急匆匆的就进宫复命去了。 一路上，他心里有些忐忑。 自己可千万别猜错了圣心了啊！ 锦衣卫的诏狱已经被朱元璋废了，若是在情报上，再惹得洪武大帝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想想，蒋瓛便觉得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忐忑的蒋瓛，抱着小箱子，进了武英殿，规规矩矩的下拜、叩首。 朱元璋从箱子里随手取了几份出来，其中是一份关于河南淮阳县的报告。 洪武二十年，淮阳县水灾，大饥，人相食！ 寥寥数字，代表了那一年淮阳县发生的惨剧。 似这种文字，古往今来并不少，文武百官听说过的也同样不少。 可是听说，并不代表他们记得，并不能代表他们能体会那种惨痛！ 第四十九章 苦命的蒋瓛 眼看着洪武大帝朱元璋眉头皱了起来，蒋瓛的冷汗便流了下来。 完了，这一次是要完了。 身家性命，荣华富贵，永别了啊…… “好了，你退下吧。” 一听这话，蒋瓛如蒙大赦，毫不犹豫的叩首，起身告退。 不过，刚刚走到门口，右脚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蒋瓛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蒋瓛！” 强压下心中的惧意，蒋瓛慢慢的回身，跪下，小心翼翼的答话：“臣在。” “你近前来。”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密报，轻声说道。 咦？不是坏事，是好事啊！ 以往镇抚司还有诏狱的时候，陛下每次下旨要他彻查某人的时候，都是先说这一句你近前来。 一瞬间，蒋瓛开心了，荣华富贵这是又要来了啊，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勋贵惹了陛下不快了？ “有一个叫沈宝库的人，你去查一查。” 沈宝库？谁家的？沈家？大明功勋没有沈家啊。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大明勋贵的名字，包括他们的后代的名字，都在蒋瓛的脑袋里面。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名字。 犹豫中，蒋瓛只能硬着头皮，胆战心惊的说道：“臣万死，不知陛下所言沈宝库是何人，还请陛下明示。” 说完，蒋瓛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朱元璋哑然，这倒是自己忘了说了。 刚刚看了关于淮阳县的密报，心情有些低落，便把这茬忘了。 当即便说道：“他和沐家有些关系，具体的事情，还需锦衣卫详查。不过，小心一些，不要惹了那个年轻人。他对沐英有救命之恩，朕之前才赏赐过他财帛，这次让你去查，也就是查一查其人的品性如何，不是让你胡作非为！” 蒋瓛这下明白了过来，原来不是升官发财的机会啊。 不过，能趁着这个机会卖沐家一个人情，似乎也是不错的事情。 听说，沐家在云南屯田百万亩，好多的地啊！ 胡作非为的事情蒋瓛不去做，可是卖给沐家一个人情，换回来一点冰敬炭敬的，应该不过分吧？ 而且陛下说了刚刚赏赐过，这是什么，这是待宰的肥羊啊！ 没有了诏狱，锦衣卫穷啊！ 京师炭贵，烧不起啊！ “来人，将李芳英……请过来，就说本官有事与他商量。” 回到镇抚司，蒋瓛有些意气风发，来不及坐下，就命人把李芳英招来。 李芳英名为锦衣卫百户，可是他本是曹国公的弟弟，在锦衣卫挂名，一年到头点卯的时候都少，更何况是在镇抚司当值了。 一般时候，只要不是皇帝出巡，李芳英是肯定不会出现。 而现在，就连皇帝出巡，李芳英都不会出现。 没办法，绣春刀卖给沈宝库了…… 这一日，李芳英推脱身体不适，正在家中休息，预备夜里再去秦淮河边行侠仗义。 唉，太有正义感的孩子，只能辛苦一些了。 没办法，指挥使有请，李芳英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几个校尉一起去了镇抚司。 进了镇抚司，李芳英就被请进了蒋瓛的公房。 房门紧闭，除了李芳英之外，便只有蒋瓛。 两个人，四目相对，蒋瓛努力的憋出来一个笑脸。 李芳英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的说道：“蒋瓛，不要以为你拿着我的把柄，我就怕了你了！你不要忘了，我……我……我……我是曹国公的弟弟！” 听了李芳英的话，蒋瓛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李芳英，自己啥都没说呢，他就这样说，这是为啥。嗯？李芳英捂着屁股，这是何故？ 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蒋瓛使劲的摇了摇头，重新堆出笑脸，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李百户这话说的，生疏了不是。本官虽然添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是也不敢找曹国公的麻烦不是。 眼下，本官有点事情要请李百户帮忙。只要这件事情办妥了，本官保证，锦衣卫上下绝不会有一个人乱嚼舌根说李百户不点卯不当值的事情。” 士可杀，士可辱，但士的菊花……不是，但士的哥哥，恐怖的很。 终归，李芳英还是屈服在了自家哥哥曹国公的可怕之下…… “你说吧，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就答应你了！”李芳英有些悲愤的说道。 蒋瓛嘿嘿一笑，让李芳英更是有些头皮发麻。 可是紧接着，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愕然，接着奇怪，接着高兴。 等到蒋瓛说完，李芳英一拍大腿，笑吟吟的说道：“这件事情，好办！沈宝库和我，那是亲兄弟一样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昨天夜里，我们俩可是一起在秦淮河岸……行侠仗义！这种交情，蒋指挥使应该明白吧？” 我明白你二大爷啊。 秦淮河，那地方谁都知道知道，蒋瓛熟悉的很。可是要说在那里行侠仗义，怎么可能嘛！ 难道说，争风吃醋的打起来了，还是行侠仗义了？ 当然，蒋瓛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当下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明白，明白，本官明白。那这件事情……” “不着急，不着急。”李芳英笑吟吟的打断了蒋瓛的话。 现在，李芳英不着急了。很明显，蒋瓛要找沈宝库，唯一能帮助他的人，就是自己。 不管他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头多大，总不可能大张旗鼓的闯进驿馆找沈宝库。 那样的话，虽然不会起什么冲突，可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会很多。 驿馆人多口杂，一来二去的，万一把事情传到御前，蒋瓛估计就很尴尬了。 李芳英笑眯眯的说道：“我也沈宝库的关系，那是要多亲就有多亲。这一路上，我们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听着李芳英东拉西扯的只说自己和沈宝库关系如何的好，绝口不提引见的事情，蒋瓛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 谁说李芳英傻啊，这孙子比猴儿都精明啊！国公府里出来的，平时不显山露水，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坑人呐！ 第五十章 聪明的李芳英 来时，意兴阑珊；去时，兴高采烈。 这句话，用来形容李芳英的心情，再合适不过。 本来还以为蒋瓛是威胁他要做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可是没想到，蒋瓛要他做的不仅简单的很，而且自己还借机坑了蒋瓛一次。 抱着崭新的绣春刀，李芳英的心情要多愉快就有多愉快。 有了这一把崭新的绣春刀，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东窗事发了啊！ 咱们老百姓，今儿真高兴！ 只是走到家门口，李芳英的笑脸马上就收了起来，把脸一板，快走了两步，对站街……不，是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喊了一声“大哥”。 “嗯。”曹国公李景隆淡淡的应了一声，问道：“你去哪里了？不是说身体不适吗，怎么又跑出去闲逛了。” “呃，没有啊，我去镇抚司了，指挥使喊我过去，有些事情交代我做。” 李景隆因为担心李芳英的身体，所以今日早早的就从五军都督府回来，看看李芳英身体好些了没有。 哪知道刚刚回家，就听说李芳英出门去了。 国公府里的下人也没说清楚李芳英是跟着锦衣卫校尉一起走的，李景隆便以为自己这个弟弟又出去胡闹了。 当然，这件事情也不足以让堂堂曹国公站在门口等待李芳英回来。 只是因为片刻之前，有人送了一份请帖到府上。 而且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竟然是宴请李芳英的。 李景隆这才故意等在门口，想看看李芳英又结交了什么狐朋狗友。 要是李芳英又背着他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他不介意请出家法，好好的管教管教。 长兄如父，李景隆心里苦啊！ “真的？” 李芳英点头如啄米，一脸认真的说道：“千真万确！兄长若是不信，我们这就去找蒋瓛！” 一听这话，李景隆就信了。 很简单，平日里李芳英只要听说蒋瓛的名字便有些心虚，今日这么大胆的说出来，底气这么足，肯定是真的去了镇抚司。 李景隆心里有些感触，看来这一趟云南之行，李芳英确实有长进了啊。 若他真的能学好，自己是不是该厚着脸皮给他寻一门亲事？听说，西平侯倒是还有个孙女。 胡思乱想之中，兄弟二人已经迈步走进了花厅。 李景隆坐下，淡淡的说道：“今日有人下了一封请帖，是给你的。” 李芳英刚刚听到的时候，嘴巴不由自主的撇到一边，有些鄙夷，可是紧接着，他猛的站了起来，兴冲冲的问道：“是谁，帖子在哪？苍天有眼啊！我李芳英也有今天！祖宗保佑啊！” 看到李芳英的表现，李景隆顿时没有了厚脸皮去求亲的打算。就李芳英这个犊子的模样，就算他厚着脸皮，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好在，李芳英只是干嚎了几声，便恢复了镇定，一脸谄媚的看着李景隆，说道：“大哥，不知道是谁请我啊？” “你自己看吧。”李景隆觉得肝疼，不想和李芳英说话了，丢下请帖，也不问了，直接迈步走了。 走了？ “大哥慢走啊，小心门槛啊……” 李芳英可不管那么多，送走了李景隆之后，就在花厅里直接拆开了请帖。 古人云，好事成双。果然没错啊！ 刚刚才说要找沈宝库，沈宝库这就送帖子请他明天一起吃饭。 好兄弟，讲义气！ 但是，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不存在的，他李芳英做事只争朝夕！ …… 沈宝库看着自己面前坐着的李芳英，有一股想死……不，想直接打死李芳英的冲动。 传说中的锦衣卫啊，一手缔造了明初四大案的锦衣卫啊。 光是想想，沈宝库就觉得有些小怕怕。 这是天杀的李芳英竟然让自己去见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莫不是疯了吧。 沈宝库一手扶额，有气无力的呻吟道：“我头疼……” “老沈啊，我跟你说，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蒋瓛再可怕，也没有我大哥李景隆恐怖啊。你想想，只要见了蒋瓛，兄弟我马上带你回家见我大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沈宝库算是看出来了，李芳英这个犊子，不靠谱啊！ 昨天夜里见皇孙朱允炆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呢，惹得皇孙不快。 虽然皇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总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而且，这才半天的功夫，锦衣卫指挥使便要见自己，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我的天呐……太刺激了啊！ 沈宝库的右手，再度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无力的说道：“李兄啊，小弟我对你不错吧？” “沈兄弟对我自然是没话说！”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坑我啊！” “这话说的，生份了不是。锦衣卫指挥使，那可是御前的红人。我这一次都打听清楚了，蒋瓛他是领了圣命，要查一查你的品性的。想来，是因为你救了西平侯的时候，陛下要准备封赏你了。” 沈宝库半信半疑，在他想来，赏赐都封下来，怎么还会另有封赏？ 不过，封赏这种多多益善的好事情，沈宝库不会嫌多，只会嫌少。 勉强的答应下来明天去和李芳英见蒋瓛之后，沈宝库又拦下了准备去行侠仗义的李芳英，嘀嘀咕咕的又说了一堆。 受了一通刺激之后，沈宝库自然是没有行侠仗义的心情，留着李芳英自己在画舫，沈宝库坐着小船，回到了岸上。 不多时，他便回到了驿馆。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行侠仗义，实在是脑袋里的那个破盆，压的他没有办法。 面圣，面圣，面圣，这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嘛！ 沈宝库气鼓鼓的看着面前的数个小瓷瓶，心中有些烦躁。 来京师都两天了，这还一瓶都没送出去。 照这么下去，啥时候才能去面圣，啥时候才能把云南白药的名头打响啊！ 不行，无论如何，明天也要让李芳英这犊子带他去曹国公府里，再拖下去，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心下打定了主意之后，沈宝库这才终于注意到，自己的身前还站着一个姬不信。 第五十一章 沈大善人医者仁心 自打到了京师，沈宝库这是头一回见到姬不信。 哪里想到不过一天没见，姬不信就满眼通红，就像一只老兔子一样。 沈宝库一惊，忍不住问道：“小姬啊，你这是咋了？让谁给欺负了？” 姬不信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更红了一分，一字一句的说道：“白药，有奇效。” 有就有呗，这有什么新鲜的。要不是有奇效，少爷我也不敢说跑来京师送给各个勋贵人家啊。 姬不信摇了摇头，正色道：“沈公子，白药有奇效！小人今日在城里闲逛，本想去看一看京师的惠民药局经营如何，却没想到，京师的惠民药局已形同虚设……” “说重点！” 沈宝库不是沈大善人，他虽然喜欢做善事，喜欢行侠仗义，可是那也是分人的。像是什么药局的事情，他没兴趣。 毕竟，就算药局再好，可也不肯和他手下的云南白药抗衡！ 姬不信也习惯了被沈宝库斥责，当下便将心中对惠民药局的不满收了起来，继而说道：“小人今日在惠民药局遇到一个老汉，其子不慎被利器割伤，血流不止，惠民药局不予理会。 小人身上当时带了一瓶新配的云南白药，便为其敷药。不过片刻功夫，血便被止住了。其效用，立竿见影，不亚于传说中的神药！” 姬不信的表情有些僵硬，语气也有些平淡，可是实际上，他的内心非常激动。 这种表现，在后世被称作面瘫。 不过在大明，则是被认为这是稳重的象征。 似姬不信这种年老的郎中，越稳重，越吃香！ 像沈宝库，听了姬不信的话，便忍不住有些颤抖，看样子，沈宝库的内心是非常的激动。 姬不信也不以为意，毕竟，这是神药啊，如何能不激动。 “姬不信，你这个败家的玩意！” 沈宝库看着姬不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不过姬不信一把年纪，他也不能把老头按在地上一顿摩擦，只能搜肠刮肚的，用自己的唾沫星子，淹没姬不信。 “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啊！你知不知道云南白药是多么宝贵……你知不知道少爷我拿云南白药有大用的啊！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啊！ 救人……救人是好事！可是小姬啊，你难道不就不能找个受了伤的勋贵救一救吗？ 我大唐勋亲贵族无数，就算什么那些侯爷、伯爷的你见不到，可是不是还有他们的后人吗？再不济，不是还有他们府里的管事的吗？这些人你不去救…… 我的白药啊……” 沈宝库的心在滴血…… 白药啊，每一瓶都非常的重要啊。虽然他现在一瓶都没有送出去，可是凭他沈宝库的本事，还怕送不出去吗？ 这个败家的姬不信啊！ 看到沈宝库脸色不好，姬不信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似乎，就连颏下灰白的胡须，都没有意思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趁着沈宝库喷出了太多的口水，取了一碗冷茶补充弹药的时候，姬不信这才接着说道：“小人想着这一次是要送给勋贵人家，所以这才在惠民药局门口找人试了一下药性。嗯，是试药，不是救人。” 不得不说，汉语博大精深啊。 一种不一样的表达方式，救人变成了试药，沈宝库便没有那么生气了。 嗯，姬不信说的对，试药是应该的。毕竟，李芳英这个小犊子，太不靠谱了。 又是皇孙又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很明显这小犊子是想吓死自己，然后继承自己的产业！ 哼！坚决不能让他得逞了！ “嗯，小姬啊，这次的事情你坐的很好。不过下一次，试药就说试药，不要扯到救人上面。这能一样吗？” “不一样……”姬不信也是学聪明了，平静的回答了沈宝库的问题。 孺子可教也！ 相比姬不信的老实，李芳英这小犊子就让沈宝库有些头疼了。 这个犊子啊，在沐春的面前装的太好了啊，哪知道这个货回到京师马上就表现出了自己纨绔子弟的本色！ 第二天一早，沈宝库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李芳英就急匆匆的冲进了驿馆，一身锦衣，比在云南的时候还要神气。 沈宝库被李芳英从床上抓起来，只来得及囫囵的擦了一把脸，就被塞进了马车，扬长而去。 等到沈宝库好不容易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便坐在了一个富翁打扮的中年人的面前。 沈宝库的内心……有种想死的冲动。 李芳英这个犊子，简直是不靠谱到家了啊！ 面见皇孙的时候，这个王八蛋还知道在一旁陪同，说几句话。可是这一次见李芳英的顶头上司，这个王八蛋只是留下一句“蒋指挥使，沈宝库带到……” 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的退出了房间。 茶馆的雅间里，沈宝库和蒋瓛四目相对。 沈宝库突然间冒出来一股女婿见老丈人的感觉，心虚啊！ 没办法，对面的人可是蒋瓛，活生生的锦衣卫指挥使。 作为锦衣卫第二任指挥使，蒋瓛的故事，就是血流成河。 胡惟庸案，先后诛杀三万余人，获罪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蒋瓛对于沈宝库眼中流露出的害怕，甚是满意。 嗯，别看李芳英这犊子不听话，可是事实上他蒋瓛还是很利害的嘛！ 这个被沐春视为救命恩人的年轻人，不就很怕自己。 满意的点了点头，蒋瓛伸手，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水，这才说道：“沈公子……” “蒋大人客气了，喊我小沈就是了，当不上蒋大人一声公子之名。 蒋大人的名字，小人可是如雷贯耳啊。云南之地，遍传大人英名。人人都知道京师锦衣卫指挥使乃是义薄云天忠君爱民的好官……” 蒋瓛傻眼了。 啥玩意？英名？不是凶名吗，不是说我蒋瓛的名字可使小儿止啼？ 蒋瓛一脸懵逼的看着沈宝库，没想到沈宝库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漫天飞舞。 像什么两袖清风、忍辱负重、名满天下、高风亮节、功勋卓着，各种夸赞，张口既来…… 第五十二章 青年才俊 等到沈宝库说到“奉公守法”的时候，蒋瓛终于忍不住了，打断道：“好了，可以了，本官也没有沈公子夸的这般好。” 话虽如此，可是蒋瓛的表情，分明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不过，沈宝库也知道，这拍马屁，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不可以一次拍的太满，要循序渐进，一点点的拍，这样下去，以后的双方的感情才会越来越深。 沈宝库目前的经验还不够丰富做不到驾轻就熟。既然蒋瓛说够了，他便不再拍马屁，闭上了嘴巴，笑吟吟的看着蒋瓛。 原本，蒋瓛在沈宝库到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好好的问一问这个传说中的沈宝库。 可没想到沈宝库这么识趣，一时间蒋瓛倒是犹豫了起来。 沉吟了片刻，蒋瓛才开口说道：“听说沈公子救了西平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本官打听过这件事情，可也说不甚清楚，这才不得已找到了沈公子。” 真实的情况，沈宝库肯定不能说。要是说了，估计沈家就不止是绝后那么简单了。 所以，沈宝库非常干脆的说道：“是……也不是。” 是倒是好理解了，但是不是，沐春的话，可就是欺君了。 职业习惯作祟，蒋瓛一下子想了很多。 也不等他细问，沈宝库便伸手入怀，掏出来一个小瓷瓶，笑吟吟的说道：“西平侯的病能好，其实是要归功于云南白药。只不过……这个云南白药乃是小人辛辛苦苦寻到的。因而，西平侯能康复，小人也只占一点点的功劳。” 云南白药？没听说过啊？ 沈宝库不怕蒋瓛不好奇，他只怕蒋瓛不好奇。 蒋瓛是因为工作使然，哪怕心里不信，可也只能听着沈宝库吹嘘。 好不容易等沈宝库说够了，蒋瓛才再次开口：“原来是这样的啊。” “正是如此，这一瓶云南白药，价值千金。小人做主，这一瓶要送予大人，大人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不，跌打损伤的，不妨涂抹一些，保证立竿见影！” 对于沈宝库所说的药效，蒋瓛不置可否。 他在锦衣卫做事，宫中的太医院他熟的很。 不过沈宝库所言的价值千金，却很对他的胃口。 人与人相处，对胃口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沈宝库和蒋瓛二人，足足聊了能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待聊到后来，更是情投意合，要不是两个人年纪差距有些大了，都恨不得称兄道弟。 看着沈宝库和蒋瓛世叔世侄的道别，等在外面的锦衣卫校尉一个个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不过，当他们注意到蒋瓛的大袖中露出来的一角宝钞，几个人都是会心一笑，明白了些。 沈宝库走了，孤孤单单的走了。 李芳英这个犊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从茶馆出来，沈宝库一路上不停的询问该怎么去驿馆，可是从晌午走到了傍晚，沈宝库也没有找到驿馆，反而离驿馆越来越远，离皇城根越来越近。 皇宫附近，住的都是大明朝勋亲贵人之家。 各个公侯府都在沈宝库眼前。 可是，现在的沈宝库，却不可能直接上去拜访。 毕竟，他一介草民，无亲无故的，各府的门子不打死他，就已经算是非常有礼貌了。 眼巴巴的看着各种公侯挂在门上，沈宝库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没办法，饿啊！ 可是，看来看去的，他也没有找到哪一家的门上挂着曹国公的匾额。 没办法，只能找人问了。 正在沈宝库犹豫是不是找个门人问一问的时候，正巧他对面走过来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和沈宝库一样，应该都是二十来岁。 嗯，读书人肯定好说话。 沈宝库毫不犹豫的走到那个读书人的身前，搭腔道：“这位兄台……” 话音未落，那书生已经走了过去。 只是沈宝库还没来得及腹诽书生无礼，那个书生又转过回来，瞪着眼睛看着沈宝库，粗声道：“你喊我？” 长得倒是精神，只是这个嗓音，可是真够粗的了啊。难道说，这厮变声期的时候学鸭子叫学的多了…… 沈宝库正胡思乱想呢，那个读书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有屁就放，赶紧的！” 呃……这读书人也太……独特了吧！ 沈宝库略一犹豫，赶紧说道：“兄台，小弟想问一下曹国公府该怎么走？” “曹国公府啊，我熟啊，你这样……” 公鸭嗓……不，读书人的话呀戛然而止，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宝库，才说道：“你找曹国公府做什么？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读书人的三连问，让沈宝库一脸懵逼。 你个狗屁的读书人，关你什么事？只要告诉我曹国公府在哪就得了，哪里还那么多的废话。 不过，这个读书人看着有些壮硕，沈宝库决定还是以理服人。要是不行的话，再用宝钞砸他…… 当下便答道：“小弟与国公府的李芳英李公子是旧识，正要去拜访他，不过京师太大，小弟有些找不到路。” 啥，面前这个瘪三一样的玩意儿认识李芳英那个犊子？ “你是谁家的？” 听了读书人的问题，沈宝库心中万马奔腾。 合着，京师里的这些玩意儿说话前都要先问问家门的嘛。 就像李芳英这个犊子，见面的时候就说自己的大哥是曹国公。 现在这个读书人也是这样…… 虽说勋亲贵族多是武将，可是也难保这个读书人和那个勋亲关系好。 沈宝库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怒意，换上笑脸。 不过，他刚要开口，那个读书人又是不耐烦的嘟囔：“算了，管你是哪一家的，反正不会比我家大。走吧，我带你去曹国公府，正好我找李芳英这个狗东西有事！” 一听这话，沈宝库高兴了。 同道中人啊！ 他找李芳英，也是寻仇的啊！ 兴高采烈的沈宝库，快步跟在大步流星读书人的身旁，眼中闪耀着小星星…… 第五十三章 拳打幼儿园 从沈宝库遇到读书人的位置，走上几十步，就到了曹国公的府邸。 看到那一扇小门，沈宝库有些汗颜。 其实，他早先已经路过了曹国公的府邸，只是因为当时觉得这个大门有些小，不够大气，便没有注意匾额上的字。 这时候被读书人给带回来，心中有些小小的尴尬。 读书人自然不知道沈宝库的尴尬，径自走了过去，粗着嗓子，大咧咧的喊道：“李芳英那个狗东西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这一句话，说的是中气十足。 沈宝库又有想死的冲动了…… 这个读书人，他活够了也不能带着自己送死啊。 果然，和沈宝库预想的差不多。 读书人话音刚落，国公府的偏门敞开，数个仆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接着，仆从们整齐划一，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徐秀才！” 沈宝库的眼珠子都快掉在了地上。 就这么一个出口成脏的货色，还秀才？说是有辱斯文都是夸奖他的话了。 不得不说，沈宝库这一次来京师，实在是长了太多的见识。 京师就是京师，果然神经病遍地都是啊。 更让沈宝库惊讶的是仆从们喊完之后，一个同样身穿交领“道袍”，头戴方巾的年轻人摇着羽扇，从偏门后一摇三晃的走了出来。 看到那一副骚包的模样，沈宝库实在了忍不住了。 一翻白眼，怒喝：“李芳英！不要以为你换一身衣服我就不认识你！” 李芳英自知理亏，一见到沈宝库，顿时连同样骚包的另一个读书人都顾不上了，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沈宝库的身前，笑嘻嘻的说道：“宝库，你看我新衣服怎么样，好不好看？” 沈宝库欲哭无泪。 李芳英，真真是个活宝啊！ 无奈中，沈宝库也只能面无表情违心的说了一句：“好看。” 说完之后，看到读书人也是有所期待的模样，便又对读书人说了一句：“你也好看。” 李芳英属于没心没肺的类型，之前沈宝库的无礼在沈宝库说出那一句“好看”的时候，便已经烟消云散。 “我说，李同窗，这厮是谁？”被晾在一边的读书人不乐意了，一扯李芳英的衣领，问了这么一句。 今天，可是他和李芳英同学以及其他同窗每个月一次的同窗聚会，可不能耽搁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宝库，这位是我的同窗，姓徐名增寿，中山武宁王之后。” 说罢，似乎怕沈宝库不知道徐增寿同学的底细，李芳英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他大哥是魏国公……” 魏国公！ 沈宝库的眼神顿时明亮了许多。 中山武宁王徐达，在整个大明朝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无数人的前程。 对于沈宝库来说，徐增寿也是同样的存在。 哪怕徐增寿的言语粗鄙了一些，在现在的沈宝库听来，那是亲切，接地气！ 武勋嘛，正该如此！每日之乎者也的，像什么话！ 总不可能两军对垒叫阵的时候，大明武将气势汹汹的说道：“子曰……” 要是这样，估计还没打起来，自家的将领就被大军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既然是同窗聚会，自然不可能就在大门口闲聊，也不可能就只有李芳英和徐增寿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同窗会，阵仗不小。 大白天的，李芳英硬是在秦淮河雇了一艘画舫，用来当做同窗聚会的所在。 当然，这个钱，还是沈宝库这个财神爷出。 看着自己面前十几个武勋的后人，沈宝库的嘴角咧开，笑的合不拢嘴。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既然见不到你们这些犊子的大哥和父亲，那么坑你们也是一样一样的！ 一场同窗聚会，沈宝库这个外人凑在里面忙的不亦乐乎。 一会儿被李芳英拉着去跟人客套两句，一会儿又被徐增寿拉着和人客气几句。 要不是沈宝库记性不差，险些都要记不住那些人的字号。 又是公，又是侯，最差的也是伯，实在是太刺激了啊！ 当然，沈宝库能混进去，除了李芳英和徐增寿的引荐之外，也因为他们这些人都非家中长子，没有袭爵的资格。 再加上沈宝库出手大方，遇人就送宝钞，一时间宾主尽欢。人人都记住了沈宝库这个西平侯的救命恩人。 正所谓宝钞开路，天下我有！ 沈宝库好不容才接到洪武大帝赏赐的宝钞，一顿饭的功夫，花了一个干干净净。 花了宝钞，收获了友谊。 沈宝库很开心，可是在结账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自责。 养猪啊这是！这一群小犊子，太能吃了，太能喝了，十几个人，足足开了十几坛酒，至于菜，更是不计其数。 唯一让沈宝库有些欣慰的，可能就是这些孩子都没有浪费的习惯，每一盘菜的盘子底都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肉末也没有剩下…… 沈宝库依稀记得，有一个小胖子，好像是姓傅吧。小胖墩是真能吃啊。 对了，小胖子叫傅让，他爹傅友德，平定云南后封颖国公，比沐英还高一级。 想到傅让，沈宝库忽然有些感慨，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果然没错啊。 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小胖子太能吃了，他爹傅友德才放任自己这孩子跟李芳英这等狗东西混在一起。 毕竟，颖国公家也没有余量啊。 …… 沈宝库和烂醉如泥的李芳英坐着马车，从秦淮河岸一路去往曹国公府。 不多时，车夫便挺稳了马车。沈宝库刚想帮忙把李芳英这个犊子从马车上扔下去，却听到车外传来一阵阵见礼的声音。 一声声“曹国公”，吓得沈宝库赶紧缩回的车厢，使劲的摇晃了几下李芳英。 不过可惜，李芳英的回应只是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出去，是不可能的。可是躲，车厢就这么大点，他又能往哪里躲去。 曹国公，活生生的曹国公，这可是鼎鼎大名的曹国公啊。想见他一次，可是很难的啊！ 车厢里的沈宝库，有些犹豫。 要不？就把李芳英这个犊子交给他大哥算了。反正打死了也就打死了，自己还有二十来个勋贵…… 第五十四章 脚踢敬老院 车厢内，李芳英仍在呼呼大睡，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沈宝库出卖的边缘。 车厢外，李景隆暂时也没顾得上马车。 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马车上传出来的酒味。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弟弟又出去胡闹了。 李景隆有些尴尬的看了沐春一眼，轻声说道：“沐大哥，今日招待不周，还请沐大哥见谅，改日弟当备好酒水，和沐大哥一醉方休。” 沐春笑了笑，客气道：“曹国公客气了，今日沐某冒昧来访，已是无礼。改日还是沐某设宴，只要曹国公肯赏脸就好了。” 看看，人家长子就是长子，说话之间，进退有度。 再对比李芳英和徐家的徐增寿，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嘛！ 一个国公，一个未来的侯爷，两人拱手而别。 哪知道，沐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有些惊喜的声音：“世叔！” 接着，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沐春先是皱眉，不过看到沈宝库眼神清明，并无醉意，倒是没有出言责怪。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宝库啊，你过来，见过曹世叔。” 沈宝库没有任何犹豫，走过去笑眯眯的喊了一声：“世叔你好啊！小侄久闻世叔大名，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拜会世叔。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早知道，小侄应该焚香沐浴一番才是。 听闻世叔文韬武略俱是精通，不仅如此，还有传闻说李世叔举止雍容……小侄本来是不信的，可是看到世叔，却是不得不信。世叔果然是天上武曲下凡……” 李景隆虽说是武勋，可终归也是饱学之士。但凡是个读书人，都不会像沈宝库这般没脸没皮。 李景隆的嘴角有些抽搐，有些不好意的看向沐春。 没想到，沐春的表情镇定，似乎对沈宝库的表现毫无意外。不仅如此，沐春的眼神中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欣赏。 没办法不欣赏，在云南的时候，沈宝库就因为这一张嘴惹得沐英非常开心。而自己，则是被沐英吊起来打……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太正确了啊！ 圣人，果然是圣人啊！ 沈宝库一阵马屁拍完，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云南白药，笑眯眯的说道：“世叔，这瓶云南白药是小侄费劲辛苦得来，这就送给世叔了。世叔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背疼的，保管药到病除！” 说着，沈宝库就把瓷瓶塞到了李景隆的手中。 感受着手中小瓷瓶带来的清凉，李景隆终于回过神来。 不是做梦，世间真的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 李景隆深深的看了一眼沐春，很是佩服。 人言西平侯沐英次子沐晟不苟言笑，为人沉稳，因而甚得洪武大帝喜爱。看来，那是因为沐春此前留在云南镇守的缘故。 若是沐春那次随着沐英进京，想来这种美名便是沐春了。 想想也是，这个沐春前日在殿前面圣的时候，表现的就很好，比那些初次面圣的武勋后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伸手握住了瓷瓶，曹国公李景隆终于消化掉了沈宝库拍过来的一串马屁，开口淡淡的说道：“你有心了。” 虽然语气有些冷淡，可是却不怪他。毕竟，他是曹国公，哪能那么容易就认亲戚。再说了，云南白药又是什么鬼？ 沈宝库也不以为意，一回生，两回熟。这才刚刚开始，不着急，等明天再继续拍你，就不怕你李景隆不就范。 可沈宝库不在意，沐春就有些不愿意了。 不过，沐春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景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皱眉问道：“你是沈宝库？”说到沈字的时候，李景隆的咬字还故意加重了一分。 沈宝库龇牙咧嘴，笑嘻嘻的说道：“对啊，小侄沈宝库，见过曹国公……李世叔！” 李景隆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他记得清楚，那日和沐春一起面圣的时候，沐春在御前可是对沈宝库这小子推崇有加。 虽说当时洪武大帝只赏赐了钞帛，可是以李景隆多年伴驾的经验，这小子只要没有什么过错，早晚都会被赏赐差遣。 “原来是你，我说沈……公子看着怎么有些面善。”李景隆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说出世侄两个字，只能违心的说了一声公子。 沈宝库笑容更胜，当即说道：“曹国公谬赞了，小子也没有什么本事，就是机缘凑巧的救了西平侯，又费劲辛苦的得了云南白药。一点小小的功劳，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嘴里说的不值一提，你还嚷嚷着生怕别人不知道。 再说了，这个云南白药到底是什么鬼。 李景隆是想要问一问的，可是看到沐春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当下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反正李芳英这小犊子和沈宝库混在一起，他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想了想，李景隆压下心中的好奇，微微颔首，不想再和沈宝库说话了。 唉，无往不利的马屁大法，今日在李景隆这里有些失败。看来，大明的武勋也给都是那么好糊弄的啊。 心中感慨了一番，不得已，回到驿馆还是要挑灯夜读！明实录啊，这个玩意内容太多了，只有经常的翻看，才能记得住。 只是沈宝库刚刚做好翻书的准备，房门突然被打开，沐春忽然走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宝库，云南白药还有解酒的功效么？” 嗯？什么鬼？我什么说过这样的话？我不承认！ “这个……世叔何出此言？” “我见你身上酒气汹涌，却没有一点醉意，难道不是云南白药的功效？” 得，在李芳英这犊子的身上沾了一身的酒气，让沐春给误会了。沈宝库哭笑不得的解释了一番，只是自己没有喝酒，并非是云南白药还有解酒的功用。 原来是这样，沐春有些遗憾的离开。要是真有千杯不醉的玩意儿，那该多好啊！那他沐春，一个人就可以杀的五军都督府那些人丢盔弃甲。 与此同时，曹国公府内也有一个人，盯着一瓶白药，若有所思…… 第五十五章 鬼鬼祟祟的老人 自从那日秘会沈宝库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已经对沈宝库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那就是：年轻有为，性格跳脱，璞玉一块。 要说起来，蒋瓛的评价很中肯。而且以这种评价上报，无论洪武大帝是否召见沈宝库，对蒋瓛来说，都没有什么坏处！ 不过，要回禀圣上，显然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字。 朱元璋多疑，对人对事，只要是他发出去的指令，务必要查个底朝天。 就像他说只需要查沈宝库的品性如何，可是品性总不可能只凭一句话就回报，还必须要有事实作为凭据。 可是沈宝库久居云南，便是锦衣卫拼了命的急报，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到那个时候，估计他蒋瓛的坟头，也差不多冒出青草尖尖了。 所以，为了不至于空口无凭。蒋瓛一股脑的撒下了十几个校尉，盯着沈宝库和驿馆。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蒋瓛都能收到消息。 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条子，蒋瓛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沈宝库和李芳英的关系还真的不错。 不仅是李芳英，这个沈宝库才来京师几天，就和这么多勋贵家的孩子凑到一起去了。 人才啊！ 蒋瓛有些佩服，能和这么多勋贵子弟一起行侠仗义，这个交情，可是非比寻常。可是，这也有些不妥。 云南与京师相距甚远，你一个云南子弟，一来京师就和这么多勋贵们凑在一起，是想干什么？ 职业习惯让蒋瓛的眉头仅仅的皱了起来。 说的轻巧些，这是世家子之间的交往，很平常。可事无绝对，若是有心人以此编造，云南图谋不轨结党营私的事情，便是有的放矢了。 这种技术活，他蒋瓛熟悉的很啊！ 不过，看过之后，蒋瓛却是不动声色的将条子收了起来，淡淡的问道：“还有没有旁的事情？” 锦衣卫小旗略一迟疑，便说道：“还有一个事情，下头的小校觉得有些奇怪。有一个老头，从早上开始，在驿馆门前来来回回的转了许多次，可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蒋瓛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一个小旗急匆匆的从门外走了进来，行礼过后，便兴冲冲的说道：“大人，云南白药的事情，有消息了！” 小旗来的匆忙，有些气喘吁吁。当下也顾不得喘匀了气，便说道：“小的自从收到大人的命令之后，马上就吩咐手下校尉和力士全力以赴搜寻云南白药的踪迹。 听说城南有消息，小人就带人去了城南。听说城东有消息，小人又……” 小旗的废话很多，简短的说，就是一天的时间，他带着手下的校尉和力士跑遍了京师的东南西北。 这才终于找到了云南白药的消息！ “小的已经派人核实过了，昨天在惠民药局的门口，有一个老头带个孩子求医问药。那小子伤了小腿，血流不止，惠民药局也没得办法。 后来老头在门口遇到了另外一个老头，从身上摸了药出来，把药一抹，血就止住了。有很多的围观百姓可以作证……嗯……惠民药局的应该也看到了。” 好家伙，你这是说绕口令啊。一个老头，又一个老头。 蒋瓛有些气愤，要不是事实说的还算清楚，他都恨不得把手里的茶碗直接摔到那个小旗的身上。 “老头？那个老头的长相你可见到了？”另一个老头这时候却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一下，提醒了蒋瓛。 是了，今天驿馆门口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呢。 当下，蒋瓛也顾不得其他，轻咳了一声，吩咐道：“你们俩同去，有消息立即回禀！” …… 沈宝库挑灯夜读明实录，一直到天边泛出了鱼肚白，这才将将入睡。 这一觉，睡到并不好。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书看的多了，往日梦中的行侠仗义并未再次出现，反倒是各种武将勋亲，层出不穷。 更有甚者，有一个满面胡须的武将，看着他，一脸悲戚，似乎在说：为何你明知道老夫一家都要被杀，却不提前示警。 是啊，明实录上清清楚楚的记载了大明朝洪武年间各位勋亲武将的遭遇。 洪武年间，洪武大帝朱元璋累计实封公侯六十三人，其中授公十、授侯五十、授伯三人。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战功赫赫，每一个都为大明的创立建下了不朽的功勋。功劳苦劳，样样不少。 不过可惜，这些人中，得以世袭罔替的，似乎没有几个。 到了洪武二十五年，只有凉国公蓝玉、颖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信国公汤和，这四个老头子没有死在洪武大帝的前面。 可是只需要两年的时间，这四个国公里面就有两个要完犊子。 在沈宝库的梦里，有一个小胖子站在满面胡须的武将身侧，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 翻书一夜，沈宝库已经知道了小胖子傅让的下场。结局很不讨喜，让沈宝库的心情，也有些烦躁。 醒来之后，沈宝库愣是在床上发呆坐了许久的时间，这才不得不因为姬不信敲门，而翻身下床。 “嗯？沈公子气色有些不好，可要小人用针？” 一听用针，沈宝库一挑眉，消沉的气息转瞬不见，杀气腾腾的怒视姬不信：“我看你气色也不太好，要不我给你用针吧？” 不能够啊，姬不信有些疑惑。早上的时候他还照过镜子，虽然表情有些呆板，可是从面相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发红，很明显这是气色很好啊。 “说吧，找我什么事？”沈宝库随手倒了点隔夜的冷茶，问了一句姬不信便开始漱口。 姬不信这才回过神来，收起了关心的语气，平淡的说道：“沈公子可还记得小人之前在惠民药局门前……试药的事情？” “唔……做得很好。”沈宝库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小人刚刚出门，刚好遇到了那个老人家。他说他儿子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眼看着就要好了，因而想问问，需不需要换药什么的？” 第五十六章 可堪大用 沈宝库眼神奇怪的看着姬不信，换药？这种事情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郎中。再说了，云南白药本来就是你这个糟老头子配出来，要不要换药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不过转念一想，沈宝库就明白了。 换药，最关键的是个药字啊！ 沈宝库之前大发雷霆，没收了姬不信手中的云南白药，这一下姬不信就算是想找人试药，都没有办法。 想通了此节，沈宝库便点了点头，随口说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姬不信头前带路，两个人很快就从驿馆中走了出去。 沈宝库看着驿馆门外站着的老头，有些感慨。老头儿面黄肌瘦不说，身上还有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一股味道，有些馊，有些腥，还混着一股汗臭，着实复杂的让人无法形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寻常百姓家尚不可能每日沐浴更衣，更何况这个老头儿穿着破衣，很明显是比寻常人家还不如。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本来看起来有些不安的老头，忽然眼睛一亮，迎着沈宝库走了过去，接着非常干脆的拜倒，吓的沈宝库赶紧侧身躲到了一边。 让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给他磕头，那可是要折寿的！ 他可不想没有死在脑袋里面破盆的手上，却因为这点小事而折了性命。 拜倒的老头儿并没有注意到沈宝库已经躲开，仍是面带感激的磕了一响头，正要再磕头，却被人给拉住了。 姬不信拉着老人，轻声说道：“沈公子让老丈带路，他要去看看令子的伤势。” 老头顺着姬不信的目光，看着这位传说中的救命恩人，满是感激的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当牛做马……” 老头子没读过什么书，自然说不出什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的话，翻来覆去的，也只会说一句多谢。说得多了，沈宝库还没什么感觉，老头自己先泣不成声了，把当牛做马几个字说的含糊不清，让沈宝库甚是无语。 不过，他也没空计较这些，眼下还是赶紧的去看看哪个病人……不，是试药的。 “行了，也不用谢了，你先带路吧，我看过了你家儿子再说。” 话有些不耐烦，可是老头听来却有如天籁。 大明朝士农工商四大阶层，士为首、商为末。可是实际上，日子过得最苦的却是排在第二的农。 农户，上要供养士族，下受商户剥削。 若是风调雨顺，日子过得其实还算不错。不说大鱼大肉，至少也能吃得上一碗米饭。可是若是遇上了灾年，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了，连黄米粥都喝不上了，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逃荒，要么贱卖自己的土地。 像是沈宝库面前的老头，老家是浙江的，之前有百多亩水稻田，虽说不多，可是一家人也够活的。可是老头运气不好，先是遇了水灾，后来又遭了蝗灾。 不得已，卖了田地，加入了逃荒的大军，成为京师数万流民中的一员。 严格说起来，流民的日子其实过得也不算太差。 京师郊外有洪武大帝朱元璋亲命修建的公房，专门用来安置这些流民。当然，三十万流民不可能人人都住在房舍内。 可是年老体弱者，总是能分到一个铺位。 而且应天府为了避免这一大群流民惹事，开仓放粮非常及时，每日的米粥供应，总不至于让京畿之地有流民饿死。 也正因为如此，顺天府才着急把这三十万流民给轰……迁徒到云南去。 这么多人，一天下去消耗的粮食就不计其数。这还没有入秋，这要是入秋、入冬，那还了得。 对于顺天府的烦恼，沈宝库自然毫不在意。他只是随着老头，一路从驿馆走到了郊外，走到了流民聚集之地，走进了老头暂时的家。 沈宝库和姬不信都没有注意到，这一路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人如影随形，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 “大人，找到那个老头儿了！” “大人，老头儿带着沈宝库出城了！跟在沈宝库的身边还有一个老头！” “大人，老头儿……” 一次老头，两次老头，蒋瓛忍了。 到第三次，还是老头，蒋瓛怒了，手中的茶盏直接丢了出去，正中那个回话的脑门身上。 小旗的话音戛然而止，吓的赶紧跪倒在地。 蒋瓛扭头，看向另外一个小旗。 森冷的目光下，另外一个小旗也是非常干脆，直接跪倒，动作如行云流水。 “说！沈宝库又做了什么！”蒋瓛的话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老……沈宝库，他亲自给那个老头的儿子敷药，还……还留下了宝钞……两贯。”战战兢兢地回完话，小旗把自己的头低的更深一些，似乎有些担心自己的脑门也被打破。 蒋瓛有些意外，这个沈宝库，竟然还会做这种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恍然了。 是了，沈宝库本身就是沐英的救命恩人，会治病救人，乃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难能可贵的，在于沈宝库这种贵人，能辛辛苦苦的跑到城郊给一个穷人看病，不收钱不说，还倒给人钱。 这种冤大头……不，这种品格高尚的年轻人，大明朝不多见啊！ 蒋瓛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他……沈宝库还说，让那个老头跟流民们说一声，但凡有谁再伤了，赶紧命人往驿馆送信，他来给救治。” 许是觉得蒋瓛不再因为老头老头的生气，小旗的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小人觉得，这件事情乃是惠民药局的事情，他沈宝库……” 话没说完，一个茶盏在空中划了一道美妙的抛物线，砸在了小旗的脑袋上。 蒋瓛面带不屑的看着自己头破血流的两个小旗，真是两个蠢货啊！ 心下打定主意，蒋瓛不再耽搁，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又把这两日搜集到的关于沈宝库的事情仔细的梳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纰漏，这便入宫觐见。 第五十七章 完人 锦衣卫乃亲卫，入宫觐见要比寻常的大臣容易的多。 可是就算如此，蒋瓛仍是花费了些许功夫，才从长安右门步入午门，走到了武英殿前。 武英殿内，洪武大帝朱元璋刚刚处理完一份奏章，赏赐了江阴卫出海运粮的军士共计六千三百余锭宝钞。 虽说宝钞不值钱，可是朱元璋还是有些心疼。 不过对于军士，朱元璋一直都是不吝赏赐，给宝钞总是要比给金银、给粮食、给官位要省钱啊。这个账，洪武大帝算的清楚。 听宦官说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来了，朱元璋便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宣。” 蒋瓛进门，扑倒在地，三叩首，脑袋紧紧的贴在地上，直到朱元璋示意他起来，蒋瓛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整套动作，挑不出一挑毛病。若是锦衣卫中那些小旗和校尉看到，保管佩服的五体投地。 上司就是上司啊，行礼如仪，比他们可强得多了。 “臣，恭喜陛下！” 蒋瓛开口道喜，这倒是让朱元璋有些意外。 这也不是说道喜的事情有多么不常见，大明朝地大物博，各种祥瑞虽然不是层出不穷，可是一年到头总有个数次道喜。 再加上什么战事顺利啊，粮食丰收啊之类的，道喜的事情很平常。 可是蒋瓛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道喜，似乎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许是因为道喜是头一遭，蒋瓛这个大姑娘……啊，不，指挥使也是有些不习惯。见洪武大帝朱元璋并没有反感的表情流出，蒋瓛这才接着说道：“臣之前奉命查探沈宝库……” “停！”朱元璋开口，蒋瓛的冷汗就流了出来。 好在，朱元璋只是扭头对起居郎说了一声“这段不用记”，便对蒋瓛说道：“你继续说。” 起居郎也听话，让他不记马上就把起居注合了起来。不过既然朱元璋没有摆手，起居郎便没有告退离开，而是束手站在一旁。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蒋瓛吁了口气，不再那么紧张，继续说道：“陛下，关于沈宝库的事情，臣已经写了下来，供陛下查阅。” 说话间，蒋瓛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一旁的宦官，再由宦官交到朱元璋的案前。 这种小事，朱元璋也懒得翻看，直接吩咐蒋瓛回禀。 虽然来京师的时间很短，可是沈宝库却着实做了一些事情。 蒋瓛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把大部分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像是沈宝库给了他不少的宝钞这种事情，他肯定是不敢说的。 只是听说沈宝库和勋贵子弟交往密切，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他并没有打断蒋瓛的话。 直到蒋瓛说完沈宝库在城郊流民聚集之地救治了一个人之后，朱元璋才再次开口：“宣李芳英、徐增寿即刻入宫。” 蒋瓛没有告退，只是忐忑不安的站在一边，看着朱元璋处理政务。 徐增寿本就在五军都督府当值，传旨的宦官很容易就找到的了他。可是要找李芳英，却费了些功夫。 李芳英这个货，本来应该在锦衣卫当值。可是传旨的宦官在锦衣卫根本就没有找到人。小宦官又急匆匆的跑去了李家，可是李芳英同学并未在家。 内宦绕了一圈，最终在驿馆里找到了正同刚刚回到驿馆的沈宝库吹牛的李芳英。 好在，李芳英跑的够快，这才没有耽搁面圣的事情。 只是相比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徐增寿可就要镇定的多。 当然，一身戎装的徐增寿，也比穿着交领道袍的时候让人看着顺眼的多。 只不过，他那一嘴公鸭嗓，实在是改不了。便是朱元璋，听着也觉得有些头疼。 点过头，让两个人站起来之后，朱元璋便对李芳英说道：“李芳英，沈宝库其人，你认识吗？” 洪武大帝的打算是好的，李芳英不仅长得要比徐增寿周正一些，说话的嗓音也好听许多。 可是，朱元璋显然忘了一点，李芳英是个犊子啊。 一听朱元璋问题，李芳英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认识啊。” 朱元璋正要开口询问李芳英对于沈宝库的看法，李芳英便自作主张的继续说道：“臣在云南的时候认识的沈宝库，沈宝库这个人，讲义气，重情义。臣当时受了点伤，沈宝库二话不说就给臣用了价值千金的云南白药。 而且，回到京师之后，沈宝库……” 一旁的蒋瓛，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心中打定主意，一会儿如果能活着出宫，无论如何也要把李芳英从锦衣卫里轰出去。如果李景隆不答应，他就去曹国公府门口蹲着。 万幸，蒋瓛心惊肉跳的听完李芳英的回禀，与他之间禀报的相差无几。 朱元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徐增寿，问道：“徐增寿，朕听闻你与沈宝库也相识？” “回禀陛下，臣见过。” 虽说嗓音难听，可是徐增寿还算懂事，没有那么多废话。可是这个公鸭嗓，可是真刺耳啊。 不得已，朱元璋还是只能继续问道：“你觉得沈宝库其人如何？” 徐增寿想了想，沙哑的嗓音说道：“臣觉得沈宝库有礼貌，有文化，就是不喝酒。” 说到不喝酒，徐增寿不仅撇了撇嘴，他可记得清楚，同窗聚会的时候，沈宝库上蹿下跳的到处敬酒，可是实际上一直拿着一个空碗…… 相比徐增寿的不满，朱元璋倒是有些意外。 按照这两个勋贵后人的说法，这个沈宝库可是一个完人啊。 有才华、有礼貌、讲义气，这几样都是朱元璋最在意的事情。至于不喝酒，也并非什么坏事。 喝酒误事，古往今来不计其数。而且酿酒又浪费粮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当时命蒋瓛去探查沈宝库的事情，不过就是临时起意，要不是蒋瓛今日进宫禀报，朱元璋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可是没想到现在竟然查出来这一个结果，这就提起了他的好奇心。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开口问道：“沈宝库现在何处？” 第五十八章 城郊话流民 沈宝库难得清闲，趁着李芳英这个犊子不在，他终于有机会享受片刻久违的卖呆儿。 坐在驿馆的院子里，感受着秋日的温暖，沈宝库皱了皱眉，不对，今天还是有点热！ 算了，这秋老虎一样的太阳惹不起，只能躲了。 躲到哪里去呢？ 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沈宝库忽然有了想法，挥手招了姬不信到跟前，小声的问了两句。 听说沐春今天在驿馆里待着哪都没去，沈宝库便兴冲冲的去找沐春去了。 一连几日，和这个世叔相聚的时间甚少，这让沈宝库有些惭愧。 说起来，沐春今天也是难得清闲。他非京官，也不用去上朝，只是虽然不用上朝，可是好不容易进一次京师，总要替沐英拜会一下那些老朋友。 沐春手里头有一个名单，按照计划，他每天都需要拜访个两三家。不过，因为之前他一直忧心迁徒三十万民户的事情，并没有刻意的去谁家拜访。唯一去了曹国公府一趟，还是因为想要把自己珍藏的一本兵书送给李芳英这个犊子。 也不知道是沐春的运气好，还是李芳英这个犊子的命不好，那天凑巧是李芳英的同窗聚会，沐春便没有说起这件事情，想着过两天再去曹国公府拜访的时候再交给李芳英。 今日刚好得闲，沐春便将那本兵书给找了出来，正准备看看自己的注解有没有错字的时候，沈宝库就来了。 看到沈宝库，沐春是打心眼里高兴。 当即便笑着招呼沈宝库坐下，说道：“京师繁华似锦，宝库你怎么不多出去转一转？” “世叔真的太了解我了啊！小侄我就是想要请世叔跟我一起出门转转。” 沐春哑然，没想到沈宝库竟然是来找他一起上街的。 不过想了想，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便答应了下来。 沈宝库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带着沐春去城郊走一走。 流民聚集的地方，沈宝库昨天看过了。虽然环境并不恶劣，可是那些大多面黄肌瘦。 他还指望着这些人在云南给他种植三七呢。 但是那种小身板，怎么可以嘛！ 驿馆离城门本就不远，两个大男人走路又并非逛街，所以很快就到了城郊。 只不过，沈宝库今天并没有走进那一片绵延无数的房舍，而是在不远的地方站定，问道：“世叔，那里的流民就是这一次要跟我们一起迁徒回云南的三十万民户吗？” 沐春有些惊讶的看了沈宝库一眼，接着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就是他们。” 得到沐春的肯定回答，沈宝库立即问道：“那他们现在归谁管？”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沐春。 要是这些人开始迁徒，那肯定是归他们云南管理。但是目前还没开始迁徒，那这些人理应归应天府管辖。 可是那天在武英殿的时候，听洪武大帝的意思，这些人似乎又是在户部的监护之下。 想了想，沐春并没有回答沈宝库的问题，只是问道：“贤侄何处此言？” “这些人太瘦了！”沈宝库一挥手，颇有些心痛的说道：“这么瘦弱的身体，如何承受的了千里迢迢迁徒云南。这一路上山高路远，他们的身体，小侄担心他们吃不消……” 嗯！我果然没有看错他！宝库这孩子，是好孩子啊！ 沐春心中感慨只维持了一瞬间，就被沈宝库接下来的话给噎了回去。 “我看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到了云南哪还有力气屯田啊！” ……沐春无语。 不生气，不生气……沈宝库说的也在理，这些人迁徒云南确实是为了屯田的。 “所以小侄想着，如果这些人现在就归云南管理，应该想办法多给他们供应一些粮食。” 沈宝库的话，并非没有底气。 供养三十万流民，看似恐怖，实际上却并不是如此。 这三十万人，因为临近京师，所以大部分的人，每日都在京师打一些零工。虽说打零工赚不到多少钱，可是用来吃饭，却是够了。 不过流民习惯使然，挣两文钱最多只花一文，还有一文要存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去了云南那边是什么样子。多存一些钱过去，总是好的。 这样一来，就造成了流民们的手里虽然有钱，可是却省吃俭用到了极致。只要应天府开设的粥铺还有一碗，就绝对不会去花钱买粮造饭。 一文钱，看似不多，可是架不住京师城郊有三十万人。 当数量庞大到一定规模的时候，量变引起质变是必然的。 三十万人，若是都把自己存着的家底掏出来，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毕竟，这里是京师，便是流民，也要比别的地方的流民高级许多，根本不会出现淮阳大饥人相食的局面。 要说起来，沐春也觉得这些流民太瘦弱了。可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流民嘛，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要是流民一个个都鼓着腮帮子，面色红润的，那还去当什么流民？ 沈宝库的话，说的也在理。可是这件事情，却不能这么做。沐春想了想，正要开口，一个富户打扮的中年人却从远处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中年人是蒋瓛，见到沐春，蒋瓛气喘吁吁的说道：“沐大人，可算找到你了，你快随我来！” 沐春心中一惊，蒋瓛他虽然不熟，却是缺知道蒋瓛的性子极其沉稳，若非大事，他根本不会如此。 沈宝库也有些惊讶，忍不住开口：“蒋指挥……” 话音未落，蒋瓛便扭头对他说道：“你就在这里呆着，哪里都别去。” 一句话还没说完，蒋瓛已然拉着沐春跑了出去。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沈宝库一脸懵逼。 干哈啊？啥玩意？还不让我走？我在这里干啥呀？ 慢慢的，在沈宝库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顶轿子，轿子不大，不过四抬而已。只是两侧各有几个随从，加起来有个十几人的队伍。 蒋瓛拉着沐春跑到了轿子跟前，也没敢下拜，只是低声说道：“启禀陛下，后军都督佥事沐春带到！” 第五十九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李芳英和徐增寿两个犊子非常懂事的将轿帘挑开，洪武大帝朱元璋从轿子中走了出来。 看到沐春，朱元璋有些感慨。 沐家人，果然要比旁人要懂事的多啊。 旁人若是大老远的从云南到达京师，要么是休息，要么就会沉浸在京师的繁华不能自拔。 可是沐春没有，沐春到了京师之后，除了入宫面圣，便是在忙活迁徒百姓的事情。 而且据他所知，沐春这两日已经去了户部两次，和户部尚书赵勉吵了两架，让赵勉在御前告了两状。 “臣沐春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蒋瓛说了不能下拜，可是沐春还是把头深深的低下，规规矩矩的见了万岁。 朱元璋更是满意。 点了点头，问道：“景春，你今日可是过来探视流民的？” 沐春是个实在人，老老实实的回答：“回陛下，今日是臣的世侄沈宝库拉着臣过来的，要不是他的话，臣这会儿可能在驿馆中休息。” 听到沐春的回到，朱元璋一愣，严肃的面容有一丝柔软闪过。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刚好可以看到沈宝库在远处东张西望。 看到沈宝库，李芳英这徐增寿这一对同窗忍不住抬起了手，挥了挥。 两个人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让沈宝库躲开点。 可是这种轰苍蝇的手势，沈宝库看不明白。他只是有些纳闷，怎么着两个犊子突然间都有些兰花指了？ 朱元璋并没有着急过去见沈宝库，只是站在那里，越过沈宝库，看着远处流民聚集的地方，淡淡的开口：“景春，你觉得那些流民如何？” “流民……很苦！”沐春没有长篇大论的习惯，虽然沐家推崇程朱理学，可是沐家终归还是以武立家。 因而，相比文人的长篇大论，沐春的回答总是很简洁。一声很苦，沐春接着说道：“流民大多面黄肌瘦，虽有应天府接济，可也只能勉强果腹。 若是想改变这种局面，臣以为应该及早迁徒，赶在年前到达云南。” 朱元璋同样也是这样的打算，十天之内，这些流民必须从京郊出发，一路向西。 洪武大帝起身草莽，本就曾经是流民的一员。随着年纪的增长，朱元璋的疑心病越来越重。 无论看谁，都会生出来一股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感觉！ 三十万流民，若是被有心人鼓动，谁也不敢保证会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在今日出宫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让这三十万人心甘情愿的奔赴云南。 不过在下旨之前，他还想要再等一等。至于他究竟想要等什么，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所以当下，他只是对沐春说道：“朕已经有了打算，景春无需太过担心。” 沐春，延续了沐家人的优良传统。只要是洪武大帝朱元璋说的话，沐家绝对不会有第二个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相信。 也不等沐春谢恩，朱元璋便继续说道：“云南屯田过百万，这一次迁徒三十万人，虽说是早就定了下来。可是一次性迁徒这么多人，朕仍是有些担心。便是户部，也提议此次只迁徒五万，景春可知为何？” 沐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洪武二十二年至洪武二十四年间，云南已经从湖广、江西、江南等地迁徒百姓逾百万，那时候，似乎并没有这样的问题。 朝廷从没有觉得云南迁徒的百姓多了，反而觉得云南地广人稀，且土人众多，为了云南地区的稳定，理应大量迁徒汉人入滇。一来屯田稳固云南，二来也可以降低中原地带的人口密度，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地不够种，粮不够吃的问题。 短短一年的时间，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让沐春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洪武大帝似乎并不意外，淡淡的说道：“那是因为，在此之前，能够大规模迁徒百姓的，只有云南一地。 可是现在不同了，除了云南之外，山西之地亦可大量迁徒百姓。大同府在代王治下，固若金汤，鞑靼人根本不敢袭扰大同……” 听到洪武大帝的话，沐春的脸色变了变。 代王朱桂，他虽没有见过，可是也早有耳闻。朱桂其人性格暴戾，在自己的封国内横征暴敛，致使富庶的南昌都出现大量的流民。 这才不得已从原本的豫王改封代王，封国也从南昌变成了大同。 当然，其中最关键的一点，鞑靼人乃是被蓝玉率大军打成孙子的，和代王并没有什么关系啊。 代王可是在年初的时候才从南昌去得大同。而蓝玉，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在大漠里和鞑靼人玩捉迷藏了。 沐春没有多嘴，只是静静的听着。 洪武大帝继续说道：“代王前不久上书，愿为朝廷分忧，大同府可屯十卫。” 大明卫所，每卫五千六百人。十卫，便是五万六千青壮。但是屯田分兵屯、民屯、商屯三种。 代王所需，乃是兵屯。 十卫兵屯，那就有些复杂了。且不说这五万六千人会不会变成代王的私兵，便是朱元璋对代王没有任何疑心，任由他屯十卫兵马，可是一下子把这么多人编入军户，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朱元璋和沐春站在一起，蒋瓛和李芳英、徐增寿等人站的远了一些。 若不然的话，只要传出去只言片语，就足够在朝堂中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蒋瓛，凭着他身为锦衣卫指挥的敏感，只要听到一个片段，他定然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事情…… 远处的沈宝库，眯着眼睛望着沐春的方向，有些好奇沐春究竟是在和什么聊天。 不过可惜，沐春身边的人一直都背对着沈宝库，让沈宝库无法看到。 许是一个方向站的久了身体有些僵硬，也可能是因为感受到背后有些炙热的目光，朱元璋慢慢的转过身，看到了远处有一个年轻人在看着他。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个年轻人竟然……大头朝下，栽倒了…… 第六十章 沈宝库的小金人 沐春本就面向沈宝库的方向，这时候看到沈宝库栽倒，也顾不上君臣之礼，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臣告罪”便飞奔而去。 而不远处站着的蒋瓛等人，一见沐春匆忙跑开，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用招呼，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就将洪武大帝团团围住。 一切的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饶是洪武大帝经历了那么多才建立了大明朝，这时候心中不禁也有些无语。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不过，他对蒋瓛等人的快速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 看来，虽然没有了诏狱，可是蒋瓛的老本行并没有落下。 朱元璋轻咳了一声，对一脸戒备的蒋瓛说道：“不用紧张，只是远处有个后生摔倒了，沐春他心急，所以才如此。” 蒋瓛之前就注意到了沈宝库的动静，这时候听到朱元璋提起，便小声的说道：“陛下，那个人就是沈宝库。” 就算蒋瓛不说，朱元璋也猜到了。 当下便说道：“走吧，跟我过去看看。” 洪武大帝说要过去，便是前面是刀山火海，那都是必须要去。更何况，那边只有一个躺在地上的沈宝库，和一个蹲在一旁一脸焦急的沐春。 锦衣卫众人在蒋瓛的示意下，纷纷收刀还鞘，只是他们刚刚要在前面开路的时候，却又被朱元璋给留了下来。 除了蒋瓛，朱元璋也只带了李芳英和徐增寿两个人，至于旁人，则是通通被留在了轿子旁边。 沈宝库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傻乎乎……不，天真的笑容。 这幅笑容，沐春很熟悉。在云南西平侯府初见沈宝库的时候，沐春就喜欢上了沈宝库的笑容，觉得这孩子笑的很天真。 待到后来，沈宝库恢复正常，救好沐春。虽然天真的笑容很少再出现在他的嘴角，可是每当沈宝库露出天真的笑容的时候，沐春又是觉得亲切，又是觉得有些担心。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久，沐春越是习惯沈宝库陪伴在他的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恐怕连沐春也想不清楚。 以往，沈宝库每一次出现问题的时候，姬不信都跟在他的身边。所以虽然心焦，总还有姬不信在旁照料。 不过这一次，沈宝库和沐春独自出城，并没有带着姬不信…… 傻笑的沈宝库，并不知道沐春的担忧。 至于为什么傻笑，则是因为他高兴啊！ 洪武大帝朱元璋！ 虽然只是远远的瞥了一眼，也没有看清楚究竟朱元璋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可是聚宝盆的任务却是完成了。 不仅完成了，还超额完成！ 按照聚宝盆的说法，见到微服私访的洪武大帝，罪加……不，追加奖励。 在原来答应的奖励神器一件的基础上，沈宝库可以自选追加一样奖励。 但是追加的奖励怎么选，聚宝盆却没有说。 想来，这应该是一道填空题吧！ 沈宝库并没有太多的犹豫，脑袋里的小人就对着一个大盆嚎叫道：“我要玉蜀黍！玉蜀黍！我要玉蜀黍！” 然而很可惜，任凭沈宝库如何嘶吼，聚宝盆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凭空在沈宝库的身上多了一本书，上书神器，两个大字！ 书！除了书就是书！ 第一次奖励的明实录，是无数本书！这一次奖励的神器，还是一本书！沈宝库怒了，在脑海里对着聚宝盆不停的咒骂。 然而，聚宝盆就是聚宝盆，始终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如泰山一般，屹然不动。 “你这个破盆，老娘……老子不跟你玩了！”沈宝库再次怒吼了一句，放弃了和破盆讲道理，有些颓然的睁开了眼睛。 只是刚刚睁眼，沈宝库就看到了一根熟悉的大长针！ 大长针，并非大长今那般惹人怜爱。 这个大长针，让沈宝库一见，就吓的根根汗毛倒立。当下，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擒拿手，伸手一扭，就把眼前大针推开，一闪身，站了起来。 “宝库，你好了？” “神医啊！” “真的神了！” …… 随着沈宝库的动作，一时间各种说法层出不穷，让沈宝库着实有些不适应。 不过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清醒了过来。 嗯，都是熟人。拿着大针一脸便秘姬不信，一脸关切的沐春，兴高采烈的李芳英和徐增寿同学，气喘吁吁的蒋瓛。 嗯？这个四方大脸……不是，国字脸的老头儿……有些眼熟……洪！武！大！帝！朱！元！璋！ 沈宝库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他是两世为人，骤然见到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依旧根本无法遮掩心中的激动。 这位洪武大帝，在历史上可是一个毁誉参半的皇帝。 作为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是刀山血海中闯出来的。 对于当年陪他一起大江山的文臣武将，他不吝赏赐。对于百姓，他也没有过多的苛责。 可是因为其人起于草莽，生平最恨贪官污吏。因而大明朝的官员，要比前朝的官员胆战心惊的多。 明初四大案，每一个案子，都牵连数万人。 虽然现在蓝玉还没有案发，可是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恒案，这三个大案可是砍了无数人的脑袋。 只是一个对视，沈宝库就充分体会到了京官为什么要在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交代遗言了…… 这一刻，沈宝库也想交代遗言。 可是，他张开嘴，却扭头对沐春说道：“世叔，我怎么在这里？这是昆明吗，昆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片荒地？” 演技很差，很尴尬。 不过眼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沈宝库除了装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沐春忍不住皱眉，小声说道：“宝库啊，我们在京师，你不记得了么？” 沈宝库摇了摇头，干脆的说道：“不记得了，我们什么时候来的京师，我们来京师做什么？我记得，我正在院子和李兄讨论云南白药来着。是吧，李兄？” 李芳英本来就在一旁，这时候听沈宝库喊他，并没有回答沈宝库的问题，只是一拉扯徐增寿，将徐增寿推到身前，问道：“老沈，你认不认识他？” 第六十一章 朱大爷 沈宝库看着徐增寿，眼睛一亮，就在沐春以为沈宝库想起来的时候，沈宝库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 “那你认不认识他？”李芳英把徐增寿推到一边，又把蒋瓛拉到身边。 没有意外，沈宝库还是摇了摇头，口称不认识。 蒋瓛松了一口气，不认识的好啊！ 围成了一圈的几个人，除了朱元璋李芳英不敢拉之外，其他人李芳英都问了一个遍，结果问来问去的，沈宝库也只认识他在云南的时候就认识的沐春、李芳英和姬不信三人。 这一切，朱元璋看在眼里，一直都没有插话。 “我想，可能是之前摔了脑袋，想来只要回去休息一夜，就能好过来了。”沈宝库把头转向姬不信，语带询问。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姬不信。 姬不信点了点头，说道：“医书中是有这样的说法，而且沈公子有旧疾在身……。” 沈宝库的心中有一丝窃喜，这个姬不信，关键时刻靠得住！ 只要这么说下去，他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洪武大帝朱元璋，这种恐怖的存在，还是尽早躲开的好。 就在沐春犹豫如何向朱元璋开口请辞的时候，洪武大帝朱元璋却突然开口，问道：“你叫沈宝库？” 沈宝库一愣，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是沈宝库。” “沈宝库留下，其他人等退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洪武大帝朱元璋竟然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沈宝库不敢抬头，也看不到朱元璋的表情，更不会知道，朱元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怅然。 只是想到洪武大帝要和沈宝库单独在一起，一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蒋瓛只是略一迟疑，便开口说道：“陛……老爷，要不我留下来吧。” 好歹，蒋瓛想起来沈宝库还不知道洪武大帝的身份。 不过可惜，蒋瓛的好心，在朱元璋看起来非常的多事。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蒋瓛一眼，蒋瓛便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闷头对锦衣卫挥挥手，带着人散到不远的地方。 至于李芳英和徐增寿这一对同窗，自然也没有废话。 唯独有些犹豫的沐春，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你抬起头。”朱元璋在所有人都退开之后，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语气很轻，声音又不大。可是传闻中的王霸之气，在朱元璋的身上表现得的淋漓尽致。 沈宝库硬着头皮抬起头，闭着眼睛。 没办法，眼镜是心灵的窗户，能捱一瞬是一瞬！ “你……是沈万三的后人！” 开口的时候，朱元璋还有些犹豫，可是只是一瞬间，他便认定了沈宝库是沈万三的后人。 惊讶之中，沈宝库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沈宝库就连朱元璋眼角的细纹都看的清楚。 看清楚了朱元璋的相貌，沈宝库反而不害怕了。 要说起来，朱元璋长的很不错。 哪怕年迈，也依稀可以看出来年轻的时候定是一员英俊的武将。 四方大脸……国字脸，虽然看起来有些严肃可是眼神并没有那么锐利，眼睛有些浑浊。 无论如何，朱元璋终究还是老了。 哪怕每日被人山呼万岁，他终究和寻常人一样，逃不过生老病死。 冷静下来之后，沈宝库倒是敢开口了，虽然声音仍有些颤抖，可是却是激动大过害怕。 “是，沈万三是我爷爷。” 朱元璋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你父亲是谁？” “家父沈茂。” “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七。” …… 仿佛拉家常一般，朱元璋随口问了沈宝库好几个问题。 沈宝库一一作答。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装傻？” 骤然间，朱元璋语气突变，声音不大，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严厉了几分。 突然间的话题转变，沈宝库有些不适应。 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那个……您一下子问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大部分的人，在年纪大了之后，总是会后悔自己年少时所做的蠢事。 朱元璋，也并不例外。 在他的心中，一直对沈万三有些愧疚。 那个时候，为了大明朝的稳定，为了让农户不至于眼红商户的富裕而弃农经商，他只能再次打压商业。 毕竟，大明朝的基础乃是农户。 民以食为天，这五个字朱元璋理解的非常透彻。 毕竟，他是一个起于草莽的皇帝。 他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沈万三修筑了三分之一的京师，哪怕沈万三拿出了大量的财富犒赏大明朝的军队，依旧让朱元璋无法满意，哪怕有马皇后帮忙求情，沈万三依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别说是一个沈万三，只要影响大明江山的存续，便是十个百个沈万三，朱元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过，许是因为太子朱标的突然驾薨，让朱元璋多了一些人情味。 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即除掉沈万三，而是浪费了些许口水，和沈万三说了许多的话。 在朱元璋的注视下，沈宝库脑筋急转，可是根本想不到什么太好的借口。 朱元璋不催促，可是沈宝库的冷汗却流了下来。 拼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生死存亡之际，沈宝库一狠心，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小时候学过相面之术，所以不敢看您！” “为何？”朱元璋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否满意。 万事开头难，既然想到了借口，沈宝库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信口开河的说道：“我见您生俱异相，此相若在乱世，那是大好。可是在大明朝洪武盛世之际，您这个面相恐惹来杀身之祸！” 这个世界上，有人敢腹诽皇帝早日驾崩，可是却没有人敢对皇帝说他有杀身之祸。 不得不说，沈宝库的话，绝对是活够了。 朱元璋的脸色微变，再次说道：“为何？” “我可以说，但是您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记住，我一说，您一听，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第六十二章 尧舜禹汤的小刀 朱元璋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道：“你说吧。” “您，生俱帝王相！” 沈宝库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道：“您这种相貌，在乱世可建立万事基业。可是在我大明朝洪武盛世的时候，您这个相貌可就有些不妥了。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深受百姓爱戴。我大明朝的富庶，远超历朝历代。 当今圣上，尧舜禹汤所不及也！” 话，不能说的太满。 沈宝库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这一次他的马屁拍的不错。 洪武大帝也是人，他没有听说过洪武盛世的说法，也没有听人说他胜过尧舜禹汤。 他听说过最多的话，便是当今圣上兔死狗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沈宝库在赌，他在赌鹿鼎记里说的是对的，他在赌每一个皇帝都无法抵抗比拟尧舜禹汤的诱惑！ 很幸运，沈宝库赌对了。 朱元璋听到尧舜禹汤四个字之后，愣了一下，表情便柔和了几分。 不过他也并未开口，只是看他的表情，有些回忆，有些怅然。 沈宝库小心翼翼的察看着朱元璋的表情，猜测着自己的脑袋应该还保得住。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再次开口，轻声说道：“云南白药，是怎么回事儿？” 不得不说，单就朱元璋思维跳跃的习惯，很多人都跟不上谈话的节奏。 好在，云南白药乃是沈宝库心心念念的东西，而且他还一直寄往可以靠白药勾搭洪武大帝。 眼下，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云南白药引起了朱元璋的兴致，可是朱元璋既然问起，沈宝库便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云南白药是个好东西啊！这是……我……和姬不信一起制造出来的。 白药，对于外伤止血有奇效。不仅如此，跌打损伤，云南白药都有奇效……” 朱元璋终归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出身，一听止血奇效，马上就问道：“当真？” “果然！” “你身上可有白药？” 沈宝库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找出来一瓶白药。笑吟吟的递到朱元璋的面前。 胜利在望，沈宝库如何能不高兴。 朱元璋接过白药，并没有打开，只是托在手心，看看白药，看看沈宝库，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沈宝库忽然有一股子不寒而栗的感觉。 “手伸出来。”朱元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沈宝库不明所以，傻乎乎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朱元璋抬起手，握住沈宝库的右手。 一时间，沈宝库更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弄啥子？啷个朱元璋要握他的手？这种感觉，就和后世被领导人接见一般，让沈宝库禁不住热泪盈眶，大喊一声：“啊……救命啊……” 一篷鲜血，伴着沈宝库的惨叫声，从他的右臂上潺潺涌出。 疼痛的感觉，让沈宝库也顾不上旁的事情。一手握住自己刚刚被割破的手臂，一边呼救。 另一边，朱元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伸手取出手帕，抹掉了匕首上沾染的一丝血迹。一挥手，将猛的围过来的蒋瓛等人拦住，轻声说道：“景春，你过来。” 沐春有些头大，战战兢兢地的走到跟前：“臣……” 他想请罪，朱元璋却没有让他说完，只是把手中的白药递给沐春：“沈宝库说云南白药止血立竿见影，你给他止血吧。” 啊？还能这么玩？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一旁的姬不信就从沐春的手中夺过瓷瓶，一个箭步冲到沈宝库的身前，动作熟练的将白药抹在沈宝库的伤口上，接着又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简单的包扎。 实践出真知！ 作为一个一手创建了大明朝的伟大人物，朱元璋一直都只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结果。 任凭沈宝库说的天花乱坠，始终都是虚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亲眼看着沈宝库的伤口覆上白药之后，血便止住了。 如此效用，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也有些惊为天人！ 至于其他人，脸上同样挂着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表情。 当然，他们的惊讶，都是因为不明白朱元璋怎么会突然给了沈宝库一刀。难道说，沈宝库意图行刺？ 可是看沈宝库那一幅眼泪吧嗒的样子，很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刺客！ “嗯，不错，云南白药果有奇效！” 朱元璋的话，并不能解答众人心中的疑惑。可是既然他这么说了，众人也只能点头附和。 呃，也不是所有人都附和，沈宝库便没有。 身为当事人，社保库只觉得心中万马奔腾。本能的反驳道：“就算您想知道云南白药有没有效果，也用不着这样吧？ 之前我都安排姬不信在惠民药局外找了一个平民，都已经试过药效了。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把人找过来！……” 沈宝库还想再说，沐春却一下子用手捂住了沈宝库。 惠民药局的事情，蒋瓛在回禀的时候已经告诉了朱元璋。不过蒋瓛是个好人，并没有说沈宝库是找人试药，反而说大明朝出了一个青年才俊！ 这时候一听沈宝库的话，蒋瓛的冷汗就下来了。 万幸，沐春捂住了沈宝库。 可惜，朱元璋今日明显和往日不同。当下也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是看着沈宝库，皱眉问道：“你在惠民药局找人试药？” 沈宝库点了点头，猛然间看到蒋瓛对他使眼色，赶紧又摇了摇头！ “景春，你放开他。” 沐春无奈，只能松手。 脱困之后，沈宝库毫不迟疑的开口说道：“我是在惠民药局门前找人试药，可是此试药非彼试药。那一次，乃是为了救人。 有个人，血流不止，惠民药局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若不是姬不信恰好带着白药路过，那个年轻人能否活下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朱元璋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接着问道：“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对惠民药局有些不满？” 不满？老子对你才不满呢？无缘无故的被人来了一刀，要不换你试试？ 腹诽了两句，沈宝库也没有深思熟虑，不情不愿的说道：“惠民药局形同虚设！” 第六十三章 有史最好 不可否认，大宋朝初创的惠民药局，实在是一项不可多得的仁政。 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惠民药局的设立，在很大程度上的改变了平民百姓的性命。 不过这种仁政，需要朝廷投入大量的经费支撑。 在元朝时期，朝廷因为种种原因，经费捉襟见肘，不可能再如宋朝时那般不停地拨款，还与民生。因而那时元朝在惠民药局上进行改革，一方面大举封官，一个药局，大大小小便是数个官吏，朝廷希望以此来鼓励人们行医，鼓励商贾们捐资捐官。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确实骨感的。 待到大明朝，洪武大帝大力推行吏治改革，数之不清的官职被取消。 惠民药局同样无法幸免。 一座药局，只置大使与副使两人，甚至有的地方上连副使都没有。 而且无一例外，这些人通通不入流品。 混的好的，三年之后能被吏部选个吏身，混不好的，子子孙孙只能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医护，没有前途不说，钱途也是一片暗淡。 而且，朝廷经费紧张，也不能再如前朝那般拿出大量的粮饷供应药局的开销，因而朝廷便将惠民药局交与私人经营。 这个想法，同样也是好的。 朝廷的官员们想的是私人经营药局，取之于民，赠之与民。 可是这些人恰恰忘了一点，平头百姓，哪里有那么多余钱去看病？ 大明百姓就算不苦，可是一年到头剩下来的钱，也没有多少。 要让他们拿钱去惠民药局看病，实在是难如登天。 这样一来，没有官身，没有钱粮，惠民药局的经营者入不敷出，自然不可能再免费的去给人看病。 时间一久，惠民药局便名存实亡，变成了一间只有医户的空屋子！ 就算沈宝库不提，洪武大帝朱元璋，同样知道惠民药局的弊病。 这么多年来，朝廷上上下下的讨论了许多次关于惠民药局的事情。 可是每一次，这件事情都不了了之。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朝廷没有钱！ 这一项仁政，花费的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到后来，这件事情便没有人再提起，朝廷上下已经达成了默契，顺其自然罢了。 直到现在，沈宝库再次提起，朱元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沈宝库也不管那么多，反正都作死了，大不了拼了。 当下便继续说道：“惠民药局，既然名字上都有惠民二字，那就本应惠民。可是区区止血，惠民药局都没有任何办法，如何惠民？” 说到这里，沈宝库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得有些傻乎乎的。 没办法，脑袋里的破盆又有反应了啊。 破盆，就像是挤牙膏一般，从里面蹦出来一个字，一个郁字。 沈宝库气的够呛，什么玩意啊！ 不是说自选神器的嘛，你蹦出来一个郁字是啷个意思？ 玉蜀黍的玉不是这个郁啊，你可千万不要搞错了啊！ 许是沈宝库的大呼小叫有了效果，那个刚刚冒出来的郁字，嗖的一下，又回到了盆里。 沈宝库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说好的神器，是一本破书。说好的追加奖励，还不知道是啥玩意。 这个破盆，太不靠谱了啊！ 朱元璋没有和年轻人问政的习惯，不过沈宝库说的惠民药局的事情，使他提起了一点兴趣，当下便问道：“那依你看，惠民药局该如何？” 只不过，沈宝库正在走神，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了一丝晶莹…… 沐春和姬不信也是见怪不怪了，只见沐春从怀里取出大针，一丝银光摄入沈宝库的眼睛里，沈宝库马上就醒悟了过来，恶狠狠的瞪了姬不信一眼。 姬不信也习惯了，没有任何表情，自顾自的收起银针。 一旁的沐春，小声的重复了一遍朱元璋的问题，还特地嘱咐了一句：“想好了再说。” 后世医保那么多的经验，沈宝库哪还需要深思熟虑。 只是眼睛一转，便说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种话，朱元璋一年到头听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 所以一听这八个字，朱元璋顿时没了心情。 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 你不愿意听，少爷我还不愿意说呢。 沈宝库当即噤声。 沉默，很快再次被打破，朱元璋突然问道：“你的血，止住了吗？” 还没等沈宝库开口，一旁的姬不信便肯定道：“止住了。” 对于云南白药的药效，姬不信是最熟悉的。 之前那个年轻人的伤势，要比沈宝库重许多，尚能立竿见影的止血，更何况沈宝库只是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沈宝库的手臂，血确实是止住了，那团破布，没有继续变红。 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甚至说有些惊喜。 毕竟，对于这种没听说过的玩意，他总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可是眼前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相信。 小白鼠沈宝库，并没有作为小白鼠的自觉性，反而哼哼唧唧的又开始叫疼，让人听了有些烦躁。 不过，这时候没有人在意沈宝库是否疼痛，就连沐春都因为云南白药的效果有些震惊。 他在云南时便用过云南白药，那时候他只觉得云南白药化瘀止疼有效，没想到止血还有这种奇效。 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有此白药，战阵之上不知可以活下多少青壮。 朱元璋想的尤为深远，大明虽然日趋稳定，可边境依旧战事不断，若是能源源不断地供应白药，多了不敢说，总是能挽回一成的战兵。 一成，不是一个小数目。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激动过后，朱元璋便问道：“云南白药，一年可产多少？” 沈宝库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拿出没有受伤的左手算了算，嘟囔道：“这一段时间，我和小姬拼了命的准备，大概准备了二十瓶。” 区区二十瓶，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沈宝库接下来的话，却让洪武大帝有些激动的喊道：“当真？” 第六十四章 吾皇圣明 “现在时间有些紧，所以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等我回到了云南，大量种植……自有办法能将产量提升起来。多了不敢说，一年几万瓶总是能做出来的。” 沈宝库的话，没有丝毫的夸大，反而非常的谦虚。 别的不说，一万亩三七的产量，怎么也有四百万斤。 四百万斤的三七，别说是一万瓶了，就是一瓶用上一斤三七，那也是四百万瓶。更何况，按照姬不信现在做法，一斤三七少说能配出十瓶云南白药。 等到姬不信手艺醇熟，沈宝库相信，一斤三七至少可制出百瓶云南白药。如此一来，每年的产量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云南地多，一万亩土地轻而易举。 唯独麻烦的事情，便是这一千户种植三七的人，没有办法种植粮食。不能种植粮食，他们的衣食就全都着落在沈宝库的身上。 一千人啊，光是吃饭，就得吃许多粮食，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疼。 听到朱元璋惊讶的声音，沈宝库毫不犹豫的说道：“只要三年的时间，云南白药便可进入寻常百姓之家。” 进不进入寻常百姓之家，洪武大帝没有那么心急，可是若是能大量的供应军伍，这才是他关心的事情。 军户，可是大明朝人口仅次于民户的存在。 虽然洪武大帝一直骄傲自己不花一文钱养活朝廷数百万大军，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屯田的大明将士，战斗力严重不足，在战阵上的战损，一直居高不下，让人忧心。 眼下，虽然白药尚需三年才可供应，可是三年能供应，也好过一辈子没有盼头。 这个账，很好算。 朱元璋看着沈宝库，轻声说道：“若是三年后不能如此，又当如何？” 沈宝库撇了撇嘴，很随意的说道：“要是三年不行，我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沐春哑然，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便是朱元璋，也有些无语。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沈宝库愿意立军令状，他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淡淡的一笑，便说道：“蒋瓛，沈宝库说的话，你记下来。” 蒋瓛一愣，赶紧应允。 沈宝库依旧是一幅不以为然的模样，心想反正说是这么说，三年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不得不说，沈宝库对于洪武大帝，实在是了解的太少了。 洪武大帝既然在意白药的事情，那事情总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沈宝库正在想着自己今夜要不要再拉上李芳英去行侠仗义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的时候，朱元璋突然伸手自腰间取出来一把匕首。 沈宝库眼睛顿时就直了，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脑袋，倒退了一步。 这要是再被来一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朱元璋倒转匕首，递到沈宝库的身前：“这把匕首，赏你了。” 被洪武大帝割了一刀，换回来一把匕首，这个买卖太值了啊！ 沈宝库收下匕首，毫不迟疑的把左手又伸了朱元璋的面前，笑吟吟的说道：“要不，您再来一下？” 有些可惜，在沈宝库殷切的目光下，洪武大帝看都没有再看沈宝库一眼，直接扭头对蒋瓛说道：“今天不早了，回去吧。” 蒋瓛巴不得朱元璋早些回宫，在沈宝库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面前，他总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脑袋会不会因为沈宝库而搬家。 当下毫不犹豫的便安排朱元璋回宫的事宜。 一切从简，洪武大帝轻飘飘的来了，又轻飘飘的走了。 只留下一脸傻乐的沈宝库，和一头雾水的沐春。 “世叔……刚刚那个老头儿……” 沈宝库尤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明明知道刚刚的人是洪武大帝，可是在城门分别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语带调侃的问了一句。 无力的沐春，不想说一句话。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这个世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才能做到如此神经大条。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让沐春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拜访其他勋贵人家。他只想要回到驿馆，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的缓一缓。 而沈宝库，也想回去驿馆，他要换一身后背没有被冷汗浸湿的衣裳，再好好的和脑袋里的破盆讲一讲道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讲道理，沈宝库没有怕过谁。 可惜，面对脑袋里面的破盆，他依旧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任凭他如何化作小人对那个破盆拳打脚踢，破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所期待的玉蜀黍，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沈宝库敢在朱元璋面前打包票最大的底气，便是玉蜀黍。 如果云南没有办法种植玉蜀黍，那一万亩三七，怕是要缩水严重了。 凭他们沈家的财富，虽然养一千人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沈家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 毕竟，沈茂可还活的好好的呢。 之前沈宝库曾经试探过沈茂，除了万亩田地之外，沈茂也就能再给他万贯家财。 普通人家，万贯家财是天文数字。 可是万贯，用来养一千人，似乎也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而且，规模种植三七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便是三七的种子。 这个问题，沈宝库距离云南路途遥远，只能拜托沈茂安排人去找了。 …… 云南，临安府距离昆明有些远。 沈茂不放心刚刚有孕的小妾，根本不敢离开昆明，因而这找寻种子的事情，便落在了沈家的管家洪健身上。 自从那日收到沈宝库的信之后，洪健就和沐府的管家周信共同离开昆明，踏上了前往临安府的旅程。 当然，周信去临安府并非帮忙找三七的种子。 只是因为临安府是土府，归土官治理，再加上沐晟、沐昂等人正在临安府巡营，沐英这才吩咐周信过去。 一来帮沈家打一个招呼，二来也是将沐晟等人带回沐府。 不得不说，有了周信的帮忙，洪健在临安府做事容易的许多。并没有花费太大的气力，就在野外找到了不少野生的三七。 可是找到了归找到了，洪健仍是觉得脑壳发紧。 这个玩意，花是开了，根也是挺大，可是怎么种啊？ 第六十五章 小人非勋贵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沐春已经从昨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第二天一早，和沈宝库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沐春笑吟吟的说道：“宝库啊，看你精神不太好，可是来了京师有些不适应？” 适应，沈宝库是一万个适应。 可是架不住李芳英要拉着他去秦淮河行侠仗义啊！ 就算是个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李芳英这个犊子天天晚上要去行侠仗义。 沈宝库本来的打算是夜里要好好的再复习复习明实录，毕竟那么多卷的一本大书，鬼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背下来。 哪怕只需记录洪武和永乐年间的事情，就够沈宝库这个脑袋装上许久。 然而，李芳英并没有这样的烦恼。 所以，行侠仗义，不能耽搁！ 沈宝库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世叔不用担心，小侄还是很适应京师的生活。只是昨夜小侄一直读书，睡得晚了一些。” 沐春就知道，他喜欢沈宝库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么爱读书的孩子，在富贵人家可是不多见啊！看看沈宝库，再想想沐无艳的顽劣，沐春有些忧伤，就连京师名吃春卷，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沈宝库同样如此，倒不是春卷有多难吃，事实上，春卷在京师可是出了名的美食。 寻常人家，别说是吃，就算是见，也是极少见到。 可是沈宝库非寻常人，毕竟两世为人，哪怕上辈子是一个穷得连一条新的底裤都买不起的穷光蛋，相比大明朝的勋贵，他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 这个春饼啊，味道太淡了，没有辣椒，啷个够味嘛！ 一顿饭，叔侄两人吃的索然无味。 吃完了，就更加没有意思了。 这时候时间还早，沐春就算想去拜访别人，也不到时间，总得等到午时，他才好登门。 一时间，叔侄俩都有些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正巧，不知道去哪里转了一圈的姬不信回来了。 殊为不易，姬不信今天回来难得不是空手，而是顶了两个大大的乌眼圈，活脱脱一副国宝的模样。 不用说，这是让人给打了啊。 沈宝库登时便急了，猛地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姬不信的身边，怒道：“是谁，跟我说，少爷我给你出气！反了天了，连少爷我的人都敢打！” 沈宝库的话，让姬不信有些感动。 面瘫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感动的情绪。 便是沐春，这时候也有些皱眉。 天子脚下，大明律如此严苛，怎么还会有人敢行凶。 姬不信的感动一闪而过，语气平淡的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怎么可能没有什么。你可是我的……最亲信的人。” 万幸，沈宝库没有说出来你是我的摇钱树啊！ 姬不信被沈宝库问的急了，只好说道：“小的之前想去城郊再看一看那家人，刚好路过惠民药局……” 听了姬不信的话，沈宝库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姬不信，出个门还能又捡到一个病人。 不过这一次的病人，并非外伤，只是染了风寒。不过许是因为染病的时间有些久了，咳嗽的厉害。 惠民药局管事的副使只是看了一眼，就说旁人是痨病，没得治了，让人回去准备后事。 姬不信在门口遇上了如丧考妣的汉子，问清了缘由，望闻问切的忙乎了片刻，便确定人只是染了风寒，和痨病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止如此，姬不信还冲进药局里和副使吵了一架。 登门砸场子，副使怎么可能服软。更何况，这位副使在京师多年，经常给不少官员瞧病，对于姬不信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更是瞧不上。 恼羞成怒之下，就送了姬不信一对乌眼圈。 虽说有些哭笑不得，可是该给姬不信出气，沈宝库还是觉得要出。 你大爷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更何况姬不信可是他沈宝库的摇钱树。 要是把这一棵摇钱树给打坏了，那就耽搁了云南白药，云南白药耽搁，就影响他沈宝库勾搭朱棣，耽搁了勾搭朱棣，那他还怎么靖难。 不靖难，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看着沈宝库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沐春吓了一跳，赶紧拉住沈宝库，问道：“贤侄这是要做什么？” “世叔何必明知故问？” 沈宝库的话有些做戏，可是这时候做戏，未必是一件坏事。 至少，姬不信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洋洋的，虽然他的面瘫，可是这并不耽搁他感激。 姬不信想说，就这样算了。 不过还没有等他开口，沐春便说道：“这件事情，不妥。” 沈宝库皱眉，却听沐春接着说道：“惠民药局，虽然不是官家，可是多多少少和官家也有些关系。既然涉及到了官家，事情就不能这么简单了。 若是贸贸然上门把人打了一顿，固然解气，可难免落下一句勋贵仗势欺人，这样不妥。 不如你听世叔的，世叔晚点修书一封，总能让一个小小的惠民药局吃些苦头。” 勋贵做事，自然有勋贵的规矩。 沈宝库犹豫了片刻，便问道：“世叔准备找谁？” “你还记不记得刘郎中？” 刘郎中？刘俊，兵部郎中，未来的兵部尚书。沈宝库想起来沐春说的人，他记得清楚，刚到京师那日，刘俊殷勤的忙前忙后。 不过最近几日，不知道是因为避嫌，还是兵部的公务繁忙，这位刘郎中并没有出现。 兵部郎中官职不大，可是收拾一个没有流民的惠民药局的副使，并没有比捏死一只蚂蚁有难度。 沈宝库只是略一迟疑，便说道：“那就有劳世叔了。” 说服了沈宝库，沐春有些欣慰，笑吟吟的说道：“何必那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沈宝库干笑了两声，借口要给姬不信涂抹伤药，便带着姬不信先行离开。 只不过，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有些奇怪。沈宝库的房间明明的另一边，可是他却带着姬不信从大门走了出去。 而且看他的表情，依旧杀气腾腾。 第六十六章 药局小风波 “是哪个孙子动手打你的？”沈宝库带着姬不信从驿馆出来，径直便去了惠民药局，进门之后，便大咧咧的对姬不信问了一句。 姬不信是头一回见到沈宝库如此的凶神恶煞。 哪怕当初在沐府被沐无艳拿着一把大剪刀追杀，沈宝库也只是吓的鸡飞狗跳，而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中，沈宝库一直都是嘴角挂着傻笑……不，是天真的笑意。 这时候沈宝库气势汹汹，姬不信只是一愣，便不由自主的伸手指了指站在柜台后面的惠民药局副使。 只是指完，姬不信就后悔了。 这回完犊子了，他就不该跟着沈宝库一起出来啊！ 可是没办法，沈宝库说要去城郊看一看那户人家，老实人姬不信就相信了…… 后悔的姬不信，和一脸轻蔑的惠民药局副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非官非吏，他堂堂副使，岂会怕你一个庶民。 柜台后的副使看了看沈宝库，待要开口，沈宝库忽然冲到了柜台前面，一个翻身就跃进了柜台。 还没等副使喝骂出声，沈宝库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门。 身为一个富家子，沈宝库别的可能不怎么样，唯独力气这一点，还算不错。 拳打一个年迈的老中医，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之前姬不信这老中医就是被沈宝库这样的年轻人给揍了的。 毕竟，副使可不会亲自出手。 可怜的副使，这时候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给那个伙计赏钱，那个谈完的伙计拿到赏钱之后为什么就不能等捂热乎了再跑出去玩…… 拳打脚踢，动静不小。 三拳两脚下去，惠民药局的副使和姬不信一般，也多了两个大大的乌眼圈，不仅如此，老中医的鼻子也被沈宝库打破，鼻血横流。 做完了这件事情，沈宝库心中无比愉悦。 一掸衣角，将刚刚有了些褶皱的衣服扯平，笑吟吟的说道：“哎呀，副使这是怎能了啊。这光天化日的，怎么还伤成这个样子。 要不要我去驿馆找个郎中，过来给你看看？” 副使包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血红的眼睛瞪着沈宝库，怒吼：“大胆的黄口小儿，你等着被治罪吧。老夫非要按照大明律，狠狠地治你的罪！” 沈宝库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扭头对姬不信说道：“小姬啊，你的脑袋还疼不疼，这老头当时是怎么打的你？” 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了吧…… 姬不信有些无奈，这个沈公子，怎么做事情不按套路来。 刚刚沈宝库打人的动静不大，可是刚巧惠民药局的大使外出给人诊治回来。 老头一惊之下，连忙冲到副使的跟前，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副使一脸怨恨，直说沈宝库进来之后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将他打了，丝毫不提自己之前让人打了姬不信的事情。 “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冲动！”正使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的底气很足，他刚刚才从顺天府尹的宅子里出来。 任你一个庶民，再有本事，在京师总是不可能斗得过顺天府。更何况，这件事情他们是受害者。 “不过，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老夫就不让人将你缚去顺天府了。只要马上跪地赔礼道歉，再把你们之前所用药物的配方交上来，再赔尝惠民药局二十贯……” 正使的话还没说完，沈宝库突然乐了，笑道：“我赔你妹啊！” 话音未落，拳头再次扬起，对着可怜的正使，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一旁的姬不信，已经彻底傻眼了。 事情进展的太快，他的脑筋跟不上来。 怎么说的好好的，突然又打起来了。 虽说惠民药局的正使的要求坐地起价，肯定不可能答应，可是不答应他就是了，再把人给打了，算怎么回事儿。 正使毕竟是正使，沈宝库在动手的时候特意多加了几分力气，还使出了自己的独门绝技，断子绝孙脚，反正这老头儿一把年纪了，留着也是祸害。 哎，沈宝库终归还是个忧国忧民的好青年。 打完了人，沈宝库又舒服了，笑吟吟的说道：“顺天府，那你让顺天府的人来，少爷我非得让大老爷好好的评一评理！” 你大爷的，还敢贪老子的药方。不打死你，少爷我都是看在顺天府的面子上了。 别看少爷我不认识顺天府的人，可是少爷我有一起行侠仗义的同窗无数！ 一脸怨恨的正使，在一脸怨恨的副使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气哼哼的呵斥：“年轻人，你有本事就不要走！” “孙子，爷爷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倒要看看孙子你能如何的颠倒黑白！” 这点嘴上便宜，老郎中不愿意喝沈宝库争。当然，他是文化人，也没有沈宝库这么不要脸皮，有辱斯文。 正使对副使使了一个眼色，副使心领神会，当即走到大门口，大喊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当街行凶啊！……”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惠民药局的地方虽然并非闹市，可是路过的人并不算少。有人听到之后，便急匆匆的跑开了。 惠民药局内，正使和副使看着沈宝库，心中都是冷冷的想着，年轻人，终归是年轻人。这一次，不死也要让你脱层皮。不这样，难消乌眼圈啊！ 至于姬不信，也有些焦急，拉了拉沈宝库的衣袖，小声说道：“沈公子，要不，我们先走吧？” 走，是肯定不能走的。一来不能服输，二来沈宝库的底气也足的很。 当即拍了拍姬不信的肩头，轻声说道：“小姬啊，你去一趟曹国公府，找一下曹国公的弟弟李芳英，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还有，他要是没在府里，你就去锦衣卫一趟，这会儿应该在锦衣卫当值呢。” 沈宝库的话，声音不大，刚刚好能让惠民药局的两个人管事的听到。 可是沈宝库的话，两个人并不相信。 他们在京师多年，对于京师大大小小的纨绔，都有些耳闻。纨绔们做事，可不似沈宝库这般小气…… 第六十七章 大使多大 任由姬不信离开之后，惠民药局的正使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年轻人，不要太猖狂！一会儿顺天府的人来了，老夫少不得要告诉他们你冒充勋贵后人的事情！” 沈宝库撇了撇嘴，没好气的回道：“老头儿，你是傻了还是聋了？少爷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勋贵后人了！” 话音刚落，药局正使眼睛一亮，救兵来了！ 嗯？有点不对，这个人数怎么有点多，而且穿的衣服也不是顺天府的公服，怎么好像是锦衣卫的衣裳！ 十个锦衣卫，鱼贯而入，看的沈宝库有些咂舌。 这倒不是害怕，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他是认识的，无需担心。 只是他不明白，锦衣卫的人怎么来了？ 锦衣卫的校尉鱼贯而入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沈宝库的面前，正是沐春。 沈宝库更是意外，沐春都跟他说好了要找兵部郎中的刘俊来解决眼下的小麻烦，怎么又突然跑到这里来的。 不过紧接着，他就明白了过来。 一个宦官，从沐春的身后闪了出来，笑吟吟的说道：“可是沈公子？” 宦官的嗓子很尖锐，沈宝库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沐春，小声说道：“世叔，我要不要跪下？” 沐春哭笑不得，摆了摆手，示意沈宝库严肃一些。 宦官也是无语，他在京师传旨多次，什么时候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不过当下他也没有说什么，毕竟，面前的人可是他这一次传旨的主人。 轻咳了一声，宦官便开口说道：“沈公子请跪下接旨！” 尖锐的嗓音中，沈宝库还没来得及跪下，却听到两声摔倒的声音。 惠民药局的正使和副使先后摔倒。 这一次，是踢到铁板上了。 得了，等顺天府过来，估计没有好果子吃的人就要换成他们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兹有沈宝库进献云南白药数瓶，专治跌打损伤，药效远超寻常药物，朕心甚喜；其虽年幼，可献白药利国利民理应封赏。今敕沈宝库云南临安府麾下百户，云南都督府听用……然，沈宝库功在药石，特封沈宝库京师惠民药局大使，主张京师惠民药局事宜……” 别的话，沈宝库听了不太明白，可是关于他升官的事情，却听的清清楚楚。 可是听的清楚了，他反而糊涂了。 前一句，还封他了一个云南的百户，后一句，就变成了不入流品的惠民药局大使。 这个套路，着实让人想不明白啊！ 在沐春的眼里，沈宝库这是被封赏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沐春赶紧过去，小声说道：“快谢恩！” 沈宝库回过神来，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笑吟吟的谢恩。 总算没有出现纰漏，宦官松了一口气，笑着恭喜了一句。 身为洪武大帝口中的青年才俊，沈宝库看过无数关于明朝的小说，他很清楚，洪武年间的宦官，地位是非常非常的低的。 不过，对于这等身体上缺了某个部位的人才，沈宝库并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反而还从怀里摸出几张宝钞，顺着大袖一股脑的塞给了道喜的宦官。 这点喜钱，宦官本来没有过指望。 顿时有些大喜过望，借着抹眼睛的机会，瞟了一眼自己袖中的宝钞，当他看清楚上面大大的一贯字样之后，更是高兴。 当下有小声的说道：“沈公子这么大方，咱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咱有一句话要跟沈公子说一下，这惠民药局的事情，沈公子上点心，总不会有坏处。” 宦官的话，点到即止。 可在沈宝库听来，这话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位肖公公可是洪武大帝跟前的红人，之前能去云南传旨，就证明了相比其他人，洪武大帝更信任他。 作为一个在御前伺候的内宦，很多外臣不知道的事情，肖公公却是一清二楚。 这个肖公公说的没错，惠民药局的事情，确实是得上点心。 肖公公和锦衣卫来得快，去得也快。传完了旨意，没有任何耽搁，便回宫复命了去了。 沐春高兴的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说不出的欣慰。 儿子有出息了啊！ “那个，沈公子……沈大人……”之前还叫嚣的惠民药局的正副使，这时候就有些尴尬了。连滚带爬的到了沈宝库的跟前，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们没有官身，只是凭着和太医院有些关系，这才得以经营惠民药局，圣命要收回去，他们自然没有一点脾气。 而且，本来以为的软柿子，突然变成了一块铁板。 沈宝库没空搭理他们，只是扭头对沐春说道：“世叔，这个大使，多大？” “按说，你的百户应该算是六品的武官，可是这惠民药局的大使，算是不入流品。至于你的官职究竟怎么算，想来应该是武代文职，不入流品。”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 沈宝库并没有失望，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世叔稍等片刻，等我把这点事情处理，就和世叔回家。” 说是处理，其实很简单。沈宝库只是回头对那两个老郎中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哪来的回哪去！” 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果然没有错！ 惠民药局的事情，不急与一时。事情来得太突然，沈宝库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虽说是要上心，可是在上心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个疑问。 和沐春一起回到驿馆之后，沈宝库马上就说道：“世叔，圣旨上说了进献了云南白药数瓶，可是我没有进献啊……” “哦，你还不知道啊。” 一听沐春的话，一股不好的预感弥漫沈宝库的心头。 等到沐春说完，沈宝库再也顾不上其他，三步并做两步，飞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一步，找到自己的小匣子，里面可是放着他预备好赠送各个勋贵的白药。 可是，他用来放置的小匣子的案子上，根本就没有匣子。 沈宝库没有停留，转身直接冲到了内间，扑到了床铺之上。万幸，明实录和那一本神器，都在…… 第六十八章 魏国公很无趣 只要明实录和那一本鬼知道什么玩意的神器还在，小命就还在。 只要小命还在，云南白药的事情，好说！ 当然，为数不多的云南白药都被人搜刮一空，还是让沈宝库有些肉疼。更让他肉疼的是，那些该死的锦衣卫，不仅把他的药都拿走了，就连那个精雕细刻的小木匣，都拿走了啊！ 看着沈宝库一脸便秘的模样，沐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解释道：“世叔想着左右都是要送人，不妨直接都送给圣上，这样一来……” “世叔不用说了，小侄明白，小侄通通都明白。世叔的苦心，我一定铭记在心，永世不忘！”沈宝库话，让沐春很欣慰。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 “只是这样，要是去拜访勋贵，小侄可就拿不出什么东西送人了。” 沐春摆了摆手：“无妨，礼轻情意重，只要心意到了就好了。” 沈宝库点了点头，附和道：“对，世叔说的太对了。到时候我和他们说一下，就说本来要送给他们的白药一不小心都进献给了圣上，他们要是想要，就去宫里头要去！” “……” 沐春再度无语。 这个世侄，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语无伦次，实在让他适应不了。 魏国公，徐辉祖。年纪不大，与曹国公李景隆相差无几。两个人的父辈，都是和洪武大帝南征北战立下无数功勋的大人物。 而他们两人，袭爵之后也都在五军都督府行事，都是前往多地练兵，颇有功劳。 两个人和皇孙朱允炆的关系也较为亲近，一来因为年纪相差不大，二来也是因为洪武大帝朱元璋的缘故。 东宫亲近勋贵，他日登基之时，自然会多些助力。 毕竟，朱允炆在大明勋贵的心目中，可是没有太大的地位，和离世的太子朱标，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便是后世，人们也经常假设，如果太子朱标并没有早逝，那么大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凭着朱标和他那些弟弟们的亲密关系，如果削藩的话，是不是会容易很多？ 当然，这种假设终归也是假设。 “嚯……好大的牌坊！” 魏国公府的门前，有一座大大的石坊，名曰大功坊。乃是洪武十五年时，洪武大帝朱元璋念魏国公徐达劳苦功高，特命京师有司在魏国公府门前修建的，用以表彰徐达的功绩。 一时间，引为佳话，更是引得满朝文武异常的眼热。 这个牌坊，可不是民间那等贞洁牌坊可比。 “大功坊！”沈宝库就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鳖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之后又伸手一指牌坊，再次说道：“好大的牌坊啊！” 沈宝库第一遍说的时候，沐春正震惊于魏国公府的大功坊，同时也在羡慕不已，若是云南的西平侯府门前，能有一间这样的牌坊，那该有多好啊！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赶紧一拉身边的沈宝库，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宝库还算知趣，没有过多的废话。只是在心中暗暗腹诽，这要是把大功坊三个字给换成贞洁…… 胡思乱想的沈宝库，情不自禁有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一丝晶莹顺着嘴角流出。 好在，他并没有走神太久，在沐春喊了他一声之后，马上就回过神来，规规矩矩的行礼，喊了一声：“魏国公。” 徐辉祖不比李景隆。 李景隆算是好说话的人物，可是徐辉祖却是死板的要紧。尤其是礼法二字，他一个武官比文官还要更在意一些。 想来，朱允炆喜欢徐辉祖，想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如此。 当然，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徐辉祖把自己徐允恭的名字让给了朱允炆。 也是巧了，沈宝库不是很喜欢徐辉祖，徐辉祖也恰好对沈宝库没有太多的好感。关于这件事情，就不得不提徐增寿的功劳了。 李芳英的这位好同窗，之前无意中说了自己和沈宝库同学一起去行侠仗义的事情…… 简单的客套之后，三人分宾主坐定。 沈宝库笑吟吟的看着沐春和徐辉祖讨论兵事，而他自己并不答话。 直到后来，魏国公突然问起沐春这一次要迁徒三十万流民入滇的事情，沈宝库才略微提起了一点兴趣。 与其他人说起这件事情只是恭维沐家大功不同，徐辉祖对于沐家的功劳并没有多言，只是对于沐春如何迁徒，如何安置的事情，问的很多。 沐春并没有遮掩，迁徒的事情千头万绪，可在他心中已经形成了非常完善的反感。 三十万流民迁徒，与大军行军并无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只在粮草的供应上。 以往大军出动，粮草总是要先行分批运往沿途，一边补给。这一次，沐春却没有如此。他的打算是，化繁为简，在南京城，就把一定数量的粮食直接发给百姓，让他们自己一路背着。 骤然听来，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太好的主意。可是若仔细想一想，却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流民迁徒，本就要携带许多的家什铁器，因而流民大多都是几家共用一个车架。左右都是推车，上面多放一些东西，并没有增加很大的难度。 当然，口说无凭。这件事情，在之前迁徒的时候，沐春曾经亲眼看着流民如此行事。 一架大车，上面放了两石米，还有数个铁器，行进的速度并不慢。而且一人拉车两人在旁协助，确实可行。 至少，在从京师到湖广的路上，这样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从湖广入滇的时候，因为云南山高路远，沐春打算到那时候就从云南屯卫抽取一部分的军户，过来帮忙。 徐辉祖听了频频点头，沐春的做法，中规中矩，非常合适。只是关于粮食提前散予流民，他有些疑惑。 如果说，流民控制不住，每顿饭多吃一些，那么粮食不够的话，如何解决？ 徐辉祖的担心，很有道理。 可是沈宝库，这时候却忍不住插嘴说道：“魏国公的担心，毫无道理可言！” 第六十九章 朽木不可雕也 沐春有些头疼，这个世侄，又开始了…… 果然，沈宝库一句话说完，跟着就说道：“魏国公可曾饿过肚子？” 徐辉祖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徐达虽然还没有被封为魏国公，可在那时，徐达已经是朱元璋麾下的一员大将。 饿肚子，不存在的事情！ 再苦不能苦孩子，这可是中华民族的优良美德。 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 魏国公徐辉祖只是略一迟疑，便说道：“可以想象。” 沈宝库无礼的嗤笑一声，赶在沐春伸手拉住他之前，哼哼唧唧的说了一句：“何不食肉糜？” 这个典故，徐辉祖很熟悉。 曾经，在他听说过这一个典故的时候，还曾非常不满于晋惠帝对于民生的无知。却不想，今日竟然被年纪轻轻的沈宝库这样横加指责。 徐辉祖登时皱眉，不满异常。 便是沐春，也对于沈宝库的无礼有些不满。 沈宝库心中有些惭愧，可是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家家户户都交好啊。 别人不知道，他沈宝库可是清清楚楚蓝玉就要案发了，到那时候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虽然明实录中记载魏国公府和西平侯一脉并没有因此事受到影响，可是防范于未然，总是没有错的。 而且，靖难大业在即，他必须和徐辉祖撇清关系，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燕王朱棣会怎么看他呢。 “吾自认并非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不知道沈公子何出此言？” 沐春有些尴尬的说道：“宝库他年幼无知，胡说八道，魏国公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沈宝库上赶子送人头，沐春也没有办法了。 只听沈宝库接着说道：“饿肚子，是想象不来的！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饿过肚子的人的想法。 魏国公只想到那些流民贪吃，却并未想到流民的节俭！ 大明朝百姓生活节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拮据。流民在京师，虽有户部和应天府的接济。可是他们依旧饿着肚子，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不舍得粮食，还不是因为怕粮食不够吃，到救命的时候没有粮食？ 再说了，你又没有去过城郊，怎么知道那些流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根本不会知道，流民们每天打零工，多的时候三文钱五文钱，少的时候只能有个一文两文。 这样的流民，怎么可能浪费，怎么可能贪吃。 他们恨不得每顿只吃一撮米，只要能保证不饿死就行……” 沈宝库的话，有夸张的成分。 可是夸张，是基于事实基础。 他的一番话，虽然不至于让魏国公徐辉祖哑口无言，可是却也对沈宝库另眼相看。 本来，以为沈宝库只是一个纨绔子弟，没想到对于民生，他还是有些了解。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宝库还没有说够。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流民，之所以变成流民，正是因为他们饿肚子。而饿肚子的人，生活远非他人可以想象。试问，每日三餐大鱼大肉的人，怎么可能清楚每日只有一餐的流民想的是什么。 同样，流民们也不知道达官贵人们吃的是什么。 所以，曹国公的担心，毫无道理可言！” 沈宝库说的义正言辞，说道后来，还有些意气风发的挥舞着手臂，看起来甚是激动。 不仅他激动，沐春的心中也有些激动。 没想到啊，自己这个含着金盆出生的世侄，还有这样的见识。 哪怕沈宝库对魏国公徐辉祖说话有些无礼，可是这一番话，在理！ 当然，就算道理是在沈宝库这一边，沐春还是只能赔笑着道歉。 只不过，在沐春的嘴角刚刚扯出来尴尬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赔礼，一个突兀的声音便想了起来：“说得好，说的太好了啊！” 徐增寿今日偷懒，本来准备回家换一身衣裳便去找同窗李芳英一起去行侠仗义，哪知道刚好听到沈宝库在徐辉祖的面前大放厥词。 光说还不过瘾，徐增寿走到沈宝库的身前，一把握住沈宝库手，激动的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宝库你还有这样的见识，实在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徐增寿的公鸭嗓，让沈宝库听的有些头疼。 可是徐增寿吹捧，他也只能受着。 毕竟，不能让人设崩了啊。 沈宝库微微一笑，挺直了腰杆，有些傲然的说道：“我辈读书人，当以国计民生为己任，切不可只知表面功夫！” 徐增寿依旧跟着沈宝库作死，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大哥徐辉祖脸色有些黑，仍是一脸钦佩的看着沈宝库。 徐辉祖最在意礼法，他也不是非常在意沈宝库的话。只是对于徐增寿，他很不满。 这个犊子，也不知道见礼，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 “增寿，在那里胡说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西平侯！” 听到大哥的话，徐增寿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沈宝库，转而走到沐春的面前，规规矩矩的见礼。 沐春和他算是同辈，自然回礼，笑着说道：“早就听说魏国公幼弟沉稳有度，练兵有道，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哎呀，西平侯的后人……呃……沐都督果然有眼光！”徐增寿在去年的时候奉命前往陕西练兵，这算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 练兵，徐增寿做的不错。 可是身为徐家人，做好练兵乃是本分。 所以回到京师之后，可怜的徐增寿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褒奖。便是他大哥徐辉祖，也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一句总算没有有辱门楣。 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得到勋贵的夸奖，徐增寿顿时眉飞色舞，把旁的事情也忘了，拉着沐春的手开始说起自己在陕西脸部你赶紧的事情。 可是徐增寿显然忘了一件事情，他去陕西，乃是和太子朱标一起去的。 而太子朱标，已经驾薨。 只是刚刚开口，徐增寿便有些后悔。 刚刚好不容易有些热闹的场面，瞬间冷场。 徐辉祖轻咳了一声，瞪了徐增寿一眼，说道：“闭嘴，一边站着。” 第七十章 三个小犊子 唯一让魏国公徐辉祖有些欣慰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这个弟弟还算听话吧。 果然，徐辉祖一开口，徐增寿就乖乖的闭嘴，老老实实的挪到了一边。 沐春的脸色有些尴尬。 太子朱标，和他并不是非常的亲密。 可是沐英和太子朱标的关系，却是亲如兄弟。要不然的话，沐英也不会因为太子驾薨而一病不起，险些跟着太子一起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能提的话题，自然不能继续说下去。 刚好，徐辉祖的心中还有别的疑惑，当下便开口问道：“对了，沐兄大概什么时候从京师离开，吾也好安排兵马随行。” 沐春一愣，脱口问道：“这一次要随我远赴云南的是魏国公？” 徐辉祖摇了摇头，“至于领兵的将领，现在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数千兵马，想来吾应该是没有机会了。只是圣命五军都督府选取兵士，因而吾才有此疑问。” 沐春这才恍然，确实也是，不管怎么样，人是需要五军都督府调配的。 可是这个问题，沐春依旧无法回答。 按照他的打算，再过几日就要踏上路途，可是粮草的事情，一直也没有着落，这让他怎么动身。 问了几次户部，户部一直推诿不定。 听着沐春的话，沈宝库的眼睛亮了亮。之前他在明实录上找到了这一段事情的记载，当时他记得还发生了一件旁的事情。 不过现在，有些记不清楚了。 洪武二十五年，实在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心下打定主意，回去驿馆之后一定要好好的翻一翻明实录。 只要那件事情自己记得没有错，那沐春的粮草就有着落了。不仅如此，他沈宝库似乎也能在中间捞到一些好处…… 徐辉祖安慰沐春几句，让他莫要太过忧心，陛下既然说了此事不用担心，自然有他的道理。 做臣子的，只要奉命行事就是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眼看着入秋，沐春怎么能不担心。 可是当着徐辉祖的面，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沐春告辞离开。 徐辉祖一路送到门口，做足了礼数。唯独，在沈宝库行礼的时候，徐辉祖却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左右沈宝库也不在意，在他想来，凭着自己刚刚作死的一番话，不被当场揍一顿就算好了，吃个白眼算的了什么。 他甚至还有些可惜，沐春和徐辉祖分别的时候虽然没有多亲密，可也没有多生疏。这种效果，与他想要达到的效果还有些差距。 不过不怕，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一次徐家的大牌坊，肯定能让徐家把他轰出去…… 刚刚回到驿馆，沐春便拉着沈宝库，好一通教育。 “宝库啊，今天的事情你可是有些失礼了。毕竟，那是魏国公，就算是家父，也不可在魏国公的面前造次…… 当然，你的话有些在理。可是这样你也不能说魏国公何不食肉糜啊……” 等到沐春絮絮叨叨的说完，已经喝光了一壶茶。 这让沈宝库有些感慨，要是不让人上茶的话，沐春的话是不是会少一些。 当然，沐春的絮叨，俱是好意。 只是这个好意，心领了。 好不容易逃离了沐春的紧箍咒，沈宝库直接冲回自己的房间，二话不说就找出明实录，认真了看了起来。 大事有望，他果然没有记错！ 惊喜之中，沈宝库嘿嘿一笑，户部啊，少爷我这一次发家致富可就指望你们了啊！ 是夜，沈宝库再次偷偷溜出了驿馆，在秦淮河岸边和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汇合之后，行侠仗义去了！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宝库美梦正香，姬不信却把沈宝库摇醒了，语气平和的说道：“沈公子，今日要去惠民药局了。” “要，要，要，切克闹……”沈宝库突然胡言乱语，让姬不信愣了一下。不过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重复道：“沈公子，今日要去惠民药局了。” 沈宝库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惠民药局大使，一个听起来像官可却是非官非民一众畸形的存在。可是因为沈宝库又有一个百户的武官身份，他这大使就更奇怪了。 本来的大使的副使，已经不再药局之中，偌大的药局，只有沈宝库和姬不信两个人。别说是人了，就连药物，都没有。 沈宝库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看了半天，有些挠头。 眼下药局里面背着的一点药材，还是姬不信昨日与人交接了之后，特意去街上买回来的。 要不然的话，这药局就是一间空屋子。 不过，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太大难度，不过就是钱嘛。 他沈宝库有钱！ 当下，沈宝库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取出来几贯宝钞，交给姬不信，让他看着置办些药材什么的。 至于他自己，既然是大使，自然要是有大使的做派。 沈宝库提了一把凳子，大咧咧的坐在门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说不出的惬意。 “大胆！” 半梦半醒，一声大喝把沈宝库吓的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好不容易坐稳之后，沈宝库怒从心中起。 反了天了，自己刚刚当上大使，就敢有人来找茬，真是……真是……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看着自己面前笑嘻嘻的徐增寿，沈宝库站起来，抖了抖衣衫，拱手说道：“徐秀才。” 徐增寿也是一模一样，倒退一步，笑嘻嘻的还礼。 两个肚子里没有墨水却偏要冒充读书人的犊子，相视一笑，说不出的开心。并没有让两人就等，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另外一个李秀才，也到了药局。 既然人齐了，就不好再大门口坐着了。 沈宝库笑吟吟的招呼两个人走进药局，在另外两位秀才的嫌弃之下，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宝库，你今天找我们过来，可是又发现了什么好药？” 你当制药是种白菜了！ 沈宝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上次的白药都一瓶不剩了，你还想要好药……” 第七十一章 挖坑的时候到了 一听说没有药，李芳英的心情顿时有些忧伤。 他的白药，眼看着都用完了。那一瓶，李芳英可是宝贝的不行。这一段时间多亏了白药，才让在他秦淮河岸行侠仗义无往不利。 李芳英有些幽怨的看了沈宝库一眼，低声说道：“你应该自己私藏了吧？再给我一瓶，我保证不说出去。” 沈宝库哭笑不得，没好气的回答：“连药匣子锦衣卫都没给我留下，你觉得我还能留下一瓶药。” 得，行侠仗义的神药没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呐！ 反观徐增寿，也有有些忧伤。 “宝库啊，你可得想办法给我找点药回来，我这个后背，疼的很。” 治病，就是一百个沈宝库也没有办法。只是他有些好奇，徐增寿的后背怎么了。难道说，昨天夜里行侠仗义的时候用力过猛？ 看着沈宝库和李芳英狐疑的目光，徐增寿有些挠了挠头，有些忧伤的说道：“被我哥打了！” 不用说了，李芳英全都明白。 被自己的打个教训，乃是常有的事情。 沈宝库有时候忍不住会想，李芳英和徐增寿关系好，是不是因为两个犊子在家都经常挨揍…… 当然，这个话他可是问不出来。不然的话，估计挨揍的人就会多他一个。 “你先忍一忍，一会儿小姬回来了，我让他给你想想办法。” 徐增寿无奈，也只好答应。 废话了那么多，沈宝库终于有机会说起正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大胆的想法，李芳英和徐增寿这一对同窗经常有。可是他们的想法，大多都是围绕着行侠仗义。 这时候听到沈宝库居然想要算计户部的人，而且还是户部的尚书，两个人都被沈宝库的大胆给吓住了。 “我怀疑，户部尚书赵勉，贪赃枉法，玩忽职守、枉为臣子，罪大恶极！这个糟老头子，实在是坏透了！他一个户部尚书，不好好的管理户部，不好好的想办法接济难民，每天就想着自己升官发财……” 在沈宝库的口中，一个罪大恶极的臣子形象慢慢的浮现在两个人的眼前。 洪武年间，不缺贪官，不缺污吏，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是一茬。 可是割韭菜的人，是洪武大帝。 像李芳英和徐增寿这样等级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割韭菜的本事。而且，他们是武勋，也没有想过要割韭菜。 对于武勋来说，沙场点兵，杀敌立功，才是正道。 两个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不过，许是装秀才装的上瘾了，也可能是因为徐增寿真的有些脑子不好，沈宝库说了那么多，徐增寿还真的有些动心了。 犹豫了片刻，便说道：“要不，我们仨儿头顶大诰，告状去？” 李芳英可不像徐增寿这么容易被说动。 他虽然和沈宝库关系好，可是那是玩闹。要是正事儿，可就不能这么随意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个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武勋，过了年又要外出练兵，这时候闹这个事情，还不被他大哥李景隆给吊到树上去。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沈宝库也基本上摸清了两个人的脾性。徐增寿这个犊子，是真的相当一个秀才，虽然他有着一副公鸭嗓，可是却有情怀。 可是李芳英这个犊子，纯粹是个武勋，除了行侠仗义，满脑子就是战场杀敌，要不然他也不会和沐春相处的那么好。 对于有情怀的徐增寿，沈宝库的话很容易说动他。 可是对于想法不同的李芳英，沈宝库就必须换一个方向。 “李兄，令兄曹国公，最近一段时间对李兄的态度如何？” 这就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虽然他没有像徐增寿一样被打一顿，可是他大哥李景隆看他也是多不顺眼的。 看李芳英不说话，沈宝库就明白了。当下便正色说道：“李兄，曹国公始终认为你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所以一直以来，曹国公都不相信你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 就拿那一天来说，那天我送你回家的时候，刚巧遇到……沐都督拜访曹国公。当着沐都督的面，曹国公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我这个外人，也能看出来曹国公对你不甚满意。 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李兄你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大事！ 所以我认为，如果李兄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要做一件大事！只有做了大事，出了风头，凭着李兄在勋贵中的名声，还怕不能领兵出征！” 领兵出征，这才是李芳英的梦想。 可是按照沈宝库的说，要想领兵出征，就要算计户部尚书。这个，有些麻烦啊！ 李芳英皱着眉头，在心里小心的盘算着。 不过片刻的功夫，终归还是领兵出征的诱惑太大。李芳英点了点头，说道：“事先说好，事成了，功劳三个人平分。” “不成！”沈宝库摇了摇头，笑道：“这件事情，只要成了，功劳你们两个分了，我就不要了。” 仗义！ 好兄弟，讲义气！ 李芳英的眼睛升起了浓浓的战意，他仿佛看见自己在大同塞外，披甲立于阵前，在他的身后，是数不清的黑压压的骑兵…… “行了，先别流口水了。 ”徐增寿拍醒了李芳英，笑吟吟的转头对沈宝库说道：“宝库啊，你说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做吧。” “说实话，我也只是有个大胆的想法，至于究竟要怎么做，恐怕还要我们好好的商量商量。” 特么的，老子要是知道怎么做，还用的着把这一笔大功劳分给你们。老子自己来多好，扳倒一个户部尚书，少说也能升个千户。 要说行侠仗义，李芳英和徐增寿都是行家。可是要说怎么扳倒一个尚书，这个事情，他们可是不专业的很。 “李兄，你不是锦衣卫的嘛，锦衣卫每年惩处那么多的贪官污吏，怎么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的轻巧，可是李芳英这个锦衣卫乃是负责侍卫的，对于侦缉的事情，他是根本不清楚。 第七十二章 小脑斧 蒋瓛今日难得无事，一连几天，忙活着沈宝库的事情，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眼下沈宝库既然被封了百户，想来沈宝库的事情也能告一段落了。 坐在镇抚司的内堂，蒋瓛默默的想着：要不，找个小官，打打牙祭？ 锦衣卫虽然没有了诏狱，可是对于贪赃枉法的事情，锦衣卫已然有侦缉的义务。 这不，刚刚有锦衣卫小校报回来消息，说是江阴卫出海运粮的军士对于朝廷只赏赐给他们宝钞有些不满。 放在锦衣卫还有诏狱之时，蒋瓛早就命人出动拿人了。 可是没有了诏狱，做起事情来真的有些不顺手啊。 犹豫了半天，蒋瓛决定还是算了。锦衣卫日渐式微，实在不应该再做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了。 可是，不做事情又不成。 之前沈宝库的事情，虽然让洪武大帝有些满意，可是就凭这点事情，想要恢复锦衣卫的荣光，根本不够啊。 做事，肯定是要做点事情。但是做事有不能作死，究竟做什么好呢，这是一个问题。 “蒋指挥使，正忙着呢？”李芳英从外头进来，舔着脸凑到蒋瓛的身边，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噢，李百户。今天来当值了？” 李芳英嘿嘿一笑，不觉得尴尬，笑眯眯的说道：“蒋指挥使这话说得的，生疏了不是。我李芳英再怎么说也是指挥使麾下的百户，不来当值还能干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蒋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警觉性可是很高的。一瞬间就发觉了李芳英的不对。 得了，上次一不小心被李芳英这个犊子坑了一把绣春刀。这一次，蒋瓛可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个犊子给坑了。 “嗯，本官还有事情要忙，李百户自去忙吧。” 可惜，李芳英的脸皮厚。根本不走，就那么舔着脸的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大人忙你的就是，末将就在旁边候着，万一大人有个什么事情呢？您说是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李芳英的家世在哪里摆着，蒋瓛也只能由着他。 随手拿起一份下边报上来的情报，翻看了起来。 以他对李芳英的了解，这个小犊子没有什么太好的耐心，待上一会儿也就走了。 确实，李芳英只在边上看了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眼皮子就有些打架。 没办法，李芳英昨夜行侠仗义，今日又起了一个大早，而且还被沈宝库拉到惠民药局里商量了半天的时间。 惠民药局？沈宝库？想起来了！ 李芳英骤然恢复精神！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不过，李芳英李秀才有办法。你想看，我偏不让你好好的看。 李芳英也不干别的了，牙关一闭，当着蒋瓛的面，就开始磨牙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似乎驱散了秋老虎的寒意，让蒋瓛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立，一股寒意从脑后直冲脚底，又返回脑袋。 蒋瓛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再看始作俑者李芳英，一边磨牙，一边抖如筛糠。 很明显，李芳英这犊子是要跟他拼了啊！ 不多时，蒋瓛败下阵来，摆了摆手，面带颓然的说道：“罢了，李芳英，本官怕了你了，你有什么打算，说吧。” 李芳英大喜过望，就好像……好像吃了一瓶脑白金，腰好腿好身体倍棒！ 不再哆嗦，抖擞精神，一字一句的说道：“末将怀疑，户部……” “你先等等！” 好嘛，这个李芳英真的是人才。只听户部两个字，蒋瓛就被吓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赶紧拦住李芳英，冲到门口把门拴上，之后才说道：“户部，怎么了？” “末将觉得，户部尚书赵勉，有问题！” 佩服，佩服！蒋瓛这个时候是真的佩服。 这个李芳英，真的是要作死啊。身为仪仗百户，李芳英不去当值就算了，反而抢了侦缉的行当。 抢了也就抢了吧，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户部尚书的问题。 户部尚书，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百户，就算是本指挥使，那也是不能轻易得罪！ 远了不说，就说沐春吧。他一个云南土货，都没有招惹户部尚书赵勉，可是就是因为他的不懂规矩，赵勉就硬扛着陛下，就是拖延流民的钱粮…… 李芳英见蒋瓛面色阴晴不定，心里有些着急。他可是在沈宝库的面前拍了胸脯保证过的。这个事情要是办不成，他可就丢面子了。 当然，丢面子的事情李芳英也不是怕，可是没有这件大功，他怎么能领兵出征。不能领兵出征，他怎么能马革裹尸…… 男子汉的浪漫啊！ 索性，拼了。李芳英一不做，二不休，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蒋指挥，末将跟你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当然，我也是从徐增寿的口中听到的。” “徐增寿？”蒋瓛皱眉，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李芳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止是徐增寿，便是沈宝库，他也掺和在这件事情里面。沈宝库这个人指挥使还记得吧，他是被封了百户，又被陛下御笔亲批到京师的惠民药局做事的人。” 沈宝库的事情，蒋瓛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蒋瓛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还扯到了徐增寿和沈宝库的身上。 沈宝库倒还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可是徐增寿不同，他可是正经的将门虎子。徐增寿在陛下身前的地位，可是要比李芳英这个犊子强多了。 同是勋贵后人，不过因为老徐家就两个儿子，一个徐辉祖袭了爵位，当了魏国公，而另一个就是徐增寿。 不说别的，单说这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两个国公府的后人，就有些头疼了。 要说是老人，他蒋瓛还不担心。可是年轻人不同啊，这帮小犊子做事不讲规矩，天知道不管着他们会惹出什么乱子。 蒋瓛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忍一忍，自己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多嘴……现在，一切都晚了，从李芳英开口的那一刻，蒋瓛就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第七十三章 京师居大不易 人们常说，姑娘出阁嫁人的时候，总是要抱着自己闺房的柱子或者说家里的大门好好的哭上一阵，要不然的话，也不能显示出对父母的不舍，对家的眷恋。 这个时候，蒋瓛就想抱着自己镇抚司的大门，好好的哭上几声，看看能不能让李芳英这个犊子改变主意。 可是，事情和他想的一样。 李芳英这个犊子在他刚刚试探了一句能否不管的时候，便笑眯眯的说道：“无妨，无妨，指挥使有事尽管忙就是了，这件事情我和沈宝库还有徐增寿一起办了！” 要是这么让他们去办，蒋瓛都不如直接把自己的脑袋割了，送到宫里算了，也算是一了百了。 不得已，还是只能在李芳英的威胁下，走出了镇抚司的大门，坐上了马车，走进了一间茶馆。 茶馆，他很熟悉。是他常去的那一件茶馆，他和沈宝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这一间茶馆。 可是那时候，他蒋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两袖金风。 在看今天，被李芳英连拉带拽的，更让他有些不满的，是李芳英这个犊子竟然把锦衣卫秘密的地点都光明正大的告诉了沈宝库这个外人。 忧伤啊！ 万幸，沈宝库还是那个沈宝库，还是那个袖子里全是宝钞的沈宝库。 几日不见，沈宝库对于袖舞这门技艺的愈发的熟稔了。 上一次的时候，蒋瓛还要费些眼神功夫，才让沈宝库明白送钱要走袖子。可是这一次，不等蒋瓛开口，沈宝库迎过来就把自己的大袖递了过来，跟着大袖一起过来的，少不得还有一沓宝钞。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蒋瓛也不再去看宝钞的面额，反正都是一贯的，只是摸着厚度，想来应该不会少于十贯。 嗯，十贯不多，倒也不少。 蒋瓛抹了抹袖子，当先在主座坐下，客气道：“都做吧，都做吧。” 三个人先后坐下，自由下人端茶上来。蒋瓛轻提茶碗，呷了一口，小声说道：“沈公子，听说你被陛下封了百户，本官还忘了恭喜你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情啊。” “蒋指挥客气了，这都是托了您的福。” 上道，这么上道的年轻，可不多见了。 蒋瓛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些话，不便当着徐增寿和李芳英的面说。 和李芳英相比，徐增寿的耐性更有些差，蒋瓛的客套话，他实在是懒得听。 耳边听着沈宝库的阿谀奉承，眼前看着蒋瓛抚须，徐增寿险些要吐了出来。 这个沈宝库，真的是人才啊。面对蒋瓛，他都能夸出国之肱骨。 这个蒋瓛，也是脸皮厚啊，这么说他还能坐得住。 不成，再听下去非得吐了不成。 可惜了，要是沐春在这里，肯定会恨不得拿一个小本子出来好好的记一下沈宝库的话。 徐增寿轻咳了一声，扯着自己的公鸭嗓，说道：“蒋大人，事情，李芳英他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徐公子客气了。事情嘛，李百户他已经跟我说过了。只是我想了想，这么大的事情，实在不是锦衣卫能做得了主的。” “锦衣卫不能做主，那还有那个衙门能做这件事情？” “这个嘛……”蒋瓛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道：“我估摸着，这么大的事情，恐怕得刑部……” 话，蒋瓛只说了一半，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徐增寿和李芳英。 蒋瓛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无论是李芳英也好，徐增寿也罢，这两个小犊子，在刑部都没有关系。这一点，他早就打听的清楚。 在场的几个人里面，唯一和刑部有关系的，那就是他蒋瓛。可是蒋瓛和刑部尚书杨靖的关系，那是要多差就有多差。 而且，刑部尚书杨靖和户部尚书赵勉，这两个人的关系可是不错。 似这种事情，蒋瓛可不想掺和。 果然，一听蒋瓛提起刑部，徐增寿和李芳英的表情就有些犯难。 这一切，沈宝库都看在眼里。他并没有插嘴，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回想赵勉的事情。 他记得很清楚，明实录上写的清清楚楚，户部尚书赵勉，坐赃处死。而且，赵勉这个人还是刘三吾的女婿…… “宝库，你怎么看？要不我们去刑部转一转？”李芳英的话，将沈宝库拉回现实。 沈宝库有些无奈的看了李芳英一眼，无奈的说道：“蒋大人，李兄的话，只是玩笑，蒋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蒋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沈宝库是跟在李芳英的屁股后面胡闹的人。现在看起来，倒好像是李芳英是跟在沈宝库的屁股后面胡闹。 这就有些意思了。 “蒋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蒋瓛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沈宝库啊，本官有句话，你且听一听。” “蒋大人请赐教。” “赵勉，是户部尚书，是正二品的朝廷大员。而且，是本朝少数能在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坐满一年的人。这种大人物，本官惹不起啊。之前李芳英说赵勉有问题，本官现在想问问，赵勉究竟有什么问题？” 问题，肯定是有的。可是究竟是什么问题，沈宝库还想不出来。毕竟，坐赃是一个很范范的罪名，有很多种解释。 似蒋瓛这种大佬，靠着情怀，可是忽悠不了的。 “当然，你们年轻人关心朝廷大事，这让老夫很是欣慰。”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这几个小屁孩，不要多管闲事了。 蒋瓛对自己的表现，甚是满意。今天说的话，一方面敲打了这三个想要作死的年轻人，一方面又表现出自己的弱势，这样的话，想来以后就算真的惹出麻烦，也应该不至于伤到自己。 李芳英想要留下蒋瓛，可是他一个人，喊了几声，蒋瓛根本不停步，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有些恼火的看着徐增寿和沈宝库，埋怨道：“你们俩怎么也不拦着点。” 徐增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蒋大人不是说了，这件事情要刑部才行。” 第七十四章 坐赃 “徐增寿，你读书读傻了。” 李芳英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徐增寿。 “宝库，你说两句。” “我有急事，先走了。”沈宝库皱着眉头站了起来，留下一句话，人已经闪身走出了房间。 这就让李芳英更是冒火。 这都什么跟什么。是你沈宝库说的慷慨激昂的要寻求蒋瓛的帮助。怎么蒋瓛请来了，你们俩就蔫了。 不成，我李芳英还要战死沙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了。 想到自己的未来，李芳英根本坐不住，一拉徐增寿，说道：“走，看看沈宝库要干什么。” 徐增寿被李芳英拉了一个踉跄，只好跟着一起冲出的茶馆。 沈宝库脚步不快，两个人不过片刻就追了上去。不过沈宝库有心事，并没有和两个人说话。 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就走进了一间饭馆，馆子不大，闻着后厨飘来的味道，有些香。 李芳英的口水都要流了出来，连忙咽了咽口水，说道：“沈宝库，我饿了。” 正在和小二说话的沈宝库看都没有看李芳英，自顾自的说着什么。 李芳英还要再喊，徐增寿却直接拉了一条长凳坐了下来，说道：“不要着急，他不是正在那点菜呢……” 李芳英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当下便不多话，和徐增寿一起坐下。 再看沈宝库，说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又走了。 走就走吧，有饭吃就行了，李芳英便催促道：“小二，我们的菜快着点啊。” 小二一脸懵逼，什么菜？你们点菜了？ 啥玩意，沈宝库没有点菜，只是问了菜价？这是什么套路？虽然说菜价涨了几文钱，可是你沈宝库家大业大的，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吃不起饭了吧？ 别人不知道，公子我可是清楚的很，你沈宝库在见到蒋瓛的时候可是给了他一沓宝钞的！ 然而，李芳英确实不知道，那一沓宝钞，加一起也没有一贯…… 出了茶馆，出了饭馆，沈宝库一路疾行，走过菜摊，走过米铺，虽然寥寥数语，可是却知道了一件事情。 京师的菜价和米价，在流民到来之后，已经涨了三成。与此同时，京师肉价，却无甚变化。 按说，价格上涨最大的受益人乃是商人。可是沈宝库所接触的小贩，一个个苦着个脸，说起涨价来，每个人都只有烦躁，没有高兴。 这样的结果，让沈宝库一下子就想到了户部。 如果这个钱不是商贾赚了去，那唯一能赚钱的人，就是户部。因为户部，是京师这一段时间来粮食和蔬菜最大的主顾。 店大了欺客，客大了欺店，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象而已，不过有了方向，总好过没有方向。 在又一次的从粮行走出来之后，沈宝库终于停了下来。 李芳英一脸幽怨的看着沈宝库，无奈的说道：“宝库，该吃饭了吧……” “还不到时候，我们去镇抚司！” 啥玩意？去镇抚司？ 李芳英和徐增寿仍是一脸懵逼的时候，沈宝库已经冲了出去。只不过，走出去几步之后，沈宝库便又转了回来，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镇抚司在哪……” 李芳英一手扶额，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李同窗，你要去镇抚司做什么？” 在外人的面前，徐增寿还是要维持他读书人的身份，所以并未称呼宝库，而是喊起了同窗。 沈宝库打了一个寒颤，小声的说道：“我要去见蒋大人，我有办法说服他了！” “真的？” 徐增寿和李芳英的表情都有些惊喜。 沈宝库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千真万确！” 如此一来，李芳英倒是不再犹豫，一拉沈宝库的手，直接朝另外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徐增寿也是毫不耽搁，如一头小牛犊一般，飞奔在大街上，惹得一阵鸡飞狗跳…… 回到镇抚司之后，蒋瓛便在自己的衣袖里掏了掏，将沈宝库的见面礼给掏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放在自己专门准备的匣子里的时候，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宝钞上面的标识，这一看，蒋瓛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什么玩意，这一沓宝钞，竟然全都是一百文的！ 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欺负人啊！ 没有天理啊，他当当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的武将，竟然收礼只能收一百文的宝钞！ 蒋瓛正烦躁的时候，门外传来的吵闹声音。 只听一个校尉喊道：“李百户你不能进去。” 又听李芳英似乎是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之后，房门便被人推开。李芳英、徐增寿、沈宝库三人先后走了进来，接着，徐增寿把门一合，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 蒋瓛皱眉：“你们三个，这是要闹哪一出！” 蒋瓛要是生气起来，还是有些威严的。 不过他面前这三个人，两个算是大明朝的顶尖勋贵，并不怕他，而沈宝库，这一次也有些了底气。 笑眯眯的说道：“蒋指挥，我这一次来是给您送礼来的！” 不提还好，这一说将蒋瓛就想起来刚刚那一沓宝钞，当即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得，你的礼物要不起！” 说着，蒋瓛打开自己的刚刚合起来的匣子，从里取出一沓宝钞，正式沈宝库之前给他的百文大钞。 “您看看，生疏了不是。这点小意思，您拿着喝喝茶，这么客气多不好……”沈宝库推诿着，毕竟，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这么就收回来的道理。 推来推去的，两个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没办法，袖子就那么大啊！ “我找到赵勉的罪证了！”趁着蒋瓛靠着他很近，沈宝库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你找到了我也不管！”蒋瓛随意的怼了一句，可是紧接着就愣住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找到赵勉的罪证了！”沈宝库一字一句的说道：“户部尚书赵勉，坐赃！按律当斩！” 这个罪名，可是不小。要说蒋瓛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要说蒋瓛这么容易就相信沈宝库的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第七十五章 心动不如行动 终归，蒋瓛还是抵挡不住大案的诱惑。 锦衣卫苦啊，没有了诏狱，锦衣卫就好似是断了一臂……一臂再加一条腿。 本来威名赫赫可以让小二止啼的锦衣卫，现在就连小官们都不怕了。 再这么下去，锦衣卫可就完犊子了啊！ 这种局面，蒋瓛不想看到。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罪证呢？” “这个……”沈宝库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这个，恐怕还要劳烦大人吩咐人去找一找。” 合着，你这逗我玩呢。 蒋瓛的脸色骤变，刚要发怒，沈宝库接着说道：“不过，我已经有了方向。我相信，凭着大人手下锦衣卫的本事，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找到确切的证据！” 沈宝库对蒋瓛有信心，毕竟，在明实录里面蒋瓛可是一手干掉了蓝玉。 虽然蓝玉本身行事跋扈有太多的把柄，可是蒋瓛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就搞定了蓝玉，也足以证明锦衣卫的本事。 镇抚司麾下，仅是京师便有数百校尉。他们，已经闲了挺长时间，日子也过得无聊的很。 不过今日，在蒋瓛的一声令下，校尉们全都抖擞精神，冲进了京师的大街小巷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第一份消息已经送回了镇抚司。 无数的消息，层出不穷，毫无例外，这些消息，都是关于京师菜价的。 有来自与菜农的，有来自于小贩的，有来自的大的粮商，也有京畿普通的农户。 各种各样的消息，堆叠在蒋瓛的书案前，让沈宝库不禁头皮发麻。 锦衣卫，恐怖如斯！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蒋瓛，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现在的他，已经从小校们传回来的只言片语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流民初入京师之时，应天府大开粮仓，赈济灾民，数万石粮食很快消耗殆尽。 其后，顺天府禀明朝廷，希望户部可以拨下欠款，让顺天府可以继续赈济灾民。 不过，户部尚书赵勉那时候却说户部尚有余粮，不妨直接拨粮。那时候正值太子朱标驾薨，洪武大帝正是心中悲痛的时候，所以洪武大帝也未细细思量，便直接准奏。 事实上，户部是有余粮不假。可是户部的余粮，都是陈粮。 根据锦衣卫打探回来的消息，京畿大库这一段时间很是繁忙，可是并非只出不进，反而进进出出，忙碌非凡。 无需细想便知道，户部是将旧粮出库赈济灾民，而将新粮入库。 这种做法，无可厚非。 可是，户部自作主张出手买粮，这就有些不对了。 户部，毕竟是大明朝的户部。任何事情，都必须要告知洪武大帝朱元璋。 忙碌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城门慢慢的关闭，仿佛为京师拉上了一道帘子。 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的锦衣卫小校们，这时候也已经拖着自己疲惫的双脚，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唯独镇抚司，灯火通明！ 几年了，镇抚司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光景了。 一更鼓巷，蒋瓛没有任何的疲累，兴奋的看着那些条子，不时的在纸上记录下什么。 而沈宝库、李芳英、徐增寿三个人，则是有些无趣的站在书案前，不时的根据蒋瓛的吩咐在一大堆条子中找到蒋瓛所要的。 万幸，在李芳英饿的要昏过去的时候，蒋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小心翼翼的吹干纸上的墨迹，有些兴奋的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本官即可入宫！” “不行！”李芳英第一个不答应，他都饿了一天了。 “我要吃饭，我要回家，我要睡觉！” 蒋瓛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芳英的要求。 “今日不成，我即刻入宫，陛下有可能会召见你等，你们还是留在镇抚司，等着消息！” “不行！我要饿死了！” 沈宝库这时候也凑热闹，“对，我们需要吃饭，我也要饿死了！” 饿不饿的，沈宝库已经习惯了。一顿饭不吃，饿不死。可是想到洪武大帝可能要召见，沈宝库就害怕了。 “这样……罢了，你们先去吃饭吧。但是，不准去秦淮河那边行侠仗义！” 说罢，也不管面色有些尴尬的三个人，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不多时，蒋瓛翻身下马，对守卫的锦衣卫喝道：“吾有急事要面圣，速去通禀！” 宫门今日值守的乃是一个小胖子，圆鼓鼓的脸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行！” 啥玩意？自己现在已经落魄到锦衣卫都指挥不动了？ 蒋瓛慢慢的抬起灯笼，想看是哪个王八蛋敢忤逆自己。 小圆脸，胖乎乎的，看起来年纪不大，可是小胖子的身体，看起来到是壮实的很。 嗯，这小胖子腰间佩剑没有佩刀？ 这种打扮，在锦衣卫里面独一份，乃是颖国公傅友德的幼子，傅让。 蒋瓛有些无奈，锦衣卫啊，勋贵太多了…… “傅让，本官要进宫面圣，你速去通禀！” 傅让是个死心眼，这个时候的回答仍是不让，不过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傅让还是小心的提醒了一句：“蒋大人，深夜入宫，只有军国大事才可！” 蒋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道：“本官手中的事，就是军国大事！” “不可能！”小胖子傅让眨了眨眼睛，说道：“最近西边的战事都平了，蓝大将军都班师回朝了，哪有什么军国大事。我年纪小，你可不要骗我！” 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本官肯定要让傅友德少一个儿子…… “傅让，本官确有军机大事，你速去禀报，此事耽误不得。” 俗话说，事不过三。蒋瓛连着三次说自己有大事，傅让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跟一旁值守的校尉交代了一声之后，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进一个大篮子，被城楼上的人吊了上去。 傅让上了城楼之后，便没有了踪影。 过了能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竹篮才再次从空中落下，这一次，上面还传下来一声吼叫：“蒋大人，陛下宣你入宫！” 第七十六章 起床气 洪武大帝是一个非常勤勉的皇帝。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洪武大帝是一个非常多疑的皇帝。正是因为他的多疑，所以他才事必躬亲，每日繁忙异常。 一般来说，二更天的时候洪武大帝不会休息。 今日也是，只不过洪武大帝虽然没有休息，可是今日他却在东宫与皇孙朱允炆闲聊。 当然，说是闲聊也不尽然。 九五之尊，一言一行自有深意。今日他来东宫，一来是考校一下朱允炆的功课，二来也是想听听朱允炆对他那些叔叔们有什么看法。 内宦禀报蒋瓛有急事奏报的时候，朱允炆正说到燕王朱棣，朱元璋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燕王朱棣，一直都是洪武大帝心中最柔软的存在。 在太子驾薨之时，朱元璋本想册封朱棣为太子，由他来继承大明的江山，在洪武大帝看来是最合适不过。 不过可惜，一切的事情，都被自号坦坦翁的刘三吾给搅和了。 时至今日，朱元璋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就在东阁门中，刘三吾说道“皇孙年富，世嫡之子，子殁孙承，适统礼也。即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何地?” 好在，皇孙朱允炆似乎并不知道这一件往事。刚刚朕问他的时候，他还说四叔英武似皇爷爷，一己之力节制北边兵马，使大明朝威名远播，实在是让人佩服。 这样的结果，似乎也并不坏。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便是抬着龙辇的力士，似乎都觉得龙辇轻了一分，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不多时，武英殿便到了。 武英殿外，蒋瓛已经跪的膝盖生疼，可也不敢起身。 没办法，锦衣卫不比寻常的官宦。作为洪武大帝的亲军，锦衣卫上下在这些小事上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乱动。 过了好一阵，武英殿中人影闪动。一个宦官走到门口，小声说道：“蒋大人，陛下宣您觐见。” “臣蒋瓛，参见陛下！” 蒋瓛全礼过后，依旧伏地，直到朱元璋淡淡的说一声起来吧，蒋瓛才缓缓的站了起来，微低着头，眼睛盯着身前不远的地面，一字一句的说道：“臣深夜入宫，实有要事，请陛下恕罪！” 说着，又跪了下去。 不知为何，这一次蒋瓛跪下去之后，朱元璋却没有开口让蒋瓛起来。 不让起，蒋瓛也不敢起来，只是把身子伏的更低一些，生怕出了问题。 蒋瓛想着，不对啊，自己最近也没犯过什么过错，这是咋了啊？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直到一阵更鼓的时间响起，蒋瓛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已经跪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而朱元璋，也因为这一阵更鼓的声音，醒了过来。 人啊，不服老是不行喽。 他老了，不眠不休的处理朝政大事，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蒋瓛，你起来吧。” 蒋瓛如蒙大赦，挣扎着站了起来。可是跪的时间久了，有些站不住。 万幸，朱元璋因为自己打了瞌睡，并没有苛责蒋瓛，反而命人赐座。 坐下来之后，蒋瓛终于松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奏章，说道：“臣有事上奏！” 放在往日，朱元璋只会让他念。 事实上，就在蒋瓛刚刚打开奏章，准备开始念的时候，朱元璋却说道：“呈上来吧。” 蒋瓛赶紧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的奏章递到宦官的手中，接着又倒退了两步回到椅子前面站着。 朱元璋接过奏章，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一点困意，烟消云散，一股怒意自心中升起。 好嘛，他还没死呢，大明朝的官场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再这么下去，大明朝和北元余孽还有什么样的区别？ 他创立大明，正是因为北元官宦的贪得无厌，中原大地民不聊生。因而，朱元璋其人对贪官污吏是恨到了极致。 为了整治贪官污吏，他改亲军为锦衣卫，改御史台为都察院，置天下十三道监察御史，还赐他们代天子巡狩的大明，硬生生的让都察院中品级不高的监察御史有了大大的清名。 可是结果怎么样，有着“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大明的都察院，对于蒋瓛奏章上说明的事情，没有一点的奏报。 这就是发生在他眼皮底下，发生在六部，发生在他最近一段时间最为关注的户部。 这种情况，如何能不让他震怒。 杀鸡儆猴，不好用。杀猴儆猴，似乎看来也没有太大的效用。 这是在逼他啊！ 蒋瓛的奏章，详详细细，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说，凭着这一份奏章，直接查办户部尚书赵勉，一点问题都没有。 放在以往，锦衣卫还有诏狱的时候，朱元璋早就吩咐蒋瓛将人拿入诏狱了。 可是现在，不行。 一来，他要堵住天下士族的嘴，二来，他必须要再振纲纪。 皇孙年幼，为了保证帝位可以顺利的延续，他必须要让朝堂上下的人都怕，让他们都怕到骨子里。只有这样，这些人才能按照他的想法，让大明的江山可以延续下去…… 一个茶碗，摔的粉碎。虽然碎片距离蒋瓛的身体很远，可是蒋瓛还是忍不住打了一哆嗦。 完犊子了啊，难道说朱元璋怀疑自己有异心？ 苍天可鉴啊，我蒋瓛义胆忠肝，完完全全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当然，朱元璋听不到蒋瓛心中的嚎叫。摔了茶碗，将奏章狠狠地摔回书案后，朱元璋开口说道：“查，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除了这个赵勉，还有谁敢胡作非为！” 可是要怎么查，这却是一个问题。 蒋瓛低着头，小声说道：“陛下，锦衣卫现在没有诏狱，如何查办，还请陛下明示！” “三法司……”刚刚开口，朱元璋却改了主意，皱着眉头说道：“此案，无需三法司，朕亲自主理。你下去准备，将一干人证、物证准备妥当，朕再告诉你如何行事。还有，此事不要走漏了风声，不然的话……” 跪求各位支持! 跪求各位支持，有票的投个票，没票的请给个评论，书有圈打卡举个手让我瞅瞅呗(?_?) 第七十七章 胆大包天沈宝库 蒋瓛走出了宫门，虽然脚步有些蹒跚，可是他的内心，却是非常非常愉悦。 好嘛，熬了那么长的时间，锦衣卫重现荣光的时候，到了！ 干掉一个部堂尚书，这可是值得史书大书特书的大事件啊！ 前任指挥使毛骧干了一票大的，胡惟庸一案，牵连数万人，便是大明功勋，都有数人牵连其中。 现在他蒋瓛，终于也有这样的机会了！ 名垂青史的机会，就在眼前啊。做成了这件事情，他蒋瓛无论是凶名也好，清名也罢，都有了。 虽说士林中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说法，可是他相信，三十万京师流民，肯定会对他蒋瓛另眼相看。 “蒋大人，此案，是要一查到底？” 沈宝库听了蒋瓛的话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能够啊，史书记载的清楚，赵勉的案子，只是一件小案子。所牵连的人，唯有刘三吾一人而已。至于其他的人，肯定还有些小吏，但是要说这个案子变成轰动天下的大案，却是不应该。 蒋瓛其人，史书记载关于他的事情，只有一个大案，便是蓝玉案。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没错！”蒋瓛有些兴奋的握住了拳头，说道：“这一次的事情，本官承了你的情，你放心，本官不会忘了你……呃，不会忘了你们三个人的。 虽然刚刚在武英殿中，陛下并没有提你们三人。但是本官在奏章中都言明了你们三人的功绩，这一点，你们莫要担心。” 徐增寿和李芳英一听这话，同时咧了咧嘴角，出人头地的机会到了啊。 唯独沈宝库，依旧皱着眉头。 猛然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脱口而出：“蒋大人，不妥，大大的不妥！” 嘛玩意？要办赵勉是你这个小犊子提出来的，怎么眼看着事情成了，你这小犊子又来说不妥！ 沈宝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蒋大人，前任指挥使毛骧。” 是啊，蒋瓛一直以毛骧为榜样啊。那胡惟庸案在毛骧的办理下，乃是锦衣卫最辉煌的时候。 看到蒋瓛还是不明白，沈宝库无奈的提醒道：“蒋大人，毛骧的结局！” 结局？呃……毛骧的结局，以死谢命，平息士林勋贵不满。 蒋瓛想了起来，冷汗一瞬间就布满了额头。 完蛋了，自己险些完犊子了啊。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陛下都名言要一查到底了，这一次算是完犊子。 “沈宝库！你害我！”关系到身家性命，蒋瓛猛地冲到了沈宝库的跟前，凶神恶煞的说道。 徐增寿和李芳英两个小犊子这时候倒是体现出价值了，直接站在了沈宝库的身边，虽未开口，维护之意却是毋庸置疑。 沈宝库苦笑了一声，无奈的说道：“蒋大人，莫要慌张。这个事情，不是没有办法的。我以为，既然一查到底，那么只要查到赵勉的头上，也就是了。” 蒋瓛翻了翻白眼，你说的倒轻巧。蒋瓛是一部尚书，关联之人数不胜数，怎么可能只查他一个人。 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蒋大人执掌锦衣卫多年，我想，大人只要想一想，定然会想到一个好办法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句废话。不过废话，有时候还是有些用处。 坐赃。是了，他参蒋瓛参的是坐赃。坐赃不同于别的罪名，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到时候只要来个查无实据，将所有的事情都载在他赵勉的身上，这事情就妥了。 至于赵勉会不会将其他人扯出来，那就不是他蒋瓛操心的事情了。 扯出来了，对他蒋瓛也没有坏处。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男人翻脸，也比翻书要快上几分。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蒋瓛，这时候又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看着沈宝库，笑眯眯的说道：“不错不错，沈公子说的太对了。本官冲动了，冲动了。”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再跟蒋瓛废话，只是说道：“蒋大人，时候不早了，没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 沈宝库、李芳英、徐增寿三人先后离开。 可是蒋瓛，却是没有离开镇抚司。 一连三天，蒋瓛寸步不离镇抚司，调度着关于赵勉一案的所有的事情。就连李芳英这个犊子难得去了宫里当值，他都没有去凑热闹。 锦衣卫手下的大小校尉，更是拼了命一样飞快的穿梭在京师的大街小巷之中。 虽然没有捉拿任何人，可是每一个小校，都没有闲着。 他们的任务，就是盯住人，把所有涉及到赵勉一案的人，都盯的死死的！ 就连沈宝库，这几天也没有闲着。 惠民药局的事情，在姬不信的操持下，该有的药材，也都预备齐了。他这个惠民药局的大使，也总算是正式上任了。 可是上任归上任，惠民药局，没生意啊。 沈宝库坐在药局的大堂里，听着外边传进来的细微声响，有些犯困。他不像姬不信，姬不信是闻着药味就觉得亲切，觉得兴奋，恨不得一头扎进药堆子里面。 沈宝库闻着药味，觉着头晕。 他想做的，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想要靖难啊！ 可是靖难，谈何容易。 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难题，怎么去北平，怎么去联络朱棣。 这是一个问题，非常困难的问题啊。 沈宝库忍不住拍着脑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好办呐，不好办呐…… 姬不信以为沈宝库是忧心惠民药局的事情，便在一旁宽慰道：“沈公子，无需担心惠民药局的事情。惠民药局，本就是惠民。既然民不来看病，那小的一会儿背上药箱，去城郊走动走动，也就是了。” 沈宝库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种小事，少爷我才不在乎了。 不过他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世叔，您怎么有空来了？”沈宝库笑眯眯的招呼沐春坐下，问道：“世叔，您这是上朝去了？” 沐春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啊，刚下朝我就找你来了。 第七十八章 高矮胖瘦 “看世叔的样子，可是云南的事情有了定论？” 沐春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正是。” 一听这个答案，沈宝库有些心惊，难道赵勉的事情已经了结了？这也太速度了吧！ “今天大朝会的时候，吾已经接了旨意，十月初十，祭天之后吾便要统领三十万流民返回云南了。到时候，徐增寿会率领一卫的兵马，沿途护送粮草。只是有些遗憾，今日在大朝会上，陛下仍然没有说明粮草要如何。” 哦，原来是这么个情况。粮草还没有着落，反倒是先定了日子，这个洪武大帝，挺会玩的啊。 看来，是准备以此来倒逼赵勉了。 沈宝库想了想，猛然间又想起来一件事情，问道：“世叔，那我要不要随你一起回云南？” 回云南，是不可能的。既然旨意都下了，沈宝库就只能乖乖的待在京师，当一个没有什么卵用的惠民药局大使。 沐春也不怎么想提这件事情，只是转移话题，说道：“世叔准备去城郊的流民哪里看看，再通知一下流民们迁徒的日子，你要不要跟着一起过去？” 去，自然要去。刚好姬不信还说要去那边行医，索性就一起去了。 三人轻车简行，也没有带什么随从，就是一驾马车，便从惠民药局离开，直奔京师郊外。 …… 京师郊外，早已聚集了大量的人群。黑压压的，仿佛看不到尽头。 在那些黑压压的流民之中，似乎有些人站在高台上，在讲述着什么。 圣旨上的内容，百姓们听不太懂，只知道在一些明白人的教导之下，该磕头磕头，该行礼行礼，该谢恩谢恩。 好在，念完的圣旨之后，自有人拿出来一份大大的告示。 这一次，上面的内容便简单了许多。 只是告诉这些流民，他们要在十月初十之后，离开京师，奔赴前途未卜的云南。当然，在离开之前，朝廷会恩赐他们一定数量的宝钞，用以他们采购相应的用具，耕牛，粮食、粮种之类的。 虽然没有说清楚究竟给多少，可总算也是给了这些流民们希望。 希望，在很多时候就是人们的动力之源。 有了希望，流民们的欢呼声音更大。 更有甚者，留下了激动的泪水。在他们灰扑扑的脸上，画出来两道沟渠。当然，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嘲笑他们的大花脸。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一样。 这，就是希望的力量。 沈宝库和沐春站在不远的地方，都有一些触动。不过相比沐春的镇定，沈宝库还是要激动许多。看他握着拳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便在此事，身前不远有一个人，忽然晕了过去。 这一下，本来就嘈杂的现场变得更热闹了起来。乌泱泱的声音，仿佛数万苍蝇在飞舞。 “快救人啊！” “老王头晕过去了……” “快去请郎中……” “官人，劳烦你的快马……” 各种各样的说法，层出不穷。 “小姬，过去看看。” 姬不信早就准备妥当，就等沈宝库开口。 当下二话不说，直接就往人群里面挤了进去。 沈宝库和沐春一左一右，一边嚷嚷着郎中来了，一边往里面挤。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一句郎中来了，比圣旨都管用。本来凑热闹的人群，瞬间让出来一条通道，让姬不信等三人可以走进去。 姬不信走到近前，伸手探了探脉象，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松了一口气。 没有大事儿，看老头的样子，就是心情激动，高兴的晕了过去。 姬不信伸手掐着人中，不过片刻的功夫，老头儿便悠悠转醒。 人群再度的欢呼了起来，而姬不信，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欢呼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不远处，沈宝库和沐春已经再次走出人群，在外徘徊。 沈宝库看着人群，若有所思。而沐春，则是对着远方挥了挥手。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便跑到了沐春的跟前。 “情况怎么样？” 年轻人不假思索，当即说道：“都督，没有什么问题，大家伙都很高兴，没有胡乱说话的人。只是有的人在碎碎念什么时候分发宝钞。他们担心，宝钞发的晚了，那些铁器、牲口什么的不好买。” 本来心中思索旁的事情的是沈宝库，一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囤货可居啊！ 三十万人，对于铁器和牲口的需求，那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如若这一笔生意落在他的手中，那绝对是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啊。 不过，这件事情还需要找人商量商量。沐春，肯定是不行的。这位世叔为了这些流民，肯定不愿意流民多花钱。 李芳英、徐增寿、蒋瓛，这三个人，可都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沈宝库犹在盘算，姬不信终于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通好找，这才走回了沈宝库的跟前。 看着沈宝库嘴角又有一丝晶莹闪动，姬不信也不再掏出大针，只是从怀里取出手绢，在沈宝库的眼前晃了晃。 沈宝库回神儿，也不觉得尴尬，咽了咽口水，又用袖口随意的抹了抹，便说道：“世叔，刚刚说到什么了，我有些走神儿了。” 沐春叹了口气，说道：“无碍，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城去了。” “也好，我刚好有些想法，想跟世叔说一说。” 沐春点了点头，很快，三人便走出了流民聚集的地方。不过在沐春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却被沈宝库拦了下来。 不是他喜欢走路，实在是这个马车，忒不舒服了。 “世叔，不知道刚刚在那边，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这些流民，高矮胖瘦，有壮的，有瘦的，有的眼里闪着精光，有的眼神却有些黯淡。” 沐春自然注意到了，只是他不明白，沈宝库提起这件事情有什么用意。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沈宝库接着说道：“小侄以为，世叔要为这三十万人，重新登记造册！” 呃？这个……这个……好是好，可是这个工作量，恐怖的很。三十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想把三十万人通通登记造册，这还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第七十九章 体检报告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户部早已对流民造册。毕竟，之后发放宝钞，可是需要凭着册子领取的。 要不然的话，这不是人人都能过来领取。 要是那样，事情可就乱套了。 “世叔误会了，小侄所说的造册，并非户部的造册。” 嗯？这种重复的事情，难道真的要做？可是这样，浪费时间啊。 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小侄想说的是，对这些流民，根据他们的身体情况进行造册。 刚刚在那边的时候，小侄就注意到，这些人，有的健壮，有的虚弱。所以小侄以为，应该将他们的身体状况通通登记造册，如此一来，在整个迁徒的过程当中，有什么病情，也好早些有个照应。” 哦，原来是这个打算。可是这个事情，想法是好的。但是成本，可就太高了。 毕竟，那些人是流民，不是流官！ 官与民，一字之差，生活却是天壤之别。 供他们粮食，还要供他们药物，如此一来，迁徒的成本，恐怕要比预想中的药高上两成，甚至三成。 沐春是爱民如子不假，可是爱民如子关键是一个如字啊！ 这要真让他养三十万儿子，光吃就得吃死他。 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沐春脸上的表情变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三十万人，看似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可是若是分工合作，有一百余人的帮手，小侄以为，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可以做成这件事情。 世叔你想一想，如果有了这三十万人的身体情况。便可以根据这些人分门别类，根据这些的身体素质的不同，将他们分在不同的土地。 如此一来，让部分身体不好的，在刚刚进入云南的地方就停下来，部分身体好的，再迁徒至昆明，临安府等地！ 世叔，你想一想，昆明乃云南首府，乃是云南的脸面，若是昆明的大街小巷之中都是一些面黄肌瘦的人，怎么能体现云南的富庶，怎么能表现出昆明的繁华。 而且，面黄肌瘦之人，屯田大多绵软无力，像这种人，要是去屯田，还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屯出一亩地。 再说临安府，临安府那里，小侄可是要种植万亩三七的，旁的不说，三七这种东西，不是粮食，只能卖钱。因而小侄这个一千人，必须要挑选精壮老实的年轻人才可以。” 说来说去，只有最后一句话才落到了点子上。 没办法，说的兴起，沈宝库一是不注意就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沈宝库说的也有道理。 沐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样做得好处。将人员造册分编，本就是应该做的事情。 军伍之中，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只是当对象变成流民之后，事情便有些不同了…… “时间太紧迫了，此事怕是……” “世叔不用担心，此事交给小侄来办，临行前定然办妥。只要世叔答应小侄先选取那一千人，一应花销，小侄全部负责！” 这一下，沐春想不心动都难。 当即拍板，事情就此定下。 回城之后，沈宝库便与沐春分别，带着姬不信回到了自己的惠民药局。 “小姬，你现在出去找人，不用找郎中，只要给我找药铺的伙计，不需要他们懂的太多，只要会写几个字就得了！” 姬不信想了想，小声说道：“沈公子，怕是不妥。为人看病，非同小可，一定要……” “去，抓紧时间，一个时辰给我找二十个人回来！” 姬不信还在想着如何开解沈宝库的时候，已经被沈宝库连推带拉的送出药局，就连药局的大门，都啪的一声，关的死死的。 惠民药局这边发生的是清醒很快就传到了蒋瓛的口中。 蒋瓛想了想，吩咐道：“先盯着吧，有什么事情回报，不要被人发现。” 吩咐过后，蒋瓛再次梳理起手中关于赵勉的事情。 一应人等，都控制住了。自己，也该进宫复命了。 可是那时候，洪武大帝说是让自己等消息。那自己是等呢，还是去复命呢？ 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恢复诏狱的欲望！ 不过，这时候时间还早。 一定要夜里入宫，如此才能显示出他蒋瓛为了皇明不知昼夜。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蒋瓛发现，洪武大帝在夜里，似乎要比白天的时候好说话一些。 轻呷了一口茶，蒋瓛终于可以享受片刻的轻松。他相信，如果今夜的事情成了，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一阵非常忙碌的时间了。 “大人，惠民药局那里突然去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年轻人！” “嗯？干什么的人？” “都是姬不信在东市药材街那边拉过去的小伙计，也没说清楚到底什么事，就说过去有事。” 蒋瓛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沈宝库，真是闲不住啊。 整了一个赵勉，难道他还有别的想法，莫不是……太医院？ 蒋瓛满满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问道：“最近，有关太医院的事情有多少？” 太医院？没有啊，最近宫里头平静的很啊。 几个百户、小校对视了几眼，一人站出来小声说道：“要不，小的派人过去打探打探？” “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眼下，先做了户部这一笔买卖再说！” 蒋瓛有心不管可是事情却偏偏找到了他的头上，沈宝库竟然来了。 真的是不禁念叨，这才说了几句沈宝库的事情，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蒋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我一见到蒋大人，就觉得亲切的很，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两份，这可真的是让人舒服啊！” 蒋瓛有过经验所以只是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门都先出去。 可是那些个手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我的天呐，世上竟然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这……这……这真的是要比宫里头那些没有卵子的阉人还有不要脸啊！ 一众人的目光，稍稍下移，不情不愿的在蒋瓛的驱赶下离开了房间…… 第八十章 最后一根稻草 等到麾下的锦衣校尉都退出了房间，蒋瓛一改自己刻板的面孔，露出了笑意。 笑眯眯的说道：“沈公子，几日不见，本公子也有些想念你了。” 沈宝库打了个哈哈，当即说道：“蒋大人不怪我冒昧登门，我也就知足了。” “哪能呢，沈公子这话说的，见外了，见外了啊！再这么说，可就生疏了，生疏了。” 两个笑着打了几句哈哈，沈宝库便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次来，是求蒋大人你帮忙来的！” 来了，来了，好事儿又来了！ 蒋瓛心中有些小激动，这个沈宝库啊，真有本事啊！ 比他手下的校尉厉害的太多了。 不声不响就找出来一个赵勉，这一次大张旗鼓的，还不得薅下来一个勋贵。 不过，表面上，蒋瓛仍是不动声色，问道：“哦？不知道沈公子有什么事需要本官相助，可是惠民药局那边，有什么麻烦？” 惠民药局，麻烦事儿是肯定没有的。 但是硬说起来，这次的事情倒是和惠民药局有些关联。 “嗯？什么意思？沈公子这是何意？” 蒋瓛有点头皮发麻，沈宝库疯了啊，竟然要找纸坊印刷东西。这个犊子，难道不知道这事情是需要朝廷审定的吗？ 是，他蒋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办这点小事情是轻而易举。 可是事是这么说不假，但是你沈宝库也不能这么不懂事吧。 本官的袖子都亮明了，你就不知道长点眼色，给本官袖子里塞点东西？ 哪怕是百文的宝钞，这也是一点心意啊。 真是不懂事！ 不过，沈宝库却自顾自的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来一张纸，走到蒋瓛的面前，抖搂了一下，这才笑眯眯的说道：“蒋大人请看。” 体检表？这是个什么鬼？ 蒋瓛看着手中的纸张，只见上面画的一条一条的，有些密密麻麻。 骤然看上起，有些杂乱，让人心烦。 可是细看之后，却发现有些意思。 这表上，除了姓名，还有性别，再往下又是年龄、身高、体重等一系列的内容。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这个玩意有点意思。 “张三，男，二十一岁，身体健康，无明显外伤，体重一百斤，身高壹佰柒拾叁……” 念到这里，蒋瓛念不下去了。 啥玩意就壹佰柒拾叁了，本官还不到六尺高，这个张三就一百多尺了？就他这身高，还不得捅破天了。 这是哪来的妖精啊！ 沈宝库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前做表的时候，一时心急，便胡乱的写了一下，忘记了大明朝根本还没有厘米这个概念。 不过没事，直说自己写错了也就是了。 这点细枝末节，不算事儿。 蒋瓛点了点头，不是妖精就好啊。 “对了，沈公子，这个张三，他是怎么回事？为何你要将他的事情印刷，难道是这个张三犯了什么事情？” “……” 合着，他说半天，蒋瓛的注意力却在那个张三的上头。 沈宝库无奈的解释道：“蒋大人，我这一次找你并非是这个张三的事情，而是想请大人帮忙把这体检报告印制数万份。上面的这个张三，只是我随意杜撰出来的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 这下，蒋瓛明白了过来。 看着蒋瓛笑了，沈宝库也轻松了许多。 这样看来，事情有门儿！ 哪知道，蒋瓛笑了笑，却说道：“不行！” 蒋瓛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数万份，亏你想的出来。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京师所有的纸坊全都放下手中的正事儿，也不可能在几天的时间就做完。 更何况京师的纸坊为什么要放下手中的正事儿，给你印这个玩意，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可是沈宝库显然忘记了一点，大明朝没有复印机啊！ 别说数万份了，就是几千分，也能让纸坊的人活活累死。 当然，纸坊的人能活活累死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沈宝库能掏出来大把的银子。 就算一张一文钱，一张万张纸也需要一万文钱。 一万文，那就是十贯。这个账，沈宝库还算的明白。 要是刚来京师哪会儿，十贯钱百贯钱的，他不在乎。 可是现在，不成喽。 行侠仗义，可是花销不菲啊！ 任凭家财万贯，沈宝库也有些捉襟见肘。 可是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又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心念急转，沈宝库猛的想起来一件事情，问道：“蒋大人，不知道户部……” 沈宝库的本意是问问户部那边核签人口的时候，是如何做的。 蒋瓛却以为沈宝库是问他赵勉的事情，当即便说道：“户部赵勉的事情，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本官晚些时候，就要回宫复命了。 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本官定会在陛下面前言明，绝不让你白忙活了就是。” “蒋大人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沈宝库赶忙摇头，知道蒋瓛有些不满，便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没有什么功劳，蒋大人提不提的都好说。我只是想……只是想……” 沈宝库这么一犹豫，蒋瓛又明白了。 这是想用这个功劳换取数万废纸啊！ 这个买卖，倒是做得。可是那份奏章上面，他都写明了沈宝库是出了力气的啊…… “我只是想，这个东西，能直接压死赵勉，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嘛玩意？ 蒋瓛愣住了，这个沈宝库，莫不是疯了？ “蒋大人可知道我要印制此物作何？” “做什么？”蒋瓛仍是有些震惊，不由自主的就问出了口。 “我要将京郊三十万流民全部都登记造册！” 这件事情，户部早就做过了啊。蒋瓛狐疑的看了沈宝库一眼：“沈公子，莫不是真的病了？” 不对！户部做过了！难道说，户部做错了？ 蒋瓛的眼睛陡然瞪大，问道：“沈公子，莫不是，你在户部有熟人？” 沈宝库也有些懵，这个蒋瓛，是咋回事啊？ 少爷我要是在户部有熟人，还用得着费心费力的跟你废话？ 第八十一章 深夜入宫 不得不说，蒋瓛的职业习惯，实在是让沈宝库佩服的五体投地。 锦衣卫就是锦衣卫啊，这个想象力简直比后世那些键盘侠强了无数倍。 只是一句话，他就能想到这么多。 一面佩服，另一面，沈宝库还是只能略显尴尬的解释了一遍。 这件事情，并非是他沈宝库知道户部做错了什么。 这件事情的重点在于，户部没有做的事情！ 沈宝库相信，凭着这一份体检表，绝对会让本就对户部不满的洪武大帝对户部更加不满。 蒋瓛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一点就透，瞬间就明白了沈宝库的用意。 只不过，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不假，可是事情却不能这么做。 他蒋瓛是锦衣卫的人，可是如何解释锦衣卫这时候开始操心户部的事情了。 按照沈宝库的说法…… 蒋瓛微眯着眼睛，略一迟疑，心下便有了主意。 “这件事情，可以！但是……” 啥玩意儿？要见沐春，沈宝库就是因为不想把沐春扯进这一滩事情里面，这才来找蒋瓛。 不过蒋瓛说的也有道理啊，事关即将迁徒的流民，不找沐春，说不过去啊！ 回驿馆的路上，沈宝库一直在琢磨，怎么和沐春开口。 “喔嚯！” 低头走路，沈宝库一不小心，与人撞了一个满怀。 被他撞了的人倒还好，稳稳的站着。可是沈宝库，却倒退一步，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怎么了这是，摔伤了没有？” 沐春赶紧迈步过去把沈宝库给扶了起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还没等沈宝库开口，沐春又自责的说道：“唉，这个怪我，怪我没注意到。看着你过来了，世叔本想跟你打个招呼的……” 要是旁人，说这个话就有些讽刺的味道。 可是沈宝库知道沐春的为人，心里只有感激。 得，世叔这么实诚，他也不好意思再玩什么心眼。站起来之后，便说道：“世叔，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商量。” “好说啊，咱们屋里说话去。” 时间不长，也就是浪费了一盏茶，沈宝库就把事情跟沐春交代了一遍。 好在沈宝库之前在京郊流民聚集的地方已经和沐春说过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所以这一次沐春接受起来很快。 看着手中名为体检表的物事，沐春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情，确实像沈宝库说的一样，很有意义。 不过要和蒋瓛一起，这就让沐春有些犹豫了。他是勋贵，对蒋瓛自然谈不上惧怕，只是本能的对锦衣卫有些反感。 毕竟，有太多太多为大明朝流血流汗的铁铮铮的汉子，就是被锦衣卫拿下的。 沐春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他的动作下，一个川子，非常明显。 看着沐春为难的样子，沈宝库有些愧疚，想说还没说，沐春突然开口：“好，我今夜虽蒋瓛一起入宫！” “世叔，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件事情，我想了想，也不急于一时。等到下次，再这么做，也行的通。” 沐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宝库啊，你不要误会。世叔答应，并非全都因为是你提出来的这件事情。而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朝廷却是大有裨益。而且，世叔对户部，也很是不满！” 沐春开了一句玩笑。 沈宝库也笑了，只是笑过之后，沈宝库有些想哭。 沐春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好的让人感动，好的让人想哭！ 这件事情，相当于让沐春明着直接参户部尚书一本了。这要是传扬出去，沐春和文官的关系，可就很难修复了。 沐春是个牛脾气，只要是他答应下来的事情，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当下，沐春便收起玩笑，让沈宝库再给他详细讲解一遍关于体检表的事情。沈宝库讲的认真，沐春听的认真。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要不是姬不信派人回来送信说惠民药局那边还有几十个人在等着，沈宝库都忘了这件事情。 显然，沈宝库今天是不能去惠民药局了。而且，那些人他也基本上用不到了。 只要这件事情到了洪武大帝的案前，事情就会定下来，到时候怎么做，就是朝廷的事情，不会是他沈宝库的事情。 不过这些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沈宝库也不会浪费，当即吩咐人传话姬不信，问一问那些人里头有没有会种植药材的，会的留下，不会的打发走，就这么简单。 得亏沈宝库钦赐惠民药局大使的名头管用，要不然的话，这些个人要是闹起来还真有些不好收场。 毕竟，那些伙计都是跟着药材商混的。要是和他们的关系不好，以后惠民药局拿药可就有些麻烦。 姬不信想的比沈宝库还要多些。 云南白药，他现在的配方虽然主料不可能变更，必须是三七，可是辅材的需求同样不少。 而那些辅材，就需要这些人来供应。 当然，这种大生意也不能急于一时，而且就算真的要谈，也不可能和这些小喽啰谈。但有一点，和这些小喽啰们处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想是这样想的，可是当事情做起来，对姬不信来说又有些难度。 没办法，他是面瘫，也挤不出笑脸来。 四四方方的大脸，没有什么表情的说道：“今日劳烦各位辛苦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诸位的辛苦费，我这儿也都预备着了。不知大伙儿有哪一位知道种植药材的事情，小老我有点事情要请教。” 话，说的四平八稳。只是表情，让人有些不舒服。 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这点事情也就不计较了。 大部分的伙计，收了钱之后转身离开，也没有说什么不满的话。 左右，他们和姬不信想的差不多了。惠民药局，以后怎么着也得买药材，打好关系总不是坏事。 就在姬不信留下一个懂得种植药材的小伙计的时候，京师的宫门外，沐春和蒋瓛先后站进了一个大篮子里面，被人吊进了宫中。 也是巧了，今天值夜的人，还是傅友德的儿子，傅让。 第八十二章 蒋瓛的冷汗 见到沐春，小胖子傅让的心情不错。 同为勋贵后人，真要论起辈分来，傅让还要喊沐春一声大哥。 不过在宫中，傅让倒是知道规矩。并没有喊沐春大哥，只是笑吟吟的招呼道：“沐都督，好久不见了。” “是啊，很久不见了。” 十几年前，傅友德和沐英同征云南的时候，沐春已经在军阵中奋勇杀敌。而那个时候，小胖子傅让长得还没有马儿高，还只是一个幼童。 一晃十几年的时间，傅让已经长得比沐春还要高一些，不过这小胖子的小圆脸，却一直没有改变。 因而，沐春一眼就认出了傅让，而傅让一眼也就认出了沐春。 沐春不由得有些感慨，说道：“劳烦和颖国公说一声，沐春这两日一定要去国公家中拜访，还请国公应允。” 傅让点了点头，没有答应沐春的话，反倒是对同行的蒋瓛说道：“蒋大人，李芳英让我告诉大人他明天还要在武英殿当值。” 当值？还要？ 得了，蒋瓛明白了。 李芳英这个小犊子，摆明了不相信他啊。不用想了，这小犊子现在肯定是在武英殿外当值呢。 果然，当沐春和蒋瓛在内宦的带领下走到武英殿的时候，就看到了李芳英手扶绣春刀，英姿飒爽的站在殿前。 只不过，李芳英的英姿飒爽，只是表面而已。当他看清楚来的人是蒋瓛和沐春之后，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嬉皮笑脸起来。 要不是担心内宦乱说话，李芳英估计都会手舞足蹈。 没办法，高兴啊。他李芳英能不能领兵，能不能马革裹尸，就看今天晚上了啊！ 沐春对李芳英微微点头示意，李芳英高兴的咧开了嘴。万幸，他终于想起来这里是禁宫，不能乱说话。 随着内宦一声尖锐的“沐春、蒋瓛觐见……”，沐春和蒋瓛先后走进了武英殿。 “沐春啊，你深夜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蒋瓛心里有些酸，明明是他先进门的，结果倒好，洪武大帝直接当做没有看到他。 沐春规规矩矩的跪着，朗声说道：“臣有一件事情要奏，因而深夜与蒋指挥携手入宫。” “蒋瓛！” “臣在！”听着朱元璋语气有些不好，蒋瓛赶紧把自己的头低了下去。 完犊子了，自己光想着把沐春拉下水，却忘了户部的事情当时洪武大帝嘱咐过不准走漏风声。 完了，完了，完了。自己虽然没有走漏风声，可是这明摆着是给洪武大帝怀疑他的理由啊！ 冷，真冷…… 不行，不能慌，一定要赶紧说清楚，再耽搁下去，小命难保！ 想通此节之后，蒋瓛开口：“陛下，臣……” “臣想请陛下看一下臣的奏章！” 蒋瓛刚刚开口，沐春的话却打断了他。接着，沐春从袖中取出来奏章，高举过头。 “呈上来！” 宦官赶紧过去把奏章接过，送到案前。 直到奏章放在了自己的眼前，朱元璋才将自己的目光从蒋瓛的身上收回，轻轻的翻开奏章。 嗯？这是什么鬼玩意？ “沐春，你所奏何事？” 沐春依旧跪着，不过却挺直了胸膛，缓缓开口：“陛下，臣想在这一次迁徒云南的三十万流民中，按照奏章上的体检表进行分门别类……” 体检表，在后世是非常非常常见的玩意，便是一个小学生，都能画出来。 不过在大明朝洪武年间，这个玩意新鲜。 大明朝的户籍制度，以黄册为根本。虽然黄册中事无巨细的记载着像是籍贯、丁口、名岁等等一系列的信息，可是黄册也有缺点，那就是繁琐，非常的繁琐。 而且黄册内容，皆需官吏悉数填写。 但是体检表不同，体检表虽然也需要人写，可是却只是填内容而已。 格式，早已固定。 这样的体检表，清楚、简洁，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所需要的各种信息。 洪武大帝朱元璋，看到这一份体检表想到的不是京郊那三十万人。 他想到的是天下，打明天下亿万人口，若是均能按照此表制表营造黄册，那还能用多少隐户？…… 想到激动之处，朱元璋的拿着奏章的手，有些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朱元璋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洪武大帝朱元璋的笑的酣畅淋漓。 好事儿，这是一个大好事儿！ 不过紧接着，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东西，不能仓促！ 天下士族一直叫嚣着朕的法令繁多，朝令夕改，以至于官不懂法，民不懂法。 因而这种大事，要徐徐图之。 嗯，用京郊三十万流民作为第一战，甚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沐春，此体检表甚好，你是如何想出来的？蒋瓛，难道说是你想出来的？” 看朱元璋高兴的模样，蒋瓛就知道这次是大功一件。 不过这个大功，他蒋瓛不准备贪。 俗话说的好，贪多嚼不烂。而且，沐春还在一旁呢。 虽说不能拿大功，可是拿个报喜的工老乡也不亏啊！ “回禀陛下，那个体检表，并非是臣想出来的。体检表，乃是……乃是陛下亲封的惠民药局大使沈宝库所制！” “哦？” 听说是沈宝库折腾出来的玩意，洪武大帝朱元璋不由得一愣。 这个沈宝库，他本来都有些忘了，当时封他个惠民药局的大使，不过也是因为难得随性而为。 这次突然听到蒋瓛提起沈宝库来，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只见他在自己的书案上随手取出来一份奏章，正是上一次蒋瓛禀报户部尚书赵勉的那一份奏章。 朱元璋直接翻到最后，果然，在末尾的小字中，有着沈宝库、李芳英、和徐增寿三个人的名字。 当时，因为气愤赵勉的胆大妄为，朱元璋并未想起来细问沈宝库是如何掺和进这件事情，此时再看到，眉头便皱了起来。 沐春并未发觉洪武大帝的情绪变化，见蒋瓛不再言语了，他便继续说道：“启禀陛下，此体检表正是臣的世侄沈宝库所为。 臣的世侄，聪慧远超与臣……” 第八十三章 年轻人的春天 蒋瓛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个沐春，真的是一点不懂得为官之道啊。 这个时候你咋一点不知道自谦，就知道夸你那个侄子。 你难道不知道陛下喜怒无常，说不得你那个侄子都要出事儿了啊！ 就算你不为你那个世侄考虑考虑，总得为我考虑考虑吧。我可还不想完犊子啊…… 正在蒋瓛想着怎么打断沐春的时候，沐春突然话锋一转：“臣在初闻此体检表之时，虽觉此表有用，可是却觉得此表颇为繁琐，且与户部黄册相互重叠，劳师动众，有些浪费。 一来所需花费钱粮甚多，二来流民迁徒不过数日……因而，那时臣并未同意沈宝库的说法。 现在想来，臣有罪，若不是沈宝库和蒋大人力劝臣，臣可能就误了朝廷大事。臣请陛下责罚！” 责罚？ 这个沐春，什么套路？以退为进！ 一瞬间，蒋瓛的表情又有些酸了。 本以为沐春是个不懂得为官之道的土鳖，哪知道这土鳖原来是玄武。 蒋瓛哪里知道，这是沐春的本性。 沐春就是一个实诚人啊。 夸沈宝库的时候，有条有理，自己请罪，有根有据。 朱元璋，就喜欢沐家人的实诚！ “好了，景春不要自责了，快起来吧。” 跪了这么长时间，沐春终于得以站起来，而蒋瓛，还是只能跪着，眼巴巴的看着身前不远的地面，心中无比蛋疼。 朱元璋没有过多的询问关于体检表的事情，之时问起蒋瓛是怎么跟这件事情扯到一起去的。 这件事情，沐春也不甚清楚。 蒋瓛早已打好了腹稿，此时朱元璋问起，便直接说道：“启禀陛下，沈宝库白天的时候来找臣，询问臣能否帮他印制数万张体检表的事情，臣当时想……” 蒋瓛本想趁机好好的表示一下自己的大局观，不过可惜我，朱元璋懒得听他长篇大论，直接说道：“好了，朕知道了，你也起来吧，别跪着了。” “是。”蒋瓛乖乖的站了起来。 朱元璋手指轻敲书案，过了片刻，开口说道：“此事，大有可为。着户部……” 说道户部，朱元璋却忽然停了下来。 沐春和蒋瓛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只是过了一会儿，朱元璋才再次开口：“朕想了一下，国库不丰，此事还是由内帑出钱吧。就这么定了，着……宝钞司印制以此制本，速印三十万份。” 宝钞司，乃是内宫二十四衙门之一。在洪武年间，宝钞司算得上是内宫最为炙手可热的衙门之一，比之御马监、司礼监也不遑多让。 印宝钞的地方，有钱！ 而且，宝钞司不仅印制宝钞，宫中所需粗细草纸，尽皆由宝钞司营造。 因而，这个宝钞司乃是一条龙服务。 当然，朱元璋选择宝钞司做这件事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不能让满朝的文武太过关注这件事情。 若是交由户部，朱元璋深信那些文臣很快就能猜到他的想法，甚至说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想办法将他的计划流产。 交由内宫，能很大程度上转移文臣武将的视线。而且，为了转移视线，他还有一个大招，那就是赵勉。 朱元璋吩咐下去之后，宦官便小意离开，前往有司传旨。 “陛下，臣举荐此事由沐都督统领，臣愿携镇抚司全力配合。” 蒋瓛的觉悟，还是很高的。一听朱元璋不愿动用户部，虽然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可是马上就把这个事情送到了沐春的头上。 此事本就是云南的事情，沐春自然当仁不让，当即跪下，沉声道：“臣敢不效命！” 朱元璋心情很好，难得打趣道：“无妨，无妨，效力就好。你是沐家长子，将来是要继承文英的爵位，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张旗鼓的。毕竟，朕还指望着沐家能踢大明永镇云南。” 这是沐春来到京师之后，第二次听到朱元璋说起永镇云南的事情，也是朱元璋第一次当着非勋贵的面说起这件事情。 蒋瓛虽说早已经听说过风头，可是真听到这句话从朱元璋的口中说出来之后，仍是让蒋瓛心里打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醋坛子。 这种圣眷，他蒋瓛啥时候能有希望啊！ 这时候，蒋瓛也不嫌弃沐春土鳖了，只是在心中暗暗的佩服沐春这时候仍是能保持冷静的谢恩。 “好了，这件事情，朕就交给你做了。需要什么人手，你与蒋瓛商议，朕就不掺和了。” “臣，遵旨！” 此事议定，沐春心中大石落地，只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反观蒋瓛，却更紧张了一些。因为他今天，还要做另外一件大事。 掀翻户部的时机，到了。 “陛下，前几日您吩咐臣做的事情，臣已经准备妥当了。” 朱元璋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淡淡的说道：“知道了。朕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我就知道，果然是喜怒无常啊！ 蒋瓛心中的呐喊没有人听到。 看到蒋瓛走武英殿走出来，李芳英二话不说就凑了过去，笑眯眯的问道：“蒋大人，怎么样，怎么样？” 挤眉弄眼的李芳英，听到蒋瓛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顿时心凉的半截。 也不管沐春还在他身边，怒气冲冲的说道：“蒋大人，前几日事情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这时候你变卦了？嗯？” 蒋瓛心中委屈，啥玩意啊。这个犊子，就不知道避着点人！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蒋瓛也不说别的了，拉着李芳英赶紧到了一边，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李芳英看着蒋瓛，狐疑的说道：“蒋大人，我没读过多少书，你可不要骗我啊！” “不能，不能，刚刚在殿上的时候……”也不知道蒋瓛又说了什么，总之李芳英是暂时的放过了蒋瓛，不在闹腾。 只是在将将走到宫门附近的时候，沐春忽然开口：“李芳英，你若是没什么事情，就跟我一起做几天事情吧。” “好事儿啊！这可是个好事儿，李芳英你还不赶快谢谢沐都督！” 第八十四章 糊了一张纸 为啥要谢谢沐春？ 李芳英的脑门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去！”一个大问号在李芳英的脑门上一闪而过，李芳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沐春的提议，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在宫里当值！” 当你大爷啊！ 蒋瓛恨不得打死李芳英这个小犊子。往日喊他当值，这小犊子能有十几个理由等着他。这一次不让他当值了，这货反而还蹦高的要当值。 真是反了天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蒋瓛有些忧伤的看着的李芳英，心知肚明，李芳英这个犊子是因为不放心他，所以要留在武英殿看着他。 这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万幸，这么想的不止是他蒋瓛一个人。 “你去不去？”沐春对于李芳英的干脆，同样很不满。好嘛，你个小犊子给脸不要脸，眼看着有功劳，吾好心好意的邀请你过去，你这犊子还敢顶嘴。 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沐春的眼神骤然凌厉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了一些，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吾已经领了圣命。陛下在武英殿也曾明言，锦衣卫配合吾做事，蒋指挥，将李芳英调去配合，你应该是愿意的吧？” 蒋瓛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点头如啄米一般。可是李芳英，依旧没有点头。 只见，沐春的拳头慢慢的握紧，接着，便是一阵关节嘎嘣的声响。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李芳英，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看着。 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熟悉的眼神，李芳英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之前和沐春学习兵法的时候，心中顿时万马奔腾。沐春的拳头……真硬啊！ “他不去，我去！”李芳英刚刚打了一个寒颤，一个突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原来已经走到了宫门口，有一个小胖子正笑眯眯的看着沐春。 也不等沐春答应，蒋瓛赶紧说道：“好事儿，好事儿啊！” 这几个勋贵，全都跟着沐春一起回云南才好！ 当然，这个话蒋瓛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了，让他说出来，那是做死！ 这次的事情本就缺人手，能有信得过的人主动过来，沐春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傅让，既然蒋指挥没有意见，那你也跟我一起做几天的事情。” “好嘞！”小胖子傅让笑嘻嘻的答应下来。 在沐春的注视下，李芳英慢慢的低下了头，不甘心的说道：“沐大哥，我也去吧……” 李芳英答应了，傅让也答应了，而徐增寿，沐春虽然没有想到，可是李芳英是个非常仗义的人，也不等沐春开口，便自作主张的替徐增寿答应了下来。 毕竟，上阵亲兄弟，要挨揍，那也是一起来！ 别说是徐增寿了，李芳英把自己的那些同窗，就像报菜名一样，通通的都报了出来。 反正沐春有着圣命，也不用去管那些人愿意不愿意的。再不愿意，总不能抗旨不是？ 说起来，这些勋贵后人，不管是在哪里，都让人有些头疼。 打不得、骂不得，虽说有的年轻人还是颇为能干，可是也不敢让他们做些凶险的事情，领兵出征，那是提都不能提的。万一这些犊子在战阵中受了什么伤，那可咋整？根本没有办法和那些国公啊，侯爷什么的交代。 这一次一听沐春借人，每一个人的顶头上司都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更有甚者，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好日子啊，终于能清闲几天了啊！ 那么多同窗都去了，沈宝库也不能闲着。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几个老宦官团团围住。 老宦官都是宫里宝钞司出来的人，昨夜领了圣命之后，他们没有任何耽搁，当时就准备好了大量的草纸。 草纸质量一般，可是胜在便宜。 当然，他们也并未着急刻板，只是按照洪武大帝给他们的那一份体检表，仿制了一张，拿到了沐春的面前。 可是沐春对这个玩意也不甚了解，最终就把沈宝库给推了出来。 沈宝库打着哈欠，看着手中的体检表，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是按照他的照抄出来的。要是有问题，那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身高、姓名、体重这些，咱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咱想问问沈公子，后面这个功能检查，是什么意思？咱们就按照体检表上面设计的这么空白着么？” 宦官声音不大，赔着笑意，有些谄媚。 可是他的话，却让沈宝库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时设计体检表的时候，他担心太过夸张，就没有把什么视力、口腔、听力之类的都写上去，而且单独留了一个空白的区域。 可是现在想来，这一次的事情耗费颇大，若是不写上去，有些浪费啊！ 死就死吧！ 沈宝库打定主意之后，高声喊道：“小姬，过来给少爷我代笔！” 姬老郎中慢慢的走到了众人的跟前，研磨提笔，按照沈宝库的说法，在宦官们拿过来的纸上写写画画。 不多时，口腔、听力、视力、皮肤、运动等五个项目便出现在了体检表纸上。 口腔分为口唇和牙齿，口唇又分为红润、苍白、发干、皲裂、疱疹等五个小项，内容写得清清楚楚，让人只需要标记便可。 别说是代笔的姬不信本人了，就连一旁围观的几个宦官，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哪，太刺激了！ 这种做法，闻所未闻啊！任何人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体检表，竟然可以如此制作。 更让姬不信佩服的是沈公子的气度，这么逆天的东西，沈公子仿佛信手拈来，并无任何的骄傲、自得之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而已。 一滴墨汁，在姬不信的惊讶之中，滴到了纸上，糊了一片。 沈宝库急了：“小姬，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啊！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走神呢，你这个败家的玩意！气死了，你这不是浪费纸吗……别愣着了啊，赶紧写啊，难道你还想要把整张纸都糊了……” 第八十五章 小姬的眼泪 姬不信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笔，脸色木然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嗯？难道自己刚刚骂的太凶，让小姬这老头伤了面子，老头儿准备撂挑子了？ 沈宝库正纳闷的时候，整理好衣襟的姬不信，突然五体投地的跪在了沈宝库的身前，还没等沈宝库反应过来，嘭嘭嘭就是三个响头，等他再抬起头来，整个人泪流满面。 不止姬不信一人，就连那几个宦官，心情也是激动不已，一个个伸手抚胸，面红耳赤。 “小姬啊，少爷我刚刚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哈……” 沈宝库蹲下身子，跟姬不信小声的说了一句，可是没用，姬不信仍是泪流满面，没有言语。 “他不是因为你责怪他……”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出现。 沈宝库正在烦躁姬不信变成这样，当下头也不回的就说了一句：“你知道个屁！” 也不能怪沈宝库，毕竟，姬不信在他心里可是真真正正的聚宝盆一样的存在，比他脑袋里那个写着聚宝盆三个字的破盆，可要有用的太多了！ 云南白药、发家致富、靖难大业，这几样大事他可就指着姬不信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姬不信跑了啊！ 骂了一句，沈宝库还不解恨，扭过头去，又说道：“你……” 我的天呐，太刺激了！ 这是……这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只是一眼，沈宝库就说不出话来了，愣愣的看着朱元璋，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 这个时候，要装傻，一点要装傻。骂了洪武大帝，这可是要完犊子的。 洪武大帝并没有在意沈宝库流口水，只是微笑着说道：“沈宝库，起来回话。” 沈宝库还想装傻，可是在朱元璋的注视的下，却不敢说话了，只能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迎着头皮站了起来，低声说道：“那个……见过……老丈……”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意的走到了桌子前面，看着沈宝库新制的体检表，说道：“那个姬不信，他是震惊你所想到的这一种体检表。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咱，都有些震惊了。” 呃？好事儿啊！ 沈宝库嘴角的瞬间苦笑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了谄媚的笑意，笑吟吟的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人可不敢当老丈这么夸赞，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说是受之有愧，可是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 对于年轻人，朱元璋总是多了几分宽容。 当下也没有在意沈宝库的无礼，只是笑吟吟的说道：“把人扶起来吧，咱跟你说几句话。” 言外之意，沈宝库明白的很，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姬不信从地上薅起来，说道：“小姬，少爷我给你赔不是了，不过你现在还是赶紧出去，等少爷我办完了事情，请你吃顿好的……” 沈宝库连推带拉的把沈宝库给轰了出去。至于那些宦官，也早就自觉的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本来还有些拥挤的惠民药局冷清了许多，偌大的房间，只有沈宝库和朱元璋两个人。 沈宝库只是略一迟疑，便老老实实的跪下，规规矩矩的说道：“草民沈宝库，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将自己的视线从体检表上移开，看着沈宝库，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可不是草民啊！” 呃？ 沈宝库一愣，又说了一遍：“那个……臣……末将沈宝库，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沈宝库可不敢开玩笑。一连换了两个称呼，这才终于让朱元璋满意。 要说满意，朱元璋对沈宝库甚是满意。当然，这种满意并非是对沈宝库的性格，而且因为其人多才！ 本来，他是心血来潮给了沈宝库一个惠民药局的大使，再加上世袭的百户。没想到，沈宝库这厮紧接着就折腾出两件大事。 先是户部尚书赵勉，后是体检表。 赵勉且不说，这一次因为云南的事情，朱元璋本就对赵勉不满，就算是蒋瓛不上书，朱元璋也会吩咐蒋瓛去做。 可是这一份体检表，实在是让他惊讶。 昨夜他本来只以为这体检表只能在黄册上使用。 今日看来，是他的想法狭隘了啊。 有此体检表，用处实在是远超黄册！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问道：“沈宝库，这个体检表，你是如何想到的？” 来了，来了！回答不好，小命玩玩，回答的好，上天入地！ 沈宝库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的说道：“末将不知道！” 欺君，这是赤果果的欺君啊！ “末将只是突然间就想到了，也说不清楚是怎么想到的。” 好吧，这个说法，实在是新鲜的可以了。 若是这个体检表是文臣折腾出来的。只要有人问起，肯定要引经据典，先扯上半个时辰的废话，再说一说自己是从四书五经中那一册经义中找到的灵感，还要再说一说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 总之，这么一件大事，不说上一个时辰，不说的口干舌燥的，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洪武大帝已经习惯了文臣们的废话，这时候听到沈宝库的答案，不由得一愣，接着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啊，沈宝库说的对啊！这个体检表，根本也不是前人创造的，就是他沈宝库灵光一现想出来的啊！ 看着哈哈大笑的朱元璋，沈宝库松了一口气。 成了，自己小孩子的人设算是正式成了。 “陛下说的太对了啊！陛下就如暗夜中的萤火中，是指引末将前行的一盏明灯。正是因为吾皇的圣明，末将这才聪明了起来。陛下可知，末将在来京师之前曾经大病了一场……” 沈宝库突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的屁话连篇。 朱元璋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阿谀奉承之人，可是听着沈宝库的马屁，他并没有打断沈宝库的意思。反而在心中有些欣慰，这个沈宝库，真不错。 有才，有大才啊！ 这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他都能硬生生的把功劳扯到自己的身上。 第八十六章 千穿万穿 诚然，沈宝库能拍马屁只是一个方面，他让朱元璋放心，则是因为他愿意拍马屁。 大明朝推崇程朱理学，士林清流数不胜数，无一例外，这些清流通通都痛恨溜须拍马之人。 因而，沈宝库可以为朝廷效力，却很难和文臣们打成一团。 只要…… 朱元璋正在心里评估沈宝库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只听一个公鸭嗓音的人嚷道：“让开，本秀才要进去找沈宝库！” 真是岂有此理，区区惠民药局，还能拦住他徐增寿？ 说不得，还真的拦住了。 这一次朱元璋出宫，锦衣卫随行一百校尉。当下便有几个人站在门前，不让徐增寿往前。 “李同窗，我们活动活动？”徐增寿回头对李芳英说了一句。 虽说李芳英是锦衣卫的百户，可是这个犊子当值的时候太少，根本也不认识跟前的锦衣卫。 当下便点了点头，一连赞同。 两人面对五个身着便服的锦衣卫，丝毫不惧。 就在将要动手的时候，傅让来了。 小胖子傅让也换了一身便服，只是走到跟前，就认出了门口的人都是锦衣卫。 虽然他不明白怎么来了这么多锦衣卫，可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赶紧抱住了徐增寿，生拉硬拽的给徐增寿扯到了后头，小声的嘀咕道：“两位同窗，那些人都是锦衣卫！” “当真？” “果然！” “哎呀，李同窗，你是锦衣卫百户，要不你去一趟？” 李芳英终归不是徐增寿这般头脑简单的人。 只是略一琢磨，李芳英就觉出不对来了。当下便对着一脸憨笑的傅让问道：“傅让，那些你都认识？” 傅让点了点头，还对不远处的锦衣卫挥了挥手，这才说道：“认识啊，都是宫里当值的。” 这么说……要完犊子……撤！ 想走？那是不可能的！ 外头的吵闹声，早就传进了朱元璋的耳朵里面。本来朱元璋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怪只怪沈宝库城府太浅，听着徐增寿的公鸭嗓之后，表情变化的太过明显…… “就怪你们几个，叫唤那么大声音干什么，让皇上听到了吧，真是让你们愁死了……”沈宝库小声埋怨着，可还是只能不情不愿的把三个人给领了进去。 跪拜之后，四个人规规矩矩的在朱元璋面前站成了一排。 “你们三个人，过来干什么的？” “我们是来帮沐都督的。”三个小犊子，一样的不懂规矩，尤其是李芳英，都不知道喊一声启禀陛下，就火急火燎的说出来。 当然，这也是李芳英的本性。他虽然聪明，可是在临场应变上，还是差了一些。若是让他有时间过一过脑子，李芳英的小聪明就连蒋瓛都有些头疼。 朱元璋一听就明白，沐春这是给人送功劳来的。 这种事情，无伤大雅，他也不甚计较。当下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三个都是勋贵之后，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那么狂妄。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尤其是你徐增寿，不要整天想着跟人打架！” 就算徐增寿有些黑，这时候的脸也是红的很明显。 丢人丢大了，当着皇上的面说要打锦衣卫，这回是真的丢人丢大了，幸亏有傅让啊。 徐增寿感激的瞟了傅让一眼。 傅让不为所动，规规矩矩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真正是站如松。 “这一次，沐春既然选了你们几个过来帮忙……”朱元璋刚想要嘱咐两句，就听到外头又是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音。 这一次，闹得动静更大！ 站着的四个人脸色都是一变，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完犊子玩意啊！ 李芳英和徐增寿就算猖狂，可也只是说比划比划。可是他们的这一群同窗，竟然都开始叫阵来了。 叫阵就叫阵吧，可是叫阵你也用不着说自己的父亲是某某侯爷吧。 坑爹坑到这个份上了，真的是让人无语。 就算你不想让你大哥袭爵，可也不能把这个世袭的爵位给砸了吧。 沈宝库偷偷的看了朱元璋一眼，见朱元璋微微皱眉，知道不能耽搁了，赶紧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要不末将出去看看吧，他们这么吵闹，再惹得百姓围观，未免有些不妥。” “嗯，去吧。” 沈宝库前脚刚走，李芳英也反应过来，同样开口：“陛下，要不……” 话说到一般，在朱元璋锐利的目光下，李芳英说不下去了。 “你们三个，到一边跪着去。” 呃，跪就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芳英、徐增寿、傅让规规矩矩的走到一边跪下。 这三个人里面，李芳英是知道怎么回事儿的，徐增寿虽然有些不明白，可也有点明白。唯有傅让，不明不白的，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哪怕是跪着，身子也是直挺挺的，尤其是脖子，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不服！ 朱元璋也没心思搭理他们，重新拿起那一张体检表，用手指在上面笔划，想着自己若是用此表作为黄册，应该怎么画。 过了一会儿，沈宝库重新走进了惠民药局，在他的身后，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沐春，一个蒋瓛。 见到沐春和蒋瓛，朱元璋有些奇怪，忍不住皱眉问道：“蒋瓛，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启禀陛下，臣不小心摔了一跤。” 嗯，脸上都破皮了，看着像是摔了一跤的样子。 蒋瓛心里苦啊，外头那些个王八犊子，真是给脸不要脸，竟然有人敢对他蒋瓛下黑手。要不是他蒋瓛神功护体……要不是沐春刚好过来，今天可就丢人就大发了。 蒋瓛的心里酸酸的，凭什么啊，凭什么他沐春一句话就能让那些王八犊子那么听话，自己明明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怎么还指挥不动那几个王八犊子！ 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没有诏狱怎么了，没有诏狱就什么人都敢欺负她蒋瓛了吗……还真的是这样。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 蒋瓛又无语了，沐春啊沐春，你不让咱活了啊！！！ 第八十七章 该死的勋贵 “陛下，是臣的疏忽，让他们惊扰到了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沐春看不见蒋瓛幽怨的表情，只是认认真真的跪下请罪。 对于那些勋贵后人，朱元璋却是有不满。不过对沐春，他却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 勋贵的问题，朱元璋一直都知道，他也一直都想调教这些勋贵的后人。可是一来他没有时间，二来也是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如何能做到将门虎子，这是一个难题，一个历史性的难题啊！ “此事，怪不得你，你起来吧。” 沐春起来之后，朱元璋又开口说道：“蒋瓛，外面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蒋瓛是知道，而且也没有替他们遮掩的打算，当即开口：“陛下，外面有……” “陛下，末将有话说！” 还没完没了了，沐春说完，沈宝库又说话，说话就说话呗，难道就不能等本官说完了，非得打断本官的话。 这个沈宝库，真是不懂礼数！ 蒋瓛有些忧伤，为什么自己总是禁售不住阿谀奉承的诱惑啊！ “说吧！”朱元璋的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末将以为，这些勋贵的后人，惊扰到陛下的圣驾，实在是该死的很……” 呃，你沈宝库莫不是疯了吧。 就是在外头吵闹就该死，那你沈宝库的身上，是不是得被人拿小刀割上个几千刀的？ 沐春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说道：“陛下，沈宝库又糊涂了，陛下莫要怪罪。” 哦，原来是犯病了，可吓死我了。 在角落里跪着的李芳英松了一口气，沈宝库有病，好可怜啊。 “陛下，某将没有病，请陛下准末将说完！” 在沐春的印象中，这是沈宝库第一次对他有反对的意见。这个情况，有些新鲜。 新鲜归新鲜，可是沐春扔不免有些担心，盯着沈宝库，右手做好了准备，只要沈宝库再胡言乱语，为了他的小命着想，他也只能把沈宝库打晕了。 “你继续说吧。” 得了朱元璋的肯定之后，沈宝库当即说道：“这些勋贵后人，虽然罪大恶极，可是末将以为，勋贵后人同时又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古人云：虎父无犬子！” 听到这里，沐春的冷汗终于下去了。 “既然虎父无犬子，那为什么这些后人又如此的顽劣不堪呢？末将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平日缺乏引导与管教！他们的父兄，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不是每日忙于朝政大事，便是在外征战，因而对于他们的管教，难免有些疏漏！” 说的在理！ 朱元璋看向沈宝库的表情和善了些。 嗯，这个沈宝库，真是多才。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对于管教后人，似乎也有些了解。 “所以末将以为，这一次沐都督将他们全都集合在一起，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陛下可能不知道，沐都督对于管教勋贵后人，很有一些心得！之前李芳英不过跟在沐都督身边待了几天，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芳英？还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元璋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跪在角落的里的李芳英。 李芳英是拿一个来着？ 那个小胖子不是，他是傅让，颖国公傅友德的幼子，年纪轻轻，行事沉稳，不苟言笑，是个人才。 另外一个小黑胖子？也不是，那是徐增寿，这小混球和太子朱标去陕西练兵，兵是练的挺好，可是他的嗓子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那李芳英就是贵在中间的那个了。 长得不错，挺精神，这两天在武英殿外当值也挺精神的。可是朱元璋总是觉得，这个李芳英不够沉稳。 许是看出了朱元璋的狐疑，沈宝库又接着补充道：“陛下，李芳英本是锦衣卫百户，蒋指挥对他最是了解，陛下一问就知！” 沈宝库，讲义气！ 刚刚还在心里埋怨沈宝库的蒋瓛，一听这话马上就笑吟吟的说道：“启禀陛下，李芳英比之前往云南之前，却是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一点，臣之前在遇见曹国公的时候，曹国公也提起过。当时曹国公还跟臣道谢，现在想来，臣有些汗颜！” 蒋瓛现在也学聪明了，知道朱元璋不是很喜欢听他说废话。可是他又想说废话，不得已，只能把自己的语速加快。 这一阵吃了无数的口条，终归还是有些用处的。 大明好舌头，锦衣卫找蒋瓛！ 蒋瓛眼中的得色一闪而过，可是低下头也掩盖不了他的骄傲！ 只不过，蒋瓛仍然有些遗憾，自己的辛辛苦苦练就的舌头，没有人欣赏！ 洪武大帝朱元璋完全被沈宝库的话所吸引，只是沉吟了一瞬，便对墙角说道：“李芳英，你跟在沐春身边都学了什么？” “回禀陛下，末将跟着沐都督的时候学了几日的兵法，像是如何选择安营扎寨的地点，如何选择行军的路线，沐都督都教导了末将一些。尤其是以往末将在兵书上看到的很多兵法，沐都督都结合湖广京师一带的地形，仔细的讲解给末将。 末将清楚的记得，到达京师的前一天晚上，当时我们在江宁扎营，末将……非常感激沐都督沿途的教导，恨不得立即披挂上阵，为陛下开疆扩土，马革裹尸！” 沐春的冷汗都下来了，这个李芳英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他可以保证，只要李芳英说出来那天说的话来，就算陛下不赐死，他回去也要被自己的大哥李景隆打死。 毕竟，这么一个敢于在陛下面前说从江宁进攻京师的弟弟，趁早打死了还能了却一份心思…… 万幸，李芳英终是没有说出那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嗯，虽然最后一句话有些不吉利，可是这孩子还是个好孩子。愿为朝廷赴死，果然不愧是李文忠的后人，忠义！ 如果朱元璋知道李芳英内心只是想要马革裹尸，跟忠不忠心的没有太大的关系，不知道会不会吐出来一口老血？ “既然这样，那么这一次，咱就不怪罪他们了。沐春啊，咱就把大明朝这些勋贵的后人，都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的调教调教他们，让他们不要堕了父辈们的威名！” 第八十八章 萝卜涨价了 对于朱元璋的要求，沐春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不仅要做，还要做好。他要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沐春这个人，最痛恨的就是纨绔子弟。 当然，这件事情也不能急于一时，反正这几日这帮犊子都要帮着他梳理三十万流民，整日耳提面命，他相信怎么着也能让这些犊子有些改观。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宝钞司的人刚好在外面，你去和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抓紧时间，今天下午开始，三十万流民要开始填写体检表！” “臣遵旨！” 朱元璋今日临时起意来了一次惠民药局，称得上是乘兴而来，意满而归。不过在他离开之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蒋瓛，那些人，离的远不远？” 屋里的几个人，除了沐春有些不明不白，其余四个小犊子眼睛都是一亮，难道说，今天要做大事！ 这还真的择日不如撞日啊！ 要说远，也不远；可要说近，也不算近。 无论是户部大堂也好，还是粮仓也罢，距离惠民药局都有些距离。但是在惠民药局附近，倒是有一处地方可以看出来坐赃的事情。 那就是大街！ 京师的大街小巷之中，充斥的铺面和小贩，卖粮的卖菜的在惠民药局附近就有不少，而且人气都不算差。 可是生意嘛，就不太好说了。 这些商人和小贩，基本上都是在三十万流民聚在京师之后，这才开始做生意。 流民的生意好做，也不好做。 好做是因为三十万人吃喝拉撒，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不好的地方在于这三十万人都是穷鬼，买粮只买黄米，最近也不是逢年过节的，白米压根就卖不出去。买菜，这些流民只买最便宜最便宜的菜。 都是那些京师里的贵人富户看都不看的菜叶子什么的。 别看东西不怎么样，可是这菜价，却是不低。 洪武二十五年，钞一锭，折米一石。这个米，说的是白米。要换成黄米，这价格还要再打个折扣，基本上宝钞五百文，可买一石黄米。 一石黄米十斗，一斗十升。寻常三口人家，一升米足够几天的饮食。不过放在流民这边，一升米可就能可不是几天那么简单。 大明朝一斤十六两，一升米便是一斤四两。二十两黄米，足够三口之家吃上十天的时间。 一升米十天，一斗米百天，一石米，便是一千日！ 也就是说，大明朝养活三口流民将近三年的时间，所需银钱不过五百宝钞而已。 当然，这还是流民不花钱的情况下，事实上流民还是会花钱的，不过是花的少而已。 流民体谅朝廷，朝廷体恤百姓，两厢情愿的情况下，朝廷这才能支撑着京郊三十万流民几个月的时间。 朱元璋走在大街上，看着不时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流民，轻声问道：“咱看这些百姓买菜也都是些破菜叶子，这是为何？咱记得宫里这几天都有萝卜了，怎么百姓们还不吃萝卜？” 蒋瓛一愣，赶紧小声说道：“陛下，最近萝卜有些贵！” 贵？萝卜还能贵？要是萝卜都不能在寻常百姓的桌上，那寻常百姓吃什么，难道就吃那些烂菜叶？ 看出来朱元璋不满，蒋瓛继续说道：“最近京师的萝卜一根就能卖到三文钱，比之去年足足翻了三倍。” 朱元璋不说话了。 他很不满！ 他喜欢吃萝卜，他一直都说，萝卜是个好东西，治百病。只要秋冬多吃萝卜，身体就能好。可是三文钱一根萝卜，确实是贵了些。 “前面是什么地方？”一行人沉默的走着，只是看到前面有个人多的地方，朱元璋这才再次开口。 “哪里是顺天府的一间粥铺，在哪里舍粥。” “舍粥？”朱元璋忍不住皱起眉头，舍粥不再京郊流民的门口，反倒在城里，这顺天府也太不会做事了吧。 当然，朱元璋这是误会了，顺天府这一次舍粥的事情做的不差，京郊流民聚集的地方有数百口大锅，而且为了方便来城里打零工的流民，这才在城里设了粥蓬。 “走，跟咱过去看看。” 蒋瓛自然是没有意见，可是沈宝库这小犊子，这时候却突然说道：“且慢！” 蒋瓛的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且慢！且慢！且慢你大爷啊！ 这位可是当今陛下，九五之尊，大明朝的洪武大帝，你敢跟他说且慢，你这是做死啊！ 和沈宝库在一起啊，蒋瓛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离他远一点才是。 “陛下，咱们这一身衣裳，凑不过去。” 沈宝库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这一群人，朱元璋虽然穿着便装，可是也不是大街上流民穿的破衣服，乃是一身价值不菲的绸缎。 其余人等，也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当然，徐增寿、李芳英、傅让这三个是例外，三个犊子只要不当值，都是做书生打扮。 “去端碗粥过来，咱尝尝。” “陛下，您想喝粥回去让御厨准备就是了。这宫外的饭食……万一有不轨之徒……” 蒋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给瞪了回去。 这是废话啊，赤裸裸的废话。 那些流民都喝的热火朝天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沈宝库，你去。” “哦。”沈宝库应了一声，也没走两步，刚好有一个端了一碗粥走了出来。 不过片刻，这一碗粥就被端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依着规矩，银针试药，内宦试吃，这都是少不了的。 哪怕在宫外没有银针，没有宦官，可是试试毒，总是要试验的。 别人的嘴，蒋瓛不放心。所以蒋瓛当即说道：“陛下，请容臣试一试。” 谨慎些，也没坏处。 这个碗，可是有点脏。你个沈宝库，也不知道找个干净的碗。 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蒋瓛端到嘴边，轻呡了一口。黄米粥刚刚入口，蒋瓛的脸色就变了。 这个玩意，可是真他大爷的不好喝！ 说起来，蒋瓛小时候也不是没喝过黄米粥，可是自打他去了锦衣卫，这黄米粥可是好些年没有喝过了。 第八十九章 黄米粥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啊！ 这黄米粥难道是金枝玉叶不成？ 怎么蒋瓛这混账东西喝了一口就泪流满面？ 这是个什么鬼？ 新鲜，新鲜，这可是太新鲜了。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明朝一等一的坏人，竟然还会流泪。 看来，人说鳄鱼也会流眼泪，果然没错啊！ 黄米粥难喝，那是真的难喝。可就是这个难喝的味道，让蒋瓛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想起了小时候的苦日子。 这才让他有感而发，泪流满面。 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蒋瓛小声说道：“臣失礼了，请陛下责罚。” 嗯，这一碗黄米粥确实不一般，蒋瓛都学聪明了，知道主动请罪了。 朱元璋没空搭理蒋瓛的小聪明，只是说道：“粥。” 蒋瓛赶紧把碗端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小声说道：“黄米粥，陛下尝尝。” 黄米粥，这个朱元璋熟，他太熟悉了。 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味道，朱元璋便有些感慨。 前朝的时候，他过得可真是苦啊。也不知道多少日子，连一口黄米粥都喝不上。虽说登基为帝已经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可是朱元璋的生活简朴，宫中的饮食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当然，毕竟是皇帝，就算不是山珍海味，可是似黄米粥这种玩意，宫里是没有的。 朱元璋喝了一口，便闭上了眼睛。 嗯，就是这个味儿！这馊味，这硌牙的沙子，太亲切了啊！ 要不是外人在场，他恨不得扬天长笑，这黄米粥，好东西啊！ “来，你们也尝尝。” 俗话说的好，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好东西是需要与别人分享的。 朱元璋不用问都知道，沈宝库、徐增寿、李芳英、傅让这几个年轻人，肯定是没有喝过黄米粥的。 沈宝库从朱元璋的手中接过大碗，不情不愿的呡了一口。 这个黄米粥他之前端到手上的时候，就问道了一股子馊味，当时他就想给丢了。可是洪武大帝赏赐，不喝也得喝。就算是毒药，也得喝！ 沈宝库喝了一口，想吐，又不敢吐，脸色瞬间变得仿佛是猪肝一样。 李芳英看在眼里，以为沈宝库这是情绪激动呢。 是了，洪武大帝的赏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机会的。而且，还能和洪武大帝用一个碗吃饭，这种福分，更加难得了！ 恶心，想吐，连米都没有淘干净，这帮混账的顺天府啊！ 李芳英的脸色也变得和沈宝库一样精彩，不过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强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把碗递给了身旁的徐增寿。 徐增寿有样学样，把碗递给了傅让。 傅让接过来，喝了一口，脸色也是瞬间就变了。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碗重新递到了沈宝库的面前。 这些年轻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朱元璋看着沈宝库等人都有些嫌弃黄米粥的难喝，准备把粥要来，自己喝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沈宝库本来难看的脸色，突然变得有几分若有所思的模样，而且沈宝库还重新把碗端到了嘴边，咕咚咕咚的，一口气把剩下的大半碗黄米粥，喝了一个精光。 喝完之后，沈宝库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不好看，可是这个表情却并非嫌弃，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是……意犹未尽？ “沈宝库，你觉得黄米粥的味道如何？” 在朱元璋想来，沈宝库应该会说好喝。毕竟，不好喝的话他应该不会有那样的表情吧？ 沈宝库抹了抹嘴，刚要开口，只觉得有沙子在嘴边，不由自主的就呸了一声。 这就有些失礼了。 沈宝库恍若不知，自顾自的说道：“不好喝，黄米粥是真的不好喝……但是，再不好喝，它能活命！” 它能活命，沈宝库这四个字说到了点子上。 任何食物，无论贵贱，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活命！ 是啊，只要能活命，再难吃的东西，都是美味！ 这一点，沈宝库深有体会。 朱元璋，也同样深有体会。 毕竟，洪武大帝曾经可是拿着打狗棒端着破碗唱着莲花落的大人物。 “说得好！”洪武大帝忍不住赞叹：“没想到你沈宝库还有这样的见识，不错，不错，不枉咱特意出这一趟门！” 蒋瓛的心，更酸了。 凭什么啊，自己泪流朱元璋就不问一句，沈宝库就是把黄米粥喝光了，陛下就这么待见。 这也太不公平了啊！ 确实不公平，之前因为云南白药的事情，朱元璋已经赏赐了沈宝库一把御用的小匕首，虽然匕首没什么大用，但是这个玩意吓唬人是极为好用的。 得了赏赐，领了百户，不得不说，沈宝库最近的运气有些逆天。 沈宝库害羞的笑了笑，舔着脸说道：“陛下谬赞了，末将不过是拾人牙慧吧了。这句话，是末将之前京郊流民聚集之地听他们说的。 那时候，末将见粥碗里面还有沙子，心里都觉得应天府这事做的忒不地道了，忍不住就埋怨了两句。刚巧有流民听到，就对末将说了好不好喝的不重要，能活命才是重要的。” 沙子啊，确实有些不妥。 朱元璋继续问道：“他们，还说什么了？” 沈宝库故意停顿，等着就是这一句话。一听这话，马上就接着说道：“流民们还说了，说末将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说末将臭不要脸……他们说，要不是当今陛下圣明，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眼下能喝上一顿黄米粥，已经是……已经是陛下的恩赐了！要不是末将跑的快，说不准都要被他们打一顿。 陛下，正是因为流民的一番话，末将才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这个黄米粥，确实是难喝，但是就黄米粥能活命的这一点，比之白米粥好上数千倍，数万倍！” 高，实在是高啊！ 沈宝库就是沈宝库，阿谀奉承的功底日渐深厚。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听到沈宝库的话面色都不由得一松，有了些许骄傲。 确实，在他洪武年间，虽然仍不免有大饥人相食的情况，但是比之前朝，可是好了许许多多。 第九十章 隐藏任务 “蒋瓛，去把应天府尹找来，咱要问他几句话。” 蒋瓛应声而出，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拉着应天府尹急匆匆的到了御前。 在宫门外见到洪武大帝，比上朝的时候还让应天府尹害怕。 一见面，就战战兢兢的跪下，小声说道：“臣……” “行了，起来吧。” 虽说在锦衣卫的茶馆里面没有外人，可是朱元璋还是直接让应天府尹站了起来。 这么说来，应该不是掉脑袋的事情？ 应天府小心翼翼的站着，听朱元璋说道：“应天府，这一次安置流民的事情，你可曾尝过黄米粥？” 黄米粥那玩意又不好喝，但凡喝得起白米粥的人，谁会去尝那个玩意。应天府小心翼翼的说道：“启禀陛下，臣尝过。” “哦？你觉得黄米粥味道如何？” “这……臣觉得味道一般，不甚好喝。”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那写个粥蓬他每天都过去转上一圈，就算没喝过，可是闻着就没有什么米香。 “咱，刚刚尝了一碗。” 朱元璋的语气并不严厉，可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应天府的脸色一变，接着就非常干脆的跪了下去。 “臣该死……臣该死，请陛下恕罪啊……请陛下饶臣一命啊！黄米粥，真是臣没有办法啊！臣本想给流民们煮白米粥，可是奈何户部给的都是陈粮，臣真的都是用的户部给的粮食啊！ 陛下，请千万听臣一言啊，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啊！” 蒋瓛的脸色一变，什么玩意你就把罪怪到咱的头上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子又没有参你这个应天府尹，真的是蠢到家了。 陛下又没有说你应天府翻了什么错，你这么着急认罪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本意只是想敲打敲打应天府，让他们以后煮粥的时候注意一些。毕竟，流民们马上就要赶赴云南了，让他们吃几天好的，这些流民去了云南，也会感激大明的朝廷。 哪知道这才一句话的功夫，竟然还扯出事情来了。 朱元璋望向蒋瓛，轻声问道：“有他吗？” 这问的是户部尚书赵勉坐赃的事情。 蒋瓛摇了摇头，说道：“根据臣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并没有牵扯应天府。” “嗯，既然这样，那朕就暂时留你一条小命，若是流民吃的还是这样，休怪朕将你革职查办！” 应天府有些意外，这就了了？没他的事情了？ 雷声大，雨点小啊！看来，陛下对他还是挺满意的嘛。 这样一想，应天府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当即说道：“启禀陛下，臣也不想这样。只是……只是户部右侍郎郁新郁大人他……他逼着臣往粥里掺沙子，他说不掺沙子，就让臣拿不到粮食。臣也是没有办法啊……” “臣为官老实本分，没有办法啊……”说道痛处，应天府还哭了起来。 他哭不哭的，在场的人都不怎么在意。只是蒋瓛的眼中有一丝精光闪过，难道说，这一次终究要把户部掀个底朝天吗？ 一旁的沈宝库，脸色也是变了变。 郁新，他知道，乃是接替赵勉当上户部尚书的人。这个人，有本事。算是洪武年间最出色的户部尚书了。 不光是洪武年，便是建文和永乐年间，郁新依旧是大明朝的户部尚书，其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断然不会是赵勉那样的小人。他既然命人往粥里掺沙子，肯定是有深意的。 “传令下去，着刑部……” “且慢！” 沈宝库是说且慢说的习惯了，竟然又一次的打断了朱元璋的话。 一个两次，是个稀罕，可是三番五次，可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看着朱元璋仿佛看着死人一样的看着他，沈宝库乖乖的跪下，可是依旧硬着头皮说道：“末将以为，郁大人此举，必有深意！” 管他有没有深意的，送去刑部，差一圈也就明白了。 朱元璋没有迟疑，继续说道：“沈宝库，你退下！蒋瓛，着刑部……” “请陛下三思，此事非同小可。请陛下将郁侍郎找来，一问便知，何必劳动刑部！” 劳动刑部，是因为朱元璋不想看到郁新。 本来，朱元璋对郁新的印象非常好。年初让勋贵们退还赐地，就是郁新的手笔。可是没想到，郁新竟然是这样的人。 故意往流民的黄米粥里掺沙子，这种事情，罪不可恕！ 蒋瓛看着沈宝库动了动嘴，还要说话，赶紧抢先说道：“臣领旨！” 可惜，蒋瓛押不住沈宝库，沈宝库依旧说道：“请陛下收回成命，将户部侍郎喊道此处！” 可惜了，蒋瓛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个沈宝库，真是不知进退啊。本来大好的前程，这就要没咯。 以他蒋瓛对洪武大帝的了解，沈宝库这一次是铁定要完犊子了。 整个大明朝，敢在洪武大帝朱元璋面前顶嘴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哪怕他是沈宝库，哪怕他做了几件让洪武大帝开心的事情。 “沈宝库，你莫要得寸进尺！” 沈宝库不想得寸进尺，可是郁新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啊！ 准确的说，郁新就是他的命！ 要怪，只能怪脑袋里的那个破盆。一连数日没有动静的破盆，这时候莫名其妙的的来一句：触发隐藏任务，拯救郁新。任务成功，奖励极其丰厚。任务失败，小命玩完！ 这个破烂的聚宝盆啊，奖励极其丰厚是个什么鬼沈宝库不知道，他也不相信。可是小命玩完这四个字，他清楚的很。 没办法，左右都是死，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沈宝库豁出去了，既然朱元璋不听他的话，那就折腾蒋瓛。只见沈宝库就像恶狗扑食一样，猛地扑向蒋瓛，一把抱住蒋瓛的腿，让蒋瓛不能移动。 当然，凭着蒋瓛的本事，一脚踢开沈宝库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当着朱元璋的面，他不好这么做。而且，他和沈宝库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虽说感情不深，只有十几贯宝钞，不过聊胜于无。 第九十一章 人才 蒋瓛有些无奈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宝库，一时间，一股杀气弥漫在房间之中，让人觉得压抑非常。 “沈宝库，难道说你还一个百户还要学着文官死谏？” 不是玩笑话，朱元璋的声音很冷。 左右都活不了，死谏就死谏呗。 沈宝库硬着头皮，咬牙切齿的说道：“末将和户部侍郎郁新虽然从未谋面，可是却听过许多关于郁大人的事情。 郁大人乃是洪武二十一年的进士，不过四年的时间就从中书舍人坐到了一部侍郎的位子上，这足矣证明陛下对郁大人的器重，这也证明郁大人的才能，实在是出类拔萃！ 陛下既然破格提拔郁大人为户部右侍郎，为何不愿意再给郁大人一个机会，听一听他究竟为什么要往黄米粥里掺沙子！” 沈宝库的这一番话，算是说道了点子上。区区四年的时间，郁新从一个清流跃升户部右侍郎，正是因为朱元璋对他的赏识。 事实上，朱元璋曾不止一次的夸赞过郁新的才华。 这一次，若不是因为事关流民生计，他也不会如此动怒。 许是看出来朱元璋的犹豫，蒋瓛便开口说道：“陛下，要不臣去将郁新喊过来？”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既然洪武大帝犹豫了，那保不齐就需要一个台阶下来，或者说需要一个台阶再往上走一步。 朱元璋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沈宝库，眼神有些复杂。 曾几何时，他有一个儿子，叫朱标，是他的长子。他的长子，经常会这样劝阻他。很多次，若非朱标的劝阻，大明的江山可能早就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 “罢了，蒋瓛，你去将郁新找来，朕要亲自问他。” “臣遵旨。” 沈宝库如释重负，也松开了抱着蒋瓛的手，规规矩矩的跪在原地，不再言语。 至于应天府尹，则是非常干脆的告退。 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刺激。 不过，想走，却是不可能的。户部侍郎郁新的事情，可是还要和他对峙的！ …… “你们大人在不在？”户部侍郎郁新忙完了部堂里的事情，连午饭都没有吃便从户部出来，带着人去了应天府。 今天，他要和应天府再说了一说粥蓬的事情。 “我们大人不在。” “不在？去哪了？” “我们大人，被锦衣卫指挥蒋瓛请去了。”应天府的小官对视一眼，小声的回应了一句。 被锦衣卫给请了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眼下正是赈济流民最关键的时候，少了应天府尹，可是要出大事的。 应天府，不是容易坐的椅子。郁新在京师不过四年的时间，应天府尹已经换了六七个，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干的应天府。 郁新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宫面圣，和陛下痛陈利害，无论应天府有什么过错，都应该让他戴罪立功，待了结了流民的事情，再来秋后算账。 “郁大人，麻烦你跟我们走一遭吧。” 听着自己的身后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郁新便转过身。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蒋瓛，至于蒋瓛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则是被郁新给忽视掉了。 蒋瓛啊蒋瓛，本官正要找你，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看来这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蒋指挥……” 跟在蒋瓛身边的年轻人，一个是李芳英，另一个则是普普通通的校尉。 李芳英被人忽视，顿时不满，没好气的说道：“郁大人，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跟我们走一遭吧。” 郁新也算是好脾气，可是被一个锦衣卫小校的百户呵斥，就算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不免有些生气，尤其是蒋瓛也不开口管教自己的手下，这让郁新更加不满。 “蒋指挥，本官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也是户部侍郎。你麾下百户对本官如此无礼，难道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了！ 我蒋瓛命苦啊！本来以为得了一个好差事，谁知道半道遇到了李芳英这个小犊子，硬生生的把活给抢了去。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被手下的百户给抢了风头，蒋瓛正郁闷呢。 蒋瓛郁闷，李芳英却是意气风发。眼睛一瞪，不满的说道：“我说郁大人，甭说这些有的没得了，您还是赶紧的跟我走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混账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用这种口气跟本官说话。” 李芳英非常骚包的一甩头发，笑吟吟的说道：“我叫李芳英，我大哥李景隆，我是锦衣卫世袭百户，我大哥是曹国公。郁大人要说我是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知道，要请教请教郁大人了？” 李芳英的嘴巴，可是有些厉害，以往连蒋瓛都吃过亏，更何况是郁新了。 单凭曹国公这三个字，就让郁新有些头疼。 千算万算，他也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二流子一样的小犊子会是李景隆的弟弟。 都是李文忠的孩子，这哥俩差的也太多了…… 不管怎么样，郁新也知道轻重，当即顾左右而言他：“你要带本官去何处？” “哼！”李芳英骄傲的昂着头，趾高气扬的说道：“去了就知道了。” 你这个户部侍郎，怕是要到头咯。李芳英在蒋瓛的口中都打听清楚了，这个郁新被应天府在陛下那里参了一本，要不是沈宝库疯了一样的拦着，郁新都应该关进刑部的大牢里去了。 不过，李芳英没有什么爱屋及乌的想法。沈宝库因为这个郁新险些完犊子，那么不管怎么样，他李芳英也得让这个郁新吃些苦头才是。 虽然不能当街暴打户部侍郎，可是言语怼他几句，却无伤大雅，就当先收点利息了。 郁新还要再说什么，李芳英却突然一抖手，一个黑布袋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接着户部侍郎郁新的脑袋，就被一个黑袋子给蒙住了。 蒋瓛苦恼的摇了摇头，对应天府的诸人说道：“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这才快走了两步，坐上了马车。 第九十二章 好兄弟讲义气 只是在朱元璋的面前跪了一会儿，沈宝库就有些后悔了。 冲动是魔鬼啊！ 自己这做的叫什么事儿啊！ 虽然自古有句老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还有一句老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自己这一回做的死，可是有些重了。 趁着跪着的功夫，沈宝库又在脑袋里折腾起那个破盆了。 这个聚宝盆，也太古怪了些。 上一次的奖励还没有给不说，这一次又莫名其妙的来了一个隐藏任务。 沈宝库觉得这个聚宝盆应该改个名字，该叫聚怪盆才是。 可惜啊，后悔也晚了。沈宝库也只能在脑袋里，不停的对着那个破盆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然并卵，破盆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沈宝库有些颓然的想着，自己下一次是不是应该试一下不接受任务会怎么样？不然那总是被这个破盆威胁，人生好无趣啊！ 很快，沈宝库的胡思乱想被人打断。 打断他的人，是李芳英和蒋瓛。 呃，准确的说还有一个郁新。不过郁新头上蒙着黑布，沈宝库也瞧不见。当然，就算瞧见了，沈宝库也认不得。 “臣参见陛下……” “末将参见陛下……” 李芳英和蒋瓛先后见礼，接着，李芳英一把将郁新拉倒在地，没好气的说道：“郁大人，你还不赶紧见驾。” 郁新倒是想见驾，可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任谁也听不出来他究竟在嘟囔什么。 原来这就是郁新啊，怎么像是某本小说里面的五竹一样……“你把他嘴堵着，他怎么见驾。”沈宝库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句。 李芳英本就是故意的。此时听到沈宝库开口，连忙说道：“还是宝库你聪明，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给忘了。来之前沐都督还夸你来着，直说你的体检表可是立了大功了。” 不得不说，李芳英的胆子有些大了，当着洪武大帝的面，还敢和沈宝库聊天一样的说话。 也就是他有一个曹国公的哥哥，但凡他不是李景隆的弟弟，估计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当然，李芳英也知道不能过分，只是装作闲聊的提了一句沈宝库立了大功之后，便将郁新给解开了，低喝一声：“郁新，你还不赶快见驾。” 郁新根本不搭理李芳英，看清楚自己身前坐着的人正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之后，当即跪倒在地，口称万岁。 在郁新的左边，跪着沈宝库，在他的右边，跪着应天府。 郁新偷眼看了看应天府，心下安了两分。人没事儿就好，只是应天府的这个脸色，怎么有些惭愧。 难道说，他真的做了贪赃枉法之事？ “李芳英，你怎么来了？” “末将听指挥使说有要事要办，刚好沐都督让末将来找沈宝库，末将便跟过来了，还请陛下见谅！” 李芳英这一句话，倒不算是假话，沐春确实是让他找沈宝库来着。 “嗯，你起来吧，先站到一边去。”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李芳英，只是望向郁新，轻声说道：“郁新，你抬起头来，咱有几句话要问你。” 郁新按着朱元璋的吩咐，慢慢的把头抬起来，看着朱元璋。 眼神清明，并无慌张。 “郁新，之前应天府尹说你胁迫他必须在给流民煮的黄米粥里掺沙子，不然的话，你就不给他黄米，可有此事？” 郁新听到朱元璋的这一番话，只是愣了一下，便点头说道：“启禀陛下，确有此事。” 哼，你个沈宝库，这一次郁新都承认了，咱定要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郁新，你可知罪！” 郁新也是倒霉催的，本想卖弄卖弄，故而并没有马上陈明自己掺沙子的缘由，这一下再想说，却有些晚了。 只能说道：“臣，不知。” 在郁新想来，朱元璋接下来应该轻笑两声，再呵斥他几句，到那个时候，他郁新再说出缘由，更能凸显自己的本事。 可是这是什么，这是看朱元璋的笑话。 在这大明朝的天下，就没有人有资格看朱元璋的笑话！ 如果郁新真的这么做了，朱元璋固然会饶他一死，可是那也是暂时的。似这种卖弄小聪明的官员，朱元璋最是痛恨！ 沈宝库非常清楚这个套路，一听郁新的话，就明白要唱哪一出。 当即二话不说，插嘴说道：“郁大人，你为什么要掺沙子！” 郁新微微侧头，扫了沈宝库一眼，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在心里盘算，这个人，是何人？ 这一幕，朱元璋同样也是看在眼里。 眼睛一转，朱元璋便有了主意，当即说道：“郁新，你可认得他。” 郁新摇头。 朱元璋又问：“郁新，你可知道他为何跪着？” 郁新再摇头。 就在郁新以为朱元璋该说沈宝库是何人的时候，朱元璋却把话题又转了回去，直接问道：“郁新，你为何要掺沙子？” “臣是为了救人！” 朱元璋是真的不喜欢这些个文官卖弄的模样，一个个卖弄的，仿佛天底下只有他们这些读了圣贤书的人才是聪明人，剩下的人都是傻子一样。 “你赶紧说，若是还要咱再问，你就不必说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郁新赶紧说道：“启禀陛下，古往今来，朝廷开仓放粮之际，总有许许多多的人趁机浑水摸鱼。这些人，非是灾民，甚至说还有些家境优渥之辈。” 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朱元璋是何等的聪明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过来。 这黄米粥，里头有沙子，家境好的人，就不会过来捡便宜。这样一来，浑水摸鱼的人少了，粮食的用度，也能减少，算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不错，沈宝库啊，你起来吧。” 当然，朱元璋是不可能给人道歉的，让沈宝库站起来，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沈宝库谢恩之后，站了起来，笑吟吟的看着郁新。高兴，那是真高兴啊！ 今日一过，他和郁新可就算是有了交情了。 和大明朝的户部尚书有交情，这种机会可是非常的难得啊。 第九十三章 臭不要脸 “郁新，咱问你，你这样掺沙子，户部结余了多少粮食？” 郁新不假思索，说道：“启禀陛下，臣不知。拨粮一事，一直是尚书赵大人在把控，臣只是在应天府那里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不过以臣估计，今次的用粮至少能少三成。” 三成啊，这个结果让朱元璋甚是满意。 能活人，还能省粮食，这个郁新，是个人才！ “不过，用粮虽然少了三成，可是今次的花销，有可能要比往年更多一些。”只是略一迟疑，郁新便补充了一句。 一听这话，沈宝库眼睛一亮，知道要说到有意思的事情了。 其实，郁新提到这件事情的目的，还是想要卖弄。不过可惜，他并不知道朱元璋在见他之前，已经在京师的大街小巷中走过，已经通过蒋瓛的口，知道了京师米价菜价上涨的事情。 当然，只凭蒋瓛的话，朱元璋也不好发作。此时郁新主动提起，朱元璋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欣喜。 卖弄，卖弄，这些文人，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务实一些。 听着郁新的卖弄，朱元璋面无表情，只是等郁新说完之后，才问道：“应天府，郁新所言你可知情？” “启禀陛下，京师米价上涨一事，臣亦有耳闻。” 就在这时，蒋瓛突然开口说道：“陛下，此事锦衣卫亦有耳闻。” “你说。” 一听这话，蒋瓛彻底明白了过来，洪武大帝朱元璋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赵勉的事情给了结了。 果然，一听到蒋瓛说有人囤货居奇故意抬高物价，朱元璋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喝问道：“真是岂有此理！可知是何人所为？” 蒋瓛心里偷笑，表面上却是犹豫不决的说道：“这个……根据锦衣卫仔细的打探，此事……此事……此事很有可能是户部尚书赵勉所为！” 一句话说完，蒋瓛干净利落的跪倒，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害怕的模样，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至于郁新，也是一样的低下了头。 事关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个事情……有些麻烦了！ “应天府，这个事情，你有没有耳闻啊？” 朱元璋没有先问郁新，而是先问的应天府，这个做法，有些玩味。 应天府吓得慌忙摇头，一边抖一边说：“陛下，臣……臣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不知道，你怕什么，莫不是心里有鬼！” 应天府这个冤呐，他心说要不是您老人家这么恐怖，我用得着害怕么。 可是想归想，这时候还是只能辩解道：“臣……臣……不是害怕。臣……臣……臣是气愤，嗯，臣是气愤！ 想那赵勉，堂堂户部尚书，拿着朝廷的俸禄，竟然还敢做此等投机倒把之事，实在是令人发指！赵勉这个人，臣早看他心术不正！” 说着说着，应天府猛地想起来，不对啊，自己用力过猛了…… 刚刚只是蒋瓛说了这么一嘴，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说这么多…… 朱元璋也不甚在意，只是把头转向郁新，问道：“郁新，你是户部侍郎，此事关系到户部尚书，你怎么看？” 郁新是个聪明人。 刚刚朱元璋没有第一个问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些嘀咕。 此时朱元璋问题，他突然灵光一现，明白了过来。 洪武大帝，这是故意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让他不要乱说话。 想到这里，郁新的冷汗就下来了。本来想要替赵勉辩解两句的郁新，完完全全不敢说了，只是低声说道：“臣虽添为户部侍郎，可是一直洁身自好，每日下值之后，臣便在家中读书，与同僚接触不多，和赵尚书也极少有私下的接触，因此臣也不敢妄言。”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郁新有些警醒，有些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卖弄。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此事可就是蒋瓛的一人之言了啊。” 言外之意，蒋瓛不可信啊。 跟着洪武大帝那么长时间，蒋瓛要比别人对洪武大帝更加了解。 他知道，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了。锦衣卫能否重现往日的荣光，就在此时！ 蒋瓛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臣并非恶意诽谤赵尚书！关于赵尚书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全，陛下一看便知！” 看，是肯定要看的。 可是这个看，却是技术活。 要想证明蒋瓛所言非虚，要想堵住百官的嘴，还不让锦衣卫重新做大，这个看就只能微服私访。 出了锦衣卫的茶馆，走上一会儿，就有一家粮行。 粮行外，有几个锦衣卫力士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好几日的时间。 这时候一听蒋瓛招呼，二话不说就冲进了铺子，也不废话，上前就把粮行里的掌柜的和几个苦力给控制住了。 “掌柜的在哪？” 众人进门，蒋瓛便开口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有锦衣卫力士对着一个胖子踢了一脚，说道：“就是他，他就是掌柜的。” “好，现在问你话，你有什么说什么，要是敢有丝毫隐瞒，小心你的人头！” 威胁人，乃是蒋瓛最乐意做的事情之一。 威胁过后，蒋瓛便小声说道：“您问吧。” 朱元璋并没有问话，只是淡淡的说道：“你问吧，咱听着。” “遵命！” 对着朱元璋谄媚，可是对着粮行的掌柜的，蒋瓛可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冷冷的一笑，说道：“掌柜的贵姓啊？” 掌柜的之前被锦衣卫的力士打了一通，脑子里晕头转向的，等到蒋瓛问话，他才回过味来。 真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如此大胆。 这个掌柜的也算是读过书的人，当即怒道：“你是何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怎么敢……” 也不用蒋瓛使眼色，锦衣卫力士上去对着掌柜的又是一脚。 打过了之后，蒋瓛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掌柜的，刚刚就跟你说过了，问你什么，回答什么……”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个大胆的贼人，难道就不怕官府的人……” 第九十四章 赵勉何在 蒋瓛摆了摆手，止住了还要动手的锦衣卫力士。蹲下身看着掌柜的，眯着眼睛说道：“掌柜的，问你话，自然有问你话的道理，你……” “呸！” 这个掌柜的，也是胆子大，哪怕被人捆起来，也丝毫不惧。 瞪着眼睛，怒道：“来人呐，快来人呐，有恶霸鱼肉乡里啊！” 好嘛，堂堂的锦衣卫审案变成了鱼肉乡里。 “咳……” 李芳英咳嗽了一声，凑过去说道：“蒋大人，那位，可还看着呢。” 要不是因为那位在看着，以他蒋瓛的性子，这个掌柜的早被他打死了！ 不过虽然不能动手，可是蒋瓛一样有办法让他开口。 “不要这么多废话，我告诉你，你的事儿，我早就清清楚楚，就算你不说，我一样知道！” 按说，这种时候蒋瓛只要自称一声本官，事情就简单的多，掌柜也早就服软了。可是那样的话，怎么能显示出他蒋瓛的本事。 因此，蒋瓛对于这个掌柜的反抗，不仅不怪，反而欣喜。 只听蒋瓛说道：“掌柜的，你姓曹，叫曹福，对吧？” 掌柜的虽然没有继续叫嚷，可是依旧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 蒋瓛也不在意，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曹掌柜的，你这个买卖好啊。京师好多富贵人家吃的米，可都是你家的。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你的米好嘛！ 可有一点，你曹掌柜的有一房小妾，乃是户部尚书赵勉府里出来的丫鬟。我说的可对？” 这件事情，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 此事被蒋瓛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曹掌柜的脸色登时一变，冷冷的说道：“既然知道我和赵尚书的关系，你还不赶紧把我给放了。再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给你留一个全尸！” 人才啊，这是人才啊！ 蒋瓛乐了。 这个曹掌柜的，真的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明明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觉悟，反而还敢威胁起他来。 不过，这个威胁可是说的真好啊！ 就凭这一句话，蒋瓛知道，这个曹掌柜的，死定了！ “蒋瓛，不要浪费时间。” 朱元璋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句。 背着朱元璋，蒋瓛有些窃喜。不过马上，他就板着脸应道：“遵命。” “曹掌柜的，我有一句话想问问你。是谁让你囤货居奇的？ 你不说也没关系，那就听我说就好了。 一年前，你这家粮行不过是京师里面极不起眼的一家小粮行而已。 可是不过数月的时间，你这小小的粮行反倒成了京师里有名的粮行。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有粮！” 锦衣卫查的很清楚，一年前，流民还没有汇聚在京师之时，甚至说朝廷都还没有议定要迁徒三十万流民入滇的时候，这位曹掌柜的就开始大量囤积粮食。 能做出这种事情，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这位曹掌柜的收到风声了。 他是他不过一个小小粮行的掌柜的，怎么可能比大商家还能提前收到风声。 如此一来，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赵勉。 蒋瓛的话，似刀似箭，咄咄逼人。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需要曹掌柜的承认，只要洪武大帝朱元璋认同这个说法，就足够了。 蒋瓛是幸运的，朱元璋非常相信他的说法。 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位曹掌柜的自己作死。 离了粮行，蒋瓛继续带路，准备去往下一家，不过这时候朱元璋却停下了脚步，问道：“赵勉何在？” 户部侍郎郁新沉声说道：“赵尚书应该在部堂之中。” 去户部，有些不妥。 关于这件事情，朱元璋已经想过，确实不宜大动干戈。毕竟，朝堂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段时间，若是再起风波，严重影响他教导皇孙如何为帝。 “下一处在哪？” “不远，过了前边的路口，还有一家粮行……” 在蒋瓛的带领下，洪武大帝一共走访了三家粮行。 朱元璋生气不生的不好说，可是沈宝库的心里，却明镜一般。 这个赵勉，彻底完了。 唯独让沈宝库有些遗憾的就是郁新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感。 一路上沈宝库几次借机和他攀谈，郁新都没有什么话，让沈宝库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郁新该叫郁闷才是。 “蒋瓛，你去把赵勉找来吧。” 在第三家粮行问过了话，朱元璋并没有急着离开。 蒋瓛自然是没有意见，笑吟吟的答应下来，就急匆匆的走了。 这可是出风头的时候，可不能再耽搁了，万一迟了一步，李芳英这个犊子可就把买卖给抢去了。 蒋瓛倒是错怪了李芳英，这一次，李芳英不敢抢，也不想抢。 他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在洪武大帝跟前露露脸呢。 琢磨了好一阵，蒋瓛突然开口，怒道：“这个赵勉，实在是罪大恶极。身为户部尚书，不思报销朝廷。这样的人，不就是吃人饭不干人事儿吗？实在太可恶了！ 这个赵勉，比之领军出征的将士兵败还更要可恶！” 可惜，李芳英这个犊子没有太多的文化，只是说了两句，就忍不住提到带兵的事情。 然而，似他这种不伦不类的说法，除了让人无语，并无其他的好处。 沈宝库忍不住拉了拉李芳英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嘴。 至于朱元璋，只是瞥了李芳英一眼，便说道：“郁新，关于云南迁徒流民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郁新的看法很简单，这是好事儿，非常好的好事儿。 可有一点，这事儿，不好办。 难在哪呢，难在钱上了！ 郁新现在也明白，恐怕就是因为迁徒流民户部想不到办法而让洪武大帝对户部甚是不满。 然而，没钱总不能变出钱来。 郁新的脑洞，终究是开的不够大。 他能想到的办法，不过就是节流而已。 按他的说法，云南流民虽然所需花销很多，可是西边的战事已结，蓝玉班师回朝少不得要带回许多财富。 虽说依旧要拿出很多钱粮用来犒劳将士，可是总还会有富余。这样一来，富余的钱粮就可以用在云南身上了。 第九十五章 自作聪明 郁新的办法，不能说错，可是与朱元璋的打算，却相差甚远。 当然，也有可能是郁新猜到了朱元璋的打算，而故意这么说。 毕竟，朱元璋的做法，有些欺负人了。 不管怎么样，郁新没有说出朱元璋想听的，他都有些失望。 难道说，还要和上一次一样，找个人出头提一下那件事情？ 朱元璋有些犹豫。 这一次，是否要给皇孙一个出头的机会。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逝，他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让皇孙朱允炆能够顺利的继承皇位。若是让朱允炆起这个头，云南的事情固然了结，可是对于朱允炆的名声，似乎有些不妥。 不得已，这个骂名，还是只能他自己抗了。 “李芳英，你去看看蒋瓛回来了没有？” 这才刚走一会儿，哪能回来。李芳英装模作样的出去转了一圈，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回到了房间，小声说道：“陛下，还没回来。户部离此地不算近，恐怕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朱元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心情突然有些烦闷了起来。 云南一事，究竟要如何解决。 这个问题，盘亘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始终无法轻松下来。 “沈宝库，你怎么看？” 沈宝库被吓了一跳。 心说这事情怎么问到他的头上了。 他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百户，哪里有资格参与这么重要的朝政大事。 不过既然朱元璋问起，沈宝库也没有理由不趁着这个机会嘚瑟一下。要是这么一个送上门来的好机会沈宝库都把握不住，他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的身份了，再怎么说，他也算是沈万三的后人！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沈家被洪武大帝朱元璋薅了那么多次羊毛，轮也该轮到别人了。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开口说道：“启禀陛下，关于云南的事情，末将在云南的时候听西平侯说过一些，这一次来京师又听沐都督说过一些，总结起来就是云南有两多一少。山多、地多和人少。 按照西平侯和沐都督的说法，云南可囤田地众多，但因人手有限，现目前只能屯田百万亩。若是这一次三十万流民可以赶在年前顺利抵达云南，开春之后便可再次开始大举屯田，一年数万亩，未尝没有可能！” 沈宝库的话，只是关于屯田。可是这一番话，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在三十万流民身上。 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末将以为，三十万流民迁徒云南一事，势在必行，耽误不得。而且，有了末将亲手绘制的体检表，三十万流民入滇之后可根据体检表进行合理的调配。 因而，末将以为，哪怕朝廷勒紧裤带，也要挤出来三十万流民的口粮。 而且，区区数万石粮食而已，末将以为没有那么困难。” 此话一出，户部侍郎郁新的脸色登时一变。 别人不清楚，他郁新可是清楚的很。数万石粮食，说的轻巧，可是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总不可能，让大明的户部今食明粮！ 当然，朱元璋没有开口，郁新也是一样的不动声色。 区区锦衣卫百户，若是他的话朱元璋都取信，未免有些儿戏。 郁新并不知道，朱元璋听了沈宝库说的容易，心中却是一喜。在他想来，无论沈宝库说的话和他心中所设想的是否一样，只要沈宝库起了头，他就能接着说下去。 就像演戏一样，总要有一个拉开帷幕的人。而沈宝库，就是这个将大幕拉开的人。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刚要开口，却听到脚步声响。 蒋瓛已经将户部尚书赵勉连拉带拽的拖到了御前。 户部尚书赵勉，一直以来都是一幅翩翩君子的模样。可是今日的赵勉，却披头散发，一顶乌沙早已不见去向，就连胸前的锦鸡补子，都被扯落了半截。 随着赵勉的动作，锦鸡一晃一晃的，有些可笑。 不过在郁新的眼中，这一幕就没有什么可笑了，反而有些恐怖。 随着郁新低下头，赵勉的哭诉声响起：“陛下，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朱元璋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赵勉，冷冷的说道：“赵勉，咱对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坐赃？” 赵勉还要开口，朱元璋却一摆手，说道：“蒋瓛，带人证。” 蒋瓛的心凉了半截，等他再看到锦衣卫拖了几个人上来之后，心已经全都凉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人证齐全，哪怕没有物证，以朱元璋的多疑，他赵勉也活不了了。 为今之计，只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条路。 “蒋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朱元璋平静的声音，就似一颗炸雷一般，在赵勉的心中惊起无数涟漪。 “臣，无话可说……” 知道自己只剩下死路一条之后，赵勉反倒看开了，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 “咱问你，你为何如此！” 朱元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赵勉的嘴角动了动，小声说道：“臣是为了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可笑啊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脸说是为了江山社稷。这个赵勉，实在是可恨！ 朱元璋有些厌恶的说道：“坐赃，哄抬物价，你赵勉尚且有胆量说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咱倒是想问问你，你说的这个江山，难道是北元的江山？你说的社稷，难道是外族的社稷？” 本来还只是坐赃，可是朱元璋一下子就把高度拔高到了前朝余孽，谋反作乱，这让沈宝库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厉害！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宽恕。只是臣这一次的举动，确确实实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啊！陛下，正是为了流民的粮饷，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为了云南的粮饷，臣夜不能寐，终于在今日上午凑齐了啊！” 什么？凑齐了？ 难道说，这个赵勉能逃过一劫？ 这个事情，有些古怪了啊。 沈宝库一瞬间想了许多，可是猛然间，沈宝库却明白了过来。 第九十六章 罪大恶极 “启禀陛下，末将有话说！” 看到朱元璋似乎被赵勉的话说动，沈宝库也不顾失仪，赶紧开口。 朱元璋点了点头，沈宝库便开口说道：“末将以为，罪臣赵勉实在是信口雌黄！据末将所知，赵勉将户部粮仓中的新粮通通换成了陈年的黄米，一边将黄米供给应天府，一面又将粮仓中的新米转与商贾，再行售卖。 如此做法，完完全全是犯了坐赃之罪，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是为了江山社稷。 再说赵勉说他凑齐了云南所需粮饷，更是可笑之至！ 数日之前，末将和沐都督出来京师之时，沐都督曾与我言明，罪臣赵勉曾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过国库空虚，无法供给三十万流民入滇一事。 这才数日的时间，他又怎么能凑齐了粮饷。 末将以为，赵勉是因为发现坐赃之事东窗事发，因而将自己坐赃的获利拿出了一部分，企图以此来蒙蔽陛下。 陛下万不可听信此奸人的谗言！” “黄口小儿，岂敢血口喷人！” 赵勉虽然不认识沈宝库，可是沈宝库把他心中的秘密说了出来，赵勉如何能不焦急。 不过，赵勉焦急也没有什么用。 洪武大帝朱元璋哪里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 是啊，一连数日，赵勉都说户部没有办法，怎么就能在今天说已经凑齐了，这个事情，太巧了啊。 当然，赵勉也不是一丝准备都没有。只不过，他的辩解是自己知道三十万流民入滇粮饷不足，因而早早的就开始准备。 可是这个解释，在事实的面前，太过苍白了一些。 无论他怎么解释，私自动用国库粮食，转售百姓，已经做事了坐赃的罪名。而当蒋瓛在人证之后将物证也取出来之后，赵勉终于彻彻底底的放弃，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蒋瓛的物证，乃是户部粮仓的账册。 账册上记载的清楚，粮仓内所存为好米，这一段时间转运出去的都是陈米。这种颠倒是非，任他有十七八张嘴，都是说不清楚。 赵勉被锦衣卫的力士像拖死狗一样的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就只有斩首示众一条路。 “郁新，你回户部看一下，这一次云南迁徒所需的粮饷，是否如赵勉所言，都已准备妥当。” 郁新点头应下，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这种时候，能早走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然的话，玩意朱元璋怀疑到他的身上，那可咋整。 虽说蒋瓛都说了此事出了户部尚书赵勉之外，便只牵涉到了主管粮仓的几个芝麻小官，可是玩意洪武大帝起了疑心，那是谁也说不好的局面。 朱元璋深深的谈了一口气，有些无力。 自从他登基为帝，创立了大明朝之后，他在整肃吏治上耗费了无数的心血。 可是今日看来，无论他怎么样去做，贪官污吏，似乎层出不穷，杀之不尽。 若是长此以往，大明江山如何能延续千年？ 纵观历史，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开国君王都希望自己的国号可以传承千年，可是又有哪一个做到了？ 元朝历经五世十一帝，传承尚不足百年。 大宋南北，历经无数沧桑，历经十八帝，勉勉强强的享国三百一十九年。 再之前，大唐李家一统中原，二十一帝呕心沥血，不过只有二百八十九年。 为何改朝换代？ 其中固然有功高震主之人对于皇位的渴望，可是无一例外，历朝历代的末年百姓们都是民不聊生。 何以民不聊生？官不作为，吏不为民！ 归根结底，老百姓们只有吃不起粮食，才会拿起棍子，扛着榔头，加入了谋反作乱的队伍。 这一点，朱元璋深有体会。 毕竟，他老朱打天下的时候的旗号乃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如果大明朝的吏治开始糜烂，那么这个大明的江山，还能传承多久？ “创业难，守夜更难！允炆，你要谨记啊，国之根本，乃是百姓……” 深夜的皇宫之中，朱元璋在考校了朱允炆的功课之后，便向朱允炆说起自己今日的感慨。 朱允炆点头应下，规规矩矩的说道：“孙臣谢过皇爷爷的教诲。” 相比皇宫之中宁静的学习氛围，皇宫之外的某一处驿馆，却有些鸡飞狗跳。 沐春手中提着一根棍子，在他的面前是一排木桩。 不过今日的木桩，有些特别。 那就是，每一个木桩上面，都捆了一个人。 都是年轻人，而且还都是大明朝的勋贵后人。 “你们的父兄，都是国之栋梁，有的在巡视边镇，有的在外征战……可是你们，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勋贵之后的模样！” 听着沐春的训话，李芳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幸亏他运气好下午跑到蒋瓛那里去凑热闹去了，要不然的话，被捆在桩子上挨训的人，可就要多他一个了。 “宝库，你说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跟你一起待了一个下午，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说的也是，李芳英点了点头，贱兮兮的问道：“要不，你去探一探？” “要去你自己去，我磕不想去挨揍。”沈宝库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李芳英的提议，不仅如此，沈宝库还弯下了腰，准备逃离这一处是非之地。 李芳英有样学样，也是猫着腰，准备撤退。 风紧，扯呼。 不过，这两个人显然是忘了，他们猫着腰，虽然能躲过背对他们的沐春，可是却躲不过哪一些猪队友。 只听一个公鸭嗓扯着嗓子喊道：“李芳英，我看到你了！” 徐增寿，小爷跟你没完！ 李芳英在心中将徐增寿好一通咒骂。可是没有任何用处，只是耽搁了这么一瞬间，沐春已经看到他了。 被沐春看到，再想逃跑是不可能的。 李芳英只能干笑了两声，说道：“沐大哥，您忙着，您忙着，我去准备点夜宵……” 夜宵，自然是不需要准备的，沐春已经准备好了。 第九十七章 沐春的夜宵 自古常言说的好，小树不修不直流，人不修理艮啾啾。 这个意思说的就是小树，一定要定期的修剪枝叶，这样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人，同样也是如此。 任凭天赋再好的年轻人，如果不经过调教，那也是难成大才。 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沐春是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 眼看着这些勋贵后人如此的顽劣，如此的不看，他的心中很痛苦。 这些个王八犊子，真的是应了虎父犬子这四个大字啊。 不，说是犬子，都是抬举他们了。 这些玩意，比豚都不如！ 想到下午的事情，沐春就气不打一出来。 这些个混账东西，让他们跟着姬不信学着如何书写体检表，可是这些小犊子竟然根本不听。 不是不听，应该说是姬不信说什么，他们不仅不听，反而自己说自己的，直接当做姬不信不存在。 姬不信是下人不假，可是这个下人可是间接的救了西平侯，而且还和沈宝库关系很好。 当然，若只是如此，沐春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最关键的是，这些个混账东西竟然敢拿他的话当耳旁风。 他可是在洪武大帝朱元璋的面前打了包票，要让这些个犊子焕然一新，因此这一次捡功劳的差事，才能落在他们的身上。 三十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一天万人，也要三十天才能完成全部的体检。更何况眼下沐春只有十天的时间。因而，沐春的打算本是今日让这些犊子学会，然后明日让这些犊子再教会一些人，以此来加快进度。 “你们放心，再抽调你们的时候，吾已经和你们的父兄全都打过了招呼。他们每个人，都告诉吾，但有差遣，让吾尽管的调教。 李芳英，你可知曹国公如何说的？” 李芳英的肠子都绿了，可是也只能配合着的说道：“不知道。” “曹国公对吾说，你李芳英平日顽劣，这一次若是还敢不听号令，吾便军法处置！”恐吓了李芳英，沐春又把头转向徐增寿，说道：“徐增寿，你可知魏国公对吾如何说的？” 徐增寿扯着嗓子，小声嘀咕：“打就打呗。” “呵呵。”沐春干笑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你猜错了，魏国公说如果你徐增寿敢不听话，吾只要把事情告诉他就是，他自会执行家法。” 家法？ 徐增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徐家的家法，恐怖的很啊。 随着沐春一个个的点了名，这些勋贵的后人通通的老实了许多。一个个也不挣扎了，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士一样。 棒子炖肉，这一道名菜被沐春当做众人的夜宵之后，效果斐然。 平日里这时候都该去行侠仗义的诸位勋贵后人，今日都没有去行侠仗义，而是人手一份体检表，听着姬不信的解说。 至于沈宝库，则是睡自己的大头觉去了。 体检表的事情，他信得过姬不信。 老头再怎么说也是老郎中了，这点小事儿要是办不妥，也没资格再跟在他的身边了。 勋贵的后人虽说都是武将出身，祖上也没有什么出了名的读书人，可是他们毕竟家世很好，一个个的自小读书识字，因而理解的能力还算不错。 认真听讲之下，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也就明白了体检表的用意。 然而，漫漫长夜，这才刚刚开始。 沐春今日正在兴头之上，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他们回去。 这种机会，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在云南的时候，永远都只有他挨沐英训斥的时候，哪有像这样训斥别人的机会。 俗话说的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姬不信教授完毕之后，沐春又对没个人都考校了一次，直到确保每个人都完完全全没有问题，这才放他们回家睡觉。 “明日辰时，驿馆集合，李芳英、徐增寿、傅让你们三个人负责带他们去城外，配合姬不信把另外的人通通教会，吾明日下朝之后，便来考校你等，若有一个不会，唯你们是问！” 一众勋贵走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每个人的眼圈都有些黑…… 当然，他们没有睡好，沈宝库却睡的很香。 他也是看开了，这个破盆，除了让他做任务，根本也不给什么好处。 之前答应的好好的，救了户部侍郎郁新，就有奖励，可是结果呢，郁新好好的一点事情没有，说好的奖励却又没了踪影。 沈宝库也不计较了，随他去吧。 “小姬，小姬，小姬……” 沈宝库在院子里喊了几声，这才想起来姬不信昨天夜里跟他说过，今日他要去城郊，不能去惠民药局。 苦恼的摇了摇头，沈宝库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衫，慢悠悠的往惠民药局走去。 虽说姬不信不在，可是药局里还有一个小伙计。 这个小伙计，就是之前姬不信找回来的那个会培植药材的伙计。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萧十一……” 听着伙计说出萧十一的名字，沈宝库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去。 啥玩意，萧十一郎？ 眼前的伙计，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还有一口大黄牙，这么一个形象，让沈宝库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古龙笔下那个风流倜傥的萧十一郎联系在一起。 “从今儿起，你改名了，你叫……旺财！” 沈宝库有些得意的看着小伙计，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自己果然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物啊，这么好听的名字都能想到。 伙计一脸懵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不是说过来做事么，怎么听着这意思像是卖身为奴了？ 不过伙计也没有太过在意，反正他自有父母双亡，整个天下也没个亲人，名字改了也就改了。 更何况，这个名字他喜欢，喜庆，简单，好记，比那个拍大小的萧十一好听多了。 “旺财啊，我问你，你都会培植什么药材啊。” “当归、首乌、大青根、金银花之类的寻常药物，小人都知道一些。” 第九十八章 旺财 小伙子的口气很大嘛。 还当归、首乌、大青根、金银花之类的寻常药物都能培植，你也不怕风大闪着舌头。 沈宝库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大青根是个什么鬼？ 大青根，又名靛青根、蓝靛根、板蓝根，苦、寒。具有清热解毒，凉血利咽之功效。可用于温疫时毒，发热咽痛，温毒发斑，痄腮，烂喉丹痧，大头瘟疫，丹毒，痈肿…… “板蓝根，板蓝根，我的天哪……” 沈宝库状若癫狂，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手舞足蹈的哈哈大笑。 这一幕，可是把小伙计给吓的够呛。 这位东家，怕是脑袋不大灵光吧？ 万幸，沈宝库只是疯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说是正常，也不太贴切。准确的说，沈宝库只是不在疯疯癫癫的大吼大叫，而是傻乎乎的愣在那里，眼神也没有什么焦点。 被称作旺财的伙计伸出手在沈宝库的眼前晃了好几下，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这就疯了？这不至于怪到我身上吧？这要是被官服知道了，我可咋整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哇…… 沈宝库并不知道他新收下来的伙计旺财正抱着他的大腿眼泪鼻涕横流，这个时候的沈宝库，心中狂喜。 这个破盆，神了啊！ 自己刚刚不过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大青根是什么鬼，破盆就把大青根是何物给说的清清楚楚。 板蓝根啊，好东西啊。 这个玩意，治感冒，神器啊！ 不止是治感冒，沈宝库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板蓝根在后世一次全球性的传染病“非典”发生之时，可是立了不世之功！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的“非典”，板蓝根才走上了历史的舞台，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发财了，发财了，这一次是想不发财都难了啊。 先有云南白药，后有板蓝根，沈宝库这个对医术一无所知的文盲，运气真的是好到了一定的境界。 唯独让他有些遗憾的，则是破盆依旧是破盆，除了说出板蓝根的效用之外，也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而且，也不说清楚这一次算是给奖励，还是说意外之喜。 罢了，随他去吧。 沈宝库苦恼的摇了摇头，不再去管脑袋里的破盆。只是刚刚回神儿，他就觉出来不对了。 奇了怪了，什么时候惠民药局多了一条狗？ 呃……不是狗，是人…… “旺财，旺财……醒醒，醒醒……” “啊？东家你没事儿了啊。” 旺财高兴了，刚刚他抱着沈宝库的大腿，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是哭着累了，就抱着沈宝库的大腿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见沈宝库平安无事，自然是高兴的不行。 “嗯。”沈宝库点了点头，没有纠缠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问道：“除了你刚刚说的那几样药材，三七你会不会种？” “三七？小人不知道。”伙计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沈宝库也没有失望，好事多磨嘛，不着急，不着急。 就在他准备拿出来一块三七给旺财看看的时候，有人走近了惠民药局。 沈宝库一看来了，乐了，还是个熟人，当即便笑吟吟的说道：“蒋……” “沈公子，好久不见了啊。”沈宝库的话还没说完，蒋瓛就迎了上去，把沈宝库的话堵了回去，一边说还一边不停的打眼色。 顺着蒋瓛的目光，沈宝库这才注意到，原来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来了！ 呃，不止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未来的建文帝，现在的皇孙朱允炆，也跟在朱元璋的身后，东瞧西看，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 不过，当朱允炆的目光落到沈宝库的身上之后，却是毫不停留，直接转去旁的地方。 虽然，朱元璋说了这一次是带着他出来见一见青年才俊。可惜，对于这个沈宝库，朱允炆没有丝毫的好感。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哪怕沈宝库因为云南白药的事情被洪武大帝赏赐了个百户，朱允炆对沈宝库的看法依旧没有改观。 “末将参加陛下。” 等到蒋瓛将小伙计旺财给支出去之后，沈宝库马上跪地见礼。 朱允炆不喜欢他，他也同样不喜欢朱允炆。这样也好，也省的再给皇孙见礼。跪来跪去的，万一把裤子磨破了又得浪费钱财。 朱元璋也没有介绍朱允炆的意思，淡淡的说了一句：“起来吧。” 接着，便举目四顾，打量起这一间惠民药局。 说起来，京师的惠民药局刚刚设立的时候，朱元璋曾经来过一次。那一次，陪在他身边的是太子朱标。 故地重游，难免想起过去的事情。 那一次，太子朱标曾因为惠民药局的事情，感激涕零。 “沈宝库。” “末将在。” “咱看你这个惠民药局，似乎无甚改观。” 沈宝库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这就要卸磨杀驴了？这也太快了些啊，我才接手惠民药局几天的功夫啊。 沈宝库赶紧开口解释：“启禀陛下，末将这几日一直在忙碌体检表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整治惠民药局。 不过，眼下末将已经命人将药物准备妥当，只要再过几天，找到一个好郎中，惠民药局就能正式开张了。” 身为惠民药局大使，首要一点便是医户，而且还要通晓医术才行。似沈宝库这般非兵、非民、非医、非商的惠民药局大使，可以说是大明朝的独一份。 当然，沈宝库并没有独一份的感觉。只是小心翼翼的陪在朱元璋的身边，看着他拉开一个个药笼。 看过了药笼，朱元璋终于坐下，淡淡的说道：“药物还算齐全，可是惠民药局不能只有药，这个药，要用在百姓的身上，如此才对得起惠民药局的之中的惠民二字。” “末将明白。”这点小钱，他沈宝库不在意，所以答应的很干脆。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搭理沈宝库，而是在沈宝库的书案上随意的翻看了起来。 书案上放的，基本上都是姬不信的医书。摆上来，不过就是充门面的玩意。 万幸，朱元璋看过之后并没有考校沈宝库的意思。 第九十九章 万世基业 “咱这么一次来，是要问问你云南白药的事情。” 云南白药？上一次不是都跟你说了，眼下没有，得等个几年的时间才能种植出来，你这着的什么急？ “陛下请问。” “云南白药，其中的主药是何物？” “三七。” “三七？”朱元璋皱着眉头，在脑海里回忆关于三七的事情。不过可惜，他实在是没听说过三七。 沈宝库当即补充道：“末将在云南时询问过许多人，也派人些人四处寻找。目前看来，只有云南有三七生长，不过因为都是野生，所以产量并不多。 末将这一次，就是想借着迁徒流民的机会，在云南大量种植三七。” “嗯。”朱元璋点了点头，继续道：“三七之物，你要多上点心，尽快培植出来，到时候，咱自会对你有封赏。” 沈宝库忙不迭的点头应下。 封赏这种事情，没有人嫌多。 不过，沈宝库心里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像这种小事，打发人过来问一问也就是了，怎么还会劳动朱元璋的大驾。 顺着话头，朱元璋又随意的问了几句关于云南白药和云南流民的事情。 沈宝库一一作答。 听说沐春已经带着人开始着手准备，今日下午便要开始梳理三十万流民的时候，朱元璋的眼睛明显一亮。 “好，沐春果然是武将出身，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沓。” 沈宝库笑吟吟的补充道：“陛下谬赞了。” 蒋瓛满头黑线。 这个沈宝库，管的也太多了。又不是夸你，哪轮得着你自谦。 不过，朱元璋却对沈宝库的自谦很满意，赞道：“这一次的事情，你的功劳也不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朱元璋的话，只是客套话。若是沈宝库真的要了，估计以后就不会有太多的好果子吃了。 这一点，蒋瓛很清楚。 可是当着朱元璋的面，蒋瓛就算是想开口提醒，也没有办法开口，只能小心翼翼的朝着沈宝库使眼色，希望沈宝库能明白。 “陛下，末将想要……”听了这个开口，蒋瓛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你这个侄子要是完了你可不要怪我啊。 蒋瓛在心里默默的祈祷。 可是听了沈宝库接下来的话，蒋瓛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比猪肝色还要猪肝色，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 仿佛唯有那样，才能缓解心中的苦闷。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皇孙朱允炆，脸色也微微一变。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果然是有道理的话啊！ 沈宝库并不知道朱允炆和蒋瓛的感慨，他只是笑吟吟的说道：“陛下，末将想要陛下万寿无疆，长命百岁，末将想要大明朝永世传承，想要我大明可以开疆扩土，令四海臣服，想什么交趾、吐蕃，通通跪地称臣！ 末将希望我大明百姓可以如大唐的三藏法师一般，游历他国之时，只要说一句我乃大明子民，便可畅通无阻。 末将想要想在京师东南西北四处大门各立一块大大的石碑，全都刻上一句话：此去万里，尽皆大明国土……” 吹牛逼，还是需要打草稿的。可是沈宝库的阿谀奉承，那是张口即来。流畅的让蒋瓛瞪大了眼睛，只恨自己的记性不好，记不下沈宝库说的那么多。 大唐的三藏法师是个什么鬼？他蒋瓛不知道。 此去万里，尽皆大明国土。这一句话，蒋瓛却明白的很。 太有气势了啊！ 和沈宝库一比，那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话，也太没有逼格了。 别说是蒋瓛了，就连朱元璋，都被沈宝库给说动了。 此去万里，尽皆大明国土！ 这是何等的气魄！ 传言大唐长安城开远门外有一处石碑，上书：西极道九千九百里！ 短短九字，彰显大唐的国威。 我大唐乃天朝上国，自长安城一路向西，尚有国土九千九百里，端的是霸气无比。 而沈宝库，在大唐九千九百里之上，又加了一百里，变作万里，更是大气的很啊。 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听了沈宝库的话也有些动容。 东南西北，万里国土，这是何等的辽阔！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可是没用，心中万里的火苗越烧越旺，让他只有拿起茶碗一口气喝下了一大碗茶，这才稍稍缓解。 “不要胡说八道，这要是被士林听了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活活的淹死你。” 诚然，朱元璋是非常心动沈宝库画出来的大饼。可是这个大饼，还不到吃的时候。 不咸不淡的呵斥了沈宝库一句之后，朱元璋淡淡的说道：“前些日子，咱才封了你百户，就不好再封你什么了。” “嗯嗯，陛下说的是，末将本来也不敢讨要封赏！”沈宝库笑吟吟的回了一句。 反正他也知道，指着朱元璋这么快就给他升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不能封官，咱就赏赐你……算了，你也不缺钱，咱就先不赏赐你了。” 朱元璋本想着再赏赐沈宝库几锭宝钞。不过想到沈宝库是沈万三的后人，虽然沈家不再富可敌国，可是应该也不缺钱的。 出乎朱元璋的意料，沈宝库竟然开口说道：“陛下，末将缺钱。” 蒋瓛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他蒋瓛在锦衣卫多年，不是没见过不要脸的，可是不要脸皮到了这种境界的人，他却是没有见过啊…… 明明说的大气，不要赏赐，可是这时候又改口说缺钱，这算不算欺君啊！ 蒋瓛酸酸的想着，可也只能想一想了。 “陛下，末将要在云南培植三七，您看能不能多多少少再赏赐给末将一点宝钞。”沈宝库可怜巴巴的看着朱元璋，甚至都伸出了手，在哪里接着。 这一幕，让朱元璋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自己怎么就看中了沈宝库这个混账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混账东西，还是挺有本事的。 不说云南白药，就说那个体检表吧，可真是一个好东西啊。 想到此节，朱元璋突然说道：“咱考你一题，若是答的好了，少不了你的赏赐！” 第一百章 好主意 “上一次，你说云南流民粮草一事很简单就能解决，当时有旁的事情打岔，咱就没有问你。今日正好无事，便考你此题。” 沈宝库眼睛滴溜一转，就想起来朱元璋说的事情来了。 上一次，说的就是前几天赵勉完蛋的时候。 那一天被赵勉打岔，沈宝库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时朱元璋问起，沈宝库也并不慌张，笑吟吟的应了一声，说道：“末将记得云南的粮草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朱元璋还没有开口，朱允炆就有些不满的说道：“让你答题就答题，哪来的那么多的废话。” 朱允炆已经忍了很久了。 这个沈宝库，真是给脸不要脸。区区一个百户，竟然敢和朱元璋讨价还价，这也太不懂礼数了。 若是他朱允炆当了皇帝，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些不懂得礼数的混账东西通通消灭。 天朝上国，岂能有如此无礼之辈。 沈宝库也不在意朱允炆说的话，反而有些窃喜。 没错，就是窃喜。 朱允炆和他的关系越不好，他的小命就越安稳。不止如此，将来他沈宝库造反……靖难的时候，就更没有心理压力。 要是朱允炆和他亲密，他反倒是觉得为难了。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笑吟吟的说道：“那末将就献丑了。” 说道正事，沈宝库便收起了笑脸，正色说道：“末将以为，云南流民粮草，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陛下只要命人以宝钞在士绅的手中购置粮食，粮草一事便可迎刃而解！” “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沈宝库说的简单，朱元璋反倒乐了。 沈宝库说的一点错都没，这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几年前，朱元璋就曾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情。这一次，他原本的打算也是故技重施。 可是没想到因为赵勉的事情，这一次倒是不需要如此。 当然，朱元璋也没有想到沈宝库竟然胆大到了一种地步。 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俗话说的好，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大明对士绅极其恩惠，天下的士绅不纳粮，这是何等的恩宠…… 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和天下百姓供养士绅那么多年，也该士绅为朝廷和百姓出些力气的时候了。 而且，陛下以宝钞收购粮食，又不是强取豪夺，士绅们自当感恩戴德！” 沈宝库对于士绅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明朝能灭亡，很大程度上就要归结为朝廷对于士绅的优待，士绅不纳粮、不缴税，整个朝廷的花销通通都靠农户供养。 凭什么？ 历朝历代，一面叫嚣着农为天下之本，可是这天下之本却是历朝历代地位最低、生活的最困苦的人。 可是，凭什么啊！ 沈宝库就看不惯这一点！毛病，这纯粹是惯出来的毛病！ 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现场已经有些冷场，他也没有注意到朱元璋、朱允炆、蒋瓛的脸色都变了。 朱允炆和蒋瓛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没办法，这涉及到他们的利益。 唯独朱元璋，表情有些复杂。 沈宝库的话，说道他的心坎上了啊！ 天下士绅，是除了勋贵之外朱元璋一大心病。可这件事情，没有办法解决。但凡有一点办法，朱元璋都愿意将天下士绅一网打尽。 可是，没有办法。 朱元璋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薅羊毛，就是士绅们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若是不光薅羊毛，还要把羊杀了吃肉，那么天下，极有可能会动荡开来。 这种动荡，是会动摇国本的！ 所以，朱元璋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道：“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这种朝廷大事，也是你这种混小子能议论的吗！” 沈宝库正说在兴头上，骤然被朱元璋呵斥，硬是吓了一跳，赶紧跪下，闭上了嘴巴，也不敢再说了。 相比沈宝库的紧张，蒋瓛和朱允炆二人却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哼！不让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少爷我又不是话痨，哼！ 沈宝库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脸上的表情也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满。 “沈宝库，念在你年幼，又有些功劳，咱就不过多的责罚你了。但是，你以后休要胡言乱语！天下士绅，乃是国之根本，你这样说话，未免太让人心寒了！”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朱元璋长身而起，慢步离开。 难得看到沈宝库吃瘪，蒋瓛的心中还是有些舒坦的。 好啊，你沈宝库也有今天。 “沈公子，莫要想太多，过两天等陛下消了气就好了。”安慰了沈宝库一句之后，蒋瓛赶紧追上了朱元璋，继续侍卫在旁。 沈宝库撇了撇嘴，有些无趣。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我沈宝库也有被蒋瓛看笑话的时候了。 嗯？这写的什么？ 沈宝库刚刚站起来，就被书案上的一张纸所吸引。 只见一张纸上弯弯扭扭的写了三个字：“好主意！” 这一下，沈宝库乐了。 刚刚的一点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 发财了啊！ 这可是洪武大帝朱元璋的手书啊！ 真是真真正正的手书，仔细看看，上面还能看到朱元璋的指纹呢…… 沈宝库的口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洪武大帝朱元璋的手书，这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珍宝啊！凭着朱元璋的身份，怎么可能会不用笔而用手指沾墨写字 “好主意……好主意……看来……” “东家，你说什么好主意？” 沈宝库正嘀咕着，小伙计旺财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好奇的说了一句。 沈宝库赶紧小心翼翼的将朱元璋的手书收起来，又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这才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儿？” “噢，有人送了一个大箱子和一封信过来，说是东家云南老家送来的。” “东西呢？在哪？”沈宝库接过信，还没看信，先问东西。 “在门外。” “赶紧拿进来，我瞧瞧。” 这时候能从云南送东西过来，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等到小伙计费劲的把一个箱子搬进来之后，沈宝库一把揭开箱子。只是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他有些一头雾水…… 第一百零一章 金不换 啥玩意？ 大老远的从云南运过来一盆花？ 花就花呗，哪还用的把箱子给盖起来。 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里面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沈宝库有些无语，看了一眼见大箱子里除了土就是一株难看的花之后，便没有了兴致。 有些意兴阑珊的打开了信封，开始看那一封洪健写给他的书信。 “小人自接到少爷要求找寻三七苗种的书信之后，自昆明一路步行前往临安府，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一路上，跋山涉水，吃不好，睡不好。 可是，小人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只要想到少爷将这么重要的大事交给小人……” 古人云，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主必有其仆。 洪健的信，废话连篇。整整三张纸，除了说自己这一路上有多么辛苦，就是这一路上有多么的惨，再就是自己为了少爷的事是付出了多了大的代价。 万幸，沈宝库在看到末尾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句人话。 “小人幸不辱命，终于在临安府文山一带找到了三七的苗种。但苦于不知如何种植，因此将苗种送至京师，请少爷……” 三七的苗种，三七的苗种！ 这是云南白药的主药，发家致富的根基啊！ 沈宝库刚想扬天长笑，那个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小伙计旺财，却突然跪在了箱子边，嚎啕大哭：“苍天呐，大地啊，这是……这是金不换啊！” 旺财激动的模样，像是开了震动的某些玩具，又像是被电击过后的抽搐，让人甚是无语！ 古人云，装逼被雷劈。 难道说……这个旺财，是因为…… 沈宝库正犹豫着，旺财忽然抬起了头，盯着沈宝库，疯了一样的咆哮……呃，是嚎叫：“东家，东家，这是……这是金不换啊……啊……啊！” 随着沈宝库的飞脚，小伙计旺财发出了一声惨叫。 没办法，沈宝库是个有洁癖的人。被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抱大腿，这种感觉，他沈宝库不想体会。 “后退……后退……再往后退！” 沈宝库面不改色，一直让一脸委屈的小伙计退了三次，这才说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小伙计的激动没有任何衰退，看着那口箱子，兴奋的嚷道：“东家，这是金不换呐！这是真的金不换呐！” 管他什么金不换不金不换的，沈宝库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玩意是三七，而且看小伙计激动的模样，很明显是知道三七的。 “你认得此物？” 小伙计点了点头，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三七。 这也怪不得他，他只在书中看过关于三七的介绍，这时候看到真的，如何能不激动。 沈宝库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说道：“既然见过，那你应该知道如何培植吧？” 话说的是慢条斯理，可是沈宝库的内心却并不平淡。 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啊！ 啥玩意？不知道？ 一听旺财的话，沈宝库顿时泄气。 完犊子了啊！没有办法培植三七，就没有办法做出云南白药，没有云南白药，就不能发家致富，不能发家致富，就不能有钱靖难，不能靖难……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沈宝库若是不能活着，那旁人也别活了。 只是片刻的功夫，沈宝库的脸色变了数次，越变越难看。 只见他恶狠狠的盯着小伙计，冷冷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也甭活了，跟着东家我一起早登极乐吧……” “东家，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 小伙计旺财被沈宝库吓的险些哭了出来。这个东家，看来脑袋真的有些不正常啊。就算是同登极乐，可是凭啥咱就先去那边啊…… 咱是信道君的，对那些秃驴可没有什么好感。 心里想着，旺财嘴上却没有闲着，不停的解释道：“东家不要着急，小人虽然没有亲手培植过金不换。可是在医书上却看过关于金不换的记载。” “别说那么多废话，能不能种，给我一句准话。” 左右是个死，旺财也豁出去了，斩钉截铁的说道：“能！” “好，好，这就对了嘛！”沈宝库收起小刀，亲切的拍着旺财的肩膀，笑吟吟的说道：“旺财啊，东家我就知道你非寻常人。那你说说，这三七该如何培植？” 三七？ 哦，是了，东家是文化人，给此物取名三七倒是恰当。 旺财回忆了片刻，开口说道：“东家，这个金……三七，要选用腐植或者是砂……” 这些废话，沈宝库用不着听。他知道三七在哪种植最好。文山三七，这种大招牌，沈宝库清楚的很。 临安府的文山，那是沐家的地盘，也就是他沈家的地头。 “就说如何种！” 被沈宝库再次打断，旺财只能苦笑了一声，把选地的部分抹了过去，继续说道：“医书上说，三七种植的土地要多次翻耕，且需铺草烧土，之后再来施肥…… 整平耕细，作畦，畦向南，畦周用竹竿、木棍拦挡，以防畦土流坍，畦面呈瓦背形……” 旺财说的这些，沈宝库统统不懂。 他虽说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弱书生，可是对于农活，他一样一窍不通。 不过，听旺财说的有条有理，有根有据的，沈宝库倒是愿意相信这个旺财应该可以培植一番。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说道：“种植的地，我有！云南这一次开垦万亩，全都用来种植三七！不光是地有，人也有。 可有一点，现在没有种苗，种苗，你如何解决？” 对于沈宝库来说，这是一个难题，可是对于小伙计旺财来说，这个事情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一件事情。 只是略一迟疑，旺财便开口说道：“三七育种，择每年十月至十一月，择其红果，摘下，去皮，洗净，晾干洗净……” “得了，你别说了。”再让旺财这么说下去，沈宝库就饿了啊！ 没办法，旺财说的东西，就和炸薯条一样啊。 削皮，洗净，切条，晾干水分，起锅烧油……只是想一想，沈宝库就忍不住又流出了口水。 第一百零二章 神秘奖励 和小伙计旺财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沈宝库便吩咐旺财将箱子搬到惠民药局的后院，好生照料。 至于旁的事情，等他想一想再来商议。 旺财美滋滋的去了，可是沈宝库的眉头，却重新皱了起来。 这个破盆，也太能糊弄人了吧？ 说好的神秘奖励，不给也就算了，竟然说这个伙计旺财，就是聚宝盆给他的神秘奖励。 胡说八道，这也太不靠谱了。 这个旺财，明明是姬不信这糟老头子费心费力的从城里找来的人，啷个看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当然，说归说，怨归怨，可是聚宝盆既然这么说了，他沈宝库也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这个聚宝盆，太没有正形了啊。 旁人穿越，都有一个好东西帮忙，可是他这个聚宝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想恁死他的玩意。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得了天字一号的神器。 真的是年轻不懂事儿啊！ “真的是年轻不懂事儿啊！”和沈宝库一样，京郊沐春，也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慨。 这些勋贵的后人，真的是有些不争气。 李芳英、徐增寿、傅让这三个人还好一些，之前教训了一通之后，这三个混账东西明显懂礼貌的多，对流民虽然没有什么笑容，可是总是少了些大呼小叫。 可是另外那些勋贵，实在是难堪大用啊！ 简简单单的东西，之前姬不信明明已经教会了他们，可谁知道这些混账东西睡了一觉竟然忘的一干二净。 当然，沐春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个字，打！ 这些小犊子，自己不要脸，那就不要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当着流民的面，沐春就随意的折了一段树枝，对着几个年轻人就是一通抽打。 果然，就是打的少了啊！ 一顿棒子炖肉之后，各个都老实了。就像了吃了一箱脑白金一样，一个个的腰部酸、腿不疼，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不过，话虽如此，体检表的进度也不能满足沐春的要求。 按照计划，今日要完成五万人的填表，可是现在，不过区区两万人而已。 这种情况，那就只能增加人手了。 在沐春的吩咐下，每个勋贵在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吃晚饭，而是回到城里，把自己家里的或者是自己认识的能写字的人，通通都给抓到京郊。 如此一来，倒是满足了沐春的需求。 一传十，十传百，京郊流民的体检，终于在两天之后步入了正途。 而流民们所需的粮草，也一点点的运到了京郊，由曹国公李景隆亲自带兵接手。 看到自己的大哥，李芳英就当做没看见一样，一手提笔，一手拿着一摞纸，一边狂奔，一边大喊：“兵分三路，快点堵住那个混小子！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给抓住了！” 曹国公李景隆一脸黑线，有些尴尬的说道：“沐都督，舍弟给你添麻烦了。” 沐春一脸笑意，拍着李景隆的肩膀，说道：“曹国公，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李芳英，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要是没有他，这边事情还不好做呢。” 沐春说的是实话，可是在李景隆听来，这话却是有些打脸。 毕竟，他自己亲眼所见，这个混账的李芳英啊啊！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刚刚兵分三路的李芳英，就带着人从远处绕了回来。在他的身前，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小子。 小孩子看起来挺可怜，被他们给捆起来了不说，还把嘴给堵上了。 这一幕，落在李景隆的眼睛里之后，李景隆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熊熊大火，瞬间燃起。 “李芳英！给我滚过来！” 听着李景隆的怒喝，李芳英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不过，想到自己刚刚做成了一件大事，顿时也不紧张了。 应了一声之后，便跑了过去，美滋滋的应到：“哥，找我啥事？” 找你啥事？你还有脸问？你李芳英，真的是一点廉耻都没有了吗？ 李景隆看着李芳英，怒不可遏的骂道：“李芳英，往日你胡作非为，吾对你多有放纵，可是今日，却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了。来人，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拿下！” “且慢！”李芳英傲然挺胸，一脸正气的说道：“师出无名！” 喔豁？还反了你了啊！ 几天不见，你这个混账小犊子还敢跟我说师出无名了？ 好，今天就让你心服口服！ 李景隆恶狠狠的盯着李芳英，怒道：“李芳英，我问你，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抓人啊。” “好，你承认就好，来人，给我……” “我承认什么了我。”李芳英嘟囔了一句，接着说道：“沐都督，要不您帮着看看，我大哥是不是脑袋发烧了？” 听了李芳英的话，沐春有些同情李景隆了。摊上这么一个弟弟，确实是有些头疼啊。 当然，沐春不可能伸手去摸李景隆的脑袋，他只是笑着说道：“曹国公不要急，不要急，有什么事儿，说清楚就好了，说清楚就好了。不妨，再听听李芳英的说法。” 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是李景隆还是要给沐春一个面子，便说道：“你说吧。” 李芳英撇着大嘴，说道：“刚刚抓的那个小子，乃是京郊流民中有名的混小子。这倒霉孩子，一点都老实。我都抓了他两天了，要不是这混小子摔倒了，还有可能都抓不住他。” 在李景隆听来，李芳英的所作所为，除了是欺负人之外，也没有旁的可能了。 不过，沐春却是知道一点，忍不住问道：“是李家的那个小子？” “正是，就是那个混小子。”听沐春认出来了，李芳英顿时来了精神，一把将那个孩子拉到跟前，有些显摆的说道：“沐都督你看，就是这个混账东西。” 我看你才是个混账东西！ 李景隆已经气的不行了，可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意，对沐春说道：“沐都督，这是这么回事？” “这不是这几天在流民这边填体检表，就有这个一个小子，死活不愿意填，还四处捣乱……” 第一百零三章 混账东西不长进 听了沐春的解释，李景隆这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自己还真的错怪了自己的弟弟。可是看着李芳英那一幅趾高气昂的欠揍模样，李景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还准备给李芳英赔礼道歉，可是现在，李景隆只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什么混账东西，不过就是难得做了一件正事儿，你看看他骄傲的那个样子。 这要是不好好的教训他一顿，自己这个曹国公的颜面何在？ 李景隆冷哼了一声，说道：“李芳英，我问你，这孩子为什么要跑？” 呃？这个问题，李芳英还真的不知道。 不过，也不用细想，小孩子嘛，要逃跑肯定就是因为贪玩呗。只是略一迟疑，李芳英便说道：“知道啊，因为他贪玩咯。” “呵呵，是吗？” 对于李景隆的冷笑，李芳英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一把将那孩子嘴上的破布扯开，说道：“喏，你自己问。” “俺打死喃个鬼孙儿……喃个混账东西，喃个王八羔子，老子南山打过狼，北山打过虎，西山抓过刺猬，东山捕过兔子，就没有见过你这号花脸狼，老子要不是……唔……唔……唔……哇” 李芳英的打算是好的，可是他显然忘了，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孩子。 这孩子骂人，虽然花样不多，可是真难听啊，他也真敢骂。 虽然听着孩子骂人挺带劲的，可是又不是骂他大哥……李芳英可没有捡骂的习惯，所以就把孩子的嘴给重新堵了回去。 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本来是打算请曹国公问话的，不过这孩子脾气有些大，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说起来，李景隆是曹国公，沐春是西平侯的长子，怎么也是大明朝中知书达理的贵人。可是实际上，这两个人都是在军中长大。 看似儒雅镇定，颇有儒帅的风气，可是心里，两个人却觉得亲切。 这个混小子，就和军伍中老卒骂新兵一样，痛快啊！ 两人相视一笑，李景隆开口说道：“把他松开，我问他几句话。” “好吧。”李芳英翻了一个白眼，觉得这些脑袋都有些不太正常。不过腹诽归腹诽，该嘱咐的他还是要嘱咐。 在小孩儿的耳边嘟囔了一句之后，李芳英这才松开了孩子。 也不知道是李芳英刚刚的嘟囔有了用处，还是说着孩子看出来面前的人是大人物，重新张嘴之后，小孩倒是没有立即开骂，而是眼睛滴溜溜的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吾问你，你是何人？” “俺叫李三儿。”小孩胆子是够大的，李景隆问起，他便说道：“李三儿的李，李三儿的三，李三儿的儿！” 好嘛，本来以为这混小子是家中行三所以叫李三，现在看来，这个混账的小子是行三不假，可是名字里却有个儿字。 李芳英也没有多想，直接在一旁吩咐人记下来。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浪费了。 姓名李三儿，年方一十三…… 随着李景隆的问话，李三儿的基本情况已经在体检表上写了一个大概。至于剩下的那些没有写的，也好办，反正人都逮到了，等李景隆问完之后，拖到一边检查一下也就是了。 “李三儿，你为什么要跑！” “不跑，难道等死？” 嗯？这说的什么？ 李三儿的回答，让沐春的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插嘴问道：“你说是什么意思？” 李三儿歪着脑袋撇了撇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喃们不要以为俺没念过书、不认识字就以为俺好糊弄。告诉喃们，俺南山打过狼，北山打过虎……” 沐春这会儿没有兴趣听半大的孩子吹牛，直接打断道：“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吾问什么你答什么！吾再问你，你为何要说不跑就是等死，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三儿哼了一声，怒道：“朝廷要抓壮丁，难道以为俺们不知道么！” 抓壮丁？这是什么情况？ 沐春和李景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谁跟你说的要抓壮丁的？” “就是周秀才说的啊，他跟俺说，这一次填的什么劳什子的表，就是为了挑人，把年轻力壮的都抓了去，把老弱病残都……” 沐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往大了说，这是造谣生事，煽动民乱，往小了说，这是妄议朝政。 不管说大还是说小，这孙秀才做的事情，都够得上死罪了。 没有过多的犹豫，沐春便说道：“周秀才是什么人？” “你问他！”李三儿毫不迟疑，把脸一转，一努嘴就把李芳英给出卖了。 得，李芳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一脸尴尬的说道：“他说的是周骥。” “周骥？听着有点耳熟，曹国公可知道是谁家的人？”沐春小声问了一句。 李景隆久居京师，对于京师的勋贵一清二楚，一听就知道李芳英说的是江夏侯周德兴的儿子。 那个混账东西，哪里是什么秀才，不过就是跟着李芳英、徐增寿等人胡闹的秀才罢了。 胡闹归胡闹，可是这种事情，却是由不得他胡闹的。 听说是江夏侯的儿子，沐春忍不住砸了咂舌。真有本事啊，这些勋贵的后人，比他预计的还有本事。 本来以为打了那一顿之后，这些混账东西就能有一点长进了。可是现在看来，该混账的还是混账的很啊！ “曹国公，既然这样，吾就先去把此事料理了，晚些再与你详说。” 李芳英巴不得沐春告辞，毕竟，在李景隆的面前晃来晃去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李景隆对他看不顺就是一通暴揍的。 不过，李景隆却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沐都督不妨就在此地，让人将周骥找来就是了。这样一来，也好有个鉴证。” 沐春帮着他收拾了李芳英，李景隆投桃报李，就准备帮沐春撑一撑场面。 对此，沐春只是略一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当即吩咐李芳英带人将周骥给带过来。 这种事情，李芳英不可能假手于人，屁颠屁颠的就跑了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秋老虎 周骥不是个聪明人，听了李芳英的话之后，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就这点小事儿，我还以为偷我鸡蛋呢……” 说着话，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就走到李景隆的账前。 虽说不聪明，可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周骥当即俯身给李景隆和沐春见礼。 三人见礼过后，还没等沐春开口问话，刚刚被体检完的李三儿小朋友就在一旁兴高采烈的说道：“周秀才，周秀才一会儿再讲个故事呗。” 一说到讲故事，周骥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讲的故事，那是不好说的…… 好在，沐春对他讲故事没有兴趣，留着李三儿不过就是为了确认这孩子没有说谎而已。 此事一看周骥的表情，便可确认。 沐春当即摆了摆手，吩咐人将李三儿带走，也省的这不懂事儿的孩子总是捣乱。 “周骥，你为何要对李三儿那么说？” 周骥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闲的呗，我就是看李三儿这孩子机灵的很，就逗一逗他，吓唬吓唬他呗。” 坑爹啊！ 沐春有些哑然。 这个周骥，真的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 整个大明朝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寻常百姓，哪一个不知道谨言慎行，你周骥身为江夏侯的长子，现今就在五军都督府效命，以后更是要袭爵成为江夏侯，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难道还不知道嘛？ “当真只是玩笑话？”李景隆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对啊，就是玩笑话。” “你跟多少人说过？” “没有啊，我就跟李三儿一个人说了。” 听到这个答案，李景隆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这一口气，显然松的有些早了。 只听周骥接着说道：“但是，李三儿有没有跟别人说，我就不知道了……” 自古以来，流言蜚语传的最快的，也是最容易偏离事实的。 周骥还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李景隆和沐春的眉头全都皱了起来。 尤其是沐春，只是略一迟疑，便说道：“把李三儿带回来，吾有话要问。” 李芳英虽然不明白沐春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可是他是个听话的人，当即应声而动，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把李三儿带了回来。 问过了李三儿，沐春送了一口气。 万幸，这个李三儿并没有四处乱传谣言，只是自己知道。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再看周骥，依旧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模样。 沐春摇了摇头，叹气道：“曹国公，你怎么看？” “既然没有传出去，这件事情不妨就这么算了吧。”李景隆想的是息事宁人。 可是沐春，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沐春摇了摇头，非常干脆的说道：“不妥，不妥啊！” “周骥，我问你，你可知错？” 知错？怎么可能？告诉你，想让老子认错，这辈子都不可能。 周骥虽然没有开口，可是那副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这个混账东西，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的玩笑开的有多大，他也不觉得这个玩笑话有什么必要当真。 只能说，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沐春迁移数次流民，而且又统兵多年，对于流言蜚语，他是深有体会。 看到周骥的模样，沐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周骥，你险些犯下滔天大错，难道还不认错吗！” 嘛玩意，跟我比嗓门大么？ 周骥也来了脾气，扯着嗓子喊道：“我不过就是跟个小孩儿开了玩笑，有什么错，错在哪里，你说，你说理由来给我听听！” 行，行，要是被你周骥把气势给压下去，沐春这两个字倒过来写。 本就瞧不上这些勋贵的沐春，当下更是气愤，骂道：“好你个周骥，吾让你带人填写体检表，你不好好做事，也就罢了，看在你父江夏侯的面子上，吾也没有与你计较，可是你犯了如此大错，竟然还不知悔改，只当是玩笑话……” “甭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明着告诉你，老子用不着你看在我父亲的面子。我还跟你说，要不是看在你父亲西平侯的面子上，老子跟你没完。” 我的天呐，太刺激了吧。 这个周骥，真的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竟然敢这么和沐春说话，看好戏的时候到了啊。 李芳英心底有些激动，没办法，这种大戏，人生能得几回见啊。 别看沐春还没有袭爵，可是沐春可是能和曹国公李景隆相交的人，因而李芳英在沐春的面前，总是非常自觉地以小辈自居…… 当然，想看戏归想看戏，可是该拦着还是要拦着。 一部分，是不想让沐春给周骥打死，一方面，也是因为李芳英非常非常的尊重沐春，在李芳英的心中，沐春就和他大哥是一样一样的。 李芳英拦住还要叫唤的周骥，而李景隆则是拦住准备动手教训周骥的沐春。 “景春，不要动怒，不要动怒。这件事情，慢慢说，慢慢说。江夏侯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坏了可就不好了。要是你实在气不过，你就打李芳英吧……” “……” 李芳英无语了。 这叫什么话，又不是自己犯的错，凭啥要打自己。难道说，就凭李家的儿子多，打坏了不心疼。 难道说，我是捡回来的？ 李芳英的脸色，阴晴不定。好像……似乎……有点……自己和大哥李景隆、二哥李增枝长得都不太像啊…… 被李景隆这么劝说，沐春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一打岔，倒是没有那么气愤了。 沐春也想开了，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管那么多的闲事做什么。 “罢了，周骥，你走吧，吾不需要你在麾下做事了！” 李芳英本想开口劝说一句，毕竟功劳马上就要到手了。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周骥就一摆袖子，撇着大嘴说道：“哼，这种破烂事情，你就算求我，我还不干呢！告诉你，老子不伺候了！” 得了，同窗一场，怕是这就到头了吧。 李芳英看着远去的周骥，没有追上去的打算，也没有劝说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是这个理儿啊。 第一百零五章 叔侄夜话 “曹国公，吾欲写封信将此间发生的事情禀明江夏侯周德兴，你觉得如何？” “该当如此！” 周骥的表现，让李景隆也甚是失望。同是勋贵子弟，本该同气连枝、互相帮助，尤其是现在洪武大帝明显对诸多勋贵看不顺眼，行事更该小心谨慎才是。 这时候像周德兴告上一状，对周德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正所谓，以德报怨嘛！ 两人简单的商议了片刻，沐春便告辞离开，将流民一事交由李芳英，至于他自己，则是回驿馆去了。 回驿馆，沐春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来，是把要给江夏侯周德兴的信写好；二来，则是要嘱咐沈宝库几句。 毕竟，没有几日的时间他就要离开京师，赶回云南了。只留下这个世侄在京师，他确实有些放不下心。万一，沈宝库被京师的这些混小子给带坏了，那可怎么办…… 有了心事，沐春的脚步便加快了几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回了驿馆。 一回到驿馆，沐春就看到沈宝库坐在院子里，似乎是发呆，又像是若有所思。 没办法，沈宝库经常嘴角挂着一抹晶莹，让人分辨不清。 好在，沐春也习惯了。 淌哈喇子怎么了，就算尿床，也比周家那个狗一样的东西强多了。 “宝库啊，在想事情么？” 沐春轻声的说了一句，沈宝库马上就回过神来，抹了抹嘴角，笑吟吟的说道：“哎呀，世叔回来了啊。没事儿，我就是瞎琢磨琢磨，也没什么事情。世叔这是忙完了么？” 严格说来，沈宝库确实是在瞎琢磨。 或者说，他是在做白日梦。 不过，这时候天色已晚，月上中天，幻想幻想云南白药大发横财，幻想幻想他变成了靖难的大功臣，还封了国公，似乎也不是什么违法犯罪…… 沐春点了点头，和沈宝库边走边说：“体检表的事情，吾都交代给李芳英了。有他做事，吾还是比较放心的。” 李芳英？那个犊子还放心？难道他不去行侠仗义了？ 就像是看出来沈宝库的想法一样，沐春笑着说道：“这几日，李芳英表现的确实不错，比之其他的勋贵，要强上一番。假以时日，这小子足矣独当一面。” 说到这里，沐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在京师这么长时间，接触的勋贵颇多。可是时至今日，除了李芳英，也就只有徐增寿和傅让这两个混球勉勉强强入了他的眼。 徐增寿这混小子，虽然那一幅公鸭嗓说话是真的难听，可是做事情细致。而傅让，则是胜在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怨言都没有。 沐春坐下，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宝库啊，惠民药局那边如何了。世叔这两日一直在京郊，没有来得及问你，惠民药局那边可有什么难处？” 难处？有啊！ 最大的难处，就是没有郎中啊。唯一一个沈宝库信得过的姬不信，这几天一直都跟着沐春在流民那边忙活着。 当然，这话沈宝库不可能说。 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惠民药局那边，一切都好。今天陛下还去了一趟，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挺满意的吧？” 对于洪武大帝怒气冲冲的离开，沈宝库非常明智的选择了遗忘。 “哦？陛下过去了？陛下都说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洪武大帝造访，非同小可。就算是没有今日周骥的事情，沐春肯定也要仔细的问上一遍才能放心。 这几日见朱元璋见的多了，沈宝库已经习惯了，他还以为沐春也习惯了。 这时候听到沐春问起，便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起来：“也没什么，陛下就是过来看看，看了一会儿也就走了，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嘱咐我要好好的经营惠民药局。”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只是出于对沈宝库的信任，沐春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么看来，陛下对于惠民药局，还是颇为重视。宝库啊，你要好好的经营惠民药局才是。” “世叔放心，这个事儿，我心里有数。” 说话的时候，沈宝库的大脑门上仿佛有两个大字闪现：靠谱！ 看到沈宝库似乎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儿，沐春摇了摇头，说道：“宝库，不要怪世叔管得多。可是你既然是世叔带到京师的，又有了这一段机缘，切不可当做儿戏。 有些事情，你应该也明白，世叔也不多说。 但是这件事情，世叔必须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俗话说的好，干一行爱一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眼下你既然接了圣命接手惠民药局，那自然是要全力以赴，做出些成绩才是。切不可像其他人那般，有了一点成绩，就开始混日子。” “世叔放心，一个百户，我还不知足呢……” 得，自己本想从大义上和沈宝库将道理，可是这个世侄的脑回路显然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得已，沐春也只能把自己的档次拉低，说道：“就是这个道理！凭着你的本事，区区百户，自然不够。别说百户，就算是千户，也不够。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你能做出体检表这么有用的东西，这已经让陛下对你有了好印象。以后只要好好效命，自然还有别的封赏……” 沐春说着，沈宝库听着，可是他的心思，却有些神游。 不知道，朱元璋若是知道他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去靖难，要去推翻日后的建文帝，会不会就趁现在就把沈宝库的小命给收了…… 看着沈宝库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沐春轻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你比那个周骥强的多，这一次属于你的功劳，就算你不想要，陛下也会给你的……” 嗯？周骥？怎么回事儿？ 沈宝库刚刚走神，恰好错过了沐春的话…… 为了维持自己靠谱青年的形象，沈宝库也不能追问，只能颔首，表示自己非常的赞同自己世叔的说法。 至于周骥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恐怕还是要去一趟李芳英那边才行了。 第一百零六章 沈宝库挨揍了 京师的夜，很热闹。 当然，这种热闹仅限秦淮河两岸。除了让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秦淮河外，旁的地方就清净了许多。 就拿沈宝库所处的驿馆来说，就清净的很。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就算是举着灯笼，也觉得有些怕怕的。 好在，大街上不止他一个人，迎面还有几个巡夜的守卫。 看到身着官服的差人，沈宝库觉得心安了不少。 好几天没有出去行侠仗义了，也不知道李芳英这个犊子睡了没有，想着李芳英，沈宝库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睡觉？不存在的！ 李芳英根本就没有回城，这个夜里，他按照沐春的吩咐，老老实实的守在流民那边，带着人连夜填写体检表，忙的是一塌糊涂。 而沈宝库，显然是忘了这件事情。 他只是提着灯笼，慢悠悠的往曹国公府的方向走去。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多了几道影子…… “确定是他吗？” 在沈宝库身后不远的阴暗处，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没错，他就是和沐春一起从云南过来的沐春。听说他这一段时间的了不少赏赐，又是给钱，又是封官的……” “好，那就他了，动手！” 随着周骥一声令下，几个黑衣人低喝一声，便和周骥一起，隐入黑暗之中，顺着小路一阵飞奔。 “好像……是从这里拐过去吧？” 虽说来了几次曹国公的府邸，可是以往都是大白天的来，偶尔夜里过来，也都是乘着马车，像今日这般摸黑的走过来，沈宝库有些拿不准主意。 正巧，看到前面有人影闪动，沈宝库便往前走了几步，笑嘻嘻的招呼道：“几位兄台……” “动手！” 沈宝库的招呼还没打完，只听一声冷冷的“动手”，便有几个黑衣人冲了过来，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踢到在地。 完犊子了，难道说在秦淮河两岸行侠仗义的时候，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救命啊！……” “好汉饶命呐！……” “打人不打脸啊！……”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啊！……” “都是李芳英让我做的啊！……” “跟我没关系啊！……” 情急之中，沈宝库有些语无伦次。 不过，虽然语无伦次，可是放声的嚎叫，倒是惊动了不远处曹国公府的门人。 听着若隐若现的呼救声音，国公府的门人只是略一迟疑，便抄家伙从府门走了出来。 真是反了天了，大半夜的不好好的睡觉，鬼哭狼嚎的什么，也不怕扰了旁人的清梦！ “多谢几位兄弟了。” 正是因为门人的出现，才惊走了那些大胆的贼人。 对此，沈宝库还是有些感谢的。 不过，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些门人并不是来救他的。 “你丫是不是活够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呼小叫的嚎什么嚎，万一惹了家里的大爷生气，有你的好受的！ 真是的，一点礼数都不懂。别人打你也就打了呗，你受着不就是了，非得叫唤，非得叫唤，好嘛，你属狗的嘛！” “……” 听着门人的数落，沈宝库眼中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被打成了脑震荡，要不怎么出现幻觉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万幸，一个门子认出眼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是个熟人，当即呵斥了一声同伴，赶紧凑到跟前，赔笑着说道：“沈公子，沈公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你个大头鬼！ 你过来挨一顿揍，我看看你有事儿没事儿！ “木事儿，甭说是三五个小蟊贼了，就算是十个八个，少爷我也是丝毫不惧。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也就给他们打跑了。” 吹牛，还不打草稿！ 之前呵斥沈宝库的那个伙计在心里想着，这是什么个玩意嘛，明明被人三拳两脚打了个乌眼青，而且还在那山呼海啸的喊救命。 这会儿，又来充大爷了！ “可不一定是小蟊贼，我看着那几个人，有些眼熟。” 得，又一个吹牛不打草稿的人。 沈宝库身为沐春颇为看重的青年才俊，最恨的就是这种吹牛不打草稿的人了。真的是太不靠谱，刚刚那些人，明明都蒙着面。 看蒙面人眼熟，难道说，你丫有透视眼？ 迎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开口的门人眼神清明，一字一句的说道：“刚刚沈公子使出来一招九阴白骨爪，刚好抓掉了一个其中一个人的面罩。虽然他走……嗯，逃跑之前把面罩拉了回去，可是那一下我瞧的真真的！” 不错，不错，小伙子很有前途的嘛！ 沈宝库的表情柔和了几分，笑吟吟的问道：“那你看出来是谁了吗？” “瞧着……瞧着像是……像是江夏侯家的周骥！不过，天黑的，小人也看不真着，保不齐是认错了……认错了……” 伙计只是犹豫了片刻，就把周骥的名字说了出来。 哼！让你调戏我的小桃妹妹！ 门子也是个直爽的汉子，既然自己不能把江夏侯周骥怎么样，那不妨借沈宝库的手了。反正黑漆麻乌的，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周骥。 而且，就算事后发现不是周骥，那也跟他没有关系。左右他说的时候已经说了，是好像！ 不得不说，汉语博大精深啊！ 刚刚被人暴揍了一通，沈宝库也顾不得细琢磨门子的打算。再者，他本来就要找周骥的麻烦，此事既然门子提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走，带我去见李芳英。” “呃……不巧，咱家少爷今儿一直都没有回来，许是还在郊外呢……” 不在？不在就不在吧。 “当真是周骥？”沈宝库听说李芳英不在，便又问了一遍。那伙计依旧犹豫的说道：“保不齐是他，也保不齐不是。看着像，不过天太黑，小的也怕自己是认错了。沈公子和他是不是有些过节？” 沈宝库并没有回答伙计的问题，只是转向别人，问道：“你们呢，看到没有？” 这些门子，都是被周骥欺负过的。沈宝库问他们，答案自然都是一样，问了和没问，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零七章 做一笔大生意 不管怎样，鼻青脸肿的沈宝库是不能回驿馆了。可是深更半夜的，他也不可能去曹国公府待着。 “李芳英这个犊子，难道真学好了？”沈宝库狐疑的看了一眼曹国公府的方向，终究还是没有跟着门子一起去曹国公府。只是吩咐门子带路，将他送到城门。 没办法，刚刚才挨了一通揍，这要是不带几个人傍身，万一再被人给打上一顿，那多冤枉…… 一夜的时间，沈宝库就窝在城门口的班房里。等到天光大亮，城门开启，沈宝库第一个冲出城门，飞快的赶到了京郊流民聚集的地方。 几日不见，沈宝库和李芳英相聚之后，都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认不出对方。 尤其是李芳英，一脸怒气，他大爷的，沈宝库可是他的兄弟。敢打沈宝库，那就和他打没有什么区别了。 再说了，沈宝库又是沐春的世侄，在京师之地，就算不是勋贵，那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拿捏的。 嗯？不对啊，自己和沈宝库的关系，好像有些乱了…… 看着李芳英猛地皱起眉头，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沈宝库也觉得李芳英有些不正常了。 以往那个念念不忘要去行侠仗义的李芳英不见了！ 怎么几日的功夫，李芳英就憔悴了不少。顶着大大的乌眼圈，仿佛熊猫一样。而且，脑袋上还插着几根稻草。 难道说，这厮半夜里去别人家…… 沈宝库不敢往下想了，赶紧的说道：“李兄，这一次的我来是有一件事情……”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李芳英摆了摆手，义愤填膺一般的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嗯？你说？” “我想过了，我和沐都督是同辈，私下里我称呼他是沐大哥。而且你又是沐都督的世侄，我想我们的关系……” 沈宝库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多了几道黑线。 嘛玩意，现在想起来跟少爷我说辈分的事情？少爷送你宝钞的时候，你丫可没有手软啊。少爷我陪你去秦淮河行侠仗义的时候，你丫可也是称兄道弟玩的不亦乐乎啊！ 现在想当长辈，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先别说这些个没用的，我问你，那个周骥，昨天夜里到底和沐都督说了什么。这件事情，关系我的身家性命！” 本来，周骥这个人沈宝库是不怎么在乎的。可是架不住他有一本明实录，只是在上头翻了翻，他就发现江夏侯家，要倒霉了！而且，还是最近几天就要倒霉！ 这种倒霉的玩意，玩意影响到了沐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宝库难得这么正经，李芳英也不再东拉西扯，当即就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整个京师的年轻人里头，还是只有李兄你才当的上人杰了啊！” “那是，不是我跟你吹，我都觉得我应该改个名字，叫李人杰。”李芳英这个二货，被沈宝库捧了一句，顿时就上了天了。 直到沈宝库转身走了，他才回过味来，不对他，他和沈宝库这个辈分，不对啊！ “李百户，有个孩子来找您，说是您的本家。” 不用说，李芳英就明白了过来，准是那个混账的孩子又来了…… 刚刚走出流民聚集的地方，沈宝库就看到了一个熟人迎面走来。 “小姬，小姬，少爷我可是几天没有见到你了啊。” 姬不信老先生，本来并没有注意到沈宝库，这时候听到沈宝库一喊他，马上就注意到了。 看到沈宝库的模样，饶是姬不信沉稳有加，这时候也不禁加快了脚步，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了沈宝库的跟前，问道：“少爷，你这是……这是肿么了？” 老头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沈宝库却注意到，姬不信的胡须，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个老头，不错！ 沈宝库有些欣慰，小姬是个好同志啊。 似姬不信这般沉稳……木讷……面瘫的人物，能让他的表情出现变化，足以证明……小姬还是关心他的嘛。 “小姬啊，白药还有木有了？” “这个……真没有。” 哦，没有了啊。没有白药，那我还跟你废话什么，少爷我可是有正事儿要做的人。沈宝库翻了个白眼，留下一句“那我走了”，人就转身离开了。 姬不信反应有点慢，等他想起来自己要跟沈宝库说一件大事的时候，沈宝库已经走远了。 罢了，那就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想到之前在惠民药局收到的好消息，姬不信觉得这位沈宝库沈公子真的是无愧宝库之名，实在是厉害，厉害啊！ 当然，沈宝库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事情，则是被姬不信选择性的遗忘了。 …… “大人，沈宝库来了。” 镇抚司中，蒋瓛难得清闲，这时候刚刚端起茶碗，还没喝上一口，就听下人禀报沈宝库来了。 “自己来的？” “嗯，就他一个人。不过……” 呦呵，还有这种事情？ 听说沈宝库鼻青脸肿的好似是被人打了，蒋瓛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请进来吧，左右他也帮了本官几次，本官这一次就帮他一回，也算还了人情。” 片刻功夫，沈宝库就走了进来。 看到沈宝库的模样，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蒋瓛还是吓了一跳。好嘛，这是真的被人打了。 你看看，这个鼻青脸肿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了。 “沈公子，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木事儿，木事儿，一点小事情，不碍事儿。”沈宝库的脸被打肿，这时候说话还是有些不利索。 蒋瓛也听出来了，沈宝库这时候不说，是因为有外人在场。当下便挥了挥手，将下人都屏退，这才接着说道：“沈公子，究竟怎么回事儿，你说就了。” “蒋大人，劳您附耳过来。” “你过来！”蒋瓛端坐，和沈宝库一样，招了招手，让沈宝库过来。 毛病，真的是毛病啊。 没办法，沈宝库还是只能凑到蒋瓛的跟前，小声说道：“蒋大人，我准备和你做一笔大生意！” 第一百零八章 说教的蒋瓛 大生意？ 蒋瓛一听这话，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情，连忙问道：“我说沈公子，你这个……不是欧阳伦做的吧？” “误会了，误会了不是……” 沈宝库有心解释，可是他才开口，蒋瓛便摇头晃脑的说道：“沈公子，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流民那边的生意除了赵勉，就数欧阳伦这个驸马占着大头。 眼下赵勉虽然是倒了，可是欧阳伦可是圣眷正浓的时候。而且不像那个赵勉，欧阳伦可是正经的皇上家的亲戚。 洪武十四年的时候就娶了安庆公主，这十来年的时间，欧阳伦虽然囿于驸马的身份只能当一个区区都尉，可是架不住皇上喜欢他啊…… 是，他欧阳伦没有什么本事，可是再怎么说也是进士出身…… 是，他一个进士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是架不住安庆公主在陛下面前受宠啊…… 你可不要忘了，孝慈高皇后一共就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就是安庆公主…… 是，他欧阳伦就是一个吃软饭的……” 沈宝库几次想打断蒋瓛的话，可是每当的嘴巴动了动了，蒋瓛就又说了一通。无奈之下，沈宝库也只能任由蒋瓛说了。 说了好一会儿，蒋瓛说的是口干舌燥，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沈宝库看着蒋瓛，眨了眨眼睛，这意思是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蒋瓛横了沈宝库一眼，总结发言一般的说道：“吾今日再跟你说一边，那边的生意，吾不做。” 不做就不做呗，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的好像少爷我很想做那边的生意一样。 沈宝库撇了撇嘴，问道：“真不做？” “不做！”蒋瓛说的斩钉截铁。 许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生硬，便又跟着补充道：“沈公子，不是我蒋瓛不仗义，只是这一次的事情，他确实是不好办。你看看，那个欧阳伦，就连沐春的面子都不给……” 等等！什么叫沐春的面子都不给？这事儿和沐春有什么关系？ 不过紧接着，沈宝库明白了过来。 合着，蒋瓛以为自己这幅模样是拜驸马都尉欧阳伦所赐。 “……” 沈宝库有些无语，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蒋瓛，想象力丰富是好事儿，可是他这个听风就是雨，又不愿意听人言的毛病，也是真讨厌。 “罢了，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 沈宝库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喃喃自语：“周骥这个蠢货，肯定是活不了的，还有可能把他爹江夏侯狠狠的坑一次。这么大的功劳，送给谁好呢？……” 周骥？江夏侯？ 误会！误会了啊！ “沈公子……沈公子，你看看，大老远的来一趟，拐不容易的，还是坐下来喝口茶，歇一歇再走。” “蒋大人客气了，我惠民药局里还有事儿……” 说着话，沈宝库又要迈步，只是刚刚迈了一步，便停了下来，笑吟吟的说道：“不过，蒋大人说的也是，我确实也是有些口渴了。” 到这个时候，蒋瓛也顾不上嫌弃沈宝库说话大喘气的毛病，笑呵呵的给沈宝库倒了碗茶，又跟着客套了几句茶水好喝，便说道：“沈公子，刚刚本官好像听到你叨咕了一声周骥，可是他得罪你了？” “周骥？没有啊？我可什么都没说。”沈宝库撇了撇嘴，完全不承认。 蒋瓛的心中，就好像有无数的蚂蚁，爬过来又爬过去的，心痒的都不行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过，这时候也只能顺着沈宝库的话，打了个哈哈，说道：“这样啊，哈哈，哈哈……” 有了！ 蒋瓛灵机一动，说道：“说起来啊，本官对京师里的勋贵后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像是李芳英、徐增寿这几个，沈公子都认识，本官就不多说了。嗯……本官就说一说沈公子不认识的几个吧。 就说那个江夏侯周德兴吧。 这个江夏侯，着实是有本事。和洪武大帝是同乡，能征善战！这些年南征北战的，立下了无数的战功。 旁的不说，就说他在福建，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洪武二十年江夏侯去了福建之后，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将福建的卫所整饬一心。 练兵十万，筑铜山城，设镇海卫等等，正是因为江夏侯的呕心沥血，这才让福建有了初步抵挡倭寇的本钱。对于江夏侯，本官可是佩服的紧啊。” 嗯？这个蒋瓛，莫不是吃错了药了？ 怎么自己说了要寻周骥的麻烦，这货反而不停的说周德兴的本事。难道……他想说和？ 不过紧接着，沈宝库就瞪大了眼睛。 佩服，佩服啊！ 文化人，蒋瓛是个文化人啊。 只见蒋瓛叹了口气，一脸遗憾的说道：“民间有句话，叫老子英雄儿狗熊……” “噗呲……” 沈宝库忍俊不禁，有些歉意的说道：“蒋大人，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蒋瓛一脸幽怨，他哪想到，自己就说了这么一句谚语，就能让沈宝库把茶水都喷了出来。 不过，罢了！为了锦衣卫，为了诏狱，他忍了。 “不碍事，不碍事，本官一会儿换套衣服也就是了。”客气了一句之后，蒋瓛便继续说道：“这个周骥，可是比周德兴差的太多了。 不学无术不说，行事还颇为跋扈。要不是看在他父亲江夏侯的面子上，估计这个周德兴早都被赶出京师了！” “哦？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蒋瓛像个老道一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淡淡的说道：“这个周骥，贪财好色，实在是枉为人子啊！” 当然，要说周骥到底犯了什么事情，蒋瓛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不过败家子嘛，总是少不了这两样的。 对于沈宝库来说，周骥是否贪财，是否好色，他不清楚。可是周骥是个蠢货，而且过几天就要掉脑袋，这件事情，沈宝库是非常清楚。 既然话赶话的说到了周骥，沈宝库也没有太多好犹豫的，当即便说道：“蒋大人，我想跟你做一笔大生意，就是关于周骥的，但不知道你敢不敢？” 第一百零九章 秋儿 蒋瓛等的就是沈宝库这一句话。 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一个“敢”字脱口而出，要多干脆就有多干脆。 不得不说，只要是涉及到重现锦衣卫荣光的事情上，蒋瓛的积极性让沈宝库有些不适应。 沈宝库不过就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昨日周骥在沐春面前嚣张跋扈所说的话，蒋瓛的脑袋便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里说，是玩笑话。往大里说，这叫作死，这是谋反。 蒋瓛的心中有一杆秤，称的的一头，是周骥，称的另一头，则是犯得过错。 当然，这杆秤也不怎么重要。要说重要，只有洪武大帝的想法，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虽说天心难测，可是蒋瓛跟在朱元璋身边这么多年。对于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脾性，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依着朱元璋的习惯，凭着周骥的话，必死无疑。 可是怎么让他死，这是一个问题。 若是贸贸然的把这件事情报上去，有些不妥，玩意被沐春知道了，他和沈宝库都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必须要找个由头。 可是，找什么由头呢？ 看着蒋瓛皱眉不语，沈宝库轻笑了一声，问道：“蒋大人，我刚刚听你说周骥贪财好色，不知道大人可有明证？” “稍等片刻。” 留下一句话，蒋瓛便除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蒋瓛再次出现。 蒋瓛拍了拍手中的一沓纸，皱眉说道：“这个周骥，比本官想的还要好色。京师之中多个勋贵之家的丫鬟都被他调戏过，真是胆大包天。” 沈宝库并不意外，毕竟，这个货可是连宫女都敢调戏的！ “啊！这么大胆！”沈宝库喊了一嗓子，装模作样的从小桌上拿起纸，随意的翻看了起来。 好嘛，锦衣卫果然是锦衣卫，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记载的清清楚楚啊。……未时，骥调戏曹国公府侍女……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开口问道：“蒋大人，这个周骥，他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哦，周骥他也算是锦衣卫麾下，有时候要在宫中当值。” “好极了！妙极了！”沈宝库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把自己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说的，不过从他离开镇抚司的时候轻松的脚步来看，应该是和蒋瓛达成了某一种协议。 沈宝库今天难得没有忽悠蒋瓛，从镇抚司出来之后，还真的是直接去了惠民药局。 当然，药局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沈宝库只是跟着伙计旺财一起，盯着那一盆三七，发呆。 呃……发呆的是沈宝库，旺财还是有些忙碌的。 这个时节，正是三七育种的时候。虽然说过几日就要去云南，可是这时候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坏处。 沈宝库看着小伙计旺财小心翼翼的把几个红彤彤的种子埋进土里，不由得捏了捏鼻子。 “东家，莫怪，这土里小的施了点肥……”旺财有些不好意的说了一句。 施肥？ 沈宝库上下打量了一下旺财，心说我看你是懒得去找茅房吧。 当然，沈宝库也没有这么说，只是问道：“大概多久能发芽？” “按照书上的记载，怕是要半个月才能发芽。” 半个月，那还早了。按照计划，那时候流民大军早都出发了啊。 “嗯……旺财，你晚走几日，等到这一盆发芽了，你再带上他，快马加鞭的上路。” 旺财点头应了一声，便继续盯着面前的三七。 沈宝库看了一会儿，甚是无趣，不知不觉的，就打起了瞌睡。 等他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午后时分。 “也不知道宫里头怎么样了，这个蒋瓛，也不知道安排人送个信过来……” 沈宝库这话是有些冤枉蒋瓛了，蒋瓛倒是想送信，可是这时候他正忙着布置那件事情，也没时间给他送信。 …… “秋儿，是个好名字啊。咱问你，你进宫几年了？” “回肖公公的话，秋儿是洪武十五年进的宫，今年已经十年了。” “嗯……”肖公公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笑吟吟的说道：“虽说年纪是大了一些，可是啊，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至少啊宫里的规矩要比刚进宫的雏儿要懂的许多。你说，咱说的是吧？” 宫女秋儿也不明白肖公公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赔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不用紧张，咱今儿找你过来，是因为乾清宫缺个主事儿的宫女，刚好老王说起你来，所以咱就请你来看看模样。”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 一听肖公公的话，秋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种好事儿，这肖公公怎么不给自己的菜户，反而要便宜自己呢？而且，自家的老王怎么也没有说起过这件事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儿。别说是去乾清宫了，像她这样的宫女，去任何一宫当个主事儿的宫女，都是好事儿啊！ 这样一来，还有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他秋儿是得了老王的便宜？ 到那个时候，老王这个御用监的小太监…… “多谢肖公公，多谢肖公公……” 肖公公笑了笑，笑的有些夸张，有些浮夸。最为怪异的是，这位肖公公笑的时候，光是咧嘴，却不发出声音。 恰巧，一阵凉风吹过，秋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后颈，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哪怕是有着秋老虎俗称的炎炎烈日，也并没有让秋儿的心有一点点的温暖。 出了肖公公的住处，回了自己的房间，秋儿只觉得心乱如麻。 本以为，这一次真的是走了霉运，得了好处。 可是万没想到……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步。 怪只怪，她有那么个不争气的弟弟，怪只怪，她自己命太苦了。 罢了，一切，听天由命吧。 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功夫，听着外头传来申时鼓响，秋儿便强打起精神，打了一盆水，梳洗打扮。 一炷香之后，换了一身衣衫的秋儿便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走向了乾清宫…… 第一百一十章 倭寇来犯 说起来，宫女秋儿今日算是新官上任。 可是她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喜色，反而有些淡淡的哀伤。 这时候，时间还早，洪武大帝也没有在乾清宫，因而乾清宫内，也没有多少人当值。 不过就是四个宫女，两个小太监。 秋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宫女们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 随着太阳一点点的向西，酉时到了。 到了酉时，也就到了锦衣卫换班的时间。 “周百户，没想到今儿是你当值，咱可是有日子没有见到你了。”对于肖公公的客气，周骥也懒得搭理，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他大爷的，老子本来好端端的在家歇着，谁知道那个狗屁的蒋瓛是怎么想的，非要老子进宫当值。 进宫就进宫呗，还非让老子来后廷。前朝五殿那是多好的地方，一般到了夜里，也就没有什么事儿。 可是后廷，越是夜里，越是麻烦…… 心里嘀咕着，周骥不满的扫视了一圈，吩咐道：“你们几个，四处看看”。 几个校尉应了一声，便按照周骥的吩咐，沿着乾清宫的，开始巡视。 而周骥自己，则是百无聊赖的守在宫门口，东看看，西看看。 重要洪武大帝不再，这乾清宫和冷宫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嘛。 周骥撇了撇嘴，对于后廷甚觉无趣。 就在这时，肖公公笑着说道：“周百户，乾清宫就劳烦您照料了，咱还有些杂事，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周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肖公公走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行至一扇窗外的时候，却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咳嗽声顺着窗户纸传进了宫内，立在窗边的秋儿顿时明白了。 不愿意，又能如何？ 秋儿惨笑了一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便款款迈步，自宫内向宫外走去。 乾清宫的房门，是敞开的。 敞开的房门外，非常巧合的只有周骥一个人。 这里面，有周骥的无知，也有肖公公的功劳。 总之，等到秋儿从门内走到门外，如一阵香风吹拂在周骥的心头……他心动了。 好嘛，这个后廷，也是不错的嘛！ 之前只想着在前三殿当值能见到各位大人，能见到皇帝，能听到很多朝政大事，浑然忘了后廷的好处。 这个后廷，有宫女啊！ ……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咱答应他的事情，给他办了。只是从今往后，咱可就不欠他的情了！” 肖公公的话说完，锦衣卫小校还没有来的回话，一个人便从一旁小门闪了出来，笑吟吟的说道：“肖公公这话说的，生疏了不是，生疏了哇。” 见到蒋瓛，肖公公吓了一跳，连忙低下了头，小声招呼道：“蒋大人。” “肖公公的话，让人心寒呐！”蒋瓛捂着胸口，有些肉疼的说道：“肖公公啊，这些年本官对你可是不差啊，该给你的好处，本官可是都给你了。 怎么？这个时候你说这样的话，生分，可太生分了啊！” “蒋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咱是个什么东西，咱心里清楚的很。可是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应该也清楚的很吧？” 肖公公的话，有些无礼，但说的也算在理。 可是他显然忘了一点，那就是蒋瓛不是人。 蒋瓛，乃是锦衣卫指挥使，掌管锦衣卫和镇抚司。虽说今日没有了诏狱，可是锦衣卫终究还是锦衣卫。尤其是刚刚才办了户部尚书赵勉，蒋瓛这两天风头正劲！ “哎呀，肖公公的话，太生分了啊！生分的让本官心痛！你想想，咱这一次让你办得事情，对你哪有什么坏处？”说着话，蒋瓛拉着肖公公的手，往一边走了走。 两个人说话的地方，就在右顺门的角门边上。这一走，就走到了内五龙桥的边上。 “蒋大人，不是咱不懂规矩。只是蒋大人这一次让咱做的事情，有些过了。而且，蒋大人的手段，咱也看不上。” 蒋瓛撇了撇嘴，你个阉人，这时候还跟本官嘚瑟。要不是你自己给本官送把柄，本官用的着要挟你？ 狗一样的东西，要不是这事情过线了，本官用的着找你个阉人？ “是是，肖公公说的是。这一次的事情，是有些过了线了。可是没办法啊，就像这内五龙桥下的河水一样……” “嗯？蒋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蒋瓛笑了笑，淡淡的说道：“其实嘛……”话音未落，蒋瓛的右手突然发力，只是一下，就将肖公公推到了五龙桥下。 “来人！快来人！有人落水了，赶紧的救人！” 为了今天的事情，蒋瓛特意将当值的人全都换成了他所能掌控的校尉和力士，唯一的一个勋贵后人，都被他安排进了后廷。 “有些事，该怎么做，你明白！”一个小校正要跳下桥救人，听到蒋瓛的话之后，马上说道：“大人放心，小人明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边，锦衣卫的校尉刚刚跳下水，还没有来得及将肖公公“救”上来，另一边，就有一个校尉飞快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大人，出事儿了，后廷那边……” “事不宜迟，快带吾去！” 蒋瓛也有些急了，这倒不是装的。按照计划，这一次的事情只是做个戏，让他有个由头处置周骥。 可是听手下回报的意思，这个周骥很明显是准备把这一出戏给唱大！万一这个蠢驴一样的玩意真的在乾清宫把那个宫女儿给怎么样……后果不堪设想啊！ “放开我，你个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把我放开！” 蒋瓛一路急赶，可是等他从后右门转出去，却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嘛玩意？李芳英这个犊子怎么在这里？这是个什么套路？ …… 万幸，周骥的叫骂声不敢太大。而洪武大帝朱元璋又在武英殿中处理朝政大事，根本也不知道后廷发生了这件小事。 “启禀陛下，江夏侯周德兴上书，言称近段时间，福建恐遭受倭寇袭扰……” 第一百一十一章 聪明的李芳英 周骥被李芳英捆的严严实实的，活像个粽子似的。 可是就算这样，他依旧叫骂不绝。 当然，叫骂中的周骥并不知道他父亲周德兴刚刚向兵书上书，请求兵部安排熟悉水战的将领前来福建。 他也并不知道，在上书的末尾，江夏侯周德兴还提到了自己年事已高，虽尚可勉强为陛下效力，可近来身体不适，恐不久矣。 因而，想要把自己的儿子周骥调回福建云云。 对于兵部侍郎代为上书的其他的事情，朱元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倭寇嘛，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让江夏侯周德兴去福建，就是为了整治海防的事情。 这么多年，朝廷在福建耗费钱粮无数。如果说福建面对倭寇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话，那驻扎福建的就不是周德兴了。 不管周德兴别的如何，可是筑城、布防的本领，在大明朝五军之中，他周德兴是有真本事的。 “那个周骥，可有将才？” 朱元璋的这个问题，可是难为了兵部侍郎刘俊。 一来，锦衣卫不算是兵部麾下；二来，刘俊和勋贵也不熟，在并不这么年，刘俊勉勉强强混个脸熟的，也就是西平侯沐家了。 “臣……不知。”想了一下，刘俊还是实话实说：“臣听闻周骥在锦衣卫中效命，陛下不妨召锦衣卫指挥使蒋大人觐见，一问便知。” …… 蒋瓛看看周骥，又看看李芳英，这两个人分明是打斗了一场，结果显而易见。至于那个宫女秋儿，早就没了影子。 “你这是做什么？”蒋瓛看着李芳英开始脱鞋，忍不住皱眉问了一句。只是话音刚落，一股子咸鱼味道在李芳英的手中飘散开来，让蒋瓛忍不住赶紧捂住了口鼻。 只不过，大粽子周骥却仍旧大骂：“李芳英，你丫踩茅坑里去了吧，这袜子臭成了这个样子……” 周骥的骂声戛然而止。 现场安静了下来，安静的有些可怕。 每个人都看着周骥，心有戚戚。李芳英的臭袜子刚刚他都闻到了，那是真的臭，臭的无法形容。 就好似是已经臭了的咸鱼，又在烈日下暴晒的数日，又在上面抹了一层发酵数日的鱼虾酱，真真正正的是酱香扑鼻！ 可怜的周骥，已经被臭的晕了过去。 李芳英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说道：“这下好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是，可不是安静了，人都晕过去了，想不安静也难。 蒋瓛眼神复杂的看了李芳英一眼，颇为无奈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把他嘴堵住了，这里可是后宫，要是任由他叫唤，万一事情传出去，人多口杂的，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蒋大人，不是我说你，你也不想想。这后宫之中……” 李芳英压低了声音，倒是教训起来蒋瓛了。 蒋瓛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听李芳英废话，只是问道：“那个宫女，哪去了？” “哦，我让王太监把她带下去了。” “哪个王太监？” “就是司礼监的那个啊。” “王景弘？” 蒋瓛恨的不行，这个李芳英，说话就和挤牙膏……应该说是比挤甘蔗还费劲。这么简单的事情，非要一句一句的问，李芳英才说出来。 王景弘，蒋瓛知道。 司礼监的首领，勉勉强强称得上是宦官。 当然，这也是因为洪武二十五年的司礼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司礼监，主要就是掌管宫廷礼仪，纠察宦官失仪。这样的司礼监，别说是和内官监相提并论，就算是和御马监、御用监等监相比，都差了许多。 让王景弘把秋儿带下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两个人本就结为菜户，这时候秋儿正是心绪不宁的时候，有王景弘照应，还算稳妥。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蒋瓛这时候对李芳英还真的有些刮目相看。几日不见，李芳英这个犊子行啊！ 但是，犊子就是犊子！ 蒋瓛还没来得及夸奖，李芳英就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蒋大人，这次的功劳，得有我的一份吧？” 蒋瓛只觉得一口老血瞬间到了自己的嗓子眼，要不是他是个有涵养的人，非得要吐出来不可！ 罢了，罢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想不给李芳英功劳，也不行了。 唯一让蒋瓛有些欣慰的，就是内五龙桥的那件事情，没有外人知道。不然的话，事情可就真的不好办了啊！ …… “蒋瓛，周骥何在？” “启禀陛下，周骥就在殿外。”蒋瓛听宣进了武英殿之后，马上就收起了笑意，一脸严肃的回答着朱元璋的问题。 “宣他进来，咱要看看他。” “臣……遵旨。” “怎么？有话就说。” 蒋瓛的犹豫，朱元璋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当即便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禀陛下，非臣不愿，只是……只是这周骥犯下滔天大错！” 巧了，这个事情，太巧了啊！ 刘俊前脚才代江夏侯周德兴上书，后一脚蒋瓛就说周骥犯下了滔天大错。 这个事情，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前前后后，连一个时辰的功夫都没有，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犯了什么错。” 朱元璋并没有急着发怒，只是冷冷的问了一句。 饶是底气十足，蒋瓛这时候也不禁有一些紧张，战战兢兢地说道：“周骥他今日在乾清宫当值……” 只说了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变了。 “刘俊，你先下去吧。”事涉后宫，刘俊巴不得赶紧出去。 等到刘俊出去，蒋瓛便接着说道：“周骥胆大包天，强欺宫女……” “混账，真是岂有此理！”没等蒋瓛说完，朱元璋已然大怒！ 后宫，是他洪武大帝的后宫。后宫的嫔妃、宫女，那都是他朱元璋的人，就算是后宫的一只蚂蚁，没有他朱元璋的旨意，也不能随意踩死。 周骥竟然敢欺宫女，这种做法，和犯上作乱没有什么区别了。 “带周骥，朕要亲审！” 听到朱元璋难得自称为朕，蒋瓛知道，事情成了，周骥必死无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大英雄 事情，和蒋瓛预想的差不多。 在朱元璋的面前，周骥表现的依旧跋扈。 不仅跋扈，这个蠢驴还浑然不知自己犯下的错究竟有多大。 更让朱元璋不满的是，这个周骥，不知道自己的错也就是了，反而不停的在那里叫嚣李芳英不是东西！ 是，李芳英的袜子是臭了一些，好好的武英殿都被李芳英的臭袜子给熏臭了。 可是，李芳英这是因为连日在京郊流民哪里忙活，每日脚不离地，这才忙成了这个样子。 “来人！将周骥押出去，斩立决！” 没有任何犹豫，朱元璋不再问他那些废话，直接了当的下旨。 直到这时候，周骥才醒悟过来。 呃…… 听着殿外不绝于耳的“我没罪”，“我就调戏了个宫女，有什么大不了……”之类的话不停的传进来，蒋瓛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嘛，这个周骥，是嫌斩立决轻了些，想要换个千刀万剐嘛？ 不过，但就周骥的表现来说，真是当得起大英雄三个大字。那可真是威武不能屈啊，当着皇上的面，还敢这么说……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回报，周骥已然伏诛。 朱元璋看着面色肃然的李芳英，点了点头，说道：“好，你们都起来吧。” 蒋瓛和李芳英连忙应声，规规矩矩的站了起来。 “那个宫女……逐出宫墙！”沉吟了片刻，朱元璋又吩咐了一句。 “臣遵旨！” 蒋瓛赶紧的想将差事给领了下来，不过可惜，朱元璋根本没有让锦衣卫办这件事情的想法，只是淡淡的说道：“让肖华去办。” 肖华，已经在内五龙桥淹死了…… 蒋瓛硬着头皮，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臣，罪该万死！” 完了，完了……事情，好像已经有些脱离了掌控了。 一天之内，皇宫中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蒋瓛有些后悔，自己光想着要把周骥给弄倒，把江夏侯给灭了，却把这个给忘了…… 显然，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 听说肖华今日淹死在了内五龙桥，朱元璋忽然笑了。 肖华这个狗东西，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他吩咐蒋瓛要秘密的处理掉肖华这个宦官，可是蒋瓛把事情做成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他有些失望。 “蒋瓛啊，今日的事情，你这个指挥使难辞其咎。不过……念你一直尽心尽力的为朕办事，这一次，便饶你一次。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锦衣卫出现如此纰漏，蒋瓛你自领廷杖二十！” “臣谢陛下鸿恩！” 虽说二十廷杖挺疼挺疼的，可是疼过了就疼过了，这个事情以后再也不会掣肘自己。想到这里，蒋瓛便没有那么难受了。 “好了，你们下去吧，再宣兵部侍郎刘俊。” 听说可以下去了，蒋瓛如蒙大赦。 哪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边的李芳英却突然又跪了下来，朗声说道：“启禀陛下，末将有话说！” 说……说你大爷啊！ 蒋瓛在心中哀嚎。这个李芳英，纯粹是个犊子啊。本来以为这货在京郊待了几天，能学乖一点，没想到这货还是和以前一样熊啊！ 不就是没有替他表功吗？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你个混账东西，你也不想一想，爷我现在脑袋都险些保不住了，请罪还挨了二十廷杖，这要是再帮你表功，那不是害了你么…… “什么事情，说吧。” 换做往日，李芳英这种做法早就挨揍了。可是今日朱元璋看他有点顺眼，索性也就允许他说话了。 “末将遵旨！”李芳英不伦不类的应了一声，笑吟吟的说道：“陛下，末将是来替沈宝库说话的。” 蒋瓛松了一口气。不错，不错，这个李芳英，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嘛。自己倒是错怪他了，这个时候不表功，是对的。 不过紧接着，蒋瓛的表情便有些怪异了。 嘛玩意？替沈宝库说话？沈宝库这个混账东西，他能有什么好话？ 蒋瓛在一边默默的听着，越听脸色越是古怪。 “昨夜，沈宝库对云南流民体检一事有了新的想法，不过因为夜深不便出城，他就想去末将的家里找末将。 结果不巧，末将昨夜没有回家，就在京郊带着人体检呢……” 好嘛，李芳英这也不知道是跟哪个混账的读书人学来的臭毛病，说话没有重点。 得亏洪武大帝朱元璋念在他李芳英监斩了逆贼周骥，还算有点功劳，这才没有马上把他轰出去。 “……沈宝库昨夜在曹国公府前不远的巷子里，遭遇一伙儿蒙面的贼人。沈宝库和几个贼人大战五百回合，终究是寡不敌众……” 饶是朱元璋这会儿心情不错，可是这种废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沈宝库，他见过几次了。 虽然有些小聪明，也封了他百户。可是这货，压根就是带兵打仗的料。 那时候在京郊他不过就是拿匕首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就哭得死去活来，仿佛是被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一样。 这种人，说他和蒙面的贼人大战五百回合，朱元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要说是沈宝库被贼人给打了五百回合，这还差不多。 “罢了，李芳英，你就说沈宝库让你替他求什么吧。” 朱元璋就当是听了一个笑话，淡淡的说道。 宝库啊，兄弟我可是帮你说尽了好话了。 李芳英得意的想着，笑吟吟的说道：“陛下，沈宝库受了点伤，所以想请陛下赐他一瓶云南白药治疗伤势。” “云南白药，就免了吧，一会儿带个御医过去，给他瞧瞧。” 想要云南白药，门儿都没有！ 朱元璋还嫌云南白药不够，他还想跟沈宝库要呢，怎么可能反过来再给沈宝库。 而且，御医诊治，这种待遇可是非同一般，是非常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末将替沈宝库谢过陛下。” “好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你们下去吧。” “末将还有话说！” 李芳英，只要出了皇宫，本官和你没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花样 “真是岂有此理！”随着洪武大帝朱元璋右手落下，龙书案上的东西，俱是震动。 李芳英成功的再次激怒了洪武大帝。 当然，不是因为他还有话要说。 而是他说了一句：“陛下，沈宝库和末将已经查明，昨夜动手打他之人，正是周骥。” “可知周骥为何如此行事？”朱元璋的表情，再次严肃了起来。 蒋瓛心说，我知道，我知道啊！ 可是，他不能说。 蒋瓛一开始算计的很好，先把周骥给恁死再说。然后，再一点点的往周骥身上泼脏水。 毕竟，死者为大嘛。要是周骥刚被斩首，他这边就叨咕叨的说周骥这不成那不成，那不是砸自己的饭碗么？ 周骥要是这不成那也不成的，你蒋瓛干嘛要把周骥安排去后宫值守？难道说，你蒋瓛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想法？ 而且，这时候要是再接着李芳英的话头把昨夜和沈宝库密谈的事情给说出来，估计他这个指挥使的位置就算是做到头了。 可怜的蒋瓛，不想再待在武英殿里面，他想出去，他想出去领了那二十廷杖！哪怕皮开肉绽，也好过心如刀绞啊！ 亏，亏大了！ 这一次，看起来锦衣卫是出了风头了。可是出风头是李芳英这个犊子啊！ 不过，李芳英也是够仗义。老老实实的说道：“末将听沈宝库说，周骥打他是因为周骥之前在京郊和沐都督有些冲突。 事情末将已经核实过了，确实是那样。 京郊有人谣传……” 李芳英当即就把周骥干的好事给抖了出来。 蒋瓛的心中，苦啊！这是他的大功啊，这是他的啊！ 李芳英这个犊子，怎么能一下子就把这么大的功劳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了啊！ 苍天呐，大地啊，快一个雷劈死这个李芳英！ 当然，这时候晴空万里，根本没有打雷的可性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洪武大帝雷霆震怒！ “来人，宣曹国公李景隆，后军都督佥事沐春……惠民药局大使沈宝库即刻觐见，不得有误！” 前面两个人，蒋瓛还能理解。可是这个时候，宣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过来干嘛？ 蒋瓛听得出来，洪武大帝朱元璋在宣沈宝库的时候，本身也是有些犹豫的。可是，为什么呢？ “蒋瓛。” “蒋瓛！” 蒋瓛有些走神，直到朱元璋喊他第二声，蒋瓛才猛地醒悟过来，赶紧应到：“臣在！” 朱元璋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这个蒋瓛，办赵勉的时候还挺精明的，怎么这两天又差了那么多。 猛然间，朱元璋想到了一点。赵勉……赵勉那件事情是沈宝库这混小子在里头帮衬着做得。 难道说…… 朱元璋没有继续往下想下去，只是皱着眉头说道：“近段时间，可有关于江夏侯周德兴的奏报？” 朱元璋想要的东西，蒋瓛心知肚明。 从决定要动周骥的时候，蒋瓛就已经准备好了足矣扳倒周德兴的证据。 当然，真凭实据不多，可是捕风捉影的秘闻，却是不少。 “启禀陛下，有！臣进宫之前刚刚送到镇抚司的，不过臣还没有来得及翻看，并不知道所言何事。” “速去速回！” “臣遵旨！” 这一次，蒋瓛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来就退了出去。 他怕啊，这要是再耽搁下去，还不一定要被李芳英这犊子给气成什么样子呢！ 蒋瓛急匆匆的跑出了皇宫，直到出了宫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惶恐。 冷静下来之后，蒋瓛只是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 陛下……这是要把江夏侯拿下了！ 确实，凭着周骥犯下的错，就算江夏侯平日里做的再好，这一次也难逃干系。更何况，周德兴其人在福建除了整饬军备之外，一无是处，民怨极大。 想明白了之后，蒋瓛没有任何迟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就要进宫复命。 不过走到门口，蒋瓛却停了下来。对左右问道：“陛下召见的另外几个人，到哪了？” “曹国公本就在皇孙宫中，这时候想来应该已经到了武英殿。沈宝库这时候还在惠民药局，说是要等沐春一起进宫。” 蒋瓛沉默了片刻，说道：“派人盯着沈宝库，他和沐春什么时候进宫，本官再进宫。”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而且，等回来的消息还有些奇怪。 沈宝库，竟然不等沐春，独自跟着宦官进宫去了。 “沐春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消息啊，说是沐都督正在回城的路上，再有一会儿就该进城了。” 奇了怪了，那沈宝库着什么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蒋瓛这一次不得不谨慎起来。犹豫了片刻，便说道：“走，本官即刻进宫，要赶在沈宝库之前。” 当然，蒋瓛要是知道沈宝库被皇上派来御医吓到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启禀陛下，关于江夏侯周德兴的事情，臣已经整理出来，请陛下查阅。” 回到武英殿之后，蒋瓛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一封奏章高举过头。 朱元璋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就将奏章合上，扔到了桌子上。 周德兴，是他的邻居。自小相识，后来追随自己一路南征北战。这才享了几年的福，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可恨啊，可恨！ 当年，可还在一起痛骂元朝勋贵后人横行无忌，欺辱百姓。可今日，你周德兴不也是如此！ 咱念你年迈，哪怕你的府邸僭越，也不曾下旨申饬。现在看来，倒是咱放纵你的不是了！ “启禀陛下，百户沈宝库到了。” “宣进来。” 朱元璋正要下旨查办周德兴，结果沈宝库就来了。 “末将沈宝库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末将祝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末将一见到陛下，就觉得心情沉重了几分…… 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尚且每日为国事操劳至此，实在让末将心悦诚服。每每想到陛下如此操劳，末将便觉惭愧。正是因为末将的无能，才让吾皇如此操劳。 请陛下责罚！”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百姓每听着 好嘛，心情沉重还能如此解释。 这个沈宝库，果然是没脸没皮啊。 蒋瓛有些佩服的看了沈宝库一眼，心中恨不得拿出小本本将沈宝库说的话全都记录下来。 这可是知识啊！ 当然，至于曹国公李景隆和兵部侍郎刘俊，则是没有蒋瓛的想法了。这两个人，虽然说和沈宝库见过两面，可是都不是很喜欢沈宝库这样没脸没皮的吹捧。 还是那一句话，读书人，都是要脸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元璋对于沈宝库还是挺喜欢的。 “沈宝库，你起来吧。” 沈宝库站了起来，可是依旧低着头。 “把头抬起来。” 沈宝库依言把头抬了起来，眼神清澈，笑吟吟的看着朱元璋。 他笑不笑的，朱元璋不怎么在乎。只是沈宝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就让他有些在意了。 “你的伤，是周骥打的？” “是！” 沈宝库干脆利落的回答，哪怕是洪武大帝朱元璋，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原本，在他想来，沈宝库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时候应该会否认，或者说是含糊一下。哪里想到，沈宝库干脆利落的说道：“这个周骥，实在是罪大恶极。 当然，末将所说的罪大恶极，并非是周骥把末将给打了这件事情。 虽然说殴打末将也是有罪，可称不上是罪大恶极。要说罪大恶极，就要说周骥在京郊做的事情了……” “好了，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情，李芳英已经跟咱说过了。不过，你先到一边跪着去。” “是，陛下。”沈宝库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应了一声之后，还是乖乖的跪着。 再看李芳英，听到洪武大帝提起自己的名字，立即挺胸收腹，说不出的骄傲，偷眼去看在角落里跪着的沈宝库，更是骄傲的不行。 “李景隆，你觉得江夏侯的周德兴，当何如？” 还没等李景隆开口回答，朱元璋突然开口说道：“李芳英，你去沈宝库边上跪着。” 沈宝库呲牙一笑，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李芳英刚想问一句，只听李景隆轻咳了一声之后，李芳英就像一只兔子一样，嗖的一下就窜到沈宝库的旁边，乖乖的跪下。 “启禀陛下，臣以为，江夏侯周德兴在福建整饬军备，有大功于海防。但其子周骥，犯下如此打错，周德兴难辞其咎，当斩，以儆效尤！” 李景隆本打算给周德兴求个情的，可是一看李芳英在一边跪着去了，马上就改了主意，直接落井下石。 朱元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问道：“福建军事，还有谁可以总领？” “臣愿往。” “末将愿往！” 倒是有意思了，朱元璋是问的户部侍郎刘俊，可是刘俊还没说话呢，李景隆和李芳英这两兄弟俩反倒是主动请缨。 李景隆倒还好，身为曹国公，为国分忧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你李芳英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总领福建军事？ “李芳英，好好跪着，没让你回话不要乱说话！” 朱元璋呵斥了一声李芳英，便对李景隆说道：“曹国公乃国之肱骨，福建一地，暂时无需你亲自去。这样吧，刘俊，兵部拟定人选，明日报朕这里。” “臣领命。” 刘俊，嗯，我记下你了。 李芳英的眼睛，冒着绿光，盯着刘俊，说不出的兴奋。 “沐春呢，到了没有？” 朱元璋话音刚落，沐春就到了。 等到沐春见礼过后，朱元璋便说道：“沐春，咱欲遣你往福建统领军事，你可愿否？” 嗯？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刚刚不还说让兵部拟定人选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沐春？ 再说了，沐春难道不用管云南的事情了吗？ 陛下这是什么套路？ “怎么？不愿意？” 见沐春没有回答，朱元璋的语气冷了几分。 沐春赶紧跪下，沉声的说道：“臣愿往！但，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为何！”说话间，朱元璋已经从龙书案后走了出来，慢慢的向着沐春走去。 沐春并未慌张，只是一字一句的说道：“臣在三十万流民身上付诸心血无数，眼看着他们就要前去云南。臣想请陛下待臣将他们都迁至云南之后，再命臣往福建公干。” “不行！”朱元璋怒喝一声。可是紧接着，朱元璋却换成了笑脸，笑吟吟的说道：“景春啊，咱是跟你说笑的。 云南之事，就劳烦你了。” 沐春有些莫名其妙的，可是刘俊和蒋瓛等人，却是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这一次，洪武大帝是想试探试探沐春的想法，也是借此来告诉曹国公李景隆，老老实实的在京师待着，不要想着去做什么封疆大吏。 不得不说，沐春应对的很好。一声愿往，表明他听从圣命，但是接着又请陛下收回成命，表明他所在意的，乃是那三十万流民。 沐家，愿意镇守云南。但是，沐家，不会染指其他！ 这，才是沐家让朱元璋放心的根源。 “来人，拟旨！” 朱元璋坐回龙书案后，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告诉百姓每，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了，杀了再说。钦此！” 这一封旨意，说的是福建倭寇袭扰一事。 在场的人，都习惯洪武大帝的旨意，因而没有什么失态。唯独沈宝库，憋的很难受，脸都变成了酱油色，身子也抖的不行。 好在，他终究是没有笑出声来。 第二封旨意，说的是江夏侯的事情。“江夏侯周德兴，其子周骥作乱宫廷，斩立决。周德兴，为人父，难辞其咎，依律当抄杀，念周德兴劳苦功高，斩立决，收回公田，家产不没。” 两封旨意说完，众人赶紧又跪倒，齐声道：“臣等遵旨。” 一众人中，最高兴的当属蒋瓛了。 好啊！江夏侯，完喽！ 这才几日的功夫，锦衣卫先是干到了户部尚书赵勉，接着又掀翻了江夏侯周德兴。 虽说两个案子牵连的不广，可是对于本有些萧条的锦衣卫来说，却不啻于两剂猛药，让锦衣卫有了起死回生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五章 跪的生疼 “启禀陛下，云南流民体检一事，现已完成七七八八，再有一日的时间，就可整理成册。如此一来，臣在前往云南的路上，便可以依据册子进行分门别类，统一安排。” 武英殿中，刘俊、李景隆等人已然告退，只留下蒋瓛和沐春二人站着。 当然，一旁的角落里沈宝库和李芳英还是乖乖的跪着。 李芳英倒还好说，平日里被李景隆罚跪罚的习惯了。可是沈宝库不成，他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正经的富二代。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就已经头疼脑热，尤其是两幅膝盖，疼的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没办法，依旧只能跪着。 好在，朱元璋和沐春关于流民的事情并没有说太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说清楚也就是了。 “景春啊，这一次体检表在填报的过程当中，可还发现什么问题了？” 沐春一愣，说道：“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虽说一开始的时候不熟悉耽搁了些时间，可是熟悉了过后，这表填起来就快了。要不然的话，也不能这几日的功夫就完成了七七八八。” 归根到底，朱元璋还是想要将体检表应用全国。 “嗯，那就好。三天之后，咱让皇孙送你！” 沐春赶紧跪地谢恩，接着便说道：“陛下，不知道这一次沿途护送的人选，可曾拟定了？” 听说带兵的事情，李芳英顿时来了精神，竖起了耳朵。 朱元璋点了点头，轻声喊道：“李芳英！” “末将在！” “之前你去过一次云南，咱这一次准备再让你去一次云南，你可愿往？” “愿意，末将一万个愿意！” 能带兵，还能离他大哥李景隆远一点，李芳英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唯独有些遗憾的，就是离了京师就少了行侠仗义的机会。 不过能带兵，不能行侠仗义就不行侠仗义吧。 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李芳英领命而去，武英殿中剩下的人更少了。 朱元璋坐在龙书案后，依旧没有去看跪在角落的沈宝库，只是对蒋瓛说道：“蒋瓛，锦衣卫出几个人，去福建，咱要知道那些倭寇的一举一动。 还有，既然周德兴惹得民怨沸腾，那就杀了周德兴，以平民愤！” 蒋瓛明白了过来，陛下这是发福利了啊。 刚刚因为刘俊和李景隆在，不好说这种事情。 蒋瓛美滋滋的应了下来，正色说道：“陛下放心，臣回到镇抚司便拟定人选，即刻前去。” “怎么，沈宝库你还有什么看法？” 沈宝库因为跪的实在是不舒服，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本以为朱元璋的注意力都在蒋瓛的身上，没想到，因为李芳英已然告退，沈宝库轻轻一动，就非常的明显。 “启禀陛下，末将无事！” “无事？咱看你跪坐不安，定有想法，说吧，咱恕你无罪。” 嗯？这是什么套路？ 沈宝库有些拿不准朱元璋的打算，只能继续跪着说道：“陛下慧眼如炬，果然是真龙天子，与众不同啊！末将不过是轻轻的动了一下，您就……” “说重点！” “是！” “末将以为，只让锦衣卫去云南，有些不妥。” 好你个沈宝库，人都说过河拆桥，你丫可还是泥菩萨过河呢，这就要拆桥，你也不怕自己掉进河里去了？ 就连沐春，这时候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小声教训：“不要乱说。” 沈宝库笑了笑，继而说到：“末将以为，应该择一文官与锦衣卫同往，一来宣旨，二来抚慰福建军民。 锦衣卫虽然做旁的事情很妥当，可是抚慰军民之事，末将以为还是文官更为恰当。” 出乎朱元璋的意料，他本来只是想收拾收拾沈宝库，哪知道这货还真的说出事情来了。 而且，说的还挺有道理。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说道：“有些道理。来人，将吏部尚书招徕。” 沈宝库眼巴巴的看着朱元璋，本以为自己这次能站起来了。不过可惜，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说道：“往边上点跪着。” 可怜的沈宝库，只能继续跪着。 眼睁睁的看着吏部尚书詹徽跪下，又眼睁睁的看着詹徽站起来，更眼睁睁的看着詹徽坐了下去。 以沈宝库数日的经验来看，这个詹徽，深受洪武大帝朱元璋信赖啊。 这么多人，就詹徽一个人得到了赐座的待遇。 这种待遇，詹徽也有些不太适应。连反推辞过后，这才屁股将将的沾了一点凳子。那副模样，看着比站着还累。 当然，詹徽自然是甘之若饴了。 御前赐座，坐的舒不舒服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脸面。 这要是在大朝会的时候得了赐座，那可就更了不得啊…… 詹徽有些感慨，听到朱元璋的问题之后，更是有些感慨。 如此看来，陛下应该没有大动干戈的意味了。 不过，去宣旨的人选，这得好好的想一想了。跟锦衣卫出门，可不是游山玩水。而且，福建不比旁的地方，那里山高皇帝远，老头子是肯定不能去了。 可是年轻人，性子又有些跳脱，就怕抚慰的事情，做不妥当。 有了！ 詹徽笑吟吟的说道：“启禀陛下，洪武二十五年状元许观，许尚宾可当此重任。其人自幼勤奋、治学严谨，注重时论，不尚浮文。虽未及而立之年，可行事沉稳有度。” 朱元璋点了点头，詹徽说的许观，他清楚的很。 此人在殿试中的策问答的极好。 “屯兵塞上，且耕且守，来则拒之，去则防之，则可中国无扰，边境无虞。” 事实上，大明朝对于边境之地的做法正是如此。 广东、福建等沿海一带暂且不提，就说西边的云南，一直是如此推行。辽东的朵颜三卫、陕西河套、大同，俱是如此。 只不过，沈宝库对于这个许观却没有什么好印象。 他记得清楚，洪武二十五年的许观，虽然说连中三元，风头一时无两，可是这货在靖难之后，便完犊子了。 因而，沈宝库也没有兴趣和他有什么交集。 不仅是许观，就连这时候御前赐座的詹徽，沈宝库也没什么兴趣。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使的正事 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出使福建之人，就定的许观。 而锦衣卫这一边，蒋瓛圈定的人选则是徐增寿。 蒋瓛的理由选择的很好，锦衣卫勋贵之中以李芳英和徐增寿二人最为出色。 既然李芳英领命前去云南，不妨让徐增寿去一趟福建。一来徐增寿本来就曾外出练兵，对于兵事颇有见解。二来勋贵的前往福建，还可稳定军心。 对此，朱元璋只是略一迟疑，便答应了下来。 这个蒋瓛，真靠不住。 沈宝库心里忍不住嘀咕，和自己关系好的人除了李芳英就是徐增寿。 这一下两个人都要出京，自己留在京师可咋整？ 云南白药可咋整……发家致富可咋整……不能发家致富，那怎么去靖难，不去靖难，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啊…… 沈宝库哭丧着脸，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流了出来。 不得不说，他的演技很好。不用洋葱，也用不着辣椒水，自然而然的就泪流成河。 朱元璋看到也不由得一愣，忍不住开口问道：“沈宝库，你哭什么？” 要说沈宝库是哭江夏侯，朱元璋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虽然蒋瓛没有说出沈宝库在里面动的手脚，可是洪武大帝何等的聪明，而且他又多疑的很，当时就想到了，沈宝库挨揍和江夏侯周德兴完蛋，肯定是有些关系的。 至于说整件事情是如何被沈宝库串联起来的，朱元璋暂时想不通，他也不想去管。 反正周德兴这个人做事嚣张跋扈，早就惹的他不满了，此事借由他儿子乱宫一事了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当然，朱元璋不在意，可是沐春却有些担心。 赶紧轻咳了一声，说道：“沈宝库心神不宁以至殿前失仪，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蒋瓛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叔侄两个，真是一个套路啊。不管怎么样，都是进门先道歉。 臭不要脸…… 沈宝库回过神来，抹了抹眼泪，哭唧唧的说道：“木事儿……末将只是想到流民即将远赴云南，有些感触。 背井离乡，两手空空为朝廷发展云南，这些流民着实让末将钦佩。可是想到……实在是让人感伤啊。” “哦，那你接着哭吧。” 呃……沈宝库愣了。 本以为自己真情流露，能让洪武大帝朱元璋对他的印象更好一些。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就好像是拍马屁拍到脚底板上去了。 这是为了啥子？ 想不通，想不通啊。 直到蒋瓛和沐春先后离开武英殿，偌大的武英殿里只剩下他自己和几个宦官陪着洪武大帝，沈宝库依旧没有想明白。 不过没想明白归没想明白，他终于站起来了！ 跪了半晌，这一站起来，沈宝库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志得意满，不是意气风发，而是根本站不住…… 跪了那么长的时间，膝盖哆哆嗦嗦的，沈宝库只能用手撑着膝盖，勉勉强强的弯腰站着，不至于摔倒。 万幸，朱元璋对有本事的年轻人终归是宽容了些，没有立即治他一个殿前失仪的罪。 “沈宝库，你可知罪？” “末将不知！” 你大爷的，让少爷我跪了那么长的时间。少爷我就不认罪，有本事，有本事你砍了我的脑袋。 吓唬谁呢，砍了脑袋碗大个疤！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当然，因为弯着腰，沈宝库这一句“末将不知”，就不够有底气了，小声小气的，倒有些求饶的味道在里面。 “末将不知？”朱元璋笑了笑，轻声说道：“好一个末将不知！沈宝库，咱问你，咱之前吩咐你做什么事情了？” 老是咱咱的，你这个皇上当的，也忒不气派了。 对于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说话习惯，沈宝库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愣了一下，才接着说道：“陛下让末将配合体检表的事情啊。” “混账！咱让你整饬惠民药局的事情！可是你看看你，做得都是些什么事情？仗着自己有些小聪明，不务正业！惠民药局你接手的时间不短了吧？可是惠民药局现在怎么样了？” 惠民药局好的很啊，我可是找了一个旺财回来，有了旺财我才能有的云南白药大业啊。 想法是好的，可是这些话，却不能当着朱元璋的面说出来。 当下沈宝库也只能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没有时间么……” “混账！” 朱元璋又骂了一句，这才接着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当时在京郊之外，当着咱的面，你可是将惠民药局贬斥的一文不值。怎么，咱让你去管惠民药局，你就不动惠民药局的事情了么？” “陛下说的是，末将知道错了！” 古人云，吹牛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沈宝库没想到代价这么快就来了。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胡乱说了些惠民药局不给百姓治病，药物不全之类的。至于旁的事情，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么说来，自己是要对惠民药局的事情上点心了。 “惠民药局的事情，你要上点心！之前你的有些事情说的很对，惠民药局，现在确实是不够惠民。所以，咱要你将京师的惠民药局做好，要真真正正的惠民。 只有这样，咱才能把惠民药局的事情推广全国。 你明白了吧？” 说的这么清楚，怎么可能不明白。 沈宝库点了点头，慢慢的直起了腰。一字一句的说道：“末将明白，但末将还有一点疑惑。陛下，惠民药局既然要惠民，那必然要花费大量的钱粮。那这个钱粮……” 沈宝库见朱元璋面露喜色，心情也是有些开心。 成了，自己有机会从朱元璋的手里拿钱了。这可不是薅羊毛了，这可是虎口夺食啊！ “你能想到这一点，咱很欣慰。”朱元璋笑吟吟的说道：“不过沈宝库啊，你难道忘了么？之前你可是跟咱保证过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方能惠民！” 喔豁？自己真的说过这么有水平……不，是智障的话？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忧愁的人生 不管沈宝库有没有说过那十二个字，既然洪武大帝说他说过，那他就只能说过了。 虽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方能惠民”这十二个字有些智障，可是道理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不过，沈宝库还是恬着脸，小声说道：“陛下，末将已经没有钱再往惠民药局里面扔了。” 朱元璋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的说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方能惠民！这十二个字，你回去再好好的想一想。咱也不用你写个方略出来，想好了去做就是了！” 沈宝库有些想翻白眼，真的是说的容易啊！ “再说了，沈家还有缺钱的时候？” 看着朱元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再想到朱元璋提到沈家时候的语气，沈宝库欲哭无泪。 威胁，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沈家有钱，固然不假，可是您老人家可是薅羊毛都快把羊皮剥掉了。再说了，沈家有钱跟我也没啥关系啊。 我那个爹，他不给我钱啊！！！ 不行，不能这样继续受人要挟！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说道：“家父爱财，说是爱财如命，也好不夸张。” 听沈宝库说起，朱元璋脸色一变，明显不快。可是沈宝库恍若不知，自顾自的说道：“可是家父这个人，他对陛下只有崇敬啊！ 不知道多少次，我在家父的窗根下……呃，我在家父窗根下的时候不多。” 朱元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沈宝库，甚是无语。 “家父这个人啊，不知道多少次在深夜中梦呓陛下鸿恩浩荡……陛下鸿恩浩荡……每每醒来，家父总是泪水涟涟。 家父的伤感，是恨自己没有本事，恨自己不能替朝廷效命，恨自己不能……帮着陛下让大明朝的百姓过的更好一些啊！ 家父总说，陛下乃千古圣君，勤勉远超历朝历代君王。正是因为陛下的勤勉，我们大明朝的百姓才过的这么好……” 沈宝库的话，固然很夸张，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真实的事情在里面。沈家，对朱元璋是真的钦佩。 若不然的话，当年修建京师皇城，沈家也不至于贡献了那么多的钱粮，沈宝库也不至于初到京师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想说一句“这是我家的”…… “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沈宝库的这一段话足矣让蒋瓛捶胸顿足，只恨自己没有文化，不是阿谀胜似奉承，这样的水平，蒋瓛就算是在马尾绑上钻天猴都跟不上。不过，换做是朱元璋，只是让他语气平淡了一些，不再那么充满杀气。 饶是如此，沈宝库也已经知足。事实上，沈宝库非常感谢朱元璋打断他。 要是不打断他，他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了…… 沈宝库无辜的看着洪武大帝，笑吟吟的说道：“陛下说的是，末将本不想说这些。只是一看到陛下，末将就有些情不自禁了。” 又拍了一句之后，沈宝库才接着说道：“陛下刚刚教训的是，家父也曾多次和末将说过。他说末将说事情，总是废话连篇，说不到重点。” “……” 朱元璋继续无语。你这个倒霉孩子，知道自己废话连篇，还不赶紧说正事儿。 “……家父还说了，做人嘛，不管是达官贵人也好，升斗小民也罢，无非就是凭能耐赚钱，卖力气吃饭。只靠父辈恩荫，没什么出息！” 这一句话，朱元璋难得赞同，点了点头，说道：“这话说的不错！”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沈宝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收起笑脸，苦哈哈的说道：“道理确实是这样的说的，可是就是因为这样，家父才不给末将钱了……” 好嘛，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说到了钱上面。 朱元璋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可是面上，却是脸色一变，伸手一拍龙书案，呵斥道：“沈宝库，还要咱再提醒你一次吗？” 沈宝库还想再狡辩，可是看朱元璋的脸色，只好低下头，小声说道：“末将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确实是没有办法，沈宝库跪在一边的时候就曾想过这个问题。之前的惠民药局，取之于民这一点做得很不错，老百姓去看病，只能花钱。不花钱，想看病是不可能的！ 至于用之于民嘛，惠民药局的大使是医护，不算民户，因而大使赚钱不算用之于民。 至于惠民这一点，就更谈不上了。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做到这一点，有些难啊！ 取之于民，百姓们穷得很，哪有闲钱看病？要是有闲钱看病，那大明朝的人口早就成倍的增长了，也不至于一点小病就让人家破人亡了啊。 所以，惠民药局要想成功，当务之急便是改变取之于民的这一点！ 只听朱元璋继续说道：“咱也不和你说太多，说的多了，你反而觉得处处掣肘，不知道如何行事。 咱只告诉你一点，惠民药局的事情，咱已经要皇孙多多关注。” 好嘛，这言外之意，就是皇孙已经盯着这件事情了，你沈宝库自己掂量着办。至于钱粮的事情，不用想了。事情办得好了，升官发财，要是办不好了…… 皇孙啊，朱允炆这个犊子跟自己关系不好啊！ 沈宝库苦着脸，问道：“陛下，那皇孙关注的话，可会插手药局的事情？” “这你不用担心，皇孙只会看，而且皇孙并不会亲自前往惠民药局。” “哦，那末将明白了。皇孙就是看看末将惠民药局经营的如何，能否进而在全国推广。” “对！” 朱元璋很干脆的应了一声。 “末将知道了，请陛下放心，末将定然不负陛下期望！” 做事情嘛，不管事情能不能做好，只要态度端正，总能让上司满意。 这一点，就算是大明朝第一人，也无法免俗。 眼看着沈宝库终于老实了下来，朱元璋这才点了点头，吩咐沈宝库下去。 等到沈宝库退出武英殿，朱元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个倒霉孩子，忒机灵了些。得亏他对自己还有些畏惧。这要是长此以往，自己还真不好忽悠他又出钱又出力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科学姬 走出武英殿，沈宝库便在宫中侍卫的带领下一路往宫门外走去。 只是刚刚走出宫门，沈宝库就看到了沐春身影。 这个世叔，对他实在是好啊，这时候还等在宫门外…… “沈宝库，你好呀。” “……” 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蒋瓛这个货也没有走。 蒋瓛留下来的原因，沈宝库也清楚的很。 无非就是想算账嘛！ 沈宝库看着蒋瓛一脸无辜：“蒋大人，陛下让我跟沐都督说点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话，沈宝库拉着沐春就走，根本不给蒋瓛任何阻拦的机会。 “宝库，陛下交代吾何事？”刚刚坐进马车，沈宝库的气都没有喘匀，便听到了沐春的问题。 “……” 这个世叔啊，真的是太老实了啊。明明说起兵法的时候各种奇正之术都娴熟的很，可是一到人情世故上面，就只剩下直来直去了。 无语归无语，沈宝库还是忽悠道：“陛下说世叔劳苦功高，这一次回云南，还是要辛苦你一遭了……” 沐春有些感慨，洪武大帝日理万机，云南之事始终让陛下牵挂，他身为总领迁徒事宜的官员，更应以身作则。 “嗯，宝库，世叔就先不回驿馆了，吾再去城外看看，马上就要出发了，可不要出什么纰漏才好。” 沈宝库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听着沐春的说教，让他有些头疼。马车还未出城，离着惠民药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沈宝库就忍不住跳下了马车。 好嘛，这哪是个世叔，这分明是个姓唐的大和尚。 念叨来念叨去的，翻来覆去的就是说不负皇恩…… 许是因为确定了要离开京师的时间，也可能是因为朝廷发下了允诺了许久的宝钞，京郊流民聚集之地，多了许多的欢声笑语。 他们本就不是京师的人士，离开京师，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多背井离乡的愁苦。 一个个百姓拿着崭新的宝钞，买了农耕的用具，买了些生活物资，更有甚者，几家合伙买了一头牛。 虽然未曾去过云南，可是流民们对云南并没有惧怕，大部分人都满是憧憬，期待着自己的新生。 这一切，沐春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这些人。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争取让流民们一个不少的到达云南！ 沐春打定决心，立即吩咐人将李芳英招徕。 李芳英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小拖油瓶。 只是不知道为什呢，这一大一小看对方的时候，都是一脸嫌弃。 “沐都督。” “沐都督。” 李芳英行礼过后，机灵鬼李三儿学着李芳英的样子，似模似样的行了个抱拳礼。 “准备的怎么样了？” “启禀都督，一切准备妥当，千余轻骑已在左近驻扎，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出发。”李芳英有些意气风发。 小小百户，摇身一变成了千户。虽然依旧不是领兵打仗，可是带着一千人的感觉，那还是很不错的。 “好，迁徒并非行军，因而轻骑的安排，也与行军不同。你说说看，要如何行事？” 不得不说，李芳英这个混账东西，说起带兵，还是有些想法。尤其是之前被沐春挂树上几天之后，这厮更是长进了不少。 当下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让沐春欣慰的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如此！这千余轻骑，要比流民更加辛苦，因而你一定要做好抚慰。毕竟，他们要负责的不仅仅的保护粮草，还要往返的传递消息，不停地奔波，这种苦头，你要先跟他们说好。” “末将明白！” 再苦再累，只当自己是二百五。对于一个整日梦想着马革裹尸的勋贵后人，不得不说李芳英是个异类。 …… 当然，除了他之外，京师之中还有另外一个异类。 一个经常性的走神，经常嘴角流涎的年轻人。 姬不信的神情看似平静，可是内心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至于姬不信身边站着的旺财，则更是紧张。几次想要去叫醒沈宝库，都被姬不信给拦了下来。 旺财一脸幽怨的看着姬不信，心中默念：这可跟我没有关系啊，不是我让东家喝药的。我只是把药找来，至于配制和煎药都是那个老头子做得。老天爷你要劈的话，就一个雷劈死他吧…… 过了好一阵功夫，沈宝库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轻声问道：“姬不信，这药，还有谁知道？” 这么酸爽的味道，难喝极了！可是，这个玩意，能发家致富啊！而且，良药苦口，越难喝，不就证明自己的药越真？ 姬不信反应慢，还在酝酿的时候，旺财已经抢着说道：“东家，这个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弄的，都是姬……郎中弄的。” 好嘛，一着急，险些把姬老头三个字喊了出来。 “真的？”沈宝库轻笑了一脸，狐疑的看着旺财。 旺财点头如捣蒜，肯定的说道：“真的跟小人没有关系，小人本就觉得像大青根这种染色的玩意，不能入药啊！” 到这个时候，姬不信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些突兀的说道：“没有旁人知道。” “好极了！”沈宝库有些兴奋的问道：“这一段时间，大青根收到了多少？” 旺财愣了一下，说道：“得有个一千来斤吧？” 啥玩意？一千来斤？ 沈宝库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只给了旺财一贯钱，本来的打算是收一点回来尝尝味道，要是好用的话，这才大量的收购。 哪想到区区一贯钱，就弄了一千来斤的大青根，这可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了吗？ 看沈宝库的表情，旺财还以为自己收的少了，赶忙解释道：“东家，不是小的不用心。这大青根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是京师的染坊都是只用叶子，不用根茎。 因而小的也只能找人去地里将根茎都挖出来，这才多花了些钱。” “这个意思，就是说只花钱去挖就行了，那些种植大青根的农户不要钱？”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这可是捡了大便宜了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便宜 沈宝库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 京郊种植大青根的农户，同样也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了。 自家种的地，摘了叶子之后，也不用去管根茎，自有人帮忙把地里的根挖出来，还帮忙把田地又翻了一遍，这种好事儿，哪去找去？ 咱老百姓，今儿真高兴！ “老爷，喜事，大喜事啊。” 一个管家兴冲冲的跟着自家老爷说着这几天发生的好事…… 至于惠民药局内，沈宝库吸了吸口水，眯着眼睛说道：“去，给我找个人，找个伤风感冒的人回来！” “这……怕不好找吧？”旺财有些不明所以，小声的回了一句。 不好找，也得找！ 真的是，找都没找，就说不好找，这个态度，眼中的要不得！ 沈宝库一瞪眼，怒道：“笨啊！京师数十万百姓，就算京郊都有三十万流民，这么多人，就没有个头疼脑热的人？ 再说了，找不到伤风感冒的，你就没有办法了？ 找个人，泼他一桶冷水，让他在外头吹一晚上的风，他是不是就病了？” 小伙计旺财瞠目结舌的看着沈宝库。 这个东家，太狠了啊。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没有困难就要制造困难？ 果然，办法总是要比问题多嘛。 旺财一脸佩服的说道：“还是东家有办法，小的知道怎么办了。” 沈宝库得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孺子可教！ “少爷，其实……不用这样的。” “嗯？那你说怎么办？” 姬不信慢悠悠的说道：“少爷只要在惠民药局的门口贴出告示，免费诊治风寒，就有人来了。” 对啊，怎么把这么简单的办法给忘了！ 沈宝库有些自责，看来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和李芳英、徐增寿、傅让这几个头脑简单的小犊子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脑袋都有些不好用了。 处理问题，就知道动手动脚，一点都不聪明。 嗯，还有蒋瓛这个老混账。 就是因为这些不动脑筋的人，才把少爷我的脑袋也给带坏了…… “就这么办，小姬啊，你去写告示，明儿一早就贴出去！” “明白！” 吩咐完这件小事儿之后，沈宝库就溜溜达达的上楼去了。 左右天色已经暗了，他也懒得再回驿馆，索性直接就留在了惠民药局。 当然，留在惠民药局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就是因为今日洪武大帝在武英殿中刚刚说过他不务正业。 再说少爷我不务正业！少爷我都夜不归宿了，这么勤勉，少爷我看你还怎么挑毛病！ 沈宝库躺在床上，美滋滋的幻想着自己的美好未来，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半梦半醒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小声的嘟囔：“你个蠢货，辛辛苦苦得了神秘奖励，你都不知道仔细的看看，真的是蠢到家了。 看在你这么蠢的份上，再送一首诗：卧梅又闻花，卧枝伤恨地，遥闻卧是谁，卧是达春绿……” 达春绿，我看你才是达春绿！ “我看你全家都是达春绿！你爷爷的，还敢骂少爷我。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少爷我南山打过狼，北山打过虎……”沈宝库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气鼓鼓的骂道。 “少爷，少爷……”姬不信本来就在叫沈宝库起床，在沈宝库刚刚开骂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酝酿了，等到沈宝库说到打虎的时候，姬不信终于开了口。 不得不说，这个默契，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姬不信的声音，沈宝库醒了过来，也没有坐下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姬不信，便松了一口气，懒洋洋的问道：“原来是你啊，什么时辰了？” “少爷……可不能再打虎了啊。上一次，可就出了事情！” “……” 姬不信这个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算了，长点就长点吧，这样也显得稳重。 “行了，不说这些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沈宝库又问了一遍，直到他翻身下床，开始更衣，姬不信这才开口说道：“已经巳时了。” 巳时？那不还早的很。 离午时，可还整整一个时辰呢！ 作为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睡眠是重中之重。沈宝库毫不犹豫，把刚刚披上的长衫脱下，翻身上床，嘟囔道：“午时在叫我……” “少爷，小的要去京郊了。昨夜说的告示，小的一早上已经贴了出去，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少爷还是早些起来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沈宝库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只是想再睡，却是睡不着了。 云南白药不能马上帮他赚钱，可是板蓝根不一样啊，这个玩意他可是耗费巨资，屯了一千斤，发家致富，可就指着这个玩意了！ 想到这里，沈宝库只觉得热血沸腾。 好吧，一贯钱也不能算是耗费了巨资，可是这个玩意，是真的能赚钱，而且能赚大钱！ 沈宝库当即翻身，直接下地，披上了衣服就要往外走。而老郎中小姬，这时候也刚刚走到了沈宝库的门口…… 万幸，有了沈宝库这个快节奏的人带着，慢好几拍的姬不信的动作终于快了一点，跟着沈宝库一起下楼，走出了惠民药局。 只是看到那个告示，沈宝库就怒了。 你大爷的，写的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敬启者，惠民药局自洪武初年创办至今，已有二十五年……” 只看了开头的一句，沈宝库就上去一把将告示撕了下来，怒气冲冲的瞪着姬不信。 算了，看在你老头年纪大了，又研究出了板蓝根和云南白药，少爷我就不跟你置气了！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迈步进了药局。 也不搭理姬不信，自顾自的研磨，提笔重新写了四个大字：“免费治病！” 沈宝库的字，上承有入木三分之称的书圣王羲之，又兼具“颜筋柳骨”的清逸，四个大字，写的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任何人看到，都要夸他一句：“这是谁家启蒙的娃娃，难道不知道练字要从小字练起嘛！” 第一百二十章 少爷不是肥羊 姬不信有些佩服的看着沈宝库。 少爷就是少爷，真的是比自己聪明。 虽然说这个字写得不咋样，可是这个四个大字，可是要比自己写的那些个小字，有用的多。 免费治病！四个大字，清清楚楚，简洁明了，干脆！ “少爷，要不小的重新写四个字吧？”姬不信小声的问了一句。 “不用，就这样了。看得懂的自然来，看不懂的，就拉到。反正少爷我也没有准备给多少人看病。” 果然是少爷，想法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姬不信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当下也不再说别的，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昨夜准备好的药都交给沈宝库，又去后边把正在盯着三七种子的旺财给拖到了前院，便告辞离开，赶往郊外。 许是沈宝库龙飞凤舞的大字有些难认，也可能是因为这时候时间还早。总之，沈宝库吃了一碗面条，依旧没有人过来看病。 这不由得让沈宝库有些肉疼。 你大爷的，还没挣钱，就又浪费钱了。 早知道，刚刚吃面条的时候就不放菜，也不放鸡蛋了，煮个白皮，也就是了…… “求大老爷们行行好吧！” 沈宝库正百无聊赖的撑着自己的脑袋，没有主意到一个人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 看模样，是个穷人，是个年纪不老小的穷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穷。 穿的破破烂烂，裤角一条条的且不说，就连那双草鞋，都是破的。 穷成这个样子，那还能治的起病。 换做往常，这样的人，肯定是被惠民药局赶出去的。 不过沈宝库不一样，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是一个有善心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最重要的，他是一个担心掉脑袋的人。 “旺财，去把他搀起来！”沈宝库兴奋起来，一拍桌子，便吩咐道。 这是什么，这就是他等候了许久的病人啊！ “除非大老爷答应小人的请求，不然小人长跪不起！” 呦呵，还学会威胁了？不知道少爷我是有起床气的嘛！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少爷我南山打过狼，北山打过虎…… 沈宝库脸色变了几变，长吁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没事儿，没事儿，一切以大局为重！ “么事儿，老汉你先起来吧，说什么少爷我都答应你了！”沈宝库颇为豪气的挥手，让旺财将人掺了起来。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被搀起来之后，老汉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双手，捧在胸前，眼巴巴的看着沈宝库，继续说道：“大老爷，只要十个大钱就够了。” 嗯？嘛玩意？要钱？ 要钱要到我沈宝库的头上了？ 别说是沈宝库了，就连伙计旺财，这时候脸色都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又不敢笑。 “老汉，谁让你来要钱的？”看自己的东家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旺财就小声的问了一句。 老汉一脸懵逼，看着旺财的脸色也有些古怪。说道：“门外不是写的免费给钱么？” 你个倒霉老头，不认识字，少爷我不怪你！ “旺财，你带他出去看看，好好的认一认字！”沈宝库不满的挥了挥手，只觉得晦气，是在是太晦气了…… 旺财依言带着老汉走出了出去。 只是过了片刻，旺财和老汉又一前一后的走了回来。 “怎么样，老汉你这一回明白了吧。这里是惠民药局，不是惠民银行。免费……” 沈宝库还没有说完，旺财就凑过去拉了拉沈宝库的衣袖，有些尴尬的说道：“少爷，要不你去看看吧。” “老汉你不认识字我不怪你……啊？你说森么？”沈宝库本还想多埋怨几句，这时候终于听出来不对，也顾不上说别的，三步并做两步冲了出去。 入目所见，四个大字：“免费给钱！” 四个大字，工工整整，比他之前龙飞凤舞的“免费治病”好了不上一星半点儿。那是好了好几倍。 沈宝库的字，是蒙学的水平，可是写下免费给钱这四个字的人，却是已经书法入门。 当然，沈宝库没有心情欣赏此人的书法水平。 你大爷的！少爷写的明明是免费治病，怎么这就被人给换了。 真的是欺人太甚！ 士可杀，士可辱，但士现在要免费治病！ 嘴里骂骂咧咧的，沈宝库上去就把那张写着免费给钱的告示给撕了下来。 光是撕扯下来，沈宝库还不解恨，直到把整张告示撕的粉碎，扔了一地，这才心满意足的吁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干的，但是少爷我把话给你撂这儿！少爷我的脾气不好，很不好！这一次，就算了。 要是敢有下一次，少爷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你大爷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少爷我是南山打过狼，北山打过虎……” 沈宝库在惠民药局的大门口，就像泼妇骂街一般，双手叉腰，也不管有没有人看他，自嗨一样的骂的非常起劲儿，只不过，其中有些涉及到了别人的祖辈，所以这个话嘛，有些难听……非常的难听！ “站住！你往哪走！” 屋里的老汉听沈宝库骂的这么凶残，有些怕怕。琢磨了一下，得了，为了自己的祖宗，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走吧。 左右那个娘们也是自己在大街上捡到的，能不能活下来，也都是她的命数…… “小人……” “闭嘴，跟我进来！” 沈宝库发话，小伙计旺财出力，当即又把老头给拉进了惠民药局。 只不过，无论是沈宝库也好，旺财也罢，都没有注意到，惠民药局对面的一间茶楼里面，有一个年轻人盯着惠民药局的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去，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儿！” 身为皇孙，朱允炆从小到大接触的大多都是些饱读诗书之辈，不是大学士，就是翰林官。东宫中教授他学问更是大明朝有名的大儒。就连方孝孺，在离开京师之前，对于皇孙朱允炆都颇多赞誉。 就算那些习惯性出口成脏的武勋后人，在他的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的，不敢造次，哪里有人敢这么嚣张又这么恶毒的骂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一位 沈宝库自然不知道茶馆中发生的事情，只是拧着眉瞪着眼，对面前的老汉说道：“我问你，你要钱干什么！” “小的……小的不敢要了……” 想走？门也没有！ “旺财，关门！放狗！” 关门倒好说，可是放狗，就有些难为旺财了。 为什么呢？因为惠民药局没有狗啊！ 好在，旺财是个聪明人。 从昨天晚上少爷说的没有困难制造困难的时候，他就学聪明了。 没有狗，那就学狗叫啊。 “汪……汪”旺财非常应景的叫唤了两声，红扑扑的小脸，写满了尴尬。 不错，孺子可教也。 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对老汉说道：“老汉，今天就算你倒霉了……不，今天就算你运气好了。少爷我今天大发善心，惠民药局免费治病。说吧，你得的什么病！” 那个老汉看着沈宝库撸胳膊挽袖子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治病救人的郎中。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毕竟，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旺财。 这个旺财，牙口可真不错啊。小虎牙虽然有点发黄，可是却尖锐的很。这要是咬伤一口……不敢想，不敢想呐！ 老汉战战兢兢的说道：“小老没病……” “没病你还要看病，你丫是来消遣本大使的？” “不是，不是，小人……” 沈宝库的起床气彻底爆发，根本也不停老汉的解释，破口大骂：“小人，我看你一点都不小。最起码你这个脑袋不小，你这个胆子也不小。 你知不知道少爷我是谁？ 少爷我是惠民药局的大使！ 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这个惠民药局，少爷我说的算！ 现在，本大使觉得你有脑疾。来啊，把你的狗爪子伸出来，少爷我给你诊脉！” 老头也是可怜，这算是造的什么孽啊。他招谁惹谁了，不过就是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一个病人，他又觉得那姑娘有些可怜，忍不住就出来想找个郎中给瞧瞧。 早知道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就不管了啊！ 老汉越想越委屈。 想他不过三十出头的汉子，不就是因为家穷，从小就吃不好，又在地里刨食，这才因为年纪不大就看着像老汉一样。 “呦呵，还会掉豆子了。” 看着老汉眼角流出了眼泪，沈宝库虽然嘲讽了一句，可是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沈宝库是什么人，他是三观奇正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穷人受委屈。 “我啊，就见不得这个……旺财啊，把他轰出去……少爷我一见他哭，心里就难受，你说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旺财，你怎么还不动！” 旺财毕竟没有沈宝库三观这么正确，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劝道：“东家，要不再问问吧。好不容易来一个人，这要是再耽搁下去，还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去呢。” 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好吧，既然这样，老汉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老汉抹了抹眼角，感激的看了旺财一眼，这才说道：“小人家里有人病了，是个娘们，好像是染了风寒了。” 染了风寒了？好事儿啊！ 沈宝库顿时兴奋起来，看老汉的表情也不再是嫌弃，多了几分炙热。 笑眯眯的说道：“你家在哪，带我过去，现在就去，旺财，抄家伙！” 这些话，怎么听也不像是治病救人的说法。 不过，老汉不在乎，反正都是死马当活马医。 能救活，固然是好事儿。救不活，也就算了，还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 “干什么的！” 沈宝库还等着旺财收拾东西好去救人，哪知道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一声大喝，听声音，还有些熟悉。 “旺财，开门。” 旺财只能放下手里的事情，又跑过去把门打开。 “呦呵，今天是哪一阵风吹错了，怎么把你给吹过来了……” 李芳英笑吟吟的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说着话，李芳英重新把门给合上。 可怜的旺财，随着李芳英开门的动作，从门后又摔了出来，得亏那个老汉心眼挺好的，帮着扶了一把，不然的话，估计旺财的结局可能有些疼…… “你最近……小心点。”李芳英拉着沈宝库去了后院，小声的说了一句。 “刚刚在外边，你看到什么人了？” “我不能说。” “你认识的？” “我不能说。” 任凭沈宝库怎么问，李芳英都只说自己不能说…… 而在惠民药局的对面，类似的一幕也在上演。 皇孙朱允炆看着面前的宦官，轻声问道：“沈宝库和那个老汉，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在门外也听不真切。不过好像是哪个老汉想要钱，沈宝库不愿意给他……” “听不真切？”朱允炆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听不真切你刚刚跑什么？” “刚刚曹国公家的李芳英过去了，把奴婢吓到了。” 咦？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有没有认出你？” “不会的，李芳英他虽然见过奴婢，可是今次换了打扮，他定然认不出奴婢是殿下身边的人。” 小太监说的肯定。 可是他并不知道，李芳英这个人有个本事，那就是认人的本事。他虽然只和那个小太监见过一面，可是却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皇孙朱允炆身边的侍从。 …… “真的假的？”沈宝库看着李芳英信誓旦旦的模样，有些怀疑。 “这点小屁事，老子还用的着骗你？都不是跟你吹，老子鼻子一提，就知道他是哪个宫里出来的。不要忘了，小爷我可是锦衣卫的百户，就算是皇宫，小爷我也是随意的走动的。” 李芳英一脸臭屁的模样。 “佩服佩服，李百户果然不同凡响……” “我现在是千户了。” “是是，李千户本领高强，只是提鼻子一闻就知道别人是哪个宫里出来的，果然是好本事，好本领啊！” 这话，听着像是夸人的，可是李芳英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别扭了。怎么感觉味道那么独特呢……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最近招惹那位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宜久留 招惹那一位，那怎么可能。 沈宝库是个低调的人，平时躲那个玩意还来不及，闲的没事儿去招惹他…… 李芳英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说道：“要是这样的话，你可要小心点。我可是听说了，那一位心眼有点窄啊。” 也就是两个人关系好，换做旁人，断然不敢在私下里这么说皇孙朱允炆。 沈宝库点了点头，非常认同李芳英的说法。 朱允炆的心眼，确实是有点窄了。 不光是有点窄，是非常的窄。 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储君。整天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琢磨着怎么治理国家，反而跟自己过不去，真是小家子气。 就拿上一次来说吧，辛辛苦苦的筹备，在秦淮河花了那么多钱招待他，不仅没有捞到一点好处，还惹得一肚子气。 这样的皇孙，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 腹诽了一阵朱允炆，沈宝库才开口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娘的……” 呃……这话不太好说。 “嗯，不说这个了。李大千户今天大老远的过来一趟，总不会就是跟我说这个事情的吧。”沈宝库非常懂事的转移话题。 这一下倒是提醒李芳英了。 只见李芳英贼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声。 沈宝库在一边的不时点头，直到李芳英说道，他才跟着说道：“这么早，会不会不好？” “放心，一切有我。有我在，这点小事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的有道理，凭着李芳英在秦淮河两岸行侠仗义打下的赫赫威名，这点事情，确实不叫个事情。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从里间走出来，沈宝库笑眯眯的说道：“旺财，看家，少爷我要出去一趟。” 沈宝库是出去了，还是和李芳英一起。 只不过，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好。 两个人聋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走着。在他们的身前，是一个老汉。在他们的身后，是提着大药箱的伙计旺财。 李芳英幽怨的看着沈宝库一眼，想要埋怨几句，终归是没有说出口。 不多时，一行人就走到了这一次的目的地。 房子不大，普普通通的一进的小宅子，而且又离城门不远。这种破宅子，在京师也用不上一贯钱。 许多人都说，京师的宅子，哪怕是小宅子，也自有它的精致。 可是从沈宝库的入目所见来说，这个小宅子跟精致两个字根本不搭边。 要说这宅子，就三个字：脏乱差！ 院子里有棵树不假，可是因为久未修剪，长的是张牙舞爪的。明明秋天最美的银杏，可院子里的这一棵，实在是不堪入目。 不止是树长的不好，院子里东一堆西一堆的，堆的是乱七八糟的，让人看了就觉得院子更小，有些发堵。 当然，带路的老汉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在老汉的心里，他费了那么大的气力，终于是把人给请了回来。 这一次，不管能不能治好，他是都不管了…… 要说治病，沈宝库不会。 虽然有久病成医的说法，可是沈宝库被人治病的时候还是个傻子，并不存在学习的功能。 至于他脑袋里的那个破盆，虽然多才多艺，本事也不一般，可是这个玩意压根就不受控制，比大爷还大爷。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沈宝库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忽悠。 左右像老汉这种屁民，也不知道郎中究竟该怎么给人瞧病。至于李芳英，压根就不在乎。他巴不得沈宝库随意的忽悠两句搞定了这边的事情，好去行侠仗义。 大白天的行侠仗义，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有些热血沸腾。 “快点，快点，不要浪费时间！”李芳英并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外听着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便没好气的嘟囔了几句。 听着李芳英的催促，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瞎啊，没看到是个姑娘。” “姑娘又怎么了，姑娘就不看病了？怎么着，你是看人家姑娘长相不错，动了春心了？你这人，毛病忒多了吧。我看你在秦……” 沈宝库有些恼火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闭嘴，少爷我现在要瞧病了。” 好嘛，这要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秦淮河岸边的那点事情他非得都抖搂出来不可。 “老汉，我先跟你说好哈。医者父母心，本大使这是要给她瞧病，并非是有意轻薄，这个事情，可是要说清楚。” 老汉就是农民，哪有那么多的想法，治病就治病呗。再说了，这娘们跟他非亲非故的，沈宝库要轻薄，那好像……似乎……大概也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沈宝库又一次的撸胳膊挽袖子，又是转脖子的，又是活动手腕的，忙活了好一阵，这才终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轻轻的搭在了姑娘的额头上。 嗯，额头有点烫，这是发烧无疑了。 脉搏在哪，他知道，可是脉象，这可是真功夫。没有学过的，根本也分辨不出来脉象的好坏。沈宝库索性也就不诊脉了。 收回了手，沈宝库直接了当的吩咐道：“旺财，熬药，板蓝根一副，多放药。” 看着沈宝库几个人从房里走了出来，李芳英便说道：“行了吧，这回可以走了吧？” “你先去吧，我晚一点再过去，我先看看药性怎么样，万一这姑娘的病没有治好，那我不是白跑一趟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李芳英是什么人，他是有着三只金镖压路林，甩头一子定乾坤，一口金刀安天下，南七北六第一人的封号的秦淮河岸第一大侠，岂会相信沈宝库这种骗局。 哼，沈宝库这个玩意，准是看人家姑娘长的俊俏，不想走了。准备等姑娘病好了，想要演一出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只不过，走进房间，只是看了一眼，李芳英就冲了出来，拉着沈宝库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可是沈宝库从来没见过李芳英这么正经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三章 捡了个姑娘 哪怕是早上在惠民药局的门口发现有皇孙朱允炆宫里的太监窥视，李芳英也只是私下里嘟囔了几句，便心急火燎的要带着沈宝库去行侠仗义。 今天的李芳英，透着一股子古怪。 走出了院门，沈宝库好不容易挣脱了李芳英的手，皱着眉头，说道：“里面的人，你认识。” 不是疑问，沈宝库的语气很肯定。 李芳英点了点头，脸色肃然的说道：“认识，要不是认识，我也不会要带你走。” “是谁？” “你别问，我也不能。我只能告诉你……” 还没等李芳英说完，沈宝库转身，迈步就走。 李芳英并没有想到沈宝库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一把拉住沈宝库，小声的说道：“不能再去了，真不能去了，我们俩得赶紧走，赶紧走……” “放手。” 沈宝库的声音不大，可是语气却很坚定。 这样的沈宝库，李芳英倒是没见过。 在他的印象中，沈宝库时时刻刻都是嬉皮笑脸……臭不要脸，没有正形。 这一下正经起来，倒让李芳英生出来一股子陌生的感觉。 眼看着沈宝库就要迈步跨进门槛，李芳英咬了咬牙，一狠心一跺脚，又拉住了沈宝库，不情不愿的说道：“里面的那位，是宫里出来的。所以，我才不让你进去……” 宫里出来的？ “那个老头切了一刀？”沈宝库小声问道。 “……” “谁跟你说老头了……我说的是那个姑娘！” 哦，沈宝库恍然大悟，长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相信。不过，就在李芳英以为沈宝库被吓住了的时候，他又继续问道：“那个姑娘是个娘娘？” 娘娘也大爷啊，也真亏你沈宝库想得出来…… 李芳英怒气冲冲的瞪着沈宝库，骂道：“不要乱说，你不怕死我还怕死。” 说归说，骂归骂。不过沈宝库这么一打岔，李芳英的心情还是跟着轻松了一些。 只不过，在说起那个姑娘的身份的时候，李芳英还是觉得有些烦。 一个宫女，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年月，每个月都有宫女被逐出宫墙。 有的因为年纪大了，有的因为犯了错。 年纪大的，一般如果和菜户关系比较好，在宫里又攒到了些钱，基本上就会留在京师，或者说是京畿附近。 若是和自己的菜户关系没有那么好，离了宫墙，很多都会离开京师，另寻出路。 不过，秋儿是个例外，她是因为犯事被赶出宫门的。 而且，犯得还不是小事。 虽说周骥作乱后宫秋儿也是一个受害者，可是这种事情，又哪是只言片语可以解释清楚的。 被洪武大帝朱元璋金口轰出宫门的人，别说是她的菜户司礼监的太监不敢再和秋儿有任何交集，就连秋儿的家人，都有些怕她。 要不然的话，秋儿也不会在回家之后又负气出走，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安静的听着李芳英说完，沈宝库的表情变了几变。 那个时候，他只想着把周骥这个王八犊子给弄下来。并没有想过，因为周骥的事情，会牵连到了这么一个普通的宫女。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想过。 应该说，他没有想过和这么宫女还会产生交集。 “现在，你明白了吧。”李芳英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我不说，你不说，也没什么的。” 沈宝库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心中不停的盘算着什么。 如果说，这件事情他不知道，那也就算了。 可是既然知道了，要是不管，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别扭。 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也不是一个滥好人。 只不过，秋儿终归是帮了他的忙…… 罢了，左右都已经用了药。如果药在她的身上有效，那就是她命不该绝，也是有缘，就帮她一帮。若是无用，那此事就算了。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沈宝库表情轻松了许多。 “你先回吧，我再看看，忙完了这件事情，我去你家找你。” 李芳英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宝库往火坑里跳！ 所以，李芳英转过了身，看也不看…… 说是这么说，可是李芳英走到了巷子口之后，还是忍不住躲在巷子口偷偷的看着。 眼睁睁的看着沈宝库进了门，眼睁睁的看着门关上。 麻烦，闹不好啊，这就是个麻烦。 沈宝库在老汉的破宅子里面，一待就是小半天的时间。 到了饭点，老汉自然是淘米做饭……做粥。 粥很稀，说是米汤还差不多。也没个馍馍，也没个咸菜的。 沈宝库也没有矫情，接过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咚咕咚的就灌下去一碗。 至于旺财，也是有样学样。 “旺财啊，你说那药，有没有效果？” 旺财一脸懵逼。 我的个东家啊，治病救人哪有这么玩儿的啊。 要不是你说大青根有奇效，姬老头也不会费心费力的配药，自己也用不着在这儿烧火煎药啊。 合着，你这个东家完全就不知道药有没有用就敢让人试啊。 好嘛，你当自己是神农了…… 啊呸！神农是自己尝百草，东家你这个用人尝百草！ 你这个草菅人命的庸医！ 旺财的心中正义感爆棚，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豁出去性命和沈宝库来一个大辩，屋里头突然传出来动静。 醒了，人醒了！ 这一次，沈宝库不用再伸手去摸人家姑娘的额头就能确认了。 姑娘睁着眼睛，双眼无神，手里端着一碗粥，也不说话，也不喝粥。 甚至说，这姑娘对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都没有什么反应。 木木然的，让人看着有些发冷。 “你们先出去吧。”沈宝库皱着眉头吩咐了一句。 听到沈宝库说话的声音，姑娘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其他的动作。 “姑娘。” “姑娘？” 呃？难道说药有副作用？ 沈宝库伸出手，在姑娘的眼前晃来晃去。 不过，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不对啊，板蓝根这个玩意，那是治病救人的神器，怎么会把人弄的又聋又瞎？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画大饼 “秋儿姑娘……” 聋是不可能聋的，瞎也是不可能瞎的。 果然，在沈宝库喊出秋儿的名字的时候，秋儿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秋儿，这个名字，只有宫里的人或者说是某些出入宫中的贵人才知道。平头百姓，不可能知道她叫秋儿。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不是，我不是什么坏人！我真不是坏人。秋儿姑娘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叫沈宝库，皇上亲封的百户，还是惠民药局的大使……” 得，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沈宝库登时破功。 看他那一幅口不择言的样子，实在是和他的身份有些不符啊。 然而，就是沈宝库闹出了洋相，秋儿姑娘也只是脸色变了变，眼神中多了一丝胆怯，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她不开口，沈宝库就只能继续说下去了。 毕竟，这可是板蓝根第一次人体实验……不，是板蓝根的第一次临床应用。像这种大事情，以后可是要被写入史册的。 云南制药集团，这个名字，光是想想就觉得大气！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秋儿眼中的智障终于抹了抹自己嘴角的口水，笑吟吟的说道：“秋儿姑娘，本大使这一次为了治疗你的风寒特地的用了一味极其名贵的药材……因而，本大使想问问你，你的身体可好了一些？” 还以为是要钱，原来就是问问好了没有啊。 秋儿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回大人的话，好多了。想来，已经无碍了。” “好！好！好了就好！” 成了！ 虽然只是一句轻声的好，并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可是这一声好，是来自秋儿内心的呼唤； 这一声好，标志着云南制药集团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 这一声好，标志着沈宝库距离发家致富越来越近； 这一声好，标志着沈宝库距离靖难大业越来越近…… “好，好，太好了。秋儿姑娘身体能好过来，本大使实在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沈宝库手舞足蹈的样子，让秋儿更为不明白。 看来，这个沈宝库，应该不是来寻她麻烦的吧？ “秋儿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 想了想，秋儿还是翻身下床，跪倒在地，小声的说了一句。 “快起来快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沈宝库难得没有趁机揩油，只是站在一边让秋儿站了起来。 “秋儿姑娘尚未痊愈，还是坐下说话吧。” 秋儿又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儿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沈宝库说话直接，可是秋儿没有想到他说话竟然会直接到这种地步。 “你以前的事情，本大使多多少少的知道一些。你为什么出来，本大使也听说过。原本呢，为了本大使的仕途，或者说是小命着想，本大使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和你有所瓜葛的…… 不过，相逢即是有缘。本大使接手惠民药局之后，第一次与人免费治病，就遇到了你，这是缘分。又凑巧本大使认识你，这又是缘分。 所以说，本大使的惠民药局缺个管事儿的，你愿不愿意？” 一时间，秋儿有些目瞪口呆。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傻了，或者说是幻听了。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听到这样的话？ 惠民药局缺个管事儿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个被赶出宫门的宫女，比之平民，都不如。 在宫里这么多年的时间，她除了端茶倒水，察言观色，别的什么都不会。 但是，被赶出宫门的宫女，也不可能去伺候别人。 这要是传扬出去，僭越了。 惠民药局的管事儿，这不算僭越。可是，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根本也不认识什么药材，跑惠民药局当管事儿的，这算个怎么回事。 秋儿的脑门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秋儿在宫中那么多年，各种各样的秘闻，听说的也不少了。虽然在宫内，她知道的事情都不算是什么，可是在宫外，每一样都是不小的事情。 这个沈宝库，难道说是想…… 秋儿不敢往下想下去了。当即说道：“大人救命之恩，秋儿难报。只是，秋儿……秋儿难以从命。” 呃……这种好事儿，还有人不答应？ 沈宝库有些无语，他的手有点痒痒，他想伸手摸摸秋儿的额头，看看这娘们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这是为了什么？” “秋儿绝对不会把宫里的事情告诉大人的！”秋儿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句，接着就闭上了眼睛，眼泪自眼角流出。 悲啊……苦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愣了一下，沈宝库就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到最后，更是笑的连站都站不住了，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娘们，忒聪明了吧？ 沈宝库自问自己并没有表现出破绽，虽然表现的有些傻，可是那也是本色出演啊。 仔细想想，自己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对于宫中事情的关心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该忽悠的还算要忽悠。 笑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之后，沈宝库至于止住了笑意，笑吟吟的说道：“秋儿姑娘，你这可是冤枉我喽。 我沈宝库是什么人，我可是皇上御笔钦点的百户，还是惠民药局的大使！试问，我需要做你说的那种的事情嘛！ 本大使的人品，那是洪武大帝都认可的！” 沈宝库掷地有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本大使之所以想让你去惠民药局，有两个考量。一来，你久病初愈，在惠民药局中也方便本大使及时诊治； 二来，惠民药局之中都是男人。可男女有别，因为这为女子诊治，便有些不便了。所以说，本大使打算成立个女子医馆。可是这个医馆，总要有个人牵头。” 画饼嘛，自然是画的越大，吃饼的人才会越开心。 秋儿虽然在宫中待的时间不短，可毕竟涉世未深。在沈宝库的花言巧语之下，终归还是相信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庭作坊 秋儿信了多少，沈宝库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反正，只要把人给带回去了，那自然会有旁的办法。 不过，在离开之前，沈宝库的表现，倒是让秋儿对他的印象又有了些改观。 五百文的宝钞，从沈宝库的衣袖中掏了出来，交到了那个老汉的手中。 虽然五百文宝钞对于沈宝库这种级别的人来说连凤毛麟角都称不上，可是对于老汉这种屁民来说，却足矣让他跪地称谢。 不过就是几碗米粥的事情，就换回来五百文的宝钞。让老汉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好人有好报啊！ 沈宝库不是不能多给老汉一些，可是没有办法，囊中羞涩啊！ 人前，他是风风光光是惠民药局大使，是大明第一商贾沈家的少东家。 可是他这一位少东家，穷的可怜。 来京师之后，沈宝库就像小人乍富一般，花钱没有节制。 这时候，遭报应了，没钱了。 满打满算，他浑身上下，也就剩下了不到一贯钱。 回了惠民药局之后，沈宝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乖乖的坐在药局里面呆着。 就连之前跟李芳英约好的要去惠民药局行侠仗义的事情，沈宝库也当做不知，任凭日头一点点的的偏西。 而李芳英，不知道因为什么，也没有再来找沈宝库。 只是等到夜深人静，李芳英才再一次的出现在了惠民药局。 李芳英还未开口，沈宝库就觉得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好家伙，这哪是去喝酒了，这货分明是泡在就坛子里面了。 这一身浓烈的酒气，再加上说不清楚的各种脂粉香气，闻着就让人头疼。 “后退，后退，后退，再往后退，离我远点，你再说话！” 要是听话，那也不是李芳英了。 再说了，要是真往后退，那他这一场酒可就算是白喝了！ “呦呵，就你一个人啊？”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着？我一个人在这儿还不行呗？” “行，可太行了！我跟你说啊，白天的时候我看到你要把那个秋儿给带回去，我可是吓的肝都颤悠。现在想想，我还有点后怕。那人，可是皇上亲自轰出宫里的。这要是传扬出去，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等着李芳英絮絮叨叨的嘟囔完，沈宝库才笑眯眯的说道：“巧了，那个秋儿我还真就领回来了。” 嘛玩意？领回来了？ 李芳英有些僵硬的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秋儿的身影。 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他，就是面前的沈宝库。硬要说的话，远处还有几声狗叫。 往日看着沈宝库笑眯眯的样子，李芳英总是觉得亲切。 可是今日，却是看着烦，还不是一般的烦！ 嘭的一声，李芳英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就连桌子上的茶杯，都被他拍的跳动了一下，发出来几声清脆的响动。 “宋瓷的，赔钱。” “你嘟囔什么呢！” 李芳英拍了桌子，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教训，沈宝库反倒是先嘟囔了一句。 “我说，我这桌子上的茶壶茶碗都是宋瓷，你要是给我弄坏了，可得赔钱！”沈宝库翻着白眼，懒洋洋的说着瞎话。 李芳英可没有和沈宝库插科打诨的心情。 看着沈宝库，骂道：“你穷疯了吧你！你还宋瓷，你怎么不说这是唐诗！你怎么不说这桌子是三国的时候的？” 穷疯了？少爷我还真就是穷疯了！ 学着李芳英的样子，沈宝库也是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道：“我就是穷疯了，怎么样吧！” 兵法有云，狭路相逢勇者胜！ 两个人吵架，亦是如此。 虽然说另有说法说的是有理不在声高，可是对于这两个玩意来说，那就是谁的嗓门大，谁就有理……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两个人互相叫骂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扭打了起来。 要是真打实斗，两个沈宝库也不够李芳英收拾的。 不过李芳英今天喝的实在是有些多，勉勉强强的骂架不输，可是打架却是也难赢。 两个人一会儿你压着我，一会儿我压着你，到最后，两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像两个废物一样，瘫倒在地，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芳英这个犊子，力气可是真不小啊。喝多了还这么有劲…… 沈宝库这个混账东西，手段可真的多啊。好嘛，又是掐又是挠的…… “你为嘛要咬我！”躺了一会儿，李芳英恢复了一点气力，当即骂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本大使能跟你个粗人一样吗？自然是动手不动口了。像你这样，斯文扫地！” “别跟我说这些，我可不是徐增寿那个好糊弄的小子！”话没说完，李芳英先是乐了起来。 徐增寿，啊，不，徐秀才，这个倒霉小子是真好玩啊。 沈宝库笑了笑，说道：“怎么，李秀才要不要起来坐而论道啊。” “要得，要得。” 李芳英笑眯眯的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重新坐下。 “我也不跟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就一句话，这段时间，你要多加小心，尽量低调一些。” 沈宝库皱眉不解：“怎么，出什么事情了？” “也没出什么事情，只是我这几天就要走了。你一个外乡人在京师，人生地不熟的，低调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道理，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难得李芳英说了一句正经话，沈宝库难得没有打趣，反而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说道：“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这个人啊，你也知道，那是一向低调的很……” 得，李芳英也懒得再听沈宝库废话了。左右他要待的话，已经带到了。 送走了李芳英，沈宝库便将惠民药局的大门关上，慢慢的走进了内院。 相比前堂的安静，内院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三个人，两男一女，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姬不信挑选大青根，丢在一个磨盘里面，小伙计旺财费劲的推着碾子，将晒干了的大青根碾成粉末，最后再由新带回来的姑娘秋儿，将粉末收拢在一起，等着称重之后分成一个个的小包。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寻医问药 “旺财，少爷我替你一会儿，你去把上板。” 当了半天的驴了，旺财巴不得能休息一会儿。 应了一声就将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套在了沈宝库的身上。 这一幕，落在秋儿的眼中，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东家做呢？ 可是还没等她明白过来，沈宝库已经费劲的推着碾子动了起来。 至于姬不信，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老先生太稳重了，等沈宝库转了好几圈，他才想好了要说什么。可是沈宝库动都动了起来，那还说个啥…… “东家，有人找你。” 沈宝库转了一会儿，出去上板的伙计旺财便去而复返。 “什么人？”说这话，沈宝库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推着大大的石碾子。 “是个年轻的后生，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不会问呐。” “问了，他不说。” 好吧，这个旺财，是个人才。 沈宝库有些想翻白眼，可是也懒得说话，只是对姬不信说道：“小姬，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少爷我这会儿推磨推的挺过瘾的。” 过瘾？推磨还能过瘾？ 旺财实在是搞不懂自己这个东家。 这牲口干的活，人干也就算了，可是干的人还觉得有趣。 这话让人听着，实在是，有些无语。 可无语归无语，旺财还是只能带着姬不信往前门去迎那个年轻人。 说是年轻人，可是准确的说，应该说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也就是十几岁的模样。 孩子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 姬不信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青年人所吸引。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青年的身上有股子与众不同的气，让人很不舒服。 “哎，你们怎么进来了。不是说让你们在外头等着吗，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旺财不满意的嘟囔被姬不信给拦了下来。 姬不信拱了拱手，轻声说道：“两位，深夜造访，不知道有何要事？” “沈宝库在哪？” 开口的是哪个孩子，声音清脆。 姬不信沉默了片刻，说道：“不知道两位要见我家少爷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好嘛，这个回答，真叫干脆。 出乎旺财的意料，姬不信沉默了片刻之后，竟然答应了那孩子颇为无礼的要求。 别说是旺财了，就连沈宝库自己，都是一头的雾水。 两个人年轻人相见，并没有什么相见恨晚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紧张。 沈宝库笑吟吟的拱了拱手，便招呼人坐下，又吩咐道：“旺财，上茶。” “没有茶叶，喝水吧。” 伙计做到旺财这个份上，没有被人打死，也算是奇迹了。 沈宝库尴尬的笑了笑，端起茶碗，呡了一口，便笑着招呼：“喝水，喝水。喝水好，对身体好。夜里喝茶叶也不好，影响睡眠。” 年轻人笑了笑，说道：“这话说的，倒是有点意思。” 话虽如此，可年轻人却并没有喝水，只是继续说道：“我听人说，你是个神医？” “可不敢这么说，可不敢这么说。”要是知根知底的人这么说，沈宝库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可是对面的这个孩子，让他有些摸不清楚。 大富大贵之家，是肯定的。 勋贵之后？不太像。 京师的勋贵后人，沈宝库见了不少，可是大部分都是粗人，并没有几个说话这么温文尔雅的。 难道说，是老朱家的？ 只是这么一想，沈宝库就被自己心中大胆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越想，他就越觉得有可能。 明实录里有过记载，老朱家的二代和三代子弟当中，多是温文尔雅之辈。 可是，这究竟是个二代，还是三代呢？ 二代，顾名思义就是朱元璋的子嗣。史料记载，洪武大帝朱元璋最小的一个儿子，洪武二十七年才出生。 可是朱三代朱允炆的儿子朱文奎，在洪武二十九年就出生了。 也就是说，朱四代和老朱最小的一个儿子，仅仅相差两岁…… 皇上家的关系，好复杂啊。 自打病了之后，沈宝库就有了一个毛病。只要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只要他开始脑洞大开的思考，他的嘴角就会不受控制的流出口水。 这一幕，落在沈宝库对面的年轻人眼里。 年轻人似乎并不嫌弃，反而微微的点了点头。 不错，可传闻中的一样。这个沈宝库，还真的有些痴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刚刚还热气蒸腾的茶碗，慢慢的没有了热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了些事情，就有些走神，失礼了失礼了。”等了好一阵功夫，沈宝库终于回过神来。 “哦，不知道你刚刚想什么了？” 沈宝库自然不能说自己刚刚正在猜测对方的身份，只是笑了笑，说道：“对了，这位公子，不知道找沈某有什么事？” “找你，自然是为了求医问药。” 哦，求医问药啊，那就简单了。 “小姬，抄家伙！” “放肆！” 沈宝库的意思，只是让姬不信准备好瞧病的东西。 可是在年轻人身后站着的人听来，这是准备造反啊。 一声暴喝之后，他马上站在了年轻人的身边，瞪大眼睛，盯着几个人。 这一声暴喝，倒是把姬不信给吓到了。 本来还准备去拿药箱的小姬，登时留在了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直勾勾的看着沈宝库。 沈宝库笑吟吟的说道：“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让小姬拿药箱。” “退下。” 一声令下，青年人便重新退了回去。 年轻人摆了摆手，说道：“药箱倒不用急着拿。” “哦，那就不拿了。”沈宝库倒是好说话，不让拿就不拿了。乖乖的坐了回去，静静的等着对面年轻人开口。 “云南白药，你还有吗？” “没有。” “没有？” “嗯，没有了，我的云南白药全都献给了伟大的陛下。洪武大帝对我的白药，可是甚是推崇啊。俗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可是我看啊，我大明朝最大的伯乐，就是陛下了。像我这样的十里马，陛下都能发现，更何况是千里马了……” 说着话，沈宝库还在偷眼观察那个年轻人的神色。 第一百二十七章 慢走不送 要说起来，年轻人的城府，可是要比沈宝库强太多了。 任凭沈宝库说什么，年轻人都是不动声色，安静的听着。 直到沈宝库说完，他才轻声说道：“我听说，云南白药，你明年可产万瓶？可当真？” 哟呵，知道的还真不少啊。 看来，这应该是个朱二代了。 为啥，因为朱三代应该不会接触到这么多的秘密！ 知道的太多了，有点不好忽悠啊。 沈宝库砸了咂舌，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这位公子，我不管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个事情，可是这个事情，不能说。” “旁人不能说，本……我却能说。” 臭屁，太臭屁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话这么老里老气的，太无趣了些。 当然，这话沈宝库也不能说出来。 他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年轻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让他们都下去吧，我跟你说几句话。” 沈宝库倒是想不答应，可是旺财同学还没等他开口吩咐，就非常主动的拉着姬不信就往后头跑了，积极的简直不像样子。 沈宝库表面上依旧笑眯眯的，可是心里已经万马奔腾。 这个旺财，实在是太混账了。等着，过两天就让他滚去云南。到时候，一路上非得让李芳英好好的照顾照顾他！ 不过片刻功夫，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沈宝库和另外一个年轻人，还有那个年轻人的随从。 年轻人的随从，没有离开的意思。沈宝库也没有多事，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至于他的心中有没有问候对方的祖辈，那恐怕只有沈宝库自己知道了。 “吾……时间有限，便直接些。云南白药，吾要一万瓶。” 好嘛，狮子大开口，还来一句时间有限。 臭不要脸！ 就你时间有限，老子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沈宝库笑吟吟的说道：“那可真的是不巧。明年一年，云南白药的产量也就是一万瓶，我已经答应了陛下，一万瓶全都要交给陛下了。” “吾出两倍的价钱。” 沈宝库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似乎并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皱着眉头，说道：“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沈大使要是还藏着掖着，可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年轻人身边的青年人很配合的动了一下身子，露出了一把刀。 吓唬人？ 你大爷的，老子是从小吓大的？怕你，怕你我跟你姓！ 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沈宝库突然站了起来，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个人，忒不讲理！我都已经跟你说过了，云南白药一万瓶，明年全都要交给陛下。 还如此咄咄逼人，怎么？莫不是看我沈宝库没有什么底气好欺负不成？ 我沈宝库今天还就把话撂在这儿了！要药没有，要命一条！ 你要是愿意，尽管哪去！ 你大爷的，还没完了。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看着沈宝库骂骂咧咧的样子，年轻人明显一愣。 好在，他涵养比较好。挥挥手拦住了一旁准备动手的青年人，继续说道：“如此说来，没得商量了？” “慢走，不送。出门右拐，您爱去哪去哪。”沈宝库说完，就端起了茶碗。 看着两个人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怎么着，连端茶送客的道理都不懂了？” 年轻人怒极反笑，说道：“好，好，好！你沈宝库……” “你什么你，要走就赶紧走。我这儿还忙着别的事情呢，没有功夫招待你。慢走，不送！” “走！” 年轻人站了起来，看也不看沈宝库，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停了一步，留下了一句话：“对了，忘了跟你说了。吾是朱权……” “滚蛋！你就是猪大肠，老子都不管你！想要云南白药，自己去找皇上要去！” 沈宝库骂的开心，可是自称朱权的年轻人身边的青年人已经几次要拔刀灭掉沈宝库。 沈宝库就站在原地，等到看不到人影了，这才开口：“旺财，小姬，赶紧过来。” 旺财一脸佩服的看着沈宝库，刚要开口奉承两句，沈宝库就开口了：“锁门！小姬，过来扶我一把。” 好嘛，朱权，宁王，朱元璋的儿子，朱棣的弟弟，封国在大宁，麾下朵颜三卫，更有带甲兵无数，靖难的时候帮了朱棣的大忙。 找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么一个人。 好不容易在姬不信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沈宝库却突然又不怕了。 宁王，宁王又怎么样。 这个时候的宁王，可还没有去大宁呢。麾下也没有什么朵颜三卫，也没有什么带甲兵。不过就是个孩子罢了，怕他，怕他个球！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沈宝库又恢复了精神，继续去后院推磨去了。 在旺财和沈宝库的当牛做马之下，五个人熬了一宿，终于是将所有的大青根都磨成了粉末。 剩下的，也只是配药的事情了。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沈宝库瞪大了眼睛，丝毫没有困意，抱着一个小布袋子，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惠民药局。 只是将将走到门口，他就又转了回来。 “旺财，去开门。” “哦。” 旺财已经没有了精神，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之后，就去前院把惠民药局的门给打开了。 只是刚刚打开一个缝隙，旺财还没来得及打个哈欠，就有无数人冲门外涌了进来。 可怜的旺财，就这样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万幸，旺财同学生命力非常的顽强。 被人拉起来之后，拍干净身上的脚印，马上就开口问道：“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这是来自灵魂的拷问。 不过可惜，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见刚刚涌进来的平民全都齐刷刷的跪倒在地，说道：“请大使救俺……四叔、二大爷、舅母、兄弟一命！” 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乱糟糟的，让人分不清真假。 前边的吵闹声，很轻松的就把沈宝库和姬不信给引了过来。 躲在门后，两个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苦 好嘛，这跪的一地的人，让他可咋整。 可是不出面，也不可能。 万一里头有朱允炆那个混账东西的眼线怎么办？ “小姬，你在里头待着，我不叫你，你就别出来。” 姬不信没有说话，却是直接伸手拉住了沈宝库的衣服，一把就将沈宝库拉到了他的身后。 接着，就稳稳的迈步走了出去。 看到有人出来，跪着一地的人再度开始喊叫。 各种称呼，层出不穷。 姬不信虽然鼓足了勇气护着自家的少爷，可是他的脑筋很明显的不够灵活。 像什么四舅母的二姐的弟弟的儿子，这种复杂的关系，光是听着，姬不信就已经呆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说道：“沈大使，沈大使，是俺啊，是俺，俺是小四，小四啊！”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沈宝库从姬不信的身后闪出来。 呦呵，还真的是个熟人。 昨天沈宝库才见过的，收养了小娘们秋儿好几天的那个老汉。 见到了沈宝库，老汉明显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让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巴。 不错，这老汉的嗓门，还真不赖。 “说吧，怎么回事儿？”沈宝库慢悠悠的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俺七大姑……” “俺八大姨……” “俺四舅母……” “俺二叔……” 嗯，你们慢慢吵，我不着急。 沈宝库就那么听着，也不答话，也不看他们，反而闭上了眼睛。 等到周围再一次的安静了下来，他才开口说道：“那个……小四，你过来说。” “好嘞！”小四应了一声，走到了沈宝库的跟前，说道：“沈大使，是这么个事情……” “等等，你们都认识他吧？” “认识，认识。”众人点了点头，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小四也看出来了，只要这群人一吵起来，沈宝库就不说话了。当下便喊道：“都别吵吵了！” 不得不说，小四今天算是出了风头了。 把人都镇住之后，小四便自作主张的说道：“你们的事情，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现在，你们都先退出去，俺和沈大使好好说说。” 这时候，旺财也来了精神。一抖衣襟，像赶鸡一样：“退后，退后，再往后退，一直往后，再往后……”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旺财毫不犹豫的就把门重新关好，走到沈宝库的身边，小声问道：“东家，有后门，要不咱从后门撤了吧。” 看到沈宝库的脸色有些难看，旺财又接着说道：“小的殿后，你们先撤……” 脑门上挨了一记之后，旺财终于不再废话，只是一脸委屈的看着的沈宝库。 要说冤枉，沈宝库的心里才叫冤枉。 自己是召谁惹谁了，仔细想想，自己平时做事就算不够大气吧，可是大方两个字总还算是做得到吧。怎么到了旺财这边，好像自己是另外一种人了？ 当然，这时候显然不是沈宝库自我认知的时间。 一边的小四，重新跪倒在地，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大使，求你救救俺们！” “怎么回事儿，起来说话吧。” “是。”老汉重新站了起来，小声说道：“今天跟俺一起过来的那些人，家里都有人和之前的那个娘们一样，病倒了。 俺们都是穷人，也没钱去请郎中看病，就只能这么耗着。能熬过去，就熬过去。熬不过去的，就病，就病……” 话未说完，老汉已经哭了起来。泪水，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化作两道沟壑，异常的显眼。 老汉的大花脸，看着有些好笑。 可是不管是沈宝库也好，还是姬不信也罢，全都笑不出来。 小人物啊，这就是小人物。 说死就死，没有抵抗病魔的本钱，没有强壮的身体，这就是大明朝的平头百姓。 和这些小人物相比，沈宝库是个大人物。 可是他这个大人物，却没有办法和很多相提并论。 应该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个不差的结果。 有一个说法，叫做知足常乐。说的，便是沈宝库这类的人。 当然，沈宝库是有梦想的，只不过他的梦想比较变态。他的梦想，也和平头百姓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在这一刻，在今天的惠民药局，看着自己面前哭成了花脸的老汉，沈宝库愣住了。 人活着，真的是很难的一件事情啊。 元代散曲大家张养浩晚年代表作《山坡羊·潼关怀古》中是这样写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其中那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流传最广。 可是偏偏流传最广的这一句，却似乎并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或者说，明白了也当做不明白。 百姓，苦！ 这种苦，不是书本中的苦，是真的苦。 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是无时无刻不在忍饥挨饿，是无时无刻不想要饱餐一顿的苦。 这种苦，深宅大院之中的大官人，怎么可能知道？ 别说是那些大官人了，沈宝库若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去了很多次流民聚集的地方，再加上今日看到惠民药局中跪了一地的人，怕是也不能有这样深的感触。 “小四，你先起来吧。” 小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低声下气的说道：“沈大使，求你救救俺们吧。” “嗯，我答应了。”沈宝库的话出口，小四依旧在重复着那一句请求。 直到沈宝库又大吼了一声“我答应了！”，名为小四的老汉才听明白，接着就又跪了下去。 “跪来跪去的，就知道跪，就知道跪。你要愿意，就在这里跪一天！” 没来由的，沈宝库突然觉得很烦躁，骂了一句小四之后，便对旺财说道：“去，拿药！” “东家，小的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有一句话小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废话那么多，你也想跪着？” 旺财也不敢卖弄，知道沈宝库心情不好，就赶紧着说道：“东家，咱们没钱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一百 “俺们有宝钞。” 说道没钱，这确实是个问题。 穷啊！ 就算想做善事，可是现实却不允许。 满是骨感的现实，就这样将一个忧国忧民的有为青年，打进了万丈深渊…… “俺们有宝钞。” 小四见沈宝库没有说话，便又说了一句。 说起钱，他们确实拿不出来。可是宝钞，家家户户都有一些。 现在，就看沈宝库收不收宝钞了。 “你有多少？” “不算棺材本的话，小的还有个几百文钞。” 好嘛，你个糟老头子比少爷我还有钱。 少爷我现在浑身上下，也未必能掏出来几张宝钞。 “药，一份一百文宝钞，买不买？” “买！” 沈宝库有些意外，小四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一百文宝钞，买一条命，不亏。不，是太值了！ 一锭宝钞，换米一石。一百钞，最多换米一斗。 也就是说，一斗米换一条命。这个账，怎么算不亏。 他们不亏，沈宝库就更不亏了。 那些药，说白了他就花了一锭钞而已。 围在惠民药局外面的百姓，有个几十人。一人一百，差不多能收入几锭钞。 可是沈宝库哪里，可是有着差不多一千斤板蓝根。 这些人能买走的，不过就是两三斤而已。 这还是因为沈宝库看他们可怜，难得大方的多给他们装了些药。 不然的话，一人一小包，就算卖出去一百包，沈宝库都未必能用掉一斤药粉…… 穷人们，来的快，散的也快。 拿了药之后，一个个都飞一样的跑回了自己家。烧火，煎药…… 而沈宝库，同样没有闲着。 吩咐旺财和姬不信看店，他便抱着之前的小布包走出了城门，走进了流民聚集的地方。 因为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京郊流民聚集之地现在已经多了许许多多的大头兵。 这倒也是方便了沈宝库，随便打听了一声，就找到了营帐的位置。 营帐不大，可外头还有两个守卫。 沈宝库撇了撇嘴，和营帐外的两个守卫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就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这一间营帐的主人，是李芳英。 李芳英同学难得忙里偷闲，可是非常不巧的就被沈宝库抓了一个正着。 “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啊……”沈宝库贴着李芳英的耳朵，各种怪叫。 “快救火，救火！”李芳英都没有来得及睁眼就翻身下地，往账外走去。等他走出了营帐，看着一片安静的营地，这才终于发现了不对。 “沈宝库，你丫……可算来了，我可想死你了。这是给我的吧？” 李芳英把本来是准备破口大骂的，可是看到沈宝库拿着一个小布包，笑吟吟的看着他，马上就改了主意。 “对头，就是送给你的。” 李芳英接过来，也不耽搁，只接就解开了。 只是看到包里面就是一堆很明显是馊了的面粉，顿时不满了。 “救命的东西！” 救命？救你大爷啊。 你这个破玩意，喂狗狗嫌难吃…… 看着李芳英明显的不满，沈宝库也不在意，只是笑吟吟的说了一遍这一堆都是板蓝根。 一听说是药，李芳英二话不说就变了脸色，直接把布包重新系好，贼兮兮的问道：“这个玩意，有没有白药的功效？” 沈宝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依旧在挤眉弄眼的李芳英，无奈的说道：“放心，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对治疗风寒，有奇效。” 李芳英有些遗憾。 可惜了啊…… “嗯，这个玩意我一会儿交给沐都督。” “你也不问问真假？” “真假？难道你开始卖假药了？” “你才卖假药！” “那就是了，那我还问什么问？” 这一下，沈宝库倒是愣了。 没想到，李芳英这小犊子还是很信任他的嘛。这么信任，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一袋板蓝根价值千金了。 “好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回去了。你记得，这些药这两天让粥蓬煮粥的时候放一些进去。等你们走之前，我再给你们拿一些过来，保管够用到云南的。” 沈宝库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沈宝库发现了一桩怪事。 往日相较京师其他繁华之地有些萧条的惠民药局，今日却热闹非凡。大门口车水马龙，无数量的马车，让他都只能在隔着老远的地方下车，跟着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惠民药局的门口。 就在他准备进门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衣领。 “嘿，嘿，干嘛呢？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先来后到啊，俺们都在这里排了半天的队了，你丫怎么过来就往里面挤。是哪一家的，这么不懂规矩！” 沈宝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一通教训。 得，没想到，回自己家还要排队了。 难道说，还得叫个号？ 沈宝库正想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拿完药的快点走，不要堵在门口！” 这个狗屁的旺财，真是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啊。 听听这话，吆五喝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衙门口了！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沈宝库还想着教训旺财呢，他自己反倒了先被刚刚跟他说话的小厮推搡着到了门槛下面。 哼！来的都是客。看在你们过来买药的份上，少爷我不跟你计较。 沈宝库的想法，是好的。 不过，他刚上台阶，就又被那个小厮给推了下去。 “你这人，怎么这般没有规矩！都跟你说了，要排队，要排队，怎么还要往上挤！” 小厮这么一闹，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瞬间就闹腾了起来。 好嘛，这是群体性事件了！ 惹了众怒的沈宝库只能就此作罢，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晚点等人散了再回去。 好嘛，这排队的人，也太多了些。看样子，京师的有钱人还是多啊。 坏了，出大事了！ 沈宝库的脸色骤变，当下也不顾的旁的事情了，一边大喊旺财，一边往里面闯。 正在柜台前忙活的旺财，听到沈宝库招呼他，赶紧着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挤过人群，好不容易将被人群包围，险些挨揍的沈宝库给救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卖假药的 很快，沈宝库在惠民药局折腾出来的消息，就传到了御前。 当然，传递消息的是锦衣卫。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在发现京师的风吹草动之后，总是要第一时间上报给洪武大帝。 一来刷一刷存在感，二来也是表明锦衣卫不是吃闲饭的，多多少少还做了些事情的。 洪武大帝听了蒋瓛的话之后，只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说细查，也没有说就此作罢。 蒋瓛有心想多问两句，可是一想到言多必失，还是算了。 “蒋瓛，去福建的是那两个人，徐增寿和许观，离京了吗？” “回禀陛下，已经离京了。一百锦衣卫随行，在辰时离开的京师。” “嗯，传令徐增寿，让他沿途好好照顾许观。这些个书生啊，身体比不得锦衣卫的将士。” “臣遵旨。” 原本，蒋瓛就没有打算要在路上折腾许观。这个许观，虽然没有什么底子，可是人家读书好啊。 连中三元的大人物，年纪轻轻就得了洪武大帝的赏识，以后还指不定要升多大的官呢。 听了朱元璋的吩咐之后，蒋瓛马上就在心里盘算起，一会儿自己是不是要快马加鞭的赶去卖了好？ 算了，那样太显眼了。还是安排个亲卫去一趟就是了…… “皇孙求见……” 蒋瓛正想着，就见一个宦官自殿外走了进来，尖声禀报。 “宣。” 见到皇孙，朱元璋难得露出笑脸，笑吟吟的招呼跪倒在地的朱允炆站起来回话。 朱允炆站了起来，先是扫了一眼蒋瓛，接着才轻声说道：“启禀皇爷爷，孙臣有关于惠民药局的事情禀报。” 嗯？还有这种事情？ 蒋瓛的耳朵登时竖了起来。 不过可惜，他也只听到了这么一句，就被朱元璋给轰了出去。 等到蒋瓛离开，朱允炆便说道：“皇爷爷，孙臣依着皇爷爷的安排，这几日都在注意着惠民药局的事情。 前两日，惠民药局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给人诊治，甚至就连大门，都没有打开。” 一听这话，朱元璋便皱起了眉头。 这个沈宝库，也太不懂事了。 咱都已经交代了好几次的事情，他怎么还这么不上心。 “直到今日，惠民药局大门敞开。一大早的时候，就有一大群百姓跪在惠民药局之内，口称请沈宝库救他们一命……” 朱允炆是皇孙不假，可是论说故事的本事，就有些差了。 在他的口中，并没有一大群百姓泣不成声的模样，并没有百姓们的凄苦。 有的，只是沈宝库妄言神药，坑害百姓！ “孙臣已经着太医院检视过惠民药局今日所售的药物，根据太医院的说法，其药味苦。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名贵之物在药粉之中，难言功效。” 哼！沈宝库，看你这回怎么办！ 朱允炆心中想着，沈宝库这一次要完蛋了！ 不过，朱元璋终归不是一个只听信一面之词的人。哪怕，这个人是皇孙。 只是略一迟疑，朱元璋便说道：“来人，传沈宝库……罢了。” 朱元璋忽然改了主意，看着朱允炆，笑着说道：“允炆，回去换身衣裳，随我出宫。” 出宫，朱允炆是非常乐意的。尤其是，这一次出宫还是去找沈宝库的麻烦的。 哼，我泱泱大明，就是因为多了沈宝库这些蛀虫，才让百姓生活的越来越苦。嗯，百姓们也是，不懂得礼法，又不识字，又懒惰。 嗯，这些待我登基之后，通通都要改过来！ 朱允炆的小心思，朱元璋自然是不知道的。 对于这个皇孙，朱元璋的评价是至善至孝。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朱标之后立皇孙朱允炆…… 朱元璋出宫，轻车简行，一身便装，外加几十个便装的锦衣卫护卫，也就够了。 “嗯？怎么又关门了？” 朱允炆自然是知道惠民药局关门的事情。 只不过为什么关门，他却不知道。 不过没事，不知道的，可以编。 “孙臣想来，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才关门的吧。就是不知道门口那些围着的人，是否是因为吃了药之后身体不适。” 这话，有些诛心了。 便是朱元璋，这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蒋瓛，去问问。” 过了片刻，蒋瓛去而复返。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尤其是当他目光看向朱允炆的时候，表情更加古怪。 “启禀陛下，那些人，说是都在等着买药的。” “等着买药的？怎么……那惠民药局怎么还不把门打开？这不是让百姓们在外干等着吗，不妥，不妥。” 好嘛，朱允炆的随机应变本领，也算是不错的了。 本想一句“怎么可能”，硬生生的改口说沈宝库让百姓们在外干等着。虽然说是内容变了，可是落井下石的目的，却没有任何改变！ 目标，很坚定！ 当然，卖假药和不开门，两者的罪过是完全不一样的。 卖假药，沈宝库肯定完犊子。 不开门，只要沈宝库的借口找的好，不仅不能完犊子，还有可能占着小便宜。 “去，让沈宝库出来见咱。” 朱元璋吩咐了一句之后，蒋瓛便走到了门前，一边拍门一边喊道：“沈宝库，出来，是我，蒋……是我，老蒋，快出来！” 然而，任凭蒋瓛如何叫门，里面都没有一点动静。 “陛下不妨去那边的茶馆稍等片刻，臣派人去看看。” 蒋瓛有些尴尬的过去和朱元璋说了一句，接着便带着几个人，摸到了惠民药局的后院。 有人守着，蒋瓛一翻身就翻进院墙。 “沈宝库，沈宝库……”蒋瓛的声音，传进了沈宝库的耳朵了。 “这个蒋瓛，还没完没了……不对！” 初听到声音，沈宝库还不怎么在意，可是越听声音越大，沈宝库就发觉不对了。这个蒋瓛，进来了！ “桌子底下，围住桌子！” 沈宝库一声吩咐，也不等秋儿反应过来，就被沈宝库拉下了身子，推到了桌子下面。 至于旺财和姬不信，则是被沈宝库拉着站在了桌子前面，充当桌布……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药 “呃，陛下在外面？” 沈宝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个洪武大帝，史料中总是说洪武大帝朱元璋极为勤政，每日孜孜不倦的批阅奏章。可是沈宝库的亲身经历告诉他，洪武大帝朱元璋是个经常偷懒跑出皇宫的人。 当然，朱元璋出宫也不是为了玩。 在沈宝库的记忆里，他每一次在宫外见到洪武大帝不是有人要倒霉了，就是有人要走运了。 以往的每一次，沈宝库都是走运的那一个。 这一次，他也没有觉得自己会倒霉。 哪怕蒋瓛若有深意的提醒了他一句皇孙朱允炆也跟着一起来了，沈宝库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哼！我沈宝库，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公子，你怎么都出汗了？”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我刚刚一直在配药，急的像三孙子一样，能不出汗吗？” 三孙子？这个说法新奇。 难得沈宝库出口成脏，蒋瓛不由得会心一笑。 没想到，沈宝库也是同道中人啊！ 沈宝库当先迈步离开，蒋瓛也没有耽搁，跟着就走了出去。 直到房门再次关闭，沈宝库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秋儿，也不知道小心点，没事儿打什么喷嚏！ 要不是少爷我反应快跟着打了喷嚏，这还不得被蒋瓛这个混账东西看到。 心里埋怨着，沈宝库脚步不停，快步带着蒋瓛从后门出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朱元璋所在的茶馆跟前。 因为在外头，周围也有些平头百姓，倒是少了跪拜礼。 当然，身为三观奇正的年轻人，虽然不能跪拜，可是该有的礼数沈宝库还是有的。 沈宝库跟在蒋瓛身边，走了过去，笑吟吟的说道：“不知道朱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朱爷莫怪莫怪。” 朱爷，这个称呼朱元璋倒是觉得新鲜。 以往在外面，旁人都是小声喊他陛下，哪有人敢胡乱称呼。 就算是沈宝库第一次见到亮明身份的朱元璋的时候，也是尊称陛下。 可是今日，沈宝库有点放飞自我了。 见朱元璋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便笑吟吟的说道：“我来晚了，来晚了，我先自罚一碗！” 说着话，沈宝库就自作主张的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的喝的干干净净。 “好喝吗？” 朱元璋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好喝！朱爷赏的水，那自然是好喝极了。” “哦，那你把这一壶都喝了吧。” 得，这是遭报应了。 沈宝库苦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朱爷，小的能不能带回去，给药局里面的其他人也尝尝，毕竟这是您赏的茶水，可不多见。” “哪那么多话，让你喝你就喝。喝完了，我再赏你一壶。” 好吧，这就是不懂礼貌的代价。 看到沈宝库吃瘪，朱允炆的内心是非常的开心的。 眼看着沈宝库咕咚咕咚的喝着茶水，肚子一点点的鼓了起来，蒋瓛有点纳闷，这个沈宝库，莫不是没有喝过茶水。 他还真的说对了！ 等到沈宝库放下茶壶，打了一个饱嗝，沈宝库就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好长时间没有喝过茶水了，我都快忘了茶叶味了……” 这一句话，朱元璋没有深究，沈宝库也没有多说。 “沈宝库，我问你，惠民药局为什么不开门。” “是这样的朱爷，小的……”沈宝库当即解释，不是自己不想开门，只是没有药了，这就得配药，等配好了药，才能开门。 这个解释，说得通。 不过，朱允炆却不相信。 “沈宝库，吾之前听说惠民药局的柜上还有数十袋包好的药粉，为何说是没有？” “哦，那个啊，那个是半成品。” 对于朱允炆突然插嘴问出的问题，沈宝库一句话就抹了过去。接着就压低了声音对朱元璋说道：“陛下，末将机缘凑巧发现了一味药物对治疗风寒有奇效。 今日上午已经有数百户人家买了回去，从他们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这药，很有效果。只不过，因为其药性过于苦涩，让人难以下咽，因而末将和姬不信又将药方改了改……” 改药方？不存在的！ 沈宝库的板蓝根冲剂，那是完完全全的就一味药材在里面，那就是板蓝根的粉末。除此之外，那就是沈宝库的关心、爱心和真心了。 对于沈宝库的话，朱元璋依旧不置可否，只是把头转向朱允炆。 这个意思很明显，今日之事是朱允炆折腾出来的，那边由他处置。 朱允炆巴不得他来主导。 当下毫不犹豫的就问道：“沈宝库，你刚刚所说的药物，是否就是那治疗风寒的神药？” “正是！”沈宝库美滋滋的应了一声。 “哼！”朱允炆冷笑着，说道：“沈宝库，你可知罪？” 别说是朱允炆了，就连在武英殿上面对朱元璋，沈宝库都敢说末将不知。当下更是毫不犹豫，直截了当：“不知道！” 三个大字，掷地有声！ 这一次，反倒是朱允炆被噎了一下。 不要脸啊，这是赤裸裸的不要脸啊。在本皇孙的面前，还敢这么嚣张。 一看就是没有读过书，没有文化的粗人！ “神药二字，未免言过其实。就算你刚刚所言的药物，真的对风寒有奇效，可是如何当的上神药二字？你可知道……” 朱允炆就像是找到了有缝的鸡蛋，滔滔不绝的要开始长篇大论。 不过可惜，沈宝库还着急回去配药，没有功夫听他废话。 哪怕无礼，他也是插嘴说道：“殿下，可否容末将说一句话？” 身为胜利者，自然要有胜利者的气度。 朱允炆并没有怪罪沈宝库的无礼，只是轻声说道：“讲。” 一声“讲”字，就像拧开了水龙头一般。 “神药二字，可不是末将说的。刚刚是殿下说的，末将才认的。末将还以为这是殿下褒奖末将的新药呢！ 不过，就算殿下的意思并非褒奖。末将此时也以为，此药，当的上神药二字！若是此药还当不上神药二字，那末将以为天下并无神药！” 祝各位新年快乐－－ 2019再见，2020，你好。 所求不多，只求均定两位数。 本书距离进宫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万马奔腾 沈宝库的辩解，很是嚣张。 这种嚣张，让朱允炆甚是不满。便是朱元璋，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常言道，人不轻狂枉少年。 沈宝库虽然是个少年不假，可是毕竟也算是朝廷的官员。 既然是朝廷的官员，那自然还是要稳重些才好。 像朱允炆，就很稳重。 只听朱允炆轻声说道：“古往今来，神药二字要么用来说那些长生不老的仙药，要么便是神奇的药物。 这长生不老的仙药，世上究竟是否存在难以证实。可是你刚刚说是治疗风寒的药物，如何称得上神奇二字？ 吾虽对医药一道不甚精通，可是太医官中擅长此道的有数十人。他们哪一个，都能治疗风寒。 这要是按你的说法，莫非这些人都是神医不成？” 你大爷的，要不是看在你爷爷朱元璋的面子上，非得把你个混账东西好好的打一顿。 猪一样的脑袋，活该被你四叔把皇位夺了去…… 沈宝库腹诽了几句，接着便笑吟吟的说道：“非也，非也。殿下的话，说的没错。可是，末将所指，却并非如此。 依殿下所言，太医官治疗区区风寒，自是手到擒来。可是有一点，殿下忘了。太医官治病，花费不小。不仅是药费，还有诊费。 不说太医官，便是民间的医户，没有个一锭钞，也未必能治好风寒。 当然，末将的话不是说这些医户收钱太多，实在是医户门又要登门，又要开药的，收费高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沈宝库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把医户们全都说成了某一种吸血的动物…… 听着沈宝库有些无关紧要的话，朱元璋突然眼睛一亮。 朱允炆不明白的事情，朱元璋却一清二楚。 沈宝库说的没有错，如果他所说的药物，当真以百文宝钞的价格就能治好风寒，那完完全全当的上神药二字。 别说是神药了，就算送给沈宝库神医二字，又如何？ 大明朝，每年身患风寒的百姓虽然没有过明确的统计，可是只是想想就知道，定然是不计其数。 朱允炆被沈宝库呛了几句，正要开口反驳，朱元璋突然开口说道：“有奇效，可有佐证？” 有，必须有！ 惠民药局里面，可就有一个俏生生的宫女就是吃了板蓝根才活过来的。 虽然说着娘们儿打喷嚏不分场合让沈宝库很是不忿，不过沈宝库并不是那种睚眦必报小人。 只是略一迟疑，便说道：“陛下，有！ 离此间不远，就有一个老汉，他有个亲戚就是吃了末将的药才好过来的。陛下若是想见他，末将这就带路。” “带路吧。”朱元璋站了起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着沈宝库有些骄傲的模样，朱允炆的心中只觉得万马奔腾……不，他朱允炆是一个非常有文化、非常有涵养的皇孙，他的心中怎么会有万马奔腾这样的景象。 饶是如此，朱允炆依旧没有丝毫的担心，反而嘴角多了一道玩味的弧度。 哼！弄虚作假，今日定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要是沈宝库知道朱允炆心中的想法，恐怕会哑然失笑。 沈宝库带路，不多时，就到了老汉的那个破宅子。 不等朱元璋吩咐，沈宝库就上去叫门。 沈宝库喊了一会儿，无人应声。哪怕大门被他拍开了，房里依旧无人。 “许是出去干活去了，没在家呢。”沈宝库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你大爷的，你个混账东西不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瞎跑什么。 心中骂骂咧咧的沈宝库，不经意间和皇孙朱允炆对视了一眼。 在朱允炆的眼中，玩味的表情更深：怎么样，玩砸了吧，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去找找哈，陛下在这里稍作。” “蒋大人，劳烦你安排锦衣卫去找一找吧。” 沈宝库想走，没走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蒋瓛手下的锦衣卫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入了大街小巷。 哼，不去就不去，还省的磨鞋底了！ 沈宝库殷勤的收拾了一个木墩出来，招呼朱元璋坐下。至于旁人，那他才没有心情去管。 尤其是该死的朱允炆，狗一样的东西，还想阴少爷我一把。以后有机会，少爷非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锦衣卫办事，确实是有效率。 不过眨眼功夫，就打听到老汉小四今儿一大早就带着人去了惠民药局。 后来旁人都回来了，只有他还没有回来。 虽说这时候人八成是不在惠民药局的，可是既然惠民药局有老汉的影子，那自然还是要去一趟的。 照旧，后门，翻墙！ 两个锦衣卫动作娴熟的翻过墙头，只是刚刚进院，迎面就有一个大扫把像他们的脑袋扫过来。 一个小厮，威风八面，冷冷的喝到：“大胆的贼人，你们大白天的竟敢闯入惠民药局……” 呃，是锦衣卫啊。 得亏姬老头聪明啊。 旺财赔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两位大哥莫怪，莫怪哈。不知道两位大哥来惠民药局有何要事？” “找人。”锦衣卫随意的说了一句，便自顾自的在院子里走动了起来。 “我们东家之前已经被请出去了啊。”旺财跟着，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锦衣卫的人已经走到了之前秋儿藏身的那一间屋子门前。正要推门，姬老头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招谁？” 听旺财说明锦衣卫的来意之后，姬不信就问了一句。 “来找一个老汉，外号小四。” 老汉？小四？姬不信一脸茫然，惠民药局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老汉了？ 不过这时候，旺财却突然一拍大腿，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一边说，旺财一边往前院跑去。 等他跑进惠民药局的大堂，就愣在了那里。 这个老汉，也忒老实了。 之前沈宝库不过是随意的说了一句。 老汉还真的就跪在惠民药局的大堂里面，哪怕都没有人了，他也依旧跪着。 只不过，这个呼噜声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同行是冤家 跪着也能睡着，这老汉也算是人才了啊。 旺财正佩服着，两个锦衣卫就一左一右的将老汉架了起来，喝问：“你是小四？” 睁开眼睛就看到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老汉吓得魂儿都没了。 一脸惊恐的模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万幸，还有姬不信在场。 虽然小姬同学反映慢了几拍，不过他说的话，还是让小四有些心安。 既然姬老头说没有大事，那就信了吧？ 可是没有大事儿，找我这个小老头做什么。 看着小老头可怜兮兮的模样，姬不信说道：“罢了，我陪你同去吧。” 对于锦衣卫来说，从来只有怕跟他们走的人。像这样还要主动跟着的，算是非常少见了。 不过无所谓，去就去呗，人多还热闹一些。 “事先说好，小四走不动我们可以架着，至于老先生你，我们可就帮不了了……” 姬不信也没空去管锦衣卫的调侃，只是面无表情的迈步，当先往外头走去。 一行人，顺着后门兜兜转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小四的宅子。 只是一进院门，姬不信就愣住了。 自家的少爷，怎么跪在地上了？ 看到自己的大恩人在自家的院子里跪着，小四再一次的吓的不行。 我的个天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大人，人犯带到。” “混账，什么人犯！” 蒋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他们去请人，这两个混账东西竟然把人当成了案犯。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当着洪武大帝的面，蒋瓛也不好多说。只是瞪了那两个锦衣卫一眼，骂道：“还不赶紧把人搀过来。” 两个锦衣卫本来还想邀功呢，当下也只能苦哈哈的把小四搀到了前面。 “小四啊，不要担心，就是问你个事情而已。” 蒋瓛用尽量和善的语气，笑吟吟的问了一句。见朱元璋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继续说道：“咱问你，惠民药局……” “小的知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药粉，反正俺们得了风寒，都是喝一点就好了。俺有几个亲戚，上午才在惠民药局买了药粉回去，也不知道吃了没有…… 那一袋子药粉，卖一百宝钞。贵是贵了一点，可是能活命，俺们都乐意买。 再说了，一家买不起，几家凑一凑钱，也就买得起一袋子了……” 许是蒋瓛的语气和善，也可能是因为沈宝库偷偷摸摸的扭头摆了个笑脸。小四倒是不再想尿裤子了，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好话。 一百宝钞，你还嫌贵。 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等少爷我明天开始卖精装版的，我看你还敢不敢嫌贵！ 当然朱允炆没有空去管沈宝库的心中想法，他只是冷冷的看着。 等到蒋瓛问完，朱允炆突然说道：“沈宝库给了你多少钱？” 很可惜，朱允炆的问题，小四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被朱允炆给吓了一跳。 这个公子哥，穿的这么好，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啊。 见小四不说话，朱允炆便小声对朱元璋说道：“皇爷爷，孙成看此人说话之时眼神闪烁且吞吞吐吐，未必是真心话。” 一旁跪着的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真的是没完没了啊！ 我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这般三番五次的挑衅我，真当我是兵马俑了啊。 我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还是偷你家高压锅了，你这么对我！ 就算是过个几年我跟着你四叔能把你的皇位给夺了去，可是现在不是还没夺呢，你不是也没登基呢，怎么就这么看我不顺眼！ 真是生可忍，孰不可忍！ 骑脖子拉屎，沈宝库忍了。骑脖子拉痢疾，忍无可忍啊！ 还是那一句老话，士可杀，士可辱，但士现在要跟你好好的讲一讲道理！ 沈宝库也顾不得无礼，不等朱允炆嘀咕完，便大声说道：“殿下，刚刚小四也说过了，今日有好多人在惠民药局买了药粉。殿下若是信不过他一人的话，只消将那些人悉数找来，一问就知！” 沈宝库聪明，朱允炆也不傻。 把人都找来，那样大张旗鼓的，也太显眼了。万一他真的错了，那如何收场？ “皇爷爷，孙臣以为若是真如沈宝库所言，将那些人悉数找来，未免有些扰民。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反倒是与微服出宫的本意相悖了。因而，孙臣以为不妨派锦衣卫私下里打探打探，也就是了。” 朱允炆这样的说法，和朱元璋想的差不多。 当然，想法虽然差不多，可是朱允炆这一次做的事情，却难言让朱元璋满意。 看着沈宝库一脸愤愤然的样子，朱元璋轻声说道：“沈宝库，你也无需多想。皇孙他并非是信不过你。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多方佐证。” 沈宝库撇了撇嘴，脑门上写下了“不信”两个大字。 朱允炆也跟着说了一句：“正是如此，此事非同小可，本宫自然要谨慎对待。若是当真与民有益，那自然是一桩美事。” “是，是，陛下说的是。” 沈宝库有气无力的对朱元璋回了一句。 你大爷的，这个朱允炆见风使舵的本事够高的啊。 明明是他看少爷我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怎么两句话的功夫，这个剧情就变成了朱允炆谨慎小心，思虑周到了。真是岂有此理！ 不得不说，朱允炆算是一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人物。 哪怕蒋瓛拍出了数十个锦衣卫，他也依旧不相信沈宝库的药粉，有奇效。 不为别的，就因为太医院的医馆说沈宝库的药粉一无是处。 太医院的本领，自然要比一个连医户都不是人强多了。 朱允炆的想法，难言错误。 只不过，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同行是冤家！ 锦衣卫的动作很快，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在附近找到了几家买了惠民药局药粉的人家。 无一例外，这些人家虽然觉得惠民药局的药粉有点贵了，可是药效，确实一等一的强大。 这也是自然的，时间紧张，沈宝库研磨药粉也没有时间兑水。药效不好用，那才是古怪！ 第一百三十五章 老王 这样的一个结果，实在是无法让皇孙朱允炆满意。 相比沈宝库心中的放松，朱允炆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吾记得还有不少乡绅也曾购买了药粉，派人再去探一探。” 朱允炆有些慌张的对蒋瓛吩咐了一句，接着又有些尴尬的解释道：“皇爷爷，孙臣并非信不过百姓们的说法。只是觉得，这种利国利民的药物，还是要慎重些。” 慎重，慎重你大爷！ 沈宝库翻了个白眼，心中满是愤懑。 连带着，沈宝库对朱元璋也有些不满了。 老朱啊老朱，你还真是人老珠黄，老糊涂了啊！ 这孙子分明就是跟少爷我不对付，鸡蛋里挑骨头，你怎么还看不出来呢？ 看在你老眼昏花的份上，少爷我不和你计较，可是你丫怎么没完没了的又答应了要把太医院的那群老糊涂给找来。 那群废物要是真有本事，早就没有少爷我什么事情了。 心中不停的咒骂，可沈宝库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平淡淡。 大有一副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的气魄。 只不过，当朱元璋问起他折腾出来的药粉是何物的时候，沈宝库瞬间破功。 “陛下，说起这药粉，末将就有一件事情想要请陛下答应。末将想请陛下为此物赐名！” 朱元璋只是笑了笑，并没有顺着沈宝库的意思赐名。 这个意思，沈宝库也明白了。合着，这爷孙俩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物。 得，少爷我还不稀罕呢。 没完没了的，就知道让少爷我跪着…… 沈宝库又跪了一会儿，锦衣卫终于去而复返。 这一次，除了带回来乡绅富户们的消息之外，太医院中一个老太医，也被请了过来。 看太医的模样，有些眼熟。 “王医官，本宫问你，惠民药局所售的药物，可有奇效？” “啊，我想起来了！” 王医官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朱允炆的问题，沈宝库突然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句。 “口误口误，殿下继续。” 沈宝库笑吟吟的赔礼道歉，规规矩矩的低下头重新跪好。 老王啊老王，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 不过你也挺有本事啊，离了惠民药局，就进了宫。 难道说，你丫变成了一个不完整的人？ 沈宝库的心眼，非常的窄。 这时候见到前任的惠民药局大使，自然是怎么恶毒，怎么腹诽。 左右，这都不花钱。 而王医官，也是如此。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沈宝库这个混账东西，抢了他的惠民药局，抢了他的好生意。还害的他大出血，花了好些个宝钞，这才把自己买进了太医院。 “殿下，微臣与数个同僚共同研习过惠民药局的药粉。可能是微臣等学艺不精，并未在其中发现任何的名贵药材，甚至说，吾等并未在其中发现药材。 其粉末由何物制成，微臣不敢妄言。不过，微臣等都觉得此等来历不明之物，实在是不宜广为传播……” 好，好，太好了！ 老王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朱允炆的心坎上。 还是太医靠谱啊。 像那些没有文化的平民，只知道吹嘘此药是如何如何的神。而那些乡绅富户，也是混账，看别人买了，自己也去买，生怕自己吃亏了一样。 看来，没有文化就是不行啊。 朱允炆叹了口气，露出愁容，对朱元璋轻声说道：“皇爷爷，孙臣以为太医官所言甚有道理。” 狗屁的老王，他说的要有道理，少爷我把他的脑袋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沈宝库心里默念，老朱啊，你可长点心吧。 “沈宝库，你有什么说的。”朱元璋点了点头，对沈宝库轻声说了一句。 “有！末将有话说！” 沈宝库顿时来的精神，眼睛放光，盯的朱允炆都有些心惊。 “沈宝库，你有什么说什么，可不要胡言乱语。” 虽然不知道沈宝库要说什么，可是朱允炆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殿下说的极是，末将自然不敢胡言乱语。”笑吟吟的应了一声之后，沈宝库便说道：“这位王医官，末将看你可有些眼熟啊。” “……” “啊，是了。”沈宝库有些惊喜的说道：“王医官可不就是之前坐镇京师惠民药局的王大使嘛，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小姬，你看他眼熟吧？” 姬不信反应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出来一声：“眼熟。” “这就是了。陛下，末将手下的这个小姬，之前就是被王大使揍了一顿，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的小姬，可是精明的很啊……” “……” 朱元璋也有些无语了。 小姬，小姬，这姬不信年纪看起来没有六十，也是五十好几了，喊他老姬，都有些不敬尊长。 一个糟老头子，怎么也不可能和精明两个字靠边啊。 “沈宝库，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说你的药粉就行了！” 看着王大使的脸色一点点的变成韭菜色，朱允炆心道一声“不好”，赶紧的呵斥了一句。 这要是任由沈宝库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会惹出来多少麻烦。 “是，是，殿下说的是。末将就说药粉。这个药粉嘛，就像王大使说的，里面没有什么名贵药材。” 王大使的脸色好转了。 “不过……其中却还是有着一味药材的。准确的说，那些药粉，全都是一味药材！正是因为末将的药粉没有添加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才能让药效如此立竿见影！” 沈宝库掷地有声的说道：“陛下，这个世上，有太多太多来历不明的物事。像是麦子，像是稻谷，数年前，又何尝不是来历不明之物？ 就算不说粮食，那就说药。 若不是有神农尝百草，天底下又何来药物的说法？” 这话，说的在理。可是你沈宝库，未免太猖狂了吧。 在朱元璋皱眉之时，沈宝库又接着说道：“当然，末将是个粗人，没有这尝药的本事。这一次的药粉，小姬他居功至伟！” 姬不信愣住了。 这个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啊。 大青根入药，是沈宝库提出来的。买药，是旺财去的。硬要说起来，他就是帮着挑选大青根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五花肉引发的血案 “没有……没有，小老就是卖膀子力气。” 沈宝库滔滔不绝的都已经说起自己的药粉在未来可以活人无数的时候，姬不信终于反应了过来，慢吞吞的谦逊了一句。 当然，姬不信说话的声音不大，并没有打断沈宝库的话。 “沈宝库，你的话和太医官的话，不尽相同。你说，咱应该相信你说的，还是应该相信太医官的？” 自然是相信我的。俗话说的好：信我者，得永生。 沈宝库还不想这么快就掉脑袋，因而这话他是说什么都不敢说出来的。 “末将以为，陛下谁的话都不应该信！”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朱元璋的意料。便是朱允炆，都不由得有些侧目，不明白沈宝库又有什么打算。 “哦？怎么说？” “陛下，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末将以为，当用事实说话！” 这话，在理！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口吩咐道：“蒋瓛，去准备。” 一声令下，锦衣卫再次出动。 看着远去的鱼贯而出的锦衣卫，沈宝库不由得有些遗憾。 原本，他的打算是把那个王医官的衣服剥光了，再泼他一身冷水，等上几个时辰，也就感冒了。 到那时候，再来治病，效果立竿见影啊…… “沈宝库，煎药吧。” 病人，很快就找来了。 是个穷人，骨瘦如柴，一身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看他那个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吃药。 看着病人，蒋瓛的眼睛都绿了。 这帮混账东西，也太不懂事了。 堂堂大明京师，怎么能有过得这般惨的百姓？ 若是京师都如此，那其他地方上，又何如？ 这么做，不是摆明了要给陛下添堵嘛！ 不过，朱允炆却没有这般的想法，在他看来，蒋瓛的手下很会办事。 嗯，这么一个眼瞅着就要归西的人，总算能挽回颜面了。 “小姬，先看看是不是风寒。” 姬不信依言上前诊脉，眯着眼睛，慢吞吞的说道：“是风寒。” “王医官，可要再确认一番？” 王医官自然是不愿意的。这病人，太脏了些。他王医官现在可是太医院里当值的人物，那是给宫里的贵人们看病的，怎么可能去给这些贱民诊脉。 “好，既然这样，劳烦蒋大人派人去惠民药局带一份药回来，也好煎药。” 沈宝库也豁出去了，也不起来了，就那么跪着，对蒋瓛说道。 “本宫带了药粉，直接用就是了。”朱允炆担心沈宝库造假，早就随身带了一份。 沈宝库接过来闻了闻，味道没错。又交到小姬的手上，等他确认无误，这才开始煎药。 有锦衣卫帮忙烧火，小姬也不需要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吹火苗了。很快，一副药就煎好了。 当着众人的面，小姬只是略微的晾凉了一点，就把一碗药全都灌进了病人的口中。 这一切，都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注视下完成，完全做不得假。 药汤入口，效果立竿见影，老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不，应该说是黑红黑红的。 这也是正常的，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喝下一大碗热水，要是脸色不变才是奇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沈宝库老神在在的跪着，左右都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 朱元璋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再想什么。 朱允炆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姬不信和病人。 而姬不信，不时的给病人的额头换一条清凉的毛巾，帮着降温。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 病人，依旧那样，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皇爷爷，时候不早了，要不先回宫去吧。” 朱允炆这话说的，有些坏了。 说是回宫，可是言外之意，不就是沈宝库的药无用吗？ 朱元璋还没有真的老糊涂，自然不会答应朱允炆的要求，只是淡淡的看了朱允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一个有些失望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蒋瓛，去寻一些吃食过来，咱有些饿了。” 又等了一会儿，朱元璋开口吩咐了一句。 经常伺候朱元璋出门，对于这种事情蒋瓛自然是熟稔的很。 从朱元璋吩咐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桌子酒菜就摆在了破败的小院里。 闻着不时飘过来的香味，沈宝库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饿啊！ 这一段时间，因为囊中羞涩，他在惠民药局每天都是和粥度日。 别说是荤腥了，就连干粮都是几天没有见过了。 “陛下，能不能赏末将口吃的。” 听着沈宝库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话，朱允炆不由得目瞪口呆，就连夹到嘴边的菜，都放了放进嘴里。 更让朱允炆惊讶的是朱元璋竟然答应了。 不仅是答应了，他还吩咐沈宝库上桌子吃饭。 我的天呐，这是赐宴，赐宴啊！ 整个大明朝官场，没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待遇。 朱允炆要是不是现在当上了皇孙，也没有这样能和洪武大帝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 他沈宝库何德何能，居然敢坐在他的旁边吃饭。这不是乱了礼数了…… 万幸，沈宝库并没有胆大到和他坐在一起。 他只是让蒋瓛帮忙拿了一个大碗，装了一大碗白饭，又在眼前的盘子里夹了有些肉片，就端着大碗挪到了病人的身边，就那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笑眯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没办法，膝盖都没有知觉了，也只能这般不雅了…… 要说吃相，沈宝库的吃相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比皇孙朱允炆小口慢嚼的安静吃相要难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朱元璋看着沈宝库的吃相，反倒是觉得这一顿饭，吃的香，是真香。这样吃饭，才是吃饭！ 沈宝库自然不知道朱元璋的想法，他也不是故意吃的那般着急。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饿啊！既然饿了，那还不赶紧的狼吞虎咽。再说了，这个肥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沈宝库又在碗里刨出来一片肉片，上面还沾着几颗饭粒，不过没事，这并不耽误沈宝库对这片肉的欣赏。 瘦中带肥，正是上号的五花肉啊！ “咳……咳……咳……” 第一百三十七章 立竿见影 一阵咳嗽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对于病人的咳嗽，沈宝库并不介意。 病人嘛，身体不舒服，咳嗽也是难免的。 可是，你丫咳嗽就咳嗽，你为啥要把唾沫喷到我肉上！ 沈宝库苦着脸，悲从心中起。 我的五花肉啊，我的肥瘦相间无比美味的五花肉啊！ 这真的是生可忍，孰不可忍！ 我……我……我跟你拼了！ 俗话说的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没了五花肉，沈宝库怒了，直接把碗放在了一遍边，怒道：“混账东西，还不赶紧给我起来，起来赔我的肉！你知不知道，这是御赐的肉啊！这一片肉，比你的……” 呃，不能说了，再说下去，好像有些大不敬？ 沈宝库搜肠刮肚的组织语言，想着自己还要怎么教训这个胆敢毁了他的肉片的混账东西！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爷了。” 几声微弱的道歉声音想起。 不说还好，越说，沈宝库越生气。 怒骂道：“道歉有用，还要官府……啊？你醒过来了！” 沈宝库猛地醒悟了过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肉片被病人给糟蹋了，慌忙喊道：“小姬，快滚过来看看是不是醒了！” 醒了，确实是醒了。 都不用姬不信过去查看，只要看离沈宝库不远的地方站着的王医官的脸色，就知道了。 王医官听到了病人微弱的道歉声音，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的脸色一变，连带着朱允炆的脸色也变了。接着，朱元璋的脸色也变了。 不由分说，朱元璋站了起来，快走了两步，站在了沈宝库的旁边。 姬不信将那个病人给搀扶着坐了起来，又寻了一点水给他灌了下去。 一口温水下肚，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就一点点的清醒了过来。 是了，他不是做梦，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对了，刚刚好像有人说让他赔肉来着，他还跟人道歉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糊里糊涂的病人，撑着眼皮四下里看了看。当然看到自己身边围着一大群衣着华丽的大人物之后，瞬间明白了过来，不是做梦，确有其事！ 想都不想，老汉便哭喊道：“各位大爷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大爷饶了老汉吧，老汉不是故意要坏你们的肉啊……老汉……老汉家里有大诰，能不能不拉小的去见官啊！” 老汉的话，着实有些可笑。 可是不管是谁，都笑不出来。 尤其是沈宝库，更加笑不出来。只能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那个……老汉啊，都是玩笑话，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不用往心里去的。” 你大爷的，话怎么那么多！ 这一次，不用姬不信再去诊脉，也可以确定了，板蓝根，有奇效。 眼看着的老汉好转，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慢慢的走回桌边。可是他却没有坐下，而是拿了一个大碗，在里面装了米饭，装了菜，亲手端着，端给了那个依旧战战兢兢的老汉。 蒋瓛的心中，有些苦。 陛下，你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啊！ 臣跟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这么些年，就连一碗茶都没有赏赐过，怎么给这么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汉一大碗饭。 “这一碗饭，是因为你家中有大诰！”朱元璋笑着说了一句，转身吩咐道：“好了，此间事了，准备准备，去惠民药局。” 臣的家中也有大诰啊，而且不止一部啊！ 蒋瓛的心，在滴血…… “王医官，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他的病情是不是好转了？” 王医官的表情，如丧考妣。这一次，算是完了，一切都完了啊！ 本以为，搭上了皇孙朱允炆的这一条线，大富大贵离着自己，就不远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是把自己推进了万丈深渊啊…… 沈宝库撇了撇嘴，不再落井下石，继而对姬不信说道：“小姬，这个病人你记下，他的病情有些重，一会儿再给他包一点药粉，让他带回家去。” 压低声音和姬不信嘀咕了两句之后，沈宝库这才站了起来，笑吟吟的说道：“陛下，末将这边都收拾妥当了。” “走吧，去惠民药局。”说了一句，朱元璋便当先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轻快，看起来很高兴。 沈宝库跟在一边，也很高兴。 只不过，他的脚步就轻快不起来了。这个膝盖，有些疼啊。只是走了几步，沈宝库通呼一声，脸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一次。 好不容易翻过身，沈宝库哼哼唧唧的说道：“陛下，要不今儿就不去惠民药局了吧？改日等末将的身子好了，再恭迎圣驾。” 说去，肯定要去。 别说沈宝库只是摔了一跤，就是他脑袋掉了，都不可能改变朱元璋的主意。 走不了没有关系，锦衣卫人多，背过去就是了。 蒋瓛吩咐一声，顿时就有人冲了过去，把沈宝库背在了背上。 这个待遇，不错，不错。 到了门口，早有锦衣卫的前哨将后门敞开，顺便还把小伙计旺财的大扫把给没收了。 当然，这是为了旺财好。要是这憨货不知好歹的在洪武大帝的面前挥舞，他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走进了院子，朱元璋不由得皱眉，问道：“怎么不走正门。” “启禀陛下，正门外还有许多百姓在等着。” “为了什么？” “听说是为了买药。” 这种情况，很是罕见啊。 朱元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宝库，接着便说道：“去前厅看看。” 惠民药局没有掌灯，可是外面的灯光，却直接透过门窗，映了进去。 不用说，只看这灯光，就知道外头的人少不了。 “沈宝库，开门卖药吧，不能让百姓们一直这么等着。”朱元璋犹豫了一下，便随口吩咐了一句。 “且慢！” 好吧，沈宝库又作死了。 挣扎着从锦衣卫的背上下来之后，沈宝库动作熟练的跪倒在地，说道：“陛下，此时万万不可开门。现在的门外，买药的都不是平头百姓。 末将担心，外面买药之人难免会有投机倒把之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升官发财 投机倒把，也亏你沈宝库说的出来。 一文钱都不值的玩意，你丫硬生生的卖一百宝钞，还让百姓们对你感恩戴德。 这话从沈宝库的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不过，朱元璋觉得他的话有道理，那就够了。 朱元璋是何等的聪明，本身就起于草莽的人物，只是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要真是穷人，哪舍得点灯？ 好嘛，外头灯火通明的，一看就是乡绅富户才能做到的事情！ “蒋瓛，将那些人都驱散了吧。”朱元璋随口吩咐了一句。 按说，这件事情是应天府的事情。不过既然朱元璋吩咐了，那他也不会推辞。 带着人，当即从后门绕道前门，一阵子呼喝之后，外头就干干净净了。 “启禀陛下，应天府见惠民药局外面有众多百姓聚集，刚巧也安排差人在四周当值。臣的锦衣卫刚好人手有些不够，就吩咐他们将人都驱散了。” 嗯，没错。这种欺负百姓的事情，怎么会是锦衣卫做的出来的，都是应天府的混账东西做的！ 朱元璋没空去管蒋瓛的小心思，只是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沈宝库。 这个沈宝库，名字里带着宝库两个字，还真的是当之无愧。 他才京师几天，就先后折腾云南白药和这个不知名的药粉。 这两样无论哪一样，都是功在社稷！ 若是…… 只是想了一下，朱元璋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了，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是了，就沈宝库这个惫懒的性子，实在是不像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的大胆狂徒。 见朱元璋笑了，沈宝库也跟着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当然，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傻乎乎的问上一句“陛下因何发笑？”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话的为好。 话说的多了，万一把到手的鸭子给吓飞了怎么办。毕竟，他这一次的对手可是有着圣孙名号的皇孙朱允炆同学。 “沈宝库，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了。” “陛下谬赞了，这都是托了陛下的福。要不是陛下慧眼如炬，末将也没有机会当上惠民药局的大使。 末将要不是当上了惠民药局的大使，也不会机缘凑巧的发现这等神奇的物事。 若是不是发现了这等神奇的物事，也不会配制出药物来。 归根结底，末将这一次是沾了陛下的光！” 臭不要脸啊！世上……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蒋瓛的脸色有些发紫，一口老血卡在了嗓子眼，没办法吐出去。 “不要胡说八道了，咱说你立了大功，你就是立了大功了。” “是，陛下说的，末将立了大功了！” 好嘛，沈宝库是属猴儿的啊，顺杆爬的本领比他的脸皮还要厚些。 佩服，佩服啊！ 在这一刻，蒋瓛有些想要拜师学艺的冲动。 当然，朱允炆对沈宝库的表现自然是非常的厌恶。 这么不懂礼数，一看就是没有读过圣贤书！ 朱元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没错，惠民药局在你的手中，确实多了几分济世救民的味道。 不过，咱希望你不要自傲，要勤勉，要记住惠民二字，更要贯彻始终。” “末将明白，陛下放心，末将一定一把屎你把尿的把惠民药局一步一步的做大做强！” 不堪入耳，不堪入耳啊！ 在场的人，除了朱允炆，都有些忍俊不禁的感觉。这个沈宝库，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文化啊。 只不过，在沈宝库的心里，他对那些笑话他的人，也是充满了鄙夷。 一群没有文化的玩意，少爷我天天诵读明实录，早就知道朱大爷没啥文化了。 要不然的话，少爷我能拍马屁拍的这么准确么……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到了，时候到了，光宗耀祖的时候，到了！ 我要靖难，我要封侯！ 万幸，沈宝库并没有冲动的说出自己心中最隐蔽的想法。 要什么，要什么好呢？ 猛然间，沈宝库想起来一件事情。 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啪的一声，又跪倒在地，脆生生的说道：“陛下，末将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好嘛，他沈宝库本就是胆大之人，这时候说出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看来事情小不了了。 朱元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事情怪自己，闲的没事儿问他做什么，直接封赏就是了。 可是话已出口，也就没有办法改了。只能说道：“你说说看。” 得了朱元璋的应允，沈宝库却又有些犹豫，忍不住先扭过头去看了蒋瓛一眼。 他的本意，这件事情多多少少和蒋瓛有些关系，自己应该事先跟蒋瓛打个招呼的。 只不过，当他看到蒋瓛的表情之后，瞬间改变了主意。 当即说道：“陛下，末将想请陛下赦免一个人！” 过了，沈宝库的话，过分了。 朱元璋的表情，顿时冷了几分。 赦免一个人，就算当年太子朱标尚且在世的时候，都很难说动他，更何况是沈宝库了。 你沈宝库就算挟恩图报，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念在沈宝库为朝廷立下大功的份上，朱元璋并没有立即吩咐蒋瓛将沈宝库拿下，只是冷冷的问道：“何人，何罪！” 蒋瓛知道，朱元璋问的目的，并非要赦免，而是要连坐。 没有任何迟疑，蒋瓛便一个箭步抢到了沈宝库的身边跪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轻声说道：“陛下，沈宝库可能又翻了脑疾，这是胡言乱语呢。陛下你看，他又开始流口水了。” 蒋瓛的这个台阶，找的很好，让朱元璋很满意。 只不过，身为始作俑者，沈宝库似乎并没有下台阶的自觉，反而一脸正气的解释道：“陛下，可千万别听蒋指挥胡说，末将没有犯病，没有糊涂，末将清醒的很。” “你还说，你还说，糊涂了还不承认。” 蒋瓛有些着急的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可惜，沈宝库自己非要作死，任凭蒋瓛如何使眼色，他都没有明白过来，反而坚定的反驳，硬生生的逼着洪武大帝再次开口问了一句：“是谁，何罪！” 第一百三十九章 肝疼 “陛下可还记得江夏侯周德兴……” 沈宝库开口，还没有说完，朱元璋便忍不住骂了一声：“混账！” 两个字，并不能解气。朱元璋继续骂道：“沈宝库，你莫不是以为咱对你另眼相看就以为自己可以得寸进尺！” 蒋瓛有些可怜的看着沈宝库。 这人，是个傻子啊！ 江夏侯周德兴，可是因为你沈宝库的手段才玩完的，这时候你还给他说情，不是做死是什么？ 面对着盛怒的朱元璋，蒋瓛根本不敢插嘴帮沈宝库说情。他只求陛下不要因为沈宝库犯傻而迁怒于他，那就完事大吉了。 不过，沈宝库是运气不差的好孩子。 蒋瓛不帮他说话，朱允炆反倒帮他说话了。 当然，朱允炆并不是好心帮沈宝库开脱。 他只是因为自己因为沈宝库吃了一个暗亏，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形象有些差了，这时候必须要出来说情，在搏一点贤名回来。而且，万一洪武大帝因此对沈宝库更反感，那结果不就更美好了。 想通了此结，朱允炆便也跪了下去，小声说道：“皇爷爷莫要动怒。沈宝库的话，孙臣看沈宝库的话并未说完，皇爷爷不妨等他说完了，再做定夺。” 不要以为你帮我说了一句好话，以后我就不把你从龙椅上踢下来。告诉你，少爷我这辈子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把你拉下马！ 不管沈宝库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一次他确实是承了朱允炆的情。 得了朱元璋的允许之后，沈宝库毫不犹豫的说道：“陛下，末将要请陛下赦免之人并非是江夏侯周德兴。而是因为江夏侯周德兴之子周骥所牵连的那名宫女，秋儿。末将想请陛下赦免秋儿。” 啥玩意，是个宫女？ 就这么一件小事，你沈宝库还来了一句大胆的想法。 你丫这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啊！ 沈宝库一口气说完之后，洪武大帝朱元璋、皇孙朱允炆和蒋瓛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那个宫女，判了什么罪？” “启禀陛下，当时末将遵旨将那个宫女逐出宫门。”回答朱元璋的是蒋瓛。 “哦。” 蒋瓛这么一提醒，朱元璋就记了起来。 不光是记了起来，他还举一反三。只是一转眼就想到了一件事情，冷冷的问道：“沈宝库，那宫女何在？” “啊！陛下真的是慧眼如炬，令末将佩服万分！末将不过是帮她求个情，陛下就能想到这么多，实在是让末将钦佩啊！和陛下的聪明才智相比，末将这点小聪明就好比……好比与日月争辉的萤火虫……” “够了，回答咱的问题！” 马屁这个玩意，吃的多了也不舒服。 “是，是，回禀陛下，秋儿之前被逐出宫门之后，就被小四给收留了。对了……小四，就是陛下之前去的那一个百姓家。 这秋儿在小四那里，大病了一场……机缘凑巧的，末将就用新药给秋儿治好了的风寒。再后来，就是今天新药大受追捧，末将也因此立下了大功！” 好吧，沈宝库的话，虽然说的有些乱，可是事情说的还算清楚。 只是，最后那一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人要脸，树要皮，你沈宝库这么没完没了的替自己表功，难道不知道脸红吗？ “好了，秋儿的事情，咱应允了。” 洪武大帝是个会算账的人。秋儿被逐出宫门，本就已经了结了。这时候用这么一件小事，用来作为奖赏沈宝库的功劳，他不亏！ 不止是不亏，他还占了大便宜。这便宜占的太大，哪怕他是皇帝，这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了想，朱元璋便继续说道：“对了，咱记得你之前想要咱给新药赐名，既然现在没有旁的事情了，那就说一说这件事情吧。允炆，你先说说有什么想法？” “孙臣……孙臣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名字……” 朱允炆低下了头，心中不停的咒骂，该死的沈宝库，罪该万死的沈宝库，这个狗一样的东西！ 要不是你这个混账东西，本宫怎么会被皇爷爷看低…… 朱元璋并不知道朱允炆的腹诽，只是轻哦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允炆啊，咱看你脸色不太好，似是有些疲累了。这样吧，你先回宫休息吧。” 带出宫门，却让他独自回宫。 这样的惩罚，不啻于对于官员的申饬。 朱允炆抬头迎上朱元璋锐利的目光，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惹了皇爷爷不高兴了，当下也不敢多言，恭恭敬敬的磕头告退。 看着皇孙灰溜溜的走了，沈宝库只觉得解气，太解气了！ “末将，谢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宝库脸上挂着笑意，大声的喊了出来。 喊了这么多次万岁，可能这一次是沈宝库喊得最真的一次了。 朱元璋却没有太过高兴，皇孙的表现，着实让他有些失望。 身为皇孙，当以天下为重，岂可因自己的喜怒行事。 这孙子，比他四叔可是差的远了啊！ 可惜，朝廷有礼法，若不然的话…… 朱元璋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和沈宝库二人。 没有旁人在场，沈宝库的表情更轻松，笑吟吟的问道：“不知道陛下有何事需要末将效劳的？” “沈宝库，咱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陛下请问，末将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将……” “好了，不要说了，你听咱的问题。咱问你，你这新药，乃是用何物所配制？” 好嘛，原来是打听少爷我的秘方来了。 我说怎么把别人都打发出去了。 这个事情，确实是秘密啊！ 一本万利的买卖，难道说皇上眼红了？ 沈宝库扭扭捏捏的，又是抓耳，又是挠腮的，支支吾吾的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朱元璋也不急，自顾自的坐着，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不出所料，沈宝库纠结了半天之后，终于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请恕末将无礼，此事只能说与陛下一人之口！” 第一百四十章 占领大明 “你近前来说。” 沈宝库得了应允之后，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凑到朱元璋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门外的蒋瓛，一脸的遗憾。 发家致富的机会，飞了…… 门内的朱元璋，听了沈宝库的话之后，眼睛睁的大大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家之人，果然都是天生的商人啊！ 沈万三是这种人，沈宝库也是这样的人才。 旁人不要的草根，沈宝库拿来之后，就成了可以救命的神药。 “陛下，末将想过了，这新药，原料甚是简单，制作也不甚困难。可是，此物却不宜在天下广为推广。” 嗯？什么意思？朱元璋正想着要下旨着天下种植大青根，用来免除百姓的病痛，可是沈宝库这时候又来唱反调。 “天下的财富，何其多也。” 这个意思，是说你沈宝库不要太过贪婪。适当的，也要让百姓们有些实惠。 朱元璋有了灵感之后，说气话来一套一套的，也不得沈宝库解释，他就自顾自的说道：“咱知道，此药对你来说称得上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可是天下何其大，大明的百姓何其多？ 只靠你一人制药，如何能让天下的百姓尽皆远离风寒之苦？ 你放心，既然你将药方献给了咱，咱自然也不会亏待你。明日，咱就下旨，封你……封你千户，再调你入太医院讲学。” 升任千户倒是挺好的，可是太医院讲学是个什么鬼？没听说过太医院还有这个官职啊！ 不过，讲学这两个字听起来倒是挺大气的哈。 不对……不对……沈宝库晃了晃脑袋，赶紧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摇晃了出去，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正气的说道：“陛下，报效朝廷本就是末将应尽之责任，末将岂敢因此就奢求陛下的赏赐！ 末将之前言说此物不可天下推广，也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啊！” 好吧，沈宝库都提到了大明江山的高度上，朱元璋就算不想听，也只能听了。 没想到，沈宝库说的还有些道理。 是啊，大青根种植简单，没有什么难度，一亩地轻而易举的就能收货不少。 枝叶交给染坊用以染色，根茎晒干了之后便用以制药。 可有一点，这个玩意不是粮食！若是百姓尽皆去种植此物，天下的粮食必然要减产。 现在这个时节，粮食尚且不够充足，若是减产，百姓的日子不就更苦了吗？ 只是这一点，就说动了朱元璋。 牵一发而动全身，用在这件事情上面，很贴切。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了。 “你说的有些道理，倒是咱有些操之过急了。既然这样，此事就暂且放下，待咱和大学士商议过后，看看有什么好办法。” “陛下且慢！” 且慢这两个字，沈宝库算是说的上瘾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冒出来这么一句。 若是朱允炆在，肯定又要觉得沈宝库没有文化了。 不过朱元璋不是朱允炆这个孙子，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觉得沈宝库有些无礼。 罢了，看在他立了大功的份上，原谅他了。 “陛下，天下百姓受风寒之苦日久，尤其眼下已是深秋，日渐寒冷，身患风寒的百姓日渐增多。便是京师一地，就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放眼天下，更是不计其数。 辽东、西北更是日渐寒冷。若是不做些事情，末将实在是难以心安啊！ 因而，末将还是想要再天下推广这药物。大青根之物，无论南北都有种植。而且无论南北，这个时节的大青根都已经收获一空，茎叶全都送去了染坊。而根茎，大多都留在了田地之中，用以养田……” 沈宝库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并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的表情有些不好。 看来，咱有些老了啊。 朱元璋的内心，有些失落，有些伤感。 这种事情，若是几年前，他如何想不到。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脑袋就有些不灵光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需要沈宝库说出来，他才能想到。 等沈宝库说完，朱元璋叹了一口，慢慢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就以此行事吧。” 啊？以此行事？那怎么行事？ 说是一回事儿，可是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大明朝的政令如何从皇宫到达四面八方，沈宝库并不知道。 “陛下，要怎么行事？” “就按照你刚刚说的行事！”朱元璋有些不满的斥责了一句。 真是不懂事的混小子，没看到咱正心情不好吗？ 沈宝库恍若不知道，依旧是重复了一遍：“陛下，末将的方法是有的，可是如何行事，末将不知道啊。末将没有那么多的人手，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啊！就算想要再天下各地营造制药坊，也没有本钱啊！” 笨，太笨了，真是笨到家了！ 朱元璋看着沈宝库一脸懵逼的样子，有些嫌弃的说道：“这件事情，有什么难的？秋收已经眼看着就要结束了，百姓们也到了服徭役的时候了，只消下令各地官府组织人手将大青根尽皆挖掘出来，也就是了。” 哎？还能这么做！ 朱元璋的话，仿佛给沈宝库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我的天呐，免费的劳工，这么下去，一年能省下多少钱啊。 隐约之间，沈宝库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朝自己挥手。 只不过，在他和金山之间，似乎还有一条不深不浅的沟壑。这条沟壑，似乎只能用钱来填平了。 大明的天下，何其大也！ 只靠他沈宝库手里这一千斤板蓝根，想要在短时间内占领整个大明，那是不可能的啊！ 关于这一点，朱元璋想在了沈宝库的前面。 没等沈宝库开口，朱元璋便说道：“之前你说的时候，有一件事情说错了。大青根并非天下都有种植。 我大明的纺织业，以江南为主。山西、陕西等地虽然也有种植木棉者，可多为试种，一来产量不多，二来也并污染坊。 因而，这大青根，想来种植的也只会在江南一地！”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陛下圣明 那一夜，沈宝库和朱元璋商量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 至于他们俩究竟商量了什么，没有任何旁人知道。守在门外的蒋瓛，恨不得自己生一对尝尝的兔耳朵…… 蒋瓛只知道，洪武大帝离开惠民药局的时候，脚步轻松，表情轻松，很开心。 而沈宝库，面无表情，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将洪武大帝送回皇宫，蒋瓛只来得及在值班房中囫囵的打了一个瞌睡，便开始准备朝会的事情。 一应的唱喝，百官们规规矩矩的跪了一地之后，朱元璋龙行虎步的登上了御撵，在锦衣卫和宦官的簇拥下，升殿而坐。 照旧，鸿胪寺的官员开始禀报今日早朝的情况，言明沐春、李芳英等人将在明日离京，赶赴云南。 等到朱元璋轻轻的点了点头，鸿胪寺的官员便开始招呼和百官上表奏章。 不出意外，廷议之时，并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无非就是各地秋收的情况。 唯一让朱元璋勉强提起兴致的，可能就是应天府竟然跑出来参了惠民药局一本。 “臣以为，惠民药局此举，有妖言惑众之嫌疑……” 应天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吩咐锦衣卫给轰了出去。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你大爷啊！你丫应天府也不仔细打听打听，连沈宝库的药是真的能救人，你都不知道！ “宣旨！” 看着被拖出去的应天府尹，大殿之上的一众官员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难道说，那等恐怖的场面，真的要再现人间了吗…… 是了，是了，陛下已经疯了。这才几天的功夫，户部尚书赵勉就遭了秧，江夏侯周德兴也完犊子了…… 呃……这是什么套路。 本来都做好了迎接洪武大帝雷霆震怒的百官，听着鸿胪寺官员清脆的嗓音，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风寒药，什么鬼？ 沈宝库？什么鬼？ 太医院讲学，什么鬼？ …… 好嘛，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无数个鬼就出现在了大小官员们的脑门上。那一个个大大的问号，似乎包含着无尽的疑惑。 当然，更让他们不解的，是户部侍郎郁新奏请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吏部侍郎詹徽，对于郁新所言的事情，更是不解。 百姓们种植大青根，你与户部有何干系。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要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并非没有坏处啊。朝廷组织百姓服徭役将大青根挖出来，这倒是省了来年播种的事情了。 可惜自家已经把大青根都挖了出来，要不然的话，这种好机会定然要掺和掺和的。 当然，虽然詹徽家的大青根都已经收拾干净了，可是他这时候还是在郁新之后笑吟吟的说道：“陛下，老臣附议。郁大人此举，实为善举。 大青根，虽然留在田里可以滋养润田，可是京畿和江南土地肥沃，过多的滋养，反而容易遭受虫害。如此一来，想来当可免去一些虫害……” 屁话真多啊。 詹徽的想法，纯粹就是想当然而已。 若是让百姓听到，恐怕都要嘲笑这些天官不懂得种田了。 不过，在这肃然的朝堂之上，自然不会有嘲讽詹徽。 一来，这些朝廷大员都不懂得种田；二来，詹徽乃是吏部尚书，手握官员升迁的生杀大权，除非哪一位觉得自己的仕途到头了，不然谁也不愿意招惹詹徽。 偌大的朝廷，恐怕只有左佥都御史凌汉对于这个曾经算是同僚的詹徽打心眼里不喜…… 凌汉眼神清冷，听着耳边不时响起来的“臣附议”，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冷笑。 就在他鄙夷这些附和的官员的时候，洪武大帝朱元璋突然开口说道：“凌汉何在。” 凌汉连忙收敛心神，跪倒在地，恭敬道：“臣在！” “咱欲将你派往江南公干，你意下如何？” 若是旁人，朱元璋自然不会去询问他。只是这个凌汉，向来廉直，颇受朱元璋的信赖，再加上他的年纪已然不小，因而朱元璋才会特意问一下他的想法。 江南公干，做什么？ 愣了一下，凌汉才一点点的想起来。 是了，陛下要在江南组织徭役将种植大青根的土地都翻整出来，再将翻出的大青根晾晒之后悉数运往京师，以此来证实地方官在位谋事。 虽说这个手段有些奇怪，可是整治吏治一事，始终贯穿洪武年间。 凌汉对此，自然是没有意见。当即朗声说道：“陛下，老臣愿往！” “好！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来了。凌汉，你回去准备准备，五日内赶赴江南公干。蒋瓛，着一百锦衣卫随行护卫。还有，凌汉你此番前去江南，若发现江南地方官吏有不当者，咱许你便宜行事！” 啥？便宜行事！我的天呐！ 本来一个个都等着散朝之后嘲笑凌汉的人，脸色都便的有些不好了。 洪武大帝的一句话，直接让凌汉可以一手掌握江南一地官员的生杀大权。 本来听起来像是打发出去遭罪的，这一下可就变成了耀武扬威。 就连凌汉本人，都有些愣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老臣，定当不负圣命！” …… 朝堂上的事情，沈宝库并不知道。 哪怕当天晚些时候发出的圣旨，沈宝库也只是在和李芳英闲聊的时候听了一个大概。 听说朱元璋竟然这么积极的就把事情给办了，沈宝库心中顿时兴奋了起来。 大青根啊，无数的大青根将在数日之内自江南各地运送来京师。 到那个时候，他的家庭作坊，可就有些不够用了啊！ 光是想想那堆积如山的大青根，沈宝库的口水就流了下来。 “喂，喂。沈宝库，你丫也太不讲究了吧，要流口水你上一边流出，本官可还要吃东西，不想看你在这流口水！” 听着李芳英的嘟囔，沈宝库回过神来，抹了抹口水，有些尴尬的说道：“意外，意外。来，我敬你一杯，祝你此去云南一路顺风。” “嗯？这就完了？” 沈宝库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李芳英，你丫说的是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光荣负伤 “我说，我这一趟去云南可是路途遥远，恐怕要明年开春才能回来，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好话？”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干脆利落的说道：“不能！” “好，好，你丫太不仗义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和沐都督和沐侯爷相处！” 李芳英正要破口大骂，听了沈宝库的不过之后，马上就挤出笑脸，笑眯眯的说道：“宝库啊，我就知道你是个仗义的人，来，快说说看。沐都督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可是一想到侯爷……” 前一次去云南的时候，李芳英虽然见过沐英，可也是只见了一面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一面，就让李芳英对沐英有些害怕。 沈宝库当即和李芳英说了起来。 从沐春说到沐英，又从沐英说到西平侯府的管家，又从西平侯府说到沈家。事无巨细，就连那个拿着大剪刀的小丫头，沈宝库都没有落下。 一提起沐无艳，沈宝库就有些头疼，皱着眉头说道：“老李啊，不要怪做兄弟没有提醒你。万一啊，你在沐家的时候遇到了那个丫头，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要不然的话，恐怕我以后要见你就要去宫里了……” 一个小丫头，提着一把大剪刀专攻下三路，这个画面，只是想想就让李芳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秋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气。 以往在这一天，京师的街头巷尾总会有一些没长大的孩子，光着屁股满街乱跑，嘴里还在嚷嚷着：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 只不过，今年的京师，与往年不一样。 今年的秋分，是一个分别的日子。 在京师为官数年的凌汉，带着一百锦衣卫，一大早就从京师离开，奔赴江南公干。 另一边，在京师耽搁了数日的云南大军，也要在今日启程离开…… 李芳英走了，在和沈宝库分别的时候，满是不舍。 旺财走了，被李芳英像拖死狗一样的拖走了。 想到沈宝库夜里的吩咐，旺财面如死灰。 一年万亩三七，种不出来就把他种土里，当成土豆…… 土豆？是个什么鬼？旺财的心思，很凌乱…… 沐春也走了，在京郊临别之际，沐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狠狠的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一句话没有说，转身就走了。只是在他转身之时，分明有一滴晶莹自眼眶飞出。 跟着沐春一起离开京师的，自然还有那浩浩荡荡的三十万京师流民。 三十万流民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沈宝库就站在原地，看着沐春打马离开，看着李芳英飞马狂奔，看着一个个的流民从他的眼前走过。 这些，可都是他云南制药集团的第一批工人啊！ 沈宝库感慨着，不时的点一点头。 “好同志，去云南之后好好干，保证能吃香的喝辣的。……” “嗯，小家伙，别看你还小，我相信你的潜力，用不了几年就能下地干活了。……” “吃奶的也不用担心，只要去了云南，保证你长大了就有活干！……” 沈宝库就像一个老干部一样，背着手，不时的勉励几句。 流民们，大多都不认识他。对于沈宝库的勉励，基本上也都当做没有听见。 只不过，沈宝库依旧乐此不疲。 从晌午一直待到傍晚，一直等到三十万流民的长龙离开，他才心满意足的朝远方挥了挥手，转过了身，独自一人回城。夕阳下，沈宝库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随着他的脚步，一抖一抖…… “少爷，要不来一碗大青根？” 在京郊跟流民们说了太多太多勉励的话语，沈宝库的嗓子，哑了。 回到了惠民药局，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沙哑着嗓子，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万幸，他的身边还有小姬。 沈宝库摆了摆手。大青根，他就不喝了。这个玩意，还是留着挣钱！ 陛下虽然说了许他调用内帑的资金用以营建制药坊，可是洪武大帝的钱，可是不好花的。 能不用，能少用，还是尽量少用！ 沈宝库指了指面前放着的一小瓶大青根，又笔划了一个大圈的收拾，脸上写着疑惑。 很遗憾，他的一通手势，小姬根本没有明白过来。 稳重的科学姬，脑袋不够灵光啊！ 没办法，沈宝库也只能用自己狗爬一样的字，在纸上写道：“有多少瓶了？” 一说到这个，科学姬马上来了精神，从沈宝库的手中接过毛笔，写道：“逾五百！” 沈宝库非常干脆的翻了一个白眼。 五百瓶，够干什么的。 京师大小官员无数，光是入了流品就得数以千记。这要是再算上各种勋贵人家，各路生意人，杂七杂八的乡绅富户，加起来没有个一万瓶都不够塞牙缝的。 “招人，招十个人回来，夜以继日开工干活，我要每日能卖出去千瓶。” 沈宝库要下切齿的在纸上写下一句话，心里不停的咒骂。 你大爷的，要是早几天想到这件事情，在流民里面扣下几个心灵手巧的，那至于现在还要花钱雇人干活。 浪费，太浪费了。 这个小姬也是，明明能说话，非要跟少爷我抢笔。 沈宝库夺回毛笔，刷刷几笔，在纸上又写下了几个大字：“你又没有病，不要浪费笔墨！” 看着沈宝库怒气冲冲的模样，姬不信尴尬的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人倒是好找。小四那边认得不少乡里乡亲的。而且少爷你刚刚升了千户，又是太医院的讲学。就算只是喊些医户过来帮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现在是瓶子不好找啊！” 瓶子，不好找？找景德镇啊！ 姬不信不由得一愣，找景德镇，是个好主意。可是，他在景德镇没有熟人啊。 难道说，就这么瞎猫撞死耗子一样去景德镇找人买瓶子？ 要真是那样，估计小姬就不用从景德镇回来了，直接就被人扔窑里头当柴火烧了。 想了想，沈宝库在纸上写道：“明日开始，每日供应五十瓶，每瓶钱一贯，钞两锭！每人限买一瓶……”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沈千户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虽然偶有限量供应的说法，不过那也大多是因为粮食短缺，不得已而为之。 像沈宝库这样限量卖药，而且还卖的这么贵的，在大明朝算是独一份了。 沈宝库不光是卖药独一份，连带着惠民药局的生意好的，也是整个京师的独一份。 相较其他药铺的门可罗雀，门前车马人流络绎不绝的惠民药局，简直不像是个卖药的地方。 “人都说讳疾忌医，可是看沈公子这里，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在惠民药局的内院，沈宝库招呼蒋瓛坐下，沙哑着嗓子，小声的说道：“蒋大人客气了不是。我啊，这也是沾了陛下的光。您瞧瞧，这风寒药三个字，可是陛下亲口说的。” “嗯？徐增寿，滚出来！” 沙哑着嗓子的沈宝库，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和公鸭嗓徐增寿同学很像啊。 不过可惜，徐增寿徐秀才已经远赴福建公干去了。 蒋瓛看来看去，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沈宝库，连忙问道：“沈公子，这是怎么了？” 沈宝库总不能说自己闲的无聊在京郊送别三十万流民，说话说多了导致的吧。 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工伤！” 工伤？光荣！ 蒋瓛肃然起敬，使劲的点了点头，今日算是没有白来。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他今天一来，沈宝库就受了工伤。 他要是再说出自己的来意，这不是更能拉近两人的感情么。 而且，他才刚刚坐下就从沈宝库的身上学到了新的知识。哪怕皇帝不在身边，马屁依旧照拍不误！ 这要是多做一会儿，是不是还能再学几招，也省的每一次的便宜都让沈宝库给得了去了。 默默的记下脸皮厚度要经常练习之后，蒋瓛便开口说道：“今日本官来此，算是给沈公子报喜来的。不，不，本官应该称呼沈公子沈千户。” 说起这千户，沈宝库就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 他这个千户，和之前的百户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虚职，并非实封。要不然的话，怎么也不说让他去哪一个卫所的事情？ 不，一开始当百户的时候还说在云南沐英麾下听用。这一次封千户之后，压根什么也不说了，就是光秃秃的一个千户。 “蒋大人笑话我了，我的这个千户，可是连大人麾下的一个校尉都不如啊。” 蒋瓛摆了摆手，笑吟吟的说道：“这一次可不一样喽。” 话音刚落，蒋瓛突然面色一变，肃然说道：“千户沈宝库听旨！” 眼看着蒋瓛还真的掏出了明晃晃的圣旨，沈宝库只是一愣，就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沙哑着嗓子嚷道：“末将沈宝库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千户沈宝库即日起筹建京郊惠民千户所，一应人手自己看着办。” 就是这么一句话，蒋瓛念完之后，便笑吟吟的说道：“沈千户，起来接旨吧。” 沈宝库一头雾水，啥玩意就来一个京郊惠民千户所。 这个圣旨，也太糊涂了吧。 也不说清楚驻地在哪，也不说钱粮怎么解决。 “蒋大人，末将可有些不明白了。” 蒋瓛笑了笑，随口说道：“不明白没事，这不是有我呢嘛，我跟你慢慢的说……” 等蒋瓛说完，沈宝库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天夜里朱元璋离开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沈宝库不由得愣住了，那天夜里，朱元璋站在蒋瓛现在站的位置，淡淡的说道：“沈宝库，你尽管放心的做事，咱是不会亏待你的……” 那时，沈宝库压根就没相信。在他的心里，朱元璋薅羊毛只要不把他这头小羊给剥了皮，他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没想到啊！ 这才几天的功夫，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沈宝库，还真的变成千户了！ “吾皇圣明啊！吾皇圣明啊！”沈宝库扬天长笑，连着喊了两声。 这下好了，真的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之前沈宝库还担心自己的三人作坊没有办法扩大生产，还吩咐小姬去外头找人。这才几天的功夫，不仅是人解决了，就连场地都解决了。 京郊流民聚集的那一大片地皮，全都交给了沈宝库来打理。 不得不说，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这一手，实在是太大气了！ 那可是能安顿三十万人的地皮啊，都和一个城市的规模相差无几了。 不对，坏了，忘了一件大事了！ 沈宝库忽然一拍大腿，留下一句“马上回来”，人就匆匆的跑了出去。 万幸，因为惠民药局没有别的帮手，姬不信只能留在药局里卖药，并没有出去招揽人手。 还好，没有浪费钱。 沈宝库对姬不信小声的吩咐了两句，之后便回到了后院，继续笑眯眯的和蒋瓛说话。 蒋瓛今日本就是来雪中送炭的，对于沈宝库的问题，称得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公子，哎呀，你看看本官这个记性，又给忘了，该称呼你沈千户才是的。” “蒋大人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这么说可不就生疏了，生疏了啊。”沈宝库笑眯眯的说道。 蒋瓛却是一摆手，板着脸说道：“哎，话可是不是这么说的。你现在可是正式的千户了，正五品的朝廷官员，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闹了。” “是是，蒋大人教训的是。” 一想到自己是正五品的千户，沈宝库也有些乐了。蒋瓛说的对啊，自己是该有点正五品的气度。 不过，沈宝库的气度还没有拿出来，蒋瓛就笑呵呵的说道：“不过，在私下里，吾还是习惯称呼沈公子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吾一见到沈公子就觉得亲切。要不然，恐怕也不会区区数日就和沈公子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确实，沈宝库能在京师落脚，还真的要感谢蒋瓛了。 若不是蒋瓛信得过的他，和他一起扳倒了两位大人物，朱元璋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让沈宝库出人头地。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军都督府 “蒋大人说的是，我也觉得蒋大人亲切的很啊。” “是吗？”蒋瓛脸上的笑意更浓。 沈宝库有样学样，笑嘻嘻的说道：“就是啊。” “好，既然这样，你我不妨以兄弟相称！吾年长几岁，就托个大，喊你一声兄弟了。” 啊？ 沈宝库愣住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蒋瓛能玩这么一出。 蒋瓛的年纪，恐怕要比他爹沈茂还要大上两岁。这个一个糟老头子，喊他做兄弟，未免有些古怪了啊！ 说是忘年交，也不靠谱啊。 不过，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笑眯眯的应声，干脆利落的喊了一声蒋大哥。 沈宝库说的难受，蒋瓛听的更难受。 看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想吐，又吐不出来。 没事儿，凡事都有第一次。 习惯了，也就好了。 脸皮嘛，锻炼锻炼就好了。 俗话说的好啊，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蒋瓛打定主意，强忍下吐沈宝库一脸的欲望，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贤弟啊，为……为……为兄提醒你一句，千户所的事情，你要多上点心，该要的人手，要早点去五军都督府那边预备。” 不得不说，沈宝库的脸皮，确实要比蒋瓛厚太多了。 蒋瓛还觉得恶心的时候，沈宝库已经可以非常自然的说道：“多谢蒋大哥美意，兄弟能有今天，全靠蒋大哥的提携。以后兄弟我要是出人头地，肯定不忘大哥对我的帮助……” 不行了，不能再待在沈宝库的身边，再待下去，一准要吐出来不可。 蒋瓛赶紧的笑了笑，留下一句自己还有要事，便慌忙离开。 等到蒋瓛离开，今日份的风寒药已售卖一空之后，姬不信再次将大门关上，惠民药局再度闭门谢客。 回到后院之后，姬不信见沈宝库正扶着一棵树，不住的干呕，忍不住问道：“少爷，您没事儿吧？” “水！”沈宝库沙哑着嗓子嚷了一声。 姬不信赶紧从屋里倒了碗水，沈宝库一把接过，咕咚咕咚的喝的干干净净，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脸色好了许多。 好嘛，还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没想到啊，还差的远了！ 恢复过来之后，沈宝库便对有些茫然的姬不信问道：“小姬啊，秋儿也该回来了吧？” 姬不信想了想，慢吞吞的说道：“不能吧，秋儿姑娘这才刚走了一天。她回家一趟，想来没有个三五天，不能回来吧？” “哦。才走了一天啊。”沈宝库有些感慨，他这几天忙得没空管秋儿的事情，还以为这娘们回家探亲已经回去了好几天了。 正是缺人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娘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再不回来，到时候可别怪少爷我不给留个好位置了！ 人啊，就是不禁念叨。 沈宝库还正嘟囔着，后门就有人啪啪啪的砸门……呃，是敲门。 姬不信过去将门打开，迎面就看到了哭的梨花带雨的秋儿。 还没等小姬同学反映过来，秋儿就一路抹泪，冲进了房间。房门嘭的一声，紧紧的合在了一起！ 嗯？什么情况？ 吃瓜群众一般的沈宝库脑门上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莫名其妙的问道：“小姬，你做啥了？” 小姬也是一脸的懵逼，自己就开了个门，也没做什么不对的啊。 难道说，开门开的慢了些？ “啊，我知道了！”沈宝库看看秋儿的房门，又看了看姬不信，恍然大悟一般的说道：“肯定是因为你长得太丑，把秋儿给吓到了！ 本少爷命令你，马上去给秋儿赔礼道歉，如果到晚饭的时候秋儿还是这样，本少爷就罚你……罚你没有晚饭吃！” 吆五喝六的吩咐完，沈宝库也不等姬不信反应过来，转身就出了后门。 没办法，里面的秋儿哭的太伤心了。实在是教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沈宝库是一个心软的人，最听不得别人哭。他又不是那种没有良知的会将秋儿赶出门的人，只能委屈自己，把自己流放五军都督府…… 今天的五军都督府，还是挺热闹的。 不仅是曹国公李景隆在五军都督府当值，就连魏国公徐辉祖，今日也来到了五军都督府。 不止是他们，五军都督府麾下挂着官职的京师勋贵，今日来了大半。 一个个全都摩拳擦掌的，就等着那个不知死活想要来五军都督府要人的混账出现。 “老张啊，听说一会儿要来的人是沐春的侄儿，陛下亲封的千户。他一会儿过来要人，怕是不好不给吧？” 被人唤做老张的将领老神在在的坐着，眼皮都不抬一下，随意的说道：“老子没人！” “这样会不会不好？” …… 站在五军都督府门外的沈宝库，并不知道里头正在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他，有些犯难。 没有想到，自己连五军都督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五军都督府的门人，压根就不鸟他沈宝库。 要是没事儿，沈宝库吃了一个闭门羹走了也就走了。可是今天还不行，他无论如何都得进五军都督府里面，都得找到曹国公李景隆和魏国公徐辉祖。 不然的话，那个狗屁的京郊惠民千户所什么时候才能撑起大旗来？ 忧桑，要不是李芳英这个混账东西跑去云南潇洒去了，少爷我还用这么麻烦吗？ 要不是徐增寿这个混账东西跑去福建欺负人……呃，徐增寿！ 沈宝库突然来了灵感，就在五军都督府的拐角把自己的衣衫重新整了整，又拍了拍嗓子，就大摇大摆的往五军都督府走去。 走到门前，他也不停，径自往门里走。 “干嘛呢，干嘛呢，你当是回家呢！回来，回来！” 毫无意外，沈宝库再一次被五军都督府的门人给拉了回来。 这一次，沈宝库并没有像上一次的说自己是沈宝库。 而是挺胸收腹，脖子抬得高高的，一扬手，啪的就给了拦住他的军卒一个巴掌，沙哑着嗓子骂道：“混账东西，连我都敢拦。你不知道我是谁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手痒的魏国公 是谁？你不就是沈宝库吗？ 五军都督府大门前的军卒被沈宝库这一下给打懵了。 我的天呐，天底下还有人敢打我，我……我不活了！ 悲愤欲绝的军卒哭了，“你……你欺负人！我……我要去告你！” “狗一样的东西，我徐增寿你也敢拦！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大哥是魏国公，我表哥是曹国公，你个混账东西！” 沈宝库说上了瘾，也不管抹着眼泪的军卒，再一次的迈步要往里头闯。 不过可惜，依旧是被人给拦了下来。 毕竟，五军都督府的大门，不可能只有一个哭鼻子的军卒。 沈宝库摆平了一个，还有十个人等着他呢。 正所谓一个哭鼻子的倒下去，千万个哭鼻子的站起来！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这里头还有几个是魏国公徐辉祖的亲兵出身。 这几个爷们，对于徐增寿的长相模样，是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前两天徐辉祖出发前往福建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个还跟魏国公一起，送了徐增寿一程。 当下，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把沈宝库给捆了起来。 哪怕被人捆了，沈宝库依旧没有阶下囚的自觉，挺胸收腹，趾高气昂的叫唤：“混账东西，你也不打听打听，少爷我是什么身份！” “俺们兄弟几个，都是魏国公的亲兵。”一个亲兵实在是挺的烦了，忍不住小声提醒了沈宝库一句。 呃，忽悠失败。 沈宝库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硬气的嚷嚷：“那又怎么样！少爷我刚刚的话又没有说完。 少爷我是魏国公徐辉祖的弟弟的好兄弟，少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少爷我就是陛下御笔亲封的京郊惠民千户所的所长！ 不，少爷我是千户！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千户！” 不管怎么样，只要是进了五军都督府，沈宝库的叫嚷，很快就传到了五军都督府中各位大佬的口中。 大部分的人，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之后，只是撇了撇嘴，轻蔑的说上一句“纨绔子弟”，也就算了，不再将沈宝库放在心上。 唯独曹国公和魏国公二人，听到手下的禀报之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尤其是魏国公徐辉祖，当即怒道：“将人带上来！” 这的是混账东西，竟然还敢冒充自己的弟弟，真是太混账了！ 本来，因为徐增寿这一次能去福建镀金算是承了沈宝库的情，徐辉祖对沈宝库的印象勉勉强强的有了些改观。他今日这才特地来五军都督府，准备从自己的手下抽调几个精兵帮衬着一把，还了沈宝库的人情。 没想到，这个沈宝库竟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至于曹国公李景隆，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表现的要比徐辉祖镇定的多，轻声安慰道：“徐兄莫要着急，可能就是年轻人……嗯，年轻人开开玩笑，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妥！”魏国公摇了摇头，一脸肃然的说道：“沈宝库既然被封了千户，又奉命组建千户所，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依旧如此儿戏！ ……之前景春在京师的时候，吾弟增寿全赖景春调教这才得了去往福建的机会。眼下既然景春已返云南，吾当知恩图报，帮着管教管教，也好让沈宝库成为栋梁大才！” 魏国公说的是一脸正气，在他的心里，也真真正正的是这般想的。 徐增寿这个混账东西，这一段时间跟着沐春，确实是长进了一些。投桃报李，魏国公看到沈宝库如此表现，自然而然的就觉得自己回报沐春的时候到了！ 沈宝库依旧没有什么自己，被人连拉带拽的拉进大堂之后，还不等亲兵开口禀报，他先沙哑着嗓子嚷道：“末将沈宝库见过曹国公、魏国公！” 这一下，亲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说自己绑错了？这个沈宝库，还真的认识两位国公？ 魏国公徐辉祖一拍桌子，轻咳一声，待要开口，李景隆却先开口说道：“你们几个先下去吧。” 吩咐下去之，李景隆小声对徐辉祖说道：“徐兄，此事不宜大张旗鼓，总归算是一家人的事情，关起门来教训教训，也就是了！” 嗯，有道理！ 徐辉祖点了点头，觉得李景隆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亲兵们是都下去了，门也关上了，可是沈宝库身上的绳索，却还是捆着的。 沈宝库看着徐辉祖一步步的走进，听着徐辉祖每走一步就要发出来的关节声响，有些嘀咕：这个套路，不像是要给他松绑的啊？ “魏国公，好久不见呀。”沈宝库堆出笑脸，再次打了一个招呼。 徐辉祖哼了一声，根本没有什么笑脸。冷冷的说道：“吾听闻你在门口的时候，冒充吾弟增寿，可有此事？” “关于这件事情，他绝对是……” 眼看着沈宝库要当着他的面撒谎，徐辉祖气不打一出来，右手痒痒的，恨得立马和沈宝库的脸颊来一次亲密接触。 然而，徐辉祖是个最重礼法的人。 以理服人，一定要师出有名才是。 因而，他只是慢慢的积蓄着自己的力量，等待着自己的雷霆一击。 这一下，要是不让沈宝库翻个跟头，就算他魏国公这么多年以理服人都白做了！ “……绝对，是有的！” 十万火急之间，沈宝库见风使舵，立即改口。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嗯？” 徐辉祖本想质疑沈宝库，接着再放出大招，可是紧接着，他就明白了过来。 好啊，这个沈宝库大喘气，这个不像话的混账东西啊！ 徐辉祖的胸口起伏不定，连喘好几口气，才勉勉强强的压下心中的怒意，冷冷的骂道：“你，大胆！身为千户，岂可冒用他人身份，企图混进五军都督府！ 你知不知道，只凭着一点，吾就可治你的罪！” 沈宝库点头如啄米，不停的说道：“知道知道，末将全都明白。只不过，末将这也是没办法不是。 末将人微言轻，又没有什么名声，想来拜会两位国公，没想到连大门都进不去。不得已，这才出此下策的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个副千户 沈宝库的解释，勉勉强强的算是在理。 可是这样的解释，反倒是让魏国公的手更痒了。 这就好像人的后背痒痒一样，越是不挠，越是觉得痒。越是觉得痒，就越是想要狠狠的挠上一把。唯有如此，才能通体舒服！ 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徐辉祖，没有办法以理服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当即便骂道：“就算无人知道你沈宝库的名字，你难道不知道等人通报吗？五军都督府，乃是重地。该给你通报的，自当给你通报。不管怎么样，你冒名顶替，都是说不通的！” “是是，魏国公教训的是。末将知道错了，末将保证下不为例！” 徐辉祖还想要借题发挥，不过曹国公李景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走过去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笑吟吟的说道：“沈宝库啊，魏国公这也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你可知道，沐都督离开京师之前，特地跟魏国公和吾说了要吾等多多照顾你。魏国公这才对你严厉了一些。” 要说沐春跟曹国公托付自己，沈宝库是一万个相信的。可是要说沐春还和老徐家说了这件事情，沈宝库有些怀疑。 毕竟，老徐明显的看他不顺眼啊！ 当然，他也不会蠢到说出自己的疑惑。只是使劲的眨了眨眼睛，憋出来一股子感激的表情，说道：“末将知道的，多谢魏国公和曹国公记着末将。”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多礼了，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李景隆笑了笑，招呼着沈宝库坐下。顺带着，李景隆也把徐辉祖给拉着坐下。 坐下是坐下了，可是徐辉祖的右手，依旧背在身后，看他坐立不安的模样，似乎是愈发的痒痒了。 不过没办法，李景隆都已经开口说起了正事，他也只好继续忍着。 说到正事儿，沈宝库马上也严肃了起来，一脸认真的说道：“曹国公、魏国公，末将有个大胆的想法，想跟二位商量商量。” 也不等两人应允，沈宝库便接着说道：“末将才疏学浅，自认无法胜任千户一职，更没有能力组建京郊惠民千户所，因而想要请陛下收回成命。 可是末将人微言轻的，也没有办法进宫。因而，想要拜托两位国公，帮帮忙。求两位国公帮末将赎身！” 啥玩意？赎身都出来了？ 李景隆顿时哭笑不得，这个沈宝库，还真的是和李芳英一样的玩意。 本来还以为沈宝库是个有文化、有良知、有本事的三有青年，还指望他能把李芳英带的更好一些，没想到啊，这两个就是一对臭鱼烂虾！ 至于魏国公徐辉祖，听到沈宝库的话之后，立马就来了精神。 止痒的时候，到了啊！ 这个沈宝库，他这是要抗旨啊！ 这个混账东西，这个枉为人子的玩意，这个该千刀万剐的混账啊！ 报仇雪恨，解恨止痒，就在现在了！ 徐辉祖腾的站了起来，眯着眼睛，两步就走到了沈宝库的跟前，右手慢慢的从自己的后背抽了出来…… 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不能着急。一定要一步一步的来，先抽手，再抬手。手，不能抬的太高，要与肩齐高，这样一会儿动手的时候好用力。 挥手的时候，不能抬慢，要快。发力要从腰开始，腰间用力，带动肩膀，继而拧肩动臂。 隐约中，徐辉祖仿佛看到了沈宝库的脸颊，有些红彤彤的。 鲜红的掌印，啥是可爱啊！ …… “老徐这是干啥呢？” 徐辉祖有些恨，为啥自己要这么有仪式感，赶紧着煽了沈宝库，不就什么结了？ 现在后悔，也有些晚了。 他只能不情不愿的慢慢放下手臂，鼓励似的拍了拍沈宝库的肩头，扭过头对贸然跑来的傅让说道：“你来干什么？” 傅让咬了一口手上的肉包，含糊不清的说道：“我爹让我来的，他说让我去沈宝库那里当个副千户。” 呃……老傅这一手，可以啊！ 李景隆眼睛一亮，颖国公傅友德这一次可是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啊。 他的打算，也是要给李芳英这混账东西谋一个副千户。 虽然京郊惠民千户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可是洪武大帝定名京郊惠民千户所的时候，曹国公李景隆可就在边上站着。 洪武大帝朱元璋对于这个奇形怪状的千户所有着怎么样的期待，他李景隆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徐辉祖，同样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得，一个新组建的千户所，千户还在不相干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三个副千户。 “哦，这样啊。那你跟沈宝库说吧。”徐辉祖暂时不想搭理傅让，就让傅让自己去跟沈宝库说去了。 而他自己，则是拉着李景隆去到了一边，皱着眉头说道：“曹国公，吾有一事，不吐不快！” “徐兄，实不相瞒，吾也是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李景隆压低了声音，说道：“吾弟芳英，一直没有什么本事，因而吾想让他去这个千户所当个副千户，也算有个差事。既然徐兄也有此意，那吾就一并说了，也省的徐兄不好开口。” 徐辉祖一愣，小声说道：“误会了，曹国公误会了。吾是想说……” 等到徐辉祖说完，李景隆险些惊呼出声。幸亏他及时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连着深呼吸几次，李景隆终于勉勉强强的平复心情，这才问道：“徐兄的说法，实在是……实在是让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嘛，当当的魏国公，让沈宝库给憋的够呛。这个话，说给谁听，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啊。 徐辉祖也不觉得尴尬，一脸正气的说道：“曹国公不知道，吾自从第一次见到沈宝库的时候，就觉得手有些痒痒。这么多天过去了，吾的手逾发的痒了。尤其是刚刚，吾已经抬起了手，却又被傅让给耽搁了，这就让吾……让吾更难受了啊！” 好嘛，大活人还能被痒死了。 徐辉祖有些无奈的说道：“曹国公，这一次的事情，若是成了，吾承你的情！” 第一百四十七章 舒服 一边是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千户沈宝库，还是自己的幼弟李芳英的好伙伴。 一边是同为勋贵之后的魏国公徐辉祖。 孰轻孰重，李景隆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他有些犹豫。这要是万一把沈宝库给揍了，再影响了自己的弟弟的前程，可是有些不美啊。 仿佛看出了李景隆的犹豫，徐辉祖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句什么，让李景隆下定了决心，当即说道：“既然如此，就请徐兄一会儿看我的眼色行事！” 这一次，看来是要赚了！ 本来以为自己要欠沈宝库一个人情，没想到徐辉祖为了止痒，竟然说自己开口帮着李芳英谋个差事。 这一下，自己不用欠人情了，徐辉祖还欠了他一个人情，赚了！ 李景隆想着有些开心。 另外一边，沈宝库和傅让聊的，也有些开心。 满打满算，小黑胖子傅让可是目前整个京师唯一的一个和他聊得来的勋贵后人了…… “沈宝库。”李景隆招呼了一声沈宝库，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傅让，你也坐吧，左右都不是外人。” 傅让是实在人，也不知道客气一句，李景隆一开口，他马上就坐了下去，还笑眯眯的招呼道：“老徐，老徐，你也坐啊，老站着干嘛。” 徐辉祖觉得自己的手更痒了。 “不了，吾……” 嗯，不能说。再怎么样，也不好说站着方便打人。 徐辉祖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吾坐的久了，有些不舒服，站一会儿舒服点。” 嗯？有意思！ 沈宝库猛然间来了精神，眼神炯炯的看着徐辉祖，兴奋的说道：“魏国公可是得了痔疮？这个好办呐！去大铁棍子医院找捅主任，今天做手术，明天就……啊，不是不是……” 沈宝库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呆滞，口水直接从嘴角滑落。 没办法，刚刚一激动说的太多。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情急之下，也只能用出自己的必杀技，装傻！ 好在，沈宝库是有病史的人，装起傻来，驾轻就熟。只要眼睛一睁，脑海里化作小人和那个破盆去讲道理，剩下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就算是想不流口水，那都不可能。 看着傻了的沈宝库，傅让摇头晃脑的问道：“宝库，你说的痔疮，是什么意思？” 痔疮，徐辉祖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 可是这两个字，听起来和痔瘻很像。不知道为何，一想到沈宝库刚刚说出来的大铁棍子医院，徐辉祖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直冲头顶，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看他的模样，李景隆还以为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这就要动手了。当下赶紧又站起来，迈了一步走到了徐辉祖的跟前。 刚刚好挡在沈宝库的身前，小声说道：“徐兄，再忍忍再忍忍，火候还不到，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徐辉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来一个字：“好！” “沈宝库，快醒醒……快醒醒……” 李景隆喊了一会儿，沈宝库也和那个破烂的聚宝盆说了好一会儿的道理，便清醒了过来。 沈宝库一边有些尴尬的挠头，一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哎呀，末将又走神了啊。真是对不住两位国公。两位国公，末将有疾，你们也看到了。末将的脑疾，经常不受控制。 所以说，末将不适合当这个千户。 还请两位国共帮忙……” 好嘛，一醒过来，沈宝库便又提起要辞去千户一职的事情。 这种事情，李景隆怎么可能答应。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门儿都没有！ 沈宝库就算是脑袋被门夹了，李景隆都肯定要把他扶到千户的位子上坐下。 他要是不坐下去，李芳英上哪去混一个副千户去！ 李景隆使了个眼色，对仍在一旁站着的徐辉祖说道：“魏国公，你看……” 徐辉祖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轻咳了一声，说道：“沈宝库，你既然已经接了圣旨，那自然是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诚然，吾也觉得你资历尚浅，贸贸然前去组建京郊惠民千户所力有不逮，因而……” 徐辉祖长篇大论，沈宝库没什么心情听，只是在心里腹诽：资历尚浅怎么了，你丫比少爷我也打不了多少，你还当了国公呢！ 一说到这个，沈宝库就觉得不公平。 你大爷的，你徐辉祖不就是仗着自己的老子徐达有本事这才啃老混了一个国公嘛！少爷的爷爷的沈万三，他要是不玩完，少爷我就是大明朝最大的富二代！就算是朱标，都没有老子有钱！ “……不过，不管怎么样，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旨意，吾等自然拼死效命！ 所以，吾和曹国公已经为你备妥了千户所需要的一干人手。从普通的军卒，到小旗、百户，一干人等皆选自五军都督府麾下精干之辈！ 而且，鉴于你以往并无带兵之经验，傅让、李芳英、徐增寿三人尽皆加入千户所，任副千户，为你辅助！” 啥玩意？这就成了？ 沈宝库愣住了，他本来还以为会是很困难很困难的一件事情，所以这才东做一个妖，西做一个妖。 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出什么话，徐辉祖竟然干脆利落的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个蒋瓛，也太不靠谱了吧！ 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蒋瓛之后，沈宝库满面堆笑，奉承道：“多谢魏国公、多谢曹国公、多谢颖国公！” 没事儿，就算颖国公傅友德不在这儿，可是傅让这个小胖子在这，这时候拍拍马屁，没坏处！ 沈宝库是舒服了，可是徐辉祖，可还不舒服呢。 他答应李景隆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可李景隆答应他的事情，可还没有做到！ 徐辉祖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曹国公，吾之前听你的意思，好像你也要交代几句什么吧。” “哦，对了。”李景隆想起来了，笑吟吟的说道：“沈宝库啊，吾的弟弟李芳英，以后可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徐辉祖的脑门儿，多了两条黑线。 李景隆！你个混账的玩意！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军令如山 徐辉祖看着李景隆，恨不得立即过去把李景隆给揍上一顿。 可是李景隆，对于咬牙切齿的徐辉祖完完全全的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的对沈宝库讲些带兵、练兵的事情。 说上几句，他还不忘了嘟囔一句：“这可都是魏国公多年带兵的经验之谈，你可要好好的体悟。一会儿，魏国公可是要考校你的。” 要说带兵，沈宝库是一窍不通。 但是，他记性还凑合。 李景隆的话，他多多少少也能记住一些。 当然，他只记住了李景隆说的一些关于如何带兵的事情，至于李景隆说的魏国公要考校的事情，他可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且不说李景隆和徐辉祖带兵打仗有多大的本事，单就练兵和纸上谈兵来说，大明朝的将领之中，他二人绝对是出类拔萃。说是最顶尖的，也好不夸张。 对门外汉来说很难的练兵、带兵的事情，在他二人的口中是一套一套的。 左一个兵法有云，右一个孙武说了什么的，听的沈宝库是越听越糊涂。 反倒一边的小黑胖子傅让，听的眼睛瞪的溜圆，要多精神就有多精神。时而会心一笑，时而皱眉不语。 只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然，对于沈宝库的糊涂，李景隆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他答应徐辉祖的事情，成了！ 断断续续的又说了一阵之后，李景隆颇为轻松的往椅背上一靠，笑吟吟的问道：“沈宝库，刚刚吾与魏国公所讲，你记住了多少？” “末将愚钝，勉勉强强的记住了一些……” 毛病，少爷又不是张无忌，你丫又不是张三丰，哪来的这么多废话。你再问，少爷我就让你怀疑人生！ 李景隆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皱眉说道：“哎呀，这可不成。你再想想，记住了多少。”说着话，他又给了徐辉祖一个安心的眼神。 徐辉祖心领神会，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紧了又松。 “唔……忘了一些了！” 沈宝库想的很好啊，他以为李景隆看过倚天屠龙记来着。 可他显然是忘了一点，金大侠这会儿可还没有出生呢！而武当张三丰，教授徒弟的时候也没有说过忘得一干二净才好这一番话。 所以这个结果，换不回来张三丰欣慰的笑意，只有魏国公徐辉祖痒的不行的右手…… “打人不打脸呐！ “老徐，老徐，轻点轻点，别打坏了……” 沈宝库的哀嚎声音和傅让的劝说声，交替响起。 唯独曹国公李景隆，轻松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优哉游哉的看着，不时感慨一句：“哎，魏国公为国为民，当为我辈楷模！”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徐辉祖的手，终于不再发痒了，隐隐的还有些疼痛的感觉。 不过这点疼痛，徐辉祖不在意，都是为了孩子，再苦再累的，他也不在乎。 再说了，家里还有一瓶沈宝库这混账之前送的云南白药，回去抹一点就好了。 想一想，刚刚应该多使点力气才是。这个混账东西，家里肯定还有云南白药啊…… 嗯，算了。今天就这样了，改天再教训他。 徐辉祖坐在椅子上回味了片刻，开口说道：“曹国公，今日吾承了你的情了。” “魏国公客气了，这不算什么！” “吾自当记在心里。”徐辉祖是最在意礼法的人，承了李景隆的情，就是承了李景隆的情。这一点，他不能否认！ 李景隆也只好笑眯眯的点头应下，说自己以后总是要麻烦魏国公的。 两位国公正客套着的时候，几声敲门声非常不懂事的响起，接着一个亲兵走了进来，紧张的说道：“有几位将军不想让自己麾下的儿郎去新组建的千户所那边，这时候似乎……似乎闹起来了。” “哗变？”李景隆有些兴奋的问了一句。 亲兵苦笑了一声，哗变是完全不可能的。 “只是几个将军不满的说了几句，倒不是哗变。几个将军手下的精兵都是他们一个个的宝贝疙瘩，都有些不舍得……” 亲兵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一脸为难的看着李景隆。 李景隆待要开口，徐辉祖突然站起来说道：“带我过去。真是反了他们了，一个个的，现在竟敢连军令都违抗。莫不是久疏战阵，就连军令如山这四个字，都不知道了吗！” 徐辉祖是真的动怒了。 军令如山，不可儿戏。没有想到，堂堂五军都督府，竟然还会闹出来这种笑话。这要是传出去，他徐辉祖未必会怎么样。 只是那几个闹事儿的将军，脑袋能不能保得住，可就有些不好说了…… 都是大明朝的武勋，打断骨头连着筋，徐辉祖虽然不满，可也不想看着他们步入深渊。 “魏国公，这件事情我看不如这样……” 李景隆在门口拉住徐辉祖，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什么了，徐辉祖眼睛一亮，小声问道：“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 李景隆洒然一笑，随意的说道：“左右是他们自己不愿意的，这种事情，就算传到御前，咱们也有理啊！” 说的对！ 徐辉祖也跟着笑了笑，当即说道：“既然如此，吾这就去办了这件事情！” 徐辉祖说去就去，几步路的功夫，就走到了将军们聚集的房间。 还站在门外，就听到里面已经吵的快翻天了。 徐辉祖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能跟傻子们生气！” 这么一想，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走进房间，徐辉祖径自走到最前正中，就那么回头，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胜似千言万语。 看到魏国公，这些人马上就消停了许多。 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几个坐没坐相的，也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等着魏国公徐辉祖训话。 徐辉祖狠狠的一拍桌子，刚刚叫唤的最凶的几个将军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你们，现在长进了啊！”一句话说完，徐辉祖又是狠狠的一拍桌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末将不想 归根结底，将领们终归是将领，比不得大明朝顶尖的勋贵国公。 两句话的功夫，徐辉祖就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骂过了，也吓过了，徐辉祖便坐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不愿意，吾也明白你们的苦心。 无非，就是担心手下的儿郎跟着自己东奔西跑、受苦受累的也拼不来一个好的前程…… 你们的想法，吾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这件事情，你们做的不对！” “是，是，魏国公教训的是……”一个刚刚嚎叫的最凶的被人称为老张的人，一边点头一边想拍马屁。 不过可惜，他和沈宝库一样，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拍魏国公的马屁。 被徐辉祖瞪了一眼之后，老张便缩了缩身子，缄口不语。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各位都是战场上回来的汉子，应该比吾更明白这个道理！” “是，是，是，魏国公教训的是！俺回去就挑人，一定把手底下的好儿郎挑出来送到京郊去！”老张又拍了一记马屁。 不过可惜，这一次依旧没有拍到马腿上。 徐辉祖哼了一声，冷冷的打断了老张的话：“闭嘴！” 仿佛恨铁不成钢一样，徐辉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们不愿意，吾也不勉强你们了。” “愿意，俺们愿意，军令如山，俺晓得了，俺知道错了。”老张再次开口。 俗话说的好，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老张觉得，自己这一次说的话，一定是让徐辉祖满意了！ 不过可惜，徐辉祖这一次压根看都不看他了，连瞪他一眼，都觉得浪费力气。 徐辉祖冷冷的问道：“吾只问你们一次，只求你们的真心话，也不想听你们的废话。吾来问你们，是否是真的不想要手下的儿郎去京郊那个新折腾出来的千户所。” 新折腾？不是新组建了？ 老张准备再尝试最后一次。 这一次，他不准备违心了。 只见老张挺了挺胸脯，站了出来，一拱手，肃然说道：“魏国公，末将不想！” 不容易啊！ 看着魏国公徐辉祖欣慰的眼神，老张的眼眶湿润了，几次了啊，这一次终于不是拍在马蹄子上了！ 有了老张起头，其他人只是略一迟疑便跟着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虽然有一两个人说是心甘情愿，可是大部分的人都和老张一样说出了不愿意之后，也再次改口说了不愿！ 这下好了，没有一个人愿意。 徐辉祖双手虚压，将众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面带满意的说道：“你等能在吾面前说出心里话，让吾很是欣慰。 这样子说，就对了。吾等都是五军都督府麾下，本就应该相互扶持。遇到事情，自然也不用学那些文官在背后叽叽喳喳。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这样多好。 吾想过了，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这一次，吾替你们做主了。京郊那边，你们都不用派人去了，那边的人手，吾和曹国公另想办法解决！” 啊？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听到这个答案，以老张为首的一众将领脸上纷纷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欢呼出声音，曹国公徐辉祖话锋一转，肃然道：“不过，你等这一次算是违抗军令。这种事情，实在是让吾有些心痛。 因此，吾决定惩罚你等各自回去操练本营兵马，一个月后吾亲去校阅！若是有哪一位手下的儿郎表现的不好，那可不要怪吾不讲情面了！” 话音落地，欢呼声起。 对于这帮糟老头子来说，除了战场杀敌，最让他们开心的事情就是操练手下的混账东西了。 眼下得了军令回去操练，说是惩罚，可是简直和奖励是一样一样！ 一众将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喜色，当下就在老张的带领下，美滋滋的喊了喊了一声：“多谢魏国公！” …… 另一边，就在惠民药局之内，姬不信看着一瘸一拐的沈宝库，有些不解的问道：“少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沈宝库哼哼唧唧的嚷了一声，在傅让的搀扶下慢慢的坐在了椅子上。 你大爷的啊，这个徐辉祖下手可真的狠啊！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对我。 你等着，等徐增寿这个混账东西回来，少爷我非要把他的第三条腿都给打折了！ 幻想着自己暴揍徐增寿的快乐，沈宝库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傻笑。 傅让有些无语的看着沈宝库，小声对一旁的姬不信说道：“我说，你们家少爷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是啊，少爷之前受过重伤……” “闭嘴，哪都有你。有这时间，你还不赶紧着去给少爷我找点云南白药回来！”姬不信刚刚说了一句，就被沈宝库骂了出去。 小姬也是没脾气，和旺财这个混账东西完全不一样。 云南白药，暂时还是没有的。不过板蓝根还有不少，只是这个板蓝根，似乎对伤筋动骨没有什么效果啊。 唔……试一试吧。 想到试药，姬不信便专注了起来。就连沈宝库深受重伤的事情，他都抛在了脑后，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惠民药局的前院，再次变成科学姬。 至于沈宝库，坐了一会儿之后，也不再那么疼了，只是看着傅让，有些不满的说道：“傅让啊，你不讲究啊，你也不说帮一帮我。” 傅让憨厚的笑了笑，认真的说道：“我打不过魏国公。” 沈宝库哼了一声，怒道：“少爷我就是看在他是魏国公，给他个面子。要不然的话，少爷我刚刚肯定揍他一顿。” “真的？” 看着傅让有些狐疑的表情，沈宝库顿时没有了吹牛的兴致。 还是李芳英好啊，要是这个混账东西在，那吹起牛来，才有感觉啊。 不过不能吹牛，他还是可以和傅让说点别的。 “你认不认识江西人？” “江西人？”傅让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说道：“不认识。” “你再想想，你大哥、你二哥那边，再不你帮我问问你大姐那边有没有江西的熟人。我有急用……” 第一百五十章 傅家三兄弟 许是沈宝库说的很重要，傅让在沈宝库又说了一次之后，终于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说自己回去就找人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 “记住哈，最好是能找到景德镇的。要是找到了，以后你的肉包，少爷我通通都包了！” 没办法，卖出了板蓝根，沈宝库现在底气充足的很。 男人只要有了钱，腰板就是直，说话就是硬气！ 一听肉包，傅让顿时两眼放光，二话不说，直接回家去了…… 也是巧了，傅家今天人口难得齐整。 不止是傅让的大哥傅忠在家，他二哥傅春今天也难得回来了。 三兄弟许久未见，这一次见面，少不得把酒言欢。 三个大老爷们，就着肉包，一人一坛老酒，喝的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一顿酒，从日上中天，一直喝到日头偏西。 只不过，三人喝酒的时候，都是自说自话。 大哥傅忠，一喝酒，就想起来自己那苦命的妻子。虽然他只是和寿春公主做了两年的夫妻，而且两年间也是聚少离多。 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是两年的夫妻之情。 想着已经离世将近四年的寿春公主，傅忠不禁泪眼婆娑…… 至于二哥傅春，则是想起了那个嫁为人妻的妹妹。当年妹妹还没有出嫁的时候，和他是最亲近的。 也不知道妹妹在山西过得好不好…… 听说晋王一脉，最近也不好过。晋王不好过，世子应该也不好过吧…… 不过，父亲最近正在山陕练兵，想来应该有空去看看，要不写一封信问问？ 想到这里，傅春忽然来了精神，伸手一拍酒坛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哥！三弟！俺要给父亲写信，你们快来帮俺想想该怎么说！” “啊？哦，知道了……”傅让在三兄弟中酒量最差，完全比不得他大哥二哥。 看着两个哥哥都站起来往书房去了，傅让不由的有些着急，扶着酒坛子，猛地站了起来。 结果，一不小心起的猛了。咣唧，又摔地上去了。 好在，傅让皮糙肉厚。肉包吃多了了，人也结实的很。酒坛子都摔碎了他也没有什么事儿，反倒是清醒了不少。 只见傅让重新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摇头晃脑的就追着自己的两个哥哥去了。 书房里，老大傅忠提笔，老二傅春研墨，老三傅让冲了过去，有些急切了说道：“对了，快问问父亲认不认识江西的，最好是景德镇的，我有大用！” 呃……啥玩意？ 傅春一脸懵逼的看着傅让，有心想要摸摸傅让的脑门，看看他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傅让一本正经又满口酒气的说道：“真事儿，我真有大用！事关……事关前程！” 使馆前程，那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这一家三兄弟，老大傅忠身为颖国公长子，又是驸马都尉，本来是有着大好的前程…… 不过可惜寿春公主早早的就香消玉殒，连带着傅忠空有一个驸马都尉的名号，却没有捞到什么好处。 当然，傅忠在以后少不得会袭爵颖国公。可是袭爵的只有他一个，至于他两个兄弟，则是没有太多的好处。 老二傅春不用说了，行军打仗也好，诗词歌赋也罢，通通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春幼年就过继给了大舅傅友仁的关系，傅春这些年除了会种地，就是会种地…… 因而，傅忠一听傅让说事关前程，马上就精神了起来，问道：“当真？” “嗯，是真的！”犹豫了一下，傅让重重的点了点头。 吃一辈子的肉包，应该算是事关前程的吧？ 傅忠憨厚，自然不知道自己三弟的小心思。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笔，不再想着写信的事情，对傅春说道：“二弟，你认不认识江西人？” 傅春笑眯眯的说道：“认识啊，江西老表我认识好几个呢。”这是说道这里，傅春的脸色却陡然变了，恶狠狠的说道：“上个月，有好几个江西老表偷改我们田庄的水渠，让我带人把他们都揍了！” “……”傅忠有些无语。不对，难道这件事情，和傅让的事情有关！傅忠赶紧着问了一句，等到傅让否认，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啊！ 这个节骨眼上，他可是厌倦了再出现什么大明勋贵欺负人的事情。 不过，江西人从哪去找呢？ 傅忠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在他的身后，傅春和傅让也跟着走来走去。 “大哥，别转了，俺有点晕。”跟着走了几圈之后，傅春受不了了，站在书案边上，手扶着桌角，不住的摇头。 傅忠无奈的停了下来，看着傅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本想教训傅春两句，可是一想到傅春这些年一直都在照顾大舅，便说不出口了。 叹了一口气，傅忠说道：“罢了，此事吾明日再去托人问问吧。” 傅让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麻烦大哥了。” “别明天啊，事关前程，哪能拖延啊。”傅让都答应了，傅春反倒又不愿意了。 想了一下，便说道：“大哥，你是驸马都尉，又是爹的长子。有些事情，你问起来很方便的啊。” 傅忠心中苦笑，无奈的解释道：“正是因为我是长子，又是驸马都尉，这件事情我才不好出面……不对！” 念叨了一句之后，傅忠忽然脸色一变，想到了一个人。 “驸马都尉，欧阳伦！傅让，你去找他，一准没错。不成，傅春你去。” “俺，俺不认识他啊。”傅春不想去，他懒得和这些贵人们打交道，哪怕他自己也是一个贵人。 傅让知道二哥的性子，当下便在一旁说道：“欧阳伦我知道，还是我去吧。” 没想到，傅忠依旧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只能让你二哥去，无论你还是为兄，都不适合出面。” 看着不情不愿走出家门，走进了欧阳伦的驸马府的傅春，傅忠的表情有些复杂。 爹啊，儿子不孝，只能借此来帮你自污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京郊起惊雷 傅春进了驸马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出来。而且，还是被欧阳伦亲自送出来的。 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大明驸马，亲切的送一个一身土腥味的傅家老二出门，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让人别扭。 尤其是傅让，在远处看着欧阳伦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骂了一句：“骚包……” …… 欧阳伦的驸马府发生的一点小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锦衣卫的口中，在经由锦衣卫的小校一路传递，便送到了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面前。 蒋瓛看着纸上的内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个沈宝库，真是不得消停啊。 京郊惠民千户所的事情，他不好好的用心，反倒和驸马欧阳伦勾搭在一起。 话说回来，这个玩意是怎么能勾搭上驸马欧阳伦的？ 这两个混账东西，难道要一起做生意？ 不好，得去见一见沈宝库！ 只是略一琢磨，蒋瓛就坐不住了。当即吩咐人准备车驾，送他去惠民药局。 火急火燎的赶到惠民药局之后，看着惠民药局紧闭的大门，蒋瓛二话不说，翻墙！ 翻过了后门，兜兜转转的找了一圈，蒋瓛也没有见到沈宝库的影子，只见到了一脸为难的姬不信。 面对着啼哭不止的秋儿姑娘，姬不信是要多为难就有多为难。 好几天的功夫了，秋儿整日以泪洗面，问她什么，也不说。 自家的少爷，压根就是个甩手掌柜的，只说让他自己想办法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余的，通通都不管。 一见到蒋瓛，姬不信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拉住了蒋瓛的手，求助道：“蒋大人，帮帮忙，问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吧。小老儿问了几天了，一点都问不出来。” 要说问话，蒋瓛是大明朝最顶尖的专业人士。 不过可惜，蒋瓛压根就没有兴趣知道这娘们儿发生了什么故事。 “沈宝库去哪了？” “我家少爷去京郊了，说是要去千户所看看。” “哦，那我走了。”蒋瓛一听沈宝库跑了，更没有留下来的道理了。 可怜的小姬，只能继续苦着脸，唉声叹气的说道：“秋儿姑娘，算小老儿求你了，可别再哭了。有什么事情，说清楚，也就是了啊！” “你……你认识蒋大人？”虽然依旧是抹着泪，可是秋儿总算是说了一句话。 这一句话，可是让姬不信高兴了起来。 不容易啊，终于要成功了。 “认识，认识。少爷和蒋大人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秋儿姑娘要有难处，不妨直接说出来，到时我让少爷找蒋大人帮忙。凭少爷和蒋大人的关系，事情一准儿成！” 只要能让秋儿说出来，姬不信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向沉稳如老僧一般的小姬同学，今日难得打了诳语。 万幸，小姬的诳语还是值得的。哭哭啼啼中，秋儿还真的把自己遇到的难题给说了出来。 原来，秋儿的娘家人在知道秋儿被洪武大帝亲口赦免了之后，顿时高兴了起来。 然后秋儿的那个兄弟，又高高兴兴的离了家门，进了赌坊。想着借着妹妹的好运气，大赚一笔。 结果毫无意外，秋儿的兄弟再一次的输的惨不忍睹。 更为离谱的是，秋儿那兄弟竟然把秋儿当做赌注，输给了赌坊。 按说，一般的赌坊是不敢收这样的赌本的。 可是那一家赌坊远非寻常赌坊，这一家赌坊背后的东家，在秦淮河两岸也是有名字的主儿。 虽然生意比不得教坊司旗下的买卖，可也算是不差了。 最主要的，沈宝库和李芳英以前经常去行侠仗义的那一艘画舫，就是他的。 有这种后台的东家，对于秋儿这种人才，自然是不愿意错过的。 当下就和秋儿的兄弟一拍即合，约定下月初一迎秋儿上船…… 身在京郊惠民千户所的沈宝库并不知道最受他信赖的小姬已经将他给卖了，这个时候的沈宝库，正站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桌子上，意气风发的向着自己身前的一千余人发出心的呐喊：“同志们呐……” 就算之前曹国公和魏国公刚刚说过要让他们在京郊惠民千户所老老实实的做事，这些人仍是有些无精打采。 在场的人，都不是刚刚入伍的新卒。哪一个，都是在兵营里面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兵油子。 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可是论精明程度，可是不比上了战场的大老粗们差多少。 听着沈宝库在桌子上面激动着挥舞的手臂，他们这些人却并没有什么兴致。最多，就是给个面子的鼓噪几声。 稀稀拉拉的掌声，喝彩声，似乎并没有影响沈宝库的心情。 就职演说啊，这是少爷我的就职演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这些杂碎坏了心情！ 沈宝库这样想的，可是一旁站着的魏国公和曹国公，想法却有些不同。 两个国公，这时候都有些头疼。 甚至隐隐的觉着，自己这一次把自己手底下的精兵强将都送到这里来，是不是做错了。 可就在他们有些后悔的时候，现场突然发出了震天般的吼声。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京郊惠民药局千户所麾下所有兵卒，月奖钞一百！小旗奖钞一百五，百户钞两百！”沈宝库的话，有如惊雷一般，直接将现场炸裂开来。 沈宝库给的钱，不多……不，应该说是很少，非常的少！ 一个月才一百宝钞，好干什么吃的。 可是，大明朝洪武年间的兵卒，如果没有仗打，压根就没有给钱的这个说法。 诚然，上阵杀敌，得胜之后的赏钱不少。但是打仗，是要死人的。可在京郊惠民千户所，是不会死人的。 在这里，不仅是不会死人，反而似乎要比之前的日子，更好一些。 他们这些军户，日子过得不差，屯的田是好田，家家户户都是有稻田有旱田，可没有人会嫌钱少。 尤其是，沈宝库这种开创先河的给钱。 “这是募兵？”沉吟了片刻，李景隆有些不敢相信的说了一句。 “不是，绝对不是。”魏国公徐辉祖，毫不犹豫的就摇头否认！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疯了 军屯制，乃是大明朝最重要的国策之一。 洪武大帝曾不止一次的骄傲自己将始与西汉的军屯制在大明发扬光大。 无数次，朱元璋都说过：“朕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免去百姓负担，免却转运粮饷的重重损耗以及种种困难，卫所守军一边守城，一边屯田耕种的屯田法，实在是一个好办法。 当然，这也仅限于洪武年间…… 对于沈宝库这里似有萌芽之意的募兵制，徐辉祖自是不愿接受。 “沈宝库说的是月奖钞百文，这点钱，可是不够养家糊口的。” 沉吟了片刻，徐辉祖继续说道：“成年人，一年食米三百余斤。一家五口人，就算再少，也要食米两石。虽说户部今年核算一锭钞一石米，可是市价却要两锭钞，才能换来一石米。 这么算的话，五口之家尚需四锭钞才能养活。四锭钞，就算换成每个月，也需要钞三百多。” 听了徐辉祖的话，李景隆登时明白了过来。 确实，按照徐辉祖这样的算法，募兵一人所需的成本，确实极其高昂。 而沈宝库这样每个月给钞一百，确实也算不得是募兵。 可是就算不是募兵，沈宝库每个月要奖出去的宝钞，也让李景隆有些咂舌。 没听说朝廷要给他这么多的钱啊？ “不急，一会儿等沈宝库下来，我们仔细的问问。”徐辉祖也对沈宝库说出这么大的话有些怀疑。 毕竟，这种画大饼的事情，万一穿帮了，可不是开玩笑了。哗变，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不仅他沈宝库要完犊子，就是曹国公和魏国公，搞不好也要受到不同程度的牵连。 看着终于热闹起来的现场，沈宝库心满意足的挥了挥手，在一种大兵的欢呼声中笑眯眯的跳下了桌子。 按照他的打算，接下来就该亲民一些，走下去和大头兵们一个个握手致意。 反正就一千来个人，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毕竟，他可是送别过三十万流民的大人物！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还没等他走进人群，就被两个亲兵架着到了曹国公李景隆和魏国公徐辉祖的面前。 虽说之前才被徐辉祖教育了一顿，可再次见到徐辉祖之后沈宝库并没有任何的嫌隙，依旧笑眯眯的招呼。 招呼完了之后，沈宝库又邀功似的说道：“两位国公，末将今日做的，不错吧？” 不错，不错你个大头鬼！ 李景隆板着脸，徐辉祖冷着脸，两个人都没有当先开口说话，只是瞪了沈宝库一眼，便走进了不远的一间房里。 直到进了房间，坐了下来，徐辉祖这才开口道：“吾也不知道是该夸你的胆子大好，还是该夸你心大，闯下了这么大的货，你还敢坐着？” 嗯？什么就闯祸了？ 沈宝库一脸不解的问道：“给钱还给出错了？” “沈万三的事情，你忘了？”徐辉祖撸胳膊挽袖子，总觉得应该先打一顿再说话。 好说歹说的，徐辉祖这才被李景隆给拦了下来。 昔年沈万三的事情，沈宝库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不就是因为沈万三劳军花钱花的太多，让大明的军士全都感激他沈万三，这才惹的朱元璋不快，继而才发生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一样啊，洪武大帝亲口跟沈宝库说的那件事情已经无碍了。 因而，沈宝库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吾暂且先不管旁的事情，吾只问你一点，你答应的这些钱，可给的出来？” “嗯啊，自然说道做到！” 这点志气，沈宝库还是有的。 不就是钱嘛，有啥了不起的，他的惠民药局现在可是日进斗金。只要找到了景德镇的瓷器，那货源更是源源不绝。 等到江南一地的大青根悉数运来，那他赚钱的速度，不比朱元璋的宝钞司慢！ 似乎是担心两位国公不信，沈宝库又继续说道：“两位国公莫不是忘了，这个京郊惠民千户所，可是陛下亲口组建的……” 话，无需说的太满。一句话，配上沈宝库有些神秘兮兮的眼神，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在李景隆和徐辉祖的心里，这时候都冒出来一句话。 难道说，沈宝库刚刚说给钱的事情，是在陛下的授意下做的？ 可是陛下为何如此？难道说，陛下觉得军户们的日子过得有些苦了，因而想要让他们生活的更好一些？ 陛下圣明啊！ 人啊，就怕瞎琢磨。 这一瞎琢磨，就偏离了本意。越想，两个人越觉得这么大手笔的事情不像是他沈宝库一个年轻人能做到事情。 越想，两个人越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站着的是洪武大帝。 而沈宝库，则是洪武大帝身边挥舞着小旗做事的亲兵…… 李景隆和徐辉祖对视了一眼，一同点了点头之后，不约而同的说道：“既然这样，吾就不多问了，你自己好好做事，可不要辜负了一番苦心啊！” 成了！沈宝库恨不得双手叉腰扬天长笑。 不过，这时候还不能太过嚣张。 为了他的小命，沈宝库赶紧着说道：“两位国公，末将这两天听说了一句挺有道理的话，叫做有些事情，说的透了，就不美了。” 看着笑眯眯的沈宝库，两位国公当即明白了过来，默契的笑了笑，随口道：“说的没错，说的没错啊！有些事情，确实是说的多了就不美了，哈哈哈……” 这个徐辉祖，难道说是吃牛肉长大的，怎么这么有力气。 虽然成功的忽悠了徐辉祖，免受了一顿暴揍，可是徐辉祖离开之前勉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仍是让沈宝库觉得肩膀生疼。 腹诽了好几句之后，沈宝库这才走到门口，大喊了一声：“来人呐！” 你大爷的，少爷我终于不再是只有姬不信这糙老头子一个手下了。 少爷我现在，那可是兵强马壮，要人有人，要地有地，要钱有钱！ 喊了个亲兵过来，随口吩咐了几句之后，沈宝库便坐回了椅子上，美滋滋的笑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帮陛下扬名 “听说了吗，这一次给钱的人是陛下。只不过陛下不想要名，这才让沈千户出面……” “听说了吗，听说这一次是沈千户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给要来的钱……” “听说了吗……” 一会儿的功夫，几个说法传遍了京郊惠民千户所。 总之，每一个说法都有自己的拥趸。 有的坚定的站在洪武大帝的身边，只说这件事情是洪武大帝所为。 有的则选择相信沈宝库，毕竟在此之前可没有听说哪一个千户所给军户发钱的。 两种说法碰撞在一起，刚刚组建的千户所倒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这种感觉，让小黑胖子傅让，有些怕怕的。 “沈宝库啊，这事儿你得管管吧。再闹下去，可不好收场了。”傅让有些担心的看着沈宝库。 这可是他一辈子的饭票啊！ 沈宝库轻松了一挥手，笑眯眯的说道：“不用担心，这种小事，简单的很，简单的很啊！只要这样……再这样……” 沈宝库的话，听的傅让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感慨了一句：“沈宝库啊，你应该是读书人才是。” “那是，不要忘了，我和你可还算是个同窗呢！” 说起同窗之谊，傅让现在可不想答应了，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只是在他离开之前，却留下了一句话：“俺们同窗里面没有你这样蔫坏蔫坏的……” “混账的傅让，再让本官看到你，有的你好果子吃！” 沈宝库还没来得及黑脸，就看到蒋瓛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黑着脸走了进来。 嗯，傅让一定是骂蒋瓛的。像我三观这么正的饭票，傅让怎么可能骂我！ “蒋大人，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稀客啊稀客啊！”沈宝库赶紧着站了起来，把蒋瓛给迎了进来。 蒋瓛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坐在了沈宝库的旁边，眯着眼睛说道：“沈公子，不，沈千户，本官今日可是特地来给你道喜的。” “那可真要谢谢蒋大人了，我以茶代酒，敬蒋大人一碗，我先干为敬了哈！”说着话，沈宝库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有魄力，哪怕是高碎一样要喝出茅台的气势！ 蒋瓛的脸，又黑了一点。 这个沈宝库，越来越不讲究了啊。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说再给本官一点孝敬。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哪怕给点碳敬意思意思，也是一回事儿啊。 蒋瓛闷声闷气的把茶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刚刚放下茶碗，就觉得有点不对。这个桌子上，怎么多了一沓纸……宝钞！ 这一沓宝钞，起头就是一贯。这一沓，怕是得有几十张了啊！ 仗义，仗义啊！ 蒋瓛的脸，瞬间变了。一点黑色不见不说，反而红润了许多，就如老树开花一般，笑的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 “这多不好意思啊。”嘴里是客气着，可是对于许久没有在沈宝库身上捞到便宜的蒋瓛来说，这手，却不能慢了。 万一，沈宝库这混账东西改了主意，那可就亏大了。 把宝钞全都揣进袖子里之后，蒋瓛这才笑眯眯的说道：“这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啊！沈公子要修葺军营，恐怕还需要不少的金银，本官这样，实在是受之有愧啊，受之有愧啊！” “蒋大人说的是啊。” 沈宝库笑眯眯的说了一句，不再盯着蒋瓛的衣袖，只是看着自己的破屋子，有些无奈的说道：“不过修葺军营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我准备，一点点的修。俗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再说了，这里的房舍，虽然看起来破旧了些，可是要说住人，却也问题不大。毕竟，之前住在这里的流民可是住的很开心啊。” 话虽如此，蒋瓛还是笑眯眯的提醒了一句：“沈千户还是早点修葺的好，本官可听说陛下对这个千户所可是寄予厚望。而且，朝廷拨了款，沈千户这边要是没有动静的话，可不好看。” 啥玩意？朝廷给钱了？ 哦哦，想起来了。 沈宝库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陛下的内帑，之前送了五百锭崭新的宝钞过来。 看那墨迹未干的模样，分明是宝钞司才制出来就火急火燎的送了过来。 你大爷的，五百锭钞就要占六成的干股，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就算说你免费给我提供大青根，可那也不能占六成啊。再怎么说，我劳心劳力的，最起码也要对半分！ 当然，这种话，想想也就算了。 当着蒋瓛的面，就算借沈宝库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只好苦笑着说道：“蒋大人说的有道理，看来我是得好好想想办法。 对了，有件事情刚好想麻烦蒋大人，这一段时间有什么关于千户所这边的事情，还请蒋大人派人过来知会一声。” “好说，好说。”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刚刚那一沓宝钞还没捂热乎，蒋瓛自然不会不答应沈宝库这点小小的要求。 蒋瓛可是个大方的人。 他不光是答应了这件小事情，还赠送了沈宝库另外一件事情。 “本官听说沈公子最近和驸马都尉欧阳伦走的挺近的？” “倒是见了一面，怎么了？”沈宝库并不意外蒋瓛知道这件事情。 “不知道沈公子和欧阳伦谈了些什么？” 沈宝库倒是没有隐瞒，笑着说道：“我想从江西那边买些小瓷瓶过来，这不没有关系嘛，就东找西找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他那边。” 江西？景德镇？ “你找我啊！”蒋瓛一拍大腿，有些激动的嚷道：“景德镇本官熟悉的很啊，比那个狗屁的欧阳伦熟悉的多啊！” 情急之下，蒋瓛也顾不得礼仪了。 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感觉自己错过了几百万巨款。 沈宝库被蒋瓛吓了一跳，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当即问道：“当真？” “那还能作假，本官就是江西人，本官的老家离景德镇不过一步之遥。在景德镇，不管是官窑还是私窑，本官都熟悉的很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放鸽子 蒋瓛的话，让沈宝库登时就有了兴趣。 比起那个过些年就要完犊子，而且还会惹得朱元璋极度不满的驸马都尉欧阳伦，沈宝库自然是愿意和蒋瓛合作的。 虽然蒋瓛的结局也不咋地，可是沈宝库坚信，他和蒋瓛的合作，是绝对不会影响到自己的。 毕竟，蒋瓛的结局，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悲壮的……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就问道：“小瓷瓶，多少钱？” “看你要多少，要的多自然便宜，要的少，恐怕不会比市价便宜太多。” 在欧阳伦那里，沈宝库得到的就是市价。 比普普瓷瓶精致一些的小瓷瓶，宝钞五十文一个，量大无忧，货期一个月。 可在蒋瓛这里，一个瓷瓶四十文，量大从优，货期二十天。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蒋瓛这里乃是货到付款。 两相比较，欧阳伦简直不是人啊！ 刚刚好，沈宝库对于欧阳伦这个人也不是很喜欢，当即拍板，笑眯眯的问道：“蒋大人，一个月，一千个小瓶，多少钱？” “取算盘来！” 蒋瓛说的大气，可等沈宝库吩咐手下取了算盘过来之后，蒋瓛却是一脸尴尬的将算盘推到了沈宝库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沈千户，这就劳烦你了。” 区区算盘，自然是难不住沈宝库。 “沈公子先按四十文一个算算是多少钱，本官也好帮你压价。” 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一个四十，十个四百，一百个四千，一千个四万。宝钞四万，不就是四十锭。 这种幼儿园级别的算数，蒋瓛竟然还让人取算盘来，真是瞧不起人。 “不用算了，就是四百锭。” “四十……锭！” 蒋瓛的口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按说这么一点钱，蒋瓛不至于这样。 可是蒋瓛是聪明人，一听沈宝库开口就是一千个，就知道沈宝库的想法，绝对不会是一千个这么简单。 这个生意，可是细水长流的大生意啊。 按照四十锭的价格，蒋瓛能挣将近三十锭。 说白了，那个瓷瓶从私窑里出来，不过就是十文八文的价格。至于运费，那就更没有了。锦衣卫去一趟江西，也就把一千个瓶子带回来了。 一次能挣三十锭，一年十二次那就是十二个三十锭了。 蒋瓛掐着指头算，可怎么算，也不出来是多少，只觉得，这个数字很诱人，很诱人。 而且，这个钱是干净的，他蒋瓛揣进兜里也是敢花的。 天知道洪武大帝对于吏治有多严苛，蒋瓛当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指挥使，除了收到过沈宝库的钱之外，再也没有收到过别人的钱。 只靠自己那点不多的俸禄，蒋指挥的日子，过得苦啊！ 在人前，他是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指挥使。 可是回到家里，他就是一个穷鬼。 一个朝廷大员，家里根本没有一点值钱的物件。 别说是名人字画了，就算是古董花瓶，也没有一个…… “蒋大人，蒋大人？” 沈宝库喊了两声，把蒋瓛拉回了现实。 蒋瓛定了定神，说道：“沈兄弟，蒋某和你既然认了兄弟，那就不能占了你的便宜。实话说，这瓷瓶，哥哥我从江西拿，也就十文钱的事情，一千个，也就是十锭。” 呃……从四十锭，一下子变成了十锭。蒋瓛的这个折扣，打的有些大啊，这可都赶上跳楼价。 再说，蒋瓛怎么又开始说兄弟的事情了。 本来这厮一来就称呼沈千户的，沈宝库都习惯了，哪知道蒋瓛不知道哪一跟筋又搭错了，又开始称呼他兄弟。 而且，蒋瓛还越说越带劲了…… “沈兄弟，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好多拿你的。这样，之前你给我的，也就那一千个瓶子了，这一次，你就不给我钱了。” 这一次，轮到沈宝库愣了。 沈宝库伸手摸了摸蒋瓛的额头，自言自语的嘟囔道：“没发烧啊，怎么竟说胡话。” “……” 难得做一回好人，还被沈宝库当成发烧了，蒋瓛甚是无语。 刚想要开口说什么，沈宝库却一摆手，说道：“蒋大……哥，这一码事归一码事。既然是做生意的事情，就算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既然蒋……大哥你仗义，做兄弟的也不好吃独食。之前你说四十文，那这一千个，就按四十文来算。” 说着话，沈宝库也不管别的，从自己的袖子里又掏出来一沓宝钞，一张一张的数。在蒋瓛咽了好几次唾沫之后，沈宝库终于数够了四十张，交到了蒋瓛的手中。 蒋瓛想要拒绝，可是架不住这手，不听他的。 等到宝钞揣进了袖子里，蒋瓛这才有些尴尬的说道：“沈兄弟，我这个……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好了，蒋……大哥，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这一千个瓶子，就麻烦蒋……大哥了。” “好说，好说，我回去就安排下去，沈兄弟尽管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沈宝库喊蒋瓛大哥还是非常的别扭，可是蒋瓛这一声声沈兄弟，可喊的愈发的亲热了起来。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蒋瓛便告辞离开。只是要走，蒋瓛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小声说道：“欧阳伦那边，若是有什么麻烦，你尽管告诉哥哥。有我在，他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这句话，蒋瓛说的是霸气十足。 没办法，这一段时间连着折腾出了好几件事情，蒋瓛有些膨胀了。 沈宝库笑着谢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他想来，做生意嘛，买卖不在仁义在的。他让欧阳伦赚了他一笔，也就是了。 若是欧阳伦真如蒋瓛所想的那般小肚鸡肠反过来找他的麻烦，那他早点送欧阳伦上路，也就是了。 驸马都尉如何，安庆公主又如何。 任他们再厉害，终究也干不过洪武大帝。 相比欧阳伦那无所谓的事情，眼下傅让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才让沈宝库有些头疼。 欺负人，这是赤裸裸的欺负人啊。 狗屁的京郊惠民千户所今日才刚刚挂牌，就说立冬的时候要校阅。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姬受欺负了 这时候，秋分刚过，还没有到寒露。距离立冬，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沈宝库的京郊惠民千户所又要制药，又要练兵，哪来的那么多的时间。 看着一脸轻松的傅让，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你能不能先不吃肉包了……” “不能。”傅让的回答，很干脆。 对他来说，吃肉包乃是最重要的事情。 “傅让，你是副千户，这件事情，就交给了。” 出乎沈宝库的意料，傅让这一次竟然两口就塞下了手中剩下的半个肉包，一抹嘴，应道：“领命！” 一声领命之后，傅让扭头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干脆利落的离开，让沈宝库有些怀疑，傅让这个混账东西是不是算准了？ …… 把事情交给傅让之后，沈宝库倒是松了一口气。 今天忙活了一天，他也是累了。想着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就把军营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傅让，他就先回惠民药局那边休息休息。 毕竟，傅让可是颖国公傅友德的儿子。就算是个只知道吃肉包的蠢货，可是从小耳濡目染，练兵带兵的本事自然不会太差。 再者说了，京郊惠民千户所从百户到小旗再到普通的小兵，都是李景隆和徐辉祖亲自精挑细选的。 这么好的底子，想来立冬的时候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好，要出事！ 只不过，刚刚坐着马车离开军营，沈宝库就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这个傅让，果然就是在等他那一句话啊。 他这才刚刚走出军营，距离城门都还有着很远的距离呢。傅让这一边就急不可待的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他要操练起来了。 你大爷的傅让啊，少爷我要跟你拼了！ 这个混账的败家玩意啊，不知道少爷我一天要花多少钱么！ 不让这些人屯田，那是为了让这些王八犊子赶紧把药厂建好，不是让你操练他们行军变阵参加校阅的！ 好说歹说的，沈宝库终于是说服了傅让允许军户们放下手中的武器，重新拿起锄头、铁锹的一系列的各种各样的工具，继续投入热火朝天的建厂工作中去。 “傅让，我可跟你说好了。别的事情不急，可是这茅房和排污沟，两天之内必须完成。若是完成了，我给你弄点牛肉馅的……” 牛！肉！馅！ 傅让的眼睛顿时瞪大了，牛可是好东西啊。能耕地，能拉车。而且，牛肉好吃啊！ 他活了这么多年，只是在几年前大姐出嫁的时候父亲为了安慰他给他吃了一顿。 “当真？” “那是，你也不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嘞，那你放心吧，回去等着消息就是。” 看着傅让提着小皮鞭，加入了热火朝天的劳动大军，沈宝库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回到惠民药局，沈宝库有点后悔了。 在京郊待着挺好的，再说京郊惠民千户所刚刚开始动工，事无巨细的都需要他来做决定。 “小姬啊，你好好照顾秋儿哈，少爷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只不过，沈宝库刚刚转身，身后又传来了啼啼哭哭的声音。 秋儿和姬不信也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沈宝库，时不时的抬手用衣袖抹一抹眼角，看着是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在原地站了片刻，沈宝库也不好意思走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小姬，出了什么事，你说吧。是谁欺负你了，少爷我给你报仇去。” 姬不信一个老头子，也是够不要脸的。抽抽搭搭的，一指秋儿。 好嘛，秋儿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姑娘，还能欺负你个糟老头子了。 小姬啊，你学坏了啊！ 沈宝库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姬不信，你还要不要脸了！这么多年的饭，你都白吃了吗？真的够了，你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越活还越回去了。 秋儿能欺负你吗？你个狗一样的东西。少爷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呃…… 姬不信愣住了。 这个少爷，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姬不信好不容易豁出去脸面陪着秋儿一起哭，想着这样能逼着沈宝库帮忙。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一看沈宝库发怒，姬不信当时就忘了装哭的事情，马上恢复了自己的面瘫脸，面色羞红的低下了头，说不出的害臊。 一世英名啊，毁于一旦啊！ 一旁的秋儿，眼看着沈宝库露胳膊挽袖子，似乎是真要动手打人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站了起来，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张开了手臂护在了姬不信的身前。 打女人的事情，沈宝库做不出来，更何况是打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俏娘们儿。 镇住了沈宝库之后，秋儿继续哭哭啼啼的说道：“少爷要动手，那就先打死我好了！” 你大爷的，这都是哪跟哪啊。 沈宝库是更糊涂了。 本想诈一诈姬不信这事情就算了，可没想到秋儿这娘们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来啊，少爷你动手啊！” 秋儿算是得理不饶人，见沈宝库不动手，这娘们硬是往前进了一步，逼着沈宝库退了一步。 罢了，既然你这样，那就怪不得少爷我心狠手辣了！ 沈宝库狞笑一声，两手拳头握的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怒道：“说，是谁欺负你们了，少爷我给你们出气！你大爷的，少爷我还不信这个京师没有王法了！” 秋儿本来都闭上了眼睛，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就连姬不信，也被吓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一听沈宝库的话，两个人都有些石化。 等了片刻，见两个人还不开口，沈宝库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快说，再不说少爷我就走了啊，少爷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 说着，沈宝库做势要走。 秋儿急了，也顾不得男女有别，赶紧的伸手拉住沈宝库，哭唧唧的说道：“求少爷救秋儿一命。” “别跪，别跪，可当不得这么大的礼。”沈宝库背着身，也没有回头，就想当然的说了一句。 第一百五十六章 见过沈千户 等沈宝库回过头来，迎面刚好遇到秋儿有些尴尬的表情。 她本来是没想着要跪的，可是被沈宝库的话这么一说，又觉得这么大的事情，是该给沈宝库跪下。 可是以往，她跪的不是皇帝就是后妃，再不就是皇子皇孙。 除此之外，便是父母，她都基本上没有跪过。 毕竟，是宫里的人，气度自然和旁人不同。 罢了，既然都喊他少爷了，给他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秋儿想通了，正准备跪下，沈宝库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嗯，有这么两件事情，我要先跟你们说一说。 第一件事情，秋儿姑娘，你踩我脚了……” “……” 秋儿赶紧后退了一步，有些无语。 “这第二件事情嘛，就是秋儿姑娘你不必像小姬一样喊我少爷。你若是愿意，喊我一声沈公子也就是了。咱们啊，平辈相交，平辈相交……” 姬不信的心里苦啊。 他本来是和秋儿平辈的，怎么这样一说，好像自己又矮了一头。 算了，赶紧着弄完这点破事儿，我还是去熬药去吧。 “……” 这一次，秋儿姑娘不再哭哭唧唧的，倒是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沈宝库一听就是这么一件事情，满不在乎的问道：“多少钱，你说吧，少爷我出了！” “可是一笔大数目。”秋儿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听那边的意思，怕是要五十锭钞。” 五十锭钞，对于现在的沈宝库来说，不算个什么。 不就是钱嘛，他现在多的很。 惠民药局一天赚的钱，一百锭都不止。 “小姬，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啊！区区五十锭钞，你直接拿给秋儿不就是了，还让她哭这么长时间。你这样，真是太让少爷我失望了！” 沈宝库痛心疾首的看着姬不信，催促道：“你还不赶紧去拿钱，还在那坐着干啥呢……” “少爷，没钱。钱都让你拿走了……” “……” 少爷我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心甘情愿的帮少爷我被黑锅的手下啊！ 沈宝库的心，碎了。 不过小姬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惠民药局来钱虽然快，可是京郊那边暂时还是一个无底洞。 五十锭钞，在那边也能做很多事情了。 为难的表情，在沈宝库的脸上一闪而过。沈宝库接着问道：“秋儿姑娘，你刚刚说的那个东家，是叫什么名字来着，少爷我听着有点耳熟。” “他叫刘全。” “刘全……刘全……刘全！啊，少爷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沈宝库面露喜色，既然知道了是刘全，那这个事情，也就简单的多了。 这一段时间，他在刘全那里花的钱没有三百锭，也有两百多锭了，想来这么一件小事情，刘全应该能给他一个面子。 大不了，自己给他点药就是了呗。 “好了，既然是他，那你不用担心了。少爷我这就去一趟刘全那，把这事情给了了。” “多谢少爷大恩！” 秋儿大喜过望，本来看沈宝库还有些为难，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沈宝库就把事情给答应了下来，而且还马上就要去了结。 “都跟你说了，不用喊少爷，不用喊少爷，喊我沈公子！你再这样，少爷我可就不高兴了！” 明明是你总是自称少爷的，这会儿还非要人喊你沈公子。 秋儿姑娘再次行礼，笑吟吟的谢道：“多谢沈公子！” “这就对了嘛！好了，小姬你看家，好好照顾秋儿姑娘，少爷我去去就回。” 沈宝库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上了马车，直奔秦淮河而去。 夕阳西下，远处的天边布满了彩霞，绚丽的彩霞映照在秦淮河上，让河面看起来煞是美艳。 就如一个个浓妆淡抹总相宜的俏娘们，站在船头等着归客来访一般。 刘全的船，沈宝库是常客。 只是以往，他都是拉帮结伙的带着一大帮子人上船。 再不济，也是和李芳英两个人。 像他自己独自前来，而且天还没黑就来的，这还是头一遭。 相熟的姑娘看到沈宝库之后，便笑吟吟的招呼沈宝库坐下，调侃道：“沈公子可是有日子没有来咱家看，可是看上了别家的姑娘”。 沈宝库也不害臊，笑眯眯的说道：“可别胡说，少爷我这一段时间一直忙着，今儿才好不容易得空。不过今天，少爷我还有点旁的事情，麻烦四妹妹去请一下东家。” 听说沈宝库今日是特地来找东家的，四妹妹便笑吟吟的应了下来。给沈宝库沏了茶水之后，便莲步轻移，去请东家刘全。 只不过，等到房门再次轻启的时候，过来的不是东家，反倒是一大群姑娘。 以刚刚走出去的四姑娘为首，这一艘船上的姑娘基本上全都过来了。 莺莺燕燕，顿时将沈宝库围了一个团团转。 眼花缭乱，眼花缭乱呐！ “不要……不要……不要停……啊……雅蠛蝶……呃！”花丛中，沈宝库身不由己。本想着和她们据理力争，可终究还是架不住敌方人多。 万幸，在沈宝库即将失身……不，即将失手的时候，一声重重咳嗽声，止住了姑娘们动作。 随着姑娘们分开两边，沈宝库这才看到，此间的东家刘全已经来了，还在笑眯眯的看着他。 沈宝库抱拳拱手，刚要开口，刘全双掌轻拍，抢先说道：“姑娘们，赶紧见礼。” “见过沈相公~” 数个姑娘，齐刷刷的娇滴滴的见礼。 这幅阵仗，沈宝库是第一次见。 哪怕他是此间的常客，也没有享受过姑娘们整齐见礼的待遇。 沈宝库有些狐疑的看着刘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有让沈宝库久等，等姑娘们行礼过后，刘全便挥手吩咐姑娘们先行退去。 房门一开一关，刚刚仿佛身材花丛的沈宝库，顿时又有了些孤家寡人的感觉。 “见过沈千户。” 刘全突然后撤半步，抱拳拱手，弯腰行礼。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刘掌柜的快快请起。”沈宝库一脸笑意，双手虚扶，可是他的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衣冠禽兽 洪武大帝朱元璋对于青楼妓馆这个行当非常的支持，甚至还曾为秦淮河岸的一所大院写了一副对联。 上联写的是：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 下联写的是：“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 就凭这一副对联，那间大院只是几天的功夫，就赚的盆满钵满。 没办法，大明朝的商贾众多。 有了沈万三的前车之鉴，洪武大帝既然鼓励商贾前往大院消费，商人们自然是非常的积极。 有几个大富大贵的人家，就算体力不支人不能到，可是每天该送的钱，依旧会按时奉上。 这种情况，一直到洪武大帝明令禁止官员出入青楼之后才有所缓解。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大院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就算不用那些京师的商贾富户送钱，天下的有钱人全都闻名而来。 而且，不止是那一间大院。秦淮河两岸的青楼、画舫，就如雨后春笋一般…… “那个，刘掌柜的是认错人了吧？”说着话，沈宝库眨了眨眼睛，他可不想被人握着狎妓的把柄。 万一这要是传到朝堂上去，他还活不活了。 刘全是精明人，一听就明白沈宝库的意思，笑了笑，便随口说道：“沈公子多虑了，刘全的嘴，严得很，不该说的话，那是绝对不说。不该问的话，那也是绝对不问。 这就好像前些天沈公子和李少爷带了一位年轻的贵客过来，咱就没有废话。” 你大爷的，说不废话你还提。 带着朱允炆一起逛了一次画舫，应该是沈宝库来京师之后做过最大胆的一件事情了。 嗯？不对！这个混账东西，他提这个事情，莫不是想要威胁我？ 这一次，沈宝库倒是多虑了。 刘全提过了那一嘴之后，便招呼沈宝库坐下，笑眯眯的说道：“沈公子高升，咱也没有什么好送的。只能说，今日这画舫，让沈公子玩个痛快！” 沈宝库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好嘛，包场啊！ 呃……不对，还有正事儿！ 沈宝库使劲的摇了摇头，把自己脑袋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的摇晃了出来，赶紧说道：“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找刘掌柜的，是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道沈公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的？” “既然刘掌柜的快人快语，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是这么一回事儿。你也知道，我呢，有一件惠民药局。我那个惠民药局里面呢，有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呢……” 好嘛，长话短说这么一点事情沈宝库硬生生的说的茶水都冷了。 这要是让他可劲儿的废话，还不知道说道明天早上能不能说到正题…… “就这么一点事情啊，沈公子开口，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沈公子你稍作，我这就去把文书取来。” 说这话，刘全便站起来走了出去。 事情，顺利的让沈宝库有些意外。 难道说，一个千户就有这么大的本钱了？ 沈宝库正美滋滋的吃着点心，幻想几个月后等李芳英回来，就能一起纵横秦淮河的时候，刘掌柜的去而复返。 “这个……那个……沈公子……有些对不住您。” 刘掌柜的也没有坐下，只是有些为难的看着沈宝库。 哟呵，原来是这个套路啊。 沈宝库眼睛一转，想到了某种客人，当下便也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声问道：“刘掌柜的何须多礼，有何变故，尽管说出来就是了。” “您说的那姑娘，被人预定了。” 啥玩意，你个画舫还开始倒卖人口了？ 说罢，似乎怕沈宝库不信，刘全又跟着解释道：“您也知道，那姑娘的身份不一般。有一位贵客听说了这个事情，就把那姑娘给定了下来。” “什么贵客？” “这个……这个……那个” 刘全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换做旁的事情，沈宝库早就不听了，扭头走了就是了。 可是这件事情事关秋儿，他又信誓旦旦的答应了秋儿。没办法，只能继续磨一磨了。 就算不能直接把人磨回来了，至少也要磨出对方的身份。 如果对方是个得罪的起的人，大不了撕破脸皮，把秋儿往京郊一送，就不信京郊那一千来条汉子，还护不住一个小娘们了！ 再说了，事情闹大了，对沈宝库并没有什么坏处。 这个秋儿，可是洪武大帝亲口赦免的！ 沈宝库问的急了，刘全倒是干脆，一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人，你惹不起！” 只不过，说完了，刘全就有些后悔。又赔笑着说道：“沈公子莫怪，不是我不识抬举。实在是啊，这个人惹不得啊。 原本啊，这种小事儿沈公子一句话，我也就给你办了。可是现在不成了，这个事情，我是真的做不了主啊。” 沈宝库依旧不信，尝试性的问道：“五十锭钞？” 没反应，加码！ “一百锭？” “两百锭？” “五百锭！” “一千锭！” 一千锭，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可是刘全的回应，只有苦笑。 “刘掌柜的，你给透个准话，到底是谁家的人。你先不忙回绝我，你既然知道我是千户，想来多多少少也知道我这个千户是怎么来的。” 许是想到了沈宝库是洪武大帝亲封的千户，刘全的表情有些犹豫。 只见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的功夫，这才有些头疼的说道：“沈公子，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你且等一等，我去把人给请过来。你们二位也自己商量，事情成了固然是好事。可事情不成，沈公子也不可失礼。” “放心，放心好了，我最是讲道理的。” 你大爷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的神仙，还敢从少爷我手里抢人。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开，一个年约花甲的老人，迈步走了进来。 好一个衣冠禽兽……不，仙风道骨。 老人年纪虽大，须发尽皆有些泛白，可面目疏眉，面色红润，神态飘逸的就如书中所言的仙家人物一般。 第一百五十八章 袁大师 这老头子，莫不是个道士吧？ 沈宝库观察老头儿的时候，老头儿也在观察沈宝库。 只是看了一眼，老头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在世上行走多年，观人无数，自问这天底下就没有他看不出来的面相。 可沈宝库的面相，却有些古怪。 打眼一看，以他多年的经验沈宝库的这个面相，虽然不是早夭的面相，可也绝对不是能做官的面相。 可一细看，这个面相又像是要做大官的面相。 奇怪，奇怪啊！ 老头看着沈宝库，不由得有些摇头晃脑。 沈宝库也是有样学样，摇头晃脑的看着老人。 他俩大眼瞪小眼的，可是让刘全有些为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花了，这才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小声提醒道：“沈公子，这位……先生就是我所说的贵客。” 这老头子，莫不是能看透人心？ 沈宝库突然吓了一跳，只是和老头对视了一眼，就发觉老头的眼睛，清澈的不像话！ 借着刘全开口的机会，沈宝库不着痕迹的低头行礼，笑眯眯的说道：“小的沈宝库，见过先生。” 不知道敌方深浅，先把姿态放低一点，应该没有坏处。 “嗯，沈公子请坐吧。”老人又看了沈宝库一眼，这才自顾自的走到一旁坐下，不再盯着沈宝库。 沈宝库坐在了老头的一边，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虽然动作有些不礼貌，可是为了躲避老头的目光，也只好如此了。 有了遮掩，沈宝库觉得舒服多了，当下便说道：“那个……老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老先生答应。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惠民药局……” 也不得老头同意，沈宝库就霹雳吧啦的说了一大堆，末了还给出了自己的价码，一百瓶精装版的风寒药！ 这玩意，在沈宝库的手里，不值什么钱，也就是一锭钞的瓶子钱。 可在惠民药局，这就得卖出去少说一百锭，而且能不能买到，还要看运气。 这个价码，不低了。 老头也干脆，摇了摇头，直接说道：“沈公子快人快语，袁某人若是推三阻四，反倒不美了。虽说这风寒药的价码有些低了，不过袁某一见沈公子便有些亲切，那就破例为沈公子看一看！” 嗯？啥玩意？这都说的哪跟哪的事情。 你这老头子莫不是耳背？ 沈宝库正腹诽着，一旁的刘全却脸色剧变。 这个自称袁某人老头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袁某人的身份，他也同样是知道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袁老头竟然要给沈宝库相面。 “取火把来。”袁老头对刘全吩咐了一句。 “呃，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沈宝库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要得，要得。沈公子都这么有诚意了，老夫也不好厚着脸皮。只有这一点微末的技艺，还请沈公子不要嫌弃啊。” “不要吧？” 两人的对话，要是落在刘全的耳朵里，估计刘全想死的心都有了。 袁大师啊，无数人拼了性命，哪怕耗尽家财也在所不惜，只为能让袁大师给相面。 可沈宝库这混账东西倒好，拿了一百瓶鬼知道值不值钱的风寒药，就让袁大师给他透火相面，而且，他还推三阻四的不情不愿。 过了一会儿，刘全带着火把过来了。 两个火把，顿时让屋子里明亮了许多。 明晃晃的火苗，在袁大师的眼眸中跳动，闪烁，只是看了一眼，沈宝库再一次的闭上了眼睛，鬼使神差一样的嘟囔道：“来吧，来吧，烧死我算了。” 刘全强压下心中的一口老血，有心想要呵斥沈宝库一句有眼不识泰山，可是看袁大师兴致盎然的样子，便不好意思开口了。 袁大师看着沈宝库，笑吟吟的问道：“沈公子，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如何？” “呃……我忘了。” 沈宝库不假思索的就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倒不是他故意的，而是他真的忘了。 袁大师只是看沈宝库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作伪，不由得哑然失笑。 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能忘了，沈公子倒是个妙人啊。 不过，这也难不过袁大师。 沈宝库的资料，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时候问，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有劳沈公子看着火把，老夫要献丑了。” 开始相面，袁大师便没有了刚刚轻松的模样，表情肃穆，平生了一股子仙人的仪态。 不过可惜，沈宝库并没有看到。 到这种时候，沈宝库也没有旁的办法。只能再一次的使出来自己的独门绝技，装傻！ “你个狗一样的破盆，狗食盆都比你有用！狗食盆好歹打几下还能出点动静，可是你这个破盆，一点动静都没有！ 狗食盆还有个黄狗护着，可是你这个破盆，也不说护一护我。整天不是要恁死我就是要恁死我，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沈宝库渐入佳境，一脸痴傻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装模作样的痕迹。 这一幕，落在袁大师的眼里，却有些奇怪了。 这位袁大师，自从在珞珈山偶遇怪僧习得一身相面的本事之后，相人无数，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袁大师通通都看过。 可是这么多年，他只遇到过两个面色怪异的人。 一个是面如病虎的大和尚姚广孝，另一个则是龙行虎步、日角插天的燕王朱棣。 今天，袁大师遇到了第三个怪异的人。 说他怪，怪的让袁大师有点头皮发麻。 袁大师的两支火把，一支看前世，一支看今生。 看前世，一片空白。看今生，金光灿灿。 任何人，都不可能是一片空白的前世。 唯独，沈宝库是个例外。 这个混账东西是穿越来的，在这世上就没有前世。 沈宝库的今生，金光灿灿。而且，不单单的发家致富的金灿灿，还是平步青云的金灿灿。 更为离谱的是，袁大师在沈宝库的今生中看到了他和燕王朱棣交集。 这是最让他不明白的一点。 这个沈宝库，竟然视燕王为天子！ 第一百五十九章 找到组织了 奇哉，怪哉，妙哉！ 这个沈宝库，还真是个妙人啊。 只是这货不停的流口水，是个怎么回事？且让老夫再看一看！ 袁珙越看沈宝库的今生越觉得有趣，当下也顾不得沈宝库前世空白的事情，拿着今生的那一支火把，慢慢的靠近沈宝库。 有意思，有意思！ 没想到，你竟然还和皇孙朱允炆、宁王朱权有过交集。不过，你既然不喜与他们二位为伍，那老夫就帮你一个忙好了。 心中碎碎念着，袁大师轻轻的抬起左手，在虚空一斩，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斩断了啥。 总之，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自己刚刚那一下。 不过，这一股焦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呃……失误了！ “刘全，来救火了！” 刘全本就在门外候着，一听到袁大师的呼唤赶紧就冲了进来。只见沈宝库脑袋的方巾，烧起来了。 救人要紧，刘全也顾不得旁的了，拿起一旁的茶壶，一股脑的全都倒在了沈宝库的脑袋上。 方巾的火，灭了。 可是沈宝库的身上，也湿了。 不光是身上湿了，他还顶着一脑袋茶叶。 深绿色的茶叶，方巾的灰烬，混着沈宝库被烧焦的头发，打眼一看，倒有些像树丫之上的鸟窝了。 沈宝库本来正在和闹钟的破盆展开殊死搏斗，可是一壶茶水浇下来之后，便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只是一回过神，沈宝库就看到了刘全和袁大师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嗯，看来自己的装傻还是很成功的嘛。这个大师，虚有其表，虚有其表……呃，这滴滴答答的是怎么回事？沉船了？ …… 沈宝库一脸幽怨的看着袁大师，无力的说道：“袁先生，我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你不用真的烧了我吧……” 袁大师一手抚须，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淡淡的说道：“沈公子何必故弄玄虚呢？老夫阅人无数，难道你当老夫还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不成？” 沈宝库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说，这个老混球看到了……破盆！ 沈宝库的表情，阴晴不定，眼神闪烁，正在思考如何开口的时候，袁大师却一挥手，让刘全先退出去了。 刘全退出去，把门也关好了。袁大师便自顾自的坐回了椅子，笑吟吟的看着沈宝库，也不说话。 沈宝库被他看的有些瘆的慌，便赶紧说道：“不知道袁大师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还真的有点不明白啊？我这不就是想给秋儿赎身么，这心思我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啊。” “是吗？” “是呀！”沈宝库一脸无辜表情，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老夫自北平而来。” 你从哪来的关我什么事儿。沈宝库腹诽了一句，跟着客套道：“那还是挺远的啊。” “是啊，北平离京师，逾千里之遥……” “难道说，袁大师一掐指头就从北平到了京师？” 沈宝库面露骇然，满眼都是小星星，看着袁老头，就像看仙人一样。 非常遗憾，沈宝库的马屁大法，继在徐辉祖身上失败之后，在袁老头的身上，又一次的失败了。 不过，袁老头比徐辉祖讲究的多。 直到沈宝库拍完，他才吁了口气，笑眯眯的说道：“老夫自北平隆福宫而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袁老头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直白了，沈宝库也该表明心意了才是。 可是没想到，沈宝库只是面露惊讶，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大师，隆福宫，是什么地方？” 袁老头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发胀，心跳有些不规律。 “隆福宫，位于元大都皇城西南，是为元朝太子府。燕王朱棣就藩北平后，领旨入主隆福宫，隆福宫就此改名燕王府。” 还没等袁老头开口，沈宝库脑袋里的破盆，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段文字。 燕王府？那这个老头，就是燕王身边的人了？亲娘啊，可算找到组织了啊！ 袁老头眼睁睁的看着沈宝库的眼神变得痴傻，哪知道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沈宝库眼中就燃起了熊熊烈火，整个人也兴奋了起来。 “袁大师是从燕王府来的吧？隆福宫可是前朝的叫法，这时候说，大不敬了啊！” 兴奋之中，沈宝库顾不得和那个破盆亲近，连忙开口对袁大师说了一句。当然，他也没有忘了不能落人口舌。虽然蒋瓛跟他是兄弟，可万一落人口舌，总是不好的事情嘛。 嗯，不错，为人谨慎。 袁大师暗赞一声，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说道：“沈公子说的不错，老夫正是自燕王府而来。” 亲娘来，亲人呐！ “不知可是袁珙，袁大师？” 燕王朱棣身边的人，沈宝库虽然不能倒背如流，可对于几个关键人物，他记得还算清楚。其中，除了姚广孝大和尚之外，就数袁珙这个相面奇人让沈宝库印象深刻。 书中记载，当世只有袁珙一门是在夜里相面，而且这天下众人，也唯有他用火把相面，除此之外，别无分号。 “没想到，沈公子倒听说过老夫的名字。”袁珙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我不光是听说过，我还知道你过几年要当太常寺丞，我还知道你死了被追赠太常少卿…… 一个相面的，变成朝廷命官，虽然只是区区六品的鹭鸶，可也算是了不起了。 严格说起来，咱俩可还算是同行。不过，我做生意，又不抢你的饭碗，应该没有事情吧？ 沈宝库心念急转，一会儿的功夫，就冒出来一大堆的想法。 落在袁珙的眼里，沈宝库这是在纠结。 至于沈宝库纠结的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沈宝库越纠结，袁珙越是欣慰。 年轻人，就是不能咋咋呼呼的。像高阳郡王朱高煦那样咋咋呼呼的，最不受这些老先生待见。 “袁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秋儿的赎身文书交给我？” 出乎袁珙的意料，沈宝库并没有接着上演认亲的戏码，反而再度提起秋儿的事情。 不过，也不碍事。 “秋儿姑娘的文书啊，好说好说……” 第一百六十章 我要见大和尚 袁珙答应的利索，可是只是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沈宝库，压根就没有起来去拿文书的意思。 什么套路？ 沈宝库眯着眼睛，又问了一遍袁珙。 “沈公子啊，都到了这个份上，依老夫看，话不妨说的透彻些，事情不妨做的大气些。” 袁珙又点了沈宝库一句。 哪想到，他这么一说，沈宝库反而更糊涂了。 难道说，秋儿这娘们儿不是普通人？ 越想，沈宝库就越觉得对。 秋儿要是个普通人，怎么能惊动袁珙这位大仙。 “袁大师，不是我沈宝库不愿意。可是这件事情，总要尊重一下秋儿姑娘的意愿才是吧。 虽然袁大师你看上秋儿，是她修来的福分。可京师与北平相隔千里，秋儿的亲人又都在京畿我怕……” 说的什么鬼东西，袁珙有些哭笑不得。 闹了半天，沈宝库压根就没有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当然，这种误会不能怪沈宝库，谁让他没有文化呢？ 要怪，就只能怪袁弘了。 他以为沈宝库这种能折腾出云南白药和风寒药的人，总不可能一直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吧。 闹了半天，沈宝库还真的没听明白，反而以为秋儿才是重点。 袁珙哭笑不得的看着沈宝库，一字一句的说道：“沈公子，老夫问你，你想不想去燕王府。” 说罢，又赶紧补了一句：“想好了再说！” 这种事情，不用想。 沈宝库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大喝一声：“想！” 其实是想，沈宝库是朝思暮想。日日想，夜夜想，自打他从西平侯府出来，他就在想这个事情。 前几日，他都有心送一封信回云南，让留守云南的父亲沈茂想想办法帮他勾搭勾搭北平。不过因为担心知道的人多了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这才作罢。 听沈宝库说出想字来，袁珙的表情轻松了一些。 嗯，沈宝库还是个好孩子嘛，只是这个脑筋有点不灵光。不过，不碍事，不碍事的。 “既然这样，老夫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你说。” “这一次我来，是受道衍大师所托，特地来京师见沈公子一面。” 道衍？姚广孝！ 沈宝库倒吸了一口凉气，登时兴奋不已，一蹦三尺高，急切的问道：“大师呢？大师在哪呢？” “……” 袁珙无语了，有些无力的说道：“大师还在北平，这一次只有老夫来了。” 沈宝库也不觉得尴尬，追问道：“那大师什么时候能来京师？” “这个……恐怕短时间内大师很难有时间来京师了。” 沈宝库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换做旁人，恐怕要对沈宝库这种做派不满。不过袁珙非常人，他的涵养，算是时间少有。 袁珙并无任何特别的表现，只是轻声说道：“沈公子若是相见道衍大师，只要去北平，自然就有机会见面。” 话是这么说不假，可是沈宝库现在是沈千户，哪能随意的就往北平去了？ 当然，袁珙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这次见沈宝库，可是有正经事儿的。 既然现在话全都说开了，袁珙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直接从怀里摸出来一纸文书，轻声说道：“沈公子，秋儿的文书，就在这里，老夫这就给你了。” 沈宝库接过来，翻开文书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是秋儿的文书。 将文书重新折好，又塞进了袖子里之后，沈宝库便说道：“三年后，北平不缺云南白药！” 这一次，轮到袁珙震惊了。 本来，他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为的就是从沈宝库手里拿下几百上千瓶云南白药。可没想到，沈宝库竟然豪气万丈的来了这么一句。 “当真？沈公子能有多少瓶？” 沈宝库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万瓶？不少了不少了。袁珙很知足， “一万斤！” 一万……斤！袁珙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有些想晕过去。 一万，还是斤。一万斤，那得多少万瓶啊！ 袁珙张大了嘴巴，好一阵功夫，这才回过神来，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仍是不敢相信的问道：“当真？” 沈宝库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说到做到！” 三年，一万斤，足够了！ 对于沈宝库的大方，袁珙心满意足。他来京师之前，可是打听清楚了。就连宁王朱权，在沈宝库这里都没有讨到便宜，自己能得到沈宝库这样的结果，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激动之余，袁珙也没有太过忘形，接着就问道：“多少钱？” 自古以来，谈钱是最伤感情的事情。 可是没有办法，这么大的生意，不谈钱，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沈宝库的答案，再一次的震惊了袁珙。 “不！要！钱！” 这三个大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的击打在袁珙的心上。 袁珙觉得有些头晕目眩，闭上了眼睛。 这个沈宝库啊，是个妙人啊！ 本来相面的时候，他看到沈宝库和燕王有交集，就觉得沈宝库这个人会是燕王的助力。 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个助力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云南白药的价格，可是要比那个风寒药值钱的多了。 风寒药，一瓶都要一锭钞，更何况是极其稀少的云南白药了。 云南白药，极为神秘。堂堂大明之主洪武大帝，也只得到了二十几瓶。据说，这还是沈宝库的所有库存。 可惜，袁珙并不知道沈宝库之前还信誓旦旦的答应洪武大帝三年之后云南白药可进入寻常百姓之家。 若不然的话，恐怕袁珙现在的心情还要更加复杂。 一直到送别了沈宝库，袁珙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下来。 坐在画舫的穿上，袁珙足足喝了一壶茶水，这才勉勉强强的让自己的右手不再抖动，提笔写信。 寥寥数字的一封信，袁珙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直到第三封信，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信封好，走出房间交到刘全的手中，吩咐道：“连夜送回去，换马不换人。” 刘全愣了一下，接着才从袁珙的手中结果信笺，转身做事去了。 袁珙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城中的点点灯火，若有所思……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盗版 没有了卖身的重担压在肩头，秋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大早上，就踢开了沈宝库的房门…… 往常，叫沈宝库起床的人是姬不信。 以姬不信的性子，纯粹的佛系叫人。 一炷香的时间，他也未必能把沈宝库叫起来。 可是秋儿，却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姬不信不敢相信的看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的秋儿，怎么也不明白秋儿是如何让沈宝库发出那么大的一声尖叫的…… “姬郎中，劳烦您和沈公子说一声，我去做饭去了，请他吃了早饭再去做事。” “哦……姑娘放心。”姬不信点头答应的时候，秋儿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姬不信一个背影。 姬不信又愣了一会儿，等他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沈宝库已经穿好了衣服，从房门走了出来。 “少爷，洗脸。”姬不信和往日一样，木然的招呼了一句。 然而，沈宝库并没有洗脸的心情，他只是一脸怒意的盯着姬不信。 你个小姬，越来越不像话了！就连叫少爷起床的事情，你都让别人代劳了。 你丫不知道少爷我有起床气的嘛！ 万幸，因为昨晚太累了，回来之后又和姬不信、秋儿聊了好长时间，他就和衣睡了，这要是和往日那般睡相，早上还不得丢人丢到姥姥家去…… 罢了，看姬不信糊里糊涂的模样，沈宝库也懒得去怪罪他了。 “对了，少爷我让你做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过了片刻，姬不信答应道：“膏药，小的是能做出来。要说方子，也不是什么太过复杂的方子。可是像少爷说的那样，可以直接就贴在身上，不用了直接就撕掉的，小的这两天也想了想，可是没有想到有什么好办法。” 说到最后，姬不信有些惭愧。 “没事，没事，这件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有时间就折腾折腾，能做出来，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做不出来，少爷我也不会怪罪你。” 说到利国利民的大事儿，姬不信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当即便问道：“对了少爷，还有一件事情。 小的听说，京师里有几家药坊也开始卖风寒药了。据说，药效比咱们的还好，卖的比咱们的还贵。” 姬不信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宝库一愣，还有这种事情？这才几天的功夫，盗版就出来了？ “他们卖的怎么样？” “小的也只是听过来买药的客人说了几句，听说城下那边有一间药局卖十锭钞，一天限量五瓶。” 你大爷的，比老子贵十倍，你牛啊你！ 沈宝库正想吩咐小姬今日起降价把原价一锭钞的精装版降到九百钞，可猛然间想到，不对啊！ 那边一天只卖五瓶，他这边一天还要卖五十瓶。这样的话，倒是先不用急了，看看情况再说好了。 刚好，秋儿的饭做好了，沈宝库就对姬不信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惠民药局的药照旧，少爷我自有计较。” 说是吃饭，可是沈宝库也只是抱着大碗刨了一碗稀饭，就急匆匆的跑了。 没办法，秋儿一直巧笑嫣然的看着他，实在是让他不好意思。 你大爷的，真是太丢人了。 竟然被一个娘们给看的跑出了家门…… 嘴里碎碎念着，沈宝库很快就到了京郊。 原本是流民们居住的地方，现在就仿佛是一片工地一样。 昨日还披着甲胄们的大小军卒，今日全都换了一身短打的模样，一个个扛着锄头、铁锹，这里挖一挖，哪里铲一铲。 看到他们热火朝天的干活，沈宝库的心情瞬间好了几分，找到了正挥舞着小皮鞭的傅让，小声说道：“今天可是第二天了。” 傅让毫不担心，一脸轻松的说道：“放心，明天这个时候，排污沟一准能挖好。不过，你说的那个排污管，就要费点心思了。 我问过工部了的人，你说的那种东西，只能用砖砌。就算挖沟不要钱，可是砌管这种事情，可还要钱呢。” 说这话，傅让就伸出了手。 嘛玩意，这就要钱了？你丫有点太着急了吧。 沈宝库有些无语的伸手入袖，抠抠搜搜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不情不愿的掏出一沓宝钞。 没想到，看到宝钞，傅让先不乐意了，不满的说道：“谁跟你要这个破玩意了，我的肉包呢？” “……” “早上走得急，忘了。” “忘！了！”傅让拧着眉瞪着眼，眼瞅着就要翻脸的节奏。沈宝库好说歹说的，许下明日给他带过来双份的之后，傅让的表情这才稍稍好转。 不过，仍是忍不住碎碎念：“真是的，吃饭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忘了……” 留着傅让自己在原地碎碎念，沈宝库信步而走。一边看，一边不住的点头。 当兵的身体就是好啊，只是一天的时间，京郊这一片地就已经遍地开花。照这么下去，傅让所说的确实没有问题了。 “茅房呢，带我去看看。”沈宝库走在路上，随意的拦住了一个人。 “千户要是方便的话，小的家里就有净桶……”小兵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不用，带我去看看。” “这个……那个……茅房那边……臭气熏天的，还是不去了吧？”小兵还是有些犹豫。 沈宝库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了。说道：“哪那么多话，让你带路就赶紧带路。再不带路，军法处置！！！” 这么一威胁，倒是有点效果了。 小兵当即不敢说别的，低下头，老老实实的在前头带路。 京郊这片地，沈宝库来了几次。茅房的位置，大概也有个印象。 在他的记忆中，茅房是在京郊大门西边。可是这个小兵，却带他往北边去了。 沈宝库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修在这边了，本官不是说了，就在原来的那个茅房那边修吗？” “哦哦。”小兵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了，说道：“那边也修了一个，不过那边的味道太重了，小人觉得这边新修的要好一些。” 呦呵，还挺机灵的啊。 沈宝库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缺德 “千户……沈千户……”沈宝库跟着带路的小兵正走着，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便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就看到一个小黑胖子，像一头小熊一般自远处飞奔而来。 “不着急，不着急，你喘匀了气再说。” 等了片刻，傅让喘匀了气，这才开口说道：“蒋大人来了，说是有要紧事要找你！” “……这么大的事情……” 沈宝库有些后悔，自己是吃饱了撑的啊，非得犯贱的让傅让喘匀了气再说。 傅让这时候过来，肯定是有要紧事啊。 当下沈宝库也顾不得去参观茅房，一拉傅让的，就要去找蒋瓛。 只是刚刚迈步，沈宝库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一回头，就发现不对了。刚刚跟他说话的那个小兵，不见了！ “刚刚在我身边的那个，你看到他去哪了没有？” “看到了啊，跑没影儿了。”傅让很干脆的回了一句，跟着又问道：“怎么，要我把他找回来？” “算了，先去找蒋瓛去吧。”沈宝库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京郊这片地是他的地盘，有这样的底气在，自然不用担心了。 很快，沈宝库就和傅让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见面，蒋瓛也顾不得客套，有些调侃的说道：“沈千户，本官今日还是来给你道喜的。” “啊？沈宝库又升官了？” 沈宝库还没说话，傅让先是惊呼了一声。 升官，是不可能的。只看蒋瓛的表情，沈宝库就知道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还真不少好事儿。 沈宝库，竟然被人弹劾了！ 虽然弹劾他的不是都察院中左右都御史这种大人物，也不是副手，也并非佥都御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监察御史。 可是被人弹劾，总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沈宝库长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蒋瓛笑了笑，随口安慰道：“不要放在心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其实嘛，这一次监察御史应该是要弹劾本官，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们就把你的名字也顺手给加上去了。 弹劾你沈宝库在京郊惠民千户所胡言乱语，有矫诏之疑。” 矫诏？ 这可是诸九族的大罪啊。 你大爷的，这是谁这么缺心眼，来找少爷我的麻烦。 “有两个人，一个就是普普通通的监察御史，好像是姓张还是姓赵的，本官也没有记住。可另外一个人，就有些意思了……” “……” 沈宝库有些凌乱，怎么这就又扯出来一个人了。 正无语着，蒋瓛说道：“其人姓齐名德，正是齐尚礼是也！” 蒋瓛难得卖了个聪明，笑眯眯的看着沈宝库，等着他的马屁。 可是他左等右等的，只等到了沈宝库一副懵逼的表情。 反倒是傅让皱了皱眉，问道：“兵部主事齐德？” “正是他！”蒋瓛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齐德，齐德，我看他应该叫缺德才是！” 对于这种敢弹劾自己的狗东西，沈宝库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脾气。 “缺德”的说法，将蒋瓛和傅让全都逗笑了。 只是笑过之后，蒋瓛还是简单的说了一下齐德的情况。 “齐泰这个人啊，洪武十七年的应天乡试解元，洪武十八年，高中成了进士。先是当的礼部主事，最近两年才转去的兵部。 此人为官勤勉，好评颇多。到今年，已经整整七年考评没有一点问题了。” “哦？真有这么厉害？” 洪武年间，能连续七年考评没有问题，这种官员，稀罕的很。 可是他是稀罕的人，也不代表沈宝库就要老老实实的被他弹劾。 “蒋大人，那个缺德弹劾我什么了？” “你不知道？”蒋瓛有些意外的看了沈宝库一眼。 沈宝库心说这都哪跟哪啊，自己这么有德行的人，大明朝有名的三有青年，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渣。 蒋瓛对于沈宝库有些鄙视的目光毫不在意，反而心中有些暗喜。 没错，就是这样。 唯有这样，本官的脸皮才能慢慢的变的和沈宝库一样的厚。 唯有这样，以后本官再陛下面前，才能游刃有余…… “本官提醒你一句，宝钞。” 蒋瓛这么一说，沈宝库就明白了过来。 合着，还是因为给钱的那件小事。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了还。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就这么屁大点的一件事情，曹国公说完了魏国公说，魏国公说完了这个缺德的玩意又说。他算个什么玩意，狗一样的东西，就凭他，也敢弹劾了！ 不行，我要去找曹国公，我要去告他一桩！“ 生可忍，孰不可忍呐！ 忍无可忍的沈宝库，当即就要去找曹国公李景隆，让他好好的收拾收拾这个狗屁的齐德。 “不行，不行。” 蒋瓛赶紧拦着，这个沈宝库，也太冲动了些。 被拦住之后，沈宝库只是略一琢磨，便接着说道：“确实不行，这么屁大点的事情，不值当的找曹国公。 这样，未免太欺负人了。 唔……我还是去找茹尚书……，算了，我去刘主事！都是兵部主事儿，我这也不算是欺负人了！” 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就扯出来好几个人名。 这让蒋瓛又是觉得可笑，又是有些震惊。 沈宝库口中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人。 曹国公李景隆和兵部尚书茹瑺自然不需细说，便是沈宝库口中的那位刘主事，现在兵部的地位也不算低。 硬说起来，刘俊这一段时间还稳稳的压着同为主事的齐德一头。 没办法，最近云南的事情，刘俊做的很好，让陛下很满意。 说来也是巧了，刘俊和齐德同为洪武十八年的进士。两人的仕途，也甚是相似。传闻中，今年末兵部要空出来一个郎中的位子，不知道两人是不是都要争一下。 “蒋大人的意思，那个缺德的狗东西是为了争郎中的位子，所以就像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蒋瓛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关门打狗 听了蒋瓛的分析，沈宝库觉得是有些道理。 当然，他也没有盲目的相信蒋瓛的说法。 虽然两人过往合作了好几次，最近又因为景德镇的事情勾搭在了一起。可这并不代表沈宝库就能忘了蒋瓛是什么人。 想和蒋瓛推心置腹，除非沈宝库觉得自己的脑袋不想要了。 谢过了蒋瓛，沈宝库便和傅让一起跟在蒋瓛身边，一路把蒋瓛送到了大门，这才分别。 蒋瓛的马车刚刚启动，沈宝库便急不可耐的对一旁的傅让说道：“傅让，关门，放狗了！” 傅让嗷的一嗓子，就冲进了营地，看他的样子，显然要比沈宝库还要亢奋的多。 在他的吩咐下，整个京郊惠民千户所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放下了手上的锄头和铁锹，一脸懵懂的站在了一起。 “就在一天之前，就在这一片土地上。本官就站在这个桌子上，当着曹国公和魏国公的面，对你们说过……” 沈宝库实在不是一个称得上是优秀的演说家。 不过，他的话倒是直白。 对于军队的大头兵们来说，说话直白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他们都没有啥子文化。 听沈宝库说有人眼馋他们被朝廷恩准发钱而派了奸细进来，一众大头兵们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一改刚刚一脸懵逼的模样。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是怀疑的目光，东张西望。仿佛，他们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不是奸细来着。 有个眼神不好的，明明身旁站的是他相熟的同胞，可是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薅了一把对方的胡子，直到把同胞薅的龇牙咧嘴的，这才就此作罢，一脸尴尬的对同僚道歉。 没想到，他的这个办法被旁人给学了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还算站的整齐的队伍，瞬间就变的东倒西歪起来，气的站在桌子上的沈宝库险些从上头摔下来。 好不容易站稳之后，沈宝库却不想再桌子上站着了，便扶着桌子蹦了下来。 只是刚下来，他就迎上了傅让有些怀疑的目光。 傅让嘿嘿的笑着，小黑手一张一合，有些不怀好意。 只不过，傅让还没有来得及去薅沈宝库的头发，就被沈宝库当头一下，骂道：“你还想不想吃肉包了！” 一声肉包，胜过千言万语。 傅让马上回过神来，如猛虎扑食一般，冲向了几个扭打在一起的百户。 一通电炮飞脚、飞沙走石过后，场面终于再次平静了下来。 看着傅让身上的脚印，乌黑的眼眶，沈宝库由衷的感慨道：“傅让啊，你实在是一员珍宝啊！” 是啊，都变成熊猫眼了，不是珍宝又是什么呢。 “你少来这一条！”刚刚被人打肿的脸，傅让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沈宝库是个大气的人，也不和他计较，笑眯眯的说道：“抓到奸细之后，带你去吃肉包！” “嗯！”说到肉包，傅让又没有脾气了。只是因为脸肿了，说话不便，他只好重重的嗯了一声！ 答应过之后，傅让马上吩咐刚刚扭打在一起的几个百户，各自去查看麾下有没有多余的人。 一千人，很快就查了一个遍。 结果还不错，并没有什么杂碎在。 当然，这只是开始而已，查完了这一千人，还有那么多的屋子要搜查。 这么一折腾，时间可就长了。 沈宝库也不急，左右现在时间还早，连午时都还没到，不着急。 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一个百户带着几个人，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禀报千户，逮着了一个！” 沈宝库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道：“哪呢？哪呢？我看看……” 两步走到跟前，一个老人就出现在了沈宝库的视野之中。 这老头子，看模样得有六十多了，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看眼神，也有昏花的够呛。 这种人，说是奸细，沈宝库第一个不信。 可是这千户所多了这么一个人，不是奸细是什么人呢。 “问问他，干什么的。” 沈宝库随口吩咐了一句。 百户有些兴奋的应了一声得令，可是接着便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那个……千户……他好像是个聋子……” 聋子？我看是又聋又瞎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可是沈宝库还是不情不愿的吩咐道：“派个人去惠民药局，把姬不信找来。” 百户当即吩咐人去往惠民药局，而他自己则是精神抖擞的盯着那个老头，仿佛一闭眼老头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沈宝库苦笑的摇了摇头，李景隆是不是骗我了，他说的精锐，难道就是这种货色吗？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百户兴冲冲过来禀报，说是也抓了一个奸细。 沈宝库再次兴奋的冲了过去。 不错，这一次不是老头儿了。 可这么个半大的孩子，长得还没有人腿高，怎么去当奸细！ 再看他的模样，小脸脏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几天没洗脸了都…… 沈宝库又无语了。这一次，他也懒得开口了，伸手指了指旁边，便自顾自的走回椅子上坐下，接着闭目养神。 百户本以为自己能受到夸奖呢，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待遇。 顺着沈宝库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同为百户的兄弟正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他。 看那样子，分明是在笑话他，这么小的孩子，也能当奸细。 一个小孩，一个老头儿。这两个玩意，五十步笑百步…… 沈宝库接着等，等啊等的，等到了所有的百户都回来了，屋子里老头小孩是多了好几个，可真正的奸细，却并未出现。 不能够啊，沈宝库有些咂舌，难道自己猜错了？难道带自己去茅房的那个狗东西不是奸细？ 正想着，傅让回来了。 “千户，逮到了！”傅让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嚷开了。 他就这么嚷嚷了好几声，也没有听到沈宝库的回声。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除了几个百户，和几个老头小孩之外，并没有沈宝库的人影儿。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充实的生活 “千户呢？”傅让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出去了。”几个百户整齐划一，全都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手一指门口的方向，齐刷刷的说了三个字。 “去哪了？”傅让又问。 “不知道。”百户们仿佛排练过一样，再次整齐的回答了傅让的问题。 “不生气，不生气，俺是读过书的人，不能和这帮废物一样……”傅让碎碎念了几句，好不容易压下有些暴躁的小拳头。 可是，沈宝库跑哪去了？ 走出了房间，傅让的身后依然跟着三个人。两个亲兵，押着一个青年人。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沈宝库之前遇到的那一个。 功夫不负有心人，傅让连着问人，连着找人，终于在大营门前，遇到了沈宝库。 看着蹲在地上拿着木棍不停的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沈宝库，傅让有些诧异，蹲在身旁看了一会儿，这才小声问道：“沈宝库，你这弄啥呢？” 沈宝库并没有回答傅让的问题，只能用极其微弱的声音碎碎念：“李景隆，徐辉祖，我跟你们俩没完！你们俩给我等着……” 骂过了两位大明朝顶尖的国公，沈宝库觉得心中的烦闷稍稍缓解，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看着远方，随口说道：“找我什么事儿？” 不得不说，傅让和沈宝库不是一个频道的。 沈宝库都站起来好一会儿了，可傅让还在那蹲着呢。看着沈宝库之前画的圈圈，若有所思。 得，沈宝库这一副高人做派，算是彻底的浪费感情了。 当然，在沈宝库看到傅让带来的人之后，就没有觉得浪费感情了。 苍天，大地啊！ 他沈宝库的手下，还是有一个人才的啊！ 这个傅让，是个人才！ 沈宝库走过去拍了拍傅让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 “说，你的，什么的干活！” 沈宝库也不回千户所的堂屋了，就直接在大营的门口开审。 只不过，他这一句问话，让那奸细一愣，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宝库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收起玩笑的心思，严肃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算了，本官也不审你了。你这就走吧，回去之后，帮我跟你们齐德齐大人问个好啊。” 说着话，沈宝库就吩咐人将他松绑。 可惜，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奸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尤其是在沈宝库说的齐德的名字的时候，他似乎有些茫然…… 当然，恐怕就算是注意到了，沈宝库也不会往心里去。 毕竟，区区一个齐德，他还没有放在心上。 相较而言，他这个堂堂千户的堂屋里等着的那一堆老头小孩，才是让沈宝库头疼的地方。 事情，和沈宝库想的差不多。 在姬不信到来之后，都不用检查身体，姬不信就惊呼道：“你们怎么都没走？” 得，这一堆老弱病残幼，通通都是应该迁徒云南的百姓。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留在了京郊，并没有启程。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若是有心人故意找茬，说不准的能治沐春一个罪名。 只是略一琢磨，沈宝库便说道：“傅让，安排人，快马加鞭，把这些人连夜送出去。再派个人提前跟李芳英说一声，让他安排几个人接应一下……” 嗯？没有动静？什么情况？ 只是转过身来，沈宝库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还在他身边一脸肃然的傅让，这时候正蹲在地上，和一个半大的孩子一起，出神的盯着地上的两只蚂蚁。 “傅让，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到了没有。”沈宝库无奈的蹲了下去，对傅让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傅让是听到了。哦了一声，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便站了起来。 只不过，还没等傅让开始喊人，姬不信先开口了。 “少爷，不妥！” 姬不信脱口而出的一声不妥，让沈宝库不由得皱眉，问道：“什么不妥了。” 姬不信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一堆老弱病残幼，说道：“他们，不妥。” “……” 不妥，不妥你大爷不妥。 他们要是不去云南，那才是大大的不妥了！ 沈宝库也懒得搭理姬不信了，只是对傅让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指望我自己去安排么？” “哦，我去。”傅让又应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傅让依旧被姬不信给拦了下来。 也不知道姬不信是如何想的，竟然吼了一声：“且慢！” 这一声且慢，有沈宝库的五分功力了。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没有错啊。 姬不信跟在沈宝库的身边久了，就学会了沈宝库的这个技能。 不错不错，小姬有进步。 沈宝库有些赞赏的拍了拍姬不信的肩膀，小声说道：“小姬啊小姬，你要是再敢废话，少爷我就把你送回云南！刚好旺财一个人过去，少爷我有些不放心。你过去之后，刚好帮我盯着一点！” “不……呃？好！” 姬不信本想说不妥，可是一想到自己也去云南的话，沿途还能照料一下这些老弱病残幼的，便改口答应了下来。 你大爷的，真是反了天了啊，好赖话听不出来啊！ 沈宝库怒从心中起，正要骂人，傅让却凑了过来，恬着脸说道：“那个……我也想去云南……” “呦呵？你们都想去云南啊？” 傅让和姬不信对视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想去，我偏不让你们去！” 你大爷的，这个千户当的，真是太憋屈了。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看着姬不信，有些埋怨的说道：“小姬啊，这些人是你要留下来的，怎么处置，你自己说吧。” “……” 姬不信把头转向傅让，这意思是傅让刚刚也掺和了，也得想个办法出来吧。 傅让压根就不看姬不信，自顾自的又蹲下身子，接着跟刚才的小孩一起，看蚂蚁去了。 “小姬，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想不到办法，你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留下一句话，沈宝库拉着蹲在地上的傅让就走出了房门……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拆大建 沈宝库也没有说话，就是拉着傅让，沿着之前他所说的千户所暂时需要用到的地皮，走了一圈。 走完了一圈，沈宝库问道：“看出来什么没有？” 傅让一脸懵逼，想了又想，终于憋出来一句：“咱们的房子真多啊！” 多，多你大爷啊！ 沈宝库的额头，布满了黑线。 可是没办法，傅让已经是目前他手底下最能干的人了，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里的房子多，那是因为这里以前住的人多。 可是我们千户所没有那么多的人，所以呢，我之前才让你派人将这一圈地给围起来，当做军营。” “我围了啊。”傅让不明所以的回了一句。 “是，我知道你围了。可是你用这种破木头围着，他不起作用啊！” “不能啊，这么多年，行军打仗都是这样的啊。在郊外的时候，好用着呢。” “……” 不生气，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 沈宝库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勉强强的压下打死傅让的心思，循序渐进的说道：“说的没错。可你刚刚也说外，是在郊外的时候好用。” “我们这就是郊外啊。”傅让又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啊！ “你还想不想吃肉包了，想吃就老老实实听我说！”沈宝库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傅让咆哮了一句。 要是早这样，也就简单多了。 傅让的性子，就是这么简单。 被吼了一句之后，傅让马上就老实了。规规矩矩的站着，听着沈宝库的吩咐。 直到沈宝库全都说完了，傅让才说道：“这样的话，给钱！” “……” 钱，钱，钱，就知道钱！ 没办法，沈宝库依旧只能掏钱。 “这一锭，你先拿着，从工部那边喊个工匠过来，好好的研究研究要怎么修墙，定下了多少钱，再跟我说。”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沈宝库谨慎了些。不再那么盲目的直接让傅让开始动工了。 当然，挖下水道的工程，依旧在继续。这一件事情，甚至要比修筑围墙更为重要。 毕竟，之前这一片地皮污水横流的光景，沈宝库是见识过的。 就算是现在，污水横流的情况也并没有缓解多少。 只不过因为路面大多都被挖开了，再加上沈宝库挑选的这一片地皮是最靠近京师的，因而勉勉强强的环境还算好一些。 可是就算这样，依旧免不了有许多飞来飞去的苍蝇。沈宝库硬生生的被苍蝇们再一次的赶到了大营的门口…… 傅让去了工部去了，可是没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嗯，不错，不错，有效率。 沈宝库站在营门口，远远的看到了傅让跟着一个身高腿长的人走了过来，有些欣慰。 这个傅让，骂一骂还是很有效果的嘛！ 呃……不对，什么人竟然穿着绯色的衣服官服？ 坏了！ 沈宝库再想跑，已经晚了。来人已经看到了他，还特地朝他招了招手。 沈宝库有心想不答应了，可是一想到徐辉祖的手段，还是算了。当下也只能臊眉耷眼，不情不愿的快走了两步。 走到跟前，赶紧抱拳行礼：“末将沈宝库，参见魏国公！末将对魏国公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啊！” 只是拍了一句，还没等徐辉祖发火，沈宝库马上就止住了马屁，一脸肃然的说道：“末将沈宝库，聆听魏国公教诲！” 沈宝库运气不错，徐辉祖今天手并不是特别的痒。 点头嗯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徐辉祖便当先往大营里走去。 只是将将买过大门，看到了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地面，徐辉祖马上就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了。 沈宝库胆颤心惊的跟在徐辉祖的身边，随着徐辉祖一路往那一间临时的千户堂屋而去。 趁着还有段距离，徐辉祖的注意力又没有在他身上，沈宝库减缓了脚步，和傅让走在了一起，小声问道：“什么情况，魏国公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的？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面对沈宝库的三连问，傅让的回答异常干脆。 “骑马来的，不知道，不让说。” 十个字，回答了沈宝库的三个问题。 沈宝库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多了几道黑线。 这个傅让，有的时候实在是实诚的有点过分了啊。 废话，我还不知道他是骑马来的。 不然的话，难道你丫出去转了一圈就捡到一匹好马了？ 算了，先不管徐辉祖是来做什么了。 管他是来做什么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为今之计，还是得让徐辉祖换个地方。毕竟，千户的堂屋，里面还存着几个本该赶往云南的流民。 想了想，沈宝库就凑到徐辉祖的身边，小声的嘀咕道：“魏国公，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国公应允。” “说！” 徐辉祖正在酝酿情绪， “是。”沈宝库应了一身，小声说道：“魏国公请这边来。” 眼看着，就要到了千户的堂屋，徐辉祖不由得皱眉问道：“去哪？” “国公跟着末将去了就知道了。”沈宝库笑眯眯的卖了一个关子。 “要去哪就直说，本官事情很多，没空跟你胡闹！” “……” 你大爷的！ 沈宝库腹诽了一声，这个徐辉祖，真的是难伺候的很！ 可是他刚刚只想到要拖延时间，要说去哪，压根就没想好啊。 哎？有了！ 猛然间，沈宝库想到了借口。 刚刚不是刚好让傅让去工部找工匠嘛，就用这个借口好了。 果然，沈宝库一说要修建围墙，请魏国公帮着参谋一二之后，徐辉祖马上就改了主意，当即吩咐道：“带路。” 沈宝库并没有听出来徐辉祖的言语中有些不满。 没办法，徐辉祖对他一直都是这个模样，没有丝毫热络。 唉……比不了啊。 看看徐辉祖，再想想已经远离的徐增寿，沈宝库有些奇怪。难道说，徐增寿是捡回来的？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 不然的话，沈宝库能不能留下全尸，恐怕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神功盖世魏国公 本着拖延时间的原则，沈宝库带着徐辉祖愣是从千户的堂屋兜了一个大圈子，走到他目前确定下来最远的一条边界，这才停了下来，笑眯眯的说道：“魏国公，就是这里了。” “这里？” 也不怪徐辉祖疑惑。 眼前这片，怎么看也不像是修建围墙的地方。 围墙，都是修建在边界之地。 可是沈宝库选择的这个地方，前面是房子，后面也是房子。 中间，只有一丈多的间隔。 “就是这里。” 沈宝库应了一声，接着说道：“还请魏国公指教。傅让，你还不赶紧过来认真的听着。” 徐辉祖扭头看了看，忽然问道：“沈宝库，你为什么选在这里？” 歪着脑袋想了想，沈宝库这才说道：“若是旁人问起，末将随意只会随意的变个借口。不过魏国公问起，末将自然不能不敢胡说！” 沈宝库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末将预备将惠民药局的工坊，放在这里！” 一说到惠民药局的工坊，沈宝库的眼睛就亮了。 云南白药集团制药一厂啊，堪比宝钞司的印钞机啊，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激动！ “你再说一遍？” 沈宝库以为自己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小，徐辉祖没有听清楚，当下又稍微大了点声音，重复了一遍：“末将准备将惠民药局的工坊放在这里。哦，对了。魏国公是不是不明白惠民药局的工坊是做什么的？ 就是用来生产风寒药的。 风寒药，魏国公知道吧？最近在京师卖的很火的啊。因为这个事情，末将还得了一个沈一百的外号呢。 虽然说那么大的一包神药只卖区区百文的宝钞末将有些亏了。可是末将是个心善的人呐，最见不得百姓受苦了。 唔……末将这一段时间忙的，倒是忘了给魏国公拿点。魏国公稍等哈，末将这就去惠民药局，找几瓶精装版的给国公送去。万一国公有个头疼脑热的……” 沈宝库见徐辉祖脸色不好，猛然间想起来自己这一次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之前刚刚来京师的时候折腾出的云南白药他还知道挨家挨户的送一瓶过去尝尝味道，可是这一次因为直接被朱元璋给盯上了，就忘了这一茬的事情了。 要是因为这个，被各个勋亲贵族家里怪罪，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心里打定主意，沈宝库转身就要走。 不过可惜，他刚刚迈了一步，就被徐辉祖薅住了脖领子，动弹不得。 沈宝库停了下来，慢慢的转过头，换上了一副笑脸，笑眯眯的说道：“魏国公还有什么指示，末将不走了。” “本官的手，有些痒。”徐辉祖非常难得的给了沈宝库一个笑脸，接着就对傅让说道：“转过头去。” 傅让是转过头去了，可是听着身后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还是觉得非常的刺激、过瘾！ 魏国公，果然厉害啊。 这大巴掌打的，这叫一个清脆啊。 哎呀，听这声音，应该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吧？ ……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噼里啪啦的声音消失不见，魏国公徐辉祖缓缓收功，轻吁了一口气，说不出的舒坦。 在他的对面，鼻青脸肿的沈宝库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出的疼痛。 沈宝库欲哭无泪，只能一脸幽怨的看着徐辉祖，心里默念：徐增寿啊徐增寿，等你回来，少爷可要好好的稀罕稀罕你了啊！ 正在骑着马一路赶往福建的徐增寿同学，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打了一个喷嚏…… “沈宝库，不要怪本官对你严厉。本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之前本官对你讲述安营要点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想，想你大爷。少爷我现在就像徐增寿能马上回来！ 当然，徐增寿是不可能回来的。 沈宝库，也只能绞尽脑汁的回想徐辉祖之前讲过的东西。不过可惜，这个玩意，越想，越想不出来。 “想不起来。”沈宝库苦着脸答应了一句。 “傅让，你过来说！” 这个问题，自然是难不倒傅让。不费吹灰之力，傅让就叨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说完，还有些得意的瞥了沈宝库一眼。 那副模样，分明在说：“怎么样，我小黑胖子也不是只知道吃肉包的吧。” 傅让的得意，也只是一瞬间而以。 “很好，说的不错，沈宝库，你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着。” 啊？看什么？ 没等沈宝库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只见徐辉祖飞起一脚，傅让就画了一道美妙的抛物线，倒飞了出去！ 呃……爹，我会飞了啊！ 看着倒飞出去的傅让，沈宝库由衷的赞叹道：“魏国公的佛山无影脚，名不虚传啊！” “你躲什么躲，过来站好！” “不去，我怕疼！” 沈宝库不傻，给徐辉祖揍了一顿，也就是了。 俗话说的话，一天不能挨两顿揍！ 他沈宝库，也是有脾气的人！ “放心，不打你了。” “当真？” “果然！” “你发誓！”让徐辉祖发誓，也亏沈宝库想的出来。 发誓？不存在的。徐辉祖就好像沈宝库命里的克星一般，只是一瞪眼，暴喝了一声“你给我滚过来！”，沈宝库就乖乖的走到了跟前。 “直到我为什么要教训傅让吗？” “不知道。”沈宝库摇了摇头。 言多必失，沈宝库打定了主意，不能乱说话了。 “傅让，你知不知道。” 傅让还在那边躺着，扯着嗓子嚷了一句：“不知道！” 没事儿，不跟这样的熊孩子生气。 魏国公徐辉祖今日解了痒，心情很不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打他，是因为他明明知道如何安营，却不知道提醒你这个上司。这样的手下，该打。” 呃，还能这样解释？ 沈宝库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不过紧接着，他就替傅让觉得有些委屈了。 “这个……那个……，末将当时忘了跟傅让说这件事情了……” “……” 打错了！ 嗯，先记下来，以后少打他一顿就是了。魏国公徐辉祖是个很开明的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万事开头难 “现在，你明白工坊应该安放在哪里了吧？”揍也揍过了，骂也骂过了，徐辉祖又开始问问题了。 和之前一样，沈宝库只是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就把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一样。 “嗯，不错，有长进。” 沈宝库有些要疯的感觉。 这个徐辉祖，是不是脑子有病？ 自己之前说了一大堆，就挨了一顿揍。 这会儿功夫一问三不知，反倒成了有长进了，这特么的都是什么套路？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徐辉祖摇头晃脑的扯了这么一句论语出来。 这一次，沈宝库算是明白了过来。 合着，是因为自己表现的老实，没有不懂装懂，这就是有长进了？ 难道说…… 一下子，沈宝库似乎找到了一个不再挨揍的可能。 嗯，试一试！ “末将明白了，还请魏国公为末将解惑！”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徐辉祖点了点头，便说道：“惠民药局的工坊，可以说是京郊惠民千户所最重要地方。比你这个千户的堂屋，还要重要。本官说的可对？” 沈宝库点头如啄米，应到：“没错，没错，魏国公说的太对了。末将这个千户的堂屋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工坊和库房。” “嗯，正是因为这样，工坊和库房，不能选择围墙之地。” 徐辉祖点头说了一句，正要接着解释，沈宝库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冒出来一句：“俗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这个意思吧？” 万幸，徐辉祖的手不痒了。要不然的话，就凭沈宝库的这句话，一顿胖揍了肯定跑不了了。 没有文化，就不要扯那么多有的没的。 “这句话，用在安营之道，也不能算是错。只不过，一般没有人这么形容就是了。”许是觉得自己今天打击的够多了，徐辉祖没有继续打人，也没有骂人。 有些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兵法之道，有奇有正。安营之道，同样有奇有正。 我们现在的位置，用来放置工坊、库房，便是奇道。” 沈宝库有些得意，没想到自己胡乱选的地方，竟然还暗合兵法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不得意了，反而对徐辉祖有些佩服。 “可是此地，乃是京师。你这大营，就算距离宫墙，也不过数里的距离。这种地方，实打实的天子脚下，何必以奇？堂堂正正的大道不走，何必走那些小道？” 沈宝库虽然不懂兵法，可还算是聪明。略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可是明白归明白，他却不太像按照徐辉祖的想法来。 犹豫了片刻，沈宝库还是开口说道：“但是如果将工坊和仓库都放在大营的中间，恐怕行车不便啊。” 徐辉祖摇了摇头，解释道：“京郊的这片大营，一开始在营造之初，就曾考虑过行车的事情。因而这里在修建之时，主路均有三丈余宽。”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徐辉祖所说的主路。 三丈？ 沈宝库看着自己面前勉勉强强能容一驾马车行走的道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别说三丈了，这个路面，能有一丈宽，都算是好的了。 许是看出来沈宝库的疑惑，魏国公徐辉祖随手一指路旁的屋子，轻声说道：“你看那间屋子，是不是有点怪？” 怪？有什么怪的，都是屋子啊，反正都能住人。 当然，这是傅让的想法。 换到沈宝库的眼中，这些屋子就有些怪了。 一来这些屋子修各式各样的都有，有坡屋顶的，有平屋顶的；二来这些房舍搭建所用的材料，也都是各种各样。有的是用的木头，有的压根就是用的几个树枝配上茅草，搭了一个草棚子。 在沈宝库想来，既然这是朝廷耗费巨资修建的，虽说只是为了安置流民，可也断然不至于如此参差不齐。 毕竟，他那个千户的堂屋，虽然里头看起来有些破烂，可也是正正经经的泥瓦屋顶，和茅草屋不可同日而语。 想了想，沈宝库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只是说道：“末将确实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就对了。”徐辉祖眼睛一亮，挥手直指远方，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感觉，豪气的说道：“这些，这些，通通都不是朝廷修的。这些破烂房子，都是那些流民们自己搭建的！” 说到这里，沈宝库就明白了。 “这么说，这些都是违建？”沈宝库问了一句。 “违建？嗯，这个词用得好。这些房子，就是违建。”徐辉祖先是一愣，接着便明白了违建的意思。 不错，沈宝库这个孩子，还是有点智慧的嘛。 “京郊的这一片营地，在修建之初的时候，吾就在……” 就在徐辉祖准备继续给沈宝库科普一下京郊大营的历史的时候，他马上就有些后悔自己为啥要夸赞沈宝库。 只见沈宝库在得到徐辉祖肯定的答案之后，马上就像疯了一样，浑然忘记了徐辉祖还在他身边。 只顾着拉着傅让的手，指着那一大片房子，大声咆哮：“傅让，你记着哈，这里，这里，这里，都拆了。还有这里，通通都拆了，都拆的一干二净！” 光说拆，沈宝库似乎还不满意。只是略一迟疑，便接着说道：“我看不如这样。一会儿你带着人，把这一片都看一遍。凡是茅草屋，通通都拆了，一个不留！” 过瘾，过瘾，太过瘾了啊！ 兴奋中的沈宝库，光顾着过嘴瘾了，浑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一脸阴沉的魏国公徐辉祖。 “沈宝库！” 等到沈宝库说到还要在中间多拆几间房子，弄出一个可供千户所训练的校场，徐辉祖终于忍无可忍，暴喝了一声，骂道：“你够了！” 呃……得意忘形了…… 沈宝库尴尬的转过头，小心翼翼的说道：“请魏国公示下！” 示下，我示你大爷！ “你过来，吾手痒了。” “我不去！” 沈宝库难得硬气了半句，只不过看到徐辉祖的模样，就马上改口了：“怎么可能呢，末将这就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去工部要人 工部，算是大明朝六部之中最末尾的一部。 不过工部尚书秦逵，却并非六部尚书中最末尾的一位。 一来，秦逵不仅是做过工部尚书，他还做过兵部尚书。当过两部尚书，这位秦尚书在朝堂中的关系，可是要比很多人强许多。 二来，秦尚书还曾做了一件让天下士子全都要念他的好的事情。 洪武二十二年，就在秦逵刚刚从兵部尚书的位置转回工部尚书的时候，洪武大帝曾因监生乃国之储才，而士子巾服与胥吏无异而问秦逵。 秦逵当时说了种种不妥。 洪武大帝觉得秦逵说的有理，便命秦逵制式以用。 也就是从那时起，大明朝的监生开始与胥吏服饰不同，开始穿上了蓝衫。 也就是从那时起，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呼声，变得越来越高。 可以说，大明朝的士子衣冠，乃是秦逵所创。 因而，秦逵每每看到穿蓝衫的士子，都有些得意：“你们能穿这一身衣服，可都是因为本官！” 可是今日，他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啥要为士子正衣冠。 站在他面的两个歪瓜裂枣，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读书人。 两人虽然全都穿着蓝衫，可是一个鼻青脸肿的，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而另一个，虽然走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手拿一个大肉包，咬伤一口，汤汁便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的落在身上…… “傅让，你来做什么！还有，谁让你穿这一身衣裳的？你又不是监生，也不是士子……” “秦叔，你忘了，早几年晚辈在国子监读过书！” 国子监就教出来你这么个玩意？还有，你的公鸭嗓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好？ “还有你，沈宝库。身为千户你不老老实实的在京郊效命，跑本官这里做什么？还有，你什么时候成了监生了？” 沈宝库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羞涩的说道：“末将也不知道啊，末将之前拜访魏国公的时候在他家吃饭，结果衣裳脏了，魏国公就让末将穿这一身了……” 这两个狗东西，一个是颖国公的儿子，一个和魏国公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种后台，让工部尚书秦逵甚是无语。 当然，秦逵没有立即发怒把两个人赶出去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沈宝库带来了一封魏国公徐辉祖的亲笔信。 说是信，可是实际上就是个字条而已。 不得不说，徐辉祖确实仗义。 为了让沈宝库能把京郊大营好好的修整出来，特地写了这么一封信，让秦逵帮着把以前的图纸找出来，还要秦逵给他们安排几个大工匠。 这件事情，对秦逵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为了不让自己被这两个混账东西气死，秦逵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说道：“你们俩先回去吧，本官一会儿就安排人去找你们。” 见两个人没有动弹的意思，秦逵没好气的说道：“怎么，你们还想让本官送你们出去不成？” “哪敢麻烦秦尚书。只是因为京郊的事情耽搁不得，因而末将想要这就把人和图全都带过去。毕竟，魏国公可还在那边等着呢。” “……” “好，你们等着！”秦逵恨恨的看了两个人一眼，接着就出去安排去了。 “老沈啊，你咋知道这样就能让秦尚书烦我们？”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懒得跟傅让说话。 凭着自己那厚厚的一本明实录，要是靠着徐辉祖的亲笔信还搞定不了秦逵，那他可是白白被脑袋里的那个破盆威胁了这么多次了…… 大工匠，工部有现成的。图，也是现成的。 可是沈宝库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一个中年人不情不愿的到了跟前，口称自己是尚书秦逵安排的人。 “秦尚书呢？” “尚书大人他公务繁忙，另有要事。因而吩咐小的跟两位大人去京郊做事。” 口称小人，可是这位中年人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谦卑的表情。 说话行礼，不卑不亢。 放在以前，沈宝库肯定不会注意到工匠的小心思。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被人拍马屁喊千户，尤其是姬不信同学最近越来越乖，自然而然的沈宝库就习惯了被人奉承。 骤然碰到这么一个人不阿谀奉承的人，他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不适应归不适应。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他现在可是千户，和这种没有身份的匠户计较，也太丢份了些。 离了工部，傅让驾车，三人很快就到了京郊千户。 下了马车，沈宝库便吩咐道：“傅让，你带他先去看看，心里有个数了之后，我们再商量。” “好嘞。”傅让应了一声，便带着人往沈宝库之前圈定的地方而去。 傅让走了，沈宝库也没闲着。 呃，准确的说，是他的脑袋没有闲着。 至于他的身体，则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没办法，今天忙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动跑一圈，西跑一圈的，实在是累啊！ 在沈宝库的脑海里，他和那个破盆，又一次的展开了殊死搏斗……好吧，只是沈宝库单方面的对破盆开展无死角、全覆盖式的打击。 结果，依旧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破盆，依旧还是那个破盆。 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屁！ 沈宝库有些颓然的睁开了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破盆啊……” 沈宝库感慨了一句，随口喊道：“来人呐！” “千户有何吩咐？” 一个小兵走了进来。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千户，刚刚未时一刻。” 未时了啊，我说怎么饿了呢。沈宝库点了点头，开始琢磨起自己是不是得去吃点什。之前去工部的时候，光想着让傅让那个吃货吃肉包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吃了。 呃……不对！ 猛然间，沈宝库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之前这屋子里的那些人，都哪去了？” “都走了啊。”小兵有些莫名其妙的回了一句，跟着说道：“千户您忘了，不是您说的让他们都先在那边住下，另有安排。”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没了张屠户 “我，说的？我亲口说的？”沈宝库皱着眉头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了一句。 说完，他自己心里还在嘀咕，难道说这是破盆带来的后遗症？ “那倒不是，是姬郎中说的。他说您是这么吩咐的。” 万幸，我果然没说过。看来，我的记忆力还没有下降。这个破盆，看来也没有什么副作用。 嗯？什么？姬不信说的？ 这个混账东西啊！ 真的是反了他了啊！ 这才几天的功夫啊，这个混账东西都敢假传圣旨了！再这么下去，他还不的翻了天了！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沈宝库怒气冲冲的问道：“姬不信人呢？” 小兵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是回去了吧，小的也不知道。要不，小的派人去找找？” “不用了，本官亲自去！” 看着沈宝库咬牙切齿的模样，小兵一头雾水。 俗话说的好，子不教父之过。 虽然姬不信的年纪比他大的多，可是身为姬不信的少爷，沈宝库仍然非常自责没有把姬不信教好。 当然，他也相信，姬不信只是误入歧途而已。 只要他回去之后狠狠的教训一顿……教育一顿，姬不信肯定就能改邪归正。 “老沈，老沈……” 沈宝库刚刚走到大门口，身后傅让就追了过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还有要紧事。”沈宝库正在气头上，跟傅让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哦，也没有什么事儿，就是跟你说一声，户部的大工匠让我给打跑了。” “打跑了就打跑了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找回来也就是了。”随口说了一句之后，沈宝库转身又走。 只是刚刚转过身，沈宝库忽然反应了过来，又转了回来问道：“你说户部的大工匠让你给打跑了？” “对啊，我刚刚就跟你说了啊，我这就去找他去哈。”说着话，傅让先走了。 当然，要是这就让傅让给跑了，他沈宝库就算白当这个千户了。 许是因为之前被徐辉祖薅过脖领子，沈宝库自然而然的就使出了这个绝招，一把就薅住了傅让的脖领子。 只不过，傅让的力气有些大。 步子一迈起来，就像一头小牛犊一样。 这下子，沈宝库没有拉住傅让，反倒让傅让给拉的一呲溜，险些摔倒在地。 而傅让自己，也被拉近的衣领勒的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扶着沈宝库站稳了身体，傅让就急不可耐的埋怨：“老沈你这是干什么，差点把我给勒着了。” 好嘛，恶人先告状。 好，好，正好少爷我要回去教育姬不信，索性就拿你先练练手！ 沈宝库雷厉风行，想到就做。当下一指傅让，怒道：“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从工部折腾来的大工匠，你竟然说打就给打走了。你疯了吗！ 这要是传出来，勋贵后人欺负匠户，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总得给你爹考虑考虑吧。 你想想啊，你爹年轻的时候在战阵杀敌，刀山火海中闯出来才得了一个颖国公的名号。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你再想想，颖国公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出去练兵。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混账的不争气的东西！ 你也不想想……” 沈宝库的话，戛然而止。不是他不想说了，而是他忽然想起了，傅家这几个人的结局，实在是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可怜的颖国公傅友德…… 听了沈宝库的话，傅让的表情变得有些伤感，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般。 “老沈你说的对，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这就去找那个工匠，给他赔礼道歉去。现在想想，我确实是冲动了些。他说俺们是土包子，好像也是没说错。” 傅让的脸上，有着悔恨。 可是还没等他转身走过去，沈宝库眼睛一瞪，高声说道：“你说什么？他说你是土包子？” “不是说俺，他说俺们都是。”傅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宝库。 你大爷的，真的是反了天了。一个狗屁的工匠，还敢瞧不起他了，真是岂有此理！ 看着沈宝库脸色越变越不好，傅让赶紧说道：“老沈，我去找他赔礼道歉去了哈。” “不用。”沈宝库又一次的拉住了傅让的脖领子，轻声说道：“你跟我就在这等着，派个人，把他请回来就是了。” 傅让也听话，沈宝库让他等着，他就等着。 沈宝库招招手，喊了个小兵过来，随口吩咐了几句。 一对兵丁自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大营中冲了出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扛了一个人回来。 刚刚被人扛到肩头的时候，大工匠还有些心慌，难道说自己这是遇到了山贼了。 可是眼看着回到了千户所，他就不慌了。 哼，就知道这帮土包子离不开自己。 一帮土包子，竟然胡乱挖地，说要弄下水道，真是贻笑大方。 驸马爷说的没错，这个千户所，真是狗屁不通…… 大工匠正在幻想着自己一会儿应该摆出来怎么样一个姿态才算正确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失重的感觉。 难道，我会飞了？ 嘭的一声，大工匠屁股着地。 看来，他是没有学会飞。 大工匠似乎被摔懵了，并没有注意到沈宝库正一脸讥笑的看着他。 沈宝库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工匠。 傅让有些不明白，不是说道歉么，怎么把人就这么扔地上了。这，多不礼貌啊。 傅让迈了一步，想要把人给扶起来。 不过大工匠，并不领情，冷冷的哼了一声，自己撑着地，慢慢的站了起来。 昂着头，挺着胸，说道：“怎么，这就是沈千户的待客之道吗？” “本官一直忘了问了，你是什么人？”沈宝库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我阎言，添为工部登记在册的大工匠，乃是唐朝丹青宰相阎立本的后人。” 一说起自己的家世，阎言的腰板更直，胸脯更挺。这副模样，比之前最让沈宝库厌恶的那一只小锦鸡，还让人讨厌许多！ 第一百七十章 不吃带毛猪 阎立本？没听说过。 沈宝库懒得搭理阎言，转头对傅让说道：“丹青宰相，名字挺大的，你听说过没有？” 要说起来，阎立本这个人确实是很有才气。凭借着一手出色的建筑功底，硬是坐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大唐的长安城，很多都是出自阎立本的手笔。 当然，说他是丹青宰相，自然不可能因为他是工部尚书。一来是因为阎立本乃是丹青国手，二来也是因为阎立本除了对建筑和艺术有功底之外，其人对政事也是有着自己的见解。三来，则是因为他有识人之明。 大唐鼎鼎大名的狄仁杰，便是因为他，才能走上历史的舞台…… 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阎言吃瘪的模样，沈宝库忽然想到了一个专有名词，咽炎。 这个玩意，很像是被阉了之后发炎的样子啊。 想到这里，沈宝库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直到笑的所有人都糊涂了，他才收敛了笑意，轻声说道：“本官听闻傅千户把你给揍了，深感不妥。因而这才让他们把你给请回来，想着给你道个歉啥的。可是没想到，这些土包子不懂礼数，倒是把你这个宰相的后人给摔了。” 闫言虽然说有些傲气，可是沈宝库言语中的调侃，他却是听出来了。尤其是沈宝库故意加重语气说了土包子三个字，他就算想听不出来，也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情。 闫言的脸色微微一变，等沈宝库说完，便解释道：“许是，听岔了。之前我与傅千户讲解大营的构造的时候，是说了一句凸堡子。” 呦呵？还有这种解释呢。沈宝库笑着问道：“凸堡子是什么意思？” “哦，这是我老家的一句土话。说的是这土啊，堆得想堡垒似的。当时我正好和副千户在沟渠的边上，忍不住有感而发，说了这么一句。怕是因为这句话，生了误会了吧。” 表面上，闫言一本正经的解释。可是在他的心里，却已经笑翻了。一群土包子，让你摔我，我就当着你们的面，骂死你们！ 出乎闫言的预料，沈宝库突然又问了一句：“你老家是哪的？” “我祖籍自然是雍州万年人。不过，是在河南长大的。” “那你说的土话，是雍州话，还是河南话？” 要是雍州话，沈宝库不懂。就连雍州是哪，他都不知道。 万幸，闫言说自己说的是河南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就是这样的。”闫言心里依旧在偷笑。 然而，就在这时候，沈宝库忽然脸色一板，冷冷的说道：“好你个阉言，竟然大逆不道！” 嗯？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等闫言反应过来，沈宝库便怒气冲冲的说道：“傅让他不过只是一个副千户而已，你竟然敢喊他千户。你当本官是什么人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来人，给我打！” 剧情进展的似乎有些太快了。 还没等闫言反应过来，数不清的拳脚，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能勉勉强强的记得，有一脚好像是来自于沈宝库。 因为只有沈宝库自己，穿着官靴。 官靴的鞋底，可是真的硬啊…… 看着被人拳打脚踢的闫言，傅让一头雾水。 “老沈，不说要给他道歉么，你这样，不像是道歉吧？” “笨蛋，他都当着面骂你土包子了，还给他道歉，他给我道歉还差不多。一个狗屁的工匠，跑来跟少爷我摆谱。我呸！” 骂了一句，沈宝库还不解恨，挤过人群又踢了两脚，这才退出来对傅让解释道：“傅让啊，本官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像这种混账东西，不用给他脸面。哪怕咱们用的着他，也用不着给他脸！ 这种王八蛋的混账东西，给他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哼，少了他一个狗屁的工匠，难道咱这个千户所还修不了吗？ 我大明朝登记在册的工匠数万，还差他这么一个？” 傅让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啊。当下也挤过人群，给闫言来了几脚。 过瘾之后，他才回到沈宝库的身边，小声问道：“老沈，那我再去找秦尚书要个人？”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不找了，把图给拿过来，我自己来。” “好嘞。” 傅让才不管沈宝库自己来回搞出什么乱子，反正沈宝库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当下重新挤进人群，在形同一坛烂肉一般的阎言身上，把大营的草图给摸了出来，交到了沈宝库的手中。 图，很简单，一目了然。 上面，也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各种标注，只是一幅图画而已。 沈宝库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幅图画。要是上面标注的多了，他反倒是不知道如何行事了。 等到傅让带着人把阎言扔回城里的小胡同里再返回京郊大营的时候，沈宝库已经在图上勾画好了所需要改动的地方。 当然，这幅图在傅让的眼中，就是被画的面目全非。 东一笔西一笔的，恐怕除了沈宝库自己，旁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京郊大营虽然是在京郊，可是这个大营也算是沈宝库的第一个根基了，以后靖难，说不准还用的上…… 沈宝库手拿图纸，带着傅让等一票人马再次走进了大营的各个小巷。 正所谓图纸在手，天下我有。 每至一处，沈宝库大手一挥，马上就有人提着一桶墨汁走到跟前。只见沈宝库手提一杆仿佛拖布一般的大笔，蘸饱了墨就在墙上写了一个大大“拆”字。 光写字，沈宝库还觉得不过瘾，在字的外面，又画了一个圈。 放下了拖布，沈宝库眉开眼笑，说不出的开心。 傅让有些费解，因而在第二处地方，他便自告奋勇的从沈宝库的手中接过拖布，也有样学样的写了一个拆字，画了一个圈。 写完之后，傅让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沈宝库的嘴角翘的越来越高，说不出的高兴。 嗯，一定是我不够聪明，还不能理解千户的喜悦。 傅让打定了主意，剩下的字全都代劳。毕竟，笨鸟先飞嘛！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快乐的拆违建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这一天里，傅让些了不知道多少个拆字。 到后来，他都有些提不起那个蘸满了墨汁的大拖布。 不得已，他只能让跟在身后的百户代劳。 可是百户毕竟不是傅让这种勋贵的后人，识字有限。照葫芦画瓢让他写个人字，他还能写出来。 要是让他写笔划多了一点的拆字，就有点难为人。 恐怕胥吏们看不上武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武将们不认识字。 不过不认识字不怕，武将又不是蠢货。 写不出拆字，那就画一个大叉，在外头画一个圈，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这里……” 沈宝库话还没有说话，就有一个百户提着拖布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蠢货！这里不拆！” 沈宝库看着堂堂千户的堂屋外墙被人画了一个叉，只觉得心里万马奔腾…… 月上中天，京郊惠民千户所却灯火闪耀。虽然没有亮如白昼，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平日里喊打喊杀的一种大兵，今夜依旧是扛着铁锹、铁铲，开始了拆除违建的大工程。 没办法，只争朝夕啊！ 尤其是在沈宝库肉汤的诱惑之下，一个个大头兵都没有什么怨言，反而撸胳膊挽袖子，干的热火朝天。 拆茅草屋，实在是让人很开心的一件事情啊。 傅让有些感慨的看着众人，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些欢喜，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兄弟们，加把劲，今天夜里，咱们就把这一堆玩意都给拆干净了！拆完了，就有肉汤吃了！今天虽然是大肉汤，可是千户说了，明天就是羊肉汤了！” “冲啊！” “杀啊！” “雅集给给！” 一时间，京郊大营里喊打喊杀，喊什么的都有，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们是在演练。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之前在沈宝库这个千户的堂屋外墙上画了一个大叉的百户。 整个千户所，难得有这么一间房子没有违建，不需要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眼红自己的同胞们拆房子，而他只能提着一桶水，垫着脚尖，洗刷掉那个大叉…… 呃……还有一个例外，是沈宝库。 本来，沈宝库今天是不打算离开京郊大营的。 可是临近傍晚的时候，姬不信又打发人送了口信过来，说是让他今夜务必回惠民药局一趟。 不得已，沈宝库又只能急匆匆的赶回惠民药局。 “嗯？秋儿姑娘还会算账？”回到惠民药局之后，沈宝库不由得一愣。 秋儿姑娘压根就不搭理沈宝库，手中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好一会儿的功夫，她才抬起头，注意到了沈宝库。 “沈公子回来了啊。” “嗯啊，回来了。都等了好一会儿，小姬哪去了？他把少爷我给喊回来了，怎么他自己不在。” 秋儿点了点头，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轻声说道：“姬郎中还在安顿那些流民，今夜恐怕不能回来了。” 呃……这话说的，仿佛有些复杂啊。 不过，沈宝库有办法。 “别跟我说这个！一提这个事情，本少爷就气不打一处来！反了他了啊，到底是我是少爷还他是老爷！ 这么大的事情，他也不跟我商量一声就自作主张的做了。 真的是气死我了啊！ 你说，他在哪呢，少爷我去找他去。” 秋儿并没有回答沈宝库的问题，只是莲步轻移，一点点的逼近沈宝库。 昏暗的灯光下，红扑扑的小脸，诱人的红唇，淡淡的清香，再加上惹人遐想的话语，沈宝库的心嘭嘭嘭的跳的厉害。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咽了一口唾沫，沈宝库使劲的摇了摇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慌忙躲到一边，颤抖着嗓音说道：“你……你……你不要过来！” 看看再次逼近自己的秋儿，沈宝库的身体，都有些颤抖了。 “你……你再过来……我……我就喊人了！嗯，你再过来，我就喊人！” “……” 秋儿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这个沈宝库，人才啊！ 不行，不能笑！ 秋儿强忍住想要开怀大笑的冲动，走到沈宝库的身前站定，娇滴滴的说道：“沈公子你尽管叫，今天惠民药局，只有秋儿和沈公子两个人！” 好嘛，这是遇上女流氓了啊！ “这个……秋儿姑娘，你冷静点，冷静点，有话咱们好好说，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好商量。” 沈宝库有些拿不准秋儿的想法，只能又退了一步，说起了软话。 他的软话，似乎有些用处。 只见秋儿停下来脚步，娇滴滴的问道：“当真？” “果然！”沈宝库点头如啄米。 “既然这样，就请沈公子帮着姬郎中一起，好好安顿那些流民。那些流民秋儿之前见过了，都是老弱病残。若是就让他们这么前往云南，恐怕还不等他们到了江宁，就要魂归故里了……” “……”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啊！ 沈宝库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回绝，秋儿再次莲步轻启，逼近沈宝库。 沈宝库是个立场非常坚定的人。 这种大事，开不得玩笑。 为了那些流民，拼了自己的脑袋，不值当，不值当！ 这个账，都不用算沈宝库就明白。 “不行！” 秋儿距离沈宝库不过一尺，听到了沈宝库坚定的拒绝之后，秋儿又往前挪了一步。 这一步，就恰好和沈宝库脚对着脚，面迎着面。 四目相对，沈宝库都能闻到秋儿的吐气如兰。 他想跑，可是跑不了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沈宝库闭着眼，可是依旧能感觉到秋儿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好吧，我认输，我答应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宝库终于颓然的说出来这么一句。 “当真？”秋儿依旧贴着沈宝库的面庞，寸步不离。 “答应了！” 直到这时候，秋儿才松了一口气，倒退了两步，盈盈行礼，笑吟吟的说道：“秋儿今日情非得已，还请沈公子莫怪。” 姬不信，少爷我跟你没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没钱了 看着巧笑嫣然的秋儿，沈宝库欲哭无泪。 自己的命，咋这么苦呢！ 在云南的时候，要被那个那大剪刀的小丫头欺负。 好不容易到了京师，又混上了一身铁皮吧，怎么又受这个小娘们欺负。 自己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古人说，不能做好事，果然是有道理的啊！ 若不是自己一时心软救了秋儿，哪里会有现在的麻烦事儿。 可是现在，悔之晚矣…… 睡梦中，沈宝库将姬不信狠狠的教育了一通。可是第二天清晨起来，迎接他的依旧是秋儿的巧笑嫣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发生的那一点故事，两人相处的气氛总是有些莫名的感觉弥漫。 沈宝库也不敢在药局多待，只是拿了一张大饼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没办法，这个药局现在就和龙潭虎穴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刚到京郊千户所之后，沈宝库第一时间就吩咐傅让带人去吧姬不信给找过来。 拿着从沈宝库手里抢来的半张大饼，傅让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 非常遗憾，姬不信这狗东西不知道怎么学聪明了，像个老兔子一样，一大早天不亮就躲回城里了，只留下那一堆老弱病残的烂摊子。 “好，等我晚上回去，你要是拿不出钱来，看少爷我怎么收拾你！”沈宝库向着惠民药局的方向，发出了自己心的呼唤。 经过昨夜一夜的忙碌，拆除违建的工作进行的非常的顺利。 那些画着大大小小的拆的草棚，被拆了个一干二净。拆下来的茅草，自然是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至于那些可能还有用处的木料，则是被留了下来。 看着足足有三丈宽的路面，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 路没有问题了，剩下的也就是重新划定各个区域了。 整个大营以回字形排列，工坊和仓库，自然是按照昨日魏国公徐辉祖所说的那般，放在了中间。而工坊和仓库的四周，则是分布着各个营房。 只不过这样一改，沈宝库之前让人挖开的道路，就白白的浪费了。 没办法，谁让这路变宽了呢。 不得已，傅让又带人将路又重新给填了回去。 一连几天的时间，原本魏国公徐辉祖和曹国公李景隆麾下的精锐就像农民工一般，一会儿修房子，一会儿有挖水沟。 虽然是辛苦了些，可是他们的辛苦还是有些回报。 至少，原本仿佛一团乱麻的营地，变得整齐了许多。 原本随意找个犄角旮旯就睡觉的大兵们，也终于有了自己固定的住处。 看着一点点步入正轨的京郊惠民千户所，要说一点都不得已，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要说有多么的得意，似乎又没有。 毕竟，沈宝库对这个千户所还有许多许多的设想，都没有实现。 首先第一点，厕所革命，就没有实现。 虽然他命人修建了茅房，可是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了随地解决自己的问题，一时间改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当然，沈宝库不是没有想过强制性的命令他们都去茅房解决问题。 可是，这件事情确实急不得。 用傅让的话来说，这他娘恐怕要引起哗变！ “既然这样，那就每天收拾。给每个百户划定区域，谁的区域，谁每天自己收拾干净。收拾不干净的，一天不准吃饭！” 沈宝库厕所革命，只进行了一般，就不得不停止，这让他有些遗憾。 万幸，工坊和仓库的事情，进行的还是很顺利。 只是几天的功夫，之前被搬空了当做工坊的房间里就多了十数个磨盘。沈宝库还特地吩咐人在每一个磨盘的两边不远的地方放置了长条桌，一来方便工人们添加原料，二来也是方便工人进行包装。 一个流水线的雏形，已经慢慢的形成。 剩下的，就是看左佥都御史凌汉什么时候能从江南把无数的大青根运回来了。 只要大青根一到，沈宝库的印钞机就将正式启动。 到那个时候，发家致富啊！ 只是想想，沈宝库就觉得自己满眼都是金星。 “老沈，这个事情，你说咋办？” 傅让的话，把沈宝库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京郊千户所这边，缺钱了！ 虽然说眼下还不至于到无米下锅的地步，可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沈宝库给他们吃的太好，花钱如尿炕一般，再想吃差些，却有些不容易了。 若是沈宝库的惠民药局依旧可以日进斗金，这边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 可是惠民药局那边，又闹出了盗版抢生意的事情。 原本最挣钱的精装版的风寒药，竟然一连几天都没有人买。 单靠被百姓称为“沈一百”的小药包，根本不足以支撑千户所的开销。 一千个人，那就是一千个饭桶啊。 每天光是杀猪，就得杀个两头。 要不然的话，都不够这帮混账东西吃的！ “眼瞅着就要校阅了，最近这帮犊子练的又凶，吃的也难免多一些。我怕要是不给他们肉吃，这体力，可就要下降了。” 听了傅让的话，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我！ 苦恼的挠了挠头，沈宝库问道：“现在的钱，还够几天的？” “算上你今天给的，还差不多够他们吃两天的。” “两天，两天，成！就两天！”沈宝库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钱去！” 傅让有些幽怨的看着沈宝库，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沈宝库骂了一句，似乎还不过瘾，接着又说道：“你以为我就很容易么？一千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子啊，我不去找钱难道让你们喝西北风去啊！” “可是你去秦淮河边，不像是找钱的啊……” 沈宝库一时气结，一时间倒是真想不到如何反驳傅让。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理亏。只是因为他去秦淮河边见的人，有些见不得光！ “你懂什么，秦淮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师一等一的销金窟。咱们没钱，可他们有钱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销金窟 不管傅让相不相信沈宝库这个有些蹩脚的借口，沈宝库依旧是干脆利落的离开了京郊惠民千户所，乘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去了秦淮河。 刘全的这一艘画舫，沈宝库是常客。 尤其是自那一天夜里见过了袁珙袁大师之后，沈宝库去画舫就像是回家一样。 不，应该说是去画舫比回家还舒坦。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让沈宝库有些害怕的秋儿…… 轻车熟路的上了船，又和闲着的姑娘们聊了一会儿闲天儿，沈宝库就被刘全带进了一间隔间。 数日之前，沈宝库就是在这一间房里见到了袁珙。从那之后，沈宝库每一次上船，都会来这一间屋子里坐上片刻。 只不过今日他才刚刚坐下，屁股就好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样，猛地窜了起来。 一口刚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如喷泉一般。 还好，茶水一点没有糟践，全都落在了刘全的身上。 沈宝库顾不得刘全幽怨的眼神，只是抱歉一声，便对推门进来的袁珙说道：“大师，你怎么这一副打扮。” 也由不得沈宝库惊讶，今天这位袁大师的打扮，实在是有些太新奇了。 见了几次的面，每一次袁珙都是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是今天，袁珙的帽子被人打掉了不说，往日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今天也是如鸡窝一般乱糟糟的。 就连衣裳，好像都有些破了。 不过，虽然这幅做派像是乞丐一样，可是袁珙的仙人气度还在。 只见他轻轻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淡淡的说道：“沈公子前几日拜托老夫的事情，老夫已经都帮你查清楚了！” 这一下，沈宝库感动了。 没办法不感动，这老头拼了啊。为了帮他查那点事情，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袁珙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去骗那些王公贵族……不，是怎么去给别人相面。 看着感动莫名的沈宝库，袁珙只是微微一笑，便淡然的开口问道：“沈公子，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欧阳伦？” 得罪欧阳伦？不存在的啊。 沈宝库虽然和欧阳伦交情不深，可也和欧阳伦有着一点点的生意往来。 俗话说得好啊，打开门做生意，买卖不在仁义在啊。 你卖的贵，我找旁人买，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袁珙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世间人，若是都入沈公子这般直来直去，那该是个多美好的世界啊。” 嗯，这话的意思沈宝库听明白了。 换个说法，袁珙的意思就是在说他单纯。要是再直接一点，那就是白痴，不动脑子。 不过生意上的事情，沈宝库确实也不懂。 毕竟，他这个沈万三的后人，实在是个西贝货…… 好在，沈宝库好学。 当即便问起袁珙的看法。 袁珙也没有藏私，沈宝库问起，他便说道：“欧阳伦其人，是正经的进士出身，颇有些才情。不过因为当了驸马，便不得参与朝政。 虽然他有才情，可是却无用武之地。 吾在北平，也听说过许多关于他的事情。这个人，贪财，而且是非常的贪财。只要是他要做的生意，那旁人就沾不得。 说的直白一点，那就是他的吃相很难看，喜欢吃独食！ 沈公子这一次既然先找过了他买卖瓷瓶，后来又找了蒋瓛，这就是他不满的根源。 想来，因为蒋瓛根基深厚，他一个驸马都尉也奈何不得，便将这股子气撒到了你的身上。” 这么一说，沈宝库就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柿子捡软的捏，没什么新鲜的。 不过，这个欧阳伦挺会玩的啊。 仗着自己在京师经营的时间久远，连皇上的东西都敢算计。 既然知道了事情的背后是欧阳伦在捣鬼，沈宝库就不担心了。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这一次，多谢袁大师了。时候不早了，晚辈就不叨扰了。” “不忙，你先等一下，吾还有东西要给你。”说着话，袁珙对刘全点了点头，刘全便从怀里掏出来厚厚的一沓宝钞。 打眼一看，也不知道多少，只是觉得眼冒金星。 “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嘴上说着使不得，可是沈宝库的身体却很诚实。右手非常不自觉的就伸过去握住了宝钞的一边，只等刘全松手。 经营了那么长的时间，好不容易才从沈宝库的身上赚到这些钱，转眼就又还给了沈宝库。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要不然的话，刘全手上的青筋也不会暴出来。 终究，还是沈宝库占了年轻的便宜，从刘全的手中抢过了宝钞。 好嘛，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嘴里抢食？ 袁珙仿佛没有看到沈宝库和刘全的小动作，扔是一幅淡然的表情，不咸不淡的说道：“吾知道沈公子最近手头有些紧，这里有点宝钞，你先拿着花用。算是……算是……一点心意。” 这个心意，两个人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燕王罢了。 当然，有些话，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反倒是不美了。 这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有了这些钱，想来足够支撑到江南的大青根运回京师了。 只要大青根一到，管他欧阳伦不欧阳伦的，敢抢他的生意，一个大嘴巴抡过去，也就是了！ 不过，在他抡欧阳伦之前，沈宝库似乎是要先被人给抡一顿…… 出了画舫之后，沈宝库坐着马车一路往惠民药局而去。 虽然是不想回去，可是这天色也晚了，城门也关了，不回去，就要睡大街了。 这深秋时节，睡大街的事情，沈宝库可是非常的不愿意。 许是因为今天又忙活了一天，沈宝库觉得有些困。在马车上就打起了盹，随着马车的摇晃，沈宝库整个人也在有节奏的摇晃着。 “嘶嘶……”奔跑中的马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接着便高高的抬起了自己的前蹄，飞舞着的鬃毛，划破了宁静的夜。 第一百七十四章 王霸之气 万幸，沈宝库的马夫是曹国公李景隆身边的精锐。在他的控制之下，终究是没有人仰马翻。 饶是如此，坐在车架上的小兵依旧惊出一身冷汗。 “千户，您没事儿吧？” 沈宝库摔的七荤八素的，脾气自然好不了，就那么四仰八叉的骂道：“废话，摔成这样，我好的了嘛我。你怎会事儿，不会开车就会驾校好好学学，再这样，扣你的分！” 情急之下，沈宝库又开始胡言论语了。 小兵虽然听不懂沈宝库说的驾校和扣分是什么意思，可是沈宝库很生气，他还是知道的。 自从那个百户被沈宝库罚着在堂屋外洗了一夜的墙之后，京郊大营都传遍了：“沈千户一怒，非同小可！” 当下，小兵就赶紧解释道：“千户，这个事儿真不怪小的，有个汉子一下子冲了出来。小的担心他被马给撞死了，就赶紧着了勒马了……” 嗯？大明朝也有传说的碰瓷？ “那人，什么情况？” 小兵跳下马车，四下里看了看，回头嚷道：“千户，您快下来看看吧，好像是撞到了。” 说着话，小兵抬脚轻轻的踢了一下地上的躺着的汉子。 汉子紧闭的双眼，这时候好像动了动眼皮，不过并没有睁开的打算。 “不看了，赶紧回去，回去之后老子还有正经事要办！” “……” 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当然，若是小兵知道沈宝库过往的经历，想来也就不会觉得意外了。 犹豫了一下，小兵并没有重新上马车，反而说道：“千户，要不您还是下来看看吧，小的看他好像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仿佛是为了配合小兵的话一般，地上躺着的汉子非常凑巧的发出了几声“哎呦，哎呦”。 “你大爷的，真是笨死了。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得让老子下车。也不知道，老子每天在你们身上花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嘴里嘟囔着，沈宝库不情不愿的从车厢里爬了出来。 看着地上躺着的汉子，沈宝库走过去先是踢了一脚，跟着就说道：“先别忙着哼哼唧唧了，撞你哪了，赶紧说。没死也被你哼唧的烦死了。” 这一幕，再次出乎小兵的意料。 在他的记忆中，千户不是这样的人啊。 虽说千户大人最近经常把傅让骂的狗血淋头，可是对外人，似乎还是挺好的啊。 怎么今天晚上，大人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说，之前在画舫那边…… 没等小兵想出个所以然来，沈宝库又说道：“你不说，那就算了。这一百文钱，拿着滚蛋。” 说着，沈宝库从身上摸出一张宝钞，扔在那人的身上之后，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地上躺着哼哼唧唧的汉子这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盯着那个小兵，眼神不停的往沈宝库的后背瞟去。 小兵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点了点头。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躺着的汉子慢慢的爬了起来，蹑手蹑脚的往沈宝库的方向移动。 “千户小心呐，有刺客……” 小兵可能以前是唱戏的，这一声尖叫在戛然而止之前响彻云霄，惊醒了无数人的美梦。 当然，沈宝库也是被瞎了一跳。 一听说有刺客，沈宝库本能的回头，就看到自己的亲兵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而本来躺在地上的汉子，正雄赳赳气昂昂的朝他走来。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啊！ 之前被那个狗东西周骥带着人揍了一顿，眼瞅着这就要被人又揍一顿。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不过，被周骥揍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不值一提。可是今日不同往日，他沈宝库已经千户了。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当了千户之后沈宝库除了脾气与日渐增之外，气势也是涨了不少。 当下不慌不忙，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喝问：“你可知道，本官乃是千户！你可知道，夜袭千户，等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可知道，就算你家里有十本大诰，依旧要诛九族！” 当然，沈宝库这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有的时候，胡说八道也是有用的。 比如说，现在。 汉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认识几个字。对于连读书人都搞不清楚的大明律，自然更加的不清楚了。 许是沈宝库说的严重，汉子还真的相信了会被诛九族的说法。 看出了汉子眼中的犹豫，沈宝库趁热打铁，冷冷的说道：“你伤了本官的亲兵，此事也非同小可。不过，念你初犯，本官也不予你计较了。那一百宝钞，本官也不用你还了。你拿了钱，赶紧走吧。 不然的话，本官一记如来神掌，就要了你这蟊贼的小命！” “哦，那俺走了。” 汉子倒是听话，说走还真就走了。 只不过，刚刚走了两步，汉子忽然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下来，沈宝库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完犊子了，难道忽悠大法失败了。 罢了，看来只能护住脸，自求多福了…… 沈宝库双手微微颤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只要对面的汉子再迈上一步，他就要蹲下来，双手抱头！ 微微抖动的双手，淡然的表情，这是高人啊！这就是传说中茶馆里说书先生口中的武术高人啊！ 啪叽，汉子竟然跪了。 这一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站着的沈宝库，躺着装死的亲兵，对面角楼上等着看着热闹的，全都愣了。 什么套路？莫非有诈！还是说，这孙子被老子的王八之气……呸呸呸，王霸之气给镇住了？ “请高人收我为徒！” 一句话，沈宝库险些摔了一个跟头。 好嘛，自己这就成高人了。 难道说，之前和袁珙待在一块混了一点仙气沾在身上了？ “你个大胆的贼人，竟然敢行刺千户！” 本来躺在地上的亲兵，这时候也恢复了精神了。 管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个混小子既然敢不按照套路出牌，那他就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时间，恶向胆边生，小兵二话不说掏出匕首……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炷香 “高人，就是他让我行刺你的！” 沈宝库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小兵本事太差，还是之前这个要行刺他的混账东西本事太强。 总之，小兵提着匕首刚刚冲到混小子的跟前，一个照面，就被汉子一个过肩摔扔了出去。 这一下，不是刚才那种做戏的感觉了。 听着小兵的屁股和地面亲密接触所发出的声音，沈宝库皱了皱眉。 这个套路，让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高人，俺跟你说。他给了俺一百文钱，让俺把你狠狠的揍一顿。” 一边，是跟着自己有一段时间的亲兵。另一边，是一个刚刚还要狠狠的揍一顿自己的人。 相信哪一个，似乎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选择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宝库倒是有些相信这个素昧谋面的汉子了。 奇怪，难道说，是因为这汉子觉得我是高人？ 不，一定是因为他老实又能打！ 我沈宝库怎么会是那种被人拍一下马屁就飘飘然的庸人！ 我沈宝库是一个视财如命……视才如命的人！ 像这种有才华的汉子，理应为朝廷效命，怎么能沾染这种腌臜事情！ 犹豫了片刻，沈宝库说道：“会不会驾车？” “会！” “好，把他扔车上，驾着车，跟我走！” 深夜的大街上，马蹄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角楼中的人，微微一笑，似乎有些遗憾的说道：“画了两百文钱，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戏，实在是让人失望啊。” “驸马，要不要……”一旁的下人凑过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 只是刚刚说完，驸马都尉欧阳伦就摇了摇头，满不在乎的说道：“欺负人的事情，咱做的多了。这一次好不容易想逗一逗这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没必要非得喊打喊杀的。” 说了一句之后，欧阳伦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接着说道：“嗯，去把那个叫阎言的给我找来……” 这一边，驸马都尉欧阳伦正琢磨着要怎么继续恶心沈宝库，而另一边，沈宝库已经坐着马车到了镇抚使司。 沈宝库算是镇抚使司的常客了，根本也不需要通报，直接让汉子扛着亲兵，就走了进去。 门口当值的校尉看到沈宝库今天还带了一个大活人过来，会心一笑，心说这一次不知道这位沈公子又要折腾什么案子了。 “沈大人，指挥使大人今儿睡的有点早，您在这稍等一会儿，已经有人去叫了，想来一会儿就能过来了。” 沈宝库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行了，也不用扛着了，把他扔地上就得了。” 沈宝库坐下，刚刚端起茶碗看到汉子还扛着亲兵，便小声的吩咐了一句。 汉子也是个实在人，沈宝库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二话不说，一摔肩膀，刚刚还在他肩膀上待着的小兵就被摔在了地上，滚出了好几步的距离，撞在了门槛上，发出了嘭的一声。 许是撞的狠了，昏迷了好一阵的小兵悠悠转醒。 只不过，他的眼睛刚刚睁开，还没来得想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就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脚。 听着自己脚下传来如杀猪叫一般的尖叫，匆匆忙忙披着衣服就赶过来的蒋瓛吓的险些摔了一个跟头。 嗯？沈宝库的亲兵？什么套路？ 这个亲兵，蒋瓛是认得。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小子怎么躺在这儿了。 再看沈宝库的表情，分明是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这一下，蒋瓛就更糊涂了。 “蒋大人，深夜冒昧来访，真是不好意思啊。”沈宝库笑眯眯的见礼。 蒋瓛点了点头，便坐在了沈宝库的旁边，眼神瞟了瞟依旧躺在门槛边上的亲兵。 “有这么个事情，想要麻烦蒋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几句话的功夫，沈宝库就把问题给说了一遍。 蒋瓛虽然有些意外，可是转眼也就恢复了正常。 正所谓人红是非多。 沈宝库最近是有点出风头了，虽然他还没资格参加朝会，可朝会上他的名字却仍然经常被人提起。 只是略一迟疑，蒋瓛便说道：“这有何难，简单的很。一炷香的功夫，保证给你答案。” 别看锦衣卫现在没有了诏狱，也毁了大量的稀奇古怪的各式刑具。可是没有那些东西，不代表锦衣卫就不会审问犯人了。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锦衣卫可是办了好几个案子。 “唔，你就问他就是了。如果这孙子说的是假话，那就好办了。要是他说的真话，那就是这个说的假话。到时候，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沈公子的说法，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了！来人呐……” 蒋瓛吩咐人将沈宝库的亲兵像拖死狗一样的给拖了出去。 只不过，蒋瓛仍有些遗憾。 只是一个人，不够练手的啊！ “救命啊……救命啊……小的招了……小的全都招了……” 出乎众人的意料，沈宝库的亲兵刚刚被人拉出去几步远的距离，忽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得亏镇抚使司深宅大院，要不然的话，就凭亲兵深夜中大吼大叫的这一点，顺天府就能治他一个扰民。 不让他流放充军，也得打个几十大板。 “沈公子不着急。这种事情，大哥在镇抚使司见过的多了。这种玩意，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时候说招了，一般都是假的。 总得上了刑，让他们吃点苦头，知道厉害了，他们才能真的招供！” 沈宝库点了点头，非常认可蒋瓛这个专业人士给的看法。 当即便说道：“那就劳烦蒋大哥了！不过此事算是我的私事，还是不要惹出太大的风波才好。” “放心，放心，大哥手下的这些混小子虽然不争气，可最近一段时间托了兄弟的福，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长进了。” 果然，蒋瓛的话音刚落，众人就听不到那个亲兵的呼救声音。 若是仔细的听，似乎还能听到有些沉闷的呜呜声。 当然，这种声音，无伤大雅。 蒋瓛满意的点了点头，燃起了一炷香，笑吟吟的说道：“兄弟跟我一起等上一炷香的功夫。” 第一百七十七章 翻墙回家 蒋瓛说是一炷香，还真的就是一炷香。 沈宝库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好嘛，技术流啊。 一炷香，刚刚燃尽，一个锦衣卫的小校就走了进来，抱拳说道：“两位大人，招了！” 蒋瓛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端起茶碗，淡淡的问道：“招什么了？” “驸马都尉欧阳伦，买凶杀人！” 说话的时候，校尉的脸上闪耀着无法言说的光芒。有些兴奋，有些激动，似乎还有些得意。 再看蒋瓛，刚刚喝进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一半喷了出去，一半卡在了嗓子。 咳嗽了好一阵，直到蒋瓛翻了一个白眼，这口气才好不容易捋顺了。 蒋瓛看了一眼沈宝库，又看了看自己麾下的校尉。 这个意思，不言而喻。 你丫该说话了。 沈宝库皱着眉头，问道：“他亲口说的？” “回禀沈大人，是他亲口承认的。” “他的原话怎么说的？” 沈宝库有些不敢相信欧阳伦这就要杀他。以大明律的严苛，就算欧阳伦是驸马，惹出人命来也不是一件能摆平的事情。 虽然明实录中关于欧阳伦的记载是说他贪财而且行事乖张跋扈，可是并没有说欧阳伦还敢杀害朝廷命官。 校尉笑眯眯的说道：“启禀沈大人，那个混账的原话是欧阳伦给了他两百文现钱，让他找个生面孔趁着天黑打您一通。 可是小的想了一想，不如二一添作五，反正打人杀人的，不过就是一个字的区别。 要是打人，判不了什么大罪。” “……” “……” 蒋瓛和沈宝库俱是无语。 好嘛，这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做事情做的顺手了。锦衣卫以前的一些习惯，也都全都回来了…… “兄弟，你怎么看？” 虽然蒋瓛是有点无语，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手下说的是有点道理啊。趁着眼下这个机会，就算不能把欧阳伦这个驸马都尉给拿下，能恶心恶心他也是好的啊。 沈宝库明白蒋瓛的意思，可是就他的本心来说，他不想把这个事情闹得太僵。 一来，他最近风头出的有点多。 二来这个欧阳伦，他还有别的用处。 许是看出来沈宝库的犹豫，蒋瓛摆了摆手，让自己的手下退下，接着扭头看向沈宝库身边的汉子。 沈宝库想了想，回头点了点头。 …… “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直到沈宝库这样说了，汉子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房门刚刚关上，蒋瓛便有些急不可待的说道：“兄弟，咱们兄弟也不说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欧阳伦这个人，大哥以前接触过几次。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因而兄弟上一次和欧阳伦见面之后，大哥马上就知道了你…… 这一次欧阳伦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不得也有大哥的原因在里面。所以呢，大哥想趁着这个机会，敲山震虎。就算不能把他欧阳伦怎么样，至少也让他知道咱们兄弟不是好欺负的。 你说，是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 若是沈宝库没有之前在刘全的手上拿到的那些宝钞，也就被蒋瓛说动了。 不过，刘全哪里抢到的宝钞已经足够沈宝库解了燃眉之急，做起事情来，也就没有那么慌张了。 犹豫了片刻，沈宝库说道：“我倒不是犹豫，我是担心大哥因此和欧阳伦交恶，那就不美了……” “这你不用担心。大哥的身份，虽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可也不是他一个驸马都尉说动就能懂的。” “话虽如此，可我想还是小心为上。要不这样吧，咱们先等一等，如果之后再有旁的事情，咱们两件事情一起做。到那个时候……” 不等沈宝库说完，蒋瓛就明白了过来，一拍大腿，说道：“就这么定了！” 干脆利落的，让沈宝库都有些意外。 “对了，之前听说兄弟的千户所闹耗子，不知道捉到没有？” “耗子？”沈宝库有些不解的看向蒋瓛。 “听说是从齐家跑出来的耗子……” 蒋瓛眯着眼睛补充了一句。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沈宝库笑了笑，随口说道：“原来是这个啊，那个耗子逮到了。” “在哪呢？”蒋瓛又来了精神。 只不过，听说沈宝库这么轻易的就把人给放了，蒋瓛不免有些失望。 这个缺德……不，齐德，可是京师出了名的正人君子。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泼他一身脏水，该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事情。 到那么时候，他蒋瓛又能变成那个可以让小儿止啼的大人物了啊！ 因而，在沈宝库刚刚离开，蒋瓛就喊过自己的亲信，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发难，该做的准备，总是要做好的。 相比蒋瓛的开心，沈宝库就有些头疼了。 这深更半夜的，出城是不能出城了。 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回惠民药局了。 反正今天夜里不回去，明天也得回去。 走到后门，刚刚抬起手要敲门，沈宝库忽然改了主意，扭头吩咐道：“翻墙，把门打开。” 年轻的汉子是真听话，沈宝库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哦了一声，便有些笨拙的蹦了起来，摸着墙头，费劲的翻了进去。 不长时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宝库抬脚跨过门槛，从汉子手中接过门栓，将门重新拴好之后，便带着汉子一起，蹑手蹑脚的往楼里走去。 不过可惜，相比沈宝库的熟门熟路，汉子对惠民药局的小路还是有些不熟悉的。 尤其是最近姬不信把药局里堆着的好多瓶瓶罐罐都洗刷干净放在院子里摆着。 沈宝库抬脚迈过去，可是跟在他身后的汉子，却踢倒了一个坛子。 一个坛子倒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坛子，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连一个，一个倒了，全都倒了。 就在沈宝库庆幸坛子们给面子，只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并没有摔破一个的时候，一个转了几圈的坛子，终于滚到了台阶边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停业整顿 坛子破裂的声音，不大。 可是对于睡觉很浅的姬不信来说，不谛一声霹雳。 这些坛子，可是他辛辛苦苦洗刷出来，准备用来试药的。 尤其是最大的那一个，乃是他明天就要用来熬制膏药的。 讨厌的猫儿，这时候不老老实实的睡觉。 心里碎碎念着，姬不信披着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想着，把那猫儿赶跑，也就是了。 只不过一看到自己的坛子破了，姬不信就愣住了。 一愣神的功夫，沈宝库自阴影中闪了出来，小声喊道：“小姬，小姬，不要吵，是我……” 得亏姬不信反射弧比较长。 换做旁人，恐怕就要一声尖叫了。 等姬不信脑筋转过了弯，便笑着说道：“少爷回来了啊。我这就去喊秋儿姑娘哈。” 说着话，也不等沈宝库回应，他就回头喊道：“秋儿姑娘，秋儿姑娘……” 沈宝库怕的就是见秋儿。 一听姬不信开口，匆忙过去堵住姬不信的嘴。 可是这一动，就又踢到了一个坛子。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声音，姬不信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时候，沈宝库再想跑，已经晚了。 “沈公子回来了吗？还请沈公子稍后，秋儿有些事情要与公子商量……” 听着秋儿房间传出来的声音，沈宝库苦着脸，万般无奈的应到：“好。” 不多时，秋儿就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了惠民药局的大堂之中。看到沈宝库之后，秋儿盈盈行礼，轻声说道：“沈公子今日就算不回来，秋儿恐怕也要让姬郎中去千户所将公子请回来了。” 嗯？这是出了事儿了？ 没等沈宝库开口追问，秋儿便继续说道：“这几日，药局的生意依旧只能勉强维持。精装版的风寒药，已经连着几天一瓶都没有卖出去了。”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啊。 沈宝库想着，便开口说道：“这个秋儿……” 他还没说完，秋儿又接着说道：“按说，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今天秋儿打发人花费巨资从旁的药局买了一瓶将我们的生意都抢走了的金风散。” “巨资，多少钱！” 这一次，沈宝库本来还是一脸轻松惬意的模样，可是一听秋儿花费巨资，马上就紧张的站了起来。 “五十锭。”秋儿小嘴一张，说出了一个让沈宝库合不上嘴的数字。 你娘啊！ 你个败家的娘们啊！ 你这是要疯啊！ “五十锭啊！五十锭啊！五十锭啊！……”沈宝库有些语无伦次，不停地重复着五十锭。 按说，五十锭也不算多大的数目。 也就是往日惠民药局一天收回来的钱。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京郊那边花钱，就和小孩尿炕一样，没完没了的！ 沈宝库都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瓣花，秋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花了五十锭。沈宝库的心情，可想而知。 而且，那个什么狗屁的金风散，买来有什么用啊！ 少爷我的风寒药，可是要比那个狗屁的金风散有用的多了！ 这一点，秋儿你是知道的啊。毕竟，你的狗命可就是靠着少爷的风寒药才回来的啊！ 沈宝库的表情在瞬间变了数次。 最终，还是只能苦笑了一声，弱弱的问道：“秋儿姑娘可是染了风寒了？” “不曾！”秋儿摇了摇头。 “那又何必如此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而秋儿想着看一看……” 后面的话，沈宝库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败家啊，败家娘们啊！ 知己知彼，我知你大爷啊！ 少爷我都找了袁大师去打听了，一分钱不花不说，消息也都得到了。不过就是欧阳伦在那里搞点噱头，弄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玩意，糊弄人罢了。 唉……得亏少爷我今天还从老袁哪里坑了点钱回来，要不然的话，少爷还不得被你们坑死…… “沈公子，姬郎中已经全都检查好了。” 好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终于回过神来，听到了秋儿的最后一句话。 检查好了？检查什么了？ “什么结果？”虽然不知道检查了什么，可问什么结果，总不会出错的。 一句话说完，沈宝库便端起茶碗来，表情说不出的淡定。 又等了一会儿的功夫，姬不信终于慢吞吞的开口说道：“少爷，经过我细致的检查。现在可以确定，金风散和我们的风寒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呦呵，盗版的手艺这么高？难道说……配方被他们知道了？ 沈宝库的表情骤然严肃了起来。 刚刚放下茶碗，想要说上一句什么。 没想到，这时候秋儿又跟着说道：“不光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说，那个金凤散，就是用的风寒药！只不过他们拿回去换了一个瓶子！” 高！高人啊！ 沈宝库瞬间佩服了起来。 这个欧阳伦，做生意的手段可是真他娘的下三滥啊！ 也亏他能想出来，换个瓶子就敢抢少爷我的生意。 “能确定吗？”沈宝库望着姬不信问道。 姬不信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我有九成的把握。” 以姬不信的谨慎，说是九成的把握，那已经比一般人的十成还要更有把握了！ 好，好，好！太好了！ 既然这样，现在就可以收拾那个狗东西了。 “秋儿，这五十锭，花的值！”沈宝库由衷的赞了一句，笑眯眯的说道：“这一次，秋儿姑娘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啊！” 夸完了之后，沈宝库转而问道：“秋儿姑娘既然想到了这件事情，不知道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可有什么办法？” 出乎沈宝库的意料，秋儿只是摇了摇头，说道：“秋儿也打发人打听了一下，并没有打听得到那件药局背后是什么人在把持。因而，这件事情要如何决断，秋儿不知。” 这件事情，太简单了，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沈宝库有些兴奋的说道：“这件事情，我看就这么做。姬不信，从明天开始，挂上牌子，惠民药局从今天开始，停业整顿！有人问起，就说惠民药局发现了耗子。未免耗子屎污染了药效，因而暂停营业。”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见过师娘 俗话说，好事成双，果然没错啊！ 之前才在刘全那个狗东西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解了燃眉之急，回到药局就找到了收拾欧阳伦的办法。 咱们老百姓，今儿真高兴！ 沈宝库笑的眉开眼笑的。 尤其是吃夜宵的时候，沈宝库更开心。风卷残云一样的只吃了两口青菜，就干掉了一碗饭。 与此同时，沈宝库捡回来的汉子才吃了半碗。而姬不信就更不行了，才吃了几口。 沈宝库还觉得不过瘾，手一抬，笑眯眯的说道：“秋儿姑娘，劳烦帮我添一碗饭。” 秋儿笑吟吟的应了一声，给沈宝库添了一碗。 也就是秋儿添饭的功夫，新来的汉子也吃完了碗里的饭，当下就学着沈宝库的模样，把碗一抬，笑着说道：“师娘，我也要一碗。” 且不管沈宝库是不是忍不住一口饭全都喷了出去，便是秋儿，听到这一声师娘之后，脸色也是瞬间变得羞红，就连耳根，都一下子红通通。 别说是添饭了，秋儿就连碗都没有接过来。放下了自己的碗筷，一转身，飞也似的逃走了。 咳嗽了好一阵，再加上姬不信不停的拍打着后背，沈宝库终于将那一粒险些将自己呛死的饭粒给喷了出来。 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沈宝库开口就骂：“你个混账东西！你瞎叫唤什么！什么师娘，也亏你能喊出来。你个不孝的徒弟！我宣布，这就将你逐出师门！” 沈宝库这么一说，汉子慌了。 赶紧的放下碗筷，腾的一下跪倒在地。有些急切的说道：“高人，请你收俺为徒！徒儿朱能，给师父磕头了！” 正所谓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朱能这一个头磕下去，沈宝库就想不认，那都是不行。 他朱能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 “跪你大爷！你要是不当我徒弟，我给你跪下来都成！你大爷的，要不我给你跪下，我喊你一声师父！” 自称朱能的汉子一愣，跟着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不合适的吧？俺本事不行，还是想跟师父好好的学学本事的……” “……” 这么个答案，让沈宝库甚是无语。 “朱能，朱能，我看你叫猪八戒还差不多！” “噗呲……” 一旁本来准备看热闹……不，是看情况的姬不信，忍不住笑了出来。 少爷就是少爷，这么风趣，不怪秋儿姑娘喜欢少爷啊！ 姬不信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摇头晃脑的说道：“少爷，我看这个朱……朱能，也是无心之举。少爷就不要太过责怪他了。既然他这么诚心的想拜少爷为师，少爷不妨就收了他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自称朱能的小子拜师是为了啥，可是少爷多个徒弟，总是好事儿。 毕竟，徒子徒孙的，也算是沈家的人。 这样，也算是帮沈家开枝散叶了啊。 “收他？也亏你想得出来，要收你收！”沈宝库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自己的身边怎么竟是这种脑子不好用的玩意啊！ 沈宝库忍不住仰天长叹：“愚蠢的人类啊！” 另一边，姬不信依着沈宝库的吩咐，傻乎乎的问道：“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朱能也是老实，一脸疑惑的问道：“老先生会什么？” 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啊。 姬不信点点头，说道：“我只会一点微末的医术，和少爷比，自然是比不了的。” 听着姬不信的夸赞，沈宝库的心情，瞬间又好了。 这个小姬，总是这么喜欢说实话。 “俺不学医术，我要学功夫！” 话音刚落，朱能转过头，再次面相沈宝库，大声说道：“师父，请你收俺为徒！” 说完，也不等沈宝库开口，一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嘭的的一声，吓了沈宝库一跳。 这个朱能，好像真的是个实在的孩子啊。 罢了，罢了，谁叫我这么心软呢。 沈宝库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朱能啊，你要拜我为师，可是要吃苦的啊！这个苦，你可能吃？” 吃苦，那有什么问题。 他朱能在北平，在大漠都吃了不少的苦了。 只要能学得一身本事，吃再多的苦，他都不怕。 朱能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俺不怕！” “好，既然这样，小姬，你做个见证，少爷我今天就收了朱能这个徒弟。往后的日子，少爷我肯定尽心尽力，会多少教多少，绝不藏私。但有一点少爷我没有做到，就让天打五雷轰碎了我！” 听着沈宝库发出的毒誓，姬不信愣住了。 仍在地上跪着的朱能，也是愣住了。 这个师父，太狠了啊！ 五雷轰顶都说出来了。 亲娘来，太吓人了啊！ “师父！”朱能感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事儿了，你先起来吧，吃了饭，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跟师父我出门！” “嗯！嗯！嗯！”朱能哭了，遇到这么一个师父，实在是自己三生有幸！一时间，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的点头。 仿佛这样，就能表明他有多么的听话。 而这时候，姬不信也哭了。 少爷，是个实在人啊！ 再看沈宝库，幽幽转身，只留给两个人一个满是神秘的背影。 “你娘啊！这他娘的是朱能啊！成国公，外加东平王！靖难一等一的功臣啊！率领麾下人马夺取北平九门，先后击败耿炳文、李景隆，收降十万朱允炆的兵马！”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沈宝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把自己捂在被窝里，疯了一样的狂笑。 这他娘的啊，出个门就捡了一个朱能回来。 这种好事儿，真想再来十个八个的啊！ 当然，十个八个的是不可能的。 整个靖难之役，朱棣也只封了两个国公。一个是淇国公丘福，而另一个，就是沈宝库臭不要脸收了的徒弟，朱能。 可怜的朱能，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沈宝库给骗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夜，沈宝库睡的要多美就有多美。 要不是一大早上被朱能在院子里练功的声音吵醒，那就更好了。 第一百八十章 威武的傅让 “年轻人，果然是朝气十足啊！” 明明，沈宝库的年纪要比朱能还小。可是偏偏他就是这么老气横秋的说出来这么一句话，而且偏偏姬不信还觉得一点都不别扭。 “少爷说的是。” 不是附和，姬不信是真的这样觉得。 正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在沈宝库折腾出风寒药的时候，姬不信就对沈宝库五体投地的佩服了。 明明他自己折腾出来的云南白药更为珍贵，可是他偏偏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本事。 打了一套拳，朱能收功之后，也顾不得喘匀了气，便走过去给沈宝库行礼，恭敬道：“师父早。” “嗯，早。”沈宝库淡淡的应了一声，心里都美的冒泡了。 轻咳了一声，压下心中的狂喜，沈宝库这才接着说道：“走吧，先吃饭吧。” 惠民药局后院的正堂之中，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稀粥、咸菜、大饼和三副碗筷。 沈宝库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秋儿的影子。他也不觉得意外，想来是秋儿觉得尴尬，因而不好意思了吧。毕竟，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混账东西喊做师娘。这种事情，换谁都尴尬。 当然，脸皮奇厚的沈宝库，并不包含在内。 一顿饭，沈宝库吃的是很开心。 只是姬不信吃饭的时候，很明显有些心情低落。 卖了那么长时间的风寒药，今天说不卖，就不卖了。 虽说是为了大事，可是深秋时节，正值风寒高发的时期，若是不卖药，百姓们若是得了病，那如何是好。 吃过了饭，就在姬不信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出门再买两个坛子回来的时候，沈宝库朝姬不信招了招手，笑眯眯的说道：“小姬啊，今天不开门，你也不用在药局待着了，少爷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京郊好玩的地方？秦淮河？ 姬不信的脸腾的就红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小声说道：“这个……不好吧？” “哎，这有什么不好的！男子汉大丈夫，总要见多识广才好！再说了，那边的事情，除了你，旁人少爷我也信不过啊！” 说着话，沈宝库当先就上了马车。 随后，姬不信扭扭捏捏的上了马车。 今天，沈宝库没有了自己的亲兵。 给他驾车的，自然就是昨天刚刚收下的徒弟，未来的靖难大功臣，朱能。 朱能驾车的手艺不错，和他憨厚的性子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一架马车，从出了城门，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向着京郊大营飞奔。 明明是一匹劣马，可是甩开了四蹄跑起来之后，速度还是很让人惊讶的。 往日，出了城门还要晃晃悠悠小半个时辰才能到达大营。可是今日，就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用到。 “喔豁！快去通知副千户，有人闯营！还有，赶紧让兄弟们准备好！” 京郊大营的门口，正带着手下当值的百户一看到不远处烟尘滚滚，一架马车疯了似的朝营门冲来，赶紧就吩咐手下做好准备。 傅让那一边刚好准备开始一日的操练，一听说似乎有人闯营，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二话不说，领了一百来个人就冲到了大门口。 看着不远处的烟尘滚滚，傅让一皱眉，吩咐道：“放拒马，都躲开点。” 拒马，早就准备好了。 傅让一吩咐，马上就有几个人合力将一个长约两丈的拒马从一边连推带拉的弄了出来，挡在了营门前。 眼看着那一辆烟尘滚滚的马车愈来愈近，傅让摆了摆手，皱眉喝道：“拒马后结阵！” 精兵强将就是精兵强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再加上不用做工地的小工之后，这些精兵只需要傅让一声令下，便当即行动起来。 片刻的功夫，一个一个枪尖冲外，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数十杆长枪，立于拒马之后，让京郊大营的门前非常难得的有了一股子肃杀的气息。 再看傅让，看着那一架愈来愈近的马车，冷笑了一声，就那么大摇大摆的站在了拒马的前面。 要想闯过拒马，你丫先过老子这一关！ 不得不说，傅让这时候颇有些一夫当关的气势。 只不过，看着马车依旧似乎没有减速的意思，傅让忍不住心里也有些嘀咕了。 难道说，这一次要被直接打脸了？ 慢慢的，拒马之前的傅让已经可以看到那一架马车，车架上似乎还坐着一个汉子。 那个汉子，还在不停的向他挥手。 嗯？这么猖狂？ 闯营不说，你还让我闪开！这他娘的，真是反了你啦！ 傅让的倔脾气上来了，伸手一指马车，大声喝道：“再不停下，格杀勿论！” 马车，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只不过，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快让开，这马疯了，停不下来了啊！快闪开呐！” 嘶！ 一声高昂的马叫声后，跟着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烟尘滚滚之中，站在拒马身后的一众将士，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微风吹来，烟尘一点点的散去，露出了拒马前的景象。 只是一眼，拒马后的将士的就愣住了。 副千户傅让，无愧是颖国公家的儿子！ 虎父无犬子啊！ 在他们的眼中，傅让一个人就拦住了一架飞奔而来的马车。 而且，不知道傅让使了什么样的手段，那架马车竟然四分五裂了！ 一匹劣马，在傅让的身前不停的打着响鼻，似乎有些亲热的感觉。 而那个车厢，则是散落了一地，看那个样子，似乎有好几个人被压在了车厢下面。 在一众精兵们崇拜的眼神之中，傅让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那匹劣马的脑袋上面。 一时间，众人更是崇拜。 娘咧，这副千户太凶残了啊…… 可是实际上，傅让这时候是吓的都快站不住了。 他也只能把手放在马头上，这才勉勉强强的撑着自己不至于摔倒。 你大爷的，这他娘的也太凶险了啊！ 得亏这匹破马认识自己。 要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哎？不对！这匹马，是千户的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热闹的大营 傅让再也顾不得耍帅，赶紧招呼还在拒马后头发愣的手下过来。 好在，沈宝库的马车本就是粗制滥造的破烂玩意。 马车上的木料，也不是什么珍贵的木材。 被木头砸在身上之后，也没有受什么伤。 要说受伤，也就是姬不信年纪大了，再加上老头在马车散架的瞬间变像个老公鸡一样的把沈宝库护在了身下，这才被一块破木板拍到了，受了一点点的伤。 至于沈宝库，毫发无损。 而朱能，本就是皮糙肉厚的玩意，这点事情，他自然是没有什么事情。 还没等傅让带着手下过来帮忙，他就自己从废墟里头钻了出来。 一脸的傻笑，看着傅让。 傅让懒得搭理他，直到把姬不信拉开，把沈宝库扶着站了起来，他才放下心来。 这他娘的，要是自家千户在回千户所的路上，出了意外，这可就是大明朝军伍最大的笑话了。 沈宝库先看了看姬不信，确定老头没有问题之后，这才一边拍着屁股，一边说道：“让几个把这堆玩意收拾了，我们进去说话。” 说完，沈宝库当先就走。 只是刚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了下来，回头骂道：“朱能，你还在那杵着干什么，等雷劈你呢？赶紧滚过来！” 这个败家的混账东西啊！ 本来，沈宝库想着今天是傅让第一天来千户所，要给他留点面子。 可是一想到傅让这个混账东西把他的马车给玩散架了，这又不知道得花多少钱，顿时有点忍不住了。 “来了，师父！” 师父？ 傅让有些傻眼。 沈宝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徒弟？再说了，收这么一个傻小子当徒弟，沈宝库脑壳坏掉了？ 难道说，这傻小子有钱？ 嗯，一定是这样的！ 傅让重重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啊。 跟着沈宝库走进千户的堂屋之后，傅让伸手，干脆利落的说道：“肉包。” “压车底下了，你要吃的话自己翻去。” “……” 鬼都不信的借口，也亏沈宝库能说出来。 当然，更让人惊叹的是傅让这老实孩子竟然还是相信了。 抿了抿嘴，有些可惜的说道：“这也太浪费了啊！” “就是，太浪费了！”沈宝库一拍桌子，喝到：“朱能啊朱能，你让我……，不，你让为师说你什么好！ 为师今天好不容易带你出一个门，想着让你长长见识，可是你呢！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对，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赔我的肉包！”傅让也跟着起哄。 沈宝库有些无语的看了傅让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丫还想着那点破肉包的事情。 翻了一个白眼，沈宝库问道：“马上就就要校阅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起校阅的事情，傅让果然不再想着肉包的事情，有些兴奋的说道：“老沈你放心好了，俺都准备好了。这些混小子，不亏是魏国公和曹国公精挑细选才选出来的，一个个的精神的很。” 废话，每天吃肉，也不下地干活的，能不精神么！ 沈宝库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既然这样，你把人准备一下。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一遛。 要是他们表现的好，老子带你去西口，店里的肉包你可劲的造，能吃多少，你就吃多少！” “什么馅的？”傅让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小声的问了一句。 他可还没有忘，沈宝库还欠着他牛肉馅呢。 沈宝库也没有忘，小声说道：“这一次是羊肉的，如果校阅的时候表现好，就给你换成……” “你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傅让憨厚不假，可是被沈宝库忽悠的多了，他也变聪明了一点。 不过，沈宝库一瞪眼，傅让也就不敢多说了，乖乖的应了一声，下去准备去了。 不多时，在京郊大营临时修整出来的校场两边，就多了两队人马。 人不多，也不算少。 一边三个百户，两边加起来一共六百人。 一般来说，一个千户所校阅，能有六百人参见，也不算少了。 所谓校阅，一来是为了检查是否兵强马壮，二来也是为了检查将领们是否熟知兵法，是否能做到指挥如意，如臂驱使。 因而，这里的校阅并非只是一群人站在那里，喊一喊口号，走两步，也就算完了。 京郊大营虽然是一个惠民千户所，可兵种倒是复杂的很。 一千人里面，六百步卒，两百强弓手，两百刀盾兵。 这种搭配，在大明朝的军伍里面，算是头一遭。 当时，也不知道魏国公徐辉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就连李景隆，都异常的不解。 可是徐辉祖压根就没有跟李景隆解释的打算，只说这件事情如果这样安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在徐辉祖出面帮他把这件事情给揽了下来，李景隆也就没有和徐辉祖计较。 反正，这种大头兵他的麾下多的很。 只要不动他的神机兵，一切好商量。 …… “开始吧。”沈宝库站在校场边上的一个桌子上，淡然的对傅让吩咐了一句。 不过，看他握紧的拳头，就知道沈宝库这会儿的心情，绝不是表面上那般淡然。 “得令！” 傅让表情严肃的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传令。 一声令下，校场两边的队伍全都动了起来。 一时间，喊打喊杀，热闹非凡！ 呃……这个说法，有些不准确。可是没办法，沈宝库对于行军打仗，完全是一个门外汉。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沈宝库这个外行人，看着校场内喊打喊杀的热热闹闹的，就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一旁看着的傅让，却有些不满。 甲队的刀盾兵，反应太慢了，用盾挡过箭雨之后，就该收盾冲锋了。 这一慢，就贻误了战机。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一步慢，则步步慢。 这时候校阅，慢了一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一步慢了之后，可能就会留下数十、数百具尸首，甚至说是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候，跟在沈宝库身边看热闹的朱能，突然说了一句话，把沈宝库从桌子上惊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是什么玩意 “师父，这是什么玩意？”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摔的四仰八叉的沈宝库，在姬不信的搀扶下，好不容易重新站了起来。 一看朱能那一脸嫌弃的模样，沈宝库也有些嫌弃了。 你朱能了不起啊，靖难之后就封了国公了。 可是你丫现在可还不是国公呢，你丫现在是我的徒弟。 我这个师父还没有开口，你这个徒弟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宝库瞪了朱能一眼，拿出身为师父的威严，板着脸说道：“不要胡说！校阅的事情，你不懂，就不要胡说！” “哦，那俺不说了。” 朱能一如既往的听话，闭上了嘴，继续看热闹。 可是朱能不闹了，傅让却有些忍不住。 你丫的，之前闯营的事情没跟你计较，你现在竟然敢说老子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校阅是什么玩意。 就算你是沈宝库的徒弟，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啊！ 就算是沈宝库，那跟俺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啊。 傅让拉着沈宝库到了一边，小声嘀咕道：“我说老沈，你这个徒弟，是什么来路的？” “童言无忌，你就不要太在意了哈。” 什么来路的，沈宝库自然不好说出来，当下也只好安慰傅让：“我看这帮混小子表现的不错，通知下去，晚上改善伙食，让伙房那边多杀一头豚。” “得令！” 傅让也是直肠子，沈宝库这么一说，他马上也就不在意了，转过头，美滋滋的吩咐下去了。 就连之前沈宝库答应他西口肉包子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既然校阅的事情没有什么问题，沈宝库索性也就不再校场耽搁时间，吩咐傅让接着操练之后，他就带着姬不信去了工坊那边。 京郊大营这边，姬不信是来了几次了。 只是每一次他过来，都是直接去找那些本来该跟着一起去往云南的流民。 这一次，跟着沈宝库走进工坊，姬不信的眼睛都直了。 数十个磨盘，摆放的整整齐齐。 “这……都是用来制风寒药的？”姬不信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沈宝库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说道：“这是一个工坊。以后，我准备再修一个比这个还大的工坊。还有，云南那边，我也准备照葫芦画瓢，修这么一个工坊，专门用来做云南白药。你觉得怎么样？” 沈宝库边说边走，有些给姬不信显摆自己的工坊的想法。 不过可惜，姬不信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 这就让沈宝库的感情，有些浪费了。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姬不信的回音，沈宝库有些无趣的停了下来。 只是一回头，就看到姬不信还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泪流满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少爷如此规模的工坊，所能救治的，何止万人！”姬不信激动的说话都哆嗦了。 可是他依旧继续说道：“这是大公德，天大的公德啊！” 被人拍马屁，原来还是挺舒服的一件事情嘛。 沈宝库笑吟吟的看着姬不信。 可是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的有些古怪了。 只听姬不信继续说道：“这么大的功德，少爷终于不用担心了！祖宗有德，沈家的列祖列宗有德啊！……” 沈宝库从未见过姬不信碎碎念的时候，因而这么新奇的事情，他看的倒是有些津津有味。 当然，姬不信念叨的很多话，他都没有听明白，也没有听进去。 可唯独最后一句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照这么下去，沈家肯定能在京师开枝散叶。少爷要是娶个几房媳妇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有很多孩子。到那时候……” 沈宝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的拦住了姬不信。 好嘛，还以为只有自己远在云南的那个爹心心念念的繁衍后代的事情。 没想到，姬不信这个老中医还担心这个事情。 “你管的太宽了！”沈宝库没好气的埋怨了一句。 “不，不！在小的离开云南之前，沈老爷特地吩咐过的。”解释了一句之后，姬不信马上说道：“不成，小的这就去写封信，让人加急送到云南。” 写信？不行！ 沈宝库想都不想，就拦住了姬不信。 这个时候让他写信，还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事儿了。 得亏，姬不信只是嘴巴快了一点，动作依旧是慢吞吞的。 “小姬啊，挺少爷我一句劝，这个事情，不急于一时！” “少爷，不是小的着急。实在是沈家就你这么一个少爷，若是少爷不能尽快完婚，不能尽快……” 你大爷的，少爷我又不是沈富那个没出息的玩意。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大吼一声：“闭嘴！” 没想到，这一吼，倒是把姬不信给吼回原来的模样了。 “少爷，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少爷都快二十岁了啊！” 看着姬不信老泪纵横的模样，沈宝库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刚刚想要开口，可是猛地想到一件事情。不对啊，少爷我今年才十八啊！ 深吸了一口气，沈宝库好不容易压下暴揍姬不信一顿的想法，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道：“小姬啊，还有一句话你听说过没有。大丈夫，何患无妻？ 你想想，你要是现在给云南送信，我爹他能去找什么好人家提亲？ 你再想想，要是少爷我在京师闯出名堂来了，沐家那个拿大剪刀的小娘们……不是，是沐春的那个女儿沐无艳，少爷我是不是就配得上了？” 沈宝库这么说，只是一句玩笑话。 可是姬不信，他当真了！ 顺着沈宝库的话头，姬不信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附和道：“是，是，少爷说的是。是小的着急了。 若是少爷在京师出人头地，就算是当个驸马，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含山公主、汝阳公主可还都没有招驸马。” 姬不信掰着手指头一连数出了三个公主的名字。 沈宝库有些想死，要是再让姬不信这么数下去，他死定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沈宝库当即转移话题，说道：“小姬，那些流民，少爷我还是想把他们轰回云南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打架斗殴 “哦，知道了。” 数数之中，姬不信好像并没有听到沈宝库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句便自顾自的说道：“少爷，含山公主的母妃是高丽妃韩氏，似乎不是很合适。 可汝阳公主就不一样了。她的母妃是郭惠妃……这个郭惠妃和马皇后一样，都是滁阳王郭子兴的女儿，因而深受洪武大帝喜爱。若是少爷能当上汝阳公主的驸马……” “……” 沈宝库愈发的无语。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姬不信突然狠狠的一拍大腿，有些懊恼的说道：“不成！我大明不允许驸马纳妾！少爷若是成了驸马，可就没有办法为沈家开枝散叶了。” 姬不信自说自话，表情苦涩了许多。 “小姬，少爷刚才说要把那些流民通通送回云南去啊。” 沈宝库实在是受够了这样的姬不信，再一次的说起了流民的事情。 这一次，成功了。 姬不信只是愣了愣，就开口说道：“且慢！” 说完，又等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少爷，不可！” 还是这样的姬不信好啊，说话动脑子，慢条斯理的，多好！ 原本还有些嫌弃姬不信反射弧有点长，可是现在，沈宝库恨不得姬不信的反射弧更长一些。 因为只有这样，姬不信才能不废话连篇的说他娶妻生子的事情。 到了这么时候，沈宝库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 真让他把那些人送到云南，他也舍不得……花钱！ 再说了，虽说都是些老弱病残幼，可是老弱病残在工坊里多多少少也能帮着大一点杂，至于那些幼童嘛，先养着，等他们能走路了，也就能下地干活了！ 当然，雇佣童工的事情，沈宝库可没有说不出来。 他只是吩咐姬不信将那些老弱病残找过来，让他们在工坊里找点事情做。 看着几个老头拿起扫把开始扫地，沈宝库说不出欣慰，忍不住感慨道：“劳动人民最光荣啊！” 只不过，沈宝库的好心情也只维持了一会儿。 你大爷的，傅让和朱能这两个混球竟然还打起来了。 幸亏沈宝库是个千户，要不然他还真没有办法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小子，俺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傅家的绝学。”傅让昂首挺胸，一手后背，颇有些大将风度。 再看朱能，就那么站着，也没有拉出什么架势，再加上他人长的憨厚似老农，更没有什么气度了。 “昂。”朱能应了一声，也就算了。 沈宝库在一边看着皱眉，忍不住嘀咕，这个朱能，性子倒是还可以，可是话这么少，好像不像是能带兵的啊。 正嘀咕着，朱能忽然双腿用力，暴喝一声便朝傅让冲了过去。 摔跤？ 沈宝库大跌眼镜。 本来还以为真的是打架来着，结果闹了半天，原来了摔跤。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会儿抓手，一会抓腰。 一会儿傅让把朱能从地上提起来，一会儿朱能又把傅让提起来。 斗了好一会儿，两人也就斗了一个旗鼓相当，谁也摔不倒谁。 围观的大兵们的鼓噪声中，傅让的小黑脸似乎变的更黑了一些。重重的哼了一声，骂道：“俺今早儿每吃包子，肚子饿的很，要不然的话，非要你摔个十次八次的。” 朱能的回答，依旧是一声简简单单的昂。 语气平淡，也听不出态度来。 倒是傅让，话痨一般的碎碎念道：“这都怪千户，他说早上要给俺带肉包来，俺就没有吃饭。不然的话……” 随着傅让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看热闹的沈宝库。 虽然他们没有说话，可是那眼神分明写满了怀疑。 咱们这个千户，是不是因为新收了一个亲兵，所以想要镇一镇场子，这才故意不让傅让吃饭的。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沈宝库冤枉啊！ 苍天可鉴，他不让傅让吃饭，纯粹就是为了节省粮食啊！ 节省粮食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省钱！ 省钱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大头兵吃饱！ 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混账东西啊，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本千户的良苦用心！ 得亏沈宝库脸皮厚，这时候从一边走出来，毫无尴尬，还狠狠的瞪了一眼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的寻找借口的傅让。 沈宝库走过去拍了拍朱能的肩膀，小声嘀咕道：“不错，表现的不错，没有给为师丢人。” “俺没有赢，给师父丢脸了。”朱能也压低了声音。可是他的嗓门本就不小，哪怕压低了声音，一边的傅让也听的清清楚楚。 你大爷的，你这个没赢就给你师父丢脸了。那老子没赢你，不是给我爹丢脸了？ 傅让当即露胳膊挽袖子，怒道：“来来来，再来一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天要不把你给摔了，俺这么多年的包子就算白吃了！” 白吃？我看你是白痴还差不多！ 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傅让，这个傅让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都是副千户了，不想着怎么好好带兵，就知道争强斗狠，难怪以后的结局那么惨。 话虽如此，可沈宝库却不能让他继续闹下去了。 毕竟，人多口杂，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还不知道药惹出多大的风波。 “傅让，不要闹！” “不是我要闹，是他挑衅我！” “胡说八道！”傅让要是编个别的借口出来，沈宝库也就信了。可是要说老实巴交的朱能挑衅傅让，那沈宝库是万万不信的。 “这真的……” 傅让还要再说，被沈宝库一瞪眼给拦住了。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堂堂副千户，你不赶紧带兵，就不怕校阅的时候出问题！” 不知轻重！ “就是他说俺们的演练不是玩意，俺才要教训……” 呦呵，还没完没了啊！ 沈宝库怒了。 这个傅让，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点屁大的事情，没完没了的嘟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嫌丢人啊！ 呃……等等，朱能说他们的演练不是玩意？ 沈宝库把头转向朱能，有些狐疑的问道：“你说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头疼的沈宝库 “说了。” 朱能是个实诚的孩子，沈宝库问起，他就乖乖的回答。 好嘛，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实力坑爹啊！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千户所靠着欺负傅让树立了威信，眼瞅着就要被你这个混账东西给破坏了。 沈宝库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压住了自己当众修理傅让的打算，皱眉说道：“傅让，先让他们都散了，我有事情吩咐你！” 傅让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可是见沈宝库说的正经，便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挥挥手让人都散了。 回到了千户所的堂屋之后，沈宝库高作正中，傅让在一旁站着，朱能则是一脸懵逼的跪在了一边。 “傅让啊傅让，你说你丢人不丢人！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是颖国公的儿子，一言一行都要人楷模！ 可是你看看你今天做的事情，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沈宝库好似唐僧一般，喋喋不休的数落起傅让。 傅让也是听话，老老实实的站着挨骂。 被骂的多了，他可能也是养成习惯了。 知道沈千户这是为了自己好。 老沈说的对啊，自己都是副千户了，确实不应该还一个新来的小兵摔跤。 “末将知道错了！” 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就好啊。” 说罢沈宝库转头对跪着的朱能问道：“八戒，你知道错了吗？” “呃，俺不知道！” “噗呲……” 傅让忍俊不禁。 沈宝库一阵无语，苦恼的骂道：“这一段事情，正是准备校阅的关键时刻，你在哪里胡说八道，还不知道错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往小的说，那叫胡言乱语，可是若被有心人传扬出去，那就是扰乱军心了！ 扰乱军心，是多么大的罪过，你知道吧。” “嗯，知道。”这一次，朱能是知道了。 “知道错了就好。”沈宝库有些欣慰，这个朱能，虽然有点笨了，可是教训几句，还是很听话的嘛。 哪知道，还没等到沈宝库让朱能给傅让道歉的时候，跪着的朱能便开口说道：“可是俺没有错啊！”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你大爷的，刚收下来的徒弟，就敢自己这么顶嘴。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这要是等朱能当上了国公，自己哪还能有机会占他的便宜，还不得被他给欺师灭祖了？ 沈宝库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还没等他走到朱能的身边上演一出苦口婆心的训徒大戏的时候，朱能便继续说道：“他们演练的确实不行啊！俺在北平的时候，虽然没有参加过演校。 可是俺们燕山中护卫跟着燕王出征漠北，大大小小的打了几仗，都不是这样打的啊。” 朱能这么一说，沈宝库猛然想起来了。 对啊，这个便宜徒弟朱能，虽然这时候没有什么本事，可是这个混球是真的上过战场，跟漠北的猿人……不，是元人，真刀真枪的干过的啊！ 再看傅让，脸色也变了。 傅让的表情，酸溜溜的，好像了吃了苍蝇一样。 虽然傅让没有和李芳英一样把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当做口头禅，可是身为大明一等一的武勋后人，有哪一个不想上阵杀敌，积累功勋。 然而，家世使然，他也只能委身锦衣卫。 美其名曰，旁人陛下信不过，只信得过他们这些功勋之后。 说了好一会儿，朱能终于看到沈宝库脸色不好，这才闭上了嘴巴。 “傅让，你觉得我这个徒弟说的怎么样？”沈宝库把傅让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哼，什么玩意！” 傅让正在心里暗暗羡慕朱能这个混球能跟着大军征讨漠北，当时就不假思索的说道：“要是我跟着去漠北，俺肯定能亲手捉住那个乃花子！” 你大爷的，没有文化就不要乱说话。 沈宝库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傅让的肩膀，教训道：“不要话说八道，那是北元太尉乃儿不花，不是”什么乃花子！ “俺管他花不花的，只要俺当时去了漠北，肯定能把个混球的脑袋割下来！” 无知，真可怕！ 沈宝库也懒得教授傅让文化了，只得转移话题说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刚刚问你演校的事情，你老实交代，这个演校是不是只有花俏？” 被沈宝库说成花俏，傅让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提醒道：“老沈，之前你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 沈宝库的脸皮，可是要比傅让厚的多。 没办法，傅让也只能低下头，小声的说道：“京师演练，大多都是这样。只要声势够了，阵势有了，也就可以了……”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这个意思就是说，这他娘的都是花架子啊！ 沈宝库怒了。 你大爷的，虽然说惠民千户所最终都要是当工人制药，也不指望你们这些混球能上阵杀敌，可是只有花架子，对得起自己每天花在他们身上的那些钱嘛！ 沈宝库越想越生气，为了这些个混球，自己没日没夜的操劳，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瓣花，可是这些混球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你大爷的，这要是过几天校阅的时候被魏国公挑出毛病来，自己还用不用在京师混了？ “不行！”沈宝库慢慢的走回椅子上坐下，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道：“朱能，起来说话！” 朱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惹了高人生气了，连忙按照沈宝库的吩咐站了起来。 “过来，走近一点！”沈宝库威严的说到。 朱能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朱能，为师问你，你说他们演校的不好，你可有什么办法？” 呃…… 朱能愣了一下，小声说道：“俺也不知道，俺在北平的时候，没有参加过演校，俺就跟着去了一个漠北……” 混球啊混球！ 你个王八蛋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傅让算是忍无可忍了，一扭头，怒道：“不知道你还胡说八道，真是……岂有此理！老子……老子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 说这话，傅让又一次的撸胳膊，挽袖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混账东西 看着两个人都在那里露胳膊挽袖子，沈宝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大爷的，你这个朱能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傅让多么老实的一个小黑胖子，跟谁都和和气气的，怎么一遇上你，这才半天的功夫，就要打了两架了。 “够了！” 不得已，沈宝库又一次端出来千户的架子，沉声教训：“打，就知道打！有本事，你们两个混球去大猿人去啊！” “元人都投降了。”哪怕沈宝库表情很愤怒，傅让依旧弱弱的提醒了一句。 “北边还有鞑靼、瓦剌，南边越黎、逞罗、缅甸，东边还有朝鲜，西边亦力把里那个狗东西……嗯，西边我说错了。” 沈宝库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一说起这种事情来，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这会儿才洪武二十五年，亦力把里那个狗东西还没有起来呢。 不过，傅让和朱能的注意力都没有在后边的那个亦力把里的身上。 只是沈宝库所说的鞑靼和瓦剌，就让两个人有些心驰神往了。 “那个……师父，咱们这是要去打鞑靼人么？” “打个屁！老子今天啥也不干了，就看你们俩打！你们俩，一个鞑靼人，一个瓦剌人，打吧！” 沈宝库也是豁出去了，这个两个混球，太不像话了，一点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 不对，等等！ 就在两个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沈宝库的眼睛忽然亮了。 对啊！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事情！ 一想到自己的好主意，沈宝库的灵感顿时如小孩尿炕一般，滔滔不绝。 过了好一会儿，沈宝库抹干净了自己的口水，压低了声音，说道：“傅让，你这样……这样……再这样……明白了吧？” “明白！” “那你去吧。” “末将领命！” 傅让赶紧的领命冲了出去。 只要不让他和朱能想耍猴一样的打架，怎么都好说！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这些混小子，是应该好好的操练操练！ 许是平日里吃的太好了，也可能是因为相比种地和挖坑这些精兵更喜欢当兵本来应该做的事情。 因而哪怕被傅让骂骂咧咧的操练到了半夜三更，他们也没有太多怨言。 相比而言，京师内某一处雕梁画栋的大宅子里面，气氛就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驸马都尉欧阳伦，高坐正中。而他的身前，则是跪了几个人。 “吾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可是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欧阳伦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他面前的一个中年人听了欧阳伦的话之后，却被吓的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一般的求饶：“驸马饶命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欧阳伦恶狠狠的说道：“吾让你想办法配制风寒药，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风寒药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家世代为医？ 就这样，你还想要吾帮你重回太医院？ 王医官，本驸马念你世代为医，为我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才在皇孙将你扫地出门的时候将你收留，可是你这样回报吾，莫非是欺我是好糊弄的不成？” 可怜的老王，曾经他也是在惠民药局呼风唤雨的主儿。哪怕去了太医院，他也算是皇孙朱允炆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主。 可是一连做了两次错误的选择，就成了沈宝库的垫脚石。 当然，他这个垫脚石，沈宝库还不见得会承认。 毕竟，他似乎有些不够资格。 听着咄咄逼人的驸马都尉欧阳伦，老王苦笑着哀求道：“驸马都尉饶命啊，饶命啊……” “闭嘴！” 欧阳伦轻喝一声，怒道：“吾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日之内，你要么给我找到风寒药的配方，要不然就给我想办法弄回来十斤八斤的风寒药！若是到时候没有金风散售卖，吾劝你自己了断吧！” 老王的脸上写着无奈。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要是不答应，恐怕当场就会被欧阳伦派人给打出去。 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了。 当然，老王也有些悔恨，都怪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啊！ 若是之前在惠民药局卖药的时候多雇一些屁民，给他们些钱让他们去惠民药局多买些“沈一百”回来，哪还有现在的麻烦事儿啊！ 不，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怪沈宝库！ 要不是这个混账东西关门大吉，不再卖药，我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 不成，明天我就找人去惠民药局里闹上一场！ 我就不信，这个惠民药局还会真的没有药了！ 老王发狠了，当即就让下人找了几个地痞流氓，吩咐了几句。 当然，驸马都尉欧阳伦是个很忙的人。 除了惠民药局的这一点小事儿，惠民千户所的事情，欧阳伦同样也要操劳。 这一次，挨骂的人换成了闫言。 “蠢货、废物……废物、蠢货！” 欧阳伦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正是因为他太有文化了，因而这般粗鄙的骂人话，他也只会这么两句。 翻来覆去的骂了一会儿，把口中的口水都喷干净了，欧阳伦这才呷了一口茶，怒气冲冲的说道：“工部尚书不管，难道你就不会找旁的办法了吗？你就不会去吏部告吗？你就不会去兵部找事吗？你就不知道去应天府告状吗？” 真的是，废物啊！ 欧阳伦甚是无奈，这几个人，真的是个顶个的废物啊。 被沈宝库打了一顿，连告状都不会告。 真的是，太不争气了啊。 那沈宝库不过就是个土包子，运气好得了一个千户的封赏，可是再怎么样，千户就是千户，怎么能和自己这样的驸马都尉相提并论！ 想了想，欧阳伦接着问道：“秦尚书是怎么说的？” “尚书大人倒是没有明说，他只是说听说颖国公幼子最近被升了副千户，自己要去道喜……” “呵呵，这个秦逵……”只是说到了秦逵的名字，欧阳伦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摇头晃脑的，让阎言更是无语。 “这样吧，明天，你去一趟应天府，吾一会儿……”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天凉了 一直等到驸马都尉欧阳伦说完，阎言愣了半晌，这才哭着说道：“小的，小的谢过驸马……” 阎言哭了，哭得很伤心。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欧阳伦为了他特地写信给应天府。 而是因为，欧阳伦为什么不早一点写信给应天府…… 在那一天被沈宝库命人暴揍了一顿之后，阎言回去都顾不得找郎中就衣衫褴褛的回到了工部，在尚书秦逵的面前卖了一通惨。 可惜，秦逵深谙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道理。对于阎言这个大工匠和惠民千户所的事情，他压根就不想插手。 而且，因为阎言过往总是仗着自己的家学渊源在工部大小工程上面指手画脚的，早就让秦逵不满了…… 话虽如此，可阎言是领了欧阳伦的命令的，因而在出了工部之后，马上就去了兵部。 然而，兵部那些粗人，看他乞丐一般的模样，二话不说就给打了出去。 一天的时间，挨了两顿打。阎言的身上疼的不行，看起来也是惨的很。 就这样，阎言又去了应天府。 他本以为，应天府能认可他来着。 哪里想到，他刚拿起鼓槌来，想演一出击鼓鸣冤，就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通。 当然，这也不能怪应天府的差人欺负人。要怪，也只能怪阎言被人打傻了。 京师应天府，有两面鼓。 一面，叫做堂鼓。是应天府自己用的。像是大老爷升个堂啊，百姓们有大事要告官之类的事情，都是敲的这面鼓。 另一面，叫做登闻鼓。 原本，登闻鼓是立在正阳门下。可是因为之前京郊有三十万流民，每天大大小小的矛盾无数，登闻鼓基本上每天都被人敲响。 洪武大帝朱元璋就算精力再旺盛，也没有那么的时间去听家长里短的琐事。 因而，登闻鼓就被挪到了应天府。 在那一段时间，应天府简直都要疯了。 每隔几天的时间，就要换一副鼓面。应天府上上下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才终于熬到了流民们离开。 当然，还拥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应天府特地安排了人守在登闻鼓的一边。 慢慢的，应天府上下也就养成了习惯。 但凡有人要敲鼓，都要问一问他们要做什么。要是正经事儿，想敲鼓他们也不拦着。 可是要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就不可能让他敲登闻鼓。 按说，阎言状告千户所欺负工匠，这件事情不是小事儿。 可是正因为这件事情有点大了，应天府一惊之下，马上就吩咐人通知了蒋瓛。 蒋瓛是什么人，一听说有人敢找自己兄弟的麻烦，二话不说就把事情给办了。 可怜的阎言，就连鼓槌都没有摸到，就被人揍的不知道天昏地暗。 当然，更可怜的是哪怕养伤了几天，终于能下地了之后，阎言都不知道把自己揍了的人是锦衣卫。 直到跪在欧阳伦的面前，他依旧以为是应天府把他给打了…… “行了，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惨。应天府那边，吾自会知会他们。你只要规规矩矩的，明天一早去应天府告状，也就是了。” 阎言忙不迭的应声告退，回家准备明天早上告状的事情。 “小的也告退了。” 阎言刚走，另外一个人也开口告退。 只不过，他刚刚跪下，就被欧阳伦一脚踢到。 一脚下去，欧阳伦还不过瘾。 连着踢了好多脚，他这才终于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坐在椅子上，欧阳伦轻轻的呷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袁大师，吾自认待你不薄。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可是有些对不起吾了啊。” 被欧阳伦称作袁大师的年轻人低着头，小声说道：“欧阳驸马，这一次是小的大意了，没想到这沈宝库竟然和锦衣卫有关系，是小的失策了。不过请欧阳驸马放心，小的另有一条妙计，可令沈宝库万劫不复！” 刚刚说完，欧阳伦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腾的又窜了起来。 走过去又是一顿暴揍。 之后才恶狠狠的骂道：“袁忠彻！吾喊你袁大师，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袁大师了吗！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吾让你做的，是想办法收服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不是让你将他万劫不复！ 要是吾想要沈宝库的性命，还需要你这个废物做什么！” “是，是，驸马说的极是！” 为了自己不再挨揍，袁忠彻也只能乖乖的服软。想了想，这才再次开口说道：“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小的以为，沈宝库最多五日，等到校阅结束，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到那个时候，驸马只需要……” 也不知道袁忠彻究竟说了什么，不过看欧阳伦的表情，似乎还算是满意。 …… “九江，你来了啊。”李景隆在武英殿外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有宦官出来将他请进了武英殿。 行礼过后，洪武大帝朱元璋便吩咐人赐座。 等到李景隆坐下，朱元璋才开口说道：“咱刚刚听说，蓝玉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辛苦你一趟，去迎一迎他。 这一次，他率领兰州、庄浪等七卫征讨西番罕东又平定建昌，着实辛苦了。” “臣，遵旨。” 李景隆跪下行礼，之后才在朱元璋的允许下重新坐下，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每一次只要事关蓝玉，李景隆的话，都格外的少。 朱元璋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的说道：“咱记得，蓝玉走的时候天气就挺凉的，没想到这一次回来，天气也是凉了啊。” “是，凉国公是洪武二十四年初春领兵出征的，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天凉了，是该让他回来了啊！这个蓝玉，要不是咱下旨让他回京，他还想要在西边征讨朵甘、百夷等地。” 这件事情，李景隆是知道的。 可是，他并不知道朱元璋对于此事的态度究竟如何。 因而，听到朱元璋的话之后，李景隆也只是附和了一句：“凉国公为大明开疆扩土，功不可没！” 第一百八十七章 罚你没有肉包 对于李景隆的说法，朱元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淡淡的说道：“九江啊，最近云南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李景隆愣了一下，接着才说道：“启禀陛下，臣在五军都督府之前收到消息，说是一切正常，并无异常。想来，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进入云南地界了。” “沿途的粮食供给，都没有问题吧？” “户部在之前已经行文沿途州县，应该并无大碍。而且沐春为人稳重，这一次也不是他第一次迁徒，想来应该会一切顺利的。” 李景隆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臣听闻这一次云南迁徒的流民都是根据流民们的身体情况进行便对，老弱病残俱有青壮在旁帮衬，想来应该会比往日更加顺利才是。” 这个马屁拍的，也太不着痕迹了些。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 比沈宝库那种只知道尧舜禹汤的废物要好多了。 可是为啥子，有点怀念那个没脸没皮的小子呢？ 犹豫了片刻，朱元璋随意的说道：“京郊那个新组建的千户所，九江若是得空了，就多去看一看。傅让这孩子，虽然有些本事，可毕竟年轻。 若是有你帮衬着，也好过他们这些孩子在那边胡闹惹出了事情。” “臣明白。”李景隆有些奇怪，陛下怎么只说傅让，不提沈宝库的名字。 想了想，李景隆还是开口说道：“臣之前与魏国公一同前往京郊惠民千户所传旨的时候，仔细的看了看。 沈宝库和傅让这两个人，虽然年轻，可是行事还算得体。 这一段时间，臣也曾听魏国公说过，京郊那边练兵很勤，一天一练，比之大部分的卫所，都要更勤快些。” “勤快些好，俗话说，勤能补拙。年轻人嘛，一定要勤快些，才能早日成长起来。” “陛下说的极是。”李景隆附和了一句，可还是没有明白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打算。 他伴驾那么久了，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种好像是闲聊一般的谈话。 直到李景隆走出武英殿，走到了宫门口，他仍是没有想明白，陛下今天找他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一头雾水的李景隆在宫门口遇到了同样是一头雾水的徐辉祖。 只不过，相比李景隆的爱琢磨，徐辉祖便洒脱的多了。 他之所以等在宫门口，只是为了问一问李景隆手里有没有风寒药。 看徐辉祖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李景隆哈哈一笑，有些无奈的说道：“徐兄，你忘了，那风寒药就是沈宝库折腾出来的。 若是需要，直接命人去惠民药局那里要上几瓶，不就是了。” 徐辉祖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若是惠民药局开着门，你以为吾还用得着在宫门口等你不成？” 呃……惠民药局关门了？ 李景隆有些意外，自言自语一般的嘟囔道：“不能吧？惠民药局陛下颇为看重，沈宝库又不傻，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关门呢？走，我们去看一看！” 徐辉祖需要风寒药，也不推辞，当即便和李景隆一道，骑马奔着惠民药局而去。 到了惠民药局，只见惠民药局大门紧闭，门上还贴着告示。 一看告示的内容，李景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说起来，惠民药局闹耗子，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怎么没听说应天府今天在朝会上说这件事情？ “徐兄，你怎么看？” “沈宝库这个小子，还算知道轻重！” 李景隆一脑门的黑线。 谁问你这个了啊，我是想问问你怎么看这个事儿！ 无奈的摇了摇头，李景隆才说道：“徐兄，我是想问问你觉得惠民药局关门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这不写的清清楚楚，药局里闹耗子了？” 徐辉祖不解的看着李景隆，总不可能关门大吉的事情，还有猫腻吧。 不得不说，李景隆还是要比徐辉祖更加了解沈宝库这个狗东西。 只是略一迟疑，李景隆便说道：“徐兄稍候片刻。” 在徐辉祖狐疑的目光中，李景隆在大街上随意找了几个人，问了几句话便去而复返。 “奇怪了，惠民药局都关门好几天了。” 徐辉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废话，要不是惠民药局关门了好几天了，我还用得着跟你在这耗着？ “曹国公，我们去一趟惠民药局吧。” 徐辉祖实在是有些厌烦李景隆嘀嘀咕咕的模样，便开口提议直接去惠民药局。 李景隆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两人便重新上马，飞快的京郊赶去。 许是因为心里着急，徐辉祖扬鞭打马，一路上烟尘滚滚。 惠民千户所的大营前，当值的百户一看这个场景，瞬间想起来几天前一架马车散架的那一幕，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个千户也是的，怎么不长记性啊，这才刚几天的功夫，就又来这么一出……” 嘀咕归嘀咕，可是百户当机立断的吩咐道：“拒马枪！” 一众大头兵也是有经验的，当即从一边拉出拒马，接着便躲在了后头。还有两个，懒洋洋的往千户所里面走去，看样子是去知会其他人准备收拾残局。 只是刚刚走到校场，两个小兵就瞪大了眼睛。 不对啊，千户正在那里坐着呢啊。千户的那个憨货徒弟兼亲兵，也在那里待着呢。 这不是奇了怪了，除了千户，还有谁敢闯营？ 两个小兵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也得告诉千户一声。 “禀报千户，有人飞马奔袭大营，似乎要闯营？” 闯营？闯你大爷！ 沈宝库实在是受够了这些听风就是雨的手下，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这他娘的是京师，不是在西番。哪里来的那么多混账东西敢闯营，不要脑袋了啊！” 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之后，沈宝库一指傅让，怒道：“你看看你，这就是你带的兵！罚你，今天没有肉包了！” 傅让表情木然，他已经习惯了。 这两天，沈宝库只要逮着一个借口，就罚他没有肉包……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末将一穷二白 没有就没有吧，大不了，饿死俺也就是了。 看着沈宝库远去的背景，傅让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声，便接着指挥起麾下的人马冲杀。 看着喊打喊杀的手下，傅让顿时便忘了没有肉包的事情。 只是可惜，他可怜的肚皮却发出了隆隆的声音，提醒他已经好两顿没有肉包了。 “好你的朱能，还挺厉害的嘛！” 傅让看着冲杀在最前面的傅让一个人提着一杆木枪已经挑翻了好几个人，忍不住觉得有些技痒。 看着沈宝库慢慢的消失在视野之中，傅让不再犹豫，也不披甲，直接冲入了阵中，在地上随意的捡起来一杆枪，嘴里喊着“哇呀呀”的，就冲上去和傅让打了起来。 看他那一幅激情四射的模样，想来是已经憋了很久了…… 沈宝库站在拒马后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满是高兴的喊道：“哎呀，曹国公和魏国公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啊！末将披甲未能全礼，还请曹国公和魏国公不要怪罪！” 不得不说，沈宝库这狗东西，披挂上甲胄之后，看起来倒还算是人五人六的。 没办法，平日里吃的好，沈宝库可是要比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要强壮的多。 当兵的嘛，只要强壮，穿上甲胄都是精神的很。 “嗯，把拒马拉开。”徐辉祖懒得跟沈宝库客气，坐在马背上便吩咐道。 “不行！”沈宝库想都不想，直接了当的就回绝了徐辉祖的要求。 接着，便笑眯眯的解释道：“魏国公莫怪，只是因为现在大营之中正在演校，实在是不便引马入营。” 好你个沈宝库，连个借口都懒得编造了吗？ 就在徐辉祖准备爆发的时候，沈宝库赶紧伸长了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魏国公，我们这里没有马，傅让这小子早就眼红您这一匹良驹，这要是让他给看到了，说不准就厚着脸皮跟您讨要了……” “……” 徐辉祖一脸无奈，扭头去看李景隆，可李景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皱着眉头，不言不语。 得了，李景隆也靠不住了。 算了，下马就下马吧。 徐辉祖摇了摇头，翻身下来。 沈宝库赶紧吩咐手下将拒马拉开一个缝隙，将徐辉祖和李景隆迎了进来。 “那个谁，快去给曹国公和魏国公的宝马好好的洗一洗，再给加点九十七号……不是，加点好的草料！” 九十七号？什么鬼？ 徐辉祖忍不住皱眉，教训道：“沈宝库，你现在是千户。一言一行，要有千户的模样。不要总是胡言论语的！” “是，是，是。” 沈宝库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心说老徐你这是还没有见到少爷我胡言乱语的本事，这要是看到了，我保证你恨不得打死我！ 徐辉祖本想直接跟沈宝库讨要风寒药，接着就回府去。 可是在千户所里走了几步之后，他便有些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了。 一排排的整齐的房舍，干净的路面。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这，就是他之前预想中的京郊大营啊！ 早在京郊大营开始营建的时候，他便设想这里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那时，他想的是要在这里驻扎一军万人的精英步卒。 可惜，还没有等他开始在这里练兵，流民爆发。这件事情，便被无限期的后延。 直到沈宝库来了京师，京郊大营，才有了一点点的希望。 虽说京郊大营现在只是一个千户所，可是徐辉祖相信，只要功夫深，这里早晚都能有一支万人的兵马！ “做的不错，军营，就该有个军营的模样。像以前那种乱七八糟的模样，断然是要不得的！” 这一点，沈宝库的看法难得和徐辉祖相同。 当然，更难得的是徐辉祖今日竟然夸了沈宝库一句。 这一夸，不由得让沈宝库有些飘飘然了。 忍不住说道：“魏国公说的极是，末将这都是按照魏国公的吩咐做的。末将现在的安排，答应的四周都是营房，在中间才是校场、工坊、仓库等关键地方。” 徐辉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道：“走吧，去你的千户大堂看看。” 沈宝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徐辉祖听到喊打喊杀的声音会去校场看看，没想到竟然没去。 许是看出来沈宝库的想法，徐辉祖边走边说道：“再过五日，吾便要带着五军都督府麾下的将领过来检校。” 好嘛！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宝库明白了过来，合着现在不看，是知道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不会出什么问题。 嘿嘿，我保证五天之后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沈宝库美滋滋的说道：“魏国公放心，这一次魏国公和曹国公帮我摘选的精兵都是参加过校阅的精兵，一切事宜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到时候，保管不会出什么纰漏。”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千户的堂屋。 堂屋这里，依旧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大门口那一堵影背墙变得干净了许多，一应家什都和之前一样。 破旧的桌椅板凳，裂口的茶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依旧是流民的居所。 “哎呀！” 朱能这个狗东西和傅让正在校场上打的难舍难分，因而倒茶的事情，只有沈宝库自己来了。 俗话说的好，茶要半，酒要满。 可沈宝库这个玩意，很明显是没有听说过这一句俗话的。 一碗茶，倒的满满当当的，眼瞅着就要溢出来了，他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 徐辉祖看着茶碗上漂浮着的茶叶末，哪怕热气袅袅，他也没有喝茶的兴致。 反倒是曹国公李景隆，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些口渴，便随手端起茶碗。 好巧不巧的，茶碗有些烫，李景隆手一抖，就把碗个打了。这一打，热水就烫到手了。 李景隆惊呼的时候，沈宝库也跟着惊呼，接着就有些幽怨的说道：“曹国公，末将可不比五军都督府，末将这里，一穷二白……”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徐家有妙锦 “一穷二白，那你的惠民药局怎么不做生意了？” 李景隆看着沈宝库，笑吟吟的问道：“吾今日和魏国公刚刚去过惠民药局，可是看到你那个惠民药局闭门谢客呢。” 沈宝库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曹国公和魏国公既然去过了，那应该也知道了惠民药局为何闭门谢客了。 实不相瞒，末将是不得已，没办法啊，只能将惠民药局给关门了啊！” “闹了耗子了嘛，吾看到了。”李景隆的表情，依旧是笑吟吟的，看不出一点担心。 唔……似乎有诈？ 沈宝库觉得李景隆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有些不想再跟李景隆继续这个话题。 哪知道，他刚想转移话题，李景隆便接着说道：“听说，这一段时间京师里多了一种叫金风散的药物，小小的一瓶，竟然卖到了百锭宝钞的高价，不知道沈千户听说了没有？” 金风散？一千锭一瓶？ 徐辉祖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 一听李景隆的话，再看李景隆的表情，再看沈宝库有些闪烁的眼神，徐辉祖顿时怒了。 狠狠的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怒道：“沈宝库，你这个混账东西！滚过来，吾的手痒了！” “……” 你大爷的，你手痒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总不能兴致来了就要打我一顿吧，要打，你去打徐增寿啊！虽说你儿子徐钦年纪还小，可是应该也禁得住打了吧？ 当然，这话沈宝库是不敢当着徐辉祖的面说的。 眼看着徐辉祖步步逼近，沈宝库大喝一声：“且慢！” 徐辉祖怒极反笑，怒道：“混账！” 唔，应该是有些没有礼貌的缘故。 “魏国公，且慢！” 沈宝库毫不犹豫的改口，继而说道：“末将可没有招惹你啊，而且末将对徐增寿那可是跟亲兄弟一样一样的啊！还有曹国公，末将对李芳英那也是和亲兄弟一样的啊……” 这一边，沈宝库喋喋不休的给自己找着借口。 另一边，离着京师很远的一片荒地中，好不容易歇一会儿，跟着沐春一起正在嚼着干粮的李芳英，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这几天累了染了风寒了？”沐春关心了一句。 李芳英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应该不至于吧，老沈给的那个玩意，我顿顿都吃了，也没觉着冷。可能，是家姐念叨我了吧。” 沐春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染了风寒就好，眼瞅着就要到云南了，马上这路就越来越不好走了。若是你染了风寒，那还真有点麻烦。” “放心放心，我没事儿。等会儿吃饱了，我就带人去前面探路去。” 沐春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还真的多亏了李芳英这个混小子跑前跑后的忙活着，帮他省了不少的力气。要不然的话，这长达好几里路的流民队伍，光是通知个事情，就能让人跑断了腿…… 相比李芳英的辛苦，徐增寿这狗东西日子过得可就潇洒的多了。 福建，虽然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可是再怎么说也比远赴云南抢夺了。 而且，福建离京师不远。 哪怕随行的有一个号称连中三元的读书人，徐增寿沿途也是惬意的很。 毕竟是传旨的钦差，每到一处，自有地方官招待。 要不是因为身负皇明，徐增寿都恨不得没到一处就行侠仗义一番。 这一日，终于是到了福建地界。 可是刚进福建，那个连中三元的读书人许观，竟然病倒了。 看着抖如筛糠，脸色蜡黄的许观，徐增寿一脑门的黑线。 这些读书人，也真是废物啊。 这才走了多少日子，就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看不上许观，可是徐增寿还是只能一边吩咐手下就地打尖，一边吩咐人赶紧去泉州打探消息。 本来，徐增寿都做好了准备要好几天之后才能动身前往泉州。可是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许观就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了徐增寿的眼前，还一脸傲娇的询问徐增寿怎么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程赶路。 你大爷的，这是好心被狗吃了啊。 看着许观的模样，徐增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被许观这个狗东西给糊弄了。 一面吩咐人准备启程的事情，一边，徐增寿又吩咐锦衣卫打探许观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是专业人士，很快，就打探出来了许观的事情。 只是一听，徐增寿就忍不住开口大笑。 好你个许观啊，吃了我兄弟的药才捡回来一条命，这时候就敢跟我嘚瑟了！ 真的是，不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 “少爷，小的还打探到了旁的消息。听说许观已经派人提前往泉州去了，说是要寻个铺子。准备……” “哼！反了他了！马上给指挥使传信，如实禀报！” 徐增寿的聪明，就在这里了。 换做旁人，可能是送信给沈宝库。 可是徐增寿却很干脆，直接送信给蒋瓛。 毕竟，这是锦衣卫的邮路。 恐怕，沈宝库并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风寒药竟然会惹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尤其是当他鼻青脸肿的到了魏国公的府的时候，更是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堂堂大明魏国公，竟然索贿！ 而且，竟然只是要风寒药！不，应说是简装的风寒药！ 这个徐辉祖，抠门到了一定的地步啊！ “魏国公，不知道家里是谁病了？俗话说的好啊，药不能乱吃。要不，还是让末将先检查检查，若是确定是风寒了，再用药也不迟。” 徐辉祖沉吟了片刻，说道：“去问问小姐。” 小姐？徐家还有小姐？ 这么有趣？ 沈宝库正胡思乱想，不一会儿的功夫，徐家的下人去而复返，说道：“国公，小姐说无妨。” “好，那就去看看。” 说吧，徐辉祖便拉着沈宝库进了后院，边走边说：“病了的人，乃是吾妹妙锦……” 徐！妙！锦！ 只是妙锦两个字，沈宝库就愣住了。 至于他说的其他的话，通通被沈宝库忽视掉了。 第一百九十章 妙不可言 一直走到徐妙锦的闺房门外，闻到一阵阵香气，沈宝库才回过神来。 这是真的，他马上就要见到大明第一奇女子，徐妙锦了。 沈宝库将自己的手狠狠的在衣衫上擦了擦，抹干净手上的汗水之后，这才开口：“呃，魏国公……” 呃，自己的声音怎么变成了这样了？ 话音未落，徐辉祖脸色就变了。 好你个沈宝库啊，在五军都督府冒充徐增寿也就算了。怎么到了我徐家，还敢这样。 沈宝库欲哭无泪。 他是真的不是故意冒充徐辉祖那个狗东西。 实在是因为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徐妙锦，太过紧张，不自觉的就口干舌燥了。 据说，徐妙锦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美女，就连朱棣都为了他空了十六年的后位…… 就在徐辉祖准备用沈宝库的脑袋给自己止痒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出来一阵柔弱的声音。 “是四弟回来了吗？” 徐妙锦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听起来，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听的沈宝库，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不止是沈宝库，便是徐辉祖，也是心头一紧。 自己的这个妹妹，往日里说话声音清脆的宛如天籁之音。可是如今，竟是这么一副虚弱的模样。 徐辉祖狠狠的瞪了沈宝库一眼，压低了声音骂道：“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进去。” 跟在徐辉祖的身后迈步走进了徐妙锦的闺房之后，沈宝库顿时愣住了。 房门是进去了，可是在他和徐妙锦之前，还挡着厚厚的纱帐。 别说是相貌了，那纱帐就连光都不透。 也不做他想，沈宝库直接就要挑开纱帐进去看看徐妙锦。 感冒病人，最怕的就是空气不流通。 这么一个厚厚的纱帐，没有新鲜空气，感冒怎么能好嘛！ 想，是这样想的。 可是沈宝库的狗爪子刚刚勾到纱帐，就被徐辉祖一巴掌打掉。 “你要做什么！” “呃……看病啊。”沈宝库一脸懵逼的看着徐辉祖。 很可惜，徐辉祖能让他进房间里，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要是想亲眼看到徐妙锦，或者说亲手给徐妙锦把脉，那是想都不用的。 哪怕沈宝库是华佗在世，徐辉祖也不可能同意。 男女有别，此乃根本！ 看着凶神恶煞的徐辉祖，沈宝库一脸无辜。 “魏国公，这可不是末将无礼。自古以来，看病便要望闻问切，眼下末将看也看不了，闻也闻不了的，你让末将咋办。” 咋办？凉拌！ 徐辉祖毫不迟疑的说道：“你还可以问，吾可以代你去看！” 沈宝库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想要反驳两句，可偏巧这时候纱帐内传出来一阵咳嗽声音。 “魏国公，事不宜迟，此一时彼一时也，若在婆婆妈妈的，恐要耽搁病情啊！” 徐辉祖依旧没有答应，只是恶狠狠的等着沈宝库。 “大哥，无妨，你先出去吧，妹妹和沈公子说两句话。” 你看，这是你妹妹说的，不能怪我哈， 沈宝库一脸无辜的看着徐辉祖，生怕徐辉祖一时不满，又那他来止痒。 也是怪了，徐辉祖对于这个妹妹徐妙锦真的是言听计从。 哪怕因为男女有别，徐辉祖也没有太多的犹豫，只是威胁了一句沈宝库老老实实的，便走出了房间。 看出徐辉祖离开，沈宝库松了一口气。 唔，这么看来，徐妙锦似乎对少爷我的印象并不是很差啊。 “徐小姐……” 就在沈宝库组织语言，想要进纱帐里面看看徐妙锦究竟是不是真的染了风寒的时候，纱帐忽然挑开，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嗯？什么套路？ 小丫鬟巧笑嫣然，朝沈宝库努了努嘴，这意思分明是让沈宝库掀开托盘上面的红布。 沈宝库皱着眉头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小丫鬟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宝库也看的开，当即不说二话，一伸手，直接将那个红布挑开。 呃…… 这个…… 看着有点眼熟…… 看着托盘上放着的那一把大剪刀，沈宝库只觉得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寒意，顺着自己的裤脚，一路向上！ “我和沐无艳乃是旧识。”徐妙锦虚弱的声音再次从纱帐中传了出来。 啥玩意，沐无艳那个娘们竟然和徐妙锦是旧识？ 沈宝库瞪大了眼睛，说什么也不敢相信。 当然，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徐妙锦接下来说的那一句话。 “沐妹妹自云南给我捎了这一把剪刀过来，说是如果我有机会见到沈公子，就把这剪刀送给沈公子。其中的缘由，我也不明白。不知道，沈公子是否能为我解惑？” 哪怕徐妙锦说话的声音柔柔弱弱，哪怕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可是，只是看到了那一把熟悉的大剪刀，沈宝库瞬间就吓出了冷汗。 就连双腿，都有一点哆嗦。 没办法，沐无艳那个娘们给沈宝库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了。 沈宝库就算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想起沐无艳提着一把大剪刀要让他断子绝孙的模样，沈宝库不自觉的就会觉得裤裆发冷…… 过了好一会儿，沈宝库才干笑了一声，说道：“没想到徐小姐还和沐姑娘有旧，真好，真好……” “好在哪里了？”沈宝库都吓傻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才随口说出这么一句真好，哪想到徐妙锦是个刨根问底的姑娘。 “这个……西平侯为大明镇守云南，魏国公为大明镇守京师，两家都是大明的功勋之后，后辈也能相处的这么好，自然是我大明之福了！” 沈宝库有些自得。 得亏少爷我反应的快，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看来，这个大明第一奇女子，不是我能招惹的。 嗯！闪人！ “末将听徐小姐的声音有些虚弱，再加上徐小姐刚刚咳嗽，想来是染了风寒了。这样，末将回去就命人送几瓶风寒药过来。 徐小姐按时服药，想来不用几日就可痊愈了！ 嗯，末将先告辞了，告辞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奇怪的梦 嘴里说着告辞的话，沈宝库轻轻拱手，想走。 想走？门都没有啊！ 徐妙锦是什么人，那是大明朝第一奇女子。 若是这么容易就让沈宝库给跑了，那沈宝库也太小瞧他了。 纱帐内，徐妙锦眼睛一转，便轻声说道：“如此，倒是劳烦沈千户了。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想要沈千户帮忙解惑。” “徐小姐身体不适，还是好好休息，若是伤了身体，那就不好了。等徐小姐病情好了，末将再来探望。到时候，徐小姐有什么问题，末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着对病人负责，对自己的小命负责的态度，沈宝库毫不犹豫的再次告辞离开。 说罢，也不等徐妙锦开口，就急匆匆的窜了出去。 哪怕和魏国公徐辉祖打了一个照面，沈宝库也没有任何停留，留下一句“魏国公，末将回去拿药啊”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虽然性子有些活泼，可是治病救人，还是知道轻重。 徐辉祖暗赞了一声，便走进了开着的房门，一挑纱帐，走到徐妙锦的床前，轻声说道：“妹妹，我看沈宝库走的急切，莫不是你的病情有些重了？” “哥哥不用担心，沈宝库既然能靠着风寒药得了一个实封的千户，想来那药必定是有奇效的。” “想来，应该是吧。”徐辉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这样，妹妹好好休息，一会儿沈宝库送了药过来，为兄自会吩咐下人为你煎药。” “有劳大哥了，不过沈宝库一会儿若是来了，还请大哥吩咐人将沈宝库带来，妹妹有几句话还想问问沈宝库。” “可是为了西平侯因何痊愈的事情？”徐辉祖回过头，笑着问了一句。 徐妙锦哪怕是在病中，这时候也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自己这个妹妹啊，就是喜欢刨根问底。 徐辉祖也不多说，转身离开了。 “小青，给增寿送一封信，让他在泉州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稀罕的东西，给我带几样回来，我好给沐妹妹送到云南去。” 刚刚送给沈宝库大剪刀的那个丫鬟笑眯眯的应了一声，说道：“小少爷若是收到了信，恐怕就算是把泉州翻个底朝天，也能给小姐找几样稀罕东西回来。” 徐妙锦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知道，增寿虽然在家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胡闹，可是只要出了门，他就知道规规矩矩的做事。不管怎么样，也绝不会做出把泉州翻个底朝天的事情来。 这一点，和徐妙清是完全不同的！” 徐妙清，徐妙锦的二姐。为人嚣张跋扈，在京师时便经常仗势欺人。这样的女子，和同样行事嚣张跋扈的代王朱桂，倒算是绝配。 丫鬟很知趣的没有多嘴，只是默默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等了片刻，她便将一张信纸递到了徐妙锦的面前。 徐妙锦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从丫鬟手中接过毛笔，在落款处写下了徐妙锦亲笔五个大字。 只是写完，便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徐家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徐妙锦最喜欢的，就是身为老幺的徐增寿。 做完了这件事情，徐妙锦只觉得一股困意袭来，打了一个哈欠，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也梦了许多。 她梦到了大姐徐妙云，在北平过得很开心，她梦到大姐的儿子，肉嘟嘟的，胖乎乎的。 她还梦到了二姐刚刚去了大同就和代王一起欺压百姓，惹得朝廷不满。 还有大哥……还有三哥……还有小妹…… 可是，梦到了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睡梦中，徐妙锦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房间瞬间就吵闹开来。 “醒了，醒了，小姐行了。” “快，快，快拿水来！” “快点，换个毛巾！” “快点，都快点……” 几个丫鬟，一阵手忙脚乱的忙乎过后，徐妙锦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许是阳光有些刺眼，徐妙锦重新闭上了眼睛，又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看着自己面前都哭成泪人一样的小青，徐妙锦一脸不解的问道：“小青，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姐……” 被唤做小青的丫鬟，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已泣不成声。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徐妙锦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自己昏迷了一天的功夫。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真的多亏了沈宝库的药才能痊愈。 如此一来，自己能梦到沈宝库这个救命恩人，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了。 “秋儿姑娘，这一次多亏你了。听小青说，秋儿姑娘你一直帮着煎药，还在我的榻前照顾，真是劳你费心了。” 秋儿连称不敢。 虽然在沈宝库的面前秋儿就像是母老虎一般，可是在徐妙锦这般出彩的女子面前，任人都要自惭形秽，更何况是穷苦人家出身的秋儿了。 若不是秋儿曾经在宫中待过很长时间，恐怕都不知道如何和徐妙锦说话。 “徐小姐，沈公子之前嘱咐过，若是徐小姐醒过来，便要再服一碗药，如此才能尽快好起来。还有，纱帐也是沈公子吩咐取下来的。不过徐小姐放心，沈公子并没有来过。” 一听秋儿这么说，徐妙锦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是个未出阁的闺女。便是自家的兄弟，都不是很方便随意出入他的闺阁，更何况是沈宝库了。 没想到，这个沈宝库还算是懂礼貌。 “那就劳烦秋儿姑娘了。” 等到秋儿走出房间，徐妙锦这才开口问道：“小青，去请大哥过来。” 徐辉祖今日压根就没有去当值，在前院坐立不安的等着。 此时一听丫鬟说徐妙锦醒了，急匆匆就跑了过来。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 看到大哥一脸关心的模样，徐妙锦犹豫了片刻，说道：“让大哥担心了，实在是妙锦的不是。” “哪里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说两家话！只要你没有事儿，比什么都强。 赶明儿哥哥得空了，得去谢谢沈宝库才是！”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进门先道歉 徐妙锦让丫鬟把徐辉祖请过来，本就有这个意思。这时候一听大哥的话，便不再多言。 毕竟，有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终归是有些不便的。 “那就有劳大哥了。” 徐妙锦大病初愈，仍是有些懒洋洋的。 等到秋儿又煎了一副风寒药过来之后，服了药便睡下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看着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秋儿和自己的丫鬟，徐妙锦不由得有些愧疚。 为了自己的病，可是太劳烦人了。 徐妙锦慢慢的坐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 无病一身轻！ 不过，许是轻大了有点不适应，徐妙锦凑到桌子前面想要给自己倒茶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一个茶碗摔到了地上。 这一下，可就把秋儿和小青全都惊醒了。 小青和秋儿对视一眼，不由分说的就把徐妙锦给掺回了床上，直到徐妙锦哭笑不得的重复了好几遍自己已经好了了，秋儿这才半信半疑的按照沈宝库之前嘱咐的，检查过了徐妙锦的额头和耳朵都没有发热，也没有虚汗之后，这才放过了徐妙锦。 折腾了一通，好不容易喝了一碗茶，彻彻底底的恢复了精神，徐妙锦就恢复了自己的本性，好奇！ 想来，也是因为刚刚的折腾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徐妙锦也没有多想，便好奇的问道：“秋儿姑娘，这风寒药，究竟是何物制成，怎么有如此奇效？” 一听这话，秋儿的脸色登时变了。 风寒药，风寒药！ 一个小小的风寒药，有了冒充的还不够，堂堂大明魏国公的后人，竟然也觊觎这个风寒药。 秋儿越想，心里越觉得不舒服，忍不住脱口而出：“徐小姐很缺钱吗？” 说完，秋儿就有些后悔了。 秋儿后悔，表情便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本来因而秋儿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家小姐，小青还觉得秋儿是个好姑娘。 这时候听到的秋儿的话，忍不住小声呛声道：“胡言乱语，活该被赶出宫门！” 很多时候，言语如剑，最是伤人。 饶是过去了一些时日，可是听到这话，秋儿的心里仍是咯噔一声，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若是在沈宝库或者的老王说出这一句话来，估计秋儿不会怎么在意。 可是在魏国公府，被一个下人如此呛声，秋儿就算是心眼再大，也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徐妙锦狠狠的瞪了小青一眼，嗔怪道：“小青，还不赶紧给秋儿姑娘道歉！” 说着话，徐妙锦反倒是先与小青之前，开口说道：“秋儿姑娘，小青胡言乱语，还请姑娘莫放在心上。” “徐小姐言重了。” 秋儿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被人道歉的喜悦。 是啊，对你们这些大小姐来说，这件事情不过就是下人胡言乱语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只是秋儿平淡的语气，让话都到了嘴边的小青便说不出口了。气鼓鼓的盯着秋儿，好似一只河豚一般。 徐妙锦虽然冰雪聪明，可终究也是难以理解像秋儿这样底层人物的小心思。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笑着说道：“秋儿姑娘莫要误会，我也不是为了打探这风寒药的配方。只不过，好奇使然。实在是想不到，天下间竟有这么稀罕的药物。” “哦。”秋儿淡淡的应了一声，解释道：“是秋儿误会徐小姐了。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街上多了一种金风散的药物……” 话，无需说的太满。 徐妙锦虽然一时间不明白金风散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也大概猜得到。 当下便笑了笑，端起茶碗，不再言语。 端茶送客，这个道理，秋儿明白。 只是刚刚走出魏国公府，被街上的夜风一吹，秋儿顿时悔恨异常。 魏国公啊，这是大明最顶尖的勋亲贵族了。 沈宝库若是想在京师站稳脚跟，少不得要靠着魏国公府的帮衬。 自己刚刚和徐小姐冷言冷语的，这要是玩意徐小姐把事情告诉了魏国公，这…… 秋儿不敢往下想了，也不敢想了。 平日没事儿就喜欢用沈宝库止痒的魏国公，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成，要回去给徐小姐道歉！ 她一个下人，哪里有什么脸面的事情。 听说秋儿去而复返，徐妙锦先是一愣，接着就笑着吩咐道：“请进来吧。” 在国公府下人的带领下，秋儿再一次的走进了徐妙锦的闺房。 “秋儿姑娘，怎么了？” 秋儿低着头，皱着眉，咬着嘴唇，双手在自己的衣角上不停的纠结，过了好一阵功夫，她才抬起头，重重的点了点头。 “风寒药，是沈公子制出来了，其中还有小姬的帮助。不过按照小姬的说法，他只是帮着沈公子熬药，一应的配方，都是沈公子定下来的。” “小青关门！” 徐妙锦没有想到，秋儿纠结了一阵之后竟然开口说起这件事情，连忙吩咐小青把房门关上，也省的被人听了去，再惹了麻烦。 秋儿感激的看了徐妙锦一眼，继续说道：“配方是什么，我知道、沈公子知道、小姬知道。可是，秋儿实在没有权利将配方直接告知徐小姐，还是要劳烦徐小姐亲自问问沈公子。” 徐妙锦微微皱眉，不说配方，那你回来做什么的？ “秋儿回来，是给徐小姐道歉的。”说着话，秋儿直接跪了下去，小声说道：“秋儿无礼，冲撞了徐小姐，还请徐小姐责罚！” 徐妙锦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责罚的人，更何况秋儿在不久之前才刚刚久了她一命。 徐妙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秋儿扶了起来，笑吟吟的说道：“秋儿姑娘多虑了，我本就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何来责罚。现在想想，这个事儿啊，确实是我唐突了。” 这个徐小姐，似乎性子要特别的好啊！ 秋儿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便不再纠结，只是继续说道：“之前秋儿说的金风散，并没有说完，徐小姐若是有时间，秋儿便多说几句。” 徐妙锦本就好奇，就算秋儿不想说，她都要问上几句，更何况秋儿主动提及。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有仇报仇 “魏国公，陛下召我们进宫为了什么？” 曹国公李景隆小声的问了一句，脸上写满了问号。 没办法，这个事情有些奇怪。 刚刚朝会上，洪武大帝什么都没有说。 哪知道下朝之后刚刚回到五军都督府，一碗茶都没有喝完，就有旨意下来宣他们马上入宫觐见。 “难道说，西番、福建那边出事儿了？” 见徐辉祖不说话，李景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西番这两年，没完没了的出事儿。本以为凉国公蓝玉这一次出征那么长的时间，应该彻底的平定了西番才是啊。 徐辉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若是有战事，五军都督府怎么都要比陛下先知道消息。” 这话，有些大不敬。 可是徐辉祖说出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洪武年间大明的军情都是先送到五军都督府，再送宫门。 “吾还是有些担心福建那边，要不……你等等，吾先回去把福建的防卫图哪来。” 李景隆转身要走，不过却被徐辉祖一下子薅住了脖领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魏国公徐辉祖现在是非常喜欢这个动作。 抓人，一抓一个准。 拉住了李景隆之后，徐辉祖小声说道：“吾四弟就在福建呢，那边没有什么事情。” “不能吧，之前江夏侯上奏的时候还说福建倭寇肆虐。陛下还特地下旨让百姓们杀倭寇，难道你忘了……” 洪武大帝的圣旨，徐辉祖自然是不可能忘记的。 可是身为执掌中军都督府徐辉祖，对于各地是否有紧急军情，自然也有自信。 李景隆还要再说，徐辉祖一瞪眼，有些不满的说道：“陛下召见，自有陛下解惑，你这样婆婆妈妈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景隆苦笑了一声，无奈的说道：“真的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啊。” 看着过来传旨的宦官把头转到了一边，李景隆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凉国公就要回来了，可是礼部那边到现在也没有拟出来一个章程，吾有些担心陛下问我……” 好嘛，原来是担心这件事情。 徐辉祖无奈的看了李景隆一眼，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蓝玉回来了确实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万幸，陛下让李景隆去迎接那个粗人。 “曹国公与凉国公同为太子太傅，由你去迎接，再合适不过了。” 要是你愿意去迎接那个粗人，我把太子太傅让给你！ 李景隆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当然，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嘟囔。 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就算他贵为曹国公加太子太傅，在朱元璋的铁腕通知之下，能否黯然无言都是一个问号。 很快，李景隆和徐辉祖便进了宫门，接着就等到了洪武大帝朱元璋的传召，进了武英殿。 磕过了头，李景隆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被徐辉祖给套路了！ “徐卿家，你说和李卿家有要事禀报，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听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的问话，李景隆想死的心都有。 这一段时间，他恨不得消失在朱元璋的面前，怎么可能还有要事禀报。 千万不要提凉国公，千万不要提凉国公…… 李景隆默默的祈祷着…… “启禀陛下，这件事情，关乎江山社稷！” 徐辉祖的话，掷地有声。 李景隆的冷汗落在了地上，润物无声。 大明朝的官员，在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调教之下，早就没有人敢随意的说什么关乎江山社稷。但凡有人真的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关乎江山社稷。 因而，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表情马上严肃了两分，问道：“究竟何事，竟然让两位卿家如此慎重？” 不关我的事啊！ 李景隆的内心在哀嚎！ 可是徐辉祖压根不看李景隆，当即说道：“陛下，请容臣等到蒋指挥到了之后，再说此事。” “也好，那就等上片刻好了。蒋瓛应该也快到了。来人，再去催催。” 说来也是巧了，宦官刚刚走出武英殿，迎面就遇到了蒋瓛。 这一下，三个人都齐了。 朱元璋看着徐辉祖，没有开口。 这意思很明显，人都齐了，你也该说了吧。再不说，你可就要遭殃了。 “陛下，臣要禀报的事情，乃是惠民药局停业一事！” 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又关门了？他就不怕朕收拾他！真是反了他了！ 事关内帑，洪武大帝朱元璋顿时不满，忍不住插嘴说道：“蒋瓛，此事你可知道？” 蒋瓛点了点头，说道：“臣知道。三天前，惠民药局贴出了告示，称惠民药局内发现老鼠，未免老鼠污染药物，因而惠民药局暂停营业。这件事情，臣在第一时间就告知了应天府。想来，应天府也已经上了奏折。” 蒋瓛这么一说，朱元璋也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当时因而他还有旁的事情要烦心，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大明朝每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无数，就算朱元璋精力再旺盛，也不可能事无巨细。 “嗯，徐卿家，你接着说。” “是，陛下！”徐辉祖朗声说道：“惠民药局这件事情，臣以为沈宝库做的很对，却也不对！说他对，是因为若鼠害药物，那治病救人的风寒药就成了害人的毒药。 说他不对，是因为此时正值深秋，正是风寒高发之际。臣之前曾在京师走访，发现很多人家已经患了风寒。得亏有沈宝库的风寒药，这才没有让百姓家高悬麻布……” 徐辉祖的话，滔滔不绝。 引经据典，说了无数。 其关键一点，就是说沈宝库的风寒药，有奇效，闭门谢客不卖药，是不对滴！ 本着对大明朝百姓负责的态度，陛下应该马上下旨，让沈宝库这个狗东西马上开门卖药救人！ 徐辉祖的这一番话，说到了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心坎上。 内帑怎么样，天大地大，百姓最重要！ 不光的洪武大帝很满意徐辉祖的话，就连一旁好像是打酱油的蒋瓛，眼睛滴溜溜的一转，也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召他进宫 当然，蒋瓛为人谨慎。 完全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就算徐辉祖放出了一个又大又甜的诱饵，蒋瓛都已经馋的眼睛冒绿光了，他依旧没有张嘴。 毕竟，屋子里可还有一个曹国公李景隆。 许是因为担心洪武大帝提起蓝玉的事情，李景隆在徐辉祖说完之后，略一迟疑便跟着说道：“臣，附议！臣以为，惠民药局乃利国利民的大事。沈宝库这一段时间虽然在京郊千户所忙于军备一事，可惠民药局的事情同样重要。臣愿往京郊传旨，着沈宝库立即开门营业！” 洪武大帝朱元璋看看徐辉祖，看看李景隆，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蒋瓛的身上。 “蒋瓛，咱问你，京师最近一段时间可有百姓染了风寒不治而亡？” “不曾。”蒋瓛不假思索的就给出一个这样的答案。 没办法，锦衣卫的本行，这点事情若是没有自信，那可是有点丢人了。 可是这时候，徐辉祖却眉头一皱，沉声说道：“陛下，臣的小妹染了风寒，险些丧命！” 啥玩意？ 徐辉祖的妹妹染了风寒，险些丧命？ 武英殿中的几个人俱是一惊。 就连朱元璋的表情都是一变，追问道：“现在可好了，一会儿咱让太医院的去给你妹妹瞧一瞧。” 朱元璋对徐家的宠爱，由此可见一斑。 徐辉祖先是跪地谢恩，接着说道：“臣的妹妹的风寒，正是靠着沈宝库的风寒药才痊愈。正因为如此，臣才觉得风寒药于国于民俱是重器，因而这才请陛下下旨，着沈宝库立即售药。” 嗯，这个火候够了！ 蒋瓛冷眼旁观，见徐辉祖和李景隆都先后开口替沈宝库说话，心知现在火候已经到了。 这个时候，到了他蒋瓛出手的时候了。 “陛下，臣也附议！只不过……” 嗯？你还有不过？ “蒋瓛，有什么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朱元璋知道蒋瓛的习惯，一听这一声只不过，就明白他是想要单独面圣。可是朱元璋也很干脆，就让蒋瓛当着徐辉祖和李景隆面，把话说清楚。 也省的徐辉祖和李景隆下去之后胡思乱想！ “是，臣遵旨！” 蒋瓛笑吟吟的说道：“……臣以为，沈宝库将惠民药局停业，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废话，沈宝库都说的清清楚楚，惠民药局闹耗子了。你这个蒋该死，还想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李景隆和徐辉祖都有些看不上蒋瓛，不过当着朱元璋的面，两个人也只能偷偷摸摸的翻一个白眼。 毕竟，万一被治一个殿前失仪的罪，那可不是好玩的。 只听蒋瓛继续说道：“前几日，臣听说了一个事情，说是京师里又出现了一味专治风寒的药物，取名金风散，百锭宝钞一份。” 此话一出，徐辉祖和李景隆纷纷侧目。 蒋瓛这厮，想做什么？ 他难道，想要将沈宝库架到火堆上？ “这件事情，臣也听说了。不过这个金风散的价格，太过昂贵，显然无法走入寻常百姓之家。” 徐辉祖虽然最近经常用沈宝库来止痒，可是许是止痒的多了，他对沈宝库这个痒痒挠也多了几分爱护，当下不由分说的就想要岔开话题。 不过可惜，对于惠民药局的事情，朱元璋还是挺关心的。 既然现在都说到了这个事情，便没有就此作罢的道理。 “金风散，名字起得倒是挺大。但不知，药效如何？” 蒋瓛略一迟疑，说道：“臣不知。” 接着，便苦笑的解释道：“那金风散的售价，实在是太过高昂，臣吃不起！” “……” 好你个蒋瓛，真的是够了。 徐辉祖和李景隆看着蒋瓛的模样，想吐。 大明朝唯一存活的一个能让小二止啼的大恶人，竟然在陛下的面前哭穷。 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不过，要说蒋瓛吃不起金风散，这件事情徐辉祖和李景隆还是相信的。 虽说蒋瓛作恶多端，可是其人的手脚，确实是很干净。 蒋瓛所谋求的，不过就是权力罢了。 对于金银，还真没有听说他有过收受贿赂的情况。 当然，这也是因为世人只当蒋瓛恐怖，却不知道蒋瓛的内心是多么的盼望有人能给他送钱啊…… 恐怕，这也是为什么沈宝库能和蒋瓛一见如故的原因。 “不过，臣曾派人查探过。听说，这个金风散的药效，和惠民药局的风寒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仅如此，臣曾往惠民药局请姬郎中检验过。两者的配方，竟是一模一样！” 蒋瓛的话，无异于一声惊雷，在武英殿中直接炸响！ 你大爷啊，蒋瓛你疯了啊！ 和徐辉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一样，洪武大帝朱元璋一听到蒋瓛的话之后，也是脸色骤变。 沈宝库，咱待你不薄，可你竟然如此糊弄咱！ 咱……咱要让你进宫！ “来人，即刻传召沈宝库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陛下，此事……” 徐辉祖相帮沈宝库说话，可是为时已晚。 朱元璋根本不听徐辉祖的话，直接摆手说道：“徐卿家稍后，一切等沈宝库来了再说！” 说吧，朱元璋便低头伏案，继续翻看起书案上数不清的奏章。 沈宝库正在京郊的千户所看热闹……不，是准备校阅的事情，听说洪武大帝朱元璋招他觐见，马上就挥手把傅让召到跟前，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这……不好吧？” 听着沈宝库的要求，傅让有些犹豫。 “少废话，让你做你就赶紧着。做得好了，本千户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大肉包！做不好，嘿嘿，晚上没饭吃！” 傅让不再犹豫，说了一句：“老沈你护住脑袋。”就把沈宝库拉着冲进的校场之中。 校场上两军对垒正是关键时刻，双方还没有倒下的人都在拼了命的冲杀。 看着身旁的同胞一个个的倒下，剩下的人都杀红了眼。 这时候，他们也顾不得冲进阵中的人是不是他们的千户。 在他们的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一种是敌人。 沈宝库和傅让，显然不是自己人，那么，就只能是敌人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沈宝库觐见 看着自己面前有些鼻青脸肿的沈千户，宦官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副模样，难道不怕殿前失仪么。 沈宝库坐在马车上，时不时的哎呦一声。 没办法，疼啊！ 就算有傅让在一旁护着他，沈宝库这一通冲杀仍是被杀红了眼的手下揍得鼻青脸肿。 “你大爷的，朱能，记住刚刚都谁动手了吗？” 沈宝库不满的对车厢外嘟囔了一句。 朱能回过头，咧嘴一笑，说道：“俺记不住，人太多了。” “……” 算了，苦肉计这个玩意，不适合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千户！下一次，无论如何也不干这种傻事儿了！ 沈宝库在心里打定主意，下一次要是再有陛下召见，说什么也要换一个手段。 这个苦肉计，实在是太疼了啊。 不过，要是能从陛下那里骗回来一瓶云南白药，也算值了！ 唔……回去要扣一些小姬的月钱，不然这衣服被人撕破了的损失从哪才能找回来…… 沈宝库默默的算着账，直到马车到了宫门前，他才在宦官的提醒下从车厢里钻出来，整了整衣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跟在宦官的身后，一步步的走进了皇宫。 唉……也不知道沈万三这老头子会不会后悔自己出了那么的钱给朱元璋修了这么好的皇宫。 每一次走进皇宫，沈宝库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 这一次，也不例外。 走到武英殿前，等着面圣的时候，沈宝库愣愣的看着武英殿的脊兽，有些纳闷，当皇帝的，为什么不觉得把象征天子的龙扔在屋顶上有些不妥呢？ “末将沈宝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尧舜禹汤，每日国事数不胜数，如此繁忙之中尚能抽出时间关心末将，实在是让末将感动莫名！ 陛下就好似天上的日月，照亮末将前进的道路。 每每想到陛下为了国事如此操劳，末将就深感愧疚，末将寸功未立，未能为陛下排忧解难，竟让陛下如此操劳，实在是末将的罪过，末将万死之罪……” 不得不说，沈宝库每一次的马屁，都能拍出新意来，这一点让蒋瓛十分的佩服。 不光是蒋瓛，便是曹国公李景隆和魏国公徐辉祖，也是扯出一个不算尴尬的微笑。 不管内心怎么腹诽沈宝库，当着陛下的面，他们俩也不好说什么。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宝库还在跪着等着朱元璋命他起来的时候，朱元璋忽然清冷的说了一句：“那你就死吧。” 呃……什么情况？ 做了啥事招惹了这位大爷？ 沈宝库慢慢的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盆啊，你管不管，这位大爷要干掉我了…… 非常可惜，破盆还是哪个破盆，没有任何的反应。 很快，沈宝库回过神来，看四周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便愣愣的说道：“陛下，末将好像中邪了。” “……” 厉害，厉害，这种时候，你还敢说这些。 蒋瓛有些佩服的看着沈宝库，心里暗暗的嘀咕：你丫这时候还不赶紧的认罪求饶，说个屁的中邪了。 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陛下，末将好像幻听了，听到陛下让末将去死……” 徐辉祖和李景隆对视一眼，苦恼的摇了摇头。 这个沈宝库，没救了…… 虽说洪武大帝的说的话有玩笑的成分，可是你丫这么说，搞不好还真的要假戏真做啊！ “沈宝库，朕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清楚吗？”朱元璋冷冷的说了一句。 “呃……末将听清楚了。”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自己干啥惹到了这个大爷了啊！ 沈宝库的内心在哀嚎，冷汗瞬间布满后背。只是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时间传闻，洪武大帝朱元璋在太子朱标死后经常以个人喜怒来断人生死，偏偏他还是个喜怒无常的皇帝。 难道说，自己还没有成功的冲进北平，这就要完犊子了？ 唉……没了朱标，洪武大帝朱元璋要杀人，也没个人敢求情。 真的是，蛋疼啊！ 不成！ 想到自己的梦想，沈宝库的求生欲瞬间高涨。 当下也不低头了，脖子挺直，一字一句的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不知，末将究竟翻了什么罪！还请陛下让末将死个明白！” “金风散！”只是三个字，朱元璋说起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哦？原来是说的这个啊，沈宝库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可是明白了之后，他忍不住一翻白眼。 老徐啊老徐，枉费我花费巨资救了你那个妹子，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知道帮我说一句？ 徐辉祖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搭理沈宝库。 “沈宝库，你可知罪！” 朱元璋看着沈宝库还在那挤眉弄眼的，心中不免气愤。 好你个沈宝库，在武英殿中还敢如此胡闹。 真的是居功自傲啊！ 难道你真的以为，区区一个风寒药，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末将不知！”沈宝库非常干脆的说了一句。 “来人！沈宝库殿前失仪，拉出去，杖二十！” “……” 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沈宝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侍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沈宝库拖出去了。 徐辉祖和李景隆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转过身，有些不忍的看着被人拖出去的沈宝库。 “蒋瓛，你还愣着干什么？” 蒋瓛赶紧说道：“臣遵旨！” 被拖着的沈宝库，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 哪知道，他刚想开口呼叫，蒋瓛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块绸布，直接塞进了沈宝库的嘴里，让他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音。 坏了！ 这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阴谋啊！ 我沈宝库一世英名，竟然会载在这里了！ 蒋瓛、徐辉祖、李景隆！你们三个给我等着，就算少爷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沈宝库被拖了出去，武英殿的大门，重新关上。 “徐卿家、李卿家，咱没有说错吧？”朱元璋嘴角微微翘起，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套路太深 “叫啊……你叫啊！” 蒋瓛看着趴在地上都快睡着的沈宝库，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小声喝骂。 这家伙，也太不懂事了些。 就算是做戏，也不能做的这么假啊。 “这有什么的嘛……”自打沈宝库听了蒋瓛的话之后，就明白了过来，洪武大帝朱元璋压根就不是真的要教训他，只是为了让他能学着规矩一些。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好吧，既然你自己不争气，那就别怪我了。 蒋瓛看着没精打采的沈宝库，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轻咳了一声，蒋瓛的脚尖微微动了动，向着行刑的两个锦衣卫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个锦衣卫一愣，便明白了蒋瓛的意思。 “沈千户，对不住了。”锦衣卫对沈宝库小声的说了一句。 一时间，沈宝库忽然多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位卿家，你们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武英殿中，朱元璋听着殿门外传来的杀猪叫一般的嚎叫声，嘴角终于露出了微笑。眯着眼睛，似乎有些惬意。 徐辉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恨不得这时候在外边动手的人是他。 用手掌蹭了蹭自己的衣角，稍稍缓解了发痒的感觉，徐辉祖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 徐辉祖的想法，和朱元璋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望向李景隆。 事关驸马欧阳伦，李景隆的看法自然是和徐辉祖相同，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好了。 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徐辉祖开口说道：“既然陛下问起，臣就斗胆说一句。” 相比徐辉祖的直接，李景隆便要油滑许多了。 慢条斯理的说道：“归根结底，这件事情其实也算是陛下的家事。虽说天子无家事，可驸马都尉欧阳伦毕竟是陛下的驸马…… 虽然驸马都尉这次将惠民药局产的风寒药换成金风散再次出售，可按照蒋指挥的话，他那边并无太大销量，左右不过是几百平的事情，并未影响到京师普通百姓们购药…… 想来，驸马都尉此举也只是……只是无心之举，并非有意敛财。” 李景隆的话，就如一记警钟，敲响在朱元璋的心中。 并非有意敛财，并非有意敛财？ 若非有意敛财，欧阳伦为何要做这一笔生意？ 看来，这个驸马是必须要敲打敲打了！ “李卿家的话，说的也有些道理。既然这样，咱便下旨申饬，李卿家以为如何？” “臣以为，陛下下旨申饬有些过重了。”李景隆皱着眉头说道：“陛下若是下旨，朝野上下尽然悉知。如此一来，恐怕有违陛下本意了。” 说的也有道理。 正想着，武英殿的大门再次打开，蒋瓛进门叩拜：“启禀陛下，杖刑完毕。” “嗯，那就把沈宝库带进来吧，咱问他几句话。” 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就在两个锦衣卫的搀扶下重新走进了武英殿。 虽然有做戏的嫌疑，可是最后那几下，两个锦衣卫是真的下手打了。 沈宝库觉得，自己的屁股应该是已经开花了。 再加上他进宫之前特地让傅让拉着他在阵中挨了一通电炮飞脚的，所以这会儿沈宝库的模样，真的是有些凄惨。 “末将沈宝库，叩见陛下。” 挨了一通杖刑，沈宝库没有了拍马屁的心情。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算是见过礼了。 看着沈宝库有些幽怨的眼神，朱元璋忽然觉得心情舒畅，非常难得的笑着说道：“起来说话！” “是。” 这一次，沈宝库连陛下两个字都懒得说了，挣扎着站了起来，等待着朱元璋的训话。 “这一次，咱罚你，你可心服？” 服？我服你大爷！ “服！” “为什么心服？” 听着朱元璋的话，沈宝库只觉得心中万马奔腾。 你大爷啊，没完没了啊！ 说一句服你还不知足，你这是要上天呐！别以为你房顶上有一条小龙，少爷我就不敢把你怎么着了！ 沈宝库面部红，气不喘，一字一句的说道：“末将……不该拍龙屁！” “……” “……” “……” 偌大的武英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有些可怕。 可怕的，就连一只刚刚费劲的逃过了宦官的拂尘的苍蝇，都落在了地上，不再可劲儿的飞舞。 蒋瓛的表情，看似古井不波，可是内心已经要炸裂了。 这个沈宝库，真的是疯了啊！ 再看徐辉祖，表情也是有些怪异。 沈宝库这孩子，虽说有时候有些油滑，可是有时候，又耿直的让人无话可说。 这种话，也亏得他能说出口。 不过，陛下应该不至于怪罪他吧？ 几个人，小心的观察着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表情。 朱元璋脸色平静，就那么看着沈宝库。 沈宝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抬着头，迎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 就在沈宝库终于忍不住眨眼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般大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在武英殿之中了。 似乎几个月？似乎是几年？ 已经没有人记得上一次朱元璋在武英殿中哈哈大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沈宝库，马屁就是马屁，说什么龙屁，胡闹！” 说是胡闹，可是朱元璋的表情，却依旧很开心。 朱元璋开心，沈宝库就开心。 当下便笑眯眯的说道：“是，陛下说的是。末将没什么文化，今日回去就好好学学。” 嗯，不错，不错。 有点长进了。 看来，沈宝库还是个实诚的孩子啊。 “沈宝库，咱刚刚正在和徐、李二位卿家商量该如何处置金风散的事情，咱想听听你的看法。” “末将没有看法！” 你大爷的，之前我啥都没有说，就被你毒打了一通。 这一次，沈宝库学聪明了。 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过非常可惜，朱元璋眉头一皱，淡淡的说道：“是吗？金风散的事情，你难道不准备解释解释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以儆效尤 明明魏国公徐辉祖和蒋瓛这狗东西把金风散的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的，还非要再说一遍。 这个朱元璋，真是不怕浪费口水啊。 “末将无话可说！” 不过，沈宝库依旧咬紧牙关，绝口不提金风散的背后有欧阳伦的事情。 这样的沈宝库，让朱元璋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哦？真的什么要说的都没有吗？”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宝库，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宝库忽然觉得心中一紧，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那个……末将……”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沈宝库，你看看这个。”说着话，朱元璋就把一份奏章交到了一旁的宦官手中，再有宦官交到沈宝库的手中。 沈宝库结果奏章，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沈宝库和上奏章，重新交回宦官的手上。 “末将以为，驸马都尉欧阳伦，此举大大的不妥，陛下当严肃处置，以儆效尤！”沈宝库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掷地有声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仿佛是为了让自己的话说的更有力量一些，沈宝库还特意握紧了拳头，时不时的在半空挥舞一下。 一旁的徐辉祖等人不由得大跌眼镜。 这个沈宝库，变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说，刚刚那封奏章上面，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徐辉祖和李景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好奇。 反倒是蒋瓛，这时候却流露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 “是吗？”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继续问道：“那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诶……末将以为，该没收驸马都尉欧阳伦的违法所得，诶，将他的那个……那个药局收归国有！” 好嘛，情急之下，沈宝库也顾不得对错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洪武大帝朱元璋一听沈宝库的话，眼睛瞬间明亮了许多。 违法所得、收归国有，这词虽然有些新鲜，可是倒还直白，让人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隐约之间，洪武大帝似乎又看到了一本新的大诰正在慢慢的成形…… “沈宝库的话，说的有些道理。几位卿家以为如何？” 朱元璋都说有道理了，旁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就连一开始觉得不妥的李景隆，这时候也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毕竟，李景隆的看法很简单，只要不闹大，怎么都好说。 这样虽然欧阳伦损失一些钱财，可却无伤大雅。 区区宝钞，欧阳伦应该不缺。 至于药局，欧阳伦应该更不在乎了。 “既然如此，也不用传旨了，蒋瓛你带人直接将那个什么药局给封禁了也就是了。欧阳伦那边，咱让安庆公主进宫来叙话，也就是了。” “臣遵旨！” 一阵吩咐之后，几个人先后走出了武英殿。 只不过，沈宝库却被洪武大帝朱元璋留在了武英殿中。 “沈宝库啊，并非咱待你严苛。只是有时候，你这孩子实在是太油滑了，这一点，让咱很是不喜。” 沈宝库赶紧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称是 “就拿今天来说，你看看你，明知道进宫，还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像什么话。” 诶？原来是因为这个。 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啊！ 沈宝库苦笑一声，见朱元璋这会儿心情还算好，便小声的解释道：“陛下，并非是末将油滑啊。只是末将接旨的时候正在组织麾下兵马校阅一事。因而急匆匆的进宫，并没有注意到……” 算了，这孩子没救了。 朱元璋也懒得再跟沈宝库废话了，直接闭口不再说这件事情。转而说道：“千户所那边，你准备的怎么样了。一应的工坊仓库，可都准备齐全了？” “启禀陛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说到这里，沈宝库不由得尤其意气风发。兴高采烈的说道：“陛下，末将工坊那边准备了数十个磨盘，如若夜以继日的开工，每日可产风寒药数百斤。末将粗略的估计，不消数日，便可供应京畿之地。 年底之前，想来应该可以供应我朝大部分区域。” “好，凌汉已经上奏朝廷，第一批大青根，已然从江南起运，十数日内便可抵达京师。到时候，咱就等你的风寒药了。” 真的要来了啊！ 沈宝库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朗声说道：“陛下放一万个心，只要没有人使坏，末将说到做到！” “……” 狗一样的东西啊。 朱元璋实在是懒得再跟沈宝库废话了，直接挥挥手，像轰苍蝇一样的把沈宝库轰出了武英殿。 出了武英殿，走出了宫门，沈宝库便上了自己的马车。 也无需沈宝库吩咐，朱能便驾车远离皇宫。 不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就停了下来。 朱能挑开车帘，憨憨的说道：“师父，到了。” 看着帘外的街面、乱糟糟的人群，沈宝库不由得皱眉：“到哪了这是？” “俺也不知道，蒋指挥让俺过来的。” 诶？蒋瓛吩咐的？ 沈宝库有些疑惑的下了马车。 不过紧接着，他就明白了。 好嘛，蒋瓛这是带人来抄家……抄店来了！ 锦衣卫做事，果然利索的很啊！ 他不过比蒋瓛晚离开皇宫一会儿，蒋瓛这边已经带人把药局给围了起来。 药局的掌柜的看着锦衣卫嚣张跋扈的模样，也是在门口叫嚣：“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话音落地，锦衣卫一个校尉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接将那人给打到在地。 “锦衣卫打人了啊，锦衣卫打人了啊……” 被打倒在地的掌柜的，开始哀嚎。 不过很可惜，他的哀嚎，并没有为他带来吃瓜群众的同情。 反而让吃瓜群众如鸟兽散。 而他自己，也再一次的迎来了一阵电炮飞脚。 “打狗还要看主人，蒋指挥这一次的事情，倒是让吾有些看不明白了。” 在掌柜的被打的鼻青脸肿之后，本不准备出面的欧阳伦，终于忍不住走下了自己的大轿，走到了蒋瓛的面前，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第一百九十八章 狗东西 “哦，原来是欧阳都尉。”蒋瓛也是不咸不淡的说道：“欧阳都尉可否借一步说话？” 欧阳伦点了点头，慢慢的走到一边，和蒋瓛嘀嘀咕咕。 许是有了撑腰的人，本来在地上躺着吐血的掌柜的，这时候也来了精神，重新站了起来，踉跄的冲到了药局的门口，趁着锦衣卫没空搭理他的时候，狠狠一把撕开了锦衣卫的封条。 在这位掌柜的想来，驸马都尉都出面了，锦衣卫这些杂碎肯定是不能把他怎么着的。 可是等他撕完封条，一回头，就看到了蒋瓛笑吟吟的在看着他。 “哼！” 掌柜的轻哼了一声，错身绕过蒋瓛，想去跟欧阳伦说话。 不过可惜，刚刚露面的欧阳伦，这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抓起来，送应天府。” 蒋瓛冷冷的吩咐了一句，马上就有校尉冲上去，不由分说的就把老头带走了。 知道场面平静了下来，吃瓜的群众也走的差不多了。沈宝库这才扔掉手中的瓜子壳，走到蒋瓛的跟前，笑吟吟的说道：“蒋指挥，你刚刚跟欧阳伦嘀咕什么了？” “哦，没什么，我就让他回去问他媳妇儿去……” 诶？ 沈宝库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有多少钱？”进了刚刚查封的药局，沈宝库便忍不住跟蒋瓛嘀咕了起来。 蒋瓛伸出了一个手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一！万！锭！” “五！千！锭！”沈宝库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接着就一脸愤慨的嚷道：“这个狗东西，太不是玩意了啊！偷我惠民药局的药，竟然挣了整整五千锭，真是狗一样的东西啊！” 骂完了之后，沈宝库便压低了声音对蒋瓛说道：“二一添作五……” “嗯！”蒋瓛重重的点了点头，不知不觉的眼角都有些湿润。 好兄弟讲义气，五千锭，说分就分了。 不过，这欧阳伦也真是有本事啊。 短短数日，就从京师这些富商的府上挣到了一万锭宝钞。这要是让他当了官，还不得成大明朝有数的贪官！ 可惜，欧阳伦的药局内除了宝钞之外，并无其他。 别说是制成的风寒药了，就连一些寻常的药物，都一点没有。 偌大的药箱，空空如也。 沈宝库不禁有些遗憾。 “兄弟，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惠民药局搬过来，大哥让镇抚使司的那些混小子过来帮忙。” 蒋瓛见沈宝库翻箱倒柜的，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便笑吟吟的问了一句。 诶？搬家？ 这个事情，沈宝库之前还真的没想过。 可是蒋瓛这么一说，他顿时有了灵感，赶紧问道：“可以搬过来？” 蒋瓛笑着点了点头，“有何不可？陛下在武英殿上金口玉言，咱们几个可是都听到了。你放心好了，就算欧阳伦这厮有什么不满，自有大哥替你做主！” 这个大哥认得，不亏！ 不过，这件事情倒是不急于一时。 惠民药局，京师里有一个就够了。 这一间药局，究竟用来做什么，沈宝库还得好好的琢磨琢磨…… “来人，去把袁忠彻找来。”驸马都尉欧阳伦的府中，欧阳伦端坐正中，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前药局掌柜的和前惠民药局的大使老王。 过了片刻，袁忠彻走进了书房。 只见他小心的绕过地上的几滩血迹，走到了欧阳伦的面前躬身行礼。 “袁先生，这一次的事情，吾可是要忍无可忍，可是要忍不住发飙了啊！” “驸马莫要着急，须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袁忠彻本想多卖弄几句，可是一看欧阳伦黑着脸，连忙接着说道：“陛下既然是让安庆公主告知驸马，想必也是为了爱护驸马。若不然的话，今次的事情，欧阳驸马想要全身而退，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道理，欧阳伦自然是懂得。 可是一万锭宝钞啊！ 就这么被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给摘了桃子，他怎么能心甘情愿！ “欧阳驸马无需着急，吾之前便说过，药局之事，乃小道尔。别看短短数日便获利颇丰，可这种钱，乃是受制于人，无法自己掌控。” “嗯？你的意思是？”欧阳伦的脸色一变，猛然间想起来之前袁忠彻与他说的一件事情。 袁忠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刚刚收到消息，凉国公已经到了成都，不日就将返回京师……” “好！”欧阳伦瞪着眼睛，兴奋的说道：“这件事情，就有劳袁先生了。一应花销，不用节省。只要这件事情能办成，吾少不了你的好处！” 只要袁忠彻这边可以成功的搭上凉国公蓝玉这条线，其他的事情，通通都是小事。 这时候，欧阳伦越看地上苟延残喘的老王和另外一个狗东西便越觉得生气，怒道：“来人，将这两个狗东西轰出去！” 袁忠彻冷眼旁观，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过，他不关心这两个狗东西，不代表没有人关心。 至少，锦衣卫对着两个人就很关心。 尤其是这个老王，锦衣卫的校尉生怕夜里风大把老王给吹走了，硬是给他上了一个锦衣卫特有的大枷。 等到沈宝库夜里见到老王的时候，一时间都没有认出来。 曾经的老王，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曾经的老王，立于惠民药局的二楼上，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把姬不信给揍了一通。 曾经的老王，站在圣孙朱允炆的身边，义正言辞的指责沈宝库的风寒药是糊弄鬼。 曾经的老王，躲在驸马都尉欧阳伦的身后，臭不要脸的抢他的生意。 再看现在老王丧家犬的模样，沈宝库忍不住感慨道：“好啊！你也有今天！来人，给我打！” 锦衣卫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字。 一听沈宝库的吩咐，二话不说就开始抄家伙动手。 又是一阵暴揍之后，沈宝库这才拍了拍手，冷冷的说道：“狗东西，少爷我大发善心，留你一条狗命！不过有几句话，少爷我要跟你说清楚了先。来人，把那几个狗东西也带过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金水桥 沈宝库一声令下，片刻功夫就有人将几个衣衫褴褛捆的像粽子一样的汉子给带了过来。 “老王啊，抬抬头，看看是不是都是你的熟人？”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老王也没有什么好狡辩的。 惨惨的一笑，说道：“啊，你们也被逮起来了啊。” “是啊，您也被逮了啊。” 好嘛，几个人倒是客套了起来。 沈宝库也算通情达理，没有耽误几个人客套，直到他们客套完了，这才开口教训道：“你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少爷我现在是千户，你找这么几个流氓去惠民药局闹事儿，那不是作死是啥？” “是，是，沈千户说的是。小人脑子不好使，小人……小的时候脑袋被门夹过！” 不错，有进步，知道举一反三了。 可是这样，显然距离沈宝库的要求还差的远了。 “就凭你们做的这些事情，我……嗯，本千户就算是打死你们，估计也没有人会帮着你们说什么的。” “沈千户饶命，沈千户饶命啊……” “救命啊……” 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除了求饶，似乎也没有什么旁的选择了。 毕竟，他们这些玩意可不知道气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要想活命，少爷我给你们一条活路！出了京师，一路往西……” 云南？ 去云南？ 几个之前去惠民药局闹事儿还没来得及闹就被人逮住的地痞互相对视了几眼，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俺们愿意去！” 其实，之前云南招募流民迁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去了。 可是他们这些人，连黄册都没有，根本也去不了云南。没办法，这才一直在京师做地痞，靠着耍流氓混一口饭吃。 “他们都愿意了，你愿不愿意？” 沈宝库对着唯一没有开口的老王问了一句。 “我……我……我……”老王支支吾吾了几句，终究和是无法下定决心。 “哦，不愿意是吗？那也好办，来人呐……” 沈宝库的话音未落，老王赶紧说道：“我想跟沈千户单独说一句话！” 嗯？什么鬼？ 犹豫了一下，沈宝库摆了摆手，让手下将老王放开。 沈宝库走到老王的面前，慢慢的蹲下，不耐烦的说道：“赶紧说。” 老王费劲的蛄蛹了一下，凑到沈宝库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不知道什么事情。 沈宝库的脸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只是等到老王说完之后，沈宝库闭着眼睛想了想，开口说道：“三年，你在云南待满三年，我让你回京师！” “多谢沈千户！”老王深吸了一口气，心满意足。 三年，不算什么，他等得起。就当去云南避避风头好了。 三年之后，他老王又是一条好汉！ 老王走了，过多的寒暄。只是在走出了京郊千户所大营的时候，朝京师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便转身走了。 至于沈宝库，依旧和上一次一样，站在千户所的门前，直到老王他们消失在了视野之中，才叹了一口气，跟着傅让一起回到大营。 “傅让啊，凉国公，你见过没有？” “见过啊。”傅让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凉国公，威武的很。” 这话，从傅让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再说了，你翘着嘴角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少爷我还是瞧不上蓝玉？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了。 金水桥马上可就要完工了，要是想趁着机会在金水桥的事情上浑水摸鱼，可就要抓紧时间了。 “难得，你今天怎么没有准备校阅的事情，反倒有空来我这里了？” 蒋瓛有些意外意外的看着沈宝库，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沈宝库笑了笑，眯着眼睛说道：“有好事儿找你！” 两人合作多次，一看沈宝库的表情，蒋瓛就猜到了一个大概，连忙问道：“什么人？” “阎言！” 阎言？ 没听说过啊！ 蒋瓛搜肠刮肚的想了好一会，实在是想不起来大明的达官贵人有这么一号人物。 “什么官？” “工部大工匠！” 听沈宝库说的如此掷地有声，蒋瓛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好嘛，一个工匠而已，也值得沈宝库如此兴师动众的。 “兄弟，虽然这锦衣卫是哥哥我说的算，可是国之重器，也不能如此胡闹啊。” 蒋瓛以为这个阎言是得罪了沈宝库，因而沈宝库要借用锦衣卫的力量收拾收拾。 要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 “嗯，这种事情，走在官面上有些不合适。要不，大哥给你挑几个人，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挑个夜深人静的好时候，给你出出气？” 沈宝库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要是打闷棍，还用的找你。 少爷我堂堂一个千户，难道还找不到几个打闷棍的人。 “事情，是这样滴……” 沈宝库没有太多的废话，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之前老王告诉他的事情告诉了蒋瓛。 说罢，还义正言辞的说道：“金水桥，非同小可。往小里说，金水桥有纰漏是朝廷有蛀虫。可若是往大的说，金水桥之事，事关江山社稷，也无不可！” 确实，沈宝库说的没毛病。 金水桥乃是出入宫门必经之地，乃是洪武大帝舆驾每日都要经过的地方。 若是哪一天洪武大帝路过金水桥的时候，金水桥忽然垮塌了，那不就是谋逆了么？ 一时间，蒋瓛不由得肃然起敬。 没想到啊，自己这个兄弟这么关心朝廷大事。 和他一比，自己的心胸好像真的不够开阔啊！ 不过，这件事情似乎还需要好好的盘算盘算。 看着蒋瓛眯起了眼睛，沈宝库也不说话，身子往后一靠，舒服的合上了眼睛。 没得办法，昨天夜里被朱能这个混账徒弟吵的一点都没有睡好，只能趁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呢，休息休息了。 “盆啊，商量个事儿呗。我的那个混账的徒弟，你也看到了。要死要活的让我教他兵法功夫的，这个事儿，你得帮我啊……” 半梦半醒之中，沈宝库又开始磨蹭起脑袋里的破盆。 第两百章 一块砖 “狗一样的东西！” 又一次在脑袋里的破盆那里无功而返之后，沈宝库有些颓然的骂了一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这个狗食盆一样的破盆，实在是太过分了。 之前有一段时间好歹磨蹭磨蹭还能蹦出来一个字，可是最近几天倒好，任由沈宝库说什么，这狗食盆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错，就是狗一样的东西！” 沈宝库还没有睁开眼睛，猛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由得一愣。 这个破盆，开口说话了？ “兄弟，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这个阎言，身为工部工匠，阎言这个……狗东西竟敢毁坏城砖！” “……” 得了，白激动一场，这话绝对不是破盆说出来的。 不用说，这是蒋瓛说出来的。 这个蒋瓛也是的，区区一个阎言，竟然还找不到他的罪证！ 真的是够了，都说的清清楚楚，蒋瓛克扣工匠的粮饷，凭着这一条，就足够让阎言变成阉炎了，怎么还莫名其妙的说他毁坏城砖。 再说了，一块破转，能怎么着啊。 沈宝库不开口，蒋瓛却越说越来劲：“宁国府提调官同知阑善，司吏李时中，南陵县提调官主簿解簠，司吏何祺，总甲邓世亨，甲首王士恭，小甲王吉庆，窑匠骆羊孙，造砖人夫张和庆、王玄寿、查详、姚回儿、包思中、姚华二、文都保、姚佳祖、文共兴……” 沈宝库听的头疼，忍不住出口打断蒋瓛：“大哥……这个阎言，难道就没有克扣粮饷吗？” “克扣粮饷？那算什么大事啊！” 蒋瓛眯着眼睛，冷冷的解释道：“兄弟你来京师不久，不了解这件事情也不算奇怪。我朝皇宫，但凡兴建土木，大到梁柱，小到一块砖，都有铭刻！ 每一块砖，用在哪个地方，都有明确的规定！ 刚刚大哥说的那一块砖，乃是城砖！京师的城砖，不计其数，可城砖，只可用在城墙之上，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在地面之上。” 蒋瓛难得卖弄，有些得意的说道：“这城砖，虽然和地砖外表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可是质感与敲击声，却截然不同…… 蒋瓛哩哩啦啦的说了半天，沈宝库终于明白了过来。 废话了半天，其实就是一句话。 狗一样的东西阎言，从城墙上扣了一块转，装到了金水桥的桥面上！ “重点是，本来应该在金水桥的桥面上的那块砖，去哪了？”明白了蒋瓛的意思之后，沈宝库一句话就说道了重点。 是啊，那块砖哪去了？ 蒋瓛摸着自己光亮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没有查到。” 那你说那么多。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的蒋大哥，你可用点心吧……你这么一说，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搞不好，要比福建的那件事情还要大条。” 这一点，蒋瓛要比沈宝库更清楚。 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蒋瓛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兄弟，这一次的事情，大哥怕是不能很快了解。阎言那边……” “诶……大哥不用放在心上。区区一个阎言，那比得上大事儿重要！” 沈宝库如此善解人意，让蒋瓛有些感动。 好兄弟，讲义气！ 好！既然你沈宝库讲义气，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能对不起你！ “兄弟，你放心，这一次的功劳，大哥肯定要分你一个大大的！” 沈宝库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的说道：“那就多谢大哥了，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啊！” “没问题，兄弟你就大哥的好消息就是了……” 离了镇抚使司，沈宝库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不，准确的说，是朱能这个混账东西不让他想这件事情。 朱能也不说话，就是一边驾车，一边扭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沈宝库。 他要是说两句话，沈宝库倒是能接茬教训他几句。 可是像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沈宝库就算是想要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来啊！ 嗯？等等！ “停车！” 猛然间，沈宝库忽然大喝了一声。 朱能确实有本事，沈宝库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停稳了马车，朱能再次回过头，一脸不解的看着沈宝库。 沈宝库皱着眉头，微眯着眼睛，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慢慢合拢，似爪非爪。 莫非，师父这是要教功夫了？ 朱能不明所以，可也是学着沈宝库的模样，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五指慢慢的合拢。 就在朱能等着沈宝库的下一个动作的时候，沈宝库手指飞快的点动了起来。 一边点，一边还在碎碎念着。 “……” 朱能险些晕过去。 这个师父，似乎是有些不靠谱啊。 这么大的阵仗，怎么看着那么像街边掐指算命的呢…… “为师刚刚算了一卦，你有一场大机缘。这就跟为师走吧。” “去哪？” “秦淮河！” “哦。” 朱能确实是听话，沈宝库说秦淮河，他就没有二话，直接驾车往秦淮河而去。 不长时间，沈宝库带着朱能登上了画舫。 “大师，好久不见。” “是啊，有两天没见了吧。”袁珙笑着点了点头，请沈宝库坐下来之后，这才开口说道：“沈公子，不知道今日，可是还需要四姑娘作陪？” 大师就是大师，这个老鸨，装的真像！ 沈宝库干咳了几声，有些尴尬的说道：“大师玩笑了。” 说完，沈宝库一指自己身后的朱能，说道：“大师看他，眼不眼熟？” 嗯？ 沈宝库没开口的时候，袁珙还真没注意到面目寻常的朱能。 这时候沈宝库一提醒，他就发觉朱能这个面相，有意思。 看似宽厚，实则如猛虎下山。 当然，此猛虎非彼猛虎。 与姚广孝那个老和尚不同，朱能这头猛虎，乃是兵者特有的一股子杀气，而非大和尚那般病虎。 有意思，有意思。 “刘全，取火把来！” 兴致来了，袁珙也顾不上那么许多，随口就吩咐了一句。 “不着急，不着急。”好嘛，又不是来算命的，你找个啥急。 第二百零一章 郁闷的朱能 好不容易拦下了准备给朱能相面的袁珙，沈宝库小声说道：“大师，你再仔细看看，他是北边来的。” 北边？ 袁珙一生阅人无数，一般只要他见过一面的人，总是会有些印象。 可他十分确定，他并没有见过朱能。 要不然的话，朱能这么奇异的面向，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诶？你还别说，仔细看看，这个人还真有点面熟了。 “朱亮是你什么人？” “那是俺爹。” 听袁珙问起，朱能便老老实实的说了一句。 “那你是朱能？” “是啊，俺是朱能。不过最近师父都叫俺八戒……” 沈宝库一脸尴尬，这个朱能，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八戒？ 袁珙愣了一下，忍不住皱眉问道：“沈公子，何为八戒？” 鬼知道猪八戒那八戒是哪八戒啊！ “大师，先说说他的事情。”沈宝库赶紧岔开话题。 袁珙也确实是对朱能更有兴趣一些，当下便没有追究沈宝库那八戒的事情，看着朱能问道：“朱能，你为何来京师？” “俺自己要来的。” 得了，跟这个憨货说话，实在是费劲。 袁珙只能把目光转向沈宝库，试图从沈宝库那里得到答案。 可是，沈宝库知道的，还没有袁珙多呢。 至少，袁珙还知道朱能的父亲是朱亮。 可沈宝库，只知道靖难之后朱能被封成国公。至于别的事情，他恐怕还要回去好好的翻一番明实录，才能知道。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袁珙正犹豫这个朱能是不是逃兵的时候，朱能一拍脑门，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 “俺特命朱能外出公干，无碍！” 好嘛，燕王朱棣说话的水平，和他爹朱元璋一脉相承，果然是亲生的！这样的朱棣，没当上皇帝简直就是天理难容啊。 是了，要不是天理难容，想来他也不会成功的靖难…… 沈宝库的脑门多了几道黑线。 他本以为燕王这种能造反成功的大人物，说话总要有些水平才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直白的一句话。 可是燕王让朱能外出公干，干什么？ 沈宝库和袁珙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问道：“大师，是燕王亲笔？” 袁珙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说道：“千真万确。” 说完，袁珙便转向朱能，问道：“王爷要你出来做什么？” “找师父啊！” 沈宝库险些吐出来一口老血。 不是吧，一个袁珙还不够，难道燕王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燕王让你来京师找沈公子？” 袁珙也是有些奇怪。 “不啊，王爷就是让我来京师找师父。” 两句话，听起来还是一样的意思，不过沈宝库和袁珙却明白了过来。 好嘛，闹了半天，燕王可能是看朱能这个憨货看的烦了，所以就打发他来京师。 不得不说，燕王还真是……真是……耿直啊！ 沈宝库想了半天，最终也只在心里憋出来这么一句耿直。 算了，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沈宝库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摇晃了出去，拉着袁珙的手走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师，实不相瞒，我这一次是有求与你……” “沈公子，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直到被袁珙送出了画舫，上了马车，摇摇晃晃的赶回京郊，沈宝库才回过味了。 你大爷的啊，自己这是被袁珙给忽悠了啊！ 本来打算过来找袁珙问问怎么教育这个混账的徒弟，哪知道袁珙用了这么一句连废话都称不上的话就把他给搪塞了…… 真的是……真的是……神棍啊！ “朱能，师父问你个事情，你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师父请问。” “你在北平的时候，燕王是怎么跟你说的？” 朱能回忆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王爷没有说啥，倒是世子俺离开之前说俺在北平太不老实了，所以让俺来京师祸害其他人。” 说着话，朱能的脸上还露出来一点害羞之意，让沈宝库越来越无语。 不过，世子说的，那是说的朱高炽了。 这个小胖子，可是真敢说话啊。 许是想到了以后的美好生活，沈宝库不禁莞尔一笑。 “好了，今天天色不早了，为师要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去吧。” 呃…… 朱能看着明亮的天空，耀眼的日光，实在是不理解沈宝库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天色已晚的结论。 可是沈宝库的房门都关上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些失落的坐在了沈宝库的门前，默默的等着自己的师父醒过来。 出乎傅让的预料，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沈宝库的房间里忽然传出来一声尖叫，接着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声响。仿佛，是有人翻身掉到了地上。 朱能憨厚的笑了笑，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师父的睡相，还是一如既往的豪迈啊……”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房间里沈宝库忽然开口说道：“朱能，滚进来。” 士可杀，不可辱！ 别看你是我的师父，可是也不能这么不尊重人啊！ 我就是胖了一点，又不是肉球，怎么就让我滚进去。 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朱能一脸愤懑的走到了沈宝库的床前，二目圆睁，啪叽，跪倒在地：“师父有何吩咐！” 好嘛，吓老子一跳。 刚刚看到朱能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沈宝库还真的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嘚瑟大了要被欺师灭祖。 好在，朱能终归还是个尊师重教的好孩子。 哪怕沈宝库这个师父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师父的模样，朱能还是规规矩矩的执弟子里。 想来，是以往在北平的时候被朱亮用小皮鞭抽过不少次了吧。 “凡用兵之道，以计为首。未战之时，先料将之贤愚，敌之强弱，兵之众寡，地之险易，粮之虚实。计料已审，然后出兵，无有不胜。法曰：‘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 沈宝库没有让朱能站起来，任由朱能在地上跪着，大咧咧的说了一段话，接着就眯着眼睛，问道：“朱能，听得懂吗？” 第二百零二章 郁离子 “听得懂！”没有任何犹豫，朱能狠狠的点了点头。 眼中，似有泪花闪动。 沈宝库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朱能这孩子，真不错啊。 要说起来，大明朝这一群武将的后代，可是要比他们的父辈们好多了。 他们的父辈，大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混人。 可是到了朱能他们这一辈，大明建立，但凡是个武将，都是让自己的后辈子侄读书识字，生怕孩子不识字两兵书都看不明白，只能和他们一样凭着一身力气和运气挣得军功。 看来，再苦不能苦孩子，这一句话大明朝的武将理解的同样不浅啊。 嗯？干啥玩意就哭了？ 沈宝库一脸不解的看着跪在的地上的朱能，试探性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丢不丢人！大不了，师父以后不让你跪了呗！” 沈宝库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朱能反倒是哭得厉害了，滚烫的泪珠，好似不要钱一般，一颗颗的砸在了地上，变成了一个个水点。 可能是被朱能哭的烦了，沈宝库忍不住板着脸，呵斥道：“再哭，就把你逐出师门！” 你大爷的，这个徒弟，真是够了…… 别说，沈宝库这么一声喝骂，起了效果，朱能马上就不敢哭出声音，只是憋着嘴唇，眼泪依旧顺着脸颊，哗哗哗的流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看来，自己这个师父，是有多对不起朱能啊。 沈宝库有些自责，也有些失落，颓然的躺回了被窝，无力的说道：“朱能啊，你走吧。你我师徒的缘分，怕是尽了……” 沈宝库是真的有些失落。 本来，骤然发现之前脑袋里的破盆给的那一本狗屁不通的郁离子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刘伯温一生心血所在的百战奇谋，沈宝库兴奋莫名。 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火急火燎的把朱能跟喊了进来。想要传授朱能百战奇谋，以此来奠定朱能靖难功勋的基础。 没想到，朱能似乎对他传授的百战奇谋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反倒是哭哭啼啼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嫌弃百战奇谋不好，还是在嫌沈宝库的这个师父…… 不得不说，沈宝库的机灵对上朱能的憨厚，实在的两朵奇葩。 这两个狗东西，能成为师徒也算是个奇迹了。 在朱能终于哭哭啼啼的解释清楚自己并非是嫌弃百战奇谋，也不是嫌弃沈宝库这个师父，只是因为对于沈宝库骤然传授兵法而太过激动之后，沈宝库终于不再说要把朱能逐出师门的事情。 百战奇谋，汇集了刘伯温一生的智慧。全书共十卷，一百战、一百招、一百计，从选兵到料敌，从布阵到用计，事无巨细。 而且，其中内容不仅仅只是兵事，奇门遁甲、易卜星相、神机妙算，在书中通通都有涉猎。 沈宝库只是看了几页，就明白了那一句话的意思。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天下刘伯温。 盛名之下，无虚士！ 刘老头子，六的很呐！ 不过，对于朱能来说，自己的这个便宜师父，才是神人。 自己的眼光，果然很独到啊！ 师父年纪轻轻，想不到对兵法竟然有这么高深的见底。 虽然说师父不让写字，也不给自己看，只让自己背诵。可是朱能明白，师父这是为了自己好。 只有记住了兵法上的内容，他日在战阵上才能学以致用。 毕竟，没听说过哪位大将在阵前指挥的时候现掏出一本兵法研究…… 背书，是很枯燥的一件事情。不过，朱能却并不觉得枯燥。 他只是恨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这么愚笨，不过一百多个字，死记硬背了一天的时间，才勉勉强强磕磕绊绊的记了下来。 这要是因为自己学的太慢惹了自己的师父不快，那该如何是好啊。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沈宝库确实是对朱能的猪脑子很不满意。 不过重复的多了，他也看的开了。 再怎么说，眼前这个仿若农民一样的徒弟，在以后可就是成国公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混吃等死，靠着朱能也饿不死啊！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一连三天的时间，朱能记住了沈宝库告诉他的一计、一战、一谋。 今天，是第四天。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朱能就顶着自己的乌眼圈，守在了沈宝库的房门外，等待着沈宝库醒来。 不过，还没有等到沈宝库，倒是先等到了傅让。 一连三天，傅让没有和朱能在战阵中对敌，总觉得浑身上下不得劲，有些刺挠。 虽说，战阵之上他少不了挨上别人的几记黑拳黑脚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旁人的力气不够重，总是让傅让觉得少了些什么。 当然，今天他来找沈宝库，也不是为了喊傅让去冲阵。 因为今天，是校阅了日子了。 “八戒，你师父还没醒呢？” 傅让笑嘻嘻和朱能打了一个招呼。 “嗯。” 朱能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么简洁。 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他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这一点，和后世某些靠着字数换钱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傅让本想和朱能再客气两句，可是看朱能眼神涣散，嘴巴一动一动的仿佛念经一般，顿时就没有了客气的心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没错啊。 朱能这个混球刚刚跟着沈宝库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怎么几天没见，就变得神神叨叨了。 算了，俺还是离他远点，万一这玩意会传染可咋整…… 当下，傅让也不管朱能了，径自推开沈宝库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咆哮：“老沈啊，快起床了啊！再不起床，魏国公就要来了啊！” 魏！国！公！ 这三个字，有的时候在沈宝库这里要比朱元璋都要好用。 一听魏国公要来了，哪怕是在睡梦之中，沈宝库都是条件反射一般的从床上窜了起来，也顾不上穿衣服，也来不及睁眼，就那么寻着声音凑到了傅让的面前，含糊不清的咕哝道：“末将森宝库，看见魏国国……” 第二百零三章 校阅 “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傅让本来只是想逗一逗沈宝库，没想到沈宝库这么容易上当。 当下，傅让就来了精神了。 把脸一板，学着魏国公徐辉祖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傅让忘了一个关键的事情。 魏国公徐辉祖，不会说出这种话！ 半梦半醒的沈宝库，一听这么一句非常具有辽东风情的话语，再被门外淘气的一阵小凉风一吹，马上就清醒了过来。 “傅！让！” 傅让本来还眯着眼睛，美滋滋的等着沈宝库夸他呢。可是迎接他的，却是一记非常刁钻的飞脚…… 疼，肯定是不疼的。 只不过，屁股上多了一个脚印，总是有些不好看。 当然，这时候的傅让也不好意思去排掉那个脏兮兮的脚印，只是一脸尴尬的说道：“那个……老沈呐……俺这是怕你睡过了，耽误了校阅。” “是嘛？” “是啊，俺收到消息，魏国公已经从家里到了五军都督府，恐怕用不上一个时辰，就到咱们这儿了。” 那确实是耽误不得了。 沈宝库瞪了傅让一眼，也没有过多的和傅让计较，只是吩咐傅让先去准备，他换一身衣裳就过去。 换衣服，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因为今天是校阅，沈宝库难得的披上甲胄。 身披甲胄，腰悬绣春刀，沈宝库看起来倒还真有一点将领的风度。 不止是他批了甲胄，就连朱能，也被沈宝库吩咐披甲。 当然，朱能是没有绣春刀的待遇了。 只能手里捧着一把匕首。 这一把匕首可了不得。 当年沈宝库和朱元璋第一次见面，可就是靠着这一把匕首让朱元璋见识到了云南白药的神奇，也正是因为这一把匕首，沈宝库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当然，沈宝库让朱能捧着匕首的目的，更多的还是为了显摆。 别人有尚方宝剑，沈宝库有尚方宝匕！ 正所谓，尚方宝匕在手，天下我有。 沈宝库站在桌子上，从朱能的手中接过尚方宝匕，高高的举起，意气风发的说道：“这把匕首，乃是陛下随身的匕首！ 之前，本千户就在大营不远的地方，第一次见到了陛下。 那时候，陛下赏赐给了本千户这一把匕首！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陛下英明神武！这说明，陛下是赏识本千户的！ 当然，本千户说这些，也不光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告诉你们，你们只要努力，也有机会和本千户一样，建功立业，获得陛下赏赐的匕首！到时候，封妻荫子，全都是你们的了！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天，到了你们为朝廷效命的时候了！ 告诉我，你们想不想升官！你们想不想发财！” 身为一个将领，沈宝库的画饼技能，实在是很一般。不，应该说是有些差。 不过，许是因为尚方宝匕在前，将士们倒是给面子。 沈宝库的话音刚落，一声想字便拔地而起，声音直冲云霄。 若是眼神好的，便可看到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只乌鸦仿佛坠机一般，从半空中直线冲到了地面，一头栽进的土里…… 不错不错，这些狗东西，该精神的时候，还是有点精神的嘛。 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傅让的身边，拍了拍傅让的肩膀，勉励道：“傅让啊，咱们辛苦了那么久，能不能成，就看今天的了！今天只要让魏国公挑不出毛病来，我马上给你买一个肉包铺子，绝无二话！” 从每天给肉包，变成想吃多少吃多少，又从想吃多少吃多少，变成了给肉包铺子。 沈宝库给傅让画的饼，是越来越大。 唯独不变的是，傅让每一次都相信了。 不，准确的说，傅让不傻。他知道沈宝库是在骗他。 可是，架不住傅让有希望啊。 只要一想到那白白的，热乎乎的，咬上一口肉香四溢，汤汁在嘴里炸开的美味肉包，傅让就不忍心不相信了。 咽了咽口水，傅让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看着傅让眼馋的模样，沈宝库打定主意，今天就算表现的不好，也得给傅让买个包子吃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确实有点不好啊…… 沈宝库和傅让带着千户所的老少爷们，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等，一直等到日上三竿。 一个时辰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让派人去打探了几次，每一次送回来的消息都是说魏国公徐辉祖在五军都督府中，还没出门。 又等了一会儿，又有消息传回来。说是曹国公李景隆也到了五军都督府。 嗯，看来应该是曹国公和魏国公结伴一起过来校阅了。 沈宝库点了点头，吩咐傅让那些有些松懈了的混账东西重新站好。 这一边，队伍刚刚重新酝酿出杀气，便又有下人传回来消息：“魏国公和曹国公出了五军都督府，进宫了！” 本来坐在椅子上有些悠悠然的沈宝库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追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小的看他们进宫的。” 好，好，好！这真是太好了啊！ 沈宝库兴奋的挥了挥拳头，再一次的踩着凳子，在朱能的搀扶下上了桌子。 “同志们！”沈宝库大吼了一声，让所有人都有些懵逼。 同志们？什么鬼？ 沈宝库丝毫不觉得尴尬与不妥，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曹国公和魏国公已经进宫了，一会儿，陛下就要和曹国公和魏国公一起过来校阅了！ 你们能不能出人头地，你们能不能封妻荫子，你们能不能有钱去秦淮河边行侠仗义，就看今天的了！” 虽说沈千户的激励，听起来依旧是不着四六，可是听说洪武大帝、曹国公、魏国公都要过来，底下的将士们还是瞬间换了一个精神。 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睛瞪着，太阳穴鼓着，努力的憋出来一股子肃杀之气。 毕竟，今天可不仅仅是要给新的上司挣脸面，他们还要在老上司的面前扬眉吐气。 他们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数日之前在来到京郊之前，曹国公和魏国公对他们的期待…… 第二百零四章 损失惨重 “沈千户……沈千户……” 左等，没有魏国公的影子，右等，没有曹国公的影子，再等，没有洪武大帝的影子。 就在沈宝库又一次的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有一个人自大营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来人到了沈宝库的面前，也顾不得喘匀了气，便气喘吁吁的说道：“沈……沈千户……不……不好了……陛……陛下……陛下他……他……” 许是被唾沫给呛到了，来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可是他这个样子，却把沈宝库惊出一身冷汗。 你大爷的，陛下他肿么了，你倒是说啊！ 总不可能，是洪武大帝驾崩了吧？ 沈宝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清楚的记得，洪武大帝朱元璋是洪武三十一年的夏天驾崩的。现在才刚刚洪武二十五的年的冬天，距离朱元璋驾崩，怎么着也有五年多的时间。 总不能，因为他的存在，历史发生了变化了吧？ 难道说，因为救活了沐英就打乱了历史？ 不能吧？ 沈宝库正胡思乱想着，来人终于咽下了那一口唾沫，气喘吁吁的说道：“陛下……陛下召见你，要你马上入宫！” 沈宝库都快憋出来内伤了，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没死，没死就好啊！ “狗一样的东西，说话就不知道好好说吗？傅让，教他说话！” 傅让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了，这时候听到沈宝库开口，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个大巴掌。 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带起阵阵烟尘。 “老沈，这里咋办？” 陛下召见，沈宝库自然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看情形，校阅的事情也是要没戏了。 换做往日，沈宝库自然是不在意。 可是今日一大早将士们都喝了快两个时辰的风了，这时候突然跟他们说没有校阅了，难免会让人寒心。 沈宝库犹豫了一下，挣扎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沓宝钞，一脸肉疼的递到了傅让的面前：“不能喝酒，肉管够！” 傅让的表情，顿时好了许多。 透过那一张张宝钞，傅让好像看到了像小山一样的肉包，在冲他招手…… “师父，你不舒服么？”驾车带着沈宝库赶往皇宫的朱能看到沈宝库一手捂着胸口，连忙问道。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沈宝库的心，拔凉拔凉的……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么急着召见，是出了啥事了？ 总不能，是陛下也手痒了，要止痒吧？ 这……这他娘的……谁受得了啊！ 下了马车，进了宫门，沈宝库跟在带路的宦官身后，小声嘀咕道：“公公，陛下这次召见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可惜，除了那个已经在金水桥下的老太监，年轻的宦官并不敢多说什么。尤其是，不敢和沈宝库这种跟锦衣卫关系亲密的人多说。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走进了武英殿。 武英殿今天倒是挺热闹了，除了沈宝库的两个熟人魏国公和曹国公，兵部尚书茹瑺，户部侍郎郁新，工部尚书秦逵，吏部尚书詹徽，全都在场。 可以说，除了空缺的礼部尚书，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的刑部尚书杨靖，洪武二十五年朝堂之上说话有分量的人，全都在武英殿中。 一般人，看到这个景象，恐怕心里要嘀咕嘀咕。 可是沈宝库，行礼之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了一边，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俗话说的好，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沈宝库看的清楚，场间这么多大人物，有什么事情，那些大人物也就解决了。 自己被招进宫中，恐怕是因为旁的小事。 “福建的事情，诸位卿家也琢磨了一会儿了。该怎么做，总是要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福建？福建出事儿了？ 沈宝库竖起耳朵，徐增寿那个狗东西可还在福建呢。总不能，是这个狗东西惹出麻烦事儿了吧。 不过，要是这个狗东西闯祸了，魏国公的表情应该不会这么淡定吧？ “启禀陛下，国库空虚，实难救济福建。湖广之地的秋粮虽然已经启运，可运抵京师，最快也要月余时间。而且，湖广今年的秋粮，很大一部分要用于经营西番。就算有富余，恐怕也难以……” 首先开口的，是户部侍郎郁新。 虽然还没有当上尚书，可是郁新接任户部尚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而，国库的事情，郁新是最有发言权的。 和以往的每一任尚书一样，郁新这个还没有当上尚书的侍郎，也是习惯在朝廷每次用钱的时候哭穷。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都将国库的钱粮当做了自己的私房钱…… 朱元璋也不以为意，轻轻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詹徽，轻声问道：“詹徽，你怎么看？” “国库空虚，是不争的事实。可福建的灾民需要救治，也是不争的事实。臣以为，福建的灾民，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救治的！ 陛下，臣的老家乃是徽州，虽然离这福建不近，可这些年臣在京师，也听说过很多关于福建的事情。 福建的百姓，苦啊。 前些时日，刚有倭寇袭扰，哪知道倭寇还未解决，这时候又遭遇了粮荒……” 相比郁新的干脆，詹徽可谓是文人本色。 废话连篇不说，也压根不说重点。 一句句的，只说福建的灾民需要救治，可是至于如何救治，他根本就不说出一个办法。 一旁的郁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狗东西啊，不怪凌汉看不上他，这狗东西真不是玩意。 洪武大帝朱元璋在詹徽说完之后，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工部尚书秦逵身上。 “臣以为，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嗯？这狗日的疯了，想要开海？ 沈宝库只觉得脖颈汗毛根根倒立，没想到秦逵竟然会这么起头。 不过紧接着，他就明白了，自己是白激动一场。 只听秦逵继续说道：“福建百姓多年间已习惯靠海吃海，对于农事，有所疏漏……” 第二百零五章 推磨 等到秦逵说完，沈宝库都想冲过去直接掐死秦逵算了。 这狗东西，真不是玩意啊。 这个狗东西，是一个纯粹的狗东西啊！ 福建军民明明是因为遭了蝗灾，这才导致粮食不够。 可是到了秦逵的口中，就变成了百姓不事农活，好逸恶劳，整天就想着那片海…… 对于这种百姓，朝廷应该劝农，应该劝道他们好好的种地！ 只要一篇好文章，就能解决福建的粮荒了。 这一次，朱元璋依旧没有表示，似乎是连头都懒得点了，直接把目光转向兵部尚书茹瑺。 相比其他人围着粮荒说话，茹瑺的方向有些不同。 毕竟，他是兵部尚书，对于徐增寿在奏章中说的福建海防的事情，更为在意一切。 “陛下，徐增寿在奏章中也言明，福建海防在朝廷的多年经营之下，只要固守城中，已无大碍。只靠陆鳌城，便足矣抵御几百倭寇袭扰。 然，倭寇不时袭扰，严重影响福建军民生活。使人无法出城耕田。仅去年一年，因躲避倭寇袭扰而荒废的耕地，便有近万亩…… 因而，臣以为。应对福建倭寇，除了以城据守之外，还应组织福建军民加强防备。不止要依城，更要出城。 只有杀倭寇，将他们杀的怕了，倭寇才不敢袭扰。 只有如此，福建的海防才可长治久安！” 总算，有一个说人话的了啊。 虽然茹瑺的话，沈宝库兵部是完全赞同。可是对于杀倭寇的这一点，沈宝库还算是比较赞同的。 不光是沈宝库，武英殿中的所有人，都并不反对。 毕竟，在徐增寿前往福建的时候，洪武大帝可是下了圣旨，让福建的百姓们磨刀，只要看到了倭寇，就杀他们。 只不过，因为江夏侯周德兴的事情，徐增寿担心扰乱军心，并未实施。 眼下徐增寿把福建的军户整饬的差不多了，这才旧事重提。 茹瑺本以为自己的话会得到洪武大帝的夸赞，可是出乎他的意料，朱元璋依旧没有什么表示，把目光转向了魏国公徐辉祖和曹国公李景隆。 两位国公，毕竟是武勋出身，因而他们二人的话，与茹瑺的话相差不远，都是围绕着海防的事情在说。 尤其是徐辉祖，在说完了福建海防的事情之后，他还有些汗颜的替徐增寿请罪，直言徐增寿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还说自己回去后马上就写信给徐增寿，让他老老实实的和福建的将领一起整饬军备，将民生事宜交由福建布政使司。 显然，徐辉祖忽略了一件事情。 在周德兴完犊子之前，福建的军政事宜全都是由江夏侯周德兴一人统领。 福建布政使司，虽然是有，可是却没有布政使。 只有一些杂鱼，在布政使里混日子。 不过，徐辉祖的话提醒了洪武大帝。 朱元璋微微皱眉，问道：“詹徽，目前可有合适的人选统领福建？” 人选，詹徽自然是多的很。 身为吏部尚书，詹徽是整个大明朝对官员选派最为上心的人。 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是十个八个，詹徽都能数出来。 别人暂且不提，眼下正在福建的许观，就是一个好人选。 虽说许观是洪武二十四年的进士，眼下刚刚入朝为官不过一年有余。 可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曾数次称赞许观的才华，言语中对许观甚是赏识。 如此情况之下，让许观一跃成为福建的封疆大吏，似乎也并无不可。 毕竟，福建与其他地方不同。 福建这个地方，始终都是军事为主、民事为辅。 论民事，福建的民事尚不如应天府繁琐，更何况是苏湖等地。 而且，就算许观不行，还有一个任亨泰，同样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就在詹徽犹豫该推举哪一个的时候，洪武大帝忽然改口：“詹徽，你好好的想一想，明日朝会之时廷推人选。” “臣遵旨！” 詹徽的肠子都有些绿。 就差一步啊，自己若是早一点下定决心开口，恐怕今日就能将这件事情给定下来。 若是定下来了，他吏部尚书的位子，就做的更稳了！ 可惜了…… 不过没事，只要下去再挑一挑人选，总不能让福建的布政使落到外人的手里。 “沈宝库，你有什么好说的？”就在众人以为朱元璋要开口让他们退下的时候，朱元璋却突然问了沈宝库一句。 沈宝库心头一紧，连忙说道：“末将……无话可说。” 难道说，刚刚撇嘴的动作被发现了？ 沈宝库想的没错。 虽然他站在末尾，可朱元璋的并没有老花眼，沈宝库的小动作，通通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本来朱元璋喊沈宝库过来乃是为了旁的时候，可是这个混小子偶有惊人之语，让朱元璋忽然有问问他的看法的冲动。 可是，无话可说是个什么鬼？ “来人，传蒋瓛。” 几天前，就是在这个武英殿，沈宝库挨了一顿板子。 因而，洪武大帝一说要传蒋瓛，沈宝库心头猛地一紧。 抬头再看朱元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沈宝库明白了。 得，洪武大帝朱元璋也手痒了。 “这个……那个……末将……有点不知道对错的看法！”为了自己的菊花……沈宝库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讲吧，咱恕你无罪！” “臣遵旨。”沈宝库应了一声，站直了身体，朗声说道：“末将以为，眼下当务之急乃是救援福建的灾民！” 听着沈宝库的废话，几个老尚书都撇了撇嘴，心说这种废话，还用你说？ 可是紧接着，他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 尤其是郁新，听着沈宝库的话，有些像弄死他的冲动。 “末将记得，之前云南迁徒流民的时候，户部便说没有钱粮。后来查明当时的户部尚书赵勉这个狗东西……” 狗东西这三个字，深的朱元璋满意。 只不过，郁新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 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打断沈宝库的话说道：“启禀陛下，臣有罪！那时赵勉所获，大部用于云南迁徒一事，虽有少部分收入国库，可杯水车薪……” 第二百零六章 片板下海 “郁新，你先等等，听沈宝库说完。” 朱元璋打断了郁新的话，点头示意沈宝库继续说下去。 沈宝库先是给了郁新一个放心的眼神，接着才说道：“郁侍郎所言极是。不过，末将提起这件事情，并非是为了说郁侍郎尸餐素位。事实上，郁侍郎在户部的所作所为，末将是佩服的很！”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不过，看在沈宝库是个粗人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毕竟，一个小小的千户，指望他出口成章，显然是非常不现实的一件事情。 “末将想说的是，那时还未有赵勉这个狗东西的事情的时候，末将对迁徒云南流民的粮草来源，曾有过一个打算。 不过那时因为有了赵勉这个狗东西，那件事情末将便没有说出来。 眼下，似乎是个很合适的时机。陛下既然恕末将无罪了，那末将便斗胆说了。 末将以为，当以宝钞收购士绅手中的粮食，以此来赈济福建灾民！” 沈宝库的话，掷地有声。 不需要什么配合的动作，只是这么一句话，足矣让武英殿中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 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都明显的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宝库这个愣头青竟然会旧事重提。 他清楚的记得，不久之前，曾因为这件事情狠狠的斥责过沈宝库。虽然那时候并非在朝堂之上，知道的人也不多。可毕竟他那个时候的语气很重。 换做一般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还敢再他的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为此，他还有些后悔。 不过没想到，沈宝库这时候还敢再提出来。如此看来，沈宝库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虽然他有的时候有些不着调，可是就凭他为民着想这一点，就够了！ “天下士绅，何其多也！我朝在陛下的带领下，对天下士绅多有优待，允他们无须纳粮，此第一点。不仅如此，据末将所知，士绅的田地，多为良田。他们的田地，比之我朝的勋贵的封田都要好上不少……” 沈宝库有个毛病，只要说的起兴，他很容易忽略掉场合。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万幸，武英殿中除了看他不顺眼的人之外，还有一个看他顺眼的人。 魏国公徐辉祖轻咳的一声，小声的提醒道：“沈宝库，不要胡说八道，勋贵们的赐田，陛下已经收回去了。” 不说还说，徐辉祖这么一说，几个尚书侍郎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几个文官，就是大明朝鼎鼎有名的士绅家族。 还没等几个文官反应过来，沈宝库便装作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懊恼道：“是了是了，末将说错了，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无妨，咱之前已经说了恕你无罪。” 朱元璋扫视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道：“诸卿有什么看法？” 看法，他们自然是有的。不仅有，还有很多。 别的不说，便是以宝钞从士绅们的手中买粮，这件事情就有太多可以说道的了。 毕竟，当初可是洪武大帝亲口许诺士绅不纳粮，这样才得了士绅们的支持。 只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和魏国公一唱一和的，也是让几个人都有些犹豫。 当然，犹豫归犹豫，可是这么大的事情，说什么也是要争一争。 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始争，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再次开口：“且慢！陛下，末将还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呦呵，还肺腑之言，还不吐不快。 你个狗东西，看来是一定要老夫吐你一脑门你才能甘心了啊！詹徽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沈宝库。 越看，越觉得沈宝库惹人讨厌。 比那个死了的太子和活着的皇孙，都更加惹人讨厌。 洪武大帝朱元璋无奈的看着沈宝库，这个孩子，确实是没有文化啊。 不过，瑕不掩瑜，罢了，且慢就且慢吧。 朱元璋没有怪罪，沈宝库更加得意，脖子一挺，便说道：“末将以为，除了朝廷救济福建的灾民之外，还应该让灾民自救！” 还是废话，老夫之前就说了，要劝农！ 工部尚书秦逵虽然面色不便，可是心里却将沈宝库骂了一个狗血临头。 然并卵，沈宝库接下来说的话，却并非秦逵心中所想的那般。 “自古常言道，看山吃山，靠海吃海。我朝推行海禁，在很大程度上的避免海盗、倭寇的袭扰。可是同样的，海禁也让沿海的百姓们少了一个谋生的途径。 末将记得，陛下还海禁初期，仅仅是为了避免百姓或者是商人与外番私通，为倭寇报信。 可是随着沿海倭寇并无收敛痕迹，陛下为了百姓们的安全考虑，这才实行全面海禁，片板不得下海。” 当然，沈宝库的话，有阿谀奉承的成分。 洪武海禁，一部分是为了百姓的安全不假，可是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大明初建，国内尚不平静，每年稳定九边便需耗费钱粮无数，因而也无钱再去整饬海军。 另外，朱元璋是个很奇怪的人。 相比大唐的开放，朱元璋对于外国人有些痛恨，对于和外国人经商，更是毫无兴趣。 因此，在唐朝便有了的福建、浙江、广州三大对外贸易港口，才会在洪武初便被朱元璋花了一个叉。 开海？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沈宝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虽然咱恕他无罪，可是他这般胡言乱语，妄言国策，要是不收拾收拾，他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不过，百姓们不得下海，可是官军，却是可以下海捕鱼啊！” 啥玩意？不是开海？是让官军下海捕鱼？ 武英殿中的众人，又是一愣。 这个沈宝库，够能想的啊。 堂堂大明的官军，变成渔民。这……有些不像话吧？ 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倒是户部侍郎郁新，只是略一琢磨，眼睛便忽然明亮了许多，脱口而出：“臣附议！” 好嘛，说的好像是廷议一般。 不等朱元璋开口，郁新急不可耐的开口说道：“官军出海，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二百零七章 海军司令 “一来，官军出海捕鱼，不仅可缓解福建的粮食短缺，还可在一定程度上威慑倭寇。 不仅如此，官军出海，还可避免有奸民私通倭寇……” 郁新哩哩啦啦的说了一通。 相比沈宝库说的那般粗鄙，郁新的话，可就要有水平的多了。 沈宝库的话，就好像是打开了水龙头一般。 郁新说完，兵部尚书茹瑺又跟着补充了几句。 茹瑺说完，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景隆，又有些兴奋的补充道：“陛下，可还记得巢湖水师！” 巢湖水师！ 这四个字，一下子将洪武大帝带回了元朝末年。 朱元璋清楚的记得，就是四十年前，正是依靠这巢湖水师的力量，让他可以在长江上大败元军，一战定鼎应天府。 不仅如此，那时的巢湖水师，先后和陈友谅的鄱阳湖水师、张士诚太湖水师大战数次，未尝一败，成功的控制住了整个长江流域，奠定了大明的根基。 那时的巢湖水师，何等的威风！ 不，就算现在，大明的水师，依旧威风！ 虽然久未海战，可大明水师的大小舰船依旧不下千余艘。 可上船水战的将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当年巢湖水师的灵魂，虢国公俞通海的弟弟俞通渊，可还活着呢！ 只要是说到战事，李景隆也好，徐辉祖也罢，就算是兵部尚书茹瑺这个文人，都不可避免的有些热血沸腾。 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朱元璋忍不住问道：“茹瑺，福建水师战力几何？” “这些年，虽然福建水师出海的次数有些少，可若是在海战与倭寇对敌，依旧可以碾压。只不过，倭寇虽然式微，可他们行踪飘忽不定，快船又比水师的楼船跑的快些。 因而，若是出海剿匪，臣担心……” 茹瑺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身下的话，所有人都知道。 无非还是之前的老一套。 想要剿匪，依旧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 就本心来说，朱元璋有一些动心。可是茹瑺这么一说，他便改口说道：“咱问的是水师可能下海捕鱼！ 咱记得，上个月的时候福建水师曾破浪运粮，咱还下旨嘉奖过。这个事情，你们应该都记得吧？” 几人纷纷点头。 要说下海捕鱼，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堂堂的大明水师变成渔民，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啊。 “大明边军，披甲为军，卸甲为农，此乃国策。既然如此，水师为何不能下海捕鱼。下海捕鱼与边军屯田，都是为了饱腹，有何不可？” 朱元璋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发表什么反对的意见。 徐辉祖和李景隆当即点头应允，并称徐增寿这个混小子刚好在福建，可以由他在福建先整饬军备，待俞通渊到达福建之后，立即出海。 “俞通渊，年事已高，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吗？” 朱元璋皱眉问了一句。 徐辉祖、李景隆、茹瑺三人眼神交换了意见之后，茹瑺开口说道：“启禀陛下，俞通渊虽然年事已高，可当年他在巢湖水师的时候，捕鱼便是一把好手。 福建水师现有的将领指挥水师固然无碍，可是对于捕鱼，却是一窍不通。 若想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恐怕还是要辛苦俞将军才好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看向詹徽等人，问道：“诸卿可还有良策？” 要么，下海捕鱼，要么按照沈宝库那个狗东西说的办法用宝钞在士绅的手中采购粮食。 两者之间，做一个取舍，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死道友，不死贫道。 当然想都不用想，便是水师下海捕鱼了。 虽说廷推宝钞购粮一事未必能成，可这种大事只要上了廷议，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且，廷推不过，定然会惹得陛下心情不好。 詹徽这种人精，怎么会愿意做这种赔本买卖。 当下只是略一迟疑，便率先表态：“臣附议，水师下海捕鱼，虽有不妥，可利大于弊。福建灾民嗷嗷待哺，若是再考虑其他，未免寒了百姓的心！” 詹徽都这么说了，剩下的人自然没有意见。 秦逵本来因为看不惯沈宝库想提一提反驳意见，可是这时候，也不好开口，只能不情不愿的附议。 “好！既然如此，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徐卿家，你与茹瑺二人和俞通渊一起，理个章程出来，明日跟咱说一说，也好让俞通渊尽快赶赴福建。 至于福建民政一事，詹徽你回去好好的想一想，明日廷推。” 事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一众人俱是拜倒告退。 只不过，沈宝库刚刚站起来想走，就听身后边传来一句话：“沈宝库，你留一下。” 呃……当做没听见？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沈千户，请留步。” 宦官尖锐的嗓音，直接打破了沈宝库的幻想。 随着殿门缓缓关闭，沈宝库啪的一声跪倒在地，高呼：“陛下日理万机，尚不忘关心末将，实在是让末将感动莫名。每每想到陛下的教诲，末将忍不住想要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说话。” 当着旁人的面，朱元璋一直都是黑脸。 不过没有旁人在的时候，朱元璋有时候还是愿意给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一点好颜色的。 尤其是沈宝库刚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的那一番话，让朱元璋甚是满意。 “沈宝库，徐增寿这个孩子，如何？” 诶？问我那个狗东西的事情？ “启禀陛下，徐增寿，是个狗东西！” 沈宝库义正言辞的说道：“徐增寿，和魏国公相比，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狗东西！魏国公为国为民，可是徐增寿这个都东西整日就想着马革裹尸，天天对末将说，要是什么时候能战阵杀敌，就好了。 他还说，不求为大明开疆裂土，只求保大明疆土平安。 陛下您看看，这还不是狗东西吗？ 身为勋贵之后，不想着为大明建不世之功，就想着去死。实在是枉为人子，枉为人臣啊！陛下，末将以为陛下应该马上下旨申饬这个狗东西！” 第二百零八章 技术活 骂人，是技术活。 捧人，同样也是技术活。 若是蒋瓛能早一步到达武英殿，肯定会被沈宝库的一番话震惊的五体投地。 任他的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完全无法想象，沈宝库明明张口闭口的狗东西，却让洪武大帝朱元璋听的嘴角含笑，不时的颔首点头，甚是赞同。 “徐增寿，这个……孩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被沈宝库狗东西、狗东西的叫着，朱元璋都险些脱口而出“狗东西”这三个字。 虽然早个几十年，他也是狗东西挂在嘴边，可当了皇上之后，早已很少说出这等粗鄙的言语。 不过话说回来，狗东西这三个字，听着是真亲切啊。 朱元璋愣神的功夫，沈宝库点头说道：“没错，徐增寿这个狗东西就是这么说的。千真万确，末将不敢胡说！” 说着话，沈宝库在心里还是有些觉得对不住李芳英这个狗东西。 不过，这一次借用李芳英的话来帮着徐增寿，大不了下一次再反过来，也就是了。 “这个孩子，还不错！”朱元璋笑着赞了一句。 再看沈宝库，装出来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回过味来，啪叽一声跪倒在地，苦笑道：“末将知错了……” “好了，你起来吧。” 能在元朝末年群雄割据之中得了天下，还坐稳了天下，朱元璋绝对不是一个蠢货。 对于沈宝库的小聪明，他自然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念在沈宝库今天有功的份上，朱元璋并没有过多的跟他计较。 只是任由沈宝库跪着，轻声说道：“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说话直白一些，用不着如此拐弯抹角的。咱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皇帝。 只要你说的有道理，咱自然不会怪你。 就拿这一次的事情来说，水师下海打鱼，这么大的事情，咱还不是力排众议。” “是，末将知道了。” 说起打鱼的事情，沈宝库的心中忽然升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决定赶紧认错，开口说道：“陛下，末将还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 “你先不忙说旁的事情，有一句话，咱要跟你说清楚。海禁一事，乃是国策！你切不可因为一己私利，想要开海！” 俗话说的好，有理不在声高。 朱元璋的话，声音并不大。 可是字字如剑，直刺沈宝库的心尖。 他不过就是想要试探一下，没想到朱元璋便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若不是福建灾情刻不容缓，恐怕朱元璋根本不会让水师出海捕鱼。 “末将明白，末将绝无开海的打算。末将的想法，完完全全是为了福建的灾民，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末将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能像沈宝库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不过，马屁这种东西，吃的多了，容易消化不良。 朱元璋今天就是听得多了，所以一听沈宝库的话开始往那个方面转移，马上就打断了沈宝库的话，皱眉说道：“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的心思，咱自然清楚。若不是知道你的打算是为了福建的军民，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朱元璋话音刚落，一个宦官自殿外走了进来，尖着嗓子禀报蒋瓛觐见。 蒋瓛进殿之后，本想施展一下在沈宝库的身上学到的马屁大法，可是看到沈宝库这位师父都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跪着，蒋瓛马上就改了主意，连忙换上自己惯用的面瘫表情，肃然见礼。 “起来说话。” 蒋瓛心里吁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拍马屁果然是正确的。 “蒋瓛，咱已经下旨，不日就遣人往福建统帅水师，下海捕鱼赈济灾民。你挑几个能干的，先往福建去打个前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明白吧。” “臣明白！之前臣在福建已经安排了人手，臣下去之后马上派人加急送信去往福建。” 这种事情，蒋瓛做起来驾轻就熟，朱元璋也没有过多的浪费口水。 点了点头，便是答应了。 相比福建的事情，他让蒋瓛过来，更重要还是为了凌汉的事情。 “启禀陛下，末将已派人快马加鞭，若是一切顺利，最迟明日便可有数百斤大青根运抵京师。” 这么快？ 沈宝库心中一惊，忍不住抬头去看洪武大帝朱元璋。 这一看，恰好可朱元璋的眼神相遇。 看到朱元璋的眼神，沈宝库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嗯，那些大青根运回来之后，先送到京郊千户所吧。左右京郊千户所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做点事情，检查检查那些大青根是否是大青根，也省的有地方官大胆。” “臣，遵旨。” 虽然有些怪异，蒋瓛也没有多想。 毕竟，洪武大帝朱元璋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倒是沈宝库，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好了，蒋瓛你先下去吧。” 蒋瓛下去了，大殿中又只剩下沈宝库一个人孤零零的跪着。 沈宝库本以为蒋瓛出去之后朱元璋就要跟他说大青根的事情，哪知道朱元璋就好像忘了他一样，自顾自的拿起奏章翻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沈宝库只能看见朱元璋一本一本的批阅奏章，批完了一摞，又有人搬来另外一摞，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当然，沈宝库并不喜欢看朱元璋批阅奏章。 只是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注意力，让他不至于觉得自己的膝盖太过疼痛。 看来，今天回去只要是要让秋儿帮忙缝一个护膝了。 再这么跪下去，早晚要变成残疾啊！ 沈宝库正腹诽着，朱元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章，轻咳了一声，说道：“沈宝库，你起来吧。” 沈宝库谢恩，挣扎着站了起来。 只是刚刚起来，他就苦笑着又跪了下去。 “之前你说，咱日理万机，尚且不忘了教诲你。这一点，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大明江山，每日发生的大事，不计其数……” 第二百零九章 国难 好嘛，你老人家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听着朱元璋的话，沈宝库的表情一脸认真，看不出尴尬。 其实，朱元璋说的没错。 古往今来，论勤政，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并没有几个。 世人皆知诸葛孔明当年为了蜀国的大业呕心沥血事无巨细，这才活活的累死。 可是洪武大帝为了老朱家的江山，所付出的心血恐怕要比诸葛孔明同学还要多上几分。 以沈宝库这一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哪怕是一个已经接近古稀的老头子，洪武大帝每日依旧雷打不打的上朝，处理朝政。 而且，批阅奏章到三更半夜，更是如吃饭睡觉一般平常。 朱元璋的勤政，有些变态。 当然，大明朝能在洪武年间很快就摆脱元朝末年天下大乱的困苦，也和朱元璋的勤政，所分不开关系。 正所谓，上行下效。 身为天子的朱元璋尚且如此勤政，更何况下面的官员了。 “你应该知道，咱对你的期待，远不止一个千户。大明的千户，何其多。可是你可知道，有几个似你这般并非勋贵后人的千户能在武英殿中跟咱的面前说话？ 咱可以告诉你，你是唯一一个。” 朱元璋自问自答，仿若闲聊一般的说道：“皇孙年幼，有大才，可为明君。可是，治理天下不仅是需要明君，更是需要良臣。 而你，便是咱选择的良臣。” 呃……突然这么说，让人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啊。 沈宝库的不禁有些脸红。 朱元璋仿佛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只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不说完，反而更是尴尬。 深吸了一口气，朱元璋接着说道：“沈宝库，你要对得起咱对你的期待。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陛下尽管放一万个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大明的江山就是大明的江山！” 这个话，朱元璋喜欢听，沈宝库也喜欢说。 而且，说起来毫无尴尬。 毕竟，他可没说是朱允炆的江山…… 沈宝库握着拳头，仿佛为自己打气一般的说道：“陛下放心，只要大青根送到京郊，末将马上组织人日夜赶工，务求尽快将数百斤大青根悉数制成风寒药，为陛下的内帑……不，造福大明的百姓。” 好嘛，险些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朱元璋并没有因为沈宝库的口误儿开心。 内帑，固然重要。 可是和天下苍生相比，区区内帑，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内帑金银无数，没了天下苍生，没了大明的天下，内帑自然荡然无存。 朱元璋皱着眉头，缓缓开口：“咱之所以这么着急的让蒋瓛派人快马加鞭的取回大青根，并非是为了让你卖药赚钱。” 得了，又该跪了。 可是这个膝盖，真的疼啊！ 许是看出来沈宝库的犹豫，朱元璋开口说道：“你不用跪了，就站着听吧。 昨日，湖广道武昌府上奏，言明武昌府出现风寒疫情，希望朝廷能帮着解决。” 解决？这个简单啊。 给钱就行了啊。 只要武昌府给钱，小爷马上就把手里存着的那些风寒药全都给武昌府送去，不仅如此，小爷我还可以给他们一个批发优惠价。 就在沈宝库想着如何组织语言才不会被洪武大帝当堂劈死的时候，朱元璋接着说道：“再之前，山东道也上了折子，说境内有风寒疫情。听闻京师有治疗风寒的特效药物，希望朝廷能帮着想想还办法。 再之前，广东道也说了类似的事情。 我大明泱泱大国，天下十三道，目前已有三道上奏。” 沈宝库听的头皮有些发麻。 听这个意思，这是要爆发全国性的大流感啊。 一股不太好的感觉，在沈宝库的心中蔓延。 只听朱元璋继续说道：“过往的数年间，每年这时节，地方官都会上奏类似的事情。” 哦，原来都见怪不怪了啊。 “可是以往，地方官在上奏之时，言语含糊不清，更没有过直言请朝廷拨付风寒药的事情。” 朱元璋的话，再一次把沈宝库从幻想拉回了现实。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说道：“陛下放下，只要大青根一到，不用几日的时间，末将便可以把风寒药悉数备好。” “嗯，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过往历年，每年冬天死于风寒的百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因而今年冬天能活下多少人，就看你的风寒药了。” “末将，义不容辞！” 话一出口，沈宝库忽然皱着眉头问道：“陛下，末将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是大胆的想法，那就不要说了。” 朱元璋实在是有些厌烦沈宝库这狗东西时不时的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宝库尴尬的笑了笑，小声的解释道：“事关国家大事，末将还是想说一说。” 说罢，也不等朱元璋同意，便自顾自的说道：“陛下，这个风寒药的钱，是内帑出还是国库出？”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是和皇帝做生意。 几百斤风寒药，不是个小数目啊……不，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至少，对于沈宝库来说，这几百斤风寒药能换回来的钱可够他做许许多多的事情了。 “国难当头，你说什么？”朱元璋脸色一变，冷冷的看着沈宝库。 好嘛，合着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多的话，全都是对牛弹琴了啊。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还真不愧是沈万三的孙子。 到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挣钱的事情。 “陛下误会了，末将并非想要赚钱。” 沈宝库摆出来一副伤感的模样，悲戚戚的说道：“三道百姓遭受风寒困扰，末将心中甚是焦虑。若是可以，末将恨不得这就回去拿着风寒药，赶赴三道赈济灾民。 可是末将，有心无力啊！ 陛下你是不知道啊，京郊千户所的那些兔崽子，真真是虎狼之师啊！那些兔崽子，一顿饭就要吃掉两头豚。而且，没有肉吃他们还不愿意。 末将……末将真是养不起他们啊！ 若非如此，末将怎么会厚颜无耻的想要靠着风寒药赚钱。末将……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第二百一十章 嘚瑟大了 就算沈宝库说的再情深意切，换回来的也只是朱元璋的一身冷哼，外加一双锐利的眼神。 没办法，拼了！ 沈宝库下了狠心，一咬牙，肃然说道：“陛下，据末将所知，湖广、山东、广东三道在我朝也算富庶之地。 若富庶之地都需朝廷赈济，那辽东北平之流，岂不是更需要朝廷赈济？ 陛下，还是那一句老话，救人一时，不可救人一世。 若其他道得知朝廷直接为三道拨付大量的风寒药，恐怕不消几日的时间，我朝其他道都要上奏说各自的境内出现不同程度的疫情。 到那个时候，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宝钞那么简单了……” “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朱元璋突然一拍桌子，怒喝道：“沈宝库！你不要仗着咱对你多有优待便得寸进尺！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去，面壁思过！等到大青根送到之后，马上制药！ 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脑袋！” 你大爷的！ 吓唬谁呢！ 少爷我就不回去，你能把我就地砍了是怎么着的！ 难道说……你就不怕污了武英殿不成！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沈宝库就算再不满，就算再觉得朱元璋的话不妥，可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跪地称是，一肚子不满的离开了武英殿。 你大爷的，真是欺人太甚。 那时候明明说好的，京郊千户所制药，惠民药局卖药，到时候大家五五分账的。就算你朱元璋家大业大自己有宝钞司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我在乎啊！ 怎么生意到头了，反倒不要钱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你大爷的，京郊那一千来号兔崽子，可不是靠着干嚼大青根，就能吃饱的啊！ 一边往宫门外走，沈宝库一边在心里碎碎念着，就连宫门口的蒋瓛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听见。 一直到撞到了蒋瓛的身上，沈宝库这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你大爷的……诶，蒋大人，末将失礼了。” 当着外人的面，蒋瓛也没跟沈宝库客气，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沈宝库，本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真是你大爷的，没完没了了啊！皇帝说完了你说，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沈宝库是真的有些烦了。 这日子，怎么变得这么充实了。 真的是，怀念那时候和李芳英一起行侠仗义的潇洒日子啊！ 就像那首歌唱的一样，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不过，沈宝库就算再不情不愿，也只能请蒋瓛上了他的马车。 毕竟，他要回京郊千户所闭门思过。 马车慢慢的驶离皇宫，蒋瓛便将本来悬起的帘子放了下来，转过头，笑吟吟的看着沈宝库。 呃……这个蒋瓛，莫不是有那种无法言喻的嗜好？ 沈宝库不敢想下去，赶紧往角落里退了退，一脸戒备的看着蒋瓛。 蒋瓛恍若不知，只是看着沈宝库的表情，愈发的让人无法形容。 “兄弟，陛下留你在武英殿中，说了什么？” 好嘛，原来是为了问这个。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想知道啊，那你往后退，离我远一点。” 蒋瓛一愣，他还以为这样显得亲密一些。没想到，沈宝库似乎还有些反感。 往另外一边靠了靠，蒋瓛这才伸长了耳朵，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宝库轻咳了一声，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听清了哈，陛下让我……” 啥玩意？面壁思过？ 蒋瓛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沈宝库也真是够能胡闹了。 罢了，既然他不愿意，那也不问了。 蒋瓛不再说话，沈宝库也没什么想说了。 晃晃悠悠的马车，让他情不自禁的有些困意上头。 沈宝库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索性也就不挣扎了，打起了盹。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宝库感觉有人在推自己，接着就听到有人说话：“兄弟，快醒醒，快醒醒。” 沈宝库不情不愿的咕哝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还没有到，这会刚刚出城，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本来要清醒过来的沈宝库一听这话，立即改变了主意。含糊不清的咕哝道：“那我再睡会儿，等到了大营再跟你说……” “兄弟，没跟你开玩笑，很重要的事情。现在不听，你肯定会后悔的！” 嗯？ 沈宝库重新坐直了身体，狐疑的看着蒋瓛。 “你还记得那一块砖吧？” 砖？什么砖？瓷砖？抛光砖？ 诶？想起来了！ 这一下，沈宝库彻底的清醒了过来，有些兴奋的问道：“有消息了？” 蒋瓛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真的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 沈宝库依稀记得，上一次的时候，蒋瓛就是这么说的。 结果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一块城砖被挪用到了地砖上。 来来回回的折腾了那么多天，到现在也没有说清楚怎么把阎言那个狗东西变成阉炎。 虽然阎言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宝库就是对他厌恶的很。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个小人物置于死地。 想了很多次，沈宝库只能将原因归结为阎言长得太丑…… 沈宝库走神了一会儿，等到蒋瓛说到正题的时候，他刚刚好回神。 只听蒋瓛说道：“阎言这个狗东西，把那一块地砖交给了驸马都尉欧阳伦！” 嗯？又扯到了欧阳伦。 欧阳伦这个狗东西不消停啊！ “当真是欧阳伦？” 蒋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千真万确！虽然他们自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可是凭着锦衣卫的手段，既然都开始追查了，怎么可能一点迹象都查不出来。 阎言在匿下那一块砖之后，交给了一个算命的狗东西，那算命的都东西借着收摊的时候，把那一块地砖卷在了幡子里，送到了驸马府。” 厉害啊，锦衣卫就是锦衣卫。 蒋瓛说的，仿佛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可是，扯出来一个算命的，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说，老袁头也掺和进来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感动的沈宝库 装模作样的思索了片刻，沈宝库随意的说道：“那个算命的老头子，大哥抓了？” “哎呀，一个算命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个算命的不过就是欧阳伦府上的人假扮的。 就那个狗东西的扮相，都不用把他拉出来上刑，就知道他那一身行头是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 要说起来，欧阳伦这个驸马都尉也是真不让人省心。 找人搬个算命先生，也不知道找个年纪大些的。 非弄一个年轻人，在那里装模作样。 这么大的破绽，就算大哥想查不出猫腻，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啊。” 蒋瓛一边说着，一边一脸的嫌弃，仿佛这么容易就追查到了欧阳伦的身上，对他的锦衣卫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情。 沈宝库并没有蒋瓛的心思那么多，只是皱着眉头说道：“那这件事情，不好办了吧。” 蒋瓛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不好办。不过……” 蒋瓛话锋一转，也不管沈宝库极力的抗争，凑到了沈宝库的身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一块砖，欧阳伦很有可能要送人！所以阎言那边，兄弟你再忍一忍，只要欧阳伦前脚把砖送出去，大哥后脚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刚好，欧阳伦这个狗东西不长进，借着这个机会，大哥再好好的帮你收拾收拾他。”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沈宝库点了点头，任由蒋瓛去做。 毕竟，蒋瓛才是专业人士。 两人说完，刚刚好马车停在了京郊大营的门前。 沈宝库跳下马车，顺手一把扯下了帘子，吩咐朱能马上把蒋瓛再送回城里。 看着马车烟尘滚滚的远去，沈宝库吁了一口气。 好嘛，自己在宫里被洪武大帝收拾的比孙子还孙子。大营里面的这些狗东西，竟然玩的这么开心。 真是，岂有此理！ “傅让呢，让他滚过来见我！”沈宝库也不往大营里面走，就在营门口，席地而坐，一脸怒容的看着校场的方向。 当然，他根本不可能透过一层一层的房舍看到校场的情况。 不过虽然看不到，可是却也能闻到校场那边传过来的阵阵香气。 “真香啊！” 沈宝库一脸怒容不假，可是肚皮也同样空落落的。 看到远处有个人形的动物飞一般的冲来，沈宝库赶紧背过身，生怕让傅让看到他咽口水的模样。 不过落在傅让的眼中，沈宝库的转身动作，就是赤裸裸的不满了。 再加上刚刚守卫传话的时候非常老实的用了沈宝库的沈宝库的原话，傅让心里更是嘀咕。 难道说，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千户刚刚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啊。不过看到您的时候，千户把身子转过去了。小的看背影，千户好像气的够呛……” 傅让和小兵嘀咕了两句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凑到沈宝库的跟前，说道：“老沈，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啊，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啊。” 沈宝库不转身不说话。 不得已，傅让只能又转到沈宝库的身前，赔着笑脸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沈宝库哼了一声，不满的说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千户？” “老沈你这话说的，过了啊，过了啊……” “少跟我来这一套。我问你，我今天给你的钱，你全都花了？” “花了啊。” 话音未落，傅让就一拍脑门，笑呵呵的说道：“瞧我这个记性，没花完，没花完，还有剩下的呢。在这，在这。” 沈宝库从傅让的手中接过一沓宝钞。 不看不要紧，一看，沈宝库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大爷的傅让啊，老子给了你那么多钱，你个狗东西就给我剩下这点玩意…… 一沓宝钞，清一色都是十文的宝钞，一张比一张新。 完了，这一次的完了。 说好的惠民药局分成，没了。 辛辛苦苦从老袁头那里坑来的宝钞，也没了。 现在的沈宝库，就是一个坐拥金山，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流口水而不能动一点手脚的人。 不成！再这么下去，千户所这边又要没钱开伙了！ 见沈宝库难得真情流露，傅让还以为是自己花的少了让沈宝库感动了。 当下，他便有些献宝一般的在沈宝库的耳边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牛肉？竟然有牛肉！ 红烧牛肉，土豆烧牛肉，酱牛肉，西红柿炖牛腩，牛肉干…… 一想到牛肉可以做出来各种美食，沈宝库的口水，就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 就连牛肉是从哪里来的都不问，猛的站了起来，一抹口水，说道：“带我去看看！” 只要沈宝库高兴，别说是看牛肉了，就算他要把牛肉都搬回自己屋里，傅让都一点脾气都没有。 片刻功夫，沈宝库和傅让就到后厨。 看着已经被肢解了的老黄牛，沈宝库再次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听我的，炒锅底，热油，今儿晚牛肉火锅！” 说完，沈宝库的口水，再一次的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反观傅让和火头军。 两人对视一眼，一脸的懵逼。 沈宝库的说的三件事情，分开听，他们都能听你明白。 可靠听明白是一回事儿，要怎么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炒锅底，难道说是把锅反过来炒？ 可翻过来，还怎么热油？ 再说了，火锅又是个什么鬼？ 等了好一阵，沈宝库也没有闻到那一股熟悉的火锅味道，不免皱着眉头，说道：“还不动手，等啥呢？等雷劈呢？” 火头军欲哭无泪，只能一脸小心的说道：“那个……千户……朝锅底，是什么意思？” 啥玩意？这都不知道？ 呃，对了，他不知道就对了！ “嗯……”沈宝库挠了挠下巴，问道：“你是哪的人？” 火头军更懵逼了，怎么又不炒锅底改查户口了？ “回千户的话，小的老家的蜀地的。” “蜀地？那就是四川咯？”沈宝库问了一句。 “千户说的没错，小的祖籍是四川涪州人士。” “涪州啊……”沈宝库感慨了一句，表情忽然有些复杂…… 第二百一十二章 牛肉火锅 过了片刻，沈宝库回过神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你们俩盯着我干什么？” 火头军苦笑了一声，解释道：“千户，您刚刚说的炒锅底……” “哦，哦，对哈。”沈宝库拍了拍脑门，这才接着说道：“辣椒和花椒，多找一些过来，再去割点肥肉过来。” 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不容易以为知道怎么做了，结果沈宝库又折腾出来一个辣椒。 鬼知道什么是辣椒啊。 “哦，辣椒啊，没事儿，我胡说的。找点茱萸过来就是了。 什么？花椒也没有？没事儿，胡椒总是有的吧，多找点胡椒过来就是了。” 火头军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发干，脖子有点凉意。 身为火头军，竟然还没有千户懂得多…… 万幸，千户今天的脾气好像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的功夫，火头军找来了茱萸，傅让也从自己家里拿了一把胡椒回来。 看着傅让仿佛是做贼一般从自己的胸口掏出来一个小布包，又小心翼翼的打开放在手心的几十粒胡椒，沈宝库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大爷啊，这点胡椒做火锅，也亏你想的出来。 “怎么就这么点啊，我不是让你多拿点回来么。” 傅让手里的这一把胡椒，恐怕一两银子都买不回来。 按照傅让原本的打算，拿个十粒八粒回来，也就是了。 可是看在沈宝库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他才特地的多拿了一点，想着能让这位心情不好的千户心情好一些。 可是沈宝库的话，完全让傅让无法接受。 只见傅让的眼睛瞪的滚圆，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千户，这就不少了啊！这些，可比我一个月的俸禄都多了……” 啥玩意？几颗胡椒就比一个月的俸禄多？ 你是不是骗我的？ 面对沈宝库的质疑，傅让很干脆的说道：“千户要是不行，尽管出去问好了。京师的胡椒，一斤就要二十贯大钱。 换成宝钞，少说也要四十锭。” 傅让开始扒拉手指头，不过算了一会儿的功夫，他也没有算明白一两胡椒究竟该多少钱。 “一两胡椒就是钞两锭半。”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只是说完，他就被自己刚刚说出来的数字给震惊了。 我的天呐，太刺激了啊！ 一两胡椒，就是两锭半的宝钞。 这他娘的，赚钱的速度和自己辛辛苦苦的卖药，也相差无几啊。 不，这他娘的比卖药还赚钱啊！ 卖药，他还得分钱给内帑，可要是他能大量种植胡椒，那样的话…… 不知不觉，沈宝库的口水又一次的流了出来。 算了，看在千户身体有疾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不得不说，傅让对沈宝库，还是很不错的。 只不过，沈宝库对傅让，那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虽然说知道了胡椒的金贵，可是架不住沈宝库对于牛肉火锅的渴望。 几个月了，每天吃着一些寡淡无味的食物，沈宝库早就厌烦了。 眼下，终于有一个大吃一顿的机会，沈宝库说什么也不愿意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牛肉。 “喏，这钱你拿去，再给我拿些胡椒回来。” 别看沈宝库掏钱的动作很大方，说出来的话也很大气，可是那个钱的数目，就有些小气了。 手里攥着之前自己交给沈宝库的那一点零碎的宝钞，傅让不情不愿的再一次的离开，往自己家走去…… 等他再一次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原本堆在地上的牛肉，也少了不少。 看着被切成一片片的牛肉，傅让忍不住说道：“这么薄的片，吃起来不过瘾吧？” “你懂什么，就要这样，才能入味。” 话虽如此，可是傅让还是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千户，能不能给俺弄一块厚的，大口吃肉的感觉，俺觉得才过瘾。” “好吧。”沈宝库当即吩咐厨子把刀递给傅让，让他自己切一刀。 傅让也不客气，贡献了那么的花椒，这一刀下去，就是拳头见方。一刀下去，又是一刀。足足切了三块拳头见方的牛肉，傅让这才心满意足的把刀还给了厨子。 “这一块，俺一会吃。这一块，俺带回去给他们尝尝。这一块，俺想留着包包子。”说这话，傅让可怜巴巴的看着沈宝库。 没出息的样子。 沈宝库横了傅让一眼，伸手一指角落，说道：“那一堆，你晚点都带回家去。拿那么一小块回去，丢不丢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沈千户，大方！ 在沈宝库的指挥下，厨子很快的就切好了牛肉，也按照他的吩咐，弄了一对葱姜蒜。茱萸和胡椒也准备妥当。 “好了，起锅，烧油，多放油！” 厨子听话，一口大锅，愣是倒进了小半锅油，这才在沈宝库的吩咐下停了下来。 接着，厨子就一脸肉疼的把之前切出来的牛油，扔进了大锅里面。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刺啦声，一股牛油特有的想起，顿时弥漫开来。 闻着熟悉又亲切的味道，沈宝库恨不得现在就把牛肉扔进锅里炸成牛肉干。 厨子的表现，更加的不堪。 要不是沈宝库反应快推了他一把，口水都要掉进锅里了…… “下葱姜蒜……” “下胡椒……” “倒骨头汤……” “再加点茶叶……” 传说中的锅底，在沈宝库的指挥下，终于制成了。 看着不停的冒着油泡的铁锅，沈宝库提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味！ 沈宝库用筷子拈起一片牛肉，放进滚烫的大锅里面，轻轻的涮着。约莫十几个数之后，那一片牛肉就从大锅里，转移到沈宝库的小碗之中。 一点蒜泥，一点葱花，沾在猩红的牛肉之上，混着浓烈的胡椒和茱萸的味道，只是闻着，就让沈宝库有些受不了。 待到真正的吃进了嘴里，沈宝库的内心瞬间多了一股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 香，真香。 好吃，真好吃！ 这个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看着沈宝库久久没有开口，厨子赶忙小心翼翼的问道：“千户，怎么样？” 第二百一十三章 借花献佛 “你也尝尝。” 沈宝库自顾自的拈的另外的肉，吃了起来。 至于味道，他说的再多，也没有别人真正的尝过了之后来的真实。 忙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厨子早就馋的不行了。 吃牛啊，这恐怕是大明朝每一个人都有的梦想。 可是这种机会，像他们这种小人物，哪里会有机会。 就算做牛肉，这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尝试。 厨子的手，有些颤抖。 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没有几下，就掉进了锅里，继而被沈宝库一筷子给抢走了…… 好在，看到厨子眼中的不舍，沈宝库只是沾了点自己的蒜泥和小葱，就把牛肉有扔进了厨子的碗里，还一副教训的语气说道：“这样吃，才好吃！” 厨子二话不说，筷子一夹，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一股刺激的味道，仿佛炸药一般，在他的口腔中炸裂开来。 胡椒，茱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又麻又辣，过瘾！ 四川人，本就喜欢吃辣子。不过还是那一句老话，小人物，哪里吃得起这么多的胡椒和茱萸混合在一起。 “怎么样？”沈宝库笑眯眯的问道。 “这是……这是小的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肉了……”厨子感动的哭了，泪流满面。 一看这个结果，傅让也不再犹豫了，用手一抄，就把那三块拳头大小的牛肉，通通丢进了锅里。 “你不是说一块要带回家，还有一块要包包子吗？” “千户你不说那一些都让我带回家么。” 真是狗一样的东西啊！ 罢了，不跟他计较了。 看在牛肉火锅的面子上，沈宝库懒得和傅让计较，自顾自的涮肉，吃肉。 厨子跟着又吃了两片之后，便很自觉地放下了碗筷，走到一边给沈宝库切肉去了。 至于傅让，明明已经馋的都不行不行的，可是他死活也吃沈宝库那切成薄片的牛肉，非要等着自己那个拳头大小的肉块。 等了好长时间，得到了好多次否定的答案之后，傅让终于忍无可忍，伸出筷子，插起来一大坨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烫烫烫……”也顾不上等牛肉晾凉，傅让一口就咬了上去。 一时间，滚烫的热汤和肉汁，一起在傅让的嘴里炸开了。 不过，与沈宝库和厨子享受到的美味不同。 傅让享受到的，只有一个字：“烫！” 等到稍微晾凉了一点，傅让再一次的下嘴，顺着边上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麻辣的感觉。 “太辣了，太辣了！老沈，不要吃了，俺可能是中毒了，俺感觉不到嘴唇了，嘴唇麻的感觉不到了……” 沈宝库哭笑不得。 折腾了一大圈，傅让这个狗东西吃不了麻，也吃不了辣。 得了，那三大块牛肉，傅让是无福消受了。 当然，沾过了傅让的口水，沈宝库也没有兴趣再吃，直接交给厨子解决。 “对了，这肉不错，你从哪买的，明儿再买点回来。”这一顿还没吃完，沈宝库就开始谋划下一顿来了。 没办法，寡淡的日子，实在是过腻了啊！ “呃，不是买的。这个是魏国公府送过来的。” “嗯？魏国公送的？” 沈宝库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魏国公，不是嫌自己太瘦了不够止痒，想把自己养肥了再止痒吧？ “不是，是徐家的三小姐。” “三小姐，谁啊？徐！妙！锦！”沈宝库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徐妙锦的名字。 傅让吃着白饭和豚肉，含糊不清的咕哝道：“就是她啊，说是感谢千户的救命之恩。对了，千户你啥时候救了三小姐了？” “还说了什么没有？” 看着傅让还在那开开心心的吃着大米饭，沈宝库都有心冲过去把傅让的饭碗给打翻。 当然，这种浪费粮食的事情，沈宝库自然是不舍得做的。 “傅让，你先把碗放到一边。” “哦”，傅让依言放下碗。 “我问你，徐小姐还说了旁的事情没有。” 沈宝库掐着傅让的脖子，不停的摇晃着。 等到他松了手，傅让扔是摇摇晃晃的转悠了好几圈，这才好容易停了下来。只不过，人是停下来，可是他的眼珠，却还是不停的晃荡。 好嘛，用力过猛了…… “没说啥……” 好一会儿的功夫，傅让终于开口回答沈宝库的问题。 沈宝库哼了一声，不满的说道：“这是给你长个记性。下一次，像这么要紧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然的话……” “明白了。” 傅让也是怕了，摊上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顶头上司，也不知道是幸运，抑或是不幸…… “师父，去哪啊？” “先去你家。” “呃……俺家在北平，可有点远了，要多预备些干粮才行。而且，北边这时候冷的很，师父你就穿这么一身单衣，怕是不成……” 沈宝库的话，是对傅让说的。不过朱能这个实诚的孩子，还以为是真要回北平了，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闭嘴，去颖国公家。傅让，你带路。” 吩咐过后，沈宝库非常干脆的把帘子拉了下来，看着架势，是不想让傅让也坐进车里。 不得已，傅让也只能坐在车架上，和朱能做个伴。 虽然说两个人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互相看不顺眼，可是要说有多好的感情，却不存在。 朱能在左，傅让在右，谁也不看对方。 就这样，一直沉默的进了城，傅让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指路。 “左。” “右。” …… 傅让指路，非常干脆，每一次只蹦出来一个字。 至于朱能，压根就一句话没有，也不搭腔。只要傅让说了，他就牵马改道，就连驾都懒得喊了。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儿，随着傅让一声“停”，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 “千户，到地方了。” 和沈宝库说话，傅让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笑眯眯的搀着沈宝库跳下马车，又把车厢里面穿成一大串的牛肉抗在了肩上，傅让便嚷嚷道：“人呢，人呢，来个喘气的。怎么回事儿，大白天的，怎么一个人都不在！” 第二百一十五章 魏国公英明 “你以为，要不是看在那些牛肉的份上，你还能站着跟吾说话？”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 不过可惜，傅让这时候认错已经有些晚了。 傅忠看着傅让笑嘻嘻的模样，冷冷的说道：“来人，请家法！” 傅家的家法，与一般人家都有些不同。 一般人家，基本上也就是棍子啥的。 可是傅家，身为大明一等一的勋贵人家，怎么可能用那么普通的玩意。 一根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狼牙棒，被下人恭恭敬敬的请了出来。 巧了，手捧狼牙棒的，依旧是之前那个下人。 下人捧着狼牙棒走到了傅忠的跟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大少爷，请用家法。” “大哥，三思啊！” 没办法，傅春终究还是心疼傅让，那能舍得眼睁睁的看着傅让受罪。 “你是不是觉得区区几颗胡椒，大哥这样做，有些小气了？” 傅忠没有直接提起狼牙棒，而是扭头对傅春说了这么一句。 “不敢，大哥做事，自然有大哥的道理。只是俺觉得吧，不亏了，不亏了……” “哦？不亏了哈。”傅让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的说道：“那是你不知道这个混小子他拿了多少胡椒啊！你真以为是一小把啊，吾跟你说啊，少说少说，也有半斤啊！” “没有，绝对没有，最多三两！” 一听大哥冤枉他拿了半斤的胡椒，傅让顿时不愿意了，赶紧着反驳道。 只是刚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三两？胡椒？ 刚刚还拦着傅忠不要动手的傅春，脸色顿时变了。 也不在拦着了，也不再问话了，直接从下人的手中抄起家法，吐了两口唾沫：“大哥，俺先替你打个前站，劳你在边上看着点，俺哪个动作做的不到的，你再提点提点……” “兄弟，哥哥这是恨铁不成钢啊！” 一句话说完，硕大无比的狼牙棒就落在了傅让的身上…… 相比傅让的惨兮兮，沈宝库的日子就好多了。 到了魏国公府，门子就自作主张的把沈宝库给迎了进去，让他坐在门房里喝茶。 一杯茶水，刚刚喝了一口，门子就回来了，笑吟吟的说道：“沈公子，魏国公请你里面说话。” “好嘞，有劳了。朱能，抱着锅。” “昂。”朱能应了一声，抱着一口大黑锅跟在沈宝库的身后，一步步的走进了魏国公府的偏厅。 说起来，魏国公徐辉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了。 而且，因为身居高位，少不得有人往他的府里送东西。 就在这间偏厅之中，他就不知道见过多少稀罕的玩意。 可是要说有人抱着一口大黑锅进来，这在他的印象，还是第一次。 送锅就送锅吧，可是送一口旧锅来，算怎么回事儿。 徐辉祖看着朱能抱着的一口大黑锅，锅底脏兮兮，显然是用过了许久。 饶是他见多识广，这时候也有些不明白了。 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徐辉祖是文化人，当即问道：“沈宝库，你不老老实实的在千户所待着，来找吾有什么要紧事儿？” “有好东西，要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大老远的费劲辛苦的跑过来，魏国公你是不知道啊，这点东西，可是我用了半天的功夫，才好不容易置办出来的……” 听着沈宝库的废话，徐辉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旁人送东西，恨不得说成是几个月，你沈宝库倒好。半天的功夫置办来了，就好意思说的好像是花费了千辛万苦一般。 好吧，那就看看沈宝库究竟准备了什么玩意。 沈宝库指挥着傅让把那一口大黑锅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又自己动手把锅盖掀开。 锅盖一开，傅让就觉得不对了。 这一锅东西，怎么这么红？ 嗯？这一股异香，是怎么回事儿？ “魏国公，能不能找个火盆来，我把这锅再热热。” 本来都吃的饱饱的了，可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觉得自己又饿了。 “来人，取火盆来。” 不多时，就有下人拿了火盆上来，里面的木炭刚刚燃起。 不过没事儿，沈宝库也不管那么许多，直接吩咐魏国公府的下人帮忙把铁锅架在炭火上烤了起来。 火一烤，浓烈的胡椒和茱萸还有牛油混合的香气，便彻底的弥漫在房间中。 “魏国公，尝尝，牛肉火锅，来之不易！” “牛肉？你哪来的牛肉？” 明明已经馋的不行了，可徐辉祖并没有着急动筷，而是一脸肃然的说道：“先说清楚，这牛肉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敢擅自宰牛？” “诶？魏国公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知道？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儿！”徐辉祖一脸严肃的看着沈宝库。 好嘛，看来这一次的事情是徐妙锦这小娘们自作主张啊！ 你大爷的，这不是给少爷我添乱嘛！ “诶……事情，是这样的。”沈宝库编瞎话的水平，一直都不低。信口胡诌：“这不是千户所那边要开始做事儿么，然后我就命人去买了一头牛回来。 然后……这牛就死了……” “你的意思，这牛走着走着，就死了？”徐辉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就是这样啊，魏国公快尝尝吧。这个牛肉，煮的时间长了就老了……” 看在牛肉的份上，徐辉祖还真的不跟社保库计较了，拈了一片牛肉，半信半疑的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瞬间，徐辉祖的瞳孔变小，鼻孔放大。 这股味道，又麻又辣，得劲，太得劲了！ 和傅让这个狗东西不同，徐辉祖对于牛肉火锅，那是非常的喜爱。 不愧是练过功夫的人，手中筷子飞舞，沈宝库一片肉都抢不到。 等到徐辉祖终于吃的差不多了，沈宝库正想着自己能尝一口的时候，徐辉祖突然一拍脑门，有些懊恼的说道：“来人呐，把这个牛肉……” “火锅！牛肉火锅！”沈宝库不满的嘟囔。 “对对，把这个牛肉火锅，端到后面去，给三小姐尝尝。” 哼！看在是给徐妙锦吃的份上，少爷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两件事儿 牛肉火锅是被下人端出去，可是那一股子味道，却没有那么容易散去。 闻着那一股刺激的味道，徐辉祖喝了口茶水，淡淡的说道：“这个牛肉火锅不错，就是味道，稍稍有些重了。” 你大爷的，嫌味道重，你少吃啊！ 沈宝库一脸幽怨的看着徐辉祖，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的喝完了一碗茶水。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自己想要打死徐辉祖的冲动。 “就算你不来，吾今天也要去找你。” 嗯？什么情况。 沈宝库本来是因为做出了牛肉火锅所以想要过来谢谢送给他牛肉的徐妙锦，哪知道徐辉祖会说出这样的话。 听着意思，好像是有什么正经事儿，沈宝库便坐直了身体，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在陛下面前说增寿的事情，陛下跟吾说了。” 沈宝库的脸色登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就在他想自己是不是要大喊一声朱能护驾的时候，徐辉祖笑了笑，说道：“你能帮他说话，吾很欣慰。” 嗯，看来是不用跑了。 “魏国公客气了，我和增寿那是和亲兄弟一样一样的。自家兄弟，我不帮着他，谁帮着他……”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优点和缺点一样的明显啊。 徐辉祖心里叹了一口气，轻咳一声，打断了沈宝库的自吹自擂，“这一次校阅的事情，虽然是取消了，可是你也不可懈怠。练兵之事，乃是长久之事……”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就是要多敲打敲打。要不然的话，他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说是这么说，可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却并不认可徐辉祖话。一脸无奈的说道：“魏国公，不是我不想练兵。实在是没有办法啊，陛下说了，惠民千户所要从预备核验江浙的大青根重量……” 这种话，可能很多人听来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借口。 可是实际上，朱元璋自从坐上了龙椅之后，这等严苛的政令，虽然没有说每天都有，可也算是常见的事情了。 若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京师的大小官员都养成了每天上朝之前交代后事的习惯…… 当然，沈宝库还是很感谢朱元璋。若不是朱元璋这般严苛，恐怕京郊千户所早就被人当成砧板上的肥肉了。 风寒药，那可是大明朝上上下下无数人都眼红的好东西啊。 也不知道，这个配方还能瞒住多久的时间。 “不要以为陛下吩咐你做了事情，你便可以在练兵的事情上懈怠！你要明白，千户所，就是千户所！哪怕的京郊千户所乃是惠民千户所，依旧不可忘了练兵的本质！” 好吧。 沈宝库无奈的点了点头。 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把惠民千户所的主营业务乃是制造风寒药的事情告诉徐辉祖。这样，也省的徐辉祖总是用练兵的事情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徐辉祖之前去千户所的时候自己明明都告诉他了千户所里又是工坊，又是仓库的。 怎么他还是死死的抓住练兵的事情不放。 难道说……？ 沈宝库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下人走了进来，低声禀报：“老爷，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蒋大人……” 下人还没说完，徐辉祖便一摆手，非常干脆的说道：“不见！” 下人一脸尴尬，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老爷，蒋大人说是来找沈千户的。” 呃…… 沈宝库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个蒋瓛，莫不是疯了。找自己，找到魏国公府。他难道就不怕……坏了，坏了，出大事儿了！ 沈宝库猛的想起来一件事情，自己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陛下可是让他回千户所面壁思过来着。 结果后来让牛肉火锅的事情一打岔，他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完犊子了！ 肯定是自己在城里招摇过市的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嘴贱舌长的王八蛋把这事儿跟旁人说了，要是让少爷我知道是谁干的，非得把他的舌头给拔下来！ “那个……魏国公，我先告退了哈。” “走吧。”徐辉祖没好气摆了摆手，像轰苍蝇一样的把沈宝库给轰了出去。 只不过刚刚走到门口，沈宝库忽然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对了，魏国公，劳你跟三小姐说一声，那个牛肉火锅吃完了之后，锅底……就是汤，不要扔！明儿我再送点牛肉过来……” 许是因为明天还有牛肉吃，徐辉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说道：“知道了。” 看样子，似乎并不是很厌烦沈宝库为了见蒋瓛就匆匆告退了。 出了偏厅，见到蒋瓛之后，沈宝库抢着说道：“上车，上车再说。”说吧，便逃也似的钻进了马车。 等到蒋瓛上车之后，沈宝库直接说道：“快走，回京郊。” 朱能是个非常听话的亲兵，沈宝库说快走，他马上就扬鞭催马。 劣马吃痛，马上就撒开蹄子狂奔了起来。 这一幕，就和沈宝库带着朱能去京郊千户所那一天一模一样。 万幸，沈宝库这一次学聪明了。 拼了命撩起了帘子，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哀嚎…… 等到马车停在了大营的门前，沈宝库仍是惊魂未定。 只有下了马车，踏踏实实的踩在了大地上，沈宝库这才终于吁了一口气，说道：“不容易啊，终于活着回来了。” 不仅是他，就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蒋瓛，也有些后怕。 好嘛，沈宝库这个亲兵，是条疯狗啊！ 告诉他慢点慢点，他还这么快。 这家伙，车没散架，都是奇迹啊。 “两个事儿，第一件事儿，你要的那些瓶子，到了。”等到坐进了沈宝库那一间破破烂烂的千户大堂里面，蒋瓛也顾不上喝茶，直接开口说道。 当然，蒋瓛不喝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沈宝库这里的高碎，他实在下不了嘴。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接着就说道：“兄弟啊，不是大哥挑理。你再怎么说也是千户了，堂堂五品的武官，用这个玩意待客，说不过去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月夜 “甭说这个没用的！”沈宝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嘟囔道：“我问你，是谁把我没有在千户所面壁的事情捅出去的？” “嗯？你说的什么玩意？” 蒋瓛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沈宝库腾的一下窜了起来。 看那个动作的幅度，应该是有一根大针扎到尾巴了。 “棚子……到了？” 激动之中，沈宝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啊，到了。”蒋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会儿在路上，大哥让他们等着大青根那几个小子，一会儿一起过来。毕竟，有些事情遮掩一点，没什么坏处。” 沈宝库点头如啄米，非常赞同蒋瓛的话。 笑吟吟的说道：“这么说，大哥来找我不是因为有人把我没有在大营里面壁思过的事情给捅上去了？” 绕口令一样的问题，让蒋瓛有些头疼，无奈的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了有人把你没有在大营里的事情给捅上去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沈宝库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就好奇道：“那你怎么跑魏国公府里找我了，总不能就因为瓶子到了这件小事儿吧？” 说着话，沈宝库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蒋瓛，有些冲动了啊。 蒋瓛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以为大哥急匆匆的找你就是因为瓶子和大青根的事情吗？” 不然呢？ 沈宝库皱着眉头，等着蒋瓛揭开谜底。 “凉国公，到成都了。” 蓝玉到成都了？这么快！ 只听蒋瓛继续说道：“按说，凉国公到成都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只不过，大哥发现了一件事情。 欧阳伦的手底下，有两个人连夜出城了，很有可能是去成都！” 这么说起来，欧阳伦这个狗东西和蓝玉勾搭在一起了？ 这个欧阳伦，怎么这么着急呢？ “那……大哥需要我做点什么？” 沈宝库并没有去问蒋瓛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 他相信，蒋瓛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再者，问得多了，知道的多了，很多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兄弟，欧阳伦的那个铺子你得了也有几天的功夫了，大哥想着，你是不是该开门营业了？” 诶？开门营业？ “我最近的人手，有些紧张啊。” “无妨，大哥那里有几个闲人……” 这么一说，沈宝库就明白了过来。 可是，要说直接把铺子都交给蒋瓛，沈宝库是一万个不乐意的。 毕竟，就算铺子不值什么钱，他可还要在那铺子里卖货呢，那可是不少的钱啊。 …… 随着太阳西下，夜幕降临。 不知道为什么，深秋时节的夜空，总是会给人更清爽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漫天的繁星，也可能是因为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洒下，照亮了京郊的夜晚。 “这个月亮，真亮啊。”沈宝库站在京郊大营的门前，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 当然，他并没有赏月的兴致。 他之所以从瞌睡中醒来……不，应该是说面壁思过中解脱出来，是因为蒋瓛之前答应他的瓶子和大青根，到了！ “吩咐下去，让厨房起火造饭。” “哦”回答沈宝库的，依旧是朱能那一声不咸不淡的哦。 几十个人，几十头马，除了那十来个穿着锦衣卫的衣衫，剩下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花里胡哨的。 想来，是因为蒋瓛担心公器私用，所以让手底下的人故意换了衣衫。 大青根好说，只要从马背上扔下来，那就没事儿了。 可是那些小瓶子，可不能这么做了。 都是一瓷瓶，本来就金贵的很。这要是一下摔倒地上，这一趟他们就算是白跑了。 饶是蒋瓛的手下再小心，十几兜的瓷瓶，仍是不可避免的碎了几个。 “哎呀，你们这些败家的玩意儿啊！萱草干什么啊，用点草纸啊！这个破草，多硬啊！你看看，拿点草纸，往里面一塞，不就好了嘛……” 沈宝库蹲在大营的门口，一边检查哪些瓶子，一边絮絮叨叨的念个不停。 “好了，这一次辛苦诸位了。这点意思，你们拿去喝个大碗茶去吧。” 说着话，沈宝库就掏出来一沓宝钞。看样子，没有一锭也有八百。 几个锦衣卫对视了一眼，终究是敌不过对金钱的渴望，伸出了手，笑眯眯的从沈宝库手上接过宝钞。 “那个……沈千户，咱们几个星夜赶路的，这时候也找不到地方歇着。您看，能不能让俺们在您这儿凑合一宿？” “不成！” 沈宝库没有任何的停顿，一口回绝。 虽说这些人都是锦衣卫最低级的力士，没有什么后台，可被沈宝库这么干脆利落的回绝了，仍是不免有些心寒。 “只是凑合，哪能行！你们辛辛苦苦的过来，说什么也要吃好，喝好！ 来人呐，赶紧收拾几间房子出来，让大伙好好的歇一歇。还有，催一催厨房，饭做得了，先往这边送，给这些个兄弟先填饱肚子……” 沈宝库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阵阵的欢呼。 本来以为自己要露宿荒野而对沈宝库有些不满的锦衣卫力士，瞬间改变了自己对沈宝库的看法。 沈千户，仗义啊！ 沈千户仗义，俺们也不能不讲究。 因而，一个个锦衣卫顿时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把自己辛辛苦苦运来的东西搬到大营里面去。 不过，沈宝库却并没有让他们动手。 “诶！你们一路过来，着实辛苦了。这时候，你们就该好好休息休息，等一会儿填饱了独子，好好的睡上一觉再说！” 说完，沈宝库就吩咐人把那些锦衣卫全都带去了房间里。 “安排几个人，小心的守着，不要让他们乱跑……” 吩咐了一声过后，沈宝库这才心满意足的转去工坊。 看着堆着满满一地大青根和小瓷瓶，沈宝库顿时意气风发。 隐约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风寒药卖到了整个大明，他仿佛看到数不清的宝钞朝自己汇聚而来。 “来人呐！”沈宝库大喝一声，“去吧姬不信那个狗东西给我找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流水线 “不要倒这么多，一次少放几根……” “对，就这样，慢慢的碾，碾成细细的粉末……” “沈千户说了，只有碾成细细的粉末，才能忽悠那些畜生把这个当成粮食……” “不要装这么多，一瓶就是一瓶……” “哎呀，你小心点，不要把瓶子打了……” “你……你……你，跟你说了几遍了，纸包里面不要放这么多。放这么多怎么打包！” 就在沈宝库呼呼大睡的时候，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工坊，终于动了起来。 数十个大兵，全都撸胳膊挽袖子，在工坊里忙碌着。 原本空无一人的碾子面前，多了几个人。一个人不停的从地上的麻袋里拿出大青根，扔到年子上，一个人呼哧呼哧的费劲的推动碾子，一个人将碾成的粉末用一个小刷子一样的东西归拢起来。 碾成的粉末，再交给另外一个人，送到厚厚的帘子后面。 这个帘子，也是沈宝库临时加上去的。 美其名曰，这样隔离开来，更卫生！ 至于真实的原因，自然是沈宝库担心有人看出来他折腾的风寒药就是以普普通通的大青根为原料了。 虽然说沈宝库都已经跟手下的人交代过了，碾压大青根只是为了喂食畜生。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天底下，聪明人多得很呐！ 当然，在姬不信看来，自家的少爷这一次是有点小心的过了头。 毕竟，只靠那几个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迁徒云南的流民，能做出多少瓶药。 不过少爷既然这么吩咐了，姬不信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在深夜里不停的碎碎念，指挥着那几个老病残，小心翼翼的装着药……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尤其是那些负责碾压大青根的大头兵们来说，这一夜过的药更快一些。 本以为，他们要熬个通宵达旦，说不准还能看个日出什么的。 哪想到，刚刚碾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刚刚掌握了人形拉磨的技巧，就被自己的上峰安排别人给替了下来。 美其名曰，都熟悉熟悉。 沈千户说了，这种事情，以后做的机会多得很。 可以睡觉，自然没有人不愿意。 就连帘子里面那些不能睡觉的老病残，也没有什么不愿意。 坐着干活，也不累。再说了，就算是累点，也比长度跋涉去云南要好得多。 鬼知道，他们这个身体往云南走，能不能活着看到云南的地界…… 一个老头看着另外一个老头，含糊不清的咕哝：“老孙头儿，你要是再敢把粉末掉到地上，可别怪俺心狠手辣了哈。” 老孙头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往瓶子里装着大青根的粉末。 话虽如此，可是在老孙头装完了一瓶，准备去哪下一瓶的时候，老孙头的脚，非常巧的踢倒了老王头儿放在桌子边上的拐棍儿，又非常巧的把拐棍儿踢到了远远的地方…… “哎……老孙头儿，这个不仗义的狗东西啊……” “嘿嘿……” 这一幕的出现，让每一个留在京师没有前往云南的老病残，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显然，这一幕并非是第一次出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出现。 两个老头儿之间的战争，旷日持久。 姬不信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在京郊大营跟这些老病残，对这一幕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只能无奈了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俩要是再闹腾，明儿就不让你们吃饭了……” 平日里屡试不爽的威胁，在今天，失效了！ “切~”老王头嗤笑了一声，笑眯眯的说道：“姬老爷你就会吓唬人。像你心眼这么好的老爷，哪舍得让俺们这些穷人没有饭吃。” “就是，就是。要是俺们不吃饭，姬老爷你可比俺们还要着急呢……” 一时间，几个人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这些话，朴实无华，可说的姬不信心中，有些暖洋洋的。 “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少爷吩咐，我才懒得管你们！”姬不信轻声斥责了一句，便转身去看另外几个人的情况。 不过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好像飞出了一点湿润。 另外一边，下了值，又吃饱喝足回到营房里准备睡觉的一众大头兵，也在某一个有心人的带领下，开始了吹捧自家的沈千户。 “沈千户可以啊，老子当兵这么多年，就没有比在京郊大营更舒坦的日子啊！ 你说咱们这日子过的，不用种地，每天该干啥干啥，干完了吃完，吃完了干活，这才像是当兵吃粮的日子啊！” “就是，就是。就是不知道，沈千户之前说的宝钞，还给不给了。眼瞅着，就要到年底了啊……” 这个话，一下子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一时间，话题全都集中在了沈千户所说的宝钞上面。 恐怕起头的那个汉子，也没有想到，这些狗东西对于宝钞会有这么大的渴望。 七嘴八舌的，除了宝钞，就是宝钞。 “够了！”一声大喝，如惊雷般响起，瞬间让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巴。 当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在了发出声音的那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他们很熟悉，是他们的百户官，管着他们这百十来号人。 这时候，他们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刚刚应该安排个人在门口望风才是的…… “你们这些混球！老子平日都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嗯？一个个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行啊，现在还反了你们了。连沈千户的事情，也敢私下里议论了！ 你们行啊，你们了不起啊！ 你们的胆子肥了啊！ 是不是吃了几天的饱饭，你们就忘了饿着肚皮的滋味了？ 可你们不要忘了，你们这个肚子，究竟是怎么饱的！” 百户的话，掷地有声。 万幸，他手底下的这些混账还算老实。听了百户的话之后，全都想起来自己吃的饭从哪来的。一个个的，也不去想宝钞的事情了，开始了夸赞沈宝库的功夫。 严格说起来，沈宝库对他这些手下，确实不差。 先不说给不给宝钞，单就吃这一样，他们已经比京营的人吃的好。就算和锦衣卫相比，也不遑多让。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奔小康 “朱能，你要是再鬼哭狼嚎的，老子就把你逐出师门！” 卯时，天都还没有大亮，沈宝库的房间里，就传出来一声暴喝。 可怜的朱能，只好哭丧着脸，无奈的走到沈宝库的房门口蹲下。 这一段时间，他都已经养成习惯了，每天卯时天不亮的时候起来练功，练上一个时辰的时间，等到自家的师父醒过来，他在跟着师父开始一天的生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朱能喊的声音有点大了，直接把屋里睡意正浓的沈宝库给惊醒了。 “你大爷的，睡不着了！” 骂过了朱能，沈宝库骂骂咧咧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了一身衣衫，也不洗脸，就那么走出了房间。 “走，跟我去工坊。” “哦。”朱能乖乖的跟在沈宝库的身后。 “不对，先跟我去大门口。”刚走了几步，沈宝库忽然改了主意，“不去工坊了，去大门口看看。” 朱能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师父说去哪，他就去哪。 就算师父要去北平见他爹，他也是没有什么意见…… 大营的门前，依旧是有人值守。 自从那一次朱能闯营的事故之后，京郊大营在沈宝库的要求下提升了几个等级的值守标准。 原本只是几个人站在门口就算了。 可是现在，不分白天昼夜，拒马拦着不说，还有二十个人就在拒马后守着。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还有一个百人队随时可以调动。 这种防备力量，对与一个千户所来说，明显是有些过了。 不过，没有人有什么意见。 他们这些人，早就被沈宝库的大鱼大肉喂饱了肚皮，一个个听话的很。 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手扶着拒马，随口问道：“傅让这个狗东西，回来了没有？” 几个大头兵对视一眼，挠着头，有些尴尬的回答：“倒是回来了，不过……” 啥玩意？负伤了？严不严重？ “严不严重的，俺们也不好说。不过看傅副千户的样子，好像是挺疼的。”当值的百户小声的说了一句。 沈宝库皱了皱眉头。 这个傅让，真不让人省心啊。 回个家，还能负伤。看来，以后是不能让他回家了。 “对了，锦衣卫那些人，走了没有？” “走了？” “昨晚上，他们都挺老实的吧？” “老实，老实的很，一个个吃饱了就睡了。看样子，这一路上赶路是挺辛苦的……” 还用你说这些废话。沈宝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问道：“甭说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昨儿晚上，他们就一个起夜的都没有？” “那倒是有几个。”百户挠了挠头，笑呵呵的说道：“起夜的看到俺们在门外，还问呢，俺就跟他们说俺们这是正常夜训呢。” 嗯，不错，还算是机灵。 沈宝库满意的拍了拍百户的肩头，随口吩咐他们好好的守着大门，便带着朱能去找傅让去了。 一进门，沈宝库还没有看到傅让就见到了姬不信。 “小姬？你不在工坊里守着，跑这里来嘚瑟什么！” “傅千户，伤的不轻，我过来给他用点药。”姬不信小声的解释道：“少爷，工坊那边，上千斤大青根都碾好了。就是配药，有点慢了。 要不，您看是不是再加几个人？” “现在配出来多少了？”沈宝库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药瓶装了差不多三百多瓶，纸包的话，得有五百多包。” 嚯……这数量，不少了啊。 要说起来，就那么几个老病残能有这个效率，着实不错了啊。 沈宝库想了想，吩咐道：“暂时先不加人了，让那几个老东西好好的歇一歇，晚上接着起来干活。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全都装完了，少爷我赏他们一人一锭宝钞！” 姬不信美滋滋的应下，转身要走。 不过又被沈宝库喊住了，“傅让这个狗东西，伤的重不重？” “不轻，应该是被人打的。” 什么玩意，还有人敢打傅让？这是要造反呐！ 沈宝库的脸色登时就变了，不管姬不信，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了里间，走到了傅让的床前，要说还没说呢，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 再看傅让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沈宝库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怜的傅让，本来生的就黑，这时候浑身上下缠了不少的纱布，看起来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不过在沈宝库看来，傅让这副打扮，和神话故事的黑白无常，很像啊。 不，傅让是集黑白无常于一身！ 黑的像炭，白的如雪。 “嘿嘿，你也有今天！” 呃……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沈宝库稍稍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肃然说道：“傅让呐，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 “让我哥给打的。”傅让一脸幽怨的看着沈宝库，埋怨道：“都怪你，非要让我回家拿胡椒。结果被我哥发现了，就把我给教训成这个样子了。你说，这个事儿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 这他娘的，你哥揍你，总不能跟我有关系吧。 再说了，你哥是驸马都尉，我一个小小的千户，哪能招惹他。 互相调侃的傅让和沈宝库并不知道，昨日驸马都尉傅忠教训了傅让的事情，已经传进了皇宫，传到了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耳朵里。 而且，这件事情还不是蒋瓛说出来的。 吏部尚书詹徽，站在武英殿中，朗声说道：“陛下，臣以为，驸马都尉傅忠，若是教训自己的弟弟，无伤大雅。可傅让身为副千户，乃朝廷钦命的武官。因而，傅忠此举，有僭越之疑。臣以为，陛下应下旨申饬。” “是吗？”朱元璋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是。”詹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陛下，非是老臣吹毛求疵，实在是驸马都尉傅忠，这一次行事有些孟浪了。 臣虽不才，可也知道京郊惠民千户所乃是陛下看重的地方。而傅让身为京郊千户所的副千户，在休沐之期难得回家，却遭兄长如此对待，实乃不妥。 正所谓，上行下效……” 第二百二十章 发货 詹徽不愧为左都御史，论起牵强附会的本事，就算是蒋瓛，都要甘拜下风。 这要是让詹徽继续说下去，估计他都能傅忠打傅让说成是造反了。 詹徽的逻辑，非常简单。 傅让是朝廷的武将，就算他翻了错，要受罚，那也是只有陛下或者说是朝廷才有资格教训的。 你傅忠虽然是傅让的大哥，可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这种事情呢，朱元璋听的耳朵都有些起来茧子。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狗屁的詹徽，经常要说一说颖国公傅友德的事情。 和往日一样，朱元璋这一次依旧是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好了，这件事情咱知道了。回头，咱自会和傅忠说一说。 对了，之前廷推福建人选的事情，咱看你有些欲言又止，怎么回事儿？” 一听这话，詹徽的冷汗就下来，啪叽一声跪倒在地。 “臣，有罪！” “说吧，怎么回事儿。”朱元璋眉头微皱，问了一句。 “之前廷推的时候，臣虽然建议许观，可是臣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臣……臣……” “不要吞吞吐吐！”朱元璋不满的斥责了詹徽一声。 詹徽打了个哆嗦，这才接着说道：“是是，臣……臣……臣觉得福建之事，可由皇孙遥掌！皇孙年幼，这些年虽也跟着各个师傅学习治国之道，可究竟如何治国，臣以为皇孙尚难……尚难完全学以致用！” 说完，詹徽的头便低了下来，紧紧的贴着地面，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听到詹徽的一番话，朱元璋先是一愣，接着表情就变了。 这个詹徽，僭越了啊！ 不过，这个狗东西说的话，有些道理啊。 许是年纪大了，往日只是一瞬间朱元璋就能下定决心的事情，到现在已经需要思索一些时间。 过了片刻，朱元璋才开口说道：“詹卿家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咱不明白，卿家为何不在朝堂之上，堂堂正正的说出来。” 詹徽的头，本来都抬了起来，可是一听这话，马上又低了下去，毕恭毕敬的说道：“陛下，臣才疏学浅，又非詹事府官员，若是廷推之上妄议皇孙之事，恐引起同僚多疑。因而，只有在陛下问起，臣才敢妄言……” 哦，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理。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詹卿家身为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虽然未掌东宫之事，可是身为天官，若有良策，詹卿家理由直言，切不可瞻前顾后，而失了本分。” “是，臣遵旨。”詹徽依旧低着头，只是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 “卿家所言由太子遥领福建一事，咱现在想来，不无道理。不过，这件事情咱还需要好好的考虑考虑。 暂时，先按照廷议的时候众卿议定的做法来吧，那个许观，颇有才华，咱也刚好看看他在福建能做的怎么样。 嗯，先这样，詹卿家先退下吧。” “是，臣遵旨。” 詹徽轻声告退，从他声音，依旧无法判断出他对于洪武大帝的打算，究竟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朱元璋一直看着詹徽离开，直到詹徽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朱元璋才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批阅奏章。 当然，批阅奏章的时候，朱元璋少不得少召见各位大臣。 从六部的尚书侍郎，到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等诸殿阁的大学士，少不得都要被朱元璋召见。 对于大明朝的达官贵人们来说，这不仅是他们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还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毕竟，洪武大帝喜怒无常，鬼知道面圣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某一件事情而迁怒与他…… 一上午的时间，在朱元璋召见了几个人，批阅了很多份奏章之后，很快过去。 用过了午膳，回到寝宫小憩片刻之后，朱元璋又一次的来到武英殿，继续批阅奏章。 古往今来，若说勤政，朱元璋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位。 与上午一样，在批阅奏章之时，朱元璋依旧是召见了不少的人。 万幸，六部的办公地就在宫门外，要不然的话，恐怕单单每天往返部堂和朝堂，就要累死他们这些六部的尚书侍郎。 当然，不仅是六部尚书要被召见，就连曹国公李景隆，今日也进了一趟武英殿。 不过，今日李景隆从武英殿出来的时候，有些意气风发。反倒是他身旁的一个官员，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苦哈哈的了。 “任侍郎，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凉国公，乃国之重臣。陛下既然让你迎接凉国公，自然是看重你的能力。想来假以时日，陛下便会对任侍郎另有重用了。” 当然，这种话，李景隆自然是要出了宫门才会说。 没想到啊，让他烦心了好多天的事情，今日竟然一下子就解决了。 这一下，迎接凉国公的蓝玉的事情，通通归于礼部了。他这个曹国公，只要到时候露个脸，也就完了。 礼部尚书的位子空缺，礼部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礼部侍郎任亨泰的身上了。 任亨泰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到时候，还请曹国公多帮衬着些。万一下官有哪里预备不到的地方，曹国公千万别让凉国公当场发火……” 任亨泰这么一说，李景隆的眉头再一次的皱了起来。 是了，蓝玉这个粗人，万一搞不好，还真的有可能因为礼数不周当场发火…… 你大爷的，本来以为自己轻松了。没想到，还是一样啊。 “是啊。”李景隆尴尬的笑了笑，苦恼的说道：“既然这样，就劳烦任侍郎理出来一个章程，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下官谢过曹国公，明日一早，下官就带着章程前去五军都督府。” 嗯，明天，得找个借口不去五军都督府才是。 …… “来人，传蒋瓛过来。” 又批阅了一封奏章之后，朱元璋突然抬头说了一句。一句话说完，他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是什么时辰了？” “启禀陛下，就要酉时了。”一个宦官马上回答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有时 酉时，又称日入，距离一更天，不过就是一个时辰的事情。 若是夏日，酉时的时候，天还看不出来黑，可是放在深秋，尤其是马上就要腊月的时节，酉时的天空，已经有些黯淡。 “掌灯吧。”朱元璋摇了摇头，吩咐一句掌灯。 没办法，上了年纪，眼神越来越不济了。 事实上，若不是为了掌灯，他也不会召见蒋瓛。 召见蒋瓛，不过就是为了掩护他老眼昏花罢了…… 蒋瓛刚好在宫中当值，因而朱元璋前脚刚刚召见蒋瓛，蒋瓛后脚就已经到了武英殿的大门口。 看到宦官小心翼翼的掌灯，蒋瓛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 陛下，终究还是老了啊。 自己，要不要往皇孙的詹事府，靠一靠？ 不成！ 詹事府那些酸秀才，一看到锦衣卫的人就像耗子见着猫了…… 看来，只有趁着陛下还没有事儿的时候，让自己的位置更稳一些才可以啊。 不然的话，若是皇孙真的上位，恐怕在那些酸秀才的手下，锦衣卫就更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心中打定注意之后，蒋瓛在回答朱元璋问题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心眼。 “陛下放心，锦衣卫上下，尽皆奉命而行。陛下说要将福建的消息送一份给詹事府，那从明天开始，自然一份都不会少。” 朱元璋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记着，一应消息，只消送到詹事府，并言明是福建的消息，就可以了。至于旁的事情，不要多嘴，更不要说这件事情是咱吩咐你做的，明白吗？” “臣，遵旨！” 虽然有点不明白朱元璋的用意，可蒋瓛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不过，蒋瓛还是留了个心眼，小声的说道：“陛下，要不要臣在福建多安排几个人？” “不用了。”朱元璋摇了摇头，示意蒋瓛可以下去。 只不过蒋瓛刚刚起身走到殿门口，还没有来得及迈步，朱元璋又忽然开口：“蒋瓛。” “臣在！” “大青根，已经送到京郊了吧？” 蒋瓛心里咯噔一声，陛下似乎对大青根的事情，有些上心的过分了。 “启禀陛下，昨夜已经送到了。” “嗯，不错。这一次，咱之所以让锦衣卫连夜将大青根送到京郊，一来是为了看看锦衣卫的本事有没有落下，二来也是想看看地方官在政事上有没有懈怠。” “臣知道，臣下去之后，定然勤加操练，务求让锦衣卫上下一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看来，陛下是还指望着锦衣卫有些旁的动作啊。 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才是啊。 虽然今夜当值蒋瓛不好走出宫门，不过锦衣卫上下那么多的人，随便喊个人去京郊知会一声也就是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郊。 沈宝库看着蒋瓛的字条，不禁哑然失笑。 这个陛下，有点着急了啊。 罢了，既然陛下着急，那我也得快点才是。 “姬不信！”沈宝库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等到姬不信走进房间，便吩咐道：“好了，那么老头子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让他们赶紧都起来吧，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些瓶子都装好！” “少爷，小包的不着急吗？”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装瓶子就装瓶子！”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姬不信赶紧应声告退，和那些老病残一起，重新开始了装药的大业。 至于千户所的其他人，则是在沈宝库的指挥下，将之前碾成粉末的大青根分装成十斤一包的大包。 分装大包，是个很简单的工作。 满打满算，不过就是一百来包。 千户所的大头兵，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做完了这些事情。 当然，沈宝库也不舍得让自己的手下闲的无聊。做完了这些，沈宝库又吩咐他们开始巡营。 一众人，又举着火把，开是在京郊大营里乱窜起来。 就连本来应该卧床休养的傅让，都被沈宝库薅了起来，被人抬着，带队巡营。 “嗯，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再去西边看看，俺记得那个围墙有点矮，可不要有什么杂碎翻墙偷偷进来了。”傅让哼哼唧唧的吩咐了一句。 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抬着傅让到了西边，还没到围墙下面，就听到一声大喝：“口令！” “牛肉，回令！”傅让身边的一个大头兵也大喝了一声。 “火锅！” 一想到牛肉火锅，傅让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小声嘟囔道：“是哪个混账定的今夜的口令是牛肉火锅？” “沈千户定的……” 你大爷的，傅让有些欲哭无泪。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折腾出来这么个口令就算了，可是用什么牛肉火锅，难道不是本秀才就是因为牛肉火锅才挨了家法了嘛…… “千户说了，今夜要加强戒备，你们这边的围墙有些矮了，尤其要小心点。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要立即上报……” 吩咐了几句，傅让便转身离开，带着人往大门的方向而去。 归根结底，京郊大营表面上最薄弱的地方，还是那一扇大门。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 对于很多人来说，京郊大营的防备程度，已经不亚于天牢了。 “来人，扶俺起来站一会，这趟的时间久了，腰疼……” 在两个小兵的搀扶下，傅让终于站了起来。 双脚踩在大地上，傅让的心里忽然多了一股说不清道明不明的感觉。 扶着身前的拒马，傅让眺望着京师的方向。 嗯？远处好像有一队火光闪动。 傅让皱了皱眉，伸手一指远方，说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人来了？” “不能吧，是萤火虫吧？” “一个小兵小声的嘟囔道。” “蠢货，你家萤火虫还能变大呢！” 被傅让拍了一个巴掌之后，小兵马上就注意到，远处的火光，是变大了些，也变多了一些。 “做好准备，这是有人来了！”傅让轻喝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吩咐道：“让老五那些混球做好准备。” 第二百二十二章 胆大包天 “来人，喊口令！” 傅让看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便随口吩咐了一句。 身旁的亲兵得令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一声：“口令！口令……口令……” 一声口令，远远的传了出去，在深夜中带回了数声回音。 “你疯了，喊那么大声音做什么……” 傅让被吓了一跳，险些摔倒在地。 远处，本来不停逼近的火龙，慢慢的停了下来。 “大人，好像说的是口令？” “口令？什么鬼？” 蒋瓛皱了皱眉，拨转马头，到了一架马车的跟前，小声说道：“陛下，千户所那边询问口令。” “什么口令？” 朱元璋今夜突发奇想，临时出宫想要看看沈宝库将京郊大营准备的怎么样了，哪知道这还没到营门口，就遇到了这么一个事情。 蒋瓛的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这一次是弄巧成拙了。 本来，他还以为口令这个玩意是朱元璋和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一起商量出来的，所以这才过来卖个乖。 哪里想到，朱元璋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这一下，他有些尴尬了。 “蒋瓛，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身为锦衣卫，本应该事事都想到前头的。可这一次，想的晚了啊…… “来人，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一个校尉应声而动，双腿轻夹马腹，自队伍中飞奔而出。 “副千户，有人过来了啊。” “废话，俺又不瞎！”傅让骂了一句，没好气的说道：“上绊马索，把他给薅下来。” “这……不太好吧？呃……好嘞……” 小兵本来有点犹豫，可是被傅让一瞪眼，马上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走出了拒马。 马上的锦衣卫校尉离的越来越近，小兵心里有些紧张。可是回头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傅让，只能硬着头皮大喊：“口令！再不说口令，别怪俺们不客气了！” 锦衣卫的校尉就是过来要问他口令是怎么回事儿的，当下载马上也是毫不犹豫的嚷道：“什么口令，不要胡说八道，让……” 校尉本来是要说陛下来了，让你们千户赶紧过来准备接驾。 只可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兵就吩咐同胞用了绊马索。 眼看着锦衣卫的校尉坠马，京郊大营的小兵还是不满的嘟囔：“什么玩意嘛，不说口令还咋咋呼呼的，你大爷的，吓唬谁呢！ 诶？这个衣裳，看着有点眼熟？诶……这个腰牌！” 小兵心如死灰，勉勉强强的走到傅让的跟前，战战兢兢的说道：“副千户，俺们好像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扯淡，有什么人是俺们惹不起的？” 只是说完，看到了熟悉的腰牌，傅让便有些后悔，自己为啥嘴要这么快呢。 傅让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他又睁开了眼睛。 完犊子，不是做梦啊！ “来人，去通知千户。”亲兵要走还没走，傅让又说了一句：“先把我抬回去……” 俗话说的好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傅让在沈宝库的身边待的久了，多多少少的也学到了一些沈宝库的精华…… “混账，胡闹！” 在沈宝库的千户大堂中，朱元璋端坐正中，蒋瓛立于一侧。 至于沈宝库和傅让这两个狗东西，则是一脸无辜的跪在地上。 哦，对了，那个被傅让吩咐拉下马的锦衣卫的校尉，也是跪在地上。 只是骂一句混账，朱元璋自然不解气，只见他一拍桌子，怒道：“沈宝库啊沈宝库，咱让你整饬京郊惠民千户所，就是让你这么胡闹的吗？” 沈宝库一肚子的无奈，有些想翻白眼。 不就是把一个锦衣卫拉下马了么，算得了什么大事儿嘛。 俗话说的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沈宝库实在了听烦了朱元璋的念叨，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末将没有胡闹！” 呦呵，还敢顶嘴了啊。 朱元璋怒从心头起，伸手指着沈宝库，怒气冲冲的骂道：“好，好，当真是好。胡闹就胡闹，你现在还不承认。好，好，好，咱今天就让你心服口服。你说吧，你怎么没有胡闹了。” “启禀陛下，末将以为，陛下当赏末将的千户所！” 蒋瓛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好嘛，沈宝库真的是活够了啊。 不等朱元璋开口，沈宝库接着说道：“陛下，京郊惠民千户虽然是普通的千户所，不同于锦衣卫的京营。 可是军营，就是军营！ 末将安排麾下兵卒每夜值守口令，乃是为了避免有不明的贼人闯入千户所。 诚然，末将这一次是惊了圣驾。可是，若非陛下硬闯大营，也不会如此！” 沈宝库嘴硬的程度，让蒋瓛的双腿忍不住有些哆嗦。 “好，好，好。傅让，你来说，你错了没有？” 朱元璋不搭理沈宝库，把目光转向傅让。 傅让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朱元璋皱眉喝道：“傅让，你抬起头，大声说！” 傅让慢慢的抬起来头，迎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不知怎么了，傅让的心中忽然升起了莫大的勇气，一咬牙，沉声说道：“末将，知错了！” 说完，他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蔫巴巴的低下了脑袋。 狗东西啊！那么多的肉，全都白吃了啊！ 沈宝库气不大一处来，刚刚要开口骂人，哪知道傅让又忽然抬起头来，哆哆嗦嗦的说道：“可是，要不是锦衣卫的校尉冲的太快，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啊……” 诶？傅让这狗东西改主意了？ 沈宝库想的没错，傅让确实是改注意了。 准确的说，是在看到跪在一边的锦衣卫有些得意的模样，傅让这才改了主意。 你大爷的，你还好意思得意，老子的几个兄弟被马踢伤了，可还在躺着呢！ “陛下，末将在吩咐麾下将第一个校尉逮起来之后，一发现他的腰牌，就知道做错了，本想吩咐麾下将拒马拉开，哪知道末将还没来得及吩咐，锦衣卫的人就冲过来了。 冲过来之后，他们二话不说就对末将等人动手……” 第二百二十三章 胡搅蛮缠 “陛下，事实正是如此。傅让身为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副千户，尚且被伤成这般，可想而知，其他的兵卒伤的如何。” 沈宝库的这一番话，纯粹就是胡说八道。 傅让确实是伤的不轻，可他的伤全都是之前在家的时候被傅忠亲手揍的。 跟锦衣卫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沈宝库说的那些受伤的兵卒。 是，没错。京郊大营确实是几个兵卒被他给踢伤了。 可是他们那个样子，就是看着挺疼，实际上都是些皮肉伤，只要养个三天两天的，就能和之前一样活蹦乱跳。 毕竟，京郊大营的兵，和别的兵不一样。 别的兵，粗粮才勉勉强强够吃。可是京郊大营的狗东西，顿顿吃肉！ “蒋瓛，你有什么可说的？” 蒋瓛正在一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朱元璋突然开口问了他一句。 这个剧情，不对啊。 一开始的时候，皇帝不是非常不满沈宝库的胡乱折腾么，怎么让他说了几句，好像这件事情错不在他身上了？ 沈宝库，你不仗义啊！ 蒋瓛有些幽怨的看了沈宝库一眼，走到朱元璋的身前跪下，无奈的说道：“陛下，臣以为，锦衣卫和千户所都有错！锦衣卫平日畅行无阻，因而有些冲动了。 至于沈千户这边，他的那个什么口令，锦衣卫上下也不知晓，这才……这才引起了误会。” 蒋瓛的话，在理，不偏不倚。 可是出乎蒋瓛的意料，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有些疯了啊！ “蒋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锦衣卫行事嚣张跋扈的惯了，也不至于如此。” “……” 蒋瓛有些懵逼，这是什么套路啊？ 要不是沈宝库不停的对他眨眼，蒋瓛估计就要忍不住对沈宝库动手了。 “陛下，末将以为……”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朱元璋皱眉打断了沈宝库的话。 沈宝库心里松了一口气，太不容易了，终于打断了。 要是不打断的，我也不知道说啥了…… “巧舌如簧，强词夺理！”朱元璋沉声问道：“沈宝库，咱问你，牛肉火锅，是什么东西？” 沈宝库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找锦衣卫的茬，和蒋瓛胡扯，为了的就是避免朱元璋提起这个二货的口令。 本想把这件事情给抹过去，哪知道朱元璋还是记住了。 “这个……那个……”沈宝库的脸上，写满了尴尬，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说出来一个所以然。 “说，你是不是杀牛了！”朱元璋一拍桌子，轻喝了一声。 “没有，绝对没有！”沈宝库义正言辞的说道：“末将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是吗？”朱元璋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傅让，问道：“傅让，你说，牛肉火锅是什么！” 好吧，朱元璋学聪明了。知道傅让是个老实孩子。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硬着头皮，抢着说道：“陛下，牛肉火锅，乃是用胡椒、茱萸、牛油等佐料熬制的浓汤，然后在浓汤里面煮上牛肉……” 说到牛肉，沈宝库的声音小了几分。可是的口水，却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 眼看着朱元璋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许多，沈宝库慌忙解释道：“陛下，那个牛肉，真的不是末将杀的，这一点千真万确！是魏国公的府上送过来的！” 情急之下，沈宝库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徐辉祖的名号给抬了出来。 “你还敢污蔑功勋！”朱元璋眼睛一瞪，怒道：“来人，杖二十！” 剧情，似乎是有些跑偏了。 还没等沈宝库想明白这是咋回事儿，他已经被人拖了出去，打了一通板子。 “我说兄弟，你不仗义啊！”蒋瓛一边在旁监视行刑，一边小声的对沈宝库咕哝。 “废话，要不是咱俩最近亲近的有些过头了，你以为我用的着很你呛着说话！”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 诶？ 蒋瓛一愣，突然觉得沈宝库的话，有些道理。 这一琢磨，他不由自主的挪动了一下脚步。 这一动，刚刚形成八字的两脚，便朝里面缩了缩，看起来和平行也差不多。 落在行刑的锦衣卫的眼中，这是要真打啊。 “啊……” 沈宝库的惨叫，打破了宁静的夜晚。 正在大堂之上坐着的朱元璋，听着沈宝库的惨叫，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沈宝库，真是太顽皮了些。若是不教他长一点记性，还不知道他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唔，他今夜惊了圣驾，咱这么做，不算过分吧？ “兄弟这个演的有点过分了，小点声啊。”蒋瓛听着沈宝库的惨叫，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 “那个……大人，是真打的……” “……” 挨了一通毒打，沈宝库再一次跪在朱元璋的面前时候明显老实了许多，聋拉着脑袋，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嘴角，想来是屁股不小心碰到了脚后跟。 “沈宝库，牛肉火锅……” “陛下，真的不是末将杀的牛啊……”沈宝库欲哭无泪。 诶？不是杀牛的事情了啊。 哦，原来都翻篇了。真是的，浪费感情。 沈宝库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小声说道：“陛下，末将并非临时起意。末将觉得，口令之事，对于军营来说，非常重要。不光是军营，便是应天府和宫门，都应该如此推行！ 虽然说腰牌无人可伪造，可是末将以为，除了腰牌，再加上口令，如此可为双保险。” 若是旁人，可能对沈宝库的话并不会太放在心上。 可是朱元璋毕竟不是寻常人物。 只是顺着沈宝库的话头略一琢磨，他就想到了很多。 诚然，军营之中，人员众多。 尤其是在外征战，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腰牌。 领兵出征的将领，有虎符，有令牌，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人有腰牌。 尤其是数以万计的兵卒，根本不知道腰牌为何物。 当年，他在攻占京师的时候，正是倚靠……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蒋瓛，你记下此事，整理一个章程出来，尽快上奏。” 诶？这是我提出来的啊！ 沈宝库正想着提醒一下朱元璋，朱元璋便继续说道：“沈宝库，大青根在何处？” 第二百二十四章 险些露馅 闹了半天，朱元璋大半夜的跑来这里，是为了大青根啊。 早说啊，害得少爷琢磨了那么长的时间。 沈宝库略一迟疑，便说道：“陛下，大青根已经都称好了！” 当着蒋瓛的面，沈宝库并没有说太多。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俗话说，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揍他一顿之后还是会说话的嘛。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瞒着蒋瓛才是。 “沈宝库，你带着咱去看看大青根。蒋瓛，你就不用跟着去了。在这大营里面，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你就不妨趁着现在好好的想一想咱跟你说的口令的事情……” 就这样，蒋瓛被留在了沈宝库的千户大堂。 而沈宝库和傅让，则是一瘸一拐的带着自己的手下，守在朱元璋的身旁。 “大人，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之前被拉下马还有些愤懑的锦衣卫校尉趁着左右无人，便凑到蒋瓛的身边，刚刚开口说了半句，就被蒋瓛一脚踢了出去。 “狗一样的东西！”蒋瓛啐了一口，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开始琢磨起口令的事情。 不得不说，陛下这一手做的漂亮啊。 可是，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示些什么…… “陛下，这里之前是……，后来末将觉得有些不好，就找到了工部，然后把这里给改了回去。” “哦？那你当初把工部的大匠给打了，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咯？” 沈宝库的嘴角不由得再次抽搐了一次。 这个朱元璋，记性好的有点过头了。他揍阎言，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过话说回来，蒋瓛这个狗东西不知道查的怎么样了。实在不行，要不先放过那个狗东西？ “阎言只是一个匠户，你是千户，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可是相差就如天上地下一般。你又何必和他一个匠户过不去。” 沈宝库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还挺在意这件事情的。之前因为阎言的事情在武英殿里教训了他一次还不算完，这一次又提起来。 愣了愣神儿，沈宝库皱眉说道：“陛下，并非是末将有意和阎言过意不去。阎言这个狗东西，仗着自己是大工匠，在末将这里，言语颇为自傲。 末将命他将大营按图纸规划，他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 沈宝库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了说了一堆，末了，还不忘了补充道：“当时傅让也在，陛下若是信不过末将，尽管问他就是了。” 两人边走边说，等到沈宝库数落完阎言的不是的时候，刚刚好就到了工坊。 刚巧，朱元璋也不想再跟沈宝库继续纠缠一个小小的工匠的事情，当下便说道：“进去看看吧。” 只是走进去之后，沈宝库顿时有些后悔了。 显然，他忘了一件关键的事情。 那就是，工坊里做事的，都是那几个留下来没有去往云南的老病残…… 看着那几个老病残热火朝天的干活，沈宝库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刚想开口解释一句什么，就被朱元璋一个眼神跟瞪了回去。 “姬……” “小人姬不信，叩见陛下。” 姬不信是见过朱元璋的，这时候赶紧跪地行礼。 等他跪完，那些老病残也稀稀拉拉的跪了一地，激动不已的万岁声音不绝于耳。 沈宝库长吁了一口气，万幸，这些老病残还是懂礼数的啊。 朱元璋登基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来，不知道被人喊过多少次的万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在惠民药局听着那些稀稀拉拉的万岁声音，却让他的心里生出来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感觉。 许是那些人喊话的时候老泪纵横，也可能是因为那些人激动的浑身都颤抖，也可能是因为在他喊了免礼之后，这些人并不知道如何谢恩，只是挣扎的费劲的爬起来？ 朱元璋扭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宝库，这才走到一个老头的身边，问道：“老哥，你为什么在这里做事？” 老头儿看着朱元璋，眼睛直勾勾的，一眨都不眨。 “陛下，都是乡野之人，恐怕是惊喜过度，不敢相信自己有机会得以见天颜。” 沈宝库说的没错，老头儿确实是激动过度了。 像他们这种老病残，虽然一开始口称万岁的时候激动莫名，可是当他们站起来，明白过来自己真的看到皇帝了，小心脏马上就承受不住。 朱元璋没有搭理沈宝库，倒也是不跟那些老头儿说话了，只是俯身从老头身边的小桌子上面拿起了一个小瓶子，问道：“这是？” 沈宝库走到朱元璋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这就是那个。” “就这么一点？” 难怪朱元璋不满，这些老头的身前虽然都有小瓶子，可是不过就是几百个小瓶子而已。 这点瓶子，对于山东、湖广、广东等地根本毫无用处。就算是供应三道的衙门，都不够用的。 不过，若是朱元璋知道沈宝库的这些瓶子的用处，恐怕就要改了主意。 “陛下，还有一些，已经存到库房里面了。” “那就去看看吧。” 朱元璋忧心三道的军民，因而沈宝库说库房中还有，当即便要求去看看。 这一看，朱元璋放心了。 硕大的仓库，虽然只是堆了一个角落，可是打眼望去，堆砌的整整齐齐小包，恐怕不下一百余个。 “陛下，这里都是十斤一包的风寒药。末将吩咐人清点过了，一共是一百一十二包，合计一千一百一十二斤八两三钱。 因为时间紧张，末将未来得及都分成小包。不过，若是陛下觉得小包更合适，末将这就动员千户所上下，想来用不了几日，就可以全都分成小包。” “用以赈济百姓，也用不着小包。只消地方官府统一熬药，分发药汤，就可以了。” 朱元璋的话，帮沈宝库省了许多的工作量。 可是就算如此，沈宝库依旧有些心疼。 但是既然朱元璋之前在武英殿的时候都说了要赈济三道的军民，他再多说废话，和找死也没啥区别。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胆的想法 话虽如此，可沈宝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针扎一般的疼痛。 那一包包的，都是宝钞啊！ 大把大把的宝钞啊！ 等到朱元璋看够了那一包包的风寒药，沈宝库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任何意外，因为这件事情，沈宝库再一次的被朱元璋狠狠的斥责了几句。 就连一旁的一脸懵逼的傅让，都因此受到牵连，被朱元璋狠狠的骂了两句。 直到朱元璋和蒋瓛带着人离开了京郊大营，跟在沈宝库身后的傅让才回过神来，一脸懵懂的看着沈宝库，问道：“老沈，风寒药，是个什么玩意？不是说，碾压的都是大青根的粉末吗？ 之前不是说要拿这些喂牲口么，怎么又说要赈济三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 傅让憨厚归憨厚，可是憨厚并非愚蠢。 事关国计民生，傅让的大脸盘子上面，写满了认真。 “跟我进去再说！”沈宝库皱着眉头将傅让拉到了屋里面，关上房门。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再瞒着傅让，只好告诉傅让，风寒药就是大青根，大青根就是风寒药。 末了，沈宝库还不忘嘱咐傅让，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准告诉。 只是沈宝库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傅让这个狗东西，压根就不知道风寒药是个什么鬼。只是一脸狐疑的看着沈宝库，小声说道：“老沈呐，狗子爱财……” “你大爷的狗子，那叫君子！” “是，是，君子乃财，取之有道。” “……” 沈宝库甚是无语，就这八个字，傅让都说不利索，还想要跟他讲道理。 只听傅让接着说道：“老沈呐，可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老百姓，日子过的苦啊，不容易啊！” “废话，我还用你告诉我！你只要记不住一点，我今天跟你说的，你谁都不能告诉，那就够了！剩下的，你等着明天的圣旨就行了！” 沈宝库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傅让这个狗东西了，噼里啪啦的骂了一通之后，便将傅让给轰了出去。 坐回了椅子上，喝了一大碗冷茶，沈宝库这才觉得心中的怒气稍稍的减少了一些。 说归说，骂归骂，该做的事情，沈宝库还是照做不误。 “小姬啊，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瓶子全都装好。” 沈宝库跑到工坊里面又念叨了姬不信几句，又用一个小箱子装了一箱子差不多百十来个的瓶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宝库的房间外就传来了熟悉的练功声音。 许是习惯了，沈宝库并没有起床骂人，只是翻了个身，便继续睡了。 嗯？怎么这个声音，还越来越大了。你大爷的，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听着外头愈演愈烈，仿佛还有什么破碎的声响，沈宝库忍无可忍，一翻身，大喝一声：“朱能，滚进来！” 回答他的，并不是朱能，而是一声嘭的声响。 听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啊！ 不得已，沈宝库只能翻身下床，批了一件衣裳便推开了房门。 呃……不是幻觉。 沈宝库揉了揉眼睛，自己没有眼花，朱能这个狗东西，是和傅让这个狗东西打起来。 还别说，傅让这个狗东西好的可真快啊。 昨晚上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到今天就活蹦乱跳，和朱能打的难舍难分。 当然，两人你来我往的，沈宝库也看不出个啥。 只是看个热闹……是看的鸡飞狗跳。 “朱能……” “傅让……” 沈宝库在边上喊了一阵，没人搭理他，两个人依旧是你一拳我一脚，来往的非常热闹。 沈宝库喊得累了，索性也不喊了，就坐在边上，当做看热闹。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这时候手里没有瓜子。 不然的话，磕着瓜子，看着热闹，多惬意啊。 “哎呀，傅让你这一脚再高一点，就好了啊。” “哎呀，朱能你一这拳，打的好！” …… “你大爷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本来在看热闹的沈宝库，在被一个砖块误伤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暴喝了一声。 “那个……沈千户” “师父……” 朱能和傅让两个人都消停了，老老实实的站在沈宝库的身前，等着挨骂。 沈宝库一边揉着脑门，一边怒喝：“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大清早的吵吵闹闹，想干什么，造反吗！” “没有，没有，俺们就是操练操练，活动活动身体，结果一不小心就……” “闭嘴，让你说话了吗。”沈宝库伸手就拍了傅让的脑门一下，没好气的骂道：“大早上的，你不去带兵，跑来这里做什么！” “闭嘴，还有你，我昨天教你的，你都背会了吗，还不赶紧背去！去，墙角那蹲着去，我一会儿过去考你，要是答不出来，今儿你就不用吃饭了！” 把朱能骂去了墙角，沈宝库冷笑着看着傅让，直笑的傅让有些毛骨悚然，他才开口说道：“你也想去墙角蹲着？” “不想去。”傅让拼了命的摇头，小声解释道：“千户，昨儿夜里你说今儿有圣旨下来，俺们是不是要准备下接旨的事情。” “呦呵，傅让你长本事了啊。连我说的话都不信了啊，你这是要造反呐！”沈宝库不满的咕哝道：“也好，本千户今儿就让你心服口服。你去准备去吧，最多午时，圣旨就能下来。” 说准备，傅让真的去准备去了。 身为颖国公傅友德的儿子，傅让从小大跟他爹接旨无数次，有敕命，有诏书，对于接旨的事情，自然是熟稔的很。 当即便指挥人手摆香案，准备事务。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切就准备停当。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也换了一身衣裳。 非常难得，沈宝库今儿竟然穿上了常服。 身着青袍，头戴乌纱，一头大熊在胸口，腰悬绣春刀，这幅模样，倒是难得正经。 一旁的傅让，看的不禁有一些眼热。 他虽然是副千户，可是却没有常服……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圣旨到 “老沈，你这一身衣裳和之前的，有点不一样啊。”傅让摸着沈宝库的衣服，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废话，那能一样么！ 这一身熊，那是秋儿熬了几天几夜不睡觉，一针一线的做出来的，能和之前在大街上裁缝铺找人做的一样么。 当然，沈宝库也懒得和朱能说那么多，只是轻哼了一声，便一撩袖子，抬头看向远方。 也是巧了，沈宝库抬头看向京师方向的时候，那边刚刚好出现了一阵烟尘。 沈宝库眯着眼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来了！” 过了片刻，傅让也注意到了远处有人过来。 人，还不少。 看样子，得有个十来号人。 一队人，清一色的高头大马，为首一人，乃是曹国公李景隆。至于其他人，则是锦衣卫的校尉。 这种组合，有些奇怪。 “末将参见曹国公。”沈宝库带着众人给李景隆行礼。 等到沈宝库行过了礼，李景隆这才翻身下马，走到沈宝库的跟前，笑眯眯的说道：“京郊惠民千户所千户沈宝库，接旨！” “是在这接还是去里头，里头准备了香案了。”沈宝库小声嘀咕了一句。 “去里边。”李景隆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可还是吩咐了一句。 “好嘞，傅让，带路！” “哦，哦，哦。”傅让这才回过神，赶紧带路。 一阵手忙脚乱的忙活之后，沈宝库终于是接了圣旨。 只是这一封圣旨，让沈宝库情不自禁的撇了撇嘴。 这个朱元璋，假大方啊！ 辛辛苦苦的折腾了一千多斤，这才一个早上，三百斤就没有了。 眼睁睁的看着李景隆带着人从库房里提走了三百斤的风寒药，沈宝库的心，仿佛是在滴血…… 至于傅让，则是被吓的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完了……完了……老沈这是要欺君，这是要掉脑袋啊…… “你这个脑袋，是被门夹了啊！昨晚上陛下亲自来看过，你忘了！” 直到沈宝库骂完离开了营门，傅让这才回过神儿来，是哈，要是有问题的话，陛下就把沈宝库给拿下了，今天也就不会有三百斤风寒药的事情了。 有道理，有道理。 “老沈，你等等我……” 自然，沈宝库并没有等傅让这个狗东西。 身为京郊惠民千户所的所长……不，是千户，沈宝库公务繁忙的很。 朱能驾车，很快就带着沈宝库进了京师。 看着好几天没有回来过的家门，沈宝库站在门口，愣了片刻，这才说道：“开门吧，回去看看。” 朱能应了一声，轻车熟路的翻墙进院，打开了后门。 嗯？几天没回来，什么时候后门还多了风铃了。这声音，清清脆脆的，还真是挺好听的啊。 还没等沈宝库感慨完，一个硕大无比的扫把从天而降，直扑朱能的脑门。 朱能毕竟是未来的国公，一个侧身，不仅躲过了大扫把，还顺手一拉，来了一出空手夺白刃。 不错，不错，朱能这狗东西，绝对是个称职的……狗一样的东西！ 听着朱能脆生生的喊出来那一声“师娘”，沈宝库恨不得当时就打死他算了。 “那个……秋儿姑娘，朱能胡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哈。” 秋儿的脸色羞红，强忍着立即逃离的想法，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朱能这时候也想起来秋儿不是他的师娘，挠着头，瓮声瓮气的说道：“俺记性不好，给忘了……” “忘了，是吗？”沈宝库冷笑一声，怒道：“好，从今天开始，你也不用再问我那些了，我也忘了！” 你大爷的，还治不了你了。 沈宝库哼了一声，气鼓鼓的从后院去了前堂，将将坐下，秋儿就端了茶水过来。 在军营里待的时间久了，沈宝库也喝惯了没有什么茶味的白水，这时候喝到秋儿亲手沏的茶，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好茶，好茶啊……” 秋儿笑了笑，轻声说道：“沈公子，今天回来，不知道是为了……” 话只说了一半，秋儿忽然皱起了眉头，直勾勾的盯着沈宝库，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什么套路？ 沈宝库有些懵逼，难道说自己的脸花了？还是说自己的衣裳脏了？ 沈宝库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发觉哪里不对。 “沈公子，把衣服脱了！” 诶？？？ 幻听了吧？ 沈宝库瞪大的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秋儿亲口说出来的。 “沈公子，把官服脱下来！” 秋儿眉头微皱，似乎是不满沈宝库一动不动的傻样子。 “这，不好吧……秋儿，这光天化日的，不合适吧……” 沈宝库扭扭捏捏的，好似个大姑娘一样。 至于朱能，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看自己的师父沈宝库，又看一看秋儿，心里不住的嘀咕，这还不是师娘？ “朱能，贼眉鼠眼的，在哪干什么呢！” 沈宝库刚骂了一句，秋儿就开口说道：“正好，朱能你过来，帮你师父把官服脱了。” 呃……秋儿这个口味，有点重了啊！ “胡闹，下去！” 沈宝库将朱能呵斥到一边，小声的和秋儿说道：“秋儿，你先跟我说说咋了……” “沈公子，沈大人，您这个官服不合身，你自己没觉出不对来啊！”秋儿巧笑嫣然的看着沈宝库，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狡黠。 好嘛，可吓死我了。 沈宝库长吁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样子。 “秋儿你等等哈，我换身衣服，马上就给你拿过来。” 说罢，逃也似的跑开了，根本不给秋儿挽留的机会。 可惜，朱能也跟着沈宝库一起向一阵风一样的逃开了。 不然的话，两个人就可以看到秋儿姑娘脸都红到耳根仍在自言自语：“羞死人了，怎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要是让人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换下了官服，沈宝库也不敢去见秋儿，就放在后院的石桌上面，嚷嚷了一声“衣服放在桌子上了啊”就带着朱能逃出了小院。 “开车，快走！”话音未落，劣马打了一个响鼻，撒开蹄子欢快的奔跑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互相帮助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过来。” 沈宝库仿佛没有看到蒋瓛气喘吁吁的模样，一见面，就埋怨道：“我的蒋大哥啊，我都在这等了你好一个时辰了……” 蒋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说要不是为了你的破事，咱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蒋瓛这才说道：“这还不是被那三百斤风寒药给折腾的。” “嗯？对了，大哥，那个风寒药，到底是怎么分配的。曹国公虽然过来宣旨，可我也不不方便跟他多说。” 蒋瓛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湖广、福建、山东三道，每道一百斤。陛下这一手，实在是大手笔啊。 陛下的手段，实在是让人佩服。 直接从内帑出钱，这种魄力，实在是令人钦佩。” 沈宝库险些吐出一口老血，虽然早知道国库不可能掏钱，可是这时候听到，仍是觉得有些肝疼。 什么狗屁的内帑啊，那就是个印刷厂。 狗屁的宝钞司，还不是朱元璋一句话的事情。 缺钱了就印宝钞，缺粮了印宝钞。 总之一句话，只要朝廷缺东西，那就印宝钞好了。 反正宝钞就是钱，只要有宝钞，什么都能买得到。 显然，朱元璋忘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大明宝钞，已经越来越不值钱了。 洪武初年，大明宝钞一锭钞换钱一贯一点问题都没有。 到洪武十年左右的时候，一锭钞，至多换钱八百。 洪武二十五年，京师一锭钞，最多可换半贯钱。而且，没有普通百姓愿意去换。 用钱换宝钞的，基本上都是四处经商的行商，因为宝钞携带不便，不得已才只能用钱换宝钞。 若不然的话，恐怕已经没有人愿意去换宝钞。 “兄弟，你这一次可是发了一笔横财啊！” 蒋瓛笑眯眯的看着沈宝库，分明是把沈宝库当做了肥肉。 沈宝库极为尴尬的笑了两声，没有继续针对陛下的内帑发表任何的看法。 在京师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一点点的学着聪明了，知道有些话是能说的，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像是内帑，就属于不能说的。 但是另外一件事情，就属于能说的事情。 沈宝库站起身，走到一旁，掀开了一大块红布，笑眯眯的说道：“蒋大哥，来看看吧。” 蒋瓛从进门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这一大团红布，这时候看到沈宝库的动作，二话不说就凑到了跟前。 “这是……？” 沈宝库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蒋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道：“全都是风寒药？” “没错，全都是风寒药，一共八百瓶！按照之前欧阳伦这个狗东西一瓶卖十锭钞的价格，这些，就是八千锭！我想过了，只要这些都卖了，大哥你拿一成……” 不等沈宝库说完，蒋瓛就连着倒退了好几步，跌回了椅子上。 看他那一脸惊恐的模样，要不是被椅子给拦住了，应该还要再推一推。 好半晌，蒋瓛才回过神来，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喝道：“兄弟，你不要命了啊！” 嗯？蒋瓛智障了？ “这个玩意，虽然是你的京郊千户所折腾出来的，可这是陛下的东西啊！这……这……这要是……” 没办法，沈宝库又只能浪费了不少的口水，给蒋瓛解释这个玩意是他跟陛下都商量好的。陛下占七成，他占三成。 沈宝库好话说尽，到最后蒋瓛才半信半疑的说道：“真的，你不是骗我？” 骗你大爷啊！ 就你这个胆量，要是告诉你陛下只占五成，你还不得直接吓死。 话虽如此，蒋瓛却并没有答应沈宝库说的他占一成的事情。 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蒋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因为这种事情每年不知道要抄了多少官吏的家。 他，又怎么可能去犯这种错误。 不过，这个宝钞，真的好想要啊！ 犹豫了好一阵，蒋瓛的爪子是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如此往复了几次，他才义正言辞的说道：“不妥！ 之前大哥帮你将欧阳伦的狗屁药局抄了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大哥只要这个药局当做锦衣卫的一个据点，能够安插几个人手，也就是了。 至于钱不钱的，大哥不能要。 本来就是大哥占了你的便宜，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这个钱，大哥是真不能要！” 沈宝库以为蒋瓛是拿捏，故意推辞。 哪知道任凭他如何客气，说了几遍，蒋瓛仍是坚决不收，不得已，沈宝库这才有佩服的说道：“大哥仗义，既然这样，兄弟就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没事儿，自家兄弟，不提这个了！” 蒋瓛是真不想提，八百锭宝钞啊！ 他堂堂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月的俸禄，不过区区三十八石禄米。 三十八石，听起来是不少，够普通的三口之家吃好些日子了。 可是蒋瓛不是普通的三口之家啊，他是堂堂正三品的指挥使。 一家老小，算上仆从，还要算上他在锦衣卫中的几个手下，何止百人。 这么多人，用它的俸禄养着，实在是勉勉强强。 虽然他也有点旁的生意，可是蒋瓛在京师有没有太好的人缘，生意自然没有办法做的风生水起。 事实上，要不是最近几个月沈宝库经常给他一点，蒋瓛恐怕都要揭不开锅了。 偷偷的抹了抹眼泪，蒋瓛才接着说道：“兄弟啊，要是没旁的事情，大哥这就去挑选人手了，明儿一早就安排人过来了。” “不急，不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大哥。” “什么事儿，你说吧。” “阎言那个狗东西，大哥查的怎么样了？” “正追查呢，不要急，再等几天，有消息大哥一准通知你。” 沈宝库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大哥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怎么回事儿？” 蒋瓛皱着眉头，要说算了，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阎言这个狗东西，已经是锦衣卫挂号的大鱼了。除非陛下开口，不然的话锦衣卫肯定不会松口…… 第二百二十八章 遍地开花 “并非是我想就这么算了，只是因为大哥马上就要有旁的事情要忙。我想，那件事情恐怕要比这件事情，还要更重要一些。” 不得不说，直到现在，沈宝库也不觉得阎言偷了一块砖，算得了多大的事情。 左右，不过就是一块砖的事情。 何必没完没了的纠缠着，有那个时间，赚钱才是正经事儿啊！ 当然，蒋瓛的想法，自然是不同。 哪怕沈宝库提醒蒋瓛应该盯着那三百斤风寒药的去向，蒋瓛依旧没有放下阎言的打算。 “兄弟你尽管放心，大哥已经安排好了人手，锦衣卫不光是护送风寒药去往三道，只要到了三道，交给三道官员的手中，他们换上一身衣裳就是锦衣卫的密探……” “高，大哥实在是高！” 也是，蒋瓛这种专业人士，确实是用不着沈宝库来瞎操心。 对于他来说，卖药才是正经事。 洪武大帝虽然拿走了三百斤，可还有几百斤在沈宝库的库房里存着呢。 沈宝库一边吩咐姬不信接着组织那些老病残分装风寒药，一边吩咐朱能去了一趟秦淮河，把袁珙给请了过来。 出乎沈宝库的意料，来的人并非袁珙，而是刘全。 看到刘全，沈宝库顿时两眼放光，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刘掌柜的，刘掌柜的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刘掌柜的一向可好？” 本来，刘全的心情是挺好的。虽说袁珙走了，可袁珙回北平之后，京师这一亩三分地就又是他说的算了。 可是一看到沈宝库，刘全就觉得自己的肝，有点疼。 那么多的宝钞啊，说给，就给了…… 刘全扯了扯嘴角，勉勉强强的扯出来一个笑脸，说道：“沈公子，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儿，非要咱过来？” “我找刘掌柜的过来，自然是有好事……” 沈宝库话音刚落，刘全就接着说道：“沈公子，沈千户，沈大爷，你就饶了我吧。我现在，是真的没有钱了啊！ 这几年，我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都让袁大师带回北平了……” 刘全抹着眼泪，苦哈哈的哀嚎：“沈公子啊，上一次你说有好事儿，就把那些宝钞都拿走了，这一次，可不敢有好事儿了啊！” “闭嘴，在叫唤，打死你啊！” “朱能，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眼看着沈宝库来真格的，刘全愣了一下，赶紧闭上了嘴。 好嘛，朱能的裹脚布，这要是塞进嘴里，还不得直接臭死。 别说是刘全了，就连沈宝库都有些后悔。 这个咸鱼味，有点太重了啊。 “把鞋穿回去。” “哦。”朱能应了一声，把刚刚握成一团的裹脚布迎风一抖…… 沈宝库二话不说，一手捂鼻，转身就走。 刘全紧随其后，只留下朱能自己，一脸的莫名其妙。 有味道吗？没有吧？ 朱能提鼻子闻了闻，还是闻不到一点味道。 跑到了门外，沈宝库和刘全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不容易感觉没有那一股子浓烈的咸鱼味道。 “刘掌柜的，怕吗？”沈宝库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有些得以的看着刘全。 “怕！” 不怕是孙子啊，那股味道，太恐怖了啊！ “沈公子，算刘某人求你了，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吧。” 刘全放弃了抵抗。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沈宝库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刘掌柜的，我这一次找你来，是有一笔大生意要你帮忙。” “沈公子请说。”刘全表情木然，完全没有一点激动的样子。 “风寒药，你知道吧？” “知道。”刘全木然的回答了两个字，接着说道：“沈公子今日才拿了三百斤出来，大气的很。” 这个刘全，消息挺灵通的啊。 不过也是，刘全身为燕王安排在京师的人，要是没有点本事，估计早就完犊子了，也不会在秦淮河上那么潇洒。 想通了这一点，沈宝库就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要跟刘掌柜的合作的，就是这个生意！我有风寒药，而且是精装的风寒药，一瓶能卖二十锭钞的风寒药。” “嗯，沈公子尽管卖就好了，这种事情肯定不能亏本。要是没别的事情，刘某就先告辞了啊……”刘全一脸佩服的看着沈宝库，压根不接话茬。 按说，这件事情沈宝库自己做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他忙啊，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要不然的话，他才懒得找刘全。 毕竟，找刘全还得给他分钱。 想走？门都没有！ “朱能，你过来！” 一看到朱能，刘全的脸上就多了几条黑线，隐约中，他仿佛闻到了那一股浓烈的咸鱼味道。 “我有一百斤风寒药要送到北平。” 本来一脸苦涩的刘全，一听到沈宝库这个话，顿时长大来了嘴巴。 沈宝库仿佛没有看到刘全惊讶的样子，自顾自的说道：“当然，这一百斤风寒药不算什么，也不值什么钱。可是我这还有八百瓶精装的风寒药，可就值不少钱了。一小瓶就是二十锭宝钞，刘掌柜的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知道。”刘全点头如啄米。 这么大的事情，他如何不知道。 当然，他更在意的是那一百斤风寒药。 北地寒冷，每年冬天，都有数不清的军民染了风寒。虽然染了风寒未必会丢性命，可是北地军民困苦，大部分人都看不起郎中。因而，尝尝一病就是一个冬天。一直等到开春，才能好转。 哪怕是青壮，也未必全都能避免。 在北平，青壮尤为珍贵。哪怕损失一个，也是让人心疼。 可是有了一百斤的风寒药，虽未必能让北平一代没有一个风寒病人，但总是能减少许多。 这样一来，明年开春的时候…… “我答应了！” 不需要继续听下去，只要这一百斤的风寒药，已经足够刘全把命卖给沈宝库了。 别说是做生意，就算是把画舫交给沈宝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一点，刘全看的很清楚。 别看陛下今天下旨免费给三道各百斤的风寒药，可是无论是刘全也好，还是刚刚离开京师的袁珙，全都清楚的知道，这种好事儿，跟北平没有关系。 第二百二十九章 开张大吉 “大明惠民药局总店？” 几个书生打扮年轻人站在之前驸马欧阳轮的金风药局门前，看着新换的牌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朝惠民药局是有，可是什么时候还有一个总店？”一个书生对另外一个书生问道。 “没听说。” 几个书生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莫名其妙。 “开门了，冲啊！” 就在几个书生愣神的功夫，不远处乌泱泱的过来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有的穿的整整齐齐，看样子驾驶不错。有的，穿的是家丁打扮。更有甚者，竟然是穿的差役的衣裳。 这，就有些奇怪了。 “詹同窗，詹同窗！”一个书生看到同窗正跟着人群往里面挤，连忙拉住了同窗，问道：“詹同窗，你这是做什么？” “哦，原来王同窗，李同窗。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惠民药局的总店是之前京师惠民药局的总店，今儿开张大吉，有一百瓶精装版的风寒药出售。 听说，要比之前卖的金风散的药效还要好。只要区区十锭宝钞……啊，来不及，愚兄先行一步，晚了就怕抢不到了……” 话音未落，这位詹同窗已经混入了人流，往惠民药局的总店而去。 王、李二位同窗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有辱斯文啊！” 这四个字，要是被沈宝库听到，恐怕沈宝库会忍不住动手打死这个两个书生。 狗一样的东西，买个药都成有辱斯文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当然，现在的沈宝库并没有功夫管这些闲事儿。 今儿，是惠民药局总店开业大吉的日子，沈宝库自然不能闲着。 一大早，沈宝库就来到了新的惠民药局，拿了一个箱子装了几十瓶的风寒药之后，便坐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至于生意的上的事情，则是交给了刘全来处理。 一上午的功夫，沈宝库忙活的不轻。 曹国公、魏国公、颖国公，大明朝顶尖的三个国公家里，沈宝库走了一个遍。 曹国公家送了十瓶风寒药，魏国公家送了十瓶风寒药，颖国公家也送了十瓶。 当然，相比曹、魏两个国公，颖国公家似乎有些不欢迎沈宝库。 别说是进门喝杯热茶再聊一聊天了，沈宝库连颖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不止是他没有进去，就连傅让也没有进去。 有家不能回，傅让是真的有些伤心。 临上马车之前，还不忘了留下狠话：“喃们给俺等着，回去俺就给大姐写信……” “大哥，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好。”傅春听着傅让的威胁，心里咯噔一声。 傅忠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让他写信好了。” 傅春不再废话，抱着那十瓶风寒药，美滋滋的进了屋子。 傅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咕哝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去啊……” 刘全不愧是专业人士，五十瓶精装版的风寒药，在很短的时间就换回来五百锭宝钞。 看着刘全流口水的模样，沈宝库撇了撇嘴，又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满不在乎的说道：“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区区五百锭，你就这么没有出息，这要是五千锭，你还不得晕过去了。 明儿个，我再给你五十瓶，你就接着卖就得了。” 刘全狠狠的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沈公子，物以稀为贵。既然是精装版的风寒药，刘某以为就不可这么随意的卖了。 我看明日，不妨就卖十瓶吧。” “也行，那我就把瓶子给你，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和刘全商量了几句之后，沈宝库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京郊千户所。 这个日子过得，有些太充实了啊。 “小姬，你看傅让这个狗东西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姬不信依旧在组织那几个老病残忙活着分装风寒药的事情。 听到沈宝库的问题，姬不信愣了一会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傅让这个……副千户，生的挺壮实的。那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敷了点药，一晚上就好了。”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他这个人怎么样！” 沈宝库又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少爷我准备让他过来替你盯着这里，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说起来，盯着分药这点小事儿，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做。 别说是傅让了，就算是在大营里随便挑个小兵，也能做。 但是关键就是一点，这人信不信的过！ 沈宝库之所以一直让姬不信在这里盯着，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只信得过姬不信。 当然，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不是去了云南，就是去了福建。 那几个狗东西，暂且不提。 “应该……没有……”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姬不信才开口说话。 只是刚刚说了一半，沈宝库忽然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等会儿，你说傅让这个狗东西受了重伤，一晚上就好了？这个狗东西的伤，不是装的？” “不是。副千户他确实伤的很重，也不知道谁下的这么狠的手，皮开肉绽的。”说是不知道，可是说话的时候姬不信还偷眼去看沈宝库。 很明显，他是怀疑只有沈宝库才能下这么重的手。 “那他怎么好的？” “小的治好的啊。”姬不信有点想顺便给沈宝库检查检查，他有点怀疑自家的少爷脑袋又坏掉了。 “你干什么？” 看着姬不信伸出了狗爪子搭在了他的腕上，沈宝库有些莫名其妙。 “哦，没事儿，小的看少爷脸色有点不好，给少爷把把脉。” “……” 沈宝库也懒得管他，就有着他把脉，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治好他的？” 许是正在把脉，姬不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看在姬不信一脸认真的模样，暂且不跟他计较了。 过了好一会儿，姬不信收回了自己的狗爪子，一脸轻松的说道：“少爷没事儿，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太过操劳，只要好好休息调养几天，就没有大碍了。” 第二百三十章 姬不信的变化 废话，这个还用你说。 看在姬不信年迈的份上，沈宝库这一次非常难得的没有呵斥姬不信，只是皱着眉头问道：“少爷刚刚问你，傅让是怎么治好的，你怎么不说。” “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吞吞吐吐的，你就别怪少爷我心狠手辣了！” 说起来，沈宝库也就是每一次说狠话说的多，真要是动手打姬不信这个老头子，沈宝库还真有点下不了手。 自打来到京师之后，姬不信这个老头子也是没有闲的时候。 看着姬不信头顶上明显增多的白发，沈宝库难得有些心软了。 不再骂骂咧咧的，轻声说道：“小姬啊，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说说吧，少爷我也就是有点好奇，所以话说的急了点，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姬不信本来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这件事情，着实有点不好说。 不过……罢了！ 姬不信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缓解了紧张，慢吞吞的说道：“少爷，是这么回事儿。 少爷还记得吧，之前少爷让小的熬制药膏的事情。” “记得，不过我让你做的是膏药，你是药膏！好，你接着说吧。”只是听姬不信说了一句，沈宝库就忍不住发怒。 没办法，他只能深吸一口气，重新压下暴躁的情绪。可是一看到姬不信猥琐的表情，这个火气就算是压不下去了。不得已，他只能闭上了眼睛，让姬不信接着说下去。 “是，是，少爷小的熬制膏药。这一段时间，小的除了盯着这边装药，便是熬制膏药。经过一段时间……” “你的意思，你在傅让身上用了膏药？” 姬不信说话慢条斯理的，沈宝库听的实在有些累，便忍不住打断了他。 “是这样的。”姬不信点了点头。 好消息，好消息！这是真真正正的好消息啊！ 沈宝库的表情瞬间兴奋了起来，走过去拍着姬不信的肩膀，兴冲冲的问道：“在哪呢，在哪呢，快把膏药拿给少爷我看看。这个玩意，好东西啊……” 沈宝库是兴奋了，可是姬不信的表情，却仿佛有着难言之隐的便秘模样。 拉扯不动之后，沈宝库也发觉了不对，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儿？” “是这样的……” “赶紧说，是哪样的！” “唔……少爷你不要着急，听小的慢慢说……” 沈宝库勉勉强强的压下就地打死姬不信的冲动，听姬不信慢吞吞的说着膏药的事情。 这个小姬，人才啊！ 沈宝库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姬不信刚刚告诉他的事情。 没想到，没想到啊！ 短短数日的时间，姬不信的思想觉悟竟然变的这么高了！ 犹记得，姬不信初来京师的时候，拿着云南白药就在惠民药局的大门口，用一个血流不止的汉子试药……不，那时候姬不信是为了救人！ 可是这一次，姬不信在膏药刚刚制成，就敢在颖国公的幼子傅让的身上试药。 有长进！ 不过…… “你是不是想害死少爷我？” 沈宝库闭上了眼，有些无力的说了一句。 过了，过分了啊！ 那是傅让啊，你丫的要是把傅让给玩死了，管你制出来多好的膏药，只要不是贴了就能原地复活的膏药，那对少爷我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这要是让颖国公知道了，没有任何悬念，一准要把少爷我五马分尸…… “少爷放心，小的有把握。若非是副千户，小的也不敢在旁人的身上用药。” “这是为何？” “小的之前说了，副千户的身体，壮实的很！” “……” 这个理由，沈宝库无力反驳！ 就如姬不信所言，傅让的身体，确实壮实，壮实的就像一头小牛犊子一样。 “可是，这也不是你用他试药的理由啊！你想想，傅让这个狗东西，他是什么人，他是颖国公的儿子。就算不提颖国公，他大哥，那是驸马都尉。就算不提他大哥，他自己也是副千户，那也是从五品的武官！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担得起吗！” “少爷教训的是，小的知错了。” 骂了一通之后，沈宝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挥手，把沈宝库招到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我问你，这个膏药，没问题？” “没问题，一夜的时间，副千户就生龙活虎的。这里面，固然有他本就身强体壮的原因，可膏药的药效，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就好，这就好。” 沈宝库松了一口气，问道：“这个膏药，现在就能量产了？……不，是可以生产了？” “这个……不能。” 姬不信也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之前小的给副千户用的膏药，里面有几味药有点特殊，而且这个膏药小的还是用的传统做法，现熬现贴。至于少爷说的用之既贴，贴了就扔的法子，小的还不知道怎么办……”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 想到最近卖风寒药就够赚的，沈宝库也不催促姬不信，索性由着他慢慢来了。 “对了，你说的几味药有点特殊，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用了人参、鹿茸这种东西吧？” “没有，绝对没有。”姬不信慌忙解释，自己根本没有用这么名贵的药材，只是在里面加了点草乌和雪上一支蒿。 “雪上一支蒿？这个名字有点诗意啊。” 沈宝库嘟囔了一声，要是他知道这个雪上一支蒿的功效，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不过话说回来，草乌这个名字，也挺有意思的啊。 “你说说，这个药材的名字，真是……真是好玩啊。草乌，雪上一支蒿，好名字，好名字。听着名字，就觉得贵的很。” “不贵，不贵，一贴膏药，拢共就花了不到一锭钞。” 这还真不贵啊。 常言道：一两黑膏，二两黄金。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这一句俗语，沈宝库也不会突发奇想让姬不信去折腾狗屁的膏药。 不过话说回来，草乌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得意忘形沈宝库 “草乌，草乌，一命呜呼……姬不信，我要杀了你！” 睡梦中，沈宝库猛的惊醒。 难怪草乌这个名字听的这么耳熟，在云南的时候，大街小巷的孩童唱着的歌谣里面，就有这么一句。 你大爷的，姬不信的胆子，也忒大了些。 当然，任凭沈宝库如何咒骂，姬不信自然是听不到的。 在京郊忙活了那么多天，姬不信今日难得被沈宝库放假，回到了久违的惠民药局，倒头就睡。 待他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秋儿姑娘……秋儿姑娘……” 姬不信喊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音。 “秋儿姑娘又出门了啊。”姬不信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便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 几天没有回来，确实是需要好好的收拾收拾了。 这倒不是说他的屋子有多乱，当然乱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屋子里的那些瓶瓶罐罐的，各种各样的药材，都只能他自己动手归置。 收拾好了那些药材，姬不信坐了下来，取出来一本几日没有打开的册子，准备把自己这几日在配药上的心得，记录下来。 只是刚刚提笔，他却愣住了。 “沈老爷，姬某人对不住你。说了几次，少爷根本不提娶亲的事情。姬某以为，实在不行的话，不妨……” 想到远在云南的沈富对他殷切嘱托，姬不信终究还是忍不住提笔写了一封信。 当然，考虑到沈宝库之前对于这个话题的方案，姬不信自然是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沈宝库的打算。 写好了信，收进怀里之后，便开始继续写自己的笔记。 没办法，秋儿离开的时候把院门给锁了，姬不信又不会飞檐走壁的，就只能待在家里了。 “姬先生，姬先生，你怎了这是，怎么躺在门口了……” 秋儿刚刚回来，就看到姬不信躺在大门口，手里还抓着一本书。 慌乱中，秋儿赶紧把姬不信扶着坐了起来，喊了几声，又狠狠的掐了人中，这才终于把姬不信给唤醒了过来。 “啊，秋儿姑娘回来了。”姬不信费劲的睁开眼睛，看着秋儿，虚弱的说道：“秋儿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我……我饿死了……” 秋儿有些哭笑不得。 闹了半天，姬不信这惨状，是因为饿的…… 当然，说起来这也怪她。要不是她走的时候把门锁了，姬不信也不至于一直饿着，早就出门找吃的去了。 很快，秋儿就给姬不信做好了饭菜。 几口蒸饼下肚，姬不信的精神瞬间好了许多。 尤其是在听到秋儿跟他说的一句话之后，姬不信就变得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也顾不得旁的事情，匆匆忙忙就出了惠民药局。 “少爷在哪？看到少爷……沈千户没有？” 匆匆忙忙赶回京郊，姬不信顾不上客套，直接就问起沈宝库在哪。 没办法，事情紧急，他必须把刚刚秋儿告诉他的事情告诉少爷。 “千户啊，出去了啊。” “去哪了？” “不知道啊。”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姬不信这个老好人瞬间爆发。 只见姬不信伸手就扯住了那个小兵的脖领子，怒不可遏的骂道：“大营门口当值，千户去哪里了你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 被人喷了一脸的唾沫，小兵不由得愣住了。 “姬郎中，这是咋了？” 刚巧，傅让这时候到了营门口，就拦下了姬不信，问了这么一句。 一见傅让，姬不信马上就放过了小兵，转而薅住了傅让的脖领子，凶神恶煞的问道：“快说，沈千户去哪了？” “进宫了啊。沈千户真是让人羡慕啊，一个千户三天两头的被陛下召见，这种好事儿，啥时候才能落在我的头上啊。” “完了，晚了……”姬不信颓然的松开了手，一脸的无奈。 紧赶慢赶的，没想到还是晚了。 看来，少爷只能自求多福了啊。 不成！ 傅让还正在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姬不信忽然又薅住了傅让的脖领子，嚷嚷道：“快走，带我去魏国公府，晚了就来不及了。” 看着马车远去，之前被姬不信喷了一脸唾沫的小兵一脸佩服的对同伴说道：“这个老兔子，凶起来还是挺吓人的啊。” “没错没错，连副千户都被他薅住脖领子就带走了。” “真不愧是千户身边的人啊！” …… 坐上了马车，颠簸了好一阵，傅让这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道：“小姬，怎么回事儿，你要去魏国公府做什么？” “救人！” 姬不信就吐出两个字。 任凭傅让追问，他也不说别的。 罢了，看在姬不信给他治伤的份上，傅让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不过，不计较却不代表傅让不能说别的。 “我说小姬，你今儿是转了性啊。平常都是慢吞吞的性子，难得你今天还能急赤白脸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 姬不信绷着脸，生硬的说了这么一句。 得，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傅让无语的看着姬不信，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姬不信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说，千户出事了？ 不能吧，千户被召进宫的时候，看着还是挺开心的啊…… 确实，被传召进宫的时候，沈宝库是很开心。 而且当沈宝库进了武英殿，见到了朱元璋，知道了除了湖广、山东、福建三道其他十道也纷纷上书请求朝廷拨付风寒药之后，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沈宝库有个毛病，一高兴，就得意忘形。 他的得意忘形，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陛下，末将早都跟你说过了，不能给他们，不能给他们，您看看，现在可咋整……” 兴奋之中，沈宝库没有多想，直接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眼看着，朱元璋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头疼，变得吩咐。 眼看着，朱元璋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青筋凸起。 眼看着，沈宝库张大了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任由口水横流。 然而，屡试不爽的这一招，今天失效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恶名远扬 “沈宝库！” 朱元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生气的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因为江夏侯周德兴的儿子周骥淫乱宫廷，他才气的狠狠的拍了桌子。 那一次，拍了桌子之后，江夏侯周德兴一家老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从大明朝的勋贵，跌落谷底。 这一次，他狠狠的拍了桌子之后，除了门外冲进来几名锦衣卫，跪在地上的沈宝库却没有任何反应。 直挺挺的跪着，头昂着，嘴巴长着，口水流着，就连眼皮，似乎都没有颤抖一下。 “你，想死吗！” 朱元璋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再看沈宝库，依旧是那一副痴傻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好，好，好。”朱元璋一边点头，一边连说三声好字。 这个好字，听不出任何的高兴，反而让人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说沈宝库，就连殿门口的锦衣卫，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沈宝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朱元璋心中怒意更胜，怒道：“将他拖出去，斩了！” 诶？这就斩了？ 几个锦衣卫愣了一下。 眼前的沈宝库，可是洪武大帝眼前的红人啊。 这是做了啥事，怎么惹的陛下这么生气？ 当然，他们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已。 一晃神的功夫，几个锦衣卫便抱拳低喝：“得令！” 一声令字的尾音，仿佛还在大殿中回响，两个锦衣卫已经一左一右拉住了沈宝库的臂窝，叉着就往殿外走去。 要说真的砍了沈宝库，朱元璋是真的舍不得。 虽然说沈宝库在他身边不久，可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是真的无愧宝库这个名字。 旁的不说，单说风寒药和云南白药这两样东西，就足够让朱元璋将他视为功臣。 事实上，朱元璋也确实是把沈宝库视为功臣。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几天之前还跟沈宝库说让他以后全心全意的辅佐皇孙朱允炆。 可是这个狗东西，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说武英殿中没有其他的臣子在，可是沈宝库的话，也说得太过分了些。 就连朱标在世的时候，也不敢说出这种话。 上一个敢用这种语气和朱元璋说话的人，早就化作了一摊白骨。 看着沈宝库被人一点点的往殿外拖去，朱元璋有点后悔，这个大殿，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啊。 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当今天子在武英殿上说出来的话。 金口玉言，若是想收回，首先得有个台阶。 这时候，但凡有人说上一句话，不管说话的人是谁，都能救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一命。 可是，听到朱元璋的话的人除了内宦就是锦衣卫。 内宦，不敢说。 本来就是阉人了，再胡言乱语，脑袋都没了。 至于锦衣卫，更不敢多说了。 不过，虽然不敢言语，他们也是放慢了一点动作。 拖着沈宝库往殿外走的动作，仿佛慢动作一般。 可是就算是再慢的慢动作，终究还是有结束的时候。 咯噔一声，沈宝库的腿，被锦衣卫拖着挂到了门槛上。 你大爷的，朱元璋你这是好狠的心啊！ 沈宝库忍无可忍，大吼道：“且慢，且慢！” 这一声且慢出口，锦衣卫的动作就慢了一瞬，没有继续把沈宝库往外拉，不过也没有松手，就这么架着沈宝库，等着洪武大帝朱元璋开口吩咐。 朱元璋听到沈宝库的“且慢”，莫名的觉得亲切。 这个狗东西，终究还是怕死的啊。 心里窃喜了一瞬，朱元璋依旧伴着脸，厌烦的挥了挥手，怒道：“愣着干什么，拖出去，砍了……” “得令！” 几个锦衣卫又应了一声，再一次的拖着沈宝库往殿外走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有些走神，他们刚刚应了一声得令，还没有来得及拉动沈宝库，沈宝库就猛站了起来，向前窜了两步，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 动若脱兔！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沈宝库的动作，在合适不过了。 几个锦衣卫暴喝一声“护驾”，便如狼似虎的朝沈宝库扑了过去，可是沈宝库骤然跪倒，顿时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本来，他们还担心沈宝库惊了圣驾，可是现在看来，惊了圣驾的人倒是他们。 “退下吧。” 看着跌坐一团的锦衣卫，朱元璋厌恶的挥了挥手。 等到几个锦衣卫退出去，关好了殿门，朱元璋自龙书案后缓缓的走了出来，走到了沈宝库的身前，缓缓开口：“有什么话，说吧。” “末将，知错了！” 这一次，沈宝库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的认错。 因为低着头，沈宝库并没有看到朱元璋的嘴角有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心虚的说道：“国难当头，末将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实在是有万死之罪。 奈何，末将还有点微末的用处，因而末将请陛下饶恕末将的无礼。容末将留着有用之身，回到京郊之后立即组织人手开足马力生产风寒药，务求在一月之内让大明十三道，道道都有风寒药可用！” 非常难得，沈宝库说了这么一堆话，竟然一句拍马屁的话都没有，这让朱元璋很是欣慰。 事实证明，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只要吓唬……不是，是好好地调教调教，还是可以稳重可靠的。 朱元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咱这一次召你进宫，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嗯？自己还犯了什么错了？ “请陛下示下。” 朱元璋随手扔下一份奏章，冷冷的说道：“你自己看吧。” “末将领命！” 应了一声，沈宝库这才从地上捡起奏章，认真的翻看了起来。 你大爷的，少爷又被人弹劾了！ 没有王法了啊！ 应天府，你个王八蛋给我等着，少爷我跟你没完！ 当然，这封弹劾沈宝库的奏章自然不会是应天府一个人上奏的。 这一次，沈宝库乃是得到了应天府为首的联名弹劾。 只不过，除了应天府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官员之外，剩下的就是一个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一个詹事府的小官。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沈一百的解释 朱允炆，你丫还没完了是吧。竟然让詹事府的小官弹劾本少爷！ 沈宝库一边看着奏章，一边不停的在心里咒骂。 朱允炆这个狗东西，自己还没有和他四叔合伙，朱允炆就这么看不惯他，这要是被他知道了，还不得把沈家的祖坟都刨了…… “陛下……” 又看了一遍，把几个人的名字通通都记住了之后，沈宝库这才开口，小声说道：“惠民药局的事情，您是知道的啊。被他们用这种事情弹劾，末将冤枉啊！ 虽说买十锭钞是有些贵了，可是末将这精装的风寒药，本就不是卖给普通平民百姓的啊。 陛下，您忘了。之前在村头老王家的时候……” “不用你提醒，咱记得比你清楚。要不然的话，你以为你还能跪在咱的面前？” 耳听沈宝库又开始有无赖的迹象，朱元璋连忙呵斥了一句。 好嘛，这要是不给他点颜色，沈宝库又要恢复本性。 “那时候，咱跟你说的清清楚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现在，你已经取之于民了，咱倒要看看你怎么用之于民！” 好说，好说，只要不嫌他卖的贵，其余的通通都好说的很。 沈宝库窃笑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三道风寒，朝廷拨去风寒药各一百斤，此用之于民其一也。 当然，这件事情是陛下做主的事情，末将自然不敢贪功。 末将所言的用之于民，还是惠民药局的本分。 陛下应该还记得，之前惠民药局一直在售卖廉价的风寒药，直到那个金风散出来……” 提起金风散，朱元璋不由得有些心烦，挥了挥手：“说重点。” “是，末将遵旨。 是这样的，那时候末将得了一个沈一百的名号，陛下还记得吧。” 提起沈一百的名字，朱元璋不由得扯动了一下嘴角。 确实，这个名字，很贴切。 那时候，沈宝库一包风寒药只售钞一百，京师的百姓大部分人都买了，这才让京师的风寒完全不似其他地方那般严重。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语气不由得柔和了一些：“这件事情，咱自然是记得。只是，你提起这件事情，莫不是提醒咱不能忘了你的功劳不成？” “绝对不是！” 朱元璋刚刚开口的时候，沈宝库还有些窃喜。可是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朱元璋的语气已经愈发的严厉了许多。 不用说，自己的小聪明被识破了。 沈宝库赶紧否认，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末将想说的是，百姓们苦啊！正是因为百姓们苦，他们才给末将起了沈一百的外号。” 这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元璋皱着眉头，完全不明白沈宝库说的究竟是什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 “唔……末将的意思是……唔，百姓们苦，所以百姓们知道感恩。所以只是一百宝钞就能免去风寒之苦，让京师的百姓非常的知足。 所以，末将……” “你别说了！”朱元璋又怒了。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没完没了啊，这才说了几句人话，就又开始提钱！ 难道不知道，提钱伤感情吗？ 咱都说了几次，朝廷拨付给各道救治风寒所需的风寒药，你沈宝库还没完没了的提钱。 看来，不打你一顿是不行了啊！ 眼看着朱元璋表情又变得很难看，沈宝库也急了。 你大爷的，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不，不，陛下你误会了。末将的意思……末将的意思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说的什么鬼话？ 虽然沈宝库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朱元璋倒是没有立即下令让人把沈宝库拖出去给打一顿。 趁着这个功夫，沈宝库赶紧说道：“末将的想法是，惠民药局不能只卖药，更重要的，乃是治病。 百姓们买药，是为了治病。可是这个世上，就没有任何一种药，可以包治百病。 因而，百姓们总是要去看郎中。 可是郎中出诊，费用颇高。 因而，末将想的将京师的惠民药局，换一个方式。 由惠民药局的总店出售精装的风寒药赚取金钱，再用那些钱来支撑之前的惠民药局为百姓看病。 这样一来，治病的钱有了，百姓们少花钱，郎中们的钱却并不会少。 如此一来，就是双赢啊！” 闹了半天，沈宝库原来是这么一个意思。 可是，这跟沈一百有什么关系？ “末将想着，未免百姓们有病没病的都喊郎中上门诊治，因此想要在惠民药局那立个牌子，每天就诊治一百人，而且不能出诊，只能病人来药局看诊。然后无论大病小病，通通收取一百宝钞的诊金……” 好吧，原来这个狗东西还是没有忘了钱的事情。 不过，大病小病，通通只取一百钞。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罢了，咱既然说惠民药局的事情由你统领，那便按着你的法子做吧。至于风寒药的钱……” “陛下放心，内帑的那一部分，末将回去就送到内帑！” “混账！你想什么呢！你以为咱在意的是那点金钱！” 说的也是哈，洪武大帝有个宝钞司，缺钱了就印钱。惠民药局那几百锭宝钞，他确实是看不上眼。 不过，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陛下，末将没有想别的啊。这件事情，是当初组建惠民药局的时候说好的啊，内帑出钱，末将出力。到时候再……” “别说那么多的废话！咱想过了，就按照你刚刚说的去办。惠民药局的钱，就用在惠民药局就好了。” “末将遵旨！” 沈宝库瞬间美了。 大把大把的宝钞，不用分给内帑，怎么说也是一件大好事儿！ “你听清楚了，咱说的是惠民药局的钱只能用在惠民药局。若是被咱知道你用在了别处，后果你自己清楚！”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沈宝库不怕！ 只要有钱，一切好商量！ 但有一点，这个钱有点不值钱。 最近一段时间，沈宝库一直在担心这个事情。此时思来想去的，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末将还有一件事情要上奏！” 第二百三十四章 棒子和枣 “轻点，轻点，轻点……” 饶是曹国公李景隆已经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进宫，等他到了武英殿前的时候，沈宝库已经被架在了殿外，享受着朱元璋亲批的二十廷杖。 许是被打的多了，打的习惯了，沈宝库的脸皮也厚了。 一边挨揍，还不忘的小声的嘟囔。 李景隆看了一眼沈宝库，知道锦衣卫是在作假，便松了口气，也没有多嘴，只是趁着朱元璋还没有召见他，和门外的宦官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听到宦官说沈宝库险些被陛下砍了脑袋的时候，李景隆不禁对沈宝库另眼相看。 这个狗东西，胆子是真够大的啊。 “因为什么事情？” “小的不知，想来可能是沈千户言语冲撞了陛下吧……” 李景隆点了点头，小声谢过宦官。 二十廷杖，其实是很重的责罚了。 只是洪武初期，便有数名官员因为遭受了廷杖而身负重伤，无力在朝为官，只能无奈离开京师。 当然，很多时候廷杖也并非肉体上的折磨，乃是精神上的摧残。 虽然有很多以直取名的文官盼望着自己能挨上一记廷杖，再将自己的清名载入史册，可是朱元璋从来不给这种垃圾人物有一点可乘之机。 对于这种人，朱元璋通通都是上廷杖揍他，但是压根不许记录。 就连起居注，都不准记载。 因此，再加上朱元璋的霸道，洪武年间已经没有什么以直取名的妖艳贱货。 大明朝的大小官吏，没有不怕死的。 毕竟就算按时当值，都有可能小命难保，更何况是直谏死谏…… 可是这些人里面，很明显是漏了沈宝库这个狗东西。 就在他说出自己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之后，就被朱元璋赏了二十廷杖。 “九江，你有何事？” 朱元璋看着李景隆淡淡的问了一句。 李景隆轻咳一声，自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高举过头，朗声说道：“启奏陛下，京郊惠民千户所副千户李芳英上报，流民已过武昌、长沙两府，不日便要进入贵州道。想来，年前入云南，应该无碍。” 按说，这种事情自然是有通政司上报。 不过事关李芳英这个狗东西，再加上李景隆又答应了小姬过来帮沈宝库说话，他这时候说起，也无甚不可。 听说是流民的事情，朱元璋还是很在意，当即吩咐宦官将奏章取来。 “九江，你先起来吧。” “臣遵旨。” 朱元璋翻开奏章，忍不住皱眉。 这个李芳英，字写的是真够难看的啊！ 人都说见字如人，若是李芳英这狗东西真的就像他这个字一样，他这个副千户应该是封错了…… 当然，大明朝的武勋字不好，朱元璋也是知道的。 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李景隆、徐辉祖之流。 虽说字难看，可是其中内容，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朱元璋合上了奏章，点了点头，说道：“李芳英，这是他第二次去云南了吧？” “是的陛下，之前是西平侯病重，李芳英护送太医前去探视。后来又和沐春沐都督一起自云南返回。” 说到这里，李景隆忽然停了下来。 没办法，谁让朱元璋的表情有些玩味呢。 摊上这么一个皇帝，就算是贵为国公，也不得不小心对待。 整个大明朝，恐怕就只有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不知死活了…… 当然，朱元璋对李景隆和沈宝库这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沈宝库还在外头跪着，而李景隆则是被赐座，坐在了武英殿中。 “九江啊，今天廷议的时候，咱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一听这话，李景隆赶紧站起来。 “没事儿，九江你坐，你坐下咱们随意说说。当年你父文忠在世之时，就经常与咱再武英殿中对坐说话。” 虽然有些不敢坐，可是朱元璋这么说了，李景隆也只能毕恭毕敬的坐下，小声说道：“陛下，臣在廷议之时，确实是有些话想说。不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臣有些不好开口。” “可是关于十三道风寒之事？” “陛下明鉴，正是此事！” 沈宝库说这件事情，就险些被砍了脑袋，可是李景隆说这件事情，还能享受着赐座。 不得不说，朱元璋对于李景隆，那是和亲儿子也差不多。 “你说说吧。”朱元璋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臣以为，朝廷不宜无休止的援助十三道。” 一句话，掷地有声。 当然，李景隆说话自然不会像沈宝库那般没有水平。 身为大明曹国公，李景隆要比没有文化的沈宝库有水平的多。 正所谓朝政如八股，李景隆这一句话，就如八股的破题一般，上来便直入主题。 至于承题、起讲、入题等内容，李景隆自然一个不落。 只听李景隆继续说道：“陛下，大明十三道，每道皆有布政使司负责统领一道军政事宜。这种统领，并非只是让布政使成为封疆大吏，更是一种责任，一种重于泰山的责任！ 布政使，上要对朝廷负责，下要治理所辖百姓。 诚然，各道每年都有赋税上缴国库。可是就算如此，各道也不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便上报朝廷，请求朝廷的援助。 当然，臣并非说各道不应上报朝廷。 ……似这种大事，各道自然应该第一时间上报朝廷。但是臣以为，各道除了上报朝廷之外，更应该自己想办法解决自己的困难，而不应该将自己的难题一股脑的扔给朝廷。” 李景隆林林总总的说了许多，从朝廷的角度，从为官的角度，都对十三道的做法进行的阐述。 当然，他的核心只有一点。 十三道布政使，这一次做的过分了，而且是非常的过分。 诚然，李景隆的意思和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想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可是表达方式却截然不同。 表达方式的不同，自然造成最后的结果不同。 一个挨了一通廷杖，被罚在殿外跪着。 一个被朱元璋交口称赞，还赐座。 这种区别对待，让殿外的沈宝库恨不得高呼：“苍天无眼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苍天有眼 “咱想过了，你说的话，不无道理。”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咱本意是想着百姓困苦，不忍看到他们饱受风寒之苦，这才第一时间便将风寒药拨给三道。听九江一席话，倒是咱心急了些。 也罢，就再等一等吧，若是过些日子事情真如各道所言，咱再救治不迟。” 李景隆面色肃然，拜倒在地：“陛下圣明。” “好了，起来吧。” 李景隆应声而起，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情，关于福建……” 说到福建的事情，李景隆明显要比说十三道的事情更精神些。 虽然许观在詹徽的扶持下已经可以暂代福建布政使，可是福建的灾荒，却仍是要靠水师才行。 听李景隆说水师最多半个月便可出海捕鱼，朱元璋也不由得动容，朗声说道：“好！告诉俞通渊和徐增寿，如若一个月内解决福建灾荒，必有重赏！” 重赏两个字出口，李景隆不由得有些动容。 后悔啊，早知道有重赏，他应该去一趟福建才是。 这种好事，不应该直接给了姓俞的那个渔民啊！ 罢了，一会儿要去徐辉祖那里卖个好才是…… 李景隆走了，趾高气昂，昂首阔步的走出了武英殿，消失在了沈宝库的视线里面。 “沈千户，陛下传召。” 好嘛，可算是想起少爷我来了。 沈宝库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的走进了武英殿。跨过门槛，踉跄了两步便啪的一声跪倒在地：“末将沈宝库，参加陛下。末将刚刚在殿外跪着，感触颇深。陛下深谋远虑，实在是令末将拜服。 能生在大明，能在陛下的麾下效命，实在是末将三生有幸。每每想到陛下的本事，末将忍不住高呼一声，陛下鸟生鱼汤啊！ 鸟生鱼汤，鸟生鱼汤，你个狗东西真是不学无术！ 朱元璋在心里暗骂一声。 要说沈宝库真的不学无术，还不是。这个狗东西别的不说，就是惠民药局这件事情，整个大明朝还真的只有这么一个狗东西能做得好。 “以后不要说什么鸟生鱼汤了，没事多读读书，那叫尧舜禹汤！”朱元璋淡淡的呵斥了一句，便接着说道：“你刚刚说在殿外跪着感触颇深，咱倒是想问问你，你感触到了什么？” 沈宝库的眼睛一亮，等着就是你这一句话！ 拍马屁，沈宝库是专业的。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朱元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不要说那么的废话了！” 正想着接着拍马屁的沈宝库脸色一变，肃然说道：“末将明白。是这样的，末将刚刚在殿外跪着，忽然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陛下之所以那么着急的给三道拨付风寒药，乃是忧心百姓饱受风寒之苦！” 不容易，不容易，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你能有这样的感悟，着实不易。 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准备准备吧，可能近几日就要将那些风寒药分发各道了。” “末将……遵命！” 虽然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朱元璋这么说了，沈宝库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只能答应下来。 走出了武英殿，走出了宫门，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沈宝库忽然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表面上，他在武英殿中插科打诨甚是轻松，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必须回去换衣服裤子。 湿哒哒的裤裆，实在是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啊！ “少爷……” 一声仿佛绢丝撕裂的尖叫过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沈宝库的视线里。 好嘛，这老兔子的动作真快！ 看着姬不信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沈宝库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出事儿了！ “出了什么事儿了？是傅让……” 话音未落，沈宝库就看到傅让跳下马车，笑呵呵朝自己走来。 硬生生的把狗东西三个字憋回了肚子里，沈宝库改口道：“秋儿出事儿了？” 姬不信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头，就是不说话。 沈宝库急了：“云南出事儿了？” 姬不信依旧摇头。 “究竟是什么事儿，你赶紧说，再不说，别怪少爷我对你不客气了！” 沈宝库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哭哭唧唧的，更何况眼前哭哭唧唧的还是个糟老头子。 这个小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忽然间，沈宝库有些怀念那个反射弧仿佛长的绕地球一圈还有富余的小姬了。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里，姬不信都那个呆板的样子。 只有事情关系到了沈宝库，他才会激动的无法控制。 “少爷没事儿就好。” 也是巧了，沈宝库骂完了之后，姬不信就恢复了那一副沉稳的模样的。 眼神呆滞，就连眼泪，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不是他的脸颊还有点没有擦干净的泪水，沈宝库都要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沈宝库再一次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不过，还没等到姬不信开口回答，傅让就走了过来，小声说道：“有什么事，上车再说吧，堵在宫门口，不像话。” 说着，傅让还朝沈宝库的身后努了努嘴。 确实不像话，虽然凭着他和蒋瓛的关系锦衣卫就和自己人是一样的，可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人里面就有长舌头的贱人！ 上了马车，依旧是朱能驾车，傅让本想钻进车厢里的，可是却被沈宝库给轰了出去，只能可怜巴巴继续和傅让作伴。 不过，这也不耽误他偷听沈宝库和姬不信谈话。 尤其是听着沈宝库不绝于耳的狗东西三个字，傅让没来由的觉得亲切的很。 想来，是因为这三个字没有落在他的头上。 “你能不能快点说，少爷我都快急死了……” 沈宝库是真是要被姬不信逼疯了。 这个狗东西，说话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这个时候，沈宝库又开始怀念起刚刚那个尖叫的糟老头子了…… 非常不容易，在逼问了无数次之后，沈宝库终于从姬不信的口中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懵逼。 第二百三十六章 雨女无瓜 “要不……去一趟？” “啊，好啊。” “还是不起来。” “啊，好啊。” 同样的对话，已经上演了不下五遍。 自从沈宝库知道徐妙锦借秋儿的口来提醒自己小心行事之后，沈宝库就开始纠结。 究竟要不要去魏国公府登门道谢呢？ 按说，是应该的。 可是徐妙锦这娘们不是一般人啊。 哪怕只是见了一次，沈宝库对她的印象已经是非常的深刻。 更何况，徐妙锦这个娘们还和沐无艳这个娘们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又一次的沿着魏国公府绕了一圈回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前的时候，朱能停下了马车，撩开帘子，小声问道：“师父，进不进？” “这么快？” “不快了，都快一炷香的功夫了。” 呃……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沈宝库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刚刚不过就是跟脑袋里的破盆摔了一跤，竟然就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要说起来，这个破盆还真是不争气啊！ 就算你给了一本郁离子，可也不能就这么成了甩手掌柜的啊。 没了任务不说，连奖励都没有了。 就剩下一个暗淡的破盆，完全没有了以前金光闪闪的模样。 “师父，师父？” “嗯……还是再绕一圈吧……” 沈宝库回过神来，还是下不定决心。 “哦。” 朱能应了一声，侧头对一边说道：“兄弟，你也听到了，俺师父说再绕一圈。” “等等！” 什么玩意？ 沈宝库赶紧的拦住傅让，一薅衣领，就把朱能的脑袋拉进了车厢，皱眉问道：“你跟谁说话呢？” “不认识啊。” “不认识你跟人胡说什么！” 朱能眨着大眼睛，小声说道：“也不是我想说，之前他问我来着，所以我才回答啊。师父不是说过，不搭理人不礼貌的。” “……”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 摊上这么一个徒弟，沈宝库也是够无奈了。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狗东西是未来的国公，以后自己可以指望他吃一辈子。 “哦，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师父你说……” 好嘛，让他从头说，朱能真的是从头开始说了。 老实孩子从宫门外的事情说起，一直说到沈宝库命他在魏国公府绕圈。 直到沈宝库就要忍无可忍的时候，朱能才说到重点。 “……” 沈宝库无奈的摇了摇头，勉强压下打死朱能的冲动，没好气的骂道：“下车！” 你大爷的，魏国公有请，你丫就不能早点说！ 朱能也是没脾气，乖乖的下车，撩开帘子，又把沈宝库给搀下马车。 “劳驾带路。” 看着站在车边仿佛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们的魏国公府家丁，沈宝库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沈千户请这边走！” 沈宝库不是第一次进魏国公府，上一次徐妙锦病了的时候，他就来过了一次。 那一次，他先是去了偏厅，接着又去了徐妙锦的闺房。接着，就看到了那一把熟悉的大剪刀…… 一想到那一把大剪刀，再看看自己仿佛不是在去偏厅的路上，沈宝库忽然觉得裤裆有点凉飕飕的。 本来，出了宫门他就回到惠民药局换了一条干爽裤子。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回去换一条才是。 “魏国公没有在偏厅？” “回沈千户的话，国公在正厅见您。”国公府的下人，聪明的很。 正厅？ 自己这个身份都能进正厅了？ 徐辉祖是不是搞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哎呀！”沈宝库一拍脑门，有些懊恼的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忽然想到有个东西要给魏国公的，在门外的车上，我去去就回……” 说完，沈宝库非常干脆的转身。 想跑，门都没有啊。 沈宝库刚刚迈了一步，就感觉自己的脖领子被人给薅住了。 你大爷的，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魏国公府就算在厉害，可我沈千户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门子就能欺负的啊！ 沈宝库拧着眉，瞪着眼，酝酿好了要大闹一场的情绪。 只是刚刚转过身，沈宝库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笑眯眯拱手行礼：“末将沈宝库，见过魏国公。末将身体不适，不能全礼，还望魏国公见谅！” 狗屁的身体不适，明明就是被人薅着脖领子弯不下腰。 万幸，徐辉祖也没有和沈宝库计较这点小事儿的打算，只是松开了手，淡淡的说道：“跟吾进来吧。不过，你要是再想跑，吾可是刚好有些手痒。”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沈宝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当当大明朝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千户，会怕你的威胁？ 不，我是尊敬，是出于对开国功勋的尊敬！ “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莫不是要吾亲自请你？” “来了，来了。” 徐辉祖的一句话，把沈宝库从走神中拉回了现实。 只是随着徐辉祖走进了正厅之后，沈宝库刚刚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几句夸赞魏国公府正厅如何大气、如何上档次的话语，就全都用不上了。 “末将沈宝库，见过曹国公。” 你大爷的，难怪是正厅。 原来是曹国公李景隆这个狗东西刚好在老徐家做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狗东西在老徐家，是想做啥子？ 很遗憾，沈宝库就算想旁听，李景隆也不给他机会。 “沈宝库，就没有什么要跟吾说的吗？” 诶？说什么？ 略一迟疑，沈宝库就想起来了。 是了，这个老李算是救了他一命，虽然出现的有些晚了，虽然他不去自己也没啥事了，可老李总归是跑了一趟。 唉，就这么欠了一个人情，有点亏啊！ 不过，沈宝库转念一想，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自己这个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千户，想要还曹国公的人情，怕是这辈子都不需要了。 这么一想，沈宝库的表情瞬间变的正经了许多，站直了身体，肃然说道：“末将沈宝库，多谢曹国公救命之恩！以后曹国公但有差遣，末将不敢不从！”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且慢 “好，好，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 诶？嘛玩意？ 沈宝库忽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这时候，看着曹国公李景隆略带兴奋的小眼神，沈宝库有些后悔，自己为啥要答应的那么快呢。 “曹国公请说，末将敢不从命！” 没办法，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坑，沈宝库都扯着大脸说出了报恩的话，这时候自然也不能退缩。 李景隆哈哈一笑，一脸轻松的说道：“放松，放松，不用那么紧张，哪有效命那么夸张。” 那就好，沈宝库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要小命，其余的通通都好商量。 “是这样的，吾听说，你会做牛肉火锅？” 诶？ 沈宝库扭头看了徐辉祖一眼，见徐辉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我确实会做，只是这个牛肉……” “这你不用担心，牛肉吾自会想办法。” “还有胡椒和茱萸……” “放心，吾家里有。” 好极了！ 照李景隆这个说法，自己啥都不用管，只要到时候负责带人把锅底炒出来就成了。 这叫事儿吗，这不叫个事儿。 这么轻松就换李景隆一个人情，实在是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啊。 看来，手艺人还是有出息的嘛。 “曹国公放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景隆笑着颔首，说道：“甚好，甚好。” “徐兄，既然这样，吾就先回去准备牛肉，待午后便将一应的东西给送过来。” “一切就麻烦就九江了。” 沈宝库是有些不明白了。 这两个人，怎么变的这么亲密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之前两个人还是互称国公的，怎么这就称兄道弟了。 难道说，自己断片了？ “魏国公，曹国公送过来的牛肉，能不能分给我一点。当然，不是我想吃，我是准备给傅让的。你也知道，傅让这孩子苦啊，爹不在身边，大哥二哥对他又不好的。 没人管他，我这个当千户的总不能不管他。 这个孩子，老是心心念念的想吃牛肉包子，所以我想……” “好了，到时候自会给你割几斤。” “多谢国公！” 当然，徐辉祖是不会相信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的话，他只是不想听沈宝库废话。 毕竟，他把沈宝库薅进来，乃是有正经事儿要说。 “沈宝库，有一件事情吾要跟你说。” “国公请说。” “徐增寿，可能不能回来了。” 啥玩意？不能回来了？死了？ 不能吧？ 沈宝库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双手使劲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硬生生的挤出来几滴眼泪，正要开口号丧，却听徐辉祖说道：“之前曹国公过来的时候告诉吾一个好消息……” 不是人啊！自己的兄弟回不来了，你还当成好消息！ 难道说，徐增寿这个狗东西不是亲生的？ 嗯，有可能啊…… “增寿他，终于有机会报效朝廷了啊！” 人都没了，可不是报效朝廷了。 “……听陛下的意思，增寿他要和俞通渊在福建组织水师下海捕鱼。” “……” 沈宝库是真的败了。 这个徐辉祖，难道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说法会造成误解么。 亏得自己那么使劲的掐着大腿挤出来的眼泪，得了，全都浪费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浪费感情啊。 再说了，之前不就提过了这件事情，怎么徐辉祖好像是刚知道一样？ “魏国公，这件事情，不是之前在武英殿商议的时候便定了下来了么。我记得，那天我也在场的啊。” 对于沈宝库的善意提醒，徐辉祖只是狠狠的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有些激动的说道：“就在今天，就在一个时辰之前，陛下和曹国公说了，如果增寿和俞通渊能在一个月内解决福建的粮荒，那就是大功一件啊！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加官，代表着进爵！ 增寿这孩子，若是能加官进爵，吾也算对得起家父的在天之灵了啊！” 徐辉祖这时候真情流露，让沈宝库非常的不适应。 准确的说，他还有些尴尬。 以他对洪武大帝的了解，这个话，很有可能要打一个折扣。 加官，有可能。可是进爵，可能性就非常的小了。 眼看着，皇孙朱允炆这个狗东西就要登基为帝了。 在这个时候，朱元璋很难会让老徐家一门两爵位。 毕竟，能留着魏国公这个大国公在，已经是朱元璋看在徐辉祖和朱允炆关系不错的份上了。 可是就算关系再好，朱元璋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朱允炆的皇位，威胁到大明江山的稳固！ 当然，沈宝库也没有傻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只是陪笑着说道：“那末将就先恭喜魏国公了。” 这个语气，听起来怎么有点酸？ 是了，沈宝库同样立下大功，可也只是一个千户。加官进爵，没有指望。 徐辉祖有些后悔，自己说话有些太着急了，没有考虑到沈宝库的心情。 沉吟了片刻，徐辉祖便笑着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只要假以时日，你沈宝库也会加官进爵。陛下，从不会亏待大明的功臣！” 不亏待？ 沈宝库的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上仍是笑眯眯的说道：“是极，是极，魏国公说的太对了。” “魏国公若是没有旁的吩咐，末将想先行告退，晚点再来国公府上叨扰。” 虽说徐辉祖一直没有拿他止痒的打算，可是在徐家待着，沈宝库总是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他想走，徐辉祖却不愿意。 “不着急，不着急，有一件事情，吾还要问问你。” 嗯？还有事儿？ “李芳英，此子品性如何？” 李芳英啊，狗一样的东西啊！ 不过，作为沈宝库在京师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在外人面前的时候，沈宝库还是非常给力的。 当即不假思索的说道：“曹国公的幼弟，那自然是青年才俊。在末将看来，李芳英他日成就不在二哥李增枝之下。嗯，和国公的弟弟徐增寿差不多。”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绝对不行 曾经，徐辉祖对于自己的弟弟徐增寿那是要多不顺眼就有多不顺眼。 可是自从徐增寿去了福建，眼看着就要加官进爵了，徐辉祖对于徐增寿的印象，改善了许多。 诚然，徐增寿这个狗东西爱好行侠仗义是有些不好，可是这个狗东西还是有着真才实学。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虽前太子朱标一路前往陕西练兵防边。 那一次，名为练兵，实际上却是护卫着朱标考察陕西，尤其是考察长安…… 说起来，李芳英这个狗东西在离开京师之前虽然也尝尝插科打诨，可是做起正事来，确实干净利索。 不说他出使云南那一趟，单说京郊流民离开之前，李芳英跑前跑后的忙活着，徐辉祖都看在眼里。 而且徐辉祖和沐春闲聊的时候，沐春言语中对李芳英也甚是喜爱。 “国公，怎么突然提起李芳英了？他，也回不来了？” 徐辉祖回过神来，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回不来了？” “呃……” 看着沈宝库语塞，徐辉祖突然又乐了，压低了声音，说道：“吾跟你说个事情，你不要跟旁人说！” “嗯嗯！”沈宝库点头如啄米。 “李景隆想跟吾结亲！” 短短八个字，仿佛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下子劈的沈宝库抖如筛糠。 啥玩意？结亲？ 李景隆和徐辉祖，结亲？ 这俩人，是老玻璃？ 不能吧？ 大明朝的两个大国公，这他娘的是谁娶谁啊！ “吾妹妙锦，已是豆蔻年华。虽说这时候定下亲事有些早了，可现在定下，带及笄后再出嫁，也未尝不可。不过，李芳英这个孩子，吾还是要考量考量才好！” 听着徐辉祖的话，刚刚还是在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的沈宝库，瞬间笑不出来了，脸色直接就垮了下来。 徐！妙！锦！ “不行！” 沈宝库脱口而出，不等徐辉祖反应过来，沈宝库又补充了一句：“绝对不行！” 嗯？ 这一下，轮到徐辉祖不明白了。 他本来只是因为徐膺绪这个狗东西没有在家，没有人可以商量，这才跟沈宝库随口说了这么几句。 当然，他的意思也不是跟沈宝库商量。 非亲非故了，他也犯不着跟沈宝库商量这个事情。 可是沈宝库这么一说，徐辉祖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沈宝库上哪知道为什么去…… 他只是听说徐妙锦要嫁人，本能的就反对了。 毕竟，历史上的徐妙锦，可是连皇后的大位都不屑一顾。 更何况是李芳英这个狗东西！ 可是这个话，他也没有办法对徐辉祖说啊。 总不能告诉徐辉祖：“老徐啊，你妹妹以后是个连皇后都不屑一顾的奇女子！” 那样的话，沈宝库就算不死，也要闹个残疾…… “诶……这个……那个……李芳英不靠谱！” 没办法，只能从李芳英的身上下手了。 不等徐辉祖追问，沈宝库便说道：“李芳英这个犊子，一天到晚的就说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战死沙场，这个混账东西，整天除了想着上阵杀敌，完全对别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徐辉祖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一番说辞。 可是这时候让他想，他又想不起来。 “李芳英当真是这么说的？”徐辉祖皱眉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李芳英这个狗东西，只要是说到带兵，句句不离自己梦想着有一天可以马革裹尸。这个话，蒋指挥使可以作证！” 沈宝库义正言辞的说着，仿佛李芳英这种为国捐躯的想法是十恶不赦的一样。 然而，沈宝库忘了一点。 徐辉祖，是魏国公。 他这个魏国公，正是因为祖上闯过了刀枪剑雨，九死一生才得到的。 所以，对于敢于为国捐躯、敢于马革裹尸的汉子，他徐辉祖只有两个字，欣赏！ “魏国公，事情并非如此。” 一听到徐辉祖对李芳英这个狗东西甚是欣赏，沈宝库马上就改口了。 “嗯？你的意思是你刚刚说的是假话了？” 徐辉祖转头，望着沈宝库，表情有些怪异。 “没有，绝对没有！末将的意思……” 没等沈宝库说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徐辉祖忽然一拍脑门，满是兴奋的说道：“吾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诶？想起什么来了？ “……吾就说你之前说李芳英的话有些熟悉。之前吾面圣的时候，陛下就说你曾说徐增寿这个狗……唔，增寿曾说过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马革裹尸！” “……” “对啊，没错啊，我是说过啊。”沈宝库一脸无辜的表情，看向徐辉祖就像是一个智障一样。 “难道说，魏国公的弟弟能说的话，曹国公的弟弟就不能说了么？” 对于沈宝库的解释，徐辉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有些淡淡的忧伤：“吾的手，有点痒了……” “你大爷的，你手痒自己去撞树！” 换做往日，沈宝库是绝对不敢说出这种话来的。 可是今日，沈宝库就是说出来。 许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天天挨揍让沈宝库的内心积赞了许多的怨气，也可能是因为沈宝库觉得自己不是痒痒挠，不应该给徐辉祖止痒。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徐妙锦这娘们在沈宝库的心里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原因，沈宝库的话一出口，想收回，却没有可能了。 徐辉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宝库，一脸的不敢相信。 呦呵，还敢反抗了啊。 好极了！ 俗话说的好啊，软柿子捏多了脏手。 徐辉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随意的握着拳头，发出一阵阵如炒豆的关节声。 “那个……魏国公……” “你不用担心。”徐辉祖的手依旧在炒豆，可是说话却和气。 “吾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吾在京郊的时候，曾给你讲述了许多兵法上的事情。刚好这时候吾想考一考你，顺便再告诉你一些练兵带兵的经验。”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剪刀 “凡与敌战，士卒蹈万死一生之地，而无悔惧之心者，皆信令使然也。上好信以任诚，则下用情而无疑，故战无不胜。法曰：''信则不欺。''……” 沈宝库缩着脑袋，闭着眼睛，竹筒倒豆子的一般说出来这么一段话。 “继续说下去。”徐辉祖轻声说道。 沈宝库心中窃喜，偷偷的睁开眼睛，只见徐辉祖皱着没有，嘴角没有了之前玩味的笑意。 显然，沈宝库的这一句话成功的勾起了徐辉祖的好奇心。 “怎么还不说！”徐辉祖不满的催促了一声。 “这个……没了。”沈宝库略一迟疑，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要是真往下说，他肯定是能说出来了的。 毕竟，几个时辰之前他才将这一卷信战交给了朱能这个狗东西。 但有一点，交给朱能这个狗东西沈宝库不怕。 可是徐辉祖毕竟不是朱能，朱能不知道刨根问底，只知道好好学习，不代表徐辉祖也是这么听话的学生。 毕竟，徐辉祖是大明魏国公。 “胡说，怎么就没了！”徐辉祖皱着眉头怒喝一声，举起了自己砂锅大的拳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没了就是没了，魏国公要是信不过，那就动手吧。” 索性，沈宝库也不挣扎了，眼睛一闭，直挺挺的站着。 动手，徐辉祖是早就想动手了。 这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难得说出几句人话。正是让他心痒的时候，他怎么舍得动手。 “不要胡闹，你刚刚说的这一句，非常有道理。再往下说说，吾听听看究竟何为信则不欺。” “末将是真的不知道啊！” 沈宝库睁着眼睛，说着瞎话。 眼睁睁的看着徐辉祖的表情从刚刚的好奇，转为了一点点的愤怒。 呃……这是嘚瑟大了，玩笑开的有些过头了…… 要说真不怕挨揍，那是百分百的假话。 所以一看到徐辉祖有真的要动手的迹象，沈宝库马上忙不迭的：“末将之前在西平侯府的时候，无意间听侯爷说过这么一句。至于剩下的，末将没有记住……” 老沐啊，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应该不会跟我计较这点小事儿吧？ “沐侯爷说的啊……” 徐辉祖感慨了一句，如此说来，就说的通了。 西平侯沐英一生经历大小战事无数，不仅熟读兵法，更是深谙兵法如何应用，他能说出这样的用兵之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无论是沈宝库也好，还是徐辉祖也罢，都不知道身处云南的西平侯沐英正面临着怎么样的困境…… 昆明，乃云南府的所在地。沐英的西平侯府，沈宝库的老家沈府，也都在此。 因其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四季如春，气候宜人，昆明又称春城。 昆明的冬天，确实不冷。甚至，要比京师还是更宜人一些。 西平侯府，深宅大院，花园之中鲜花盛开，绿意葱葱。完全不似北地，一到冬天便大雪封门，看不到一点绿色，让人只有萧条的感觉。 坐在花园里的躺椅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沐英的心情，难得轻松。 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沐英不由得有些犯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沐英忽然觉得有东西在扯动自己的胡须。 这顽皮的风啊。 沐英没有放在心上，他不想让这个有些顽皮的微风影响自己惬意的悠闲时光。 嗯？这个风，好像变大了。不然，怎么觉得下巴有些凉意？ 嗯，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老了，这个风在提醒自己，不要染了风寒啊。 人啊，不服老是不行了啊。 沐英叹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只是睁开眼睛之后，他不由得愣住了。 自己，怕是没有睡醒吧。 不然，怎么会看到一把大剪刀在自己的眼前晃悠呢。 而且，那把剪刀中间夹着的灰白的毛发，怎么看着那么像自己的胡须呢？ 沐英一声，一直以美髯公关二爷为榜样。 因而，沐英对自己的胡须，一直非常的在意。 两天一洗，一天两梳，绝不中断。 当然，就算这样打理，沐英的胡须始终也没有达到关二爷三尺美髯的级别，勉勉强强的，也就一尺多点。 “无艳啊，你这是要做什么？”虽然沐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可是沐无艳身为沐英的孙女，自然听得出沐英的语气有些颤抖。 沐无艳展颜一笑，笑吟吟的说道：“爷爷，孙女看您的胡须有些不整齐，想着帮您打理一下。” 说罢，沐无艳拿着那一把大剪刀又开始比划了起来。仿佛，她还觉得剪刀里塞的胡子还不够多。 “这个，无艳啊，爷爷的胡须这样就挺好，就挺好的了。” 大剪刀在前，沐英也不敢乱动。 那些胡须，每一根都是他的命。 折损了一根，他都要心疼半天，更何况沐无艳已经在剪刀了塞进了他大半的胡须。 “没事儿，没事儿，孙女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刚好爹爹也不再，孙女便替爹爹尽孝，让爷爷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这样的天伦之乐，不要也罢啊！ 再让你这么折腾下去，老夫就要上西天了…… “没事儿啊，没事儿啊，无艳你自己去玩吧。你爹他，想来过一段时日就要回来了。” “无艳问过小舅舅了，小舅舅说爹爹他恐怕还要一个来月才能回来的。” 混账的沐昕啊，就你多嘴！ “一个月的时间，无艳要好好的替爹爹尽孝，一定要好好的照顾爷爷！”沐无艳一手扶着大剪刀，另一只手握着小拳头，呲着小虎牙，振振有词的说着。 威胁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眼看沐英表情一下子变的严肃，沐无艳的表情却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巧笑嫣然：“爷爷，这一个月，孙女儿会经常帮你修剪胡须的。一定让爷爷你和年轻人一样，精精神神的。” 年轻人？小短须？精神病啊！ 只是这么一想，沐英就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应该随太子一起西去。那样的话，也好有个照应。 第二百四十章 天伦之乐 当然，随朱标远去，沐英也只能想想而已。 眼下，他的“性命”，还在沐无艳的掌控之中。 “罢了，无艳啊，你想做什么，说吧。” “爷爷这话说的，倒像是孙女伺候爷爷是为了出去玩一样。爷爷放心，孙女儿绝对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女儿伺候爷爷，就是为了让爷爷高兴！” 沐无艳眨着自己的大眼睛，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许是因为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了，沐无艳的脸颊有些淡淡的红晕，平添了几分少女的感觉。 不过，在沐英的眼中，自己的这个孙女和贤惠根本一点不沾边。 准确的说，沐无艳应该是一个长着奇怪的犄角的小恶魔。 “呵，呵，是这样啊。”沐英干笑了两声，颇为无奈的说道：“无艳啊，爷爷刚好想着趁着年前巡营，你若没有事情的话，不妨跟爷爷一起去吧。” “巡营？孙女儿一个女儿家的，不太好吧？” 明明沐无艳都激动的险些蹦起来了，这时候还是小声的嘀咕道。 “无妨，有爷爷在，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再说了，说是巡营，可也未必要进大营。巡营的事情，让沐昂和沐昕做就是了，爷爷带着你看看云南的大好风光！” “真的？爷爷没有骗我？” “胡说八道，爷爷说话自然不会骗人！” “那什么时候去？” “待爷爷吩咐下去，用不了几日准备妥当就能出发！” 眼看着沐无艳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沐英的心中忽然生出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三舅，小舅舅，爷爷喊你们有事儿！” 沐英再想阻拦，已经晚了。 沐无艳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话，就连西平侯府的门外都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更何况是早就蹲在花园外的沐昂和沐昕。 沐昂和沐昕不愧是沐英的亲儿子，行事沉稳，颇有大将之风。 哪怕沐昕的年纪比沐无艳还要小上两岁，这时候看到了自己的爷爷在沐无艳的大剪刀的胁迫之下，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乖乖的跟在沐昂的是那边，走到沐英面前行礼，行礼过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父亲放心，儿子下去就准备，明日就可出发。” “那就下去准备去吧，顺便派人和你二哥说一声，让他今日早些回府，吾有些事情要交代他办。” 直到这时候，一切尘埃落定，沐无艳才松了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的大剪刀。 吐了吐舌头，一脸顽皮的告辞：“爷爷好好休息，孙女也下去准备去了……” 看着沐无艳蹦蹦跳跳的背景，沐英一手扶额，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来人！周信，滚过来！” 看到管家周信在一边探头探脑的，沐英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周信赶紧小跑了两步，到了沐英的跟前，摆出了一副愿打愿挨的可怜模样。 这样一来，沐英怒极反笑，没好气的说道：“周信，你行啊！你现在长本事了啊！” “都尉，这真的不怪小的啊。你也知道，小小姐她聪明伶俐的又擅使一把大剪刀，小的是怕了啊！上一次，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可是保不准小的能不能一直都运气这么好啊！” 说的也是，上一次逼着沐无艳嫁给沈宝库的时候，周信是挨了沐无艳一剪刀。 想到这里，沐英的怒气下去了几分。 拍了拍周信的肩膀，说道：“行了，你不用说了。去准备笔墨吧，吾要写封信。” 写好了信，封好了口，沐英将信交给周信，肃然说道：“不要用驿站，立即吩咐府里的人送信，快马加鞭。” “小的明白。” 看着周信远去的背景，沐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沐无艳啊沐无艳，老夫收拾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收拾你。 吾还不信，吾的一封信不能让你爹早回来几天。 到时候，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 正在率领流民大军赶赴云南的沐春，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 “沐都督，该吃药了。” 李芳英殷勤的端了一碗汤药，凑到沐春的跟前。 沐春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完。 “怎么这个味道，变的苦了点了？” 李芳英点点头，“末将担心药效不够，给您这一碗多加了点药粉。” “……” 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这一路上，类似的一幕的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李芳英这个狗东西，虽然做事是一把好手，可是每当沐春觉得他是可造之才的时候，他又能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 罢了，看在李芳英是关心他的身体的份上，就不跟着狗东西计较了。 “这一次就算了，那个药粉，还是要省着点用……” “此去云南，路途遥远。三十万流民的安危尽在吾等身上，吾等要竭尽所能，让他们平安到达云南。没多一个人到云南，云南便安稳一分，如此，方才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这些愿意远赴云南的百姓……” 沐春起了个头，李芳英就摇头晃脑的跟着说完了那一大串。 没办法，这一番话李芳英基本上每天都听一遍。 就算是猪脑子，都能背下来。 更何况，李芳英并非是猪脑子。 沐春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你能记住就好。” “沐都督放心吧，这个药咱们还多得很。沈宝库可是送了两百来斤，到现在也就用了十几斤，别说是去云南了，就算是咱们直接带着他们去打交趾和安南，那都是绰绰有余。” 沐英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芳英的话，倒也不算错。 确实，流民大军的风寒药足够用的。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有要，更重要的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命人派过来的那个老王，有点本事。 不得不说，老王能在沈宝库之前当上惠民药局的大使，确实不是徒有其表。 当他追上流民大军的时候，流民之中刚好有人染了风寒，而且人数还不少。 一开始的时候，老王是按部就班的给他们分发风寒药。 第二百四十一章 智障的笑声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连几天的时间，染了风寒的病人不减反增，老王就有些着急了。 尤其是在李芳英威胁他要把他变成不完整的人，再送进宫中之后，老王的心就更着急了。 万幸，这时候老王无意间听到李芳英嘀咕之前在京师的时候已经按照老弱病残给他们分编。 这一下，提醒了老王。 当下，老王便有样学样，把所有染了风寒的人和没有事儿的人通通隔离开来。 这才控制住了风寒人数的增加。 只要人数不增加，有了沈宝库的特效药，老王更是如鱼得水。 不过数日的功夫，就把一场可能造成多人死亡的风寒消弭与无形之中。 正是因为老王做出了这样的贡献，他在流民大军中的待遇也是与日俱增。 从一开始被李芳英勒令背粮，到现在不仅可以不背粮食，还可以享受每天骑马两个时辰。 不得不说，老王的日子过的好了许多。 当然，这种日子比他在京师的生活依旧是差得多了。 可是就算这样，老王依旧觉得自己生活的很充实，很充实。 不用朝三暮四，不用想着阴谋害人，虽然只能和流民一起吃着干涩的蒸饼，可是看着流民们一个个充满希望的笑脸，老王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有了希望。 本来是被沈宝库逼着去云南的老王，这时候甚至有些期待可以早点到达云南，让他可以和那个狗一样的旺财一起种植药材。 想到自己可以亲手培植出能活人无数的风寒药，老王便觉得有些激动。 若是他知道旺财去云南乃是为了种三七，恐怕会激动的直接过去了…… 相比老王对于未来的期待，京师中的某些人，却觉得自己的未来有些黯淡。 尤其是他最为在意的钱途，更是变得有些薄薄的，让人提不起兴致。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阻挡他扔东西的兴致。 一套崭新的茶具，在几个仆人的哀嚎声中，带着滴滴鲜血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虽然，这套崭新的茶壶茶碗本来就不值什么钱，可是摔成碎片，就变的一文不值了。 只是一个壶，显然不能让此间的主人解气。 只见他又抱起来一个花瓶，对着身前不远的一个下人，狠狠的扔了出去。 下人不傻，可是却不敢躲，只能闭上了眼睛，做好了疼痛的准备。 可是他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就连那本应该非常刺耳的破裂声音，也没有出现。 这让他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被打死了？ 做贼一般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下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而那个瓷瓶，应该是被人抱在了怀中。 “欧阳驸马，这是何必呢？”袁忠彻从门外走了进来，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驸马都尉欧阳伦并没有搭理袁忠彻，只是冷哼了一声，坐回了椅子上。 袁忠彻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等到下人和刚刚进来抱住了瓶子的汉子都退了出去，袁忠彻这才开口说道：“欧阳驸马，不至于和沈宝库这种小人物生这么大的气吧？” “凭他，也配？我呸！”欧阳伦啐了一口，一脸愤懑的说道：“吾是因为钱的事情生气！袁先生，你也知道，陛下他给三道拨了三百斤风寒药。那是三百斤风寒药啊！ 只要落在我的手里，换个瓶子，这就是数不清的财富啊！” “……” 这个欧阳伦，真的是觉得自己的命硬啊！ 不过，这时候还不到他送命的时候。 沉吟了片刻，袁忠彻只能劝道：“欧阳驸马，虽说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可是这件事情，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才好。 这个风寒药，可是不能插手的事情。 之前只是开设药局售卖风寒药，陛下就已经让安庆公主……”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吾知道，吾不碰风寒药，吾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云南来的那个土包子就能大把大把的赚钱，吾就不可以赚钱！” 欧阳伦不满的嚷嚷着：“袁先生，你看看啊，吾这些年做生意，每一次都是刚刚赚了一点，就不得不停下来，你说这个事情闹的，让人真是心烦！” “……” 袁忠彻险些忍不住爆出粗口。 欧阳伦啊欧阳伦，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难道你真的是一个读书人吗？ 欧阳伦这些年，就没有做过正经的生意。 他做生意，有七字箴言：偏门冷门来钱快！ 越偏的生意，越冷门的生意，来钱越快的生意，他越喜欢。 可是满足这七字箴言的生意，哪有一样是正经的生意。 身为驸马，不做正经生意，陛下能留着他的脑袋，这已经是非常的幸运的一件事情。 无语归无语，袁忠彻终究是不好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驸马，眼下，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这个生意，可以说是一本万利。只要做成了，风寒药那点小钱，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袁先生请说！” 袁忠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一开始的时候，欧阳伦的表情明显有些嫌弃，可是随着袁忠彻越说越多，欧阳伦的表情也变的有些惊讶。 等到袁忠彻说完，欧阳伦咬牙切齿的琢磨了好一阵儿，狠狠的一拍桌子，说道：“好，就这么干！ 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这个生意，就麻烦袁先生了。 事成之后，少不了袁先生的好处！” 袁忠彻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驸马客气了，吾并非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只是和驸马投缘，这才多说了几句。” “是，是，投缘，投缘，吾也觉得和袁先生甚是投缘啊！哈哈哈哈！” 袁忠彻爽朗的笑声，在夜幕中远远的传了出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驸马府的柴房中，有一个额头上有着明显的伤痕的下人，正借着月光，小心翼翼的用一块黑炭在纸上写下：“……二更，欧阳伦发出了智障的笑声……”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三小姐想吃肉包 相比驸马都尉欧阳伦的府上砸锅摔碗的热闹景象，魏国公的府上要清净的多，就连之前一直嚷嚷着自己手痒的魏国公徐辉祖，也收起了严肃的表情，只是看他的捂着肚皮的样子，似乎是有些饿…… “末将在京郊的厨子还凑合，要不末将把他喊过来？ 尤其是牛肉火锅，上一次就是他做出来。 魏国公要是不嫌弃，末将这就吩咐人将他带来，由他烹饪，应该无碍。” 本来这事情是该沈宝库指导魏国公府的厨子做的，可是魏国公府的厨子好巧不巧的切肉一下子切到了自己的爪子。 不仅干不了活不说，还浪费了几片牛肉。 因而，听了沈宝库话之后，徐辉祖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徐辉祖对于牛肉火锅发自内心的喜爱，已经压过了旁的事情。 便是李景隆，这时候也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他没有吃过牛肉火锅，可是既然徐妙锦喜欢牛肉火锅，那他自然是要给这个未来的弟妹准备牛肉火锅。 传令下去之后，不多时，傅让就带着厨子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魏国公府。 当然，是走的后门。 把厨子扔进了灶屋，又嘱咐了几句，傅让便去了偏厅，给曹国公李景隆和魏国公徐辉祖见礼。 “坐吧。”徐辉祖笑吟吟的说道：“几天不见，你好像又壮实了一点。” 傅让苦着脸，小声说道：“没有，这一段时间没有包子吃，俺都瘦了。” “……”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包子。 “胡说八道，之前不是还让厨子给你包了牛肉包子。”沈宝库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诶！沈宝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景隆对傅让吃货虽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可终归都是勋贵之后，当下便笑着说道：“傅让啊，再等一会儿，咱们一起吃牛肉火锅。” “俺不喜欢牛肉火锅，俺喜欢牛肉包子！要不，曹国公，你帮俺包包子吧！” “……” 嗯，傅让这个身板长的像牛犊一样，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做成火锅。 当然，这个想法李景隆也只是想一想就算了。 “混账，胡说八道，还不给曹国公道歉！”沈宝库骂了傅让一句，跟着就说道：“还请曹国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无心的。” 就算沈宝库不说，李景隆也不能把傅让怎么样。 只不过沈宝库这么说了之后，李景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傅让，有点太听话了啊！ 就算沈宝库是他的顶头上司，可是傅让毕竟是颖国公的儿子，那是堂堂国公的儿子啊，被沈宝库调教的这么老实。 看来，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不可小觑！ “无妨，无妨。不过，既然傅让你不喜欢吃牛肉火锅，那不妨问问魏国公能不能吩咐人给你做点牛肉包子？” 李景隆，你是好人啊！ 一时间，傅让和沈宝库看着李景隆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来人呐，吩咐人做点牛肉包子。” 这点小事儿，徐辉祖自然不会不同意，当即便笑着吩咐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傅让就欢呼了一声，呼哧呼哧的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句话：“俺去告诉他们咋做！” 过了片刻，沈宝库一脸尴尬的说道：“曹国公、魏国公，末将去看看，去看看……” “不错，不错，这个味道，着实不错！” 虽然没有动筷子，可只是闻着刺鼻的味道，曹国公李景隆便忍不住夸赞了一声。 等那一口大锅端上了桌，几个人动了筷子，李景隆更是喜欢牛肉火锅的味道。 这让沈宝库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武勋后代，下筷子的动作，可真他娘的快啊！ 基本上，沈宝库能吃一片，李景隆和徐辉祖每个人都能吃上两片。 在这有些阴冷的初冬，吃着滚烫麻辣的牛肉火锅，实在是一种享受啊。 这种时候，徐辉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吸了吸鼻涕，一边用手朝嘴里扇风缓解辣意，一边说道：“不错不错，今天的比上一次的还过瘾！来人呐，去问问三小姐，她觉得怎么样。” 李景隆的嘴角挂上一抹默契的笑意，乐呵呵的说道：“是了，是得问问。三小姐若是喜欢，吾以后再遇到这种牛肉，自当往府里送一点。” 不多时，就有下人回禀：“三小姐没吃，说是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 李景隆和徐辉祖对视一眼，眼里写满了好奇。 徐辉祖也有些纳闷儿。不应该啊，下午的时候他还去和徐妙锦聊了会儿天，说到牛肉火锅的时候小丫头明明很嘴馋。 怎么这时候，又开始说身子不舒服了。 “三小姐是哪里不舒服？” 下人低着头，小声说道：“三小姐说……说火锅太油腻，她想尝尝牛肉包子。” 话音未落，本来在桌子上吃着牛肉包子的傅让腾的站了起来，一把就将那一大笼包子抱在怀里，一脸戒备的看着众人。 看到他的这个表现，徐辉祖和李景隆都有些哭笑不得。 至于沈宝库，则是瞬间就红了脸。 这他娘的，也太丢人了啊！ 再怎么说，你傅让也是颖国公的儿子，怎么能表现的跟护食的疯狗一样！ “傅让！”沈宝库站了起来，掩饰不住心中的怒意：“胡闹什么，成何体统！” 傅让也干脆的很，抱着包子，冷哼一声：“我还不够吃呢！”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不就是包子嘛，让下人们再做就是了。”徐辉祖也觉得傅让这个表现有些丢人，便赶紧出来圆场。 饶是如此，沈宝库依旧是冷哼了一声，狠狠的瞪了傅让一眼。 傅让也不退让，瞪大了眼睛回瞪了回去。 万幸，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李景隆吃火锅的心情。 “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句话，成功的让徐辉祖和沈宝库都顾不得去管傅让。确实，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至于傅让，虽然重新坐了回去，可是一边吃牛肉包子，他还不忘了嘟囔。 “……要是徐增寿在就好了，你就知道欺负俺……” 第二百四十三章 推杯换盏 傅让就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一样，嘴里吃着包子，不住的碎碎念。 “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沈宝库趁着吃肉的功夫小声回了一句，接着又拈了一片沾满了胡椒碎的牛肉，放在了傅让面前的包子上。 傅让本来都要伸手抓那个包子了，可是一看到那一片牛肉，想到那种让他酥麻的仿佛中毒的味道，傅让就有些不敢下手了。 “要是徐增寿在就好了啊，他肯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欺负俺！”傅让又嘟囔了一句。 “是，是，他会把眼睛闭上的。” 沈宝库的回答，让徐辉祖和李景隆忍俊不禁。 在他们二人看来，傅让和沈宝库就是两个斗嘴的孩子。 尤其是徐辉祖，这个傅让张口闭口的就提徐增寿，看来他和徐增寿这个狗东西的关系，确实不错啊。 “等徐增寿回来，俺就找他告状，到时候喊上李芳英，俺们三个人一块削你！” 这一下，李景隆也开心了。 早在以前，他就知道李芳英这个狗东西和徐增寿、傅让混在一起，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盼着有一天李芳英和傅让、徐辉祖能成为亲兄弟一样的伙伴。 所以，他一直以来不仅没有阻拦李芳英胡闹，偶尔还帮衬一下。 前一段时间，李芳英、傅让、徐增寿这三个混球和蒋瓛混在一起干掉了户部尚书，李景隆表面上是回家把李芳英狠狠的削了一通，可是暗地里，他却是笑的很开心。 李芳英这个混球，终于有机会出头了啊。 在李景隆的心中，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更何况是三个国公的后人。 虽然三个都没有资格袭爵，可正是因为他们没有袭爵的资格，这才让人放心。 试问，若是三个未来的国公整天混在一起，那朱元璋睡觉恐怕就没有办法踏实了。 “傅让啊，不要胡闹了。沈宝库，他也是为了你好。不仅是你，李芳英和徐增寿，都应该像沈宝库好好的学一学。 沈宝库才来京师多长时间，就已经是千户了。再看看你，这么长时间了，勉勉强强的得了一个副千户。” 说道这个，傅让没有脾气了。 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这才小声咕哝道：“要不是李芳英总要去秦淮河行侠仗义，俺哪会没有时间学习兵法。” “……” “……” “……” 三个人同时住筷，手放在半空中，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偌大的花厅，只能听到傅让不满的咕哝声。 秦淮河？行侠仗义？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可是徐辉祖是何等的聪明人。只是转念一想，就猜到了某种可能性。 再看李景隆和沈宝库有些尴尬的表情，不用说，傅让口中的行侠仗义，就是无法言说的那件事情了。 身为男人，可以理解。 按说，这件事情自然算不得什么。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也有忍不住想要行侠仗义的冲动。 这一点，徐辉祖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作为自己的妹夫，这就有点不靠谱了！ 徐辉祖有些犹豫，这个话，究竟应该怎么开口。 毕竟，上午的时候他可是对李芳英这个狗东西很满意的。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李景隆先开口了：“吾这个弟弟，最近一段时间长进了不少。之前听沐兄说，他带兵练兵都有些……有些这个潜力……” 李景隆也有些尴尬。 李芳英这个狗东西，真是不靠谱啊。 这让他想夸，都有点困难。 “是啊，是啊，吾也听沐兄弟说过这件事情。” 未免李景隆尴尬，徐辉祖不咸不淡的附和了一声。 “国公，不好了，三小姐病了！” 啥？病了？ 徐辉祖、李景隆、沈宝库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眼睛都是直勾勾的盯着刚刚跑进来的丫鬟。 丫鬟明显被三个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又被徐辉祖呵斥了一声，丫鬟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说道：“三小姐好像是又犯了风寒了……” 听说只是风寒这种小毛病，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徐辉祖轻咳一声，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区区风寒，煎药给小姐服用就是了。之前沈千户不是送了精装的风寒药过来，你不赶紧去煎药，还在这愣着干什么。” 丫鬟恍然大悟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吾这府里的丫鬟啊，都被几个妹妹给宠坏了，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倒是曹国公见笑了。”徐辉祖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 当然，这话他本来也没有必要说。 只不过，相比和李景隆继续谈论李芳英的事情，说一说丫鬟还是要舒服的多。 李景隆也不是傻子，明白徐辉祖的想法。 只是因为旁边还坐着沈宝库和傅让这两个狗东西，他也不好太直白的说那件事情。 想了想，李景隆才开口说道：“说起来，吾弟这一次去云南可能要转年开春才能回来。也不知道他到时候能不能有机会去惠民千户所做事了。要是芳英不能过去的话，吾可是还要再给沈千户挑选一个好人才了。” 诶？怎么又转到我身上了。 沈宝库看着笑吟吟的李景隆，瞬间就明白了李景隆的用意。 不过话说回来，李芳英这个狗东西，要是真不能回京郊，沈宝库确实也是有点遗憾。 但是，不回就不回呗。 京郊千户所有一个傅让这个副千户就够他使唤了。 “那不行！两位国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沈宝库憋着嘴，不满的嘟囔：“之前魏国公说徐增寿不能回千户所，现在曹国公也说不能回，两位国公这样是欺负人啊！ 京郊千户所虽然只是一个千户所，可是只要假以时日，那是必然要变成指挥使司的！ 两位国公要是为了他们的前途着想，还是不妨将他们留在京郊千户所。” 李景隆啊李景隆，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徐辉祖笑了笑，轻声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是吾能自作主张。一切，总要是陛下定夺。”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小剪刀 李景隆略带不满的看了沈宝库一眼。 这个狗东西，刚刚的表情明明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怎么还不帮着自己说话。 “诶，魏国公说的是。只是末将以为，李芳英的本事，要是放在旁的地方，确实有些屈才了啊！” 沈宝库抹了抹嘴，一本正经的说道：“大丈夫，当建功立业！而现在，京郊千户所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若是李芳英离开京郊去了五军都督府做上一个没有实权的将军，那对他以后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京郊千户所虽然只是一个千户所，可是副千户那也是实打实的副千户。我也不怕两位国公笑话，我这个千户虽然是千户，可是对于带兵练兵却是一窍不通……” “我大明军制，一个千户只有一个千户和一个副千户。京郊惠民千户所现在除了傅让还增加了李芳英和徐增寿两个千户，本就有悖常理。只不过，因为京郊千户所乃是新建，所以陛下才特批如此便宜行事。 这一段时间，京郊千户所看来也要步入正轨，要想再保留三个副千户，怕是难了。” 徐辉祖虽然不明白李景隆和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打的什么鬼主意，可是他本能就提出了反对意见，甚至有些想要转移话题。 哪怕，他对京郊千户很好奇，他也不想当着李景隆的面继续说这件事情。 殊不知，李景隆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 只见李景隆眼睛一亮，笑吟吟的说道：“魏国公说的极是，京郊千户所，确实是步入正轨了。想来，傅让在其中的功劳不浅啊！” 嗯？什么套路？ 沈宝库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本来，他以为李景隆的打算是让他帮着给李芳英说好话。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傅让虽然一直在一边吃包子，可是耳朵又不聋。 听到李景隆夸他，马上就眉开眼笑的咕哝道：“曹国公是夸俺呢，俺听出来了！老沈，你听到没有，曹国公夸俺了。” “……” 沈宝库无语的看着傅让，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倒是徐辉祖，眉头忽然一皱，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之前离去的那个丫鬟去而复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三小姐……三小姐她说……是药三分毒，没有请郎中看过……不能……不能吃药。” “……” 这一次，轮到徐辉祖无语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还要吾去找郎中吗？” 小丫鬟抽泣着，仿佛有着无数的委屈，小声说道：“这时候天色晚了……没有办法出府，就算出去……也……也找不到郎中……” 诶？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徐辉祖无奈了摇了摇头，一边吩咐丫鬟别哭了，一边开口喝道：“来人呐！” “去……不用了，你先下去吧。” 来人退出了房间，好像没有来过一样。 “沈宝库，你去看看咋回事儿。” 沈宝库在心里哀嚎一声，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去啊！ 都怪傅让，这个狗东西吃包子的声音太大了！ “这……这……，不太方便吧。” “你不是总叫唤着医者父母心，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了，上一次妙锦病了的时候你不都去看过了。行了，不要废话，赶紧去！” “那，末将这就去了。” “赶紧点，不要磨磨蹭蹭的！” 按说，徐辉祖也应该跟着去的。不过徐辉祖还要和李景隆继续过招，所以就懒得去了。 可是，李景隆倒是不想过招了。 理由很简单。 这个徐妙锦，好像身子不怎么好啊！ 这么弱不禁风，三天两头就病倒，若是和李芳英在一起，未必是个好姻缘啊。 当然，这话李景隆也不可能说出来。 “沈千户，你快给小姐看看吧。” 都到了门口了，沈宝库却犹豫了。 没办法，他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不，准确的说是暖洋洋的感觉。 就是他一愣神的功夫，房间里忽然传出来几声虚弱的咳嗽声。 这个声音，沈宝库熟悉，是徐妙锦的声音。 本来犹豫的沈宝库一听之下，二话不说迈步就走进了房间。 丫鬟跟在身后，本来准备关门，可是沈宝库却说道：“不能关门，染了风寒，一定要通风。” 丫鬟拗不过沈宝库，只能让房门敞开。 沈宝库走到了徐妙锦的病榻前，小声说道：“徐小姐，魏国公命我过来看看徐小姐是否染了风寒。” 本来闭着眼睛躺着的徐妙锦缓缓的睁开眼睛，当他看到只是沈宝库自己来了，并没有自己大哥的身影之后，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狡黠。 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坐了起来，也不知道她从哪摸出来一把小剪刀，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胸前，笑吟吟的说道：“我问你答，但有半句谎言，我就死给你看！” 嗯？啥玩意？ 沈宝库长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在他的记忆中，正史也好，野史也罢，对于徐妙锦的评价都是极高。 可是根据他亲眼看到的接过，徐妙锦这个娘们和沐无艳那个娘们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啊。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丫头片子是谁把谁带坏了？ “小姐，好像是傻了？” 沈宝库迟迟没有回答问题，小丫鬟忍不住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要不，扎他一下试试？” “我……我怕……” “别怕，拿根针，轻轻的扎一下，也扎不坏。” 哪怕是在装傻之中，沈宝库也不禁在心里点了点头。 徐妙锦这个小丫头，终究和沐无艳这个小娘们不是一路货色啊！ 这要是换成沐无艳，估计他已经可以进宫伺候朱元璋了。 要是真的进宫了，不知道司礼监会不会早一点成为第一监？ 不，绝对不会。 要是真的进宫了，凭着他作死的性格，再加上朱元璋狠辣的手段，他的坟头纸估计都厚厚的一沓了。 “哎呀，疼！疼！疼！疼！” 猛然间，沈宝库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疼，忍不住就喊了出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三小姐名不虚传 “嗯，说吧，再装傻，就别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了！”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尤其是男人。 在云南的时候，沐无艳也曾用类似的手段威胁过沈宝库。可是那时候，沈宝库除了觉得反感，就觉得沐无艳这个娘们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娘们。 她要是换个姓成钟，那绝对就是一个丑娘娘。 虽然，沐无艳长的并不丑。 不过，当威胁的人换成了徐妙锦之后，看着徐妙锦的小虎牙，沈宝库忽然觉得这样的徐妙锦很可爱。 仿佛这样的徐妙锦，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再是各种书本中那个奇女子。 “本小姐救了你的命，这个你承认吧？”徐妙锦笑吟吟的问道。 “我也救了徐小姐一命，扯平了。”沈宝库强忍着笑意，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显然，徐妙锦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徐妙锦接着发问。 “曹国公，今天是不是来提亲的？” 这娘们，消息可真灵通啊！ “诶……好像……大概……可能……差不多……是……有这样的打算吧？”磨磨蹭蹭的，沈宝库终究还是不忍欺骗徐妙锦，小声说道：“我听魏国公的意思，只是考虑一下，距离提亲还早的很，徐小姐也不用担心。” “真的？” “诶……我听到的……是这样的。” “你要敢骗我……” 看着徐妙锦拿着小剪刀在自己胸口笔划的模样，沈宝库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咬紧牙关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有劳沈千户了。等妙锦吃了药，身体好些了，会着人告诉秋儿姐姐的。” 嗯？怎么又变脸了？提起秋儿又是什么意思？ 沈宝库正纳闷徐妙锦怎么小心翼翼的把小剪刀收进怀里，就听到一个男低音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妙锦，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妹妹见过大哥。”徐妙锦仿佛换了一个人，变回了沈宝库认知中的那个知书达理的女子，浅笑着，柔声说道：“刚刚沈千户已经看过了，妹妹有些风寒，不过并不严重，只要吃一剂药汤，就可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徐辉祖不知道是不是手痒的缘故，狠狠的拍了拍沈宝库的肩头。 此地不宜久留！ 沈宝库心里叹息一声，赶紧说道：“三小姐身体不适，我就不叨扰了，魏国公，告辞了！” “站住！” “……” “魏国公还有什么吩咐！” 沈宝库只当没有听到，愣是退到了门外，这才转身抱拳，问了一句。 “你……把傅让那个憨货给带走。” “……” 傅让是跟着沈宝库走了，走的很干脆，走的没有任何的犹豫。 看着傅让临走都不忘了把自己没有吃完的肉包带走，沈宝库忽然觉得傅让没有那么讨厌了。 人才！吃饱了还不忘打包，这么抠门的人才，正是自己需要的啊！ 要不然的话，京郊千户所就算家底再厚，也禁不住朱元璋这么大方。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沈宝库想用金钱支援北平的想法，实在是非常的不现实啊。 “傅让啊，这些够你吃一阵了吧。” “喏，刚出锅的牛肉包子，你尝尝吧。” 就在沈宝库琢磨怎么忽悠傅让，让他以后多来老徐家蹭饭的时候，傅让却把手中提的一堆包子塞进了正靠着车架打瞌睡的朱能的怀里。 算了，两个都是饭桶。谁吃都一样，左右都能省下一顿饭钱。 沈宝库也想得开，不去计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吩咐朱能先把傅让送回颖国公府，便回到了惠民药局。 “少爷，你回来了。小的……” 沈宝库本来看到姬不信还准备教训姬不信几句，不过当他看到秋儿也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当即改变了主意，打了个哈欠咕哝一声困了，便做贼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饶是躺在了床上，隐约中仿佛仍能听到的秋儿宛若铜铃的巧笑。 夜幕的笼罩下，京师一片安宁。 可是在皇宫之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来，这是皇宫，灯火通明可以让宵小之辈无所遁形；二来，洪武大帝朱元璋不睡觉，旁人也没有办法睡觉。 皇孙朱允炆强自压下困意，眼睛睁的大大的，装作很认真的在听郁新和自己的爷爷说的事情。 “国库的情况，现在究竟几何？” “启禀陛下，国库的情况……不容乐观！”想了一阵，郁新才说出自己的答案。 不容乐观啊。 朱元璋皱着眉头，说道：“亲王禄米已经削减了五分之四，郡王以下宗市的禄米也全都重新核算过，就连公侯的勋田都收回了，为何国库还是如此？” 说到这件事情，本来觉得非常无趣的朱允炆顿时来了精神。 事关身家财富，没有办法不关心。 郁新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他的本意，并不是想提起这件事情。 诚然，核定亲王、宗室禄米，收回公侯勋田，这几件事是郁新非常骄傲的一件事情。可这件事情，终归也是让大明的王公贵族对他多有不满。 虽然表面上没有人说出对他不满的话来，可总是能感觉得到。 尤其是朱允炆在一旁有些玩味的目光，更是让郁新觉得有些无法言喻。 定了定神，郁新这才开口说道：“陛下，臣并不是这个意思。若只说国库情况，其实国库虽然谈不上丰盈，可也并非空虚。 今虽结余的米、油、盐、绢等物也并不算少。臣粗略的算过，今岁的结余至少要比去年多出三万余石。” 嗯？欺君的狗东西！ 朱允炆本来对郁新的印象还算不错，可是一听郁新说今岁的结余要比去岁还多，顿时对郁新的看法就变的有些不好。 这个狗东西，之前明明一直都在叫唤着国库空虚。 不过，朱允炆并没有开口。毕竟，他爷爷可还在那坐着呢。 他要是开口，就僭越了。 朱元璋听到郁新的回答，只是沉吟的片刻，便笑了，爽朗的笑声在深夜中远远的传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朝会 “诸位卿家，咱听闻现如今大明宝钞在民间花用多有不便，甚至有的地方一锭钞换不来钱三百，可有此事？” 就在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朱元璋忽然提出来这样的一个问题。 虽然朝堂之上本就安静的很，可是在这个问题提出来之后，朝堂之上更是仿佛万籁俱静，尤其是几个距离朱元璋最近的大臣，听着自己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非常的紧张。 若是在自己的公堂听到这个一个消息，他们勉勉强强还能保持镇定，好好的商量商量如何回答这个难题。 可是在朝堂之上，就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他们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办法做到，更何况是窃窃私语的商量如何应答。 不说朱元璋在盯着他们，就连司礼监那几个被他们成为没毛的小子的年轻太监，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等着挑毛病。 “哦？你们都没有听说这件事情吗？”朱元璋见久久没有人回答，便轻声问了一句。 “詹卿家，你是吏部尚书，又是左都御史，长着都察院，难道没有听闻此事吗？” 詹徽心中万马奔腾。 狗一样的蒋瓛啊，你丫就一天都不能消停吗？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这件事情是蒋瓛在朱元璋面前多嘴说出来，可是詹徽直接了当的就认定了是蒋瓛。 心里问候过了蒋瓛的祖祖辈辈之后，詹徽才叩首行礼，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臣久居京师，虽每日于部堂中忙碌，每岁有朝廷的俸禄养家，甚少使用宝钞。” 你大爷啊，詹徽你不要脸啊！ 朝廷的俸禄养家，这种鬼话也亏你说得出口啊。 你的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啊！ 旁人不知道，就你书房里的那一幅王羲之的真迹，你那点俸禄能买的起？ 再说了，你个狗东西在苏湖有数千亩良田，你真当自己能瞒过天下人不成。 在詹徽身后的隔了几个人的位置，将将匆忙赶回京师的凌汉，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恐怕，若不是他想起来这是在大朝会上，都要忍不住当即和詹徽对峙了。 当然，詹徽毕竟脑后无眼，并不知道凌汉在身后各种腹诽与他。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朗声说道： “……不过，臣身为朝廷命官，虽不负责钱粮，可也曾在市井之中寻访。臣听说，京畿之地，一锭钞合钱六百有余。未听说陛下所言的一锭钞换钱三百，想来，是臣孤陋寡闻了，臣，有罪！” 詹徽啊詹徽，你真的是狗都不如的东西啊！ 凌汉的心里已经有些词穷了，不知道究竟该怎么骂詹徽。 不仅是他，在詹徽说完之后，一旁的郁新脸色都变的不好了。 什么叫不负责钱粮之事，照他这个说法，自己这个户部侍郎就该为这件事情负责？ 不过，郁新并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在一边站着。 毕竟，他是户部侍郎，还不是户部尚书，这时候还轮不到他说话。 而且，他是洪武二十一年的进士，满打满算，至今也才在朝堂之上了站了四年的时间。 就算洪武大帝朱元璋再赏识他，命他坐上了户部右侍郎的位子，又加了嘉议大夫的阶，这时候也轮不到他。 果然，待詹徽说完之后，朱元璋只是沉吟了片刻，便说道：“秦卿家，你说说看。” 秦逵虽然开口的几句和詹徽相差无几，可是转瞬之间，便说道：“臣在工部，平日与工匠们接触颇多。然工部一应花用，多为户部拨付的钱粮。一般来说，工部收到的都是禄米，宝钞之类，花费不多……” 总而言之，朝堂之上被朱元璋点到名字的大臣，基本上都是一个套路。 不管他们说的内容多么的花俏，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没听说，不知道，臣鞠躬尽瘁，一直忙于公事，对坊间之事，多有不解。 而且，宝钞之流，花用最多的乃是天下的商贾，制作最多的乃是陛下的宝钞司。 因而，这种事情陛下不应该问他们。 问到后来，朱元璋索性也不问了，直接说道：“既然诸位卿家都没有听说，想来这件事情是谣传了。 不过，咱既然听说了，那也不可直接当其没有。说不得，总要查访一番才是。 不知道，诸位卿家有谁愿意前往？” 说话都不愿意，再去查这件事情，更加没有人愿意了。 鬼知道，查出来之后会有什么下场。 朱元璋扫视一圈，当他的目光落在袁泰的身上的时候，袁泰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启奏陛下！” 一头白发的袁泰拱手出列，刚要跪下，朱元璋便说道：“卿家免礼，有什么话就说吧。” “谢陛下！臣愿往天下查访！” 詹徽的脸色微变，这个混账的袁泰，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右都御史不好好的做右都御史的事情，跑来掺和宝钞的事情，你丫真是嫌自己命长啊！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皱眉说道：“袁卿家，此番需查访京畿、湖广、河南、山东、山西等地，路途遥远，卿家的身体……” 袁泰啪的一声跪倒在地：“臣虽不才，幸遇明君，已受皇恩多年。臣自洪武四年入朝为官，至今已二十余年……” 嗯？这话怎么像是要致使的套路？ 果然，袁泰接着就说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臣恐自己时日无多，因而想要在致仕之前再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再为陛下、为大明的天下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既如此，那就辛苦袁卿家走一遭了……”朱元璋轻轻颔首，依旧看不出喜怒。 大朝会之后，一众官员规规矩矩的行礼，等到朱元璋离开，他们才在宦官的带领之下，缓缓的走出宫门。 只不过，往日还能保持镇定的诸位大臣只是将将走出宫门，便忍不住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起刚刚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郁侍郎，郁侍郎请留步。” 郁新正要回户部做事，就被人给喊住了。 待他回头看到是袁泰之后，连忙拱手行礼。 第二百四十七章 吃饱做大事 “郁侍郎，不请老夫进去喝杯茶吗？”袁泰看着郁新，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袁大人请进！”郁新虽然不明所以，可袁泰都追上门来了，他也不好把人赶走，当即把袁泰请进了户部。 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袁泰进了户部的时候，不远处的转角有一个年轻人匆匆的离开了墙角，不知去向。 大朝会和散朝后发生的种种事情，沈宝库并不知道。 毕竟，和那些大人物相比，他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千户。这种朝廷大事，还轮不到他掺和。 当然，沈宝库也不想掺和，他乐的清闲。 一连忙了几日的沈宝库，今日难得睡了一个懒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在刺眼的阳光下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换过了衣服，洗过了脸，又吃过了早饭之后，沈宝库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正在睡觉的人。 “傅让，起来，起来，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你还要不要脸了。”沈宝库叫人，自然不会用手。 那样的话，怎么显的出他沈千户的特别、 皮糙肉厚的傅让，被沈宝库踢了好几脚，这才咕哝的坐了起来。接着，就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一蹦三尺高，怒目而视的瞪着沈宝库。 小牛犊就是小牛犊，这个眼睛，真大啊！ 沈宝库感慨了一句，也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怎么还在睡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赶紧回千户所，不用上班……呃，不用当值吗！” 明明睡的比傅让还要香，可是骂起人来，他可是比傅让凶的很。 刚刚醒来，傅让就被骂了一个狗血临头，顿时心情要多低落就有多低落，低着头，闷声哦了一声，默默的转身。 这个背影，看起来有些凄凉。 眼睁睁的看着傅让走出了后门，走在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可是沈宝库依旧是觉得傅让有些可怜。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啷个回事儿？ “朱能，滚过来。” 眼看傅让越走越远，沈宝库嚷了一声，便远远的跟着傅让而去。 傅让顺着大街，无精打采的走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到了城门的附近。 许是因为起来了之后没有吃饭，傅让终于被自己咕咕咕的叫个不停的肚子给拦了下来。坐在城门边的茶棚里，要了一碗热茶，傅让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包。 沈宝库本来都准备凑过去和傅让打招呼了，可是看到傅让的动作，就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连带着朱能也没有过去。 难道说，这个狗东西准备服毒？ 只见傅让视若珍宝一样的看着自己手中纸包，眼睛里甚至还有晶莹。 看他嘴巴一动一动的，好像是在咕哝着什么。 不过因为离的有些远，沈宝库和朱能根本听不到他在嘟囔什么。 “肉包啊肉包，还是你最好了！比家里那几个欺负人的好多了！爹啊，你知不知道啊，大哥不让我回家啊！” 一想到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傅让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傅让咬紧牙关，绷着脸，不让自己流下眼泪。许是用力过猛，他的太阳穴都鼓了起来。这让远处的沈宝库不免有些担心。 这个狗东西，这要是把自己的血管给鼓爆了，可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了…… 也就是转眼的功夫，沈宝库就开始后悔了，自己闲的蛋疼才来管傅让这个狗东西啊。 这狗东西没心没肺啊！ 傅让就着热茶，吃着冰凉的肉包，包子里的肉汤，都凝结成了一块块白白的油脂，只是看着就有些腻味。 不过，傅让倒是吃的很香，大口大口的嚼着，咬一口包子，和一口热茶，仿佛很开心模样。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啊。 本来都不想管傅让的沈宝库，又改了主意，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走到了傅让的对面坐下。 “俺吃完了。”傅让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宝库。 “就算你没吃完……算了，吃饱了没有？”沈宝库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生气。 “没有。” “走，我带你去吃小阁楼。”沈宝库扔下两个铜板，站起来就走。 “不用去千户所了？” “哪么多的废话，就问你想不想吃？” “想吃！” “那就闭嘴。” 沈宝库的左边是傅让，右边是朱能，三个人气势汹汹的杀向一家名为小阁楼的包子铺。 只是还没有走到地方，傅让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俺想了一下，俺还是回千户所去吧。一天一夜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些混小子怎么样。老沈，俺先走了哈。” 想走，门儿都没有啊。 沈宝库也懒得动手了，直接吩咐朱能：“拉住他，走！” 饶是被朱能给拉住了，傅让的嘴也没有闲着，时不时的说上一句：“老沈，俺真的回去看看，那帮混小子，没人盯着怕是不老实啊。” 沈宝库根本不搭理傅让，径自走进了小阁楼。 许是闻到了诱人的香气，也可能是知道沈宝库不可能就这么放他回去。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因为肚子咕咕咕的又一次的叫个不停。 “老板，上包子。”沈宝库难得大方，直接掏出了一锭宝钞拍在了桌子上，大咧咧的喊了一句。 只是看到宝钞，包子铺老板的眼睛就绿了，赔笑着说道：“几位爷，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这么多钱，小店找不开，您有没有十文二十文的，赏一张小店也好……” “剩下的，存柜上！” 这句话，在掌柜的听来，仿佛是天籁之音。 这天底下做生意的，就没有不喜欢豪客的，尤其是沈宝库这种豪客，不止是做生意的老板喜欢，就是一旁的食客，也喜欢的很。 “土包子……” “土鳖……” “有钱怎么不下馆子……” 虽然他们的声音不大，可沈宝库听的还算清楚。 不过，沈宝库并没有计较，只是笑吟吟的对傅让和朱能说道：“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吃饱了咱们去做大事情！”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公然索贿 “做大事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宝库说完之后，便优哉游哉的吃着包子，喝着稀粥。 门外路过的一个年轻人，在嘀咕了一声之后，便急匆匆的跑开了。 一锭的宝钞，在沈宝库想来，就算朱能和傅让再能吃，应该也够两个人过来吃上几个月的。 不过显然，沈宝库的估算出现了失误。 不仅是他估算错误，小阁楼的掌柜的兼厨子，也估算错误。 小阁楼的一品包子，十个大钱三个，用宝钞买的话就是每个钞五文。一般人，十个大钱就吃的饱饱的了。 像沈宝库，吃了一个包子，喝了点稀粥就饱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沈宝库本来就在家里吃过了一顿。 可是沈宝库就算没有在家吃过，三个包子也足够他把肚皮撑的鼓鼓的。 但是对于朱能和傅让这两个饭桶来说，三个，才刚刚开始。 两个人好似是争斗一般，你一个，我一个。 傅让五口吃掉一个，朱能就要四口吃掉一个。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一人吃了五个。 五个，也不算什么。 可是两个人，足足吃掉了二十个一品包子。 二十个，就是一百宝钞。 沈宝库本来预计够吃几个月的宝钞，一下子就下去了十分之一。 按照这个效率，别说几个月，几天的功夫两个人就吃完了。 直到沈宝库带着朱能和傅让走出了包子铺，掌柜的仍是不敢相信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笼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感慨道：“天下之大，异人罕见啊！” “老沈，吃饱了俺也该回千户所了吧。” 跟在沈宝库的身边慢悠悠的走了几步，眼瞅着离城门越来越远，傅让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闭嘴，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吃饱了要做件大事。现在，到了做大事的时候了！” 说话之间，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有个和他错身而过的年轻人，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哦”，傅让应了一声，继续跟在沈宝库的身边。 只是走着走着，傅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路，有些熟悉。 诶？这是回家的路啊！ 看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颖国公府，傅让停下了脚步，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 “怎么着，吃了那么多包子，你现在想不认账了？” “这个……那个……”傅让咕哝了半天，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进不了家门的话。 “别那么多废话，我今天有要紧事儿要和你大哥商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现在就跟你明说，你要是不去，我就让朱能把你扛去……” 听到沈宝库提起自己的名字，朱能顿时来了精神，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干脆利落的说道：“师父，俺扛不动，吃撑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自己这收的是什么徒弟啊…… “你不去，我去锦衣卫调兵，还治不了你了！” 沈宝库撸胳膊挽袖子，要多气愤就有多气愤。 终究，傅让还是拗不过沈宝库。在沈宝库的威胁下，不情不愿的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三少爷，大少爷有令，不让小的们开口，您别见怪。”魏国公府的下人看到傅让带着人来了，没等傅让开口，便抢先说了一句。 说罢，就倒退了两步，站在台阶上抱着肩膀，一脸歉意的看着傅让。 这个表情，怎么那么欠揍呢？ 傅让也不说话，只是看向沈宝库，硕大的眼睛表明了他的意思：“这是你要来的，俺没有办法。” “劳驾，通禀一声，就说沈宝库有要事求见。”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笑吟吟的站出来说了一句。 国公府的门子也干脆，不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你大爷的啊，公然索贿，老傅家行啊！ 这他娘是嫌自己死的慢了啊！ 不过，沈宝库终究还是个懂礼貌的年轻人。 当即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一锭的宝钞，放在了门子的手上，笑眯眯的说道：“劳驾了。” 门子高傲的抬着头，并没有低下来的意思，只是手掌一翻，捏住了那一张宝钞，看也不看，留下一句“等着”，便迈步进门。 等吧，国门府沈宝库也不是第一次进了。曹国公、魏国公的府邸他最近常去。 因而他也知道，等上一炷香的功夫，也算正常。 可是，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沈宝库刚刚走到台阶下面，就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响，接着就听到一个人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你……你不是人！” 啥玩意？ 沈宝库转过身，正巧一张纸在空飘飘来飘去的落在了他的面前。 这张纸，他很熟悉，这是他刚刚送出去的一锭宝钞。 这个门子，有点过分了吧。 沈宝库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一锭宝钞还嫌少吗？你他娘的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去魏国公府和曹国公府什么时候等过通报。要不是看在颖国公乃大明功勋，你个狗东西还狗仗人势！” “你……你……你不是人！” 沈宝库的话音刚落，门子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只不过，这一次门子说话比刚刚还要气急败坏一些，听起来，好像要急哭了的样子。 “谁要你的宝钞，我是要你的拜帖！拜帖！拜帖！” 在沈宝库鄙夷的目光中，门子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话。 诶？误会了。 “我就说嘛，堂堂颖国公的府邸，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门子！” 刚刚气急败坏的门子，一听这话脑袋又昂了起来。 这话，好像不是在夸人。 门子回过味来，重新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宝库。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沈宝库忽然翻脸，怒不可遏的骂道：“你个狗东西，竟然跟我要拜帖，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家三少爷就在这里杵着，你还有脸跟我要拜帖。张大你的狗耳朵给我听着！” 说罢，沈宝库一转身，对傅让说到：“傅让，我是不是沈宝库？” 傅让都被沈宝库的表现震惊了，茫然的点了点头。 沈宝库又问：“我是不是京郊千户所的千户？” 傅让再次点了点头。 第二百四十九章 做大事的人 “狗东西，你听清楚了吗？听清楚就赶紧滚进去给我通禀！耽误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听着沈宝库狂妄的叫嚣，颖国公府的门子愣住了。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这么多年，在国公府门前迎来送往大小官吏无数。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出了被傅让打骂过之外，从没有一个外人敢在国公府的门口这么嚣张对他张口就骂。 而且，看沈宝库那仿佛打了鸡血的样子，搞不好还准备抬手就打。 俗话说的好，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面对沈宝库的咄咄逼人，国公府的门子就算是再有涵养，这时候也受不了。 一抬手，对左右嚷道：“把这个疯子轰走！轰走！轰走！” 真是一个怪人，说什么都要重复三遍。 其实，在他说第一声“轰走”的时候，沈宝库身边的朱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虽然之前说自己吃撑了，可是眼看着自己的师父要被人收拾，朱能还是靠得住的。 三拳两脚，几下的功夫就把刚刚冲下台阶的两个国公府的下人放倒在地。 “你……大胆！大胆！大胆！” 颖国公府在京师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也没有人敢过来闹事儿。 毕竟，这里是国公府，是大明朝最顶尖武勋的宅邸。 在这里，别说是闹事儿了，就算是说话声音大一点，被当做吵闹，都有应天府的差人过来把人带走。 门子三声大胆刚刚说完，应天府的差人就来了。 只不过，有傅让在，他们也不可能带走沈宝库。 当然，就算傅让没在，凭着沈宝库自己的名头，也够把应天府的差人给吓唬走了。 毕竟，之前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和蒋瓛勾勾搭搭的，早就在应天府差人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啊，想起来，兄弟们还有差事要办，就不叨扰了！”应天府的差人抱拳说了一句，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眼看着本来应该帮忙的应天府都走了，门子也没有刚刚那么硬气了，被沈宝库逼视着，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只是退了一步，他就退不了了。 不是不想退，实在是因为后头有人堵着他。 差人也不敢回头，回头就漏了怯了。 “你……” “傅让，这是做什么？”门子将要开口，身后之人忽然开口。听着熟悉的声音，门子马上底气十足，也不等傅让开口，就在一边说道：“大少爷，三少爷他……他带人砸门……” “砸门！砸门！”沈宝库站在台阶下，有些无趣的的把后两句被说了出来，接着就笑眯眯的看着傅忠：“傅驸马都尉，你好啊。” 可惜，傅忠压根不看沈宝库，只是静静的看着傅让。 唔……有些目中无人。 傅让本不想说话，可是事情都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不说话也不行了。轻咳了一声，傅让抱拳拱手，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哥，你吃了么？” “……” “傅驸马，看这里，看这里。”沈宝库也是够贱的了，见傅忠不搭理他，就走到了朱能的身边，指着那几个人被朱能压在地上的国公府下人，笑眯眯的说道：“这几个人，是国公府的下人吧？” 打脸啊，这是赤裸裸的打国公府的脸啊。 傅忠就算脾气再好，这时候也被沈宝库气的够呛。伸手一指沈宝库，怒喝道：“沈宝库，你当自己是谁了？你可知道你犯下的最都够砍头的了？” “对，砍头！”门子很懂事的附和了一句。 沈宝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砍头，砍头，砍了你个狗头！” 当然，这话是对门子说的。对于傅忠，沈宝库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尊敬。笑眯眯的说道：“不知道傅驸马说的是什么？我犯了什么错了就要被砍头？” “在国公府的门前大打出手，这还不够吗？” “呃……我没有啊。驸马你可不要冤枉好人。”沈宝库的身边，可以清楚的看到几个人被朱能压在了身下，可他偏偏就是摆出来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 傅忠是见过不要脸的，可是像这么不要脸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深吸了一口气，傅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无端的拉低了自己的身份。转头对傅让说道：“傅让，你不用当值吗？” “诶……” 傅让刚刚开口，沈宝库就抢着说道：“要当值啊，怎么能不当值呢。傅让就是想回家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好去当值。只不过……傅让进不了家门啊！” 颖国公府的门前，自然不会有围观的平民百姓。 可是，颖国公府也不是没有邻居的。 大明朝的武勋那么多，总有几家是住在颖国公府隔壁的。 听着沈宝库说出傅让进不了家门，几个在远处偷偷观察的别的府邸的门子马上就长大了耳朵，仔细的听着。 “有这回事儿？”傅忠皱着眉头，问道：“傅让，谁不让你回家了？” “他！” 傅让这一次干脆了，伸手一指那个门子，冷冷的说了一声。 傅忠深吸了一口气，骂道：“混账，胡闹！” 呃……只不过傅忠骂的人是傅让，并非那个门子。只听傅忠接着说道：“这是你家，区区一个门子，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回家。傅让啊傅让，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呦呵，没想到啊，这个傅忠，还挺行的啊。 看着傅让被大哥傅忠一句话就憋的老老实实的，沈宝库忍不住心里暗赞一声。 “是嘛？驸马就这么肯定自己的兄弟说谎，也不问问门子？”沈宝库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沈宝库，吾念你年幼，又是故人带来京师的，这才不与你计较。可你三番五次的挑衅与吾，真当吾是没有脾气的不成？” 沈宝库冷笑一声，怒怼：“傅忠，你他娘也别当老子是没有脾气的人。睁眼说瞎话的狗东西，你还不赶紧滚下来！” 我的天呐！太刺激了！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竟然敢指着鼻子骂颖国公的长子，驸马都尉傅忠！ 第二百五十章 热闹的颖国公府 “说你呢，狗一样的东西！不要总是躲在驸马的身后，滚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一句骂完，沈宝库还不过瘾，继续指着傅忠骂道。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那个门子一直躲在傅忠的身后呢。 傅忠回头，瞪了一眼，不满的说道：“你到一边站着去。” 门子不情不愿的站到了一边。 这一下沈宝库高兴了，大咧咧的说道：“狗东西，你还不赶紧承认。只要你承认了，我保证不……不帮傅让打死你！” “……” 傅让在一边，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傅忠算是终于闹明白了，合着沈宝库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是为了给傅让出气的。 说起来，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对傅让还算可以啊。 傅忠心里这样想的，可是表面上，他对沈宝库依旧是非常的不满。怒目而视，喝道：“沈宝库，你不要得寸进尺！” “傅忠，我也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啊！你要再不让傅让进家门，别怪我把你家大门给拆了！” “颖国公府的大门，你敢拆！” 傅忠的话音刚落，沈宝库就对朱能说道：“这个门，能不能拆掉。” 朱能点了点头，憨憨的说道：“能……” “好！你对得起名字里的这个能字！”沈宝库非常得意的看着傅忠。 “能是能，就是俺现在没有手……” 朱能确实是包子吃多了，再加上刚刚打了一架有点反胃，这才说话大喘气了一下。 “吾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马上就走，吾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要不然的话……” 这是要撕破脸皮的节奏啊！ 沈宝库也豁出去了，顶着傅忠的话说道：“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开门让傅让回家！” “好，好，好！” “呐，这是你答应了哈，那你快开门吧！” 傅忠深吸了一口气，大喝道：“来人，把这几个混账东西通通抓起来，扭送应天府！” 傅忠是真的愤怒了，这个沈宝库，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声令下，十几个青壮就从他的身后鱼贯而出。虽然清一色都是手无寸铁之辈，可是这些青壮的汉子各个都精神的很。 身处重重包围之中，沈宝库毫无惧意，以他对朱能的了解，这十几个青壮总不至于要了自己的性命。更何况，这些都没带着家伙。 沈宝库当即吩咐道：“傅让，你护着我，朱能你放开了手脚，干他娘的！”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那个……大哥……” 朱能实在是不想兄弟反目，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傅忠，想说什么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傅忠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你们还不动手，在等什么呢？” 傅忠一声令下，十几个青壮齐齐的应了一声，同时向前迈步，将包围圈缩小了一些。 不过，还没等他们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响。 脚步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清晰的脚步声音就吸引了每一个人的目光。 因为过来的人，不是一般人，乃是一队披甲的锦衣卫。 沈宝库的胆子再大，这时候脸色也不禁一变。 这他娘的，蒋瓛怎么没过来啊。 “沈千户，请你跟我们走一遭吧。” 沈宝库正纳闷锦衣卫为啥来的，一个校尉就穿过人群，走到他的跟前，轻声说道：“事出紧急，还请沈千户配合。” 另有一个校尉走到傅忠的跟前，压低了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 总之，锦衣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跟着锦衣卫一起离开的，还有之前叫嚣着要拆掉颖国公府大门的沈宝库等人。 若不是国公府门前的地上还躺着几个一脸懵逼的下人，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颖国公府恢复了平静，本来还想看沈宝库是不是真的有胆量拆掉颖国公府大门的几个门子，不免有些失望。 这都多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有点热闹，又瞧不到了…… 当然，若是他们能绕过街口，想来还能看到旁的热闹。 只是刚刚转过颖国公府门前的那条大街，沈宝库等人马上就和锦衣卫分别，坐上了马车，飞奔出城。 这他娘的，是倒了霉了啊！ 朱元璋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要巡营，而且还点名要去京郊千户所。 你大爷的，这是没完没了啊。 之前明明都来过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又来！ 沈宝库一肚子不满，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拼了命的抓紧车厢内的一块木板，一边默默祈祷，这架马车千万不要还没有到地方就散架了…… 万幸，马车并没有散架。 只是车上的沈宝库和傅让，觉得自己仿佛是要散架了。 不过这时候，沈宝库也顾不得那么多，跳下马车，吩咐傅让赶紧准备去，自己就匆匆的从大营门口往里面跑去，准备换一身衣裳，好去迎接圣驾。 毕竟，朱元璋马上要过来这件事情是头等大事。 只是刚刚跑了几步，沈宝库忽然停了下来。 “你跟着我干啥？” 傅让一脸无辜，扯了扯自己的衣裳：“俺也得披甲。” “对哈！”沈宝库一拍脑门，扯着嗓子喊道：“朱能，滚过来！” 大爷的，刚刚着急险些把朱能这个狗东西给忘了。 这个一身民夫打扮的狗东西要是在大营门口带着，还不一定惹出什么麻烦。 喊上朱能之后，三个人匆匆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傅让马上就去了校场，开始了每日的操练。至于沈宝库，则是带着朱能又飞快跑到了营门口。 大爷的，这一身甲胄可是真重。 沈宝库扶着门口的拒马，气喘吁吁的看着远处。 远处，朱元璋坐在车上，沉声说道：“蒋瓛，魏国公和曹国公过来了吗？” 蒋瓛毫不迟疑，答道：“启禀陛下，魏国公和曹国公已经到了。” “嗯，喊他们二人过来，再牵几匹马过来。” 蒋瓛自然没有意见，当即传令下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准备妥当。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可骑马 “师父，好像有几个人骑马过来了。” 朱能眼神不错，看到一里地之外的几个黑点闪动，便小声提醒了一句。 他这一说，沈宝库也注意到了。 黑点一点点的变大，显然那些人的马术不差。 想来，应该是锦衣卫打前站的来了。 沈宝库使劲的瞪大眼睛，奈何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来人究竟是谁。 不过既然是打前站的，也就没有必要那么在意了。 “都精神点啊！要是今天做的好，明天让你们敞开了肚皮吃肉！” 眼看着黑点越来越近，沈宝库眯着眼睛吩咐了一句。 诶？怎么有点眼熟。 你大爷啊，还有这么玩的。 待沈宝库终于看清楚那几匹马上的人物之后，吓得险些晕了过去。 一挥手，就要吩咐手下将拒马拉开。 不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宝库并没有吩咐，只是带着朱能，走到了拒马之外。 俗话说的好，上阵父子兵。 朱能虽然不是他儿子，可是却是他的徒弟。这个徒弟，跟儿子是一样一样的。这种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自然不可能便宜别人。 十余匹高头大马，慢慢的放慢了速度。可有一匹马，却骤然加速，猛地和身后的几匹马拉开了距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沈宝库看着那一匹马并没有减速的意思，紧张的心都到了嗓子眼，嘶吼道：“撤拒马，上人！” 也就是转眼的功夫，拒马被撤到了一边。一众披甲的大头兵也站在了沈宝库的身后，成了人墙。 与此同时，那匹马也到了沈宝库的身前。 沈宝库不是不想躲，也不是不想退。 实在是，吓傻了！ 你大爷啊，马背上的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诚然，这时候看着像是马受惊了疯跑，可他清楚的知道，只要马背上的朱元璋有一点问题，他沈宝库的小命肯定立马玩完，一点别的可能性都没有。 沈宝库身后的大头兵们，已经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披着甲胄被马撞，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吧？ 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至于朱能，则是规规矩矩的站在沈宝库的身边。 师父没有发话，他也不知道干啥。 不过他的心里，对沈宝库这个师父还是很佩服的。 师父的胆子真大啊…… 就在马头将要和沈宝库亲密接触的时候，也不知道马背上的朱元璋做了什么，大马忽然转头，仿佛漂移一般的打了一个漂亮的旋，扬起无数尘土。 一切，发生的很快。 直到那一匹高头大马重新立在了沈宝库的身前，摇头晃脑的打了一个欢快的响鼻，尘土才从空中一点点的落下，仿佛慢动作一般。 “咳咳咳……” 许是被那一堆尘土呛的，朱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这时候，沈宝库方才如梦初醒。 看到朱元璋坐在马背上一切无碍，沈宝库松了一口气，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朗声说道：“末将沈宝库叩见陛下，陛下御马之术惊人，实在是让末将佩服的五体投地。末将能见到如此马术，实在是三声有幸，三声有幸啊！” 说着，沈宝库还真的来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在朱元璋的身后，正在翻身下马的几个人，在半空中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激灵。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啊！ 当然，沈宝库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想来就算他知道，也不怎么在乎。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脑袋重要。 朱元璋坐在马背上，没有着急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沈宝库的表演。 见沈宝库真的五体投地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便是朱元璋也不禁动容。 “沈宝库，你起来吧。” “是！”沈宝库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管身上沾的尘土，向前走了两步，笑吟吟的说道：“末将扶您下马。” 呃……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听说过扶人上马的，可扶人下马，倒是头一回听说。 不光沈宝库说的别扭，朱元璋听着也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朱元璋还是点了点头，把手中的马鞭交给了沈宝库，接着脱镫抬腿，动作一气呵成，连贯的让沈宝库这个年轻人都有些自愧不如。 不亏是征战多年打下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厉害啊！ 扶着朱元璋站稳之后，沈宝库吧唧一声又跪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正要发问，沈宝库忽然磕了一个头，之后抬起头说道：“末将斗胆，请陛下以后勿要骑马！” 朱元璋愣了，朱允炆愣了，曹国公、魏国公、蒋瓛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竟然会这么说。 他们更没有想到，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话还没有说完。 只听沈宝库接着说道：“陛下乃九五至尊，身系天下，一人安危关乎大明天下亿万军民。诚然，陛下马术惊为天人，胯下良驹也是神骏非凡，可末将以为，陛下此举不妥，非常的不妥！因而，末将斗胆，请陛下以后不可骑马！！！” 从勿要变成了不可，说法不同，意义不同。 勿要，听起来算是建议。 可是不可，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朱元璋眯着眼睛，看着在沈宝库说完之后便跟着跪了一地的人，一时间心情竟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这一趟来京郊，打着旗号是来看京郊千户所，可是归根结底还是来收拾沈宝库的。 可是到了京郊，还没等他收拾沈宝库，先被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给教训了。 不过，这个狗东西说的确实有道理啊。 这一点，以皇孙朱允炆为首的一众大臣全都能证明。 毕竟，若不是觉得沈宝库说的有道理，朱允炆和徐辉祖、李景隆、蒋瓛等人是断然不会附和的。 本来，说完之后沈宝库还有些胆战心惊的，可是在朱允炆等人俱都开口说出类似的话，他就放下心来。 妥了，这个戏演的，到位！ “好了，都起来吧，咱今日是突然兴起，这才纵马疾驰。往后啊，咱就不骑马了。”说着话，朱元璋的眼底多了几分失落。 第二百五十二章 纪律作风 遥想当年，徐达、李文忠一左一右，三人一起骑马冲杀好像就在昨日一般…… 朱元璋看着身边的徐辉祖和李景隆，不禁有些感慨，人啊，不服老是不行啊。 大明朝至今，已经度过了二十五个年头了。风风雨雨，大事小事，也经历了无数。 若不是朱标…… 罢了，想起来往事，朱元璋不免伤感。 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沈宝库，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开？” 骤然听朱元璋问起，哪怕沈宝库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地步，这时候也不禁老脸一红，小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陛下不用放在心上。” 未免朱元璋继续追问，沈宝库赶紧转移话题：“傅让正带着将士们在校场操练，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隐约中，确实能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的沉闷的声音。 “那就去看看吧。”朱元璋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沈宝库头前带路，朱元璋等人在身后慢慢的走着。 上一次朱元璋来京郊千户所的时候是夜里，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风寒药上面，因此并没有看到太多京郊的变化。 可是这一次不同，蓝天、白云、微风、暖阳，这样的天气，可以说是初冬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在这样一个难得天气里，京郊千户所本就整齐的房舍，看起来更加的整齐。 本就干净的路面，看起来更加的干净。 虽然路面依旧是土路，可是土路之上，一无杂草、二无碎石、三无垃圾。而且，道路两旁还种着不少的树。 虽然这时候树上的叶子不多，看起来有些光秃秃的，可是这种感觉，仍是让朱元璋觉得赏心悦目。 从军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军营。 别说是军营了，就算是京师，除了皇城和宫城，似乎也没有那里能有京郊这般洁净。 不光是朱元璋觉得赏心悦目，就连经常来京郊千户所的徐辉祖、李景隆二人，也生出了一种感觉。 京郊这片地，仿佛是一天一个样子的在发生快速的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除此之外，兵部尚书茹瑺和几个属下则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在徐辉祖的印象中，校场离得不远。按说走了那么长时间，校场的喧闹之声应该越来越大才是。 可是，事实恰恰和徐辉祖想象的不一样。 眼前的校场，一点声音都没有。 校场上，站的人不少，可是并没有什么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什么人胡乱走动。 一个个的，老老实实的站着。 呃……错了。 有一个胡乱走动的人，傅让。 傅让手里提着一个小木棍，就像是监工一样，溜溜达达的，看看这个人，看看那个人，忙的不亦乐乎，就连远处多了几个人，他都没有注意到。 远处的人，自然就是朱元璋等人。 本来刚刚到了校场的时候，沈宝库是想喊傅让的。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朱元璋给拦住了。 “这个是在做什么？” “启禀陛下，这是训练啊。” “练什么？” “诶……练纪律作风！”问的急了，沈宝库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硬着头皮把无数年之后的说法给说了出来。 纪律作风？ 这个词有点新鲜，不，是太新鲜了。 朱元璋皱着眉头，搜肠刮肚的想着这四个字该如何解释。 沉默了片刻，朱元璋对一旁的朱允炆说道：“允炆，纪律作风这四个字，可知作何解？” 之前听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朱允炆就已经明白纪律这两个字的意思。不过他刚想开口，朱元璋便说道：“不必着急回答，你先想一想，咱一会儿问你。” 朱允炆自然不会抢着回答，多点时间他还能再琢磨琢磨作风两个字的出处和意思。 “好了，让傅让过来吧，咱有话问他。” “陛下不过去看看么？”沈宝库一愣，指着人群前面的高台，小声说道：“陛下，要不上去讲几句么，这些混账东西若是知道陛下来了，以后训练肯定更用心的！” “……” 混账东西，什么叫上去讲几句，他把咱当成什么人了。 朱元璋狠狠的瞪了沈宝库一眼，怒道：“废话什么，把傅让叫来。” “是，陛下。” 虽然有些遗憾，可沈宝库总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抗旨。 “傅……！” “过去叫，不要声张！”沈宝库鼓足了力气的一声大喝，将将喊了一半就不得不咽回肚子里，不情不愿的走到高台下，将傅让拖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末将傅让……” 同样，傅让鼓足了力气的见礼，也只是见了一半就被朱元璋挥手打断。 难道说，朱元璋好像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自己来京郊。 真的是，来京郊难道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情吗？ 沈宝库心中腹诽持续了很长时间。 没办法，谁让朱元璋一直不发话。 他不开口，旁人也不能开口，只能默默的在一边站着。 徐辉祖、李景隆毕竟是武勋出身，站一会儿不算什么，这会儿看着也还算有威仪。 至于蒋瓛带着的锦衣卫，那自然不用多说，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要多精神就有多精神。 当然，朱元璋身边的达官贵人，自然不可能像沈宝库千户所的大头兵那般，站的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就拿文官来说，贵为兵部尚书的茹瑺，今日大朝会上连站带跪的，已经累的够呛。 好不容易，在出城的马车上歇了一会儿，将将有点缓和。 可是之后和朱元璋一起纵马京郊，又把他折腾的疲惫不堪。 俗话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诚然，茹瑺的年纪不大，过了而立，未满知命，不过就是三十四岁而已。 可他毕竟是文官，自小读书识字，经贡生入了国子监，之后又因为朱元璋的南岳神之梦踏足官场，一路平步青云的当上了兵部尚书。 这么多年，他就没有练过什么弓马之事。一直以来手里握的都是笔杆子，而非枪杆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四字何解 不光是茹瑺觉得很累，茹瑺身边的其他人，也觉得很累。 就连大明的储君皇孙朱允炆，也觉得腿有点腿有点酸，脚有点疼。 至于沈宝库和傅让，则是没有什么感觉。 这俩人天天的忙的脚不沾地，这时候站一会儿，全当是休息了。 朱元璋沉默的站着，沉默的看着背对着他的京郊千户所的一众兵士。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走吧，带咱去你那个千户所的大堂看看。” 听说要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人，最怕的都是朱元璋沉默不语。 他沉默的时候，就连空气仿佛都宁静了…… 跟在朱元璋的身后，朱允炆等人舒服的伸着懒腰，活动着自己的腿脚。 在前面，朱元璋则是和沈宝库轻声说道：“他们，这要站多久？” “一个时辰。不过陛下来之前他们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沈宝库想了想，继续说道：“然后就是吃饭、休息，等到未时过半，再继续操练。” “是吗？” 朱元璋忽然打断了沈宝库，转向傅让，问道：“傅让，沈宝库刚刚所说，可有半句虚假？” “呃……启禀陛下，没有，老沈……沈千户说的都对，俺们千户所都是这么做的。” 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在宫城和皇城出入，也可能是挺多日子没有见过正经的人了，以往在锦衣卫中对答还算是凑合的傅让，今日却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表现，让朱元璋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苛责，只是点了点头，不再搭理傅让。 千户所的大堂，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好东西。 桌椅板凳，依旧是在之前流民剩下来的破烂里面挑出来的破烂玩意。 可能和之前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千户所大堂很干净，称得上是窗明几净。 朱元璋自然是坐在正中，朱允炆位于一旁站着。至于其他人，则是规规矩矩的，按照官职大小站在下面。 沈宝库心满意足的站在门口，美滋滋的幻想着站在门口朱元璋应该不会想到他才是。 当然，幻想也只能是幻想了。 朱元璋开口，就提到了沈宝库的名字。 “沈宝库，你近前来，咱有话要问你。” 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沈宝库万分不情愿的从门口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徐辉祖和李景隆的中间，啪的一声跪倒在地：“末将在！” “嗯，你先跪倒一边去吧，咱忽然想起来还有旁的事情要与众卿家商议，你莫要在中间影响了他们。” 啥？ 跪到一边？ “末将遵命！”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再次爬起来，往一边挪了几步，贴着墙根跪下。 “傅让，你也去沈宝库的身边跪着。” “得令！” 相比沈宝库有些不情不愿的应声，傅让的这一声得令调门不低，听着好像还有点兴奋的感觉在里面。 沈宝库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眼睁睁的看着沈宝库和傅让乖乖的跪倒了墙根，茹瑺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有些不明白朱元璋这是要演哪一出。 朱元璋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轻咳了一声，便继续说道：“允炆，咱之前问你，纪律作风为何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朱允炆没有犹豫，当即开口说道：“孙臣记得，纪律一词最早出现于《左传·齐桓公二年》：百官於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 孙臣以为，纪律二字，当纪纲、法纪、律例之意，而作风二字，孙臣却有些不明白了，孙臣愿向沈千户请教。” 说着，朱允炆还挑衅似的看了沈宝库一眼。他相信，沈宝库这个土包子绝对说不出自己这么有水平的话。 他想的没错，沈宝库这么没有文化的人，怎么可能会引经据典的用那么多话来解释四个字。 不过可惜，沈宝库正聋拉着脑袋跪着，对于朱允炆对他的青睐，一无所知。 朱元璋对朱允炆的说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倒是站在下面的茹瑺、齐德兵部的文官听了朱允炆的回答之后眼睛一亮。尤其是齐德，毫不掩饰自己眼中对于皇孙朱允炆的崇敬之意。 在兵部主事齐德的身前，站着是东宫佐官黄子澄。 黄子澄与齐德无二，对于皇孙朱允炆的应答，十分欣慰。若不是这时候朱元璋在他面前坐着，他都想要捋须颔首，夸赞几句。 毕竟，他是翰林，又是东宫的伴读，皇孙表现的越好，就证明他在东宫表现的越好。 许是黄子澄的眼神太过明亮，朱元璋便说道：“黄卿家，你是翰林院修撰，想来对纪律作风这四个字也有所了解。” “微臣不敢妄言。”黄子澄被点到名字之后，毫不慌张，走到中间之后跪地行礼，朗声唱道：“纪律二字，如皇孙所言，最早现于左传，当纪纲、法度之解。 其后，汉代徐干在《中论·历数》中言说：昔者圣王之造历数也，察纪律之行，观运机之动。 徐干之意，纪律乃规矩、规律之意。 微臣以为，皇孙之解，恰如其分。 然，微臣搜肠刮肚，未能想起曾有哪一本书籍中提到了作风二字，实在是令微臣惭愧不已。” 口口声声说着惭愧不已，可是黄子澄却没有低下头，饶是跪在地上，也跪的昂首挺胸！ 这一点，让朱允炆甚是满意。 读书人，就是要有点傲气，有点风骨才好。 尤其是黄子澄，身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乃是大明朝有数的才子。这种才子，自然要和沈宝库那种狗东西区分开来。 黄子澄觉得自己应答的不错，无论是说的内容，还是语调，都堪称完美。 然而，朱元璋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便吩咐黄子澄可以起身回位。 朱元璋的眼神，在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的身上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落在了徐辉祖的身上：“徐卿家，你觉得如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洪武十八年的进士 在李景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徐辉祖缓缓的跪了下去，一字一句的说道：“宋朝苏轼于《王仲仪真赞》中言：转运使摄帅事，与副总管议不合，军无纪律。” 就在众人以为徐辉祖和其他人的答案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的时候，徐汇却话锋一转，朗声说道：“这里的纪律，特指军纪。 何为军纪，说的便是军队的纪纲与律例。因而，臣以为沈宝库所言的纪律作风，指的便是军队的纪律作风。 军队，乃国之重器。其军纪，高于一切。《孙子·行军篇》有云：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也。 陛下当年征战沙场，创建大明，自是比臣更加明白纪律二字对于军队的意义。臣，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你大爷啊，徐辉祖是高人啊！ 这他娘的，一下子就把之前回答的朱允炆、黄子澄给压了下去。 而且还压的死死的。 朱允炆和黄子澄在回答之后，念念不忘提一句自己不知道作风二字的出处，想要沈宝库出来解释一下。 可是徐辉祖压根不提作风两个字，就是咬定了纪律二字，末了还不忘了拍朱元璋一记马屁。 高，实在是高！ 虽然沈宝库没有抬头，可是在他的心里，却是把徐辉祖狠狠的夸赞了一通。 然而，因为沈宝库没有文化，他的夸赞，大多都是和牛有关…… 徐辉祖的一番话，终于让朱元璋的表情产生了变化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错！汝父徐达，当年最在意的便是军纪。正是因为受了他的影响，咱登基之后，愈发的在意法纪。” “……” 徐辉祖有些无语。 心中默默的说道：“爹啊，这个事情不怨我，法纪的事情，是陛下硬要算到你头上的……” 幸亏刑部尚书杨靖不再，不然的话恐怕他会非常非常的尴尬。 说军纪，没有人有意见。 可是要说法纪，就更不好说了。 一部大明律，就连官员都整不明白，更何况是百姓了。 当然，朱元璋也没有打算和他们讨论大明律的事情。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就罢了。 “诸位卿家对于作风四个字，还有什么补充的？” 在场的大人物，没有开口的就只有李景隆和茹瑺二人。 可是这两人，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就在朱元璋准备就此作罢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开口：“启奏陛下，微臣有话说！” 朱元璋目光本来落在齐德的身上，可是齐德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反倒是他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跪在了地上，朗声说道：“微臣以为，纪律作风四字，当推而广之！” 如果说，徐辉祖的话是说到了点子上，那刘儁说出了的“推而广之”这四个字则是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在校场外见到兵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站着的时候，朱元璋就想过要推而广之，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在校场边上站了那么久的时间。 一来，他是想看看沈宝库手底下这些人到底能不能站得住；二来，也是在思考这件事情该如何推行。 毕竟，大明卫所遍布天下。不算羁縻卫所，仅五军都督府所属内外卫所便有数百之众，另有守御千户所数十，其人数相加，怕不止两百万之众。 这么一个庞大的队伍，若是想要推行一件事情，并不是靠着一纸行文就可以做到的。更多的，还是要看有没有人可以做这件事情…… 说完之后，刘儁便闭口不语，静静的等待朱元璋的吩咐。 按说，这种时候，他不该出头。 可是没有办法，为了兵部郎中的位置，他也只能拼一把了。 拼成了，郎中到手。拼不成，接着当自己的主事。 毕竟，他和齐德虽然同为洪武十八年进士，可是齐德这个狗东西和皇孙走的很近，他要是想出头，就只能兵行险着。 这一切，都是被缺德是齐德逼的啊！ 刘儁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 “你，是何人？” “……” 刘儁有种想死的冲动，感受着自己后脑勺传来的带有嘲讽的眼神，刘儁不仅面色发红，。 丢人啊，实在是丢人啊。 可是没有办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朱元璋记不住他的名字，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微臣刘儁，洪武十八年进士，位列三甲一十二名，得皇恩浩荡，选入翰林院庶吉士，其后入兵部掌车驾司主事，至今已四年有余。” “咱想起来，之前云南流民迁徒一事，你与其中多有出力。” 不容易啊，刘儁感动的想哭。 自己那时候搅和进了迁徒流民的事情，为了的就是能在陛下面前混一个脸熟。 现在看来，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啊！ “好了，起来说话吧。” 许是因为刘儁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朱元璋难得许他站起来回话。 刘儁谢恩过后，站了起来。 抬头、挺胸、收腹，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倒还是挺精神的。 老话说的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刘儁的皮相，本就不差，这时候站着的又精神的很，一下子就把同时洪武十八年出身的黄子澄和齐泰给比了下去。 哪怕黄子澄是会试第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有刘儁要好。 朱元璋暗暗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刘儁，你刚刚说要推而广之。咱先不问你如何推而广之，咱先问问你大明都卫所共有多少。” 刘儁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现出夺目的光彩，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我大明卫所遍布天下，都司金十有七，留守司一，内外卫三百二十九，守御千户所六十五，另有京郊惠民千户所。 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锦衣卫、旗手卫等卫组成上十二卫。 其余卫所除守御千户所、京郊惠民千户所，尽辖与左右中前后五军都督府所麾下……” 第二百五十五章 黄子澄的老血 俗话说的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刘儁的答案，且不说对错，单说这一份奏对的流畅，就让朱元璋甚是满意。 遥想当年，会试第一的黄子澄之所以在最后没有当上状元郎，便是因为殿前奏对的时候紧张了，这才失去了到手的状元郎，堪堪领到了探花的帽子。 “你，今年多少岁了？” 正当刘儁心里忐忑的等着朱元璋对他的刚刚的奏对发表意见的时候，朱元璋忽然问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 只是听到这个问题，站在后面的黄子澄脸色却陡然变成了酱色，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刘儁微微一愣，说道：“启禀陛下，微臣几年四十有一。”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问：“你可知大明军户几何？” “洪武二十一年，兵部改置军籍勘合，其时微臣虽在车驾司，可因为军籍勘合繁多，因而微臣也曾参与此事。微臣记得，勘合出来军户合计二百二十八万一千五百余人。” 没有任何迟疑，刘儁便说出来朱元璋所需要的答案。 不得不说，大明朝的官员，尤其是京师六部之中的官员，哪怕只是一个小官，也不可小觑。 毕竟，能考中进士，能入翰林院，自然是大明朝读书人之中的翘楚。 放在后世，那也是学霸中的学霸，考霸中的考霸。 当然，惊讶刘儁能说出这个答案的人之中，显然并不包括洪武大帝朱元璋。 没有任何停顿，在刘儁刚刚说完，朱元璋便问道：“刘儁，你是哪一年生人？” 听到这个问题，后面站着的黄子澄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直冲口腔。饶是他紧闭着嘴巴，仍有一丝血丝自嘴角慢慢的渗出。 不过，朱元璋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黄子澄的身上，他只是看着刘儁。 “微臣乃前朝至正十一年……辛卯年生人！”说到生人二字，刘儁的声音颤抖，当即跪倒在地，微微低下了头。 苍天呐，大地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自己说什么前朝，说什么至正，老老实实的说自己是辛卯年不就好了！ 刘儁在心里不停的埋怨着自己，哪怕朱元璋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仍然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在自己的心里默默祈祷：“只要这一次逃过一劫，以后再也不做出头鸟了……” “刘卿家起来吧。” 看着朱元璋虚扶的右手，刘儁激动的想哭。 不管怎么样，这是逃过了一劫啊！ 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逃过了一劫，可是逃过了就是逃过了。 “刘卿家刚刚所言的推而广之，咱觉得很有道理。诸位卿家意下如何？” 徐辉祖、李景隆、茹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这个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对军队有好处。 对于军队有好处，而且又不花钱，谁反对谁是傻子。 “既然诸卿都觉得此事可以，那就尽快拟个章程出来。这件事情，就交给刘卿家来办吧。徐卿家、李卿家、茹卿家，你三人多帮衬帮衬。” “臣遵旨！” “微臣遵旨！” 刘儁激动的浑身颤抖，他知道，只要这件事情办的好了，兵部车驾司郎中的位子就一定是他的了。 与他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脸酱色的黄子澄，和一脸蛋疼的齐德。 车驾司郎中的位子，齐德也盯了许久了。 兵部四司，好不容易有车驾司缺了一个郎中。下一次再有空缺，还不知道是几年之后。 可是就算再蛋疼，齐德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齐德、黄子澄，你们还不退下，可是有事要奏！” 听到一声轻喝，齐德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这才注意到，原来除了自己和黄子澄二人，其余人都不知道去哪里去了。 当然，角落里跪着的沈宝库和傅让则是被齐德和黄子澄自动忽略掉了。 “微臣告退！” 齐德应了一声之后，看到一旁的黄子澄动作还有些迟钝，赶紧拉了黄子澄一把，匆匆退出了大堂。 出了大堂，被堂外的冷风一吹，齐德清醒了许多。 “黄兄，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子澄也是刚刚回过神儿，脸色依旧是那一副酱色，低声说道：“愚兄也不甚清楚。” 齐泰还想再问，可是黄子澄说完就不搭理齐泰，向着不远处边走边说的几个人走去。 齐泰略一迟疑，也是跟了过去。毕竟，自家的尚书大人也在那边，他不过去，说不过去。 随着他们的远离，大堂的大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缓缓的关闭。 “好了，你们两个到咱的前面跪着。” 没有其他官员在场，朱元璋坐在椅子上，随意的吩咐道。 幸亏刚刚跪的时间不长，要是跪的时间再久一点，沈宝库可能就要睡着了。 这时候听到朱元璋的吩咐，打了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大摇大摆的走了几步，重新跪下。 傅让有样学样，也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跪下。 看着两个人耍宝一样的动作，朱允炆心中要多不满，就有多不满。 可是还是那一句老话，朱元璋还活着呢，轮不到他说话。 “傅让……”朱元璋点了傅让的名字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傅让愣了一下，便应到：“末将在。” 唉……老了就是老了啊。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人一老，记性就不成了。 现在竟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和傅让说什么了。 “沈宝库……” 不得已，朱元璋只能又喊了一声沈宝库，借此来拖延时间，也好让自己想起来究竟要跟这两个东西说什么。 “京郊千户所能有这种变化，你二人功不可没。”沉吟了许久，朱元璋才再一次开口。 一开口，就夸了沈宝库和傅让两人一句。 这让本来担心自己要倒霉的两个人非常非常的开心，沈宝库咧着嘴，笑眯眯的应到：“这都是陛下领导有方，末将才能幸不辱命！” 身为一个专业的拍马屁人员，沈宝库时时刻刻都不会忘记拍马屁。 “傅让，你是勋卫出身，跟在咱的身边时候也不短。正因为如此，咱……” 不对，朱元璋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情。 第二百六十五章 苍白的解释 傅让啊傅让，咱就说这一次来是有正经事儿的。 朱元璋想起来自己来千户所的目的之后，脸上的表情骤然冷了几分。 至于他身边的朱允炆，眼中则是多了几分笑意。 苍天有眼啊，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报仇雪恨的日子，到了！ “傅让，咱问你，你今天回家了吗？” 这一句听起来好像是客套的问题，却让沈宝库和傅让同时流下了冷汗。 你大爷，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沈宝库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啊！ 说回去了，那就是擅离职守，说不回去，那就是欺君罔上。 怎么看，都是要倒霉的节奏啊。 而且，朱元璋是问的傅让，这就更让沈宝库着急了。 不成！ 沈宝库一咬牙，一狠心，抢着说道：“启禀陛下……” “你闭嘴！” 朱元璋轻喝了一声，再次说道：“傅让，咱刚刚的问题，你听清楚了没有？” 罢了，没救了，只希望朱元璋看在京郊的变化能从轻发落了…… “启禀陛下……” “你闭嘴！” 呃……说错了。朱元璋听着同样的起头，以为又是沈宝库开口了，没想到却是傅让有样学样的来了一句。 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朱元璋这才说道：“好了，傅让你继续说。” “是，末将今天想回家换一身衣裳的……可到了家门口，没有进家门。算是……算是过家门而不入。”傅让硬着头皮，咬文嚼字的说出来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沈宝库有种想死的冲动，朱允炆险些笑了出来，唯独朱元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傅让还是以前那个老实孩子啊。 不过，还得再看看他有没有跟沈宝库学坏！ 朱元璋点了点头，问道：“你为什么不进家门？” “呃……府里有个下人不让俺进去。” “……” 这个狗东西，也太老实了些吧。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也不嫌丢人？ 傅让的这个答案，让朱元璋有些震惊。堂堂大明武勋，还有被下人拦在府外的道理？ “下人还敢拦着你？” 傅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个下人听了俺大哥的命令，所以拦着俺不让俺进去。” “……” 沈宝库彻底放弃了，没有任何的幻想，傅让这个狗东西绝对会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抖搂出来。 “你大哥为什么不让你回家？” 沈宝库微微扯动嘴角，看口型，应该是在说俺不知道。 不过这一次，傅让的答案却让沈宝库有些意外。 “大哥说俺应该回去当值，不应该回家。” 这个答案，让朱允炆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所收到的消息，并没有说傅忠说过这句话。 事实上，他收到的消息，只说沈宝库带着傅让和一个亲兵去了颖国公府，之后就大吵大闹的。 期间沈宝库还多次对驸马都尉傅忠出言不逊…… “是吗？”朱元璋又问了一句。 傅让没有犹豫，瓮声瓮气说道：“启禀陛下，正是如此。俺大哥说过俺几次了，一直不让俺回家。” “……” 沈宝库有种想死的冲动。 你大爷啊，和这傅忠不让他回家是因为这事儿。 他还以为傅忠欺负傅让这个狗东西。 得了，这一次，算是被傅让给坑了。 “原来是这样啊。”朱元璋点了点头，冷冷的看了沈宝库一眼，便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末将告退！”傅让和沈宝库同时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沈宝库的算盘打得是很不错，只不过他刚刚站起来，朱元璋就一挑眉，喝道：“谁让你站起来的！” 呃…… 一句话，让沈宝库一脸蛋疼，傅让也在了当场，有些不知所措。 朱元璋朝傅让挥了挥手，吩咐道：“傅让，你先下去吧，沈宝库你接着跪着！” 沈宝库这一跪，就是一炷香的功夫都不止。 没办法，洪武大帝出来这么长的时间，又说了那么多的话，难免有些口干舌燥的。 刚好随侍的宦官也到了京郊千户所，朱元璋便喝了点茶水，吃了几块点心。 吃饱喝足，等宦官将一应的物事都撤了下去，朱元璋这才开口说道：“沈宝库，你有什么要说的？” 本来他是准备吃饱喝足了就狠狠的教训沈宝库的，不过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 许是因为沈宝库这一次跪的很老实，让朱元璋想起来沈宝库还不算是个无可救药的狗东西。 朱元璋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这个狗东西能老老实实的认错，那就证明他没有看错沈宝库。 如若不然的话，等待沈宝库的恐怕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结局。 其实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沈宝库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傅忠的撕逼大战算的了什么大事。 毕竟，傅忠只不过是一个驸马都尉，又不是颖国公。 不过，在朱元璋的面前，沈宝库从来都是秉承的小命要紧的理念。 只要朱元璋有一点不满的事情，他都当做十足的不满来算，更何况这一次朱元璋看起来就已经很不满了。 “末将，有罪！” 沈宝库磕了一个头，低声说道：“末将有罪，请陛下责罚！” 不错，还算知趣。 朱元璋有些满意沈宝库的态度，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对朱允炆说道：“允炆，你意下如何？” 朱元璋的意思，是想看看朱允炆觉得此事是不是可以就此算了。 朱允炆略一迟疑，正色说道：“孙臣记得，皇爷爷曾说论将之功，傅友德第一。因而，这才在洪武十七年将傅友德大将军累功封为颖国公……” 朱允炆一口，沈宝库的心中就生出来一股不好的感觉。 朱允炆这个狗东西，这是要置他于死地的节奏啊。 果然，只听朱允炆继续说道：“……诚然，沈千户今日与颖国公府外喧闹并未对颖国公言语不敬，可是在国公府外喧闹，本就是对国公的不敬。 而且，孙臣听说沈千户在颖国公府门前曾与驸马都尉傅忠言语冲突，多有不敬……” 第二百六十六章 沈宝库的第一次 狗屁的驸马都尉啊，驸马都尉算个啥啊！ 许是之前欺负驸马都尉欧阳伦欺负的很顺手，这让沈宝库对于大明朝驸马都尉有了一个错误的认知。 他并不知道，虽然驸马不可参政议政，可是驸马都尉的封号确是实打实的高于伯爵，仅次于侯爵。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驸马都尉乃是皇帝的女婿，也是皇亲国戚。 沈宝库今天的做法，往大里说，那是打了皇家的脸面了。 而朱允炆，就是要把沈宝库的恶行往这上面靠拢！ 恐怕，就连傅忠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已经是鳏夫的驸马都尉，竟然会被朱允炆用来收拾沈宝库…… 对于自己的发言，朱允炆甚是满意。 他相信，就算皇爷爷朱元璋再欣赏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也不可能直接给沈宝库洗脱罪名。 毕竟，若是这样都不责罚，那皇室的威严何在？ 朱允炆想的没错，朱元璋确实不好那样做。 可是，这并不代表朱元璋没有别的办法。 尤其是朱允炆咄咄逼人的表现，让朱元璋更坚定了要护住沈宝库的决心。 其中原因，朱允炆恐怕并不知道。 若是知道的话，朱允炆肯定会有些后悔自己今日的表现。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沉吟了片刻，朱元璋才开口问了一句。 朱允炆有些意气风发，不假思索的便说道：“孙臣以为，此事应交由兵部、都察院共同参谋，依大明律办理！” 你大爷的朱允炆，没完没了啊！ 沈宝库心中恶狠狠的咒骂，不过，他仍然没有开口说话。 他在等，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好运气的人，不至于被朱允炆这个狗东西给玩的完犊子。 “兵部和都察院？”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便明白了朱允炆的选择。 不得不说，朱允炆的选择很聪明，非常的聪明。 选兵部，因为沈宝库是归着兵部管的，不光是沈宝库是归着兵部，便是傅忠，也是归兵部管。 因而，由兵部出面，很合适。 至于都察院，则是可以一定程度上的避免兵部偏帮那一边。 若是朱元璋真的要收拾沈宝库，朱允炆的说法实在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过可惜，朱元璋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护着沈宝库了，所以这件事情，压根就不可能成形。 朱允炆想借机帮齐德一把，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件事情，容咱再想一想。” 朱允炆仿佛都看到了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身陷囹圄，哪知道朱元璋一句再想一想，就把他的美梦打破。 不止如此，沈宝库那个狗东西这时候又开始折腾了。 这句话，就是沈宝库苦苦等待的时机。 没有任何犹豫，在朱元璋话音刚落，沈宝库马上开口：“陛下圣命，末将沈宝库自知罪孽深重，因而想要学习前贤负荆请罪，还望陛下恩准！” 啥玩意？负荆请罪？ 犯了那么大的错，负荆请罪就完了？ 这一对爷孙，想法截然不同。 在朱元璋想来，沈宝库这个狗东西长进了，是真的长进了。这还没说要治他的罪，他就主动的认错请罪。 而在朱允炆想来，这个狗东西不要脸，太不要脸了啊！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想负荆请罪就给了了。 怎么可能，他朱允炆可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沈宝库革职查办！ “你准备如何负荆请罪？”朱元璋问了一声。 “末将愿身负荆条前往颖国公府，像驸马都尉傅忠道歉！”沈宝库的话，掷地有声，仿佛因为负荆请罪是非常激动的一件事情。 “你当真能做到？” “陛下放心，末将说道做到。只要陛下应允，末将这就去背负荆条！” 沈宝库说的越坚决，朱元璋对他便越是多一分欣赏。 毕竟，人都是要脸的。 而负荆请罪，实在是有点丢人的一件事情。他本来的打算只是呵斥沈宝库几句就算了，也没有指望沈宝库能去傅忠那里，毕竟，沈宝库有大功劳。 可是沈宝库竟然主动负荆请罪，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与之相比，朱允炆咄咄逼人，实在是没有帝王气度啊！ 不过这时候，朱允炆的嘴角也扯出了得意的弧度。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恐吓，沈宝库这才露怯，这才服软。 隐约中，朱允炆仿佛又一次的看到了自己欺负沈宝库的飒爽英姿…… 然而，这一对爷孙，并不知道沈宝库心中的想法。 对于沈宝库来说，这算个啥啊。 负荆请罪，一点都不丢脸啊！而且，这是出名的机会。 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可是他沈宝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名。管他美名恶名，只要有名，一切好说。 只要有名，他的药局就有生意，只要药局有生意，那他就有钱赚，只要有钱赚，那他才能支援北平，只有支援北平，那他活在世上才有意义。 相比支援北平的大事情，其余的事情，通通都不重要！ 可以说，沈宝库负荆请罪的请求，营造出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朱元璋满意，朱允炆开心，沈宝库无所谓。 朱元璋虽然觉得有些过了，可是一想到沈宝库跳脱的性子，便一狠心，答应了下来。 不过，就在沈宝库要告退去请罪的时候，朱元璋却将沈宝库留了下来。 “今日，咱来京郊这一趟算是不虚此行……不，是大开眼界。咱没有想到，你在京郊短短数日，便有如此成绩。” 呃？这是什么套路。 沈宝库面露不解，不明白朱元璋刚刚收拾完了他，怎么又来夸奖。 “不过，有一件事情，咱还是要问一问你。惠民药局，你是怎么打算的？” 惠民药局？怎么又扯到惠民药局身上了。 不光沈宝库，便是站在一旁的朱允炆，也有些意外。 当然，朱允炆的意外是有些意外之喜。 毕竟，他今天来京郊就是为了收拾沈宝库来的，沈宝库越惨，他就越开心。尤其是，他曾经因为惠民药局的事情，在沈宝库的身上摔了一个跟头。 第二百六十七章 孙臣有罪 “诶……启禀陛下，关于惠民药局，末将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朱元璋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说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药物不成？ 若是他真的发现了，该如何赏赐他？ 谋国之臣，当重赏啊！ 还没有问话，朱元璋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真的又发现了能和风寒药相当的药物，他不介意封沈宝库为伯爵！ 可惜，沈宝库并不知道朱元璋的想法。不然的话，拼了性命，沈宝库恐怕也要搜肠刮肚的折腾出来一个药方。 伯爵啊，虽然爵位不高，可是有个爵位总比没有强啊！ 大明朝二十五年的时间，拢共封爵才六十二。上一次有人封爵，还是洪武二十三年的事情。 而且，随着朱元璋干掉了那么多的勋贵，新册封的爵位，愈发的值钱了。 “你，有什么想法！”压下了心中的激动之后，朱元璋才用平和的语气说出来这句话。 “末将，末将把惠民药局的名字给改了。” “大胆！”沈宝库话音未落，朱允炆就怒不可遏的呵斥。 这个沈宝库，真是反了他了。 沈宝库根本懒得搭理朱允炆，只是老老实实的跪着，等着朱元璋发话。 倒是朱允炆，看到沈宝库不说法，以为沈宝库已经被他的吓住了，当下更是骄傲，朗声说道：“皇爷爷，孙臣记得，陛下曾令沈宝库与太医院讲学。可是据孙臣所知，沈宝库从未去过太医院讲学。 不仅未曾讲学，沈宝库还变本加厉的将太医院的医官当做杂役使用。后来，因太医院的医官不满，沈宝库才没有继续下去。” 朱允炆的话，就像一颗炸弹的一般，彻底的激起了沈宝库的不满。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是吧。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 骑脖子拉屎，我忍了，可是你骑脖子拉痢疾，那是当我是死人啊！ 生可忍，孰不可忍！ 沈宝库轻咳了一声，望向朱元璋，沉声说道：“启禀陛下，皇孙所言，句句属实！但，请陛下听末将解释！” 朱元璋也被朱允炆的话气的不轻，一部分是因为朱允炆的小肚鸡肠，一部分则是因为朱允炆口中沈宝库的所作所为。 当下，冷冷的说道：“讲！” 真是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宝库腹诽了一句，一本正经的说道：“启禀陛下，末将并非不愿去太医院讲学，实在是分身乏术。末将曾数次想要去太医院，可是每当末将想去的时候，便总是因为公务繁忙而无法脱身。 京郊惠民千户所乃新筹建的千户所，其中大事小事无数，末将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投注在此，方才勉勉强强的不负陛下所托……” 这个理由，勉勉强强的，似乎也说得通。 朱元璋的表情，在听了沈宝库的解释之后缓和了一些。 而朱允炆的表情，却谈不上有什么高兴。撇了撇嘴，便想要开口呵斥沈宝库的解释乃巧舌如簧的狡辩。 只不过，还没有等朱允炆开口，沈宝库便继续说道：“因而，末将才会和太医院的医官商量，由他们前往惠民药局，末将也好在惠民药局授课。 末将记得，太医院当时共安排了七名医官前往惠民药局。其时，恰好末将寻到了一些……一些罕见的药物，便吩咐姬不信……哦，姬不信就是跟在末将身边的那个郎中，陛下见过的。” 听着沈宝库的连篇废话，朱元璋已经大概的猜到了他要说的，不过朱元璋还是吩咐沈宝库继续说下去。 沈宝库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末将便让姬不信带着他们碾磨药材，用以熟悉药性，也为之后末将传授他们配药之法做些预备。 殊不知，他们只在惠民药局待了一天，等第二天末将赶回惠民药局想要和他们讲解配药的时候，他们却都没有露面。 刚巧那时候陛下吩咐末将核验从江南运来的大青根，末将便又赶回京郊千户所主持此事，一忙起来就忘了和太医院沟通，想来是因此惹得太医院医官生了误会了。” 沈宝库的话，太有水平了。 他这么一解释，什么都说得通了不说，还把太医院的医官说成了恶人。 沈宝库好心好意的让太医院的医官熟悉药性，可是这些医官竟然只做了一天，就不去了，还恶人先告状。 这样的医官，实在可恶！ 朱允炆有些后悔，自己实在是不该提起这件事情啊。沉默是金，沉默是金。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就在朱允炆以为沈宝库已经说得够多了，哪知道沈宝库咽了口唾沫，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之后，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末将确实有错。 不过，惠民药局之事非同小可，所制风寒药更是利国利民，因而末将以为，末将让他们做些杂役，并没有过错！ 事实上，京郊千户所上下，对于能有机会做那些被太医官认为是杂役的工作俱都非常的骄傲。 若不是他们夜以继日的做那些杂役，陛下又如何能有数百斤的风寒药救治天下百姓！”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沈宝库只觉得心情舒畅。 这一下，算是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太医院的医官，着实可恶！孙臣建议，将太医院的医官尽数革职查办，另选贤能！” 朱允炆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在沈宝库的话音刚落，便开口说话。 这些该死的医官，又坑了他一次，若是这一次还饶过他们，朱允炆的朱字，就该换成猪了。 朱元璋并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看跪着的沈宝库，又看了看一旁表现的有些义愤填膺的孙子。 虽只和朱元璋对视一眼，可是朱允炆却注意到了朱元璋眼底有一股淡淡的失望。 “孙臣误信谗言，险些让沈千户蒙冤，孙臣有罪！请皇爷爷责罚！”只是略一迟疑，朱允炆便跪倒在地，一脸羞愧，而且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挤出来几滴眼泪。 第二百六十八章 惠民药局改名 孙子，你他娘可真是一个好演员啊！ 看着突然跪倒在地，脸有泪痕的朱允炆，沈宝库目瞪口呆。 这他娘的，要是满朝文武都是朱允炆这种演技派，自己就没有活路了啊！ 不得不说，朱允炆这个时候服软，实在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因误信谗言而羞愧，因羞愧而流泪，这样的朱允炆，让朱元璋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挚爱的儿子，朱标。 几个月之前，他之所以将朱允炆册为皇孙，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朱允炆与朱标相似，善、仁、孝。 可是这一段时间，因为朱允炆屡屡因为沈宝库而表现的有些失态，一度让朱元璋对他有些不满。 不过现在，所有的不满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朱允炆，还是和他的父亲朱标一样，是个好孩子啊！ 朱元璋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能如此自责，很不错，咱很欣慰。起来吧，不用跪着了。” “嗯，沈宝库你也起来吧。” 不容易啊，我沈宝库终于站起来了啊！ 沈宝库一咕噜站了起来，许是起得猛了点，啪叽一声又摔倒在地。 “末将跪的久了，膝盖酸麻，还请陛下见谅，莫要怪罪末将失仪。”说着话，沈宝库还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论演技，他可不比朱允炆差。 毕竟，他可是从两把大剪刀的手底下护住了自己的命根子的大人物！ “来人啊，赐座。” 诶？赚大发了啊。 这一跟头，没有白摔啊。 摔个跟头，换来赐座，这种买卖，硬是做得。 当然，沈宝库这一次没有兴奋过头。只是在宦官的搀扶下把自己的一般屁股挪到了椅子上，没有大大咧咧的采用他平日里豪放的坐姿。 坐在椅子上，沈宝库笑眯眯的说道：“陛下如此体谅末将，实在是让末将感动不已，末将……” “好了，不要说那么多了。你之前说惠民药局改名，还没有说清楚，现在赶紧说吧。” 好吧，那就不跟朱允炆这个狗东西计较了。 沈宝库偷偷看了一眼朱允炆，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末将想将惠民药局改名为惠民医院。” 说是改名，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改名那么简单。 若只是改名，那也算不上什么大胆的想法。 不等朱元璋追问，沈宝库便继续说道：“惠民药局，现在除了新近开业的惠民药局总店之外，之前的惠民药局已经形同虚设。诚然，一部分是因为末将自作主张开了惠民药局的总店，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末将无人可用。” 沈宝库有些心虚的看了朱元璋一眼，见朱元璋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变化，这才放心下来。 “……惠民药局，其存在的意义便是为老百姓治病。可是没有人，药局就没有办法给百姓看病。 虽然末将也可以安排几个人在惠民药局售药，可民间郎中，其水准大多良莠不齐，开出来的方子甚至难言对症下药…… 这样一来，末将就算开着惠民药局的大门卖药，也恐对百姓无甚益处。 ……因而，末将有个大胆的想法。从大量的医户中选取贤才，在惠民医院中坐堂诊治！” “这件事情，之前咱不是已经同意你做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开始？” 沈宝库猛地想起来，之前在武英殿上他已经信口开河的胡说了一通。 这他娘的，尴尬了。 万幸，沈宝库是个演技派，当即便一本正经的说道：“启禀陛下，那日陛下同意之后，末将经过仔细的思考，觉得当时的想法有些太过儿戏，因而这才再次上奏。 这一次，末将和姬不信等几个颇有名气的郎中仔细的商议过。 若是将惠民药局改做惠民医院，有郎中坐堂诊治，当即抓药，方才是一个好办法。” “是吗？”朱元璋反问了一句。 “是的，陛下！”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中愤怒的想法，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样的做法，和之前的惠民药局有何分别？在你之前，惠民药局便有郎中坐诊，看病，买药，俱能完成。” 话音刚落，沈宝库便摇头说道：“大大的不同！” 许是觉得坐着说话没有底气，沈宝库站了起来，朗声说道：“陛下，惠民药局之所以要变革，便是因为惠民药局无法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是将惠民药局和惠民医院分隔开来，惠民药局负责取之于民，惠民医院用来用之于民，如此一来，局面将大大的不同。 而且，原来的惠民药局虽然也有郎中坐镇，可是就如末将之前所言，郎中良莠不齐，开出来的方子多有不妥。可是惠民医院就不同了，末将想的是选取良医在惠民医院坐诊。 郎中诊治之后，便开方抓药，无论大病小病，通通只取十文宝钞！” 你大爷的，沈宝库狠了心。什么一百文，老子今天豁出去了，通通十文！ 十文宝钞，哪怕京师再穷的人，也花得起。 以往的惠民药局，最大的弊端便是无法惠民。按照沈宝库的说法，确实是可以惠民。 不光是朱元璋心动了，便是朱允炆，也有些意动。 犹豫了片刻，朱允炆便在一旁说道：“皇爷爷，孙臣以为，沈千户所言，很有道理。” 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宝库非常意外朱允炆在这时候竟然会帮他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朱允炆，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京师惠民药局尚且如此，更何况天下其他各府、各州、各县。孙臣以为，沈千户的想法，可以一试，若是妥当，就可以和京郊千户所的纪律作风一般，推而广之！” 哼，不要以为你帮我说好话，少爷我以后就不跟你作对了。 朱允炆越是帮他说话，沈宝库便越是警觉。 没办法，他和朱允炆，注定是敌人。 出乎沈宝库和朱允炆的意料，朱元璋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沈宝库的请求。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咱再好好的想一想……”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刘儁的好奇 “好了，咱也差不多该回宫了。”在京郊又和沈宝库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之后，朱元璋便站了起来，说道：“传令下去，回宫。” 朱元璋本就是微服出行，回宫也不需要太多繁琐的准备。 一声令下，之前跟他来到京郊的人很快便凑齐了，在大堂之外，规规矩矩的站着，等候朱元璋等车。 “刘卿家，京郊千户所的事情，可看明白了？” 走出大堂，朱元璋先是对刘儁说了一句。 刘儁赶紧跪下，老老实实的说道：“启禀陛下，微臣今日大开眼界。虽看了一段时间，而且也有曹国公、魏国公和尚书大人解惑，可仍不敢说全都看明白了，其中尚有许多疑惑，微臣想着一会儿再来一趟，请教沈千户。” 老实人，不错。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你就无需现在跟咱一起回去了，不妨就在京郊多待一会儿，搞清楚怎么回事儿，明日上奏！” “微臣遵旨！” 刘儁巴不得现在不回去。 现在回去，他这种小官儿只能跟在马车的屁股后头屁颠屁颠的走着，这一路走回去，累啊！ “好了，起驾吧。” 没别的事情，朱元璋确实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心中惆怅的看了看车驾前的大马，准备登车。 可就在这时候，沈宝库忽然喊了一嗓子：“陛下，且慢！” “……” 所有人，包括朱元璋都有些目瞪口呆。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又疯了吧？ 尤其是距离朱元璋最近的蒋瓛，有点想掐死沈宝库的冲动。 这个货，就没有一点消停的时候啊。 只见沈宝库一步步的走到朱元璋的车驾前，跪下，笑眯眯的说道：“末将愿为陛下牵马。” …… 朱允炆坐在自己的马车上，闭着眼睛，不停的做着深呼吸。只有这样，他才能压下自己心中的愤怒。 虽然没有挑开帘子，可是他仿佛可以看到，就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沈宝库那个狗东西一脸笑意的牵着马，而朱元璋则是一脸笑意的坐在马上。 狗一样的东西啊！ 不让骑马是你说的，这才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又鼓捣着跨上了马背。 真是狗一样的东西啊！ 登基之后，一定要将这个狗东西碎尸万段！ 不过，无论朱允炆是怎么想，沈宝库这一次的马屁，拍的实在是正，正到了极点。 身着龙袍，朱元璋是必然乘车，可是一身便服出行，朱元璋还是喜欢马背上的感觉。 坐在马背上，他仿佛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若非如此，之前他也不会在京郊大营的门前做出那等危险的动作。 俗话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一次沈宝库牵着马跟朱元璋走了几里地，也终于到了应该离别的时候。 城门就在眼前，马背上的朱元璋开口说道：“停下吧。” “陛下，要不再走一会儿，等陛下到了皇城，末将就回去。”沈宝库想着进城显摆显摆。 不过朱元璋显然没有这种兴致，只是淡淡的说道：“无甚区别，就到此为止吧。” 言罢，朱元璋便拉缰住马，接着又翻身下马，缓缓的朝马车走去。 “沈宝库，这匹马，赏给你了！”登上马车之时，朱元璋忽然扭头说了一句。 本来还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在皇城根狐假虎威的沈宝库，顿时又兴高采烈起来，扑腾一下跪倒在地，喊道：“末将沈宝库谢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朱元璋起驾，沈宝库才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在他身边的高头大马，笑眯眯的说道：“兄弟，这一次哥哥我发了啊！” 得亏没有人在身边，不然的话若是听到沈宝库和一匹马称兄道弟，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 “蒋瓛，去将太医院所有人，无论医官还是吏目，通通控制住。记住，只是控制住，不许走漏风声。还有不许那些医官……” 进了皇城，还没有进入宫城，朱元璋便把蒋瓛召到跟前，吩咐了几句。 蒋瓛神色一凛，知道要有大动作，连忙肃然应道：“臣遵旨！” “嗯，去吧，办好了这件事情，咱还有旁的事情要吩咐你去做！” 沈宝库，是锦衣卫的福星啊！ 蒋瓛对随行的锦衣卫吩咐了几句之后，马上便转去了镇抚司，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至于沈宝库，则是牵着那一匹高头大马，回到了自己地头上。 兵部车驾司主事刘儁刚好在大营门口等待沈宝库，一见沈宝库回来了，马上就迎了上去。 “恭喜沈千户，恭喜沈千户！” “呀，刘大人客气了，真是太客气了。” 整个京师的文官体系，跟沈宝库关系最好的就是刘儁。 一来，是因为他和沐春初来京师的时候，便是刘儁一直在接待他们，二来也是因为刘儁这个人，对胃口。 在大门口客气了几句，刘儁便说起正事，问起沈宝库关于推而广之那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对此，沈宝库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之所以在京郊千户所做了这件事情，无非就是因为手底下这些大头兵们闲的没事儿做。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对刘儁说。 摇头晃脑的琢磨了好一阵，沈宝库才开口说道：“我想，这件事情还是应该循序渐进才好。不光是推行的范围要循序渐进，便是训练量，也应该要循序渐进。 毕竟，京郊大营的兵，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刘儁点了点头，非常认可沈宝库的看法，说道：“确实如此，吾虽只是车驾司的主事，可也随尚书大人巡营数次。在吾的记忆中，似乎除了上十二卫，难有卫所兵士有京郊大营这一种精气神。 吾正想问，沈千户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若是可以推而广之……” 没等刘儁说完，沈宝库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儁的话，笑呵呵的问道：“刘主事饿不饿？” 刘儁一愣，接着抬头看了看天，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不觉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傅让，傅让，赶紧滚过来！” 第二百七十章 令人激动的变化 …… 听着沈宝库粗鲁的吼叫，刘儁险些晕了过去。 若是刘儁知道沈宝库今天险些把颖国公府的大门给拆了，恐怕会吓的直接晕过去了。 听到沈宝库的召唤，傅让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瓮声瓮气的问道：“啥事？” “是不是快吃饭了？” 傅让点了点头，“快了，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到时间了，朱能已经过去盯着了。” “那就好。”沈宝库点了点头，转头对刘儁说道：“刘主事，不要着急哈，小半个时辰，你就明白了。” 明白？明白啥啊？ 刘儁一脸懵逼的看着沈宝库，正要开口，沈宝库却转头对傅让说道：“走，跟我去伺候这匹御马！” 刘儁本来以为沈宝库只是开玩笑的而已，毕竟刷马喂马的事情，下人做就好了，哪怕这是一匹御马，也用不着沈宝库这个实打实的千户亲自动手。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沈宝库竟然是真的自己动手，刷马，梳毛，喂马，动作生疏的一塌糊涂。 万幸，朱元璋的御马性子都温顺的很。 但凡是一匹性子烈一点的马匹，估计沈宝库被踢上几脚都是轻的。 当然，更让刘儁不明白的一点，则是沈宝库刷完了马，又倒了上好的草料之后，竟然给这匹马起了个名字，沈一百！ 刘儁已经彻底无语了，他本来只是想留在京郊大营再请教请教沈宝库关于练兵的事情。可是沈宝库让他领教到的东西，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消化。 苦恼的摇了摇头，刘儁说道：“沈千户，吾在部里还有公务，就先不叨扰了。” “不着急，不着急，吃了饭再走。之前我都说了，吃了饭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刘儁还想说什么，沈宝库脸色一变，不满的说道：“我不管，不吃饭，你肯定是走不了。走吧，我们现在去吃饭。” “……” 刘儁无奈的解释道：“沈千户，吾确实……” “傅让，扛着刘大人，咱们吃饭去。” “好嘞！刘大人，俺失礼了哈！” 为了不让自己被傅让这个狗东西给扛着去吃饭，刘儁只能服软，无奈的跟在身边的身边，顺着大路往沈宝库的千户大堂走去。 在他的记忆中，千户所里吃饭，无非就是在沈宝库的千户大堂里吃一顿，也就是了。至于千户所管辖的各个百户所的将士们该怎么吃饭，那是他们的事情，也用不着自己操心。 可是偏偏，沈宝库的京郊惠民千户所不是这样的套路。 呃，应该说不完全是这样的套路。 眼瞅着沈宝库已经走过了千户所的大堂，刘儁忍不住问道：“沈千户，这是去哪啊？” “吃饭啊。”沈宝库随口回了刘儁一句，便对一旁的傅让说道：“今儿该吃哪家的了？” 傅让愣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右手，嘟囔道：“昨儿是在魏国公府里吃的，但是昨儿晚上本来应该三所吃的，所以这一顿该在三所吃了。” “三所啊，那就去吧。” 刘儁的表情变了变，小声说道：“沈千户，这是要去百户所吃饭？” “对啊，不然呢？” 刘儁想夸沈宝库一句，可是一想到自己要吃百户所里的破烂东西，就夸不出来。 诚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可是再怎么说，兵部主事也要比一个百户金贵的多了啊。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刘儁放弃了，想着若是饭菜难以下咽，自己少吃一点就是了，就当做是体察民情了。 所谓三所，便是沈宝库这个京郊惠民千户所麾下的第三个百户所。 沈宝库的军营排列，是回形排列，三所刚好就在校场的边上。 几步路的功夫，也就到了。 “这里，是三所的营房，这里，是三所的饭堂。这会儿，他们都在饭堂了，我就带刘大人去营房里看看了，若是刘大人有兴致的话，吃过了饭我在带刘大人去看看。” 对于营房，刘儁没有太大的兴趣。若不然的话，白天的没事儿的时候他就去逛了。 不过现在沈宝库提起，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干笑了两声，准备见识见识沈宝库说的饭堂。 饭堂这个玩意，在军营里实在是稀罕的很。 当然，刘儁也没有太过意外。京郊这一片大营房舍众多，拿几间房子用来做饭堂虽然也算是创新之举，可是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而且难以推广。 只不过等他随着沈宝库进了饭堂之后，他却觉得自己的认知，被推翻了。 饭堂，真他娘的是饭堂啊！ 诱人的香气，一碗碗的白米饭，一个个坐着吃饭的将士。 刘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可是任凭他如何揉眼睛，眼前的这一幕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是有变化的。 随着吧唧吧唧的声音，冒尖的白米饭一点点的变少，冒尖的菜，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少。 菜，虽然只是一个，可是那一盆白菜粉条看起来怎么那么的香呢？ 还有肉啊！ 刘儁愣愣的看着一双筷子夹起了一片白肉，接着他看到了那一片白肉并没有到筷子的主人的碗里，而是被筷子的主人放到了他旁边的一个小兵的碗里。 这是什么，这是将士们亲如一家啊！ 堂堂百户，给小兵拈菜，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啊！ 刘儁深吸了一口气，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想要大喊，他想要马上去把洪武大帝请来了，让洪武大帝亲眼看看眼前的这一幕。 若非亲眼得见，任何人都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诶？沈千户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刘儁还愣在门口的时候，沈宝库已经走到了刘儁刚刚感动的那个百户的身边，二话不说对着那个百户的后脑勺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混账！狗一样的东西！你不吃肥肉就给别人吃，你他娘的，老子不收拾你，你真是无法无天了啊！来人，给我装一碗肥肉过来，老子今天要严肃军纪！” 一旁那个本来瘪着嘴唇的小兵，一听到沈宝库的话，马上就兴奋了起来，嗷了一嗓子就冲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丧心病狂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让刘儁无法理解，无法相信。 他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看到的一切只是泡影。 他就那么傻乎乎的站着，看着一个小兵端着碗，每个桌子跑了一圈，端了满满一碗的肥肉回到了沈宝库的跟前。 沈宝库笑眯眯的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百户，说道：“小三儿啊，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你今儿倒霉。说吧，你是自己解决，还是需要傅让这个狗东西代劳？” 百户哭丧着脸，小声的说道：“千户，能不能给个面子，俺还得训这帮混小子呢？” “哦，好啊。”沈宝库点了点头，转身说道：“傅让，你来，喂他！” “不用，不用，不用。”刚刚还有些犹豫的百户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忙不迭地说道：“不老傅千户动手，俺自己来，自己来。” “快点，本千户还没吃饭呢！” “这就吃，这就吃。” 被沈宝库换做小三儿的百户端起那一碗白肉，拼了命的往自己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喊：“真香啊！” 可是在百户的心里，却仿佛和某一种动物发生了亲密接触一般，不停的在咒骂着自己的运气为啥这么不好，为啥要这么倒霉的被沈千户捉到…… 他想哭，可是没有办法，不能哭。 他是堂堂的百户官，男子汉大丈夫，打碎了牙齿也只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更何况是区区肥肉。 等到百户小三儿吃完了那一碗肥肉，反胃一般的打了嗝之后，沈宝库才拍了拍桌子，恶狠狠的说道：“知错了吗？” “知道了。”小三儿点头如啄米，老老实实的说道：“知道错了，末将以后吃饭绝对不挑肥拣瘦，不挑三拣四，有什么吃什么！” 沈宝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声说道：“老子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不要因为吃了几顿饱饭，就忘了西北风冷不冷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老子都跟你们重复多少遍了！好了，谁敢再犯，军法处置，都吃饭吧！” 刚刚因为沈宝库教训百户而放下筷子的一众兵士齐声喝了一声，这才重新端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时间，饭桌上筷子飞舞，让人眼花缭乱。 “千户，吃饭吧。”刚刚被教训的小三儿殷勤的给沈宝库准备碗筷，伺候沈宝库吃饭。 沈宝库嗯了一声，转身说道：“刘大人……” 诶？刘大人呢？ 看了一圈，沈宝库才注意到，刘儁这时候还在门口，愣愣的看着沈宝库。 沈宝库得意的笑了笑，这才走到刘儁的身边，拍了拍刘儁的肩膀，说道：“刘大人，吃点饭啊。” 刘儁回过神来，看了看沈宝库，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吃的不亦乐乎的将士，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的功夫，刘儁才喘匀了气，沙哑着嗓子，小声问道：“沈千户，他们，每天都是这么吃的？” “也不是，今天吃的差点，明天要吃点好的，要不然这些个混账东西好闹了。”还没等沈宝库开口，傅让就端着大碗一边吃一边嘟囔的解释了一句。 “闭嘴，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老老实实的吃你的。” 被沈宝库骂了一句之后，傅让马上没有脾气的不再废话，哼哧哼哧的对着自己的大碗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骂完了傅让，沈宝库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刘大人，实不相瞒，今天吃的是有点差了，可是也没有办法，最近我的手头也有点紧了。” 手头紧？吃的差了？ 刘儁又一次的想死了，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大明朝两百多万大军，能有多少人像沈宝库手底下这帮人这样吃饭。 挑肥拣瘦？对于大部分的将士们来说，有一片白肉，那都非常金贵的了。别说是一片白肉，就算是菜里有肉腥，也不差了啊。 刘儁记得清楚，便是上十二卫，也没有沈宝库他们吃的这么好。 上十二卫他不是没有去过，金吾前卫、府军卫、羽林左卫，这三卫他都去亲眼看过。 且不说他们没有沈宝库这里的饭堂，便是饭食，也差得远了。他记得清楚，当时金吾前卫的卫指挥使亲口告诉他，金吾卫三天一顿肉食。 刘儁还记得那一位卫指挥骄傲的表情…… 三天一顿肉食，尚且骄傲如斯。 再看沈宝库，这里一边吃着肉，一边说今天的饭食差了……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不对，会不会是沈宝库作假了？ 刘儁身为兵部车驾司主事，主掌的乃是卤簿、仪仗、禁卫、驿传、邮符等事，其中仪仗和禁卫倒还罢了，甚少有弄虚作假之事，可是在驿传和邮符两件事情上，弄虚作假并不罕见。 只是略一迟疑，刘儁便开口说道：“沈千户，不知道可否去其他百户所看看？” “那就看看吧。”沈宝库干脆的答应下来，一拍傅让的肩膀，说道：“走吧，去别家接着吃。” 出了三所，只是一转，便是四所。 因为都开饭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四所都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饭菜。 看过了四所，刘儁还不知足，又去看五所。 五所都已经吃完了，饭堂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大头兵正在收拾剩菜剩饭。 “刘大人，去六所？” 走出了五所的饭堂，沈宝库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刘儁并没有搭话，低着头，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间，只能听到傅让在一边抱着大碗发出来的哼哧哼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刘儁才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着问道：“敢问沈千户，这些剩菜剩饭，要如何处理？” 看着刘儁有些恶狠狠的表情，沈宝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皱眉说道：“处理？不处理啊，明早还得吃呢。” 听到沈宝库的答案，刘儁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终于，这个答案不再那么震惊了。 可是这时候，沈宝库却突然一拍脑门，火急火燎的往远处跑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君子远庖厨 “沈千户这是去哪？” 刘儁对一旁的傅让问了一句。 哪知道，傅让只是愣了一下，便端着碗，追着沈宝库飞奔而去。 看两人急切的模样，刘儁以为是出了大事儿，慌忙也跟着跑了出去。 只是当他跑到地方，便又一次的愣住了。 好大的一间伙房！ 十来口大锅，整齐的排列在伙房中，而沈宝库和傅让，正蹲在一口大锅的跟前。 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还有几个人，刘儁不认识，想来是伙夫厨子之类的吧。 不得不说，刘儁一生之中，从未有过那一天受到过这么多的刺激。 就在他以为沈宝库的千户所已经够出格的时候，沈宝库马上就让他见识到更出格的事情。 “沈千户，整个千户所的饭食，可否都是这里做出来的？” 沈宝库没有搭理刘儁，只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差不多该好了吧？” 一旁的傅让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应该好了吧。”说着，伸出了手想去线锅盖。 不过，他的手刚伸出来，就被朱能狠狠的拍到一边。只见朱能提着鼻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到时候，还得一会儿，现在还不到一炷香。” “沈千户，这是在做什么？” 刘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过可惜，沈宝库、傅让、朱能这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口大锅之中，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刘儁讨了没趣，索性也就不问了。 恰好这时候有几个大头兵将剩菜剩饭都收拾妥当，剩饭一桶，剩菜一桶，放在了架子上。 “剩了这么多？” 小兵不知道刘儁是什么身份，不过倒是见过他跟在沈宝库的身边，当下便笑着说道：“不多，这点东西，明早加上鸡蛋下锅烩一下，还不够那帮狼崽子们抢的呢。” 饶是刘儁今天被震惊的多了，神经已经有些麻木了，这时候听到小兵说还要加上鸡蛋再下锅烩仍是不免有些惊讶。 犹豫了片刻，刘儁便说道：“能否现在给本官做一碗尝尝？” 做一碗？ 他们这种下等人吃的玩意，官人也吃？ 看到小兵发愣，刘儁略一迟疑，便说道：“可是需要请示沈千户？” “那倒是不用，大人想吃，小的给您做的就是了。小的就是担心俺们的手艺太差，大人不喜欢吃。”两个小兵对视一眼，便小声回了一句。 “那就有劳了！” 听到官人跟他们客气，两个小兵受宠若惊，当即便兴冲冲的点火、起锅、烧油、下鸡蛋…… 两个人一同忙活，一大碗人气腾腾的烩饭就做了出来。 “香，真香啊！” 没有动筷，只是闻着味道，刘儁便食指大动。 等他从小兵的手里接过筷子的之后，尝过了味道，更是忍不住赞道：“美味，实乃是美味啊！” 能让刘儁如此失态，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饿了，一部分原因则是这一碗烩饭味道着实不差。 虽然里面没有什么肉，可是一捧金黄的鸡蛋，却足矣弥补没有肉的缺陷。 吃了几口，刘儁便泪流满面。 他不禁想到，若是大明天下卫所，全都能有如此饭食，那将士们的战力，将会是怎么？ “好饿啊，还没有好么？” 就在刘儁感慨万千的时候，蹲在一口大锅边上的沈宝库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刘儁略一迟疑，便端着碗走到了沈宝库的身前，小声说道：“沈千户，你尝尝这个，香的很。” 沈宝库压根就不想吃，满不在乎的说道：“刘大人既然喜欢，那你多吃点就是了。不够的话，让他们再做，反正还有剩下的。” 这个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不过，刘儁不在乎。 这个饭，是真的香。看在这么香的饭的份上，他允许沈宝库对他稍稍的无礼。 “好了，再等一下就好了。”朱能终于把灶头的火熄了，小声说了一句。 “好，剥蒜！”沈宝库有些兴奋的喝了一声。 本来在伺候刘儁的两个小兵听到沈宝库的话之后，马上就殷勤的拿来几头蒜，一个小碟子。 不过，他们却没有上手剥蒜，只是把东西放下，便乖乖的站在一边。 君子远庖厨啊！ 刘儁看着沈宝库带着傅让一起又是剥蒜又是切蒜的，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一声。 只见两个人剥了一头大蒜，接着又切成了蒜泥，装进了碟子了。 “酱油！” 酱油？那玩意有啥好吃的？为啥不吃酱呢？ 就在刘儁疑惑的时候，沈宝库已经在碟子里倒了不少的酱油，将将没过那些蒜末。 “山西老陈醋！” 沈宝库又喊了一嗓子，小兵赶紧又递过去一个瓶子。 只见沈宝库提起醋瓶，小心翼翼的滴了几滴。 “啊……就是这个味道！” 蒜末、酱油、老陈醋，这三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和复杂的味道。 这种味道，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就很不喜欢了。 比如说，傅让就很不喜欢。 他受不了陈醋那一股子酸味。 所以，傅让又做了一小碟，只有蒜和酱油。 至于朱能，酱油和陈醋他都不喜欢。所以他的碟子里，只有蒜，一碟子没有切成蒜末的蒜瓣。 刘儁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个人，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要吃什么玩意。 就在这时，朱能眼睛忽然一亮，说道：“时候到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傅让便猛地把锅盖提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热气升腾，顿时让房间里充满了白白的雾气，雾气中，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香气。 这个味道，怎么这么香呢？ 哪怕是刚刚吃了一大碗烩饭，闻到这一股子香气之后，刘儁仍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嗯？怎么还有回音？ 好吧，原来是所有人都咽口水了。 “烫……烫……烫……” “轻点，轻点，弄破了就打死你！” “哦……” 一阵鸡飞狗跳的叫嚷声之后，刘儁终于看清楚了沈宝库他们是在做什么。 原来，不过就是包子而已。 而且，这个包子看起来还挺……难看的。 可是这一股诱人的香气，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 黎明之前 “我说刘大人，吃可以，但是这个事情，可不能外传啊！” 沈宝库一边吃着牛肉包子，一边对身边的刘儁说道：“不光是这个包子，大人今日的所见所闻，俱都不能外传！” 刘儁不由得一愣，忍不住问道：“为何，陛下已经下旨要将京郊千户所推而广之，沈千户为何……” “别跟我说这些，我跟你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陛下哪里，我自会去说。” 刘儁有些苦恼，事情不是这么做的啊。 “陛下让你做的，只是纪律作风而已，不要以为我没有听到。”沈宝库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而且，就算真的让其他卫所似我这里吃饭，你觉得他们吃得起吗？他们舍得花那么多的钱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假。 “可是……”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对我，对你，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一点，刘大人你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诚然，刘儁确实是知道沈宝库这里的事情，无法推而广之。可是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他刘儁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绝对不是沈宝库的一碗烩饭、几个牛肉包子，或者说几声威逼利诱就能放弃的人！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牛肉包子，是真香啊！ 镇住了刘儁，沈宝库便再一次的将注意力放在了包子上面，站着蒜酱，咬上一口包子，浓郁的牛肉香气，配上刺激的蒜酱，这个味道，过瘾！ 这一夜，刘儁便留在了京郊，一直睡到寅时，他才翻身从床上做了起来。 这些年，他早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到了寅时，雷打不动肯定会起来。 读书时，是因为这时候他就要起床读书；做官之后，则是因为这时候他便要开始准备上朝的事情，不然的话，就没有办法赶在卯时之前赶到皇城外。 如果不能在卯时赶到皇城，那就不能在辰时进入宫城，不能在辰时进入宫城，那他的早朝，肯定就赶不及了。 赶不及早朝，别说官位能不能保住，就连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因而，起床之后刘儁立即抖擞精神，穿上了衣服便匆匆的到了沈宝库的房门之外。 刘儁来的有些太早了，就连每天定时在沈宝库的房门外练功的朱能都没有起来。 看到沈宝库的房间黑漆漆的，刘儁不由得一愣。 这个沈千户，这时候还不起床，难道不知道自己今天要上朝么。 他说没错，沈宝库确实不知道自己要上朝。 上朝是个什么鬼玩意，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啊。 听到刘儁的话，沈宝库只是咕哝了一句“再叫打死你”，便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去了。 按说，这件事情不归刘儁管。沈宝库上不上朝，跟他没有啥关系。 沈宝库升官发财，和他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关系。 可是，想到沐家过往数年对他的帮助，想到沈宝库在短短数日就让京郊惠民千户所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刘儁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惜才的念头。 虽然沈宝库的官职比他高，可终究年纪要比他小。 犹豫了片刻，刘儁还是再一次的将沈宝库给喊醒，催促沈宝库上朝。 “刘大人，这是你自找的！” 沈宝库的起床气，是非常的大。 没有任何犹豫，一拳就朝刘儁的肚子打去。 刘儁吃痛，忙退了两步。 沈宝库得势不饶人，翻身下床，追着刘儁抬手就打。 刘儁虽然是兵部的主事，可归根结底他就是个书生，如何斗得过沈宝库。 而且，这时候天色暗淡，刘儁的眼神又不好，将将逃到门口，就被门槛绊倒在地。 骑在刘儁的身上，一通老拳过后，沈宝库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功。 “都跟你说了，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你非要叫我。叫我嘎哈啊，我个小小的千户，又不上朝，我又不是你们这些部堂的大老爷。” 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沈宝库打着哈欠，准备重新回被窝里面，再睡一个回笼觉。 唉，天不亮就做这种体力活，身体吃不消啊！ “沈千户，陛下令你今日上朝，你忘了吗？” 饶是被沈宝库揍了一通，刘儁仍是不忍放弃。 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为不去上朝而前途尽毁。 陛下？上朝？ 沈宝库听到陛下两个字，脚步不由得一顿，接着就转回身，狐疑的问道：“陛下令我上朝？有这回事儿吗？” “一更的时候锦衣卫过来传召，你忘了？” 刘儁说的没错，沈宝库确实是忘了。 昨天夜里，锦衣卫确实是来传召了，可是因为传召的人给他带来了蒋瓛的密信，所以沈宝库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蒋瓛的那一封密信之上。 许是因为蒋瓛告诉他的事情太过惊人，沈宝库一时间就把要上朝的事情放在了脑后。 大爷的，误会了啊！ “忘了啊！”沈宝库的眼睛里闪着无辜的目光，吧唧一声，晕倒在地。 这一下，可是把刘儁给吓坏了，一声书生特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惊醒了整个大营。 一时间，大营鸡飞狗跳。 不一会儿的功夫，朱能、傅让，外加几个百户便冲进了沈宝库的房间。 “刘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让检查过沈宝库，这才小声问了刘儁一句。 “吾也不知道啊。” 刘儁真的是一脸的懵逼，谁知道这个沈宝库是怎么回事儿。 说揍他一顿就揍他一顿，结果说晕就晕，一点征兆都没有。 就在这时，沈宝库忽然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 “嗯？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呃……刘大人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看着沈宝库一脸茫然的模样，刘儁欲哭无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问道：“沈千户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啊？”沈宝库依旧是一脸茫然。 只不过，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一拍脑门，有些急切的说道：“快备车，老子今天要上朝，可耽误不得！” 第二百七十四章 第一次上朝 “刘大人，实在对不住你了。我打小就有夜游症，所以这才一直都是自己睡，连门外都不许有人守着。 没想到，今日竟然伤了刘大人，实在是……实在是让我愧疚，愧疚的很啊！” 也就是因为现在天色依旧暗淡的很，再加上马车颠簸，不然的话，刘儁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相信沈宝库的话。 更加不会觉得沈宝库不容易，小小年纪便有夜游症缠身，实在是令人心痛啊…… 一路无话，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城门。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刘儁的家门口。 按照沈宝库的想法，他是想等一等刘儁，不过可能是担心沈宝库在马车上睡着了之后夜游再打他一顿，刘儁说什么也没有让沈宝库继续等他，只说自己府里的马车已经预备好了。 既然刘儁不愿意，沈宝库也没有强求，当下百年命朱能驾车往皇城赶去。 第一次上朝啊，马虎不得。 上朝，有上朝的规矩。文官从哪个门进，武将从哪一个门进，谁先进门，谁后进门，这都是有规矩的。 到了皇城跟前，皇城的门还没有打开，可门前无数灯笼，亮如白昼。 不过，若是抬头望向远处，依旧是一片漆黑。 沈宝库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提着灯笼，东看看，西看看。 看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这才一拍脑门，一脸懊恼的表情。 大爷的，文左武右，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怎么都忘了。 看着自己身周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飞禽补子，沈宝库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没有任何的犹豫，沈宝库掉头就跑，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到了大门的右边。 看着眼前各种飞禽补子全都换成了走兽，沈宝库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他娘，全都是畜生，眼神不好还真分不出来。 “魏……” 沈宝库本想喊一声魏国公，只不过他刚刚开口喊出来一个字，就引得周围的武将全都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饶是沈宝库的脸皮厚入城墙，这时候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得了，不能喊，那就只能用笨办法，慢慢找了。 找着找着，沈宝库就发现了规律。 这他娘的，越靠近城门的，官职越高啊。 看来，他是起来的太早，把脑袋仍在京郊忘了带过来。 万幸，找回来脑子之后，沈宝库当即便冲到了最前面，费了些力气，找到了徐辉祖。 呃……准确的说，是李景隆找到了他。 沈宝库眼神不好，武将们又大多都黑着脸，看不清楚相貌，沈宝库只好提着灯笼，想要靠补服的样式来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国公。 找来找去，他终于找到了一身补服。 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这他娘的就是麒麟啊！ 就在沈宝库想要抬高些灯笼，看看眼前的人是不是徐辉祖的时候，被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的人有些不满的说道：“你是谁家的娃娃，这么不懂得礼数！” 诶？这个声音，不对啊！ 不认识，不认识。 沈宝库尴尬的笑了笑，正要开口，身边又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沈宝库，还不给开国公见礼。” 听到李景隆的声音，沈宝库马上就不紧张了，抱拳拱手，笑眯眯的说道：“末将沈宝库，见过开国公！” 开国公常升，对于沈宝库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当然，也仅限于听说过而已。 当下，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看出来常升没有什么兴致，李景隆便告了一声罪，拉着沈宝库去找徐辉祖去了。 一见到徐辉祖，李景隆便打趣一般的说道：“徐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明知道沈宝库今日要上朝，你也不跟他交代几声，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那边东找西找的。 要不是我刚巧到了，他可就要冲撞开国公了。” 徐辉祖愣了一下，说道：“刘儁没告诉你？” 告诉什么？ “吾昨日特意交代刘儁，让他带着你过来找吾，他没有跟你说么？” 刘儁，你个小心眼的狗东西啊…… 沈宝库心里咒骂了几声刘儁，小声对徐辉祖说道：“许是他跟我说了，不过被我忘记了……” 徐辉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去计较。只是随口说道：“一会儿上朝的时候，你跟在徐膺绪的身边就是了，他做什么，你做什么，老实点，规矩点，就行了！” 徐膺绪？不是说他在外练兵，这就回来了？ “诶……沈千户你好，吾乃徐膺绪！” 沈宝库正纳闷，徐辉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忽然对沈宝库抱拳打了个招呼。 “……” 沈宝库有些无语。 怎么老徐家的人，都有这么一个毛病。 只要出去练兵，一定要把嗓子玩坏了才行了。 之前徐增寿那个狗东西就是这样，现在徐膺绪也是。 万幸，徐膺绪好像要比徐增寿那个狗东西懂礼貌的多，应该不会很难打交道的吧。 沈宝库学着徐膺绪的模样，抱拳说道：“徐……公子你好，我是沈宝库。” “沈千户称呼我为徐将军便可。” “……” 沈宝库一脑袋黑线。好嘛，自己是判断错误了，徐膺绪这个狗东西比徐增寿差得远了。 徐增寿最多就是臭不要脸的称呼自己为秀才，徐膺绪倒好，直接变成将军了。 这个事儿，你也不管管？ 沈宝库看李景隆和徐辉祖都是面色平静，不由得有些无语。 刚巧，这时候角楼鼓响，到了开门的时候了。 沈宝库还在发愣，只见徐膺绪的脸色去突然一变，拉着沈宝库就往大门相反的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的跑到末尾站定，徐膺绪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宝库本想开口再跟徐膺绪客套几句，可是洪武门外的广场上肃静异常，他也就不好开口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徐膺绪的身后，迈着小碎步，一点点的走进了皇城。 进了皇城，还有宫城。 不过，相比在皇城外的散漫，在午门外，大小官员则是肃然了许多，再也没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最多就是站的稍稍松散一些。 第二百七十五章 呆若木鸡 过了午门，便是金水桥。 过了金水桥，便是奉天殿。 奉天殿，沈宝库至今为止还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大部队终于踏上了金水桥，向奉天殿进发。 等候了许久的沈宝库，也终于想着奉天殿迈出了属于自己的步伐。 想到马上就要进奉天殿长见识，沈宝库不免有些心驰神往。 坊间传闻，他那个便宜的爷爷沈万三，在修建奉天殿的时候出了不少的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嚯……真他娘的高啊！ 刚刚迈步踏进奉天殿，沈宝库就忍不住感慨一声。 万幸，他只是在心里感慨。 不然的话，估计这会儿午门外已经在磨刀了…… 沈宝库并不知道，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御史已经在自己手中的小册子上记载下：“京郊千户所千户沈宝库，与奉天门丹墀起居时东张西望，有失礼仪……” 沈宝库尤不自知，依旧在看着奉天殿台阶上的景象。 这他娘，没想到上个朝要这么多人。 准确的说，不光是奉天殿的台阶上站着许多人，就连沈宝库的身后，和对面文官的身后，也站着不少的人。 台阶上，乃是钟鼓司的乐队和身披铠甲的大汉将军；文武官员的身后，则是随侍的锦衣校尉。 哟，蒋瓛今天还是很骚包的嘛！ 随着钟鼓司的鼓乐声音响起，又大一群人出现在沈宝库的眼中。只见锦衣卫力士撑着五伞盖、四团扇，从东西两侧登上丹墀，立于御座后左右。 这还不算，在锦衣卫力士之后，一个宦官执伞盖，立于座上，另一人宦官执“武备”，杂二扇，立于御座后正中。 直到这时候，朱元璋才优哉游哉的出现，坐上了御座。 沈宝库本想趁着机会打量一下朱元璋，不过看到旁人都规规矩矩的低着头，他也就没有敢抬头，只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入班！” 一声鞭响，接着就是一声嘹喨的入班。 好嘛这个调门，够高的啊！ 沈宝库稍稍愣了一下，便学着身前徐膺绪的模样，行一拜三扣之礼。 幸亏他反应的快，追上了徐膺绪的节奏，若不然的话，恐怕御史的册子上又要为沈宝库而写上一行小字。 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宝库的内心，不停的哀嚎。 万幸，大朝会到了这一步，便是大小官员上奏的事情，与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因为正值年终岁尾，大小官员所奏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和赋税相关的。 像什么某地税赋起运及时啊，某地徭役不足啊，等等的事情。 拖拖拉拉的，沈宝库只觉得眼皮子都有些沉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让沈宝库清醒了许多。 “臣郁新，有事起奏。” 郁新这个狗东西，还有模有样的啊。 沈宝库站在最末尾，因而他的视野非常的开阔，都不用转头就能看到郁新跪在前面，高高托起手中的奏本。 “京师惠民药局、京郊惠民千户所在近段时间为朝廷提供风寒药数百斤，使陛下可以有足量的风寒药救治天下百姓，此乃大功一件……” 呦呵，郁新这个狗东西怎么想起来表扬少爷来了。 之前少爷救了他的狗命的时候，这个狗东西的脸色可是不怎么好啊。 然而，沈宝库以为的表扬只是开始而已。 “如此说来，礼部和太医院也有功于此事。郁卿家独说惠民药局和京郊惠民千户所，不提礼部，可是有何缘故？”朱元璋端坐，声音不大，可是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他的话，礼部侍郎任亨泰没来由的心头一紧，难道说，礼部…… 任亨泰想的没错，只听郁新朗声说道：“启禀陛下，据臣所知，惠民药局虽然名义上归属太医院统领，可是太医院对于惠民药局此次制成风寒药并无寸功。 自京郊惠民千户所沈宝库任惠民药局大师之后，惠民药局一应事宜，均由沈宝库一人自作主张。无论是风寒药的大事，还是平日里医治百姓之事，与太医院和礼部并无太大的干系。 而且，太医院诸医官、吏目对沈宝库多有意见，之前还曾在民间成立金风药局，高价售卖惠民药局所制风寒药。 这件事情，陛下应该还记得，那时候陛下吩咐将几个牵连此事的医官尽数革职发配辽东……” 你大爷的郁新，你要表扬就好好表扬，说这么多话是几个意思。 这他娘的，摆明了拉仇恨啊。 沈宝库在京师这么长时间，虽然有时候难免嚣张，可是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低调的不能在低调了。 哪想到，郁新今天简直就是直接把他放在火上炙烤了。 “礼部官员何在？” 还没等沈宝库想明白今天是闹的哪一出，礼部官员就跪了一地。 ……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被朱元璋所说出来话给震惊的五体投地。 愣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在徐膺绪的提醒下，出列、跪地、谢恩。 这么大的事情，这么简单就定下来了？ 直到跨过了金水桥，走出了宫城，沈宝库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在奉天殿之中发生的事情。 “沈千户，留步。” 沈宝库本来就是一脸懵逼的跟着人群往外走，一听到有人叫他，马上就停了下来。 “郁侍郎有何事？” 对于今天让他升官的大恩人郁新，沈宝库的心情有些复杂。 诚然，能升官他要感谢郁新，可是郁新这个狗东西突然袭击，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啊！ 真是的，就不知道提前通个气么。 “上车再说。” “哦。” 沈宝库继续一脸懵逼的跟着郁新上了马车。 许是难得看到沈宝库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郁新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看到沈宝库表情不好，郁新连忙又板着脸。 将要开口，突然有一个脑袋钻进了郁新的马车，粗声粗气的嚷道：“郁侍郎，吾大哥让吾告诉沈宝库和侍郎谈完事情之后，过府一叙。” 说完，大脑袋就缩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生活充实 “你认识？” 被一个大脑袋打叉，郁新的思路都被打乱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认识，是……” 没等沈宝库开口，那个大脑袋又伸了进来，留下一句话：“刚刚忘了说了，吾大哥是魏国公……” “徐增寿从福建回来了？”等那个大脑袋再次离开，郁新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沈宝库摇了摇头，一脸木然的说道：“徐增寿还在福建，这是徐膺绪，徐增寿他哥。” 原来是这样啊。 郁新点了点头，心里还有些佩服沈宝库。他才来京师多长时间，就和魏国公这么亲近，这种关系，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当然，他今天找沈宝库并不是为了让沈宝库给他拉关系，而是另有别的事情。 “之前在朝堂之上，陛下已经下旨……” 很遗憾，郁新刚刚开口，车帘子外就传来了吵闹声。 “再不让开，俺对你不客气了啊！”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啊。 沈宝库一愣，接着就想起来，这是朱能的声音啊。 “你们要带俺师父去哪？” …… 沈宝库有些无奈的看着郁新一眼，撩开帘子，没好气的骂道：“别闹，驾车跟着走，再废话打死你！” 沈宝库的话，非常有效果，本来一脸杀气的朱能听到沈宝库的话之后，马上就眉开眼笑，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便跑去驾车。 “吾刚刚说到哪里了？”郁新看着沈宝库，有些无奈的问了一句。 昨夜他和陛下一直商议到了半夜时分，本来就有些精神不济，这时候三番两次的被打断，一时间还真的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沈宝库虽然今天也起来的非常的早，可是这时候他还正因为自己的第一次而亢奋，因而虽然有些懵逼，可脑袋还能记事儿，当下边说道：“郁侍郎刚刚说到在朝堂之上，陛下已经下旨” “下了什么旨？” “呃……我不知道。” “是了，吾想起来了。”许是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让郁新清醒了些，郁新这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事情。 “吾倒是要先给沈千户道喜了，从今日开始，沈千户的惠民药局，可就正式脱离了太医院，完完全全的自作主张了。” 这是郁新今日第二次用自作主张这四个字，沈宝库听着有些别扭。再加上郁新嘴角有些玩味的弧度，沈宝库忍不住皱眉，问道：“郁侍郎是何意，不妨直说。” “好，那本官就直说了。” 说罢，不等沈宝库追问，郁新便说道：“惠民药局，一直以来都是归太医院统领，而太医院，又是归礼部统领。而沈千户这一次把惠民药局单独提出来，可是惹了不少人的不快。” “……” 你大爷的，这个事儿又不是少爷我决定的。 谁知道朱元璋这个老头子是怎么想的啊。 沈宝库无语的挠了挠头，说道：“郁侍郎，这件事情可不是我的本意，他跟我也……” “沈千户无需对本官说这些事情，本官只是有些话，想要跟沈千户解释清楚，也省的沈千户在惠民药局……哦不，应该说是惠民药局和惠民医院的事情上有些没有头绪。 ……既然惠民药局和惠民医院不再归属太医院和礼部的统领，沈千户现如今也多了一个惠民医院院使的官职，那么在惠民医院……” 不等郁新说完，沈宝库眼睛忽然一亮，有些激动的说道：“是你！” 只是说完，他马上就压低了声音说道：“郁侍郎，这件事情的背后，是不是你在捣鬼！” 捣鬼？说的这么难听！ 郁新不满的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觉得，郁某有这么大的本事？” 诶？有道理。 “这么说，是……？”沈宝库伸手指了指天，起意不言而喻。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郁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轻声说道：“这件事情，沈千户心知肚明即刻。 吾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情做好了，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在短时间内便可见效，说不得整个太医院都要归于沈千户统领。 一个太医院，看似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其干系重大，绝对非同小可……” 马车上，郁新一直和沈宝库说着朱元璋对于惠民医院的期待，以及他自己对惠民医院的意见，一直等到马车绕着在京师绕了一圈，再次回到户部门前，沈宝库才下了马车。 才下马车，又上马车。 诚然，沈宝库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可是他并不能休息，只能命朱能驾车往魏国公府而去。 天知道，徐辉祖找他又有什么事情。 出乎沈宝库的，徐辉祖找他竟然是要人。 “沈宝库，吾今日找你要人，你给不给？” 给？无人可给。 不给？徐辉祖摩拳擦掌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等着止痒。 苦笑了一声，沈宝库无奈的说道：“魏国公，你说要人，可是你没说要什么人啊。你不说要什么人，末将怎么回答。” “别管那么多，你就说给你不给就得了。吾亲自跟你要人，自然是知道你有人。” 诶？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可是，这个话怎么听着有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怎么，多了一个五品的院使名头，本国公说话对你就没有用了？” “……” 欺负人啊。 眼看着徐辉祖的拳头握了起来，沈宝库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说道：“魏国公有差遣，末将不敢不从！” 徐辉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吾也不欺负你，那些医官、医士、医生，吾只要一半，也就是医官吾要三人，医士、医生加起来十五人，也就是了。 看在你答应的痛快的份上，吾许你先挑，你挑剩下来的给吾送到五军都督府就是了。 对了，妇人科的吾通通不要。吾只需要保证各各都司有一人可以统领就是了，这样一来再加上地方的惠民药局，想来足矣保证各都司麾下不至于因为风寒而出太大的问题。” “……” 沈宝库瞪大的眼睛，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砧板的日子 不得不说，魏国公徐辉祖是一个非常仗义的人。 看到沈宝库晕倒之后，二话不说就吩咐人去请郎中。而且，请的还是沈宝库专用的郎中，姬不信。 姬不信本来正在惠民药局指挥人将药局改做医院，一听说沈宝库在魏国公的府里晕倒了，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像一只老兔子一样飞奔上了马车，催促着朱能快点驾车。 动作利索的让朱能都有些惊讶。 当然，惊讶归惊讶，朱能驾车的本事却是不俗。 也不见他扬鞭，就是伸手拍了拍马屁股，劣马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不得不说，朱能和沈宝库这一对事情，拍马屁都是一把好手。 “少爷，少爷……” 火急火燎的冲进魏国公府，姬不信也顾不上和徐辉祖客套，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厢房床榻之前，先是在沈宝库的耳边低声呼唤了几句。 见沈宝库没有什么反应，姬不信一咬牙，从自己随身的药箱里取出来一个精致的小布包。 “这是做什么？” “扎针！” 区区两个字，姬不信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对于姬不信的无礼，徐辉祖可以理解，当下也没有怪罪，只是解释道：“吾本来正在与沈千户商议惠民医院的事情，哪知道他突然就晕了过去。” 嗯？这么说…… 姬不信愣了一下，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一根长针，小声问道：“不知道魏国公刚刚在和我家少爷商量何事，可否和小的说一下。” 看到徐辉祖皱眉，姬不信赶紧解释道：“若是事涉机密，小的就不问了。只不过，我家少爷有旧疾在身，一直以来脑袋都有病症…… 在京师这么长时间，少爷也是偶有发病。 小的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诱发少爷发病，因而这才冒昧了。” 姬不信这个狗东西，还是挺有良心的嘛。 装病的沈宝库，听着姬不信的话，不由得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有这么一个贴心的手下，实在是一件幸事啊。 要不是姬不信这个狗东西年纪都一大把了，带他去秦淮河岸行侠仗义，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太医院中几个尸位素餐的医官、医士、医生被发配给了沈宝库的京郊千户所，吾正和他商量这些人中吾取一半，用以派往各都司。” 还说没什么，要不是你狮子大开口，少爷我用的着装病么。 刚刚那一下摔的，后脑勺可还疼啊。 装病，看来还是一个技术活啊。 沈宝库这边感慨着，那边姬不信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此想来，少爷可能是因为近段时间太过劳累，积劳成疾。 既然这样，我还是给少爷行针吧。” 说着话，姬不信重新拿起了那一根闪着寒芒的银针。 “少爷，对不住了，为了你的身体，小的只好冒犯了。” 徐辉祖有些无语的看着姬不信，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碎碎念，赶紧扎针就完了。 “朱能，朱能，护着魏国公，贼人势大，赶紧护着魏国公先走！” 姬不信擦干净了银针，小心翼翼的走到沈宝库的身前，正要手腕用力下针，沈宝库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一边喊叫还一边挥舞着双手。 看那架势，好像是在和人打架。 这是……疯了？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了徐辉祖的脑门上。 当然，沈宝库并没有疯。 只见，挥舞着手臂拦住了姬不信的大长针之后，沈宝库干脆利落的翻身坐了起来，接着干脆利落的冲到了徐辉祖的身前，一边拉着徐辉祖，一边对身边的朱能喊道：“朱能，让你护着魏国公先走，你怎么跟没听明白似的，赶紧动手！” 朱能虽然觉得沈宝库的表现有些古怪，可是他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师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当下，二话不说，拉着魏国公徐辉祖就往门外冲去。 两人刚刚踏出门槛，房门嘭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的，只留下沈宝库和姬不信二人。 “大胆的贼人，敢行刺魏国公，我跟你拼了！哇呀呀呀！”伴随着沈宝库的呲哇乱叫，房间里传出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吾的前朝紫檀桌……吾的前朝茶具……” 被朱能熊抱，徐辉祖一时挣脱不得。可是听着厢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一时间心痛难忍！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早知道沈宝库是个这么能折腾的狗东西，他就不把沈宝库安排在这件特地用来招待贵客的厢房了啊。 把这个狗东西扔到门房里就好了啊。 那边的桌椅板凳，通通都是新的，全都摔碎了，也不过就是几百钱的事情。 许是没有什么可摔的东西了，本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房间重新归于宁静。 本来挣扎着想要冲过去的徐辉祖，这时候也放弃了挣扎，一脸的颓然。 不过朱能，还是严格执行着沈宝库的命令，死死的保住徐辉祖，护着他！ “放开吾吧，吾要去喝点茶。” “不行，师父说了……” 朱能话未说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沈宝库和姬不信两个人携手走出了房间。 看沈宝库的模样，似乎是恢复正常了。 不过，姬不信的模样，就有些不正常。 衣衫褴褛，身上还有些脚印，看样子，是刚刚被沈宝库揍的不轻。 徐辉祖闭着眼睛，心中默念：应该打死他啊！这个狗东西要是早一点扎针，沈宝库怎么会发疯，他要不发疯，吾的家什，吾的家什……对了，吾的家什！ 被沈宝库和姬不信挡着，徐辉祖也看不到房间里是什么模样。 刚好朱能松开了自己的熊掌，徐辉祖二话不说，向着沈宝库就冲了过去。 “那个……魏国公……” 看着徐辉祖气势汹汹的模样，沈宝库不禁有些心虚。 可是徐辉祖压根就没有跟沈宝库说话的意思，就当沈宝库不存在一样，直接绕过了沈宝库，冲进了房间里面。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幸中的万幸 诶？似乎，没有损失惨重啊。 本来，听着里面的声音，徐辉祖还以为自己的紫檀家居和前朝瓷器能被沈宝库给摔了一个精光。 没想到，真正摔了的也就是一个盆架，和一个铜盆而已。 铜盆嘛，摔不坏，多摔几次也没有什么的。 一时间，徐辉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魏国公？” 看着徐辉祖蹲在地上端着铜盆若有所思，沈宝库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徐辉祖回头，眼神锐利的如苍鹰一般，盯着沈宝库，一字一句的说道：“沈宝库，你好了？” “好了，好了，好了。”沈宝库点头如啄米一般，没想到徐辉祖对于这个破盆这么在意。 难道说，这个破盆是老徐留给他的？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那个惠民药局的总店最近日进斗金，吾是不是应该坑他一笔？ 嗯，应该的！ 这个狗东西，吾教了他那么多的事情，帮了他那么多的忙，他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就连蒋瓛这个狗东西都知道往吾的府里送点碳敬…… 沉吟了好半晌，徐辉祖才再次开口，沉声说道：“按说，以吾和你之间的关系，打了个铜盆，磕坏点紫檀的家居，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吾也不该跟你说什么赔偿的事情。 可是眼下年终岁尾，陛下在今年又收回了勋田。吾的日子，也有些不好过啊。 所以说，你明白吗？” 呃…… 沈宝库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徐辉祖。 没想到啊，堂堂魏国公，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一时间，沈宝库不由得想起颖国公府的那个门房来了。 颖国公府一个小小的门房，尚且因为沈宝库给他宝钞委屈的死去活来的，可是堂堂的魏国公竟然跟他索要赔偿。 我的天呐，这也太刺激了吧…… 本来，做这种事情徐辉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毕竟，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可是没有办法，最近府里花钱的地方有些多。 徐膺绪这个狗东西要娶亲，需要不少的钱。虽然他娶的并非是公主、郡主之流，可是舳舻侯朱寿的女儿，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就能娶到手的。 身为大哥，徐辉祖少不得要给徐膺绪操持，从田产到地产，等等物事全都要他这个大哥来操持。 这一段时间，他和舳舻侯见过几次面，该商量的事情，基本上也都商量好了，该预备的，基本也都预备齐全了。 唯独有一点，徐膺绪的新房，缺点家具。 本来他想着把厢房里这套紫檀的家什送给徐膺绪，可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而且，只是一套家什也不够徐膺绪用的。 这下好了，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着沈宝库惊讶的表情，徐辉祖不满了。 你个狗东西，竟然这么不识趣。 徐辉祖深吸了一口，勉强压下想要把沈宝库按在地上摩擦的想法，一字一句的问道：“怎么，你觉得不妥吗？” 这是……强盗啊！ 要说不妥，其实没有什么不妥。 甚至，沈宝库还有些窃喜，原来，魏国公乃是同道中人啊。 可是，还没等到沈宝库开口，徐辉祖忽然笑了笑，小声由小变大，直至开怀大笑，笑的沈宝库和姬不信一脸懵逼。 笑过了之后，徐辉祖才站了起来，一脸轻松的说道：“吾说笑而已，没想到你还真的相信了。” 就说嘛，徐辉祖他爹可是徐达，那是被朱元璋评为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的大人物。 有这种爹，徐辉祖怎么回事那种人。 可是，这一股若有若无的遗憾，是怎么回事儿？ “好了，没什么事儿你们就先走吧，吾还要去当值。” 一愣神的功夫，徐辉祖便下了逐客令。 沈宝库愣了一下，问道：“那医官的事情……” “晚些再说，吾当值回来之后自会寻你。” 既然这样，沈宝库自然没有留在魏国公府的道理，当即告辞离开。 毕竟，惠民医院的千头万绪，可还等着他做呢。 尤其是想到朱允炆这个狗东西正在背后盯着他，沈宝库就不得不强打精神，往惠民医院而去。 “少爷，按照你的吩咐，加了隔间，楼下六间，楼上六间，一共是十二个隔间。不过，小的想是不是少了一间。我朝医事共有大方脉、妇人、伤寒、小方脉、针灸……等一共一十三科，少爷这才一十二科……” 没等姬不信说完，沈宝库就伸手狠狠的拍了拍姬不信的脑门，没好气的说道：“你糊涂啊！谁家娘们会来医院看病！” “少爷英明！” 姬不信愣了一下，揉了揉脑袋，这才反过味来。确实，没有谁家的姑娘会出门找郎中诊治。 便是上门诊治的，也不多见，毕竟，男女有别。 “药事房呢，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在这里放一个药事房的么！”沈宝库在惠民药局的一楼大堂里转了一圈，除了大门两侧的六个隔间之外，并没有找到自己之前安排的药事房，不免又有些气愤。 大爷的，原本大门边的柜台和药橱都搬走了，也没有药事房，这他娘的怎么发药？发不了药，还叫什么医院？ 难道让病人看完了病去别家买药？那他沈宝库从哪里挣钱。 大爷的！ “说啊，你还不说话等雷劈呢？” “哦……”姬不信应了一声，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说道：“秋儿姑娘说，药事房放在后院……” 没等姬不信说完，沈宝库就皱着眉头重复道：“后院？” “是的，后院。”姬不信不紧不慢的也重复了一遍。 好主意啊！ 放在后院，就不怕前院乱糟糟的，也不怕有人惹事生非偷东西了。 嗯，真是一个好主意。 沈宝库拍了拍不再气愤，转而笑呵呵的问道：“秋儿姑娘在哪呢？” “在后院呢……” 等到姬不信开口说话的时候，沈宝库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摇了摇头，迈步往后院走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半边天 “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不过片刻的功夫，沈宝库便去而复返，就在后院和前院的小门前，堵住了姬不信，凶神恶煞的问了一句。 这一次，许是沈宝库的表情有些吓人，姬不信反应了快了些，干脆的回答：“不是！”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那就算了，别让我知道你骗了我，不然的话，少爷我把你送进宫里！” 恶狠狠的威胁了姬不信一句，沈宝库抬脚要走。 只不过他刚刚迈出一步，身后就有人轻声说道：“姬郎中和沈公子回来了啊，刚好我有些不明白的事情，要想请沈公子帮忙解惑。” 沈宝库再迈一步，身后的轻言细语忽然高了一分：“站住！” 不得已，沈宝库只能停了下来，转身，一脸尴尬的笑意，“秋儿……” “进来再说。” 秋儿姑娘一身书生打扮，虽是做的女扮男装，可是书生的纶巾只能遮住他的一头秀发，宽袍大袖也只能遮住他的身段，至于他的面容，则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 尤其是在和沈宝库说话之时，秋儿一脸寒霜。女子姿态，显露无疑。 万幸，朱能这个狗东西因为今儿早起来的太早，这时候还在马车上睡觉，不然若是被他看到秋儿这幅模样，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 不情不愿的进了后院之后，沈宝库便小声说道：“秋儿，有什么事情能不能明日再说，我要回千户所一趟，有公务在等着……” 秋儿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寒霜的看着沈宝库。 不得已，沈宝库只能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用眼神镇住了沈宝库，秋儿便径自从院中提起一个药匣，往沈宝库的房间走去。 看着堆了一地的药匣，沈宝库一拍姬不信的脑袋，没好气的说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赶紧帮忙。” 骂完了姬不信，沈宝库便走过去拿了一个药匣子，跟在秋儿身后，屁颠屁颠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准确的说，这一间房已经不再是沈宝库的房间，而是药事房。 原本在房间里摆放的床榻和桌椅板凳，早就没有了踪影。 现在的房间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贴着墙壁的药橱。 当然，药橱的很多格子都是空空如也，不仅没有药材，便是药匣也都在门外放着。 要不然的话，秋儿也不能一直在忙碌了。 沈宝库从来都不是一个勤快的人，尤其是这种无趣的工作，更加不是他喜欢的事情。 可是看着秋儿的模样，他又没有办法开口，只能不情不愿的一趟趟的提着药匣子，在小心翼翼的把药匣子放进药橱。 就这样，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药橱终于填满了药匣子。 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姬郎中，有些药物我并不认识，就劳烦你了。沈公子，劳烦你帮着整理药材。” 就算是再不愿意，可是秋儿都开口了，沈宝库也不好拒绝。 呃……应该说是不敢拒绝。 “这里放……那里放……” “少爷，这个不能这么倒……” “少爷，不能这么做，都掉地上了……” 一时间，药事房里被沈宝库弄的有些鸡飞狗跳……准确的说，是沈宝库在姬不信的指挥下上蹿下跳。 沈宝库的耐心，就在上蹿下跳的过程中一点点的消耗殆尽。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终于，在又一次的被姬不信说他放错了之后，沈宝库忍无可忍，把装着药材的布袋子一扔，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别说是姬不信没有反应过来，就连秋儿都没有拦住。 “我去劝劝少爷。”愣了好一会儿，姬不信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去把少爷劝回来的。 不过，他刚刚开口，秋儿便摇了摇头，说道：“随他去吧，我自己慢慢做，总有做完的时候。” 说这话，秋儿姑娘便从地上捡起沈宝库刚刚丢下的布袋子，小心翼翼的把袋子的药材装进药匣子里面。 这一幕，落在姬不信的眼底…… 诶？少爷回来了。 姬不信正要开口，沈宝库便说道：“小姬，你吩咐朱能干活，少爷我歇会。还有，秋儿你也歇会吧，想来是忙了一天了。” 相比沈宝库，朱能实在是太听话了，姬不信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虽然有些笨手笨脚的，可总也比沈宝库强得多。 沈宝库志得意满的看着朱能上蹿下跳，不时的点点头。 自己的这个徒弟，真不错啊。 至于秋儿，虽然说依着沈宝库的话不再装药，不过却没有闲着。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端了茶水过来，先是给姬不信和朱能一人倒了一碗，秋儿最好才端着茶到了沈宝库的跟前，小声说道：“沈公子，秋儿有一事相求。” “说吧。”沈宝库只是一愣，便笑着问了一句。 秋儿仿佛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睁着大眼睛，看着沈宝库一字一句的说道：“沈公子，秋儿之所以将药事房放在后院，想的是自己可以在药事房做事！ 这一段时间，秋儿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 可是想来想去，秋儿在宫里除了做些伺候人的事情，别的事情也根本不会。 沈公子最近一直在京郊，鲜有回来的时候，就算回来，也无需秋儿做什么。 秋儿在惠民药局，就像是一个吃白食的一样。 这样的日子，秋儿不想过。秋儿，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在秋儿知道沈公子要将惠民药局改成惠民医院之后，虽然不明白惠民医院是做什么的，可是秋儿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气，愿意在药事房做事。 秋儿之前在宫中，也曾在后宫六局待过一段时间，那时秋儿就羡慕司药、典药、掌药的女官……虽然只是在六局中洒扫，可是每当看到女官们忙碌的身影，秋儿就觉得她们是了不起的人…… 秋儿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不过，秋儿识字，可以帮着抓药。秋儿之前问过姬郎中，他也愿意教授秋儿抓药…… 请沈公子应允！” 话音未落，秋儿已然跪在了沈宝库的面前。 第二百八十章 佳人有请 “这是做啥，这是做啥，快起来，快起来。” 眼瞅着秋儿跪了下去，刚刚还悠哉悠哉的坐着的沈宝库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站起来闪到了一边。 坑人啊，这是赤裸裸的坑人。 秋儿是什么人，那是曾经宫里的宫女。 这要是让人知道秋儿给他下跪，再经有心人一渲染，他沈宝库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不过，秋儿就像不知道沈宝库的害怕一样，一个转身，再次面向沈宝库。 沈宝库也不含糊，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躲到了姬不信的身后。 这一下，秋儿确实不好再跪。 可是不能跪，不代表秋儿没有办法让沈宝库就范。 一阵悲戚戚的哭声响起，哪怕沈宝库躲在姬不信的身后，可是拦住了视线总是拦不住声音。 传说中眼不见心不烦，在这个时候，毫无用处。 “罢了，我答应你了！” 一句话说完，秋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若不是她的脸庞上仍有明显的泪痕，恐怕沈宝库都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听到沈宝库还有条件，秋儿不仅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不过，也只是皱了一下，秋儿的眉头便再度舒展开来。 反正，她也看出来，沈宝库这个人，嘴硬心软，只要一哭，马上就会就范。 想通了这一点，秋儿便轻声说道：“沈公子请说。” “秋儿姑娘也不用担心，我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把这一身难看的蓝衫换掉，少爷我看着就头疼。你也用不着什么女扮男装，就做女装打扮在药事房做事，就得了。” 这件事情，听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大明朝，不同于唐朝。 明朝的女子，以不出门为美德。 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方才是正经事儿。 抛头露面，乃是下人做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秋儿明明想要在药事房做事，偏偏又扮做书生的原因。 在她的心中，依旧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 许是看到秋儿久久不语，也可能是因为脑回路实在太慢，姬不信慢吞吞的说道：“少爷，这不太好吧……” 话音未落，一直低头不语的秋儿忽然抬起了头，眼神坚定的看着沈宝库，干错利落的说道：“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可是其背后的深意，却并不简单。 不过，沈宝库并没有体会到秋儿的心思，他只是满不在乎的问道：“真的想好了么？” “想好了，只要能在药事房做事，秋儿愿意！” 话不多，但语气坚定。 “既然这样……那就好极了！” 本来沈宝库的表情还有些犹豫，可是说到后半句却突然兴奋了起来。 一蹦三尺高不说，留下一句“去去就来”，人就跑了不出。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个工匠就被他连拉带拽的拉到了后院。 “这里，把这个窗子上面都固定住，就在贴着窗台的位置留下大概两拳的高度，明不明白？ 然后，在这里放上桌椅…… 这个门……” 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就说了一大堆需要做的事情。 趁着工匠去准备东西的功夫，沈宝库笑呵呵的说道：“秋儿姑娘放心，我也不是那等不将道理的人，更不是那种能看轻你的人。” 说着话，沈宝库还朝姬不信翻了一个白眼。 姬不信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听着沈宝库继续说道：“说起来，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也是有些不好。所以，我刚刚就跟工匠说了说，只要他按照我说把这个房间给改好，你也无须抛头露面。 过来抓药的人把房子顺着窗缝递给你，你抓了药给交给他，也就得了。 怎么样，聪明吧。” “聪明！” 沈宝库一脸忧伤的看着朱能，甚是无语。 朱能这么粗声粗气的夸赞，他根本就不稀罕啊…… “秋儿谢过沈公子！” 眼看着秋儿又要盈盈拜下，沈宝库吓的又躲到了一边，忙说道：“可别拜了，受不起，受不起……” 看到沈宝库的模样，秋儿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这个沈公子，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本来高悬天空的太阳，一点点的移到了西边，让天边多了一片晚霞。 “不怪晚霞又称火烧云啊，晚霞升起家家户户都烧火，不叫火烧云又叫什么呢？” 看着天边的晚霞，沈宝库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喃喃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师父，吃饭了。” 朱能的到来，让天边的火烧云多了一股子烧火的味道。 没办法，朱能这个要死要活的要去帮秋儿烧火，沈宝库也只能由他去了。 对于这个未来的国公，沈宝库大部分的时候还是采用的放养。 毕竟，国公究竟该怎么培养，他根本也不知道，只好顺其自然了。 吃过了饭，又对姬不信吩咐了几句惠民医院还需要做的事情，便带着朱能急匆匆的赶往城门。 没办法，自己的房间被改造成了药事房，沈宝库只能回京郊才有地方睡了。 而且，京郊还有一大堆的医官、医生、医士在等着他处理，他就算是想不去，也不现实。 只不过，将将赶到城门口，沈宝库的马车就被拦了下来，说是魏国公府的三小姐徐妙锦请他去瞧病。 徐妙锦又病了？ 沈宝库的心中，虽然有八成的把握觉得徐妙锦是装病，可是剩下的那两成也足够他改变主意。 当下，沈宝库直接改变目的地，奔赴魏国公府。 只是进了府门，沈宝库才发现，自己这是上当了啊。 什么徐妙锦有请，闹了一圈，竟然还是徐辉祖找他。 大爷的，徐辉祖找他就找他被，冒充徐妙锦做啥子？ “魏国公，你这是何必……” 沈宝库一脸无奈的看着徐辉祖。 徐辉祖的脸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随意的说道：“妙锦她之前确实有点不适，不过吃过了饭，倒是好多了。刚刚听下人说，她已然睡下了，吾便不舍得吵醒她。 若是明日她的身体再有不适，吾再安排人请你过来。” 不适？吃了饭就好了？ 徐妙锦是饿了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 魏国公的套路 沈宝库腹诽了几句，表面上却还是笑呵呵的说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既然三小姐的身体无碍，那末将就告辞了哈。晚了，怕不能出城。” 徐辉祖既然都把沈宝库给诳来了，自然就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就跑了。 徐辉祖静静的看着沈宝库，任由沈宝库走到了门口，他才开口说道：“站住。” 两个字，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可是对于沈宝库来说，非常有效。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辉祖的身前，抱拳拱手：“魏国公请吩咐！” 徐辉祖满意的点了点头，右手在空中轻轻的挥了挥。 随着他的动作，两个刀已出鞘的汉子这才悄然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早知道，应该带着朱能的啊！ 沈宝库的内心，哀嚎不已。 “坐下说吧。” “是……” 不坐下，又能怎么样呢。 看徐辉祖的模样，分明是做好了让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准备了。 “吾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宝库如坐针毡，等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徐辉祖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事儿？什么事儿？要钱？要人？ 原本，以沈宝库的聪明，自然是一下子就能猜到。 可是他之前在魏国公府上的时候被徐辉祖要钱的事情给弄得莫名其妙，刚刚来了之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惊肉跳。 一时间，心思便有些慌乱。 脑筋，也有些不太灵光。 琢磨了好一阵，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魏国公说的是医官的事情？” “不然呢？” 徐辉祖冷冰冰的回答，反倒是让沈宝库松了一口气。 看来，徐辉祖还是书上记载的徐辉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变得稀奇古怪。 这就好，这就好啊！ “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点，莫不是觉得吾的手不痒了吗？” 哎呀，这个话，听着这个亲切。 沈宝库可能是有点犯贱…… “关于这件事情，魏国公请容末将慢慢的说，慢慢的说，不着急哈。” 沈宝库笑眯眯的说着，同时缩了缩脖子。 没办法，徐辉祖的手掌都抬到半空了，再不表现的好一点，那就要挨揍了…… “那些医官、医士、医生虽然被太医院革职了，可是其中有的人是有真才实学，有的人不过就是因为医户的缘故，在太医院中浑水摸鱼。 所以这件事情，还真的是急不得。 末将已经安排了人，这两日便要对那些人进行考校。甄选出其中可用、可造之才，至于无用之辈……” “统统杀了？” 徐辉祖忍不住皱眉问了一句。 沈宝库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开口闭口就知道杀人。 真的是，太……太……太浪费劳动力了。 听罢沈宝库的解释，徐辉祖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少杀人，还是尽量少杀人。” …… 老子信了你的邪。 当然，这话沈宝库还没有傻到对徐辉祖说出来。 他只是赔笑这说道：“就是，就是，魏国公提点的是，末将真心希望能跟在魏国公的身边，时常聆听魏国公的教诲，那样的话，末将也能进步许多啊。” 只是刚刚说完，沈宝库就后悔了。 大爷的，忘了徐辉祖是个油盐不进的玩意儿了。 这一番话，要是用来拍李景隆的马屁，说不准李景隆还会夸一夸他，可是用在徐辉祖的身上，实在是浪费，浪费啊！ 不过，出乎沈宝库的意料。 徐辉祖的眉头刚刚皱起来，又不知道为什么再度舒缓，虽然依旧是抬手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可是并没有以往那种想要把沈宝库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 有点反常啊。 看着徐辉祖平淡的说着医官的事情，沈宝库又开始有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徐辉祖赞同他的看法而变得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过两日，吾亲自去京郊带人。到时候，你若是还敢推三阻四，休怪吾翻脸不认人。” “不会，绝对不会。到时候，末将肯定把人全都给魏国公准备好…… 那么，末将就先告退了哈。” 待不住了，越待在这里，沈宝库觉得自己的心跳的越快。 这种不好的预感，实在是让他非常的不舒服啊！ “嗯，走吧。” 徐辉祖点了点头，沈宝库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可惜，就算是这样，他依旧是没走成。 “国公，三小姐听说沈千户来了，有几句话想说。” “什么话？”徐辉祖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沈宝库也是嘴贱的补充道：“就是，有什么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我还要赶回千户所，晚了城门关了我就没法出城了……” “奴婢也不知道三小姐要和沈千户说什么，三小姐说此事……此事与国公无关……” 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很无礼，丫鬟话还没说完，脑袋就低了下来，说话越来越没有底气。 听到这一番话，徐辉祖怒极而笑，没好气的说道：“这个妙锦，真是反了他了。” 就是，就是！ 沈宝库的内心，非常赞同徐辉祖的看法。 “不过，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吧。若非如此，妙锦也不会找你说话。既然这样，你就去见一见吧。” “……” “末将，遵命。” 眼看着徐辉祖又提起了砂锅大的拳头，沈宝库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答应下来，跟着丫鬟出了偏厅。 出了偏厅，丫鬟并没有带着沈宝库往内宅而去。只是过了转角，就把沈宝库带到了徐辉祖的书房门外。 “沈千户请进，三小姐和二少爷正在书房等候。” 丫鬟推开了房门，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大爷的，老徐家这是卖的什么名堂？ 沈宝库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这才迈步进了书房。 书房里，徐膺绪和徐妙锦都在。 这一点，和门外的丫鬟所说的并无区别。 只是让沈宝库有些不明的是为什么徐膺绪这个狗东西也在？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三小姐有何吩咐 这是在做什么？ 沈宝库的眼前，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 坐着的，提笔不停的在写着什么；站着的，则是提着一个戒尺，仿佛是教书的先生一般。 “写错了，重写！” 就在沈宝库纳闷自己要不要开口打个招呼的时候，徐妙锦手中的戒尺忽然打了一个旋，打在了徐膺绪的右手上。 接着，她就干脆利落的抽出徐膺绪面前的纸张，揉作一团，随手一扔。纸团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书案旁的角落里。 顺着纸团的方向看去，沈宝库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已经扔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纸团。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妹妹……” 被打了一下，徐膺绪也不能打回去，只是苦着脸，抬起了头，不过刚刚喊出妹妹两个字，徐膺绪就注意到了沈宝库的存在。 与此同时，沈宝库也注意到了徐膺绪。 两个大眼瞪小眼，只是愣了一下，沈宝库就回过神来，笑眯眯的说道：“见过徐将军，三小姐！” 徐膺绪毕竟不是他大哥，被称为徐将军，还是很让他开心的。 当下，他也不去计较沈宝库刚刚有些想笑的表情。只是把笔一撂，笑着说道：“沈千户来了啊，上午本来就要和你说点事情，可是你走的太早，等吾下值回来，你都走了…… 是这样的，本将军本想去京郊千户所看看，也没有来得及。 正巧你现在来了，本将军先和你定个时间，到时候去京郊看一看，给你把把关。也省的京郊千户所不成样子，再被人看轻了。” 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 沈宝库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面上还是笑呵呵的说道：“如此也好，我一会儿就要回千户所，不知道徐将军什么时候有时间？” “呵，呵呵。” 徐妙锦也没有说话，只是干笑了两声，就让徐膺绪不敢开口，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的像是被定住了。 “沈千户先坐，稍候片刻。” 既来之，则安之。 看到徐膺绪也在书房里，沈宝库安心了许多。 脑袋里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被他抛之脑后，自顾自的坐在了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 当然，这只是表象而已。 以沈宝库的习惯，不去偷窥书案前的两个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吾去跟沈千户谈些事情，你老老实实的在这里把吾刚刚教给你，再抄写一遍，一会儿吾再来检查。若是还有错误，那就……” 剩下的话，徐妙锦没有说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沈宝库这个外人在他特地给徐膺绪留了点面子，还是因为徐膺绪乖乖的伏案提笔。 “三小姐有何吩咐？” 沈宝库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正，老老实实，端端正正。 “听说，你那里多了许多太医院医官、医士、医生？” 得，这兄妹俩，一路货色啊。 沈宝库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的说道：“之前他们是太医院的，不过这一次是陛下下旨将他们都发配到了京郊千户所。 之前我已经和魏国公商议过了，其中有真才实学的留下，没有什么本事，滥竽充数的就通通发配云南。” “发配云南，那么远的地方啊。” 徐妙锦突然笑了，笑的很有深意，笑的沈宝库心里有点毛毛的。 可是，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一脸正气的说道：“这也是应该的！太医院的那些狗杂碎尸餐素位，就算是砍了头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是发配云南了。 发配云南，他们还能留得性命，应该感恩戴德……” 对于沈宝库说的一大堆义愤填膺的话，徐妙锦并没有听进去太多，她只是对其中的三个字，很有兴趣。 “狗……那什么的，是说他们尸餐素位？” 徐妙锦终究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实在是不好说出那么粗鄙的狗杂碎。 沈宝库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一本正经的说道：“三小姐不用觉得不妥，对于那些吃人饭不干人事儿的东西，就应该狠狠的教训他们。” 沈宝库越说越起劲，倒是让徐妙锦的秀眉不禁皱了起来。 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徐妙锦便恢复了自己恬静的表情，轻轻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那些狗东西……” 沈宝库还要再说，徐妙锦却打断了沈宝库的话。淡淡的开口：“吾请沈千户过来，是想问问沈千户知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将这些人发配京郊处置，而不是直接发配云南或者说辽东？” 看着徐妙锦嘴角淡淡的笑意，沈宝库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可是，对于徐妙锦没有说完的话，他也是充满了好奇，当下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徐妙锦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大哥的功劳。” 徐辉祖？ 没听他说过啊。 不等沈宝库追问，徐妙锦便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说道：“呀，这个事情大哥没有告诉你啊，这倒吾多嘴了。” 呃……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请三小姐为我解惑。” 想来，沈宝库现在的心情应该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没有太大的区别吧。 毕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觉得徐妙锦在给他挖坑。 而且，挖的坑还是一个不小的坑。 沈宝库追问了几句，徐妙锦才一脸为难的说道：“看在无艳的份上……” 如条件反射一般，一听到“无艳”这两个字，沈宝库马上根根汗毛倒立。明知道沐无艳这时候肯定还在云南，可是他仍是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 直到看过了身后并没有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回头的功夫，徐妙锦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看在无艳的份上……” 沈宝库回过头来，徐妙锦又重复了一遍沐无艳的名字。 正所谓，以彼之身还施彼身。沈宝库个狗东西想用狗杂碎这三个字扰乱徐妙锦的清心，徐妙锦便用沐无艳这个沈宝库的梦魇来报复沈宝库…… 第二百八十三章 贩卖人口是犯法 不要再说沐无艳了啊！ 许是听到了沈宝库的心声，徐妙锦还真的没有再提沐无艳的名字。而是笑吟吟的说道：“大哥昨夜入宫，和陛下商议这件事情一直到深夜才回。你可知他们商议出了什么结果？” “什么？” 沈宝库一脸无语，有些傻乎乎的问了一句。 “当时陛下的打算，乃是将那些人通通交予大哥处置。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依律量刑。” 诶？不对啊。 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沈宝库歪着脑袋，半信半疑的表情显露无疑。 就在这时候，徐妙锦却突然伸出来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娇俏的说道：“是因为我劝说大哥，大哥才再次返回皇宫，费劲了千辛万苦，让陛下改了主意！” 这个话，听起来怎么那么……那么假呢？ “怎么，你不信？” 徐妙锦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眉头微皱，俏脸略带不满的说了一句。 这种少女的表情，让沈宝库不由得又有些失神。 可能是太久没有去行侠仗义了吧，沈宝库最近的精神，总是有些不对劲。 “不敢，三小姐说的，自然都是真的，末将怎么会信不过三小姐。” “行了，你也用不着在吾面前自称末将，吾又不是大哥，也不是你的上峰。” 徐妙锦淡淡的说道：“太医院一共革职查办医官、医士、医生共计三十三人，其中医官六人，医士十一人，医生一十六人，吾说的可队？” 能说出这个，也算不得什么啊。 毕竟，白天的旨意里都说的清清楚楚。 “当然，你可能觉得吾是在旨意下来之后，又来将这件事情的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不过，你放心，吾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 这封信，你自己看吧。” 说着话，徐妙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封信，放在了沈宝库的身前。 “这是？” 见徐妙锦懒得说话，沈宝库便伸出了手。 只不过，沈宝库将手放在信封上之后，却并没有拿起来那封信的意思，反而将信朝徐妙锦的位置一推，摇了摇头：“我自然是信的过三小姐的，只是不知道，三小姐突然和我说这件事情，有什么用意？” 徐妙锦似乎有些意外沈宝库不看信，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徐增寿他去福建已经很长时间了……” 很长时间吗？ 好像还真的是啊，也不知道这个狗东西的公鸭嗓子好了没有。 说起来，少爷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想起来这个狗东西，好像有点不仗义啊…… 沈宝库胡思乱想的时候，徐妙锦接着说道：“……之前他曾来信，说福建的军民过得很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遍地皆是。” 徐妙锦一字一句，虽未亲眼所见，可是通过她柔柔弱弱的嗓音说出来，便平添了不少的伤感。 随着徐妙锦的声音，沈宝库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 徐增寿这个狗东西，衣衫褴褛，光着膀子，下半身绵绵强强有一条破裤子遮身，抱着一颗已经被啃光了树皮的树干，不停的啃着…… “……吾是弱女子，可也曾读书识字。因而，也想为福建的军民做点事情。” 应该的，应该的，应该的啊！ 悲伤，是可以传染的。 沈宝库虽然没有想徐妙锦一般眼中闪着晶莹，可也是觉得徐增寿这个狗东西在福建挺可怜的。 尤其是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举荐，徐增寿才会跑到云南受苦，心中更是有些自责。 当即便说道：“三小姐宅心仁厚，实在是让我有些……有些……无地自容！这样吧，我捐钱，三小姐你说，捐多少钱合适，我保证没有二话，这就交给三小姐！” 说着话，沈宝库豪气干云的从袖子抽出来厚厚一沓的宝钞，拍在了桌子上。 这些，都是这一段时间刘全在惠民药局总店挣来的黑钱……不，应该说是辛苦钱。 那么一大堆宝钞突然出现，不光是徐妙锦震惊了，就连本来应该在默写什么东西的徐膺绪，都忍不住抬起头，流出了口水…… 万幸，沈宝库的注意力都在徐妙锦的身上，并没有看到徐膺绪的表情。 不然的话，沈宝库恐怕就要改变主意了…… “沈公子要救治灾民，此乃大善。据吾所知，沈公子已经先后为朝廷贡献了数百斤的风寒药，足可或任务数。至于沈公子要捐钱，更是大善。可是这件事情，却不归妙锦管，妙锦和沈公子说福建的事情，也并非是让沈公子捐钱。” 这一下，沈宝库糊涂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个小娘们究竟是想做啥？ 只见徐妙锦眨着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妙锦要说的是，妙锦帮着沈公子要到了那么多的医官、医士、医生，沈公子难道不应该感谢感谢妙锦吗？” “应该，应该的。三小姐请说，沈宝库莫敢不从！” 沈宝库答应的，异常干脆！ “医官每人五锭，医士每人三锭，医生每人一锭，一共是七十九锭宝钞。再加上吾这一支珠钗，寻常当铺作价恐怕四十锭不止，吾只取你二十一锭，合计一百锭宝钞！” 啥玩意？ 沈宝库愣住了。 徐妙锦，这说的是什么啊！ 这他娘的，贩卖人口么？ 可是，不对啊！ 堂堂魏国公的妹子，怎么还要钱？ 沈宝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魏国公的府邸，他只知道，自己袖子里的那一沓宝钞，少了整整一百锭。 虽然一百锭不多，可是这个钱出的，有点莫名其妙啊。 徐妙锦要是缺钱，跟他说一声，百十来锭宝钞，他也不至于放在心上，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徐妙锦何必这么麻烦。 手里紧紧的攥着徐妙锦交给他的珠钗，沈宝库心如乱麻，身后的朱能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听到。 不止是沈宝库心如乱麻，便是依旧在魏国公府里的三小姐徐妙锦，心里也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 “去练字！” 徐膺绪的手，刚刚要触碰到放在桌子上的那一沓宝钞，就挨了徐妙锦一记戒尺……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有爱的世界 徐妙锦那一记戒尺余音尚在，书房的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徐辉祖迈步走了进来。 宝钞，这么多宝钞啊！ 当然，徐辉祖是魏国公。 身为堂堂大明魏国公，自然要有魏国公的气度！ 区区一百宝钞，如何能让他动容。 徐辉祖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宝钞上移开，转到了书案旁徐膺绪丢的那些纸团上。 “这些，都是你写废的？” “是。”徐膺绪缩了缩脖子，小声的说了一句。 徐辉祖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转身对徐妙锦说道：“妙锦，膺绪他的字，不如增寿。这一段时间，就劳你费心了。” “大哥放心，小妹知晓的。” 本来，徐膺绪还满心的盼着徐辉祖会和以往一样，骂他几句，就让他出去练功当做惩罚。 可是没有想到，徐辉祖压根就不管练功的事情…… 让徐妙锦来管，那除了接着写，也不会有旁的可能性了。 “对了，妙锦你跟大哥来一下，大哥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看过了徐膺绪，徐辉祖便转身离开，只是离开之前，他的眼神若有若无总在那一沓宝钞上打转。 徐妙锦冰雪聪明，如何不明白自己大哥的意思。 当即便收起那一沓宝钞，小心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便在徐辉祖的身后离开了书房。 兄妹二人，并没有去旁的房间，就在书房外的庭院之中，随意的坐在夜空下。 一阵慵懒的猫叫声，打破了寂静了深夜。 “妙锦，大哥……对不起你。” 听到徐辉祖的话，徐妙锦连忙站了起来，轻声说道：“大哥何出此言。” 徐辉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徐妙锦。 显然，他知道徐妙锦还有话要说。 “这一百贯宝钞，妹妹是把那些医官、医士、医生一个个的作价，卖给沈宝库了。” “……” 徐辉祖现在的表情，和之前沈宝库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徐辉祖的眼底，有着一丝自责和愧疚。 他身为大哥，竟然还要让自己妹妹为这等小事操心，实在是有愧父亲所托…… “……不过，妹妹并不想将这个钱用来让二哥娶亲！大哥莫要误会，妹妹不是……” 不等徐妙锦说完，徐辉祖忽然伸手揉了揉徐妙锦的脑袋，笑呵呵的说道：“大哥怎么会误会你，你的想法，大哥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 你想的没错，膺绪的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是该他自己承担才是。 只是成家乃是大事，大哥不帮他操持，实在是对不起父亲啊！” 徐妙锦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妙锦的意思并非是让大哥莫要操持二哥的婚事。 男大当婚，成家之事大哥自然是要操持。妙锦只是觉得，此事实在不宜大操大办。诚然，魏国公和舳舻侯府也算是门当户对。 两门勋贵结亲，若是在场面上过不去，确实容易落人口实，失了面子。 可是妙锦觉得，凡事，量力而行！ 虽然大哥没说，可是妙锦也知道，府里今年的账目，并不是很理想。尤其是陛下将勋田换为禄米之后，府里的收成，已经大不如前……” 自己的这个妹妹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这一点，让人有些头疼。 徐辉祖听着徐妙锦侃侃而谈，不禁有些感慨。 只听徐妙锦接着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妹妹觉得大哥应该与舳舻侯商议，在婚事上，应该从简而行。再将那些宝钞，用以援助灾民。如此，方才不枉魏国公这三个大字！” 徐妙锦的想法，不仅不超前，反而是有些落后。 世人皆知，朱元璋乃是非常节俭的皇帝。 甚至说，他是一个非常鸡贼的皇帝。 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将洪武初年赐予的勋田全都收回来，还让郁新重新核定公侯岁禄，更加不会将亲王的岁禄削减了五分之四。 诚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朱元璋的子嗣众多。可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鸡贼的皇帝…… “妹妹说的太有道理了！” 徐辉祖还未开口，徐膺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从书房里跑了出来，大声嚷嚷了一句。 徐妙锦被他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嗔怪道：“二哥真的是，深更半夜的说话声音这么大，吓到妹妹了。” “大哥，我接着去练字了哈。” “不着急，吾今日有些手痒，你先陪吾练练吧。” 没有外人在，徐妙锦也无需掩嘴偷笑，铜铃版的笑声，伴随着徐膺绪的惨叫声，让本已沉寂的魏国公府一时间又有些热闹…… “大哥，今日上朝，说不得会惹出不小的风波，还请大哥千万小心！” 第二天，天还未亮，可魏国公府里却点亮了数盏明灯。 从国公府的后院，一直蔓延到了前院。 徐妙锦今日也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站在二门，等待着大哥徐辉祖。 听了徐妙锦的话，徐辉祖只是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你别忘了，大哥是魏国公。虽然大哥的这个魏国公全是靠着父亲昔年的功绩得来的，可是自从袭爵之后，大哥风风雨雨的也见过了不少。 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和洪武十三年、洪武十五年、洪武十八年这三年发生的大事相比，大哥今天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对于那几年发生的大案，徐妙锦还小，这么多年也只是大概听说过一点点，至于那三件事情究竟在朝堂引起了怎么样的震动，她并不知道。 可能，她也并不是很想知道吧。 当然，徐妙锦要和徐辉祖的说的，指的也并非是会惹出来朝野震动。 “妙锦只是担心舳舻侯那边不好说话。” 看着徐妙锦偷笑的模样，徐辉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放心吧，此事有为兄做主。你就在家，看住徐膺绪就行了，不要让他乱跑，更不准他跑去京郊捣乱！沈宝库那里，这一段时间应该会很忙碌……”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场不大的风波 “臣，有事启奏。” 奉天殿上，徐辉祖并没有开口。 一直等到洪武大帝朱元璋在武英殿中召见他和李景隆以及其他几个重臣商议事情的时候，徐辉祖才开口说道：“臣妹妙锦，不过豆蔻年华……” 说你妹嘎哈？ 要嫁给皇子？ 也没你这样做事的啊！ 皇子的婚事，都是皇上先开口，哪有你做臣子的跑皇上这里给妹妹征婚的道理。 一听徐辉祖的开口，武英殿中的众人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待他们听完徐辉祖说的竟然是徐妙锦这丫头自掏腰包弄出来百锭宝钞说要与朝廷一起赈济福建灾民，表情就更加古怪了。 不止是他们的表情古怪，洪武大帝朱元璋这老头子，都不免愣了愣神儿。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咱欲褒奖徐妙锦，几位卿家以为如何？” “老臣以为，当褒奖。魏国公幼妹如此体恤灾民，当为我辈楷模。若非老臣实在囊肿羞涩，恨不得也慷慨解囊……” 詹徽首先开口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 其他人，与他的话也相差无几。 唯独李景隆，最后开口，干脆利落的说道：“臣以为，褒奖大可不必。妙锦这个丫头……哦，应该说是魏国公的幼妹……” 李景隆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并没有影响到以吏部尚书詹徽为首的文臣的心情。 可是说话的内容，却是让文官们的表情稍稍有了些变化。 看来，这些武勋们的身家还是非常的丰厚啊！ 是不是应该跟郁新说一说，让他再上书，再次重新制定公侯岁禄…… 这些民脂民膏，若是都能进到他们的口袋……不，若是能重新用之于民，那是一种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一众文官，随着李景隆和徐辉祖的主动捐献，各种奇思妙想不停的涌现。 “臣也知道，区区百锭宝钞，不过杯水车薪。不过臣以为，只要朝廷官员或者说是乡绅富户人人都出些气力，集大明亿万百姓之力，福建定然可以度过此次难关！” 李景隆，你疯了吧？ 不光是一众文官看着李景隆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便是徐辉祖，也有些惊讶。 李景隆就像没有感觉一样，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这也是魏国公的话启发了臣，臣等身为朝廷命官，确实是应该以身作则，处处争先，全力以赴为朝廷排忧解难，岂可因各种各样的理由推三阻四。” 说话之时，李景隆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向詹徽。 不过，詹徽毕竟是把持了吏部多年的大人物。 对于李景隆突然起来的小心思，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轻咳了一声，跪在了地上，肃然说道：“老臣以为，曹国公所言极是！ 老臣请陛下下旨，责令文武百官纳献宝钞，号召天下士绅进献钱粮，共渡难关！” 嗯？这老头子，有什么阴谋？ 李景隆本来只是想恶心恶心詹徽，没想到詹徽这个狗东西竟然真的赞同他的看法。 这一下，轮到李景隆惊讶了。 “詹卿家先起来吧。” “老臣遵旨。” 可能是因为真的年迈了，詹徽右腿刚刚撑地想要站起来，却不小心又摔倒在地。 这个摔相，着实难看。 可是这个事情，却是让朱元璋有些动容，连忙吩咐宦官给詹徽赐座。 坐下来之后，詹徽也并没有闲着，接着摔倒之前说的继续说道：“老臣以为，若是我朝真的已经国库空虚如此，只消陛下一声令下，朝廷的大小官员和天下的士绅定然慷慨解囊救天下百姓与水火之中。 这件事情说起来，老臣刚好想起来一件事情。就在昨夜，徽州府婺源县上奏，说是今秋税赋已起运，因今秋粮食收成甚好，今年的赋税较往年多了一成有余。” “是吗，有这种事情？” 朱元璋回忆了一下，并没有记起自己曾看过类似的奏章。想来，是还在通政司没有传上来。 也是，区区一县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婺源县，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猛然间，朱元璋想起来一件事情。 詹徽，就是徽州府婺源县人。 这个老东西，聪明的很啊。 你徐辉祖、李景隆不是有本事吗，能捐钱吗？ 可我詹徽不捐钱，我詹徽老家的赋税比往年足足高了一成！ 只此一点，便将你们压得死死的。 沉吟片刻，朱元璋问道：“詹卿家，可知为何今秋的收成要比往年要好？” “婺源县称是蒙受皇恩，不敢懈怠，婺源县上上下下时常下田劝农，百姓们沐浴皇恩，生产热忱高涨，再加上今年徽州风调雨顺，这才有此佳境。” 读书人拍马屁，可是不常见的功夫，更何况是有着大明文臣第一人的詹徽开口拍马屁。 如此直白的说法，让徐辉祖和李景隆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一番话，怎么那么像在京郊那个狗东西才能说出来的…… 朱元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而说道：“如此说来，婺源县上下倒是能干。詹卿家，你记下，等到婺源县的税赋运抵京师之后，由户部核验，若是真的比往年多了一成有余，该下旨褒奖的你要及时上奏。” “老臣遵旨！” 詹徽的老脸，这时候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脸。 不过，他刚刚想要坐下，朱元璋便接着说道：“至于詹卿家之前说的号召天下士绅和朝廷命官捐献钱粮一事，咱倒是觉得大可不必！ 俗话说的好，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咱给官员们发俸禄，就是指着朝廷官员为咱治理好大明的江山。就算官员们要捐献，咱也是不允许的。” 嗯？不说士绅，这个留白……难道说？ 詹徽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有些不适。 民间说，右眼跳是什么来着？ 一时间，詹徽也想不起来。 准确的说，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并不给他想这件事情的机会。 “说起官员的俸禄，咱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咱先说一说，之后几位卿家各抒己见，咱们一起理一个章程出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突然袭击 各抒己见，不存在的！ 朱元璋是年纪大了，没错。 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不仅仅是他的身体和精力变差，与此同时，他的脑袋或者说是脾气，却变大了许多。 或者说，是变的古怪了许多。 之前本来还有些轻松愉快的氛围的武英殿，在朱元璋的一席话之后，顿时变得雅雀无声。 一众文武高官，一个个的脸色都有些不好。 相较而言，武官的表情还是要好一些。 毕竟，能在武英殿参加议事的武将，基本上的公侯勋贵。 而公侯勋贵的岁禄，早在几个月之前就被詹徽那个狗东西重新制定过了。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开口说话，朱元璋便直接开口点名。 首当其冲，自然便是刚刚享受过赐座的詹徽了。 可怜的詹徽，也不知道是否后悔自己之前要被赐座。 就本心来说，詹徽的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用宝钞来核定俸禄。 毕竟，宝钞就是宝钞，不能直接下锅变成果腹的粮食。 可是，朱元璋开口就说他在《醒贪简要录》中怎么样怎么样的，这让詹徽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那可是《醒贪简要录》啊，大明第一酷刑“剥皮揎草”，第一次登上历史的舞台，便是在此书之中。 詹徽记得清楚，《醒贪简要录》说凡官吏贪赃六十两以上者，皆“剥皮揎草”，悬于官府案桌之旁，以儆效尤！ 这种做法，且不说死了都不得安生的贪官污吏在阴曹地府中是如何想的，便是那些往日的同僚，每日在这种环境下办公，这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酸爽…… “詹卿家，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大胆直言就是。” 大胆直言，说的倒是轻松啊。 要是真的大胆直言了，估计这条老命，可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一边，是自己的切身利益；一边，是朱元璋锐利的眼神。 詹徽招架不住，只能仓促应道：“陛下见谅，老臣为官多年，蒙皇恩如今是吏部尚书，可是随着在朝时间逾久，老臣做事便愈发的小心谨慎，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时的疏忽，便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因而，陛下所言的事情，还请陛下容老臣再仔细的思量思量，以为陛下提出万全之策。” 心神略带慌乱之时，詹徽能有此解答，实属不易。 不过朱元璋似乎却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詹卿家说的也是，咱也只是刚好因为詹卿家提起婺源县的事情，这才想到这件事情。” 詹徽的心里，咯噔一声。 陛下这时候再次提起婺源，难道说是在提醒什么？ 是了，陛下这个表情，像极了那一次的时候啊…… 就在詹徽琢磨的时候，朱元璋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徐辉祖的身上，问道：“徐卿家觉得如何？” 没有任何的犹豫，徐辉祖干脆利落的说道：“臣以为，陛下在《醒贪简要录》中已明言我朝大小官吏俸禄…… 如一品官员月禄米八十七石，年俸一千零四十四石……便是区区县令，一年仍需禄米近百石。 七十多亩田地，五个农户一年下来，不吃不喝所产的全部粮食，尚才够一个县令的一年的俸禄…… 就如陛下所言：为官者既受朝廷重禄，尚无餍足，不肯为民造福，专一贪赃坏法，亡家果可怨乎？ 当然，臣一介武夫，论诗书之道自然不如诸位大臣，也不知道臣将陛下这一句话用在这里是否恰当。 可臣以为，若是由朝廷将官员俸禄俱都核算为宝钞，恰恰与陛下颁发《醒贪简要录》的目的不谋而合。 毕竟，洪武十八年的事情，臣没有忘记，想来诸位大臣也不会忘记！” 这个收尾，漂亮，太漂亮了啊！ 徐辉祖不亏是文武全才，这种话，满朝文武之中，怕是再也无人有勇气说得出来。 而且，相比詹徽的马屁，朱元璋还是更喜欢徐辉祖的这一番话。 毕竟，马屁不能当饭吃，可是将大小官员的俸禄从禄米变成宝钞，确是能让大明多出来许多的粮食。 这种仿佛无中生有的感觉，让朱元璋的心里很满足。 眼看大势要去，詹徽坐不住了，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曹国公李景隆突然轻咳了一声，抢先说道：“陛下，臣有话说。” “说吧。” 李景隆当即拱手说道：“启禀陛下，无论如禄米也好，宝钞也罢，其归根结底都是官员们的俸禄，而官员们的俸禄，归根结底都是要拿回去养家糊口。 唔……臣不是秀才，说话有些直，还请陛下谅解。” 朱元璋险些忍俊不禁。 李景隆这个孩子，多智，多智啊！ 若是沈宝库那个狗东西能像李景隆和徐辉祖多学一学，少一些小聪明，该多好…… 小聪明和多智，一字之差，可一天一地，相差甚远。 李景隆并不知道朱元璋心里突然想起来沈宝库那个狗东西，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可可禄米发放，多有不便。 尤其是朝中一品大员，大多年迈。若是让他们自己去将每个月的禄米领回去，很明显是不现实的一件事情。” “……” 一众文武官员，这时候都有些吃了苍蝇的表情。 你李景隆，过分了！ 难道说，你曹国公李景隆每年五千石禄米都是你自己一麻袋一麻袋的抗回曹国公府里的吗？ 当然，文官们还是要脸面的。 他们也不可能和徐辉祖、李景隆这种粗人一般说出这种粗鄙的言语。 他们肚子里的墨水，脑袋里的圣贤书，不允许他们做出那等低级的事情。 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一句俗语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九江休要胡言乱语，这种事情，你不懂便不要多说。” “臣遵旨。” 可能，朱元璋训斥了李景隆的是唯一让一众文臣有些欣慰的话了。 等到李景隆乖乖的站在了一边，朱元璋便继续点名，“秦卿家，你以为如何？” “臣以为……臣以为……以为此事需要细细思量，从长计议！” 第二百八十七章 治大国 秦逵的废话，没有人有心思嘲笑。 这种局面之下，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从洪武大帝的表现来看，很明显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推行这件事情。 任何挡在他面前的拦路虎，通通都是纸老虎，免不了要被他一把火烧成灰烬。 可是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如何能不争取！ 毕竟，他们读书多年，一直都没有忘记宋真宗赵恒的那一首脍炙人口的《劝学诗》。 而且，不像坊间那些没有文化的假学子心心念念只知道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朝廷重臣，对于《劝学诗》的七十个大字，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有马多如簇……书中有女颜如玉……” 儿时郎朗的读书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尤其是那一句“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 是啊，自己勤学苦读了那么多年，经历千难险阻，过五关斩六将，不知道踩过了多少人的肩膀，又如刀山血海闯出，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难道，这些真的就要在今日离他们远去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一定，要想一个办法出来才是！ 秦逵眼神瞟向一旁的郁新，意思很明确：你丫的户部侍郎，还想不想当尚书了，这种时候你还不出面，难道等死呢？ 郁新根本不敢看秦逵，现在的他，是有苦难言。 要说阻拦这件事情的办法，不是没有，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 早在朱元璋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已成定局。就算这时候有人想到和他一样的办法，或者说是比他想到的办法更好的办法，可也仅仅只是延期而已。 若是想让洪武大帝不进行这件事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毕竟，亲王的岁禄锐减五分之四，各路公侯的勋田悉数收回、岁禄核算，这些事情，都是他们文官的胜利。 可是，没有人可以常胜不败。 胜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就到了他们文官集团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昔年锦衣卫第一指挥使毛骧如何？ 一手将大明文官第一人、中书丞胡惟庸拉下马，一手缔造胡党之狱，连坐诛三万与人，更是让陛下亲书《昭示奸党录》颁行天下。 可是最后呢，为平息众怒，陛下依旧将毛骧处死，废除锦衣卫诏狱。 让一度成为天下官员梦魇锦衣卫变成了没有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如家猫一般，无法唬人。 现在对于文官们的局面，同样如此。 亲王和勋贵们的饭碗，被他们砸了。 他们若是想要保住脑袋，那就不能再想着保住自己的饭碗了。 郁新的心里，有些焦急。 他有些受不了自己的这些同僚，以为对着武将集团胜利了几次，以为洪武大帝重文抑武，他们便可以无休止……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耐心，同样也是有限的。 “陛下，老臣有话说！” 詹徽再次开口，郁新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同志这时候再开口，想来是想到完全之策。 可是，等到詹徽说完，郁新却险些吐出来一口老血…… “启禀陛下，俸禄以宝钞核算一事，老臣以为该当右副都御史袁泰巡访回京之后，听一听袁泰对宝钞目前境况的奏章，再做打算。” 右副都御史袁泰不过几日前才离开京师，他又年迈，这时候恐怕还没有走出京畿之地，更何况他还要去湖广、河南、山东、山西等地，这要是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不能再等，再等下去，恐怕要出问题。 郁新咬了咬牙，正要狠心站出来主张核验俸禄的时候，沉默了片刻的朱元璋却突然开口：“詹卿家所言，在理。 詹卿家之前言说自己每每如履薄冰，事事小心谨慎，果然没错。 若非詹卿家提醒，咱倒是险些一意孤行了。” 朱元璋的语气，听起来很从容，甚至有些老怀安慰的感觉。 可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让郁新的心中狂跳不已。 他记得清楚，之前陛下命他重新核算亲王、公侯岁禄的时候，便是在这种安宁祥和的气氛之下…… 可是，这时候他再想说什么，已经晚了。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他能做的，也就是回去写一份奏章，亡羊补牢。 因而，在出了宫门，郁新便推脱自己部中还有要事，谢绝了詹徽等人的邀请，一脸郁闷的回到了户部…… 与之相比，朱元璋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 “允炆啊，福建之事，你意下如何。” “禀皇爷爷，孙臣这几日一直和詹事府的各位师傅们商讨，福建之事，朝廷既然已经定下了章程，剩下的便是地方官照章行事。 ……河间郡公俞廷玉幼子俞通渊水战、陆战俱是将才，有他坐镇福建，防范区区倭寇绰绰有余。 至于民生一事，有去年连中三元的黄观在旁辅佐，想来也无大碍。孙臣听几位师傅说过，黄观其人虽年纪不大，可实乃治国之才，大儒方孝孺先生对黄观也颇为推崇。 因而，孙臣觉得，曹国公、魏国公所言的捐赠一事，并不急于一时。 此事，不妨等一段事情，等到福建有消息传回来，再行定夺。朝令夕改，于国于民，并无益处。” “这是你的看法，还是几位师傅的看法？” 等到朱允炆说完，朱元璋沉吟了片刻便问了一句。 “禀皇爷爷，这是孙臣和几位师傅商讨出来的结果，并非一人之间。” 好嘛，要死一起死！ “不错，福建之事，确实是不急于一时。” 朱元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道德经云：治大国，若烹小鲜。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曾为这一句话做注。咱倒是赞同宋徽宗的看法。他虽然是个亡国之君，可他对于这句话的看法，却和咱相差无几。 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 烹小鲜而数挠之，则溃，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惑……” 第二百八十八章 去买萝卜 “孙臣谨记皇爷爷教诲！” 朱允炆老老实实的行礼。 朱元璋对于朱允炆的偏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朱标。朱允炆表现的越像朱标，朱元璋便越满意。 “好了，此处只有我们二人，也无需这般拘谨。” “是。”朱允炆应了一声，依旧是老老实实的站着，只是眼神，轻松了许多。 “不过，曹国公、魏国公二人今日能有捐献之说，确实也是让咱颇为欣慰。既然朝廷不便出门褒奖，咱便带你去找他们聊聊，褒奖几句。” “孙臣遵旨！” 这一次，朱允炆的语气轻快了许多。 终归，他还是孩子，是个想要出去玩的孩子…… 皇城之外，京师的大街小巷之中，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许是就要过年了，街巷中往来的商贩，多了许多，置办年货的百姓和卖东西的商贩，全都是一脸喜气。 人流之中，朱允炆也是一脸的高兴。 以往他虽然也曾偷偷的走出皇宫，走到民间，可是像今日这般热闹的景象，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皇爷爷，那边有卖萝卜的，要不我们去看看吧。孙臣还记得，您说过萝卜上了街，药局无买卖。” 就算是宫外，朱允炆依旧恪守礼仪。当然，他在说话之时压低了声音。不然的话，就算这一对爷孙身边有着锦衣卫随行守护，也难免被有心人给听了去。 天伦之乐，对于朱元璋这个帝王来说，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情。 不过这时候看到朱允炆兴奋的模样，便轻轻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正往萝卜摊上走着，还没走到，就有两个人抢在他们的前面，占领了那个萝卜摊。 看到如此无礼的人，朱允炆不由得皱眉。 只是当他看清楚买萝卜的那个人的长相之后，马上就压下了心中的怒意，笑着说道：“皇爷爷，您看那个人，好像是京郊千户所的沈宝库，沈千户。” 朱元璋顺着朱允炆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没错。 “萝卜多少钱！” 沈宝库却没有注意到朱元璋和朱允炆就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气势汹汹的对卖萝卜的嚷了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打劫。 卖萝卜显然是见多识广之辈，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笑呵呵的说道：“十钞一根，童叟无欺。” 嗯，这个价格，倒是不贵。 沈宝库点了点头，见小贩身前差不多十来根萝卜，便说道：“这些我都要了，钞一百，干不干！” “中！” 沈宝库一手交钱，一边对身旁的朱能喊道：“扛东西，撤，晚了就来不及了。” “皇爷爷，沈千户如此匆忙，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不召他过来问问？” “也好，蒋瓛，去喊他。” 朱元璋随口吩咐一句之后，蒋瓛连忙跑了两步，拦住了沈宝库的去路。 沈宝库一见蒋瓛，便笑了笑，说道：“真是相逢不如巧遇啊，没想到在大街上……” “别吵，跟我去见一个人……” 蒋瓛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跟沈宝库嘀咕了一句。 听说朱元璋和朱允炆就在那边，沈宝库心中痛呼不已。 自己这个运气，真的是没救了。 难得出来买个菜，竟然就遇上了这两位大爷。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命啊！ “你去马车上等着我，我一会儿就来。”对朱能吩咐了一句之后，沈宝库便跟着蒋瓛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有办法磕头行礼，只好拱手招呼。 好在，朱元璋也没有怪他无礼，只是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咱看你买了不少的萝卜，正想问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啊，陛下不是说萝卜上了街，药局全关门，所以末将就来买点萝卜屯着，也省的惠民药局没生意末将就饿死了……” 随着跟朱元璋接触越来越多，沈宝库说话也越来越随便，越来越放飞自我。 对于沈宝库，朱元璋的耐心还是不错。 只是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末将真的是买点萝卜存着的。您还不知道吧，京师之地风寒已近控制住了，听顺天府的说，京师最近并无太多风寒之症，只是京畿之地，仍有不少的百姓遭受风寒之苦。” 这件事情，朱元璋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 “蒋瓛，马上去核实！”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个锦衣卫去而复返，带回来了肯定的消息。 京师地区的风寒之症，确实如沈宝库所言，在近段时间并无蔓延之势。 这一切，都是沈宝库的功劳。 朱元璋深深的看了沈宝库一眼，轻声说道：“就算如此，你也不可懈怠如此。堂堂千户官，不在千户所当值，跑出来买萝卜，成何体统！” “是，是，末将知错了，末将这就回去当值。” “站住！”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咱问你，你这么着急回去，是做什么？” 你大爷的，不是你让我回去当值的么，现在又来说这个！ 当然，沈宝库还没有活够，也不可能这么说。 “这不是就要到晌午了么，末将想着今日给千户所加个菜，这才有点匆忙。” 原来如此。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咱便去你那里看看吧。” 呃，这不太好吧？ 许是看出沈宝库的犹豫，朱元璋眉头微皱，说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不成？” “末将不敢，只是末将以为，陛下今日出宫乃是另有要事，末将怕耽误了您的大事儿！” 沈宝库说的是一本正经，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蒋瓛，你安排一下，通知魏国公……嗯，就他自己把，让他去京郊和咱们汇合。” 徐辉祖？喊他一起去京郊，这是什么套路？ 看着沈宝库有些懵逼的模样，一直默不作声的朱允炆心中不免有些窃喜。 不过，朱允炆依旧没有说话，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就如他已经过去的父亲一般。 “朱能，你先回去一趟……” 沈宝库找到朱能，刚想让朱能回去通风报信，就被朱元璋给逮了一个现行…… 第二百八十九章 有眼无珠 “沈宝库，你不要乱跑，跟在咱身边就是了。还有，让你的那辆马车，跟着咱一起回去。” …… 朱元璋的话，让沈宝库甚是无语。 真是他大爷的，这还让人活不让人活了啊。 “伙房还等着萝卜下锅，要不末将让他先回去？”沈宝库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朱元璋一句。 不过可惜，朱元璋并没有搭理沈宝库的意思。 倒是朱允炆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回去通风报信吗？” 不过，刚刚出口，朱允炆便有些后悔，连忙偷偷去看朱元璋的表情。 万幸，朱元璋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径自登上了马车，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听到。 “沈宝库，不要磨蹭，快点走了！” 没办法，在蒋瓛的催促下，沈宝库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了朱元璋的马车一边，一路往京郊走去。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好好的马车不让坐，非得让人走着回去。 这他娘的，等走到大营，黄花菜都该凉了。 不过，沈宝库显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朱元璋之所以让沈宝库随侍在马车身边，不过就是因为此时此地乃是闹事。 等到转过了闹事，没有了拥挤的人流，蒋瓛便让麾下的锦衣卫让出来一匹马，一行人的脚步便快了许多。 等到出了城，和魏国公徐辉祖汇合之后，车马的速度比在城内还要快上几分。 不多时，已经能看到京郊大营的营门。 营门外，守营的将士看到烟尘滚滚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他娘的，千户不是说出去买萝卜么，怎么闹得这么大的阵仗。 他这是，把全京师卖萝卜的贩子都给招徕了吧？ 不对！卖萝卜的哪有钱骑马！ 万幸，智障的小兵回过神来，连忙告诉当值的千户。 千户又飞快的把消息告诉了正在后厨盯着傅让。 待到车马临近营门之时，京郊大营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傅让一身甲胄，威风凛凛大喝一声：“口令！” 打前站的锦衣卫没有任何犹豫的喊道：“丹心常在！” 按照规矩，锦衣卫喊了口令之后，傅让应该喊出回令。 一来一回，便确定下来对方的身份。 可是，傅让是个没有文化的人。 对于这种诗文口令，他实在是记不住。勉勉强强的，他只记住那口令后头是三个字。 当下便扯着嗓子呜呀呀的喊了三个鬼都听不明白的字。 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事情。 毕竟，都在京师，哪有什么敌人。 京畿之地，就是真的有人大胆到闹事儿，也没有狂妄到以为只凭十几匹马就能破了京郊大营。 锦衣卫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便喊道：“锦衣卫校尉俸指挥使令前来，傅让副千户可否出来一叙？” “蒋大人找俺有啥事，你就在那说！” 傅让压根就不准备出去，后厨那还炖着肉呢。 “傅让，你过来！” 见校尉喊不动傅让，本来躲在后面的蒋瓛只好出头喊了一句。 “哎呀，蒋大人啊，好久不见啊。蒋大人找俺啥事？” 傅让可以扯着嗓子跟他喊话，可是蒋瓛却不能这么干。 毕竟，他丢不起这个人！ 蒋瓛低声对马车告罪一声，拍马到了拒马之外，下马说道：“你出来，本官有话跟你说。” “你进来！” 傅让的回答，让蒋瓛不由得气节。 这他娘的，真是狗一样的东西啊。 以前傅让在锦衣卫是多好的孩子啊，怎么跟着沈宝库待了一阵，就变成了这个德行。 可是，陛下既然说了不能兴师动众，他也只好从一旁的拒马挤进了营门。 不过，傅让今日穿的大袖，在过拒马的时候却被拒马的毛刺挂住，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啦一声，大袖便的比原来更大了。 一阵微风吹来，破成两半的大袖随风飞舞，让蒋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狗东西，真是狗东西啊！ 蒋瓛只是跟傅让说了几句话，就忍不住在心里将傅让骂了无数便。 这个傅让，实在是油盐不进的狗东西啊！ 跟他说奉旨来巡营，他就要看旨意。 说是口令，他就要看令牌。 说是沈宝库让他过来检查检查，他又莫名其妙的弄出来一个沈宝库的专用口令。 这他娘的，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什么时候又折腾出一个专用口令。 让兵部弄出来一个口令还不够折腾的么？ 想到口令，蒋瓛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兵部的狗东西，偏偏要整出来一句文绉绉的“丹心常在日边悬”，难道不知道军营里这般大老粗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么？ 也不知道茹瑺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管茹瑺是怎么想的，蒋瓛试过了各种办法，终究是无法让傅让打开营门。在付出了另外一条大袖也变的更大之后，他终于走出了京郊大营，走到了营外马车的旁边，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车内的朱元璋细致的禀报了一遍。 “难怪你这么有底气，傅让这孩子，确实是能拦得住蒋瓛。” 朱元璋看着站在蒋瓛身边的沈宝库，轻声说了一句。 沈宝库摇了摇头，一脸肃然的说道：“不光是傅让，京郊大营任意一人，都能站在那里拦得住蒋大人。 末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便是陛下或者说是皇孙亲去，也未必能让大营撤拒马，夹道欢迎！” 这话，是真的大不敬了。 可是，沈宝库偏偏就说了。 而且，说的还一本正经。 也不知道，从城门到京郊大营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沈宝库敢这般放肆。 “孙臣愿意一试！” 俗话说的好，打铁趁热！ 朱允炆在沈宝库话音刚落，便冷冷的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他也用不着去计较沈宝库大不敬的话，只消他走进了大营，自然会让沈宝库为此付出代价。 “去吧。” 朱允炆当即走下马车，几步就走到了营门外，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喝道：“开营门！” 朱允炆的令牌，金灿灿的，在正午的阳光下，很是耀眼。 可是，这种金灿灿的令牌，在京郊大营，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没人认识！ 第二百九十章 丧心病狂 “傅让，你不认识本宫吗？” 本宫？本公公？ 说起来，朱允炆年纪轻轻，脸上白白净净的，额下也没有胡须，倒是真和宫中那些尖着嗓子的不完整的男人有些相似。 万幸，傅让的心里没有瞧不起那些不完整的男人。 当下，傅让又多看了朱允炆几眼。 这一看，才认出来，原来眼前的人还真的是“本宫。” “末将傅让，参见皇孙！末将身着甲胄，未能全礼，还请皇孙见谅！” 随着傅让的行礼，京郊大营的门前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哼！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信誓旦旦的说皇爷爷和本宫也打不开营门。 怎么样，本宫令牌一让，宫门都可出入，更何况区区一个千户所的大营！ “都起来吧！” 朱允炆随意的摆了摆手，等到傅让等人重新站起来，便豪气的说道：“开营门！” “启禀皇孙，末将恕难从命！” 没有任何犹豫，傅让直接了当了拒绝了朱允炆了要求。 此话一出，不仅是朱允炆愣住了，便是身后不远尚在马车之中的朱元璋，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看向沈宝库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难道说，沈宝库治军之严，已不亚领兵多年的将领？ 一时间，朱元璋不由得在心中嘀咕，自己是不是对沈宝库过于严苛了一些。 沈宝库不过说了一句兵部的口令是瞎胡闹，自己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训斥了一通…… 这一边，朱元璋正在思索自己的行为。 另一边，朱允炆却是被傅让气的有些火冒三丈。 当然，因为皇孙的身份，因为朱元璋的存在，也因为朱允炆是个饱读诗书、充满涵养的文化人，他并没有如泼妇骂街一般教训傅让。 朱允炆只是冷冷的说道：“傅让，本宫让你开门，你为何不开。难道，本宫没有资格让你开营门不成！” “军营重地，非同小可！京郊大营，与别处不同！诶……下面是啥来着？” 话说了一半，傅让不得不停了下来，一边挠着脑袋，一边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百户。 没办法，沈宝库之前说了那么多，他勉勉强强只记住了一般。 “千户当是说的是……” 百户正要小声的补充，傅让却忽然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千户说的文绉绉的话俺也记不住。不过千户还跟俺说了一句。 俺们京郊，要开营门，要么陛下的旨意，要么朝廷的军令，要么就是俺们千户回来。不然的话，通通不能开门！” “对对，千户是这么说的。” 刚刚被打断的百户在傅让说完之后，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 这一幕，落在朱允炆的眼中，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好，很好。” 说罢，转身走了。 “副千户，皇孙是在夸咱们了。” “嗯，皇孙夸咱们了！” 听着傅让和百户的嘀咕，正要去朱元璋面前告他们一状的朱允炆只觉得直接胸中气血涌动，甚是不爽！ 都是什么蠢货，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古人诚不欺我！ “皇爷爷，孙臣无能，出示了令牌仍是无法让傅让开营门。” 这话，说的是无能，可他真实用意，却是在说京郊大营不尊皇命。 “嗯，咱都听到了。”朱元璋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沈宝库说道：“咱刚刚也听到了，要么咱的圣旨，要么兵部的军令和要么你沈宝库本人才能开营门。 可是，咱有一个疑问。 若是咱不下圣旨，兵部也没有军令，你沈宝库也不在京师，是不是就没有办法打开京郊大营了？” 嗯？不在京师？ 这个意思？是说的什么？ 当然，朱元璋很可能只是无心之言，可朱允炆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忍不住开始思考沈宝库不在京师会去何处。 不过，沈宝库似乎并没有这种考虑，他只是有些尴尬的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末将在京郊千户所定了一套口令。若是能对上那一套口令，也可以出入营门。 当然，那套口令只能出入营门而已。 若是想要调兵或者说是调去风寒药等物事，还是需要陛下的圣旨才可！陛下等等哈，末将这就去让他们把营门打开。” “不急，你先说说什么口令？” 朱元璋拦住了沈宝库，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末将，末将……有些不好意思说。” “说！” 朱元璋一板脸，沈宝库马上服软，当即说道：“末将的口令都和吃食有关，今天的口令是……是……是牛肉火锅。” 说罢，沈宝库便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你大爷的，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运气。 牛肉火锅，朱元璋并不陌生。 他第一次听说口令的时候，便是因为牛肉火锅这四个字。 只是，这个让人忍不住有些饿的口令，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徐辉祖的肚皮，忽然发出了一阵阵咕咕叫的声音。 饥饿，是会传染的。 一时间朱元璋也觉得有些饿了，当下便不再耽搁时间，直接吩咐道：“蒋瓛，找个人用沈宝库刚刚说的口令试试，能不能入营。” 没有任何意外，牛肉火锅四个字出马，本来严严实实的拒马顿时拉开了一道小门，让锦衣卫的校尉得以进入。 不过，哪怕是凭着沈宝库的独家口令进入大营，他也不能随意的行走，只能在几个兵士的跟随下，才可以出入几个并非禁地的地方。 这一切，朱元璋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好了，时候不早了，沈宝库你去把营门打开，带咱去你的千户所大堂。” 沈宝库当即领命而去。 一见到沈宝库，傅让马上就像见到亲人一样迎了上去，兴奋的说道：“老沈，后厨都预备妥当了，就等萝卜就能下锅！你买的萝卜呢？” 萝卜，萝卜，都什么时候了还萝卜！ 沈宝库有心想就地打死傅让算了，不过想到傅让今天帮他涨了脸面，便不忍心再苛责他。毕竟，他沈宝库是一个对手下非常好的领导……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家事还是国事 “陛下来了……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和别人说。一会儿防卫的事情，跟蒋瓛商量着来，让锦衣卫冲在前头也没什么的。 还有，萝卜在后头朱能的马车里，让人告诉他直接去后厨，不要瞎晃了……” 一直嘀咕过后，拒马拉开，营门开启。 片刻功夫过后，马车停在了千户所大堂的门外。 下了马车，朱元璋并没有马上走进千户所的大堂，而是提着鼻子闻了闻，转头问道：“已经开始造饭了？” 造饭？造反？ “额，启禀陛下，后厨是开始……做饭了。”沈宝库愣了一下，赶紧说道：“陛下一路奔波，还是先进去歇一会儿吧。” 朱元璋依旧没有进去的打算，只是招了招手，把在一边站着的傅让给喊了过来，轻声问道：“傅让，咱问你，今日的口令，究竟是何？” “七个字，俺记不住！” 没有过多的思考，傅让很干脆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接着就跪了下去，低头说道：“请陛下责罚。” “蒋瓛，今日口令为何？” “启禀陛下，今日口令是丹心常在日边悬，摘自茹尚书的一首诗。”蒋瓛不愧的锦衣卫的指挥使，说出口令来不说，还把口令的出处一并说了出来。 而且，更让朱允炆有些意外的，蒋瓛就连这个口令乃是兵部主事齐泰提出来的都知道。 “茹尚书果然是文武全才，实乃大明之福！” 朱允炆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把这件事情给抹过去就算了。毕竟，齐泰上一次来到京郊千户所的时候就已经被刘儁给比了下去。 这要是今日再出现丢人的事情，兵部郎中的位置，算是彻底跟他没有关系了。 “去传茹瑺吧，咱想起来之前要推行京郊千户所练兵之事，也不知道兵部筹划的怎么样了……” 怕什么，就来什么。 蒋瓛应了一声，当即吩咐人快马加鞭赶回皇城请兵部尚书茹瑺。 …… 让沈宝库很意外，他本以为朱元璋还要借题发挥多说几句有的没的。可是没想到朱元璋只是提了这么一句，便走进了千户所的大堂。 坐下之后，便笑着对徐辉祖说道：“徐卿家，你可知咱今日请你同来，是为了何事？” 徐辉祖想了一下，沉声说道：“臣不知。” “允炆，你来说吧。” 被朱元璋点名，朱允炆不由得一愣。 不过，他也明白朱元璋的意思。当即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身上移开，笑呵呵的说道：“今日陛下本打算前去魏国公府，褒奖魏国公敢为人先，一心为朝廷分忧。不过因为在街上遇到了沈千户，陛下决议前往京郊千户所，便只能辛苦魏国公一遭。” “皇孙实在是折煞臣了，臣受皇恩封魏国公，理应时时刻刻为国分忧。这一次臣也没有做什么，乃是臣妹的想法。因而，陛下的褒奖臣万万承受不起。” “魏国公何出此言，国公对我大明的忠心，陛下心知肚明，又岂会不知。” 朱允炆话音刚落，徐辉祖还要再说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徐辉祖忽然改了主意。 将之前的想的回绝，变成了谢恩。 这么一说，朱允炆开心了。 朱元璋的考验，他又过了一关。 万幸，朱允炆并没有得意忘形，在和徐辉祖说完话之后，马上就退到了一边，重新做回自己的皇孙。 不过，千户所大堂中另外一个年轻人，显然就没有朱允炆的老成持重。 这个人，便是沈宝库。 本来，朱元璋的打算乃是借着褒奖徐辉祖的机会提点一下沈宝库，让他能够在某些方面收敛一些，不过看到沈宝库一脸懵逼的模样。 他就知道，纯粹是在浪费感情。 “沈宝库，你可魏国公今日做了何事？” “启禀陛下，末将略有耳闻！” “哦，那你说说看你的看法！” 看法？ 这他娘的，有些不好说啊。 老徐他们家的家事，拿到陛下面前说，有些不恰当吧？ 再说了，老徐的家事怎么变成了国家大事？ 难道说，这是因为他是国公？ “怎么？你无话可说吗？” 面对朱元璋的追问，沈宝库把心一横，小声说道：“启禀陛下，末将怕自己说的不好，惹怒陛下！” 狗一样的东西，咱不过就是因为你乱说口令的事情训斥了你几句。 你现在竟然还跟咱讨价还价起来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怒道：“咱让你说，你就赶紧说，不要说那么多旁的废话！” 沈宝库有些无奈，心里默默的对徐辉祖说了一声抱歉，开口说道：“末将觉得，魏国公府和舳舻侯府退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俗话说大丈夫何患无妻！ 先中山王次子徐膺绪今年不过二十岁而已，正是应该为大明建功立业的时候。没有了儿女私情的羁绊，徐膺绪也可以更好的为朝廷效命！ 而且，末将听闻舳舻侯府……” 这他娘的，再让沈宝库说下去，还指不定惹出多大的乱子。 徐辉祖赶紧开口，说道：“不要胡说八道，陛下问的不是这件事情！” 诚然，朱元璋本想用徐辉祖今日捐献之事教育教育沈宝库行事要以家国天下，可是这时候难得听到这么一个大大的趣闻，便忍不住问道：“有这种事儿？” 得，洪武大帝开口，徐辉祖就算是已经闹的满脸通红，也只能开口应道：“启禀陛下……确有此事。臣今日，将舍弟与舳舻侯长女的婚事给……退了。” “好好的一门亲事，怎么退掉了？” 若是旁人退婚，朱元璋可能还会想一想是不是嫌贫爱富，可是徐辉祖为人极正，行事颇有古风，自是不会存在这种问题。 “唔……这件事情，臣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 徐辉祖是真的不好意思说，堂堂大明魏国公，竟然因为彩礼的事情与舳舻侯退婚，着实有些丢人啊。 正巧，朱元璋看到沈宝库的嘴角微微抽动，当下便有了主意，轻声说道：“沈宝库，你有什么说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几人一伙 沈宝库有太多的可以说的了。 可是因为害怕徐辉祖将他按在地上摩擦，担心老徐家的三小姐因此对他印象不好，沈宝库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说道：“末将，不知道。末将今日在街上，也只是凑巧听说魏国公府和舳舻侯府退婚的事情……” 凑巧，你倒是会说。 咱在宫外走了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就没有听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今日在营外的时间不短啊。如此不务正业，你可知罪！” 好吧，朱元璋确实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好言好语不听，直接就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这个时候，除了跪下，似乎也并没有太好的选择。 沈宝库乖乖的跪下，脑袋贴在地上，瓮声瓮气的嘟囔了一声：“末将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这个套路，沈宝库熟的很，都不用朱元璋开口，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沈宝库便往一边挪了挪。 老徐啊，你可长点心吧。少爷我为你都跪下了，你要是再不帮少爷我说话，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啊！ 在徐辉祖看来，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跪着就跪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他这时候不跪，等到送别了朱元璋之后，也要把沈宝库打跪下。 谁叫他说话没轻没重，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可是实际上，却并不简单。 处理的好了，一切无碍，若是处理的不好，万一被人传他在御前告舳舻侯朱寿的状，那这件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沉吟了片刻，徐辉祖正要开口，这时候却突然响起来一声号角之声。 高亢凌厉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对于久经战阵的老将来说，这一声号角，实在是亲切。尤其是朱元璋，最近几年，他已很少出巡，耳边响起的，常常都是钟鼓之音，似号角这般高亢凌厉的声音，已许久未闻。 声起声落，几个呼吸，但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一时间，朱元璋也不去关心徐辉祖的私事，转而看向沈宝库，问道：“为何鸣号？” 沈宝库正要开口，门外忽然冲进来一大帮子人，把沈宝库吓了一跳。 万幸，并不是贼人，来的只是蒋瓛带领的锦衣卫而已。 蒋瓛带人冲进来之后，锦衣卫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朱元璋、朱允炆紧紧的围在中间。 若不是这些锦衣卫一脸戒备的朝向外面，恐怕朱元璋都要以为蒋瓛是要造反了…… “启禀陛下，不知为何号角响起，臣忧心陛下安危，只能失礼了。臣已命人前去打探，片刻就有消息。陛下放心，无论如何，臣也会拼死将陛下和皇孙送入皇城！” 话，说的是底气十足。 可是究竟能不能做到，那就不知道了。 “咳咳……”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音响起，有些慌乱的蒋瓛才想起来此间主人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还在。 “启禀陛下，这个号角，乃是……开饭了！” 听到沈宝库的答案，蒋瓛有种想死的冲动。 丢人，丢人到家了啊！ 兄弟啊，你这一次可是把哥哥我给坑惨了，真是坑到万丈深渊里了。 你说你，吃饭就吃饭，还吹个号角，这不是闲的么…… 一脸尴尬的蒋瓛，僵硬的转着自己的脖子，在朱元璋杀人一样的眼光中，撤回了锦衣卫。 “念你忠心，咱不与你计较。不过……罢了，这件事情咱以后再与你说。” 朱元璋的话说了一半，蒋瓛也不敢追问，连忙退到了一边。 “说起来，咱也有些饿了，今日索性就尝尝京郊大营的饭菜吧。允炆，你觉得如何？” 没有任何犹豫，朱允炆便开口：“孙臣愿凭皇爷爷吩咐。” 看到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朱允炆松了一口气。 不过，沈宝库却突然嚷了起来，“末将以为，不妥！陛下千金之体，岂可如此随意！古人云：这个……这个……千金之体……不坐垂堂！” 这时候，沈宝库没有文化的弊端再次显现。 听到这一句不恰当的引用，朱允炆险些笑出了声音。 朱元璋也懒得跟他废话，当即站了起来，随意的说道：“带路！” 说罢，抬脚迈步。 显然，洪武大帝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在京郊千户所吃上一顿。 “魏国公，末将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要不你劝一劝陛下，让他回宫吃御膳吧？”既然说服不了朱元璋，他也只能尝试说服徐辉祖。 可是非常不巧，徐辉祖因为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多嘴他和舳舻侯退婚的事情，徐辉祖仍在气头上，根本都不搭理他。 傅让看到沈宝库从房里走出来，刚想问沈宝库那些萝卜是不是该下锅了就看到朱元璋紧随其后也走了出来。 当下连忙改了主意，规规矩矩的站着，一句话也没有。 “京郊大营的伙勇不错，咱闻着味道，还是挺香的。”在往食堂的路上，朱元璋闻着香味，不由得赞了一声。 徐辉祖本来没有在意，这时候听到朱元璋的话，便提着鼻子闻了闻。 这一闻，他就发现了问题。 大明军营，大多都是一队一伙勇，也就十五人左右有个伙夫。所以开饭时候，应该是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那种味道，和香这个字并没有什么关系。 以他多年练兵的经验，军营中的伙食，仅仅就是果腹而已。 沉吟了片刻，徐辉祖终于压不下心中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京郊千户所，几人一伙？” “几个人一伙？这个千户所都是一伙人啊！” 沈宝库的回答，让朱元璋忍俊不禁。 许是饭菜味道很香，让他心情不错，朱元璋便解释道：“所谓几人一伙，指的是几人有一个伙夫。沈宝库你身为千户，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可是不妥。” 嗯，这一次没有说知罪，那就不用跪了。 沈宝库恍然大悟，接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京郊千户是一百户五伙。所以这个味道嘛，难免要差一些。 要不，陛下还是回去用膳吧？ 实在不行，末将这就派人去城里买点回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萝卜在哪 沈宝库的想法，朱元璋依旧是懒得搭理。 不过，他却停下了脚步。 当然，这不是因为沈宝库的废话，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队一队的士兵，整齐划一的从四面八方走来。 虽然普通士兵未披甲胄，可是整齐的队形，总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百人五伙，难道说他们吃饭，也在一起不成？” 朱元璋看着沈宝库，轻声问了一句。 “是的，所以吃饭的时候吵吵闹闹的，惹人厌的很。陛下，要不还是……” 对于沈宝库的话，朱元璋已经当成了噪音。 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那些士兵们走进一间一间的房子。 等了片刻，见无人自房间中走出来，朱元璋忽然开口：“就那一间了，带咱去看看。你们记住，谁也不准透漏咱的身份。” 无需威胁，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人不敢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 沈宝库也认命了，乖乖的带路，带着朱元璋进了那一间食堂。 进了食堂，并没有沈宝库所说的吵吵闹闹。 一切，井然有序。 除了碗筷相击的声音，也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中，所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敢相信，这是军营，这是军营的食堂。 这种事情，已经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唯独洪武大帝朱元璋，依旧镇定。 当皇上的就是不一样啊，这种处变不惊的本事，佩服，佩服！ 沈宝库一边在心里佩服朱元璋，一边过去拍了拍几个士兵的肩膀，让他们去和别人挤一挤，让了一个桌子出来。 收拾好了桌子，沈宝库又伺候朱元璋这位大爷坐下，便跑到食堂的最前头，盛了些菜，拿了几个馍馍过来。 菜不多，饭也不多。 没办法，沈宝库是个抠门的人。 在他想来，反正就朱元璋一个人吃，拿的多了，他也吃不完，多浪费。 恰好，朱元璋是个节俭的皇帝，也就没有和沈宝库计较这些。 白菜、粉条、肉片，京郊千户所的饭菜，竟然这么好！ 看着桌子上的菜，众人再一次的震惊了。 徐辉祖忍不住在饭堂中穿梭了一遍，每一个桌子，都是一样的饭菜。 白菜、粉条、肉片，一样不少。 “陛下，先试一下？” 出于稳妥起见，朱元璋刚刚抬起筷子，蒋瓛就在一旁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朱元璋并没有回答蒋瓛，只是转头看向徐辉祖：“看出来什么没有？” 徐辉祖震惊的有些不会说话，愣了愣神，这才想起来回答朱元璋的问题。 “吃的都一样，看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似乎是非常的香。” 朱元璋点了点头，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道：“昔年南征北战之时，咱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吃白米饭。” 说罢，朱元璋便夹了一筷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的吃相，说实话，有些难看。 本来吃着饭还偷偷瞧着这一桌的几个大兵，一看到朱元璋的吃相，顿时便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看来，这个老汉也并不是那等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嘛。 不过，为啥就他一个人坐着呢，俺们千户为啥还是站着的呢……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小兵的心思，一大口白菜粉条进了肚子，朱元璋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声音不小，在安静的食堂中尤其显眼。 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因为有沈宝库在，自然没有人多嘴说什么闲话。 “这个味道，着实不错，允炆你也来尝尝。” 换做在宫中，朱元璋让他吃饭，朱允炆定然是要多积极就有多积极。哪怕朱元璋的赐宴只是普普通通的萝卜白菜。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心中却难免有些不安。 毕竟，没有试过毒。 这要是有人在里头放点什么佐料，他这个皇孙…… 许是心中纠结，朱允炆浅尝辄止，只是吃了一小口，就算了。 “味道着实不错。” “臣斗胆，可否尝尝。” 朱允炆不乐意吃，徐辉祖可是非常的乐意。 朱元璋点头应允，亲自用了小碗装了菜，交给了徐辉祖。 这个时候，徐辉祖也顾不得谢恩什么的，拿过来一下子就全都塞进了嘴里。 吃罢，徐辉祖放下了碗筷，站立一旁，久久不语。 他在想什么，沈宝库也不知道。 这一边，朱元璋才让几个人尝过了菜，那一边狼吞虎咽的大小兵士们，已经有人吃完了饭，想要离开。 “陛下，他们已经吃完了要回去休息了，要不咱们也……” 沈宝库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哦？这么快？” 是你老人家吃的太慢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先走吧，咱再尝一尝。” “……”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过去对百户吩咐了一句，让手下的人离开的时候都躲着点，也省的那个混账东西冲撞了朱元璋。 直到最后一个大头兵走出了食堂，沈宝库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担心了。 只能说，沈宝库的想法是好的。 可是现实，偏偏很骨感！ “沈宝库，咱记得你买了萝卜回来，放哪去了？” “诶，启禀陛下，那个萝卜是晚上吃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吃完了盘子中的菜，连一点菜渣都没有剩下。 只见朱元璋缓缓的站了起来，就在沈宝库以为这位大爷是要走了的时候，朱元璋却伸手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到了一起，接着就端起了碗筷。 “陛下……” “陛下……” “陛下……” 随着朱元璋的动作，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喊了一嗓子。 不过，朱元璋狠狠的一瞪眼，也就将他们剩下的话给拦住了。 只见朱元璋学着之前看到的兵士们的做法，将碗筷通通都拿到了最前面，一个个小心的放进了木桶里。 本来，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 可是偏偏，负责收拾的伙夫看到了盘子里还有点汤汁，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看来今天的菜不合千户的口味啊……” “嗯？何出此言？” 朱元璋一愣，忍不住对伙夫问了一句。 第二百九十五章 老汉是哪里人 在门边守着的徐辉祖、蒋瓛、沈宝库等人因为没有办法近前，只能使劲的伸着自己的脖子，扯着自己的耳朵。 可是，就算再怎么努力，他们也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嘴巴在动。 至于朱元璋究竟和那个伙夫在说什么，则是一无所知。 当然，若是沈宝库可以有幸听到，估计就会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沈宝库他……当真连菜汤都不剩？” “那还有假，前天还是大前天俺们千户在俺们这儿吃饭，那吃的叫一个干净，盘子底剩下的一点汤汁都被他用蒸饼蘸着吃的干干净净，盘子干净的都不用洗了……” 随着伙夫的话，朱元璋忍不住回头看了沈宝库一眼。 没想到啊，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竟然节俭到了这种地步。 “老汉你不是工坊那边的人啊？” 就在朱元璋一愣神的功夫，伙夫又说出来一句让朱元璋感兴趣的话。 老汉啊，这个称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他的面前提起过了。 准确的说，是从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提起过。 毕竟，他的大明的皇帝，是天下的主人。 喊他老汉，似乎还是直接抹脖子更简单一些。 朱元璋不由得愣了一下，接着才说道：“还真不是，咱今天只是跟沈宝库一起来千户所看看。 你说的工坊的那边的人，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事情俺也闹不清楚，就是工坊那边也有几个老汉，不过他们可是要比你的年纪看起来还大得多……” 在沈宝库如热锅上的蚂蚁被炙烤了很久之后，朱元璋终于心满意足的走出了食堂。 出了食堂，顺着大路走上了一会儿，便是校场。 在校场的另一侧，便是工坊。 这件工坊，朱元璋来过一次。 可是那一次来的时候，还是深夜。 工坊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这样一次，站在外面，隐隐约约就可以听到工坊里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声音传了出来。 许是距离远了，也听不真切。 万幸，朱元璋并没有进入工坊的意思，只是让沈宝库跟着他，在校场上走一走。 两个人离开了其他人，沿着校场慢慢的走着…… 校场不小，慢慢的绕上一圈，要将近小半个时辰的光景。 万幸，朱元璋并没有走那么久的想法。 只不过，哪怕只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沈宝库已经被折腾的冷汗横流。 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从今天开始，自己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这他娘的，朱元璋只是跟一个伙夫聊了一会儿就知道了自己私自留下本该迁往云南的流民，这要是让多来几次，还不一定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当然，这只是一件小事。 对于沈宝库来说，最大的麻烦还是千户所吃的太好了。 “兵部主事刘儁在前几日曾给咱上了一片密奏，你可知他如何形容京郊千户所。” “末将不知。” 朱元璋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的徐辉祖等人，淡淡的吐出四个四：“丧心病狂。” 听了这个评语，沈宝库险些吐血。 这个刘儁，好歹是个进士出身，怎么说话这么没有水平。 不过，刘儁说的也没错。 京郊的伙食，和大明其他的军旅相比，确实是丧心病狂。 “这件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且不可告诉旁人。 还有，从今日起，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京郊千户的伙食，尤其是兵部和其他各位的将领。若不然的话，咱唯你是问！” 沈宝库知道朱元璋不是开玩笑，当即肃然应声：“末将遵命，陛下放心，末将定然守口如瓶。”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你今日也不要乱跑了，老老实实的守在千户所。” “末将明白。” 听说朱元璋要走，沈宝库心中大石落地，觉得轻松了许多。 只不过，一众人刚刚走回千户大堂，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兵部尚书茹瑺就到了。 这让沈宝库的神经，不禁又一次的绷了起来。 “臣来的迟了……” 茹瑺话音未落，朱元璋赶紧摆手止住了茹瑺行礼的动作。 这要是让茹瑺跪下，他的身份可就一下子暴露出来了。 停下来之后，茹瑺小声问道：“陛下召臣来此，可是为了推行京郊千户所一事？关于此事，车驾司主事刘儁已理了章程出来，臣正要请陛下过目。” 说着话，茹瑺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封奏章。 朱元璋接过奏章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还算详尽。 按照奏章的打算，先在上十二卫推行京郊千户所的纪律作风，再根据上十二卫的情况，会同五军都督府一起，进一步推行天下。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立即……唔，上十二卫……那还是先由皇孙统领这件事情吧。允炆，你可愿意？” 愿意，朱允炆心中是一万个愿意。 当即便有些兴奋的说道：“陛下放心，孙臣当竭尽所能……” 待朱允炆叽哩哇啦的表了一通忠心之后，朱元璋接着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允炆，此事你与茹卿家商量着办就是了。” 许是看到沈宝库几次欲言又止，朱元璋有开口说道：“还有那个刘儁，此事他也熟悉，就让他也一起办吧。唔……他一个区区车驾司的主事，做起事情来多有不便。这样吧，就升他两级，任职方司郎中……” 茹瑺对于刘儁算是赏识，一听这话，当即提刘儁谢恩。 只是朱允炆，就有些忧伤了。 本来，他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让齐泰可以露露脸，再搏一搏郎中的位置…… 职方司的郎中啊，这可是仅次于侍郎的存在，主掌职方司，乃是兵部之中少数可以说的上话的人。 而且，朱元璋都异常明确的说了升他两级，直接跳过了员外郎的位置…… “老沈，你在琢磨啥呢？” 等到朱元璋的车驾远去，傅让看到沈宝库还傻乎乎的站在营门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回去吧。” 沈宝库眨了眨眼，笑呵呵的说道：“你说，那边的山坡下，是不是有野兔子。”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三更相见 看着傅让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沈宝库一手扶额，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 都怪自己，闲的没事儿提什么野兔子…… “你们几个，都是太医院赶出来的，在京师，能不能活下去，估计也是一个问题。本官现在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若是愿意，那就能或下气。若是不愿意，那本官也管不了你们那么多。”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本关在京郊千户所有一段时间的太医院诸位医官、医士、医生终于被沈宝库想了起来。 “……现在本官的千户所需要人手。当然，不是医官、医士、医生这些位子，乃是杂工，跟着小姬做事的杂工……我话讲完，谁赞同，谁反对？” 一席话说完，沈宝库心里狂笑不已。 大爷的，等了那么多天，自己终于有机会说出这种欠揍的话来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实在是让人上瘾啊！ 不过，让沈宝库觉得非常可惜的是，这些愚蠢的医官、医士、医生，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开口的。 赞同的没有，反对的也没有。 “谁赞同？谁反对？” 不得已，沈宝库只能又问了一句。 结果，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们依旧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都是聋子？”沈宝库把头转向一边的姬不信，小声的问了一句。 姬不信苦笑了一句，心说自家少爷这个胡闹的毛病怎么还没有改过来。 不过想归想，姬不信还是解释道：“少爷，他们这些人本来都是死路一条的，您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不会有人有反对意见的。” 封建社会……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一来，虽然少了装大尾巴狼的趣味，可是做事的效率却提高了一些。 就这样，在沈宝库无趣的挥手之中，京郊千户所一下子又多了几个杂役。 当然，相比这些杂役，剩下的那些医官、医生、医士们的待遇，可就要惨的多。 在清晨的阳光下，十多个人你搀着我，我搀着你，向着云南，进发。 “老沈，这些人会不会死在路上。”傅让跟着沈宝库一起送别太医院出来的几个人，忍不住在一旁嘟囔了一句。 “你倒是不担心他们逃跑。” “勘合文书上都写着呢，他们能跑哪去。”傅让撇了撇嘴，显然对沈宝库的话有些不满。 瞧不起人，太瞧不起人了。 沈宝库哈哈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能不能活着到云南，都是他们的命。本来，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诶？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哈。 傅让一愣神的功夫，沈宝库已经翻身上了马车。 朱能轻抖缰绳，劣马便抬动了自己的蹄子，缓缓前行。 没办法，今天要去给徐辉祖送人，马车跑的快了，那些医户跟不上队伍，还得等他们，麻烦的很。 晃晃悠悠的马车之中，沈宝库打了一个盹，便到了五军都督府。 看着都督府外只有徐膺绪，并无徐辉祖的身影，沈宝库不由得一愣。忍不住问道：“魏国公呢？” “大哥说不想看到你，觉得看到你烦。”徐膺绪嘟囔了一句，便将那些医户通通带进了五军都督府，只留给沈宝库一个背影。 这他娘，徐辉祖过河拆桥啊！ 可惜，不管他怎么想，也不可能闯进五军都督府。 毕竟，上一次闯进五军都督府的时候，他可是被徐辉祖按在地上摩擦。 想到上一次的局面，沈宝库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沈宝库，你怎么来了？” 沈宝库正要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一回头，这才发现原来是李景隆。 “见过曹国公，末将是过来给魏国公送礼的。” 相比老徐，李景隆还是好说话的多，也开得起玩笑。 当下便笑着说道：“怎么，魏国公没有收你的礼？” “礼是收了，可是魏国公他光收礼，面都不见一下……” “哦？你送了他什么？” “末将送了他十几个大活人！” 大活人？什么套路？哦？是了！李景隆猛的想起来，徐辉祖跟他提过一嘴，说是从沈宝库哪里要了一些医户，用以天下卫所。 想到这里，李景隆再也没有和沈宝库开玩笑的心里，二话不说扭头就冲进了五军都督府。 这他娘的，可都是人才啊。 要是去晚了，还不定能不能有剩下的…… 得，刚刚算是白夸他了。 沈宝库腹诽了一句，无奈的带着傅让和朱能离开了五军都督府，转而往兵部而去。 然而，在兵部，沈宝库又一次的吃了闭门羹。 新任兵部郎中刘儁，前往金吾卫去了，不在部堂中…… 这他娘的，想做生意都做不出去了啊！ 算了，还是只能便宜蒋瓛了。 可惜，沈宝库在镇抚使司同样吃了闭门羹。 岂有此理，在哪都吃闭门羹，太欺负人了吧！ 沈宝库一时间要多气愤就有多气愤，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就走。只是在上马车的时候，一不小心还撞到了一个人。 人啊，只要倒霉，真是怎么样都有可能。 钻进了马车，沈宝库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对朱能吩咐道：“撤退！” 直到出了城门，沈宝库才吩咐朱能稍稍放慢马车的速度。 只见，沈宝库小心翼翼的从袖间取出来一张纸条，上书四个大字：“三更相见。” 三更，也就是半夜。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郎情妾意的事情发生在半夜三更时分。 不过显然，沈宝库今日并不是走桃花运了。 因为，他面前的人是一个汉子，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 若不是沈宝库知道世上还没有那一部五十度灰，怕是要以为傅让有那一种恶趣味了。 五花大绑，再配合上傅让有些兴奋的表情，着实让沈宝库有些无语。 “说，你的，什么的干活！” 深夜之中被吵醒，沈宝库的心情自然好不了。 哪怕，这个人是给了他字条的人。 被捆住的汉子，显然没有阶下囚的觉悟，左顾右盼的好一会儿，忽然对着傅让说道：“你有血光之灾！” 第二百九十七章 先打再说 传闻中，洪武二十七年冬季的某一天，朱元璋突发奇想，召集文武群臣聚餐。请大家一起品尝凉拌萝卜丝、水煮白菜、红烧豆腐等等等珍馐美味。 那日，身为锦衣卫的傅让因为没有按照规矩佩戴剑囊而让朱元璋不满。 席间，朱元璋与傅让的父亲颖国公傅友德提起这件事情。 傅友德虽然慌忙告罪，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他告罪的姿势不对，还是因为那一天朱元璋的起床气有些太重。 总之，朱元璋一怒之下便下令傅友德取二子首级…… 这一件事情，沈宝库记得清楚。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小黑胖子傅让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毕竟，这个小黑胖子的饭量，养起来着实是要花上不少的宝钞。 至于沈宝库当初是否是存着借用颖国公府的势力，这件事情沈宝库是绝对不承认的。 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打，先打二十！” 五花大绑的汉子一听到沈宝库竟然要打他，不由得一愣。 这个套路，有些不对劲。 按照他从刘全哪里了解到的情况，沈宝库对于相面之术，还是挺推崇的啊。 怎么这个时候，竟然要打自己？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若是听我一言，他还有的救，若是不听我的，血光之灾，就在几日之间！” 许是被大兵们粗暴的推倒在地，让来人明白沈宝库是真的要揍他，来人的语速不由的加快了几分，没有了刚刚分外淡定的模样。 “再加二十！” 本来，看到沈宝库皱起了眉头，来人还以为自己的话让沈宝库改了主意。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沈宝库竟然是在犹豫到底打多少下合适…… “听我一言，还有得救啊……唔……唔……啊！” 这一次，没有等到沈宝库开口。 三番两次被诅咒有血光之灾的傅让忍不住了，上去对着那人的屁股，一脚就将他踢到在地。 傅让还不解气，从小兵的手里接过棍子，毫不犹豫的就是几下重手。 “好了，你们继续。” “且慢！” 小兵们正要动手，沈宝库忽然开口。 被打了一通的汉子，心中顿时又起了希望。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片刻，沈宝库的话就再一次的将他打入冰库。 “刚刚那几下不算啊，咱们重新开始计数哈。来，本官教你们数数，一！二！三！” 沈宝库轻松的笑意，让汉子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再加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汉子不得不服软，喊出了一句只有久经考验的战士才能说出来的话：“别打了，我招，我全都招了。” 真是的，贱骨头，早这么说不就好咯。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挥手让人停了下来，随意的说道：“说吧，是谁让你偷偷闯入京营的？” “没有人！” “好吧，本官再叫你们数数哈。来，跟我一起喊，一……” “别打了，别打了，真的没有人要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被捆住的汉子，险些哭了出来。 这他娘的，没有天理啊。自己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玩意。 明明刘全那个狗东西说沈宝库是讲道理的人啊…… “哦，私闯军营，死罪！打，打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宝库大手一挥，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 之前在医户们的身上没有得到的满足，在这一刻通通的发泄了出来。 “别打，别打，是刘全叫我来的！啊！” 可惜，汉子说话终究是慢了一步。 板子打到了屁股上，汉子不由得痛呼出声。 “老沈，他刚刚说是刘全让他来的。要不再问问？” 那边都打了一会儿了，傅让忽然想起来汉子之前还嚎叫了一句。 “是吗？” “嗯啊，我听着像。” 傅让点了点头，沈宝库这才懒洋洋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挥手让手下暂时停下，蹲下身子，问道：“刘全让你来的？” 屁股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让汉子的表情有些狰狞。 深呼吸了几次，汉子才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是”。 “可有凭证？” “有刘全的亲笔书信！” “在哪？” 信，自然是在他的怀里。可是这个时候，让他自己掏出来，有点不太现实。 没办法，屁股生疼，动一下都疼，更何况是翻身了。 不过没事儿，傅让愿意代劳。 对于这个一来就咒他有血光之灾的汉子，他可没有什么好感。 有些粗暴的薅着衣领把人翻了一个面，接着就在怀里摸索了片刻，一封信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老沈你看看？” 沈宝库接过来拆开，简单的看了看便有些懊恼的说道：“你看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你看这事儿闹的，多尴尬。 来人呐，快给袁先生安排个房间。再把工坊那几个狗东西给喊过来，让他们给袁先生治伤。” 被狗东西治伤，那他是个什么东西…… 袁忠彻只是略一迟疑，便挣扎着说道：“沈千户，有个床榻可以休养便可，至于治伤，我看就不必了。” “客气啥，你既然是袁先生的儿子，那跟我的侄子就是一样一样的。把你伤成了这个样子，要不治一治，哪能行。 你也不用担心医药费的事情，叔叔我这点医药费，还是付得起的。 而且，那些个狗东西以前都是太医院的，想来治这个玩意不在话下。” 越听沈宝库的话，袁忠彻觉得越觉得自己的心，有点疼。 自己的做了什么样的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会遇到这种人。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闭上了眼睛，把沈宝库当做了噪音。 任凭袁忠彻是跟着他爹袁珙学习相术数年，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日会得到这种待遇。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被沈宝库成为狗东西的医户，确确实实还是有些本事的。 袁忠彻在屁股上被医户门抹了一层药膏之后，只觉得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那个让他觉得钻心的疼的地方发散至全身，疼痛的感觉，好似消失了一般。 “袁先生，感觉怎么样？” 第二百九十八章 撑死还是饿死 一个一头银发的老郎中站在袁忠彻的床边，小声的询问着袁忠彻的感觉。 而他的身边，一个年轻人手捧着册子，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病患男，二十余岁，遭杖击数次而至屁股皮肉伤，见时伤势呈淡红色，敷药后颜色加深……病患口述，感觉一股清凉，暂无痛感……”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等到医户门做完他们的事情，沈宝库便摆了摆手，将人都轰了出去。 房间里面，只有他与袁忠彻两个人。 沈宝库随意的坐在床边，笑呵呵的说道：“不知道袁先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欧阳伦身边的事情，吾需要你的配合。” 欧阳伦？ 沈宝库皱了皱眉，小声问道：“你和欧阳伦什么关系？” 袁忠彻转头看了沈宝库一眼，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欧阳伦信得过我。” 这一句话，包含了许多的内容。 沈宝库听得出来，袁忠彻并不想说的太多，他也懒得去问那么多，便说道：“那你说吧，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 “欧阳伦这几年生意做的很好，不光是京师，便是京畿和天下各地，都有他的买卖。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沈宝库懒得回答，只是静静的等待袁忠彻的下文。 没有让他久等，欧阳伦便冷冷的说道：“因为他比你狠，比你胆大。” 沈宝库的嘴角撇了撇，小声问道：“你是来对我说教的吗？” “说教不敢当，只是生意上的事情，在我看来，沈千户确实不如欧阳伦。” 沈宝库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是啊，欧阳伦的生意做的确实是大。 可是不要忘了，欧阳伦这个狗东西的性命，可也因为他的大胆而丢了。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沈宝库喜欢钱，也喜欢吃撑，可不代表他喜欢被撑死。 “就拿这一次的事情来说，欧阳伦敢用西番茶马道的生意贩售茶叶，你敢吗？” 沈宝库的表情依旧是不屑。 这让袁忠彻不由得有些意外。 茶马生意，称得上是大明朝最暴利的生意之一。 西番那些游牧民族，因为没有农耕，没有蔬菜瓜果，因而对于大明的茶叶无比渴望。因为只有茶叶，可以让他们手下那些整日吃肉的族人们身体变的更加健康。 只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们他能有机会去做些旁的事情。 可是，在朱元璋的铁腕政策之下，西番的土鳖们并不能尽情的购买大明的茶叶，只能通过茶课司每年售卖的定数之中，用大量的上等和中等马，换取一定量的茶叶。 这样一来，马匹的价格，马市什么时候开市，通通都在朱元璋的掌控之中…… “这件事情，北平参与没有？” 在欧阳伦侃侃而谈的时候，沈宝库忽然打断了他，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袁忠彻愣了一下，看向沈宝库的目光就和看弱智也相差无几。 本来，还以为沈宝库是个聪明人。 怎么自己说了这么多，他还问出这种废话。 自己，可不就是北平参与了这件事情最好的证明吗？ “北平自然是动用了一些关系，若不然的话，凭着欧阳伦自己，如何能打通西番这一条线……” “胡闹，真是胡闹！这件事情，是谁做主的？” 沈宝库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袁忠彻。 没办法，这件事情玩不好了，那就是引火烧身。 事关身家性命，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毕竟，他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好不容易才和朱棣拉上关系，他可不允许在这个时期有任何可能影响到他的梦想的变故出现！ “不巧，正是区区！” 许是沈宝库的语气不好，袁忠彻的语气也冷淡了许多。 臭毛病，还区区。装什么装嘛，再装老子喊人打死你个龟孙儿…… 沈宝库一边腹诽袁忠彻，一边琢磨着北平这件事情要怎么做。 从他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蓝玉马上就要完犊子了。 可是欧阳伦，却还能撑住一段时间。 那也就是说，欧阳伦的生意，暂时还可以带来巨大的利益。 可是若是插手这一个大蛋糕，最后会不会被欧阳伦拉着一起下水？ 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宝库琢磨了一阵之后，再一次的打断了袁忠彻的发言。 “这件事情，我看就此作罢。北平不能和欧阳伦搅合在一起，而且西番的事情极大，若是出了问题，恐怕会引火烧身。” 袁忠彻被沈宝库打断，本就有些不满。再听到沈宝库的语气，更是不满，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哼道：“沈公子莫不是忘了，这件事情，乃是在下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哼！一会儿区区，一会儿在下的，你他娘的就是一个臭虫啊！ “是吗，也就是说这件事情除了袁公子之外，没有人知道咯？” “正是！”袁忠彻点了点头，一脸傲然的看着沈宝库。 而沈宝库，则是眉开眼笑。 “既然如此，那就简单的多了。只要你跑不出京郊，不能见到欧阳伦，此事自然就此作罢！” “你敢！” 显然，袁忠彻对沈宝库的胆量并不了解。 沈宝库的胆子，明显比他认为的要大得多。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便将袁忠彻困在了京郊大营之中。 偌大的京郊大营，别说是藏一个袁忠彻，只要沈宝库愿意，藏一千个、一万个袁忠彻都没有什么难度。 毕竟，这里曾经住着的可是三十万京郊流民。 夜空下，沈宝库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没来由的想起来那些已经远离了京郊的流民。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了？ 他们，到了云南没有？ 也不知道，三七今年春天能不能种下去…… “师父，现在去么？” 朱能的话，将沈宝库从拉回了现实。 沈宝库点了点头，翻身上车。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秦淮河岸。 沈宝库轻车熟路的经小船上大船，一见到刘全，劈头盖脸的就埋怨道：“那个傻不拉几的袁忠彻，是你让他去找我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升级了 看着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沈宝库，刘全不由得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问你，那个傻不拉几的袁忠彻……”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全是同样的话。 同样的话，重复的久了，沈宝库自然是觉得心烦，可是刘全依旧乐此不疲。 对于刘全这种传统的生意人来说，别说是重复这么几遍，便是重复个百八十遍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想当年，他初来京师，为了这一艘画舫，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终究，沈宝库还是败下阵来，颓然的坐到了一边，说道：“你丫隔一天回来一趟，又不是多隐秘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刘全并不买账，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能。我每一次往返城里与这边都极为小心，为的就是掩藏行踪。” “你丫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索性放开了说：“本来，我是不好意思说这件事情的，可你既然问了，那我就说了。你每一次从药局出来，都是走的后面的小门。 上了车之后，都是先往东城绕一圈，买点东西，接着才会往西城而去。 赶在黄昏日入十分，送水的大车进城，你出城。 我安排人盯了你几次，每一次都是如此，没有任何变化。不得不说，要不是我在边上护着你，你恐怕早就被人发现有问题了。” 说完，沈宝库便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颇有些为人师者的派头。 不过可惜，刘全并不在意沈宝库的派头，他关注的重点，就一个，那就是沈宝库为啥要安排人盯着他？ 被刘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沈宝库不免低下了脑袋，羞答答的说道：“哎呀，刘掌柜的，你这是做啥子嘛……” “呕……你等会……呕……” 过了好一阵，又用茶水漱过了口，刘全终于甘拜下风，无奈的说道：“罢了，沈千户信不过我，我也可以理解。只不过我有些不明白，沈千户说袁公子的事情，是为了什么？我还以为，沈千户和袁公子会很合得来呢？” 合得来？ 少爷我这么聪明的人会和那样的蠢货合得来？ 你刘全怕是忘了吃药了吧？ “我也不跟你说别的了，这有一封信，你马上想办法送到北平，交给袁大师。事关重要，耽误不得！” 把信放在桌子上之后，沈宝库转身就走，只是刚刚走到门口，沈宝库忽然一拍脑门，有些懊恼的说道：“还有件事情……” “……” 刘全一脸无语的看着沈宝库，冷冰冰的吐出来两个字：“没有！” 没办法，沈宝库也只能悻悻然的离开了画舫。 这个刘全，真的是鸡贼的很。 一说到钱，就是这副表情。 真的是，明明是少爷我的生意，竟然还没有办法拿钱。 刘全在画舫的甲板上凭栏而立，掂量着手中的密信，看着沈宝库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由得笑了笑，这位沈公子，还真的是很有意思啊…… 可是，沈宝库却并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有意思。 准确的说，是脑袋里面的破盆，让他觉得无趣了。 本来这一段事情，破盆没有任何的动静，沈宝库都已经要忘了还有这回事儿。 可是随着一次梦中惊醒，沈宝库才发现，原来破盆并不是没有动静了，那个该死的破盆，只是打了一个盹而已。 看着破盆上金光闪闪的大字，沈宝库第一次的觉得自己不如放弃了，早点被这个破盆弄死了算了。 “隐藏任务：过年。任务内容不详，任务奖励不详。备注：爱做不做，不做就是死！任务触发期限，小年之前！迟予触发，死！” 在沈宝库的记忆中，别人升级都是越变越好。就好像是玩游戏一样，升级了之后，打怪也会轻松的多了。 可是他这个破盆，怎么升级之后却好像女人的亲戚来了一样。 短短的一句话，就有好几个死字。 这他娘的，完全是恨自己不死啊！ 一阵无语的腹诽之后，沈宝库只能颓然的摇了摇头，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慢悠悠的晃悠到了门外，试图通过深邃的夜空，让自己的心情再度平复下来。 “呵……呼……呵……呼……” 做了几次深呼吸，沈宝库觉得自己的眼皮子稍稍有点沉重。可就在这个时候，和他的深呼吸节奏很是相似的声音在清净的小院中响了起来。 当然，这个声音和沈宝库的呼吸声相比，要大了一些，可能有数百倍都不止。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让沈宝库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让他的心跳，也骤然加速了许多。 一时间，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困意，烟消云散。 众说周知，沈宝库是一个高尚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既然不能睡觉，那他索性就做点正事，也好不负韶华！ “起来，起来，再不起来打死你！” 沈宝库一阵拳打脚踢，震天震地的呼噜声音小了许多，换做瓮声瓮气的一句话：“师父，咋……嗯，什么事？怎么这个时候喊我起来？可是要考校我的功课？” 这一段时间，经过沈宝库的耳提面命，朱能在和沈宝库说话的时候已经文雅了许多。 像是咋啊，俺啊，这些贫民们采用的词，他已经很少用了。 没办法，说错一个字就要写数十篇字帖。 这种感觉，对于朱能这个大老粗来说，简直酸爽的不能再酸爽。 沈宝库捏着鼻子，皱着眉头说道：“穿好衣服，出来，为师有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 不得不说，朱能换衣服的速度实在是快。不过片刻的功夫，沈宝库刚刚觉得自己在屋里沾染的咸鱼的味道散去，朱能便出现在他的眼前，规规矩矩的说道：“师父，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 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朱能，越来越有气质了嘛。 “你这样……” 第三百章 里程碑一样的日子 “这样，不太好吧？” 朱能听完沈宝库的话，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大伙儿忙了一天的时间，这会儿都睡的正香，要是……” “若是在战场之上，敌人会不会管你忙了一天的时间？ 若是在战场之上，敌人会不会管你刚刚战死了多少的同胞？” 没别的，朱能马上改口，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我这就去办。” 只不过，沈宝库正说在兴头上，一把拉住要走的朱能，继续说道：“若是在战场之上，敌人，不回去管那么多的事情！ 你要明白，练为战呐！ 若不能战，还算什么军？ 若不能战，他日外地入侵，又如何？” “我这就去，这就去……” 朱能一溜小跑的冲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功夫，高亢凌厉的号角声便划破了夜空。紧接着，无数声鬼哭狼嚎的“集结”、“敌袭”，响彻云霄…… 夜空下，沈宝库站在校场的最前面，在他手边，一个香炉，一支香慢慢的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从一开始只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变作各种各样的嘈杂声音。 本来漆黑一片的大营，也随着火把和油灯的燃起，而一点点的明亮了许多。 慢慢的，沈宝库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直至，一群人。 沈宝库依旧静静的看着，直到校场上细碎的声音消失，他才对一旁的傅让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锐啊？” 傅让身披甲胄，虽然他到的很早，可是这个场面，仍让他有些尴尬。 “先清点人数。” “领命！” 傅让当即抖擞精神，传令下去。 “张二狗在哪？” “陈大千在死哪去了？” …… 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名字，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让沈宝库险些笑了出来。 不过，他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才树立起的威严，可不想这么快就破功了。 其实沈宝库并不知道，在京郊大营，他的威严早就有了。 若不然的话，换做寻常的军伍，这种大半夜的把人都喊起来，玩不好就炸营了…… 过了一会儿，傅让走到沈宝库的身边，抱拳拱手，沉声说道：“报千户，除了各营门守卫，其余人等尽皆到齐。” 听到傅让这么正式的报告，沈宝库不由得一愣，忍不住多看了傅让一眼。 傅让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规规矩矩。 硬要说的话，就是他的表情比以往要严肃的多。 沈宝库点了点头，在傅让的搀扶下站在了桌子上。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种训话，沈宝库做的多了。 就算是第一次来京郊训话的时候，他都没有一丝紧张，更何况现在。 “一炷香啊，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从号角声响，到集结完毕，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代表着什么，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可是，我还是要说！ 这代表这什么？代表着如果真的是敌袭的话，咱们京郊惠民千户所，已经全军覆没了啊！” 沈宝库挥舞着拳头，脸上的表情要多痛心，就有多痛心。 对于他的话，傅让很赞同，朱能很赞同，几个经历过战阵的百户，也非常的赞同。 在朱能看来，别说是一炷香的时间，有个半炷香的功夫，就足够了。 前年他跟在燕王朱棣麾下远征漠北，最后一战补获那个奶花子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个照面，就偷营成功。 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打扫战场。 “本官身为你们的千户，是要为你们的负责的！你们，是大明的精锐。虽然现在不用上战场，可是以后，总是有可能需要上阵杀敌！ 因此，从今时今日开始，你们不能再像往日一般轻松惬意，京郊大营，要开始大比武！ ……兄弟们，让我们一起，向着朝阳，奔跑吧！” 沈宝库站在桌子上，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大通。 不过可惜，这些粗鄙的汉子，基本上没有几个能听明白他说的什么。 少数几个明白的百户，其实也不甚明白。 “傅让，我这一番话，说的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就是不明白。”傅让挠了挠头，小声说了一句。 “呃……” “哪一句不明白？” “通通的不明白！” 傅让的话，让沈宝库的脸瞬间变成了酱色。 可惜，这时候正是黎明之前天色最暗的一段时间，傅让也看不到沈宝库的脸色，若不然，傅让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罢了，你们这些大老粗，如何能明白本千户的情怀。”沈宝库有些无趣的摆了摆手，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现在出发，向着城门进发，跑到了城门再跑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诶……” “我没有开玩笑，傅让你带队，除了值守的，剩下通通都去，一个都不准剩下！” “得令……” 既然沈宝库没有开玩笑，傅让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二话不说，当即吩咐下去。一大群人，呜呜压压的冲着城门就冲了过去。 “唉，困了，困了，回去再睡一会儿。当官，果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啊……” 沈宝库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回走，只是刚刚走了一步，他忽然停了下来，“你也去，不用跟着我了。” “哦，好。” 看着朱能也转身跑了出去，沈宝库这才心满意足。 哼！只要这千户所能治出来，何愁大业无望啊！你个破盆，心心念念的想让我完犊子，老子偏偏不让你顺心。 可是话说回来，过年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一时间，沈宝库的嘴角又有点苦涩。 真的是，日子不好过啊！ 与之相比，傅让带着队伍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城门进发，同样也不怎么好过。 毕竟，旁人都是穿着普通的衣服，而他却身披甲胄，跑起来叮当作响，而且行动还多有不便。 只是跑了一会儿，傅让就有了主意。 那就是，脱！ 傅让是脱了甲胄，可是跟着他一起的几个百户，却每个人身上多了一块…… “将军，好像有点不对劲！” 京师的城墙上，被喊醒的守将只是起身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不过就是又来了些流民罢了”便继续睡觉。 第三百零一章 李芳英的信誉 相比城墙守将的大气，他的亲兵可就是胆小的多。 趴在城墙上，眼睛始终盯着墙下的人流。 虽说不可能有人攻打京师，可是亲兵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在他的目光中，那些人只是跑到城墙之下，便转身回去，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别的动作。 奇怪啊，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兄弟们，冲啊，只要跑回去，就有饭吃了啊！” 一声奇怪的口号，划破了夜空。 城墙上的小兵瞬间也明白了过来，自家的将军果然厉害。这些人，就是流民啊。 城下的傅让并不知道，在他喊出那一声口号的时候，小兵会将他们认作是流民，他也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李芳英，也喊出了类似的话。 “兄弟们，冲啊，只要翻过了这一座山，咱们就到云南了啊！那就到了你们的新家了啊！到那个时候，你们想嘎哈，就嘎哈。想种地，就种地，想吃多少粮食，就吃多少粮食！” 与此同时，无数声同样的话，在长长的队伍中响起，如回声般此起彼伏。 高头大马之上，李芳英有些得意。 不容易啊，真的是不容易。 几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要到地方了！ 这一座山的后面，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云南。 西平侯沐英，就在那边，等着他们的到来。 “李头儿，没有什么效果啊！看他们的样子，都没啥精神。” 不多时，麾下几个传令的亲兵就带回来一个让李芳英有些郁闷的消息。 大爷的，他可是跟沐春打了包票肯定有效的。 这他娘的，这些流民没有精神，那还咋整。 他还想着今天能够翻过山头呢。 按照他们这个速度，别说是今天了，就算是明天，都未必啊！ “后面的情况怎么样？” 正巧，这时候几个去队伍后面传令的也回来了，李芳英看到他们几个脸上似有笑意，便问了一句。 “呃……李头儿，是这么回事……” 他大爷的，没想到这帮流民都学聪明了啊！ 骗了他们几次，都不上当了，真是岂有此理！ 罢了，不跟这些流民一般见识。 当然，李芳英也只是不跟流民一般见识。 对于那几个敢笑的军士，他自然是不会放过。 下马，步行，跟着流民一起走。 这是李芳英这一段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 也得亏他这一路上时常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让马儿歇一歇，要不然他们那些马，还真的不能从京师一直撑到云南…… “沐都督，流民们不信俺了。要不，你出来说一句话？”李芳英策马追上了沐春，小声的说了一句。 这一路上，随着和沐春相处的时间越久，李芳英对沐春便愈发的尊敬。 沐春看到李芳英求助似的目光，笑了笑，轻声说道：“吾教了你那么久的时间，若是你还不能解决这件事情，那这一路上你都学了什么？” 李芳英一愣，一个想法瞬间浮上心头。 “沐都督，俺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无妨，你尽管去做吧。” 沐春并没有听李芳英说完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是自信，他相信这么长时间的教导，李芳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当然，就算李芳英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也无妨。 毕竟，云南就在眼前，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你们这样，传令下去……” 得了沐春的允许，李芳英当即传令，全军停下，原地修整。 流民们慢慢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费劲的从怀里取出来已经干的掉渣的干粮，喝上一小口水，再用手拈下一小块干粮，塞进自己的口中。 塞进口中的干粮，不过就是指头大小。这点东西，用来塞牙缝，都有些难度，更何况是果腹了。 可是这一段时间，流民们都是这样吃的。 没有办法，干粮越来越少，不省着点吃，怕是要饿死在路上了。 当然，能吃上指头大小的干粮，已经是其中吃的多了。像是李芳英眼前的一个老汉，他吃的就更少了。只见他小心翼翼的用指头拈了一点布包中的干粮碎末，塞进自己的口中，接着就开始念咒一般的喃喃自语：“你饱了，你饱了，你饱了……” 看到这一幕，李芳英不禁有些动容。 没想到啊，自己前些日子开发出来的咒语，现在还有用啊！ “老汉，把干粮都吃了，吃的饱饱的咱们再赶路。过了这座山头，就到云南了！” 然而，老汉并不相信李芳英的他。他只是闭着眼睛，不停的念诵着那只有三个字的咒语。 李芳英也不生气，直接坐在了老汉的身边，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面，取出来所有的干粮。 说是所有的干粮，可是也不过两个巴掌大小而已。 李芳英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掰了一大块干粮，塞进嘴里便使劲的嚼着，丝毫不在意掉的四处都是的渣滓。 这一幕，落在老汉的心头，不禁有些疼。 这个败家的玩意啊，这么多渣滓，就这么浪费了啊！！！ 更让他心痛的，李芳英竟然一阵咳嗽，把刚刚塞进嘴里的那一大块干粮的吐了出来。 混着口水的干粮，掉在了地上，打了滚，便沾满了泥土。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浪费！” 老汉终于忍无可忍，对李芳英说道：“这可是几个人的口粮啊，你怎么能……” 李芳英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怕啥，再有半天的功夫，翻过了这个山头，就到了云南了。到那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谁还吃这个破玩意！” 说着话，李芳英又拿起来一块干粮，嚼了两口，喷出一地的渣滓。 俗话说的好，生可忍，熟不可忍！ 眼看着李芳英三番两次的当着他的面浪费粮食，老汉终于忍无可忍，对着正在拍屁股的李芳英喝道：“就算你是千户，也不能这么浪费粮食！我要去找沐都督告你！” 诶？这个老头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他娘的，咋整？ 本来，李芳英还以为自己带头将干粮都消灭一空，百姓们就会相信他真的要到云南了。 可是现在看来，他的信誉好像大大的受损了啊！ 第三百零二章 成功了 真是够了，不过就是骗了你们几次，现在就变成这样。 之前在湖广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对俺的啊！ 眼看着老头要去找沐春告状，李芳英不禁有些无奈。 万幸，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老汉拦住了要去告状的老汉。 “老哥消消气，消消气，沐都督公务繁忙，不能什么事情都去劳烦他。你听兄弟我再帮你和李千户说一说哈。” “哎呀，王郎中太客气了啊！” 王郎中，正是被沈宝库从京师赶出来的老王。 这一路上，老王跑前跑后的为流民诊治，在流民心目中的地位，要比李芳英这个狗东西强的多。 他一开口，老汉马上就不闹了。 “李千户，浪费粮食，真的不对啊！” 李芳英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老王，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就一句话，你赶紧的把干粮都吃了，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要启程。我也不管别的了，今日无论如何要和西平侯汇合！” “真的？” “那还有假，你没看到我把干粮都给吃了？” 吃，确实是没有看到。吐了一地，丢了一地，倒是真的。 在老王的印象中，李芳英好像真的没有这么浪费粮食的时候。 难道说……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老王的耳边传出来“吧唧吧唧”仿佛吃东西的声音。 老王忍不住回头，这才发现，旺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身边，正哼哧哼哧的舔着地上散落的干粮。 当然，此旺财非彼旺财。 曾经沈宝库身边那个培植药物的旺财，早在几日之前就到了云南。 而老王身边的这个旺财，则是一条土狗。 至于为什么老王会给土狗起名旺财，自然也是少不了因为那个旺财的事情。 罢了，就信他一回！ 看到旺财吃的那么香，老王也被勾起了食欲。当下索性拼了，把自己身上的包袱解开，将最后的干粮取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吃着。 老王的带动性，要比李芳英强的多。 一时间，老王将干粮全都吃了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队伍。 李芳英想看到的画面，终于出现。 大多数的流民，都开始消灭自己最后的干粮，为翻过这一座山头做最后的准备。 一个个，抖擞精神！ “冲啊！” 李芳英一声令下，率先冲锋。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芳英的口号，也在一点点的变化。 “山顶就在眼前，再加把劲！” “该下山了，所有人都小心点，千万不要摔了！” “……云南，到了！” 闷头赶路的李芳英感觉四周的光线明亮了许多，不禁抬起头看了看。 只是一眼，他就不禁泪流满面。 大爷的啊，云南，终于到了啊！ 这一刻，他终于实打实的踩在了云南的地界上！ 激动的李芳英，仰天长啸。 与他一般，当其他人发现自己真的到了云南的时候，表现的比李芳英还要不堪。 尤其是那些一路上全都靠着心中的希望所支撑的流民，更是一瞬间就泣不成声。 大部分的人，都跪倒在地，感谢上苍给了他活命的机会。 诶？怎么地上湿了？难道是下雨了？ 李芳英一愣神，不由得怒了。 “老王，把你的旺财看好，不然的话，休怪本千户宰了他炖肉！” 真的是够了，李芳英好不容易真情流露，竟然遇到这个该死的狗抬起腿圈地。 “走吧，跟我去看看，曲靖卫有我不少的熟人，我带你认识认识……” 李芳英正想着晚上要加餐的时候，沐春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督，这里距离曲靖城应该还挺远的吧？” “很近了，迟则三日，短则两日，也就到了……” 正说着，沐春的声音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光是声音停了下来，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沐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远处。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他的父亲！ 沐春没有眼花，来的人确实是沐英。 在沐英的身边，沐昂、沐昕、沐无艳一字排开。 唯一没有来的，就是沐晟了。 “末将，幸不辱命！” 父子相见，没有什么相拥而泣，也没有什么亲热的客套。 看到沐春压下心中的激动仍是规规矩矩的见礼，沐英甚是欣慰，点了点头，将沐春搀了起来，笑着说道：“这一路，可是辛苦了。不过既然回来了，那就不用担心了。 吾已经与曲靖府招呼过，这些流民，他们自会安顿。至于流民究竟要如何分配，布政使也理出了章程……” 话虽如此，可是沐春却并没有听从沐英的话，直接一走了之。 不止是他，便是李芳英，和他麾下的千余骑，同样没有一个休息的。 在沐春的率领下，在曲靖府大小官员的配合之下，直到三十万京师流民通通踏在了云南的土地上，直到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升起无数炊烟，他们才在夜幕中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营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兴高采烈的一众军士，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到太多的喜色。 李芳英坐在空荡荡的营帐里，一句话都没有。 按说，他应该很开心。毕竟，他已经露宿荒野很久了。 可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哪怕沐春派人过来喊他吃饭，他也推脱了。 说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沐都督，你怎么来了。” 看着沐春走进了他的营帐，李芳英愣了一下，赶紧起来行礼。 沐春摆了摆手，随意的坐在李芳英的身边，接着又示意李芳英坐下。 “为什么不高兴？” 沐春的问题，李芳英回答不出来。或者说，他不想回答。 不过，沐春似乎也不需要李芳英的回答。 他只是自问自答一般的说道：“在路上的时候，没有感觉。可是当到了终点，便开始觉得遗憾。为那些无法同来的同胞觉得遗憾啊！” 沉默了许久，李芳英才点了点头，说道：“都是因为我的无能，他们几个才会……” 第三百零三章 沐昕 也不知道沐春究竟和李芳英说了什么，总之，在沐春离开之后，李芳英看起来是精神了许多。 或者说，他有些精神的过头了。 要不是有几个亲兵拦着他，他一定会把那一条敢在他面前抬腿画圈的旺财变成一锅炖狗肉…… 一连三天的时间，所有人都在曲靖府休整。 除了要安顿曲靖的流民，其他流民则是趁着这三天的时间制作了不少的干粮。 毕竟，云南很大，而他们，还要赶路…… 离别，总是一件让人有些伤感的事情。 虽然李芳英等人是兵，流民们是民。可是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每一个人都认识了不少的熟人。 尤其是李芳英，因为他总是乱跑，他的熟人最多。往广南而去的人，有他的熟人；往广西而去的人，也有他的熟人；往临安去的，也有…… 等等等等，可以说，这一次云南布政使安排安顿流民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有他李芳英的熟人。 等到最后一队安置的流民也从曲靖出发，李芳英也终于再一次的启程。 当然，还没有到他返程的时候。 现在，他要去曲靖城里，好好的潇洒潇洒，再去昆明，好好的潇洒潇洒。 没有军令在身，李芳英真的是轻松的不能再轻松。 悠然的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对同伴打趣道：“等到了曲靖，本千户让你们这些土鳖好好的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花花世界！” 要说土鳖，能和李芳英一起跑来云南的，没有一个是土鳖。 诚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勋贵的后人。可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上十二卫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京师那么长时间，他们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再说了，就算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了。 对于一众麾下质疑的眼神，李芳英只当没有看见。 “真的？” 嗯？什么人还敢说话。 听到有人说话，李芳英不由得一愣。 这帮狗东西，真是越来越不想话了啊！ 眼神质疑就算了，竟然还敢说出来。真的是，反了他们了啊！ 不过，当李芳英转过头来，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却骂不出来了。 “你是何人？” 李芳英对于自己麾下的千余骑，非常的熟悉，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能喊的出来。 因而，多了这么一个生面孔，他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我是……西平侯的亲兵！”马背上的身影，只是略一迟疑，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会给他带来麻烦。 “你是个奸细，来人啊，将他给我拿下！” 马背上的身影显然并没有预料到这个局面，当即怒喝道：“你敢！” 说着话，他还从腰间掏出来一块明晃晃的令牌。 正所谓，令牌在手，天下我有。 看着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西平侯三个字，李芳英不由得一愣。 这他娘的，还真不是奸细啊。 可是，西平侯早就回昆明了，你一个亲兵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 “小兄弟，你怎么没有跟西平侯一起回昆明？”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年轻的亲兵脾气算不上好。 可是，李芳英的脾气，也说不上好。 想当年在京师，从来都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到了云南一个亲兵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要是能咽下这口气，李芳英也就不是李芳英了。 “我确实是管不着，不过既然是西平侯的亲兵，那你自然要跟西平侯一路。走吧，兄弟们送你一程。”说着话，李芳英抬手扬鞭，一下子抽到了那个亲兵的马屁上。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便撒开蹄子狂奔。骤然加速，险些把那个年轻的亲兵从马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亲兵拉住了缰绳，这才让马儿奔跑的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 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亲兵，李芳英笑了笑，打趣道：“怎么，还需要咱们兄弟送你不成？” 再不走，可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啊！ 不过，亲兵依旧没有打马离开的意思，反而怒气冲冲的喝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 呦呵？ 李芳英乐了。 这他娘的，遇到人才了啊。 他自己无礼在先，还敢说自己无礼。 这种时候，也不用李芳英开口，他身边的几个轻骑抢先发难，一个个都把马鞭高高扬起，大有一言不合就抽马屁的想法。 “呃……吾是沐昕！” 马背上年轻的亲兵一看这个架势，马上就把自己亲兵的身份改成了沐英的儿子的身份。 沐昕？ 在他的印象中，沐英是有个叫做沐昕的儿子。年纪不大，似乎和这个年轻的亲兵也相差不了太多。 犹豫了片刻，李芳英皱着眉头，问道：“空口白牙，如何信你？” “接着！” 说话话，自称沐昕的年轻人把自己之前亮出来的令牌解了下来，一甩手扔给了李芳英。 李芳英只是看了看，便将令牌扔还沐昕，笑呵呵的说道：“原来是沐公子，李某失礼了。” “好说，好说。”沐昕接过令牌重新系回腰间，笑着说道：“吾刚好要去曲靖府，可否和李千户同路，刚好也见识见识李千户所说的花花世界……” 李芳英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说这个自称沐昕的人未必就是真的西平侯沐英的儿子，可是能拿出来那样一块令牌的人，总不会是普通人。 而且，只要到了曲靖，一切自然清楚。 到时候，如果这个沐昕是假冒的，自然将他拿下。如果不是假冒的，自己对沐家人和善一些，也没有什么大碍。 心中这般想着，李芳英便将一个亲兵唤到跟前，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亲兵飞马远去，李芳英才对沐昕说道：“沐公子，李某人已经安排人往曲靖打个前站，和曲靖府打一个招呼。不然的话，咱们这一千来条汉子贸然冲到曲靖，难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千户说的极是。” 沐昕没有多想，只是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口问起李芳英说的花花世界到底要怎么见识。 对此，李芳英只是回了一个非常玩味的笑意。 第三百零四章 脚踏实地的梦想 “都督，有李芳英麾下百户过来，说是急报！” 沐春正是烦心的时候，一听有李芳英的手下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命人把人带上来。 听完了百户的话，沐春伸手一摸腰间，将令牌掏了出来，问道：“你看看和这一块令牌可是相似？” 百户只是看了一眼，便肯定的说道：“启禀沐都督，是一样的。” 听到这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沐春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头大。可是，这件事情又不好让太多的人知道。 想了想，沐春轻声说道：“好了，吾知道了。你先等一下，吾先去处理了手上的公务再与你说话。” 说罢，沐春转身离去，片刻功夫就到了内院，找到了正和沐昂一起看书的沐昕。 “沐昕，你的令牌呢？” 沐昕一愣，说道：“大哥，你看这本书，上面有几个字我不认识。” “沐昕，你的令牌呢？” 沐春又问了一遍，语气严肃了些。 “诶……大哥，你看……” 不等沐昕说完，沐春脸色一变，一字一句的问道：“吾再问你一遍，你的令牌呢？” 看到沐春是真的生气了，沐昕唯唯诺诺的说道：“丢……丢……丢了” “丢哪去了？” 面对沐春的咄咄逼问，就算是成年人都承受不住更何况只有十多岁的沐昕。 平日里他就对沐春这个大哥威严颇为惧怕，这时候沐春表情又格外的严肃，沐昕当即服软，结结巴巴的说道：“无……无艳……她……她拿去……玩了……” “……” 这一下，沐春明白了，彻底的明白了。 说什么身体不适，想家了，想早点回昆明，通通都是胡说八道。 沐无艳这个丫头，纯粹就是找个借口偷跑了而已。 不用说，那几个沿途护送沐无艳的亲兵，肯定是被沐无艳给耍了。 沐春想的没错，这一边他刚刚审问完沐昕，就有几个亲兵哭丧着脸，回报自己把沐无艳给弄丢了…… 沐春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有怪罪那些亲兵。 毕竟，自己这个顽劣的女儿，他自己管教起来都有些难度。 对了，三叔！ 沐春猛地想起来，沐无艳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西平侯府的管家周信，有些无可奈何。 “你们几个，马上回昆明，把周管家请过来。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尽快赶过来！” 昆明到曲靖，三百多里的路。 一来一回，六百里都不止。 这时候，已经临近晌午。若是快马加鞭，差不多在傍晚可以抵达昆明。若是连夜赶路，想来应该也可以赶过来。 之前将沐无艳丢了的几个亲兵二话不说，转身离去。翻身上马，飞一般的往昆明赶去。 他们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子火气！ 若是不能连夜把周管家从昆明带到曲靖，他们…… “沐公子，咱们既然没有公务在身，那也就没有必要着急赶路。此去曲靖府，不过就是十余里的路程。我看，咱们不妨下马，脚踏实地的走一会儿，也好让马儿歇息歇息，你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没有意见！ 马背上的沐无艳，早就想下马走了。 骑马，就是看着好看而已，又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她在西平侯府，每每出门都是乘着小轿，连坐马车的时候都少。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小轿是最舒服的。 无论是骑马，还是马车，都颠簸的让人难受。 李芳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沐春让他慢慢的往曲靖走，可是沐春既然吩咐了，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照办就是了。 可是十余里的路程，他们就算走的再慢，一个时辰过去了，曲靖的城门也出现了在了眼前。 这他娘的，沐都督你要是再不来，我也没有办法了啊！ 李芳英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祈祷守城的将士能让进城的速度变得再慢一些。 不过，他的想法终归只是想法而已。 守城的将士一见李芳英等人的通关文书，二话不说城门大开，直接让他们进城，而且还不住的对他们道着辛苦。 “李千户，咱们去哪？” 将将过了城门，李芳英就迎来了沐昕的灵魂拷问。 准确的说，不光是沐昕，跟着他一道来到曲靖的一千来条汉子，都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不带他们去玩，肯定是不行的。 这一群眼睛都放绿光的玩意估计在他刚刚说出不行两个字的时候，就能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可是要是去玩，哪一家也存不下他们这一千来号人。 “且等一等，马上就知道了！” 李芳英说的肯定，可是心里也有些嘀咕。 也不知道，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中年人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眯眯的问道：“可是李千户？” “你是？” “小的洪健，收到李千户的消息之后，老爷就命我在这里候着了……” 沈宝库，靠谱！ 李芳英心里暗赞了一声，马上就把洪健拉到了一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等他跟洪健嘀咕完之后，李芳英心中对沈宝库更是赞叹不已。 靠谱，真的是太靠谱了啊！ 这一千条汉子再曲靖的花销，沈家全都包了！ 不说旁的，单就是在曲靖包了一条街的宅子用来让这一千条汉子休息，就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更何况，洪健所做的不仅仅是安排住处。 可以说，一千人的吃喝玩乐，洪健通通都做了妥当的安排。 为了这一千人，洪健可以说把整个云南登记在册的花姑娘全都给招到了曲靖。 这种手笔，可是比当初沈宝库在京师包画舫举行同窗会还要大气的多！ 便是见多识广的李芳英，看到洪健的大手笔也不禁咂舌。 这他娘的，沈家也太有钱了吧！ 确实，沈家是太有钱了。 沐昕一直跟在李芳英的身边，没有怎么说话。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闹闹。 这种局面，一直到夜里吃过了饭，一些个穿着很简单的衣裳的姑娘出现在了房间里，才有了些许的变化。 “云南的姑娘，自然是比不得京师的端庄大气，不过小的特地给李千户寻了几个交趾、安南的姑娘……” 第三百零五章 不共戴天 “少爷说，李千户若是想他日扬国威于海外，为大明开疆裂土，不妨现在先在这些……” 话，无需说的太满。 身为男人，李芳英如何不明白洪健是什么意思。 身为一个时时刻刻梦想着马革裹尸的年轻汉子，身为一个许久未曾行侠仗义的侠客，此时的李芳英，对沈宝库、对洪健，充满了感激！ 当然，就算是洪健想说完，他也说不完。 “早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看来，你压根就不是个东西！” 沐昕怒喝一声，拧着眉瞪着眼，转头对洪健骂道：“你也不是个东西，还有你的那个少爷，也不是个东西。” 说完，沐昕仿佛是觉得污了自己的口一般，狠狠的啐了一口！ 真的是，生可忍孰不可忍！ 李芳英正是感激沈宝库的时候，沐昕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真真是岂有此理！ “你把这句话给我收回去！” 面对着李芳英的喝骂，沐昕的回答异常干脆，脖子一扬，骂道：“姑奶奶……小爷我说出去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 姑奶奶？ 他大爷的，这狗东西占我便宜啊！ 万幸，李芳英的脑袋有些不好形容。 “沐昕，你不要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惹急了我，我去找沐都督告你！” 沐昕眼睛一瞪，怒道：“好啊！我刚好要去和西平侯说一说你今天做的好事儿！我看看，到时候你怎么办！” “去就去，走啊！” “走就走，怕你啊！” “……” 然而，两个人都是只有叫阵的本事，没有迈腿的勇气。 没办法，李芳英见过沐英，知道这件事情扯到沐英的跟前，搞不好吃亏的还是他。而且，沐春之前听说沐昕在他的阵中，也没有说清楚，让他不免有些嘀咕。难道说，这个沐昕是沐春留下来的探子？ 至于沐昕，他就更不敢去见沐英了。 这要是让沐英知道他偷偷留在了曲靖，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怒气冲冲的看着对方。 一时间，场面不由得有些冷。 尤其是洪健，觉得有一股子凉风顺着自己的腰间，直冲心窝，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他娘，谁把门给打开了！ 洪健正要去关门，一个人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门口。 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赶了许久的路。 在他的身后，洪健仿佛看到有十数个身披甲胄的兵丁。 不过，洪健并没有任何紧张。 在云南这片土地上，只要沐家不倒，谁也不能把他们沈家怎么样。 更何况，来的还是熟人。 “三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说这不是巧了么，我给你引荐引荐，这位是京师来的李千户，当朝曹国公李景隆的弟弟！” 听到洪健的介绍，李芳英眼睛一亮。 不容易啊，这都多长时间，他都快忘了这一茬事情了。 西平侯府的管家？ 地位也不低，算了，算了，不计较了。 李芳英朝周信拱了拱手，笑呵呵的招呼道：“周管家你好，我是李芳英，曹国公是我大哥。对了，周管家是来找沐公子的吧？” “沐公子？” 周信一愣，这才顺着李芳英的手看到躲在一边的沐昕。 看到沐昕的模样，周信只觉得一口老血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就要吐出来。 万幸，他忍住了。 “小……少爷，都督让我请您回去。” 沐无艳啊沐无艳，你可长点心吧！ 身为沐春的女儿，怎么能如此的胡闹！ 乔装打扮也就算了，怎么还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啊！ “吾……吾暂时先不回去，吾还有点事情要跟李兄请教，周管家先请回吧。” 沐无艳虽然有些感激周信没有直接拆穿她的身份，可是贪玩的性子作祟，让她完全不想回去。 “小……少爷，沐都督说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回去。” 周信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不过，这并没有让沐无艳改变主意。 她已经看出来了，周信为了她的名声着想，绝对不会拆穿她的身份。 沐无艳想的一点错都没有，周信确实是不忍心。 毕竟，西平侯的孙女女扮男装，还一个人和一群大老粗混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怎么了的。 可是，周信说不出来，不代表别人说不出来。 “沐无艳，你够了！” 一声略显沉默的声音，让沐无艳像被人施了法术一般，当即呆在了当场。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不光是他熟悉，李芳英也很熟悉。 沐都督，来了？ “沐都督，末将……” 一看到沐春真的来了，李芳英登时就慌了。这他娘的，自己带着人这么潇洒，他肯定是要被沐春吊起来打的啊。 完了，完了，完犊子了啊！ 老沈说的没错啊，做事不能太高调啊！ “你的事情，吾一会儿再说！”沐春板着脸，转头望向沐无艳，怒道：“你还没有胡闹够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沐无艳也怒了。 冲着沐春，大喊一声“没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音未落，她已经泪流满面，抽抽搭搭的说道：“你凶我，你就知道凶我！ 上一次因为爷爷的事情，你就凶我。这一次，你又凶我！ 女儿不过就是在家里待的烦了，想出来散散心，透透气，有错吗，有错吗，有错吗？再不行，你打死我好了！” 女儿？ 李芳英已经完全的愣住了。 这他娘的，什么套路啊这是？ 便是沐春，也愣在了当场。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魔头女儿，没有过这般委屈的模样啊！ 以往，沐无艳虽然也哭过，可是从来都有一股子输人不输阵的其实。 可是今日抽抽搭搭的说话，直接击中了沐春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便是一向死板的周信，也不免有些不忍。 拉了拉沐春的衣袖，小声说道：“少爷，小姐的名节要紧……” 沐春又何尝不知道名节要紧，只是之前被沐无艳的话气的急了。 眼看着沐无艳还在抽泣，沐春无奈的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今日你玩也玩了，不如先回去吧……” 第三百零六章 大日子 在沐春答应了沐无艳可以跟在他身边从曲靖慢慢的返回昆明，而且回去之后还不会被禁足之后，沐无艳终于破涕为笑，眉开眼笑的跟着沐春离开了。 直到沐无艳消失在视线之中，李芳英才回过神来，傻傻的问道：“那个，真的沐都督的女儿？” 一旁的洪健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洪健并没有说出来沈宝库曾经险些和沐无艳结亲的事情。 “西平侯府的小姐，不应该是很开心的吗？怎么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很不开心？” 洪健有心想去摸摸李芳英的额头，不过想到两个人只是初次见面，自己的动作也有点容易挨揍，便作罢了，只是小声的说道：“小的也不知道，不过想来是沐姑娘贪玩，总是被困在侯府，怕是不开心吧？” “哦……” 李芳英不知滋味的应了一声，久久不语。 “李千户，这个……扬威……” 洪健指了指缩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几个安南姑娘，小声的问道。 本来，李芳英是很有兴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却没有了心情。 只是摇了摇头，将这种机会让给了手下，径自回房休息去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可是对于一夜没睡的李芳英来说，这一夜有些难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芳英便叫醒了手下，吩咐他们把所有的人都叫起来，披挂整齐，准备前往昆明。 看着一众哈欠连天的麾下，李芳英不由得怒道：“混账，都什么时候了，还没睡醒！难道说，昨儿休息一天，你们还没有休息够吗！ 真的是，狗一样的东西！ 再打不起精神来，就别怪本千户我翻脸不认人了！” “千户，这个，主要是咱们吧，起来的有点早了吧……” 一个百户，在李芳英的身边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不说还好，他一说，李芳英更来劲了。 “只争旦夕！只争旦夕！只争旦夕！这四个字，本千户这一路上都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了，怎么你们还是这么没有长进？……” 听着李芳英不停的喝骂，一众将士都是一脸懵逼。 在他们的心里，有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第一，千户啥时候说过只争旦夕了？难道说是因为谁抢了他的鸡蛋了？ 第二，只是一个鸡蛋而已，千户咋这么大的火气？ 若是李芳英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估计很可能会忍不住就地打死他们算了。 不过，既然李芳英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也精神了一些，李芳英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当即带着手下这一千来条汉子，呜呜泱泱的冲到了城门边，立于道路两旁，倒是颇有些气势。 很可惜，这时候天色确实是太早了，大街上也没个行人，根本没有人欣赏到他们的英姿。 他们，一直从卯时等到了辰时，终于等到了城门大开。 出了城，李芳英也不让他们上马，一个个，只能牵着马，慢慢悠悠的往昆明进发。 为什么要走的这么慢，李芳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是觉得，慢点走，没坏处。 确实，没有坏处。 将将离开曲靖城不过三里，就有一匹快马追上他了，轻声说道：“李千户，沐都督请你稍后片刻！” 嗯，李芳英等的，可能就是这一句。 若不然的话，他的嘴角为什么会翘起？ “沐都督、沐……公子。” 沐无艳跟在沐春的身边，依旧是一声男装。不过今日，沐无艳倒是没有像昨日那般的公子哥打扮，而是换做了一身戎装。 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年轻将军的感觉。 至于沐无艳身边的沐昕，那位真正的沐公子，则是一身书生的打扮。 听到李芳英的招呼，沐无艳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左右现在也没有太多的事情，你便随我一道去昆明吧。待修整之后，得了军令，再返回京师。” “末将领命！” 无论是沐春也好，李芳英也罢，都没有过多的去纠结沐无艳的身份问题。 反正沐春让他跟着去昆明，李芳英就带着队伍在后头慢慢的跟着，时而和沐春学习学习兵法，时而陪着沐无艳和沐昕在山林间追寻些野兔子，日子过的相当的惬意。 “按照你的说法，沈宝库他在京师似乎很不错？” 这一日扎营的时候，沐无艳带着沐昕找到了李芳英，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李芳英不假思索，直截了当的说道：“沈兄弟在京师那是相当的风生水起！区区数日，就从百户变为千户。这种本领，李某人佩服的很！ 当然，沈兄弟不光是升官的本事让人佩服，他在京师做的事情，同样令人钦佩不已。” 李芳英并没有注意到沐无艳的表情变化，只是一条条的说着他和沈宝库在京师做的那些事情。 当然，李芳英难免会做一些美化的工作。比如说，很多事情里面本来是沈宝库的功劳比较大，到了李芳英的口中，则是恰恰反了过来。 远在京师的沈宝库，自然没有空闲纠结李芳英篡改事实。毕竟，这只是小事情而已。今天，乃是他的大日子！ 一大清早，天边刚刚露出了鱼肚白，沈宝库便被朱能叫嚷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官服。 一身青袍，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穿上这一身官服的时候，沈宝库都觉得自己扮成了一头泰迪熊，好像是要去发传单一样。 迷迷糊糊之中，沈宝库坐进了马车，开始朝京师进发。 许是来的早了，城门尚未开启。 沈宝库只能坐在车里，打着瞌睡。 等他再次醒来，已然天光大亮。睡呀惺忪的沈宝库，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姬不信正举着一根银针，在他的面前比比划划。 “啊！” 一声惨叫，顿时让沈宝库的精神振奋了不少。 当然，发出惨叫的乃是姬不信，而非沈宝库。 谁让他拿着针朝着沈宝库比比划划呢。 第三百零七章 开业大吉 “少爷，小的不是要扎你啊！小的只是要看看这个针，擦干净了没有。俗话说的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的真的就是想擦一擦针……” 对于姬不信的解释，沈宝库充耳不闻，拔出银针，又狠狠的扎了一下姬不信。 没办法，小树不修不直溜。 姬不信这个狗东西，要是不经常收拾教训，谁知道他会怎么样呢？ 为老不尊的狗东西啊！ 教训完了姬不信，沈宝库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吧？” “回少爷的话，按照您的吩咐，各科的郎中都准备好了，病人，也都预备齐了。只是……” 也不等姬不信说完，沈宝库就没好气的打断他：“哪有那么多的可是的，准备好了就是好了。” “可是……” “嗯？”沈宝库音调一高，再次拿起了那一根银针，姬不信马上闭上了嘴巴。 “这就对了！好了，跟我去看看，可不要误了时辰！要是耽误了开业，你就是大明的罪人！” 这么一定大帽子扣在脑袋上，姬不信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不少。 “不错，不错！” 一边看，沈宝库一边满意的点头。 曾经的惠民药局，在今天已经正式改建完毕，变成了惠民医院。 一楼、二楼一个个的隔间，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匾。 每一个隔间里面，都有一个正在等待着开门接客的……额……是接诊的郎中。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些郎中的表情，都有些紧张，尤其是看到沈宝库之后，更是紧张的直接站了起来。 对此，沈宝库也没有过多的评价，只是随口说道：“你们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沈宝库又带着姬不信和朱能去了后院。 药事房内，秋儿姑娘一身女装，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当然，那个用来阻拦秋儿和各种往来的小窗子，已经换成了一扇大窗。 为此，沈宝库也只能多找了一个小厮。用来充当跑腿的。 原本需要病患自己去往后院取药的情况，也变成了小厮代为取药。 这样一来，秋儿可以在明亮的房间里做事不说，后院也不会有那么多不三不四的人进出。 看过了后院，沈宝库又从后门绕了出去，走进了一处离着惠民药局不远的小院。 在这里，有沈宝库事先准备好的各种各样的病人。 有的，是染了风寒；有的，是生了疮疡；有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脸都肿了…… 总之，各种各样的病人，全都有。 只是看了一眼，听着不绝于耳的各种各样的呻吟之声，沈宝库顿时觉得有些头大，当即就退了出去。 “什么时辰了？” “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到巳时了，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听了姬不信的回答，沈宝库只是略一迟疑，便吩咐道：“好，那就开始！” 沈宝库一声令下，惠民药局前面的空地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喧天的锣鼓声中，两头狮子打闹着从远处冲到了惠民药局的门前。 有了舞狮子的，看热闹的人群马上成倍的增加了起来。 与此同时，各样各样传闻，也在围观的百姓之中传开。 “听说了吗？惠民药局今天要开会做生意了……” “什么啊，我听说是惠民药局改名惠民医院了……” “你们知道什么啊，我七大姑的侄子就在里头做事，听说是改名惠民医院了，而且还说免费看病呢……” “不可能吧？我听说是看病免费，买药花钱啊？” “姓沈的狗东西，不知道又想怎么坑人了……” “狗屁！敢说沈大善人的坏话，打死你！” “打死他！” 流言蜚语，并不会打死人。可是流言蜚语带来的后果，却很有可能。 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汉子，看着惠民药局牌匾上遮着的红布，狠狠的啐了一口，蹒跚着脚步离开了…… 然而，他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刚刚过了街口的转角，就被人拦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带进了一家茶馆。 而他的面前，也多了几个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 坐着的老人，一直在看着窗外热热闹闹的景象，似乎对这个被提过来的人漠不关心。 不过，站着的蒋瓛，却是饶有兴致的低声问道：“说吧，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嗯？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谁？” 没等汉子开口回话，蒋瓛忽然改变了问题。本来就很有兴趣的表情，变得更有兴趣起来了。 “小人姓李，就是京师的普通老百姓。” 很遗憾，这个答案并不能让蒋瓛满意。 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蒋瓛认人的本事极强。在这个京师里，能让他的记住的人不多。而这个人既然他觉得有印象，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百姓。 “普通百姓？家住哪里，今年多大了，家里几口人，说！” 许是蒋瓛的表情狰狞，声音又有些冷冽，把姓李的汉子给吓了一跳。 便是坐在窗边的老者，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轻咳了一声。 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一这声咳嗽，却是让蒋瓛当即改了主意。 本来冷峻的表情，顿时和善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轻柔了不少。 “兄弟，你家住哪啊，家里几口人啊，生活可还好啊？” 姓李的汉子，一脸懵逼。不过他也知道，眼前的人，他得罪不起。 只好老老实实的答道：“小的家住的不远，过了前面的胡同，有一个杂院，小的就在那边住着。至于家人，小的家里就小的一口人。 说到小的生活……唉，一言难尽啊！” 李姓的汉子耍了个聪明，他觉得，眼前的人是他的贵人。若是他能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说不得自己又有机会出头了。 说不定，自己还能报仇雪恨…… 等到汉子嘀嘀咕咕的说完，蒋瓛脸上的表情瞬间变的精彩了许多。 这他娘，自己这都是什么运气啊。 不过就是出来凑个热闹，竟然还能遇到这种事情。 这个姓李的汉子也是，这他娘，纯粹是自寻死路啊！ 第三百零八章 生意兴隆 当然，置人于死地这种大事，不是蒋瓛能做主的。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得坐在窗边的那位大爷才能做主。 不过，这位大爷现在并没有心情管这一点小事儿。 他的心思，全都在楼下的热闹上…… 随着两头狮子缠斗的越来越凶，锣鼓声越来越紧密，惠民医院开门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终于，在一声响彻云霄的“吉时已到”之后，两头狮子忽然高高跃起，一头咬住了一边的绣球，将惠民医院四个大字，显露了出来。 看着自己的金字招牌终于现世，沈宝库不由的露出了得意的笑意。 当然，医院开门迎客和商行、酒楼之类的大不相同。 大部分的看热闹的百姓，听说是医院开业之后，就走的七七八八了。 毕竟，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看病的。 不过，沈宝库一点都不担心。毕竟，他可还存着那么多病人呢。 随着一阵急促的“闪开”声响，两个汉字抬着一个人到了惠民医院的大门口，吧唧一下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求求几位大老爷，给条活路，救救他吧！” 这个演技，不错，真不错啊！ 沈宝库在一边看着，不由得点头表示赞扬。 看来，民间还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唔……不知道这个人得的是什么病症，要问问才是。 他刚想要问，姬不信已经指挥着人把病人带进了医院。 见此情景，沈宝库赶紧过去，拉住了姬不信，怒道：“规矩都忘了吗，先挂号，挂号！” 挂号？什么鬼？ 在众人的疑惑声中，姬不信只好暂时放下那个病人，挤到门边小厮面前，小声说道：“给他挂一个大方脉的号！” “好嘞！”小厮愣了一下，赶紧一声，提笔在一张纸条上刷刷几笔写下了两行小字。 上一行，三个大字大方脉；下一行，就一个字，壹。 姬不信接过号纸，这一次倒是不用从人群中挤过去了。 凑热闹的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姬不信很从容的走到了病人的跟前。 “抬着他，跟我大方脉！” 治病救人的时候，姬不信就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充满了自信。 等到病人被抬进大方脉的隔间，姬不信伸手搭脉，又掰开那个人的口舌看了看，便冲着抬着病人来的两个汉字问道：“此人是否经常胸部憋闷疼痛？”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人小声说道：“是，俺二叔这几天一直嚷嚷着胸口疼。他还说，自己心跳的厉害，怕是要出什么坏事！还嘱咐俺们平常做事要多加小心，哪知道……” 不等汉子嘟囔完，姬不信便说道：“胸痛彻背，短气喘息，心悸心累，必先度其形之肥瘦，以调其气之真假，实则泻之，虚则补之。必先去其血脉，然后调之。无问其病，以平为期……” 沈宝库本来也在凑热闹，可是听了姬不信咬文爵字的嘟囔，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这他娘的，虽然做戏做全套，可是也用不着这样吧。 难道不知道，观众很反感的么…… 万幸，姬不信嘟囔完了之后，提起笔刷刷刷就开了一个方子。一边写，一边说：“无碍，我开个方子，照方吃药，想来无碍！” “小四，去抓药。” 姬不信刚刚喊了一声小四，这才注意到那两个汉字，这时候又跪倒在地。 “俺们，没钱……” 眼看着两个汉子又要哭，沈宝库知道，他出场的时候到了。 沈大善人一撩衣襟，几步就走到两个汉子的跟前，不由分说的将人从地上薅了起来，笑吟吟的说道：“莫怕，莫怕，惠民医院，那是得了陛下的旨意，专门用来医治穷人的。甭管大病小病，通通只收一百宝钞！” “可是，俺们没有……” 嗯？还有这种人才，连一百宝钞都没有？ 沈宝库扭头去看姬不信，有些愤怒。 这他娘的，老子都给你钱了，让你分给那些穷鬼。你他娘的，竟然学会贪污了？ 姬不信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为啥又惹到了自家的少爷。 罢了，家丑不可外扬！还是等关门之后，把小姬吊起来打！ “无碍，可以先欠着，你们挣了钱，再来还就是了！” 一听这话，两个汉子顿时感动的痛哭流涕，不由得再一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脑袋一下一下的撞着地面发出嘭嘭嘭的声音，让沈宝库都不免有些心疼。 这他娘，要是把老子的地砖给撞坏了，可咋整…… “唔，就先别走了，在这等一会儿。小姬，吩咐人去煎药，煎好了直接喂人服下，也省的他们回家不知道怎么煎药！” “好嘞！” 姬不信吩咐一声，马上就有别的科室还没有生意可做的人把小四从后院秋儿那里拿回来的药材端到一边，开始熬药。 趁着熬药的功夫，姬不信本想再看看病人，是不是有旁的病症，不过沈宝库却将他拉到了一边，低声喝问：“小姬，你现在行啊，翅膀硬了啊！少爷我给你的宝钞，都敢贪墨了啊！ 这他娘的，要不是少爷我见机的快，你这不是让少爷我出糗吗！” 在治病的时候反应极快的姬不信，一说到旁的时候，反应总是要慢上几拍。沈宝库瞪了他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沈宝库说的啥，赶紧小声解释道：“少爷，这个是真的病人，不是提前找好的……” 呃……误会了啊…… 既然这样的话…… 沈宝库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低声吩咐了姬不信几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刚刚全都在大方科门口凑热闹的人，顿时少了不少。 没办法，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的病人，可以看的热闹太多了。 人嘛，难免喜欢新的热闹。 唯独让他们有些遗憾的是，惠民医院虽然挂了一个妇人科的匾额，可是却没有妇人来看诊。 一上午的功夫，姬不信脚步沾地，一会儿要照看看大方脉的病人，一会儿又去伤寒、口齿、咽喉、疮疡、正骨等科室里看看病人。 没办法，太医院出来的那些狗东西，沈宝库信不过…… 第三百零九章 救人一命 “一上午的功夫，惠民医院看的病人怕是有五十个都不止，除了几个确实家境贫寒的欠着药费，其他人都是干脆利落的掏了一百宝钞。 就连那几个家境贫寒的也说，一百宝钞真的不多，他们回家想想办法，去打打零工，少吃点饭，也要省下钱给惠民医院送来……” 看着络绎不绝的病人眉开眼笑的沈宝库并不知道，惠民医院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已经被蒋瓛报告给了正在窗边看热闹的朱元璋。 原本，朱元璋今日下了早朝之后，只是想过来看看。 可是没想到，这一看，就看了一上午的功夫。 不过，这一上午，没有白看。 沈宝库那个狗东西之前说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今日算是做到了。 朱元璋站了起来，满是欣慰的说道：“走吧，咱去看看沈宝库。顺便把那个人带上，也算咱给他开门大吉送点礼物。” 既然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做事情做的不错，朱元璋自然不介意让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的心情更好一些。 只不过，刚刚走到惠民药局的门外，朱元璋不由得又停下了脚步。 “闪开，闪开，快闪开……” “陛下，是鸿胪寺卿。” “嗯，你去问问，出了什么事情……” 蒋瓛领命而去，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去而复返，小声说道：“启禀陛下，说是琉球国中山王察度的使者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病了，鸿胪寺卿让沈宝库马上带人去鸿胪寺诊治。” “哦？有这种事？”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虽说琉球国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可是若是使者在大明出了问题，总是一件烦心事儿。 “不过，沈宝库没有答应。他说惠民医院这会儿病患太多，有点忙不过来，让鸿胪寺把人送过来……” 虽然朱元璋没有问这么多，可是蒋瓛喘了一口气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这一番话。 当然，他是为了沈宝库好。 这种事情，鸿胪寺卿这个狗东西肯定是要上奏的。 为了沈宝库的小命着想，还是他现在直接说出来比较好，也省的到时候鸿胪寺卿添油加醋，到时候沈宝库更加的解释不清。 本来还因为沈宝库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满意的朱元璋表情顿时又变得有些难看。 真的是，不识大体！ 就在朱元璋犹豫是不是现在就过去把沈宝库削一顿的时候，鸿胪寺卿已经黑着脸，怒气冲冲的跑出了惠民医院。 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沈宝库，你等着，咱马上就把人带来，若是出了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 鸿胪寺卿是真的跑，跑的飞快，一溜烟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而沈宝库，听到鸿胪寺卿的威胁只是撇着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可是他的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这他娘的，发家致富的机会啊，又要到了！ 诶？这种感觉…… 没来由的，沈宝库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接着，他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朱！元！璋！ 大爷的，真的是大爷的！这个大爷，怎么不老老实实的在宫城里待着，又出来瞎跑啥啊！ 不过，就在沈宝库想要过去和朱元璋这位大爷打招呼的时候，刚刚跑过去的鸿胪寺卿又跑了回来。 “来了，来了，快准备救人，快救人！” 看鸿胪寺卿着急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沈宝库赶紧应了一声。 这他娘的，要是让他再喊一喊，也不知道到底该救谁了。 书生的体质，真的是差啊。 腹诽了一句之后，沈宝库马上喊道：“大方脉，挂号！” 话音未落，沈宝库又吩咐道：“抬着他，跟我来！” 说着，沈宝库就带人把琉球国的使者察都抬进了大方脉的诊室。 大方科的诊室之中，姬不信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察都，进气还没有出气多，脸色都快变成猪肝色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啊！ 姬不信和几个太医院出来的狗东西，急的脑门上不满了汗水。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把脉，不管他们在察都的身上扎了多少针。这个察都，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鸭肉味甘，性凉；脚掌、嘴壳味咸，性温，就是吃个鸭脖，怎么也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啊……” “而且，鸭肉可治病后体弱，食欲不振，脾虚水肿，久疟，脱肛，热毒疮疖；鸭羽可治溃疡及水火烫伤；想不通，想不通啊……” 一众郎中，在姬不信的带领下，表现的都有些癫狂。 鸿胪寺卿眼看着他们不靠谱，瞪着眼睛盯着沈宝库说道：“沈千户，你快想想办法啊！这要是……这要是……我就不活了！” 说罢，鸿胪寺卿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这他娘，真是世界之大，什么人才都有啊。 看着有明显撒泼嫌疑的鸿胪寺卿，沈宝库不由得有些无语。 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琉球使者也并非是日本鬼子，该救还是要救的嘛。 “都让开，把人扶起来，本官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立竿见影！”沈宝库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一边吩咐人将脸色都变成青紫色的察都从简易的床板上挪到了地上。 到了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心里都是一个想法，死马当活马医！ 这个人要是死在了沈宝库的手上，总好过死在他们的手上…… “扶着他，扶稳了哈！”沈宝库一边吩咐，人已经绕道了察都的背后，双手在察都的胸腹交叉，狠狠的勒在了一起。 “松手！” 说着话，沈宝库便了勒着察都到了半空，狠狠的颠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沈宝库连着颠了数下，幸亏察都身材瘦小，要不然他还真有点弄不动这个狗东西…… 噗嗤一声，一滩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察都的口中飞了出来，直接砸中了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跑路的狗东西的脸上，吓了他一跳…… 这是……？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察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青紫，转为健康的红色…… 第三百一十章 妙手仁心 “好了，大功告成！” 沈宝库拍拍手，直接转身要走。 这一幅姿态，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一个转身，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气度。 姬不信等一众郎中，眼里都浮现了小星星。 沈千户，真乃神医是也！ 不过，在赶去拍沈宝库的马屁之前，他们还是要把被沈宝库丢在地上的察都给扶起来。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病人，躺在地上有些不合适。 察都悠悠转醒，有些懵逼的看着四周。总觉得，这个画面和自己预想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好不容易，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熟人鸿胪寺卿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乔桑，你也下地狱了吗？” 察都的这一句话一出口，站在门口沈宝库险些破功了。 至于本来还有些焦急的鸿胪寺卿，则是忍俊不禁，笑着说道：“察兄无碍，这是在惠民医院。沈千户妙手回春，已经将您救回来了。” “沈千户，本官给你引荐一下……” 随着鸿胪寺卿的招呼，沈宝库走了过来，笑眯眯的伸出手：“诚惠一百宝钞，两位哪位结账？” “……” 鸿胪寺卿看着沈宝库，心中有些像问候沈宝库的祖辈。 不过，他是个文化人，这么粗鄙的事情，他有些做不出来。 “我地，一百宝钞，你给？” 察都乃是琉球人，凤阳官话到了他的口中，语调甚是奇妙，听的沈宝库一愣。 万幸，鸿胪寺卿和察都相处的久了，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对察都说道：“不用，我给！” “那就对不起了啊！” 啥玩意？ 沈宝库一脸懵逼的看着鸿胪寺卿，心里嘀咕，究竟是谁做了对不起谁的事情？ “区区一百宝钞，沈千户你也计较。这让藩国如何看待我天朝上国……罢了，给你！” 鸿胪寺卿本想教训沈宝库几句，让他不要做出这等丢人的事情，可是想了想，还是懒得与沈宝库这等粗人计较，改日上奏一本，也就是了。 “喏，给你。” 沈宝库才结果宝钞，交给等在一旁的小四，笑眯眯的说道：“惠民医院治病救人，各个一百宝钞，童叟无欺。这些穷苦的百姓都交了，更何况是外国使者了？你说是吧，察桑？” “对头，对头，没错！” 察都只是大概的明白沈宝库的意思，忙不迭的点头附和。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诶？不对，等到！”嘴里喊着，察都忽然从小四的手中抢过宝钞，拿到手边看了看，有些急切的说道：“不对这样！” 啥玩意就不对了！ 看在你是外国人的份上，少爷我没有狠狠的宰你一刀，难道你还不知足！ 你大爷的，再不把宝钞还回来，小心少爷我翻脸不认人！ 就在沈宝库准备翻脸的时候，察都一边嘟囔着“这个，你地”，一边把那一张一百的宝钞塞回了鸿胪寺卿的手上。 接着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一大摞宝钞，一边书，一边念念有词：“一地、两地、三地、四地……” 看着那每一张都写着一贯的宝钞，沈宝库眉开眼笑。 好人，好人啊！ 这他娘的，这个察桑是准备给他一百锭钞啊！ 这种实诚人，不多见了啊！ “诶……察桑无需如此，只是一百宝钞，不是一百锭宝钞！” 虽然心里已经想要的不行不行的了，可是沈宝库终归没有从察都的手中结果宝钞。 没办法，洪武大帝朱元璋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就在门口看着他。 有这位大爷盯着，沈宝库就算有再大的胆量，也不敢动手啊！ 察都见沈宝库不收，登时就急了：“你地，收下。不够的话，我地，还有！” 土豪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土豪啊！ 可是一想到朱元璋在身后盯着，沈宝库只能再一次的推辞，“乔大人，说句话，我就要一百宝钞，多一文都不要！” 终于，在沈宝库的坚持下，在鸿胪寺卿的解释下，察都终于改了要给沈宝库一百锭宝钞的打算，改为送匾额。 按照他的说法，家家户户中堂上都有匾额，惠民医院没有，不合适！ “我地字，乔桑夸过！” 啥玩意？要题字？ 这他娘，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沈宝库有种想直接打死察都的想法。 大爷的，好好的宝钞没了不说，自己还要浪费笔墨纸砚让这么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外国人给他题字。 真的是，够了啊！ “乔大人，你给说说？” 沈宝库的本意，是让鸿胪寺卿劝一劝这个莫名其妙的琉球人。 可是鸿胪寺卿只是略一迟疑，便笑着说道：“察兄所言极是，我看不如就写妙手仁心吧。毕竟，沈千户面对巨款毫不动心，只取百文宝钞。这种高风亮节，实在是我辈典范！” “……” 仁心你大爷仁心，要不是那一位姓朱的大爷就在后头看着，你看看我收不收！ 当然，这话沈宝库不敢说。他也只能尴尬的笑着，谢过鸿胪寺卿和察都。 在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中，鸿胪寺卿亲自研墨，察都撸胳膊挽袖子提笔，刷刷刷写就四个大字：“妙手人心！” 看到这个字，沈宝库又有点想打死察都了。 你他娘的，不懂你倒是问一问啊。 仁心的仁，哪是那个人啊！ 可是，为时已晚。 沈宝库也不想再让这个察都题字了，再让他写别的，还不定惹出多大的笑话了。 “乔桑，如何，俺这个字？” “秒，妙极了！”鸿胪寺卿笑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哼，让你沈宝库跟我要钱，活该！ 至于沈宝库，看着四个硕大无比的“妙手人心”，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恩人，你觉得怎么样？” 沈宝库是真的没有办法，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无奈的说道：“有劳察桑了。” “沈桑太客气了，一点都不有劳，沈桑喜欢我多帮你写几幅！” 眼看着察都又提起了笔，一旁的鸿胪寺卿也是跃跃欲试，沈宝库赶紧拦住了察都，笑呵呵的说道：“免了免了，察桑身体刚刚恢复……” 第三百一十一章 谁更重要 沈宝库浪费了不少的口水，终于是拦住了察都想要继续题字的欲望。 看着察都跟着鸿胪寺卿离开了惠民药局，沈宝库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还有，小四，你去把这一百钞入账！” 在沈宝库的吩咐下，惠民医院上下再一次的动了起来。 该治病的治病，该看热闹的看热闹。 只是之前没有注意到沈宝库的人，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沈宝库。 想来，今日过去之后沈宝库的外号除了沈一百，还会再多一个神医。 “两位爷，是要看什么病？咱们惠民医院今儿开业大酬宾，所有的病，通通都是一百文。小的看您气色不好，要不给您挂个大方脉的号？ 咱们大方脉今儿是姬不信姬院长坐诊，他的医书那是远近闻名……” 小四正笑眯眯对刚走到门口的几个人介绍惠民医院的时候，沈宝库突然轻喝了一声：“闭嘴！” 这他娘，刚刚被察都这个狗东西题字的事情打岔，都忘了还有朱元璋在外头盯着的事情。 一个不注意，朱元璋竟然过来了。 沈宝库喝住了小四，赶紧赔笑着说道：“爷，您来了。” “嗯。”朱元璋淡淡的应了一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随意的说道：“给咱挂一个大方脉的号。” 诶？ 什么玩意？ 没等沈宝库反应过来，刚刚被骂了一句的小四马上应了一声，提起笔刷刷刷的就写了一个号。 蒋瓛从小四的手里接过，交到朱元璋的手中。 朱元璋拿着号纸，吩咐道：“带路。” 朱元璋都开口了，沈宝库自然不敢不听。 只能一边带路，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爷您身子不舒服，要不回去让太……” 话只说了一半，沈宝库就被朱元璋的眼神吓的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许是因为今儿开张的时候姬不信就救活了一个看起来要死不活的病人，大方脉今日看诊的人有些多。 在朱元璋之前，还有几个人在等着。 身为帝王，让他在门外等着叫号，显然是非常不懂事的行为。 不过，朱元璋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真的是拿着那一张号纸，默默的等着。 “爷，要不我……” 沈宝库的话，再一次被朱元璋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旁人等的，咱又有何等不得？古往今来，多少人喊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天子……罢了，咱今日不想说这些。” 沈宝库愣了一下，倒是真的不再废话。 任凭蒋瓛如何给他使眼色，沈宝库也只当没有看见。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朱元璋的身边，等待着大方脉的诊室传出朱元璋的号。 许是干等着有些无聊，朱元璋小声问道：“沈宝库，咱问你，之前琉球国的使者要给你宝钞，你为何不取？”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末将虽然贪财，可是惠民医院既然打着惠民的招牌，那自然要惠民。下至平头百姓，上至王公贵族，但凡是来惠民药局看病的，通通只取一百钞。 说到这个，末将还要跟陛下请罪。一会儿，还要请您付一百钞，请陛下恕末将无礼……” 趁着身边刚好没有什么人，沈宝库赶紧着小声嘟囔了一通。 朱元璋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刚巧大方脉的诊室里传出姬不信沙哑的声音：“大方脉，二十五号！” “走吧，到咱了。” 说罢，朱元璋当先迈步走进了诊室，坐在了姬不信对面的椅子上。 姬不信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并不知道进来的人是朱元璋，只是听到有人进来，便随口说道：“号纸给我。” 朱元璋依言将号纸放在了姬不信的面前。 姬不信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看了一眼号纸上写的确确实实是二十五号，便继续问道：“您是哪里不舒服？” “我脑袋疼！” 为了姬不信的小命着想，沈宝库赶紧不满了嘟囔了一句。 脑袋疼？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不信这才抬起头，看到了沈宝库，也看到了正坐在他面前的朱元璋。 看到朱元璋，姬不信倒是没有慌张，只是侧身到了一边，就要拜倒行礼。 “免了。” 礼虽免了，可是姬不信还是深深的鞠了一躬，恭声说道：“草民不知陛下前来，失礼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无妨。” 朱元璋对于姬不信这个老头子的印象不错，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怪罪，只是轻声问道：“咱看你一直在奋笔疾书，是在写什么？” “启禀陛下，草民是在写之前一个病人的记录。草民记性不好，担心一会儿就把病人的情况给忘了，因而就像先记录下来。等到闲暇之余，再整理成册。” “好，甚好！” 一时间，沈宝库的心里，有些酸。 老朱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总结经验的事情，不是只是小姬一个人在做啊！ 少爷我今天可也做了不少的事情啊！ 当然，朱元璋并不能通过后脑勺看到沈宝库幽怨的眼神。他只是对姬不信说道：“你先把刚刚没有写完的，继续写完，咱等得起。” 姬不信是真的老实，朱元璋让他写，他还真的提笔写了起来。 万幸，只是一行字，姬不信就放下了笔，重新站了起来，恭声说道：“陛下，草民刚刚听少爷说脑袋疼，可否容草民先给少爷诊视？” 姬不信！你放心，就算朱大爷今天不砍了你的脑袋，少爷我今天晚上一定会将你吊到树上狠狠的揍上一顿！ 听着姬不信的话，朱元璋顿时一愣。 没想到，真的是想不到，竟然会听到这样的话。 “在你的心中，沈宝库难道比咱还重要不成？” 这个话，若是大明朝的大部分官员听到，估计就心凉了半截。不，应该说是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土里。 “并非如此，陛下乃九五之尊，在草民的心中，陛下自然更重要！” 没有任何的犹豫，姬不信便否认了朱元璋的说法。 “那为何你还要先给沈宝库诊治，而非咱？” 第三百一十二章 莫名其妙的挨揍 虽然朱元璋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可是沈宝库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插嘴说道：“陛下，姬不信他……” 没想到，沈宝库刚刚说了一半，朱元璋便低声喝道：“闭嘴，咱没有让你说话，你就不要说话！去一边跪着，咱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 沈宝库有些无语，朱元璋这个多变的情绪，难道说是更年期到了？ “草民有幸见过陛下几次，每一次看到陛下的时候，都觉得陛下气色红润，身体健康。况且，宫中太医院医术高超之辈众多，陛下就算龙体微恙，太医院的医官也会对症下药。因而，草民这才有些无理……” 这个说法，勉勉强强的还算说得通。 可是，却并不足以让朱元璋很满意。 不过，姬不信还没有说完。 只听姬不信继续说道：“而且，若是陛下真的龙体不适，少爷要比草民的医术高明的多。有他替陛下诊治，比草民来诊治，更好！” 一旁的蒋瓛，忽然有些想吐。 怎么沈宝库的身边，竟是这种人才。 姬不信这个老头子，也是够不要脸了啊！ 马屁拍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实在是……让人佩服啊！ 这一番话，一下子把朱元璋和沈宝库的马屁都拍了。 便是沈宝库，一时间对姬不信都有些肃然起敬。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人诚不欺我！ “原来是这样……”朱元璋沉吟了片刻，说道：“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咱还是想让你给咱看一看。” 说罢，朱元璋便伸出了手掌，搭在了用来诊脉的小药枕上面。 姬不信没有什么犹豫，很自然的伸出手，搭在了朱元璋的腕上，又看了看朱元璋的脸色，便开口说道：“陛下脉象平稳，草民并未发现病症。只是，草民看陛下的相貌，眉间似有疲惫，还请陛下要少些操劳，保重龙体！ 若是陛下信得过，草民为陛下开一副安神的方子，想来可以让陛下……”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姬不信的话。 没办法，这个时候就算是把肺叶子给咳出来，沈宝库也要打断。 这要是让姬不信说完，鬼知道他沈宝库还有没有机会过年。更何况，前些日子脑袋里破盆折腾出一个名为过年的隐藏任务。 他可不想还没有见过隐藏任务是什么鬼玩意就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沈宝库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痛骂不已。姬不信啊姬不信，你是不玩死少爷我，是不会罢休了啊！ 有些事情，姬不信不清楚，可是沈宝库却再清楚不过了。 给普通人看病，讲究一个对症下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什么病吃什么药。 可是给皇帝看病，就一个原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管他是否真的有病，开方子永远都是只能开吃下去就和喝了白开水一样，除了解渴没有其他功用的方子。 朱元璋淡淡的扫了沈宝库一眼，随口说道：“也好，你开个方子。” 这一次，沈宝库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 只好在心里盘算，自己是不是应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事情了…… 片刻功夫，姬不信就写好了方子，大声说道：“小四，抓药！” 当然，小四不可能走进大方脉的诊室。 药方子，只可能由蒋瓛从诊室中递出来。 这个规矩，必须遵守。 而且，小四的身边还有两个人紧紧的盯着。 给朱元璋抓药，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哪怕这抓好的药，很可能在离开惠民药局就丢弃在街巷之中，可是该有的保护措施，锦衣卫不会不做。 “两位大哥，劳烦在这里等一下，小的去药事房抓药，片刻就好。” 说是这么说的，可是当小四将将推开内院的门，锦衣卫就跟着要进去。 他们这一走，小四慌忙把门给关上了。 毕竟，内院里抓药的是他的秋儿姐姐。而且，沈宝库也吩咐过了，后院不准外人去。 “两位大哥，劳烦在这里等一下。” “我们兄弟要亲眼看着你抓药。”锦衣卫对视一眼，给了小四一个很坚决的答案。 而小四，也是非常坚决，直截了当的说道：“两位若是信不过，这药就不抓了！” 不抓？门也没有啊！ 就算这里是惠民医院，就算这里是沈宝库的地头，就算沈宝库和蒋瓛的关系再好，也并不代表锦衣卫就要对沈宝库收下的阿猫阿狗客气。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一人一边，直接将小四架了起来，要把他架进内院，亲眼看着他抓药。 小四也不是寻常人，非常干脆的大声嚷道：“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打劫啊……” 惠民医院里有几个人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小四这边的情况，一听小四的招呼，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直接把锦衣卫给拦住了。 “让开！” “凭什么！” “……” 锦衣卫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动手打人，因此只是皱着眉头喝问了几句。 可是随着两边的人话越说越多，场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僵。 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不过，一个锦衣卫的手刚刚抬到半空，后脑勺就被人狠狠的打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一个声音低声咒骂：“废物！蠢货！我怎么就教出来你们两个蠢驴！” 锦衣卫被打，有些懵逼的转过头，也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得自家大人这么暴怒。 以往，都是这么做的啊。 蒋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两个手下，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将他们二人就地正法的打算，转头对朱元璋说道：“臣有罪……” “罢了，咱正好想去看看是怎么抓药的，和太医院有何不同。也无需大张旗鼓，沈宝库，你带路吧。” 朱元璋随口吩咐，沈宝库自然是屁颠颠的带路…… 一上午的时间，小四来来回回无数次，秋儿也在房间里东翻西找包了无数份的药材。 这会儿功夫，趁着小四没有过来，秋儿刚刚走到院子里坐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享受一会儿难得的空闲时间。 第三百一十三章 挖墙脚失败 本来正坐着的秋儿，一看到朱元璋迈步走了进来，吓了一跳，慌忙跪在了地上，小声见礼：“民女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幸，后院没有什么外人。 “起来吧，咱就是来抓药的。”朱元璋淡淡的说了一句，接着蒋瓛便将一张方子递给了秋儿。 “秋儿，快去抓药，还愣着干什么。” 沈宝库笑吟吟的说了一句，秋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钻进了房间里，过了一会儿的功夫，便捧着一个小药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终归是宫里出来的人，虽然是出来了，可是规矩她并没有忘记。 秋儿捧着药包走到了朱元璋的身前，盈盈跪下，高高举起双手。 蒋瓛伸手接过，再交到朱元璋的手上。 “这个味道，倒是没有寻常药物的苦味和腥味。” 听到朱元璋的话，仍是跪在地上的秋儿小声说道：“启禀陛下，姬郎中开的方子主药乃是酸枣仁和首乌藤，这两样药物合在一起味甘不酸，再配上其他几样药物，药性平和。” 朱元璋有些意外的看了秋儿一眼，放下了药包，轻声说道：“起来说话吧。” 秋儿缓缓起身，微微低头，等着朱元璋的吩咐。 “你可愿意，入后宫六局任掌药女官？” 啥玩意？ 这么正大的挖墙脚？ 老朱，你不地道啊！ 沈宝库的心里腹诽，秋儿却是一脸震惊。 后宫六局的女官，那可是她的梦想。 若不是因为她在六局见过女官，也不会之前跪地恳求沈宝库让她在惠民医院做事。 一边是惠民医院的民女，一边是后宫的女官。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可是，秋儿的心，却偏向了惠民医院…… 仿佛看到了秋儿的犹豫，朱元璋淡淡的说道：“也不用急于回答，慢慢想就是了，你先把这个药给咱煎了。” 这一次，秋儿倒是直接干脆利落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秋儿转身离开去煎药，沈宝库刚刚要开口想说一句沈宝库，朱元璋忽然伸手一指面前的空地，说道：“你接着去跪着，好好的反思。” 反思？反思啥啊！ 沈宝库无可奈何，这一位大爷，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跪在地上的沈宝库，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朱元璋今天对他这么看不顺眼。 在他想来，这位大爷今天应该很满意才是。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惠民医院就医治了那么多的百姓，收进了数十锭宝钞。 虽然可能惠民医院有些入不敷出，可总体来看，大明朝的百姓，得到了好处。 难道说，这个善事不该做…… “陛下，虽有锦衣卫在一旁看着，可是在宫外服药……” 蒋瓛的话，声音不大不小，朱元璋可以听到，沈宝库也可以听到。 当然，蒋瓛的意思并非是要找沈宝库的麻烦。 恰恰相反，蒋瓛是想给沈宝库免去麻烦。 毕竟，朱元璋这位大爷，若是吃出了毛病，那是谁都吃罪不起的事情。 若是真的万一……不光是沈宝库，他蒋瓛肯定也逃不了被诛九族的命。 “末将附议！” 蒋瓛话音刚落，沈宝库就再一次开始刷自己的存在感。 没办法，跪着不舒服啊。 不过可惜，朱元璋对他依旧没有什么好脾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蒋瓛说道：“百姓们吃的，咱有什么吃不得的。” 得，这位大爷都已经铁了心了，蒋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这位大爷，千万不要出事啊！ 一会儿的功夫，秋儿已经煎好了姬不信开出来的安神药。 一小碗药汤，摆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虽说在端出来之前锦衣卫已经用银针试过了毒，可是蒋瓛不放心，从怀里取出银针，当着朱元璋的面又试了一次。 为什么不变色呢？ 要是变色，就好了啊！ 在蒋瓛期待的眼神之中，银针的颜色没有一点点的变化，从药汤中取出来依旧光洁如新。 “陛下，要不回宫再喝？” 蒋瓛不死心，再一次的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过可惜，朱元璋这一次连蒋瓛都懒得搭理了，直接端起了碗，轻轻的抿了一口。 一口过后，又是一口。 一口接一口的，不过片刻功夫，朱元璋就把一碗药汤喝的干干净净，露出了白白的碗底。 放下了汤碗，朱元璋轻吁一口气，说道：“秋儿，咱之前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民女……” 秋儿刚刚拜倒，还未说完，朱元璋便开口说道：“想好了再说！” “……” 沈宝库有些无语，这他娘的，摆明了就是威胁。 绝对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民女，想留在惠民医院。” 秋儿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个答案，让沈宝库非常的意外。 这他娘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了？ 秋儿，莫不是脑袋有病？ 可是朱元璋却仿佛并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何？” 许是看到秋儿的表情纠结，朱元璋便说道：“放心说，咱恕你无罪！” 话虽如此，可是秋儿毕竟是在宫中待过多年的人。对于朱元璋的性子，多多少少也是见识多一些。 当下，她并没有胡言乱语，只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民女也说不上那么多大道理，只是觉得自己在惠民医院里，能真真正正的帮到那些和秋儿一样的普通百姓。 只要心里想到他们服了药病症就会好转，秋儿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话糙理不糙，说的便是秋儿的一番话。 话音未落，朱元璋说道：“抬起头，看着咱再说一遍！” 娘咧，老朱不是动怒了吧？ 不应该吧？ 诶？难道说老朱觉得秋儿的说法是觉得在宫中无用…… 这他娘的，难道犯了忌讳了？ 沈宝库心里还在嘀咕个不停，那一边秋儿已经按照朱元璋的吩咐，睁着大眼睛，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虽然眼神难免有些怯懦，可是目光却很真诚；虽然声音不大，可是语气却很坚定。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宰肥羊 “好，起来吧！” 等到秋儿站了起来，朱元璋便说道：“咱既然说了恕你无罪，那你也不用担心咱会食言而肥！ 不过……” 一声不过，沈宝库和秋儿的心全都提了起来。 这个糟老头子，不靠谱啊！ 你他娘的，一转眼就出尔反尔啊！ “陛下，末将有话说！” “闭嘴！” 没有任何意外，朱元璋对沈宝库依旧没有一点的好脸色。 沈宝库也是豁出去了，为了秋儿，拼了！ “陛下，末将觉得，秋儿……” “蒋瓛，把他的嘴堵上，再废话，就把他捆起来！” 朱元璋随口吩咐蒋瓛，也不用等蒋瓛动手，沈宝库很有自知之明的闭上了嘴巴。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沈宝库只能在心里默默给秋儿祈祷。 “蒋瓛，咱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 听到朱元璋的喝问，蒋瓛心中一惊，连忙迎声：“臣正在找东西，这就堵，这就堵……” 在沈宝库幽怨的眼神之中，蒋瓛就从晾衣杆的扯下来一条帕子就把沈宝库的嘴给堵上了。 万幸，不是咸鱼味的裹脚布。 不然的话，蒋瓛可能就翻了命案了…… 听不到沈宝库的废话，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秋儿的身上，继续说道：“秋儿，你违抗咱的旨意，终究是大罪一条。当然，咱之前也恕你无罪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以，你跪下吧！” 秋儿听命跪下，看她微微颤抖是双手，显然是有些害怕。 沈宝库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等待着朱元璋的宣判。 “民女秋儿，不遵旨意。今罚其在惠民医院任掌药女官，一应品级，与后宫六局掌药女官等同！” 诶？ 啥玩意？ 掌药女官？ 这他娘的是罚？ 秋儿的表情和沈宝库一般无二，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还不赶紧谢恩！” 在蒋瓛的提醒下，秋儿这才回过神来，恭恭敬敬的磕头谢恩。 磕头的动作，还算规矩。可是谢恩的话，秋儿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没办法，她已是泪流满面。 朱元璋笑了笑，随口说道：“好了，在这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咱也该走了。” 说罢，朱元璋起身便走。 至于沈宝库，依旧是嘴里堵着破布，连一声告别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朱元璋离开了后院，沈宝库才将那块破布从嘴里掏了出来，一脑袋的莫名其妙。 不过，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前院这时候又传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声。 难道说，姬不信这个狗东西又医好了什么疑难杂症？ 正纳闷的沈宝库，刚刚迈步过了小门，就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心头。 苍天啊，大地啊，没有天理了啊！ 之前察都写下来的妙手人心四个大字，竟然被裱糊了起来，堂堂正正的挂在了惠民药局的大堂正中。 一时间，沈宝库只觉得心中万马奔腾！ 真他娘的……是一群没有文化的狗东西啊，这他娘的，有什么可夸赞的啊。 话虽如此，可是什么也不好拆了察都的台。 毕竟，察都是国际友人嘛。 罢了，眼不见，心不烦，还是去后院睡一觉好了。 想是这样想的，可是察都却看到了沈宝库，连忙将沈宝库喊道跟前，献宝似的说道：“沈桑，乔桑说让俺把这字框起来再挂起来你一定会高兴，你高兴吗？” 乔桑！我沈宝库要是不报这个仇，我他娘的以后跟你姓！ 当然，当着察都的面，沈宝库依旧是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着：“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乔桑真是一个好人啊！” “是啊，他是一个大好人。等我得了空，我一定要送他一份大礼！” “是吗？到时候沈桑一定要带上我俺。呃……俺过个几日就要回琉球了，沈桑你送哪一天？” 听着察都颠三倒四的话，沈宝库不由得有些无语。 他要给乔桑送的大礼，这个察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参与的。 不然的话，还不定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不过，不能和察都一起送礼，不代表察都就不能送礼。 沈宝库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情，当即就拉着察都进了楼上一间空着的诊室。 “察桑，你我虽然是初次见面。可是我觉得和你一见如故，因此有几句话在心中不吐不快！” “那你快吐吧！” 在察都的鼓励下，沈宝库笑吟吟的说道：“察桑千辛万苦来到大明，不知道可否准备了带回琉球的礼物。” 说道这个，察都马上兴奋的说道：“准备了准备了，之前俺跟着乔桑，买了不少的瓷瓶子，还有丝绸、茶叶，杂七杂八的不少的东西了。大明的好东西太多了，让人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你大爷的，没有文化就不要乱用！ 沈宝库腹诽了一句，面上依旧是笑呵呵的说道：“说起来，察桑买的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好东西，可是却并非大明这一段时间最稀罕的东西。要说大明朝现在最稀罕的东西，当属……” “沈桑说的是真的，真有这种东西？” “那还有假！童叟无欺！” 沈宝库一脸真诚，就差在脑门上刻上真诚两个大字。 “沈桑可否带我过去看看？” 沈宝库等着就是这一句话。一听察都的要求，沈宝库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推辞或者是委婉一些，实在是他担心察都这个智障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宝库带着察都，坐着马车在京师里兜兜转转了好几个圈子，才将马车停在了惠民药局总店的门口。 当然，这也不是沈宝库想要糊弄察都，实在是因为他沈宝库就是个路痴…… “刘掌柜的，好久不见了！” 一看到刘全，沈宝库就热情了招呼了一句。 可是刘全，却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扭头就想跑。 “刘掌柜的，这位是琉球国的使者察都，你还赶紧过来招待。” 说着话，沈宝库一边不停的打着眼色，这才让刘全稍稍安心，心想沈宝库应该不是来打秋风的才是。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大客户 “要买风寒药么？” “正是，俺听沈桑说着风寒药乃是神药，所以想……见识见识！” 琢磨了一下，察都才终于想起来见识这两个字。 见识？ 这个玩意怎么见识？ 总不可能，这时候给你找个病人试验试验吧？ 刘全正犹豫着，一个管家打扮的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齐管家，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看到熟人，刘全毫不犹豫就放弃了沈宝库带过来的野路子，直接跑去招呼熟人了。 毕竟，这个熟人乃是鸿胪寺卿家里的管家。虽然鸿胪寺卿并不是特别特别高级的官员，鸿胪寺卿乔大人的家世，可是非常的好。 用一句文明词来形容，乔大人就是他娘的土豪！ “也没什么，我们家大人最近不是在招待琉球国的使者，这不他要走了，我家大人就想着在刘掌柜的这里拿上几瓶风寒药，也好送给那个使者，当做礼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宝库一听这话，心里都笑开了花了。 这他娘的，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有这么一个捧哏的，何愁不能把察都怀里那几百锭宝钞通通赚到手上。 毕竟，国际友人不容易啊。要是让他带着这么多宝钞回到琉球，那就是毫无用处的废纸。 这样，可不是一个好的待客之道！ 那一边，齐管家已经和刘全商量妥当，一百锭宝钞五瓶风寒药，三天之后过来拿药。 “沈桑，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乔桑，真的是好人啊！ 你之前刚刚说到风寒药的好事儿，乔桑就安排人给我买药，这种好人，实在是俺感动啊！” 察都激动的感慨着，沈宝库也跟着附和着：“乔桑确实是好人啊！” 当然，两个人所指的好人，意思却截然不同。 “既然乔桑都已经买了风寒药，那俺就不比买了！嗯，要不沈桑你陪我去选点别的礼物，我想送给乔桑当回礼！” 给别人送礼，门儿都没有啊！ 要是这都不能把察都怀里的那一大堆宝钞都给掏出来，他沈宝库就算白活了。 这么一个行走的提款机，不从他身上摸出点宝钞来，那是要受天打雷劈的！ “察桑莫急。” 沈宝库拉着察都重新坐下，这才笑着问道：“察桑，乔桑都要买风寒药来送你，想来你也明白风寒药不是寻常药物了吧。” 察都点头如啄米，说道：“确实，一百锭宝钞五瓶，确实不便宜！之前俺跟着乔桑去买瓷器的时候，一百锭宝钞可是买了满满的一大箱子。 可是这风寒药，只是这么小小的五瓶。这个分量，实在是相差太多了啊！” 不错，不错，还是很配合的嘛。 沈宝库笑吟吟的说道：“察桑所言极是，正是因为风寒药来之不易，所以价格才高。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对了察桑，不知道琉球国的百姓，可像大明百姓一般饱受风寒之苦？” 一说到这个，察都的表情不仅有些失落。 琉球地处海岛，每逢冬季，海风一吹，便有无数因为夏日台风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会因此染了风寒，最后不治而亡。 想到同胞们的悲苦日子，察都的心情低落了许多。 而沈宝库的心情，却高兴了许多。 当然，他是因为世界上有察都这么有良心的人的存在而开心，绝对不是因为可以坑察都的钱而开心。 “我大明百姓，也和琉球百姓一般，饱受风寒之苦！可是今年，因为风寒药的存在，百姓们大多服了药便痊愈了。 据我所知，整个京师不过数十人因风寒不治而亡。” 京师百万人之众，才数十人死于风寒，这样的一个数字，让察都震惊了。 琉球国上下，人口与京师相差无几。 在察都的记忆中，每年冬季最寒冷的时节，琉球国中因风寒而不治而亡的百姓，何止数百。 便是上千，都有可能！ 如果说，可以带回去大量的风寒药，那样的话…… 察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察兄这是做什么，当不得，当不得！” 看着察都对着自己深深的鞠躬，沈宝库赶紧躲到了一边。 做生意归做生意，要是这么不懂礼貌的事情，沈宝库还真做不出来。 察都并没有直起身，依旧弯着自己的腰，语气坚决的说道：“请沈桑买风寒药，帮忙！” 许是受到察都的语气感染，沈宝库一时间也没有顾得上察都的口误，只是在一边说道：“你起来，好商量。” “你要买多少钱的？” 察都干脆利落的说道：“我要买很多，要买足够一百万人吃的。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钱，请沈桑帮忙！ 大明朝亿万百姓都可免去风寒之苦，琉球国的不过百万人口，也想要免去风寒之苦！” “你有多少钱？” 沈宝库丝毫没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只是小声问道。 “没有多少了。”说着话，察都便将自己怀里的宝钞通通都给掏了出来。 沈宝库只是打眼看了看，就知道那一沓宝钞少说在千锭上下。 要是这样还叫没钱的话，刘全一定不会流出口水来的。 “这点钱，想要买来足够百万琉球百姓使用的风寒药，俺也知道肯定是不够的。可是，请沈桑帮忙！ 若是沈桑不能帮忙，俺……俺也只能请大明皇帝陛下帮忙了！” 许是不再那么震惊，察都的思绪也清晰了一些。 是了，大明朝亿万百姓皇帝都给他们药了，琉球身为大明的藩国，也是大明的子民，皇帝不能厚此薄彼！ 想是这样想的，可是察都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就在这时，沈宝库忽然说道：“这些钱，我可以给你五百斤风寒药。但是，你不能跟别人说！” 五百斤？ 察都的表情充满了不解。 在他的脑袋里，风寒药的计量单位是瓶。 难道说，这些钱可以买五百瓶？ 想一想，五百瓶，确实也是不少了。 可是对于百万人的琉球来说，五百瓶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第三百一十六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桑，你说的一斤，吃几个人可以？” 好嘛，这个察都的口味，有点重了啊。 沈宝库压低了声音：“多了不敢说，一斤可供至少百人服用，五百斤足够五万余人了……” “真的？” “千真万确！” 得到沈宝库的肯定回答之后，察都犹豫的弯下腰，沉声说道：“一切，就拜托沈桑了！” 这一次，沈宝库倒是心安理得的受了察都一礼。 五百斤风寒药啊，要是放在惠民药局里装上瓶子售卖，肯定是要卖出一个天文数字的。 “沈千户，我这个库房里，可是没有那么多的风寒药，这个恐怕还要你想想办法才是。” 看着沈宝库对着那一大堆宝钞大流口水，刘全非常适时的泼了沈宝库一盆冷水。 当然，这只是他以为的冷水而已。 对于沈宝库来说，区区五百斤风寒药，算得了什么？ 在江浙一带大青根源源不断的送往京郊的情况下，五百斤风寒药不过就是京郊千户所几个时辰的产量而已。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倒是另外一件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另外一件事情？ 刘全愣了一下，马上就想起来沈宝库指的是什么事情。 “我还没有收到回信。” “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消息，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我可是听说成都的那位眼瞅着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刘全能说什么，只能苦笑着答应下来，说自己今日再发一封急报。跟着就说道：“北平没有回信之前，沈千户能不能把袁公子先放了……” 不过可惜，他的话音未落，沈宝库已经走出了药局，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当然，对于沈宝库来说，也有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那就是，与他擦身而过的一个僧人，走进了惠民药局的总店。 而这个人，正是沈宝库心心念念的大和尚，姚广孝。 “大师！” 刘全关好了门，这才小声说道：“之前沈千户刚好在药局，大师若是早回来片刻，就可以见到他了。” 姚广孝笑了笑，说道：“老僧刚刚和沈施主擦身而过，看他行色匆匆的模样，可是因为袁忠彻一事又与你吵了一架？” “是也不是，袁忠彻的事情……” 几句话的功夫，刘全就把事情说了一个大概。 听到沈宝库答应察都要卖他五百斤风寒药的事情，姚广孝也不禁动容。 “这个沈宝库，好大的手笔！他这样做，难道不怕……” “不会，沈千户爱财如命，这一点京师的好多人的都知道。大师没有刚到，之前沈千户看到察都的那一堆宝钞的时候，都流口水了！” 说着话，刘全也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没办法，生意人，哪有不爱财的？ “如此说来，倒是有些意思。” 姚广孝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忽然起身离开。 等到刘全回过神来，他已经迈步走出了药局。只留给刘全一个背影…… 惠民医院的门前，沈宝库正要爬上马车，准备带着朱能一起回京郊做一件大事情。 可是这个时候，蒋瓛却来了。 不得已，沈宝库又只能留下来。 看着蒋瓛带过来的人，沈宝库只是略一迟疑，便说道：“放了吧。” “放了？” 蒋瓛有些吃惊，这个沈宝库，怎么转了性子了？ “贤弟，你不是发烧了吧？这个货，送去云南，多多少少也能干点活，就这么放了，你不怕他找你的麻烦啊？” “不怕，放了。” 沈宝库打定了主意，一口咬定让蒋瓛放人。 左右朱元璋是让沈宝库自己决定如何发落，既然沈宝库这坚决的要放人，蒋瓛也不再反对，随口吩咐手下把人松绑。 “好自为之！” 离别之际，沈宝库只是对曾经的惠民药局副使说了四个字。 准确的说，从头至尾沈宝库也只对他说了这四个字。 “你看看，人也不领情，你这是何必嘛……” “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宝库的回答，也很干脆。 “……” 蒋瓛一阵无语，想要再说什么，可是看沈宝库的模样，他也懒得再去说了，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到时候，再等一等，你等我的消息……” 说着话，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让人听不真切。 不过，从蒋瓛离开的时候脸上满意的神色来看，对于两个人谈话的内容，他很满意。 “朱能，走了，该回去了，不要睡觉了！” 送别了蒋瓛，沈宝库又在惠民医院里和蒋瓛说了几句闲话，便叫醒了正在车驾上打着瞌睡的朱能，准备赶回京郊。 只是刚刚钻进车厢，沈宝库就觉着不对了。 这他娘的，车里咋多了一个秃驴？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沈宝库并没有呼救，也没有告诉朱能，只是坐在了秃驴的对面，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师可否把刀儿先收起来，这个玩意，锋利的很。若是伤到小盆友，就不好了。” 听到沈宝库的话，姚广孝笑了笑，依言将手中的刀收到归鞘，递到沈宝库的面前，笑呵呵的说道：“沈千户小小年纪就可佩绣春刀，着实让人佩服。” “大师说笑了，我能得到这一把绣春刀，实在是机缘凑巧，运气使然。” “哦？还有这种事情？” 姚广孝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和沈宝库是旧识一般。 而沈宝库，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老老实实的说道：“是啊，那还是我在云南的时候，那时候曹国公李景隆的弟弟李芳英第一次去云南，他就佩了这一把绣春刀。然后我就非常想要，就耍了一点小聪明，把这一把绣春刀给骗了过来。” 说完之后，沈宝库忽然面露后悔之色，苦恼的说道：“哎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大师就觉得亲切，一不小心就把这个事情给说了出来。还请大师帮我保密！” 姚广孝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沈千户尽管放心，老僧不是多嘴的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初见大和尚 “哎呀，说了这么多，口有些渴了。大师稍等片刻，我下去买两碗茶……” 沈宝库说罢，也不等姚广孝同意，径自钻出了车厢，马车还未挺稳，他就跳下了马车，直冲路便的茶肆。 城门的茶肆，一碗茶一般也就一个大钱而已。 不过，沈宝库连茶带碗一起端走，就直接扔了一百宝钞。 没办法，今天发了一笔横财，要是不消费消费，沈宝库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片刻的功夫，沈宝库就端了一碗茶上了马车，笑呵呵的说道：“大师请用茶，路边的粗茶，解渴。” 在沈宝库憨厚的笑容之后，姚广孝接过茶碗，呡了一口。 看到姚广孝喝了自己端回来的茶水，沈宝库脸上的笑容更胜，继续说道：“我一看到大师，就觉得亲切，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大师你说，我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有佛缘……” 听到沈宝库的话，姚广孝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出家多年，见过的俗人数不胜数，可是要说想沈宝库这样直截了当的说自己与佛有缘的，这还是头一遭遇到。 沉吟了片刻，姚广孝开口说道：“《圆觉经》经中有这么一段话。 众生国土，同一法性，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一切烦恼，毕竟解脱，法界海慧，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名如来随顺觉性……” 许是许久没有与人谈论佛法，姚广孝一开口，便舍不得转移话题。 这一说，也不知道说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等他再一次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有些疼；思绪，也有些混乱。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马车中与沈宝库谈论佛法的。 可是怎么转眼的功夫，自己就躺在了陌生的房间里面。 看着沈宝库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姚广孝缓缓开口：“发生了什么？” “诶……是这么回事儿，大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昏了过去，情急之下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把大师带到京郊来了。大师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说着话，沈宝库便伸手将姚广孝给扶了起来。 姚广孝伸手捏了捏眉心，勉勉强强觉得精神恢复了一些，开口说道：“没想到，老僧倒是给沈千户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师太客气了。”跟姚广孝客气了一句，沈宝库又扭头喊道：“朱能，你还傻愣愣的站着干啥，还不赶紧的给大师倒碗茶水，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哦……来了。” 一碗茶水下肚，姚广孝的精神又好了一些。 这一切，落在沈宝库的眼中，却让他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许多。 “诶……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大师今夜就好好的休息，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儿再说。” 沈宝库告辞，可是刚刚走到门开，手都还没有摸到门框，姚广孝突然开口：“沈千户请留步。” “不知道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沈宝库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他不过来，姚广孝倒是翻身下床，笑着说道：“沈千户既然知道了老僧的身份，又为何遮遮掩掩的？” “大师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沈宝库的演技，并没有骗过姚广孝。 姚广孝的做法，也非常简单，只是一拍朱能的肩膀，说道：“朱能，你是不是把我的身份告诉沈千户了？” “师父不让俺说！” “……” 这么一个干脆利落的回答，让沈宝库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便是姚广孝，听到朱能的回答，也不禁忍俊不禁。 这个孩子，真是傻的可爱啊！ “过来坐下吧，老僧有几句闲话想和沈公子聊一聊。” “我站着就行了。” 姚广孝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前些日子，袁珙还未回到北平的时候老僧便已经从北平启程，往京师而来。你可知，老僧此来是为了什么？” 沈宝库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姚广孝这个大和尚会因为他来一趟京师，所以他的回答，很干脆：“不知道！” 而姚广孝的答案，则是让沈宝库吃了一惊。 姚广孝这个大和尚，竟然是因为他特地来的京师。 这个说法，实在是令他难以置信。 “老僧想请沈千户往北平一行！” 姚广孝的第二句话，更是让沈宝库惊掉了下巴。 这个大和尚，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本来，他还以为大和尚会问一问他是怎么和蒋瓛勾搭的，又或者是问一问他云南白药的事情，抑或是问一问京郊千户所的事情。 可是没想到，老和尚竟然是打算直接把他弄去北平。 这个事情，有些不好办呐！ 正在沈宝库纠结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回绝的时候，姚广孝再次开口：“往北平而去，一来一回，最多半年的时间。只要沈千户点头，一应的事宜，老僧自然会想办法安排妥当。” 话虽如此，可是沈宝库并不想这么早就去北平。 毕竟，他还有个破盆给他的关于过年的隐藏任务没有开启呢。 犹豫了片刻，沈宝库小声说道：“大师，实不相瞒，我现在不想去北平？” “为什么？” “时机未到！” 听到时机未到四个大字，姚广孝只是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 “沈千户觉得什么时候时机成熟？” “我觉得，可能还得个三年五载的吧？” 沈宝库的答案，再一次的让姚广孝笑出了声音。 当然，姚广孝的笑声，很轻松，很开行，并没有任何嘲笑或者说歧义的感觉。 “如果说，是王爷要见你呢？” 呃…… 沈宝库突然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姚广孝。 他很想相信姚广孝的话，可是他不敢相信。 燕王，要见他？ 开玩笑，也不会这么开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为什么？” 愣了好一会儿，沈宝库才问出来三个字。 “老僧，不知道。” “……” 姚广孝的回答，让沈宝库有些无语。 可是，他并不死心，继续问道：“大师，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多多少少应该也知道一些。看在……” 第三百一十八章 挥刀解牛 也不知道姚广孝究竟和沈宝库说了什么，总之，在沈宝库从姚广孝的房间里走出来之后，被沈宝库关押了数十天的袁忠彻同学，终于从那小黑屋里走了出来，被姚广孝带离了京郊，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宝库也没有去关系袁忠彻的去处，毕竟，他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忙。 按照姚广孝这个大和尚的说法，过了年，他肯定就要往北平而去的。 因此，他要趁着不多的时间，做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情，就是他答应察都的五百斤风寒药。 在一个夜黑风高……不，在一个天气睛朗的午后，一辆马车缓缓的驶离京郊千户所。 看那一匹劣马不满的打着响鼻，显然是因为今天自己要拉的马车，莫名其妙的重了许多。 晃晃悠悠的马车，终于停在了惠民医院的后门。 而后门，还有着另外一辆马车。 看着自己面前一身黑衣，还在脖子上系这一块黑布的察都，沈宝库险些摔下马车。 这他娘的，察都是真不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做坏事儿啊！ “沈桑，是我……” 察都生怕沈宝库认不出他，一边朝沈宝库使眼色，一边笑呵呵的招呼。 “察桑的这一身打扮，很是别致……” 沈宝库强忍着就地打死察都的冲动，好不容易才憋出来别致这个说法。 察桑以为沈宝库是在夸奖他，一边指挥着手下把沈宝库马车上风寒药搬进自己的马车，一边美滋滋的解释道自己这一身打扮的由来。 不解释还好，他解释的越多，沈宝库越是无语。 察都，真的蠢到深处自然萌啊！ 一个人，究竟是聪明到是何种境地，才会以为做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应该穿见不得光的衣服…… 好不容易等到察都的手下把所有的风寒药都搬进了马车，沈宝库和赶紧借口见不得光，将察都给打发走了。 不然的话，他是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对察都动手…… 做完了这件事情，沈宝库又匆匆赶去镇抚司衙门。 只不过，沈宝库刚刚下了马车，就被人拦住了。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沈千户，你可是让本将军一顿好找啊！” 看着自己面前的徐膺绪，沈宝库不由得一愣。 “魏国公找我？” “是啊，大哥让沈千户现在就去找他。” 一想到要见徐辉祖，沈宝库就有些打怵，忍不住说道：“能不能晚点再去，我现在要去找蒋指挥商量事情。” “蒋指挥现在不在，而且大哥说了，让你现在就去见他，立刻！马上！” 说罢，徐膺绪不由分说的就推着沈宝库上了马车。 沈宝库的马车刚刚驶离，蒋瓛就走出了镇抚司的大门，也坐上了马车，不知道往何处而去。 “末将沈宝库，见过魏国公，见过曹国公！” 沈宝库规规矩矩的行礼，之后才在徐辉祖的示意下坐在了椅子上。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没办法，沈宝库根本不知道徐辉祖找他啥事，他自然不好开口。 至于徐辉祖和李景隆，则是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他们耗得起，沈宝库却耗不起。 没办法，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两位国公，究竟有什么事情把末将找来，还请两位国公明示。末将又不会相面，只是这么看，实在是猜不透两位国公的心思……” 沈宝库说完，又过了片刻，终究还是徐辉祖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吾和曹国公今日在外巡营的时候，遇到几个百姓在路边哭泣不止……” 诶？ 少爷我最近也没有做什么欺压百姓的事情啊，就连那个傻子都饶了他的狗命了。 就在沈宝库疑惑不解的时候，徐辉祖继续说道：“原来，他们几家人养的一头牛非常不凑巧的被从天而降的一块大石给砸碎了脑袋。虽说现在离春耕还早，可是此事失了牛，也着实是一件烦心事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宝库已经明白了过来。 当下，他也不再听徐辉祖的废话，小声问道：“做火锅？” 诶？ 徐辉祖一愣，说道：“你误会了吾的意思了。吾的本意，是想告诉你百姓们的生活有多么的不易，一头牛……” “所以说，做火锅？” 沈宝库又问了一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不知道，吾和曹国公看到哪几户人家甚是可怜，就给了他们三十锭宝钞，让他们重新去买一头耕牛……” 三十锭宝钞，买一头牛，倒也差不多。 可是买一头死牛，就有点亏了。 不过，两个国公家大业大的，大方点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沈宝库笑着赞道：“两位国公体恤百姓，实在是令末将佩服。所以说，咱们是做火锅么？” “……” 徐辉祖放弃了，他终究是不好意思说出之前和李景隆商量好的事情。 至于李景隆，也是不好意思，只能说道：“嗯，牛肉火锅，我看可以！” 就这样，沈宝库在国公府下人的带领下去了后厨，看着那一整头还没剥皮的大黄牛，口水横流。 “不要急，不要急。心急还吃不了热豆腐呢！一会吃火锅，咱们一边吃，一边喝，到时候我来说……” “那怎么说？” 这一边，李景隆压低了声音和徐辉祖商量着，那一边，沈宝库已经咽下了口水，指挥着国公府的厨子挥刀解牛。 “先把牛舌切出来，小心点，切薄片！” “要是再不会切，我就把你给切了！” …… 在沈宝库的大呼小叫之中，国公府的后厨一阵鸡飞狗跳。 万幸，在国公府的厨子被当做菜给切了之前，他终于按照沈宝库的吩咐切好了数十盘牛肉。 正好这时候傅让也依着沈宝库的吩咐回了惠民医院一趟，取了两个铜炉回来。 这两个铜炉，单论造型来说，和洪武年间士族豪门家中所用的银火锅，外形很是相似。 当然，用银子做，太贵。沈宝库这么抠门……不，应该说是会过日子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浪费。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两个股东 徐辉祖和李景隆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因而见到沈宝库让朱能拿过来的铜炉也只是稍稍的表现了一下自己的惊讶。 并没有像沈宝库第一次见到铜炉的时候那般，兴奋的说都不回话了。 相较而言，两个人反倒是对铜炉里的清汤，有些意外。 毕竟，前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又是茱萸又是花椒的。可是这一次，铜锅的汤汁清澈见底，里面除了有一点大葱、大蒜和生姜，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一个时辰的清水煮牛骨头，虽然时候短了点，可是时间紧迫，也只能这么凑合吃了。” 沈宝库一边说着，一边拿了酱汁放在徐辉祖和李景隆的面前，笑呵呵的说道：“里面就放了一丢丢茱萸。” “肉呢？” 李景隆是饿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宝库拍拍手，大喝一声：“上肉！” 话音刚落，几个下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有着两盘肉。不过片刻的功夫，盘子叠盘子，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这个是牛舌头，我特地让厨子且的薄，下锅一趟，变色就能吃。” “这个是雪花肉，肥瘦相间，就如雪花一般，整个脖颈上也没有半成雪花……” “这个是吊龙，就是后脖颈的肉，筋道的很……” “这个肥胼，取自牛肚子上最肥嫩的地方，一头牛顶多有一成好肉……” 如果说，沈宝库的铜锅只是让徐辉祖和李景隆略微有些惊讶，那么沈宝库说出来的各种各样的肉名，则是让徐辉祖和李景隆都惊的合不拢嘴。 当然，不光是因为肉名，也是因为味道。 雪花肉，入口即化，香，真香！ 一时间，徐辉祖和李景隆忘了自己本来要和沈宝库说的事情，只顾着不停的在锅里涮着牛肉，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看着两位国公的吃相，沈宝库有些庆幸，幸亏自己的私藏了一些好肉等着打包回去再吃一顿。 不然的话，凭着他的本事，确实抢不过这两个人啊！ 谁能想到，徐辉祖竟然把筷子当成了签子，一双筷子上面，夹了能有十几片肉…… 再说李景隆，也是有样学样。沈宝库刚刚夹着心心念念的雪花肉放进锅里，还没有松筷，肉已经被徐辉祖抢去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响。 三个人，你来我往。 从一开始一片肉也要蘸酱品尝，细嚼慢咽；到后来，一盘肉都不蘸酱。 先把肉塞进嘴里，再用筷子夹着酱塞进嘴里，也是一样的…… 终归，姜还是老的辣！ 看着空盘子高高的堆叠在一起，徐辉祖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打算慢慢的吃，一边吃一边喝酒，那样才好和沈宝库商量那一件大事情。 可是，肉是吃了，但是酒，却是一滴没喝。 这他娘的，有些不好开口了啊！ 李景隆，同样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当下便端起了酒杯，笑着说道：“吃肉不喝酒，实在是不像话。魏国公，吾敬你一杯，谢谢你今日的款待。” 徐辉祖心领神会，当即跟着说道：“要说起来，今日能吃到这么美味的牛肉，还是多亏了沈宝库。沈宝库，吾敬你……” 沈宝库的酒量，没的说。 那是不喝正好，一喝就多。 将将两杯酒下肚，徐辉祖和李景隆还没有什么感觉，沈宝库就已经变得面红耳赤。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但是徐辉祖和李景隆这位国公的胆子，并没有壮起来。 倒是沈宝库的胆气，被逼了出来。 趁着舌头还没有打结，沈宝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徐辉祖和李景隆，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还有你……太不耿直……” 也不知道他怎么看的，能数出来三个人。 “有……有……有什么话……直……直说不行……行吗？” 不得不说，沈宝库的话，相当的无礼。 可是无礼，不代表没有效果。 就拿李景隆来说，他只是愣了一下，便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沈宝库！你好大的胆，竟然敢污蔑魏国公！” 徐辉祖有样学样，怒道：“就是，你的胆子太大了！竟然敢说曹国公不耿直！” “……” 许是酒气上涌，脑袋真有些不够用了，沈宝库也不惯毛病，学着两位国公的模样，狠狠的一拍桌子，不满的说道：“少……少……少爷……我就……就……就这样，你……你们……能……能把我……我怎么……啊样……” 沈宝库输人不输阵。 当然，他结结巴巴的叫阵，自然在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李景隆和徐辉祖得理不饶人，对视一眼之后，李景隆便喝道：“罚你再喝一碗！” 这一罚酒，原本的杯，就换成了碗了。 说罢，李景隆亲自到了一碗酒，端到了沈宝库的面前。 沈宝库也豁出去了，二话不说，端起来咕咚咕咚的就一饮而尽。 “好！豪爽！” 徐辉祖赞叹的声音未落，刚刚放下酒碗的沈宝库脸色忽然变了变，嘴角挂上一抹奇异的笑容。 就在徐辉祖和李景隆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沈宝库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万幸，桌子上能吃的东西都被他们扫荡了一空。 不然的话…… “你看看，这是何必嘛……把他灌醉了，那件事情还怎么说！” 看着被下人搀着到一边坐下的沈宝库，徐辉祖忍不住小声埋怨起刚刚劝酒的李景隆。 李景隆轻笑一声，小声说道：“放心，这个酒嘛，只要吐出来，就能清醒一些。他要是不吐，还不好呢！刚好，你借着这个机会……” 听着李景隆的话，徐辉祖频频点头。 这他娘，李景隆的小聪明是真多。 待到李景隆说完，徐辉祖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冲到了沈宝库的身前，怒道：“真的是反了你了，竟然这个跟吾说话！看来，你的皮痒了啊！” 怒气冲冲的徐辉祖撸胳膊挽袖子，而沈宝库，则是就当没有看，四仰八叉的坐着，撇着大嘴，满不在乎的嚷道：“来啊，你打死我啊！” 第三百二十章 不按套路出牌 沈宝库这么一嚷嚷，徐辉祖还真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本来，他和李景隆商量的打算就是借此来恐吓沈宝库，然后徐辉祖再说沈宝库无礼，再让沈宝库赔钱，继而才好说出他俩的打算。 可是这样，徐辉祖都不好接话。 用一个很文明的说法，沈宝库这是把天给聊死了。 不过，在李景隆的眼神鼓励之下，徐辉祖还是直接了当的说道：“看你这身体单薄的样子，吾也不好对你动手。 这样吧，你自我了断了吧……不是，你把吾的桌子给污了，总得赔点钱吧。” “赔钱？” 沈宝库重复了一句，顿时来了精神，骂骂咧咧的说道：“我说老徐……” 好嘛，沈宝库这真的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连老徐这两个字，都喊了出来。 听到这个称呼，徐辉祖的表情还算正常，可是李景隆，却险些笑出了声音。 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为了徐增寿的事情，我呕心沥血，好不容易给他送去了福建，你咋个不谢谢我。 我就吃了你一点牛肉，你就跟我要钱了！ 还有你，老李！” 沈宝库借着酒劲，索性说开了。一会儿说自己为徐增寿付出了多少，一会儿有说自己为李芳英付出了多少。 就连傅让的事情，他也拿出来说了一大通。 好嘛，这要是再让他说下去，估计就要把这三个人都说成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 沉吟了半晌，李景隆憋出来这么一句。 他这么一说，沈宝库倒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笑着说道：“这倒也是啊，那曹国公觉得赔多少钱合适？” 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可是沈宝库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惨。 沈宝库的内容，只觉得李景隆和徐辉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他娘的，本来他就觉得这两个人扭扭捏捏的有古怪。 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为了索贿。 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他啥都不想说了。 “唔……吾觉得……” 李景隆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沉默的徐辉祖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跟着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的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说道：“今次的事情，是吾对不起你！” 对不起这三个字一出口，沈宝库愣住了，李景隆也愣住了。 沈宝库没有想到，徐辉祖竟然真的会开口给他道歉。 一时间，不由得愣在了当场。直到徐辉祖身子弯到了半截，沈宝库才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想要闪到一边。 毕竟，徐辉祖给他行礼，这是万万受不得的。 虽说他心里有怨气，可是那点怨气，不算什么。 沈宝库的想法，是好的。 可是他的身体，确确实实是受不了酒精的刺激。 这一下起来的猛了，顿时便觉得头晕目眩，摔倒在地。 好嘛，徐辉祖的给他行礼，他给徐辉祖回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出糗的事情，沈宝库没有在意，他也没有着急站起来，只是就那么坐在了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弯着腰的徐辉祖。 在徐辉祖的眼底，他看到疲惫，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景隆也终于回过神来。一手将沈宝库从地上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徐辉祖的肩头，让他直起了身子。 “沈宝库，这件事情怪不得魏国公。你要怪，就怪吾吧。若不是吾找到他，他也不会……” “不用说了，就此作罢。”徐辉祖皱着眉头，不想再去纠缠那件事情。 可是李景隆根本不搭理他，直截了当说道：“我和魏国公想跟你合伙做生意！” 没有拦住李景隆的快嘴，徐辉祖不由得有些不满，狠狠的瞪了李景隆一眼。 李景隆只当没有看到，自顾自的说道：“我也不说那些别的了，索性耿直一些。老徐他……魏国公他在陪都、京畿有几个铺子，吾在直隶的几个府也都有铺子。 这几个铺子，吾和魏国公想要拿来卖风寒药！ 人，我们出！力我们出！钱，我们出！关系，我们摆平！挣得钱，我们四六分！” 四六分，这个分发，可是不少了。 在沈宝库想来，若是和这两个国公做生意，只要拿两成，那他就是挣了不少了。更何况是四成。 “……你占六成，剩下四成归我们！” 待听到李景隆竟然说他们只占四成，沈宝库毫不犹豫的说道：“不行！” 一声不行，让李景隆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占四成，两位国公六成！” 沈宝库这么一说，李景隆的表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便是徐辉祖，也突然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在这种条件下谈妥了。 看来，沈宝库说的没错。 他和李景隆，确实是不耿直啊！ 扭扭捏捏，纠结了那么长的时间，若是可以早一点说出来，哪还有这么多的麻烦事儿。 想到这么，徐辉祖的表情变了变，再一次的撸胳膊挽袖子，笑呵呵的说道：“在此之前，吾还有一件小事情要做……” 不用说，沈宝库自然是被徐辉祖按在地上好一通的摩擦。 而李景隆，则是在一旁加油鼓劲，忙的不亦乐乎。 “两位国公，卖风寒药的事情，我是这样想的……” 一开始的时候，沈宝库只是想着卖风寒药赚钱。可是被徐辉祖按在地上摩擦了一会儿之后，沈宝库的脑袋反而开窍了。 反正，各地的惠民药局都已经名存实亡了。索性，接着这个机会玩一票大的。 三个人，一拍即合。 一直商讨到半夜时分，沈宝库才从魏国公府走出来，和傅让一起回到了惠民医院。 恐怕，沈宝库、徐辉祖、李景隆这三个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的提议，会那么容易就得到了朱元璋，没有任何的阻力。 徐辉祖和李景隆不过就是在朝会之后拜见朱元璋的时候提了一嘴，朱元璋便直接下旨，传沈宝库入宫觐见。 “末将沈宝库，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末将几日未见，只觉得陛下的精神似乎比往日要好上几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帝王术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沈宝库拍马屁的时候，朱元璋竟是难得的给了一个回复。 这种变化，让沈宝库有些惊讶。 不过只是一愣神的功夫，他就一本正经的肃然说道：“启禀陛下，末将所言，句句属实！末将觉得，陛下的精神确实要比往日要好上几分。” “哦？徐卿家、李卿家，你二人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诶？ 徐辉祖和李景隆本来正老神神在在的站着，听到朱元璋呼唤不由的一愣。 好在，这两个人都是久经考验的洪武重臣，当即异口同声的说道：“臣以为，陛下的气色一直很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件小事，转而望向沈宝库，问道：“沈宝库，你可知咱今日招你入宫，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末将不知。” 按照标准套路，沈宝库这么说完了之后，朱元璋就该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可是，朱元璋压根就没有这么说。 “你真的不知道吗？” “末将……真的不知道！” 虽然沈宝库已经猜到了两个可能性，可是他依旧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毕竟，太过聪明的人，很多都没有太好的下场。 有的时候，装装傻，很重要。 尤其是今天，朱元璋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有一句话说的好，理想是骨感的，现实是丰满的。这句话，用在现在的武英殿，非常贴切。 就在沈宝库以为自己的应对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朱元璋却突然大手一挥，指着武英殿的角落，说道：“既然不知道，那你就跪的远一点，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再说！” 呃？ 沈宝库愣了一下，乖乖的挪到了墙角，跪下，闷不做声，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愤懑。 他也看出来了，朱元璋这个皇帝，实在是喜怒无常。 就算是真的知道了是为什么进的宫，他也是坚决的不能说出来。 不然的话，搞不好朱元璋还会给他治一个欺君之罪…… 沈宝库老老实实的跪着，倒是令徐辉祖和李景隆有一些尴尬。 毕竟，正是因为他们俩提起要在各地营建惠民医院的事情，朱元璋才会将沈宝库招进宫中。 难道说，陛下觉得他们的手，伸的太长了？ 徐辉祖和李景隆用眼神交换了意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等着朱元璋的吩咐。 约莫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朱元璋没有和徐辉祖、李景隆说话，更没有去看跪在角落里的沈宝库。 他只是专心的批阅着书案上堆叠的奏章。 “岂有此理！” 猛然间，朱元璋突然狠狠的一拍桌子，怒喝了一声。 这一声怒喝，让武英殿中被晾了好一会儿的三个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难道说，一手凉凉就要送给自己了？ “传蒋瓛！” 听到是传蒋瓛，三个人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万幸，不是对他们发怒，这就好，这就好啊！ 不过片刻的功夫，蒋瓛就被召进了武英殿。 蒋瓛见礼之后，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朱元璋没有开口，他也不敢起身。 很奇怪，朱元璋并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随手拿起面前的一封奏章，手腕一甩，奏章便从手中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刚刚好的打在了蒋瓛的脑袋上。 骤然遇袭，蒋瓛慌忙把身子伏的更低。 没办法，不知道这位大爷是因为什么发怒…… “念！” 朱元璋轻喝了一声，蒋瓛便将掉落身前的奏章拿在手中，翻开来念诵了起来。 “湖广道……” 只是念了一个开口，蒋瓛就念不下去了。 这封奏章，他很熟悉。 这是他亲笔些的奏章，里面的内容，见不得光。说出来，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蒋瓛抬起头，迎上朱元璋锐利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诵：“湖广道密报，有地方官将朝廷拨付的风寒药……偷梁换柱，以其他粉末充当风寒药分发百姓，真正的风寒药作价贩售…… 更有甚者，用细土碾磨之后充当风寒药……” “继续说！” 在朱元璋的怒喝声中，蒋瓛终于是磕磕绊绊的把自己的一封秘奏从头至尾念了一遍。 徐辉祖和李景隆在蒋瓛念完了之后，同时开口：“臣……” “九江你先说！” 得了朱元璋的吩咐之后，李景隆便开口说道：“臣以为，此事当严查！洪武十八年郭桓一案，历历在目！这么大的事情，若真的只是地方官欺上瞒下，倒还罢了。怕就怕，地方官和上峰、甚至说和朝中大员串通一气！” 徐辉祖的想法，与李景隆一般无二。 朱元璋，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他却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 “沈宝库，你有什么可说的？” 要是别人问起，沈宝库肯定要撇着大嘴，说上一句：“你看看，我早就告诉你了吧。当时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当然，他还没有活腻歪，自然不会这么说话。 只是沉吟了片刻，沈宝库才开口说道：“末将的看法，和两位国公一般，要查，要严查。此事非同小可，风寒药乃是事关国计民生大事！ 若只是一个县令如此行事，倒还罢了。末将就怕，其他各州、府、县也有这样的情况！ 那样的话，百姓们的日子……” 沈宝库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狠狠的一掌拍响了桌子。 “蒋瓛，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五日之内，咱要京畿详报，十五日之内，天下各道的情况，咱通通都要！” “臣遵旨！” 蒋瓛没有任何犹豫，看他的告退离开的脚步，似乎有些兴奋。 “九江、允恭，你二人是否因为知晓地方官可能会如此行事，这才提议那件事情？” 徐辉祖和李景隆纷纷否认。 天地良心，他们俩确实是没有想到地方官还有胆子这么大的人。 而且，他们提议要重在全国各地设立惠民医院，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最近有些囊中羞涩……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下之福 对于徐辉祖和李景隆，朱元璋还是信的过的。 只是因为他二人提出这件事情的时间点，有些太过凑巧，这才让朱元璋忍不住大动肝火。 发了一通脾气，心情平和下来之后，朱元璋的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在天下营建惠民医院，确实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件事情，推动起来也确实是有一些费劲。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才开口说道：“沈宝库，你起来吧。” “曹国公和魏国公联名上书，要在全国营建惠民医院，你意下如何？”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开口：“末将附议！” “……” 朱元璋有些无语的看了沈宝库一眼，附议的话，还用你来废话？ 咱问你，自然是要让你来做这件事情。 说起来，沈宝库也猜到了朱元璋的打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趁热打铁马上就答应下来。 这种局面，让徐辉祖和李景隆的内心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沉默的武英殿，让人的心情有些压抑。 压抑的气氛，总是会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事情。 就拿沈宝库来说，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痒，便伸手抓了抓。这一抓，反而更痒了，结果，一时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打喷嚏，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可是在朱元璋的面前打喷嚏，这就是御前失仪，是要被治罪的。 万幸，朱元璋今天并没有廷杖沈宝库的打算，只是看了沈宝库一眼，便说道：“传皇孙！” 诶？ 这个时候把朱允炆找过来，什么意思？ 老朱想做啥子？ “孙臣……还没有去惠民医院看过，不知惠民医院究竟如何……” 朱允炆的回答，让沈宝库忽然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可是，还没有等他想到究竟该怎么说，朱元璋便开口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看看吧。正巧，咱看沈宝库似乎是染了风寒，正好去惠民医院里看看，也省的误了病情！” 好嘛，打了个喷嚏都被朱元璋用在了这里。 沈宝库也只能苦着脸答应了下来。 有些事情，沈宝库不明白，可是徐辉祖和李景隆的心里，却是跟明镜一般。 朱元璋要去惠民医院，那就证明推广惠民医院的事情，已经是势在必行。 这一次去惠民医院，朱元璋要考虑的恐怕是究竟由朝廷来把控惠民医院，还是像以往那般，将惠民医院交给医户管理。 当然，无论惠民医院如何改变，惠民药局总是要有的。 只要有惠民药局，李景隆和徐辉祖的生活就有盼头！ 不多时，一行人已经到了惠民医院。 一众人里，朱允炆是彻彻底底的第一次来惠民医院。 便是惠民医院的名字，他其实也是第一次听说。 因而，一到惠民医院，朱允炆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看着百姓们在门口写号，在诊室中看诊，继而拿药，交钱，离开…… “允炆，你觉得如何？” 等到朱允炆看过了大概，朱元璋便问了一句。 “孙臣……孙臣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恰当。” 对于这个孙子，朱元璋不怕他的想法恰当与否，他怕的是没有想法。 毕竟，作为大明天下未来的主人，只要朱允炆有想法，那自然就能做出很多事情。至于那些想法究竟是好，是坏，有没有价值，对百姓有没有好处，朝廷那么多大学士，那么多大臣，总是能帮着说明利弊。 “说说看！” “是！” 朱允炆当即开口：“孙臣刚刚看到，有几个来看病的百姓，衣衫褴褛，惠民药局……啊，应该说惠民医院将药汤煎好了之后，就让百姓在这里将药汤喝了。 这一点，孙臣以为很好。 可是孙臣觉得，事情不妨做的更大气一些！ 既然百姓衣衫褴褛，那为何不能给百姓些衣裳穿。再说那些药汤，孙臣虽不懂医术，可也只要有的药汤乃是饭前服用，有的药汤乃是饭后饮用。当然，孙臣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吃过了饭食……” 好嘛，按照朱允炆的说法，沈宝库这个惠民医院，可以再改名了，直接叫做善堂算了。 什么玩意他都要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便是朱元璋，听到朱允炆的说法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朝有惠民药局、养济院、漏泽园，为的就是让天下的穷苦百姓都有个出路。允炆你的打算可是将这三院合一？” “孙臣是这样想的，这样一来，百姓们生病了可以治疗，缺衣少穿可以解决，便是身后事，也无后顾之忧。” 朱允炆说完，朱元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也不知道他这样的表情究竟是因为朱允炆的想法很好，还是这个想法有些太大，还是说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你们，觉得皇孙的想法怎么样？” 徐辉祖和李景隆都是实诚的人，这时候要是让他们说，除了泼冷水，就只有打酱油了。 看着皇孙朱允炆眼中满是希冀的目光，徐辉祖和李景隆终究是不舍得泼他一盆冷水。 犹豫了片刻，还是徐辉祖当先开口：“臣以为，皇孙为天下百姓着想，实在是百姓之福。” 李景隆有样学样，只说皇孙朱允炆对百姓们有想法，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至于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则是闭口不谈。 他二人说完，朱元璋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沈宝库的头上。 沈宝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真的要说么？” “……” 朱元璋没有选择和智障计较，只是沉声说道：“说吧，咱恕你无罪！” 一听到无罪，沈宝库马上就乐了。 可是朱允炆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满。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真是没完没了啊！ 当然，沈宝库的心里，也是与朱允炆想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轻咳了一声，沈宝库开口说道：“末将以为，皇孙能时时刻刻为百姓着想，实在是天下之福，万民之福！” 诶？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转了性了？ “不过……” 第三百二十三章 隐藏任务开启 一声“不过”，让朱允炆的心提了起来。 心说，狗东西还是狗东西。 狗改不了吃那个玩意，沈宝库也改不了要跟他作对的毛病啊！ 只不过，沈宝库的“不过”，却是让朱允炆有些意外。 “……不过，末将以为，这么大的事情，非是有大才之人，无能为力！末将自知才疏学浅，无法做到这种大事。因而，末将提议，此事由皇孙来做，再合适不过！” 说起来，提出这件事情，朱允炆算是临时起意。 可是若是真的让他做这件事情，他却是义不容辞！ 毕竟，在他看来，沈宝库的惠民药局也好，惠民医院也罢，终归只是小打小闹，虽然说起来是利国利民，可终究离他的梦想，还差的远了。 他想要的，是方孝孺为他讲述的《周礼》中所描述的那种生活，是孔孟等大儒生活的时代，是井田的时代。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想要的，乃是乌托邦式不切实际的理想生活。 那种生活，便是小说话本中都极少有人愿意提及，更何况是实际的价值。 “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允炆你回去理一个章程出来，咱看看你要如何行事。” “孙臣遵旨！” 朱元璋话音未落，朱允炆便有些急切的答应了下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许是朱元璋答应了他的提议，朱允炆望向沈宝库的目光，也没有像往日般充满敌意，只是有多了一点胜利者高高在上的感觉。 可惜，沈宝库却没有搭理他。 实话实说，朱允炆的想法，虽然非常的不切实际，可是他的想法，却启发了沈宝库。 他之前就觉得惠民医院缺了一点什么样的感觉，现在，他终于想到了。 这个医院，就是他娘的一个门诊啊！ 没有住院部啊！ 没有住院部的医院，哪能叫医院！ 不过，住院部这个玩意，似乎成本有些高了啊。 沈宝库不停的在心里琢磨住院部的事情，哪怕朱元璋说要在街上随意的走一走，看一看，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默默不语的跟在身后。 “不要走神，想什么呢！” 沈宝库想的走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徐辉祖停下了脚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徐辉祖的身上。 徐辉祖回头瞪了沈宝库一眼，接着就转头去看朱元璋。 毕竟，这位大爷正在街上，他还是要专注一些。 万一有个人什么大胆的贼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在他的身前，朱元璋站在一个卖年货的摊子前面，看着摊子上摆放零碎物件。 要过年了，来买年货的人不少，摊贩的生意也不错。因而，对于身前这个只是东看西看却什么都不卖的老头子并没有太多的不满。 “去去去，你一个煽猪的，买什么春联！” “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吵闹声，很成功的吸引了朱元璋等人的注意力。 便是朱允炆，也皱起了眉头。 民间的百姓，实在是太多无礼之辈，明明已经改名为豚了，怎么还敢称呼那等畜生为朱，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还没等到朱允炆发怒，本来愣着的沈宝库却突然冲了过去，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把那个替人写春联的书生给踢到在地。 一脚下去，沈宝库还不满意，跟着又是一脚。 只踢的那个书生痛呼不已，他才收回了脚，对身边的汉子说道：“老刘，谁让你出来买春联的？” “俺进城买菜，副千户就让俺顺便买点春联回去贴营门里头……” 好吧，本来朱元璋等人还不明白沈宝库为何突然暴起伤人，这两句话一说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手下人被人羞辱，沈宝库确实是有发脾气的理由。 可是，大庭广众对一个读书人如此拳脚相加，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朱允炆，身为孔孟传人，对于读书人他是打心眼里喜爱。 不过是略一迟疑，便走过去将那个读书人搀了起来，轻声安慰：“莫要多想，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卖春联的读书人虽然不是什么有大才的人，可毕竟还是读书识字，知道朱允炆的言外之意，当下翻身起来收拾了笔墨纸砚就离开了。 大有一副不跟粗人计较的气度。 看他走了，沈宝库也懒得计较，只是对自己的手下老刘说道：“你先买菜回去吧，春联的事情，吾去买。” “哦，那俺回去了……” 话虽如此，可是老刘的表情，却写满了失落。 这种失落，来源于自己没有办成傅让交代的事情，来源于自己被读书人瞧不起了。 他的这种小心思，沈宝库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你他娘，隐藏任务啊，这他娘的就是隐藏任务啊！ 成败，在此一举！ “唔……老刘，你回来。” 老刘本来就没有走，听到沈宝库的话马上就停下了脚步，一脸不解的看着千户。 喊住了老刘，沈宝库却没有跟他说话，只是走到朱元璋的身边，低下头，小声说道：“末将请罪。不过，在陛下惩罚末将之前，可否让魏国公帮着写一幅春联，让老刘带回去……” 对此，徐辉祖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凭着沈宝库和他的关系，一副春联，小意思。 只是这附近，也没个文房四宝的。 当然，这难不倒沈宝库。 凭着他腰缠万贯的身家，缺什么，直接买就是了。 刚巧，借着刚刚跑开的书生留下来的桌子，沈宝库买了笔墨纸砚回来就准备妥当。 徐辉祖研墨提笔，久久没有落笔。 没办法，不知道写啥…… 徐辉祖这边在琢磨写什么，那一边朱元璋却和老刘闲聊了起来。 闲聊的内容，无非就是老刘今天买什么菜回去，读书人又为什么说他是个煽猪的不能买春联。 老刘没有多想，他也不知道朱元璋的身份，只是老老实实的说道：“俺之前就是靠着煽猪为生，后来进了京郊千户所，虽然是当兵吃粮，可有时候还是出来做几笔买卖……” “你是怎么进的京郊千户所？” ＠加更预告! 为了这个月的低保，今日加更三章…… 这一章不要钱！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一刀割断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本来正饶有兴致的等着徐辉祖落笔的沈宝库忽然心中狂跳。 他大爷的，忘了这个事情了啊！ 看来，隐藏任务，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啊…… 你娘咧，这要是让老刘继续说下去，他私自募兵的事情，一准要露馅！ 虽然他募兵只是找了十几个有些特殊才艺的汉子，可是这种事情，实在是见不得光啊！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大声喊道：“好！” 这一声好，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就如后世的河北梆子一般，响彻云霄！ 本来正在酝酿情绪的徐辉祖，被沈宝库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不禁抖了一下。 这一抖，一大滴墨汁便从鼻尖落在了纸上，化作一个墨团。 看的沈宝库不由得有些心疼。 这他娘的红纸，买的可不便宜啊…… 别说是他自己不满意了，便是徐辉祖，也不禁对他怒目而视。 刚刚好不容易有的思路，被沈宝库的一声“好”给吓到了九霄云外。 “诶？沈桑，你在做啥子？” 不得不说，今天还真的是巧了。 明天就要出发返回琉球国的察都，竟然也出现在了大街之上。 万幸，他虽然见过朱元璋，可是对于朱元璋的相貌却没有太大的印象。 若不然的话，他要是在大街上吼上一声外臣叩见陛下，恐怕那个结果就让朱元璋想要打死他了…… “哦，也没啥，就是等着写春联呢。” “诶？我来啊！” 话一出口，沈宝库就后悔了。 可惜，为时已晚。 身为一个对于书法特别喜爱，又特别喜欢沈宝库的人才，察都没有任何犹豫，笑吟吟的对徐辉祖说道：“这位兄台，可否让小弟用一笔？” “不行！” 徐辉祖没有开口，沈宝库抢先开口。 这他娘的，那个医者人心的牌子可还在中堂挂着呢。 这要是让他再写一幅，他沈宝库的脸还要不要了。 徐辉祖却压根不搭理沈宝库，只是把笔交给了察都。 察都提笔运气，刷刷刷几笔，四个大字“医者人心”，跃然于纸上。 沈宝库的心中，万马奔腾，可是表面上还是得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小声说道：“察桑，春联不是这样的。春联要将就对仗工整，要有上联，有下联。” “什么意思？” 察都一脸懵逼。 沈宝库想了想，憋出来一句：“就像诗一样……” “哦，那俺不会写。” 察都倒是实诚，说了一句不会之后，就把笔交给了徐辉祖。 对于这个逗比一样的察都，沈宝库是服气了。 就在这时，朱元璋忽然开口：“沈宝库！” 听到朱元璋喊他，沈宝库心中一紧，赶紧走了两步，到朱元璋的跟前，小声说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咱给老刘写一幅春联，你让他拿回家挂着。” “好嘞！” 当下，沈宝库也顾不得纠结老刘是不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朱元璋说了。 看朱元璋还有心情些春联，想来是没有那么生气才是。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 只是跟着念完了之后，沈宝库忽然觉得自己的裤裆有一股凉意。 当然，除了他之外，徐辉祖、李景隆、朱允炆三人俱是点头称赞。 尤其是朱允炆，觉得这话说的是太有道理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朱允炆看到了沈宝库刚刚打了个哆嗦，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向沈宝库身上某一个无法言说的部位…… 放下了笔，朱元璋满意的看了看，这才将老刘唤到跟前，亲自将春联卷起来，交到老刘的手上，说道：“这一副，咱送给你了。记住，是送给你的。拿回去，贴在家门口！” 老刘虽然美滋滋的接过了春联，可是眼睛却不时的去看沈宝库。 显然，在他看来还是沈宝库的意见更重要一些。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谢恩！” 听到这话，老刘这才笑呵呵的说道：“多谢老丈……” 看着美滋滋的离开的老刘，沈宝库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少了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自己的小命应该是安全多了。 可是，他显然忘了那个叫察都的琉球人还没有走。 自打看到了朱元璋些的春联，察都只觉得自己文思如泉涌一般。 当下又忍不住手痒，凑到朱元璋的跟前，说道：“兄台，可否笔借俺一用？” 朱元璋一愣，便将笔交到了察都的手上。 察都接过笔，没有酝酿，提笔就写：你给五百斤风寒药，俺还八百锭宝钞…… “诶？这个字数，对不上。老沈，那个……” 不等察都说完，沈宝库就抢着说道：“好了好了，不要胡写了。那边有人喊你呢，你快过去吧……” 沈宝库连拉带拽的，好不容易把察都给松了出去。 也顾不得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沈宝库赶紧的走到朱元璋的跟前，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说道：“陛下，末将有罪……”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这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 只说了这么一句，朱元璋便对一旁的徐辉祖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 回到宫城之后，徐辉祖和李景隆自然是告辞离开。 至于朱元璋，则是去到了朱允炆的东宫，问起朱允炆对于三院合并一事，究竟有什么样的打算。 “启禀陛下，孙臣只有这样一个设想，具体要如何实施，恐怕还要和几位师傅商量商量。” 朱元璋也不着急，便说道：“如此也好，那你就和几位师傅商量商量，尽快理一个章程出来，咱也好和众位大臣们商议。” “孙臣明白，皇爷爷放心，孙臣一定不让皇爷爷失望！” 朱允炆的语气，异常坚定。 朱元璋其实也明白，朱允炆的心里一直有一股气。 这一股子气，就来源于沈宝库。 他对沈宝库诸多宽容，其中一部分原因未尝不是为了磨炼朱允炆。 毕竟，朱允炆是皇孙，乃是天底下地位最尊崇的年轻人。 这样的地位，也决定了他不会遭受磨难……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导火索 当然，朱元璋的这种磨炼，究竟是好是坏，没有人知道。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朱允炆至少不是之前那么对沈宝库充满了敌意。 从这一点来说，朱元璋的做法，似乎还算是成功的。 毕竟，身为皇孙，若是总是和一个小小的千户计较，实在是有些丢人。 朱元璋和朱允炆聊了一个来时辰的时间，觉得乏了，这才摆驾离开。 只不过，刚刚回到宫中躺下，朱元璋忽然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 刚刚因为疲累酝酿出来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来人，去通政司问问，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宦官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便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启禀陛下，吏部尚书詹徽、右都御史凌汉、兵部尚书茹瑺等人求见！” “咱去武英殿见他们！” 没有任何犹豫，朱元璋便翻身下床。 换好了衣裳，朱元璋便匆匆赶往武英殿。 武英殿内，几位大臣已经等候多时。 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没有什么着急的表情，反倒是有一股忧伤。 尤其是凌汉，眼圈红肿，好似是刚刚才哭过一般。 “老臣詹徽……” “臣凌汉……” “臣茹瑺……” “臣黄子澄……” 朱元璋出现之后，几个人开口见礼。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跪下，朱元璋便大手一挥，沉声说道：“免了！几位卿家同时来见咱，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启禀陛下，右副都御史袁泰，行至湖广境地，不慎染上风寒，不幸……” 詹徽，是个好演员。 只是说到不幸二字，眼泪便扑簌簌的顺着眼角流淌，就像是不要钱一样。 这个时候，朱元璋也不回去怪罪詹徽殿前失仪。 便是他自己，也因为袁泰的离世，而有些震惊。 当然，他的心中还有些懊悔。袁泰毕竟是为了巡视各道，这才离开京师。 若非如此，袁泰也不会客死他乡……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朱元璋吩咐道：“传旨，着人将袁泰运回京师安葬！礼部尚书暂缺，那这件事情就……诸位卿家，你们觉得这件事情由谁来办？” 詹徽的打算，自然是黄子澄来做。 要不然的话，他也用不着把黄子澄这个小小的翰林官给带进武英殿。 再者，詹徽这也是在给东宫的皇孙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 “几位卿家，你们觉得如何？” 茹瑺自然那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淡淡的说道：“臣无异议。” 武英殿上，还有资格说话的人，就只有凌汉。 非常凑巧，凌汉对此很有意见。 没有任何犹豫，凌汉便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臣以为，黄子澄伴读东宫，不便长时间离京。倒是翰林修撰任亨泰，臣曾与他接触过几次，觉得此子恭谨有礼，进退有度，言谈举止从容大方，由他将袁大人接回京师，应无大碍！” 说起任亨泰，朱元璋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毕竟，纵观洪武年间，唯一的一个让朱元璋下旨营建状元坊的，便是任亨泰。 由此可见，朱元璋对于任亨泰是多么的欣赏。 更何况，洪武二十一年殿试，朱元璋还曾盛赞任亨泰“对策详明，以天下为己任。” 只是略一迟疑，朱元璋便说道：“不错，黄子澄乃东宫侍读，东宫事务繁多，确实不便离京。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任亨泰了！” 黄子澄的心中，万马奔腾！ 本来，他还以为这是他的一个机会…… 当然，武英殿中也没有黄子澄反驳的余地。 朱元璋没有问他，黄子澄也只能把自己的打算通通藏在肚子里面，留着告诉那个愿意听他说话的年轻人。 出了武英殿，凌汉自去寻找任亨泰，又带着他往礼部走了一圈，算是把接回袁泰的事情都交代了清楚。 与此同时，詹徽则是在宫门外小声的和黄子澄交代了几句。 毕竟，是他将黄子澄找来的。有些话若是不说清楚，恐怕就生了误会。 看着詹徽远去的背景，黄子澄自嘲的笑了笑，转身便去了詹事府。 詹事府中，朱允炆正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看他身边散落的纸团，显然朱允炆已经写了不短的时间。 黄子澄并没有多嘴，只是默默的站在一边，随手捡起地上的纸团，小心的打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三院合一，这是何等的大手笔啊！ 想到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黄子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是吸气的声音大了一些，朱允炆这才注意到了黄子澄已然来了。 朱允炆放下手中毛笔，笑着招呼道：“黄先生，吾并未注意到先生已然来了，教先生久等了。” 黄子澄笑着答道：“殿下客气了，倒是下官吵了陛下。” 这两个人，客套起来没完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终于步入正题，朱允炆轻声问道：“黄先生觉得吾的设想如何？” “三院合一之举，实在是让下官震惊。殿下的聪明才智，不在前代先贤之下啊！众所周知，我朝惠民药局、漏泽园、养济院三院之中，除了漏泽园至今尚有些用处之外，惠民药局和养济院早已名存实亡。 而且，就算惠民药局和养济院并非名存实亡，对于百姓的帮助，也十分有限。 民间百姓疾苦，大灾之年闹饥荒之时都有人相食这等人间炼狱的景象出现，这是何等是恐怖！ 造成这种局面，归根结底便是因为三院各自为战，不听朝廷号令之故！ 再者，就如殿下之前所写，惠民药局乃是为困苦百姓医治。既然是看病都看不起的百姓，那索性就让他们可以在养济院中生活。 到时候，养济院还可以让这些穷苦的百姓们做工，集万民之力，供养万民，就如我朝军户卫所制一般，虽有弊病，可是却利大于弊！” 黄子澄侃侃而谈，说出来的话，让朱允炆非常的高兴。 谈到兴起，朱允炆又吩咐人将兵部主事齐德请至东宫。 齐德一听朱允炆传他，二话不说就放下说中正在忙活的事情，飞快的赶至东宫。 毕竟，朱允炆可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若是能和这位爷打好关系，对自己以后的仕途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朱允炆登基为帝，什么狗屁的刘儁，根本就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句话，用在官场，也并无不妥。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朱允炆、齐德、黄子澄三人，终归是一路货色。 如黄子澄一般无二，一听朱允炆说起三院合一的事情，齐德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瞪的滚圆，兴奋异常。 “臣以为，皇孙此举大善！ 三院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救治天下苍生。可是眼下，把控三院的人却大都是那些没有读过什么圣贤书的无耻之徒。 若是长此以往，终究要苦了天下的百姓！”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三个臭皮匠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可是詹事府中那三位谈兴正浓的人才，能不能赛过诸葛亮，没有人知道。 不过，若是沈宝库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恐怕会非常的嗤之以鼻，甚至直接吐他们一脸，骂上一句“馊主意”，再扬长而去…… 当然，现在的沈宝库并没有时间管这个闲事。 他的眼前，有更要的事情。 之前放在醋坛子里面腌制了数日的萝卜条，今天终于可以吃了！ 忙活完惠民医院的事情之后，沈宝库早早的就赶回了京郊千户所。 拿着筷子，小心翼翼的从坛子里取出来一块萝卜，接着又把盖碗盖了回去。 沈宝库提鼻子闻了闻，一股酸味，直冲脑门。 “就是这个味儿！” 沈宝库刚刚暂了一句，本来跟过来凑热闹的傅让便逃命似的跑了出去，只有朱能和沈宝库一样，一脸陶醉。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一对怪异的师徒，有些地方还是很相似的。 傅让躲在门外，一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嘟囔道：“老沈，你确定这个玩意能吃啊？” “废话！” 沈宝库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接着就吩咐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堆鸡肠、鸡心、鸡肝、鸡胗等再一次的清洗了一道。 鸡杂碎能吃，这个傅让是知道的。 可是要说能用那么酸的萝卜炒来吃还能好吃，傅让是不敢相信。 不过既然沈宝库之前把这个玩意形容的天花乱坠，哪怕酸味冲鼻，傅让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尝一尝。 他的想法，未尝不是藏着和朱能一较高下的小心思。 “好了，起锅，烧油，多放油啊……” “葱姜蒜多放……” “放萝卜……” “茱萸、胡椒扔进去……” “把这些杂碎通通的扔进去……” “大火！” 得亏京郊千户所的锅是大锅，要不然沈宝库弄的这一盆杂碎，要是想全都一锅炒了，还是有些难度的。 随着伙夫老刘不停的翻炒，本来刺鼻的酸味变小了许多，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一股香气，有油香，有鸡肉的香，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爽味道。 “用盆盛！” 眼看着炒制的差不多了，沈宝库一指锅边的大盆吩咐道。 老刘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一阵铁铲飞舞，本来空空的盆里面便装的满满当当。 接着，老刘又提起菜刀，使出一套华山派独门刀法两仪刀法。 不多时，大盆上便多了一层绿配白的葱花。 “好了，傅让，滚过来尝尝，别像个贼似的在门口偷看！” 傅让确实是听话，沈宝库一喊他，他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沈，这个，真的能吃？” 傅让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张嘴！” 沈宝库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夹了一筷子，不由分说就塞进了傅让的嘴里。 “好不好吃？” 傅让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小声咕哝道：“没尝出味道。” “那你再吃几块尝尝。” 傅让这一尝，就尝了好一会儿。 “有点咸了，我再尝尝米饭吧……” 话一出口，沈宝库就对着傅让的后脑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大爷的，傅让这哪里是尝味道。 这要是让他再尝尝，非得把这一盆来之不易的鸡杂全都吃干净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沈宝库和朱能撸胳膊挽袖子，加入了战局。 同样是三个人，京郊千户所的这三个人，可是要比正在东宫奋笔疾书的三个人，要轻松的多。 当然，可能对于正在东宫中忙碌的三人来说，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也是让他们轻松快乐的事情。 这一点，从他们脸上满足的表情便可以看出来。 这个傍晚，不止是他们在忙碌着，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同样没有闲着。 在他的身前，郁新皱眉不语，看样子是遇到了非常难以解决的难题。 “咱也不想说的太多了，你自己看吧，看过了这封奏章，你也就明白了咱为什么要说那件事情，势在必行。” 随着朱元璋的吩咐，自有宦官自龙书案上拿起一封奏章，交到郁新的手上。 郁新接过奏章，看了看，便有些泪眼婆娑。 这一封奏章，乃是袁泰在七日之前从湖广道发出来的。 想来，这一封奏章刚刚抵达京师不就，袁泰便已经离开了人世…… 这种事情，总是让人觉得伤感的。 当然，让郁新伤感的不仅仅的袁泰的离世。 奏章上的内容，同样让他非常的伤感。 大明宝钞，竟然已经如此的不值钱了！ 在京师，一锭宝钞尚能换钱七百有余，可是出了京畿，在湖广一带竟然连五百钱都是奢望。 这种情况，让郁新很悲伤。 身为户部侍郎，郁新非常清楚宝钞对于大明财政的重要性。 可以说，如果宝钞继续这样下去，继续这样不值钱，那大明朝的财政，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 诚然，洪武型财政乃是基于实物而非宝钞。可是朝廷对宝钞的花用，同样很多。 毕竟，苏湖的粮食可以运到遥远的西北大营，江西的瓷器也可以运抵京师，浙江的绢布丝绸可以直接后宫，让朱元璋的三千佳丽可是有新衣裳穿。 可是，大明朝不仅仅只有这么一点需求。 管理一个偌大的国家，哪怕户部的人再有本事，哪怕朱元璋的脑袋是机器人，也不可能做到将治理一国所需的所有开销，通通都通过物资调配来解决。 一来，朝廷没有那么多的物资；二来，这样调配的损耗本身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自洪武十年一来，宝钞在朝廷的用度上已经占了越来越大的比重。 “臣，没有想到，宝钞竟然已经这样了……” 沉默了许久，郁新才开口感慨了一句。 朱元璋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在他的心里，这一切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袁泰一把年纪了离开京师。 袁泰的巡视，就是给他的一个借口。 毕竟，遍布天下的锦衣卫爪牙，若是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那要来还有何用？ 第三百二十七章 折米一石 夜幕，一点点的降临。 随着日落西山，一盏盏油灯亮起。 武英殿中，虽然不说是亮如白昼，可是光亮程度确实要比黄昏未掌灯的时候，亮堂了许多。 在武英殿中站立了许久的郁新，终于再一次的抬起了头，一字一句的说道：“钞一锭，折米一石，银两石。大小官员俸禄，包括亲王武勋，通通用宝钞核算！” 这是郁新唯一想到的办法。 只有将武勋和亲王也纳入此法，才能让天下大小官吏老老实实的接受宝钞。 唯有这样，才能让延缓宝钞变成废纸的速度。 当然，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可是使出仓促，郁新也不是神仙，他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是挽救大明的宝钞。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说道：“明日廷议！” 郁新苦笑着，行礼离开。 走出了宫城，看着天空的繁星点点，郁新恍若隔世一般。 愣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对自己的侍从吩咐道：“去吏部。” 虽然是一更天，可是吏部依旧有人当值。 准确的说，不止是吏部，大明朝的六部衙门，每个衙门都有人当值。 吏部这会儿当值的只是一个小官，这种小官，自然不是郁新来吏部的目的。 他来，是为了见詹徽。 吏部当值的小官也算知情识趣，听说郁新来的用意的之后，马上就去禀报。不多时，便将郁新请进了后堂。 后堂之中，詹徽端坐书案之后。 不过，他的书案上并没有摆着书籍纸笔，反倒是有一壶酒，两个杯子，几碟子下酒的小菜。 郁新一愣，行礼说道：“下官冒昧求见，还请尚书莫要见怪。” 詹徽并没有任何的怪罪的意思，反而笑吟吟的说道：“老夫已等候多时了。” 说吧，伸手示意郁新坐下。 郁新心中咯噔一声，依言坐下。 詹徽提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轻声说道：“钞一锭折米一石？” 郁新一惊，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詹徽。 宝钞折算的事情，虽然他心里已经盘算了许久，可是却只是在半个时辰之前，在武英殿上第一次说出这一句话。 如果说，自己之前在武英殿上说的话这时候就被詹徽知道，那詹徽的本事，未免太大了一些！ 詹徽就像了看透了郁新的心事一般，淡淡的说道：“郁侍郎莫要多想，老夫也并非是宰相那种人。只不过，老夫在朝为官多年，大风大浪的也见过不少，因而对于很多事情，总是会有些想法。” 詹徽这么一说，郁新的心中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在了詹徽的对面，轻声说道：“尚书大人的才干，下官佩服。” 詹徽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而说到：“听说郁侍郎被传召入宫，老夫就在等着郁侍郎了。本来老夫还以为只要一会儿的功夫，就能等到郁侍郎。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几个时辰。” 郁新也端起酒杯喝了一杯，接着才开口说道：“实不相瞒，下官本不想如此。可是天命难违，朝廷的国库，也禁不起折腾了……” 待到郁新说完，詹徽不由的有些颓然。 他并没有想到，国库竟然已经凶险到了这种地步。 诚然，郁新的说法有着夸张的成分，可是却绝对说不上是危言耸听。 毕竟，詹徽早已是大明朝的文官第一人，虽然并非户部尚书，可是谁又敢保证他不懂户部的事情呢？如果胡说八道就能忽悠詹徽，恐怕他也不会还坐在文官第一把交椅。 “钞一锭，折米一石，银两石。亲王、武勋、文武百官所有的俸禄通通换做宝钞。” “倒还有些意外之喜。” 詹徽自嘲的笑了笑，一杯酒再度饮尽。 郁新并没有笑，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陛下说了，明日廷议。下官此来，便是想和大人说一声，明日下官会在早朝时上奏，还请尚书大人做好准备。” 詹徽没有再说，只是端起酒杯，再度饮尽。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喝了三杯。 看他将酒杯远远的放离了手便，显然是不准备再饮酒。 许是酒气上涌，詹徽忽然打了一个酒嗝。 一边轻拍自己的胸口，詹徽轻声说道：“明日，你不要急。一定要等到最后，等到没有人上奏，你再开口！” 郁新皱着眉头，问道：“为何？”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说罢，詹徽便笑着吩咐道：“来人呐，上茶！” 正所谓，端茶送客。 看着詹徽端起茶碗，郁新便告辞离开。 只是他的心中，始终有些不解，这个詹徽，今夜的表现怎么像是神棍一般。 当然，詹徽并不是神棍。 身为大明文官第一人，他的嗅觉，远远领先同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只用了仅仅十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秀才，变成今日的文官第一人…… 在这个夜里，同样忙碌的还有驸马都尉欧阳伦。 看到一连数日未曾见到的袁忠彻，欧阳伦非常的高兴。 尤其是听到袁忠彻带回来的好消息之后，欧阳伦更是大摆宴席。 美酒佳肴，数不胜数。 想来，若非是因为驸马的身份，欧阳伦都有心带袁忠彻去秦淮河边赏月了。 “欧阳驸马，眼下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谈妥，可驸马仍旧需要去和大将军见上一面。一来，可以表明驸马的诚意；二来，有大将军在旁，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会免去许多的麻烦。” “袁先生说的是，只是吾要如何去和大将军见面呢？以吾的身份，若是贸然去见大将军，怕是有些不妥吧？” 岂止是不妥，要是没有一个好的由头，欧阳伦就跑去见刚刚得胜回朝的凉国公蓝玉，那纯粹的就是自寻死路。 毕竟，这是外戚干政的苗头。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种苗条，必须通通扼杀在摇篮之中！ 相比欧阳伦的眉头紧皱，袁忠彻的表情却是很轻松，笑吟吟的说道：“驸马莫非忘了，您是驸马啊！” 驸马的身份，欧阳伦是不可能忘记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觉得此事难办的很呐！ 第三百二十八章 通货膨胀 终究，欧阳伦是个聪明人。 在袁忠彻又一次的提起他的身份之后，欧阳伦便明白了袁忠彻的打算。 是啊，他的驸马啊！ 他的夫人，乃是公主！ 他不便求见凉国公，可是公主却可以。 当然，并非是公主召见凉国公。 这种事情，只要换一个说法，便有太多的可以操作的余地。 欧阳伦只是眼睛一转，便想到了办法。 安庆公主听闻凉国公得胜回朝，喜不自胜，委托驸马探视凉国公，聊表心意。 这种事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袁先生放心，吾明日就去求见公主，一定在大将军回到京师之前，将此事安排妥当！” 袁忠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吾再去为驸马挑选些礼物，保管大将军喜欢。” 说到礼物，欧阳伦忽然想起来那一块他承受了莫大的风险藏匿下来的金砖，当即便小声问了一句。 当听到袁忠彻说金砖已经送到了凉国公蓝玉的手上，而且蓝玉对于金砖甚是喜爱之后，欧阳伦脸上的笑意更盛，忙不迭的招呼袁忠彻饮酒。 …… “孙臣有本启奏！” 武英殿上，早朝才刚刚开始，朱允炆便朗声说了一句。 听到朱允炆有事上奏，大部分官员心中都有些意外的感觉。 虽说皇孙参加朝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几个月来，皇孙从未有过奏事。 不止是他们意外，便是徐辉祖和李景隆，眉头也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难道说，朱允炆这么着急就要说三院合一的事情？ 在场的诸人中，恐怕除了朱元璋，就只有詹徽和郁新大概猜到了朱允炆要上奏的事情。 果然，朱允炆开口，说的便是袁泰上奏的关于宝钞的事情。 听着朱允炆的话，郁新望向身前詹徽的眼神，不由得变了变。 现在，他终于明白詹徽昨夜与他说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让他最后奏事，乃是为了将这个机会让给朱允炆。 待朱允炆说完宝钞的事宜，朱元璋看了一眼郁新，这才开口说道：“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臣，无异议！” 詹徽和郁新先后开口，非常干脆的表明的立场。在他们二人之后，一众大员纷纷开口，并没有什么太过激动的表现。 要说惊讶，恐怕只有那些还不够级别的文武官员，才会觉得惊掉了下巴。 不过，就算他们再惊讶，也没有什么用处。 事情，就这么轻松愉快的确定了下来。 大明朝的文武百官，从今天开始，再也不能像往日领取俸禄那般大包小卷的往家里领，只能领到崭新的宝钞…… 武英殿中，朱元璋看着郁新，轻声问道：“今次的事情，你可明白咱为什么让皇孙开口？” “臣，多谢陛下！” 郁新没有说太多废话，干脆的跪倒在地，郑重谢恩。 确实，这件事情他需要谢一谢朱元璋。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若是由他提出来，就算最后在廷议上朱元璋可以力排众议将事情确定下来，可郁新就成了众人的靶子。 身为罪魁祸首，郁新在朝中的日子，怕是要非常的难过。 甚至说，被排挤出京，也未尝没有可能。 可是现在，郁新不用担心了。 皇孙朱允炆替他竖起了这个靶子，替他挡住了所有人敌视的目光。 “好了，你不怪咱让皇孙抢了你的风头，咱觉得就不错。” 朱元璋心情不错，打趣了一句。 这个笑话，不好笑。不过却提醒了郁新，有一件事情，他确实是要开始准备了。 “好了，这件事情定下来了，咱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你想想办法。云南布政使司上奏，云南的粮食，不够。尤其是年前迁徒了三十万流民过去。 虽然开春的时候粮种都已经预备妥当，可是秋收之前这个几个月的粮食，却是一个问题。 云南布政使司早先曾安排人联络过苏湖的粮商，可是因为云南路途遥远，粮商并不愿往，而且粮价颇高。 你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是解决这件事情。 最好要快。 三十万流民，嗷嗷待哺啊！” 郁新赶紧应下，开始盘算起要怎么才能让云南有粮食…… “兄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当回事儿？” 蒋瓛看着沈宝库依旧漫不经心的吃着饭，不由得有些着急。 以后所有的俸禄通通都换成宝钞，这可是一件大事情啊，沈宝库怎么能不心急呢？ 沈宝库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就是通货膨胀罢了，有什么可心急的。” 通货膨胀？ 什么鬼？ 沈宝库自知失言，赶紧改口说道：“不说这个了，大哥为啥说这个事情很大？其实没有什么的吧，兄弟我收了那么多的宝钞，总是要有地方花出去。” 蒋瓛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有些话，我的口，你的耳，就可以了，你明白吧？” “这个我自然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清楚的很！” 得到沈宝库的保证之后，蒋瓛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哥听说，朝廷这种做法，很有可能会让宝钞愈来愈不值钱啊！” 诶？ 沈宝库倒是有些意外。 他本来还以为蒋瓛要说什么，没想到蒋瓛竟然说出来这个话。没想到啊，大明朝还是有人才的啊！ “为什么？”沈宝库小声追问了一句。 不过可惜，蒋瓛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宝库就算是想刨根问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索性，就不问了。 只是笑呵呵的说道：“那也不用太担心，我这里宝钞又不多，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宝库是实话实说，可是蒋瓛却有些不敢相信。 若是旁人这么说，蒋瓛还相信你，可是沈宝库的惠民药局也好，惠民医院也罢，都是出了宝钞不收别的地方，怎么会宝钞不多。 “大哥不知道么？整个京郊千户所发了好多宝钞出去了啊。” 多则一锭两锭，少则几百，就在蒋瓛来到京郊千户所之前，沈宝库大发宝钞，撒钱无数…… 第三百二十九章 当街行凶 当然，说是这么说的，可是实际上沈宝库用出去的宝钞，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他的身上，依旧还有大量的宝钞。 不过这些宝钞，他是故意留着的。 他在赌，赌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沈宝库相信，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当然，他也没有办法不相信，因为这个事情是脑袋里的那个破破烂烂的聚宝盆告诉他的。 想到这个名为过年的隐藏任务的奖励，沈宝库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傻笑。 “既然这样，为兄就不和你多说了。为兄要回去想想办法，把手里的宝钞给兑掉。” 诶？ “大哥有多少宝钞？” “不过，不过就是几百锭罢了。” 几百锭，有点少了。不过，聊胜于无，聊胜于无嘛！ 沈宝库当即说道：“大哥若是信得过兄弟，就把宝钞拿来，我找人给大哥换上几亩田产如何？” “当真？” 蒋瓛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愿意用田产换宝钞。 这他娘，可是时间少见的冤大头啊！ 毕竟，宝钞随时可以印，可是田产那可是实打实的产业啊！ 没有任何犹豫，在沈宝库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之后，蒋瓛便飞也似的离开了京郊千户所。回家拿了宝钞，便交到了沈宝库的手中。 沈宝库也没有含糊，直接了当的说道：“大哥放心，明日我便找好田地……” 沈宝库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惠民药局的总店，找到了刘全，一通忙活之后，一纸两百亩的田契便准备妥当。 在蒋瓛想来，五百来锭宝钞是无论如何也买不到两百亩田地。在现在这种宝钞愈发的不值钱的情况下，五百锭宝钞能换回来一百亩良田，那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看到沈宝库给他准备好的两百亩的田契，蒋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一切都在不言中。 好兄弟，讲义气！ 蒋瓛拿着田契，美滋滋的走了。 可是刘全，却终究是忍不住说道：“沈千户，你这个买卖，有点亏了啊！就你那两百亩地，甭说是现在了，便是放在几个月之前，那换上五百亩宝钞也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现在但凡是有钱有势的人都不想要宝钞的事情……” 沈宝库满是神秘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药局。 可是在他的心里，确确实实是非常的蛋疼。 这他娘的，这个破盆的消息，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这一次肯定是发家致富奔小康。可是如果破盆说的是假的，那么…… “混账，你他娘的瞎眼了么！” 沈宝库有些走神，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人。像沈宝库这么懂礼貌的四有青年，撞到人了肯定要道个歉或者说是给个歉意的眼神。 可是没有想到，还没等沈宝库反应过来，被他撞了一下的人便对他破口大骂起来。 不止是破口大骂，骂了几句，那人似乎还不解气，当即招呼着自己的随从，要把沈宝库狠狠的教训一通。 这一下，沈宝库是真的愣住了。 这个京师，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神奇的人才？ 竟然，比他还要嚣张无数倍。 周管家？ 听着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沈宝库当即说道：“朱能，通通拿下！” 朱能早就觉得手痒，听了沈宝库的吩咐，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 想什么九阴白骨爪、九阳神功的，朱能是通通的不会。不过，朱能在军中早就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艺，再加上他力大如牛，区区几个恶仆如何是他的对手。 不过片刻的功夫，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一伙人就被朱能摔出去的摔出去，打倒的打倒。 唯独那个被人唤做周管家的汉子，还是站立当场。 不得不说，周管家是条汉子。 哪怕都这种局面了，他依旧听着胸脯，高傲的昂着头，瞪大了眼睛喝道：“真的是好大胆的贼人，竟然敢当街行凶！咱定要找顺天府好好的治一治你的罪！” 按大明律来说，沈宝库今次的做法，确实是不妥。 可是他是什么人，他是京郊千户所的千户，是堂堂五品的武官，哪怕他没有身披甲胄官服，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管家可以冒犯的。 哪怕这个他是大明朝顶尖勋贵的管家，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当然，大明朝顶尖勋贵府上的管家，沈宝库是见识过的。 魏国公、曹国公的府邸，他去了就跟回家差不多，管家对他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 唯一对他不怎么客气的，便是颖国公傅让傅让的管家。可是那个管家，也没有眼前之人这么嚣张跋扈。 猛然间，沈宝库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说，是蓝玉府上的人？ 就在他皱眉琢磨的时候，本来一脸傲然之色的周管家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吟吟的招呼道：“几位官爷，这里有人当街行凶，还请几位官爷做主。” 应天府的几个差人在沈宝库的背后，并不知道自己身前的人是沈宝库。 可是这位周管家，他们却是认识的。 当朝驸马欧阳伦的管家，周保。 这个周保，可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杀人越货的事情没有做过，可是欺负良善的事情，他做的倒是不少。 不过因为他的背后有着驸马欧阳伦做后盾，再加上他每一次都没有做的太过火，因而也没有人把他怎么样。 不仅如此，他还因为经常做这种事情，和应天府的上上下下，都有些脸熟。 “究竟怎么回事儿，你慢慢的说！” 看到沈宝库和傅让老老实实的待着不动，应天府的差人也没有着急动手，只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在周保添油加醋的讲故事的时候，沈宝库忽然乐了。 “一时没有忍住，你们继续……” 沈宝库一边笑，一边说了一句。 好嘛，合着他是当做看戏了。 应天府的差人，虽然在京师的各大衙门里头没有什么地位，和锦衣卫相比更是天壤之别，可是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第三百三十章 撕破脸皮 不过可惜，沈宝库并不吃应天府这一套。 看着应天府凶神恶煞的模样，沈宝库只是背着手，淡淡的说道：“你们难道不问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说，只凭他的一面之词，你们就认定是我的错？” “哼！牙尖嘴利！” 沈宝库的话，顿时惹得应天府的差人不满。当即便有人喝道：“这些人倒在地上，就是最好的证据，你竟然还敢狡辩！ 来人呐，把他给我锁了！” 想锁沈宝库，他们首先要面对朱能的拳头。 不过，沈宝库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连忙伸手拦住了朱能。 “你难道不问问我这些人究竟为什么倒在地上？难道说，就不能是他们挑衅在先，我们被逼还手？” 沈宝库话音未落，应天府的差人便没好气的喝道：“胡言乱语，堂堂驸马府的管家，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刁民一般见识！” 说罢，差人再次喝道：“把他给我拿下！” 好吧，既然这样，沈宝库要是再退步，那就不是他沈宝库了。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冷冷的喝道：“把他们通通拿下！” 同样的话，沈宝库说出来，就是要比应天府的差人有气势的多。 当然，这也是因为朱能实在是战力超群。 对于这一群敢于对他的师父叫嚣的差人，朱能早就不满了。 得了沈宝库的吩咐之后，顿时如猛虎下山一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应天府的差人便倒了一地。 这一次，周保是惊讶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么局面。 敢和顺天府的差人作对，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沈宝库和朱能这两个刁民是两个土包子，啥玩意都不懂，纯粹是找死。 而另一种，则是沈宝库有底气，完全不怕应天府的差人，也不怕驸马府。 从沈宝库言谈举止来看，很明显不是第一种。 可是要说沈宝库有底气，周保又有些说不准。 他在京师多年，以他的经验，如果说是有底气的人，早就该自报家门，也无需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 毕竟，当即殴打应天府的差人，传出去多多少少都有些难听。 一时间，周保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可是他不知道，不代表沈宝库不知道。 “周管家，你是哪一位驸马府上的？” 沈宝库的问题，将周保拉回现实。 因为拿不住沈宝库的身份，周保并不想说出他身后主子的名字。只是皱着眉头问道：“怎么，这位公子莫不是认识驸马？” 沈宝库正要开口，一声惊喜的呼声，却打断了沈宝库的思绪。 “沈宝库，俺大哥找你，让你马上去俺家！” 看着突然出现的徐膺绪，沈宝库不由得一愣。 徐辉祖找他，还这么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两人说话之时，周保则是在一旁小心的观察。 他虽然不认识徐膺绪，可是徐膺绪身上的补服，他却是认识的。 诶？不对，沈宝库！ 周保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猛地想起来，自己从徽州回来的时候，驸马似乎跟他提过一个人，一个姓沈的人，一个让驸马吃了大亏，还无可奈何的人！ 对，就是沈宝库！ 周保彻底想起来了。 可是想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想到驸马在沈宝库身上吃的亏，周保巴不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眼下，他只盼望沈宝库能赶紧的走了，这点事情，他不想计较，也不敢计较。 只要能让沈宝库赶紧走，他情愿出点钱摆平应天府的差人。 沈宝库和徐膺绪说了几句，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找徐辉祖问个清楚。至于欧阳伦的管家周保，他也懒得计较。 毕竟，现在还不是和欧阳伦撕破脸皮的时候。 可是，沈宝库想走，却有人不想让他走。 “站住，打了人，你还想走，你给我站住！” 不得不说，应天府的差人是非常的尽责的。哪怕躺在地上，也不忘了要缉拿案犯！ “好了，你赶紧去找俺大哥去，大哥要是等的急了，俺又要挨骂了……” 在徐膺绪的推搡之下，沈宝库笑着客气了一句，便带着朱能大摇大摆的走了。 隐约中，他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说：“俺是徐膺绪，俺大哥是魏国公，刚刚走的是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千户沈宝库，你呢，你叫啥，家里有什么人？” 沈宝库带着朱能，很快就到了魏国公的府邸。 进了偏厅，见到徐辉祖之后，沈宝库开门见山：“魏国公又遇到不幸遇难的牛了？” 徐辉祖翻了个白眼，这个沈宝库，真是没法说了。 不过，想到今日要找沈宝库帮着办事，徐辉祖只好忍下直接打死沈宝库的冲动。 轻咳了一声，沈宝库说道：“唔……沈宝库，吾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请？帮忙？ 沈宝库不由得愣了一下。 徐辉祖，竟然会这么客气的跟他说话。 这他娘的，是什么套路？ “诶……魏国公尽管吩咐，能做到的，末将肯定照办，当然，违法乱纪的事情，末将是坚决不敢做的！” 徐辉祖再次压下将沈宝库按在地上摩擦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接着说道：“吾听说，你帮着蒋瓛置办了些田产？” “这件事情，魏国公可不要多想。末将和蒋瓛那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地，童叟无欺，绝对没有贪污受贿的情况！” 沈宝库大义凛然的说着，仿佛徐辉祖的话玷污了他的清白一般。 “吾知道，吾没有旁的意思。吾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吾也找几百亩田，吾也想用宝钞来买。两百亩田，吾愿意出五百五十锭宝钞。” 徐辉祖做事，还是挺大气的。 当然，徐辉祖本来是不想要做这种事情的。 可是没有办法，徐膺绪这个狗东西还没有娶亲，徐妙锦又没有嫁人。而且她还有个更小的小妹徐妙华，已近豆蔻年华。 没办法啊，为了他的这些兄弟姐妹，徐辉祖只能找沈宝库帮忙。 第三百三十一章 妙不可言 对于魏国公府的情况，沈宝库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 自打上一次徐妙锦从他手里坑钱，他就已经猜到了魏国公府不太宽裕的事情。 再加上之前徐辉祖找他一起做惠民药局的事情，让沈宝库更加坚信他的判断。 想到这里，沈宝库本来已经到了嘴边“没问题”，改口变成：“魏国公，你信不信的过我？” 嗯？ 徐辉祖一愣，迎上沈宝库清澈的眼神。 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自然是信得过。 虽然初次接触的时候，他对沈宝库跳脱的性子不怎么喜欢。 可是随着接触的时间次数越来越多，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徐辉祖对他的印象已经小了许多。 很多时候，徐辉祖都是把沈宝库当做了自己的弟弟来对待。 “既然这样，魏国公请听我一言，不要急着将宝钞换为田产……说不定，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要开始在各地营建惠民药局。到时候，少不得要用上许多宝钞。” 本来，沈宝库想说宝钞的事情说不准会有变数，可是话到嘴边，他却突然改口。 毕竟，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可能会有一些说不清楚的麻烦。 徐辉祖微微皱眉，问道：“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这样觉得的！” 沈宝库的话，有些孩子气。 可是没有办法，有些话，不能说。 他只希望，徐辉祖能无条件的相信他。 徐辉祖虽然相信沈宝库，可是却并不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惠民药局之上。 犹豫了片刻，徐辉祖还是说道：“惠民药局的事情，想来用不了太多，有个两百锭宝钞应该足够开门迎客。至于剩下的钱，你还是帮吾找一找田产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宝库也不好再说别的了，当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听到沈宝库答应，徐辉祖松了一口气。 沈宝库前脚刚走，后脚徐妙锦便走进花厅，笑吟吟的问道：“大哥和沈千户事情商量的如何？” 徐辉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把沈宝库刚刚说过的话，对徐妙锦又说了一遍。 对于沈宝库劝说徐辉祖不要着急买地的事情，徐妙锦也是有些惊讶。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点头绪。 从他最近几次和沈宝库接触的情况来看，沈宝库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尤其是上一次，徐妙锦那般强硬的贩卖人口，沈宝库都心甘情愿的掏出了数百锭的宝钞。 可是这一次，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么？ 徐妙锦皱着眉头，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不管她有没有头绪，沈宝库答应徐辉祖的事情，还是办了。 赶在天黑之前，沈宝库便准备好了两百亩田契，一亩不多，一亩不少。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情。 没办法，他在京郊有一大片田地。 这件事情，除了刘全，没有人知道。 唔……准确的说，除了刘全之外，北平一派的几个人还是知道的。 因为，京郊的很多土地，都是沈宝库让刘全做主买回来的。 当然，田契虽然是做好了，可是沈宝库并没有马上送给徐辉祖。 他在等，他想要等到事情发生变化。 毕竟，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徐家三小姐这样的奇女子生活窘迫…… “老沈，你在琢磨啥呢？” 京郊大营里，傅让看到沈宝库有些走神，便小声的问了一句。 沈宝库收回思绪，皱着眉头问道：“你不做你自己的事情，跑来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做什么了……” “……” 傅让的话，竟然让沈宝库没有反驳的办法。 沈宝库想了想，问道：“工坊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好着呢，今天又送过来了不少的大青根，这会儿他们正忙活着呢。” 沈宝库点点头，又问道：“军纪如何了？” “小子们老实的很！” 可以说，沈宝库问什么，傅让就给他什么答案。而且回答都是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确实，这一段时间京郊大营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一切事情都按部就班的推进，傅让也确实是没有太多好做的事情。 “既然这样，你去找朱能练功去吧。” 沈宝库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话音刚落，傅让就苦着脸无奈的说道：“去了，朱能不理我！” “……” 这个回答，真的是让沈宝库有些无话可说了。 朱能不理你，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情做了，非要在这里耽误少爷我的正事儿！ 诶？对了。沈宝库猛地想起来最近几天忙的忘了考校朱能的功课，当即便说道：“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出了房间，沈宝库便推门进了朱能的房间。 不过，让沈宝库有些意外，朱能并没有在房间里面。 “朱能！” 沈宝库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师父，我在这里！” 沈宝库抬头看了看，朱能这个狗东西正在房顶上待着，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 “滚下来！” “哦。”朱能应了一声，乖乖的从房顶上下来。 “你在上头做啥？” “师父，我听说古人练功的时候都是夜里在房顶上坐着，取日月之精华能让身体更强壮……” 好吧，朱能这个孩子，学坏了！ 取日月之精华都说出来了，这他娘的，再让他这么下去，还不得开始休闲了。 “别折腾这些有的没得了，你去找傅让，你俩练练，活动活动身体，比这个玩意有用的多。” “哦，我这就去。” 可惜，沈宝库并没有多问几句，不然的话可能就会发现某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傅让，咱俩练一练！” 两人回到沈宝库的千户大堂之后，朱能非常干脆的提出了自己的邀请。不过可惜，傅让却没有办法答应。 “老沈，有个大和尚来化缘。” “轰走就得了，这点小事儿还用得着问我？” 只是刚刚说完，沈宝库忽然想起来不对，连忙改口：“大和尚是什么和尚？哪里来的？” “轰走怕是不合适了，这个大和尚拿着僧录司善世的拜帖，说是要求见千户。” 难道说，是姚广孝…… 第三百三十二章 面瘫大师 沈宝库和傅让一起去了营门，借着火把看了看。 没错，来人就是大和尚姚广孝。 本来听说拿着僧录司的拜帖，沈宝库在心里还有些期许，来人可能并非是姚广孝。 看着大和尚脸上的笑意，沈宝库无可奈何，只能将姚广孝请进了千户所。 穿过千户大堂，进了内堂，沈宝库把傅让给轰了出去，又将隔壁房间正在用功读书的朱能喊到门口守着，他这才放心的问道：“大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老僧要回北平了，所以在回去之前有点事情要和沈千户交代一下，也省的沈千户到时候忙中出错。” 诶？ 这就要走了？ 不是说要一起去北平，难道说……北平出了什么事情？ 不应该啊！ 在沈宝库瞎琢磨的时候，姚广孝开口说道：“沈千户莫要多想，北平并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老僧是庆寿寺的主持，若是长时间不在寺中，终归是有些不妥，所以这才要回去了。” 这么一说，沈宝库就明白了。 确实，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过了年正月有好几场大法事，若是主持不在，确实是不恰当。 沈宝库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说道：“有什么事情，大师尽管吩咐。能做到的，我肯定没有二话！” 言外之意，做不到的，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同样，这话也没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姚广孝有没有听出沈宝库的言外之意，总之大和尚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第一件事情，沈公子去北平的事情，老僧已经安排妥当。就如老僧之前所言，正月十五之后，沈公子便要离开京师了，还请沈公子早做准备。” “大师，小子冒昧的问一句，您是怎么做到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宝库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 在他想来，姚广孝要是给他来一句“佛曰：不可说”，也是很长的事情。 “练兵！” 姚广孝并没有任何遮掩，直接了当的说道：“准确的说，一为练兵，二为整饬王府良医所。” “练兵，我他娘的不会练兵啊？”情急之下，沈宝库口不择言。 大和尚也没有见怪，依旧是笑呵呵的说道：“沈公子何须自谦，京郊千户所的变化，老僧也不是没有看到。朱能对沈公子的钦佩，老僧也不是没有看到。 如果说沈公子不会练兵，那大明朝会练兵的人，可就寥寥无几了。” 出乎沈宝库的意料，姚广孝这个大和尚竟然如此高看他。 听到大和尚的夸赞，沈宝库不禁有些害羞的说道：“大师谬赞了，我也没啥本事。不过就是让京郊千户所和其他的卫所有了些本质上区别罢了。” “……” 沈宝库的尾巴，终于翘了起来。 可是，姚广孝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大和尚就像是一个没有心理活动的机器人一样，始终保持着微笑。 这一点，让沈宝库极为佩服。 只听沈宝库继续说道：“这一次沈公子前往北平，除了朱能，恐怕就只有数十亲兵护卫随行。至于旁的人，恐怕是不可能了。” “徐增寿也不行？” 早先他和大和尚姚广孝商量的时候就提过徐增寿的事情，那时候大和尚说他会想办法，沈宝库还以为能把徐增寿这个狗东西带到北平去见朱棣一面。 “老僧问过，他此时仍在福建。而且福建的事情，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恐怕徐增寿也不会回来。” 算了，那也只能等下一次的机会了。 说罢，沈宝库也不再计较，点了点头，问道：“大师说的另外的事情呢？” “第二件事情，也是要麻烦沈公子。老僧这一次回去要带着袁忠彻同行，所以要麻烦沈公子将袁忠彻从驸马府里找出来。” 诶？ 这个事情，有点难办。不过，也能做到。 沈宝库想了想，点头说道：“大师放心，最多两日，小子就把袁忠彻那个狗东西抓出来！” 说道狗东西三个字的时候，沈宝库故意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对袁忠彻甚是不喜。 姚广孝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此事也麻烦沈公子了。至于第三件事情，老僧想让沈千户小心一些，凉国公已经到了京畿，最多三日，他便要抵达京师。 虽然沈公子不过一个小小的千户，可是沈公子这一段时间再京师做过不少的事情，而且又和几个国公关系亲密，怕是要和凉国公见上几面。” 想到蓝玉，沈宝库虽然有些打怵，可也不怎么担心。 毕竟，蓝玉就要完犊子了。 而他，则是有朱元璋护着的，就算蓝玉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当然，当着大和尚的面他肯定不能说蓝玉要完犊子的事情。 此子，可堪大用！ 看到沈宝库听到蓝玉要回到京师的消息之后只是略一惊讶便恢复镇定，姚广孝不由得在心底赞了一句。 许是沈宝库的表现很好，姚广孝多说了几句关于蓝玉的事情。 沈宝库认真的听着，直到姚广孝说起另外一件事情的时候，他的眉头才皱了起来。 姚广孝要看工坊，这个事情，确实是有些不太好。 看到沈宝库为难，姚广孝便问道：“怎么，沈公子莫不是担心老僧将你赚钱的本事学了去。” “大师玩笑了。”沈宝库没有隐瞒，老老实实的说道：“实不相瞒，工坊那里，有几个锦衣卫的探子，所以……” “沈公子误会了。”没等沈宝库说完，姚广孝便打断了他，笑吟吟的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老僧钦佩沈千户在今年冬天所制的风寒药造福了天下苍生，因而想在工坊之中为京郊惠民千户所祈福，保佑京郊惠民千户所在来年一切顺利，继续造福百姓！” 诶？ 这他娘的借口，找的好啊！ 沈宝库一拍大腿，有些兴奋的说道：“大师果然是大师，实在是让小子钦佩。小子这就下去安排，大师看看要准备啥贡品，杀鸡还是宰养，咱这应有尽有。” “……” 饶是姚广孝再淡定，此时脸色也不禁变了变……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大师破功了 “大师莫怪，小子开个玩笑而已。大师放心，小子这就吩咐人准备些蔬果贡品，一会儿就好！” “有劳沈公子了。” 等到沈宝库兴冲冲的跑了出去，姚广孝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庞。 唉，这个沈宝库，真是太顽皮了。 若不是老僧定力远飞常人，恐怕早就让他破功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憋得可真是不舒服。 不得不说，京郊千户所确实很有效率。 沈宝库吩咐下去之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工坊便准备妥当。 在京郊这片土地上，沈宝库说的话，就是最有用的话。 他说做啥，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 至于那两个锦衣卫会不会把他做的事情记载在密信之上报给蒋瓛，沈宝库也并不怎么担心。 一来，他和蒋瓛的关系非同小可。 二来，在工坊做法事，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可是归根结底这是为了大明朝好啊。 沈宝库相信，同样是大和尚出身的朱元璋并不会怪罪于他，甚至说不准还会很高兴呢！ 在沈宝库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和尚姚广孝已经开始了祈福的法事。 哪怕这时候是夜里，京郊大营里也没有几个信佛的人。大和尚姚广孝依旧是一丝不苟，便是僧录司的左右善世在此，也挑不出一点的毛病。 从贡品的摆放，到燃香礼佛，姚广孝一脸肃穆之色。 敬香之后，大和尚便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低声诵经。 至于大和尚念的是什么经，沈宝库并不知道。他还是觉得大和尚念经的语调，很有意思，和催眠曲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沈宝库打了无数个哈欠之后，姚广孝这一场临时的法事终于结束了。 不过，姚广孝却没有就此离开京郊千户所。 没办法，这深更半夜的，大和尚就算离开京郊大营，也没有旁的地方可去。 再者说，沈宝库也做不出那种念完经打和尚的事情。 左右都养了大和尚那么多天，也不差这三天两天的。 一切照旧，光明正大的走进京郊大营的姚广孝，光明正大的走出了京郊大营，走进了大营之外的那一间小院。 安顿好了大和尚，沈宝库刚刚要走，又被大和尚给留了下来。 听着大和尚的问题，沈宝库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大师何出此言。” “刘全。” 姚广孝的回答，干脆利落，两个字，说明了很多问题。 沈宝库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大师说的没错，小子之前确实是让刘全帮着置办了不少的田地。最近几天呢，小子也确实是卖给了蒋瓛和魏国公几百亩。 不过，至于大师说的小子知道什么秘闻，却并不存在。 想来大师也知道，小子能在京师有这么一点成绩，少不了那两位的扶持。正所谓投桃报李，小子吃点亏，让那两位得点好处，有百利无一害。” “不要多想，老僧只是好奇，随口问问罢了，并没有旁的意思。” 很遗憾，沈宝库这种反复被踩了尾巴一样的表现，却恰恰证明了他知道某些事情。 当然，沈宝库既然不愿意说，姚广孝也不去追问。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对于沈宝库，姚广孝还是很相信的。 再说，就算沈宝库信不过，那等他到了北平，自然有旁的办法来解决…… 告别了姚广孝，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沈宝库一直在想，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是不是会让这位姚大师觉得他是个有些小聪明又不至于是大智若妖的那种人才…… 想来，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毕竟，自己刚刚表现的那么激动，就差明着说自己是有问题。 罢了，管他怎么想。 一切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挨枕头，沈宝库便不去想那么多的事情，闭上了眼睛，美滋滋的进入了梦乡…… 一夜过去，沈宝库在讨厌的阳光中醒了过来。 伸了个懒腰，沈宝库换好了衣衫走出了房门，坐在了门外的椅子上，开始了自己每日的工作。 诶？ 今天的太阳，怎么比往日要高上许多。 嗯？ 朱能和傅让这两个狗东西怎么不狗咬狗……怎么不练功了？ 沈宝库看着傅让瞪着牛眼一脸谄媚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皱眉问道：“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别婆婆妈妈的，讨厌的很！” “嘿嘿”，傅让傻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老沈呐，昨晚睡的还好吧。” “还行吧。” 沈宝库撇了撇嘴，觉得傅让这个狗东西有古怪。 不光是傅让有古怪，朱能也有些古怪。 朱能虽然说平日也不是什么打了鸡血的精神小伙的模样，可是沈宝库却觉得朱能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低落。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俺想着老沈你昨天太过操劳，所以今儿特地让朱能没有叫你起床，便是练功俺都没让他练，就怕吵了你睡觉。” 嗯？这么说来，朱能是因为早上没有练功，所以心情不好喽？ 沈宝库暗暗点头，朱能这个未来的国公，确实是与常人不同啊！ “……所以说，老沈你能不能现在陪我回家看看？” 傅让废话了许多，终于说到了正题上面。 看着傅让一脸期待的模样，沈宝库点了点头，说到：“行吧，你准备准备，我带你回家。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好，要是我把你家大门给拆了，你可得帮我说话！” “一定的，一定的，咱们俩是什么关系，诶……那个能不能不拆俺家大门……” 沈宝库轻车简行，除了傅让就只带了朱能一个人。三个人，一架马车，很快就到了颖国公府的门前。 出乎沈宝库的意料，这一次傅让回家没有任何的阻碍，顺利的让沈宝库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某一处陷阱里面。 不光是之前那个喜欢找茬的门子不再找茬，便是傅让的两个哥哥，也对他笑脸相迎。 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之后，还能坐进颖国公府的偏厅喝茶，这样的局面，让沈宝库非常的意外。 第三百三十四章 带队找茬 俗话说的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身为四有青年，沈宝库早就非常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肥羊属性。 为了保住自己的一身羊毛，甚至说羊肉、羊杂碎。 在看到傅忠的变化之后，沈宝库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还有事情，想要告辞离开。 想走，门儿都没有！ 傅忠笑呵呵的说道：“眼看着就要午时了，吾已吩咐下人准备酒菜，沈千户不妨多待一会儿，吃过了午饭再走。 再者说了，傅让他也很久没有在家吃饭了。” 看着傅让可怜巴巴的样子，沈宝库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沈宝库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 惹急了他，大不了砸锅摔碗，不过了！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沈宝库倒是轻松了许多。 这一顿午饭，再一次的让沈宝库有些意外。 虽然说颖国公府的酒菜很一般，可是却并没有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 三个人，一团和气。 傅忠除了问起傅让在千户所的表现，便是说一些自己过往带兵打仗，又或是傅让小时候的趣事。 一切的一切，让沈宝库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坏人见的多了，所以有些疑神疑鬼了。 就在他怀疑自己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下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声在傅忠的身边说了几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宝库很清楚的看到了傅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与此同时，沈宝库的心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好不好，说话不坏，有些莫名其妙。 “俗话说相逢不如巧遇，今日还真的是巧了。沈千户难得在府里做客，刚好驸马都尉欧阳伦来拜访，沈千户就一起见见吧？” 看着傅忠的表情，沈宝库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合着，傅忠今天是来当和事佬的啊！ 这他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给他送枕头啊。 本来，他就想要去找欧阳伦的麻烦，这下好了，欧阳伦主动送上门了，倒是给他省时间了。 就是不知道，袁忠彻那个狗东西有没有跟他一起过来。 要是一起来了，那就更方便了。 想了想，沈宝库便有些尴尬的说道：“说起来，我也驸马都尉欧阳伦还有过一些误会，就是前几日在大街上，还和他府上周保惹了点矛盾，就怕这时候见面，让傅公子不好做。” “哦，那件事情吾也听说过，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一会儿吾替你和欧阳伦说和说和，这种小事儿，不叫事儿！” “既然这样，那就听从沈公子的吩咐了。” 见沈宝库答应，傅忠当即吩咐下人将欧阳伦请到了花厅。 真是无巧不成书，欧阳伦今日还真的带了袁忠彻。 不仅是带了袁忠彻，听他张口闭口都是“袁先生”，显然是对袁忠彻甚是欣赏。 相比单独和沈宝库见面那一次的惨状，今天的袁忠彻应该算是意气风发。 言谈斯文，举止大方，进退有度。 唯一让沈宝库有些反感的就是，这个狗东西他不说人话啊！ 相面就相面好了，说的一大通生僻字，沈宝库压根也听不真切。 从袁忠彻有些得意的眼神来看，这个狗东西分明是故意的。 沈宝库也没有去计较，甚至还很给面子朝袁忠彻道了一声谢。 毕竟，这里是傅忠的地方，他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闲话一阵之后，傅忠便开口说道：“吾听说欧阳兄和沈千户之间有些误会，今次刚好欧阳兄和沈千户都在，不妨就把事情说开。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意下如何？” 沈宝库之前就答应了傅忠，这时候也不会改口，当即说道：“傅公子说的是，之前和驸马发生的一点小小的误会，我一直觉得不妥。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误会都说清楚。” 欧阳伦也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巧遇，今日本就是傅忠请他过来的。 虽然说他本来是不想过来的，可是架不住袁忠彻说的有道理啊！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如果他真的可以和沈宝库合作，从沈宝库那里拿到便宜的风寒药。那样的话，无论他是在京畿还是其他州县开门做生意，那都是大把的金钱在等着他。 而且，如果过几日和凉国公蓝玉相谈无碍，那么就把这些再卖去西北，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身为一个贪财无度的驸马，欧阳伦在袁忠彻的大饼战术下，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吾府里的那个管家，确实是不像话。那天听他说了之后，吾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他，将他赶到乡下思过！” 沈宝库笑了笑，随口说道：“过去了，过去了。不过就是一件小事情罢了，欧阳驸马何必放在心上。” “老沈，发生了什么事情？” 欧阳伦正要客气两句，将这件事情给抹过去也就算了，却没有想到傅让这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有什么。”欧阳伦见沈宝库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说了一句。 可是傅让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忍不住又追问道：“没有什么那是什么？俺觉得，事情还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说的清清楚楚才好。” “傅让，不要胡说。” 傅忠的话，并没有让傅让停下来，傅让一脸认真的解释：“大哥，话不是这么说的。既然俺们千户和驸马之间有误会，那肯定是要把误会说清楚才好。 俺记得爹以前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有错就认！ 当时爹还说了，话糙理不糙，甭管是有什么误会，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大家还是兄弟。可是误会说不清楚，万一以后又误会了，那可咋整！” “……” 傅让张口闭口的都用颖国公傅友德的话来给自己的佐证，让傅忠无话可说。 便是沈宝库，也有些无语的看着傅忠。 倒是欧阳伦，想了想便开口说道：“傅公子的话，有些道理。既然这样，沈公子，我看咱们不妨把话说清楚。” 诶？ 真的要说清楚？ 第三百三十五章 明修栈道 欧阳伦倒是大方，也不用沈宝库开口，也不等傅让追问。 当即便说道：“要说起来，真不算什么大事儿。不过傅公子说的有道理，吾就把事情拿出来说一说。说的不对的地方，沈千户你多担待。” 毕竟是进士出身，欧阳伦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之前自己的管家周保在大街上和沈宝库起了冲突的事情说了一个大概。 在他的口中，周保这个狗东西一贯目中无人惯了，所以在大街上冲撞了沈宝库。 当然，说道最后，欧阳伦还是有开玩笑的语气埋怨了一句，要是沈宝库穿着官服或者说能亮明身份，事情也不至于闹得那么大。 毕竟，大街上打了应天府的差人，终归不是一件小事儿。 为了抹平这件事情，欧阳伦足足花了五十锭宝钞打点。 “沈千户，吾说的应该没有偏颇吧？” 沈宝库点了点头，说道：“欧阳驸马说的不错，确实是周保这个狗东西的不是！” 你……姓沈的！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 实际上，不光是打狗要看主人，骂狗同样也要看主人。 想到沈宝库可以带给他的诸多好处，欧阳伦深吸了一口，强压下了心中的愤怒，沉声说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周保他跟在吾的身边多年，有些话吾也不好说的过了。 这一次，把他送到乡下思过，他应该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沈宝库是没有什么意见，可是傅让却又说道：“驸马的惩罚，太轻了些！俺们千户是堂堂五品的武官，周保这个狗东西在大街上冲撞俺们千户不说，还敢挑唆应天府的差人。 这种事情，岂是去乡下思过就可以的！” 诶？ 傅让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么牙尖嘴利的傅让，在沈宝库印象中好像还是第一次。有古怪，有古怪啊！ 被傅让三番两次的顶着说话，就算欧阳伦的涵养再好，这时候脸色也不禁有些难看。 语气不由的冷了几分，“傅公子是什么意思？” “俺觉得，欧阳驸马应该将周保那个狗东西交给应天府，按大明律发落！” 傅让的话，掷地有声。 可是这个话，却有些过了。 当面打脸，就连普通人都有脾气，更何况是欧阳伦！ 只见欧阳伦腾的站了起来，对傅让怒目而视，怒道：“傅公子，吾如何管教下人，想来还轮不到你操心吧？” 说罢，欧阳伦又看了一眼傅忠。意思很明确，你是不是该站出来说两句话，管一管你的弟弟了。 傅忠似乎因为傅让的表现非常惊讶，不仅没有站出来替欧阳伦说话，反倒是顺着傅让的话，皱着眉头说道：“欧阳驸马，此事确实是你的管家周保的不是。 这种恶奴，若是一直留在身边，怕是有朝一日会给你带来麻烦！” 诶？ 傅忠有算命的潜力啊！ 沈宝库在心里想着，可是却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毕竟，这个事情他也是当事人，让他说周保这个狗东西罚的不轻，他肯定是不认同的。 说白了，若不是因为现在时候未到，沈宝库巴不得通过周保把欧阳伦给整死。 读史明事，又岂止是明事那么简单？ 也就是沈宝库发愣的一会儿工夫，现场的气氛愈发有些尴尬了起来。 本来，欧阳伦过来是要和沈宝库和解的。 可是和沈宝库有没有和解还不知道，反倒是傅家的两兄弟有了矛盾。 欧阳伦觉得傅家这两个兄弟管的太多，傅家两兄弟又觉得欧阳伦御下不严不说，还提一个下人百般辩解。 当然，最让傅家两个兄弟看不惯的是欧阳伦言语中对于平头百姓的不屑。 按照欧阳伦的说法，沈宝库若是表明了身份他的管家周保是绝对不会找沈宝库的麻烦。这也表明，欧阳伦非常认同或者说是不反对自己的手下欺负平头百姓。 这一点，便是傅忠、傅让兄弟最讨厌的一点！ 身为京师顶尖勋贵人家，欺负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可是无论是傅让也好，徐增寿、李芳英也罢，他们欺负人，都是欺负的同为勋贵的人家。而且，就算是欺负人，他们也不会借用应天府的差人。 “哼！吾府上的管家，自然是要比平头百姓了不起一些！” 欧阳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傅让便突然暴起伤人！ 碗大的拳头迎面打来，欧阳伦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被傅让打倒在地。 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湿润。 好吧……流鼻血了。 书生，终归是书生。 进士出身的欧阳伦总不可能学着傅让的模样，撸胳膊挽袖子大打出手。 当然，他就算想打，也肯定打不过傅让。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再加上在一旁的袁忠彻，也根本不够傅让打的。 像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傅让一个人能打十个。 当然，君子动口不动手，眼看着欧阳伦被打了，袁忠彻终于走了两步将欧阳伦扶了起来，对傅让怒目而视：“堂堂颖国公的公子，没想到竟然如此粗鄙。言语不敌，便拳脚相向！” 听着袁忠彻的话，欧阳伦就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一样，接着说道：“袁先生说的极是！既然颖国公府不欢迎吾等，那吾这便告辞了！” “滚，再不滚打死你！” 傅让是完全放飞自我了。 啊，不怪老沈总是让俺滚。骂人，原来是一件这么痛快的事情啊！ 往日从来都被人打骂的傅让，今天终于扬眉吐气。 不过，就在他想问一问沈宝库平日骂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痛快的感觉的事情，沈宝库却站起来，留下一句“去去就回……”，人便匆匆追了出去。 说是去去就回，沈宝库还真的是去去就回。 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便去而复返，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笑吟吟的喝着茶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到沈宝库回来，傅让又来了精神，凑到沈宝库的跟前乐呵呵的说道：“老沈，俺今天可是帮你出气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暗度陈仓 沈宝库看着傅让，笑着拍了拍傅让的肩头，说道：“确实是出了一口恶气！哈哈，欧阳伦这个狗东西，我早就想揍他了！ 可是念在他驸马的身份，我一直不好出手！ 今天好了，真的是出了一口恶气啊！傅让你放心，别看了你今天把这个狗东西打了，他要是敢找你麻烦，老子让他连驸马都没得做！” 这个话，沈宝库说的有写过了。 不过，他相信傅让和傅忠并不会把这件事情传扬出去。 毕竟，这俩憨货是颖国公的儿子。 看着沈宝库的表现，傅忠的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面上还是有些遗憾的说道：“本想说和沈千户和欧阳伦的事情，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吾只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影响到沈千户再好。” “么的问题，么的问题！这么一件事情，不叫事儿！” 沈宝库和傅忠、傅让闲聊了两句，忽然一拍脑门，说道：“哎呀，一直聊着，我都忘了还有点事情要办。要不，傅让你先在家待着陪陪你大哥，明天再回千户所？” “真的可以么？” 在傅让希冀的眼神中，沈宝库点了点头，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在离开颖国公府的时候，沈宝库却留下了一句让傅让莫名其妙的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说罢，沈宝库又看了一眼傅忠，这才扬长而去。 “大哥，俺们千户说的是什么？” “吾也不甚明白……对了，小妹他回信了，吾找出来给你看看！” 一听说远嫁山西的妹妹给了回信，傅让顿时眉开眼笑，将沈宝库说的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直接抛在了脑后。 这一天，傅让很开心。 不止是因为他今天尝试了痛快骂人的感觉，也不仅是因为他收到了小妹的回信。最让他的高兴的，乃是在外练兵许久的父亲，终于来信了。 而且，还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 年后开春的时候，父亲要回京师。 当然，在颖国公回京师之前，京师的百姓先要迎接另外一位国公。 凉国公蓝玉，将在明日午时入京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凉国公蓝玉在外征战的各种英雄事迹，也在有心人的传播之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准确的说，不止是街头巷尾的百姓们多了许多谈资，便是朝中的大小官员，也不禁不禁谈论起蓝玉的故事。 毕竟，凉国公蓝玉是个很传奇的人物…… 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和定远侯王弼领兵十五万一路北上征讨元朝余孽。大军从大宁而出，行至庆州，蓝玉探知元主在捕鱼儿海。其时，大军星夜兼程赶至距离捕鱼儿海四十余里的百眼井。 当时，蓝玉因久久未见敌踪，便想率军回师，待探明元朝余孽的确切所在，再行打击。 不过，在王弼的劝说下蓝玉改变了主意，下令部队穴地而居，不见烟火，又趁着夜色掩护赶到了捕鱼儿海的南边。 这一次，麾下的斥候终于是探明了敌营的位置。 东北方，八十余里。 这个距离，有些远。 可是对于在大漠中已经赶路了许久的十五万大军来说，别说是八十里，就算是一百八十里，他们也不怕！ 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根本无需太多的鼓舞和动员，蓝玉一声令下，王弼便率骑兵突袭敌营。 在风沙的掩护之下，元人并未发现王弼的骑兵步步逼近。带他们发现之时，已经晚了。 仓促应战的元军，大败，太尉蛮子等被杀，其部众皆降，仅元主与太子天保奴等数十骑逃走。 其后，蓝玉派精锐骑兵追击，俘获其次子地保奴、妃嫔、公主以下百余人。后又追获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 宝玺、符敕、金银印信等物品，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并焚毁其甲仗蓄积无数。 捕鱼儿海，一战大捷！ 捷报奏传至京，洪武皇帝朱元璋大喜过望，赐诏奖励慰劳，更是在诏书中蓝玉比作卫青、李靖等大将。 当然，捕鱼儿海一役让人津津乐道的不仅仅只是蓝玉一战大捷，还因为他在这一年做的另外几件事情。 蓝玉在率大军北征南返时，夜抵喜峰关，因守关官吏没能及时开门接纳蓝玉便纵兵毁关，破门而入。其后，又有人说他与元主的妃子有私，致使元妃羞愧自杀。 因为这两件事，朱元璋曾下旨申饬，还将蓝玉本来到手的梁国公改名凉国公，并吩咐在丹书铁券上清清楚楚的写上蓝玉所犯下的过错。 朱元璋的本意，是想借此提醒蓝玉，不要太过嚣张跋扈。 而蓝玉，也是老实了一段时间。 可是在这一次西征之后，蓝玉又一次的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而这一次，被蓝玉为难的则是同为国公的李景隆。 “老徐啊，不是我挑毛病，凉国公这一次，有些过了。礼部核定的章程是在城外三里迎接。可是凉国公，竟然想让吾出城三十里。” 徐辉祖皱着眉头：“明日就要入城了，难道说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李景隆无奈的摇了摇头：“定是定下来，依旧出城三里，要是没有定下来，吾哪还有时间跟你发这个牢骚。吾只是觉得这个事情不对，所以才跟你说一说。” 这个事情，岂止是不对，简直是大逆不道。 洪武大帝命徐辉祖出城迎接蓝玉班师回朝，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蓝玉竟然还厚颜无耻的讨价还价，真是岂有此理。 李景隆的话，让本来就对蓝玉有些反感的徐辉祖对蓝玉更加的反感。 “唉，你是不知道，这个凉国公，一直说自己麾下将士一路奔波辛劳，身心俱疲……要不是沈宝库给吾出了个主意，吾可能还真不能让蓝玉就范。” 嗯？ 一听说沈宝库给李景隆出的主意，徐辉祖马上就有些好奇。 “沈宝库让吾给蓝玉送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老徐你要不要猜猜看？” “你说吧，吾猜不到。”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一首凉凉送给你 “听闻前朝有人作诗一首，诗名凉梁，哈哈哈哈！” 说罢，李景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便是徐辉祖，听到之后也忍俊不禁。 这个沈宝库，真的够胡闹了。 笑过之后，徐辉祖不由得皱眉问道：“这么说，会不会有些不妥？” “无碍，蓝玉若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吾并没有恶意。当然，若是他因此跟吾有了嫌隙，那就算是意外之喜了，反正吾也不喜欢他。” 李景隆看的开，徐辉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如此，同是大明国公，徐辉祖和李景隆对蓝玉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得不说，沈宝库这个胡闹的小子，有时候确实是给人带来意外惊喜。吾把信送到蓝玉的手中之后，他便答应了城外三里。毕竟，洪武二十一年的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说话之时，李景隆的语气中难掩失望。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非常想要和蓝玉闹僵。 徐辉祖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追问，只是他不免有些好奇李景隆为什么会找沈宝库给他出主意。 “实不相瞒，这一次是实在是机缘凑巧。吾找到沈宝库本想问一问他惠民药局事情，结果说着说着，就说起这件事情。” 蓝玉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操心了。可是对于惠民药局的事情，徐辉祖还是非常关心的。 李景隆话音刚落，他便问道：“惠民药局的事情，沈宝库怎么说的？ 李景隆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七日之内，必有结果……” 听到这个答案，徐辉祖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 当然，徐辉祖和李景隆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沈宝库，脸上的喜色比他们还要多。 一来，是因为蓝玉回来了，他建功立功的机会又到了； 二来，则是因为姚广孝这个大和尚终于把那个该死的袁忠彻给带走了！ 要是袁忠彻这个最贱的算命先生再不走，沈宝库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带给远在北平的袁珙一个不好的消息。 当然，最让沈宝库高兴的一件事情，则是他终于和驸马都尉欧阳伦开始做生意了！ 借着白天傅让和傅忠二人做出来的事情，沈宝库并没有浪费什么口水便和欧阳伦商定了合伙经营惠民药局的事情。 在京师惠民药局作价二十锭宝钞一瓶尚且供不应求的风寒药，沈宝库作价五贯大钱，一下子就卖给了欧阳伦五百瓶。也不是沈宝库不想多卖，主要是欧阳伦这个狗东西没有那么多的现钱。 而宝钞，沈宝库又不想要。没办法，只能少卖一点了。 当然，虽然说这时候京师宝钞不值什么钱，二十锭宝钞最多也就能换十贯大钱，可是欧阳伦却并不亏。 五贯一瓶的价格，哪怕在京师卖，他都有五贯大钱的利润。 更何况，欧阳伦并不准在京师贩售。 江浙、苏湖二地的有钱人，与京师相比并不差太多。 有这五百瓶风寒药，只要拿到苏湖、江浙一带，少说能比京师卖的要贵一倍。 一瓶赚上三十贯，都已经算他欧阳伦在做慈善事业了。 当然，能卖出这种价格，同样也是因为欧阳伦的驸马都尉的身份。 大明朝抑商，商人虽然有钱，可是地位却并不高。在这种情况下，普通商人对于能和驸马都尉拉上关系，那是非常非常的渴望。 别说是几十贯钱，想来就算是几百贯钱，对于那些富商来说，也不会有什么犹豫的。 毕竟，能和达官贵人们扯上关系，是他们每个人的梦想。 两千五百贯的大钱，沈宝库拿到手上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便交给了刘全，至于刘全怎么能按照他的要求把这些钱换成他想要的东西，那就不是沈宝库考虑的问题了。 对于沈宝库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同样是那一件让京师上上下下俱都津津乐道的事情。 当然，旁人想的是怎么和那位蓝大将军拉上关系，而沈宝库想的则是怎么把这位蓝大将军置于死地，而且还要保证蓝玉不会死的太早。 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蓝玉死的太早，万一欧阳伦这个狗东西和蓝玉的生意还没有定下来，那样的影响可就有些麻烦了。 为了这件事情，沈宝库和蒋瓛私下里已经谋划了很多次。 从金水桥的那一块金砖开始，蒋瓛就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包括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阎言这个狗东西给藏了起来，安插人手在凉国公的府邸。 诚然，凉国公的府邸安插人手，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 不过，对于蒋瓛来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俗话说的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像之前秋儿的那件事情，这一次，蒋瓛依旧故技重施。 当然，不是将秋儿松紧凉国公的府邸。这种事情，蒋瓛要是提出来恐怕就得迎接沈宝库跟他拼命。 蒋瓛的做法，很简单。 那就是利诱，凉国公府里的下人，要钱，他给钱。要人，他给人！ 教坊司的犯官女儿又如何，他蒋瓛出手，教坊司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 “好一副皮囊……” 今天，是蓝玉进京的日子。一大早，沈宝库便带着朱能跑到了城门附近，准备观摩一下这位蓝大将军的风采。 待到午时，终于是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蓝大将军。 不过沈宝库的说出来的这句话，却让朱能有些不明白，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诶……沈宝库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傅让的肩头，说道：“好了，看也看过了，也该回去了。” “哦……” 等到蓝玉在一众迎接官员的簇拥之下离开了城门之后，沈宝库和朱能便准备回去京郊。 只不过，刚刚登上马车，朱能忽然一拍脑门，瓮声瓮气的说道：“师父，你之前说要回家看看，现在还去不？” 不容易，实在是不容易啊！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朱能这个脑袋，终于不再是那一块榆木疙瘩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炼丹姬 几个月的拳打脚踢……不，应该说是几个月的悉心调教，朱能的进步，让沈宝库甚是欣慰！ “唔……也不忙着回去，刚好午时都过了，咱们去买点饭食再回去！” …… 惠民医院，似乎并没有因为凉国公蓝玉回京而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变化。 需要看病的穷人，依旧络绎不绝。 惠民医院的那些个医生们，依旧忙的不停。 可能唯一有一点变化的地方，便是姬不信今天并没有在大方脉坐堂，而是躲在后院，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事情。 哪怕沈宝库让小厮去将他喊来，也没有成功。 “姬郎中说他现在走不开，只能请少爷去里面说话了。” 罢了，也只能去了。 带着朱能穿过小门今日后院的时候，沈宝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心里默默的祈祷：秋儿可千万不要出现。 不过可惜，只是刚刚关好后门，秋儿的声音便从药事房里传了出来：“小四，是什么方子……” 话音未落，秋儿已经从药事房里走了出来。 待她看到是来人是沈宝库而非小四，不由得愣了一下。 “秋儿……” 沈宝库的招呼还没有打完，秋儿忽如一阵风一般，钻进了药事房之中。若非房门发出了“嘭”的一声，沈宝库怕是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饶是如此，沈宝库也不禁回头看了朱能一眼，问道：“刚刚，是秋儿姑娘吧？” “没错，是秋儿姐姐。”朱能点了点头。 沈宝库松了一口气，一部分原因是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而另外一部分，则是非常欣慰朱能终于是把那个时不时就挂在嘴边的“师娘”，换成了秋儿姐姐。 不容易啊，确实是不容易…… “师父，俺刚刚看秋儿姐姐一身白衣，怕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吧？” 白衣？ 诶！！！ 本来沈宝库是只顾着担心朱能，怕他乱说话。可是这时候朱能一提起来，沈宝库也想起来了，秋儿刚刚穿着的那一身白衣，怎么那么……那么像医院的白大褂！ 当然，这时候的白布还做不到白如雪。可是白大褂，就是白大褂，哪怕颜色有些发黄，依旧是白大褂啊！ 沈宝库愣了愣，跟着就说道：“不要胡说，先去问问小姬，看看他知道什么不。” 很难得，沈宝库这一次都没有动手打朱能的后脑勺。 姬不信的房门紧锁，不过听说是沈宝库回来了之后，姬不信马上就把房门打开，让沈宝库进来。 朱能，依旧是在门外守着。 “你在这屋里捣鼓什么呢，怎么门窗都不开，臭死了！”进门之后，只是喘了几口气，沈宝库就受不了屋子里的臭味。 姬不信却恍若不止，反而瓮声瓮气的说道：“是吗？小的闻不到啊。” 姬不信要是能闻到，那才叫见鬼了。 这个狗东西的鼻孔很明显是塞了棉布，不仅如此，他还用不知道在哪找到的破布把半边脸都蒙住了。 虽然这个器材有些粗鄙，可是效果自然是比什么都不用要好上不少。 沈宝库也干脆，伸手一把将姬不信脸上蒙的布给撤了下来，跟着又把姬不信鼻孔里塞得棉布也给抽了出来。 鼻孔骤然通气，姬不信只觉得通体舒畅，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吸还好，这一吸气，他就闻到了那一股子怪味。当下，姬不信也忍不住了，慌忙跑了出去…… “你在屋里捣鼓什么鬼东西，弄的这么臭，还住不住人了！” 姬不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少爷，小的还是在按照你的吩咐研制膏药。可是这个膏药，始终没有办法做到随意粘合。所以小的就尝试了点别的办法。” 沈宝库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想打击姬不信的科学精神，索性随他去了。只是关于秋儿的事情，他却不得不问问。 毕竟，朱能这个狗东西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秋儿的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呢？ 姬不信一脸懵逼，琢磨了好一阵儿，才开口说道：“不能吧？小的没有听说啊！小的今儿早和秋儿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的心情还挺好的啊。再说了，要是家里出了事情，秋儿小姐怕是早都回去了。” 诶？是这么个道理啊。 可是，秋儿一袭白衣，是个什么鬼？ 就在沈宝库琢磨着是不是要过去敲门问一问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姬不信忽然一拍脑门，说道：“少爷等一下，小的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沈宝库问话的时候姬不信已经转身冲进了房间，片刻功夫之后，姬不信又带着一身刺鼻的味道从房间里出来。 这个味道……又臭、又酸，怎么……那么像是臭鸡蛋！ 猛然间，沈宝库忽然记起这一股味道，在姬不信开口之前便有些紧张的问道：“屋子里有硫磺？” 姬不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有一些，小的本想借着硫磺的功用让膏药成型，可惜……” “@#￥%……*@#” 得到姬不信的肯定回答之后，沈宝库没有任何犹豫，一大串让姬不信听不明白的话脱口而出。 最让姬不信不明白的，则是沈宝库的言语之中多次提起各种长辈的称呼…… 一边骂着，沈宝库一边把门窗全都敞开。 他可不想自己这间惠民医院因为姬不信研究膏药而一飞冲天。 这他娘的，曾经的孙思邈，就是炼丹的玩意。 难道说，姬不信这个狗东西是继承他的前辈孙思邈，也折腾出个大杀器不成？ “以后再弄硫磺的事情，不准在惠民医院，少爷我给你单独找个地方。也省的你把惠民医院给炸了！” “呃……少爷多虑了。小的只用了硫磺，没有用硝石和木炭，不会有事儿的。” “闭嘴，你当少爷我不知道么！少爷让你怎么做，自然有少爷我的道理，再敢顶嘴打死你” 从沈宝库恼羞成怒的模样来看，他显然是不知道的…… “好了，不要废话，你刚刚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东西，拿来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封家书 “哦……” 得了沈宝库的吩咐之后，姬不信这才慢吞吞的抬起手，露出了手中的信封。 显然，沈宝库的暴脾气，再一次的提醒了姬不信，少爷需要的是沉着冷静的姬不信。 “……” 沈宝库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没想到，这封信全都是好消息。 真是各种好消息，层出不穷！ 沈宝库之前想要种植三七的田地，已经准备妥当了。 三七的种苗，在那个暴脾气的旺财的操劳下，也准备不少，等到开春之后，便要开始种植。 不仅如此，那些负责种植三七的流民，要的钱也很少。管吃管住，年末给他们五百文钱，就可以了。 当然，对于这件事情，沈宝库自然是不同意。 他虽然贪财，可是却是节俭而非抠门！ 节俭者，乃是针对自己。 而抠门，则是针对所有人。 三七所能带来的利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对于自己的父亲在云南压低了农户们的工钱，沈宝库并不认可。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便开口说道：“你给云南写一封信，就说那个工钱，太少了。一般人，管吃管住一年两锭宝钞，若是有本事的，可是育种苗的，再给他加一锭。” “这个……少爷……云南那边宝钞不是很好用……” “给他们粮食！大爷的，就按照朝廷说的给！一锭钞，折米一石，不过就是一年两石粮食罢了，有什么的！” 两石粮食，也就是两百多斤。听起来，这确实是不多。 可是对于那些去到云南的流民们来说，能管吃管住，他们就已经知足了。更何况，还要多给粮食。 这么算起来，沈宝库一年花在一个人身上的粮食，怕是要七八石。 云南的地，一亩地也就能产粮二石三四，再去掉税赋，基本上养活一个人，就要用掉三亩地的产下来的所有粮食。 这样一算，花费就不低了。 不，这个花费不光不低，还非常的高！ 不过，既然沈宝库这么说了，姬不信也只能照办。 姬不信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是答应归答应，有些沈宝库不知道的事情，姬不信还是小声的提醒道：“少爷，咱们云南的粮价，明年怕是要涨。” 对于姬不信的担心，沈宝库只是点了点头，便装作没有听到一般，将眼神重新转到了秋儿所在的药事房。 奇了怪了，秋儿这么长时间不出来，在里面折腾啥呢？ “难道说少爷长得很有特色，吓到她了？” 沈宝库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的话音未落，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 自打惠民医院开业以来，还没有过像今天这么热闹的时候。 一下子，就来了几十号人，将惠民医院的大堂站的满满当当。 不止是大堂里满满当当，便是惠民医院的门外，还有着几十号人。真真正正的将惠民药局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病人就病人吧，惠民医院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给他们看病，也没有什么的。 可是怪就怪在，这么多的病人要看病，还不给钱。 不给钱不说，言语之中还非常的蛮横无理！ 惠民医院里的郎中，本来一个个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虽然沦落到惠民医院，可是平日来惠民医院看病的穷人，多少都懂点礼数，虽然言语可能粗鄙一些，可是那一股谢意与尊敬，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完全不似今日来的这一大帮子人，一进来就满嘴脏话的吆五喝六，把本来正在看诊的病人，都拉扯到了一边，没有一点礼数，仿佛这里是他们地盘一般。 “出去，你们再不出去，我……我就……我就报官了！啊……” 相比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小四还算是有些勇气的。 一个人，如同老母鸡一般护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扯着嗓子喊叫道。 不过很可惜，对于这一群不速之客来说，小四的威胁，没有一丁点的威慑力。 因为，他们人多。 因为，他们不是普通人。 因为，他们皮糙肉厚。 别看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衣衫褴褛，有的还是缺胳膊断腿的，可是只要人多，他们依旧无所畏惧！ 别说是一个小四了，就算是十个小四，也挡不住他们。 一个手脚无碍的汉子，当即向前夸了一步，怒骂道：“娘希匹的，你他娘的算个球！老子们在西边打番子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家跨门槛卡卵子玩呢！” 嘴里骂着，手上也不停。 汉子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将小四打倒在地。 “卵蛋！” 随着汉子不屑的喝骂，跟他一起来的也纷纷起哄，各个各样的骂人话，不绝于耳，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小四终归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人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血气上涌。 一股冲动，在心中蔓延。 只见小四慢慢的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汉子。 许是轻轻松松的就把小四打倒在地，汉子并不在意小四仇恨的眼神，依旧是不屑的调侃：“这他娘的，瞪着两个兔眼，吓唬谁呢？” 话音刚落，小四忽然动了。 飞起一脚，直奔正在嘲笑他的汉子的裤裆而去。 结果，不言而喻。 小四的偷袭，很成功。 一声很细微的破裂声音之后，一声惨叫响起。 听着声音，汉子显然是痛彻心扉。 当然，这一下之后，等待着小四的，则是数十双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过，小四的脸上毫无惧意，依旧是瞪着自己的眼睛，怒骂道：“这里是惠民医院，你们凭什么在这里闹事儿！惠民医院，有惠民医院的规矩！要看病，先挂号，挂了号，看了病，再交钱！ 要是没钱，惠民药局自然也会帮着想办法！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惠民医院是个什么地方，就来闹事儿，难道以为惠民医院是好欺负的地方不成！ 而且，惠民医院的郎中，都是太医院出来的大人物！你们这些瘪三，凭什么在这里闹事！” 许是小四的提醒，让这些郎中们想起来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第三百四十章 白大褂 “你们这些人，先退出去吧。就算要看病，也不是这么一个看法。在外头排队，挂号……”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些曾经的太医院的医官，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 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之后，曾经那高高在上的气度，再一次的挂在了他们的脸上。 一个曾经的老医官开口之后，马上就有几个郎中开口帮腔说了几句。 “是啊，你们先退出去吧。吾等先给他看过了病之后，再给你们一个个的看。” 郎中口中的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小四偷袭了的那个汉子。 蛋碎，实在是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 在那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之后，汉子已经疼的晕了过去。 不说还好，郎中这么一提醒，一众汉子马上注意到了自己的同胞，躺在地上…… 在西边，他们打番子，赢了立功，输了送命，他们认了。 可是回到京师，他们不仅没有享受到人群的欢呼，反而要受到这种欺辱。 真的是，欺人太甚！ 若不是有人说惠民医院免费治病，他们哪里会强撑着病痛跑来这个鬼地方。 是，他们是脾气暴躁了一点，动作粗鲁了一点。 可是他们在西边受了那么多的苦，为大明开疆裂土，他们理应享受更好的待遇！ 一个小小的惠民医院，不仅不给他们看病，还将他们的同胞打倒在地。 这个事儿，不对！ 沉默中的惠民药局的大堂，忽然多了一股子肃杀的气息。 本来在劝说这些不速之客退出去的郎中，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往后缩了缩身子。 “看病，或者死！” 冰冷的威胁，自一个汉子的口中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小四便用类似的语气说道：“看病挂号，一个人一百宝钞！” “兄弟们，动手，砸了这个药局，打死这个狗日的东西！！！”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住手！” 就在这时，沈宝库从后门走了出来，站在了小四的身边。 许是沈宝库穿着官服，让本来躁动的汉子们，又停了下来。 大爷的，就让他们打呗，砸坏了少爷我刚好跟老朱要钱盖新的啊…… 哪怕是走了出来，沈宝库的心里依旧在一个劲的埋怨着姬不信。 这个老东西，真是不像话啊！ 沈宝库并不知道，就在他刚刚去到大堂的时候，一个和秋儿一样一袭白衣的女子，自药事房里钻了出来，坐上了一辆早已经停在了后门的马车，飞快的离开…… “吾刚刚听你们有人说了一句，你说你们在西边打番子？这么说的话，你们都是军户？” 沈宝库扫视了一眼众人，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没错，俺们就是军户，俺们是跟着蓝大将军一起西征的……” 军户的语气很是骄傲，不过可惜，沈宝库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没等他说完，沈宝库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既然是军户，你们不在城外驻地待着，谁许你们进城闹事儿的！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是要被砍脑袋的吗！” 沈宝库的话，并不是废话。 这些衣衫褴褛的汉子，按说是没有资格进城的。所以，他必须要知道这些狗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和蓝玉扯上关系。 毕竟，蓝玉这时候还没有完犊子。 当然，沈宝库还挖了一个坑，就是闹事儿的坑。 然而，过来惹事儿的汉子，也不全都是那种没有脑袋的蠢货，当即便有人在人群里嘟囔道：“俺们不是来闹事儿的，俺们是来治病的！要不是惠民医院打着招牌说是免费治病，俺们才不会来这里！” 有人带头，马上就有人跟着鼓噪起来。 沈宝库也不在意，就任由他们叫嚷，反正锦衣卫都在路上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也就是拖延时间而已。 等到叫嚷的声音慢慢的变小，沈宝库再次开口：“惠民医院什么时候打了招牌说是免费治病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们自作主张了？” 说着话，沈宝库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的一众郎中。 “没有，没有……” 一众郎中们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回头，一脸无辜的说道：“你们看，惠民医院并没有挂过这样的招牌。你们是不是被人给骗了？” “招牌呢，让人把招牌拿过来！” 没想到，这帮闹事儿的人还真的做戏做全套。吵吵闹闹的还真的从门外传进来一块招牌。 破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上书八个大字：惠民医院，免费治病！ 这他娘的，是哪个狗东西敢坑少爷我！ 当然，沈宝库现在也不可能去查谁做的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矢口否认才是正经事！ “早就猜到你们会不承认了！” 汉子也不意外，大咧咧的骂了一句之后，忽然一指沈宝库，怒道：“兄弟们，就是这个人不给俺们免费看病，打死他！” 不过，沈宝库穿着的官服还是有点用处。 虽说有人起头，可是却并没有人真的动手。 “他的官服是假的！” “武官怎么可能在惠民医院里做事！” “他肯定是个假的，打死他啊！” “……” 这样一来，汉子们的怒气再次被挑唆起来。 一个个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的不友好。 “看到是哪几个人再挑事儿了吗？” 沈宝库也不慌，只是对一旁的朱能小声问了一句。 朱能点了点头，回答：“看到了。” “好，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那几个一个都不要放过！” 沈宝库刚刚吩咐完，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要么，给俺们治病。要么，俺们打死你！” “啊！蓝大将军来了！” 听到沈宝库的话，人群马上又安静了下来。 不过紧接着，他们就想起来了。不对啊，蓝大将军这会还在宫里受赏呢，怎么可能跑来这种地方。 况且，他们这些小兵，怎么可能劳动大将军…… 不过无所谓，沈宝库需要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也是巧了，沈宝库这么一打岔，还真的有人来到了惠民医院…… 第三百四十一章 好大的一口黑锅 “周保，你说吾要不要去凑一凑这个热闹？” 驸马都尉欧阳伦，在惠民医院刚刚被人围了之后，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虽说他和沈宝库商量好了合伙做生意，可是这也不耽搁他想要看沈宝库吃亏。 再一次的跟在欧阳伦身边的周保，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说道：“小的以为，驸马这时候过去刚刚好。” 至于究竟是好在哪里，周保没有说。 没办法，他不知道啊！ 他的专长，乃是拍马屁和欺负人，这种事情，他根本也看不明白。 当然，欧阳伦也不需要周保像个谋士一般给他出一大堆的主意。 他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周保。 只能说，这一对主仆，也算是绝配了。 欧阳伦收起扇子，笑吟吟的说道：“走，过去看看。” 周保开路，欧阳伦自人群里钻了出来，走到了沈宝库的面前，皱着眉头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欧阳驸马，没想到这么巧啊。” 沈宝库愣了一下，接着才拱手打了个招呼。 欧阳伦回礼，再次问道：“沈千户，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个驸马，一个千户，这一下，闹事儿……不，应该说是要看病的众人，顿时便有些尴尬。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不敢相信，也不代表他们就有胆量当面质疑。 算了，先看看怎么回事儿，静观其变！ 几个闹事儿的人在人群里用眼神交换了意见之后，便闭上了嘴巴，不再鼓噪。 没有了带头的，其他人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只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最前面的沈宝库和欧阳伦。 在他们想来，这个突然出现的驸马，应该是和惠民医院的东家是一伙的。 要不然的话，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他们要动手的时候出现。 就在他们琢磨的时候，沈宝库已经把情况简单的和欧阳伦说了一遍。 不管怎么样，欧阳伦既然问起，要是不说的话，反倒是显的他做的不对了。 本来，欧阳伦还以为是一群穷鬼想求沈宝库给他们治病。 可是没想到，这群穷鬼竟然还有着另外的身份。 这一下，欧阳伦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实在是太值了啊！ 哪怕这时候正是冬季，他也觉得不仅觉得心头有一股人流涌过。 这可真的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啊！ 欧阳伦心中窃喜，可表面上却是皱着眉头，回头问了一句：“你们是随着凉国公西征返回的？” “没错！” “不对吧，吾记得凉国公西征之时统领的乃是兰州、庄浪等七卫兵马，你们是哪一卫的？” 诶？ 欧阳伦的话倒是提醒了沈宝库，他这么一说，沈宝库也想起来了。 这他娘的，不对啊！ 跟蓝玉出征的狗东西，应该都回自己的卫所去了，怎么会跑到京师来了？ “俺们是兰州卫的，俺们本来也是要回去兰州卫的！可是因为俺们伤了，也没有办法继续从军，兰州卫也不要俺们。 大将军见俺们可怜，就给俺们带到京师来了…… 俺们本打算在城外等着的，可是有个自称是惠民医院的人找到俺们，说是给免费治病…… 俺们这才过来的…… 哪知道过来之后，他们又不承认，反而说俺们是过来闹事儿的……” 好吧，难道说，他们还真的是被骗来的？ 可是，谁会做这种事情？ 蓝玉？不能吧，蓝玉这种大人物会跟我这种小虾米作对？ 沈宝库正琢磨的时候，欧阳伦忽然开口说道：“哦？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欧阳伦马上就把脸转向沈宝库，小声说道：“沈千户，吾看这些人也有些可怜，要不……你给他们治一治吧？” 欧阳伦要是不开这个口，或者说那些汉子能老老实实的退出去，一个一个的排队看病，沈宝库并不介意做个好人。 可是既然欧阳伦开了这个口了，沈宝库是断然不可能同意的！ 毕竟，有些事情可是见的不光的。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便摇头拒绝欧阳伦的提议，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刚刚说有人找到你们，自称是惠民医院的人，说是要给你们免费治病。这个人，在哪？你们把他找出来，我看看是不是我惠民医院的人？” 找出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有人开口，沈宝库又说道：“你们口口声声的说有这个人，我让你们把人找出来，你们又找不出来。 好，那我也不跟你们计较这件事情。我问你们，你们说是来看病，可是刚刚先是把小四给打了，接着又要拆了这间惠民医院，这他娘的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啊？你们说啊！ 你大爷的，老子一直不说话，你们就当老子是死人了吗？ 日你们先人的，你们他娘的来老子的地头上闹事儿，还他娘的让老子免费给你们治病？我他娘今天把话就撩在这里了，想治病，门儿都没有！ 你们他娘的就算是给钱，老子都不治你们这些狗东西！” 本来平静下来的众人，在沈宝库的一席话之后，顿时愤怒起来，一个个对沈宝库怒目而视。 看样子，要不是欧阳伦还拦着，沈宝库能被他们给撕了。 沈宝库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过分，反而一把拍掉欧阳伦拉着他的手臂，没好气的骂道：“欧阳伦，你虽是驸马，可是惠民医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要是再不走，休怪我将你与这群乌合之众当做一伙儿的！” 欧阳伦也被沈宝库给骂出火气来了，忍不住骂道：“混账！这些汉子都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他们在外受了苦，怎么就不能在惠民医院治病了！ 再说了，惠民医院出尔反尔，他们难道就不能有点脾气了！ 你这样……吾……吾要去陛下那里告你！” 沈宝库嗤笑一声，冷冷的说道：“你去告，我倒要看看，你能告我什么！我还就不信了，惠民药局不给医户看病，还有错了！ 你们他娘的是不是都忘了，我惠民医院的招牌里面说的那个民字，指的是他娘的民户！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打出手 骂了一通，沈宝库还觉得不过瘾，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接着骂道：“大爷的，你们他妈的以为自己人多就能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了？啊？ 大爷的，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老子是他娘的京郊惠民千户所的所长……呸，老子是陛下亲封的千户，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敢在这里撒野！” 归根结底，欧阳伦是个进士出身的读书人。 哪怕他这些年不学好，可也做不到像沈宝库这样出口成脏。 被沈宝库劈头盖脸的骂了这么长时间，欧阳伦不禁语塞。 不过，他语塞，不代表那些西征回来的汉子也会语塞。 论脏话，这些军户从来没有怕过谁！ 一时间，各种关于对方祖宗的问候，层出不穷。 沈宝库恍若未闻，只是压低声音对一旁的朱能吩咐道：“一会儿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你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后门！” 朱能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紧张，就是有些兴奋。 好久没有这么热血的场面了啊！ 当然，打是肯定打不起来的。 沈宝库若不是透过人群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也不会这么嚣张。 果然，在一通骂战过后，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差人便冲了进来。 不过，却并非是锦衣卫，而是应天府的差人。 今次应天府带队的差人，认识欧阳伦，也认识沈宝库。 可是没有办法，他有把柄在锦衣卫的手中，因此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过来把这件事情给抹平。 当然，这也不是说应天府的差人不害怕因为这件事情惹了凉国公蓝玉，只是因为蓝玉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完全不似锦衣卫这般就在他们的身边，时时刻刻的提醒他们…… “欧阳驸马，沈千户，您二位看，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置？毕竟是在京师，事情闹大了，都不好看。您二位看看？” 应天府差人的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写满了哀求。 沈宝库扭过头，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 欧阳伦终归是有涵养，看了看这些衣衫褴褛的汉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都是为国效力的汉子，他们在西边，吃了很多的苦。在这一路上，恐怕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这让……让吾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也是巧了，欧阳伦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宝库非常配合的把眼睛给闭上了。 欧阳伦的一番话，让一众汉子的心里都有些热流涌动。 确实，他们这一路上受了很多的苦，吃不好，睡不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不如这样，你们先回自己的驻地，吾这就吩咐人带郎中去给你们诊治。不管怎么样，吾不会不管你们的！” 欧阳伦话音刚落，各种感谢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嘛…… 看着他们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欧阳伦心里忽然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且慢！” 就在欧阳伦想走的时候，沈宝库忽然开口。 一声且慢，让刚刚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应天府的差人，又紧张了起来。 这位爷啊，怎么就不能消停一点呢…… “欧阳驸马，我这个惠民医院被他们给糟蹋的够呛不说，几个病人也被他们给打了。而且，医院的郎中也被他们给吓到了。 这个赔偿，是你来呢？还是你来呢？” 巧了，在欧阳伦的身后，还有那么两三个没有退出去的汉子听到了沈宝库的话。 在他们的心里，欧阳伦是他们的恩人，而沈宝库则是他们的仇人。 面对恩人被仇人欺负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的犹豫，三个人就回身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沈宝库的面前，怒气冲冲的骂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沈宝库嗤笑了一声，冷冷的说道：“刚才你们要砸惠民医院的时候，老子就是这么告诉你们的。结果呢？你们他娘的还要砸了老子的惠民医院！ 现在，老子让你们赔钱，那也是理所应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战场上下来的汉子，倒是光棍。 可是沈宝库，要比他们更光棍。只见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瞅瞅你们的德行，我要你们的性命，有个屁的用处？” “你……” “行了，你也用不着你啊你的。老子告诉过你，老子是千户，你们他娘的在老子面前最好老实点！ 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们把我这里弄脏了，我也不欺负你们，挑几个人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也就算了。要不，欧阳驸马你看着给个十锭八锭宝钞的，也算是补偿了我的损失！” 十锭八锭宝钞，对欧阳伦来说不算什么。只是略一迟疑，欧阳伦便开口说道：“好，这个钱，我出了！” 不过，欧阳伦还没有掏钱，那几个汉子就开口说道：“不敢劳动欧阳驸马，只是打扫打扫，俺们做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吾就不勉强了。” 欧阳伦也不客套了，反正这个钱他也不想出。 “爽快！”沈宝库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说道：“小四，去给他们找笤帚和抹布，朱能，去里头挑几个手脚麻利能干活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朱能就挑了五个人出来，至于旁的人，则是通通被赶到了门外。 那些汉子本想留在惠民医院的门外等候自己的同胞，不过应天府的差人担心他们还在这里闹事，便将他们给送到了城外。 “呵呵，哥几个先不忙着干活，先喝点茶，润润喉咙，刚刚你们几个可是扯着嗓子来回喊叫的……” 惠民医院里，沈宝库将所有的郎中都赶到了楼上之后，便开始收拾那五个被留下来的人。 五个人也不慌，沈宝库让他们喝水，他们就喝水。喝完了水，便接着干活，好像没有听懂沈宝库的言外之意。 没听懂，也没有关系。 沈宝库自嘲的笑了笑，便对一旁的应天府的差人说道：“这五个人，交给锦衣卫。” 应天府的差人一脸苦笑，这个沈公子，也太直接了些……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太子太傅 “沈千户，这个可真的不怪小的，这桌子可不是小的故意砸坏的啊……” 听说要被送给锦衣卫，五个留下来的汉子对视一眼之后，当即动手，准备来个先下手为强。 可是有朱能和应天府的差人在，又哪里会让他们给跑了。 不过，在打斗的时候，应天府的差人一不小心就把一个汉子丢到了桌子上，接着就砸坏了平时小四用来挂号的那一张方桌。 沈宝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差人，心说自己之前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这个狗东西怎么还记着呢。 “行了，你也甭担心了，这一趟，辛苦你们哥几个了。这点钱，你们拿去玩吧。” 说是一点钱，可是沈宝库掏出来那一沓宝钞，少说也有十锭。 这么大的数目，应天府的差人不敢接。 太多了啊！ 他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沈宝库也懒得墨迹，他还有旁的事情要做，当即便把宝钞塞进了差人的手中，没好气的嘟囔道：“让你拿你就拿，真的是麻烦的很……” 应天府的差人这才谢过沈宝库，将五个人带离了惠民医院，消失在了京师的大街上…… 与此同时，凉国公蓝玉也走出了宫门。 看他的表情，很平淡，不喜不悲。 只是在他走出皇城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和迎面走来的人打了一个招呼。 “蒋大人，许久不见了。” “凉国公客气了，下官一时走神，倒是忘了给凉国公行礼，还请凉国公见谅！” 蓝玉笑了笑，随口说道：“蒋大人客气了，这也没有什么的。说起来，吾有一件事情要麻烦蒋大人。” “凉国公有事儿尽管吩咐。” “是这样，吾这一次回京的时候带了几十个兰州卫受伤的兵士回来，想着在京师里给他们找个营生，总不至于饿死。可是吾久未回京，对京师也不甚了解，这件事情，蒋大人能否帮着安排安排？” “兰州卫的军户……” “蒋大人放心，吾明日就要上书陛下，请陛下为他们脱了军籍，改做民户。” 话虽如此，可蒋瓛确实是不想掺和蓝玉的事情。 “怎么，蒋大人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 “凉国公误会了，下官只是在想将他们安置在哪里比较合适。只是这么突然说起，下官还真的没有思绪。要不，下官好好想一想，等预备妥当了，再给国公禀报。” 被蓝玉逼着，蒋瓛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不过，蓝玉并不知道。蒋瓛在进了宫城见到了朱元璋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蓝玉对他说的话通通告诉了朱元璋。 “嗯，咱知道了。”朱元璋并没有过多的纠缠蓝玉的事情，只是问道：“咱让你查的各道有无偷卖风寒药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启禀陛下，已经有了眉目了。京畿、湖广、江西、山东、山西、河南在民间都有风寒药售卖。不过京畿、江西之地的可能是有行商自惠民药局购买然后拿出去贩售的，并非是有官员坐赃。 至于湖广、山东两道，已经查明五县却有其实，山西、河南两道还在严查……” 听到这个答案，朱元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一查到底吧，一个不留！” 这个答案，蒋瓛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当即点头应下。 以洪武大帝的残酷，要是不说出这样的话，那才叫不对了。 “还有另外一件小事情，之前凉国公所说的那几十个军户……” 蒋瓛还没有说完，朱元璋忽然觉得非常的烦躁，忍不住打断了蒋瓛的话：“咱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臣告退！” 蒋瓛行礼告退，只是刚刚退到门口，朱元璋忽然又开口：“等等，你刚刚要说那几十个军户，是怎么了？” “启禀陛下，那几十个军户在惠民医院闹事儿，得亏应天府的差人和驸马都尉欧阳伦安抚，这才没有出事儿……” 蒋瓛将今日发生在惠民医院的事情娓娓道来，就连沈宝库今日说过的话，他都学了出来。 当然，其中沈宝库和那些军户关于对方祖辈的问候，蒋瓛并没有说。 毕竟，他还不想掉脑袋…… 待蒋瓛说完，朱元璋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个事情，你告诉茹瑺，让他想办法安顿那些人，需要什么花费的，让兵部自己和户部商量。” “臣遵旨！” “还有，宣欧阳伦。” 蒋瓛只是愣了一下便退出了武英殿，按照朱元璋的吩咐，先是命人去将欧阳伦请过来，接着又去宫门外的兵部。 茹瑺听到蒋瓛的话之后，不由得皱起眉头。 安顿几十个老卒，这件事情听起来容易的很，可是做起来，却着实有些不好办！ 大明朝连年征战，像蓝玉这一次待到京师来的老卒，每一年都有无数。 说起来，大明朝的军户，能死在战场上的，是不幸的，可也是幸运的。 因为，战死沙场，他们还有抚恤。 可是伤残者，不仅没有抚恤不说，其家庭还必须要有身体健全男丁递补从军。 除非这一家人没有再能征战的男丁，才可能免除。 茹瑺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有些头疼的说道：“蒋大人，此事没有先例，要如何去做？” 蒋瓛一摊手，说道：“茹尚书，下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陛下既然吩咐了，下官总要和尚书大人说一声。 不过，陛下既然说了让尚书大人和户部商量，尚书大人不妨和户部商量商量。左右不过就是几十个人的事情，应该也不是很难啊。” “也只好如此了。” 话虽如此，可是蒋瓛在离开之前，还是小声的提醒了茹瑺一句：“对了，茹尚书若是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妨问一问凉国公，毕竟人是他带回来，要怎么安顿，总是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说完，蒋瓛便离开了兵部。 看他脚步轻快的模样，显然是非常的轻松。 也是巧了，蒋瓛在从兵部往宫门走的时候，刚巧遇上了欧阳伦。 第三百四十四章 福建来信 欧阳伦对蒋瓛这位锦衣卫的指挥使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见了面总是要打个招呼。 毕竟，在京师的地头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事情就需要锦衣卫出面帮忙摆平。 而且，就算不需要锦衣卫帮忙摆平麻烦，总还是需要锦衣卫的消息。 身为宫廷仪仗，锦衣卫乃是朱元璋身边最亲近的人。 甚至说，很多宦官不知道的事情，锦衣卫都知道。 正因为如此，欧阳伦一见到蒋瓛之后，马上就问起蒋瓛陛下召见他所为何事。 蒋瓛倒是没有遮掩，当即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就是今天发生在惠民医院的那点小事儿，陛下可能想问问欧阳驸马。驸马也无须担心，陛下听说驸马将事态平息下来之后，甚是欣慰，这才召见驸马。” 原来是这样。 欧阳伦松了一口气，谢过欧阳伦，这才在宦官的带领下去到了武英殿。 如蒋瓛所言，朱元璋见到欧阳伦之后便夸赞了欧阳伦今日在惠民医院所做的事情。 只是在夸完了之后，朱元璋却突然问道：“咱听说沈宝库在惠民医院说了那个民字，指的是民户，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 对，还是不对，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朱元璋的看法，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欧阳伦不是傻子，只是听朱元璋的语气，他便知道这件事情朱元璋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而朱元璋没有决定的事情，他如果代朱元璋决议，那就纯粹是做死了。 沉吟了片刻，欧阳伦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也不知道沈千户说的对不对。 不过，臣觉得，这件事情沈千户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就如臣在惠民医院说的一般，那些军户，着实可怜，若是不帮他们也是不对！” 就本心来说，朱元璋也觉得那些军户们可怜。毕竟，他是身经百战，才打下大明的江山。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别说是战死沙场，便是残肢断臂，也不知道见到了多少。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大明朝的国力有限，不可能对每一个受伤的将士抚恤。 能给战死的将士抚恤，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多。 而且，就像沈宝库说的一样，军户民户，军民有别。 惠民医院既然是惠民医院，那自然是为了救治民而设立的。 若是军户也在惠民医院医治，那可就坏了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坏了规矩，大明的江山又如何？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觉得这件事情还先放一放，等一等说不定就有会解决的办法。 当下便说道：“今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咱听应天府说了，幸亏是你在现场劝慰，若不然的话那些军户怕是要砸了惠民医院。” “臣，愧不敢当！”欧阳伦赶紧跪下，沉声说道：“军户们，也并非有心闹事，只是因为他们身体不适，再加上一路奔波劳累难免心烦，因而，这才冲动了些。” 不得不说，欧阳伦是个好演员。 看到朱元璋眼中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欧阳伦又有些沉痛的说道：“臣，只恨自己无能，无法为朝廷分忧！不过，陛下放心，臣既然答应了要为那些军户们医治，自然不会食言。 臣回去之后，马上就请京师的去为他们诊治！” “你能有这份心，咱很欣慰！若是我大明多些你这样的读书人，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一对岳父和女婿，聊得非常的开心。 之前因为金风药局倒卖风寒药闹出来的一点小矛盾，顿时烟消云散。 待欧阳伦告退之时，朱元璋还特地吩咐他过几日和公主一起进宫。 想来，若不是朱允炆求见，朱元璋还会多留欧阳伦一会儿。 “孙臣叩见皇爷爷。” “快起来吧。” 待朱允炆站起来之后，朱元璋吓了一跳。 好嘛，不过几日未见，朱允炆的眼睛竟然红的跟兔子似的。 “允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累成了这般模样？可是……福建出事儿了？” 福建？ 没出事儿啊！ 朱允炆一愣，接着就明白过来，赶紧说道：“皇爷爷多虑了，孙臣今日还收到了福建的奏报，在俞通渊大将军的率领下，福建水师已经出海数次，虽然每次收获不多，可勉勉强强也可以让百姓果腹。 不仅如此，许观在奏报中还称福建军民一心，百姓们虽然日子过了的哭了些，可是并没有什么人怨天尤人。 反而各个用心，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本来荒废的田地，在这一段时间已经重新复垦三万与亩，想来不会影响今春的耕种。” “哦？全都是好消息？” 朱允炆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皇爷爷明鉴，还是有两件麻烦事情孙臣拿不定主意，需要皇爷爷定夺。” “说说看。” “是，一个是魏国公的弟弟徐增寿上奏表功的事情，另外一件事则是许观尚书请朝廷免去福建一年的税赋。” 这两件事情，不是大事儿，可也不说小事儿。 徐增寿这个狗东西，这才去了福建多长时间，就要表功，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 朱元璋想了想，问道：“徐增寿表的什么功？” “他在奏报上说有前些时日出海的时候遇到近百倭寇袭扰，便与倭寇交战，十艘水师大船剿灭倭寇近七十人。所斩首级已经在路上了，想来多一段时间就要到京师了。” “当真？” “徐增寿的奏报在这里，皇爷爷请过目。” 说着话，朱允炆便从袖子里取出奏报，端在手上，等着宦官将奏报接过去。 他的本意，乃是恶心恶心徐增寿。 毕竟，十艘水师大船，那可是超过五百人的庞大队伍。五百人的大队人马，遇上一百来个倭寇，竟然还没有将倭寇悉数剿灭。 这种事情，不请罪不说，还有脸表功。 不读圣贤书的文盲，果然是不知道礼义廉耻啊！ 朱元璋一字不落的看过了奏章，缓缓的合上，将奏章放到了一边，突然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三院合一 就在朱允炆因为朱元璋要愤怒的大骂徐辉祖的时候，朱元璋笑着赞道：“好！虎父无犬子！徐达这个英雄好汉，生出来的儿子果然有种！ 徐增寿这个孩子，以前在锦衣卫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到了福建，还真的没有令咱失望，不错，不错！” 朱允炆的表情，仿佛吃了一碗吃苍蝇一样，有些想吐。 他不明白，怎么区区七十个倭寇，就让洪武大帝这么高兴。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凉国公在西番大破建昌指挥使，又将月鲁父子擒拿送往京师的时候，朱元璋也只是淡淡的夸了一句懒鱼不错。 怎么到了徐辉祖这里，就变成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这个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当然，这个话朱允炆是不会说出来的。 可是有些话，他不说，不代表朱元璋就看不出来。 朱元璋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不过，他也没有拆穿朱允炆的小心思。只是笑着说道：“不要小瞧徐增寿剿灭的七十个倭寇，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功劳。 沿海的倭寇，一直是咱的一块心病啊。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福建上书发现倭寇的时候咱曾经下了一道旨意。” “孙臣记得，皇爷爷的圣旨是这样说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告诉百姓们，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了，杀了再说，钦此。” 朱允炆记的这么清楚，让朱元璋甚是欣慰，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说道：“没错，咱就是这么说的。说起来，咱这一篇圣旨其实有些不伦不类的。 可是没有办法，咱心急啊！ 想我堂堂大明，地大物博，天下卫所何止百万之巨。可是偏偏，对于那些该死的倭寇，咱却有些无可奈何。 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朱允炆很聪明的没有接话，只是摆出了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只听朱元璋继续说道：“因为倭寇，是海贼。他们人少，而且快船有来去如风。大明水师的舰船，多为大船，行动迟缓，此其一。 其二，倭寇善伪。很多时候，那些倭寇看起来就像是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一般。 可是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劫掠商船，洗劫沿海的百姓。 若是倭寇敢于大明军队作战，便是万人的倭寇，又何足畏惧？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贼人不敢与沿海诸卫明刀明枪的大战一场。 所以，一直以来，朝廷对于倭寇都有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当然，这也不是说一点办法都没有。福建的海城防备，就很有效。咱记得，应该是洪武二十年的时候。周德兴去到福建，重新整饬了海防之后，福建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仍不免有倭寇出没，可是百姓们的日子，和之前相比已经好了许多……” 关于倭寇的事情，朱元璋说了很多，朱允炆也听了很多。 至于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却是不知道了。 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是不再那么轻视徐增寿的功绩。 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朱元璋说完之后便为徐增寿请功。 朱元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也无需急着给他们赏赐，等到兵部表功的折子上来之后，再行赏赐就是了。” “孙臣明白了。只是……孙臣有些不明白，皇爷爷为何不发兵荡平那群倭奴，如此一来，沿海的百姓不就再也无需担心倭寇了么？” 听到朱允炆的话，朱元璋就知道他并没有明白。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说道：“咱记得，唐代的大诗人白居易曾做了一首关于草的诗。里面有一句说的很有道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一句话，说的很对。 倭寇，就像是野草。 杀不光，烧不尽。 便是出动大军将倭奴尽数杀光又如何？沿海的百姓，总会有些道德败坏的狗东西变成了新的倭奴。 “而且，当年咱曾……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就在倭寇闹得最凶的一段时间，咱问过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远征倭寇，花费巨大。若是将那些钱粮用在百姓的身上，如何？ 第二个问题，占领倭奴之后，倭奴究竟可不可以教化？ 第三个问题，打倭奴，到底值不值？” 朱元璋并没有说什么答案，可是答案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这一次，朱允炆算是彻底明白了朱元璋为何不愿意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去攻打倭奴。当然，朱允炆并不知道，这三个问题，并不是朱元璋问自己的。 而是已经故去的刘伯温，问出来的…… 前车之鉴啊！ 在朱元璋的提醒下，朱允炆算是彻底的明白了海禁对于朝廷的重要。 遥想百年之前，元朝在入主中原之后，国力何等的昌盛，可是两次远征倭寇，结果是要多惨有多惨。 “皇爷爷高瞻远瞩，实在是令孙臣佩服。” 许是想起了刘伯温，朱元璋不禁有些伤神。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可惜了啊…… 轻咳了一声，朱元璋回过神来，微笑着收下了朱允炆的马屁，接着说道：“对了，允炆你来找皇爷爷怕不是为了福建的事情吧？” “是！启禀皇爷爷，之前孙臣和皇爷爷所说的三院合一的事情，孙臣和詹事院的几位师傅一起写了一个章程，想要请皇爷爷过目！” 终于说到自己的正事儿，朱允炆的精神再次亢奋了起来。 之前有些黯淡的目光，再一次的变得红红的。 “哦，快拿过来给咱看看！” 听说三院合一的事情有了眉目，朱元璋也有些兴奋。 激动之中，朱允炆刚刚从修理取出折子，朱元璋连宦官都没有用，便直接拿到了自己的手上，翻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看过了之后，朱元璋又闭着眼睛琢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朱允炆等的心急如焚，他很担心自己这一篇折子会不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毕竟，这是他和黄子澄、齐德等人熬了几个通宵才理出来的章程。 第三百四十六章 ? 不堪为师 “好，很好，非常好！” 朱元璋的话，让朱允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这一声好，让朱允炆觉得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 身为大明未来的皇帝，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得到朱元璋的肯定。 只要朱元璋肯定他，那他的皇位自然无碍！ 这么长的时间，他终于再一次的得到了朱元璋的肯定。 一时间，朱允炆不禁热泪盈眶，戏精本色显露无疑。 “这个章程，咱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明日大朝会的时候，廷议！” 听到这话，朱允炆再也忍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兴奋的说道：“孙臣谢过皇爷爷！” “好了，起来吧，一切，等明日再说吧。”…… 皇宫内，这一对爷孙很是亲热。 可是在皇宫外，却有人因为这一顿爷孙头发都白了几根。 这个人，就是蓝玉。 白天的时候，蓝玉还勉勉强强能压住自己的怒火。 可是等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听到了下人告诉他今日发生在惠民医院的点点滴滴之后，蓝玉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吩咐。 一时间，凉国公府的书房仿佛被贼人光顾过了一般，各种书本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真是岂有此理！云南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如此看清轻吾的儿郎，若是不将碎尸万段，实在难消我心中恨意！哇呀呀呀！！！” 蓝玉的脾气，一向火爆，而且又有些口无遮拦。 当然，在他自己的府邸里，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 可是有一点，隔墙有耳！ 蓝玉的府邸，早就有被蒋瓛收买的下人。 蓝玉并不知道，他所骂出来的话，已经被下人小心翼翼的记在了脑中，只留着明日就要告诉锦衣卫。 “真是岂有此理！宋、颖二公皆为太师，吾不堪为太师耶？吾南征北战多年，大小功劳无数。比之宋、颖二人之多不少…… 大明六国公，魏国公早亡，其子徐辉祖虽有些才能，可如何能与吾相提并论。曹国公其子更是不堪重用。 吾之姐夫鄂国公，一身武艺，奈何其虎父犬子…… 卫国公邓友德，生了个废物的儿子……” 不得不说，蓝玉实在是有些口无遮拦。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明朝的六个国公被他数了一个遍。 当然，他说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 确确实实，还活着的国公里面能和他的功绩相当的，除了宋国公冯胜之外，就只有颖国公傅友德。 而今，宋、颖两位国公尽皆封赏太子太师，唯独他天下总兵凉国公蓝玉，只得到了一个太傅，朱元璋的做法，着实刺激到了蓝玉的玻璃心。 一个人骂骂咧咧的好一阵之后，蓝玉的才闭上了嘴巴，开始琢磨某些事情。 他并不知道，他之前嚷嚷发泄的不满，被门外的下人听的真真切切。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个下人便从凉国公府的偏门而出，消失在大街上。 与此同时，蒋瓛也结束了自己一夜的当值，离开了宫门…… 当然，偌大的京师，忙碌的人很多。 准确的说，京师的大小官员，这时候都忙碌了起来。 没有办法，一天一次的早朝时间，又到了。 大大小小的官员，住的远的早点出门，住的晚的晚点出门。 总之，他们出门的目的只有一个，上朝。 凉国公蓝玉，今日也要上朝。 许是昨夜发泄的差不多了，蓝玉今日的气色还算不错，不似昨夜那般拧着眉瞪着眼的愤怒模样。 正是因为蓝玉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户部尚书茹瑺这才凑到了他的跟前。 “凉国公，下官有一事请教。” “茹尚书客气了，有什么事情，您说就是了。” 面对茹瑺，蓝玉还算是有礼貌。 茹瑺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之前蒋大人告诉吾凉国公自西征带回来一些伤残的将士，想要在京师为他们寻个出路。” “怎么，茹尚书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倒不敢说，只是吾昨夜想了想，若是可以将那些人变作民户的话，吾与户部商议商议，倒是能在京郊给他们匀个几百亩的土地。 虽然不会太多，可是果腹，倒是足够了。但不知，凉国公意下如何？” “好事儿啊！”蓝玉没有任何犹豫，一拍大腿，乐呵呵的说道：“茹尚书实乃吾辈楷模！尚书大人放心，民户的事情，吾自会向陛下请旨，至于田地，就麻烦茹尚书帮忙和户部的老官儿要来了。 吾一介粗人，确实不会和户部的老官儿大交道……” 你要是粗人，大明朝怕是没有几个细人了。 茹瑺面色如常，可是心中却难免腹诽。 不过事情既然都答应了，他也不能不做。 因而在散了朝会之后，茹瑺便准备去找郁新，想要商量下田地的事情。 只是还没等茹瑺找到郁新，户部侍郎傅友文倒是先找到了茹瑺。 郁新与傅友文二人，俱是户部侍郎。 说起来，他们虽是同僚，却也是对方的竞争对手。 毕竟，户部侍郎的位置空缺。这个一个大肥缺，没有人不想要。 这一段时间，因为郁新出风头的机会更多，郁新的名字，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的刻在了户部尚书的椅子上。 可是傅友文却不甘心，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当朝颖国公傅友德的胞弟，在朱元璋还是吴王的时候，他就曾献计助朱元璋剿灭浙东海贼方国珍、方国瑛兄弟。 之后更是屡立功劳，这才在朱元璋登基称帝之后走到了户部左侍郎的位子。 若是能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他自然撞破头也想要。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傅友文和蓝玉乃是旧识。 有这一层关系在，傅友文自然要把握住。 虽然蓝玉不能帮他说话，可是若是事情做的让蓝玉满意，蓝玉自然会在某些方面帮助他…… 听明白傅友文的来意之后，茹瑺当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于茹瑺来说，找郁新或者是傅友文，没有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户部的人，只要能把事情办成，他和蓝玉有个交代，那就是好事儿。 而且既然能顺便再卖一个人情给蓝玉，那也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凉国公蓝玉可是天下的总兵，大权在握！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忙碌的詹事府 这一边，茹瑺将一个人情卖给了颖国公傅友德弟弟傅友文，也将人情卖给了凉国公蓝玉。 可以说，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而另一边，朱允炆却将郁新招到了詹事府。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朱允炆，笑容灿烂。 站着的郁新，愁眉不展。 朱允炆开心，是因为他可以把三院合一这个他引以为傲的想法中最麻烦的一件事情交代给郁新帮忙规划。 这一件事情，便是如何解决钱粮的问题。 毕竟，他之前报给朱元璋的章程，只是一个大概。虽然之前说好了今日朝会的时候要廷议，可是万幸朱元璋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想到了章程上并没有提这一件事情。 不然的话，今日的朝会，怕是要出大问题。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当然，不仅仅是英雄汉会被钱所难倒，便是大明的皇孙朱允炆和詹事府的人才黄子澄、齐德同样被难倒了。 国库空虚，不可能拿出大量的钱来做这件事情。可是钱粮又不可能无中生有…… 要说像沈宝库那般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朱允炆不想。 他虽然也打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是却不想和百姓们伸手要钱。毕竟，他是皇孙，和百姓们伸手要钱，不像话！ 可是不朝百姓们伸手要钱，要怎么办呢？ 在这种时候，朱允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井田制！ 试想一下，一片田地以井字划分出来，中间田地为公田，周边为私田。这样一来，庶民们只需要耕作，其余的事情，像是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的一类事情，他们通通都无须担心。 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只是听了朱允炆的说法之后，郁新的脸登时就绿了。 哪怕朱允炆的说法并没有说明井田制，哪怕朱允炆说的是他不收粮、不收租，只是让加入三院的百姓为朝廷劳作，再将百姓们劳作的所得通通用于三院百姓的开支。 可是，无论朱允炆将这件事情美化了再好，郁新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不过就是另类的井田制罢了。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做！ 没有任何犹豫，郁新脱口而出：“殿下，此举不妥！” 朱允炆正在兴头上，郁新的话，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郁侍郎觉得哪里不妥了？” “井田制！” 郁新的回答，很干脆。 朱允炆脸色不变，只是淡淡的说道：“百姓一生，所求不过是衣食无忧、病有所医、老有所养。本宫的三院合一，让他们能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又有何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从头到尾，都他娘的不妥。 那个井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妥！ 郁新的内心在咆哮，可是表现上，他还是只能苦笑着说道：“殿下，井田制乃是千年前周朝之举……” 不等郁新说完，朱允炆便说道：“周礼，有何不妥？郁侍郎莫不是忘了，圣人主张施行仁政，复周礼。” 得，朱允炆这么一说，郁新完全无话可说了。 圣人学说都搬出来，郁新要是再说，那就和谋反也差不多了。 可是，这件事情对于郁新来说，是坚决不能做的。 周礼若是有用，为何在春秋时期百姓会那么反对，为何孔圣人都没有做到！ 况且，在大明朝重施周礼，要百姓如何？ 百姓们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田地，终于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可是如果周礼……那么百姓们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不可否认，大明朝现在的军户屯田制，有井田制的影子。可是大明的天下不是只有军户，更有数不尽的民户。 如果真的恢复周礼，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废科举。这样一来，寒门书生又将如何？ 到那个时候，天下大乱…… 郁新不敢想下去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郁新的表现，朱允炆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鄙夷。 堂堂的户部右侍郎，只差一步就成为尚书的人，竟然这般无用。 如此不懂得变通，如何能为大明管理好国库？ 罢了，郁新不靠谱，自然还有旁人。 朱允炆打定主意，当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再考虑考虑，郁侍郎请回吧。” 郁新本想再劝说朱允炆一句，可是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郁新只能行礼告退。 走出了詹事府，看着远处的天边一点点的乌云渐起，郁新忍不住自言自语：“要阴天了啊……” “郁侍郎在瞅啥呢？” 走神中，郁新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回过神来，郁新才注意到，沈宝库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郁新一愣，忍不住问道：“沈千户找本官有事儿？” “没事儿啊。” “那沈千户为何来找本官？” 沈宝库哑然失笑，有些无奈的说道：“郁侍郎，你可不能看我官帽子小就这么欺负人啊！明明是你来找我的，怎么变成我找你了……” 嗯？ 什么情况？ 郁新不由得皱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浑浑噩噩的走到了惠民医院。 是了，应该是忧心朱允炆所说的三院合一的事情，这才会阴差阳错的走到这里来的吧。 唉…… 郁新心中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沈千户说笑了，本官是有遇到了难题，所以这才走神了。” “哦？什么事情，郁侍郎说出来听听，虽然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可是听个乐呵俺还是可以的。” “……” “本官有事，先走了。” 沈宝库要是不说那一句废话，郁新是真不介意和沈宝库说一说井田制的事情。可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实在是太会说话了。 郁新刚走，便有一人自惠民医院的楼上慢慢走下来，皱着眉头问道：“刚刚走的好像是户部右侍郎郁新，他找你何事？” “我也想知道。”沈宝库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而说道：“不说他了，老徐啊，有件事情我还忘了问你了。徐膺绪和舳舻侯的女儿的亲事，吹了吧？”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朱元璋病了 听到沈宝库哪壶不开提哪壶，徐辉祖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如果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再敢废话，他不介意将沈宝库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万幸，沈宝库总算知道了一点察言观色。连忙改口：“魏国公莫要多想，只是我前几日看到徐膺绪了。看他那一表人才的模样，我真心的觉得他要是和舳舻侯的女儿成亲，屈才了啊！” 这么一说，徐辉祖的表情果然缓和了不少，问道：“当真？” “果然！” 沈宝库斩钉截铁的说道：“俗话说门当户对！舳舻侯和国公府可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而且徐膺绪正值建功立业的年纪，若是再等一等，等到他在五军都督府闯出点名堂来，国公再给他找亲家，可就容易的很了。 国公可不要忘了，徐增寿可还在福建呢。” “嗯，不错，难得你说的这么透彻。”徐辉祖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只是转头说起了正事：“好了，惠民医院的事情，你跟吾说的也不少了。 吾这就回去挑选几个精明的，过来你这里实……实……” “实习。”沈宝库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是了，实习，实习。吾回去之后自会知会曹国公，到时候安排几个精明能干的过来，你好好的调教。不然的话，可别怪吾不客气。” 沈宝库自然是点头答应。 这种小事儿，不叫事儿。 别说是安排几个曹国公和魏国公的亲信来惠民医院实习，便是十个、二十个、也不叫事情。 毕竟，实习生可是免费的劳动力。 身为鸡贼老板的代表，沈宝库可是非常的喜欢实习生的存在。 再说了，这几个实习的学好了，帮着两个国公把惠民医院打理好了，他也有好处。 这么一举多得好事儿，沈宝库要是不答应，那他就是个勺子！ 当然，沈宝库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这件事情自然是交代给小姬去做。 一来，小姬对于惠民医院很了解。二来，如果不让小姬有点事情忙，沈宝库还真有些担心他那天会一赌气把惠民药局给炸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九，距离新年，也只有一天的时间。 沈宝库在惠民千户所巡视了一遍自己的领地之后，便百无聊赖的窝在千户的大堂，等待着了新年的到来。 “老沈，蒋大人来找你。” “他来干啥？不见！” 沈宝库的话音未落，蒋瓛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冷冷的说道：“沈宝库听旨，即刻入宫，不得耽误！” 嗯？ 这个套路，有些不太对劲啊！ 以往蒋瓛来找他，少不得要客气几句。哪怕当着傅让的面，客气客气也没啥的。 可是这一次，蒋瓛的表情非常严肃。 严肃的，让沈宝库有些不适应。 而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蒋瓛拉着沈宝库就往门外走。 “蒋大人，啥事你这么着急？” 蒋瓛根本不搭理他，直到马车驶离了京郊千户所，蒋瓛这才开口说道：“陛下病了！今日在朝会之时陛下便精神不济，有些恍惚，待散朝之后，陛下更是卧床休养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恢复过来！” 啥玩意？老朱病了？ 不应该啊！ 这他娘的，他要是这时候就病倒了，少爷我的千秋大业可就完蛋了啊！ 一时间，沈宝库急了。 这他娘的，不是开玩笑的啊！ “快点，快点，不怕闯红灯，扣分有我#￥%……！” 情急之下，沈宝库说了一大堆让驾车的朱能不明白的话。可有一句话，他明白了。那就是，快点！ 对于朱能来说，慢点才是有难度的工作。快点，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只是转眼的功夫，本来平稳的马车便开始上蹿下跳的颠簸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蒋瓛就算想和沈宝库再说几句话，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没办法，刚刚颠起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万幸，颠簸的时间是短暂的。 等到马车一点点的慢下来，重新平稳起来，蒋瓛开口说道：“森红弟……” 蒋瓛大舌头的说话，让沈宝库非常的意外。 可是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心情说笑，只是说道：“蒋大人莫急，带上小姬之后咱们一起进宫，小姬治病救人，可是一把好手！” 蒋瓛本来就是要提醒沈宝库带上姬不信，既然沈宝库自己说了，他也省的费劲，当下便点了点头。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姬不信就坐进了马车，跟他一起上车的，还有一碗药汤。 蒋瓛有些懵逼，姬不信这时候就熬好了药汤，是不是脑壳有包？ “喏，蒋大人，喝了吧，喝完你的舌头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 蒋瓛有些感激的看了沈宝库一眼，也没有去问是什么药，端着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进去。 “好了，现在不说话，等到了城门，保管你一点问题没有！” 蒋瓛确实听话，一直到了城门，下了马车，蒋瓛才再次开口说道：“沈千户！” 诶？ 真的好了！ 见到这种奇效，蒋瓛的心中镇定了许多。 沈宝库既然片刻的功夫就能治好自己的大舌头，想来治好陛下的病症，也是手到擒来啊！ 其实，蒋瓛不过就是咬到了舌头，就算不喝那一碗没用的风寒药，只是闭上嘴歇一会儿，也就复原了。 不过情急之下，蒋瓛的脑筋也有些不够用…… 进门皇城，过了午门，三人又在宦官和锦衣卫的陪同之下连过数门。饶是他们的脚步不慢，也是用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越过了乾清门，踏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是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寝宫。 既是寝宫，自然就不可能只有一间房。 当然，朱元璋是个节俭的皇帝。哪怕是他的寝宫，修建的也并不奢华，仅六间而已。 这个规模，和永乐年间面宽九间，进深五间的大宫殿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饶是如此，第一次来到乾清宫的沈宝库仍是不免心中腹诽：“这他娘的，都是老子的钱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 八仙过海 在乾清宫外等了好一会儿，蒋瓛、沈宝库、姬不信终于等到了朱元璋的召见，当即跟在宦官的屁股后面，老老实实的走进了乾清宫中的一间房里。 进门之后，三人跪地磕头，行礼。 只是，还没有等到朱元璋让他们起来，沈宝库就抬起了头，盯着朱元璋。 可以说，沈宝库的表现，非常的无礼。 换做旁人，可能直接就被朱元璋下令推出午门斩首了。 可是还是那一句老话，朱元璋对于有本事的年轻人，总是多了几分宽容。 尤其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还是朱元璋认为在未来可以成为朝廷肱骨之臣的年轻人。 再加上沈宝库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关心，朱元璋倒是没有怪罪于他，只是瞪了他一眼，便说道：“都起来吧。” 起来之后，沈宝库马上说道：“末将听闻陛下身体微恙，心中焦急，难免有些失礼，还请陛下莫要动怒。不过末将看陛下气色如常，不像是有恙啊！”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朱元璋压下心中的怒意，轻咳了一声，说道：“想来只是偶感风寒罢了，咱吃了你上贡的风寒药，感觉好了一些。” 我滴娘咧…… 我滴朱大爷啊！药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啊！ 这他娘的，你丫要是真因为吃了风寒药驾崩了，那……那少爷我的风寒药，还怎么做生意啊…… “末将斗胆，可否将太医院的医官招来，末将问问他们。” “就算是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听了朱元璋的话，沈宝库不由得一愣。刚要追问，朱元璋又接着说道：“咱并没有让太医院的医官诊治。太医院，咱信不过。” 呃？ 这个套路，他想嘎哈？ 沈宝库忍不住转头去看蒋瓛，试图从蒋瓛的脸上发现某些事情的答案。 可是蒋瓛面无表情，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当然，蒋瓛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笑成了一朵花。 锦衣卫发威的时候，又到了啊！ 看来，太医院这帮狗东西，一个都不能剩下了啊！ “陛下，切不可讳疾忌医啊！太医院现在留下来的医官，个个都是名医。而且绝非浪得虚名之辈，陛下切不可因为几个滥竽充数之辈，便将太医院的医官尽数否定。” 非常难得，沈宝库竟然给太医院的医官说了句好话。 这一番话，让朱元璋和蒋瓛都有些意外。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转性了？ “陛下放心，太医院中剩余的医官，确有真才实学，这一点，乃是陛下亲封太医院兼惠民医院院判姬不信亲自考校的。 若是那些医官仍是不堪一用，末将请陛下将姬不信和那些医官通通革职查办！” “……” “……” 朱元璋和蒋瓛俱是有些无语。 好吧，沈宝库还是那个沈宝库，没有任何的变化。脸皮能厚到这个份上，大明朝并不多见。 这个厚度，恐怕和金水桥所用的金砖相比，都不遑多让。 “若真的如此，咱恐怕第一个要革职查办的便是你这个院使了。” 朱元璋话音刚落，沈宝库便接着说道：“末将这个院使是滥竽充数的，陛下将末将革职了吧！” “胡闹！” 一时间，蒋瓛又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这个沈宝库，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都跟他说了陛下有恙，陛下有恙，他怎么还胡说八道，就不怕陛下动怒伤了身子。 真的是…… “好了，你闭嘴，上一边跪着去。” 果然，蒋瓛一愣神的功夫，沈宝库已经非常干脆的跪到了一边。 “姬不信，你过来给咱诊脉。” 诶？ 还有姬不信呢啊！ 听到朱元璋的话，蒋瓛才想起来，姬不信是跟着他们一起进来了。 这个老头子，存在感也太低了些。 “臣，遵旨。” 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姬不信表现和往日一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见他缓缓的走到了朱元璋的身前，伸手搭脉，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开口说道：“陛下无恙。” 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这种云淡风轻的气度，让蒋瓛佩服的很！ 身为朱元璋的近臣，蒋瓛非常清楚，朱元璋最欣赏的，便是姬不信这般沉稳的性子。 看来，出宫之后要找姬不信好好的聊一聊了。 蒋瓛刚刚打定主意，朱元璋便开口说道：“沈宝库，你要和姬不信好好的学一学，若你再胡闹，咱就让姬不信来做这个院使了！” 朱元璋本以为沈宝库能老老实实的听着他的敲打，可是沈宝库毕竟是沈宝库。 在他想来，若是自己老老实实的，那朱元璋的日子过的多么的无趣。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便开口说道：“陛下圣命，姬不信确实要比末将称职的多！陛下尽管让姬不信统领太医院就是了，末将愿意全心全意做好京郊的事情！” 这是……在死亡的边缘不停的试探啊！ 蒋瓛看着沈宝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这件事情便这么定了，即日起姬不信升任太医院院使，统领太医院！” 朱元璋的决定，非常的意外。 姬不信傻愣愣的站着，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反应过来，小声说道：“臣，做不来。” “……” 这个答案，让蒋瓛更是无语。 任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姬不信会说出这样一个答案。 天下的医户，有一个算一个，无不以进太医院为荣。 可是姬不信这个狗东西竟然能说出做不来…… 太医院的院使，这个名头，说是朱元璋认定的天下第一名医也不为过。 “臣，医术平平，留在惠民医院为平民百姓们治病，远比在宫中任太医要有用的多……” “闭嘴！” 姬不信正说着，沈宝库忍不住皱着眉头轻喝了一声。 无礼归无礼，可是听到沈宝库的话，姬不信马上就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说。 大爷的，少爷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弄倒这个好机会，你他娘的居然不要。 太医院，那可是肥的流油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章 各显神通 沈宝库就算心中口水横流，可也不能替姬不信答应下来。 之前他打着胆子喝了一声闭嘴，已经是犯了忌讳。若是他还不知死活的废话，谁也无法保证朱元璋会不会在盛怒之下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一时间，乾清宫内落针可闻。 出乎几个人的意料，朱元璋听到姬不信的话之后，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想不通。 这一幕，似曾相识。 是了，数日之前他见到秋儿的时候，曾说让秋儿入宫任女官，当时秋儿也是不愿，说的话，也是类似今日姬不信一般。 “留在惠民医院帮助百姓……”朱元璋在心里重复了一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难道，他们真的是这般想的？ 朱元璋抬头去看姬不信，虽说目光有些木讷，可眼神清明，并没有任何的躲闪。 朱元璋暗暗点头，看来他们并没有作伪。在他们的心中，百姓确实是很重要。 可是，为什么？ 朱元璋的心中疑惑，秋儿也好，姬不信也罢，虽然识字，可是却并不是读书人。尤其是秋儿，只是一个低贱的宫女而已。 可是为什么，他们能做到民为贵？大明朝那么多读书人，那么多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官员，为什么却做到不这一点？ 诚然，因为朱元璋的性格或者说是其他原因，大明朝的官员都是将朱元璋喜怒放在了首位。 这一点，没有什么错误。 可是朱元璋的喜怒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民生与社稷！ 江山社稷与百姓的疾苦息息相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句话但凡是个读书人就能说出来，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那些口口声声的说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官员，又是怎么做的？ 那些吃着朝廷俸禄的父母官，他们又是怎么做的？ 那些说着要为大明朝开疆裂土的勋贵们，又是怎么做的？ 想的越多，朱元璋的心中越是愤懑，一时忍不住，竟然急促的咳嗽了起来。 “小姬，赶紧去卡看看陛下怎样。” 情急之下，沈宝库虽然依旧是跪着，可是却忍不住催促姬不信快一点。 姬不信本来是有些犹豫，听到沈宝库的话之后，也顾不得失礼，直接走到朱元璋的跟前，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将朱元璋的气给捋顺了。 等到咳嗽声音渐止，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姬不信可以了。 姬不信却不管那么多，手从朱元璋的后背离开之后，便直接抓起了朱元璋的手，开始诊脉。 这他娘的，完全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过了片刻，姬不信松开朱元璋的手腕，轻声说道：“臣之前没有发现，陛下心脉似乎有些……不适，再加上陛下总是劳心，想来是疲累了。臣……之前给陛下开的方子，陛下服用了没有？” “咱吃了。” 准确的说，朱元璋是今天上朝之前吃的。 他本想着，上朝之前吃，散朝之后刚刚好睡一个回笼觉，这样起来处理国事也更有精神一些。 哪里想到姬不信给他开的方子那么有效，尚在朝会之时，困意便如潮水一般涌来，险些令他在朝会之时便出糗。 不过也好，他刚好趁着做一件事情，为皇孙朱允炆再度扫除登基路上的阻碍。 “……陛下进来睡眠可还好？” 姬不信的话，打断了朱元璋的思绪，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姬郎中这一次可以多开几幅，咱以后可以常吃。” 姬不信摇了摇头，说道：“是药三分毒，陛下切不可多吃。” “陛下您听听，小姬这个话，说的多有道理，让他来做院使，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沈宝库忍不住又出来刷存在感。 “闭嘴，咱没有让你说话，你要是再说话，就去午门外候着！” 被朱元璋轻喝了一声之后，沈宝库终于闭上了嘴巴。 午门外，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午门外的铡刀下，他沈宝库，还不想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姬不信，咱想过了，便由你来做太医院的院使。不过咱也答应你，你平日仍可在惠民医院做事，只是每隔一天，入太医院一天。” “臣，遵旨。” 这一次，姬不信倒是没有废话，老老实实的应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沈宝库威胁的眼神，还是因为朱元璋答应他依旧可以在惠民医院做事。 听到姬不信答应了之后，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先退下吧，咱和他们还有些话说。” 姬不信当即行礼告退，老老实实的站在乾清宫的门外。 乾清宫外，自然不可能只有姬不信一人。少不得，总有几个宦官和侍卫在一旁守着。 相较于侍卫的本分，宦官们在内宫中行走，则是随意了许多。 就拿姬不信来说，侍卫们虽然也是好奇乾清宫里发生了什么，可是却没有人敢过去问上一句半句。 可是宦官，却不同。 姬不信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之后，马上就有一个宦官凑到姬不信的跟前，小声问道：“姬郎中，陛下怎么样？可是需要传御医？” 姬不信虽然没有在宫中待过，可是宫里的规矩，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还是知道的。 按照沈宝库的说法，在朱元璋的面前，可以随意一些。想说什么，只要不是谋反作乱的事情，尽管说就是了。 可是在其他人的面前，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尤其是关于朱元璋的事情，更是一句话都不能提！ 想到沈宝库的嘱咐，姬不信琢磨了好一阵，这才缓缓的摇了摇头。 相比姬不信的沉稳，宦官可是一个急性子。 一看姬不信摇头，宦官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想到那种可能性，宦官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许多。 他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 这么多年在宫中，姬不信的摇头，带给了他和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一样的紧张…… 第三百五十一章 新官上任 “姬郎中，陛下……是什么病？” 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宦官忍不住多问一句。 “这个不完整的人，怎么话这么多。”姬不信是个非常懒得说话的人，听到宦官的追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叹气的本意，只是懒得说话而已，可是落在宦官的耳朵里，则是大不相同！ 叹气！陛下这是……真的不行了啊！ 当下，宦官没有任何犹豫，留下一句自己突然想起来还有旁的事情要做，便匆匆离开了乾清宫门，不知去向。 宦官去哪，姬不信也不在乎，他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宫门外，等着沈宝库。 姬不信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的时间，沈宝库和蒋瓛终于一起从乾清宫走了出来。 看到沈宝库，姬不信马上就迎了上去，只是还未开口，沈宝库便说道：“小姬，这几天你就在宫里太医院待着，一切听从蒋大人的吩咐！” 沈宝库的表情严肃，姬不信听了不由得一愣。 这是做什么？ “蒋大人，小姬我就交给你了，他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你可要帮衬着点，有哪里做不到的地方，你多提醒他一下。” 蒋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一会儿就带着姬郎中去太医院，安顿下来之后，也好时时随侍！” 两个人三言两语，姬不信就明白了。 原来，是让他留在宫里方便给陛下看病。 可是陛下没有病啊，虽然说陛下的心脉有些微恙，可是对于陛下这种年纪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陛下早已过了花甲之龄。 似陛下这般操劳，还能保持这样的身体状态，已经是非常不易的一件事情了。 不过，既然自家的少爷都吩咐他留在宫里了，姬不信也没有什么反驳的打算，只是点了点头，便跟着蒋瓛一路往太医院而去。 如今的太医院，不复往日的光景。 院中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有着数十个医官、医生忙碌不停。 现今的太医院，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多个医官、医生。 这十多个人，这一段时间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每一天，他们都在担惊受怕中醒来，又在担惊受怕中睡去。 可以说，他们除了担惊受怕，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原本，他们要管着天下的惠民药局，要管着天下的王府良医所，更重要的，他们要为宫里的贵人们看病。 可是非常巧的一件事情，在太医院一大堆医官、医生被查办了之后，宫里贵人们的身体京师出乎意料的健康，连个打喷嚏的都没有，更何况是风寒等小症。 无所事事的医官们，这时候都坐在各自的书案之前，装模作样的看着医术，试图在医术中能找到可以让自己凝神静气睡一个好觉的方子。 可是方子他们还没有找到，却迎来了自己的梦魇。 一听说蒋瓛造访太医院，以往都看不上蒋瓛的医官们顿时紧张的不行。有那心理素质差的，更是坐都坐不稳。 “诸位，本官今日来，只有一件事情，传陛下口谕。” 说到这里，蒋瓛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到医官们喝姬不信都跪地接旨，这才接着说道：“沈宝库自升任太医院院使之后，不务正业，对太医院无甚帮助，即日革职……” 听到这个消息，太医院的众医官不由得愣了一下。 天，要亮了啊！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完蛋了啊！ 这么说，是不是沈宝库的惠民药局，也完蛋了？他们这些人，重出江湖的时候，到了啊！ 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啊！ 一时间，医官们恨不得扬天长笑，奔走相告这个好消息。 “……太医院院使一职，由惠民医院院判姬不信接任。” 一众医官刚刚挂上眉梢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蒋瓛这一次的停顿，实在是没有必要。 白高兴一场们的医官，等到蒋瓛说完了朱元璋的口谕之后，赶紧的领旨谢恩，生怕自己说的完了，又会闹出旁的风波。 “诸位，姬院使吾就交给诸位了，这一段时间，就劳烦诸位听从姬院使的吩咐。若是有人胆敢不听姬院使的号令，那就莫怪本官无礼了！” 就算蒋瓛不威胁他们，他们也不敢如何。 当然，蒋瓛的威胁也让姬不信在太医院更轻松些。 至少，都不用姬不信开口问话，便有医官主动将姬不信引到前任太医院院使的住处，让姬不信安顿下来。 说是安顿，可是姬不信空手而来，也没有什么可安顿的。 院使的房间，自然是比他在惠民医院之中住处好上几倍。可是没有任何意外，姬不信并不喜欢这一间房间。 “姬郎中，陛下传你。” “来了。” 傍晚时分，姬不信便离开了太医院，随着宦官，再一次的去往乾清宫。 让姬不信有些意外，现在的乾清宫，和白天他来的时候有些不同。 之前的乾清宫，十步一岗，二十步一哨。 可是现在，说是一步一岗也好不夸张。 只是将将过了乾清门，姬不信便觉得自己的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侍卫。 这种戒备森严的模样，让他不免也有些紧张。 难道说……真的出事儿了？ 而且，更让太意外的是，与他同来的宦官只是将他带入了乾清门，便停下了脚步。 从乾清门到乾清宫，则是另外一个宦官带路。 折腾了好一会儿功夫，姬不信终于走进了乾清宫，再一次的见到了洪武大帝朱元璋。 朱元璋正坐在一方书案前翻阅奏章，看到姬不信过来之后，他便合上了奏章，轻声说道：“姬郎中，咱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陛下折煞小的了。” “无需多礼，你且坐下，随意一些。” 待姬不信坐下之后，朱元璋才开口说道：“姬不信，你说，刮骨疗毒，痛否？” “痛！” 沉吟了片刻，姬不信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痛，为何还要刮骨？” 又过了一会儿，姬不信才说道：“不刮，性命堪忧。” “是啊，性命堪忧。”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姬不信说的话，便不再言语…… 第三百五十二章 酒量不行酒品凑 朱元璋不说话，姬不信自然也不会多嘴。 这一点，是他和沈宝库最大的区别。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朱元璋才再一次开口问道：“姬不信，你之前说咱心脉微恙，可想到调理之法了？” “启禀陛下，小……臣以为，陛下微恙乃是操劳过度，只消少些劳碌，多休息一些，自然无碍。” 说起来，朱元璋怎么会不想休息。 可是他不能休息，为了大明的江山存续，他只能劳碌。 毕竟，偌大的天下，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不过，今日朱元璋还真的算是半休息了。虽然他一样在翻阅奏章，可是却并没有批阅，只是看过了，也就算了。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忽然问道：“对了，之前你给咱开的安神的方子，咱觉得不错，你再给咱开一副吧。唔……抓药、煎药的事情，你亲自来，不可假手于人。” 虽然朱元璋的要求有些太过细致，可是姬不信却并未反驳，只是愣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离了乾清宫，回到了太医院，姬不信便去了生药库。有蒋瓛陪着，生药库的大使也不敢废话，二话不说就退到了外头，让姬不信随意挑选药材。 选好了药材，煎好了药，又送到乾清宫让朱元璋服下之后，姬不信这才转回了太医院，在一众医官们复杂的眼神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姬不信门外凶神恶煞的侍卫，本来还想着过去问问姬不信陛下究竟怎么了的医官，顿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只是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琢磨自己的事情去了…… 宫中的变故，民间不会知道，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却不会瞒住所有的人。 就拿东宫来说，乾清宫封禁的第一时间，朱允炆便知道了。 不过朱允炆并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很多时候，宜静不宜动。越大的事情，越要以不变应万变。可是说，正是宜静不宜动，帮助他登上皇孙的宝座…… 相比他的安静，皇城之外的某些地方，便有些热闹了。 尤其是凉国公府，因为蓝玉刚刚回京，少不了许多亲朋同僚过来探望。毕竟，凉国公这一次西征可是离开了京师将近两年的时间。 当然，这时候过来拜访蓝玉的，并没有什么文官。而且出于某些原因，也并没与太高级的勋贵过来登门。 这一日，来的不过就是一个兴武卫指挥佥事。指挥佥事不过就是四品的武官，放在蓝玉这个国公面前，说是芝麻官，也毫不夸张。 不过因为兴武卫指挥佥事董翰曾在蓝玉的麾下效命，所以听说董翰拜访，蓝玉便命人将他请了进来。 顺带着，府军前卫的一个名为李成的小百户，也跟着一起进入了凉国公府。 见到蓝玉之后，董翰和李成分别行礼。 蓝玉拍了拍董翰的肩膀，笑骂道：“你这个兔崽子都能做到指挥佥事，看来老子当初的眼光着实不错！” “多亏了国公的照料，末将才有今天。”董翰识趣的很，当即拍了一记马屁。 这几天过的有些憋屈的蓝玉，就是缺马屁。 董翰拍了一记之后，李成也有样学样的拍了一记马屁：“末将今日厚颜无耻的跟着董佥事一起来拜访凉国公，本以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国公，万没想到国公竟然如此……如此的平易近人，实在是让末将惊讶！ 我朝有国公统领天下兵马，实在是朝廷之福，将士之幸！末将……末将实在是太激动了。有些言语混乱，还请国公见谅！” 这一记马屁，拍的可是比董翰还要有水平的多。 一时间，蓝玉不由得对这个小小的百户另眼相看。 笑呵呵的说道：“看你的年纪，应该还不过二十。小小年纪，就能做到百户，也算不错了！若你愿意，吾将你调至麾下好好的调教调教，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封侯拜相……哈哈，吾喝醉了，言语无度，言语无度，哈哈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名为李成的百户在蓝玉话音刚落，便一本正经的说道：“末将添为府军前卫一前所管步军百户，愿至国公麾下，为国公效犬马之劳！” 一个，说的是封侯拜相；一个，说的是愿效犬马。 两个人的话，都有些僭越。不，应该说是非常的僭越。 封侯拜相，那是朱元璋才有资格说的话。大明的将士，效命也只能为朱元璋效命。 可是这种时候，无论是说出这番话的两个人也好，还是旁听的董翰也罢，都没有去纠结，只是三人的表情，都有些难以形容…… “不说这些了，来，陪咱吃酒……” 蓝玉开口，董翰和李成自然没有意见，当即便端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了起来。 不多，蓝玉和董翰二人从军多年，肚子里墨水是装不了多少，可是酒水，却是海量。 身前的酒壶片刻功夫便见了底。 至于李成，他的酒量不行，可是酒品倒还好。 举杯就干，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种做法的结果，也是非常的喜人。 没有任何意外，在喝掉了一壶酒之后，李成的脸色变得通红。 “看来，你小子的酒量不行啊！” 李成苦笑着，说道：“让凉国公见笑了，末将的酒量，确实是不成……哇！” 话未说完，李成一低头，吐了出来。 在他的座下，多了一滩无法形容的东西。吐出来之后，李成的酒也醒了几分。 若是不醒，他就那么晕过去，事情也还好办。 可是偏偏他醒了，偏偏他又知道自己做了非常失礼的一件事情。 一惊之下，李成像是丢了魂一样，像是有意又似是无意的从座位上摔倒在地。 而且，也不知道他咋整的，一摔到地上，就成了跪着的姿势。面对的人，又偏偏是蓝玉。 “国公，末将……末将失礼了，请国公责罚！” 若是李成没有表现出这一出，蓝玉说不得真要狠狠的教训教训李成。 可是看到李成的表现，蓝玉却站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陛下老眼昏花 只见蓝玉两步走了过去，一把将李成从地上拉了起来，笑着说道：“酒量不行你还这么喝酒，不错，是个耿直的汉子！” 本来被李成的表现吓了一跳的董翰，这时候也出来打圆场，笑呵呵的说道：“国公说的极是，末将和李成结实，也是因为他的耿直。” 当然，这只是董翰自己的说法而已。 实际上，直到几个时辰之前，他才第一次见到李成。 他对于沈宝库耿直的理解，也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名为李成的百户非常大方的给了他一百锭宝钞。 虽然董翰是个四品的武官，可是一百锭宝钞，不是一个小数目。 因而在收下宝钞之后，一切的事情自然就变得水到渠成…… “末将……末将请凉国公责罚！” 李成表现的还是很害怕，蓝玉重重的拍了一下李成的肩膀，说道：“好，那吾就罚你再陪吾喝酒！喝吐了为止！” 李成苦着脸，点了点头：“末将敢不从命，只怕糟蹋了国公的好酒……” “诶！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婆妈妈，喝酒！” 蓝玉起头，三个人再一次的喝了起来。 这一次，许是为了照顾李成，蓝玉不再像刚刚那边拿酒当水一样的只是慢慢的喝，一边喝，一边打趣道：“李成啊李成，你这个胆子，也太小了，不过就是吐了而已，不算事儿，不算事儿哈。” 李成有些感激的看着蓝玉，说道：“也幸亏末将遇到的是凉国公，换做旁人，末将这么失礼的表现，恐怕……” “诶！放松些，放松些。吾这个国公，乃是一刀一枪的拼出来的，自然与那些迂腐之辈不同！咱们军中的汉子，将就的就是一个耿直！” 说着话，蓝玉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要说失礼的事情，老子做的也不少啊。当年吾率领大军北征之时，马踏喜峰关，和元妃那娘们不也发生了点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儿，算个啥！” 好嘛，两件大事情，跑到蓝玉的口中，就变成了小事儿，还是不算个啥。 不得不说，蓝玉的脑洞，与正常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当然，提起这件事情，蓝玉总是有些生气，当下便有些愤懑的说道：“说起来，皇帝也真是让人有些心寒！ 当年吾率大军北征回朝，一个小小的喜峰关的守将，不仅不赶紧的开关迎接，竟然还让吾带着大军在关隘外宿营，等到天明才可入关。 若非如此，吾也不会气愤到破关。 再说那个元妃，不过就是个娘们罢了！陛下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将吾的梁国公换成了凉国公，还命人写在了国公的丹书铁券之上，实在是让吾心寒！” “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国公就不要去想了。想想开心的事情，末将听说国公已被封为太子太傅，这可是一件喜事啊！” 董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口中的喜事刚刚说出来，蓝玉竟然气愤的摔了杯子！ 董翰和李成顿时是吓的愣在当场，不知道蓝玉是怎么了。 “提起这件事情，吾就觉得生气！吾这一次西征之时，皇帝亲口跟我说，待我得胜回朝之时，便封我做太子太师！ 哪知道，宋国公和颖国公是做了太师，可是吾竟然只是一个太傅！ 说起来，吾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为朝廷开疆裂土无数，吾之军功，已是当世第一。可是偏偏，吾竟然只是太傅而已…… 当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吾也不是说陛下出尔反尔。只是吾就是不明白，究竟哪里不如姓冯的和姓傅的。 而且若只是如此，吾还不至于如此气愤。最让吾不能接受的，吾刚刚回京，竟然有御史弹劾吾，说吾收了数百义子，真的是岂有此理！ 那些孩子，他们父辈都是为了朝廷在战场上拼去了性命。吾为了他们的后代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这才收了他们的孩子做义子。 真的是，岂有此理！哇呀呀呀！！！ 吾在京师尚且有人如此待他们，吾不在京师的时候，吾的这些义子，生活的更是水深火热！” 蓝玉收义子的事情，无论是董翰也好，还是李成也罢，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 毕竟，蓝玉的义子可是规模庞大。 当然，至于蓝玉的义子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俱是战场遗孤，他们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们陪着蓝玉一起义愤填膺。 一时间，凉国公府的花厅里顿时便多了许多问候大明朝御史祖辈。 尤其是凌汉，身为右都御史，董翰骂起他来称得上是出口成脏。 不过李成的目标却并非凌汉，而是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詹徽。 接着酒劲，李成含糊不清的咕哝：“詹徽这个老匹夫，太坏了……我日他先人的，这老匹夫……” 骂了几句，蓝玉便打断了李成的话，说道：“詹徽这个老匹夫，倒是没有李成你说的这么不堪。虽然他是左都御史，可是却从未弹劾过吾。之前吾刚刚回到京师的时候，詹徽还特地派人送信，告诉吾太子太傅的事情。 若不然的话，吾可能在皇帝的面前就要失态了。” 诶？骂错人了？ 不碍事！ 李成也是胆大，既然詹徽不是坏人，那么坏人就是朱元璋了。只见他忽然一拍桌子，不嘛的咒骂道：“凉国公为朝廷立下丰功伟业，于情于理都要封为太师才是。陛下他……老眼昏花！” 老眼昏花，四个大字从李成的嘴里说出来之后，三个人的表情俱是一愣。 便是李成自己，都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可是话已出口，想收回，确是不可能了。 李成看着蓝玉，想说一声自己醉了，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蓝玉反倒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嗯？ 听这个意思，蓝玉对陛下也不满？ 蓝玉有些感慨的继续说道：“自从打下了天下，陛下对吾等武将愈发的看轻了。当初陛下颁下了那么多的丹书铁券，大封公侯，现如今，还剩下了几个？” 第三百五十四章 队伍再次壮大 打开了话匣子的蓝玉，口无遮拦的程度与李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需追问，蓝玉便说道：“靖宁侯，你们都知道吧？” 靖宁侯叶升，前朝至正十四年的时候，便投奔了朱元璋。从那时起，便跟着朱元璋开始南征北战。 一直到洪武十四年，率军平定了西番十八族叛乱，这才累功被封为靖宁侯。 可是没想到，只是八年的时间，他的爵位便被削了。和他的爵位一起被削掉的，还有那一颗大好的头颅。 就在李成和董翰搜肠刮肚的回忆关于靖宁侯的事情的时候，蓝玉继续说道：“靖宁侯，是我的亲家啊。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多少死里逃生，这才熬了一个靖宁侯的铁券。哪里想到，胡党之狱竟然会在今年八月的时候把他给牵连了。” 确实，胡惟庸案发之时乃是洪武十三年，到今年洪武二十五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 恐怕叶升到死也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会牵连进胡党的。 “靖宁侯的时候，末将虽然听说过，可是却并不知道靖宁侯到底和胡党有什么关系。” 李成刚刚说完，蓝玉就嗤笑了一声，摇头说道：“有什么关系？皇帝说他是胡党，那他就是胡党了！皇帝若是说吾是胡党，吾的这颗脑袋，恐怕也保不住了！” 许是有些烦躁，蓝玉的语气有些不好。 李成和董翰赶紧安慰道：“凉国公多虑了，国公为大明的江山付出了那么多。” “靖宁侯难道为大明的江山付出的少了？西番十八族叛乱啊！老叶他一人率军平定，这种功劳，足以载入史册！旁人不知道，可是吾却知道，老叶为了平定十八族叛乱真的九死一生！ 可是怎么样呢，还不是送了性命！ 别说是他了，吾这颗脑袋，恐怕也保不住了。实话跟你们说，从吾西征之时起，吾便觉得陛下对吾不再信任了……” 蓝玉的语气，有些悲伤。 和之前一样，李成和董翰就像是商量好的一般，接连开口劝慰，连称不能。尤其是李成，还特地举例说明。 “陛下怎么会信不过国公，若不是信得过国公，陛下怎么会让人出城三十里迎接国公。” “不过就是为了安抚罢了。”蓝玉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洪武二十年刚刚平定建昌指挥使月鲁帖木儿那个蠢货的时候，吾曾上书陛下请求蓝玉征召建昌百姓为兵，讨伐朵甘、百夷。 哪想到皇帝根本不许，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年初吾讨伐祁者孙的时候，准备攻取罕东之地，陛下也是百般为难，最后在同尘利弊之下，陛下才勉强的答应下来。 可是这一次，无论吾说什么，皇帝的答案都是不许。吾就知道，他不再信任吾了。” 这一晚上的时间，蓝玉对朱元璋的称呼，变了两次。 开始的时候他称呼朱元璋为皇帝，这个说法虽然没有陛下庄重，可也不算过分。可是到这一句的末尾，变成了他，这就有些大不敬了。 大不敬的话，能带给人很大的刺激。 在蓝玉的带动下，李成和董翰也不再口称陛下，而是顺着蓝玉的话，改口称他。 这么一改口，蓝玉说话的胆子就更大了。 终于，在李成说完“他有的时候，做的确实过分！”这一句话之后，蓝玉一拍桌子，赞道：“李成，你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吾的心坎上。 左右你们和吾都是兄弟，吾就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自从吾知道他不再信任吾之后，吾便想方设法的打探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吾到达成都的时候，终于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他，准备将吾认作胡党余孽处置！这一次给吾太子太傅的名号，不过就是为了麻痹吾而已！” 这时候蓝玉说的话，已是彻彻底底的大逆不道。可是李成和董翰面色如常，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一次，吾准备破釜沉舟。既然他不给吾等活路，那吾便要杀一条活路出来。董翰、李成，吾实话告诉你们，在此之前，吾已与库军等卫头日商量定了，未知你二人心下如何?” 李成就像是早都预料到了蓝玉会说什么一样，在蓝玉话音刚落，李成便站了起来，抱拳拱手，低喝到：“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可是对于蓝玉来说，多一个人也是好的。 听到李成干脆利落的回答，蓝玉笑着拍了拍李成的肩膀，鼓励道：“你放心，吾绝不似他那般容不得人，有事儿没事儿就废姬个公侯，让人没一日安闲快活。吾是个耿直的人，只要咱们做成了大事，吾跟你等有福同享，他日封公封侯，自不在话下。” 李成自然是面露感激，便是刚刚还有一丝犹豫的董翰，听到封公封侯的话的时候眼睛也瞬间一亮，在蓝玉话音刚落，他便接口说道：“大将军有命，末将岂敢不从！” “好，好，好！哈哈哈哈……” 蓝玉的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待到夜半时分，凉国公府的旁门再次打开，李成和董翰先后走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许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两个人走路都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上马车的时候更是险些摔倒在地。 等到马车缓缓离开凉国公府，车厢之内的李成和董翰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董指挥，这一次多亏了你，末将才有这样的机会。你放心，末将也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只是末将今日出门走得急，身上也没有带着宝钞什么的。等到明日，末将派人送去你的府上……” 说到收钱，董翰怎么可能不高兴。虽然嘴里客套着说不要不要的，可是听到李成说要给钱，他的嘴角都咧到了耳边…… 可惜，董翰并不知道，他刚刚送李成回去的那个宅子，并不是李成的宅子。 看起来，那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宅子，可是在院门的后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且不说里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便是每一个窗门都用黑布遮着，就知道这里不是普通地方……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今日无早朝 “义父，该起床了。” 此时的天边，刚刚露出了鱼肚白。可是蓝玉已经在他的义子的服侍下起床，更衣，准备前去上朝。 当然，不止是蓝玉一家这样。 整个京师无数官员，都差不多在这个时间醒来，准备上朝。 虽然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可是蓝玉的精神不错，完全看不出一点宿醉的模样。 想来，昨夜的醉意，只是假装的。 马车滚滚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午门。 与往日一般，蓝玉下了马车之后便在午门下等待着开门。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午门下聚集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可是有些奇怪，一众文武官员从天不亮等到了天光大亮，可是午门仍然未开。 这种情况，在他们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经历。 饶是平日少言寡语的一众官员，这时候也忍不住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不过这些人中，并不包括蓝玉。 蓝玉依旧昂首挺胸的站在最前面，看着厚重的城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徐，今儿什么情况？” 徐辉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李景隆的问题，城门缓缓的打开了。不过，城门只是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了门边的一个宦官。 “陛下龙体不适，今日早朝取消！”宦官尖锐的嗓音，仿佛一声惊雷，在众人的心中炸响。 昨日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一时间，众官们脸上的表情复杂了许多。 本来，他们还以为昨天传出来宫中有变的消息是假的，可是现在听起来，事情似乎是真的。 难道说，老朱，真的不行了？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的一个问号。 只不过，没有人胆敢去和宦官求证，便是公认的大明朝最嚣张跋扈的蓝玉，也不敢。 或者说，蓝玉不是不敢，而是担心自己会笑出声音。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昨日听到宫里传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担心这个消息的真伪。现在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 这么一个喜大普奔的好消息，真的想笑，好想笑啊！ 看着蓝玉转身离开，本来站在他身后的一众武官纷纷让到两旁。毕竟，蓝玉阴沉的表情还是挺吓人的。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蓝玉内心的想法，也没有人知道，蓝玉藏在袖中的拳头，握的的紧紧的。 蓝玉也并不知道，角楼之上，有一个人在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 “老徐，咋整？” 虽然知道徐辉祖并不会有什么好主意，可是李景隆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徐辉祖的答案，很简单：“回五军都督府做事，陛下洪福齐天，自有老天保佑。想来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也是，那就走吧。” 话虽如此，可李景隆的心，却并不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洪武大帝从来没有请过病假。 上一次取消早朝，还是因为太子朱标驾薨…… 午门外的官员，四散而去，各自前往自己的衙门开始一天的工作。 当然，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一个人，户部左侍郎傅友文。 傅友文在人群中看到蓝玉率先离开之后，只是略一迟疑，便追着蓝玉而去。 “凉国公留步，凉国公请留步……” 听到有人喊他，蓝玉便停下了脚步，待看清楚来人是傅友文之后，马上就笑着说道：“原来是傅侍郎，傅侍郎找吾何事？” 傅友文刚要开口，猛地想起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说道：“凉国公要往何处去，下官与你一路，边走边说，也省的耽误国公的大事。” “也好，既然这样，傅侍郎就随吾一路吧。” 要说去哪，蓝玉还真的没有决定。 这个时间太早，他还不想去五军都督府。 只要一想到五军都督府里的李景隆和徐辉祖，蓝玉就觉得烦躁的很。 正巧，有些饿了，蓝玉便吩咐人驾车去个清净点的吃饭的地方。 不过，这大清早的，也不会有什么大酒楼开门，这时候吃饭的地方，无非就是路便的小苍蝇馆或是茶楼之类的地方。 挑了一家茶楼，两人进了雅室之后，傅友文这才开口说道：“国公，之前的那件事情，办妥了！” 蓝玉眼睛一亮，说道：“当真？” 傅友文狠狠的点了点头，说道：“昨夜我与茹瑺说定，国公西征带回来的那些兰州卫的伤残军卒，就安顿在皇家籍田旁的那片田地之中。 地方不大，只有区区两百亩，可是胜在那片密林！” “好，太好了！” 蓝玉有些激动的握紧了拳头，这件事情办成了，何愁大事不成！ 他娘的，那两百亩田地，不算个什么，可是两百亩田地，再加上京郊的那一片林子，别说是几十人，便是几千人，也可以藏得住！ 只要他提前安排好人手，到那一天…… 当然，傅友文给蓝玉带来的不止是这一件好消息。 “这一段时间我按照国公的吩咐，联系了东莞伯何荣之弟何宏，经过我的旁敲侧击，何宏很是心动。 昨夜何宏派人送了一封密信给我，请国公过目。” 说着话，傅友文从怀里取出密信，交到了蓝玉的手上。 蓝玉也不避讳，直接拆开信笺，翻看了起来。 “好，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吾与大哥、二哥商量过了，没了勋田，一家人的开销，确实是有些困难。若兄有好的营生，吾等愿意同做。” 天底下的营生，就没有比蓝玉要做的更好的营生了。 对于武将来说，他们愿意做的，或者说是能做的，就是征战沙场！ 打赢了，分天下，打输了，大不了就是奉上头颅。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得不说，蓝玉选择的时机还算不错。 这个时候，正是天下武将对朱元璋最是不满的时候。 他这个时候联络武将，又许以重利，自然而然的便有人愿意去做。 东莞侯何荣麾下可以调动的兵马不少，更何况何荣的弟弟何贵乃是镇南卫指挥佥事…… 第三百五十六章 平地一声雷 一顿早饭的时间，便多了两个实权的将领加入，这让蓝玉非常的高兴。 便是包子，都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没办法，人只要心情好了，食欲自然就好上许多。 唯独有一点美中不足的，此间茶楼并不做包子，他们的包子都是买个隔壁小铺的包子。所以，难免会出现有时候隔壁的包子都卖完了，茶楼还不知道的情况。 比如说今天，凉国公蓝玉食欲大振，可是还没等他吃过瘾，就收到了包子已经卖完了的消息。 换做往日，听到这样的消息，这间茶馆也基本上可以关门歇业了。 不过今日，蓝玉心情好，就没有去计较这么多。 只是扔下了宝钞，便带着傅友文往外走去。 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前脚刚刚路过那个卖包子的小铺，便有一个人抱着一大兜热腾腾的包子从小铺里走出来，边走边吃，路过了茶馆，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当然，就算他们注意到，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着饭桶的存在的。 朱能抱着一大兜包子，穿大街过小巷，终于在包子便凉之前，将包子送到了一个宅子的门前。 这间宅子，赫然便是之前府军前卫百户李成的宅子…… 另一边，蓝玉和傅友文上了马车，往皇城外的大街行去。 虽说五军都督府也在皇城门外，可是蓝玉并非是去五军都督府。他的目的，乃是尚宝司。 尚宝司，是个好地方。 为什么好呢？因为尚宝司是管理大明宝玺的衙门。 说是保管，也有些不恰当。毕竟，真正的宝玺平日都是存在宫内的尚宝监。尚宝司卿也只有在用宝玺的是偶，才能以揭帖去尚宝监请宝玺，而且在用玺的时候还得受宦官的监视，用完了之后马上就得还给尚宝监。 当然，虽说只是过一道手而已，可是尚宝司仍然算是非常清贵的一个衙门。大明朝的宝玺，那是何等的重要。 所以，尚宝司卿、少卿、司丞等官员，不是侍从儒尘中挑选，便是自勋卫、勋亲贵族的后裔中挑选精明能干之辈充任。 无论是勋贵人家还是当世大儒，无不以自家后辈能在尚宝司做事为傲。这一点，也不免让真正掌管宝玺的内宫尚宝监满是羡慕…… 平日里，尚宝司还是挺忙的。毕竟，每日朝廷要发出去的旨意总有不少需要用玺的。可是今日因为无早朝，尚宝司倒是清闲的很。 尚宝司丞何宏和詹级坐在衙门里，正在闲聊着什么。 许是何宏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詹级一阵哈哈大笑。 正巧，这时候有当值的差人进来通报，说是户部左侍郎傅友文来访。 何宏赶紧命差人去请，不过片刻的功夫，傅友文走了进来。在他的身边，便是凉国公蓝玉。 许是蓝玉换下了官服，尚宝司的差人并没有认出蓝玉。可是何宏却是见过蓝玉的。 哪怕蓝玉只是老书生的打扮，可是何宏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行礼道：“下官何宏见过凉国公。” 詹级愣了一下，也跟着行礼。 蓝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便自行坐了下去，笑着说道：“吾今日也不是为了公事来的，只是凑巧路过，便过来看看。说起来咱们可是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了，何宏，你大哥东莞伯可好？” “多谢凉国公惦念，大哥最近还好。之前下官和大哥闲聊，大哥还说了许久未见到国公，还说待过几日国公得空，便要去府里拜访。” “什么过几日得空，东莞伯的话说的也太生分了些，他相见吾，自去就是了。吾就算在忙，总也会有时间和他吃酒聊天。这样，你今日回去就和他说，让他今夜去吾的府上，叙叙旧。” 左右都是喝酒聊天的事情，蓝玉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直接了当的就说了出来。 何宏是个聪明人，他听出来蓝玉的言外之意，当即赶紧的答应了下来。 蓝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望向詹级，有些疑惑的说道：“这个后生，看起来一表人才，不知道是哪位公侯的后人？” 蓝玉之前和何宏说话的时候，詹级就一直在打量蓝玉。 活生生的凉国公，这可是稀罕人物。 能和凉国公说上几句话，哪怕对于詹级来说，那也是非常有吹嘘价值的资本。 尤其是凉国公上来就夸他一句一表人才，更是让詹级有些飘飘然。 “哦，下官忘了和国公介绍了，这是下官的同僚詹级，与下官同为尚宝司丞。” 詹级有些感激的看了何宏一眼，当即说道：“晚生詹级，凉国公谬赞了。” 一个称呼，就看出了何宏和詹级的差距。 何宏在蓝玉的面前一直口称下官，虽然称呼没有错，却有些生分。 可是詹级的一句晚生，却一下子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而且，詹级是在蓝玉称呼他为后生的时候才自称晚生，这样的一来，便一点也没有突兀或者说是故意的感觉。 “詹级？” 蓝玉小声的重复了一句，突然问道：“你老子是詹尚书？” 不可否认，蓝玉的话有些粗鄙。可是詹级并没有任何意外，甚至他还有些惊喜的说道：“没想到凉国公还记得小侄。” 诶？ 何宏有些惊讶的看着詹级，没想到詹级和蓝玉竟然还认识。 一般来说，文武相轻，大明朝的文官，很少有何武官关系好的。哪怕是面对勋亲贵族，文官们也不说很愿意结交。 何宏一愣神的功夫，蓝玉便哈哈大笑的拍了拍詹级的肩膀，说不出的高兴。 “没想到，没想到，当初那个在老子怀里撒尿的小娃娃竟然都当官了，好事儿，好事儿！你老子可真是有福气！” 被蓝玉说出儿时的糗事，詹级的脸色不禁有些羞红。 不过房间内的氛围，确实亲热了许多。 “都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吧。” 待几人都坐下之后，蓝玉忽然皱眉：“对了，傅侍郎，吾记得你好像要找何宏有事儿？” 第三百五十七章 蒋瓛的不解 蓝玉话音刚落，傅友文一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得亏国公提醒，不然下官可就给忘了。” “何宏，吾有点事情要与你说，咱们先出去说几句吧。” 何宏应了一声，当即便跟在傅友文的身后离开了房间。 “傅侍郎，有什么事情？” 要说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傅友文将何宏拉出来，无非就是把房间让给蓝玉罢了。 不过此事何宏问起，他总要找个借口才是。 沉吟了片刻，傅友文便说道：“本官记得，袁泰似乎是快要回京了吧？” 听到傅友文的问题，何宏不由得一愣。这件事情，他是听说过，可是尚宝司的消息，怎么也不如户部侍郎的消息灵通。 当然，傅友文问起，何宏还是捡着自己知道的说了起来：“这件事情，下官倒是听礼部的说起过，说是任亨泰前日上奏，说是恐怕要晚上几日，要在年后才能回来……” 房间外，傅友文没话找话，可是在房间内，蓝玉和詹级的叙旧却是非常顺利。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以叔侄相称。 尤其是詹级说话非常顺耳，更是让蓝玉非常的高兴。而且，詹级言语中更是时不时的说起自己的老父亲詹徽对于陛下这一段时间的强硬很是担忧。 终于，在詹级又一次很隐晦的说出詹徽觉得洪武大帝的律令太过严苛之后，蓝玉开口说道：“詹级，你老子和吾同朝为官，所以有些事情，吾便要提醒你一下。 有些话，不是不可以说，可是却要分地方。什么地方，说什么样的话，很重要！” 詹级一愣，心说难道父亲猜错了？ 可是一看蓝玉的表情，再转念一想，詹级忽然明白了蓝玉的意思，当即说道：“国公提点的是，是小侄思虑不周。不知道国公什么时候有时间，小侄还有许多的疑惑想要请教国公！” 孺子可教也。 蓝玉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说道：“赶早不如赶巧，左右今夜东莞伯和何宏都要去吾的府里，你也一并去就是了。反正何宏与你同堂为官，也是相熟。” “那小侄便恭敬不如从命，今夜就打扰国公了……” 在距离尚宝司很远的一间宅子里，沈宝库坐在书案之前。书案上，堆叠着无数张字条。虽然每张字条上的字数并不多，可是上面的内容，却有些惊人。 咬了一口包子，沈宝库不满的咕哝道：“这个老狗，还真他娘的没有闲的时候！不上朝难道就不能回衙门老老实实的待着，非得动跑西跑的，真他娘的闲不住啊！” 在他的身旁，蒋瓛却没有咕哝的心情，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兄弟，你说他去了尚宝司，是为了谁去的？” “何真和詹徽呗，还能有谁？” 何真，便是东莞伯。蓝玉为了他去一趟尚宝司，蒋瓛相信。可是为了詹徽？ 许是看出来蒋瓛不信，沈宝库撇了撇嘴，随意的解释道：“当年陛下起事的时候，身边难道没有文人谋士？” 答案很简单，有，而且不止一个！ 朱元璋能得天下，天下士族对他的帮助是非常大的。 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登基之后免去了天下士绅的税赋。当然，大明朝的律法并非是直接免去了所有士绅的税赋和徭役。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根据士绅的功名、官职免去一部分的田赋和徭役。按照律法，一品大员，免税田不过千亩而已。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官集团在朝廷大事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 士绅们在缴纳田赋和徭役的时候，也开始做了越来越多的手脚。 这样一来，很多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士绅官僚仍在纳税，可是实际上，却并没有缴纳多少的田赋。 若不然的话，洪武二十五年和洪武二十年的田赋相比也不会只有小幅增加而已。毕竟，洪武二十五年的天下农田，可是要比二十年的时候多了将近三成！ 而且，士绅们不仅仅是在隐匿田赋上有本事，便是土地兼并的手段，士绅们也是高人一筹。 史料记载，当时有一个书生，与兄弟分家之时，分地六百亩，也就是六顷。虽然不多，可是用来养活一家老小，也足够了。 而书生，因为没有后顾之忧，便专心苦读，终于考取了功名，有了一个举人的身份。 在他成为举人之后，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这位一开始只有六百亩土地的书生，便一跃成为了拥有田庄十余处，共计二十余顷的大地主！ 短短数年家产翻了三倍不止，这种手段，让人不得不佩服。 可以说，士绅们的特权，在某种程度上也让大明朝的勋亲贵族和武官们心怀不满。毕竟，他们的田地可是被朱元璋大笔一挥给没收了…… 当然，对于现在的沈宝库来说，他所要考虑的并不是天下士绅挣钱的本事，也不是勋亲们被收回去的勋田。他的精力，依旧要放在蓝玉的身上。 毕竟，只有把蓝玉这个狗东西扳倒，他才能放心的去北平…… “老蒋，我让你派人盯着傅友文，有什么消息没有？”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傅友文今天除了跟着蓝玉去了一趟尚宝司，再就是在户部待着，也没有去国公府。” 蒋瓛这时候所说的国公府，并不是蓝玉的凉国公府，而是傅友文的大哥傅友德的颖国公府。 听到蒋瓛的语气有些遗憾，沈宝库不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早跟你说过，颖国公不肯掺和进这样的腌臜事情，你还不信。” 蒋瓛也没有反驳，只是皱着眉头说道：“我不是不信，我是不敢相信。傅友文的想法，未免太简单了些。区区两百亩田地，藏下几千兵马，难道就能做事儿？” 沈宝库再一次的翻了一个白眼，这个蒋瓛，可真的是吹牛不打草稿啊！ 要不是少爷我翻遍了明实录提前知晓蓝玉预备在朱元璋籍田的时候动手，你他娘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啊！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万事俱备 被沈宝库鄙视，蒋瓛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兄弟，你说蓝玉有没有可能会做别的打算你？” 嗯？ “不会！” 沈宝库的回答斩钉截铁！ 当然，这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作证，只是因为蓝玉必须按照历史的记载来做事。不然的话，他可还怎么活…… “詹尚宝，吾觉得无论是做人也好，做事也罢，都需要耿直一些。吾尝尝和手下的人说，人生在世，眼界一定要开阔一些！ 事情，不妨做的大气一些，话，不妨说的阔气一些。 这么跟你说吧，你老子和我同做东宫官，可是皇孙是如何待我们的？吾今日本想见一见皇孙，也对得起吾这个太傅的身份，可是吾到东宫求见，根本没有见到皇孙。 反倒是两个名为齐德和黄子澄的小官，可以自由出入东宫……” 蓝玉话音刚落，詹级便说道：“国公说的极是，小侄曾听人说过，皇孙见到那个齐德，总是称其为齐先生，言语中甚是尊敬，全无皇孙该有的气度。” 语气中，有些羡慕，可是更多的却是不满。 听到这里，蓝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说道：“詹尚宝，有些话，出了我的口，入了你的耳，也就算了。这个大明朝啊，就没有一个文官有始有终。当年的老太师，我的亲家靖宁侯，全都是前车之鉴啊！ 眼下皇帝疾病缠身，皇孙年幼无知，天下兵马可都是吾统领着的。” 有些话，不能不说，不可多说。 像是蓝玉现在说的这种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了。 詹级是个聪明人，在蓝玉说完，马上就接口说道：“国公放心，小侄保证不回家和父亲乱说。” 言外之意，他肯定会把蓝玉的意思转达给詹徽…… “招了，招了，那几个狗东西，招了！” 沈宝库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听到蒋瓛有些兴奋的声音，马上就打起精神，问道：“招魂啊你招！你喊呐，喊得天下人尽皆知啊！” 诶…… 蒋瓛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激动，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 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蒋瓛才说道：“兄弟不要担心，咱这戒备森严，比宫中都差不了多少，而且前前后后的，都已经控制住了，不怕传出来。”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和蒋瓛争执，打了个哈欠，问道：“他们招出什么了？” “兄弟你说的对，蓝玉这个狗东西，确实是想借着陛下籍田的时候惹“”事！” “早就猜到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的。” 沈宝库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模样。 当然，这只是表象而已。 实际上，在他听到蒋瓛的答案的时候，袖中的拳头握的紧紧的，心中更是兴奋的想要高呼。 蓝玉，你他娘的倒霉啦！倒了大霉了！！！ “对了，这几个人会不会出问题？” “不会。这个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沈宝库也不追问，这一点他还是很相信蒋瓛的本事。 “好了，我要回宫和陛下复命，就先不和你多说了。” “走呗，说得好像我留你了似的。” “……” 蒋瓛有些无语的离开了小院，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只是蒋瓛刚刚离开，小院所处的胡同里便多了一个人。 平日的话，胡同里多个人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整个胡同都被锦衣卫所控制住的情况下，胡同里多了一个人便有些突兀了。 尤其是，这个的眼睛四处乱看，没到一户的门前都要驻足片刻。 等到他走到沈宝库身处的那间小院的门前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啪啪啪，几声拍门声响过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小心的问道：“这位爷，您找哪一位？” “李百户在家么得？老子是金吾卫指挥佥事，找他有要紧事！” “啊！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喊李百户。” 董翰点点头，刚要买不走进院子，哪想到小厮转身的时候把门也给带上了，让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好在，只是片刻的功夫，房门便再次打开，李成满脸堆笑的将董翰迎进了堂屋。 “董指挥大驾光临，末将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这倒好说。”董翰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老子也不是在乎这个虚礼的人，不过你家的小厮，可着实是不懂礼数啊。知道老子是来找你的，还把老子关在了门外。” “……” 你大爷的，李成腹诽了一句，转而说道：“对了，董指挥来找末将，有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董翰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正经事。 看了看左右，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的麾下，有多少人可以动用？” 李成沉吟了片刻，皱眉说道：“若有军令，所有人都可以。若是没有军令的话，最多可以动用七成。” 七成，也就是七十人左右。 人虽然不多，可是一个小小的百户能拉出七十人也算不少了。 “这样的话，你回去准备准备，想来最近一段时间需要你带着人去一个地方！” “末将明白！末将今夜便回营预备！” 李成点头应下，接着又说道：“不过府军那边说话多有不便，董指挥若是有事吩咐下官，不妨命人送信到这里，家里的小子自会第一时间就通知末将。一来让董指挥不至于四处奔波，二来也稳妥些。” 董翰点了点头，说道：“这你不用担心，就算你不说，老子也要跟你说。老子今夜也要金吾卫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的，就要靠手下的人传信……” 将董翰送出了小院，又等到小校说是董翰已经远离了之后，李成这才换了一声衣裳，走出了待了几天的宅子，往京郊而去。 一回到京郊大营，沈宝库便被傅让的埋怨声所淹没。 “老沈啊，你这样不成啊。你再怎么说，也是千户。你这样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一天，让俺咋整。得亏没有出什么事情，要不然可就真的麻烦了……” “嗯？我不是让朱能告诉你我有事儿不能回来么？朱能没告诉你？” 第三百五十九章 铁麻花 “说是说了，可是俺没见到你，总是不踏实。” 诶？ 傅让这和狗东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毛病了？ 沈宝库不由得一愣，看着傅让的表情也有些不对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也无需担心，吾……”沈宝库轻咳了一声，语气轻柔了不少。 只不过，沈宝库明显是自作多情了。 他的话音未落，傅让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俺让老房找了好些个鸡肠、鸡胗、鸡肝什么的，再做一个鸡杂吧？” 说着话，傅让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好不容易有了的一点温情，顿时烟消云散，沈宝库对着傅让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只觉得口干舌燥，这才咽了口唾沫，问道：“这么说，我让朱能通知你准备的事情，你也没有做了？” 事情？什么事情？ 傅让愣了一下，接着就想起来了，赶紧说道：“准备了，怎么可能没有准备。俺着急你回来就是想让你看看……顺便，再吃个鸡杂庆祝一下。” 本来听说傅让全都准备妥当了，沈宝库还挺满意的，可是听到那一声“顺便”，顿时又有些无语。只能板着脸说道：“带我去看看！” “好嘞！” 沈宝库跟着傅让走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他让傅让准备的那个玩意，怎么能放在伙房里面？ 果然，傅让带他看的，乃是那一盆鸡杂碎…… 看着傅让美滋滋的模样，沈宝库忽然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对傅让太好了些！ 万幸，傅让还不是一个被鸡杂嘴馋到脑子都丢了的人。 看着沈宝库黑着脸，马上就明白了沈宝库不是想看鸡杂。 “开个玩笑而已，老沈你不要激动，气大了伤身，俺带你去看看那些好玩意！” “……” 现在的沈宝库，确实是没有太多玩笑的心情。 虽然知道蓝玉要惹事，也知道他要在哪里惹事，可是天知道蓝玉会不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那是蓝玉啊！ 有些事情要是不预备好，实在是无法心安。 “这是？” 看着眼前黢黑黢黑的像巨型麻花一样的玩意，沈宝库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傅让拍了拍那一大坨黑铁麻花，小声说道：“大将军炮！京师军器局造的，比袁州卫军器局和凤阳行府造的还要好！” “真的？” 大将军炮这个玩意，沈宝库是不了解。不过傅让说了好，那他就勉为其难的信了。 看来看去，沈宝库只看到了十门大将军炮，忍不住问道：“旁的东西呢？” “都发下去了啊！” “发下去了，那么多火铳全都发下去了？” 傅让点了点头，说道：“嗯啊，一共就给了三百把，一个百户三十，通通都发下去了。” 傅让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仿佛放鞭炮一样的声音。 诶？ 有人打枪？ 沈宝库只是一愣，便冲出库房，往校场的方向看去。 只是看了一眼，沈宝库便大失所望。 他娘的，本来还以为的诱人放枪，他还想看看被世人吹捧的洪武火器有多了不起。 闹了半天，就是几个年轻的小兵在哪里拿着炮仗胡闹…… “@#￥%……” 沈宝库用了一连串的无法形容的语句对那几个小兵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通。 便是傅让，也连带着被沈宝库训了一通。 “老沈，这都要过年了，没必要生这么大气么……” “呦呵，傅让你行啊，你都会顶嘴了啊！再说了，要过年了不是没过年吗？要过年，和过年了，能一样吗！” 傅让憋着嘴，小声的反驳：“就差那么几个时辰，有啥子区别嘛！” 几个时辰？ 什么几个时辰？ “今天是什么日子？”沈宝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今天三十了啊！依着旧历，在过两个时辰，等天黑可就要休息了！” 原来，都三十了啊！ 沈宝库听你到傅让的答案不由的一愣，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要过年了。 这个时间，未免过得太快了些。 不止是沈宝库愣住了，便是他身边的朱能，表情也有些愣愣的。 “师父……师父……俺想……俺想……” 许是因为沈宝库今天的心情不怎么好，朱能酝酿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也没有说出来自己想嘎哈。 沈宝库正准备问题，可正在这时候，校场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个声响，可是要比之前炮仗的声音大了许多。 “这回，不是放炮仗了吧？” “不是，应该是他们放火铳了。”傅让点了点头，终于给了沈宝库一个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走，看看。”沈宝库毫不犹豫抬腿迈步，循声而去。 至于朱能想的事情，则是被他抛在了脑后。 没办法，火铳的事情更重要些。 不多时，沈宝库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火铳，只是看到了之后，他便有些失望。 什么狗屁的火铳嘛，简直就是一个超长的铁麻花。 这个狗屁的造型，和后世的一系列枪械完全不一样。 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洪武年间的火铳，看起来就是一个尝尝的枪管，而且枪管的造型和麻花还有些相似。 没有握把，没有扳机，没有弹夹…… “老沈，你试试？” 傅让从一个小兵手里拿过火铳，递到沈宝库的跟前。 本来，沈宝库是很有兴趣的，可是看到火铳这个模样，顿时就没了兴致。 啥狗屁东西啊，让他试，他丢不起这个人…… “不试了。”沈宝库摇了摇头，说道：“让你按照西平侯所说的三段击的进行训练，你练了没有？” “早都吩咐下去了，要看看么？” 沈宝库点点头：“看看也好。” 傅让应了一声，当即下去准备，一会儿的功夫，就拉了三十个人到校场之上。 一声令下，便操练了起来。 所谓三段击，便是三十人成三行排列。第一行射击后迅速退到后面，该填药的填药，此时第二行上前，替代第一行的位置，进行射击，第二行打完了之后，也退到后面，由第三行补替…… 第三百六十章 辞旧迎新 三段式射击法，乃是早年西平侯沐英在云南大破南蛮象兵时所用的战法。 那一战，仗着火器之利，以及战法的强悍，沐英率军将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象兵打的落花流水。 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大象，被打中了无数铅弹之后，也只能颓然倒地…… “嗯，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不过，终归是没有发射，也不知道到底成不成。傅让，找个地方试一试，看看到底怎么样！” 傅让当即吩咐下去，将三十人拉到之前那些人训练火铳的地方。 三十人按照阵型站好，在他们身前五十步之外，便是一排用来充当靶子的木桩。 “杀！” 看到手下都准备妥当，傅让深吸了一口，大喝了一声。 话音刚落，站在最前面一行的火铳兵动作异常整齐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看着他们一个个拿着火折子放在嘴边吹气的模样，沈宝库忽然很想笑…… 随着他们的动作，一根根引信点燃，一阵残次不齐的响声过后，第二行的火铳顶到了最前面，接着，又是第三行。 就阵型变化来说，沈宝库并不怎么在意。 毕竟，之前他在校场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阵型的变化。 他想看的，是这些狗东西能不能真的做到在换阵的时间准备好下一次的射击。 终于，在又一阵参差不齐的响声过后，又轮到了第一行的火铳。 这一次，众人吹火折子的动作不再那么整齐，不过勉勉强强，十个火铳倒是都打出了铅弹。 “好了，让他们都收了吧，也省着点弹药，这个玩意，贵的很！” 哪怕这些弹药实际上并没有花钱，可是沈宝库依旧发挥了鸡贼……节俭的本色。 待那些火铳通通都收起来之后，沈宝库这才走到那一排木桩的跟前，一根根的看了起来。 效果还可以，不算太差，每一棵木桩上面都多了几个黑点。 这种烧火棍子一样的火铳，能做到这个结果，沈宝库已经知足了。 毕竟，大明朝在后期可是出现过万箭齐发只打死四个人的伟大壮举！ 看到沈宝库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傅让松了一口气，接着就问道：“老沈，现在差不多该去做鸡杂了吧？” “吃什么鸡杂，一点都不懂规矩，大过年的，不吃饺子能成么？” 确实，大过年的，不吃饺子是不对。 可是洪武二十五年，没有饺子。 而傅让，从小到大也没有听过饺子的说法。 轿子，他倒是知道，可是哪个玩意，似乎是不能吃的。 傅让正要追问，一旁的朱能却终于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师父，俺想吃角子。” 角子、饺子，读音接近，可是意思却并不相同。 当然，东西都还是哪个东西，只是意思不一样罢了。 饺子，取得是“更岁交子”的意思，至于角子，则是因为形状像角子…… “不错，不错，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大过年的，就得吃饺子！不过，师父不会做……” 不光是沈宝库不会做，整个京郊大营，就没有一个会做饺子的。 没办法，京郊大营的兵，都是南方兵。 而南方人，对于面食，并没有过多的喜爱。 大过年的，没有饺子吃，确实是不像话啊！ 沈宝库一边指挥着伙夫炒鸡杂，一边不停的思索饺子应该怎么解决。 “角子是什么，好吃么？” 傅让把朱能拉到一边，小声了嘀咕了起来。 朱能狠狠的点了点头，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答案不言而喻。 对于朱能来说，角子不是好吃，角子是太好吃了！ 过年，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角子，不能没有。 在北平，只要是过年，家家户户都吃角子。 就连街边的乞丐，也有富户送给他们一碗角子…… 想到自己没有角子吃，朱能一时忍不住，眼泪竟然流了出来。 一时间，朱能的脸上又是口水，又是眼泪的。 虽然说有些滑稽，可是沈宝库却没有嘲笑他，反而过去拍了拍朱能的肩膀，轻声说道：“师父给你包饺子吃！” 看着温馨的师徒二人，傅让一脸懵逼，角子，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傅让，去给我弄二斤白面，二斤肥瘦相间的豚肉，再弄一颗大白菜回来！” 沈宝库一声令下，还没等傅让答应，朱能就应了一声，飞快了冲了出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朱能便去而复返，带回来沈宝库要的东西。 和面，沈宝库不会。 可是没事儿，伙夫会。 和好了面，剁肉、剁白菜自然也有伙夫代劳。 可是擀皮，却难住了伙夫。 这个手艺，他没有啊。而且，大营里面也没有擀面杖这种高科技的产品。 不过没事儿，没有擀面杖有棍子，拿根棍子截了一段下来，擀面杖就有了。 伙夫按着沈宝库的说法试着擀了几个，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不是太厚，就是太薄，根本就不像样子。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自己动手。 凭着记忆，沈宝库掐了一小块面团，拍扁了之后，擀了几下。 许是拍的时候拍的比较圆，沈宝库这个皮擀好了之后也是圆圆的。 看着这个形状，朱能乐了。 皮准备好了，馅也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包了。 可是怎么包……这是一个问题。 沈宝库吃过不少的饺子，也见过人包。 可是轮到他自己了，却不成了！ 包饺子，看似简单，可是那一个个的褶皱，是怎么捏出来的，他根本不明白啊。 没办法，只能尝试最弱智的办法，一个皮在掌心摊开，放上一丢丢肉馅，接着两边合拢，捏起，也就算了。 管他有没有褶的，至少这样还能成个形…… 一阵手忙脚乱的忙活之后，一大堆奇形怪状的角子，就算包好了。 沈宝库颇有成就感，大声问道：“水开了没有！” “开了。” 伙夫很干脆的回了一句。 这一会儿的功夫，水都烧开了好多次了，他往锅里都添了好几次水…… “朱能，你去下饺子！” 朱能应了一声，在沈宝库一声惊呼之中，将那一堆饺子一股脑的倒进了锅里…… 第三百六十一章 旧人旧事 不得不说，朱能是个人才。 下饺子像他这么奔放的，古往今来恐怕也没有几个。 也幸亏他皮糙肉厚的，换做旁人，刚刚溅了开水在手上，早就吱哇乱叫了。 “呦呵，沈千户忙着呢？” 沈宝库正要数落朱能连下饺子都不会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哦，老……蒋大人来了啊！” 看到蒋瓛，沈宝库倒是不觉得怎么紧张，可是他娘的蒋瓛的身边还有一个大爷，一个姓朱的大爷！ 这他娘的，这位大爷不再宫里好生养兵，跑来京郊做啥。 难道他就不怕走漏了风声再被蓝玉给咔嚓了…… 朱元璋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沈宝库身后的那一口大锅。 “这不是要过年了么，就包了点饺子，一会儿煮好蒋大人也尝尝哈。” 话是对蒋瓛说的，可是说话的时候沈宝库的目光却不时瞟向朱元璋。 “什么饺子？” 朱元璋问出了和之前傅让问的一样的问题。 傅让现学现卖，非常干脆的说道：“有皮有馅！” 四个大字，傅让说的非常的骄傲。 “……” 看在傅让没有傻不拉几的给朱元璋磕头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沈千户，我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本官就先去你的千户大堂了，你准备好之后，马上过去。” “蒋大人放心，末将准备好了马上就过去！” 说实话，让朱元璋在伙房里带着，沈宝库还真的是有些不放心 等到朱元璋和蒋瓛刚刚离开伙房，沈宝库的饺子，也刚刚好出锅。 刚刚出锅，朱能也顾不得烫，直接抓了一个塞进了嘴里。 哪怕烫的他蹦蹦跳跳的，朱能也舍不得吐出来，嘴里一边咕哝着烫，一边不停的哈气，好不容易才把那一个滚烫的饺子咽了下去。 “好吃！” 实际上，朱能根本就没有尝到味道。 可是这是角子，不管怎么样，只要是角子，就好吃！ “真的？” 沈宝库半信半疑，那拈了一个，吹了吹气，凉了一些这才放进嘴里。 这个味道，是饺子的味道。 虽说不够鲜美，可是好久没有吃过的饺子啊，再难吃也好吃！ “老房，剁蒜！” …… “陛下，这就是饺子，您尝尝？” 沈宝库趁着老房准备蒜碟的功夫，吩咐朱能取来了自己的护膝。 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之后，沈宝库这才回到自己的千户大堂。 朱元璋看着那一盘长得奇形怪状的角子，愣了一下，这才用筷子拈了一个角子，在蒜碟里洗了一个澡，这才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按照朱元璋蘸了那么多的蒜酱，就算那个角子味道鲜美，他也尝不出来…… 果然，朱元璋一脸陶醉的说道：“山东大蒜的味道，还是这么香啊！” “……” 堂堂的大明皇帝，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觉得丢人。 当然，这话沈宝库在心里想一想就算了。 说出口的，却是：“陛下真的是令末将佩服，只是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山东的大蒜！” 身为专业人士，时时刻刻都不能忘了拍马屁的事情！ 朱元璋对大蒜的喜爱，出乎沈宝库的意料。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一大碟子蒜酱就被朱元璋吃的干干净净。 至于本来该是主角的角子，则是被朱元璋冷落在了一旁。 “陛下若是喜欢，末将让人再准备一碟？”沈宝库小心的问了一句。 朱元璋并没有回答沈宝库的问题，只是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蒜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咱不吃了。” 说是不吃，可是朱元璋的眼睛依旧盯着蒜碟，显然是意犹未尽。 “昔年皇后尚在的时候，不让咱吃这个，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朱元璋竟然和沈宝库说起过去的事情。 沈宝库非常识趣的没有追问，只是老老实实等着朱元璋的下文。 “……那时候，皇后说咱现在是皇帝了，要注意仪态。不然的话，上朝的时候和文武百官们议事，咱一张嘴就是一股子蒜味，实在是不像话。” 虽是短短数字，可是朱元璋的语速很慢，语气也难得的轻柔。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朱元璋才从回忆中醒来，轻咳了一声，说道：“好了，说点正事儿。蒋瓛说你化名府军前卫的百户和蓝玉见过了，你给咱说说吧。” “蓝玉，要反。” 沈宝库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要反咱知道，可是咱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太苛责了…… 当然，沈宝库没有胆大到说出这句话，他也很识趣的没有搭话。 倒是蒋瓛，小声说道：“蓝玉其人行事嚣张跋扈，那日陛下称病未上朝的时候，蓝玉二话不说就走了，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 “罢了，今日过年，不提这些了。” 蒋瓛还未说完，朱元璋便摆了摆手，不想再说这些烦心的事情。 “沈宝库，过了年，你京郊千户所准备种什么？” 诶？ 怎么问起这个了？ 沈宝库一愣，小声说道：“过了年，种粮食吧？” 没办法，他也有些不确定。 就本心来说，他是不想种麦子，可是也没有土豆没有玉米的…… 当然，沈宝库更不明白的是，朱元璋这个可是有些没话找话的感觉。 难道说…… 就在沈宝库脑洞大开的时候，朱元璋继续说道：“今日云南布政使司上报，云南粮食不够吃的。” 哦，原来是这个事情。 不过，不应该啊。 云南刚刚去了三十万人，怎么会不够吃呢？ “若是朝廷不能想办法往云南运粮，才去云南那三十万人，怕是日子不好过啊！” 岂止是不好过，那三十万人，怕是要饿死几万人才是真的！ 虽然说云南早就在预备接纳三十万流民的事情，可是云南因为地处边陲，粮商们都不甚愿意往云南运粮。因而，云南的粮食储备一直都有些勉强。 尤其是乌撒卫，因地处偏远，再加上土地贫瘠，军屯甚至都无法满足卫所的开销…… 第三百六十二章 新年新气象 当然，乌撒的情况，不仅仅是军户们饿肚子。 乌撒的百姓，同样是饿着肚子。 虽然最近几年朝廷尝尝免去乌撒等地一部分的税赋，可是免去税赋，并不能无中生有。 乌撒最难的地方在于，没有粮食可吃！ 这几年，乌撒年年遭宰。 夏季的时候，水灾泛滥，好不容易熬过了水灾，又赶上冬天的雪灾…… 这样一来，本来就贫瘠的乌撒等地，更是雪上加霜。 别说每一年的田赋，便是马政，也变得一塌糊涂。 洪武十七年的时候，老朱大笔一挥，规定乌撒每年需供马六千匹。 当然，朝廷也不是白要的，一匹马可作价布三十匹，或百斤茶叶或盐百斤。 这个价格，放在往年，那是让乌撒的土人异常欣喜的。 毕竟，朝廷和北边的鞑靼、瓦剌做生意的价格，可是要比乌撒的便宜许多。 可是放在现在，乌撒的土人却没有办法。 他们自己都还饿着肚子呢，哪有富余的粮食去喂养四条腿的畜生。 而且，云南和乌撒等地土官，对于土人更是非常的严苛。表面上看，土人已经不再是土司们的私有财产，变成了土官治下的百姓，可是实际上，土官不过就是土司换了一身衣衫罢了。 轻则打骂，重则，性命堪忧…… “云南、乌撒、乌蒙、东川、芒部等府，去年一年，供马一万一余匹。其中可用于战马者，不足三成。” 奉天殿中，朱元璋开始了洪武二十六的第一次早朝。 就在百官们以为朱元璋要拿云南、乌撒等地开刀的时候，朱元璋忽然咳嗽了几声。 看样子，他的病并没有怎么好啊！ 本来在一旁站着的宦官，这时候也非常小心的端了一碗不知道是茶水还是药汤，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喝下了半碗，这才接着说道：“咱记得，之前云南、乌撒等地不仅仅是纳粮数万石，马政也是仅次于大同。光是乌撒，一年就要供马六千匹，乌蒙、东川等地，一年也要供马四千匹。怎么几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光景。” 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音过后，朱元璋才说道：“郁新，户部要理一个章程出来。” “臣，遵旨。” 按照往日议事的流程，朱元璋一般都是先问问有什么看法，接着才会吩咐整理章程的事情。 可是今日，问都不问，朱元璋便直接吩咐郁新去理一个章程。 这种做法，不禁让同为侍郎的傅友文，表情稍稍有些难看。 当然，傅友文的心中已是万马奔腾。只是现在还不是他嘚瑟的时候，若不然的话…… 许是因为朱元璋一连几日没有早朝的缘故，今日早朝上奏的事情倒是不少。 除了朱元璋一开始提出来云南、乌撒等地的问题，兵部尚书茹瑺代正在福建的统领水师的俞通渊上奏，说是水师捕鱼的效果不错，福建军民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已经缓解。 听到这个好消息，朱元璋本有些苍白的表情多了一丝的血色。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激动的咳嗽所导致的。 总之，朱元璋对俞通渊在福建做的事情很满意。 说到福建，詹徽也来了精神，轻咳一声，开口说打：“启奏陛下，现在福建的许观上奏，福建的百姓已开始准备春耕的事宜。日前他已经与福建地方官员一起，于田间劝农……” 朱元璋本就是农户出身，对于劝农究竟有没有用处，他心知肚明。 不过詹徽毕竟是目前的文官第一人。 他说的话，老朱总是要给他个面子。当下便勉励道：“既然这样，传旨许观，让他在福建多用点心，做好了春耕，咱另有重用！” 朱元璋的话，不仅是让詹徽高兴，更高兴的当属朱允炆。 毕竟，许观是他的人…… 福建的事情，朱元璋确实很在意。因而在詹徽说完之后，朱元璋便开口问起福建的水利。 “启禀陛下，秦尚书今日因病告假。” 朱元璋愣了一下，“没想到秦尚书和咱一样，都是身体不适啊。这样，传旨太医院，让人去给秦尚书瞧瞧病。” 说罢，朱元璋便问道：“严震直，福建水利，你可熟知？” 说起来，严震直也算是洪武年间的传奇人物。 在洪武二十三年之前，严震直只是因为家境颇丰被选为粮长。 自打当上粮长之后，严震直每年按时押送数万石粮食入京，得到了朱元璋的赏识。 在洪武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小的粮长，一跃变成通政司参议。 虽然参议只是一个五品的文官，可是却是大明朝最清贵的衙门之一。 不，应该说，在洪武年间，通政司就是大明朝最炙手可热的衙门。 比之尚宝司，还要更清贵。 严震直在通政司做事之后，朱元璋对他更是赏识，短短两年，便从参议变成了工部侍郎。 “启禀陛下，臣知道！” 严震直干脆利落的回答，不免被那些正途出身的同僚腹诽。 不过严震直并不在乎，他既然名字里有个直字，便要对得起这个直！ “启禀陛下，福建有水田……” 不得不说，严震直能升官，不是没有道理的。 整个福建的水田有多少，水渠有多少出，农耕灌溉是否充裕，全都在他的脑袋里面。 这一点，和他的顶头上司秦逵相比，也并不逊色。 朱元璋甚是满意，沉声说道：“福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臣，有事启奏！” 蓝玉站在勋贵的最前面，不卑不亢的看着朱元璋。 “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之后，朱元璋才开口说道：“凉国公有何事？” 你都这么老了，还撑着做什么……不若把皇位让予我，享你的清福…… 愣了一下，蓝玉才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之前西征之时，发觉凉山一带并无卫所实在多有不便，因而，臣想请陛下设立越嶲卫。” 一般来说，设立卫所这么大的事情，蓝玉总是要痛陈一下厉害才是。 可是偏偏，蓝玉就说了一句多有不便。 偏偏，朱元璋还非常干脆的答应了设立越嶲卫！ 第三百六十三章 粉墨登场 不得不说，这一幕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便是蓝玉，都不免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朱元璋还要再一次的否定他的提议。 他也可以借此机会找到某个人，说服某个人…… “越嶲卫的事情，凉国公事务繁多，便交给兵部议定吧。茹瑺，此事你和凉国公商量，尽快理个章程出来！” 初听朱元璋的话，蓝玉还以为这个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可是末了，似乎又和他有些关系。 这种结果，让蓝玉很是满意。 既然是茹瑺和他商量，以他凉国公的身份，让茹瑺卖个人情给他，比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就在蓝玉在心里琢磨越嶲卫的人选的时候，刑部尚书杨靖却站了出来。 一直以来，杨靖这个刑部尚书在大朝会的时候，都很少出来说话。 可是在洪武二十六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之上，杨靖却站了出来。 不仅是站了出来，杨靖上奏的事情，也并非小事！ “臣弹劾湖广道布政使司左右参政……” 人群中，蒋瓛听着杨靖的话，眼睛一点点的眯了起来。 他查了那么久的事情，就这么便宜了杨靖，这个结果，实在是让他有些失望…… 当然，杨靖出面，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杨靖的话音刚落，凌汉便站了出来。 虽然凌汉只是佥都御史，可是在袁泰故去之后，都察院已隐隐以凌汉为首。 不管怎么说，凌汉毕竟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右都御史的…… 不得不说，凌汉的手段，可是要比杨靖要狠得多。 凌汉弹劾的名单，有十几个人。 山东、河南等地，上至布政使司，下至县衙，各个层级，都有凌汉弹劾之人。 而且，因为有之前蒋瓛搜集到的证据，凌汉这一次的弹劾，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虽然早已知晓了这件事情，可是在听到凌汉的奏报之后，朱元璋仍是免不了激动的咳嗽了起来。 奉天殿中的其他官员，也因为凌汉的弹劾而有些震惊。 没有办法，这个事情，太突然了一些。 以往，都察院弹劾人总是有迹可循，而且都察院以往总是风闻议事。 可是这一次，凌汉突然发难不说，说起来还证据确凿。 一时间，詹徽的额头不禁多了些细密的冷汗。 这个疯狗，真的是疯了啊！ 那些人名，詹徽都熟悉的很！ 在年终考评的时候，吏部给那些官员的评语，没有低于中的，最差的也是一个中下。尤其是湖广道的那几个人，得了中上的也不是没有。 这他娘，被凌汉给一网打尽了啊！ 要是陛下怪罪…… 詹徽不敢往下想了，只是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似乎觉得有一股子寒气，顺着脖领子往心窝子里钻…… “杨靖，既然你弹劾湖广道在线，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刑部了。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会同凌汉刚刚弹劾的那些人，给咱差个一清二楚！” “臣，遵旨！” 杨靖答应之后，朱元璋便站了起来，皱眉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说吧，朱元璋便离开了奉天殿。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咳嗽声音，文武百官的心思，各有不同…… 在鸿胪寺官员悠扬的“散朝声中”，大明朝的文武百官如潮水般退去，离开宫城，开始一天的工作…… 只是跟着人群走出了宫城，朱允炆才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自己要去见皇爷爷的啊！ “齐先生，黄先生，你二人先回去詹事府，本宫要进宫面圣。” 朱允炆刚要走，齐德忽然有些急切的说道：“殿下不可！” 嗯？ “殿下，陛下龙体不适，殿下切不可再让陛下操劳了。三院合一之事，依下官看来，殿下暂时下不比着急，想来陛下已经有了打算了。” 齐德说完，黄子澄也跟着说道：“殿下，齐大人所言非虚，陛下龙体不适，正是我等为陛下分忧之时，让陛下过度操劳，确实是我等为臣无能！” 朱允炆何等的聪明，听着这两个人句句不离陛下龙体不适又不能操劳，他眼睛一转，就明白了过来。 “两位先生多虑了，本宫正是要进宫探望陛下，之前在奉天殿，说话多有不便，本宫现在忧心陛下，先不与两位先生多说了……” 乾清宫中，朱元璋听说朱允炆来了，倒是没有避而不见。 一看到朱元璋，朱允炆马上就表现出了自己的戏精本色。 猛地跪倒在地，一脸愧疚的说道：“孙臣无能，让皇爷爷操劳至此，孙臣实在有罪！” 朱元璋也是一个好演员，咳嗽了两声，这才沙哑着嗓子说道：“允炆呐，你也无需自责，快起来吧。” 听到朱元璋的声音，朱允炆更是焦急，小声说道：“皇爷爷身体不适，不妨少说些话，孙臣就在一边陪着皇爷爷好了……” 朱元璋确实是有些不想说话。 这倒也不是因为他是真的病了，只是因为今日在奉天殿上装病咳嗽的太多，真有些伤了嗓子。 “陛下，该服药了。” 就在这一对爷孙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姬不信端了一碗药，放在了朱元璋的身前。 朱元璋端了起来，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朱允炆看在眼里，心里不免焦急，忍不住问道：“姬郎中，皇爷爷的身体，如何？” 诶……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该怎么说呢？ 陛下虽然身体有些不妥，可是有没有太多的不妥。 只是因为年老体衰，难免的…… 就在姬不信琢磨着要怎么说的时候，朱元璋开口说道：“允炆呐，不用担心，咱的身体，没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些小问题罢了，吃了药，也就舒服多了。” “可是今日在奉天殿……” 不等朱允炆说完，朱元璋便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不说这个了。刚好你来了，咱有件事情要问你，三院合一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饿了？” “三院合一的事情，孙臣……等到皇爷爷身子好了再说！” 话到嘴边，朱允炆却忽然改了主意。 第三百六十四章 沈家的新生意 听到朱允炆的回答，朱元璋不由得一愣。 皇孙，果然是孝顺啊！ 这一点，和太子是真的像。 不错，不错，咱立他为皇孙，果然是对的！ 朱元璋心中暗暗点头，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既然如此，咱就不说这个了，你陪咱去花园里转转吧……” 在花园中闲逛的时候，朱元璋几次问起朱允炆三院合一的事情，可是朱允炆却一口咬定，非要朱元璋身体康复了之后才能处置国事。 诚然，一开始的时候，朱元璋还是有着试探之意。 可是随着朱允炆连番拒绝，朱元璋的好奇心却被朱允炆给挑了起来。 因而，在朱允炆刚刚离开，朱元璋便吩咐人传郁新觐见。 郁新刚刚回到户部，正琢磨着要怎么能解决云南、乌撒那些地方的粮食问题，就听到朱元璋召见，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陛下这个心，也太急了啊！ “臣无能，暂时还未想到云南、乌撒之事如何解决，请陛下恕罪！” 郁新的表现，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进门先道歉。 “无碍，这件事情郁卿家你多上点心，早点寻一个办法出来。毕竟，云南刚刚迁去了三十万人，不容有失！” “臣，定当竭尽所能。” 听到朱元璋没有怪罪的意思，郁新松了一口气。 可是听到朱元璋再一次提出来的问题，郁新的心，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 终归，郁新并不是沈宝库那种胆大的人，只是沉吟了片刻，便说道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解决三院合一的钱粮问题。 诶？ 这个答案，就让朱元璋有些意外了。 钱粮一事，在朱元璋看来最聪明的便是郁新了，如果郁新都没有办法，那谁能有办法。 可是看朱允炆的样子，明明是已经有了妥善的办法。 罢了，既然问不出来，朱元璋索性不问了，只是吩咐郁新尽快解决云南、乌撒等地的问题，便让郁新告退了。 话虽如此，可是这么大的事情，郁新一时间根本没有什么思路。 心里想着几件烦心的事情，郁新不知不觉便走出了皇城，走到了京师的大街之上。 这时候，刚刚过年，大街上虽然人来人往的，不是往日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却听不到了。往日热热闹闹的铺子，也关上了门。 若不是每一个门上都贴着喜庆的春联，怕是都会以为是倒闭了。 这让郁新非常的郁闷。 他本想找一家粮行，看看现在粮价几何，可是没有一个粮行开门，这就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罢了，既然都出来了，索性多走几步吧。 在郁新的记忆中，城门边有尚有几家粮行，虽然那时候因为赵勉的事情，这几家粮行出了些变故，可是随着粮行换了东家，生意做得倒还红火。 然而，城门边的粮行，依旧没有开门。 可是没有粮行开门，却有另外一个买卖开着门。 这个买卖，就是惠民医院。 诚然，大过年的没有什么人愿意跑医院去凑热闹，可是看到惠民医院开门，郁新的心里还是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虽然他在惠民医院开没营业之后还没有来过，可是却并不妨碍他听了许多关于惠民医院的故事。 区区一百宝钞，便可治病救人。 这种事情，在沈宝库来京师之前，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位大人过年好啊，大人是哪里不舒服？” 郁新刚刚走到惠民医院的门口，还没来及跨进门槛，就听到了这么一声不伦不类的招呼。 好嘛，得亏他郁新吃过见过，换做旁人，说不准就得被这个话吓唬的一脚踢门槛上去。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你贱过谁这么拜年的，真是的！” 这个话，算是说到了郁新的心坎上。 骂过了小四，沈宝库马上堆出笑脸，抱拳拱手，笑呵呵的对郁新说道：“郁大人过年好啊，下官本想去给大人拜年的，结果有点事情就给耽搁了。郁大人快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快进来。” 待到郁新进门坐下，沈宝库便问道：“郁大人，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 郁新一阵无语，好嘛，前面才刚刚骂过自己手下的小厮不会说话，结果沈宝库又提起这件事情。 无奈的摇了摇头，郁新说道：“沈千户多虑了，本官身体无碍。” “哦。”沈宝库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这么说来，可是郁大人的家人身体不适？诶？郁大人亲自前来，可是府上的女眷身子不适要看妇人科？” “……” 一时间，郁新有些怀疑自己为啥要出来了。在户部待着不好么，这才出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家子全都病了。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郁大人请讲。” “本官没有病，本官的家人，也没有病……” 这一次，轮到沈宝库奇怪了，什么病都没有，跑来医院做什么？ 强忍着想要就地打死沈宝库的冲动，郁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本官记得，你是云南人，所以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诶？郁大人想知道什么？” 沈宝库终于不再打岔，由着郁新说完了云南缺粮的事情。 “云南缺粮的事情，由来已久。本来，若是没有秋天转去云南的那三十万流民，也没有什么的。可是那三十万人，就让云南的粮食又是捉襟见肘了。 不过郁大人既然开口了，我自然要帮郁大人想想办法。多了不敢说，我一年往云南输送一千石粮食，还是能做到的。” 一千石，听起来不少，可是对于三十万流民的云南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郁大人要这样想，我一个人做一千石的生意，十个人就是一万石，百人便是十万石，只要人多，何愁云南无粮！” 办法，确实是个办法，可是凭什么要往云南运粮呢？ 郁新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个事情，朝廷一直在做。可是一直以来，粮商都不是很愿意往边疆而去，别说是云南了，便是北平、辽东，一样都有这样的问题……”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去也得去 “没事儿，让他们去，不去直接打死！” “……” 和沈宝库接触的多了，郁新也知道沈宝库是个什么玩意，当下也懒得和沈宝库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思考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让粮商们主动的往边疆运粮。 这个问题，是个大问题。 可是若是真的想到了办法，那大明朝一直以来边疆缺粮的事情，便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谈何容易！ 边疆运粮，一路上的损耗，便足以让粮商望而却步。 再加上，边疆售粮的价格也没有比内地高上多少…… “郁大人，刚巧你来了，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帮忙……” 郁新还没有想到要怎么解决粮食的问题，沈宝库就给他扔过来一个新的问题。 “你想贩盐？” 郁新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沈宝库，他虽然知道沈宝库心大，可是没有想到这个狗东西胆子竟然心大到了这种地步。 “江浙盐引都已是定数，你再想去做，怕是不合适了。” “没事儿啊，云南有盐啊。”沈宝库理所当然的看着郁新。 和智障说话，果然是很费脑子的一件事情啊。 郁新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云南虽然有井盐，可是云南盐的产量，也只够云南一地使用而已，若是转去他地，云南本地，便不够用了。” “诶？没事儿啊，云南人少吃点盐就好了，吃多了也不健康……” 嗯？ 对啊，盐啊！ 虽说沈宝库想法纯粹就是馊主意，可是他说的贩盐的事情，却让郁新脑洞大开！ 云南缺粮，那就用盐引鼓励粮商们就是了！ 粮商、盐商、都是商人！ 商人的特性，便是无利不起早，只要有了利益，何愁商人们不去做！ 一时间，郁新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大明朝的边疆不再缺少粮食。 “郁大人，你倒是出个主意啊，我可还等着呢。” 沈宝库的话，将郁新从走神中喊了回来。 “此事容本官再想一想，若是事情可为，本官定然告诉你！” 说罢，也不等沈宝库再说什么，郁新便急匆匆的告辞离开。 毕竟，粮食的问题，解决在望！ “东家，秋儿姐找你。” 郁新刚走，小四就从凑了过来，将沈宝库请进了后院。 看着秋儿的白大褂，沈宝库不禁又有些失神，连秋儿说的话，都没有听到。 直到秋儿重复了两次，沈宝库才连连点头，说道：“可以，没有问题，就这么办。” 不过可惜，沈宝库刚刚答应完，秋儿的表情就变了，凶神恶煞的说道：“你说什么！” 诶？ 自己是不是说错了啥。 不得已，沈宝库只能硬着头皮，恬着脸说道：“我刚刚有些走神儿，秋儿你刚说了什么？” “……” 摊上这个一个少爷，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没办法，秋儿也只能重复道：“沈公子，姬郎中已经几天都没有回来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诶？ 原来是这件事情。 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 沈宝库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说道：“不用担心，小姬现在好着呢，太医院的院使，官帽子可是少爷我的都大！” 这话听着，有点酸。 不过，秋儿也不在乎，反正姬郎中没事儿就好。 “对了，这个是给你的。” “……” 沈宝库不由得有些无语，看秋儿的模样，分明是自己的回答要是没让她放心，这封信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不过话说回来，谁会找秋儿给他传信。 沈宝库本想问秋儿一句，可是秋儿已经转身回到了药事房，房门啪的一声关上。 没办法，沈宝库也就此作罢。 看着信笺上清秀的字迹，沈宝库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信拆开。 出乎意料，这封信，竟然出自徐家的三小姐，徐妙锦。 更让沈宝库不明白的，则是三小姐在心中竟然约他正月十五一起赏灯！ 虽然徐妙锦说的是邀秋儿一起赏灯，可对于沈宝库来说，这就是邀请他了…… 嗯！要求，一定要去！说什么也要去！ 毕竟，徐家三小姐是个传奇的女子，给她当护花使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来人呐，笔墨伺候！” 听到沈宝库的招呼，本来在门后躲着的小四探出脑袋，小声问道：“少爷也要开什么方子？” “……” 算了，不能跟这种蠢货生气！ 与此同时，正在宫中的皇孙朱允炆，在心中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巧合的是，朱允炆感慨的对象，是姬不信。 说起来，姬不信是真有些冤枉，他不过就是反应慢了一些，就被朱允炆当成了蠢货。 当然，姬不信也不在意这些，朱允炆不跟他说话也好，他省的费脑筋思考了。反正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郎中，给谁看病，都是看病。 哪怕他的病人，是当今的皇帝，那也是一样的。 “本宫看皇爷爷的精神与昨日相比有些不如，姬郎中，若是你再不能将皇爷爷医好，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了！” 看着扬长而去的朱允炆，姬不信有些无语。 这个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姬郎中，陛下传你过去。” 朱允炆刚刚离开，姬不信就被再一次的请进了宫中。 不过这一次，没有在乾清宫，而是在武英殿之中。 看到朱元璋，姬不信正要行礼，就被朱元璋摆手打断。 “姬不信，你给唐卿家看看，唐卿家近来夜不能寐，精神每况愈下，看着咱实在是有些心焦。” “哦，臣遵旨。” 姬不信依言给身旁的老者把脉，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便收回了手，轻声说道：“唐大人的……嗯，臣有一个方子，专治失眠多梦，唐大人若是信得过，下官一会儿给唐大人写出来。” 朱元璋的御医，唐铎要是还信不过，那他纯粹就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没别的，唐铎二话不说跪地谢恩。 “好了，今日就先说这么多，姬不信你和唐卿家一起告退吧……” 就这样，姬不信莫名其妙的进了一趟武英殿，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武英殿。 第三百六十六章 京师的人很多 “传蒋瓛。” 朱元璋，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人。 若是依旧在乾清宫中装病，他可能还不至于这般忙碌。 可是既然来了武英殿，若是不做点事情，老朱心里实在难受的很。 因而，在姬不信和唐铎刚刚离开，朱元璋便急不可耐的将蒋瓛招进了宫中。 “刚刚咱让姬不信给唐铎诊过脉了，姬不信也确定了，唐卿家的身体确有不适。这一段时间，你安排人跟着，只要唐铎的身子好了，就告诉咱。” “臣明白！” 朱元璋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你还要是多盯着那件事情，一有风吹草动，哪怕先斩后奏，咱也不会怪你！” 说到先斩后奏，朱元璋的语气不免冷了几分。 当然，说是这么说，可是蒋瓛却没有胆子先斩后奏。 不过既然朱元璋提起了，蒋瓛便说道：“陛下放心，臣知晓轻重，一应有干系人，臣都派人在盯着。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出事！” 说罢，犹豫了一下，蒋瓛还是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傅侍郎与皇孙见了几次，似乎是因为三院合一的事情。” “嗯，这个事情咱知道，你无需多理！” “是，臣告退。” 说是知道，可是朱元璋却并不知道。 要不然的还，他也不会在蒋瓛离开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乾清宫。 一直到华灯初上，朱元璋才再一次的走出了乾清宫，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东宫。 听说朱元璋来了，朱允炆连忙带着东宫的属官迎接。 “皇爷爷身体不适，有什么事情传孙儿过去就是了，何必劳累自己。” “无妨，咱正好在宫里待得有些憋闷，便想过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事？”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书案前堆叠的一大堆的文书，便轻声问了一句。 “孙臣刚刚在和几位师傅商量三院合一的事情。” “嗯，之前你说钱粮的事情一直没有办法，现在可有解决的办法了？” 朱允炆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些兴奋的说道：“启禀皇爷爷，孙臣已经想到了办法。之前请户部傅侍郎核算过了，孙臣的办法可以用！” 嗯，看来蒋瓛说的没有错。 这就好，这就好啊！ 朱元璋心里暗暗点头，接着才问道：“你准备如何行事？” “孙臣的办法，依旧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过，在取和用上，孙臣与现在的惠民医院有些不同。 惠民医院的做法，商贾的气息太重，着实不适合民生大事。 孙臣的想法，是想鼓励百姓耕作。孙臣以京畿为例，京畿周边，尚有大量的荒地可以开垦耕种。 之前三十万流民在汇聚京师的时候，他们在京郊也开辟了不少的荒田，可是还没等到耕种的时候，那些流民便已经迁往云南。 之前的山西迁民也是一般，他们在离开京师之前，也曾开垦除了数百亩田地。 这些田地，现如今正是应天府在管着……”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朱允炆的话，已经有些越界了。 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五年的两次大规模迁移流民，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京畿之地田地不够种的。 可是朱允炆现在竟然说京畿有大量荒废的土地。 罢了，再等一等吧，皇孙既然和几位师傅商量过了，想来总不至于只有这点见地…… 许是正说在兴头上，朱允炆并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的表情变化，仍是自顾自的说道：“孙臣一想到这个问题，便忍不住和几个师傅与顺天府查了一下。 这一查，就发现流民们开垦的田地有数千亩之多。 孙臣就想，若是再招徕一部分流民，在京畿开垦荒地，这样流民们便有了出路，田地也不至于荒废。 而且，孙臣想，往常百姓们耕种需要缴纳田赋，若是流民开垦荒地，不妨便少收一些田赋…… 比如说有一百亩田地，只取其中一成用作田赋，其余九成，便用作三院合一的花销！” 朱允炆废话了许久，终于把自己的打算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便小心翼翼的察看朱元璋的表情。 可是朱元璋，没有任何的表情。 没办法，皇孙说的事情，实在是令他惊讶。 按照朱允炆的说法，百姓们一年到头的耕种，所获得的收成，除了一成用做田赋，剩下的钱粮通通用作三院合一。 这……未免有些……太耸人听闻了些！ 不，应该说是他这是要动摇国本！ 沉默中，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 黄子澄、齐德，都是他亲笔点的进士。 每一个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 可是这些人，就是这么辅佐太子的？ “允炆，你可想过百姓们耕种，是为了什么？” 对于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朱元璋还是没有将他一棍子打死，而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百姓们所求，不过是衣食无忧！” 朱允炆的回答，很干脆。 可是这个干脆的回答，却让朱元璋心中气血翻涌。 混账东西，真是混账东西啊！ 明知道百姓所求乃是衣食无忧，你他娘的还说让百姓们白白耕种，那你让百姓们吃什么，餐风饮露吗！ 这一次，朱允炆终于发现朱元璋的表情不对了。 眼睛一转，他便明白了过来，赶紧解释道：“皇爷爷，孙臣刚刚忘了说了，孙臣想着是三院合一之后，百姓们日常的花用，通通都是三院开销。 像是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红白喜事，等等事情，通通都是三院出钱、出力。 这样一来，百姓们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病了有郎中瞧，老了可以直接住进养济院，故去后可以直接安置在漏泽园。 孙臣还想过，百姓们耕作所得，用来修建一处大大的居养院，让百姓们居者有其屋！” 居者有其屋啊。 这五个字，让朱元璋不免有些感慨。 遥想当年，他也是这样的梦想啊。 可是因为国力有限，国库有限，而且那几年天下灾祸不断，为了百姓们不至于饿死，他只能将这件事情放下。 这一放，就是十几年。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天恩院 “洪武七年八月，咱给应天府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们在龙江找了一块地，盖了两百六十间瓦房，用来安置京师没有宅子的百姓。 九月，咱又给华亭县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们把宋朝的时候留下来的居养院重新修缮，也用来安顿没有宅子的百姓。 那时候，咱本想让天下百姓都能居者有其屋，可是却只能半途而废。 去年，三十万流民进京的时候，咱本想在龙江在修葺数千间瓦房，让他们可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可是同样受困于国库紧张。 不得已，咱也只能让流民们在龙江搭草棚，凑合住着……” 朱元璋说话的时候，朱允炆和其他几个东宫的官员，便默默的听着。 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 尤其是龙江，那是朱允炆心中的一根刺。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的京郊惠民千户所，可不就是龙江的那一片地！ “咱当上大明朝的皇帝，已经二十六年了，每一日，咱想的都是如何让百姓们过得更好一些。 可是咱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皇帝，却始终对自己不满意。” “皇爷爷……” 听到朱元璋自责，朱允炆赶紧开口，想要劝说两句。只是他刚刚开口，朱元璋便摆了摆手，示意朱允炆不要多说。 “你所说的三院合一，咱也不是神仙，也说不好究竟如何。咱现在只问你一件事情，你们觉得，三院合一，对百姓们有没有好处！” 朱允炆和齐德、黄子澄对视一眼，肃然说道：“孙臣和几位师傅商量了许久，都觉得三院合一，对百姓来说，是一件善事！” “好，既然如此，明日廷议！” 说罢，朱元璋也不再问三院合一的事情，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便离开了东宫，回到了自己的乾清宫。 “井田啊，真的可以吗？” 恐怕，朱允炆并没有想到朱元璋已经看出了他所想要做的不过就是一种另类的井田制罢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朱允炆。 想到今日就要廷议，朱允炆兴奋莫名，只是在天亮之前，眯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清晨起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朱允炆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奉天殿中大出风头的模样。 “嗯？今日朝会设在武英殿？” 只是刚刚走出了东宫，朱允炆的心情便有些郁闷。 武英殿的朝会，只能是小朝会了。 毕竟，武英殿不是奉天殿。 当然，说是小朝会，可是参与朝会的官员，却并非小官。 凉国公蓝玉、魏国公徐辉祖、曹国公李景隆率领一种武勋公侯，詹徽率领着一班六部文臣，通通汇聚在武英殿。 等到所有人到底，朱元璋才升坐。 轻咳了两声，朱元璋便开口说道：“郁新，云南、乌撒等地的粮食，你可想到了办法？” 听声音，朱元璋的身体，似乎并未好转。 这让站在最前面的蓝玉，不禁有些窃喜。 “启禀陛下，臣理了一个章程，请陛下过目。” 说着，郁新便将一份奏折举过头顶。 朱元璋从宦官手中接过奏章看了看，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说道：“好，就依卿家所言，拟旨。凡输米一斗五升给浙盐一引，输米二斗给川盐，输米一石八斗给安宁井盐，输米一石六斗给黑盐、井盐。” 啥？ 啥玩意？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震惊。 便是始作俑者郁新，都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陛下看过了之后，总是要和群臣商议一下才是。 可是万万没想到，只是看了之后，陛下竟然直接就下旨了。 “怎么，众卿家可是觉得不妥？” 就在众人愣神儿的时候，朱元璋冷声问了一句。 “臣，无异议。” 詹徽只是略一迟疑，便开口说道：“洪武三年，我朝便有开中之法，其时大大缓解了大同粮仓。因而，臣以为此时再行开中之法，实乃良策！” 詹徽话音刚落，杨靖突然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会不会太多了些。 昔年大同开中的时候，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方才可换淮盐一小引。这一次云南、乌撒仅是输米一斗五升，便可换浙盐一引。” 就你话多！ 詹徽本就不喜欢杨靖，此时听到杨靖的话，更是觉得无趣的很，忍不住想要开口驳斥他。 只是还没等詹徽开口，朱元璋便说道：“无妨，云南乌撒等地路途遥远，且今时不同往日，此事就此议定。” 说罢，朱元璋又是一阵咳嗽。 “……” 如此一来，杨靖也只能就此作罢。 “众卿家还有什么事？若是无事，就此散了吧。” 朱元璋表现的有些急，仿佛是因为身体不适，想要早些退朝休息。 本来有些事情要说的几个尚书侍郎，一看到这样，便没有开口。 左右都是些小事，他们自己部堂里商量商量，也就把事情给办了。 唯独蓝玉并不是这么想的，轻咳了一声，蓝玉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越嶲卫的人选，臣与兵部尚书茹瑺商议过了，想请陛下定夺。” “此事，凉国公和茹瑺议定就是了，咱就不问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蓝玉的意料。 愣了一下，蓝玉才开口应下。 “还有什么事情？” 说话间，朱元璋再一次把目光转向朱允炆。 本来，朱允炆都打了退堂鼓，可是看到朱元璋鼓励的鼓励的目光，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臣，有事启奏！” 嗯？ 什么情况？ 看到朱允炆突然出头，包括詹徽、蓝玉、徐辉祖、李景隆在内的几个在东宫都挂着官职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按说，皇孙要在朝会上奏报什么事情，应该和他们说一声才是。 毕竟，这几个人都算是太子的老师。 尤其是蓝玉，朱允炆论起来可算是他的外甥孙…… 看来，朱允炆这个还是确实是不如外甥女婿朱标靠谱啊！ 蓝玉在心中感慨的时候，朱允炆已然开口说道：“……臣，提请设立天恩院！” 第三百六十八章 皇孙的胜利 天恩院？ 什么鬼玩意？ 听到朱允炆的话，众人的表情中都多了几分疑惑和不解。 尤其是文官们，天恩院这三个字，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而这，就有些奇怪了。 眼下武英殿中的文官，个个都是博学多才之辈，能一下子有事情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的，实在是很稀罕的一件事情。 “咱，准了！” 啥玩意就准了？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又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陛下今日所为，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些啊！ 之前郁新上奏的云南乌撒中盐则例，虽然其他人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是陛下好歹是直接下旨，让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是眼下皇孙说的天恩院，陛下就说一句准了，也就完了，一点没有下文的意思。 而且，以往朱元璋虽然朝纲独断，可是有些事情他还是愿意和群臣们商量的。 尤其是遇到这种影响甚远的大事，陛下从未有过今日这般仓促的决议。 深吸了一口气，詹徽还是小心的说道：“陛下，敢问皇孙究竟上奏了何事，可有需要臣等配合之处，臣等也好安排一下。” 听到詹徽的问题，朱元璋脸上的表情一变。 倒不是说他的表情变得难看，只是朱元璋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很奇怪詹徽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詹卿家，皇孙刚刚都说了一遍，怎么卿家还不知道？” “……” 苍天呐，大地啊，天知道皇孙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詹徽一脸尴尬，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不只是詹徽的表情的尴尬，便是其他人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也没有听到朱允炆说了什么事情。 难道说，陛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罢了，皇孙你就把天恩院的事情和诸位大臣再说一遍吧。” 朱允炆愣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照本宣科一般将设立天恩院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直到朱允炆说完，众人才明白，朱元璋刚刚究竟是恩准了什么事情。 在场的武勋贵人，初听起来并没有觉得天恩院有什么不妥，他们也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和井田有什么关系。 本能的，蓝玉觉得朱允炆做的似乎是一件好事。 既然是好事情，那他自然不能反对。若不然的话，以后大事做成，说不准还是个麻烦事。 不光是武勋们不明白，便是文官，也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朱允炆想要做什么。 郁新是其中的一个人，另外还有两人，詹徽和杨靖。 许是自己之前反驳郁新的云南乌撒中盐条例被朱元璋给斥责了，杨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郁新，出于某种考量，也没有说。 至于詹徽，他想的就更简单了。 皇孙既然想折腾，那就折腾去吧，反正也就是几千人的事情，也不会闹的天怒人怨影响国本。 而且，皇孙年幼，受点教训对他以后治理国家只有好处，并无坏处。 就这样，武英殿的文武重臣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甚至出言赞赏皇孙此举大善。 朱允炆盘算了许久的事情，终于达成所望。 将将回到詹事府，朱允炆便兴奋的蹦了起来，和黄子澄、齐德二人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东宫中高兴的三个人，并不知道在东宫之外，有几个人满面愁容…… 郁新回到户部，并没有着急处理公务，只是皱着眉头，思索着朱元璋今日在武英殿中的表现。 他总觉得，陛下有些不太对劲！ 且不说陛下那么干脆的就答应了云南乌撒中盐条例，便是陛下在说起皇孙的那个天恩院的时候，便很古怪。 明明，皇孙并没有说过天恩院，可是陛下…… 相比郁新的忧心忡忡，离开武英殿的蓝玉可是轻松了许多。 老的糊涂，小的年幼，天下之大，又有谁是我蓝玉的对手！ 唔……听说老朱换了新的太医，是那个狗屁的沈宝库的手下。 看来，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还是能帮到老子的嘛！ 看在这件事情的面子上，老子就不跟他计较当初那些人的事情了。 说不得，还要送他一场机缘。 略一琢磨，蓝玉马上就有了主意，当即便对自己的亲兵小声的嘱咐了几句。 “阿嚏……” 惠民医院之中，沈宝库揉了揉鼻头，有些无奈的说道：“两位国公，陛下的身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曹国公看了沈宝库一眼，冷冷的说道：“老徐，你来吧。” “嗯，吾近日缺乏锻炼，正觉得身子有些不爽，近日就好好的活动活动！” 说着话，也不见徐辉祖有什么动作，身上便发出了一阵阵豆子爆裂般的脆响，听的沈宝库不禁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按照徐辉祖这个说法，一顿胖揍是少不了啊！ 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沈宝库身为一个三观奇正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因为徐辉祖的威胁，便放弃自己的原则。 因而，沈宝库一脸正气的看着徐辉祖，眼神清明，毫无惧色。 呦呵？胆气这么足了？ 说起来，徐辉祖这时候也有些骑虎难下。 毕竟，这大过年的，打人实在是不好。 而且和沈宝库相处了那么久，徐辉祖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手。 可是没有办法，陛下今日的表现，实在是让他觉得奇怪。 若是不问清楚，心中难安。 不得已，也只能让沈宝库吃些苦头了。 大不了，再想办法弄点牛肉回来，海吃一顿应该就好了…… 心下打定主意，徐辉祖的手慢慢的台了起来。 我勒个去，老徐这是真准备动手啊！ 沈宝库一直以为徐辉祖最多就是做做样子就算了，只要自己硬气一点，老徐也那他没有办法。 可是看徐辉祖凶神恶煞的模样，不似做戏啊！ “哎呀，三小姐，你怎么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要多惊喜就要多惊喜。 毕竟是大明朝第一演技，沈宝库的表演，成功的骗过了徐辉祖和李景隆。 第三百六十九章 老朱不容易 “妙锦？” 徐辉祖回头，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嗓子。 而沈宝库，则是彻底被石化。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真的是……#￥%* 沈宝库在心头疯狂的呐喊，现在他的感觉，仿佛吃了一万只苍蝇一样。 这他娘的，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本来，他看到后面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知道是秋儿从外面回来了。便想着让秋儿过来给老徐和老曹拜个年，也顺便转移一下两个国公的注意力。 而且，只要有秋儿在场，老徐总不好下手揍他。 可是没有想到啊，沈宝库就算想象力再丰富，也没有想到，穿着白大褂从后面走进惠民医院的，居然是真的是徐妙锦！ 迎面看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三个人，徐妙锦毫不慌张，盈盈行礼，笑吟吟的说道：“见过大哥，见过曹国公，见过沈公子。” “啊，见过……” “啊，见过……” “啊，见过……” 三个人，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话，傻愣愣的说了一声见过。 说完，徐辉祖才想起来不对，皱眉说道：“妙锦，你怎么来了？” “哦，妹妹过来……找秋儿姐姐。” 徐妙锦话音刚落，药事房的房门打开，秋儿出现在门口，穿着和徐妙锦一模一样的白大褂，对着三人盈盈行礼，说道：“见过沈公子，见过曹国公，见过魏国公。” “好了，秋儿姐我们进去说话。” 这一次，还没等是三个人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徐妙锦已经拉着秋儿钻进了药事房，房门吱呀一声紧紧关上，不留一点缝隙。 徐辉祖和李景隆慢慢的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宝库的身上…… 看着两个人满是怀疑的目光，沈宝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这一次算是知道了。 这他娘的，他可真的是比窦娥还冤枉啊！ 鬼才知道，徐妙锦怎么会跑来惠民医院，鬼知道徐妙锦为啥大过年的要穿一身白大褂…… “那个……魏国公……陛下的事情，你听我给你解释。” “没问题，吾听你的解释。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要跟吾说清楚，妙锦，为什么会来这里？” 事关自己最心疼的幼妹，徐辉祖一时间连朱元璋的身体问题都顾不上了。 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徐辉祖步步逼近的时候，惠民医院的后门再一次被人打开。 “呀，小姬你回来了啊！快过来，快过来跟魏国公、曹国公见礼！” 徐辉祖听到了身后有声音，可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天大地大，妙锦最大！ 别说是他不知道身后来的人是不是姬不信，就算真的是姬不信从太医院回来了，那也没有事儿，反正姬不信也跑不了。 倒是沈宝库这个油滑的小子，若是不小心的管着，保不齐就要跑了！ “沈宝库！你给吾说清楚……” 徐辉祖的话刚刚说了一半，沈宝库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的精彩。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非常干脆的跪倒在地，满是欣喜的说道：“末将沈宝库，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末将祝陛下新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事事顺心，万寿无疆！末将本想去宫里给陛下拜年的，可是末将人微言轻，也不便去……” 好吧，沈宝库哩哩啦啦的说了一大通。 他的话，让徐辉祖没有办法下手。 毕竟，事关陛下，开不得玩笑。 哪怕沈宝库是在诈他，徐辉祖也只能认栽。 不情不愿的转过头，徐辉祖一愣，便跟着跪倒在地：“臣徐辉祖叩见陛下。” 在徐辉祖之后，李景隆也跟着见礼。 当然，两位国公的见礼不似沈宝库那般废话连篇。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咱就是出宫来看看，无需这么多的礼节。” “谢陛下。” 三人称谢，站了起来。 只不过，沈宝库刚刚起身，朱元璋便说道：“沈宝库你接着跪着。” “……” 这他娘的，又是召谁惹谁了啊！ “怎么，咱的话，你也不听了？” 沈宝库不过动作慢了一些，就被朱元璋不咸不淡的呵斥了一句。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应声跪下。 只是他的语气，总免不了有些郁闷的感觉。 朱元璋也不在意，只是坐下来之后，才轻声说道：“徐卿家、李卿家，你们刚刚在问他何事？”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不情不愿跪着地上的沈宝库了。 “这个……臣等担心陛下的身体，因而就追问沈宝库陛下的龙体究竟如何了……” 开口的并不止徐辉祖，而是李景隆。 只是说完，李景隆便跪在地上，低声说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臣子私下里打听皇帝的身体情况，确实是古往今来皇帝的大忌。 不过李景隆和徐辉祖这两个人乃是老朱难得的信任的两个人。 因而，朱元璋并没有责怪李景隆的意思，只是说道：“你们也是担心咱，有什么可怪罪的，九江快起来吧。” “谢陛下！” 李景隆谢过之后，慢慢的起身。 “咱的身体，无碍，你们就放心吧。” 朱元璋说他无碍，可是徐辉祖却皱着眉头说道：“陛下，臣斗胆一言，陛下今日在武英殿中……” “唔……关于这件事情，其实……” 朱元璋正在犹豫是否要跟徐辉祖和李景隆解释一句，可是跪在地上的沈宝库却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说道：“陛下，末将有话说！” 他这么一打岔，朱元璋便不再说今日武英殿上的事情，只是转向沈宝库，皱眉说道：“你怎么那么多的话，难道还要咱把你的嘴巴堵上不成？” 诶…… 老朱最近的脾气，可是越来越暴躁了。 难道说？老朱的更年期到了？ 当然，这个话沈宝库可不敢说出来，他只是赔笑着说道：“陛下，末将只有一句话。” “说！” “秋儿，上茶！” “……” 听到沈宝库的话，几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变，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嘛，还以为沈宝库有什么正经事要说，没想到只是喊人上茶…… 第三百七十章 破五 当然，沈宝库的这一声上茶，倒是提醒了朱元璋。 隔墙有耳啊！ 有些话，确实是不方便在外人的面前说。 毕竟，他要说的事情，足矣让天下为之震动！ 罢了，还是等到一会儿去京郊再说吧。 在沈宝库的招呼下，秋儿从药事房走出来，忙活了一阵便给朱元璋端了一盏茶。 不是他不想给旁人端茶，只是秋儿是宫里出来的，规矩二字，早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朱元璋喝茶的功夫，李景隆压低了声音对徐辉祖说道：“老徐，你不让徐小姐出来给陛下见礼，不好吧？” 李景隆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情，徐辉祖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许多。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可还没有交代清楚妙锦怎么会跑来惠民医院来的！ 徐辉祖咬牙切齿的模样，落在朱元璋的眼底，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徐卿家，你这是怎么了？” 徐辉祖是个实在人，既然朱元璋问起，他也不隐瞒，老老实实的说道：“陛下，臣妹妙锦刚好在惠民医院，臣想让她拜见陛下。” “哦？妙锦吗？说起来，咱可是好些年没有见过他了，快让她过来让咱瞧瞧。” 朱元璋确实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徐妙锦了。 他上一次见徐妙锦的时候，徐妙锦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依稀记得，那时候皇后听闻徐达有了三丫头，便让徐夫人带着三丫头进宫。凑巧那时候朱元璋在后宫与马皇后说些什么事情，便见了一次襁褓中的小丫头。 说起来，老徐家的孩子和老朱都有些关系。 徐达的四个儿子，通通都是朱元璋赐的名字。 准确的说，朱元璋给徐家的四个儿子赐了五个名字。 没办法，一开始给徐辉祖起名的是起的是徐允恭，后来皇孙出生，又得名朱允炆，他也只好把徐允恭的名字改做了徐辉祖…… 看着十二岁的小丫头，想起过往和皇后的事情，朱元璋不由得有些失神。 愣了片刻，他才开口让徐妙锦起身。 “咱记得，你的大姐妙云嫁娶了北平，为燕王妃。二姐妙清嫁给了朱桂，去了……大同，看来咱也要给你挑个好夫婿了！” 听到朱元璋的话，徐辉祖顿时面露喜色，连忙说道：“臣谢过陛下！” 徐家已经有了两个王妃，若是再有一个王妃，那就是一门三王妃，这对于徐家来说，好处不言而喻！ 徐辉祖是高兴了，一旁的李景隆表情却有些酸。 没办法，他只有两个兄弟，木有一个姐妹…… 至于跪在后头的沈宝库，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徐妙锦嫁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徐妙锦这种奇女子，坚决是不能嫁人的！ 毕竟，这娘们可是宁愿出家都不当朱棣的皇后的！ 当然，沈宝库的想法，徐妙锦并不知道。 听说朱元璋要给她赐婚，徐妙锦只是一愣，并没有搭话的意思。 在她想来，反正自己的大哥都开口说话了，她有没有必要再开口。 而且，就算让她开口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嫁人，她还没有想过，她还小，嫁人的事情，离她太远了。 徐辉祖见她不说话，刚想说一句什么，可是跪在后头的沈宝库忽然怪叫一声，说道：“启禀陛下，末将忽然想起来一件大事情，一定要和陛下禀报！” 朱元璋不满的看了沈宝库一眼，只能暂时先放下给徐妙锦婚配的事情，吩咐徐妙锦和秋儿先行退下。 “说，什么事情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的！” “上一次末将和蒋大人商量的事情，惠民千户所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末将觉得，陛下既然都出宫了，不妨过去看看。” “当真？” 听说沈宝库这么快就都准备好了，朱元璋马上就来了兴趣，也不给沈宝库改口的机会，当即说道：“吩咐蒋瓛安排下去，咱这就去京郊看看！徐卿家、李卿家，你二人跟咱一起去，刚好咱有些话要对你们说！” 就算朱元璋不提，他们俩也要跟着。 毕竟，能让洪武大帝动容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情。 去往京郊的路上，沈宝库凑到蒋瓛的跟前，小声的嘀咕道：“我说老蒋，你下一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陛下这老是突然袭击的，我这个小心脏，有些受不了啊！” 蒋瓛无奈的看了一眼，小声说道：“这一次你可是怪不到我的头上了，这一次出宫是你的那个小姬提出来的……” 诶？小姬怎么还敢提议陛下出宫了？ “是这么回事儿，这不唐铎这几日身体不适，陛下曾命姬不信给唐铎诊治，诊治的结果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姬郎中今天又给唐铎诊治了之后，又说唐铎的身体似有隐疾，要回来翻看医书，陛下这才临时起意出宫。” 他娘的，早知道不让姬不信这个狗东西留在医院了，应该把他拉着一起去京郊千户所。 真是反了他了，竟敢如此随行事！ 沈宝库正想着是不是应该把姬不信拉到京郊毙了的时候，京郊大营已经缓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只是过年这几天，这已经是朱元璋第二次来到的京郊大营。 按说，来的这么多次，京郊大营已经不会在给朱元璋带来很稀奇的感觉。 可是偏偏，朱元璋又看到了稀奇的事情。 准确的说，这一次他看到的稀奇和京郊大营的士卒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临近午时，因为沈宝库没有在，傅让今日便没有了口福，只能随便找一个伙房凑合吃一顿就算了。 可对于朱能来说，这是大大的不行！ 今天可是大年初五，对于生长在北平的他来说，初五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初一。 初五，俗称破五，在这一天，北方的家家户户都要拿起扫帚，进行一次大扫除。 毕竟，之前几天可是不能碰扫帚的。拿着扫帚，扫了垃圾，赶走牛鬼蛇神，最主要的是赶走五穷，驱邪、避灾、祈福新的一年里可以生活顺心。 当然，对于朱能来说，这一天最重要的则是吃角子！ 第三百七十一章 军民一家亲 看着朱能和一个伙夫带着一堆糟老头子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朱元璋忍不住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沈宝库都有心把朱能打死算了。 可是朱元璋问起，他也只能小声的解释道：“陛下你知道的，这些人就是之前没有去云南的那些老弱病残……” 没等沈宝库说完，朱元璋便打断的他的话，皱眉说道：“咱问的不是他们是什么人，咱问的是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罢了，朱能你自求多福吧。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陛下，他们这是在包角子。这不是眼看着就要吃饭了么，所以就一起做点饭吃。陛下要怪的话，就怪朱能吧。这个狗东西，一点都不听话！ 末将都跟他说了多少次了，当值的时候不要乱跑。 不过可能是因为过年嘛，所以朱能就过来看看他们。毕竟，尊老爱幼是我中华传统美德。朱能虽然不怎么听话，可是尊老爱幼这一点，他做的还是可以的。” 想了想，沈宝库终归还是没有将朱能直接卖了。 毕竟，未来的成国公，他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对于沈宝库的答案，朱元璋不置可否，只是转头去看徐辉祖和李景隆，问道：“你们看出来什么没有？” 诶？ 这么说来，沈宝库的答案，并不是陛下想要的答案啊！ 李景隆的脑筋疯狂的开动起来，盘算起朱元璋的打算。 相比而言，徐辉祖就直接的多了。只是略一迟疑，徐辉祖便说道：“陛下，臣以往曾在工坊中见过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的。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每个人看起来都健康了许多，想来在京郊大营的日子，过得不错。” “嗯，九江，你的看法呢？” 徐辉祖说的，也不是啊！ 那……陛下想听的究竟是什么啊！ 一时间，李景隆也没有想明白朱元璋究竟是另有所指，还是什么意思，只能凭着感觉，试探性的说道：“臣以为，此举大善！” 听到李景隆的答案，朱元璋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只见朱元璋眉头一挑，追问道：“九江说说看，如何大善？” 如何大善，这他娘的可是难住了李景隆。 他刚刚不过就是因为不知道究竟说什么才能让朱元璋满意，这才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大善。可是朱元璋问起，他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略一迟疑，李景隆便说道：“诶……臣怕说不好。” “无妨，你尽管说。” 人死卵朝天，拼了！ 李景隆一狠心，开口说道：“这个……臣只是觉得他们几人相处的气氛，很不错。” “……” 老李啊，你可真厉害。 虽是无语，可是沈宝库还是有些佩服李景隆。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出乎沈宝库的意料，朱元璋在听到李景隆的答案之后，轻拍手掌，赞道：“不错，九江你这一句话算是说道了点子上了。” “陛下谬赞了。” 李景隆赶紧的谦虚了一句。 没办法，这时候要不赶紧的答应一句，万一陛下接着往下问，他可是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好在朱元璋也没有让李景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转过头，看着依旧在忙碌的朱能等人，轻声说道：“咱虽然住在皇宫之中，可是民间的许多事情，咱也是略知一二。” 你知道的可真多！ 沈宝库在心里撇了撇嘴，老朱麾下那么多的锦衣卫，知道的自然多咯。 “咱大明的军户民户，一直以来关系都不是很好。其中原因种种，咱就不多说了。 咱现在要说，为什么咱觉得他大善！ 军户民户，关系不好，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军户们，保家卫国，民户门，以田赋养国。 这两样，缺一不可。 可是在民户与军户关系不好的情况下，民户并不愿意无休止的支援军户。若是长此以往，虽然朝廷的田赋仍然能收回来，可是百姓们却会越来越反感军户。 当民户和军户的矛盾愈演愈烈的时候，其后果，你们二位应该清楚的很。” 朱元璋话音刚落，沈宝库忽然想到某种可能，忍不住脱口而出：“军民一家亲？” “没错！”朱元璋有些赞赏的看了沈宝库一眼，继续说道：“正是军民相亲！当年咱和兄弟们打天下的时候，百姓们帮了咱很多啊！ 那时候，却兵，百姓们拿着锄头跟咱上了战场。缺粮，百姓们自己带着干粮帮着咱！正是在他们的支持下，咱才能最终定鼎江山！” 好嘛，说的可真不错。 诶……不过话说回来，老朱对百姓们确实不差啊。 就凭他整治贪官污吏的手段，就足以让百姓们感恩戴德了。 可能，洪武年间的百姓，还算是幸福的吧？ 沈宝库心中的疑惑，朱元璋并不在乎，他只是看着朱能，轻声说道：“军民相亲，何等的重要。你去把他喊过来，咱跟他说几句话。” “末将领命。” 沈宝库应了一声，当即冲过去把朱能给薅了过来。 本来看到沈宝库，朱能还很高兴，有些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角子，笑呵呵的说道：“师父你看，我包的角子比你包的好看！” “……” “别管好看不好看了，陛下在那头等着你回话呢。见了陛下，有什么说什么，老老实实的不要有任何的隐瞒哈！” 事出突然，沈宝库也没有办法教朱能很多事情，只能让他在朱元璋面前老老实实的。 反正，朱能的性子他了解，这孩子就是实诚。 果然，当朱能听到朱元璋的问题之后，不假思索的便回答：“因为饿了啊！” 看朱能眨着眼睛的模样，朱元璋不由得一愣。 这个回答，还真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包角子，可不就是饿了么？ 朱元璋哑然失笑，拍了拍朱能的肩膀，继续问道：“你和这些老人们，关系很好？” 朱能又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跟他们不熟，倒是俺师父和姬郎中跟他们熟得很。” 第三百七十二章 愤怒的老头 哦？这就有些奇怪了。 朱元璋追问道：“不相熟，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包角子。” “因为饿了啊。” “……” 听一次，朱元璋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听了两次，不免觉得朱能有些憨憨的了。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在一旁小声的解释道：“陛下的意思是，他们跟你不熟悉，为什么会愿意跟你一起包角子？你要是再敢说饿了，就不让你吃饭了！” 在沈宝库的威胁下，朱能只能将到了嘴边的答案又咽了回去。 琢磨了片刻，有些无奈的说道：“俺不知道。” “……” 罢了，这个答案，也比饿了的靠谱一些。 “陛下，要不末将再喊个人过来？” “不了，咱亲自过去问问。” 说罢，朱元璋便抬脚迈步。 只是朱元璋刚刚走了一步，沈宝库就一个箭步冲到了朱元璋的身前，小声说道：“陛下，小心为上。” 说完，沈宝库又冲后面的蒋瓛招了招手。 蒋瓛心领神会，一队锦衣卫当即飞奔而来，护在了朱元璋的四周。 本来，朱元璋是不想如此兴师动众。 可是沈宝库安排都安排了，他也不去计较。 毕竟，这也是为了他好。 “这位老哥儿，咱是京郊千户所的，能不能跟你讨碗水喝？” 朱元璋的话，老头儿并没有听清楚，当即便问道：“你说啥？大点声，俺耳背，听不到！” 好嘛，老头儿虽然耳背，可是这嗓门可是着实不差。 这么一嗓子喊出来，把朱元璋都给吓了一跳。 没办法，朱元璋也只能大声说道：“老哥儿，暂时京郊千户所的，跟你讨碗水喝啊！” “哦，喝水啊，缸里有，自己去舀吧。” “倒霉老头儿，这么不懂礼数！” 还没等朱元璋应声，另外一个老头儿便开口呵斥了一句，接着就对朱元璋说道：“这位老哥儿，你坐着等一下哈，俺烧着水呢，这就给你倒一碗热乎的。” “有劳老哥儿了。” 朱元璋答应完，这才注意到要去给他倒水的老头，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腿脚不便。 “去帮老哥儿一下。” 朱元璋轻声吩咐了一句，蒋瓛便凑了过去。 这种表现的机会，蒋瓛还是抓得住的。 只不过，蒋瓛这一动，就露出了本来躲在他身后的沈宝库。 这一下，本来没有看到沈宝库的几个老头儿，都看到了沈宝库。 “沈少爷！” 耳背的老头儿大着嗓门喊了一声，接着就放下手中了角子，冲到了沈宝库的跟前，盯着沈宝库看了片刻，便大着嗓门喊道：“乡亲们，都出来啦，真的是沈少爷啊！” 好嘛，听他的说法，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找沈宝库的麻烦。 沈宝库有些头疼的看着老头，没好气的骂道：“老张头，小点声，我要聋了。” 老张头根本不为所动，只是乐呵呵的看着沈宝库。 不多时，十几个人就从汇聚在了宅子的远门之外。 要不是有锦衣卫拦着，他们早都冲了进来。 “诶？沈少爷，都是自家人，拦着他们干啥。” 沈宝库有些无语，这他娘的，要是自家人会拦着你…… 当然，他也不能说在门口拦着他的是锦衣卫。 只能大声说道：“乡亲们先回去吧，我跟老张头说几句话，一会儿去你们家看你们啊！” 说罢，沈宝库又转过头，硬着头皮对朱元璋说道：“陛下，末将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情，要不末将先去把他们打发了吧？” 这帮老头子，也太他娘的不省心了啊！ “无碍，让他们都进来吧。” “这……不妥吧。陛下，这时候……” 沈宝库是想反对来着，可是架不住老朱瞪了他一眼，便直接发号施令：“让他们都进来吧。” 一声令下，本来拦在门口的锦衣卫便退到了一边，让那一群男女老幼都冲了进来。 这些人，也是真不避讳，冲到沈宝库跟前之后立马就把沈宝库给团团围住。 一时间，便是朱元璋都被挤到了一边。 得亏有徐辉祖和李景隆护着，要不然的话老朱搞不好还要摔上一跤。 本来在灶屋倒水的蒋瓛听到外头的动静，也顾不得倒水，匆匆的冲了出来，守在朱元璋的身边。 按照蒋瓛的想法，这会是该走了。 毕竟，这么多人，太不稳妥了。 可是朱元璋饶有兴致的看着，压根就没有走的意思。 “沈公子瘦了……” “沈公子胖了……” “俺家做了点腊肉，俺回去那……” “对对……俺家还有点咸菜……” 刚刚冲过来把沈宝库围坐一团的人，顿时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那个……陛……” 沈宝库刚要和朱元璋解释一句什么，猛地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不聋不哑的老头，连忙把陛下两个字又给咽了回去。 “无妨，咱刚好要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这个千户，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他们这么爱戴你？” “这个事情……” 得，沈宝库又是刚刚开口，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个所以然，之前和蒋瓛一起去倒水的老头便开口说道：“这位老哥是刚来咱们京郊的吧？” “那个……” 朱元璋一个眼神，沈宝库顿时又不敢废话了。 “老哥儿真是好眼力，咱……是沈宝库的上司。这不是有人上告，说是沈宝库在京郊千户所欺上瞒下，欺凌百姓，以至京郊百姓民不聊生，朝廷就让咱过来探查探查，看看究竟是如何。” 老朱，你可不能这样啊！ 人都说卸磨杀驴，可是你这个磨可不到卸的时候啊！ 再说了，是哪个狗东西又弹劾少爷了？ 看着沈宝库满是不怀好意的目光，蒋瓛苦笑了一声，要多无奈就有多无奈。 没办法，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啊…… “胡说，真他娘的是胡说八道！沈少爷在京郊，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恶事，虽然他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了点，可是要不是沈少爷在京郊，俺们早都死了，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是谁敢这么编排沈少爷，俺非得把他的嘴撕烂了不可！”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主旋律 老头儿越说越来气，骂骂咧咧的对身后的老张头吼道：“老张，去把咱屋里的那一本大诰找出来，俺要进城告状！娘希匹的，你让那老哥几个也把家里的大诰找出来，跟俺一起进城，告状！” 老张真的是个憨憨，老王头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让他喊，他就真的喊了一嗓子：“乡亲们，老王头让喃们把大诰都找出来，要进城告状啦！” “……” “……” 这个剧情，进展的有些太快。 本来还因为老王头儿帮他说话而有些窃喜的沈宝库，脸色顿时就像吃了一万只苍蝇一样。 这帮老头儿，真的是找事儿啊！ 他大爷的，都一把年纪了，也不能消停点。 还大诰，再大诰少爷我先让你看看什么叫讣告…… 当然，沈宝库也只能想一想罢了。 毕竟，当着老朱，他要是敢把这个老头子怎么样，那他估计也就到头了。 说起来，朱元璋现在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想看看沈宝库在这些百姓们的心中如何。 结果没想到，这帮本该去云南的老弱病残，竟然对沈宝库这般爱戴。 只是略一迟疑，朱元璋便说道：“老哥儿不要这么急，咱这不是在这里呢，你也用不着去城里告状，你把大诰拿来，咱给你做主！” “真的？” 许是朱元璋没有穿着官服，老头儿还真的有些信不过朱元璋。 而且，老头以往也不是没有见过官吏，在他的老家，便是衙门里的差人，那对待百姓们都是呼来喝去的，那里可能喊他一声老哥儿。 “老王你快去吧，这位大人……真的能做主。” 沈宝库开口，确实有效，老王当即转身进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大诰给找了出来。 而且，不止是老王一个人找到了大诰，之前本来回家是给沈宝库找腊肉和各种吃食的邻居，也都一人抱了一本大诰过来。 一群老头儿站在朱元璋的面前，人人手捧一部大诰，这个场面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当然，看到老头儿们拿着大诰虔诚的模样，朱元璋是很欣慰的。 七年前他颁发大诰的目的，一来是让天下人可以引以为戒，二来也是因为老朱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虚荣心的…… “这位大人，沈少爷，他真的是一个好官儿！”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老王便说了一句。 说完，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 不过没事儿，这个事情，朱元璋熟悉的很。 “大诰的内容，你可知晓？” “诶？俺不认字，虽然之前听人讲过，可也只能记得一个大概。” 似他这个年纪的老头，能记住一个大概，就算不错的事情了。 朱元璋当即说道：“你说一说，咱听听。” “俺怕说不好，要不，让老五说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让他过来说说。” 说着话，一个老头就被众人推到了朱元璋的面前。这个老头，比老王确实是懂得些礼数。至少，他看到朱元璋之后还知道行礼。 “草民宋勉，见过大人。” 说着，老头便朝朱元璋深深作揖。 当然，依着规矩，老头儿这属于奏事，民向官奏事，那是要行跪拜礼的。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在府衙的大堂，作揖也不能算错。 朱元璋也没有计较，只是点了点头，随口说道：“你可识字？” “诶……俺不认识。” “那你如何习得大诰？” “当年俺在老家的时候，县学的学生跟俺们讲过。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千户所那边教大诰的时候，俺们也在边上跟着听了。” 这个老五，靠谱！ 沈宝库心中实在是高兴，没有想到，真他娘的没有想到。 当初不过是因为某些考虑让千户所人人诵读大诰，眼下就要因为这件事情得了好处了啊！ 这他娘的，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看来，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果然是一句非常正确的话！ 朱元璋有些意外的看了沈宝库一眼，接着又把目光转回老五，轻声问道：“那你说说看，说的好了，咱重重有赏！” “俺记得，大诰是咱们大明的开国皇帝亲自编制的，一共是四部。第一部大诰，是洪武十八年冬天颁布的，洪武十九年春天颁布大诰续编，洪武十九年冬天颁布大诰三编，洪武二十年颁布大诰武臣，统称御制大诰……” 这一边，老五绞尽脑汁的回忆大诰的事情。 另一边，李景隆则是压低了声音对徐辉祖说道：“老徐，当年大诰武臣的事情，你还记得不？” “怎么？” 这么大的事情，徐辉祖自然是记得。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李景隆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件事情。 “你忘了，那时候陛下要求凡百户以上武将，一家老小必须背熟大诰武臣……” 李景隆这么一说，徐辉祖便记起来。前几年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情。 在大诰武臣颁布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明朝的武将日子过的都有些如履薄冰。那时，武将们本以为洪武大帝只是说说而已。 万没想到，陛下对于大诰武臣的上心程度，要比大诰还要重上几分。 那时候，朱元璋不仅是在朝堂上时不时的挑一个武官考一考大诰武臣的事情，便是在朝堂之外。朱元璋也经常会找到武将的门上，抽查其家下儿男，若是有人不晓得大诰武臣的内容，这一家老小，通通治罪。 不可否认，最近几年，大诰武臣的事情，已经没有前几年那般严苛。可是从今天朱元璋的表现来看，大诰武臣的事情，很有可能就要再一次的被搬到台面上去了。 只不过，事情的进展有些出乎李景隆的意料。 虽然朱元璋问过了老五关于大诰的事情，可是却并没有过多的纠缠这件事情。只是随意的说了几句，便将话题转到了沈宝库的身上。 “既然诸位乡亲们都说沈宝库是个好官，那咱也知道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神助攻 安抚了百姓们几句，朱元璋便让他们散了。 看着依依不舍离开的众人，沈宝库心中感慨，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呐！ “百姓们所求不多，吃饱、穿暖，便知足了。” 朱元璋并没有着急离开小院，依旧坐在院子里，看着重新忙活起来的朱能、老张等人，感慨道：“可是天下的百姓何其多也，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百姓们都可以吃饱、穿暖？” 只是说完，他便继续说道：“二十六年来，咱殚精竭虑。无论天灾人祸，朝廷都是竭尽所能的拨付钱粮，赈济灾民。 可自古常言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本来，咱着实有些担心皇孙提议的天恩院究竟可否推行开来。 现在，咱心中的疑虑少了许多。仔细的想一想，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恩院的受益者？” 天恩院？ 沈宝库的脑门出现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没办法，这三个字他是第一回听到。不过，沈宝库并没有多嘴说什么。 毕竟事关皇孙，说得多了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只是另外一件事情，他很想去问一问。 可惜，还没等他酝酿好情绪，那一边朱能忙活了半天的角子，终于出锅了。 朱能找了个小盆，直接端了一盆过来，脸上挂着憨憨的笑意。 在朱能满是希冀的目光中，朱元璋非常给面子，不仅是吃了，还一连吃了好几个，这才放下了碗筷，笑着说道：“这个煮饽饽味道不错。” “不是煮饽饽，这是角子！” 朱能在一边小声的咕哝了一句。 “就你话多，一边呆着去！” 沈宝库没好气的呵斥了一声，这才对朱元璋说道：“陛下莫要见怪，朱能这个狗东西末将下去之后再好好的教训。 陛下既然觉得味道不错，不妨多吃几个。” 沈宝库的小心思，朱元璋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没有拆穿沈宝库的意思，反而心中有些赞赏。 毕竟，沈宝库虽然对几个人都说了狗东西，可是到关键时候，沈宝库对这几个人还是很不错。 就拿徐增寿来说，若不是沈宝库替他说了好话，朱元璋还真的未必会让徐增寿跑去福建带兵…… “好了，咱就吃这么多就算了。走吧，时候不早了，也该去千户所看看了……” 还看啥看啊，赶紧回宫算球了…… 可是朱元璋本就是因为沈宝库说京郊千户所准备好了那件事情才来的京郊，若是不去看看，那是怎么都不可能的。 在沈宝库的安排下，傅让很快便准备妥当。 三十人在校场之上，站立的整整齐齐。 每人手拿一杆“铁麻花”，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 许是很久没有过校阅，哪怕只是看到京郊千户所的三十人火铳兵，朱元璋也觉得很是不错。 可是在徐辉祖和李景隆看来，便觉得有些古怪了。 大明朝的军制，一般来说步军是火一、弓一、刀二、枪六的组成。按照这个组成，一个百户，最多也只能有十个火铳兵。 可是沈宝库这个京郊千户所分明是三十个火铳兵，这么一来弓、刀、枪等三个兵种的人数，便需要减少。 不仅如此，火铳兵的花销，可是要比另外的三个兵种要贵上不少…… “不错，你倒是把文英的三段射击法给学了来，不错，不错。” 朱元璋看着连连点头，更是难得是夸了沈宝库一句。 只是看过了之后，朱元璋便觉得不过瘾了，当即又问道：“他们平日可有发射练习？” 沈宝库心领神会，毫不犹豫的说道：“启禀陛下，他们练的不少，三段射击最近合练了几次，效果不差！” “合练？这个说法不错。”朱元璋点点头，轻喝一声：“傅让！” 本来在一旁候着傅让赶紧过来，听从朱元璋的吩咐。 诶？ 要看看啊？ 傅让看了沈宝库一眼，见沈宝库微微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一众人，又从校场往一旁的空地走去。 不得不说，沈宝库加强训练还是很有道理的。 第一次三段射击时颇为不整的队形，今日在朱元璋检校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好。 队形整齐不说，每一排发射的时机也基本上是一模一样。 数十声本就不小的火铳声响，在一齐发射的时候，声音更是大了几倍不止。 饶是看多了火铳的徐辉祖和李景隆都不禁露出了震惊的目光。 很快，第一排发射的火铳兵便再一次的站在了最前面。 依着他们练习的规矩，火铳兵动作整齐划一的将火铳杵在地上，等着傅让训话。 只是，还没有等到傅让训话，一旁的朱元璋便说道：“再来！” 呃……这是没有过瘾啊。 既然朱元璋发话，那傅让也不会说别的，一挥手，轻喝道：“前方三十步，齐射！” 闻着刺鼻的火药味道，朱元璋只觉得自己瞬间年轻了几岁。 像什么老年病，统统烟消云散，他只觉得现在自己意气风发，恨不得马上就带兵把蓝玉这个狗东西给灭了…… “不错，这些火铳兵，表现的很是不错！传旨，赐京郊惠民千户所宝钞一百锭！” 一听说赏赐，沈宝库顿时乐了。 当即跪倒在地，美滋滋的谢恩。 虽说一百锭宝钞对现在的沈宝库来说毫无诱惑力，可是那也是分人的。 洪武大帝赏赐的宝钞，便是一锭半锭的，那也是值钱的！ 毕竟，能从一毛不拔的朱元璋身上赚到便宜，那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 这一边，沈宝库带着麾下将士美滋滋的谢恩，完全没有想到还有另外一件更好的事情，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看过了火铳兵，也给了赏赐，朱元璋有些心满意足。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回宫。 朱元璋就在这一片火铳兵练习的地方，抹着那一颗颗被铅弹打了无数坑洼的树桩，轻声说道：“当年的鄱阳湖水战，就在康郎山，俞通海仗着通风，一通火炮便焚毁舰船二十余艘。 那一战，可以说咱将能调用的所有火器，通通的用了起来。仗着火器之利，势如破竹啊！”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朱元璋的疑心病 人们常说，只要年纪大了，一说起过去的事情，总是会有无数的谈资。 这一点，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都不能免俗。 一说起当年的各种大战，朱元璋便滔滔不绝。 从鄱阳湖水战干掉了陈友谅说起，一直说到张士诚，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和徐辉祖、李景隆二人商量。 只不过，话到嘴边，朱元璋却并未说起凉国公蓝玉的事情，而是说道：“你们觉得，京郊大营的兵，如何？” “堪称精锐。” 徐辉祖的回答很简洁，只有四个字。 李景隆的回答，也差不多。 毕竟，京郊大营的这些人，本来就是他二人麾下精锐。 “确实是堪称精锐啊！可是徐卿家这四个字里面，咱最在意的却是堪称这两个字。没有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将士，战力究竟几何，谁也不知道。民间有句俗语：是骡是马，总得溜溜才知道。 这句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啊。” 嗯？ 陛下难道有什么打算？ 愣了一下，徐辉祖便忍不住问道：“陛下，难道要让京郊大营出征？” 朱元璋并没有回答徐辉祖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道：“你二人觉得，若是让京郊大营出征的话，以千人对千人，胜算几何？” 这个问题，可就有些不好回答了。 毕竟，战场形式多变。 地势不同、兵种不同、指挥的将领不同，都有可能造成很大的变化。 “臣以为，若是步军正面交锋，京郊大营必胜！可是若是以步军对骑军，胜负便在五五之分。” 李景隆的反应，终归是比徐辉祖要快上几分。几句话，便考虑到了常见的几种交锋。 “哦？这是为何？” 没有任何犹豫，朱元璋话音刚落，李景隆便答道：“陛下有所不知，京郊大营的这些人，都是当初臣和魏国公麾下的精兵。其中大部分，都经历过战事。 因而，若是步军交锋，自然不是问题。 原本，步军与骑军交锋，胜负在二八之间。可是末将记得昔年西平侯在云南大破象兵的时候，用的便是步军加骑军，因而臣以为京郊大营若是与骑军对垒，胜负应该在五五之分。” “既然西平侯曾用此法大破象兵，为何你仍然觉得只有五五之分？” “这个，臣主要是知道这些将士们未在战阵之中用过火铳，有些担心他们的临战。” 听了李景隆的解释，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九江说的有些道理。” 嗯？没有下文了？ 李景隆等了好一阵，朱元璋也没有接着说话，这让他心里不禁有些嘀咕，陛下究竟是想要做啥子？ “嗯，时候不早了，咱也该回宫了。” 等了好一会儿，朱元璋竟然说他要回宫了，这就让李景隆更是一头雾水。 说是回宫，不过在京郊大营的门前，朱元璋却将沈宝库招到了跟前。 沈宝库本以为朱元璋要吩咐他什么事情，没想到朱元璋竟是让他跟着一起回城。 不仅是回城，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竟然和朱元璋同乘一驾马车。 虽说并非御撵，可是和朱元璋同乘一驾马车，同样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因而，沈宝库毫不犹豫的说道：“末将脚臭，怕熏到陛下……” 这个借口，也得亏沈宝库想的出来啊。 站在一旁的徐辉祖和李景隆听了都是一乐，险些忍俊不禁。便是朱元璋，听到之后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在咱的车旁吧，咱刚好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宝库这就叫！ 真他娘的，做什么不好，非要作死！ 老老实实的上车，多好啊。 好死不死的非要说什么脚臭。 这下好了，只能跟在一旁走着了…… 沈宝库在心里不停的埋怨着自己，倒是一旁的蒋瓛，眼睛一亮，满是佩服的看着沈宝库。 自己的这位贤弟，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在和陛下同乘这种莫大的尊荣面前，仍是能毫不犹豫的拒绝，沈宝库的高风亮节，果然和京师的那些妖艳贱货完全的不一样！ 说起来，朱元璋对沈宝库确实不差。仿佛是为了照顾沈宝库一般，朱元璋的马车行的并不快，高头大马并没有撒欢的跑，只是慢慢悠悠的迈着步子，这让沈宝库只需要稍稍走快一点，就能够跟得上。 “之前你和蒋瓛在那边嘀咕什么事情？” 诶？ 老朱这个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 “启禀陛下，那个谁给府军前卫的步军百户李成送了一封信，末将想让蒋大人帮忙出个主意。” 听说事关蓝玉，朱元璋马上问道：“什么事？” “那人说，想让步军百户李成和末将联络联络，许是想让末将跟他一起。” 说到这里，沈宝库便停了下来。至于后头那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当然，不说出来朱元璋也是很清楚。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蓝玉为什么要盯上沈宝库。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难道说，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有问题？ 一时间，朱元璋的疑心病又犯了。 “哦，那你准备如何？” “末将不准备去见李成！” 沈宝库并不知道，他干脆利落的回答，救了自己一命。 以朱元璋的习性，如若沈宝库有些犹豫，他定然心中会有芥蒂。 可是沈宝库回答的干脆，虽然这样仍不能让朱元璋对他一点疑心没有，可总是会缓解不少。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口说道：“这样也好，此事你与蒋瓛商议着办就是了。” “末将遵旨。” “咱要跟你说一件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谁也不能告诉！”沈宝库跟着马车又走了一会儿，朱元璋再次开口。 “今次平定那个人的事情，咱准备只调动京郊大营，其余的各卫，通通不动，你要做好准备。” 朱元璋刚刚说完，沈宝库便忍不住说道：“陛下，这不妥吧！末将这里虽然有一卫的兵马，可不过只有千余人，陛下出京那么大的事情，就算上十二卫通通都带着有些不便，可是锦衣卫、金吾卫、羽林卫总是要带着的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 给钱 沈宝库的回答，再一次的救了自己的性命。 不可否认，朱元璋的疑心病，实在是很严重。 说是病入膏肓，也好不夸张。 “放心，咱问过曹国公、魏国公，两位国公对京郊大营的将士，甚是推崇，你就不要担心了……” 你他娘的说的倒容易。 万一你丫完犊子了，那小爷我还有命没有。 “可是……” “你敢抗旨？” “末将，遵旨……” 没别的办法，朱元璋把抗旨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沈宝库不想完犊子就只能答应了。 答应了朱元璋的要求，又跟着朱元璋的马车走了一会儿，沈宝库只觉得腿酸的很，忍不住问道：“陛下，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末将就先告辞了。末将想回京郊大营再好好的操练操练那些狗东西。” 事情，朱元璋是已经说完了。可是沈宝库想回去，那是门儿都没有啊！ 这一段时间，因为蓝玉的事情，朱元璋都没有怎么调教沈宝库，这让他觉得沈宝库这个性子，又有些跳脱了起来。 这么下去，他怎么能放心沈宝库跑去北平。 虽说让沈宝库去北平的事情他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定，可是燕王朱棣说的很有道理。 王府的良医所，以及军营的医事，都需要变革。而做这件事情最合适的人选，便是沈宝库…… “闭嘴，让你跟着你就跟着！” 骂了一句之后，朱元璋便合上了眼睛，根本不看沈宝库。 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沈宝库终于将朱元璋送进了皇城。 走了这么远，沈宝库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了。 这他娘，今天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啊！ 平日里骑马坐车虽然不舒服，可也比走这么远的路，要轻松多了啊！ 坐在皇城外的大街上，沈宝库一动也不想动。 等他终于反过乏来，准备回惠民医院看一看的时候，蒋瓛又刚好从皇城里走了出来。 沈宝库当即迎了过去，一伸手，说道：“给钱！” “……” 好嘛，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当年沈宝库刚来京师的时候，那是多么好的一个年轻后生。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竟然就开始跟他伸手要钱了。 “什么钱？” 蒋瓛有些懵逼的问了一句。 “老蒋啊，我跟你说，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啊！陛下在京郊的时候可是赏赐了京郊大营一百锭宝钞！” 蒋瓛不禁愕然，他是完全没有想到沈宝库竟然伸手跟他要这个钱。 愣了一下，他才说道：“陛下又没给我，你跟我要我上哪给你弄去？” “我不管，反正陛下是说了这个话的，你也是听到的，我就认定你了。” 听到沈宝库赖皮，蒋瓛甚是无奈。 不过这一段时间他跟着沈宝库合伙做了些买卖，也赚了一些钱，索性便大方了一些，说道：“罢了，你也别惦记陛下那一百锭宝钞了，只是一百锭而已，做哥哥的我给你了。” “那不成，这算怎么回事！老蒋啊老蒋，不是我说你，这个话，你也敢说？也就是咱们兄弟，换个旁人，你想想你说了这话脑袋还要不要了？”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不想还好，只是一想，蒋瓛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他娘的，自己说出的这一番话，和蓝玉那个狗东西可是没有什么区别了…… 深呼吸几次，蒋瓛终于勉勉强强的平复了心情，压低了声音说道：“兄弟，你刚刚什么也没有听到吧？” “我听到了啊，老蒋你不是说要去帮我要陛下的赏钱？” “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这就去，这就去内帑给你要！” 看着蒋瓛转身返回皇城，沈宝库撇着嘴摇了摇头。 这个蒋瓛，有时候真的是有些不靠谱啊！想来他后来被老朱干掉，恐怕也是因为无意间说了什么傻话…… 沈宝库并没有一直在皇城外等着蒋瓛，只是等了片刻，他便想起来自己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当即便迈步往惠民医院而去。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惠民医院。 进了后院，沈宝库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把自己扔进了院子里的一把椅子之后，便扯着嗓子叫唤：“小姬，小姬，快点给少爷我拿点水，少爷我要渴死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一个茶碗出现在了沈宝库的面前。 这个小姬，动作还是挺快的嘛。 沈宝库顺手接过茶碗，一通牛饮，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一个干净。 “哎呀，坏了，我才想起来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做，小姬你等着哈，少爷我回来再跟你说……” 说着话，沈宝库便站了起来，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只不过，他走到了后门，门才拉开了一丝缝隙，大门便啪的一声被人紧紧关上。 看着门上那一只青筋暴露的手掌，沈宝库有些想死的冲动。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他娘说的可是一点都没有错啊！ 鬼知道徐辉祖回城之后还会在惠民医院里堵着他…… 没办法，沈宝库也只能慢悠悠的转过身，满脸惊喜的看着徐辉祖：“哎呀，魏国公来了啊！末将未曾远迎，魏国公莫怪，千万莫怪啊！” “无妨！” 徐辉祖说话永远都是干脆利落。 “那个……魏国公，末将有点急事儿要去做，要不您先在惠民医院里等等？” “你要进宫吗？” 进宫，进宫，这两个字，听着怎么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为什么觉得脐三寸之处有一股寒意笼罩？ 诶？ 还不到进宫的时候！ 事关命根子，沈宝库不敢开玩笑，当即就赔笑着说道：“魏国公开玩笑了，末将本来是想去把国公的地契给拿过来的。 国公要是不急，末将就晚点再回去拿……” 说到地契，徐辉祖的表情一变，连忙问道：“地契已经弄好了？” “嗯啊，前几日就弄好了，只是这几日一直没有得空，就忘了给国公送去了。这不刚好见到国公了，末将就想起来这件事情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行库不开门 “多少亩？” 沈宝库的话，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没办法，最近几日宝钞的价值可是又贬值了不少。 今日上朝之前，他还听人说起，户部在给哪个县拨付钱粮的时候，竟然一时间不能从国库支取宝钞，只能用库粮…… “两百亩啊，一亩不多，一亩不少。末将既然答应了国公，那自然不能食言而肥！” “真的两百亩啊，吾本来还担心宝钞买不到这么多土地，能有个百五十亩，吾也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沈宝库你还是真有本事！” 那是，也不看看少爷是谁的孙子！ 诶……这个话，有点别扭啊。 沈宝库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的摇了出去，这才说道：“那末将就去给国公拿地契了哈。” “也好，去吧。” 娘咧，成功了啊这是！ 一时间，沈宝库不由得心花怒放。 只是刚刚走出门，想要关门的时候，他就觉出不对来了。 徐辉祖，竟然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魏国公是要回府了么？那末将一会儿去了地契送到府上去？” 事实证明，沈宝库的不死心，纯粹就是浪费感情。 “吾刚好没有什么事情，索性跟你一起去了，刚好吾还有点旁的事情要和你说。” 得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宝库是彻底的放弃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带着沈宝库我那个城中的惠民药局而去。 “刘全儿呢？” 一进惠民药局，沈宝库就发现少了一个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药局的伙计看到沈宝库，连忙招呼道：“东家，刘掌柜的他说有事儿出去了。东家等上一会儿，掌柜的可能就回来了。” 沈宝库点点头，心里难免嘀咕，这大白天的，刘全儿又跑哪去了？ 进了药局的后宅，沈宝库进了房间装模作样的翻找了一会儿，这才把早就放在自己怀里的地契，拿出来递给徐辉祖。 老徐啊，不是我不给你发财的机会，只是你他娘的自己抓不住啊…… 不过，徐辉祖的举动却是让沈宝库大跌眼镜。 徐辉祖是接过了地契，可是只是看了几眼，他就把地契还给了沈宝库。 就在沈宝库有些懵逼的时候，徐辉祖又说道：“这个地契，用来做惠民医院的本钱！” 诶？ 老徐这是开窍了啊？ “魏国公，这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 沈宝库毫不犹豫的说道：“魏国公你也知道，做生意他是有风险的嘛。虽说惠民医院现在看起来是个好生意，可是现在也不宜做的太多，万一亏了，那如何是好？” “哦？你沈宝库做生意还会亏？” 想让沈宝库亏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只是，他却并不想让徐辉祖这么做。 毕竟，魏国公虽然看起来无比光鲜，可是其中的拮据，沈宝库还是知道的。 “好了，也不用说旁的了。这个地契，就交给你了。若是你觉得惠民医院不合适，那就帮吾找点别的合适的生意做就是了。总归，生意上的事情吾不懂，便是吾府上的账房，吾看来也不懂得经营……” “既然魏国公这么信得过末将，那末将就不推辞了！”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还是答应了下来。 没办法，他终归是不忍心看着徐妙锦这位大明朝的奇女子过着贫穷的日子啊…… 唉……有时候心太软，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哎我说老徐，别忙着走啊，咱可得把钱这个事情给说清楚喽！ 心里琢磨着，沈宝库便拦住了徐辉祖，小声嘀咕起帮着徐辉祖做生意该怎么算钱的事情来。 只不过在和徐辉祖说完之后，沈宝库就后悔的仿佛吃了无数斤的韭菜。 当然，并不是因为徐辉祖很难缠。 事实上，徐辉祖很大方，直截了当的说道三七分，大方的让沈宝库都有些不适应。 只是在说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徐辉祖终于想起来他来找沈宝库的目的。 “妙锦她来惠民医院的事情，你真不知道？” 把沈宝库按在地上摩擦了一会儿之后，徐辉祖这才把沈宝库从地上提起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末将是真的不知道啊！国公还是得回家问问三小姐才是啊！” 沈宝库心中苦啊，可是没有办法，摊上这么一个国公，也没处说理去了啊！ “好吧，吾回去问一问妙锦，若是让吾知道你说的是假话，你等着进宫吧！” 士可杀不可辱！你徐辉祖就算是个国公，也不能老盯着我的命根子啊！ 等到徐辉祖离开惠民药局很远的距离，都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沈宝库才站在惠民药局的后门外，对着徐辉祖离去的方向不停的咒骂…… “大人，宝钞司那边还是没有准信。” 户部侍郎郁新听到主事的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沉声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宝钞司是宝钞司，宝钞提举司是宝钞提举司！虽然只是两字之差，可是意思却是差的远了！ 今日下值之后，写五百遍宝钞提举司，本官明日检查。” 宝钞司，乃是内宫二十四监之一，掌制造粗细草纸。说的直白一点，宝钞司是专门给宫里的贵人们做手纸的。而宝钞提举司，则是大明朝发行大明宝钞的机构，也就是大明朝的央行！ 这么一个权柄极重的部门，被主事说成做手纸的，也难怪郁新不高兴了。 “大人……商量一下……” 没等主事说完，郁新便没好气的说道：“别说那么多的废话，你说说，宝钞提举司那边是怎么说的？” “王郎中说管行用库的主事还没有回来，行用库还是打不开。” 主事的话音刚落，郁新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堂堂大明朝的国库，竟然会因为一个主事不在，就不能打开宝钞提举司的行用库，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去把王郎中，还有宝钞、行用的主事都给请过来，行用库的主事既然不在，那就让行用库的通通都过来，本官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三百七十八章 通货膨胀的开始 郁新虽然只是一个户部侍郎，可是在户部还没有尚书的时候，郁新这个侍郎足以当半个尚书来用。 便是颖国公傅友德的弟弟傅友文，在面对郁新的时候都要落了下风，更何况户部下面一个清吏司的官员。 不过这位姓王的郎中把持宝钞提举司多年，而且和傅友文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他和傅友文的竞争对手郁新并不怎么对付。 当然，以往赵勉在的时候，王郎中也并不会在公事上给郁新使绊子。 可是随着郁新再朱元璋的面前越来越吃香，随时都有可能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之后，这位王郎中便在傅友文的煽动下，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他在宝钞提举司做了那么多年，有很多事情，旁人不知道，可是他自己却心知肚明。 若是让郁新坐上尚书的位子，那么他的脑袋，估计也就差不多该和身体告别了。 “郁大人，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这一段时间，行库的主事告病回乡休养，这库房，是真的不能开啊！” “是怎么不能开？没有钥匙？” 郁新冷冷的问了一句。 “郁大人开玩笑了，行库的主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把库房的钥匙带离行库啊！只不过我朝律法严明，若是开库，必须有尚书行文，行用宝钞提举司两局两库四个主事都在，这才能开库出钞。” 说着话，主事大人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一脸的郁闷。 论朝廷法度，郁新懂得比王郎中还要多。 这一点，他如何不知道？ 可是，事急从权。朝廷处处都等着用钱，总不可能因为一个行用库的主事不在，朝廷就不出宝钞了。 这种事情，他郁新可做不到。 没有任何犹豫，郁新便说道：“本官记得清楚，若是一库主事不再，只要另外三库的主事都在，再加上所有行用库的官员，便可以开库！” “是，大人说的没错。可是这有一个前提，便是得户部尚书亲自监督才可！” 王郎中的嘴角挂着苦笑，可是心中，却是笑的仿佛一朵花一样。 小样，小小年纪，你还想和本官斗！ 别看你是侍郎，只要本官不答应开行库的门，你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打不开！ 不对不对是，王郎中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 郁新确实是忘了这件事情……不，应该说是忽略了这件事情。 堂堂大明户部，几个月的时间没有尚书，这是很不寻常的一件事情。 毕竟，在郭恒案之后，洪武大帝对户部盯得非常的紧…… 看着王郎中的得意的眼神，郁新忍不住呵斥道：“王侍郎，行库主事告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何不早些上报？非要等到本官问起，你才说？”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在行库主事告假的时候，便禀明了傅侍郎，傅侍郎当时还行文吏部……” 厉害，厉害，滴水不露啊！ 郁新看着王郎中的脸色，忍不住有些想要动粗。 不过，他虽然不是正统的科举出身，可总是一个文官，动粗的事情，他还是不怎么喜欢的。 当然，若是这样，郁新就没有办法，那未免也太小瞧郁新了。 郁新能在几年之间，便从一个小小的户部度支主事，升任户部右侍郎，他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只是钱粮之上的手段？ 只是略一迟疑，郁新便有了办法。当即说道：“你等就在这里等着，哪都不许去，吾这就去寻傅侍郎过来与你对质！” “哼！郁大人若是信不过下官，尽管去就是了！”王侍郎自然不怕郁新找来傅友文，只是郁新的说法，让他有些别扭，当下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郁新，这一次竟然有些失态的斥责道：“放肆！王郎中莫要忘了，本官乃是右侍郎，若是再敢出言不逊，就休怪本官不念同僚之谊！” 许是觉得自己失态了，郁新呵斥了一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将房间留给了几个宝钞提举司的官员。 “王郎中，下官看郁大人脸色不好，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郁新刚刚离开，宝钞库的主事便忍不住小声的嘀咕道。 “放心，一切有本官在！” 王郎中的语气，说不出的自信。 在他看来，郁新这时候失态，证明郁新已经慌了神了。 年轻人，果然不行啊！ 撇着嘴的王郎中完全不知道，郁新并没有去找傅友文。 事实上，郁新出了房间之后，便离开了户部。 郁新坐着马车，飞快的赶去了锦衣卫。 马车还未挺稳，郁新便跳下了马车，边走边喊：“蒋大人可在，本官找他有急事！” 对于这位户部右侍郎，锦衣卫当值的校尉还是认识的，当即说道：“郁大人稍等，小的这就给您通禀一声。” “不用通禀了，直接带本官去见他，本官有要紧事！” 许是郁新说的非常很急切，校尉只是一愣，便答应了下来。 准确的说，他就算不答应都不行。 郁新都已经直直的往里面闯了，根本也不给他旁的选择。 不得已，校尉也只能带着郁新往大堂去寻蒋瓛…… “大人，户部侍郎来了。” 蒋瓛这时候正在锦衣卫中临时改建的一间地牢中审讯某些见不得光的人，听说户部来人，忍不住皱起眉头说道：“没看到本官正忙着，轰出去就是了。” “……轰不走，来的是郁侍郎，他直接就冲了进来，小的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安顿在了大堂里面。” “……” “废物！” 郁新忍不住骂了一句，可也只能暂停审讯，洗了洗手，又换了一身没有血腥气的衣裳去见郁新。 只一见面，蒋瓛还没有来得及客气，郁新便急切的说道：“蒋大人，请你马上带着人将宝钞提举司包围起来！” 呃……啥玩意？ 这他娘的，要造反呐？ 蒋瓛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到郁新一脸严肃的表情，他就明白郁新没有在开玩笑。 可是他锦衣卫乃是陛下直属的，怎么可能因为郁新的一句话就包围宝钞提举司。 第三百七十九章 京师无宝钞 “郁大人，有话慢慢说，不要这么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要包围宝钞提举司呢？都是户部的事情，锦衣卫不好掺和的啊！” 郁新本就着急，听着蒋瓛打官腔，这时候他是真的急了，一时忍不住开口骂道：“我日你个鬼孙儿！平时不让你锦衣卫做的事情，你蒋瓛可是疯了一样的在做。 老子现在就让你包围宝钞提举司，你他娘的倒开始推三阻四了！” 这种话，换一个人说出来，比如说是沈宝库来说，蒋瓛根本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毕竟，沈宝库是个出口成脏的人。 可是这话从平日里出口成章的郁新的嘴里说出来，蒋瓛就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完完全全的不敢相信。 不过这时候他也明白了，郁新是真的急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急。 “郁大人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要你说，本官肯定照办！” “好！本官担心现在宝钞提举司是郭恒案再现！” 只是一句话，蒋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娘咧，我蒋瓛的春天来的也太早了些！ 蓝玉的事情还在折腾，户部这里有出了一个很有可能的郭恒案。 这他娘的，锦衣卫这是真的要重现雄风了啊！！！ 当年的郭恒案，牵连全国十二个布政使司衙门，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皆死，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 一时间，蒋瓛激动的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蒋瓛强自压下想要狂笑的冲动，肃然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这就安排人手。不过本官也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本官不能大张旗鼓的包围宝钞提举司，只能秘密的安插人手盯在四周，保管一只苍蝇也放不出去……” 不等蒋瓛说完，郁新就答应道：“好！” “……郁大人，本官这就要进宫禀明陛下，还请郁大人和本官一道。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立即和陛下禀报，万一出事，本官担待不起。” “本官正有此意！” 听到郁新答应的这么干脆，蒋瓛心中那一丝怀疑顿时烟消云散，当即便吩咐了下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三百多锦衣校尉将宝钞提举司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武英殿中，郁新说道做到。 一见到朱元璋的面，郁新便说起自己担心户部要闹出第二个郭恒案。不仅如此，郁新还将自己擅自逼迫蒋瓛调动锦衣卫的事情也一并认了。 干脆利落的让蒋瓛都有些意外。 这他娘的，文官要是狠起来，还真的是狠啊！ 当然，要说狠，大明朝第一狠人可就是坐在武英殿中的朱元璋。 在听到郭恒案三个字的时候，朱元璋的拳头已经紧紧的握了起来，青筋暴露手背，已经显示出了他的愤怒。 “查！一查到底！” 短短几个字，朱元璋说的甚是用力！ “陛下，臣有一个办法。”蒋瓛很适时的开口。 “说！” “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的封锁宝钞提举司。诚然，郁大人所言有些道理。可是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若是这时候真的大张旗鼓的却……未免有些不美。 所以臣以为，不若陛下下旨，让行库当即开库放钞。到那时候，库里有没有钞，自然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 郁新这时候也有些佩服蒋瓛的急智。 “好，准了！” 说罢，朱元璋当即吩咐传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咱听说户部因行库暂缺无法开库，今特命郁新兼行库主事，立即开库，钦此。” 没有文官们的润色，朱元璋的圣旨，简单粗暴的让人有些无语。 可是就算再无语，圣旨就是圣旨！ 传旨的宦官在户部念完了旨意之后，本来趾高气昂的王郎中便一下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行库那几个文官，也是一样的不堪。 看到他们的表现，蒋瓛的心里乐了，这他娘的，要是没有鬼才怪了啊！ 面若死灰的宝钞提举司众官直接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驾到了行库的库房之外。 “开库！” 郁新干脆利落的吩咐了一句。 “你们几个，帮他们一下。” 蒋瓛一声令下，本来架着一众官员的校尉们当即便抢过行库的钥匙，递给蒋瓛。 “郁大人，你来？” 郁新点了点头，接过钥匙直接打开了行库的大门。 行库，郁新不是第一次来，他是第二次来。 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几年前郭恒案的时候，他奉旨核查行库。这一次来，他也并没有想到会是类似的借口。 只是迈步进了行库的大门，整个行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切，井然有序。一行行架子，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整齐堆叠的箱子，看起来也和记忆中的行库，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区别，就在那些箱子里面。 行用库，是用来储存宝钞的。 那一个个箱子，本来应该装的满满的宝钞。 可是郁新打开了一个箱子，是空的，又打开了一个箱子，还是空的。 没有借助蒋瓛，郁新一个人，一连看了数十个箱子。 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数十个箱子全部都是空箱子。 郁新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堂堂宝钞提举司的行用库，竟然是个空的。 这种事情，实在是可笑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蒋大人，去宝钞库看看吧。” “郁大人，郁大人，你听下官解释啊……” 郁新刚刚从行用库的大门走出来，宝钞提举司的几个官员也终于回过神来，对着郁新开始嚎叫。 可惜，为时已晚。郁新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只是一步步的离开他们，往宝钞库的方向走去。 与行用库一般，宝钞库也是空空如也。 也不能说是空空如也，宝钞库里的箱子同样不少。只不过，全都是空箱子罢了。 看过了宝钞库，郁新和蒋瓛一路又去了印钞、钞纸二局。 本应该忙活的热火朝天的印钞局，并没有开工的迹象。 唯一例外的，就只有依旧在忙碌的钞纸局…… 第三百八十章 笑掉大牙的消息 “陛下，户部右侍郎郁新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不见！去宣太医。” 诶？ 宦官愣了一下，看到朱元璋脸色有些不好，知道朱元璋不是在开玩笑，这才赶紧应了一声，匆忙跑出乾清宫。 “这……这如何是好？” 郁新这一次有些郁闷了，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查明了宝钞提举司的事情，陛下竟然不愿意见他们。 这……也未免太古怪了。 “郁大人，要不就在宫外等等吧。可能陛下这会儿龙体不适，等一会儿就召见大人了。” “也只有如此了。” 郁新是没有直闯宫门的打算，当即便和蒋瓛在宫门外寻了个凳子，坐着等候朱元璋的召见。 两个人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宫里终于传出来消息，陛下召见他们二人。 只是进了武英殿，行过了礼，抬起头的郁新和蒋瓛都是一愣。 陛下的精神，似乎又差了一些啊…… 在他们二人的记忆中，陛下一直是眼神逼人，可是现在看来，眼睛虽然睁着，却有些无神。 严格说起来，和一旁姬不信的木讷眼神，倒是有些相似。 轻咳了几声，朱元璋说道：“咱今天有些不舒服，倒是教你们多等了一会儿。好了，说说吧，宝钞提举司出了什么事情？” 郁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臣，有罪。” “好了，先说说出了什么事，再议你的罪。” 郁新的做法，也算是标准的流程。身为户部侍郎，户部管辖的宝钞提举司出了事情，他总是要认个罪。 “启禀陛下，宝钞提举司郎中王琦，伙同钞纸、印钞二局和宝钞、行用二库欺上瞒下，贪墨宝钞怕是数千锭不止。” “……” 数千锭，也用不着闹得这么大的动静吧？ 当然，这也不是说数千锭宝钞老朱就不生气了，只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事情应该更大些才是。 果然，只听郁新接着说道：“贪墨宝钞只是一件小事，最关键的事情是，宝钞、行用二库空空如也！” 这一下，朱元璋是震惊了。 “臣翻看过宝钞、行用二库的簿册，自洪武二十五年冬月，宝钞、行用二库便已是只出不进了……” 等到郁新说完，朱元璋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许多。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堂堂大明的宝钞提举司，竟然几个月都没有新的宝钞制出来。 就算说迁徒云南流民、救助福建灾民的时候多花了一些宝钞，可宝钞提举司也不至于如此的不堪！ 这个事情，要是传扬出去，真的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件事情，你们再好好的查一查。若是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刑部议罪吧。” “臣，遵旨。” “好了，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就下去吧，咱有些乏了。” 一般来说，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臣子就算有事，也是没有事儿了。 可是偏偏，郁新就像是没有听出朱元璋的言外之意一样，只是略一迟疑便开口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朱元璋有些不满的看了郁新一眼，说道：“若是重要的事，就明日廷议吧。不重要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 说罢，朱元璋便起身离去，只留下蒋瓛和郁新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他娘的究竟算是什么事情。 “蒋大人，宝钞提举司的事情，就劳烦你了，可否明日早朝之前，和本官说一个大概的情况？” “没问题。” 蒋瓛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区区宝钞提举司的几个文官，审问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 至于郁新，在离开皇宫之后，直接回到了户部，将自己关在了房内，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姬郎中，咱今日在武英殿上的装扮，应该没有问题吧？”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姬不信愣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臣，觉得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唉……这一段时间因为朝政的事情，朱元璋险些恢复了原本勤政的样子。 要是这么下去，难免会被蓝玉发现有什么不对。 到那时候，事情可就有些不好办了…… 事实上，可能是因为之前朱元璋暂停朝会对蓝玉的冲击力太大了些，蓝玉并没有觉得朱元璋的身体可能会好转。 当然，今日发生在宫中的小事情，也在某些巧妙的安排下传进了蓝玉的耳朵里。 “李成，有些话，吾也不妨跟你说的透彻一些。皇帝今日本来召见户部侍郎郁新和锦衣卫的蒋瓛，可是因为皇帝身体有病，愣是让那两位在宫门外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这是什么意思，想来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化名李成的沈宝库一阵无语，明明是一个时辰不到，到蓝玉这里就变成了两个时辰。 这他娘的，吹牛不打草稿啊。 “国公说的是，末将明白。只是末将不明白，国公需要末将做什么。” 蓝玉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沈宝库那边，你再联络联络。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本事，可是对于大事来说，却有些用处。” 嗯？ 许是因为朱元璋的身体不适让蓝玉心情大好，蓝玉今日的话多了一些。只是略一迟疑，便小声说道：“旁人不晓得，可是吾却清楚的很。现在跟在陛下身边的那个郎中，之前乃是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的手下……” 你才是狗东西，你全家都是狗东西！ 大爷的，还敢说小爷我是狗东西。要不是看你的小命到头了，小爷我这就打死你…… 心里不停的腹诽着，可是表面上，李成还是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接着就说道：“国公是想……” “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惠民医院会一会那个沈宝库。” “好！你能明白就好！” 李成说到做到，离开蓝玉的国公府，径直就奔向了惠民医院。 这个结果，让收到消息的蓝玉甚是满意。 可惜他并不知道，李成这个狗东西就是沈宝库。 在惠民医院里头装模作样的待了一会儿，李成便离开了惠民医院，回到了自己名义上的宅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皇榜收纸 “郁大人，你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在端门外等着上朝的时候，蒋瓛找到了郁新，递给了郁新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看着蒋瓛布满血丝的双眼，郁新不由得一愣，接着才说道：“有劳蒋大人。” “好了，那本官就不打扰郁侍郎了，也省的同僚们闲言碎语。” 说罢，蒋瓛便离开了郁新所在的文官区域。 郁新苦笑着摇了摇头，蒋瓛的名声，确实是差啊。 不过，为了大明，区区白眼，对他郁新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郁新对四周投过来的目光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在一边看着那张蒋瓛递给他的纸张，一边默默的盘算一会儿自己在朝堂之上该如何。 不过，郁新不在意，却有人比郁新还要在意。 这个人，便是和郁新同为户部侍郎的左侍郎傅友文。 “郁侍郎，你和蒋大人相熟？” “算不上。”郁新收起纸张，轻声道：“只是因为宝钞提举司的事情。” 傅友文的心里咯噔一声，没有想到蒋瓛这么快就搞定了宝钞提举司的那几个人。 干笑了两声，傅友文问道：“那个王琦，真是罪该万死！没想到只是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幸亏郁侍郎发现的早，不然的话，恐怕酿成大错啊！” 要说担心，他是有些担心。不过这种担心，还有没有非常严重罢了。毕竟，宝钞提举司并非是傅友文管辖的范围。 准确的说，宝钞提举司是户部为数不多直接归属户部尚书管辖的衙门。 “傅侍郎说的是。” 郁新正在思索一会儿朝会上要说的事情，因而对傅友文有些不咸不淡。 傅友文也不在意，只是随意的客套了一句，便离开郁新，回到了自己相熟的那一个圈子里面。 也不知道傅友文究竟说了什么，在他回去之后，望向郁新的目光，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郁大人，该上朝了。” 郁新琢磨着宝钞提举司的事情有些失神，连上朝的鼓声都没有听到。 谢过了提醒他的小官，郁新这才站在了傅友文的身后，跟着人群，走进了宫门。 奉天殿内，朱元璋高高的坐着，位高权重的大员们，还可以看到朱元璋的表情，位卑的小官们，便是想看到朱元璋的轮廓，还得看自己长的够不够高…… 今日的朝会，还没有等到一众官员上奏事情，朱元璋便开口说道：“诸位卿家，咱准备下旨让唐铎任太子宾客，众卿家可有异议？” 朱元璋话音刚落，皇孙朱允炆便行礼说道：“孙臣以为，唐大人在洪武二十二年时便是詹事府詹事，陛下也曾赞起谨厚有德量，因而孙臣以为唐大人任太子宾客，甚好。有唐大人的教导，孙臣不胜欢喜。” 皇孙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有些旁的想法，也不便说出来，一时间奉天殿便响起了各种附议之声。 这件事情很轻松的通过了廷议，让朱元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当然，大朝会上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件事情。 这一段时间，本来日日举行的大朝会，变成的隔日一次，这让许多事情，都被堆积在了一起。 这么一来，今日的大朝会要议的事情便有些多了。 不知不觉，朝会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朱元璋说了许多的话。可能是话说的多了，他便觉得口渴了，往日在朝会上从不饮水的朱元璋，今日竟然喝了一碗茶。 喝茶，不算什么事情，可是给他端茶的人，就有些意思了。 按说，这种事情都是内宦做的。 可是蓝玉看的清清楚楚，宦官是从姬不信的手中接过的茶碗。 这就说明，朱元璋喝的不是茶，而是汤药！ 蓝玉眯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喝过了药汤，朱元璋这才开口说道：“郁新，宝钞提举司之事，你可有良策？” “臣已经问过宝钞提举司诸官，只消月余的时间，宝钞提举司便可印制成钞，到时候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不过眼下，臣以为可以张贴皇榜，自民间收拢万锭宝钞，以解燃眉之急。 依臣之见，自民间以铜钱收拢宝钞，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京畿之地钞不值钱的问题，虽然一时间朝廷的支出颇大，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其利大于弊……” 郁新侃侃而谈，可惜他说的，在场的人大多都不明白。 在旁人听来，用铜钱来换宝钞，简直就是疯了，朱元璋是不把郁新当场打死，就算是好的了。 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朱元璋是沉吟了片刻，便准了郁新的说法。 当然，朱元璋也并没有让郁新无休止的用钱换钞，他只是让郁新核算一下短时间究竟需要多少宝钞，再行议定…… 朝会散去，郁新并未离开宫城，和他一起留下来的，还有詹徽等人。 议事的地方，也从奉天殿，变成了武英殿。 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临近午时，一众文官才离开宫城，各自忙碌去了。 只是看他们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都有些烦心事。 要说最烦的，恐怕就是詹徽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陛下竟然让他率领众官前去吊唁袁泰。 袁泰这个狗东西，死就死了，死在外头就是了。 偏偏，朱元璋还让他回京安葬。 真是死了，都要和他作对啊！ 当然，朱元璋下旨詹徽也不可能不遵。离了宫城，詹徽便去了礼部，寻到任亨泰，商量袁泰的身后事。 与此同时，刑部尚书杨靖也带着刑部的人，从锦衣卫中将宝钞提举司中的那几个官员给提了出来。 要说最忙的，恐怕是户部的左右侍郎了。 郁新自不用多说，散了朝之后，他便预备了皇榜，又在尚宝司用了宝，便张贴了出去。 而且，因为此事非同小可，郁新更是亲自守在了皇榜边。 不过郁新并不知道，在离他不远的一间茶楼里面，左侍郎傅友文正在看着他。 “无需在意，郁新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 听着蓝玉的话，傅友文点了点头，附和道：“国公说的是，下官也只是不忍看到百信受郁新的蒙骗……” 第三百八十二章 乱命 “眼下大事要紧，不宜节外生枝，就让这些跳梁小丑再蹦跶蹦跶，来日方长，自有他们受罪的时候！” 蓝玉冷冷的说了一句之后，也不管傅友文是不是跟得上他的思路，直接转换话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蓝玉刚刚说完，傅友文便有些急切的说道：“不可，国公切不可如此行事！如此仓促，那是要坏大事的啊！” 嗯？ 在蓝玉怀疑的目光中，傅友文小声的解释道：“国公，陛下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日下，何须再找太医院的郎中行事。 国公难道忘了，太医院才刚刚被陛下整治过，若是这个时候……” “吾怎么会不知道。”蓝玉打断了傅友文的话，满是信心的说道：“若非太医院刚刚整治过，吾还不会想要这么做。 这个皇帝，吾比你了解。他虽疑心，可整治过之后，他的心病便少了几分。这种时候，正是吾的机会。” 傅友文依旧不认同蓝玉的看法，皱着眉头说道：“国公此言差矣，太医院不比别处，尤其是在陛下身子不好的时候，太医院更是要害所在。 吾敢保证，太医院中，上上下下都有锦衣卫的爪牙。如是国公如此行事，恐怕还没等……” “当真？” “千真万确，国公久未回京，有些事情国公并不知晓。这几个月，陛下对太医院的重视远超以往。不光是太医院，便是惠民药局，陛下都甚是在意。 国公莫不是忘了，就在年初第一次大朝会的时候，陛下还准了皇孙的天恩院……” 蓝玉沉吟了片刻，觉得傅友文的话非常有道理。 确实是，自己着急险些坏了大事啊！ “多亏了你，要不是吾险些做错了。唔……此事就先放一放，你再帮吾去一趟礼部，打探一下籍田的时间……” 打发走了傅友文，蓝玉赶紧吩咐手下传令李成，将李成给招到了跟前。 茶楼里，李成就坐在傅友文刚刚坐着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郁新。 “李成，你昨日去见沈宝库，可曾说了什么？李成！李成！李成！” 蓝玉一连喊了几声，李成才将将回过神，不舍的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汇聚在蓝玉的大脸上，小声说道：“禀报国公，末将昨夜去惠民医院的时候并未见到沈宝库，末将只是和惠民医院当值的郎中聊了一会儿。 听他们说，沈宝库是个锱铢必较的商人习性，所以末将准备……” “不必了！” 不等李成说完，蓝玉便有些高兴的说道：“既然没有见到他，那就不用去见他了。吾想了一下，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不甚靠谱，万一走漏了风声，便得不偿失了。” “国公说的是。” “这一段时间，你还是好好的调教一下麾下的将士，虽然只是百余步军，可是若是运用得当，你的百余步军可抵数千大军！” 对此，李成是一万个同意。 连忙应了一声，便告辞离开。 急匆匆的赶回了自己的宅子，沈宝库连忙写了一封密信，交到了锦衣卫的手中，一脸严肃的说道：“马上送到惠民药局刘掌柜的手中，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亲手交到他的手中！” 看着锦衣卫飞奔而出，沈宝库终于忍不住扬天长笑。 自己憋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发了啊！ 只要把手里的宝钞换成现钱，再用现钱去收购大量的粮食，之后再把那些粮食运到云南、乌撒换取盐引，再把盐引转手卖给盐商，这他娘的，这一回是他要是不狠狠的赚上一笔，都对不起郁新的大手笔。 写完了信，沈宝库没有浪费时间，当即换了一身衣裳，又从后门出去，急匆匆的跑去了徐辉祖的府上。 时间不长，沈宝库又从徐辉祖的府上走出来。 看他脚步轻松的模样，这一次显然是很成功。 只是他的轻松，却是建立在旁人的忙碌之上。 就在沈宝库优哉游哉的沿着大街闲逛的时候，徐辉祖也走出了家门，他的目的地，乃是曹国公的府邸…… 在徐辉祖的串联之下，沈宝库的设想，正在一点点的变为现实。 而另一边，在蒋瓛的串联之下，蓝玉的设想，则是一点点的画作泡影…… 深夜，大明皇宫灯火通明。 一队队禁卫在宫中不停的巡视，森严的便是一只苍蝇，都无法随意的飞进宫门。 不过，蒋瓛进宫却没有收到太多的阻拦。 只是在乾清宫外等候了片刻，他便跟随宦官进了乾清宫。 “臣，蒋瓛，参见陛下。” 坐在书案前的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章缓缓开口：“起来吧，咱吩咐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启禀陛下，沈宝库化名李成，近几日与蓝玉接触两次，每一次都曾是先通知锦衣卫，之后才前去赴会。 两人相谈的内容，沈宝库也详实的记录了下来，并无任何隐瞒。” “与锦衣卫密探探查的结果一般无二？” 蒋瓛点了点头，肃然说道：“正是。” “嗯，不错。” 老朱的疑心病，真的是一时都不得消停啊。 可惜，哪怕蒋瓛都已经证实沈宝库和蓝玉并没有太多的瓜葛，朱元璋依旧是信不过。 他的习惯，一直都是若是不疑心，便不疑心。可是若是疑心病犯了，那么不管有多少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人没有问题，他依旧会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夜半三更，整个京师都进入梦乡，可是这时候走出宫门的蒋瓛，却是毫无睡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让沈宝库离京。 没有办法，蒋瓛已经尝试过了激励力争，可是没有用。陛下已经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就会下旨。 为了让陛下的旨意不至于引起蓝玉的警觉，他也只能连夜安排一些事情，为沈宝库离京做好准备。 “任大人，蒋某冒昧来访，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得已而为之。” 任亨泰只是一个小官，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将袁泰自湖广接回京师得了一些清名，可是还远远够不上让蒋瓛称呼他为大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 正月十四 正月十四，距离正月十五，不过就是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沈宝库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朱能离开了京郊惠民千户所，直奔城门。 在城门开启后，更是第一时间就冲进了京师。 可惜，这时候还太早，大街上并没有什么叫卖的小贩。 沈宝库和朱能一直等到将近午时，大街上才出现了沈宝库等待的小贩。 “这位公子，小的卖的这个地老鼠，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配方。想当年宋理宗在宫廷大摆宴席，燃放地老鼠助兴，把太后娘娘吓到的地老鼠，就是小的的祖辈制出来的……” 小贩的话，沈宝库要是能信，他就是个棒槌。 “除了地老鼠就没个别的了？” 对于沈宝库打断了他的话，小贩没有任何的不满，笑呵呵的说道：“有有，市爆仗、成架烟花小的全都有，您看看这个，这是能在水上放的地老鼠，一点燃……” “……” 你大爷的，除了地老鼠就是地老鼠，沈宝库一瞪眼，没好气的说道：“你除了地老鼠，不卖别的了？” 小贩心里也有些无语，他在京师卖了这么多年的烟花爆竹，地老鼠一直都是卖的最好的，哪知道这位爷不想要地老鼠。 当然，这也难不住他。 “您看看这个花筒，还有这个三级浪，比地老鼠好玩，就是贵了点……” “你看少爷像缺钱的人吗？”沈宝库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不像缺钱，像没钱的人。小贩心里腹诽了一句，可是面上还是笑呵呵的。 小贩怪异的眼神，沈宝库看的清清楚楚。 这他娘的，没想到一个小贩都敢这么瞧不起少爷我了？ 就在沈宝库准备让朱能教育教育这个小贩的时候，沈宝库忽然注意到，自己穿的这一身衣裳，是有点穷酸啊。 算了，看在自己穿的不好的份上，不跟小贩一般见识了。 “朱能，给钱。这些玩意，少爷通通都要了！” 朱能付过了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马车，便对那一匹劣马招呼了一声，走了。 至于小贩，美滋滋的收下了宝钞，心里犹豫这今天做成了这一笔大生意，是不是应该奖励自己一壶好酒。 只不过，还没等小贩收好自己的摊子，刚刚离开的沈宝库便去而复返。 小贩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自己总不至于大过年的遇到那种不要脸的玩意了吧？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沈宝库开口说道：“你多少钱，少爷我买了！” “……” 小翠……你要记住，俺这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啊！ 说罢，小贩的眼角便湿润了，嘴角也咧开了，说道：“这位公子说笑了，您说多少就是多少咯。” “呕……朱能，撤！” 沈宝库一声令下，撒腿就跑，朱能愣了一下，也赶紧的驾车跟了过去。 只留下那个小贩，一脸幽怨的看着沈宝库和朱能消失的方向。 这他娘的，出门又忘了看黄历么！本来就是想着烟花买的太多了，这才想着雇了那个小贩帮着放一放烟花罢了，哪想到竟然遇到这么一个鬼东西。 想到小贩，沈宝库不由得又是一阵反胃，从车里探出头，对朱能说道：“去秦淮河……” 这种恶心的时候，非得秦淮河才能洗掉了。 也得亏沈宝库跑的快，若是晚走一会儿，怕是就有些旁的麻烦事儿…… 说回小贩，没了沈宝库这个大主顾之后，小贩便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只是刚刚要走，就又被人拦了下来。 “你会做烟花？” 看着自己面前凶神恶煞的汉子，小贩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会一点。” “是吗，可我听说你的祖上是给宋朝的皇帝做烟花的？” “呃……没有……是有这么一会儿事儿！” 看着凶神恶煞的汉子掏出来的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铜钱，小贩毫不犹豫的改口。 “好极了，这钱你收下。”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那么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铜钱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小贩也顾不上旁的事情，伸出手，接过了铜钱。 “收钱，做事，那就跟老子走吧。” 小贩回过神来，想起来问了一句：“诶？去哪啊？” “做烟花！” 汉子只是说了三个字，便有些粗暴的将小贩塞进的马车，随后驾车远离。 虽说一旁有不少的小贩也看到了这一幕，可是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们只觉得，这种好事儿怎么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保爷，小的把京师最会做烟花爆竹的贩子给请来了！” 欧阳伦的驸马府里，听到手下的回禀，周保轻轻的呡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碗，淡淡的说道：“既然是京师最厉害的，那就做吧！做好了，有赏，做的不好，就那你脑袋谢罪！” “大老爷，究竟是要做什么啊！！！” “废话，找你自然是做烟花！”周保瞪了一眼，没好气的骂道：“不做烟花难道做炸药！你这个蠢货！明着告诉你，明儿正月十五，咱们驸马要弄点烟花和安庆公主一起乐呵！要是让驸马和公主高兴，少不了你的赏钱，可是驸马和公主要是不高兴，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说罢，周保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下人把小贩给带了下去。 这他娘的，大过年的都这么晦气。本来想着不生气不生气，可是这些蠢货，偏偏要惹大爷生气！ 周保骂骂咧咧的一阵，发泄了心中的不满之后，这才去见欧阳伦，把烟花的事情和欧阳伦说了一下。 欧阳伦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做事，吾还是放心的。不说这件事情了，凉国公那边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件事情，周保的表情就变了，满是愤慨的说道：“说起这件事情，小的就替驸马觉得不值。驸马对那个姓袁的狗东西那么好，这狗东西竟然一声不吭的就跑了，要是让小的找到他，非得把他剥皮抽筋不可！”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吾就问你，凉国公那头打通了没有！” 第三百八十四章 匆匆离京 “诶……驸马，小的已经联络了几次，可是凉国公的义子始终也没有个准话。小的怕，他们是想不认账了……” 犹豫了片刻，周保还是硬着头皮把实话给说了出来。 也没有办法，事到如今，瞒着也不是个办法。 反正这件事情要怪，就怪那个莫名其妙的消失的袁忠彻。 对于周保的小心思，欧阳伦心知肚明，他也没有怪罪周保的意思。毕竟，这个世上和他最亲近的人就是周保。 沉吟了片刻，欧阳伦说道：“也无妨，左右之前在凉国公回到京师的时候，吾已经见过他一面。若是实在不行，吾让公主出面，和他再见一面也就是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是这么个道理了。” “驸马说的是，小的明日再去和凉国公的义子商量商量……”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运气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若是袁忠彻不走，欧阳伦肯定会因为蓝玉的事情掉了脑袋。可是偏偏袁忠彻被沈宝库给轰走了，而欧阳伦，也凭着自己的好运气躲过了一劫。 只是有人运气好，就有人运气不好。 这个运气不好的人，就是沈宝库。 看着自己面前的蒋瓛，沈宝库只是愣了一下，便没好气的说道：“蒋大人，这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说罢，沈宝库便指挥着朱能，接着准备明天要送给徐家三小姐的惊喜。 看到沈宝库的样子，蒋瓛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毕竟，前前后后谋划了几个月的时间，眼瞅着立功封赏的时候就要到了，却莫名其妙的要离开京师，这种事情，谁遇上了都难免不高兴。 背对着蒋瓛的沈宝库，是真的有些意外。 虽说他一直都记得姚广孝大和尚在离开京师之前跟他说的话，可是事到临到，他确实是非常的意外。 或者说，他不想现在就离开京师。 “兄弟，我也希望是在开玩笑，可是陛下已经下旨了，让你今天必须离京，兄弟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蒋瓛走过去，拍了拍沈宝库的肩膀，小声说道：“你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可是没有办法，陛下的旨意不可违啊！” 说是不可违，沈宝库也是知道的。 可是他不想就这么离开京师。 任凭蒋瓛说什么，沈宝库都不搭理蒋瓛，只是自顾自的带着朱能，在秦淮河的河岸边，准备着明日的事情。 眼看着，日头一点点的偏西，未时过去了。 一个时辰，蒋瓛整整等了一个时辰。 可以说，他已经非常给沈宝库面子了。 深吸了一口气，蒋瓛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了自己这个兄弟的性命，他只能动粗了。 有些话，陛下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蒋瓛却心知肚明。若是沈宝库今日不离开京师，怕是性命堪忧了…… “兄弟……” 只不过，蒋瓛刚刚开口，沈宝库便说道：“能不能明天再走？” “……诶……” 蒋瓛犹豫了一下，沈宝库已经站起身，看着蒋瓛，苦笑着说道：“我明白了。” 看着沈宝库苦涩的模样，蒋瓛也是有些不忍，当即又拍了拍沈宝库的肩头，安慰道：“兄弟你放心，京师一切有我。我保证经常在陛下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让你可以早日回京。唔……还有姬不信，吾也会吩咐他多多预备的……” 诶？ 沈宝库愣了一下，问道：“姬不信我不能带走？” 蒋瓛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也知道，那件事情正在紧要关头，陛下还需要姬不信遮掩，这时候肯定是不会让他走的。 不过陛下也没有说让你孤身上路，他说许你带着二十护卫。” 这个老朱，忒不靠谱了啊！ 二十个，他娘的，小爷我一个都不带了！ 沈宝库气鼓鼓的看着蒋瓛，怒道：“不用了，我就带着朱能，两个人离京行了吧！也省的我带的人多，陛下再疑心我！” “哎呦我的兄弟……小点声……小点声……” 蒋瓛赶紧捂住沈宝库的嘴，安抚：“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也不算什么啊。你放心好了，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回京了。说不准，你还没到北平，调你回京的旨意便去寻你了。难道你忘了，陛下可还等着你的云南白药呢。” 狗屁的云南白药，那个玩意，还得三年的功夫。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也懒得和蒋瓛再废话了，直接说道：“行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我就问你一个事情，我走了，京郊千户所怎么办？” “魏国公代管。” 这个答案，让沈宝库松了一口气。 万幸，不是让那个傻不拉几的皇孙代管…… “那傅让怎么办？” 蒋瓛愣了一下，皱眉说道：“陛下倒是没有说，想来，应该不会牵连到傅让。” 沈宝库记得，老傅家的几个人，虽然现在没有被牵连，可是几年之后却是家破人亡。 当然，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琢磨了片刻，沈宝库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需要问的，便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收拾收拾，赶在天黑之前离开京师，也省的你不好交差。” 说是收拾，可沈宝库也没有太多好收拾的东西。 这么说也不太恰当，毕竟他在京师住了几个月事情，置办了不小的家业。 可是那些田地，也可能打包带去北平。 简单的装了几件衣服，也就是了。 相比而言，朱能就麻烦多了。 虽说他来京师的时候是孑然一身，可是为了回北平，朱能这一段时间可是着实收拾了一些东西。 吃的用的玩的看的，林林总总的一大堆东西。要不是马车够大，估计沈宝库连个坐的地方都不能剩下。 “好了，少爷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你给我精神点，医院里但凡有闹事儿的，你就去找蒋大人。明白不？” “少爷放心，小的明白！” 惠民医院里，听着沈宝库的嘱咐，小四干脆利落的点头答应。 沈宝库揉了揉小四的脑袋，笑呵呵的说道：“行了，那你就回去守着吧，给少爷也我把惠民医院看好，看的好，少爷我回来就给你找一房媳妇儿……” 第三百八十五章 送君百里 沈宝库并没有和后院的秋儿道别，也没有去惠民千户所和傅让交代一下需要做的事情，更没有去魏国公府求见徐家的三小姐。 他只是在惠民医院里简单的和小四说了两句，便和朱能驾着马车离开了京师。 唯一给他们送行的，便只有蒋瓛。 只是将将出了城门，沈宝库便对蒋瓛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老蒋你回去吧。” 蒋瓛揉了揉眼睛，笑呵呵的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再送送你。” “呵”，沈宝库笑了一声，也不推辞，也不言语。 蒋瓛本想说些什么，只是看沈宝库失落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索性也不说了。 毕竟，之前他在秦淮河边已经说得够多了…… 马车行了约莫一里多地，沈宝库让朱能把车停下，扭头对蒋瓛嚷道：“怎么，你要跟我去北平？” “这时候还早，我在送送你。今日一别，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到，做兄弟的送送你，你还不愿意不成？” “蒋瓛，你他娘的当少爷是傻子不成？”沈宝库伸手指天，怒道：“你他娘的自己看看，天都他娘的要黑了，你还跟我说时候还早？” 说着话，沈宝库更是跳下了马车，一步步的朝蒋瓛走去。 被沈宝库当面拆穿，蒋瓛也有些尴尬。当下也只好翻身下马，小声说道：“这不……” 只不过他刚刚开口，沈宝库便抢着说道：“老蒋，我劝你想好了再说啊！”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从来，都只有蒋瓛威胁旁人的时候。 没想到，今天还被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给威胁了。 一时间，蒋瓛也不免有些不满。 他觉得，自己各方各面都已经为沈宝库考虑了许多了，不说事事周全，可也差不多。 沈宝库就算不感恩戴得，说两句好话总也是应该的。 可是沈宝库不仅不说好话，反而这么威胁。 “沈宝库，做兄弟的我可没有对不住你，你怎么这般说话！” “你赶紧给老子说实话，再不说……” “不说怎样！难道你还敢动粗不成！” 沈宝库冷笑一声，伸手一指朱能，说道：“你要是再不说真话，我就让朱能把你的衣服剥了，再把你送回京师！” “……” 这他娘的，真的是岂有此理！ 摊上这么一个兄弟，算他蒋瓛倒霉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蒋瓛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二里之外，有锦衣卫的校尉在等着你。” “嗯？什么意思？” 蒋瓛叹了一口气，“陛下旨意，要锦衣卫一直送你离开京师百里。” “几个锦衣卫？” “每三里一个。”蒋瓛摇了摇头。 哦……这么说来，倒是还好。 沈宝库松了一口，只是盯着他去北平，那就不用担心了。 他本来还以为老朱对他已经不信任到了极点，准备送他上西天呢。 看来，老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那就好，那就好啊！ 看着沈宝库的模样，蒋瓛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沈宝库的想法。 不过，蒋瓛并没有嘲笑沈宝库的意思，一时间，他反倒是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一次，是他送沈宝库离京，可是下一次，又会是谁送他蒋瓛归西？ “还有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了？” “没有了？” “你确定？要是被我发现还有旁的事情，我可就让傅让把你的衣服剥了，再送你会京师了啊！” 蒋瓛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肯定道：“千真万确，没有旁的事情了。” 沈宝库还要再说什么，蒋瓛便开口说道：“好了，快点赶路吧，把你送到地方，我还得回京复命。” 得了，看在你这个态度的份上，少爷我还不管了！ 翻了一个白眼，沈宝库翻身上了马车，对朱能吩咐道：“走。” 马车再行二里，果然一个锦衣卫牵着马在路边等着。 说来也巧，这个人也是沈宝库的熟人。 “好了，那我就回去了。” 蒋瓛也懒得再和沈宝库纠缠什么，就坐在马背上，随意的说了一句便准备调转马头。 “且慢！” 这一声熟悉的且慢，让蒋瓛不由得一愣。 不过，蒋瓛却并没有停下来。 不行，不能心软。万一沈宝库说出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到时候还不一定惹出来多大的麻烦…… 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马背上的蒋瓛叹了口气，双腿轻夹马腹，马儿便奔跑了起来。 “喏，你作证哈，我本来是想告诉你家大人的，这可是他自己不听，可不能怪我……哈哈哈哈” 被沈宝库的笑声传染，锦衣卫校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毕竟，自家大人那随风飘摇的衣摆，实在是像一条尾巴一般，让人觉得好笑。 “好了，走吧。” 沈宝库重新上了马车，随意的吩咐了一句。 只是帘子放下之后，沈宝库忍不住摇了摇头，紧了紧自己袖中的那一封信，叹气道：“时也命也……” 说来也巧，正在赶回京师的蒋瓛，也发出了和沈宝库类似的感慨。 只是蒋瓛也顾不得感慨太多，毕竟沈宝库匆忙离京，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接着准备。 从李成的去向，要京郊千户所的安顿，一桩桩的事情，都需要他准备。 哪怕朱元璋定的是京郊千户所由徐辉祖统领，可是徐辉祖毕竟不方便在京郊常驻…… 当然，蒋瓛也不可能跑去京郊常驻，毕竟他的动向，可是比徐辉祖还容易引起蓝玉的主意。 蒋瓛只是去京郊看了看，又和傅让聊了聊天，确定京郊大营并没有哗变的风险之后，便又急匆匆的赶回城。 入了城门，过了宫门，蒋瓛风尘仆仆的跪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启禀陛下，沈宝库已然离京，在去滁州的路上了，等他到了滁州，锦衣卫便不会明着跟他，臣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沿途……”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事情咱不担心。对了，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很多，只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蒋瓛想了想，轻声说道：“他只是觉得离去的有些仓促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小风波 “以咱对沈宝库的理解，他肯定是会埋怨咱这么突然就让跑去北平。” 看着朱元璋脸上有些玩味的笑意，蒋瓛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沈宝库倒是没有说太多，他本来只是想多在京师待一天，说是想看过了十五的花灯再离京……” 正月十五元宵节，对于京师来说，这一天比过年都还要热闹许多。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小媳妇，在这一天里都会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裳，戴上最华贵的首饰，走出自家的大门，看一看花灯，猜一猜灯谜，好好的玩耍玩耍。 当然，花灯是夜里的事情。 在此之前，京师最重要的事情乃是洪武大帝朱元璋要往南郊祭天地！ 作为对下个月籍田一事的预演，蒋瓛一直都在小心筹备着陛下往南郊祭祀的事情。 这件事情，他连沈宝库都没有告诉。 一应的人手安排，统统都是他自己的决定的。 便是陪同陛下前往南郊祭祀的官员，都是礼部上报之后，经过锦衣卫筛查没有问题的，才可以前往。 这一次，乃是正正经经的皇帝出巡，一应的排场，什么都不可缺少。 无数的锦衣卫将军、校尉和力士通通离开了他们平日里做事的宫城，走到了京师的大街上。 锦衣卫的将军，不同于其他将军。 锦衣卫的将军，更多是一种装饰的存在。一百二十九名身材高大的将军们，身着金盔金甲，守卫在朱元璋的舆驾四周，起来金光闪闪，甚是耀眼。 再加上四周五百余掌管卤簿、伞盖的锦衣校尉，举持金鼓、旗帜的锦衣力士。朱元璋一整套出行的一张，便超过的六百余人。 再加上上十二卫抽调的人手，便是明面上的守卫力量，便超过了五千人之众。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一次大祭天地乃是洪武二十六年第一件大事，所以朱元璋的排场难免大了一些。 若是其他时候，自然不会如此多的人手。 就拿洪武二十五年来说，正月十五大祭天地的时候，和这一次的规模相差无几。可是等到二月二籍田的时候，护卫的力量便只有六百余锦衣卫。 上十二卫的人手，通通没有调用。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二月二籍田的特殊性。毕竟，惊蛰一犁土，春分地气通。二月二的时候，不管是皇帝也好，乡间的农夫也罢，都需要去耕田祈福，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总之，这一次南郊大祭天地，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 别说是造反的迹象了，便是往年偶尔会出现的失礼的百姓，在今日也未曾出现。 这样的结果，让朱元璋甚是满意。 只要朱元璋满意，蒋瓛的日子就好过，这是洪武年间的真理。 许是因为祭天的时候井然有序的京师让朱元璋太过满意，在这个元宵节的夜里，朱元璋难得的喊上朱允炆，爷孙二人一同走出了皇宫，走入了京师的大街…… 当然，蒋瓛可是不敢让这一对爷孙真的和平民百姓一般混迹在人群中。 哪怕这一对爷孙再想凑热闹，再想与民同乐，蒋瓛只是什么话都不说，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寸步不让。 没办法，夜里不比白天。 白天的时候，锦衣卫还能管控住。 可是夜里，尤其是今夜是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不光是京师的百姓全都走出了家门，便是京畿之地离得近的，也都离开了家门，来京师凑热闹…… “皇爷爷，孙臣记得去年的元宵灯会似乎没有今年热闹。” “确实是，你可知何故？”朱元璋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朱允炆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说道：“孙臣以为，当是百姓在洪武二十五年生活好了许多，因而在元宵灯会的时候百姓们才会全都离开家门。 当然，也少不了应天府的努力。 若非应天府法治有方，让京师可以夜不闭户，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百姓。” 朱允炆的话，真假掺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朱元璋自然是听的出来，不过在今夜他却没有拆穿朱允炆的话，只是笑了笑，便转身对一旁的蒋瓛吩咐道：“安排人去抄些灯谜上来，咱看看有什么新鲜有趣的。” 就算朱元璋不吩咐，蒋瓛也早就准备妥当。 当下便说道：“几个公侯府邸今年都挂了不少的花灯，臣这就安排人去抄来。” 锦衣卫做事，效率自然很高。 蒋瓛吩咐下去之后，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校尉抄了许多的灯谜回来。 朱元璋接过来随意的看了看，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这些灯谜，尽是些净是些以往就看过的，难得有什么新鲜的趣味。 “曹国公府上的灯谜呢？”朱元璋轻声问了一句。 “陛下请看。” “水漫金山山沉没。” 朱元璋只是读了一遍，便知道是一个凎字。 看过了曹国公，自然要看魏国公。 只是要看魏国公的灯谜，却遇到了一点麻烦。 那一沓灯谜里，并没有魏国公府的灯谜。 “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你说了，要把所有公侯贵族的府上的灯谜都抄回来么！” 从朱元璋和朱允炆赏灯的楼上下来之后，蒋瓛马上就对自己的手下呵斥道。 “大人，小的抄了，就是魏国公府的灯谜有些古怪，小的怕陛下看到之后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拿来我看看！” 只是接过来看了看，蒋瓛的表情就变得很精彩。 任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魏国公府的灯谜竟然会是这么古怪的一句话…… 罢了，既然陛下要看，那就只能拿去了。 朱元璋自蒋瓛的手中接过纸张，只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到朱元璋笑了，蒋瓛不禁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判断的没有错。陛下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啊。 “允炆，你来看看魏国公府的灯谜，很有趣，很有趣！” “你记住，你欠本姑娘一次灯会！”朱允炆默念了一遍，忍不住问道：“这……不通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有趣的灯谜 魏国公府门前挂着数盏各式各样的灯笼，往来也有不少的人取了灯谜下来，猜谜逗趣。 可是在府里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徐辉祖弯着身子，有些小心翼翼的对坐在椅子上的徐妙锦说道：“妙锦，你不出去逛一逛灯会么？吾听说今年的灯会要比往年还热闹的多啊！” 话音未落，徐妙锦便将身子转去了另外一边。 今年的灯会热闹，徐妙锦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身为一个贪玩的小丫头，他可是比徐辉祖还要关注这些好玩的事情，若非知道，他也不会早早的就送信给沈宝库，约好一起去看花灯。 “姐姐，陪妹妹去看看灯会吧，妹妹还没有去过……” 徐辉祖知道自己劝不动徐妙锦，只能把自己的小妹给拉了过来。 随着大姐、二姐先后远嫁他方，对于这个妹妹，徐妙锦愈发的宠爱。 很多时候，只要是妹妹开口，徐妙锦基本上都不会拒绝。 可是今日，看着妹妹可怜巴巴的眼神，徐妙锦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也不能说是拒绝，徐妙锦只是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便说道：“让大哥带你去吧，姐姐身子有些不舒服。” 虽说明知这只是徐妙锦的托词而已，可是徐辉祖还是有些关心的问了句：“妙锦你哪里不舒服，要不哥哥给你请个郎中回来看看？” 只是说完，徐辉祖就后悔了。自己这他娘的完全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行啊，你把沈宝库给找回来。” “……” 类似的对话，从下午开始，已经发生了几次。徐辉祖也几次想要解释，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徐妙锦便捂着耳朵摇头不听。 “沈宝库离京，真的不是吾安排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徐妙锦撇了撇嘴，毫不犹豫的说道：“连惠民医院都不让我去，你还敢说……” “不让你去惠民医院那是因为……” 不等徐辉祖说完，徐妙锦就再一次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碎碎念：“不听，不听，不听……” 从兄妹二人配合的默契程度来说，这一幕显然已经上演了无数次。只是苦了徐家的四小姐，小脸苦哈哈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等徐妙锦把自己摇的晕乎乎的，不得已停下了时候，徐辉祖开口说道：“妙锦，沈宝库离开京师的事情，真的不是为兄逼迫的。 为兄也只比你早知道一个时辰而已。” “呵，这么大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徐妙锦本不想说，可是听到徐辉祖的话仍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千真万确，为兄都是在沈宝库要离京之前，才收到消息。为兄本想送他一程，哪想到都没有机会。 这一次他离京，乃是领了陛下的旨意，要去北平整饬王府良医所。若非事情紧急，想来沈宝库也不会走的这么急啊。” “当真？” 看着徐妙锦一脸的不信，徐辉祖心里不免有些苦涩。 “千真万确！” “可是整饬王府良医所，怎么会这么急呢？” “这……”一句话，又难住了徐辉祖。万幸，徐辉祖还是有些急智，当即说道：“你也知道，陛下做事雷厉风行，既然想到了，马上就要做。当初陛下让沈宝库接手惠民药局、整饬太医院的时候不过也是上午下旨，下午就让沈宝库接手了……”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 左右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徐妙锦便勉强的信了自己的大哥徐辉祖的说法。 兄妹二人和好如初，徐辉祖松了一口气。 只是徐妙锦对沈宝库的态度，却是让徐辉祖不由得觉得有些难办。 虽说妹妹一直借口是沈宝库不辞而别实在是没有礼数，还说要等沈宝库回来非得狠狠的宰他一笔，可是徐辉祖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徐妙锦言语之中的不舍之意。 “唔……妙锦，有件事情……” “大哥，妹妹有件事情想要求你！” 求？ 徐辉祖不由的一愣，自己的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可是从来都没有求过自己的。 徐辉祖本不想答应，可是万没想到，徐妙锦竟然一把将小妹抱在了身前，笑呵呵的说道：“小妹，快去求大哥，只要大哥答应姐姐，姐姐就带你去看花灯。” 一时间，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全都盯着徐辉祖。 饶是徐辉祖乃是赫赫威名的大明魏国公，这时候也不免败下阵来，有些无力的答应了下来。 “好，既然大哥答应，那我明天开始每天都会在惠民医院待上两个时辰。” 说罢，也不给徐辉祖改口的机会，拉起妹妹就往内宅跑去。 银铃般的笑声中，两个妹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人，吩咐府上的护卫打起精神，一会儿跟姨娘还有小姐们一起出门。” 徐辉祖一声吩咐，自有下人前去准备。 只是眨眼的功夫，下人便去而复返，小声说道：“国公，蒋大人来了。” “他来干什么？”徐辉祖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到徐妙锦，徐辉祖便吩咐道：“让他在门外等着，吾这就过去。” “得令！”下人应了一声，便走到了门口，笑呵呵的说道：“蒋大人，劳您稍后片刻，国公这就过来了。” “也好。” 表面上，蒋瓛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老徐你不地道啊，我蒋瓛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我昨儿可是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沈宝库给送出京师的，把他送出去之后我又忙东忙西的，眼下来找你，你都不说把我请进花厅里喝杯茶。 再说了，就算不用喝茶，陛下和皇孙难道就不能进去喝碗热茶啊！ 心里骂了一通，蒋瓛依旧不解气，到了朱元璋的面前，仍是忍不住有些怨气的小声嘀咕：“陛下，魏国公说他等等就来，没让臣进去。” 可惜，朱元璋并没有听到蒋瓛的话。 这个时候，朱元璋和朱允炆的注意力，统统都在魏国公府门前的灯谜之中…… 第三百八十八章 那些远方 在僻静的角楼之上，看些字谜虽然有趣，可是却少了许多原汁原味的感觉，也少了与民同乐的趣味。 可是在国公府的门前就不一样了。 就站在花灯下，接着花灯的灯光看着下面随风摇曳的灯谜，本身就是一种视觉的享受。 随手抓住灯谜，仿佛就像抓住了上元节一般，仪式感十足。 在这种情况下，便是没有那么有趣的灯谜，都会让人看得有滋有味，更何况魏国公府门前的灯谜，还是有些趣味的。 “皇爷爷，孙臣找到了，在这里，在这里！” 就在蒋瓛依旧在心里腹诽个不停的时候，朱允炆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朱元璋招呼了一句。 一句话，朱元璋马上就来了精神，连忙放下手中的灯谜，走了几步，走到朱允炆的跟前，接过朱允炆手中的灯谜。 “你记住，你欠本姑娘一次灯会。没错，就是这个！”虽然朱元璋的语气平淡，可是他兴致勃勃的模样，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咱怎么想，也想不到这句话会是什么样的谜底。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灯谜有趣，灯谜的字，也有趣的很啊！” “……” 朱允炆也不知道怎么附和了，这个字，实在是难看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看那模样，便是刚刚开蒙的小儿，应该也要比灯谜的主人写的要好一些才是…… “蒋大人呢？” 徐辉祖走出府门，并没有看到蒋瓛，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那边呢，和一对爷孙在猜灯谜，也不知道他咋想的。” 顺着下人手指的方向，徐辉祖这才注意到蒋瓛的身影。 只不过，蒋瓛身边的那一对爷孙，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只是一愣生，徐辉祖马上就认出来那一对爷孙乃是大明朝最大的爷孙。 没有任何犹豫，徐辉祖赶紧的过去见礼。 当然，这时候他也不可能行大礼，只是拱手弯腰，行了一个礼也就是了。 看到徐辉祖过来，朱元璋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一张稀奇古怪的字谜上移开，笑呵呵的对徐辉祖说道：“你来看看，这个字谜是谁写的？” 只是看了一眼，徐辉祖就认了出来。 不过，他却没有说出答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许是臣的亲戚里面哪个顽皮的孩子写的胡闹的。” “哈哈！”朱元璋笑着说道：“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看来这孩子也是很想去看灯谜了，既然这样，咱就下旨，让这灯谜再行一天！” 诶？ 这个话，听起来有些儿戏，可是朱元璋却完全不是开玩笑。 “蒋瓛，你记下，一会儿就传旨应天府，京师的灯谜，明日再行一日。” 蒋瓛忙不迭的应下，便低声对身边的手下吩咐了几句。 “陛下，要不去臣的府里喝杯热茶吧。” 正巧朱元璋打了个喷嚏，徐辉祖便小声说了一句。 朱元璋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难得今日与民同乐，咱今天就不去你府上了，不如你跟咱一起，一起逛一逛这灯谜，有些灯谜，着实有趣。” “臣，遵旨！” 等到徐辉祖和朱元璋等人离的远了，魏国公府的几个女眷才走出国公府的大门。 只不过她们离开的方向，却和朱元璋等人截然不同。 朱元璋等人，是沿着京师皇城外最繁华的大街一路往皇城而，而徐妙锦她们，则是往外城而去。 而且最奇怪的，徐妙锦一行人中，有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格外的显眼…… “蒋瓛，你去把曹国公请过来。” 朱元璋带着朱允炆和徐辉祖一起离开魏国公的府邸之后，第一站便是曹国公的府邸。 蒋瓛过去叫门，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去而复返，有些尴尬的说道：“陛下，曹国公带着家人一起逛灯会去了，这会儿并没有在府上。” 说来也巧，蒋瓛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驾马车停在了曹国公府的门前。 为首一人，赫然便是曹国公李景隆。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只是不等蒋瓛开口，朱允炆便说道：“皇爷爷，孙臣去请曹国公。” 在蒋瓛幽怨的眼神中，朱允炆已经走到了李景隆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功夫，李景隆便带着自己的弟弟李增枝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看到李增枝，徐辉祖不由得想起远在福建的徐增寿。 也不知道这个狗东西在福建过得怎么样了，这都过了年了，也没有一封家书回来。 虽然明知道徐增寿在福建不会有什么问题，徐辉祖仍是不免有些惦念…… “阿嚏……” 福州的一艘大船上，徐增寿傲立船头，许是海风寒冷，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只是刚刚打完，身边便有人鼓噪：“老徐，你这身子不行啊！” “放你娘的臭屁，大爷的身子好得很，你他娘也不去打听打听，大爷在秦淮河岸边，那是出了名的大侠。远了不说，便是几个月前，少爷跟沈宝库那个狗东西……” 徐增寿唾沫四溅的吹嘘着，只是他还没有吹过瘾，便有一个一身甲胄的小兵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千户，将军说要是你还不闭嘴老实点，就让人把你们的裤子都剥了。” 说完，小兵赶紧的退了一步。 不过，小兵的动作完全是多余的。 徐增寿在听到小兵的威胁之后，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这他娘，被剥了衣服顶在船头就够丢人了，再把裤子脱了，他徐增寿还怎么去行侠仗义…… “兄弟，劳你跟将军说一声，俺们知道错了。下一次，俺们肯定不敢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徐增寿的说话的声音很大，顺着海风，直接就传进了俞通渊的耳朵里。 听到徐增寿的话，再看着那一排光着膀子的汉子，俞通渊确实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兔崽子”。 当然，笑归笑，闹归闹，他却并没有放过徐增寿的意思。 这帮兔崽子，竟然违抗军令。明明都下令不准追击了，这些兔崽子还是夺了一艘小船就出海追击…… 第三百八十九章 彩旗飘飘 当然，俞通渊也不可能一直让徐增寿和那几个和他一起违抗军令的混账东西在船头顶着风。 毕竟，海风刺骨，这大冬天的，就算是全副武装吹上一会儿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直吹着。 不过这也是当年巢湖水师的传统……准确的说，应该是巢湖水寨。 水寨嘛，说好听点叫义军，劫富济贫，说实在一点，就是一群土匪暴徒。 所以在水寨之中，若是有不听话的，通通都是剥了衣服顶在船头，一来吹风，二来丢人。 过了差不多能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俞通渊终于下令让人把徐增寿和他那几个一起玩命的手下从船头给撤进了船舱。 披上了衣服，也有船舱挡风，可是这时候几个人却都开始打喷嚏了。 一时间，船舱里喷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姜汤煮好了没有，让人端上来。” 俞通渊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人端了十多万姜汤上来，让几个刚刚不停的打喷嚏的汉子们多了一丝暖意。 “看吧，俺都跟你们说了，咱们将军那绝对是义薄云天，根本不忍心看着弟兄们受苦。摊上这么好的一个将军，那绝对是咱们兄弟的服气。 跟着将军一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徐增寿绝对没有二话。” “……” 如果说徐增寿前两句说的还算是人话，那他后头说的那几句话，实在是太过画蛇添足了。 俞通渊虽然已是花甲之龄，可是他可不想马革裹尸。他娘的，他好不容易过几年安生日子，还想有机会享享清福，含饴弄孙，享受一下三轮之乐……咳咳，天伦之乐来着。 俞通渊板着脸，说道：“徐增寿，不要以为你这次带着他们宰了几个倭寇，老子就不治你不遵军令的罪了！” 只是话音刚落，徐增寿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嚎叫起来：“将军，可不能这么说，咱一码归一码啊！俺们不是不遵军令啊，只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更何况，俺们这是奉旨平寇啊！而且将军你都罚过俺们了，就该给俺们请功了啊！” “奉旨平寇？徐增寿你是不是海水喝多了脑子进水了？陛下什么时候给你下旨让你平寇了？真是胡说八道！” 这时候，徐增寿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接着就说道：“陛下明明就下了旨意，将军你竟然说没有。” “胡说八道，陛下何事下旨让你平寇了！老子从建南来福建的时候，陛下亲口告诉吾，让吾好好的整饬福建的海防，协助福建布政使救济灾民……” 不等俞通渊说完，徐增寿便一本正经的肃然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告诉百姓每，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了，杀了再说。钦此。” 说完，徐增寿一脸得意的看着俞通渊。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个俞老头，可是比蒋瓛那个狗东西好坑多了啊！ 这一下，实打实的军功是跑不了咯！ “徐增寿，你给老子滚过来！” 俞通渊一声令下，本来站着有点远的徐增寿马上就像只兔子一样，飞快的蹦了过去，笑吟吟的说道：“将军你吩咐。” “你大哥魏国公……” “将军你放心，俺大哥……” “你闭嘴，听吾把话说完！”骂了徐增寿一句之后，俞通渊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吾离京之前，你大哥魏国公特地找到吾，拜托吾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你，无论如何也要保你周全。可是你看看你今天做的事情，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让吾怎么跟你打个交代？” 听到俞通渊的话，徐增寿不由得一愣。 看到徐增寿不反驳，俞通渊还以为自己搬出徐辉祖的名字终于有了效果。哪知道，就在他想继续敲打徐增寿的时候，徐增寿突然开口说道：“将军，俺今天要是不去杀那些没卵子的玩意，要怎么跟福建的父老乡亲们交代？” 只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是啊，不杀了那些没卵子的倭寇，要怎么和福建的百姓交代？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俞通渊才再次开口：“看来，你还是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啊。” “将军，俺并不是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俺违抗军令，是有错。所以将军在俺们上船之后让俺们在船头吹风，俺们没有二话就去吹风了。 可是，将军让俺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没卵子的倭寇抢了东西，杀了百姓，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俺不答应！” 徐增寿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坚定。 “大丈夫，当马革裹尸！” 要是徐增寿不画蛇添足的再说这么一句，这一番话的气场就完全的不同了。 不过，要是不这么来一句，徐增寿也就不是徐增寿了。 毕竟，一本正经只是他猥琐灵魂的伪装。 “罢了，既然如此，那吾也只能依军犯处置了！” 徐增寿有些意外自己没有说服俞通渊，一时间有些急切的说道：“将军莫不是想抗旨不成！” 俞通渊只是看了一眼徐增寿，便淡淡的说道：“你魏国公府家大业大，可吾的家世，也不是那般差的。吾俞家一门，一将二相三侯。而且，在吾这一次来福建之前，陛下还特地封吾越巂侯。” 呦呵？ 这个俞老头这么有底气！ 一时间，徐增寿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这老头这么有底气，那挖坑的时候就该注意点了啊！ 这他娘的，不声不响的都混了个侯爷，这个老头果然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啊！ 就在徐增寿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说服俞通渊帮他请功的时候，俞通渊已经绕过了他，对着刚刚和徐增寿一起出海追捕倭寇的几人说道：“徐增寿觉得自己追击倭寇没错，你等也是这般的想法吗？” “俺们觉得倭寇该杀！” “杀得痛快！” 徐增寿有些感动，这几个狗东西，虽然有时候没大没小的，可是杀倭寇的时候，那是真爷们。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 哪怕身上挂了彩，被顶到船头吹风，也是没有二话…… 第三百九十章 楼外楼 想到挂彩，李芳英也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肩头有些疼痛。 这他娘的，刚刚和倭寇打斗的时候自己也不小心挂了彩了。 本来以为就是蹭破了点皮，现在看到那个破刀倒是扎到了一点肉…… “既然你们全都这样想，那吾便如实禀报朝廷。你等十一人，违抗军令，擅自出海追击倭寇，斩杀倭寇一十七人，无一人重伤，十一人尽皆轻伤。吾说的可对？” 对是对，就是这个话，听起来有些别扭啊。 徐增寿身为魏国公徐辉祖的弟弟，可不是蠢货。 而且他在京师的时候跟这沈宝库又混了那么长的时间，更是多了几分精明。 只是略一琢磨，他就想到哪里不对了。 当下便小声说道：“将军，要不是你率大船出海，俺们恐怕也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哼！你们这点微薄的功劳，吾还用不着争！” 这他娘的，俞老头这是吃错药了啊，给他卖好他还不要了！ 既然如此，徐增寿也懒得再说，直接点了点头，说道：“将军说的没错。” “好，既然这样，来人呐，将这些不停军令的混账东西通通拿下，待回港之后，吾将一切禀明朝廷，是非功过，自有朝廷处置。” 徐增寿脸色一变，正要说话，俞通渊便接着说道：“你们的功劳，到岸之后便会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师，这一点你们放心，吾还不至于如此的没有气度！ 可是你等违抗军令，若不严惩，要军令何用！” 一时间，徐增寿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便不再言语。 既然徐增寿都默不作声，其他几个人自然也不会闹动静，当家便老老实实的被人押着关进了船舱。 好在都是多日的袍泽，虽说是关在了船舱里，也是一没有上枷，也没有捆着，只能把他们关在船舱里不能乱跑罢了…… 徐增寿虽然有些不满，可也没有不愿。 老老实实的被关进船舱里之后，便随意的躺了下去，大咧咧的嘟囔道：“哥几个放心，等过些天，朝廷的封赏下来了，咱们兄弟的好日子就到了。 对了，俺再给大哥写一封信，让他也知道咱们干的好事儿！” 他做的好事儿徐辉祖能不能收到暂且不提，徐辉祖这会儿正因为徐妙锦做的好事儿有些头大。 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就是因为之前徐妙锦写的那个灯谜罢了。 本来徐辉祖以为在家门口说完了就算了，可是没想到一见到李景隆，陛下就把这个灯谜给说了出来，让李景隆猜一猜。 美其名曰，君臣同乐。 “你欠本姑娘一次灯会……这有些不通啊！”李景隆重复了一遍，发出和朱允炆同样的感慨。 “你慢慢想着，咱们再看看其他的。” 说着话，一行人便离开了李景隆的曹国公府，沿着大街继续走着。 一路上，看到造型雅致的花灯，朱元璋总是会驻足停留片刻，看看灯，猜猜灯谜。 “哪里是何处？可是气派的很啊！” 朱元璋的话，一下子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确实，朱元璋手指的方向，花灯无比繁多，将周围的一片宅邸全都照射的亮如白昼。而且隐约中，还有些细碎的烟花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蒋瓛，你可知哪里是何处？” 别说是蒋瓛了，便是徐辉祖和李景隆也知道那一处是哪里。 蒋瓛略一迟疑，小声说道：“陛下，臣看着好像是凉国公的府邸。” “哦？凉国公的府邸这么热闹？那咱可是要去凑凑热闹了。” 听到朱元璋的话，蒋瓛马上答道：“陛下，要不臣还是先安排几个人过去看看，也省的人多……口杂。” 人多口杂只是一方面，蒋瓛真正担心的，乃是蓝玉会突然发难。 毕竟，他今天带在身边的锦衣卫不过就是几十个人罢了，玩意蓝玉真的发难，他可真的未必护得住这一对爷孙。 朱元璋笑了笑，轻声说道：“倒是无妨，咱就在边上看看就是了，也省的咱一过去便扰了凉国公的兴致。” 这个话，听起来怎么有些别扭。 徐辉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总觉得，陛下这句话似乎另有所指。 倒是李景隆，反复没有听出朱元璋的语气有些不同，笑呵呵的说道：“陛下要是想清静点，臣倒是有个主意……” 嗯？上茶楼顶上看？ 似乎，也不是什么馊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依着九江的办法吧。蒋瓛，你吩咐人过去安排一下吧，咱慢慢的走过去就是了。” 蒋瓛当即应下，转身便对自己的手下吩咐了几句。 说起来，这个事情并不难办。蒋瓛的手下只是过去拍了拍门，锦衣卫的令牌亮了出来，便将茶馆的大门给打开了。 里里外外的搜查一通，在朱元璋离着茶馆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茶馆已经一切都准备妥当。 “真是热闹啊！” 本来离着远的时候，朱允炆还没觉得怎么样。可是随着众人离蓝玉的府邸越来越近，便是一直伪装稳重的朱允炆，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确实，离得远的时候还不觉得烟花声音刺耳，可是离得近了，众人都得大声说话，才将将能听得清楚。 再加上无数盏花灯再其中，更显热闹非凡。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景隆在一旁也跟着赞了一句：“坊间传闻凉国公义子数百，逢年过节的时候，府里最是热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语气是玩笑的语气，可是他说的内容，却是让朱元璋有些意外。 只是看了李景隆一眼，他便隐隐约约明白了李景隆的用意。 当然，朱元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仿若没有听到，自顾自的在蒋瓛的引路下上了茶楼。 上了二楼，站在窗边，只是看了一眼，朱元璋便笑着说道：“不上来还没觉得，上来这一看，真是好不热闹！” 热闹，只是一方面而已。 蓝玉的那一边的热闹景象，堪称是整个京师最热闹的所在…… 第三百九十一章 独乐乐众乐乐 与眼前的热闹相比，便是大明皇城的灯光，都有所不及。 当然，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朱元璋省心节俭，不许皇城太过浪费…… 如果说皇城是星光点点，那蓝玉这一边的热闹绝对称得上的日月之光。 无数盏花灯，数不清的人头…… “蒋瓛，派个人过去，抄几个灯谜过来让咱看看。”说罢，朱元璋又转头对李景隆打趣道：“九江，你说锦衣卫能不能带回来比徐卿家府上的灯谜还有趣的？” 李景隆跟着笑了笑，也是调侃道：“老徐，这个幽怨的说法，莫不是嫂夫人生你的气了？” 徐辉祖面皮不厚，听到李景隆的调侃马上就面红耳赤，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那个灯谜出自谁的手，他是心知肚明。 而且，李景隆的话，也让他不免多想了一些…… 至于朱允炆，虽然没有打趣徐辉祖，可也是低声重复了一遍灯谜，再次嘀咕道：“这个灯谜，真是不同，三个字，怎么会呢？你欠本姑娘一次灯会，这到底会是三个字呢？” 话音刚落，朱允炆的注意力便被楼梯口走上来的锦衣卫所吸引。 好嘛，锦衣卫这一次随朱元璋出行，虽然不说穿着锦衣华服，可是一身的衣裳也是干净利落，精神的很。 可是现在再看，原本精精神神的锦衣卫衣裳破破烂烂的不说，脸也是被打的鼻青脸肿。 “怎么回事儿，下去说话！” 蒋瓛只是一愣，比赶紧招呼手下下楼，也省的朱元璋看到之后有什么麻烦事儿。 当然，要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他绝对不会介意对蓝玉落井下石。 可是这时候敌众我寡，玩意老朱怒火中烧，蓝玉又丧心病狂，那种结果，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可惜，蒋瓛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 “等等！” 轻喝了一声，朱元璋便从窗边走了过来，看着鼻青脸肿的锦衣卫，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儿！” 楼下不远就是蓝玉的凉国公府，锦衣卫又是过去抄灯谜的，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若非想到发生了什么，蒋瓛也不会有些急切的想要把锦衣卫给轰到楼下…… 万幸，这个小校还算是有些眼力见。 看到蒋瓛的脸色，便明白了过来，当下便说道：“天黑……小的……不小心摔了。” 一听那一句天黑，蒋瓛的心就凉了半截。 蠢货啊！ 外头那些花灯亮的都跟白天似的，你他娘的竟然能说出天黑来。 真的是，说瞎话都不会说。 就这样的货色，是怎么混进自己锦衣卫的队伍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校怎么看着有点面生？ 锦衣卫上上下下几千人，有蒋瓛面生的人是难免的。 可是跟在朱元璋身边的锦衣卫，每一个都是蒋瓛认识的，绝对不可能出现面生的情况。 一时间，蒋瓛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说，混进奸细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觉着不对了。 锦衣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若是混进奸细，跟他一起的同胞早就把他给薅出来了…… 就在蒋瓛默默的琢磨的时候，朱元璋开口说道：“天黑摔的？摔的能把衣裳摔成这个样子？” 小校只是跪在地上，低头无语。 “蒋瓛！” “臣在！”蒋瓛赶紧收敛心神，答应了一声。 “你刚刚让他做什么去了？” 诶？ 这个问题，让蒋瓛不禁又是一愣。 蒋瓛忍不住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在朱元璋的眼中，他并没有看到什么怀疑的神色，反而看到了一股子隐而不发的怒意。 眼睛一转，蒋瓛一下子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当下便有些试探性的小声说道：“陛下，臣刚刚吩咐他去凉国公府去抄灯谜去了。” “这么说，是被凉国公府的人给打了？” 一听朱元璋这一句话，蒋瓛本来只有两分的把握，瞬间变成了十足的把握。 一时间，他明白了过来，老朱这是想要在今天晚上和朱元璋、李景隆、徐辉祖这三个人摊牌！ 深吸一口气，蒋瓛对锦衣卫小校说道：“陛下问你话，你实话实说，有一说一，但凡有一句隐瞒，你自己知道后果的！” 说着话，蒋瓛对小校重重的眨了眨眼睛。 小校心领神会，当即明白了过来。 “小的本来是想去抄灯谜的，可是将将走到前头，还没等小的走进灯会那边，就被人给拦了下来。说是前头是他们自己的灯会，不许过…… 小的也不想惹事，只是想到陛下吩咐了，再加上这条街小的常来，知道前面灯会的地方是片空地，平日里都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就和他们商量，说是就像看看灯谜…… 后来小的说的多了，许是又哪一句惹到了他们，就被他们给打了……” 锦衣卫说完，朱元璋并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窗边，留给了众人一个背影。 “你先下去，换身衣裳。”蒋瓛低声对锦衣卫吩咐了一句，接着便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小声问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要不先回宫？”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蒋瓛一眼，蒋瓛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你们都过来吧。” 朱允炆、李景隆、徐辉祖等三人赶紧走到朱元璋的跟前，等待朱元璋的吩咐。 “你们看，下面多热闹。” 这一句话，是朱元璋今晚第二次说了。可是这一次，却一点都没有上一次说的喜悦之情。 三个人都听了出来，朱元璋的语气有些疲累，有些嘲讽。 “陛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朱允炆和徐辉祖不明白朱元璋的话到底指的什么，可是李景隆这个聪明人却猜到了几分。 “说的是，凉国公这一次，有些欠妥。” “皇爷爷说的极是，不过想来也是凉国公府上的下人自作主张。孙臣觉得，不妨将凉国公请来，让他好好管教府中的下人……” 还把蒋瓛请来，也真亏这个皇孙想的出来啊……把他请来，你们爷孙能不能回宫，怕是不好说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一块金砖的旅程 “臣，过去问一问吧？” 朱允炆话音刚落，徐辉祖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就算徐辉祖有时候有些木讷，可是李景隆说了那么多，刚刚又低声跟他嘀咕了几句，徐辉祖也有些明白过来。 不得不说，明白过来的徐辉祖，确实是说到了点子上。 只是略一迟疑，朱元璋便说道：“徐卿家，你带着几个锦衣卫，只是问问就是了，莫要和人起了冲突。” “臣，明白。” 应了一声之后，徐辉祖转身下楼，而朱元璋则是在窗口，看着徐辉祖带着三个人往前面走出。 在朱元璋的眼中，徐辉祖带着人过去，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回来，似乎并未和人起什么冲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接着徐辉祖便出现在了朱元璋的面前，苦笑着说道：“陛下，臣刚刚说话可能冲了一些，和他们吵了几句，怕是一会儿要扰了陛下的雅兴了！” 朱元璋的眼睛，一下子就觅了起来。不过只是一下子，便又恢复了正常。 至于蒋瓛，他的心却是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他娘的，徐辉祖刚刚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了吧？ 朱元璋看了看徐辉祖，笑了笑，点头说道：“上元节这么好的日子，吵吵闹闹的，确实不美。罢了，正好咱也乏了，就回宫吧。对了，徐卿家你和九江和咱一起回去，正好咱有点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啊！吾想到了！第一个字是笨……”众人刚刚走出茶馆不远，朱允炆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不过无论是朱元璋也好，还是李景隆、徐辉祖也罢，都没有跟他继续说灯谜的意思…… 与此同时，蓝玉的几个义子也赶到了那件茶馆，看着只剩下一个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的茶馆，蓝玉的义子一时间好不气愤。 没办法，找不到徐辉祖撒气，他们也只能在茶馆的老板身上撒气了。 可怜的茶馆老板，一把年纪了，在洪武二十六年的上元节，被人从楼上打到了楼下。 若不是远处的天空多了一颗大大的烟花，怕是还要被人再从楼上打回楼下…… 说起来，这一颗烟花是真的够大。 虽说因为离得很远，声音听不真切，可是那一颗照亮了半边天空的烟花，从亮起的一瞬间，便吸引了整个京师的目光。 秦淮河边，徐妙锦看着天空上硕大无比的烟花，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在她的认知中，烟花无非就是些地老鼠之类的。 一开始来秦淮河边的时候，她还以为就是看看水面地老鼠就是了。 哪里想到，竟然会是一朵这么大的大的烟花。 在徐妙锦看愣神的时候，宫门外的朱元璋也看到了那一朵烟花。 “嚯……真是好大的手笔！” 李景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只是他的语气，有一股说不出的嘲讽的味道。 蒋瓛跟着补了一句：“看着，好像是凉国公府的方向？” 这一句话，提醒了徐辉祖。 不过徐辉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好了，时候不早了，允炆你先回去吧，咱和曹国公、魏国公还有点事情要说。” “孙臣告退了，皇爷爷早些休息。” 朱允炆离开之后，朱元璋便带着李景隆和徐辉祖接着往宫里面走。 出乎两个人的意料，朱元璋并没有带他们去武英殿。 而是直接往奉天殿的方向而去。 眼看着离奉天殿越来越近，徐辉祖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朱元璋即将迈步踏上奉天殿的台阶上的时候，徐辉祖忍不住想要开口。 恰好，这时候朱元璋停下了脚步，轻咳了一声。 朱元璋咳嗽，徐辉祖便以为朱元璋要说话，便没有开口，只是跟着停下了脚步，默默的站住。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开口，也没有转身，仍是背对着徐辉祖、李景隆和蒋瓛等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说道：“蒋瓛，你把那件事情跟他们说说吧。” 什么事情？ 徐辉祖和李景隆的心头都是一紧，两个人虽说年级不大，可毕竟做了几年的国公，跟在朱元璋身边的时间也不短，这时候只是听朱元璋的语气，便知道自己可能要接触到一件非常非常大的事情！ “两位国公……”只是刚刚开口，蒋瓛便停了下来，挥了挥手将宦官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锦衣卫的护卫，他才接着说道：“……凉国公，意图谋反！” 只是七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就算两个人已经想到了会是一件大事，也完全想不到会是一件这么大的事情。 许是事情太大了，也可能是两个人都有些谨慎。 总之，听了徐辉祖的话之后，蒋瓛和李景隆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个人只是默默的看着蒋瓛，等待着他的下文。 蒋瓛看了看朱元璋，见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便继续说道：“洪武二十五年春，金水桥重修。洪武二十五年秋，锦衣卫发现金水桥所用的金砖有一块与其他砖相比有些不同。 那时，锦衣卫便发现金水桥的金砖被人掉包了！ 那一块砖，用的是换下来的旧的城砖修补后替换的。 因而，吾便命人追查这一块旧砖，不多时就查到了一个人，户部大工匠，阎言！ 这个人，表面上和驸马都尉欧阳伦走的有些近，可是实际上却和一个来历不清的算命先生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吾和锦衣卫追查了几个月的功夫，终于查到了那一块砖的下落。那一块本应该用在金水桥的金砖，这时候正在凉国公蓝玉的手中。 而且，在凉国公西征返回刚刚到了成都的时候，那一块金砖，就送到了凉国公的手中……” 不得不说，蒋瓛的话，很有水平。 他并没有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只是说了金砖这一件事情。 这种谨慎，是蒋瓛多年积累出来的经验。 事实上，他所掌握的关于蓝玉造反的时候，岂止是这一块金砖。 他藏着没有说的那些事情，哪一件都比金砖要更严重……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一路向北 “蒋大人应该已经拿到了那个叫阎言的供词了吧？” 蒋瓛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徐辉祖便轻声问了一句。 听到徐辉祖的问题，蒋瓛毫不犹豫的点零头：“不止是阎言，和那一块金砖有干系的相关热共计一十七人，已统统招供。 唯独那个来历不明的算命先生，锦衣卫还没有找到，不过根据锦衣卫的判断，那个算命先生，曾经多次出入凉国公的府邸。 而且，便是在成都，都有人见到他和凉国公一起。” 蒋瓛完，徐辉祖只是点零头，并没有开口话。 倒是李景隆，沉吟了片刻，开口道：“陛下，臣以为，从凉国公蓝玉近段时间在京师的表现来看，其人行事嚣张跋扈，实有不妥。”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转过身来，轻声道：“岂止不妥，蓝玉行事，大逆不道！” 一句话，朱元璋便将蓝玉的事情定下流性。 既然他都开口了，李景隆和徐辉祖也就明白了什么该，什么不该。 而且，就本心来，他们二人多多少少对蓝玉都有些不满。 一来，是因为蓝玉行事嚣张跋扈。 二来，则是因为蓝玉可以领兵出征。 身为武勋，是不想领兵出征，那完完全全是假的。 尤其是徐辉祖和李景隆，他们自就随着自己的父亲长辈学习兵法。这么多年，外出练兵的次数也不少，可是领兵出征，却是一次都没樱78中文首发 . . 这一次在蓝玉领兵出征之前，徐辉祖也曾主动请缨，想要领军出征，可是终归这个重任还是落在了蓝玉的肩头。 诚然，蓝玉在这一次远征西番立下了赫赫战功，一时间更是被朱元璋比作大明朝的卫青。 可是就算这样，徐辉祖也并不喜欢蓝玉。 不光是他，李景隆也是一样不喜欢蓝玉。 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会在茶楼上出那一番话…… “京郊千户所那边，如何了？” 听到朱元璋的话，徐辉祖愣了一下开口道：“京郊千户所一切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看到徐辉祖话有些吞吞吐吐，朱元璋的眉头微皱。 “……只是臣没有想到京郊千户所在沈宝库的调校下会是现在的模样。臣那日看到京郊千户所的操练，着实是吃了一惊……” 若是正在北行的沈宝库知道徐辉祖竟然在朱元璋的面前夸赞了他，恐怕会乐的合不拢嘴了。 不过可惜，沈宝库虽然见过几次袁珙，可也没有学到袁珙的本事。 现在的他，磨磨蹭蹭的刚刚抵达离京师百里的地方。 相比归心似箭的朱能，沈宝库都险些一步三回头。 “沈千户，既然到了滁州，兄弟也不能再送你了。明日一早，兄弟就要回去复命了，一路北平山高路远，沈千户一路心！” 滁州驿馆的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只有三个人，沈宝库、朱能和蒋瓛安排的最后一个锦衣卫。 沈宝库仿佛没有听到锦衣卫的话一般，只是愣愣的看着远处的空，试图看到京师的那一朵大烟花。 看了好一会儿，空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星星都没有多闪一下，沈宝库这才收回目光，有些无趣的开口：“嗯，知道……啊！” 话到一半，沈宝库忽然停了下来，抓起自己的筷子便开始风卷残云一般的吃了起来。 好嘛，自己刚刚那么一走神儿的功夫，这一桌子菜都被朱能吃了快一半了。 锦衣卫百户一脸尴尬的看着这一对师徒，有些哭笑不得。 虽军中吃相都不怎么好，可是不好到这种境地的，在京师的卫所中可是不多见。而且一般做了百户的，吃相多多少少也会文雅一些，总不至于像沈宝库这样，都是千户了，还直接端起一盘子菜，一股脑的倒进自己的碗里…… “沈千户，这驿馆是咱锦衣卫的地方，不够吃咱再吩咐人准备就是了……” 话虽如此，可是沈宝库和朱能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行动上保持着高度的一致。ァ78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一会儿的功夫，师徒二人就把桌子上的酒菜扫荡的干干净净。 要不是盘子实在是不好吃，看两个饶架势都能把盘子给吃了。 “咱再吩咐人准备酒菜。” “不必了！” 看着明显被两个饶饭量吓到的锦衣卫，沈宝库嘿嘿一笑，轻声道：“俗话的好，饭后运动一下，对什么好的很！你可知道这附近哪有失足的少女？咱准备去行侠仗义！” 失足少女？ 行侠仗义？ 这他娘的的都是什么鬼玩意？ 一脸懵逼的锦衣卫瞪着眼睛看了看沈宝库，又转头看了看朱能，试图从两个饶表情上发现一丝端倪。 “那个……沈千户，兄弟实在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沈宝库有些无趣的撇了撇嘴，随口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李芳英那个狗东西什么时候回来？” 来也巧，这个锦衣卫还真的知道。 只是略一迟疑，他便压低了声音，声道：“沈千户，兄弟之前凑巧听人了，李千户已经从云南出发了，想来二月初就能回来了。这个事情，还请沈千户不要外传……” 话音未落，沈宝库已经没好气的打断了锦衣卫的话：“屁话，这他娘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就算是想告诉别人，这他娘的你让老子告诉谁？ 再了，李芳英这个狗东西回个京师又不是什么大不聊事情，有什么不能外传的。” “兄弟也不是这个意思……” 锦衣卫刚想解释一下自己并非是沈宝库想的那般，不过和之前一样，没等他完，沈宝库又一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着哈欠咕哝：“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房间在哪呢？” “早准备好了，兄弟这就带路。” 本来，因为沈宝库和蒋瓛的关系，锦衣卫百户还想着和沈宝库套个近乎，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让沈宝库帮他给蒋瓛个好话什么的。 不过现在看沈宝库的样子，他还是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碎桌掌 “嗯，房间还不错，虽零，但还算干净。行了，出门在外，我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就睡这里了。” 沈宝库装模作样的把外间和里间瞅了一圈，这才点零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房间。 待沈宝库坐下，锦衣卫百户又给沈宝库倒了碗茶水，便告退离开。 只是想走，却遇到了一点麻烦。 本来开着的房门，在他和沈宝库在房间里打转的时候，已经关上了。 不仅关上了，朱能就像门神一般，抱着肩膀，杵在门口。 牛犊一样的身躯堵在门口，锦衣卫想走左边，他就往左边迈了一步，他想走右边，朱能又往右边迈了一步。 看到这一幕，锦衣卫顿时心知肚明。 今，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走脱了。 一瞬间，他想到了要呼救。 毕竟，大明朝的驿馆，都是锦衣卫的主场。 不过，想到驿馆里的那几个细胳膊细腿，锦衣卫百户想一想还是算了。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就他们那几个人，还不够朱能一只手玩的。 毕竟，前些时日朱能一个去挑颖国公府大门的那件事情，他是亲眼所见的…… “沈千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就是了，能办到的，的保证没有二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被沈宝库困在房间里，锦衣卫百户也明白了，当下把姿态摆的很低，便是自己的称呼都从咱变成聊。 “别别，这话得的可太客气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也没有什么要麻烦你的。再了，锦衣卫几十个兄弟从京师把我一直送出了一百多里的。我还没感谢你们，哪好意思再麻烦你什么……”ァ78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沈宝库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激，反倒是埋怨和愤懑表现的非常明显。 好嘛，锦衣卫百户也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沈宝库这是把离开京师远赴北平的账，算在了锦衣卫的身上。 他大爷的，他本来还以为蒋瓛安排他最后一个送沈宝库还真的是因为自己和沈宝库接触过几次，算是旧识，所以这个差事才落在他的头上。 他还真的以为，自己之前因为某件事情得罪了蒋瓛，蒋瓛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他娘的自己真的是太真了啊！ 杀的蒋瓛让自己最后一个送别沈宝库，分明就是让自己迎接沈宝库的怒火啊！ 看着锦衣卫百户在听到自己的要求之后先是沉默不语，接着又变得咬牙切齿，沈宝库不由得一愣。 俗话兔子急了还咬人，难道这个锦衣卫也准备来一出兔子蹬鹰？ 想到这里，沈宝库皱着眉头对朱能挥了挥手，将朱能招到了跟前。 只要朱能在身边，沈宝库的腰杆马上又挺直了几分。 不过，就在他刚刚抬起手，准备拍个桌子再恐吓一下锦衣卫百户的时候，锦衣卫百户忽然抬起手，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这一下的动作着实不轻，桌子上的茶壶茶碗都被他真的叮当作响。 在茶壶茶碗刚刚消停下来之后，突然一声轻微的脆响出现，接着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突然发生的这一切，让刚刚怒不可遏的锦衣卫都不由得愣住了。 难道，自己突然神功附体，变的力大无穷了么？ 要不然的话，这结结实实的柳木桌子怎么被自己的一掌就拍的散架了？ 一时间，锦衣卫百户忽然有了信心！ 神功护体，沈宝库何足畏惧，朱能何足畏惧！ 别看他在京师一个去挑几十个，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本事也是一点不差！ 冷笑了一声，锦衣卫道：“沈千户，咱还有事儿，先走了，你自己好生歇着！” 看他的架势，都不是酒壮怂权了。他这副模样，要是回了京师，怕是要把锦衣卫给闹个翻地覆不成。 要是可以回京师，沈宝库也就不拦他了，毕竟回去凑凑热闹，看看热闹，也是一个挺好的选择。 可是，眼下他却不能这么做。 他还有点问题，需要锦衣卫百户来帮着解答解答。 “朱能，上！” 朱能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沈宝库一开口，他便向前迈了一步，牛犊一样的身躯直接挡在了锦衣卫百户的面前。 放在一盏茶之前，看到朱能锦衣卫百户绝对是没有勇气与他为敌的。 可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狼藉，锦衣卫百户信心十足。 当即转过头对沈宝库道：“沈千户，咱也不想与你闹得僵了，不如你让朱能退一步，咱走了，这事儿也就算了。”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连话都懒得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拳脚见真章了！ 锦衣卫百户转过头，低声道：“得罪了！” 接着便是一声大喝，右手一掌，直奔朱能的腹部。 实话，他其实是想打朱能的胸口来着。 奈何身高受限，他又不想跳起来打，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换做了朱能的胸口。 朱能也是艺高权大，不躲不避，也不阻挡，任凭锦衣卫百户一掌打中了他的胸口。 一掌过后，锦衣卫百户一脸肃然的收功站定，静静的看着朱能。 当然，肃然的表情只是假象。 实际上，他是因为手上疼的想要大声的痛呼，只是因为颜面使然，这才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音。 而且，在他想来，自己这个可以碎桌的掌力，哪怕只用了八分力度，朱能应该也差不多承受不住了。 不得不，他的做派，颇有些高饶风范。 至于实际的效果，就有些不好了。 至少从朱能的表情上来看，这一掌并没有把他打疼，反倒是让他有些懵逼。 毕竟，锦衣卫百户闹出来的声势可是不。 当然，朱能的表情落在锦衣卫百户的眼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嗯，自己这一掌，把朱能打傻了…… “朱能，让开吧。咱也不想伤了和气，因而也只用了八分力气，想来你休养几，应该也就无碍了。” 这话的，也颇为大气。 不过，朱能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再加两成俺尝尝味道。” 第三百九十五章 骨感的现实 “沈千户，咱真的不想伤了和气，你这样又是何必呢？” 锦衣卫百户扭头又对沈宝库说了一句。 看到朱能的表情，沈宝库已经猜到了几分。 对于面前这个银样镴枪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我也不想伤了和气，要不老老实实的坐下，把我的问题给回答了，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千户何必咄咄逼人呢？” 说白了，沈宝库是给锦衣卫百户机会了，也给了他台阶，奈何锦衣卫百户自己不想下来。 “唉，既然如此，只能得罪了。” 看着百户的做派，沈宝库险些笑出声音。 没有任何意外，在锦衣卫百户使出十足的力气之后，一声惨叫顿时响起。 当然，这一声惨叫并非来自于朱能，而是锦衣卫的百户。 而且，在惨叫之前，还有一声清脆的仿佛是骨头破裂的响声…… 看着痛的在地上打滚的锦衣卫百户，沈宝库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走到朱能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朱能的肚皮。 嗯？这么硬邦邦的，不像是腹肌啊。 “铁板？拿出来我瞅瞅” 朱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背过身，撩开袍子，把自己肚子上放着的那一块东西给掏了出来，递到了沈宝库的面前。 只是看了一眼，沈宝库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任凭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朱能会在肚皮上藏着这么一个玩意。 这么一大块厚厚的铁板，看样子少说也得二十来斤。 锦衣卫百户疼成那个样子，不冤。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之后，沈宝库问道：“你揣着这个铁板做什么？” 朱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离开京师之前俺和傅让打赌输了，他说俺输了就得一直抱着这一块铁板回北平。” 嗯？ 沈宝库忍不住皱起眉头，骂道：“混账，你还敢和人打赌了！真是反了你了，把铁板给我背回去。等到了别处，我在给你找二十斤的铁板背在背上！真是反了你了，还敢赌……” 说着说着，沈宝库忍俊不禁，又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笑够了之后，沈宝库终于想起来地上还躺着一个锦衣卫。 沈宝库在锦衣卫的的深浅蹲下，看着嘴巴一动一动似乎是在嗫嚅着什么的锦衣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总不至于，这个货也傻了吧？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我一掌能碎桌，怎么会打不动朱能……不能够啊！！！！” 看着朱能费劲的把那一块铁板重新绑在肚子上，沈宝库险些又笑出了声音。 那么一大块铁板，要是能被这个蠢货打碎了，这他娘的就不是明朝了…… 沈宝库轻轻拍了拍锦衣卫百户的脸颊，笑眯眯的说道：“醒醒，醒醒，别他娘的做梦了，赶紧的起来，少爷我问完话，还有事情要做。” 锦衣卫这才如梦初醒，看到沈宝库的脸，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没办法，刚刚自己嘚瑟大了，有些担心报应来了。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好人……” “……” 这他娘的，怎么放心的了啊！ 锦衣卫欲哭无泪的看着沈宝库，小声说道：“沈千户说小的，小的一直都听蒋大人说，沈千户义薄云天，对下面的兄弟那是仗义的不得了。” 这个马屁拍的，忒不专业了。 尤其是在沈宝库这个专业人士看来，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啊！ 不过，马屁精这种特殊生物，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再说了，这时候又没在京师，穷乡僻壤的，有的吃就不错，也不能嫌弃不是。 沈宝库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不错不错，这个见风使舵的本事，有我年轻时候的风采……” 沈宝库现在年纪，也不过十几岁罢了。 从他这一句话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沈宝库在娘胎里就是个不要脸的玩意。 这一点，和沈家的基因无关，和他伟大的爷爷沈万三无关，和他伟大的母亲无关…… 有句话说得好，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要脸的锦衣卫，遇上了完全不知道脸皮是什么高科技的产物的沈宝库，顿时火花四溅。 美滋滋的享受了一会儿马屁，沈宝库终于在朱能看着白痴一般的眼神中轻咳了一声，把早就跑偏到无法形容的话题拉了回去。 “那个……劳烦沈千户再问一下，小的把千户之前说的问题给忘了……不，不是，小的是看到千户英明神武的模样，一时间心神……心神慌乱……嗯……小鹿乱撞……” 好嘛，这他娘的，越说越不像话了！ 没有文化，果然不行啊！ 你看看，没文化连拍马屁都做不好。 一时间，沈宝库的心中多了些无力的感觉。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展一下扫盲的大运动…… 摇了摇头，把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摇到了一边，沈宝库再次开口问道：“我问你，这一次锦衣卫是不是还有旁的安排？” “这……” 骤然听到这个问题，锦衣卫百户不由得一犹豫。 他这一犹豫，就让沈宝库听出破绽来了。 原本，沈宝库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就是在这个驿馆，百户无意中说了那么一句驿馆都是锦衣卫的地盘，这才让沈宝库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说吧，怎么安排的！”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追问了一句。 按说这种事情，他这个百户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不过蒋瓛在安排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凑巧在蒋瓛的身边护卫，也就听到了这件事情。 有的时候，知道的多了，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朱能，脱鞋，脱袜子。” 看到百户还不就范，沈宝库直接捏着鼻子，眯着眼睛吩咐了一句。 没办法，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只能使出生化武器了。 其实，都不需要脱袜子。 只是脱掉了鞋，一股浓郁的咸鱼味便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锦衣卫百户也不是蠢到了极点的人，只是看朱能的动作，他就明白了自己既然面对的，是一种怎么样的酷刑…… 第三百九十六章 生化武器 在沈宝库生化武器的威胁之下，没有任何意外，锦衣卫百户干脆利落的屈服了。 也不等沈宝库再次逼问，锦衣卫百户一边艰难的用还没有手上的左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边咕哝道：“我招了，招了！” 沈宝库松了一口气，这他娘的，要是百户再不招，他都不想问了。 这他娘的咸鱼味，太浓厚了…… 等到朱能收起大杀器，又把窗户打开通了通气，沈宝库这才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蒋瓛啊蒋瓛，有时候真的是谨慎的有些过了头了。 明面上，三十多的锦衣卫送离京师百里。 可是实际上，京师到北平沿途所有的锦衣卫，蒋瓛通通都发了消息。 让他们暗中保护沈宝库，无论如何都要让沈宝库平平安安的抵达北平。 听到蒋瓛的这种吩咐，沈宝库心中一点感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可是除了感动之外，他还有一点的不敢动。 毕竟，这一路往北平的时候，他还想趁着机会做一点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是有锦衣卫暗中跟随，他可就有些不好办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甩脱锦衣卫。 那样的话，未免会给人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罢了，明天再想！ 沈宝库也是看得开，反正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索性就留给明天。 “行了，你下去吧，我也该睡觉了。” 这一次，沈宝库是真的要睡觉了。 只不过，在锦衣卫百户刚刚走到门口，沈宝库的一声“且慢”，就让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又一次的紧张了起来。 “……” 闹了半天，沈宝库只是有些受不了这一间被朱能的生化武器污染过的房间而已…… 给沈宝库换了一个房间，终于安顿下来了之后，锦衣卫百户忽然有了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当下，他也顾不得此时天色已晚，只是让驿馆的驿丞给他找了点跌打酒倒了些在伤手上，又嘱咐了驿丞好好招待沈宝库这位大爷之后，便匆匆上马离开。 饶是露宿荒野，也在所不惜…… “这就走了啊！” 沈宝库看着锦衣卫百户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 驿丞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是沈宝库，也跟着随口应了一声“走了。” 只是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往一边躲了躲，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千户有什么吩咐！” 没办法，锦衣卫百户都被沈宝库给吓跑了，更何况是他这个不如品的驿丞了。 沈宝库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行了，别装了，人都走了还装个屁！跟我过来，我有事儿问你！” 装？ 什么意思？ 自己这么小心翼翼的，可没有装啊！ 犹豫了一下，驿丞还是跟在沈宝库的身后，只是走到房间门口之后，他却停下了脚步。 虽说之前他不知道锦衣卫百户和沈宝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却清楚的记得，锦衣卫百户可就是进了房间之后才变成丧家之犬一般…… 这个房门，对他来说和地狱的入口也相差无几了。 俗话说，我不入地狱，谁他娘的爱去谁去…… 迎着沈宝库咄咄逼人的眼神，驿丞咬了咬牙，猛地跪倒在地，哭丧着喊道：“沈千户啊……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求您饶了小的吧……” 沈宝库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他娘的，姚广孝大和尚找的人，也太奇葩了些。 “好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问你一个问题，上山打老虎的下一句是什么？” 诶？ 上山打老虎？ 这个……沈千户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过说起来，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是知道答案。 “老虎没打着！” 驿丞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 难道不是驿丞？ 沈宝库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驿丞。 他有些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驿馆，姚广孝安排的人竟然不是驿丞，那是什么？马夫？ 可惜，沈宝库猜错了…… 一个年月五旬的老汉，端了一个砂锅从外头走了进来，仿佛没有看到自家驿丞被沈宝库吓的哆嗦，只是端着砂锅，赔笑着说道：“沈千户，幺鸡炖蘑菇，刚刚出锅的，您尝尝？” 幺鸡炖蘑菇？！ 沈宝库猛地转过头，盯着老汉，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什么？” “幺鸡炖蘑菇，您尝尝？” 说到幺鸡二字的时候，老汉的语气还特地加重了几分。 “嗯，端到房里，我尝尝吧。” 说着话，沈宝库又转头对驿丞说道：“行了，回去照顾你的八十老母和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去吧。” 驿丞如释重负，行礼之后赶紧离开。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于那个端着砂锅的老汉会怎么样，显然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沈千户果然不一般啊！不怪锦衣卫百户都要落荒而逃，今日得脱大难，一定要买点好酒庆祝庆祝……” 走出驿馆的大门，驿丞也有了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至于驿馆内那个端着幺鸡炖蘑菇的老汉，则是笑呵呵的站在沈宝库的身边，美滋滋的数着宝钞。 “行了，数完了就赶紧收起来，我还有正经事儿要问你！” “沈千户您吩咐。” 老汉动作熟稔的把宝钞塞进了衣袖，依旧笑呵呵的问道。 “之前我问那个锦衣卫百户，说是蒋瓛在一路上都安排锦衣卫暗中保护我，这个事情，你知不知道？” “知道。”老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小老儿也是刚刚知道几个时辰。”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那我这一路上怎么和京师保持联系？” “呃……小老儿不晓得。小老儿得到的吩咐就在这里见到沈千户之后，把这封信交给沈千户。” 说着话，老头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递到了沈宝库的面前。 沈宝库看了一眼，封面是空白的，并没有任何的落款。 显然，这是担心被有心人从信封上看出什么……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中都城的熟人 想了想，沈宝库并没有立即拆开信，只是随手放在桌子上，便皱着眉头问道：“凤阳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汉有些遗憾的把自己的目光从信封上收回来，笑呵呵的说道：“凤阳那边今天才传了信过来，说是准备了差不多了。 原来凤阳的惠民药局就是一间小铺子，这一次把旁边的铺子也并了过来，两间铺子打通了之后，倒是不小。 而且，凤阳府似乎和魏国公的关系不错。锦衣卫收到的消息，凤阳府似乎有意在老城也开设惠民药局的分局。” 嗯？ 沈宝库皱了皱眉，怎么又扯出一个老城？ 这也不能怪他无知，毕竟凤阳府在明朝的历史上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洪武二年，出于某些考虑，朱元璋选择在临濠建设中都城。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洪武六年的时候，中都城的修建工作不得不暂时停下。 当然，虽然停工了，可是老家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毕竟不同。因此，在洪武七年的时候，朱元璋大笔一挥，把自己的老家中立府改名凤阳府，取“丹凤朝阳”之隐喻，并有“凤凰山之阳”之意。同时，也将中都城定位陪都。 其后，为了中都城的人气，老朱再一次的大笔一挥，把原本位于徐辉祖老家濠州的治所迁到新修建的中都城中，为中都城增添了不少的人口。 当然，只是修建了四年便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而停工的中都城，一直以来也没有达到作为皇宫的标准。不过用做一府的治所，那是毫无问题。 而且，因为凤阳中都离京师不远，常有皇亲贵戚在中都常住。所以虽然明面上中都城修建的工作已经停了下来，可是实际上二十余年间常有零零碎碎的小工程在中都城中施工。 到洪武二十六年，中都城已经不再是洪武初那般萧条的景象。大街小巷中，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嗯？没有城门？” 在京师住了那一段时间，沈宝库已经习惯了京师大大小小无数个城门的结构。 可是今日到了中都城，他才发现，中都城竟然没有外城门。 所谓的外城，只是内城以外罢了。 “难怪老汉说到了中都城会有意外，这他娘的，是挺意外的。” 嘴里嘟囔着，沈宝库依旧带着朱能随意的走在中都城的大街上，只是走了一会儿，一座高墙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那一座高墙之后，便是中都城的皇城。 不过可惜，这个皇城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皇城。 朱能跟在沈宝库的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师父，这个城墙可是要比京师的宫墙还要高了。” “嗯，是挺高的。” 沈宝库也跟着感慨了一句，接着就说道：“走，撤退。” 没办法，中都城的守卫实在有点多。刚刚只是要靠近内城，便有几个人守卫将目光落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看他们的架势，若是沈宝库和朱能再走近几步，未必不会直接过来盘问一番。 这他娘的在中都城也没有熟人，万一惹出点麻烦事情，还真的不好交代。 毕竟，老朱把他赶出京师可就是因为不相信他。 若是他在中都在搅风搅雨的，谁知道老朱会怎么想。 尤其是京师还有那个小朱心心念念的想要恁死他…… 说来也怪，沈宝库难得不想惹事，可是事情却直接找到身上了。 两个人刚刚转身，还没等走上几步，一个人身披甲胄的守卫便追着两个人而去。 来人脚步不慢，而且还一点点的加快，待到他离朱能只有十几步的距离的时候，已经跑了起来。 待到只有一步有余的时候，身披甲胄的汉子高高跃起，扑向朱能。 虽说背后无眼，可是一个大汉扑倒了自己的身上，朱能本能的便伸双手直接握住来人的臂膀，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来人就被朱能远远的扔了出去。 “不要惹事儿……打死那个龟孙儿就算了……” “……” 原本听到沈宝库那一句“不要惹事儿”，朱能还想着就这么算了吧。 可是听到沈宝库的后一句之后，只能憨憨的点了点头，便如一头小牛犊子一般向着前方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宝库则是转过头，看着城门的守卫。 他已经做好的准备，只要城门的守卫有任何的异动，马上就要跑路！ 不过，城门的守卫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似的。 便是街上的行人，都没有看热闹的习惯，而是快速的躲到了一边，更有甚者，一溜烟的跑的不见了踪影。 说回朱能，小牛犊子跑到那个之前被他摔出去的汉子的跟前的时候，汉子刚刚站起来。 这一跤摔的着实是有些不轻，让他有些晕晕乎乎的。 他想着把头盔摘下来，缓一缓精神，再和几日没见的朱能拉近一下感情。只不过有些可惜，还没等他恢复过来，就再一次的被朱能给扔了出去。 这一次，朱能也算是使足了气力，直接把人给扔到了一个摊子上，把好好的一个摊子砸的乱七八糟。 至于本来守在摊子跟前的小贩，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看到惹事的人如此的不堪一击，沈宝库不由得笑了笑。 朱能在手，天下何处都去得！ 一时间，膨胀的沈宝库也顾不得再去关注身后的守卫有没有跟过来凑热闹。 对他来说，他去凑热闹才是正经事儿！ 看着四仰八叉瘫倒在摊子上的汉子，沈宝库拉着了朱能，小声说道：“小心有诈！” 朱能被沈宝库一说，顿时想起来之前沈宝库教导他的兵法。 点了点头，朱能便不再往前，只是离着一步的距离站定，静静的看着。 “动了……动了……” 沈宝库有些兴奋的喊了一嗓子，接着趴在摊子上的汉子便呻吟着翻了一个身，露出了自己的脑袋。 只是一看，沈宝库就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熟悉…… 这他娘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朱能愣了一下，赶紧过去把摔的四荤八素的汉子给扶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八章 有人北归 “傅让，你怎么跑到凤阳来了！” 一认出眼前的人是傅让之后，沈宝库也顾不得别的，一把薅住了傅让的脖领子便问了起来。 这他娘的，傅让跑到中都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辛辛苦苦折腾出来的京郊惠民千户所，可就靠着傅让守着了。 虽然傅让也不懂制药什么的，可是制药那些事情，自有姬不信来把持…… 一时间，沈宝库想了许多。 甚至，他都想到朱元璋派傅让出来是要卸磨杀驴…… “师父，你再不松手，老傅可能要背过气去了。” 沈宝库这才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已经让傅让憋得满脸通红。 等到沈宝库松手，傅让咳嗽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喘匀了气，苦笑着说道：“俺昨夜和今天上午不眠不休的赶路，连眼睛都没有合过，到了中都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哪知道就被朱能摔了两下。 俺觉得，老沈你是不是不喜欢俺了……” 他的话，再配上那一股幽怨的表情，硬生生的把沈宝库形容成了负心汉一样的存在…… “少废话，赶紧说，你怎么来的中都！” 沈宝库心中焦急，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语气自然不会怎么好。 不过，好在傅让也被沈宝库呼来喝去的习惯了。当下只是瘪了瘪嘴，便小声的咕哝道：“骑马来的……” 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确实，他这一路上是骑马来的。 毕竟，几百里地，他总不可能飞过来。 可是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沈宝库满意。 这他娘的，总不至于是被朱能两下给摔傻了吧。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中都，为什么不在京郊惠民千户所待着！” 这一下，傅让终于明白了过来，哦了一声便说道：“陛下让俺来的。他说让俺跟你一起去北平，一路上有个照应。” 嗯？ 这个时候让傅让去北平，老朱这是打算的什么？ 要说让傅让快马加鞭往山西把他老子傅友德迎回京师，沈宝库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明实录里面就是这么记载的。 可是让傅让跟他去北平？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套路？ “陛下还说了什么没有？” “陛下让俺到了北平之后好好练兵！” 傅让一脸认真的回答着沈宝库的问题。 想了想，沈宝库觉得老朱让傅让离开京师，想来和他的原因差不多，都是因为信不过。 毕竟，傅友文可是和蓝玉非常亲密。 罢了，左右这时候也不能跑回京师，有傅让这个狗东西一路作伴去北平，也算是个不错的事情。 “行了，朱能你把他搀起来，咱们再逛一逛中都城。” “那个……老沈，俺饿了……” 没办法，沈宝库只能把逛街的打算先放下，先带着傅让和朱能去大吃了一顿。 十几个大肉包塞进了肚子，傅让终于恢复了精神，笑着对一旁的朱能说道：“几天没见，俺怎么觉得你的力气又大了不少，一会儿咱俩找个地方再好好的比划比划？” “……” “闭嘴！” 沈宝库一听就觉得头大，骂了一句之后便说到：“我还有正经事儿要做，没空看你们胡闹！既然吃饱了，那就结账走人！” “……” 结账的差事，自然只能落在沈宝库的身上。 不情不愿的付过了饭钱，沈宝库便带着两个人一路打听着往惠民药局的方向而去。 说起来，中都城的惠民药局的位置，可是要比京师的惠民药局好上太多了。 从沈宝库遇到傅让的位置算起，只要走上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 甚至站在惠民药局的门外，还能看到中都城的城墙。 当然，京师的惠民药局也可以看到。不过一个看到的是外城的城墙，一个看到的内城的城墙…… 沈宝库也没有表明身份，只是当做客人一般带着两个人随意的走进了惠民药局，又花了点宝钞，跟小二随口客套了几句便走出了惠民药局。 “驿馆在哪你知不知道？” 傅让点了点头，当下便带路往驿馆而去。 只是进了驿馆，和驿丞客套了两句之后，沈宝库忽然一拍脑门，一脸懊恼的说道：“他娘的，上当了！” “呃？老沈你被骗了？” 沈宝库咬牙切齿的看着傅让，终究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怒意。 没办法，堂堂千户，要是和傅让这种狗东西计较饭钱，也太丢人了些。 只是驿馆管吃管住啊！ 想到刚刚花了那么多的钱让傅让可劲的吃包子，沈宝库觉得自己的肉，有些疼…… 好不容易喝了一口茶，缓了口气之后，沈宝库便吩咐道：“行了，你回去歇着去吧，明儿早点起来赶路。” “老沈你还是关心俺的啊！” 至于沈宝库究竟是真的关心傅让的身体，还是因为看到傅让就觉得肉疼，恐怕就只有沈宝库自己知道了。 总之，打发走了傅让之后，沈宝库也寻了个借口把朱能也给打发走了。 这让朱能有些不适应。 毕竟，自打在京师遇到沈宝库之后，朱能一直都是跟在沈宝库身边的。 住在京郊千户所的时候，朱能和沈宝库的房间只隔了一个帘子。 哪怕昨日在滁州的时候，朱能也是睡在沈宝库的外间。 “真的有那么臭么？”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傅让脱下了鞋袜，轻轻地下头，闻了闻味道。 这是他晕倒前记住的最后一件事情…… 至于沈宝库，他可没有朱能这种闲心，他很忙。 今日看过了中都城的惠民药局之后，他必须要写信给徐辉祖了。 本来，他以为惠民药局筹备起来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情。毕竟，他在京师做的惠民药局和惠民医院都是没有太大的难度。 可是没有想到，中都城的惠民药局竟然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 完完全全的就是换汤不换药。 他在京师的惠民药局，之所以能大获成功，那是因为他沈一百的字号。 可是从他刚刚在中都城惠民药局打听到的情况来看，虽然说惠民药局现在有风寒药售卖，可是二十锭宝钞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一分为二 而且，冬天都已经过去了大半，眼看着就要春暖花开。 这时候再高价售卖风寒药，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想了想，沈宝库便提笔写道：“冬春两季更替在即，百姓们对风寒药的需求会大幅减小。若想保持销量以及利润……” 只是刚刚写完，沈宝库便苦笑了一声。 这他娘的，要是这么一封信放到徐辉祖的面前，还不一定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毕竟，像是需求减小、销量、利润这种专业词汇，在洪武年间，还属于无人理解的外来语…… 修修改改的好一会儿功夫，沈宝库终于算是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给翻译了出来。 “冬春更替，天气减暖，风寒之症也不似冬日那般常见，故此不荐惠民药局以高价贩售风寒药，百姓春耕，花费颇多，恐无力购买。 且中都贵戚虽多，节俭使然，也未必愿买……” 费心费力的好不容易把自己改完的面目全非的信给抄写一遍之后，沈宝库便小心翼翼的将信封好。 在他想来，徐辉祖应该会采纳他的意见。 毕竟，锦衣卫的消息已经证实，凤阳府愿意开始两间惠民药局。 既然有这个先决条件，那中都的惠民药局完全可以参照京师惠民药局的做法来。 一间惠民药局售卖价格高昂的精装风寒药，另外一间惠民药局，则是售卖一百文一包的风寒药。 至于以后，循序渐进的推行惠民医院，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沈宝库让姬不信研究了那么久的膏药，可是就要成形了。 到那个时候，也就不需要想风寒药还需要担心季节了。 毕竟，膏药这个玩意，一年四季都得用啊！ 管他平民百姓也好，达官贵人也罢，整天辛辛苦苦的工作，谁还不想要有一个可以贴在身上就能止痛的神器？ 流了一会儿口水之后，听着窗外传进来的更鼓声，沈宝库赶紧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接着便走出了房间…… 虽然已经知道了锦衣卫在暗中盯着他，沈宝库也没有任何的遮掩，直接找到了驿丞，大咧咧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听到沈宝库的话，驿丞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些激动的说道：“没想到，沈千户也是同道中人啊！” 去他娘的同道中人，老子是去吃宵夜的。 和你们这种没有脑子的贱货，怎么可能一样？ 当然，这话沈宝库也只是想想就算了。 笑着点了点头，沈宝库说道：“没办法，晚饭吃的早了些，这时候就有些饿了，就麻烦驿丞带路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一脸笑嘻嘻的应下来之后，驿丞对沈宝库也有些佩服。 这位沈千户，可是真有手段啊。这才刚刚来到中都，就知道知味楼存在…… 便是他这个中都的地头蛇，也是在去年才机缘巧合下被某位大人带着去了一次而已。 虽只一次，可是对他来说却是回味无穷…… 有了驿丞这个地头蛇带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沈宝库之前所说的那一间知味楼。 “知味楼。” 站在楼下，沈宝库看着那一块字体颇有些轻佻的匾额，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般饭馆，匾额的字大多是用寻常的宋体。除此之外，也有些地方会因为有达官贵人或者说是文人墨客特别喜欢他家的饭食，便给他题字写个匾额。 当然，后一种情况少不了有题字之人的落款。 可是这一间知味楼的匾额，字体轻佻，却没有落款。 只看匾额，便让人觉得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多谢驿丞了，驿丞请回吧。” 说着话，沈宝库抬起手伸到了驿丞的身前。 驿丞只是一愣，也伸出和沈宝库的手对到了一起。 看着沈宝库走进知味楼，驿丞有些遗憾，有些不舍。 不过看到手中刚刚拿到的宝钞，心情瞬间又好了许多。 “虽说沈千户不带着咱去知味楼享受享受，可是这实打实的宝钞，可是真亲切啊……” 收好宝钞，驿丞自然是回去了。 至于沈宝库，则是忽然觉得自己他娘的又上当了！ 姚广孝这个大和尚，实在是他娘一个不正经的大和尚啊！ 昨日在滁州的驿馆，本以为接头的人会是驿丞，结果是一个厨子。 今日到了凤阳中都，本以为知味楼是间酒楼，哪想到这个狗屁的知味楼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种知味楼。 这他娘的，是他娘的喝花酒的楼！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知味楼虽然牌匾轻佻的让人反感，可是穿过大堂进了后院，却是内有乾坤，完完全全和一般青楼不同。 说起来，眼前这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倒还有点度假村的感觉。 不过耳边小二总是若有若无的提起钱的事情，就让沈宝库有些反感了。 这他娘的，他沈宝库在京师秦淮河边行侠仗义都是不花钱的主，遇上这种小二，没直接打死他，都是因为朱能没有带在身边。 等到小二又碎碎念了一句“咱这个知味楼花销可是不小……”之后，沈宝库终于忍无可忍，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沓宝钞，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钱的力量，是巨大的。 小二的口水已经证明，这一句话是无比的正确。 “还不去请个姑娘出来！”沈宝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不成！” 这他娘的，自己明明是行侠仗义的，倒像是过来受气的。愣了一下，沈宝库腾的就站了起来。 过分，太过分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小二抢先开口说道：“沈公子是来行侠仗义的？” 嗯？ 有意思！ 沈宝库点了点头，说道：“那个……今日同伴不在，就算了，改日回了京师，再谈此事。” 说完了之后，沈宝库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姚广孝几句。 这个不正经的大和尚啊！ 接头的暗语非要弄的这么复杂，这他娘的是生怕自己和北平接上头啊！ “小的见过沈公子！” 沈宝库话音刚落，小二便笑着重新给沈宝库打了一个招呼。 只是他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那一沓宝钞…… 第四百章 信与不信 没办法，为了小二的眼睛着想，沈宝库也只能把宝钞重新塞回衣袖。 小二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小声说道：“沈公子有什么吩咐？” “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京师发生了什么事。傅让，为什么会突然从京师跑到中都，还有我的京郊千户所怎么样了。” 说实话，沈宝库说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也并没有指望小二真能给他什么答案。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小二只是略一迟疑便开口说道：“沈千户请看。” 又是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的信。 昨日在滁州的那一封信，写满了从京师到北平所有沈宝库可以联系的人以及联系的办法。 掂量着手中的信笺，沈宝库有些自嘲的说道：“我猜，这封信是告诉我这一路上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 只是说完，沈宝库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看向小二的目光，也有些不好。 这封信，竟然没有火漆。 许是看出了沈宝库的不满，小二笑着解释道：“沈公子莫要误会，这封信里装着的是今日送往北平的消息。 小的知道沈千户今日要路过中都，所以特地抄录了一份，留着给沈千户。想来沈千户的问题，在这封信里能解答一二。” “这……不妥吧？” 小二的话，让沈宝库非常的意动。他的手都已经不受控制的拆开的封口，连信纸都抽出了一半，竟然还好意思说出来不妥。 也得亏小二对于沈宝库这个人早就有过了解，这才没有失态。 深吸了一口气，小二压低了声影说道：“姚师吩咐过，一路上要给沈公子提供这些。不过，小的多嘴说一句，沈千户看了之后，还请把信交给小的，至于信中的内容，还请沈公子莫要外传。” “切，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少爷我也是那种多嘴的人嘛！” 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之后，沈宝库已经把信纸从信封里抽了出来，轻轻一抖，便将信纸展开，放在眼前仔细的看了起来。 信上字不多，可是他看的很慢。 或者说，他看了很多遍。 看到后来，看的他眼睛都有些花了，总觉得信纸上那一条条蝌蚪一样的字迹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 因为自小便受到金大侠的熏陶，沈宝库的脑回路，和正常人总是有些区别。 在他将那张信纸放到烛火上熏烤之后，信纸上果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接着，黑点一点点的放大。 就在沈宝库以为他发现了秘密的时候，已经变得比拇指还要大的黑点忽然火光一闪，烧了起来…… 看着一脸无语的小二，沈宝库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道：“少爷我思来想去，还是烧了最稳妥啊！” “是，沈公子说的是……” 除了称是，小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嗯，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只是刚刚走出房门片刻功夫，沈宝库便回到了房间，有些尴尬的说道：“给少爷我带路，我他娘的有些不认路！” 哭笑不得的小二只能寻了一驾马车，将沈宝库从知味楼送回了驿馆。 站在驿馆门口，看着小二离去的背影，沈宝库笑了笑，撇了撇嘴，似乎是有些不屑。 至于小二，似乎也是有些不屑…… “这封信，帮我送回去交给魏国公！”78中文更新最快 电脑端: 第二天一早，沈宝库拿着一封厚厚的信封，找到了驿丞。 送信，本来就是驿馆的工作之一。 不过，在驿丞正要伸手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的时候，沈宝库却一转手腕，将手给缩了回去，笑呵呵的说道：“我说送给魏国公的意思，说的是这封信只能交给魏国公，除了魏国公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看！” 这个要求，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毕竟，翻看别人的信笺，乃是锦衣卫收集情报的不二法门。 当然，看在沈宝库掏出来的一沓宝钞的份上，驿丞只是略一迟疑便点头说道：“小的有个侄子，不认识什么字，不过做些跑腿的事情倒是把好手，从中都到京师，有两日的时间就能到了。” “这么慢！” 沈宝库有些不满，傅让那个狗东西星夜兼程一晚上再加上半个白天都能从京师赶到中都。 “要是走驿路的话，一天多的时间便能送到京师，可是驿路您也知道，有些不好说。小的让侄子去送的话，没办法夜里穿城，因而总是要耽误些时间。” 沈宝库点了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将宝钞和信笺一起交到驿丞的手中。 “我的手段，你可以和滁州的驿丞打听打听。” 末了，沈宝库也没有忘了再威胁驿丞一句。 毕竟，他的那封信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若是被人知道，总是有些不妥。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想用北平的驿路传递信息…… 离了中都，沈宝库的下一站便是徐州。出了徐州，便是山东道。过了山东道，北平便不远了…… 从中都城开始，沈宝库专专心心的赶路。每一天，都是临近夜里关城门的时候才将将赶到城里，进了城之后，寻到了驿馆便直接睡下。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在第一时间出城，继续赶路。 一路上，他没有再见过一个姚广孝给他的单子上的人，便是那一封信，都早已经化作黑灰，留在了凤阳中都…… 在这一天，一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的三个人终于看到了北平的城门。 三人之中，沈宝库和傅让是第一次来到北平，难免有些感慨。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可是朱能，却是回家。 看到熟悉的城墙，感受着北地特有的寒意，朱能只觉得浑身舒服极了。 “老傅，要不俺陪你活动活动，暖和暖和？” 从两个人认识以来，每一次都是傅让主动要和朱能打一场。 这一次眼看着到了北平，朱能倒是来了兴致。 “阿嚏……”傅让坐在马车上，打了一个喷嚏，紧了紧自己的衣领，翻了个白眼，压根就不想跟朱能说话。。 毕竟，他老家是砀山人，是个正经的南方人。 和所有的南方人一样，初到北方的傅让，只希望能有一个温暖的被窝…… 第四百零一章 初入北平 “张叔，俺回来啦！” 沈宝库的马车行到北平的城门前，正在排队等着进城的时候，一队骑兵刚好路过他们的马车。 就在这个时候，驾车的朱能忽然嚎了一嗓子，兴奋的跳下马车，冲着骑兵带头的那一骑冲了过去，直接抱住了马头。 许是他的动静太大，把马儿都惊的直接前蹄离地，站了起来，想要将这个不速之客从自己的脑袋上摔出去。 若非马上的将领骑术了得，两下安抚住了马儿，恐怕当场就要上演一出人仰马翻。 马儿重新落地，朱能也松开了马头，大声的招呼了一句：“张叔！” 只是话音刚落，便有数杆长枪指向了朱能。 除此之外，绷弦之音此起彼伏。 想来，只要那个将领一声令下，朱能登时就要变成马蜂窝一样的存在。 “老沈，快出来瞅瞅，出事儿了！” 傅让有些急切的把马车里沈宝库摇醒。 睡眼惺忪的沈宝库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就被傅让连拉带拽的拖出车厢。 冷风一吹，沈宝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棉袄，想要护住那一点热气。 不过，没有什么用处。 北风，无孔不入。 彻底清醒过来的沈宝库，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哈欠，没好气的咕哝：“我还以为什么呢，这种热闹你自己看就是了，把我吵醒做什么。” “……” 傅让有些无语的说道：“老沈，你看看中间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诶？ 别说，还真的有点眼熟。 …… 朱能这个狗东西，有干了他娘的什么好事儿！ 这他娘的，老子又没有意大利炮，拿什么玩意和人斗…… 朱能再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便宜徒弟，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朱能被捅成马蜂窝，沈宝库是做不到的。 可是，让他闭上眼睛不管不顾，似乎又有些不太合适。 一时间，沈宝库的内心有些纠结。 就在此时，那个被朱能抱住马头的将军终于是认出了朱能。 “好小子，几个月没见，壮实了这么多！险些让老子没有认出你来！” 听到将军的话，本来正准备把手中的长枪戳进朱能身体里的年轻汉子们也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跟土财主没有太大却别的年轻人。 “朱能？” 有人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发现，眼前这个好像是土财主的人，和朱能长的确实很像。 “吵吵什么，把家伙都收起来！” 朱能面前的将领轻喝了一声，众人马上就收起武器，一个个笑呵呵的看着朱能。 当然，也少不了羡慕。 毕竟，朱能这一身打扮，在北平实在是稀罕的很！ “张叔……” 朱能刚招呼了一声，将领便狠狠的拍了拍朱能肩膀，说道：“好了，别在这里挡着别人入城了。你先跟我回去，正好家里打了些野味，一会儿吾让张辅帮你拿点回去……” “张叔，俺还不能跟你回去，师父跟俺一起回的北平，就在那儿等着呢。” 不得不说，朱能还是很有良心的人。 哪怕野味，也没有让他忘记沈宝库。 毕竟，他兴冲冲的跑过来拦住张叔，就是为了给张叔显摆一下自己的师父。 将领顺着朱能的目光，这才看到有两个人正在一旁的马车下，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师父，这是俺张叔。张叔，这是俺师父，他是老傅，俺兄弟。” 朱能这种介绍，简直让沈宝库有些像打死他。 堂堂张玉，未来的河间王，被朱能介绍出来好像是谁家乡下的亲戚一样…… 不过，沈宝库也没有装作伸出张玉的身份，只是抱拳行礼，便笑着说道：“见过这位将军，吾是京郊惠民千户所千户沈宝库，他是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副千户傅让，颖国公的幼子。这一次算是领了旨意来北平做事。” 张玉今日算是第一次听说朱能拜师的事情，本来还以为朱能是遇到了什么骗子。可是一听朱能的师父竟然就是沈宝库，他的表情马上就好了许多。更何况，沈宝库还是有旨意在身。 当即回礼说道：“原来是沈千户和傅千户，吾早就听说沈千户是京郊惠民千户所与众不同，正想着有机会能像沈千户讨教讨教，没想到这机会就来了。” “这个……将军客气了……” 张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忘了自我介绍了，当下便笑着说道：“吾乃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张玉。和你的徒弟朱能的父亲朱亮是老兄弟了。沈千户要是不嫌弃，就称呼我一声张叔就是了。” “张叔！” “张叔！” 一连两声张叔，喊得张玉喜笑颜开。 本来，他可没指望颖国公的幼子能喊他一个指挥佥事做叔叔。可是他显然不知道，傅让做事完全是跟着沈宝库。 既然沈宝库都喊叔叔了，他有什么理由不喊？ 有了张玉这个地头蛇带路，确实是方便。 本来排队等着进城的沈宝库，也不需要排队了，直接跟着张玉一起进城就是了。 北平，毕竟是元朝的大都。 城中的繁华，并不亚于京师。 只是一进城，沈宝库和傅让两个人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左看右看，眼睛一时都不闲着。 “沈千户，前头就是北平布政使司了，吾就不跟着过去了。吾先回王府和王爷覆命，晚一点沈千户让朱能带着你过来找吾就是了，吾为你接风洗尘。” 沈宝库赶紧应了一声，直说“张叔太客气了。” 张玉笑了笑，接着便拨转马头，带着往燕王府而去。 至于沈宝库，则是带着朱能和傅让去了北平布政使司。 像沈宝库这种京师的千户，到北平布政使也只不过是点个卯、报个到，算是证明自己领了朝廷的旨意到了北平。 至于他该做什么事情，要怎么做事，那就和北平布政使无关了。 毕竟，他这一趟领的旨意是整饬王府良医所。 而王府良医所，乃是王府的事情，跟布政使衙门无关。 至于傅让，也差不多。他是来练兵的，算起来也是归燕王朱棣统领…… 第四百零二章 好小的王府 离了北平布政使司衙门，沈宝库便带着朱能和傅让在北平的大街上闲逛了起来。 至于去王府见燕王，也并不急于一时。 毕竟，他打的旗号可是来整治王府良医所的。若是不先去看看北平的惠民药局，打听打听北平的医事，万一朱棣真的问起来，那可就是有些不美了。 虽说以朱棣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怎么在意这件小事情，不过事无绝对，有些准备总是好过两手空空。 而且，他必须要做戏给锦衣卫看。 准确的说，是做给京师的老朱看…… “王爷，沈宝库还在街上闲逛。不过现在已经离王府越来越近了。” 燕王府中，一个人把沈宝库的行踪报给燕王朱棣。 朱棣随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对一旁的张玉的说道：“张玉，你刚刚见过沈宝库，觉得怎么样？” “依着王爷的吩咐，末将特地在城门和他偶遇，虽然因为朱能这个混小子捣乱末将不好去找茬，不过从末将和他接触来看，沈宝库这个年轻人倒是和一般的年轻人有些不同。 他遇事不慌，哪怕朱能被末将的手下团团包围，沈宝库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的紧张，只是眉头皱了皱。 等到末将表明指挥佥事的身份，沈宝库似乎也没有什么惊讶，末将让他喊叔叔，他也没有什么迟疑，亲切的让末将都有些意外……” 等到张玉说完，朱棣才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也算正常，你们不知道，沈宝库在京师的时候，可是时常能见到陛下，便是魏国公和曹国公，也经常走动。” 朱棣这么一说，在场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确实，按照燕王的说法，沈宝库是在京师见过世面的主儿…… “沈千户，你可真是让吾一顿好找。” 沈宝库正在一间粮行里和伙计闲聊，就听到身后有人招呼他。 一回头，就看到张玉正在笑呵呵的看着他。 “张叔，我正想要去找你呢，这不正在问路呢……” 沈宝库话音刚落，粮行的伙计就不耐烦的说道：“去去去去……赶紧把你家的傻亲戚带走，什么玩意嘛，跑俺这里打听燕王府在哪，真的是多少年也没见过这种人……” 听到小二的话，张玉险些忍俊不禁。 这个沈宝库，也真是有想法。 跑粮行来打听燕王府的去处，也亏他想得出来…… “要去燕王府，明儿一早我这个叔叔带你去就是了。眼下，叔叔还是带你去吃点好的，再给你接个风。 俗话说的好，相逢不如巧遇嘛。 正巧朱能和傅让都来咱北平了，我就让家里的那个混小子好好的陪你们逛一逛北平。毕竟，这一路上山高路远的，若是不让你休息休息就做事，那可不是咱北平的待客之道。要是王爷知道了，非要责怪吾一番不可……” 张玉口中的混小子，自然就是张辅了。 这一次，他刚好跟着张玉一起来找沈宝库，一听到张玉的话，脸色不由得苦了几分。 “怎么，你莫不是看不起我傅让！告诉你，别看我打不过朱能，可是未必打不过你！” 张辅有些头疼的看着傅让，心说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未免傅让误会，还是赶紧的解释道：“傅兄千万别误会，兄弟可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别说废话了，一会儿找个宽敞地方，咱们比划比划。” 张辅虽然说是老家是河南人，可是在北平待的时间不短，早就染上了北人的豪爽。 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朱能，则是非常干脆的说道：“俺家院子不小，要不就在俺家吧。刚好打完了就在院子烤肉吃……” 正在和张玉说话的沈宝库听到朱能的话，不由得又觉得手有些痒痒了。 这个朱能，真是一时一会儿的不教训都不成啊…… 摇了摇头，沈宝库压下打死朱能的冲动，对一旁的张玉说道：“张叔，劳烦你给指个路，我这一趟的差事，还得去燕王府才能成。” 张玉愣了一下，一拍脑门，笑着说道：“这倒是张叔的不是了，忘了你是过来整饬王府良医所的了。 放心，吾刚刚去王府复命的时候已经和长史说过了，现在吾就带你过去。不过咱们可说好，见过了长史，可就是接风，可不能饿着肚子做事。” 说实话，沈宝库早都饿了。 从午后入了北平，他就饿了。 一路上，看到街边小贩卖的各种各样的北平小吃，他都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 可是一想到今晚在北平肯定有一顿免费的大餐，他就只能强压下想要吃饭的冲动。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听到朱能说要烤肉就有些想要教训朱能的原因之一…… 按照明朝的规矩，亲王府的周长是三里三百零九步五分。城高二丈九尺，下宽六丈，上宽二丈。算下来，一间王府至多占地五百余亩。 不过，因为燕王朱棣的藩国北平乃是元朝的大都，若是从头至尾重新修建燕王府，花费未免有些太多。 因而燕王府便是沿用前朝太子府的隆福宫而重修修缮而来。 因而，燕王府与一般的亲王府相比，大了许多。 而且营造的制式，也与其他王府有些出入。 不过，沈宝库也不在意这些。 他之所以愣住了，只是因为这个燕王府和他记忆中的故宫，差的实在是有些远了。 如果说，故宫给人的感觉是恢宏大气，那眼前的燕王府，可是在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当然，张玉并不知道沈宝库心中的想法。 他还以为沈宝库是觉得燕王府僭越，便在一旁笑着解释：“当年燕王册封之后，在修建燕王府的时候工部提议就用前朝隆福宫修缮，这样一来，就能省下不少的钱粮。所以燕王府，与其他亲王的府邸，多有不同。” “那个……张叔，这是燕王府的正门么？” 张玉一愣，不明白沈宝库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个混小子还想燕王府开中门请他进去？ 第四百零三章 一个小冲突 “怎么？”张玉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沈宝库小声说道：“张叔千万别误会，我这是头回见到王府，总以为王府会同皇宫那般大气，可是这见到了，却觉得燕王府……有些朴素，嗯，朴素。” 搜肠刮肚的，沈宝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勉勉强强算是不伤和气的形容词。 听到沈宝库的话，张玉不由得一愣。这个沈宝库，还是真敢说啊！ 堂堂燕王府，竟然被他说成了朴素。 若是京师那一群总是觉得燕王府僭越的文官听到，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沈医正……” 沈宝库将他从吏部拿到的旨意交给长史之后，便坐在一边发呆。 燕王府的长史喊了几声“沈医正”，沈宝库才回过神来，一脸懵逼的看着长史，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变成了医正。 这他娘的，有些搞笑了啊。 他可是正经的惠民医院的院使，虽说太医院的院使从他手中交给了姬不信。 可是姬不信是什么人，那就是沈宝库的人…… “诶……长史为什么要叫我医正？” 大明朝重文抑武，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长史手中那一封出自吏部的文书，也实打实的表明了沈宝库接任燕王府良医所医正。 “你不知道？” 知道个大爷知道！ 沈宝库一脸无语的看着燕王府的长史，随口说道：“长史还是叫我沈宝库或者沈千户吧，医正这个称呼，我实在是听不惯。” “沈千户？” 这一下，轮到长史懵逼了。 他可不知道沈宝库还有一层沈千户的身份，当下便皱眉问道：“你是千户？什么千户？”“京郊惠民千户所千户，沈宝库！” 说到京郊惠民千户所，沈宝库便底气十足。 毕竟，现在京郊千户所，可是和以前不同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虽说只是一堆相当落后的火铳，可战斗力不容小觑。 可惜，沈宝库的表情显然浪费了。 燕王府的长史，压根也不知道京郊惠民千户所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而且，在他的记忆中，文官就是文官，武官就是武官，哪有文武官职全都担任的…… “沈医正莫要胡言乱语！北平虽然离京师很远，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由着你说就是了！这一封吏部的文书，说的清清楚楚你乃是新任王府良医所医正！” 一听这话，沈宝库登时就怒了。 这他娘的，听长史的意思，这货是觉得自己冒充千户！大爷的，真是反了天了！ 他沈宝库在京师拳打魏国公，脚踢曹国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一气之下，沈宝库登时便站了起来，冷冷的说道：“长史是在怀疑沈某人冒充千户不成？” 王府长史，乃是王府文官之首，平日在王府里的地位，相当不低。而且，因为长史的特殊身份，便是在燕王面前，王府长史也没有太过的低声下气，只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此事，听到沈宝库的话，王府长史也是怒了，沉声说道：“沈医正，吾做事，只是按照吏部的文书堪合。若是只听你一面之词，便认定你为那个什么千户所的千户，未免太过儿戏！” “这么说，长史就是认为我沈宝库是个不入品级的医正了？” “非也！”长史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王府良医正乃是正八品的医官，沈医正莫要想岔了！” 你大爷的，老子是他娘的正正经经的正五品千户，稀罕你个狗屁的正八品医官？ 看着沈宝库一脸愤懑的模样，王府长史说不出的痛快。 哼，一个小小的医官，敢在本官的面前大咧咧的坐着，要是不教训教训，他日还不得上房揭瓦？ 别看陛下让你过来整饬王府良医所，可是这间王府，一个小小的良医正，算的了什么？ 只是眼睛一转，长史便有了主意。当即说道：“来人呐，带沈医正去良医所，安顿一下。” 说罢，长史便转头对沈宝库说道：“沈医正，本官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好自为之！” 俗话说，生可忍，熟不可忍。 一个小小的长史在他面前不停的耀武扬威，沈宝库若是能咽下这口气，他就不是沈宝库了。 “呵呵，长史说的是。不过，你看看这是什么？” 长史听到沈宝库的话，便转头去看，只见一个拳头，离他越来越近。 接着，长史便觉得自己鼻子非常的酸痛，酸痛之中，似乎还有些湿哒哒的东西，自鼻孔流到了口中。 味道，有些咸，有些腥…… 恰好在此时，长史的房门被人打开，两个书生打扮的吏员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本来是按照长史的吩咐，要把沈宝库带去良医所安顿下来，可是一看到长史的模样，两人顿时顾不上沈宝库。 手忙脚乱的把长史从地上扶了起来，接着就有一个吏员大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在王府行凶！” 声音尖锐，让沈宝库险些以为面前这俩货是某些不完整的男人…… 张玉本来就在外面和人闲聊，听到动静便进了长史的房间。 看到眼前混乱的模样，张玉忍不住皱起眉头，刚想要问沈宝库这是怎么回事儿，就听王府长史有些怨恨的说道：“张指挥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个沈宝库在王府行凶，你快将他拿下，待本官禀明王爷后，自有处置。” 嗯？ 这就行凶了？ 就在张玉还没有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事情，沈宝库也开口说道：“你大爷的，你他娘的再废话，老子直接打死你个狗东西！ 狗屁的长史，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谁的了！ 老子的京郊惠民千户所千户，那是陛下亲封的，你这个狗东西不知道是你孤陋寡闻，他娘的你还敢质疑老子！ 大爷的，吏部的堪合没写老子是千户又怎么样？他没写老子就不能是千户了啊！ 狗一样的东西！” 骂完了之后，沈宝库还不解气，又啐了一口，这才对一旁的张玉说道：“我说完了！” 第四百零四章 初见 “……” 张玉一脸无语的看着沈宝库，心说你说完了就说完了呗，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还特地补上这么一句，是嫌长史还没有被你气死不成？ 说起来，王府的长史是真的气的够呛。 他是文人，正经的科举，进士出身。 平日与人说话，引经据典，出口成章乃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今日，他不幸遇到了口吐芬芳的沈宝库。 一时间，他只觉得气血上涌。 好一会儿的功夫，他才终于喘匀了气，不至于真的被沈宝库给气死。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张玉也从沈宝库的口中大概的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可是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若是只听沈宝库的一面之词，难免惹得长史心情不快。 毕竟，这位长史可不是王爷的人。 若是他在朝廷的奏报之中添油加醋的把这件事情给报了上去，谁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犹豫了片刻，张玉压低了声音对沈宝库说道：“我看，这件事情长史他也不是有意的，不过你动手打人，终归是不占理，不如你给长史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了？” “不成，这个狗东西说我冒充千户，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给张叔一个面子？” 张玉这么一说，沈宝库马上改口：“张叔都说了，那必须的，我这就给他赔礼道歉。” “长史大人，对不住了。吾在军营中待得久了，行事有些无度，吾这就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虽说歉意不是很明显，可终究是个道歉。 但是，这种道歉，长史显然是不能接受的。 毕竟，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道歉若是有用的话，还要衙门做什么！ 张玉看出长史的心情并没有缓解，便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长史，沈宝库都已经道歉了，你不妨大度些，此事就这么算了吧。再怎么说，沈宝库也是领了旨意来王府做事的，而且咱们燕王府，也不是这种待客之道……” 张玉的本意，是想提醒长史沈宝库远来是客，就算有些无礼，可也不好刚见面就喊打喊杀的。而且，沈宝库的千户，张玉也是一清二楚。 可是，长史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张玉说到旨意的事情，他马上就想起来那一封吏部的堪合。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沈宝库接任王府良医所医正。 除此之外，对于沈宝库千户的官职，提都没有提过！ “远来是客？张指挥这话说得的，好没道理！沈宝库身为王府良医所医正，如此的以下犯上，还谈什么客不客的？既然张指挥不愿意将沈宝库拿下，那本官就不劳张指挥了。 本官这就着审理所主理就是了！” 张玉还想再劝长史两句，可是沈宝库却过去将张玉拉到了一边，小声咕哝道：“张叔，审理所是什么衙门？” “审理所乃是……” 张玉刚想要解释，长史却二话不说往门外走去。 当下，张玉也顾不得和沈宝库解释，拉着沈宝库就追着长史去了。 只是走了几步，张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长史走的方向，并不是去审理所的方向，反倒是往内宫的方向。 相比眉头微皱的张玉，沈宝库脸上的表情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眼神四处乱看，就差在脑门上刻着“观光”两个大字。 在外还不觉着，可是真在王府里逛了起来，沈宝库忽然生出来一种感觉。 这他娘的王府，简直就是个按比例缩小的皇宫啊！ 从王府的布局，到戒备森严的卫兵，险些让沈宝库生出一股子仍在京师的错觉…… 一个王府，占地几百亩，这他娘的，不怪人人都想称王称霸！ 只不过，沈宝库的王府观光旅程在端礼门前，就不对不停了下来。 严格说起来，他的参观也只是从裕门到端礼门这一段罢了。 放在京师，差不多就是从宫门到端门那一段…… “劳烦公公通禀，本官有要事求见王爷！” 张玉和沈宝库就站在长史的身后不远，因而宦官只是看了一眼，便以为两人是和长史一路求见王爷。 当下便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传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宦官从再次出现，笑吟吟的说道：“让长史久等了，王爷这会儿正在暖阁，请几位随咱一路过去。” 说是几位，自然是带上了张玉和沈宝库这两个凑热闹的。 沈宝库是巴不得进去看看，毕竟这是燕王府，而且未来的大明皇宫也是在此地扩建而成，现在不看看，以后可没有那么多的机会。 至于张玉，则是有些长史会在王爷的面前添油加醋。 虽然他和沈宝库只是初次见面，可是这么长时间他听到过很多沈宝库的消息，这会儿对沈宝库的印象也不差…… 进了端礼门，过了承运门，又绕开了承运殿，兜兜转转了一会儿，这才到了燕王朱棣所在的暖阁外。 长史通传过后，朱棣当即命人将几人请进暖阁。 暖阁，之所以叫暖阁，便是因为房间甚是温暖…… 燕王朱棣虽然在洪武三年的时候被被册封燕王，可是因为年幼，一直到洪武十三年才就藩北平。可以说，他人生的头二十年，都是在温暖的南方度过。 因而，和后世的普通人一般，初到北平之时，燕王也因为北平的天寒地冻多有不适。 哪怕他年轻人火力旺，可也架不住北平的冷冽寒风。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到北平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命人在承运殿周围修建了一间暖阁，便于他在寒冷的冬日办公。 捂得严严实实的沈宝库，一跨进暖阁的门，便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暖洋洋的，让人不禁生出了些许困意。 确实，暖阁的地上几个大大的炭火盆让房间里温暖如春。 “这就是沈宝库？不错，不错，果然……与众不同！” 还没等到几个人行礼，朱棣先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他这一说，长史的表情马上就像吃了苍蝇一般。 这……不对啊！ 他是来告状的啊…… 第四百零五章 一点都不消停 “臣……” “末将……” “末将……” “参见燕王！” 朱棣话音刚落，几个人终于想起来见礼的事情，当下便各说各的，给燕王朱棣见礼。 长史行礼过后，便等着朱棣说一声“免礼”，他也好站起来说话。 可是，这一声“免礼”，他却久久都没有等到。 反倒是因为沈宝库的话，而恶心的想要吐出来。 “……末将在京师的时候就听说王爷英武不凡，与陛下最是相似。如今一见，方知房间传闻不虚。 王爷如此英武，实在是大明之福、百姓之福！” 听到沈宝库的话，无论是朱棣也好，还是张玉和长史也罢，都是明显的一愣。 在他们多年的认知中，似乎从未有过有人见礼会这般说。 不过这个话，听起来很顺耳啊。 朱棣本来对沈宝库的印象就不差，这一下，印象变得更好了。 就在朱棣准备开口让几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沈宝库又接着说到：“王爷如此英明神武，实在是令末将大开眼界。末将刚刚只是看了王爷一眼，便觉得浑身通体舒畅。 末将这一路北上的疲乏，瞬间就缓解了许多。” 这他娘的，纯粹就是睁眼说瞎话啊！ 明明刚刚瞌睡来了都忍不住想要打喷嚏，现在又这么说。 不过，老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长史虽然说是来告状的，可是让他当场拆穿沈宝库的马屁，他却是不敢的。 难道说，燕王不英明神武？不像朱元璋？ 那是不可能的！ “好了，都起来说话吧。” 看到朱棣眉开眼笑的模样，沈宝库心中窃喜，美滋滋的站了起来。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他娘的，父一辈子一辈，果然没有错…… “沈宝库，你初来乍到，可还适应北平的气候？” 沈宝库眼睛一转，笑吟吟的说道：“王爷问起，末将也不能胡说八道。实话实说，末将是真不适应北平的气候。 这他娘，太冷了啊！王爷你也看到了……” 还不等沈宝库说完，长史忍无可忍，喝道：“沈宝库……你……大胆！怎可在王爷面前如此无礼！” 被长史这么一吓，沈宝库这才仿若如梦初醒，嘴里说着“末将有罪”，慢吞吞的准备跪地行礼。 当然，朱棣是不可能让沈宝库跪下去的。 朱棣是什么人，他可不是朱允炆那种出口成章的文人。 身为藩王，朱棣在洪武十三年就藩北平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率军北征元朝余孽。平日跟在他身边的全都是一些出口成脏的大老粗。 因而，对于朱棣来说，出口成脏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无妨，沈宝库初来乍到，总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儿就伤了和气。” 朱棣笑了笑，接着说道：“长史也无需太过紧张。咱们北平这个天气，确实是冷。再说了，沈宝库久在军中，说话做事难免和你等文人有些区别。” 一时间，长史的表情又像是吃了苍蝇一般。 得了，不用想了。 他还没开口告状呢，朱棣这边已经在给沈宝库开脱了。而且，连朱棣都直接说了沈宝库久在军中，那他告状就更没有道理了…… “末将多谢王爷。”沈宝库美滋滋的谢过朱棣，接着还不忘还给长史一个白眼。 一眼下去，长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气血翻涌，接着便觉得自己的鼻下有些湿润，接着口中便多了一股咸咸的味道。 身为王府文官之首，长史对自己的仪态举止非常的在意。 感到不妥之后，连忙伸手掩鼻，用手抹了抹。 可不抹还好，这越抹，那一股子味道反而更重。 本来，长史还以为自己是因为一冷一热不舒服而流鼻涕。可是他小心的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流鼻血了。 他有些晕血，一看到自己又流血了，忍不住尖叫一声，接着就手指沈宝库，轻喝：“沈宝库，你太大胆了！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接二连三的打我！” 演技派，真他娘的是演技派啊！ 饶是长史的目标是他，沈宝库都忍不住在心里给长史鼓了鼓掌。 没想到啊，这个长史看着蠢萌蠢萌的，实际上还是很精明的嘛。 不过，沈宝库也是演技派。 面对长史的指责，沈宝库只是一皱眉，便转头对朱棣说道：“王爷，末将看长史的模样，似乎是有脑疾。要不，还是找人先扶长史下去休息，末将晚一点去给看诊治一番。” 说实话，朱棣也觉得长史脑子有点问题。 这他娘的，沈宝库离着他好几步远，怎么可能把他的鼻子打流血嘛。不过，接二连三的打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一时间，朱棣也明白了过来，合着，沈宝库之前是打过了长史啊！ 想明白之后，朱棣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宝库一眼，这才转头对长史说道：“长史，你身体不适，不妨先回去休息休息。有些事情……嗯……俺晓得。” 听到朱棣的话，沈宝库的眼睛瞬间瞪的滚圆。 这他娘的，原来传闻是真的啊！ 朱棣这个燕王，真的喜欢自称俺啊！ 这他娘的，也太经典了啊！ 当然，朱棣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沈宝库的身上。 “王爷，臣无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臣还有要事禀明王爷！” 你大爷的，没完没了啊！ 少爷不过就打了你一下而已，你这还想告状。过分了，过分了啊！ 便是朱棣，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个长史，也太不会看眼色了些…… 可是，长史既然都说了有要事禀报，朱棣也只能点了点头，问道：“长史有何要事？” 长史一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启禀王爷，沈宝库领了吏部的堪合来到王府接任王府良医所医正。臣以为，该让他尽快上任，梳理一个章程出来，也好不负皇恩。 而且，王府良医正空缺数日，于王府的医疗保健多有不便。臣之前已吩咐人在良医所收拾了房间，沈宝库今日便可以搬过去……” 第四百零六章 白帽子 按说，良医正这种小事根本也无需劳烦朱棣这位王爷亲自过问。 可是长史偏偏句句不离良医正。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做事沈宝库良医正的身份，那样的话，沈宝库对他动粗，那就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 那样的话，朱棣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一个面子，哪怕只是呵斥几句，也算帮他报了沈宝库那一拳之仇。 更何况，如果做实了沈宝库良医正的身份，那沈宝库在燕王府就是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杂官，到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仿佛听明白了长史的言外之意，朱棣不禁皱了皱眉，轻声说道：“沈宝库，你之前……对长史无礼了？” 嗯？这个套路有点不对啊？ “诶……长史他不承认末将是京郊惠民千户所千户，所以末将一时冲动，失手，失手了……” 沈宝库大大方方的承认，长史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兵法有云，趁其不备，攻其不意。 长史虽然是个文官，可是孙子兵法之类的兵书他也不是没有读过。 运筹帷幄，他自认也是人中龙凤。 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在沈宝库话音刚落，他便开口说道：“启禀王爷，吏部堪合文书在此，并未言说沈宝库千户的身份，只说他接任良医所医正，还请王爷过目。” 要给王爷递交堪合，长史只能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双手托着堪合。 可是这样一来，鼻血又流了出来。不仅如此，他手指上的鼻血也沾到堪合之上，平添了些许凄惨。 宦官正要从长史的手中接过堪合，朱棣直接摆了摆手，说道：“堪合俺就不看了，长史说的话，俺自然信得过。 不过，沈宝库乃是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千户，这件事情，俺也是知道的。” “可是……” 长史刚刚想要辩解，就被朱棣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只听朱棣接着说道：“不过，沈宝库你初来乍到，就对长史如此无礼，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不过，看在你初来乍到又长途跋涉的份上，也不好太过苛责。不如这样吧，罚俸一个月吧。” 此话一出，长史自然是满心欢喜。 一高兴，血流的又快了几分。 可是沈宝库，却苦着脸说道：“王爷，这不妥吧！他污蔑末将在先，末将忍无可忍才……” “不要多说了，你以下犯上，本就有错在先。若是再胡言乱语，可就依律处置了！” “末将……遵命。” 看着沈宝库不情不愿的样子，长史说不出的痛快。 小样，一个狗屁的千户，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的粗人，怎么能斗得过他这种熟读圣贤书的文化人！ 不过，文化人若是再不止血，怕是就要失血过多了…… 在朱棣的吩咐下，长史趾高气昂的离开了暖阁。倒是沈宝库，心里不免有些不平衡。 这他娘的，明明是这个狗屁的长史有错在先，自己这才忍无可忍动手教训他。 朱棣也是的，少爷千里迢迢过来帮你靖难，你就这么对待少爷，实在是让少爷我心寒啊！ 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心中不停的腹诽的时候，暖阁里已经少了几个人。 宦官和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暖阁。 整个阁中，只有他、朱棣、张玉三个人。而且，张玉还守在门旁。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则是因为朱棣递给他的一沓纸张…… “这些宝钞，你收下。咱罚了你的俸，可总不能让你没钱吃饭。” “王爷这是？” 话说的是有些犹豫，可是沈宝库收钱的动作却是干脆利落的很。 没办法，能从老朱家拿钱的机会不多，这几锭宝钞，可是比沈宝库自己赚了一百锭宝钞，还要来之不易许多。 朱棣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你初来北平，有些事情并不了解。这位长史，是陛下派来北平的。” 有些话，无需说的太满。若是明白的人，自然就明白。 沈宝库是个明白人，一听朱棣的话，他就明白了过来。 合着，朱棣刚刚也是在做戏。 若是他表现的太过偏向沈宝库，万一长史在给朱元璋的奏报中添油加醋的说上几句，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 就算他没有在给朱元璋的奏报中乱写，被那些京师中的文官知道，也是一件麻烦事儿。 毕竟，他用前朝太子府隆福宫做王府，已经让文官们多有不满…… 看到沈宝库久久不语，朱棣还以为他仍是不满，有些无奈的说道：“俺这个王爷，可是从来都不在身上带着宝钞的。能给你这么多宝钞，还是多亏了人家张玉。” 朱棣说着话，张玉非常配合的看着一眼沈宝库手中的那一沓宝钞。 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还少不了悔恨。 他娘的，自己为啥要出门带着宝钞啊…… 至于沈宝库，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忽然笑着说道：“末将想送王一顶白帽子！” 此话一出，朱棣和张玉的脸色都是一变。 “好，好孩子！” 一个王，戴上白帽子，正是一个皇字！ 朱标在世的时候，朱棣不是没有想过要当皇帝。 可是他对于这个平日时常照顾他的大哥，甚是尊敬。而且，朱标威望、名声，都比他高了一截，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因而，对于皇位的渴望，他也只能藏在心底。 可是随着太子朱标驾薨，皇孙朱允炆被立为继承人，再加上某些风言风语，朱棣对于皇位的渴望，便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此时再听到沈宝库的话，他没有任何遮掩，当即说道：“你在京师做的事情，俺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一来，袁珙回到北平之后对吾说了一些；二来，姚师回来之后，对你也是颇为赞赏。” “王爷谬赞了，末将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无非就是比常人多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能赚些钱。” “你莫不是以为俺不知道你在京郊千户所做的好事儿？” 诶？朱棣的消息不至于灵通到这种地步吧？ 第四百零七章 找到组织了 沈宝库想的没错，朱棣的消息，就是灵通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京郊千户所，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被你调教成那副模样，便是沐英的三段射击法都被你学来。你这个本事，可不仅仅只是赚钱而已。 说起来，俺还常和他们几个说，你这个名字起的好，真的是一个宝库，哈哈哈。” 没有外人在场，沈宝库说话变得更加的随意。 “王爷说的是，末将还是有些微末的本事的。刚好这一次傅让跟随末将一起来的北平，陛下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让傅让帮着练练兵好了。 多的不敢说，一个千户的兵马，傅让操练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朱棣只是略一迟疑，便点头答应了下来。笑着说道：“朱能的父亲朱亮乃是燕山中护卫的副千户，不妨就让傅让和朱能一起，练一练燕山中护卫。” “呃……末将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就怕燕山中护卫的千户不乐意……” 沈宝库的话，不无道理。毕竟，傅让这个狗东西和自己一样，都是初来乍到。 不过，朱棣却是毫不担心，笑着说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正巧丘福许久未曾回家，俺正想着让丘福有机会回家看一看，毕竟他父母年迈，又没有住在北平。若是能有这个机会，丘福怕是高兴的很。” 说罢，朱棣又转头看向张玉，问道：“张玉，你觉得如何？” “王爷，实不相瞒，丘福前几日还和我念叨想要回老家看看。” 沈宝库今日第一次见到朱棣和张玉，也听不出来两个人是一唱一和。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古怪。 可是究竟哪里古怪，他却说不出来。 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练兵就是练兵，总不至于出现某些不可收拾的局面。 听到沈宝库答应，朱棣当即说道：“放心，等明日，俺亲自带着傅让和朱能去燕山中护卫，保管没有人能欺负他们。而且，俺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至于究竟开什么眼界，沈宝库试着追问，可是朱棣却并没有说。 离了燕王府，沈宝库依旧没有放下这件事情，不停的追问张玉。 可是张玉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知道！” 直到张玉带着沈宝库招到了朱能和傅让等人，去了朱能的家，沈宝库才不对不暂时的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因为，眼下他有个非常麻烦的事情要处理…… 沈宝库是朱能的师父，按照师徒父子的说法，沈宝库就算是朱能的父亲一辈。因而，朱能的父亲朱亮，一见到沈宝库之后便拱手说道：“沈贤弟，犬子这几个月，多亏你的照料了。能找到你这么有本事的师父，实在是犬子的福气啊！” 朱亮热情的招呼，让沈宝库有些意外。 毕竟，他这个年纪，当人的师父，怎么看都是有些不着调。 不可否认，朱亮一开始从袁珙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是觉得不着调，而且是非常的不着调。 哪怕袁珙对沈宝库的评价不低，都没有改变朱亮的看法。 不知道多少次，朱亮都想和朱棣请个假，把朱能这个狗东西拉回北平来打死算了。 可是等到姚广孝回到了北平，只是说了一句话，朱亮便再也不觉得沈宝库是个坑蒙拐骗的坏人，反而觉得自家的朱能是走了狗屎运。 至于姚广孝和朱亮究竟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沈宝库也是脸皮够厚的，对于朱亮这个年纪和他爹沈茂相差无几的人喊他做兄弟，他是丝毫没有心理压力便答应了下来，还跟着客气：“朱大哥太客气了，朱能这孩子，虽然有时候顽劣了些，可是还算尊师重教，学习也算用功。”78中文最快 手机端： 听到师父夸赞自己，朱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嘴角却不自觉的咧开，显然是很高兴。 可是傅让和张玉父子，可就有些头大了。 傅让平时都是和沈宝库兄弟相称，而张辅和傅让、朱能又是兄弟相称，要真按照辈分来，那可就论不清楚了…… 听着张辅不满的咕哝，沈宝库哈哈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各论各的就是了，不耽搁，不耽搁。不过说起来，我喊朱大哥做大哥确实有些不合适，朱大哥要是不介意，我就喊你一声叔叔算了，不然的话，我可就得喊张叔做张大哥了。” 说着，沈宝库还扭头去看张玉，一脸促狭的笑意。 张玉有些无奈，赶在朱亮开口之前，替朱亮答应了下来。 保住了自己的辈分之后，张辅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可是要说还没说的时候，他却忽然闻到一股子糊味儿，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 这一句，称得上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朱亮一拍脑门，猛地想起来自己之前在院子里准备炭火烤肉…… 万幸，只是外层的一直还没有来得及剥皮的兔子的皮毛烧焦了，并没有烧到肉。 本来，听说是来朱亮家烤肉，沈宝库还满心期待的可以撸个串什么的。78中文更新最快 电脑端: 可是看到朱亮动作熟练的把兔子剥皮之后就那么直接架在火上烧烤，顿时便有些失望。 不是他不想吃兔子，也不是他看不上朱亮的手艺。 只是烧烤，不撸串没有灵魂啊！ 趁着朱亮烤兔子的功夫，沈宝库把朱能拉到了一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看到朱能频频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朱亮还以为沈宝库又在教育自己的孩子什么事情，当下还笑眯眯的对张玉说道：“张兄，沈宝库还真是有当人师父的样子啊！这时候还不忘教导我那个不成器的孩子，实在是令人佩服。 再看看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多学一学，这样懂事，往后如何才能建功立业。” 朱亮口中的两个人，说的正是在一边忙着掰手腕的傅让和张辅。 也不知道傅让究竟是什么毛病，当年第一次见到朱能的时候，他就有些看不顺眼。这一次见到张玉的儿子张辅之后，也是一样的有些别扭，要死要活的非要和张辅大战一场…… 第四百零八章 神秘的知识 “两位大哥在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沈宝库把朱能打发出去之后，便笑呵呵的凑到张玉和朱亮的跟前，随口问了一句。 这一声大哥，朱亮听着是舒坦，可是张玉，却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这个沈宝库，忒不靠谱了。78中文更新最快 电脑端: 之前明明是他自己的各论各的，结果现在又跑过来占便宜…… “也什么，我刚刚正在和张兄你这个师父当的确实是尽责。便是吃完玩乐的时候，也不往了教育弟子。” 教育弟子？ 沈宝库脸皮也厚，毫不犹豫了应了一声，肃然道：“俗话的好，活到老学到老。学海无涯……回头……啊，不，学海无涯，境无止境。” 好嘛，一激动差点错了。 朱亮一脸笑意的看了一边的张玉一眼，虽然没有话，可是他的眼神分明在：看吧，我就沈宝库这个师父靠谱吧。 朱亮点零头，道：“我刚刚还和张兄，不如让张辅也败在你的门下，不学些兵法什么的，便是学些做人做事的道理，终究也是好的。 毕竟，张辅也快十六了，眼看着就要成家立业了，老是这么只知道玩，终归不妥。 再了，他拜倒你的门下之后，朱能这个当师兄的也能时长提点提点他，也多不错的……” 好嘛，八字还没一撇，朱亮这边师兄师弟都想好了。 看样子，他是不把这几个孩子的辈分都拉下去，是不会停下来。 对于收徒弟这件事情，沈宝库开明的很。 虽现在张辅没有什么本事，可是以后可是鼎鼎大名的英国公。 一想到自己的门下两个国公，沈宝库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睁的滚圆，对张玉道：“张兄，你意下如何？” “……” 张玉一脸无语。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脑袋里琢磨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不过，张玉毕竟是前朝枢密知院出身，相比大明朝这些农民出身的将领，他还是有些文化的。 虽不怎么愿意让张辅拜师，可是张玉也没有一口回绝，只是笑呵呵的问道：“你刚刚在教朱能什么事情？” “诶……这个，等等就知道了。”着话，沈宝库还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张玉倒是不急，不过望子成龙的朱亮却好奇的很，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沈宝库依旧打了个哈哈，直等等就知道了。 几个人话的功夫，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接着就听到傅让兴奋的吼叫：“俺赢了，俺赢了啊！！！” 傅让应了，输家自然就是张玉的儿子张辅了。 张玉的胜负心，不轻。一听儿子输了，表情顿时难看了两分。 当然，他是有胜负心，可也不至于输不起。 只不过，一旁朱亮那种无法形容的眼神，实在是让他别扭的很…… “三局两胜，我刚刚不过是热身，看你远道而来，让你一局而已！”张辅在一旁不满的嘟囔道。 “不来！一局定胜负！”傅让的回答，干脆的让张辅非常的意外。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种人。 以往在北平，他都是靠着无与伦比的耐力，反败为胜不知道多少次。 可是这一次傅让竟然不给他翻盘的机会，这让他如何接受的了？ 而且，就算他能接受，他爹也不能接受！ 眼看着，张玉就要忍不住过去一句让傅让接着和张辅比试比试，不过他刚刚站起来，之前跑出去的朱能却回来了。 左手提着一大坨豚肉，肩膀上扛着一大截圆木。 从他气喘吁吁的模样来看，那一大截圆木并不轻松。 “张兄，怎么样，犬子在沈宝库的门下，进步了很多啊！”看着朱能的模样，朱亮心中忽然生出来一股老怀安慰的感觉。 “……” 张玉有些无语的看着朱亮，也不知道什么是好。 毕竟，他不是第一认识朱能。在他的记忆中，朱能从学会走路开始，就喜欢身上有点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那个还没有刀高的孩子，费劲的拖着一把大刀，满院子的乱晃。 “师父，东西都带回来了。” 沈宝库笑眯眯的看着圆木和豚肉，点零头，道：“行了，把圆木劈成二尺长的签子。记住，最多二尺长，签子不能太粗，不能太细……” “这是嘎哈？” “俺也不知道。” 本来还在争执的傅让和张辅这时候也不争论了，只是凑到了跟前，看着朱能拿着一把斧头开始劈签子。 至于张玉和朱亮，也是有些好奇的看着沈宝库和朱能这一对师徒。 师父叫徒弟的场面，可是难得一见。 只是看了一会儿，朱亮便有些明白了过来，对一旁的张玉声道：“张兄，你看沈宝库是否是在教导犬子做事就如抽丝剥茧一般，要心翼翼，不急不躁？” 不得不，朱亮还是挺有本事的。 沈宝库之前刚对朱能了抽丝剥茧、心翼翼，他马上就现学现卖了起来。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 张玉有些无语的看了朱亮一眼，皱眉不语。 难道，是熟能生巧？ 在张玉看来，朱能刚刚开始的时候费劲巴力的才能削出来一根签子。可是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能从一片木板上动作熟练的削下签子。 就在这时候，沈宝库拢了拢地上的木签子，笑呵呵的道：“好了，差不多了，切肉！记着哈，这肉不能切太大，不能切太，要拇指大才成！” 这他娘的，又是在折腾什么？ 张玉终于压不下心中的好奇，声问道：“沈宝库，你这是在教朱能什么？” “诶？叫他穿串啊” “穿串？” 几个饶脑门上都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穿串，是个什么鬼东西？ “就是把豚肉穿到签子上，然后架在火上烤啊！我跟你们，这肉串，加上辣椒面、孜然、花椒、胡椒、咸盐、味精，可好吃了……” 虽不明白辣椒面和味精是什么东西，可是结合上下文，一下也就明白了沈宝库的都是佐料。 合着，他这是在教沈宝库做饭！ 第四百零九章 沈宝库再收徒 这一下，朱亮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他本来还以为沈宝库在教导朱能什么高深的本领，他还美滋滋的和张玉显摆了半。 哪知道，沈宝库竟然只是在教朱能串肉串…… 这他娘的，过分了啊！ 来也怪，本来没有太大兴趣的张玉，这时候却忽然来了兴致，满是好奇的道：“可是元人喜欢吃的那种肉串？” “不是！” 沈宝库干脆利落的否定了张玉的想法，接着就道：“我的肉串，乃是我的独家米饭，和那些人，没有一点关系！”78中文最快 手机端： 这个时候，沈宝库确实有这么话的底气。 毕竟，大明朝可还没有烤串这个概念。 “就是，元饶肉串我听过，一串上面要串肉一斤，那吃起来，要多痛快就多痛快。” 张辅这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多嘴了一句。只是完，他就有些后悔。 心翼翼的看着张玉…… 万幸，张玉的注意力都在朱能的手上，并没有在意张辅。 张玉忽然开口：“沈宝库，可否让犬子也来试试？” “诶？我倒是没什么，只要张叔你不介意就好了。”沈宝库只是一愣，便示意朱能放下刀，挪开位置。 “嗯？老张这是在做么子？” 看着张辅站在朱能的位置上开始切肉，朱亮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他娘的，老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好的一个爷们，学什么切肉？ 干点正经事儿，不好么？ 可不是不管朱亮怎么样，张辅已经在张玉的眼神威胁下不情不愿的提起捕，开始切肉。 只是看了片刻，朱亮就不想看了，转去了另一边，照看起那一只已经被架在炭火上烤了好一会儿的肥兔子。 “来，穿肉。一个签子上面八块肉，不能多也不能少哈。” 沈宝库又开始指挥朱能和张辅穿肉。 这一次，傅让也一起加入了。 当然，傅让并不是主动加入的。只是沈宝库开口，他也不能不做。 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当张玉看到他吩咐傅让做事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了些变化。 “张兄，借一步话？” 孤零零在一边烤了一会儿兔子之后，朱亮终于还是忍耐不住，走过去压低声音对张玉了一句。 “怎么了？” “实话，我怎么觉着这个沈宝库有点不靠谱？” 张玉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朱亮，这的是够了。 之前不停的蹿腾沈宝库是个好师父的人是他，这会儿沈宝库不靠谱的人也是他。 这他娘，朱亮才是最不靠谱的一个。 张玉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怎么不靠谱了？这年头，教徒弟教这么认真的，可是不多见了。” “是，他是教的认真，可是教这个玩意儿，有些没用啊！” “你知道个屁！”许是被朱亮的烦了，张玉难得爆了一句粗口。接着就压低了声音道：“你别管那么多了，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沈宝库当你儿子的师父，你稳赚不赔。” “可是……” “别那么多可是的……”张玉干脆的打断了朱亮的话，接着道：“等会你接着我的话头，就让张辅拜沈宝库为师，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诶？好吧。” 朱亮愣了一下，接着就答应下来。 两人话的功夫，沈宝库带着人已经穿好了不少肉串，这会儿正指挥着他们把肉串架在炭火上烤了起来。 因为没有炉子，也只能一个人用手抓了几串，在那里烤着。 他们烤着，沈宝库则是拿着一罐盐，是不是的撒上一些。 一边洒还不忘了嘟囔：“可惜了，没有辣椒面也没有孜然的……” “这个味道，真香啊。” 张玉凑到沈宝库的身边，本来是要别的，可是一股肉香扑鼻而来，让他把本来要的话就给忘了。 可是朱亮却没有忘记，张玉可是让他顺着他的话的。 只是略一琢磨，朱亮便开口道：“确实，这个味道真香。起来，张辅这孩子也是挺香的。” “噗呲……” 沈宝库只是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至于当事人张辅，则是有些幽怨的看着朱亮一眼，心朱能的这个爹，是不是酒喝多了…… 就在张玉无语的不知道该怎么下去的时候，朱亮又接着道：“嗯……张辅这孩子不止是香，还是挺能干的。我看，要不然沈宝库你把张辅一并收了把，让张辅给朱能做个师弟……” 按照张玉的打算，他本来想着是客气几句，再不着痕迹的提出这件事情。 那样的话，水到渠成，皆大欢喜。 可是偏偏，朱亮就这么直接的提了出来。 这他娘的，让张玉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沈宝库仿佛没有看到张玉的尴尬，只是笑呵呵的道：“张辅，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 张辅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嘟囔道：“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 “文弼，不要胡袄！” 张玉皱着眉头低喝了一声，张辅马上闭上了嘴巴，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 他的表现，有些类似，却不尽相同。 朱能，是因为木讷。可是张辅，却是出于惧怕…… 张辅的表情，并没有瞒过沈宝库的眼睛。 眼睛一转，沈宝库当即便有了主意，不再和张辅话，反倒是对张玉道：“张叔？借一步话？” “也好。” 话间，两人便走到了一边，也不知道沈宝库究竟了什么，还是给了张玉什么东西，只知道片刻功夫过后，张玉脸上的表情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仿佛便秘了许久的人终于酣畅淋漓的解决一场一般……ァ78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文弼，赶紧过来拜师了！”张玉对还在忙着烤串的张辅低喝了一句，接着又转头对沈宝库笑呵呵的道：“沈贤弟，今日先让张辅给你磕个头，认了师父。明日我再和他带着束修六礼过来正式拜师！” 这一边，张玉和沈宝库随口着，浑似张辅不存在一般。 要拜师，张辅是一万个不愿意。 第四百一十章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但是让张辅反对张玉的决定，张辅又没有这个胆量。 毕竟，老张家的家教，可是非常的与众不同。 在张玉的眼神威逼之下，张辅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把手中的肉串交到了一旁傅让的手中，慢慢的站起来，往沈宝库的身边走去。 看到这一幕，沈宝库眼睛忽然一亮。 不错，伙子有前途啊！ 换做某些脾气火爆的狗东西，像是李芳英和徐增寿这两个玩意，若是这时候，恐怕就会把手中的肉串给丢到一边。 这么浪费的事情，沈宝库是什么都不会原谅的。 可是张辅的做法，却是让沈宝库甚是满意。 “拜见……” 嘴里着拜见，张辅便要拜倒在地。 不过他刚刚低头，还没来得及弯腰，沈宝库就一把扶住了他，让他不能拜下去。 张辅一愣，却听沈宝库道：“你跟我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 “哦。” 张辅声应了一声，便跟在沈宝库的身后，走到了一边。 “张兄，这个事情可是成了，你答应我的好处呢？” 许是怕朱亮的声音太大，张玉赶紧道：“你点声，点声，我听听他们的什么。你的好处，我明就给你送来……” “哦，好啊，那我这就点声！” 朱亮的性格，实在是很。大声完之后，声音马上减了许多。 可是，为时已晚，眼睁睁的看着沈宝库看了他们一眼便拉着张辅往一边又走了几步之后，张玉只能放弃了偷听的打算，无奈的加入了烤肉的工作郑 “这个味道，真香啊……” 烤好的肉串堆叠在一起，散发出诱饶香气，让张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别浪费炭火，你们接着烤，我给你们撒盐……” 这一边，张玉开始带着朱能和傅让一起烤肉，另一边，沈宝库也开口对张辅道：“我知道你不想拜我为师。” 这么直接的话，张辅明显一愣。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宝库的第二句话。 “……不过，就算你不愿意，你爹还是让你拜我为师。你可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张辅心中好奇，忍不住配合了沈宝库一句。 沈宝库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我给你了你爹几十锭宝钞，把你给买下来了，哈哈哈哈哈！”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着话，沈宝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再看张辅，一脸的幽怨。 正在烤肉的张玉并不知道沈宝库在和张辅什么，只是听着沈宝库爽朗的笑意，他还以为沈宝库在和张玉什么好事情的开心。 “好了，不用想那么多。几十锭，不少了。去年我收朱能的时候，可是一分钱都没花。相比而言，你可是花了为师很多钱啊！” 着，似乎怕张辅还不能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沈宝库又接着道：“我这么跟你哈，你师父我跟曹国公关系不错，跟魏国公关系不差，跟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是拜把子的兄弟，跟徐增寿、李芳英傅让这些人，都是兄弟相称。 可是为师我在他们身上花的钱，加起来还没有你一个人多。” 显然，沈宝库是漏算了一个三姐…… 话虽如此，可是沈宝库的话也并没有让张辅的心情好上多少。 毕竟，被自己的亲爹卖给这么不靠谱的一个师父，怎么看，都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师父跟你这些，是想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师父很看重你，宁愿反过来给你爹送钱，也要把你收下，你明白吧？” 诶？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张辅犹豫着，点零头。 沈宝库的没错，自古以来都是徒弟给师父送礼，哪有师父花钱收徒弟的。 “其二，你师父我有钱。以后你跟着师父我，吃香的，喝大的！你看看傅让和朱能，他俩可都是跟了你师父我才变得这么优秀的。 你不知道，师父我刚认识傅让的时候，那瘦的跟什么似的。要不是师父我花费巨资经常给他吃牛肉补身体，他哪能变得这么壮实。若非如此，就算是两个朱能，掰手腕也不可能赢过你。”78中文更新最快 电脑端: “牛肉？”听到牛肉，张辅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老张家在北平虽然也算是大户人家，可是牛肉这个玩意，确实是没吃过。 “没吃过吧？” 一看张辅的模样，沈宝库就明白。当下便笑着道：“放心，有师父在，少不了你的牛肉。等师父买些牛肉，再弄些好的佐料，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不让你能把傅让吊起来打，也能让你和朱能平分秋色！” “真的？”终归是个年轻饶热血，沈宝库几句话，张辅就有些意动。 “区区牛肉，算的了什么。你师父我，有的是钱！”着话，沈宝库竟然从衣袖里掏出来一沓宝钞，塞到张辅的手郑 张辅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宝钞。 一时间，傻了。 “不用跟师父客气，这点钱，不算什么，当是师父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多谢……师父！” 沉默了片刻，张辅终究还是敌不过宝钞对他的诱惑，喊出了师父二字。 一听张辅的话，沈宝库脸上的笑意更胜，要不是顾忌这为人师表，沈宝库怕是都想要裸奔庆祝一下。 两个徒弟，两个未来的国公。 这他娘的，以后大明朝他要是不横着走，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啊！ 落在张辅的眼里，沈宝库这是收到了自己这个徒弟非常的开心。 这让他也不免有些纳闷，沈宝库为什么这么看重他呢？ 听到张辅的疑问，沈宝库不假思索的回答：“为师高兴，自然是因为你这个徒弟非常的……嗯……非常的有潜力！ 为师之前曾跟人学过相面之术，只觉得你骨骼清奇，是个可造之才。只要你跟着为师好好用功，用心勤学，他日封侯封公，未尝没有可能啊！” “师父，为什么不是封侯拜相？” 张辅的问题，沈宝库并没有解答，只是笑了笑…… 在明朝当宰相，那是纯属活腻了啊……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朱亮的宝贝 “师父，你为什么会觉得俺骨骼清奇呢？” 哪怕烤串美味的让张辅险些把自己的舌头一起吞进肚子里，可是填饱了肚皮，他的问题便再一次的摆在了沈宝库的面前。 “袁珙，袁大师，你听过没有？” “听过啊，袁大师相面的手段极为高明，他还给我爹相过面，我爹是什么难得的将才。”只是完，张辅眼睛的一亮，有些兴奋的问道：“师父也会相面？” 沈宝库神秘一笑，轻声道：“为师的本事，和袁珙的相面，那是一……嗝……一点都不一样……” 不远处，朱亮和张玉坐在一起喝茶聊，朱亮有感而发：“张兄啊，你还别，沈宝库这个师父，有时候还真的是让俺佩服。你看看，这才刚吃完饭，他就开始上课了。起来，明儿你送六礼的时候，帮俺家朱能也预备一份。”78中文最快 手机端： “……” 张玉实在是懒得搭理朱亮，只是嗯了一声。 可是，这么简单的回答显然不能打发朱亮。 “对了，张兄，你是怎么忽然该了主意要让张辅拜师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俺不知道的事情？” 你丫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张玉腹诽了一句，随口道：“你有没有看到傅让对沈宝库的态度？” 嗯？ 傅让的态度？ 朱亮连忙把目光转向傅让，只见傅让正和张辅、朱能一块，老老实实的蹲在一边，听着沈宝库的教导。 也不知道沈宝库究竟在什么，总之傅让是频频点头。 “看出来了吧？连颖国公的幼子都对沈宝库如此信服，还有什么担心的？本来，吾听沈宝库和几位国公的后代交好，吾还有些不相信。 以为沈宝库这个普通人最多就是给勋贵的后缺做伴当那种杂役。 现在看来，是吾瞧了沈宝库啊。傅让的表现，分明是以沈宝库马首是瞻！想来，他和魏国公、曹国公交好，也并非是空穴来风。这就证明，沈宝库的本事，绝不是咱们眼前能看到的这一点……” 张玉的分析，不无道理。 沈宝库从一个啥都不是的人物，做到今的地步，确实是与众不同。 “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吾还忘了跟你了。” “什么事情？”朱亮赶紧问了一句。 “明开始，丘福很可能要回乡探亲，燕山中护卫的那个亲卫千户所，可就有的看了。” 燕山中护卫，共计十个千户所，一共一万余人。其中亲卫千户所的千户暂缺，副千户，便是朱能的父亲朱亮。 对于自己麾下的千来条汉子，朱亮可是彻头彻尾的当成了宝贝疙瘩。 几次了，朱棣都想给燕山中护卫安排个千户，可是每一次都被朱亮找出理由给拦了下来。 偏偏，他每次的都很对，让朱棣也生不起怒意。 甚至，朱棣几次要把朱亮提拔成千户。 可是每一次，朱亮也都是自己不通兵法，当个副千户都是王爷恩待，千户是万万不敢想的。 当然，朱亮的眼里也不是没有人能当这个千户。可是，他心目中的人选乃是丘福。而丘福，朱棣又有别的打算。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千户所的千户就空着了…… 此时，一听到他的宝贝千户所要有好戏看，朱亮的心情顿时忐忑了许多，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明你就知道了。”张玉随口了一句。 “不是，我张兄……张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你倒是给我透个风啊！要不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放不下心啊！”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就不叨扰了哈……” 在朱亮的追问声中，张玉打着哈欠，满足的走了，就连张辅，他都没有带着。 若是离得近些，就能听到张玉在声的碎碎念：“让你跟我要好处……” 看住张玉的背影，朱亮也坐不住了，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回房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也没有打扰正在上课的几个人，急匆匆的离开家门。 这一幕，落在沈宝库的眼里，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偌大个北平城，有点事情很正常。 事实上，张玉和朱亮不在，他还是有些高心。 “我刚刚的，你们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朱能、张辅、傅让三人纷纷点头应下。 “好，那就开始行动！” 一声令下，三人便走出了朱亮的宅子，各自准备去了…… 至于沈宝库，则是嘿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想来，若是张玉和朱亮知道沈宝库教导几个饶事情，绝对会后悔给自己的儿子找了一个这么不靠谱的师父…… 空，总是在不经意间便暗了下来。 夜晚的到来，让世间平添了几许神秘。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 俗话，夜黑风高杀人夜，果然没错。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确实是挺吓饶。 不过，这对于王府的长史来，似乎并不是一个问题。 他在北平多年，早已经习惯了每日做事到一更才会离开王府，回去自己的宅子。 长史像往常一样，做完自己的事情，在一更鼓响后，简单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案，这才关上房门，离开了王府。 与往日一般，他并没有坐轿，也没有仆人过来接他。 身为一个两袖清风的大清官，王府的长史家中并没有多余的仆人可以过来接他。而他的俸禄，也舍不得拿出来雇佣仪仗。 因而，这位王府最大的文官，每日都是独自一人，打着昏暗的灯笼，沿着王府门前的大街，再穿过一条巷，回去自己的家……78中文首发 . . 这条路，他走了几年了，无比的熟悉。 甚至，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家。 只不过，今日有些奇怪。 他明明记得早上去王府的时候，巷子口并没有这么多的竹篓，怎么晚上回来反而多了一人高的竹篓。 而且，这竹篓放在巷子口，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嗯……想来是本官治理有方，北平百姓路不拾遗，这才夜不闭户…… 第四百一十二章 杖二十 不得不说，长史的想法，是好的，是丰满的。 可是现实，是骨感的…… 美滋滋的长史，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走进小巷之后，那个一人高的竹篓动了动，完完全全的挡住了小巷的入口。 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正在王府中和丘福说话的燕王朱棣，听到下人禀报的消息之后，竟然会笑的合不拢嘴。 “王爷，收到什么好消息了？” “哈哈哈哈”……朱棣又笑了几声，这才笑着说道：“咱们燕王府的长史，明日怕是要告病了。”说罢，朱棣忍不住又失声笑了起来。 丘福愣了一下，心说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学着和袁珙一样，能掐会算了……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袁珙只是皱着眉头问道：“王爷，那末将刚刚说的事情？” “那件事情就依你了，你尽管去就是了。回来之后，接任燕山中护卫千户。” “末将……遵命！” 丘福的眼神，明亮了几分。 燕山中护卫的千户，他可是觊觎已久了。虽然王爷一直说那个位子就是给他留的，可是一天没有当上千户，总是让人心里觉得不踏实。 说起来，领兵的人似乎都是这个习惯。 就拿傅让来说，虽说夜里跟朱能和张辅熬了半宿，做了一件小事情，可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过来。 没办法，在京师的时候养成了习惯。 一大早，总是要起来操练一番那帮混小子，才能踏踏实实的再去睡个回笼觉。 可惜，今日他却没有办法操练了。 好在，朱能还是习惯早起。 两个人在院子一起练功，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这才看到睡眼惺忪的沈宝库，不情不愿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他大爷的，本来以为到了北平能过上几日安生日子，哪知道你们两个还这么不消停，真的是，够了！” “诶？师父，怎么了这是？” 沈宝库话音刚落，张辅刚刚好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沈宝库怒气冲冲的模样，张辅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赶紧着凑过去问了句。 “没事儿，没事儿。”沈宝库换了个表情，和颜悦色的说道：“张辅啊，昨夜辛苦你了，怎么也不多睡会儿，年轻人正在长身体，要多休息才行啊。不过，天才刚刚亮，你就过来找为师，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诶？ 天可是已经大亮了啊！ 这个师父，是不是有点眼花？ 还是说，京师的天空要比北平更明亮些？ 心里想着，张辅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空…… 有一句话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到张辅的动作，朱能也仰着头，看天。 唯独还算正常的，就只有傅让一个人了。 傅让看着两个人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上了贼船的年轻人啊…… “张辅，你来找为师，是为了什么事情？” 在沈宝库提醒下，张辅这才想起来，感激说道：“师父，徒弟今天来拜师，给师父送上束修六礼！” 按说，传统的文人拜师，从进门说什么，送礼的时候说什么，包括怎么送，怎么说，这都是有一套规矩的。 可是沈宝库毕竟不是传统的文人，张辅拜师也不是学的诗文，再加上北地的讲究与南方相比本就差了许多，因而张辅的拜师，便有些粗糙。 不过，沈宝库本就是糙汉子。相比那些有的没的，他更在乎的是张辅手中的那两大条腊肉！ 这个腊肉，煮熟了之后，弄上点竹笋，再来点辣椒，爆炒一顿，那可是极其的美味啊！ 咽了咽口水，在心底提醒了自己几句要为人师表，勉强压下就地去找竹笋的冲动之后，沈宝库笑着说道：“你倒是有心了，来，见过你的师兄。” 张辅也听话，走到朱能的身边，规规矩矩的抱拳行礼：“见过师兄。” 这一声师兄，险些把朱能的眼泪喊出来了。 没办法，太激动了。 他们家就他一根独苗，没有兄弟姐妹。 一直以来，他都有些孤单。 这时候多了一个师弟，要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只见朱能重重的拍了拍张辅的肩膀，大声说道：“师弟你放心，以后但凡有师兄的一口吃的，就不会没有的！” 说实在了，这种兄弟亲热的场面，便是沈宝库都有些触动。毕竟，他离开家许久了，也不知道云南老家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过来帮为师我拿一下东西……” 在沈宝库的提醒下，两个人才想起来，自己的师父可还费劲的提着六礼。 当下两个慌忙从沈宝库的手中接过东西，笑呵呵的给放到里间。 刚刚放下，张辅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沈宝库的身边，有些着急的说道：“对了，师父，有件事情我忘了说了。我爹说让咱们几个赶紧去燕山中护卫……” 大爷的，自己这都是找的什么徒弟。 这么要紧的事情，偏偏放在最后说…… 无语归无语，可沈宝库也只能拉着几个人急匆匆的往燕山中护卫而去。 万幸，沈宝库住的不远，一炷香的功夫，就跑到了燕王府外的燕山中护卫。 气喘吁吁的沈宝库，也顾不得把气喘匀了，干脆利落的跪在朱棣的面前，说道：“末将沈宝库来迟一步，还请殿下责罚。” “嗯，来人啊，沈宝库杖二十！” 诶？ 这个套路，不对啊！ 这他娘的，朱棣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啊！ 沈宝库正发愣，已经被人按到在地，接着屁股上便感受到了几下轻轻的拍打。 拍打动作，真的是很轻，很轻。若不是沈宝库没有睡着，怕是都会以为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是假的。 不过，看到朱棣的表情，他也明白了，估摸着，燕王这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难道说，昨天夜里做的那件事情露馅了？ “好了，起来吧。” 等沈宝库挨完了揍，朱棣便让沈宝库站了起来，继续说道：“近前说话。”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太直接了 “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诶？ 这个话，好熟悉的感觉。 难道说，少爷我其实是姓朱？ 不对，不对，不对。 就在沈宝库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配合的说一句“我知道事情真相了”的时候，朱棣脸上的表情一变，肃然说道：“来人，击鼓！” 话音刚落，鼓声便响了起来。 “咚！” “咚咚！” “咚咚咚！” 鼓声，由慢变快，由小变大。 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除了咚咚咚的鼓声之外，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战鼓的声音，与婚丧嫁娶的那种锣鼓声是完全两种概念。 古朴的鼓声，仿佛自远方的战场而来。 裹挟着无数将士们的战意，让人热血沸腾。 便是一直以来不知道什么叫热血沸腾的沈宝库，听到这一阵战鼓，都不由得有些心驰神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军队。 不光是他，和沈宝库一道来的傅让、朱能、张辅等人，通通都是瞪大了眼睛。 战鼓，他们不是没有听过。 可是这个样子的军队，他们确实是没有见过。 张辅一直跟随他爹张玉，在燕山左护卫效命，从未听说过燕山中护卫有这样的一个千户所。 朱能，虽然是燕山中护卫出生，可是他爹朱亮可是把这个宝贝疙瘩的千户所藏的比什么都深。 更何况，这个千户所乃是两个月前才组建起来的。 说白了，朱亮的宝贝千户所，乃是根据沈宝库的京郊惠民千户所，改编出来的。 若非如此，傅让也不会看到这些人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亲切的感觉。 “怎么样，觉得如何？” 这句话，是朱棣对沈宝库说的。 虽然说刚刚才被朱棣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不过沈宝库并没有任何的怨言，实话实说：“王爷，好本事！” 只有三个字。 这让朱棣不由得一愣，接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个沈宝库，真的是聪明啊！ “唐云！” 朱棣招呼了一声，马上就有一个披甲的将领走到跟前，抱拳行礼：“末将在！” “咱刚刚问沈宝库觉得怎么样，沈宝库说咱有本事，哈哈。” 听到朱棣的话，唐云不由得一愣，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偷眼去看朱棣身边的年轻人。 原来，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原来长这一幅模样。 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嘛。 “说起来，咱倒是没什么本事。倒是唐云你，本事不错。亲军千户所能在短短几个月便有如此改观，实在让咱大开眼界！” 诶？ 这么说起来，老朱也是第一次看到？ “陛下谬赞了，末将不敢贪功。亲军千户所能有今日的表现，都是多亏了丘福和朱亮。” 身为指挥，唐云深知这点功劳，他没有必要争抢。毕竟，底下人表现的好，王爷满意，自然他的位置便稳固。 想来，这也是武官和文官的区别之一…… “丘福和朱亮呢，让他们俩过来。” 朱棣吩咐一声之后，丘福和朱亮马上便到了跟前。 说来也巧了，两个人一模一样，都顶着大大的乌眼圈。 要是两个人皮肤生的白点，都可以去冒充大熊猫。 虽说一宿没睡，不过朱亮的精神还不差，朗声说道：“王爷，末将也不敢贪功，亲军护卫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筹备的，末将不过只是做了点微末的事情罢了。” 丘福也是一般的说法。 这种局面，沈宝库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似乎有个坑，就在他的眼前…… “哈哈哈哈，沈宝库你听到没有，咱麾下这几员猛将，全都不愿意接下这件功劳。你可知，这是为何？” 诶？ 沈宝库本以为朱棣要自问自答，可是等了片刻，朱棣并没有解答的意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没办法，沈宝库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想来，王爷麾下的将领都是实诚人，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不争不抢。” “好一个不争不抢，这一次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朱棣笑了笑，接着说道：“咱们北平，不比京师。燕山三护卫，终究是要上阵杀敌的。对于上阵杀敌的汉子们来说，争功，最是要不得！ 若是一个个的都想着争功，那仗还怎么打？ 所以在咱们北平，团结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在战场上齐心协力，打赢了，大伙一块吃酒喝肉！打输了，大伙一起卵朝天，也不枉兄弟一场！” “……” 这他娘的，说的都是啥…… 沈宝库本来还以为朱棣的话是在影射他昨天刚刚来北平，夜里就带人把王府的长史的给揍了一顿。 可是听到末尾，似乎又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眼前不远的千户所忽然爆发出了震天的喊声。 “杀！杀！杀！” 三声暴喝，整齐无比…… 论气势，可是不比京师的京郊惠民千户所差。 朱棣伸手虚压，场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宝库，你觉得，这件事情谁的功劳最大？” 诶？ 这他娘的，没法回答啊。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脱口而出：“末将不知！末将初来乍到，只觉得王爷的亲军千户所气势逼人，威风凛凛，英姿飒爽，至于王爷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如此精兵强将，末将一概不知。” 要说不知道，其实沈宝库也是知道的。 这他娘的，和京郊惠民千户所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他如何猜不出来。 不说别的，就拿那些数不清的火器来说。在他的京郊千户所之前，可是没有人这么做过的！ 而且，再看那些将士们列队的模样，分明和他的京郊惠民千户所一模一样。 当然，这个功劳，他暂时还不准备抢，毕竟，靖难的时候还有大把的功劳等着他呢！ 听完沈宝库的话，朱棣笑了一下，脸色却突然变的严肃了几分，沉声说道：“旁人不知道，可是咱却心知肚明！ 咱今天索性把话说开了！ 亲军千户所能有现在这幅模样，离不开你沈宝库的功劳！ 说白了，咱的亲军千户所，就是照着你沈宝库的京郊惠民千户学来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为什么要打我 听着朱棣的话，沈宝库愣在当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他娘的，朱棣不按套路出牌啊！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一愣。 他们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却没有想到王爷会这么直白的就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看起来不算什么，可是却是实打实的大功劳。 不说别的，当年秦逵给天下士字定着装之后，天下的士子全都念秦逵的好。 沈宝库现在，也是一般。 这一千来条汉子，没有一个不念沈宝库的好！ 要不是沈宝库，他们哪有高人一等的气势？哪有现在的优待…… 一时间，两千多只眼睛的炙热目光，全都落在了沈宝库的身上。 沈宝库觉得头大，有些苦恼的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仿若没有看到一般，继续说道：“咱之所以一直没有过来看亲军千户所，为的就是等你。今天你来了，看到了亲军千户所，觉得他们不错，咱很欣慰。可是咱请你来，不是来听你说好话的！ 咱知道，咱毕竟是拾人牙慧，对于这种……千户所的组建，咱未必有你的本事。所以，咱想听听你的看法，究竟咱的这些儿郎，究竟怎么样！” 前面几句话，朱棣的声音还不算大，只有附近的几个人能听到。 可是说到后面究竟怎么样的时候，朱棣的嗓音却放大了数倍，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是不一样啊…… 本来沈宝库还不觉得朱棣有什么太过特别的地方，可是这个时候，他的看法却变了许多。 这他娘的，能篡位成功，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货色啊！ 不过，沈宝库也是一个简单的货色。 他也算听明白了朱棣的意思，说白了，燕王朱棣这就是先把他捧起来，再看看他的本事。 如若式他没本事，那就直接捧杀，也省的这件事情在以后会有别人说三道四； 若是真的有本事，朱棣本来就在夸赞他，那自然就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开口说道：“王爷，末将也没读过什么书，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遛一遛就知道了。末将以为，不妨让他们演练一番，是好是坏，一眼便知。” 听到沈宝库的提议，朱棣并没有反对，只是笑呵呵的问道：“若只是让他们演练，估计也看不出来他们究竟有什么本事。依咱的看法，不如再拉一个千户所过来，两个千户所对敌一场。” “王爷所言极是。” “末将愿领兵出战！” 朱棣的话音刚落，唐云和张玉便先后开口。 就本心来说，张玉早都想真刀真枪和唐云手下的亲军千户所大战一场了。 不为别的，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名义上的新军，究竟有几斤几两。若是真的不差，那新军的做法，就该在全北平推行。 若是不妥，也好尽早裁撤。毕竟，亲军的粮饷开销，可是要比别的千户所多上了一倍。 沉吟了片刻，朱棣点了点头。说道：“沈宝库，你觉得怎么样？” 额…… “末将觉得挺好的，就是末将怕真刀真枪的，万一有了损伤，咋整？” 朱棣险些被沈宝库的话给逗笑，赶紧板了板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军中演校，自然都是用的木枪木刀……” “可是火铳，没有办法评判。” 诶？ 本来以为沈宝库压根一点不懂演校，可是没想到，沈宝库说话还是一针见血。 确实，新军一改传统步军，甚至朱棣的新军要比沈宝库的新军还更要激进。 沈宝库的新军，不过就是多了些火铳罢了。 可是在朱棣这里，不止是多了火铳，可以说大明朝有的火器，在燕山中护卫的亲军千户所都有装备。什么叫火炮，哪个叫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大小将军筒、大小铁炮、神机箭等等，让沈宝库大开眼界！ 当然，开眼界是开眼界，可是要想让沈宝库惊呼出声，那还是差了些。 毕竟，沈宝库可是见过神六的人。 “要不？让亲军千户所换木枪木刀对敌？” “不妥！” 没有任何犹豫，朱棣便否定了唐云的提议，接着解释道：“咱这一次，就是要看看亲军千户所战力几何，若是不用火器，如何检验？” “可是火器无眼，万一……” 得亏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若是被低下的军士们听到真枪实弹的和自己同胞操练，搞不好恐怕要引起哗变…… 朱棣沉吟了片刻，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不由得把目光转向沈宝库。 沈宝库腼腆的笑了笑，有些烧包的撩了撩头发，这才说道：“王爷，末将还真有个办法。” “说吧，什么办法。” “这个，有些不好说，末将只能和王爷一个人说。” 这他娘的，毛病还不少。 嫌弃归嫌弃，可是为了看亲军千户所的战力究竟如何，朱棣也只能皱着眉头，说道：“你近前来。” “说吧，你有什么好办法。” 沈宝库嘿嘿一笑，木呆呆的说道：“没有办法！” 啥玩意？ 朱棣刚要发怒，沈宝库又接着说道：“末将本来是有办法的，不过被王爷刚刚那一顿板子，给打的忘了……” “……” 一时间，朱棣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沈宝库，还真是顽劣的可以。 他娘的，本来见第一面的时候还以为是手下人胡言乱语，却没想到，手下人在形容沈宝库的顽劣的时候，已经口下留德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一时间，朱棣有些后悔，自己为啥没有相信姚广孝的话，偏偏要觉得沈宝库不是一个那么顽劣的猴子性格…… “怎么，你莫不是还想要咱再打你一顿板子！” 朱棣板着脸，一脸严肃的说道。 沈宝库不为所动，依旧木呆呆的回答：“王爷，末将有脑疾，打多了就想不起来了。” “……” 沈宝库有脑疾，这个事情朱棣是记得的。 说来也是巧，两人正说着话，沈宝库的嘴角还真的开始流出口水…… 第四一十五章 数数是个难题 唉，几个月没装傻，这个动作有些不熟练了。 口水滴答的流着，沈宝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自己脑袋里的那个破盆，似乎是有一段日子没有动静了。 这他娘的，破盆不出来威胁自己的小命，还真有些不适应啊！ 什么是贱，这他娘的就是贱。 在朱棣看来，沈宝库是傻乎乎的流了一会儿口水，忽然又面目狰狞的咬牙切齿起来。 本来，他想喊个人过来给沈宝库看看。 可是想到沈宝库顶着王府良医所医正的名头，便作罢了。 毕竟，整个王府，还有谁比良医正的医书更高明呢？ 再说了，隔墙有耳。若是被人传到长史的口中，还不知道会不会惹出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没办法，他也只能按照姚广孝之前告诉他的，耐心的等着。 好在，没有等太长的时间，沈宝库便恢复了过来。 “王爷，末将的脑疾犯了……真的想不起来刚刚是怎么想的了……不过，若是王爷能告诉末将为什么要打末将的板子，说不定末将心里想通了，脑疾就康复了。” 这他娘的，这种借口也说的出来…… 朱棣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笑骂道：“你就不怕咱一怒之下砍了你？” “不怕？” “嗯？”朱棣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看样子，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沈宝库也不在意，只是嘿嘿的笑着，压低声音说道：“末将知道，王爷是惜才的。若不然，就凭末将这点微末的本事，死个十次八次，都是死有余辜。 不过王爷放心，末将也算是有点自知之明，该做的事情，末将绝对做好。不该做的事情，末将沾都不会沾。 这一点，王爷若是信得过，末将肝脑涂地！” 沈宝库突然表忠心，这让朱棣不由得一愣。 昨天说要送白帽子，今天又来表忠心。 换做其他人……比如说老朱，恐怕就要以为沈宝库是另有图谋。 可是朱棣，却是沉吟了片刻，便说道：“姚师在回北平之后，和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若是有你沈宝库，可保北平无虞。 在此之前，吾曾问过袁珙。他的看法，比姚师还要有意思一些。 你可知道，袁珙说的什么？” 沈宝库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朱棣，眼中闪着问号。 “袁珙说，你这个狗东西有扶龙相。” 扶龙相，这他娘的可是一个好面相啊！ 沈宝库心里不由得狠狠的赞了袁珙一句，这个老袁头，靠谱！比他那个傻不拉几的儿子，靠谱多了！ 朱棣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跟沈宝库说上几句，可是不远处还有两个千户所的将士们在等着他检校。 而且，他也不能总是在外待着。 “好了，咱说了这么多，你赶紧说说你的办法吧。” 话音刚落，看到沈宝库嘴巴一动，朱棣又接着补充道：“你先说办法，若是有用在咱就跟你说为啥你今天会挨这一顿板子。当然，若是你不说，咱也不介意再打你一顿板子。大不了，咱等你好了再带你过来演校。” “……”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他沈宝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是这么容易受人胁迫的人吗？ 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宝库研究了朱棣那么长的时间，虽然这才是他第二次和朱棣见面，可是他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资料对朱棣了解了透彻。 因而，只是听朱棣的说话的语气，沈宝库就知道朱棣是不是在开玩笑。 就拿刚刚朱棣的那句话来说，他非常确信，朱棣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要是他真的不说，朱棣就真的会命人打他板子。 而且这一次，绝对不会像上一次那样糊弄。 以他对朱棣的了解，要是在床上躺的时间少于半个月，那是绝无可能的。 “诶……王爷……是这样的，末将觉得吧，要是那么多的火器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有些不像话。可是除了火铳之外，大小将军筒、大小铁炮、大小火枪、火箭、神机箭、火蒺藜等等这些东西，实在是容易……嗯，容易擦枪走火，误伤同胞。 所以末将以为，若是要用亲军千户所上阵，则只能用火铳。而且，只能让他们往天上放枪，也省的伤到了同胞。”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 在朱棣皱眉不语的时候，沈宝库又接着说道：“到时候，咱们只要数枪声就好了。末将之前问过，若是经验丰富的老卒，战阵之上两声枪响差不多能打死一个。若是经验不足，三枪也也未必能打到一个…… 所以说，这个枪声怎么数，王爷你来定，末将说不准……” 听到沈宝库的话，朱棣不免有些头大。 这他娘的，两个千户所对敌，数百支火铳，这得多少个人数数，才能数明白枪声…… 可是不数枪声，要怎么判定，这也是个问题啊！ 再者说，往天上放枪，可也难保有训练不到家的。 万一惊慌失措，把同伴给打了，如何？ “有办法！” “什么办法？” “有一个人失误，揍小旗，两个人失误揍总旗，三个人揍百户，四个人以上揍千户！这他娘的，就叫赏罚分明！” 听着沈宝库的话，朱棣觉得是有些道理。 可是关于数数的问题，他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想了想，便扭头招了招手，把唐云给喊了过来。 几句话的功夫，朱棣把沈宝库的想法给说了一遍。 唐云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多找几个人，跟在亲军千户所的火铳兵身旁守着就是了。嗯……末将觉得，一队有一个人盯着就是了。亲军千户所的麾下，差不多五百火铳，那就是要五十个人……” “行，就这么办！” 朱棣点了点头，当即把另外几个人招呼道跟前，简单的吩咐了几句。 要是真的演校，自然不能在城里大张旗鼓的喊打喊杀。 一来，城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二来，有些事情传出去，影响不好。 毕竟，北平不是朱棣一个人的北平……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一场热闹 演校的地方，设在北平的东郊。 顺着燕王府前大街，一直往东走，出了东门，再走上十余里地，有一个名为高碑店的地方。 地方不大，可胜在平坦。 而且，这片地方本就是燕山右护卫的驻所。 所以，从来演校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只是朱棣刚刚想要翻身上马，跟在他身边的沈宝库忽然小声说道：“王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看着沈宝库苦恼的模样，朱棣哈哈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为什么打你，咱也不知道，只是王妃让咱教训教训你。说起来，咱还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招惹了咱的王妃？” “……” 这他娘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啊！ 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自己刚来北平，压根都没有见过王妃，上哪去招惹王妃去啊！ 诶？ 不对！ 燕王妃，徐妙云，那是徐妙锦的亲姐姐！ 难道说，是徐妙锦这个小心眼的娘们…… 一时间，沈宝库不由得觉得有些头大。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朱棣已经翻身上马，带着麾下的将士赶往东郊的高碑店。 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东郊的高碑店已经一切准备妥当。 两个千户所，蓄势待发。 “兄弟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折腾了那么久的时间，能不能一战成名，就看今天了！将近五百支火铳，比燕山左卫那群兔崽子们多了一倍还不止。 如果今天打输了，老子保证你们三天没饭吃。 要是打赢了，杀豚、宰羊，老子让你们吃个够本！” 朱亮顶着个乌眼圈，对着手下嗷嗷的叫唤。因为昨天傍晚张玉的话，朱亮一宿没睡，守着自己的宝贝千户所，生怕千户所出现意外的事情。 尤其是当早上听说王爷要来检校的时候，朱亮更是心里一惊，以为王爷是听信了什么人的闲话，要把千军千户所给裁撤了。 直到这时候，知道这一次演校乃是让他出风头，朱亮这才把心揣回了独子里，一门心思要把燕山左护卫杀个片甲不留，也算报了张玉害他担心了一个晚上的仇…… 另一边，张玉也是对着自己的燕山左卫，做着类似的事情。 只不过，与朱亮有些不同的是，张玉的说法，要文雅的多。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兄弟们，你们不是眼馋他们吃的好嘛？不是眼馋他们的火铳多吗？ 只要今天赢了，吾给你们请功，让王爷给咱们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战事未起，两边人马已经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这样的效果，让朱棣很满意。 作为身经百战的藩王，朱棣练兵用兵自有其章法。 正所谓，兵者，凶器也。 若是一点杀气都没有，打个屁的仗。 “王爷，这就开始吗？” “先等等，把张玉、朱亮喊过来，咱有几句话要交代。” “末将参见王爷！” 张玉和朱亮行礼过后，朱棣肃然说道：“今日演校，第一场亲军千户所主攻、燕山左护卫主守。咱要看的，是亲军千户所究竟能不能做到摧城拔寨。 第二场，燕山左护卫主攻、亲军千户所主守，咱要看看亲军千户所，究竟能不能守住！你们，明白吗？” “末将明白！” 两人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还有一点，朱亮。亲军千户所，若有一人误伤同僚，斩小旗。两人，斩总旗。三人，斩百户。四人以上，咱就只能把丘福给斩了。” “……” 丘福一脸的莫名其妙，心想这都哪跟哪啊！ 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过来凑这个热闹。老老实实的回凤阳老家，挺好的啊…… 不止是丘福无语，沈宝库同样是一脸无语。 这他娘的，他刚刚说的明明是揍。结果这会儿却被朱棣改成了斩……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沈宝库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好，那就开始！” 不容沈宝库多想，朱棣一声令下，朱能和张玉便各自退下，回到自己的阵前，开始吩咐起来。 不多时，张玉已经布置好了防线。 张玉的做法，很简单。 所有的盾兵，将弓箭兵和火铳兵护在身后。至于枪兵和刀兵，则是位于阵中，做好了随时出去冲杀的准备。 另一边，朱亮也没有太多的准备，只是吩咐麾下按照三段射击法，站稳妥当。 “咚咚咚……” 战鼓声中，朱亮大手一挥：“冲锋！” 说罢，朱亮当先冲了出去。 行至阵前五十步，朱亮挥挥手，停下了冲锋的动作，喝道：“火铳预备，三十步放！” 再行二十步，火铳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张玉站在盾牌的后面，冷冷的吩咐：“箭雨预备，二十步放箭雨，十步盾兵撞，刀枪冲！” “真是热闹！” 离着战场不远的山坡上，沈宝库忽然感慨了一句。 朱棣本想问问沈宝库说的是什么意思，刚巧这时候两边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开始了近身肉搏。 所谓盾兵撞、刀枪冲，绝对不是只是六个字那么简单。 盾兵的撞，要狠，要坚决。这一撞，无论能不能撞到人，都必须马上撤回，接着护着身后的火铳兵和弓箭手。 刀枪的冲，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要有一股子冲劲，要快，要准，要狠！ 他们必须趁着盾兵前撞的短短时间里，从盾兵给他们争取到的空间中拼了命冲出去。 无论生死，杀出一条血路…… 对于朱棣、丘福、唐云等一众北平的将领们来说，虽然并非是真刀真枪的两军对垒，可是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路。 在他们的眼中，这一战，远非热闹那么简简单单。 如此空旷的平坦路面对敌，难言什么阴谋诡计，也难以施展各种战法。 当然，无论是张玉也好，朱亮也罢，两人安排的战法，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不过，朱亮火铳连天，终究是胜了一筹，在付出将近半数火铳兵的性命之后，朱亮终于带着人攻破了张玉的阵地。 说起来，时间似乎不短。可是实际上，两军对垒速战速决，也只花费了一炷香的光景。 第四百一十七章 年幼无知 “当……当……当……” 一阵悠扬的钲声过后，朱亮和张玉的人马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各自退回本军阵地。 燕山护卫的素质，从鸣金收兵的整齐程度，可见一斑。 “让张玉和朱亮过来。”朱棣吩咐了一句。语气轻松，显然是对刚刚的演校有些满意。 不多时，张玉和朱亮便到了近前。 只是看张玉的模样，似乎甚是不服气。 都已经离朱棣几步远了，他仍是小声的咕哝：“要不是你的火铳太多，吾只要率军一冲一撞，便能让你的麾下四处逃窜……” 被张玉说的如此不堪，朱亮也不满了。 不过身为胜利者，他还是有胜利者的姿态，只是笑呵呵的说道：“张兄，承让啦！” 不说还好，一提这个，张玉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朱亮和他讨论战法，他有无数句话等着朱亮。可是偏偏，朱亮不给他这个机会。 听着两个人的话，朱棣不由的会心一笑，接着才说道：“好了，咱问你们，你们俩觉得刚刚这一战，如何？” 不等朱亮开口，张玉抢着说道：“末将以为，亲军千户所全仗火器之利，若是末将的火器能多些，便是在盾兵后面，还不等他们近前就能把他们杀个干净……” “张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最后冲杀短兵相接的时候，火器可是没有太大的用处啊！亲军千户所的刀枪，同样不差啊！” 这一次，朱亮终于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他说的没错，最后短兵相接的时候，两方的战力确实很接近。 只不过，许是因为火铳兵多了些，亲军千户所在冲杀的时候，队形难免有些不整。在燕山左护卫的冲杀之下，顿时就变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燕山左护卫之前被亲军千户所的火铳干掉了许多，怕是还真的有可能反败为胜。 若非如此，张玉也不会这么不服气。 “唐云、丘福，你们觉得如何？” 朱棣拦住了还要争执的张玉和朱亮，问起唐云和丘福有什么看法。 唐云没有过多的犹豫，只是轻咳了一声，便说道：“王爷，末将以为，亲军千户所在刚刚着实了发挥了火器之利。若是如之前设想的那般除了火铳还有其他的火器辅助，恐怕破营会更快一些……” 唐云说着，张玉的脸色就难看了一分…… 当然，唐云也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一味的夸赞亲军千户所。 “诚然，末将以为张玉的燕山左护卫，也是相当的勇猛。最后那一撞一冲，血气十足！唯独可惜，之前在亲军千户所的火铳压制之下，燕山左护卫的刀枪损伤惨重。” 丘福的看法，与唐云相差无几。唯独多提出了一点，就是亲军千户所在阵型转换的时候，不够顺利…… “明白了，师父！……” 朱棣正要讲上几句，另一头，张辅却突然说了一句。 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朱棣却听的清清楚楚。 朱棣一愣，不由得转过头，对张辅招了招手：“张辅，你拜沈宝库为师了？” 张辅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对啊。” “你为啥拜他为师？” 张辅的回答，干脆利落：“俺爹收了师父的钱，把俺卖给……” 不等张辅说完，张玉赶紧过去捂住了张辅的嘴，一脸尴尬的看着朱棣。 不得不说，张辅的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朱棣只是一愣，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促狭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张玉的脸上。 一时间，张玉面色羞红，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此间事了，无论如何也要让沈宝库再补偿他宝钞才行。 “那个……王爷……末将……” 朱棣摆了摆手，没有听张玉的解释。 毕竟，眼下他还有正经事情要做。 “张辅，你……师父刚刚教你什么了？” 这一次，不等张辅开口，沈宝库便抢先说道：“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王爷不用放在心上，就不耽误王爷的正经事儿了。” 他要不这么说，朱棣可能也不会太过在意。 可是偏偏，朱棣从姚广孝和袁珙的口中知道了许多沈宝库的事情。 这就让他早早的就了解了沈宝库的一部分习性…… “张辅，你说说看，你师父刚刚跟你说了什么。沈宝库，你要是再多嘴，咱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要忘了，咱今天为什么要打你的板子！” 沈宝库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想到那个姓徐的奇女子，马上就变的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能默默的憋了回去。 “师父说，让俺回去好好的学一学兵书，多用心琢磨琢磨，不要像爹和张叔一样，打的一塌糊涂。” 张辅的话，语不惊人死不休。 偏偏，他说完了之后，傅让和朱能还在一旁跟着点头，似乎张辅说的非常正确。 这一下，刚刚本来还嘲笑张玉的众人，纷纷对沈宝库怒目而视。 这里，是北平。沈宝库一个外来的，刚刚来就说这北平的两员猛将张玉和朱亮不成，这如何不让他们气愤。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沈宝库估计就要说燕山三护卫全都是酒囊饭袋了…… 便是朱棣，也觉得沈宝库的话说的有些过了。忍不住皱眉说道：“沈宝库，你虽然年纪还小，可毕竟已经是朱能和张辅的师父。 平日里，一言一行，都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怎么可以如此的言语无度！ 这要是被北平的将士以为你看轻他们，未免伤了和气，你说是吧？” 这他娘的，朱棣有水平啊！ 在沈宝库的眼中，朱棣的形象骤然高大了几分。 没的说，一瞬间就能想到这么好的说辞，王爷就是王爷，厉害，太他娘的厉害了！ 没有任何迟疑，沈宝库赶紧说道：“王爷说的极是，末将知错了。还望诸位将军看在末将年幼无知的份上，不计较这个……” 左右，沈宝库脸皮厚的很。而且，道个歉也不会少二两肉……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大胆的想法 在沈宝库的设想中，这件事情应该就这么算了。 然而，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这一次，坑了沈宝库的依旧是他新收下的张辅，张辅。 “王爷，俺师父说的没错啊！师父说俺爹没有做好三段式射击法，就是那样啊。师父还说，张叔既然守营，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守着，不应该盲目的冲出去，也对着呢啊……” 听着张辅一本正经的说着师父说的怎么样怎么样的，沈宝库有种想死的冲动。78中文最快 手机端： 一时间，他有些恨自己，为啥要这么嘴贱，为啥要这么着急。 有什么话，等到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时候再说，难道不行么！ 再怎么说，张辅也是他娘的能当上国公的主儿，自己何必这么着急嘛……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爷诚不欺我！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个玩意。 要不然的话，沈宝库肯定要买上几斤预备着，时不时的吃一点。 毕竟，按照张辅这个坑师父的本事…… 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当一回死鸭子了！ 沈宝库也算看明白了，这时候如果他再不出来说两句话，北平的这些人是断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太好的印象。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沈宝库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王爷，末将确确实实是在跟张辅和朱能讨论刚刚的演校。当然，末将绝无看轻两位将军的想法。 只是末将以为，当年西平侯在云南能靠着三段式射击法大败南蛮象兵，那绝不至于如此容易就被人冲阵。 再说张千户，虽说有一种说法是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可是，那有一个前提……就像破釜沉舟一样，若是必死之地，何不尽量的坚守，只有坚守的时间更久一些，才有可能等到援军的到来。 就算说，没有援军，坚守的时间久了，总是能将敌人陷入战阵。 当然，战场中瞬息万变。末将年幼无知，也没有上过战场，这也只是末将的纸上谈兵罢了，说的对不对的，还请诸位莫要介怀……” 要说对，沈宝库说的不全对。 可是要说错，似乎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沉默了片刻，唐云沉声说道：“纸上谈兵。” 这四个字，同样也是其他人心中的看法。 只不过，朱棣和其他人的看法却有一点点的不同。 许是之前姚广孝和袁珙说了许多沈宝库的好话，也可能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 朱棣忽然开口说道：“沈宝库，你觉得如果自己带兵的话，会比张玉和朱亮要好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这他娘的，倒是能认清自己。 只是这么一说，朱棣就有些无语了。 “不过，末将以为若是让朱能和傅让带兵，局面可能会有所不同！” 若不是沈宝库提起，众人都险些忘了沈宝库身后的两个小黑胖子。 傅让和朱能，年纪相仿，身材类似。 而且，都是话不多的人。 这一点，和张玉的儿子张辅有些不同。 要说傅让能带兵，在场的人并没有太多的疑问。 毕竟，傅让的父亲乃是鼎鼎大名的颖国公。 可是朱能……在他们的印象中，朱能就是勇猛无双的小黑胖子，让他冲锋陷阵，那绝对是员猛士，可是让他带兵…… 说来也是怪了，本来对沈宝库怒目而视的众人，在听到沈宝库的提议之后，俱都陷入了沉思。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沈宝库说出来的两个名字，一个是国公的儿子，一个又是他们北平的自己人。 虽说朱能是沈宝库的徒弟，可是这时候……已经被他们给忽略掉了。 许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出出风头，也可能是为了看看朱能究竟在沈宝库的身边学到了些什么，朱亮打破了沉默，抱拳说道：“王爷，末将以为，不妨让他们带兵一试！” 说起来，朱棣今天本来就打算让傅让和朱能负责练兵。若是让他们先带兵斗上一斗，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王爷，傅千户既然是来北平练兵，想来对于兵事自有独到之处，让他试一试，未尝不可。” 朱亮之后，丘福也跟着说了一句。 “唐云、张玉，你二人意下如何？” “末将无异议。”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这样，那就让两人各自领兵，朱能带亲军，傅让带燕山左卫。既然刚刚是亲军主攻，这一次便反过来！” 话音刚落，沈宝库忽然开口说道：“王爷，末将有个大胆的想法。” “……”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脸说大胆的想法。 合着，你他娘的之前说的都不大胆了么？ “讲！” 沈宝库小声说道：“启禀王爷，朱能从未带过火铳兵。末将以为，不妨让朱能带左护卫主攻，傅让带亲军千户所主守！” 在众人听来，沈宝库这是故意给他们增加难度。 毕竟，亲军千户所乃是朱亮的部队，若是朱能来指挥，手下人言听计从绝无二话倒是有可能。可是傅让初来乍到，若是他做…… “你确定要这样安排？” 朱棣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宝库干脆利落，说道：“请王爷恩准！”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而言。不过，咱可得跟你说好。若是他们二人没有什么本事……” 还不等朱棣说完，沈宝库马上抢着说道：“那就请王爷砍了他们的脑袋！” 这一句话说的，义正言辞，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朱亮一听，就急了，忍不住喊道：“王爷……” “不要胡言乱语！若是他们表现的不好，咱自然要治你的罪！”朱棣没好气的呵斥了沈宝库一句。 至于朱能和傅让两个当事人，则是一脸的平静，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朱能、傅让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各自领军，一炷香之后，闻鼓而战！”说罢，朱棣大手一挥，让两人各自前去准备去了。。 “沈宝库，你干什么去！”朱棣正准备趁着这个时间教训沈宝库，却看到沈宝库跟在傅让的身后准备躲开。 “末将去嘱咐他们两句，去去就回……” 第四百一十九章 谁胜谁负 沈宝库还真的说到做到，跟在傅让的跟前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又跑去朱能的跟前说了几句话，接着就回到了朱棣的跟前，老老实实的站好，等着朱棣的训话。 朱棣正要开口，可是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沈！宝！库！” 沈宝库的名字，朱棣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便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朱棣的愤怒。 “末将在！” “你竟然大胆到了这种地步……嗯？” 朱棣听着沈宝库的声音，刚刚扭头想要劈头盖脸的收拾沈宝库一顿，可是刚一转头，就看到沈宝库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 饶是如此，朱棣也没有解气，重重的哼了一声，怒道：“咱先不跟你计较，等咱看过了演校，再来收拾你！” 看到沈宝库吃瘪，唐云等人心里忍不住偷笑了几声。 说起来，沈宝库也真是太胡闹了些。 本来都以为沈宝库跟在傅让的身后是准备给傅让耳提面命几句。 那想到，沈宝库竟然是给了傅让和朱能各自一沓宝钞。 看那宝钞的厚度，就算都是一百文的面值，也得有个几锭了。 当然，若是袁珙或者是其他熟悉沈宝库的在场，肯定不会这么想。 毕竟，沈宝库这位大财主出门，怎么可能带着一百文的宝钞。他身上的宝钞，最小的都是一贯…… “来人，击鼓！” 虽说还没有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可朱棣既然开口，也没有人敢有反对的意见。 朱亮有些担心朱能的表现，一直紧紧的盯着朱能，没有去管旁的事情。哪怕鼓声响起，他的目光都没有一丝变化…… 说起来，这是朱能在几个月来第一次披挂上阵。 鼓声中，朱能傲立前方，手持一杆木枪，若是胯下再有一匹白马，倒是有些青年将军的风采。 不过可惜，没有马……就只能是小黑胖子了。 鼓声刚落，朱能暴喝一声“冲啊！”，便带着麾下的千户所玩了命的往前冲。 看他们的架势，并没有讲究什么战法。就和一般战场上的大决战最后的冲锋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却别。 不过，可能是一下子冲杀的人太多的缘故，场间烟尘滚滚，仿若骑兵冲锋一般。 “将军，咱们咋整？” 在朱能的对面，负责守营的傅让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让他们冲，随他们冲，五十步开始放火铳，就给我排整齐，狠狠的打。” 说罢，傅让便不再言语，心里默默的回忆着在京师的时候沈宝库让他演练过的战法。 守，要死守，要战到最后的一兵一卒。 既然是整面的对敌，那两翼索性就少放些人手，尽量在身前堆上厚厚的防御。但是…… “啪……啪……啪……” 一时间，火铳声响起，不绝于耳。 声音的对面，则是依旧烟尘滚滚的步军。 朱能依旧当先，一杆木枪伸的笔直。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散！” 朱能在心中默默的估算着距离，在距离傅让的营地约莫二十步的时候，朱能忽然轻喝一声，接着暴喝一声：“杀！” 随着他的喊声，在他身后的数百人同样暴喝：“杀！” 一时间，杀声震天！ “不错，朱能这个障眼法，使得不错。” 本来，朱棣并没有指望朱能会有什么出彩的表现。 可是此时看到朱能自己率领着麾下六百步军做先锋，掩护剩下的四百人奇袭傅让的两翼，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朱能的分兵之术，目标很明确。 左右自己的麾下没有太多的火器和弓箭，索性便让所有的弓箭和火器奇袭两翼…… “诶？傅让的这个应对，也很干脆啊！” 刚刚夸完朱能，傅让的表现也让朱棣有些惊喜。 在朱棣的想法中，火铳乃是攻强守弱。所以一开始，他对傅让如何能做到坚守，是有些怀疑的。 但是此时看到傅让的做法，他忍不住赞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其实，傅让的做法并没有什么新奇的。 就像之前沈宝库说的那般，守，就要死守。 面对来势汹汹的朱能，傅让只是让所有的盾兵堆在最前面，死死的堵着，一寸不让。 一个盾兵倒下去，马上就有其他人捡起落地的盾牌，再一次的撑在最前面。 而在两翼，傅让的做法和朱能却是不谋而合。只是傅让因为要守御三面，故而一开始一面只安排一百火铳兵。 可是，在侧翼被人围攻之后，傅让并没有任何的慌张和意外，也没有着急分兵，只是任由自己的一百火铳兵和朱能的两百人对敌。 唯一有些变化的，可能就是傅让这一次在自己阵中的火铳兵阵亡之后，会从中军分出人手，补充到两翼。 这一战，单就场面上的精彩程度来说，肯定是不如之前朱亮和张玉的那一战。 毕竟，一炷香的功夫拼掉两个千户所大部分的战力，这种壮烈的场面，最是让人赏心悦目。 反观朱能和傅让这一战，一炷香过去了，傅让的手下还在那里啪啪啪声不绝于耳，朱能则是带着人一个劲的猛冲中军。 “朱能这孩子，有才！” 半坡上，朱棣眼睛忽然一亮。 本来，他还以为这一战就这么磨磨唧唧的就算了。却没有想到，朱能再一次的以中军做掩护，分兵两翼，骤然发起了猛攻。 “这一战，看来是朱能胜了……” 就在傅让的侧翼被朱能的手下打出了一个缺口之后，朱棣轻声说了一句。 其他几个北平的将军，也是微微点头，非常赞同朱棣的看法。 尤其是朱亮，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高兴的溢于言表。 “不对！” 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心中都是一惊。 这他娘的，原来傅让早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不怪他一直对侧翼有些疏忽。 本来一直防御的傅让，在侧翼被攻破的一瞬间，一改守御阵型，中军全面冲击，所有的刀枪随盾兵一同冲击，改守为攻。 这一下，倒是打了朱能一个措手不及。 第四百二十章 反射弧的长度 “这个两个孩子，倒还真的是让人意外。好了，鸣金收兵吧。” 不对不说，这一战两个人的表现让朱棣非常的意外。 朱能破了傅让的大营，可傅让也带着中军突破了朱能的中军。尤其是在突破中军的时候，傅让的火器之利，让朱能吃了大大苦头。 想来，若非如此，这两个人也不会还在下面打的不可开交。 “朱亮，你觉得要是你面对傅让的冲锋，还能不能留下这么多的人？” 本来眉开眼笑的朱亮，在傅让忽然率着中军改守为攻的时候，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此时听到张玉问起，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怕是，剩不下几个兄弟了……” “火器之利，火器之利啊！”张玉接着说道：“傅让本来看着不怎么起眼，没想到一开始藏拙藏的好啊！依我看，他的侧翼本就是诱饵，他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从中军突围。” “……” 朱亮并没有继续搭腔，他有些担心，朱能的表现会不会让燕王失望…… 毕竟，朱能率左护卫主攻，虽说了从侧翼破了营，可是也被傅让从中军给跑了。 哪怕亲军千户所两战两胜，也没有让朱亮高兴起来。 “让他们俩停下吧，还没完没了了……” 朱棣的话，让朱亮和张玉等人不由得一愣。 众人这才注意到，傅让和朱能还在下面打个不停。 合着，之前两个人停下来只是为了脱下甲胄而已…… “张辅，你去让他们俩停下来。” 张玉看到自己的儿子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呵斥了一声。 “哦，知道了。” 张辅应了一声，从半坡上跑了下去。 也不知道张辅说了什么，他的出现，倒是让朱能和傅让停了下来。 可是只停了片刻，三个人却打了起来。 而且，三人各自为战，全是敌人…… 半坡上，张玉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王爷，时候不早了。”丘福轻声说了一句 “嗯？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听到丘福的话，朱棣不免有些遗憾。摇了摇头，这才说道：“传令，让他们三个都回来，要是敢不从命，朕就砍了他们师父的脑袋！” 本来在一边跪的昏昏越睡的沈宝库，猛地清醒过来。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朱棣和几位北平将领的闲谈中明白过来，傅让终究是赢了。 说白了，他对傅让能赢，一点都不惊讶。 别的不敢说，论千户所的防御，傅让绝对称得上专家！ 毕竟，京郊惠民千户所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别的事情没有做，就是演练防御、突围。 那时候，在沈宝库的安排下，傅让可是以突围蓝玉的围攻为模板。 有徐辉祖和李景隆不时的出谋划策，再加上傅让自己的瞎琢磨，傅让对于如何指挥千户所防守，早已有了一套自己的打发。 而且，若非是朱能一开始偷偷分兵侧翼，朱能的打法还会不同。 天知道，在朱能分兵侧翼的时候，傅让曾经在阵中破口大骂：“好你个朱能，看着憨厚老实，竟然跟俺使这种阴险手段……” 哪怕到了燕王朱棣的面前，傅让仍是不满的碎碎念：“大能，你太不仗义了，明明会兵法，你还一直跟俺说没学过兵法……” 朱能的脸上依旧挂着他标志性的憨厚表情，小声说道：“兵法我真不懂，师父让俺这么做的。” 看着朱能和傅让小声嘀咕，沈宝库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在傅让一脸幽怨的看着他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在那嘀咕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王爷见礼！” 朱亮轻喝了一声，两个人才回过神来，赶紧跪倒在地，给燕王朱棣行礼。 “起来吧。” 说话间，朱棣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两个人给扶了起来。 虽说只是虚扶，可是能让朱棣弯腰的人，屈指可数。 不说别的，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享受过这种待遇。 一时间，众人看着朱能和傅让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些艳羡。 不过，朱能和傅让这俩人却没有那么多的感觉。只是乖乖的站了起来，眼神四处飘散想要找到自己的沈宝库。 毕竟，不管别人怎么说，沈宝库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 “打的好了，晚上吃牛肉！打不好，一个月没肉吃！” 心中想着之前沈宝库在交给他宝钞的时候的威胁，傅让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月不能吃肉，这日子，可咋过啊…… 只是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傅让的表现却是震惊了，实打实的被震惊了。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初来乍到就能负责训练燕王的亲军千户所，这种事情，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怕是都难免激动。 不止是他，朱能也被朱棣大手一挥，命他和傅让一同负责亲军千户所。 当然，傅让本就是副千户，再加上本身又是颖国公之子，统御千户所威望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朱能，虽然说父亲朱亮本就是亲军千户所的副千户，可他毕竟没有一官半职在身。 若是如此，行事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就在朱亮犹豫自己是否要提醒一下燕王的时候，张玉却突然开口说道：“王爷，末将之子张辅，现今在燕山左护卫当个小旗，没有什么本事，不知可否入亲军千户所，从小兵做起都可以。” 朱棣略一迟疑，笑着说道：“也好，让张辅和朱能做个伴。这样吧，燕山中护卫毕竟是咱的亲军，咱就做主，张辅和朱能任百户，至于旁的事情，唐云你看着安排一下。” “末将遵命！” 唐云应了一声，接着便对身边的朱能和张辅提醒道：“还不赶快谢过王爷。” “末将谢过王爷。” “末将也谢过王爷” 好嘛，沈宝库身边这三个人，都是一样的反应慢的人才。 朱能和张辅还好，一直没有走神儿，在唐云的提醒下异口同声的开口，可是傅让不知道怎么想的，硬是慢了半拍，这才开口说了一句。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计其数 “沈宝库，你起来吧。” 听到朱棣的话，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沈宝库的身上。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更是复杂。 本来，沈宝库的出现确实让他们有些不满。可是凭着沈宝库身边朱能和傅让的本事，确实是让他们刮目相看。 沈宝库这狗东西，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真本事的啊！ 看燕王的模样，众人也心知肚明，王爷怕是也要给沈宝库一些好处了。 只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沈宝库只是应了一声，便换跪姿为坐着，恬着脸说道：“王爷，末将跪的时间长了，站不起来，能不能在这儿坐一会儿。” 刚刚还觉得沈宝库又能耐的众人，瞬间又觉得自己的眼睛，怕是瞎了…… “胡闹，赶紧起来。”朱棣轻喝了一声。 沈宝库装模作样的挣扎的想要站起来，撑了称手臂，便苦着脸说道：“王爷，末将真的起不来。” 朱棣眼睛一转，就明白了沈宝库的意思，轻声问道：“怎么，莫不是要让咱扶你起来？” 说白了，凭着沈宝库的本事，朱棣不介意把沈宝库给扶起来。而且，是真的用力的扶起来。 毕竟，朱能跟在沈宝库的身边不过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几个月的时间，朱能就从一个小憨憨变成一个可以指挥千户所的将军，这种变化，如果说和沈宝库没有关系，朱棣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就在朱棣刚刚抬脚，沈宝库却忽然动弹了一下，说道：“傅让，赶紧过来把我扶起来！” “来了！” 傅让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就把沈宝库从地上给薅了起来。 一下子起的猛了，沈宝库不由得龇牙咧嘴。 虽说他之前他早就戴好了护膝，可是跪了那么长时间，膝盖多多少少也有些疼。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跪的久了，大脑供血不足。 刚刚还龇牙咧嘴的沈宝库，忽然惨笑了一声，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驾马车中，摇摇晃晃的。而且，耳边似乎有些吵闹的声音。 许是太过吵闹，沈宝库忍不住咕哝的一句：“闭嘴，号丧呢啊……” 话音未落，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声惊呼响彻云霄：“师父没有死啊！” “咋咋呼呼的，叫唤啥！再嚎叫打死你！” 沈宝库骂骂咧咧的坐了，只是刚刚起来，他就有些后悔了…… “那个，王爷……” 不等沈宝库说完，朱棣便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既然身体不适，那就躺着就是了，咱也不会怪罪你什么。” “多谢王爷，王爷果然宅心仁厚……” “行了，你闭嘴吧。” 不知道为什么，朱棣似乎有些缺乏听沈宝库拍马屁的心情。 不过，沈宝库脸皮厚的很，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便闭上了嘴巴。 在他的身边，张辅一脸傻乎乎的笑意，直到朱棣合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们，才小声问道：“师父，你没事儿了吧？” “有你个大头鬼的事情。”沈宝库依旧没什么好心情，没好气的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不知道。”张辅摇了摇头。 “沈宝库。” “王爷有什么吩咐！” 朱棣轻咳了一声，皱眉问道：“你刚刚醒来，就不知道消停消停吗？难道说，咱还得找人把你捆起来，你才能老老实实的休息休息？” “诶……这个……王爷……末将没有事儿了，要不，末将下去骑马去吧？” 嗯？ 朱棣眉头微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问道：“怎么，咱这马车不舒服？” “回王爷的话，舒服！但是，有些太舒服了！末将何德何能，哪能坐在王爷的车驾之中，要不王爷还是往末将下去骑马去吧。” 朱棣皱眉不语。 看沈宝库的样子，不似作伪。 想了想，朱棣才说道：“你且等一会儿吧，一会儿进了城，咱找人给你看一看。” “不用了吧？” 沈宝库小声的问了一句，朱棣根本懒得和他说话，只是皱眉对张辅说道：“张辅，你先下去吧，顺便跟他们说一声你师父醒过来了，也省的他们担心。” “遵命！” 应了一声，张辅便钻出了马车，也无需马车停下，直接就跳了下去…… 听着外头传来了一阵阵细碎的欢呼声，沈宝库的心里忽然生出来几许异样的感觉。 难道说，因为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北平，所以北平天生就对他有好感么？ 仿佛看出了沈宝库的心思，朱棣轻声说道：“在北平，大伙都是直来直去，喜欢与讨厌，通通都写在脸上。 他们这些人，虽说一开始对你的印象不怎么样。可是北平的汉子敬重了不起的人。 你能调教出朱能和傅让，他们就对你服气！” 沈宝库本想辩解一句，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王爷，末将这点微末的本事，不算什么。” “你的本事，咱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是咱有些不知道，你沈宝库究竟有多少钱！” 诶…… 谈钱伤感情呐…… 王爷这个话，太直接了吧。 不用说，这是自己在阵前撒钱的手段，惹了朱棣了。 “王爷，末将当时给钱的时候可是跟他们说了，这是王爷给的。” “若是不知道，你以为咱会让你上咱的马车？” 诶……猜错了？ 沈宝库想了想，接着说道：“王爷，末将就这么点爱好……” “说别的。”朱棣很干脆的打断了沈宝库的话。 得了，朱棣这是摆明了要看他的家底啊。 没办法，沈宝库也只能实话实说。 “末将也不知道。” “不计其数了吗？”朱棣眉头一挑，问了一句。 “那应该不至于，只是末将对这个东西没有概念。末将的钱，都交给刘全打理的。有多少钱，他可能要比末将清楚。” 沈宝库这一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了。 刘全是什么人，刘全是北平的人，是朱棣的人。 说白了，沈宝库的家底有多少，朱棣一清二楚。 他想知道的，就是沈宝库有没有瞒着他！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个危机 “王爷，到了。” 马车停稳之后，沈宝库率先跳下马车，接着就装模作样做的把朱棣搀下马车。 “袁珙，你给沈宝库看看吧。” “不用了吧？” 自打年前在云南被姬不信拿针吓唬过一次之后，沈宝库对旁人给他看病，一直都是非常抵触。 别说是袁珙了，便是小姬给他看病，沈宝库都反感的很。78中文更新最快 电脑端: “沈公子，可不能讳疾忌医，小老儿虽然医术没有沈公子高超，可也有点祖传的医书，对脑疾心疾都有些独门秘方。” 袁珙说着话，一步步朝沈宝库逼近，那一幅做派，就像是一个拿着棒棒糖的怪蜀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燕王既然把他带进了王府，沈宝库也猜到了朱棣的几分意思。 当下，只能硬着头皮，眼睛一闭，手一伸，说道：“来吧！” 只不过，他等一会儿，也并没有感觉到有手搭腕。 沈宝库紧闭的眼睛悄悄张开一丝缝隙，接着就瞪大了眼睛，笑呵呵的招呼道：“大和尚，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说着，沈宝库就朝着姚广孝扑了过去。 “施主，请你自重。” 被沈宝库一个熊抱紧紧的抱住，姚广孝一脸的无奈。 相比姚广孝的无奈，朱棣则是一脸的震惊。 前些时日，姚广孝回到北平跟他说沈宝库的时候，姚广孝苦笑着对他说沈宝库是个难缠的混小子的时候，朱棣还以为姚广孝说的是沈宝库对别人来说是个难缠的人。 现在看姚广孝的模样，分明是他自己觉得沈宝库难缠的很。 不过震惊归震惊，朱棣只是一瞬间就把自己的震惊收了起来，沉声说道：“沈宝库，不要无理。” 沈宝库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姚广孝，有些遗憾的说道：“王爷，末将是喜不自胜，喜不自胜！” “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了。你过来，咱介绍个……帮手给你认识。” “……” 听到朱棣的话，沈宝库二话不说，直接躲在了姚广孝的身后，眼睛闭的死死的，接着才说道：“袁大师，我有点脑壳疼，麻烦你帮忙看看。” 袁珙有些哭笑不得，看了一眼朱棣，这才凑到沈宝库的身边，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说道：“依小老儿之见，沈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没有大碍。 不过，沈公子最近身体不适乃是因为主张事业的贪狼星有空缺。这才致使身体无恙，虽说沈公子刚刚收下了张辅，可张辅乃是沈公子的徒弟，与事业有一定帮助不假，然沈公子命中操劳……” 听着袁珙的话，沈宝库的脑门瞬间多了几条黑线。 这糟老头子，也忒懒了些。 就算是要忽悠他，好歹也多用点脑筋。这种连街边摆摊算卦都会说的话，难道沈宝库真的会信？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袁珙的话：“我救了你的蠢儿子一命！” 袁珙脸色一变，想说些什么，可终归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今天王爷收到了关于福建的军情。”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福建的军情，跟少爷我有一毛钱的关系。 你大爷的，大和尚你也太瞧不起少爷我了。总不可能因为福建的狗屁军情，少爷我就要管朱棣身边的那个小胖子吧。 等等，福建？ 徐增寿？ “大和尚，可是关于徐增寿的消息？”沈宝库压低了声音，对姚广孝说了一句。 姚广孝轻声说道：“王爷收到的，老僧不知。沈公子若是想知道，不妨问问王爷。” 事关徐增寿，沈宝库不可能不关系。 哪怕姚广孝是在诓他，沈宝库也只能上当。 更何况，出家人不打诳语。 内心纠结了片刻，沈宝库终究还是只能从姚广孝的身后走出来苦着脸对朱棣说道：“王爷，末将想知道福建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棣笑了笑，仿佛在说：小样，让你躲，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高炽，把这份密报给沈医正看看。” 沈医正…… 沈宝库听到朱棣对他的称呼，不由得变得有些头大。 从朱高炽的手中接过秘奏之后，沈宝库只是说了一声“多谢大公子”，便皱着眉头看起那份奏报。 他并没有发现，在他点明朱高炽的身份的时候，几个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奏报的内容很长，沈宝库还生怕自己看错了，硬是从头至尾的看了几遍。 徐增寿在福建能立功，沈宝库并不意外。 毕竟，徐增寿虽然没有和李芳英一样把马革裹尸挂在嘴边，可是他是什么货色，沈宝库清楚的很。 但是，就算他真的想要马革裹尸，沈宝库也不答应。 他大爷的，徐增寿这狗东西在福建杀了那么多的倭寇都一点事情没有，怎么可能回到京师就一病不起！ 姬不信这个狗东西，难道就不知道去看看么？ 深吸了一口气，沈宝库抬起头，说道：“王爷……” 只是刚刚开口，沈宝库就停了下来。 他发现，场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人看着他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沈宝库左看右看，又在脸上摸了摸，并没有发觉自己有什么异常。 嗯？ 那个小胖子去哪了？ 朱高炽不在，沈宝库也没有太当做一回事儿，只是继续说道：“王爷，徐增寿的病情……” 只是还没有等他说完，朱棣便开口问道：“你如何知晓高炽是咱的长子？” 大爷的，朱高炽的名字少爷在书里都看到了多少次了，怎么还会不知道！ 不过，他一个刚刚到了北平的外人就能直接认出朱高炽来，确实有些奇怪。 沈宝库忧心徐增寿的事情，并没有回答朱棣的问题，只是继续说道：“王爷，徐增寿……” “咱问你，如何知道高炽！” 朱棣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沈宝库不由得一愣，随口说道：“徐增寿他妹妹徐妙锦跟我说的。” 说完，沈宝库又有些急切的问道：“王爷，咱们说徐增寿……”。 这个借口，倒是说得通。 朱棣心中想了想，王妃与弟弟妹妹关系甚好，经常有书信往来，信中也经常说起几个孩子的事情…… 第四百二十三章 初入良医所 锐利的目光在沈宝库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朱棣才收起了自己的怀疑之后，接着说道：“徐增寿的事情，咱跟你知道的一样多……” “王爷，可否命人加急传书京师，问问姬不信徐增寿的病情。” 朱棣话音刚落，沈宝库便有些急切的追问了一句。 说起来，就算沈宝库不这么说，朱棣也早已经吩咐人这么做了。 毕竟，徐增寿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小舅子。 以他和王妃的感情，怎么可能不关系徐增寿的状况。 不过，这时候既然沈宝库先提起，若是不坑他沈宝库一下，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被沈宝库吓了几道。 就这样，在沈宝库再一次的走出燕王府的时候，他的身边一下子多了几个跟班，一个胖乎乎的小子，再加上几个精壮的汉子。 胖乎乎的小子，脸上写满了好奇。 精壮的汉子，脸上写满了闲人勿近…… 好在王府良医所离王府大门不远，若不然的话，带着这么一堆人招摇过市，沈宝库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按照律例，王府良医所设有良医正、良医备各1人，寿官数人。 可是现在的王府良医所，除了沈宝库这一位良医正之外，就只有一位良医备，至于寿官，则是一个都没有…… 看着自己面前自称良医备的年轻人，沈宝库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说道：“你被革职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往良医所里面走去。只留下年轻的良医备一脸愤恨的目光…… 这么一来，偌大的王府良医所，就只剩下沈宝库、朱高炽、一众护卫和几个杂役。 “你，过来。” 沈宝库也没有管朱高炽，只是自顾自的在良医所的大堂坐下，接着就伸手随便的指了一个杂役，吩咐道：“去把王府良医所现有的药材库存账簿和之前开过的所有方子，全都给我取来。” 杂役愣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下来。 “你，去把北平惠民药局的大使给我找过来。” “你，去城门附近给我找个穷人过来！” “你，到街上给我找个病人过来！最好是那种要死不活的！” “你……” 在沈宝库的吩咐下，王府良医所的几个杂役四散而出，各自忙碌去了。 直到这时候，沈宝库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头对年轻的燕王世子说道：“大公子，可看出什么来了？” 小胖子朱高炽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沈医正很着急。” 这个答案，听起来似乎和沈宝库的问题八竿子都打不着，乃是正正经经的答非所问，可是沈宝库却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沈医正着急回京师。” “为什么大公子觉得我着急回京师？” “因为沈医正非常着急小舅舅的事情！”说罢，朱高炽又补充道：“母亲之前说过，沈医正和小舅舅的关系非常好。嗯，就是这样！” 似乎是没有想到王妃还会和朱高炽提起他，沈宝库不由得一愣。 想了想，才接着问道：“那大公子明不明白我刚刚做的这几件事情？” “革职良医备可能是为了立威，接着盘点良医所的药方和药物，想来是为了了解王府良医所的现状，至于将病人和惠民药局的大使找来，吾猜测，沈医正是想考量考量惠民药局的大使有什么本事。 若是有本事，可能就要将他转入王府良医所？” 许是一口气说了太多，朱高炽说完之后不由得有些气喘吁吁。 一身肥肉，也随着他呼吸的动作一摇一晃的。不过，他的表情却是有些骄傲。 沈宝库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大公子只猜到了一部分，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听到沈宝库的话，朱高炽脸色不由得一变。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分析能力都很有信心。 早年在京师的时候，朱元璋都多次夸赞他。在北平，他更是时常被人夸赞。 哪里想到，沈宝库上来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种结果，让小胖子朱高炽一瞬间就对沈宝库有些不满。 “大公子也不要着急，只要等一等，你自然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不再和沈宝库说话，只是对自己的护卫吩咐道：“去取些吃食过来。” “不行！” 不等护卫答应，沈宝库皱眉说道：“现在刚过午时，午膳才刚刚用过，大公子怎么就要吃东西？” “饿了自然要吃！” 朱高炽完全没有想到沈宝库竟然敢管他吃东西，说了一句之后，马上就接着说道：“沈医正，吾的饮食，似乎并不需要你来操劳。” 说白了，就是觉得沈宝库是在管闲事儿。 也得亏朱高炽从小饱读诗书，若是换成是他的两个弟弟听到沈宝库的话，估计这时候已经大打出手了。 看着已经胖的都快塞不进椅子的朱高炽，沈宝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大公子的身体，已经够胖了。要是继续吃下去，还不知道要胖成什么样子。虽说心宽体胖……” 小胖子朱高炽一直都很反感别人说他的身体。 这一点，就和后世的姑娘是一样一样的。 甚至说，有过之而不及。 早在幼年的时候，朱高炽就对自己的体重非常的敏感。 可是没有办法，少年总是贪吃。而当他一点点的胖起来，他的心也变得一点点的脆弱起来。 每当他因为身体而自卑的时候，他总是需要借助食物，才能缓解自己的情绪。 比如说，看到自己的弟弟纵马驰骋，而他却爬不上马背的时候…… 又比如说，看到自己的弟弟在王府装模作样的披甲冲锋的时候…… 再比如说，看到自己的弟弟舞刀弄枪的时候…… 可以说，自打弟弟朱高煦开始习武之后，朱高炽的焦虑，与日俱增。 随着焦虑的增加，他的饭量，他的体重，也是与日俱增。 常言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可是他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年，饭量已经寻常十五岁少年的两倍有余…… 第四百二十四章 生气的小胖子 “够了。” 面对沈宝库的喋喋不休，小胖子朱高炽终于忍无可忍，轻喝的一声，怒道：“沈医正，你乃良医正，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吾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面对激动的朱高炽，沈宝库不为所动。依旧笑呵呵的说道：“大公子莫不是忘了，王府良医所是负责什么的？ 王府良医所，主管王府的医疗保健！ 何为保健？顾名思义，就是保护健康。我既然是王府良医所的医正，自然将保护和增进健康、防治疾病为己任，大公子身为王爷的长子，你的身体状况自然也是我关注的重点。 而且，早在春秋战国时期的《黄帝内经》中就曾指出：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鐾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说罢，只是换了一口气，沈宝库便接着说道：“大公子，我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你可以么？” 你可以么？你可以么？你可以么？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仿佛一记闷雷一般，在朱高炽的心头不停的回响。 虽说，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可是身为燕王的长子，未来的世子，未来的王爷，他是要脸面的！ 被沈宝库这个外人嗤笑，他的心，再一次的焦虑了起来。 “你！吾懒得和你计较！” 说吧，朱高炽站了起来，大手一挥，直接往门外走去。 这时候，沈宝库不知道怎么想的，笑呵呵的说道：“大公子小心门槛。” 这一句话，不亚于杀人诛心…… 心宽如朱高炽，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都忍不住顿了一下。 当胖乎乎的朱高炽在眼中慢慢的变小，直至消失不见之后，沈宝库马上收起了笑意，眉头紧皱。 刚好，第一个被他打发出去的杂役抱着厚厚的账簿回来了。 沈宝库吩咐杂役将账簿放在书案上之后，便将人打发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其他几个杂役也先后回来复命。 看着自己面前的几个人，沈宝库点了点头，对一个穿着有些破烂的人问道：“你是穷人？” “回大人的话，小的穷。” 只看他衣衫褴褛鬓发蓬松的模样，确实是穷到了一定程度。 沈宝库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向了另外一人，问道：“你是惠民药局的大使？” “是，小人是……” 也不等惠民药局的大使说完，沈宝库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伸手一指在地上躺着的病人问道：“你认不认识他？” 大使一皱眉，有些不解的答道：“不认识。” “哦。”沈宝库应了一声，走到那个病人的身边，轻声说道：“那你看看他是什么病。” 大使倒是听话，走过去看了看病人，又诊了脉象，开口说道：“看样子，应该只是风寒而已。” “只是风寒？” 面对沈宝库的质疑，大使满是自信的说道：“小人行医多年，可以肯定他只是风寒之症。” “只是风寒之症就能让他面黄肌瘦看起来要死不活的？” 不知道是巧合是其他缘故，沈宝库话音刚落，那个病人发出了几声虚弱的呻吟。 大使以为沈宝库的考校他医术，当下便说道：“风热病者，风热之气，先从皮毛入于肺也。肺为五脏上盖，候身之皮毛，若肤腠虚，则风热之气，先伤皮毛，乃入肺也。其状使人恶风寒战，目欲脱，涕唾出。” “说人话！” 说白了，沈宝库虽然名为良医正，可是对医术他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不过，大使并不知道沈宝库不同医术。看着沈宝库的模样，他还以为沈宝库乃是不喜他说话引经据典，当下轻咳了一声，改口说道：“风寒本是小症，若是医治及时，自然无碍。若是没有及时对症服药，轻则不适加重，重则性命堪忧。” 说话之时，大使并没有忘记偷偷观察沈宝库的表情。 待他看到自己说处性命堪忧的时候沈宝库的嘴角微微上翘，大使的心中难免窃喜。 “那你看，这个病人如何了？” 大使自作聪明，沉声说道：“依小人看，药石难医！” “是吗？” “是，小人行医多年，对风寒甚是了解……”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沈宝库很直接的打断了大使的话。 “呃……小人告退。” 惠民药局的大使有些闹不明白面前这位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退出去之后马上找到带他过来的杂役，小声嘀咕道：“里头那位爷，什么来路？” “不知道啊！就知道他凶的很！之前一来良医所，就把良医备给革职了，而且良医备还一句话都不敢说……” 杂役的话音未落，沈宝库的房门忽然打开，吓得的杂役赶紧闭上了嘴巴。 沈宝库只是看了一眼杂役和大使，便说道：“这个病人和穷人，是谁找回来，滚过来。” 两个杂役心里咯噔一声，心说难道犯错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个杂役，也不敢看沈宝库，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小心翼翼的回答着沈宝库的问题。 “行了，出去吧。” 待房门再次关上，沈宝库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咕哝：“他娘的，这么长时间还不过来，难道少爷我猜错了？” 房门外，几个杂役和惠民药局的大使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讨论着里头的沈宝库究竟是什么来路。 正当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只听一阵脚步声响，接着就有一队威风凛凛的士兵从良医所的外面冲了进来，眨眼功夫，就站满了良医所的院子…… 听说是王爷驾临王府良医所，本来还以为自己这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惠民药局大师眼睛忽然一亮！ 机会，机会啊！ 他出人头地的机会，到了啊！ 哪怕是跪在地上不能抬头，大使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往一旁挪了挪身子，正好跪在两个侍卫的中间。 一身医官的打扮，看起来颇为显眼。 第四百二十五章 沈宝库傻了 “小人北平惠民药局大使……” 惠民药局的大使做足了功课，在燕王朱棣刚刚出现在良医所的门口的时候，便鼓足勇气，大声见礼。 不过可惜，他的话音未落，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接着沈宝库便跪倒在地，沉声说道：“末将沈宝库，恭迎王驾。” 只有短短的十个字，没有那一堆乌七八糟的阿谀奉承。 不得不说，沈宝库这一次的表现有些让朱棣意外。 当然，沈宝库的抢镜也让惠民药局的大使非常的郁闷。忍不住在腹诽：“真是狗一样的东西，之前一直不出来，王爷一来就出来出风头！” 不止是他一个人这般想着，跟在朱棣身边的朱高炽、袁忠彻等人，也是类似的想法。 “沈宝库你跪一边去，旁人都起来吧！” 当沈宝库觉得自己面前多了一个人影，以为朱棣要让自己起来的时候，却没有想到等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不得已，沈宝库也只能苦笑着往边上挪了挪。 他大爷的，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惹得朱棣生气了啊！ 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来一出，北平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理出个头绪。 俗话说的好，乱世须用重典！ 北平现在虽然一片安静祥和，可是沈宝库可不想因为一个王府良医所的事情就把自己困在北平。 毕竟，京师还有许多的事情在等着他折腾…… “沈宝库，给咱滚进来！” 沈宝库在外头跪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终于等到朱棣的召唤，有些费劲的站了起来，弯着腰走进了房间。 看到沈宝库的模样，朱棣更是生气。 这个狗东西，也太能演戏了！ 上午演校的时候，他跪完了之后莫名其妙的晕了。 这才间隔多长时间，竟然又开始上演这一出。 就本心来说，沈宝库并非装模作样。 许是今天一天跪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他是真有些不舒服。 可是没辙，谁让他之前又是欺负袁忠彻，又是欺负朱高炽的。 “沈宝库，你好大的胆子！” 朱棣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看样子有些怒不可遏。 沈宝库有些费劲的直起了腰，挣扎着说道：“末将胆子很小，王爷要是说话声音再大些，末将可能就要被王爷吓死了。” “你……！” 朱棣正要继续喝骂，猛的发现，沈宝库脸色苍白而且额头布满冷汗，看样子，真的是非常的不舒服。 一时间，朱棣不免也有些犹豫。 难道说，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是真的病了？ 朱棣正犹豫着，沈宝库的嘴角动了动，扯出来一丝惨笑，自言自语一般的咕哝道：“王爷，劳您回避一下。” “什么？” 朱棣忍不住重复了一句。当然，他不是没有听清楚，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个沈宝库，就算身体不适，可也不能如此的不讲礼数！ 看来，不让他吃点苦头是不行了！ 就在此时，沈宝库又咕哝了一声：“晚了。” 嗯？ 什么晚了？ 话音刚落，沈宝库忽然抬起头，张大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开始打定主意要狠狠的收拾一顿沈宝库的朱棣，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来人，传良医！” “……” 很遗憾，现在王府良医所，现在并没有良医。 不过，外头倒是有个惠民药局的大使。 只不过，还没等有人想起来那个惠民药局的大使，吐了一阵的沈宝库拿袖子抹了抹嘴，惨兮兮的说道：“王爷，末将无碍。” 说着话，他还抬起手腕，自己给自己诊脉。 看他那副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不过说起来，诊脉的样子倒是似模似样。 微眯的眼睛，轻轻抖动的手指，很是像啊。 天知道，沈宝库在心里都已经骂的昏天黑地。 这他娘的，鬼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唔……是喜脉，恭喜老爷，贺喜夫人……” 话音未落，沈宝库再一次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万幸，他是朝后倒的。 若是朝前，恐怕就栽进那一滩无法形容的物事之中。 “王爷，请速离开，臣看沈宝库的模样，似是染了瘟毒！” 沈宝库刚刚倒下，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袁忠彻忽然开口说道。 这一句话，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当下，袁珙也跟着劝说朱棣立即离开。 朱棣只是略一迟疑，便说道：“也好，那咱就先回去了。袁珙，你赶紧着人给沈宝库诊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用就是了！” “王爷放心，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话虽如此，可是如何救治沈宝库，袁珙也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沈宝库的脉象，他也看了，有些虚弱。 “呕吐，四肢冰冷，脉象不规则，脸色苍白，继而昏迷。这是……中毒了！” 站在沈宝库的床前琢磨了好一阵，袁珙终于得出结论，沈宝库这可能是中毒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毒，袁珙却是没有头绪。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反正先给他开几幅清热解毒的药吃着，有没有效果，再说！ 得亏朱能、张辅和傅让三人都因为要练兵没有跟在沈宝库的身边。 若不然的话，凭着袁珙这种做法，可能会被他们三个就地正法……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等到太阳西下，夜幕降临，沈宝库的症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 依旧是四肢发凉，有汗，脉搏不稳。 听着袁珙的话，朱棣忍不住皱起眉头：“中毒？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沈宝库下毒？” 袁珙摇了摇头，解释道：“下官也只是觉得沈宝库应该是中毒了，至于究竟是不是有人给他下毒，下官不知。不过，下官以为，沈宝库初来北平，这几日又没有招惹什么人，应该不会有人给他下毒才是。” 没来由的，朱棣忽然有些烦躁。 几步走出了房间，任凭清凉的微风吹在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风，带走了几许烦躁。 “传令下去，征集全城医户为沈宝库诊治，谁治好了沈宝库，赏千金，封……封良医备！” 第四百二十六章 遍寻名医 袁珙一愣，有些想要说些什么，可终归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着袁珙一点点的消失在视线之中，朱棣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在了石凳上。 他似乎是喜欢上了院子里清凉的风。 旁人避之不及的寒意，对他烦躁的内心来说，是一味良药。 “王爷，这是何必呢，袁忠彻本就是王府的良医备，一个虚职而已，王爷何必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在院子里待了多久，朱棣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位女子，语气轻柔，让朱棣本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正因为是个虚职，所以咱才这么在意。” 说话间，朱棣站了起来，顺手将燕王妃刚刚披到他身上的披风转到了王妃的身上。 王妃明显有些好奇，只是她刚要追问，朱棣便转移了话题，轻声说道：“不说这个了，高炽这孩子怎么样了？” 说到朱高炽，王妃展颜一笑，柔声说道：“终归是个孩子，虽然说一开始有些生沈宝库的气，可是后来看到沈宝库身体不适，马上就有些于心不忍。 我这时候来打扰王爷，也是因为高炽这孩子让我过来帮着求情。他说啊，生怕王爷你一怒之下不让人给沈宝库诊治，再误了他的病情。” 朱棣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哑然失笑：“咱岂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只是说罢，想到沈宝库的病情没有一丝好转，朱棣的眉头不禁再次皱了起来。 “王爷无须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沈宝库这孩子，福缘深厚，依我看呐，说不准明儿一早，也就好了。” 朱棣点了点头，心中也想和王妃说一样的话。 不过想到王妃和徐增寿的感情，终究是没有开口。 不管怎么样，徐增寿的事情先瞒上一阵再说吧…… 正巧，这时候有下人禀报说是姚广孝来了，王妃便告辞离开，将花园留给了朱棣和大和尚。 “姚师，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按照姚广孝和朱棣的习惯，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情，两人一天只会见一次。毕竟，见得次数多了，难免被有心人记挂。 姚广孝压低声音：“颖国公突然回京，恐怕京师要有变故！” “颖国公回京？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收到消息，说是到了开封。不过信是三天前从开封送出来的，想来颖国公这时候早已离了河南。就是不知道这会儿人是在中都，还是在去京师的路上。” 姚广孝的话，让朱棣猛的想起来一件事情，皱眉问道：“你说，傅让知不知道？” “应该并不知道。” 姚广孝想了想，继续说道：“傅让这一次来北平的事情也是事出突然，他是在沈宝库离开京师之后，才匆忙领命离开。 而且，我也曾问过傅让，朝廷并没有让他限期抵达北平。 依着傅让的性子，若是知晓颖国公要回京师，他肯定要在半路上等一等颖国公，说什么也要见上一面才是。” “嗯……” 朱棣轻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皱着眉头在花园里来回的踱步。 “到底是为什么呢？” 颖国公在太原练兵日久，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调回京师？ 这个事情，有些说不通啊！ 难道说…… 朱棣的眼睛眯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京师那边的消息，陛下的龙体应该无恙吧？” “王爷多虑了，之前已经收到了消息，坊间虽然传闻陛下身体不适，甚至还曾停了几天的早朝。可是实际上，陛下的身体并无大碍。 至于为何停了早朝，老僧一时也没有想到。” “确定？”朱棣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姚广孝点了点头，肯定道：“这一点确定无疑。停朝的那几日，陛下还曾偷偷出宫去了京郊惠民千户所，而且一去就是半天的功夫。 若是陛下身体有恙，怎么也不会如此行事！” 看来，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要落在沈宝库的头上才是啊…… “几位，王爷开恩。只要几位只能治他的病，不仅免了几位的罪过，还会让几位官复原职，重新回到王府良医所做事。” 几个寿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毕竟，自从前些时日被丢进了牢笼之后，他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就像每一个溺水者会用尽全力的抓住眼前可以救命的绳索一般，病榻上的沈宝库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只是略一迟疑，本来还一脸茫然的几个寿官，眼中便多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一时间，把脉的把脉，看舌苔的看舌苔，闻味道的闻味道。 中医望闻问切，若不是沈宝库面若金纸无法开口，他们肯定要让沈宝库从床上坐起来说上几句话才会停下来。 “依我看，是病了。” “依我看，是中毒了？” “依我看，有些不好说。” 一时间，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这让站在袁忠彻身边惠民药局大使不免有些无语，忍不住说道：“袁以备，小人怎么觉得他们这些人都有些不靠谱。”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袁忠彻面沉如水，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模样。 从他的表情来说，完全看不出一点他曾因为沈宝库要将他革职而不满。 天知道，袁忠彻的内心是真的焦急。 他哪里想到，自己不过就是让人在沈宝库的茶碗里面加了一点夹竹桃，竟然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他本意只是想让沈宝库吃些苦头而已，他还不想让沈宝库就这么死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不想让沈宝库死，只是沈宝库就这么死了，难免会牵连到他。 毕竟，良医所的杂役可不是什么身经百战能耐得住各种酷刑的人才。 按照那些狗东西的脾性，恐怕只要沈宝库一死，都不用等王府吩咐人查案，他马上就会投案自首，把他袁忠彻的名字给供出来…… 想到这里，袁忠彻再也坐不住，留下一句“你在这儿守着，吾去去就来”，便匆匆离开。 就在他走出良医所大门的时候，有一位老郎中刚刚好到了门口……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有今生 “这位公子……” 只是袁忠彻有些心事，并没有听到老郎中在喊他，只是皱着眉头自顾自的走得远了。 “这人忒的无礼了。” 老郎中的身边，一个背着药箱的小药童不满的咕哝了一句。 老郎中倒是并不在意，只是看着离开的袁忠彻皱了皱眉头，便迈步走到了一边，拍了拍良医所的大门。 几声清脆的门环声后，一个杂役匆匆跑到门口，皱眉说道：“您是郎中？” 老郎中点了点，轻声说道：“老夫听说了王府放的榜，特来看诊，不知病人是否已经无碍？” “病人怎么样小的也不好说，只是若是这个病人再不好转，这些郎中怕是要不成了。” 顺着杂役有些挖苦的目光，老郎中这才注意里面有不少的郎中，而且一个个抓耳挠腮，显然是被病情折磨的有些焦头烂额。 “老夫可否去看看病人？” “您老还是先等等，小的估计他们也快商量出结果了，您可否再等等，等他们出了结果，吃了药没有效果，小的再让您给看看，您看看合适不？” 按说，这个做法没有太多的毛病。 只不过，老郎中常年在关中陕西行医，乃是关中一带最有名的名医，跟在老郎中的身边的小药童早就养成了眼高于顶的毛病。 一听杂役的话，便忍不住呵斥道：“要看诊就看诊，不看诊就拉到。难道说，王府良医所很了不起吗？” 王府良医所，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这个话，在王府良医所里面说，就有点砸场子了。 更砸场子的是，小药童又接着说道：“我们老爷在陕西的时候虽然没有在王府良医所做事，可是秦愍王还要好多次请我们先生去王府为他调养身子！” 饭，不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王府良医所的杂役，虽然说只是个杂役，可是相比普通人家的杂役，终归是见多识广的多。 听着小药童的话，再看老郎中的气度，不免多了个心眼，赶紧问道：“倒是小的失礼了，敢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夫刘纯，字景厚，号养正增老人，行医多年，虽然不敢说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可这么多年为人诊治，多多少少也有些经验。” 杂役虽然没有在北平听说过有刘纯这么个人物，可像刘纯这般介绍之后，不由得对刘纯肃然起敬。 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几个平头百姓能有字号的。 但凡是有字号的，都是不一般的人物。 哪怕是自己给起的字号，那也证明人家识文断字……至少，是识字！ 像他，大名和小名一样，都是王二十二…… “刘老先生，要不您坐着稍等片刻，小的去端碗茶，您先歇一歇。” “茶就不必了，有碗白水，就是了。” 高人啊！ 连茶水都不喝，只喝白水，这他娘的一听就是高人啊！ 若是普通人，喝茶都能把茶叶末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像这种对茶叶不屑一顾的人，可是很久都没有见过了啊！ 杂役应了一声，接着便去了房间，找到了惠民药局的大使。 没办法，良医备袁忠彻有事儿已经走了。 惠民药局的大使听了伙计的说法之后，眼睛一转，就明白了伙计的想法。 “三哥，你说要不要小的准备一下，让刘老先生给里头那位爷看看？” 看病，不是问题。 可是屋子里现在还堆着一大堆的郎中，若是不让他们先给沈宝库用药，万一这帮人疯了呢？ 毕竟，这可是他们那些郎中的唯一出路了。 断了别人的出路，这可是不共戴天的仇家了。 “哎？动了，动了，动了！” “我看看，别吵吵……真的动了！” “动了，动了，我治好了他，我能官复原职了啊！” “哈哈哈哈哈……” 刚刚听到有人在里头说动了的时候，惠民药局的大使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可是听了几句，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里头的那位爷，醒过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没有任何犹豫，惠民药局的大使赶紧说道：“二十二，快去把那些差人喊过来，一会儿看三哥的眼色行事，咱哥们这一次要做一票大的！” “三哥……不好吧……俺刚刚从良……” “不去打死你！” 听他们的话，也闹不清楚这两人以前究竟是做什么行当的。 总之，杂役王二十二犹豫了片刻，终归还是在王大使的威胁下，走了出去，准备差人去了。 至于王大使，抖平了自己的衣襟，这才器宇轩昂的走进了里间。 看着一众围在病榻前低声讨论的郎中，王大使轻咳了一声。 不过可惜，他的“打扫”并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目光。 郎中们连头都没有动一下，依旧在低声讨论，生怕吵到了病榻上的沈宝库。 “咳咳咳！” 王大使又重重的咳了几声，这一次，郎中们倒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当下，便有一个人没好气的骂道：“有病上外头咳去，吵了病人有你的好看！” “……” 大爷的，他王大使在北平行医多年，从来都只有他轰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敢轰他走！ 不过，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王大使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轻声说道：“几位，沈医正的身体如何？吾刚刚在外面，听到几位吵吵闹闹的，不知如何现在又没有声音了？” 嗯？ 几个郎中这才反应过来，敢情来人是问病情的。 他们这些人在北平良医所待的时间都不短，平时和王大使多多少少也有些交集。 这时候一认出是王大使，便有人轻声问道：“什么沈医正？” “蠢货，躺着的就是沈医正，连病人都不知道是谁，还好意思说自己治好的，真是不要脸！” 一个嘲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这一番话，和王大使心头想的是一模一样。 让王大使不由得一愣，还以为自己想事情想出神，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场间再一次的吵闹了起来…… 第四百二十八章 没来世 “你个狗东西，说的什么混账话！” 之前开口的郎中，不知道是谁说的话，但是他看到了王大使你的嘴巴动了动，便以为是王大使说的话，当即没好气的骂道：“你个狗东西说谁是狗东西呢！” “你瞎叫唤什么呢！” 平白无故的被人骂了一句，王大使顿时忘了什么叫心平气和，立马骂了回去。 眼看着，狗咬狗的剧情就要上演。 一位郎中沉声说道：“你们要吵，出去吵去，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万一耽误了病情，你们担待的起吗？” 说实话，沈宝库的病情，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一来，王大使准备抢了这些郎中的功劳。 二来，郎中们还指着沈宝库病好了之后，自己能离了囹圄。 因而，这一番话当即镇住了场子，王大使和郎中当即不再吵闹。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到，郎中的话并没有说完。 “老夫好不容易治好了沈医正，你们若是再把他……” 这个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话音未落，马上就人反驳道：“什么叫你治好了沈医正？” “怎么，不是老夫治好的，难道你治好的？”老郎中说话底气十足。 “废话，若不是吾用了祖传的推拿之术，沈医正如何会好？” 之前反驳老郎中的郎中还没有开口，便有一人抢先说了一句。 “胡说八道，若非老夫的独门针灸，他怎么可能动？还独门推拿，你之前推拿了半天的功夫，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老夫一针下去，立竿见影！” “若非是我的开窍药……” “如果不是老夫……” 一时间，房间里彻底乱了起来。 基本上，每一个人都在说自己做了什么，没一人都说，这是自己治好了沈宝库。 可是实际上呢？ 沈宝库依旧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只不过，他们好像都已经忘了沈宝库的存在。 不仅是沈宝库，就连王大使都被他们忘记了。 当然，王大使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他是主角。 恰好，杂役王二十二终于准备好了王大使要求的差人。 正所谓大刀在手，天下我有！ 十数个差人站在门口之后，王大使马上底气十足的喊到：“全都闭嘴，再吵打死你们！” 一声大喝，果然有些效果。 本来吵作一团的众人马上停了下来，一双双眼中，写的全都是忐忑两个字。 没办法，之前在大牢里，他们实在是对差人已经怕到骨子里。 哪怕……这些差人其实并没有要把他们怎么样的意思。 “哼！”，一下子镇住了众人，王大使要多爽就有多爽。 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才冷冷的说道：“吵啊！你们怎么不吵了！闹啊，你们接着闹啊！” 忐忑不安的郎中，没有人开口。 “谁是狗东西？” 王大使问了一句话，扫视一遍众人，待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才慢吞吞的说道：“我问你们，沈医正究竟怎么样了？” 这一次，也没有人再说是他治好了沈宝库，只是闪开了一条通路。 这个意思很明显，自己看吧。 王大使迈着四方步，走到了沈宝库的床前，只是一眼，他就怒了。 这他娘的，沈宝库还是那一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哪里能看出来是好了？ “这……叫治好了吗！” 王大使的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要多愤怒就有多愤怒。 枉他这么积极的准备好了抢功的事情…… “好了啊，之前老夫给他下了针之后，他就动了几下。你等等，老夫这就再给他下一针，保管能醒过来！” 说着话，老头便走到了一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自己的针。 至于其他的郎中，本来有几个想说话，可是看到凶神恶煞的差人，便不敢言语。 “慢来，你先给我说说他是怎么回事儿，你再下针。” 郎中正要下针，却被王大使给拦了下来。 老郎中愣了一下，说道：“唔……老夫看他的脉象，虚弱不齐，心脉堵塞……想来是因此才让他有些精神不济，迟迟难以醒来…… 老夫以为，只晓用针打通心脉，再辅以药物，足矣让他无碍……” 这个话，听起来……倒好像是有些道理。 王大使默默记下老郎中的话，这才缓缓开口：“行，那你用针吧。” 只不过，郎中刚刚把针拿在手中，摆好了架势，眼看着就要扎到沈宝库的身上的时候，王大使忽然低声喝阻：“慢来！” 蓄势待发的郎中踉跄一步，险之又险的将银针抹过沈宝库的胳膊，顺着沈宝库的手指缝隙，深深的扎进了床榻之中，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手背上轻轻的跳动着。 若是只看针尾，恐怕会以为这是一种高深莫名的针法，可是只要看老郎中的一脸呆滞的模样，就明白：这他娘的是扎自己手上了。 俗话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扎针扎到自己的身上，似乎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 “王兄，你有什么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老郎中没有着急拔针，就那么一只手撑在床榻之上，苦着脸小小的埋怨了一句。 老郎中也不觉得尴尬，小声问道：“不知道先生准备下在哪里？” “病人神志不清，自然是扎在清冷渊，再辅以温溜、小海、三井、三阳络。” 王大使粗通医术，听着穴位的名字，觉得老郎中说的有些道理。可是，要说这几个学位究竟在那里，他可是有些想不透彻。 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王大使再次开口：“说起来，有些道理。这样吧，你用针吧，不过动作慢些，用每一针之前，先要说一说穴道的名字，再慢慢的用针。” “这是何意？” 老郎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用针的说法，不免有些不解。 不止是他，便是其他人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王大使毫不慌张，淡定的解释道：“病榻上躺着的，乃是沈医正，医术之高超，名震京师。让你说穴道，只是为了让沈医正听到，也好让沈医正有个心理准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好没好 这他娘的，说的都是什么鬼玩意啊！ 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还要跟他说穴位名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被所有人都盯着，而且全都是怀疑的目光，饶是王大使脸皮极厚，此时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对门口招呼道：“二十二，过来！” 杂役王二十二本就是看他三个的眼色行事，更何况是开口吩咐了。 没有任何犹豫，王二十二应了一声便走了过来。 正要开口，王大使抢先说道：“既然诸位信不过我，那我也只有实话实说了。 用针，并非小事儿。必须得记下用针的时间穴位，这样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也好有个说法。” 话说的并不是很清楚，可是在场的都是良医所出身的人，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记下来，若是治好了便束之高阁。 万一把人治坏了，这样治罪的时候也算有个证据。 这一套做法，他们熟悉的很。 只是略一迟疑，老郎中便开口说道：“如此也好，既然如此的话，那老夫可就要用针了。” 王大使不再开口，只是摆了一个请的手势，接着便聚精会神的盯着老郎中的右手。 “冷渊开针！” “二针温溜！” “三针小海！” “四针三井！” “五针，三阳络，动弹！” 第五针，老郎中下的最慢，可是却扎的最深。而且，随着针尖一点点的没入沈宝库的手臂，老郎中还不停的碾着针尾，让长针不住的颤抖。 就在那一声“动弹”之后，沈宝库的手果然抽动了几下，接着便是胳膊，接着便是嘴角，再往下，便是眼皮。 这一幕，落在王大使的眼中，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窃喜。 可是表面上，他却是面若寒霜，怒不可遏的说道：“二十二，把这个浑水摸鱼的庸医拿下！真的是岂有此理，明明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敢叫嚣治好了沈医正，真是可笑至极！” “王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不等郎中说完，王大使便怒道：“少来那么多的废话！你他娘的叫治好了？瞎了你的狗眼！你自己看看，沈医正哪有一点醒过来的意思，你看他的样子，像好了吗！” 当然，按照沈宝库这个模样，肯定是不能说一下子就真的好了。 可是要说没好，也有些不恰当。 毕竟，扎了针之后，沈宝库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反应。 “你……你……你……怎么能骂人……” 好吧，老郎中的思路，着实是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听到这话，王大使也是一愣。 不过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怒道：“骂你，我他娘的还打你！”说着话，王大使抬起双手，用力的推了一下老郎中。 老郎中终归是年纪大了，身体比不得年轻的时候，被王大使用力一推，当下便站立不稳，一连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有其他的郎中看不过去扶了他一把，就要摔倒在地。 只可惜，老郎中刚刚站稳，如狼似虎的差人便冲了上来，将老郎中给架了出去。 这一出杀鸡儆猴，再一次的镇住了刚刚因为王大使欺负老头而有些不满的众人。 看着忐忑不安的众人，王大使的心里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重重的哼了一声，王大使才接着说道：“前车之鉴，啊！前车之鉴！滥竽充数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我就一句话。 还有谁，敢说自己治好了沈医正，站出来！只要真的能治好，我保证没有二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面面相觑的郎中们，终究是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一幕，不免让王大使有些失望。 说真的，他是真的失望。 本来，他是真以为能有人能治好沈宝库，这样好让他抢一个大大的功劳…… 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应该说只打到了小半桶。 毕竟，他还学了一手针灸，说不准还是能忽悠忽悠袁忠彻的…… 失望的摇了摇头，王大使挥了挥手，让人将郎中全都带了出去。 期间，有几个郎中脚步慢些了，不过终归还是没有停下来。 “三哥，下面怎么办？” 没有了外人，杂役和王大使说话便随便了许多。 “你先把那些人打点一下，让他们不要乱说话。” 说着，王大使从身上摸出来几张宝钞，塞到了王二十二的手上。 王二十二看了看，嘴角便露出苦笑，小声嘀咕：“三哥，不够！” “怎么不够，之前老子让你偷……” 话说到一半，王大使猛地想起来隔墙有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剩下的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叹了一口，只能从身上又摸出来几张宝钞，交给了王二十二。 看着心满意足离开的王二十二，王三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接着便转到了沈宝库的床边，压低声音说道：“沈医正，你放心，小的不管怎么样，也要把你给治好！” 王大使这一守，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 瞌睡连天的王大使，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可是架不住睡意太浓，终归还是靠在沈宝库的床边，眯起了眼睛。 “咳……” “出去咳。” 哪怕半梦半醒之后，王大使听到咳嗽之后依旧本能的呵斥了一句。 只是一开口说话，他的睡意便去了几分。 猛然间，王大使想到不应该有人咳嗽。 难道说，是沈医正醒了？ 想通此节，王大使睡意全无，猛地睁开了眼睛。 可惜，不是沈宝库醒了，而是袁忠彻回来了。 “小人袁医备。” 等到王大使行礼过来，袁忠彻皱眉问道：“怎么样了？” “小人翻遍了医书，又翻阅了几本古籍……” “说重点！” 被袁忠彻没好气的打断，王大使毫不在意，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是，袁医备教训的是……小人之前给沈医备用了祖传的针灸之术，沈医备略有好转。小人又用了独门秘方的开窍药，想来应该也有些效果……” “我就问你他现在怎么样！好还是没好！” 第四百二十九章 可能好了 “这个……似乎……大概……” 王大使本来还想着邀个功，可是没想到袁忠彻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脾气暴躁了许多。 “好了……一部分了。” 王大使的话，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终归还是不敢说沈宝库已经彻底好了。 毕竟，之前针灸的效果他是亲眼看到了的。 “说起来，差不多又该行针了。要不，小人再给沈医正用针？” 袁忠彻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你还会用针？” “会一点祖传的针数，皮毛，皮毛而已，比不得袁医备医书高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一点，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当然，袁忠彻并非第一天认识王大使，对于这位王大使是个什么德行，他的心里是一清二楚。 不过，袁忠彻不在乎，只要沈宝库能好过来，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什么邀功抢功的，就算是把这个功劳送给王大使，他也不在乎。 毕竟，对他来说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坏处。做个顺水人情，多个走狗，稳赚不赔的买卖！ “行了，不要那么多废话，赶紧的，该怎么着，怎么着。” 王大使应了一声，当即走到一边拿起之前老郎中留下来的长针，小心翼翼的擦拭了片刻，这才走到了沈宝库的面前，一脸肃穆的说道：“袁医备，小人这就行针了！” 待袁忠彻点了点头，王大使摆好架势，嘴里念念有词：“冷渊开针！” 从姿势到表情，王大使把之前的老郎中学了一个透彻。 不得不说，他这一门现学现卖的手艺，实在是高超！ 只不过，就在他准备用力下针的时候，袁忠彻忽然低喝了一声：“且慢！” 这一幕，同样与之前老郎中要行针的时候如出一辙。 一时间，王大使忽然觉得剧情有些熟悉。 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说，袁忠彻要抢他的功劳？ 只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便感觉到了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王大使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一部分，是因为疼，一部分，则是因为自己原来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针取了！” 诶？ 不是抢功劳？ 王大使愣了愣神，一咬牙，使劲把针从自己的手掌中拔了出来，接着就听到袁忠彻说道：“你看他的样子，是不是要醒了？” 啥玩意？ 要醒了？ 这他娘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王大使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把头转向沈宝库。 只见沈宝库眼皮一动一动的，看样子，真的是要醒过来的模样。 王大使心中狂喜，忍不住说道：“袁医备医术高超，小人佩服。” “哼！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这点功劳，本官还不屑于和你争抢。” 说罢，袁忠彻便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宝库，看都不看王大使一眼。 这一句话，可算是说道了王大使的心坎上了。 他也顾不得客套，便和袁忠彻一般，全神贯注的看着沈宝库的眼睛。 沈宝库的眼皮挣扎了好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的睁开。 不过，有些古怪的是，他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还是闭着的。 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王大使正要去把沈宝库的另一只眼皮翻上去，只是他刚刚抬手，就被袁忠彻给拦了下来。 狠狠的瞪了王大使一眼，袁忠彻这才轻声呼唤：“沈医正……沈医正……沈医正……” 听到声音，沈宝库有些茫然的转动自己的脑袋，对准了袁忠彻。 只见睁开一只眼睛的沈宝库挑了挑眉头，喉咙动了动。 袁忠彻有些心急，忍不住追问：“沈医正，可是要喝水？” 一般来说，晕倒的人，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都是要水。 可是，沈宝库不是一般人。 他并没有说话，也说指什么，只是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沈医正，你说什么？” 袁忠彻低下头，凑到沈宝库的嘴边，想要听听沈宝库说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沈宝库的嘴角忽然闪过一抹怪异的微笑，接着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嘛，他这一口吐的，什么玩意都有。 有茶叶末，有药汤，有早饭，甚至还有昨天的夜宵。 一点都没有浪费，全都吐在袁忠彻的身上。 骤然遇袭，袁忠彻尖叫一声，慌忙站了起来。 这一站不要紧，刚刚还挂在头发上的无法形容的流体，当下便顺着他的头发，流到了脖颈，接着又顺着脖颈，流到了身体里面。 感受着身体上的暖流，袁忠彻真的要疯了！ 他虽然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可是沾上这种无法形容的东西，但凡是个正常人就受不了！ 不过，袁忠彻毕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并没有急着离开收拾自己。 只是强忍着恶心，怒喝：“沈宝库，你过分了！” 沈宝库的回答也是非常的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万幸这一次袁忠彻的有点远，只是稍稍的有些汤汁溅到了推上。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大笑不止的沈宝库，袁忠彻顿时怒从心头起。 留下一句“既然你好了……”便匆匆离开。 他不是不想说别的，只是那一股味道，实在是让他有些忍不住了…… “沈医正，您感觉怎么样？” “哈哈哈哈。”沈宝库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般，只是指着王大使笑个不停。 王大使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可是沈宝库笑了，他也就跟着笑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不停的傻笑声…… “赶紧给我准备衣服换一下。” 杂役王二十二本来还在院子里和突然造访的老中医刘纯说话，听到袁忠彻招呼，便赶忙准备去了。 不多时，袁忠彻便换好了衣衫，再一次的出现在了沈宝库的房间里。 看着不停的笑着的两个人，袁忠彻没好气的骂道：“笑，笑，就知道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啊？” 第四百三十章 可能傻了 “你说啊，有什么好笑的啊！” 王大使一脸尴尬的看着袁忠彻，低下了头，不敢多说什么。 至于沈宝库，依旧是一脸开心的笑意。 “沈宝库，刚刚发生的事情，吾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王爷，你就等着吧！”袁忠彻冷冷的说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沈宝库的笑声戛然而止，有些茫然的看向袁忠彻。 可是只是片刻的功夫，不知道他是又想到了什么事情，突然一指袁忠彻，又一次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俗话说，有再一，没有再二，有再二，没有再三。 可是沈宝库这么笑起来没完没了，可就是比骑在脖子上拉屎还要过分一些。 袁忠彻本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只是刚刚走到门口，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这他娘的，沈宝库怎么只会笑，不会别的了？ 这个事情，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王三，过来！” 袁忠彻挥手将王大使招到了跟前，皱着眉头低声问道：“我问你，刚刚我不在的时候，沈宝库说了什么没有？” 王大使小声回答：“没有，他就一直笑来着。” 一直笑，而且刚刚自己招呼王三的时候沈宝库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是傻了？ 不过……傻了也比死了强！ 这一年到头的，那年不傻几个。这样活着，总好过朝廷怀疑北平有人对沈宝库下黑手。 袁忠彻沉吟了片刻，说道：“依我看，沈宝库这个样子，恐怕要撑不住了。” “袁医备的意思是……一不做，二……？” “混账，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 不等王大使说完，袁忠彻便重重的拍了一下王大使的脑袋，低声喝骂：“蠢货！我说的是，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傻了！” 诶？ 这倒是说得过去啊。 王大使点了点头，小声询问：“那您说怎么办？” 袁忠彻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你的脑袋是喘气用的吗啊？还能怎么办？人傻了就养活着呗，小心照顾着，不就得了！你还想要怎么做。” “咦……” 听到一声发音，袁忠彻一时忍不住又狠狠的拍了一下王大使的脑门，骂道：“我看你是没有脑子，我刚刚是怎么说的？这怎么才转眼的功夫你就忘了？” “不是，不是，袁医备你误会我了。” 误会？什么误会？ 听到王大使说完，袁忠彻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去换衣服的时候是看到了一个老头子和小孩在院子里。 当时因为被恶心到了，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此事既然王大使提起，袁忠彻便皱眉问道：“你看他们那个样子，像是靠谱的？” 王大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听起来是挺靠谱的，听说是在陕西一带行医多年，还有个什么字号来着。” “什么字号？” “什么老人来着，我也记不清楚了……”王大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只不过，不等他说完，袁忠彻便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把人请过来吧。” 也得亏刘纯这个老头耐心好，换作常人，被晾在院子里这么长的时间，早就甩手而去。 刘纯不仅是耐心好，脾气也好得很。 一听王大使的话之后，当即便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刘郎中，这位是王府良医所的良医备，袁医备。”王大使简单的介绍了一句。 “见过袁医备。” 袁忠彻点点头，轻声说道：“事情紧急，吾就不和刘郎中客气了。那边躺着的，乃是新人王府良医所的良医正，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水土不服，这才刚来到王府几天的功夫，便身体不适。” 王大使转头看了沈宝库一眼，接着说道：“袁医备放心，老夫既然揭了榜文，自当竭尽全力。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信条。” 刘纯说话，言简意赅，满是信心。 这种信心，是建立在他治好了无数的疑难杂症之上。 “如此，就麻烦刘郎中了！”袁忠彻低声说了一句，便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纯点点头，也不再闲话客套，直接走到了沈宝库的身边坐下。 说来也怪，本来嘴角挂着傻笑的沈宝库，一看到刘纯坐下，便收起了傻笑，一脸木然的表情。 木然的表情，呆滞的眼神，这时候的沈宝库，看起来就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相差无几。 坐下之后，刘郎中没有着急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沈宝库。 而跟着他一起来的小药童，却是在忙活。 只见小药童有些费力的掀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锦帕，拿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看，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忽然皱起了眉头。 等了片刻，这才回身说道：“打一盆清水来。”说话的语气，小大人的感觉十足。 王大使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礼貌的狗东西，接着才对身旁的王二十二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赶紧预备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王二十二去而复返，带回来一盆清水。 小药童把锦帕在清水里洗了洗，又轻轻的拧了拧，这才脆生生的说道：“先生，都准备好了。” 一直和沈宝库对视的刘纯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整吧。” 整？ 整什么玩意？ 在几个人的疑惑之中，小药童伸出手，准备去抓沈宝库的手。 只是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沈宝库的手的时候，沈宝库忽然一缩手，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胸前，眼神中还有着些许慌乱和害怕。 “不要怕，只是帮你擦擦手而已，不疼的。” 刘纯平和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 沈宝库的眼神从惊慌失措慢慢的平静下来，好奇的看着小药童，沙哑着嗓子说道：“弄啥子？” 还弄啥子，弄傻子还差不多…… “擦手呗，还能弄啥？” 小药童的脾气显然和他的先生有些不同。 “擦……手？” 沈宝库说话的声音很慢，充满了疑惑。就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般。 “是啊，让童儿给你擦擦手……” 第四百三十一章 唉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本来袁忠彻对于让刘纯治疗沈宝库只觉得可以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当他看到刘纯一句话就稳住了沈宝库，接着又是等到药童给沈宝库擦干净手腕这才伸手搭腕。 一时间，不由得对刘纯多了几分信任。 “看起来倒是似模似样的。”王大使在一旁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刚刚好只有他自己和身旁的袁忠彻可以听到。 这个话，本就不是什么好话，再加上王大使毫不掩饰的醋意，让袁忠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过，就在袁忠彻刚刚要开口说一句什么的时候，刘纯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就发出了一声痛呼。 袁忠彻和王大使一愣，慌忙上前查看。 不看不要紧，只是一看，王大使心里就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好嘛，这个沈宝库应该是属狗的，竟然咬住了刘纯的手指。 看两个人的姿势，应该是刘纯准备看看沈宝库的舌苔，这才把手伸到了沈宝库的嘴边。 可是万万没想到，刚刚一直很平静的沈宝库，竟然会突然咬人。 “还愣着，还不赶紧过去帮忙！” 袁忠彻低喝了一声，同时也往后退了一步。 要说帮忙，王大使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袁忠彻既然开口了，他也不能反对，当下就磨磨蹭蹭的往刘纯的身边走去。 “别过来！” 刘纯忽然开口，拦住了王大使，有些急切的说道：“退后，退后，退后。” 王大使心里巴不得，飞也似的往后退了几步，一直推到门口，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沈宝库的床边，刘纯感觉沈宝库的牙关松了松，这才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放心，没事儿，老夫是帮你治病的。” “%（￥**（@” 咬着刘纯的手指头，沈宝库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同的话。 不，也不能说谁也听不懂。 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药童，好像是听懂了一样，一边点头一边笑嘻嘻的说道：“对，对，你说的对。” “你听得懂他说的话？” 刘纯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 小药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不知道……” 他正要接着说下去，刘纯忽然开口：“笑，快点笑。” 啥玩意？笑？ “你快点笑啊！” 许是刘纯语气有些焦急，小药童也不再追问，当即“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他一笑，沈宝库的表情变了变，接着就跟着小家伙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笑虽然是笑了，可是沈宝库却并没有完全松嘴，依旧是咬着刘纯的手指头。 万幸，小药童聪明伶俐，懂得举一反三。 一看自己家先生的模样，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当下又是笑，又是做鬼脸的。不过片刻的功夫沈宝库终于开怀大笑。 被咬了好一阵的刘纯，也终于解救出了自己的手指。 刘纯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定没有破皮，也没有出血之后，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便再一次的把注意力落在了沈宝库的身上。 “不要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刘纯忽然沉声说了一句，语气严肃。 沈宝库在听的他的话之后，只是一愣，便收起笑容，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刘纯跟着又哈哈大笑起来，而沈宝库也有样学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了沈宝库的表现，刘纯终于确定了沈宝库的病情。 “袁医备，可否借一步说话。” “外面说吧。” 话音未落，袁忠彻已经迈步走出了房间。 袁忠彻和刘纯两人坐下，接着就有良医所的下人奉上了茶水。 刘纯端起茶碗，只是提鼻子闻了闻味道，便放下了茶碗，有些陶醉的说道：“果然是好茶啊！” “刘先生请用。” 刘纯笑了笑，没有喝茶也没有解释什么，轻咳了一声，便说道：“袁医备，关于病人的事情，老夫便直话直说了。” “请说。”说到正事，袁忠彻的表情便严肃了一些…… “他大爷的，就这么就傻了，他大爷的……还有完没完了！” 傍晚时分，在王府良医所待了许久的袁忠彻，终于走出了自己的房间，骂骂咧咧的往门外走去。 没办法，一想到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燕王，袁忠彻就觉得自己头疼的很。 燕王朱棣是什么人，他清楚的很。 在北平王府这几年，对于燕王朱棣喜欢什么，痛恨什么，他袁忠彻自问也知道了五成。 他非常清楚，燕王朱棣对于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是格外的看重。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听从姚广孝的建议，硬生生的打断了自己好不容易搭上的蓝玉的那条线。 他还记得，当初他刚刚提出要搭线蓝玉的时候，燕王是颇为欣慰。还曾在深夜召他入宫，勉励与他。 可是，在他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通了蓝玉的关系，眼看着就能在大同的茶马互市中做点生意的事情，因为沈宝库的出现，竟然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袁先生，王爷吩咐小的带您去花园，等上片刻王爷便会过来。” 袁忠彻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嗓音打破。 当然，这一声袁先生并不是称呼他的。 袁珙和太监客气了两句，等到太监退到了一边，这才开口说道：“静思，沈宝库的身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静思，是袁忠彻的字。说起来，袁忠彻有两个字，还有一个叫做公达 一般情况下，袁珙都是喊他做公达，只有当袁珙觉得袁忠彻做了什么错失，或者是思虑不周有些冲动的时候，才会喊出静思二字，意图让袁忠彻可以沉静一下自己的内心。 袁忠彻如何不明白父亲的一丝，苦笑了一声，叹气：“唉……” 袁忠彻并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意思很明显，确实是没办法了。 袁珙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夜幕下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袁珙再次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一会儿王爷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儿子知道，父亲放心。” 第四百三十二章 认罪 “王爷，下官有罪，请王爷责罚。” 本来，召袁珙父子入宫，朱棣就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因为他这么多年早就看出来了，自己手下的大小官吏，通通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习惯。 若是沈宝库无碍，他们老早就会进王府请功。 这一次既然没有人请功，而且又是在他的要求下才有人入王府，和显然是没有什么功劳。 只是要说罪过，朱棣的心里却咯噔一声，忍不住问道：“难道说……” 话音未落，朱棣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沈宝库要是死了，那影响可就太大了！ 且不说对他北平的各种布置有多大的影响，单就朝廷的种种猜忌和流言蜚语，就足够他喝一壶了。 不管怎么说，沈宝库这一次来北平也算是半个钦差。 钦差死在北平，这个事情，好说不好听啊！ 如果沈宝库是个年迈的老臣，那还好说，可是偏偏沈宝库又年轻的不能再年轻，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沈宝库在朱元璋的面前活蹦乱跳……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深吸了一口气，朱棣低沉的声音想起。 “是，王爷。事情这样的，下官……” 当下，袁忠彻便原原本本的把沈宝库的病情给说了一遍。 便是刘纯的事情，他都说了几句。 在他的口中，刘纯这个老郎中，了不起，简直堪称天下第一名医。 不过只看朱棣的表情，显然是并不认可袁忠彻的说法。 当然，朱棣也没有打断袁忠彻的话，一直等到袁忠彻说完，朱棣才开口说道：“袁珙，你怎么看？” 袁忠彻想了想，沉声说道：“王爷，下官只是粗通医术，对沈宝库的病情，下官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不过下官给沈宝库相过面，他并非短命之人，且福大命大。 想来，此事只是一个磨砺他的坡坎，若是沈宝库最终能痊愈，则必成大才之士。” 话，听起来像是好话，可却是实打实的废话。 甚至可以说是废话中的废话，没有一丁点的价值。 朱棣需要的，并不是算命，他所需要的乃是一个有长远眼光可以帮他考虑问题，或者说是能解决这件麻烦事情的人。 显然，袁珙和袁忠彻这一对父子，都非那种人才。 难道说……还是只能找姚广孝。 一时间，朱棣忽然有些心累的感觉。 他本以为，沈宝库这个孩子只要加以雕琢，用不了多久便能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罢了。”朱棣有些无趣的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才接着说道：“把沈宝库接来王府吧，咱想再看看他……” 听到那一声再看看，本来有些意兴阑珊的袁忠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逃过一劫，这是真真正正的逃过一劫了。 虽然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再字，可是却代表了朱棣并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也证明沈宝库已经成了过去式。 只要朱棣看过，沈宝库的结局只剩下被送回京师一条路。 他这么一个傻乎乎的模样，就算回了京师，等待他的结局也只有一个，泯然于众。 许是因为在北平的时候和沈宝库有了些交情，再加上袁珙一直都觉得沈宝库面相必非常人，此时他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闷声应到：“下官这就去将沈宝库带来。” 袁珙话音刚落，袁忠彻忽然开口说道：“不妥！” 嗯？ 朱棣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沉声问道：“怎么？” “王爷，下官担心沈宝库他的身体……有些……有些不适合进王府。一来，他现在神志不清，仪态不整。 二来，王府乃是肃然之地，万一他再受惊吓……那样的话，未免……” 朱棣的眼睛眯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说这么多了，带他来吧。” 袁忠彻脸色一脸，心下明白了些什么，不敢废话，老老实实的跟在自己父亲的身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朱棣站在花园里，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才拍了拍手，说道：“来人。” 一个小宦官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王爷。” “嗯，你去……” 朱棣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宦官点头应下。 从他出现，到他离开，小宦官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要知道，虽然宦官长时间在皇帝和他的龙子龙孙身边伺候着，可是能做到不管什么事情都面不改色的，可是不多见。 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才十几岁的小宦官，这种情况更是少见。 太阳西下，炊烟升起。 天空仿佛变成了百姓家的灶头一般，多了些火烧的模样。 火烧云下，顽皮的孩子们在母亲的呼唤下不情不愿的告别小伙伴，回家吃饭。 这一点，王公贵族之家，与平民百姓之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就拿北平王府来说，燕王妃这时候就是刚刚把还在花园里和自己的影子玩的不亦乐乎的朱高燧招呼到了身边，让下人们给他洗手洗脸，准备用膳。 就在小家伙把自己的脸放进下人的毛巾里面的时候，王妃却忽然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也不知道年幼的朱高燧是不是有第三只眼，总之王妃刚要走，朱高燧忽然抬起了头，对着王妃的背影喊道：“母亲，母亲……” “母亲有些事情，你先乖乖待会儿，一会儿母亲让你大哥过来陪你。” “不要大哥，大哥木讷的很，我要二哥陪我。”朱高燧年纪不大，自然不喜欢朱高炽那种有些书呆子般的性格。 王妃一愣，笑着揉了揉朱高燧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道：“好，好，那就让你二哥过来陪你。” 吩咐下去之后，王妃这才袅袅迈步，跟着宦官一路往长春宫的角门走去。 只不过当她走过了存心殿，眼看着就要走到崇信门的时候，王妃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皱眉问道：“王爷在哪里？” “启禀王妃，王爷在承运殿！” “承运殿？”燕王妃有些不敢相信的重复了一句。 第四百三十三章 伤离别 “王爷吩咐，让小的请王妃去承运殿，其他的事情，小的一概不知。” 小宦官不光是脸色木讷，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平淡。 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的感觉。 若不是小宦官的嗓音有些尖锐，恐怕会让人生出一股别的错觉…… 说罢，小宦官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走到了崇信门下，只要再走两步，过了崇信门，便是北平燕王府的承运殿。 只不过，小宦官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面向站立原地并没有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的燕王妃。 眼神中，有些不解，有些疑惑。 似乎是不明白，王妃为什么要停下来。 “我就不去承运殿了，你去告诉王爷，我就在崇信门里等着他，他会明白的。” “是，王妃。” 看到小宦官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王妃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燕王妃站在崇信门内，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一扇代表了许多事情的大门。 直到燕王朱棣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内，她才整肃心情，浅浅一笑，给燕王见礼。 朱棣本来紧皱的眉头，在看到王妃之后，似乎稍稍的平整了些。 “王妃，走吧，跟咱一起去承运殿见个人。” “这……王爷，这不妥吧！” 朱棣一愣，接着解释道：“咱让人把沈宝库带进来，带给你看看。他就要回京师了，这一别，下次再见，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 明明才刚来，怎么这就要走了？ 燕王妃之前在收到徐妙锦的加急信笺之后，对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可是非常的有兴趣。 若不是碍于王妃的身份，他都想微服去看看沈宝库。 毕竟，在那封信里面，自己的妹妹可是对沈宝库咬牙切齿的。 想到那封信的内容，王妃的嘴角不由得多了一抹笑意，笑吟吟的说道：“说起来，我倒是真想见一见沈宝库这个孩子。对了，之前我开玩笑让王爷打了他二十下，这孩子没有记仇吧？” “之前有没有记仇，咱也不知道。可是现在，他肯定是没有记仇了。” 嗯？ 这个话，听着有些奇怪。 王妃和朱棣多年的夫妻，可以说是世上对朱棣最了解的一个人。一听这话，马上就发现了不对。 再看朱棣的嘴角，笑意苦涩的勉强。 王妃心中一动，轻声问道：“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朱棣本就没有瞒着王妃的打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许是不适应北平的气候吧，沈宝库前日突然病了。 咱遍寻北平的名医，就连本来王府良医所那些混账和陕西的一个劳什子的名医都被咱找去给沈宝库诊治。 可是……终归也是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 死了？ 诶？ 不对啊！要是死了，怎么也不可能带到王府里来。 刚刚有些惊慌的王妃马上又镇定了下来，一字一句的问道：“王爷，沈宝库可是病重堪忧？” 朱棣再次点了点头，说道：“性命无忧，只是神志，却是不清楚了。之前袁忠彻告诉咱，沈宝库的已经……傻了。” 傻了？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傻了？ 王妃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了些，当下也不去管什么王妃不宜前去承运殿的规矩，也忘记了礼数，拉着朱棣的手，便急匆匆的穿过了崇信门。 过了崇信门，便是承运殿，再往外走，便是承运门。 王妃拉着朱棣一直走到了承运门前，这才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王爷，我想在这里等一等沈宝库，可以吗？” 这种小事，朱棣自然不会反对，当即吩咐道：“来人，取椅子来。” “不必了。” 王妃并没有坐下来，哪怕下人把椅子搬了过来，她也没有坐下，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承运门，等待着沈宝库的到来。 好好的一个孩子，这才到北平几天的功夫，竟然就傻了。 这……这怎么说的过去！ 妹妹要是知道这个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不得不说，燕王妃是个过来人，非常明白自家妹子的心思。 一个小丫头，专程写了一封信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教训沈宝库。这种心思，她如何不明白。 说是教训，可是实际上何尝不是告诉她沈宝库和他相熟，要自己多照顾照顾。 哪知道，这还没有来得及照顾，沈宝库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心乱如麻的王妃，在看到沈宝库傻乎乎的样子的一瞬间，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眼神呆滞，嘴角流涎，这样子，和傻子一点区别都没有。 一时间，王妃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便是和父亲朱元璋一般铁血的朱棣，被王妃的情绪感染，也不禁有些神伤。 过了好一会儿，朱棣这才开口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咱和沈宝库说会话。” 朱棣所指，自然是袁珙和袁忠彻负责。 袁忠彻本来是不想走的，可也找不到什么太好的借口，只好跟着自己的父亲行礼告退。 两人刚刚走出承运门，大门便吱吱呀呀的关了起来，让人无法窥视。 一道门，门里一个世界，门外一个世界。 沈宝库坐在竹轿上，一脸茫然。 眼神漫无目的打量着自己眼前的一切，没有焦点，没有好奇，没有惊喜，没有情绪。 呆滞的，让人心疼。 王妃爱屋及乌，莲步轻移，走到了竹轿身边，看着沈宝库，轻声说道：“沈宝库啊，你来北平之时，我的妹妹徐妙锦曾写了一封信，托我照顾你。 可是没想到，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有照顾好你。这才几天的时间，就让你遭受如此……” 话音未落，王妃已经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倒是沈宝库，本来无神的眼睛，忽然来了点精神，本来涣散的目光，一点点的汇集，落在了王妃的脸上。 一旁的朱棣，注意到沈宝库的表情变化，脸色也跟着一变，就在他刚刚要想把王妃拉到一边的时候，沈宝库忽然抬起了手，指着王妃，含糊不清的咕哝：“￥%……*”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姐姐 听到沈宝库说话，朱棣脸色一变，本来伸出去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宝库，有些惊讶的追问道：“你说什么？” 就连本来啜泣不止的王妃，都停了下来，大大的眼睛，落在了沈宝库的脸上。 “好%@（大@￥……*” 沈宝库的话，依旧含糊不清，可是与上一句相比，终归是多了两个让人觉得有些熟悉的字。 “王爷，我听这孩子好像是说了一个好字，还有一个大字！” 王妃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宝库，话却是对一旁的燕王说的。 本来以为自己幻听的朱棣一听这话，脱口而出：“咱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么看，沈宝库还不是一点救都没有啊！ 一时间，王妃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王爷，快传郎中，我看沈宝库不像是傻了的样子！” 仿佛是为了配合王妃的话一样，沈宝库跟着又咕哝了一句：“￥%……不！” 最后一个不字，沈宝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声若洪钟，响彻云霄，把王妃和燕王朱棣吓了一跳。 虽然说是被沈宝库给吓了一跳，朱棣却一点都没有怪罪沈宝库的意思，反而有一丝兴奋。 这他娘的，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看起来还真的是有救了啊！ “来人，传令下去，让袁珙马上把那个陕西的劳什子的郎中……”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还不等朱棣说完，沈宝库又有咕哝了一句什么，只是这一次，声音小了许多。 看起来，似乎是因为之前那一声喊的太过用力了些。 “赶紧去把人给咱找来。”刚刚没有说完话的朱棣，趁着沈宝库消停的功夫，赶紧的吩咐下去。 小宦官领命而去，一路小跑的出了承运门。 看着沈宝库好像有恢复神智的意思，朱棣说不出的开心，笑呵呵的说道：“看来，沈宝库这孩子是命不该绝啊！” “#￥%，好漂亮的大姐姐！” 前半句，沈宝库的话依旧含糊不清。可是后半句，虽然有些含糊，却让人能听明白怎么回事儿。 这话说的，可是失礼了。 毕竟，他口中的那个大姐姐，乃是正正经经的北平王妃。 朱棣的脸色一变，有些担心的看向王妃，生怕王妃因此生气。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王妃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破涕为笑，只是语气轻柔的说道：“不要胡说八道。” 沈宝库不为所动，手指一转，指向了朱棣，说道：“好帅的男人！” 这一次，沈宝库的话说的更清楚了。 只是朱棣和王妃却是一脸的懵逼。 什么是帅？ 难道说沈宝库看出来朱棣是个统帅三军的将领？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 当然，更让朱棣和王妃担心的则是沈宝库虽然现在说话清楚了，可是从他的话就能看出来，沈宝库是不认得人了。 “沈宝库，你不知道咱是谁吗？” “帅男人！” 沈宝库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犹豫。只是这个答案，朱棣依旧无法理解。 不过，朱棣并不死心，仍是追问道：“沈宝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哪？” 在哪？ 这是一个问题，似乎还是一个沈宝库无法理解的问题。 沈宝库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接着就摇了摇头，问道：“什么是沈宝库？” “……” 朱棣有些无语，神智恢复了，可是却似乎是失忆了，这他娘的，如何是好？更让朱棣无语的，是沈宝库接下来说的话：“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你是沈宝库，你在北平燕王府，你知不知道？” 燕王妃等了片刻，见朱棣皱着眉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便柔声回答了沈宝库的问题。 “漂亮的大姐姐。” 这个回答，让朱棣更是无语。好嘛，这似乎不仅仅是失忆，脑袋还有些不灵光了…… 不过，他也想通了另一件事情。想来，那个帅字，应该也是夸人的吧。 朱棣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问沈宝库，之前匆匆跑出承运门的小宦官回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药箱，在他的身后，则是一个气喘吁吁，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刘纯。 宦官一直跑到朱棣的身前，气喘吁吁的说道：“王爷，陕西的刘郎中到了。” 刘纯见到朱棣，慌忙跪下，只是他毕竟年迈，跪下之后仍是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 朱棣也没有怪罪老头儿的意思，大手一挥，吩咐道：“刘郎中请起，无需多礼，倒是沈宝库的身体，有劳刘郎中！” 刘纯毕竟是年纪大了，起来的时候小宦官还非常好意的过去掺了他了一把。 只是小宦官刚刚把刘纯搀到了沈宝库的身边，刘纯就险些摔倒在地。 “丑老头！” 本来和笑嘻嘻的对着王妃的沈宝库，一看到刘纯就收起了笑意，皱着眉头，看起来要多不高兴就有多不高兴。 相比脸色难看的刘纯，朱棣的表情就轻松了一些。 嗯，一个丑一个帅。 不用说，这肯定是一个好一个坏咯。 朱棣本想说一句什么，可是看到王妃有些嗔怪的眼神，便不再言语，只是在一边默默的看着。 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的刘纯这才开口说道：“我还是先诊脉吧。”说着话，便伸出了手。 一看到刘纯伸手，沈宝库登时就慌了神，挣扎着站了起来，嘴里喊着：“大姐姐救命！” 呼救着，沈宝库转身要逃。 只不过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站起来，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他的上半身是要跑，双腿却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么一来，结局就只有一个。 大头朝下，脸朝地的摔倒…… 硬生生的砸了这么一下，沈宝库也没有哭喊，这一点倒是与小孩子有本质上的区别。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宦官垫在了他的身子下面…… 不能诊脉，这可如何是好？ 犹豫了片刻，刘纯转过头，对王妃说道：“王妃，可否劳您劝一劝沈宝库，老夫想要给他诊脉。” 嗯？ 王妃秀眉微皱，有些不明白刘纯的意思。 第四百三十五章 生辰八字 不管王妃明白不明白，朱棣却自作主张，直接开口，低沉的吩咐道：“沈宝库，让郎中给你诊脉。” 他的吩咐，只换回来沈宝库一个白眼，和不满的重哼。 朱棣不怒反喜，乐呵呵的说道：“不错不错，这倒霉孩子还没有傻。” “王爷……” 王妃嗔怪的看了朱棣一眼，小声说道：“不要影响郎中给沈宝库诊治了。” 朱棣果然不再废话了，转头对刘纯说道：“刘郎中请吧。” 这一次，和之前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区别，刚刚坐回竹轿的沈宝库依旧是惊慌失措的想要逃跑。 若非小宦官眼疾手快按住了沈宝库，恐怕沈宝库就要和燕王府的地面再一次的亲密接触。 不得已，刘纯也只能重新缩回手，有些无奈的看王妃和朱棣，求助似的说道：“王爷，王妃，老朽看沈宝库的样子，似乎是只信得过王妃一人，这才冒昧的请求王妃开口劝一劝沈宝库。” 诶？ 原来是这么说的。 也不等朱棣发表看法，王妃直接点了点头，走到沈宝库的身边，轻声说道：“莫怕，你身体有些不舒服，让郎中给你把把脉。” 说来也怪，王妃一开口，沈宝库马上平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是有些戒备。 “不要担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在王妃轻柔的声音中，沈宝库虽然依旧有些害怕，可终究还是没有缩回手臂，只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刘纯。 “从脉象上看，应该没有大碍了。”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刘纯收回了手，长吁了一口气，面带喜色的说道：“沈宝库他现在脉搏有力，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 就算他不说，朱棣也知道沈宝库的病情身体没有大碍，关键的，乃是沈宝库的神志。 对他来说，沈宝库的身体，远没有沈宝库的脑袋有用。 天知道，他昨天夜里因为沈宝库的病情竟然失眠了。 这件事情，朱棣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而，没有任何犹豫，朱棣便追问道：“他的脑子……脑子怎么回事儿？” “关于他的脑瓜子，老朽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说给他开几幅通窍的药物，先吃吃看。若是有什么变化，老朽再对症下药……嗯？” 话说道一半，刘纯忽然停了下来，眼中流露出不解之色。 “不是吧，总不至于也傻了吧……” 刘纯的模样，和沈宝库如出一辙，这让朱棣不免有些担心。 这他娘的，病人没好不好说，治病的郎中却傻了。 这和赔了夫人又折兵，有啥区别？ 万幸，刘纯只是愣了一会儿，就使劲的摇晃了一下脑袋，清醒了过来。 看到他醒过来，朱棣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王妃已经抢先说道：“刘郎中可是想到了什么？” 刘纯的表情有些怪异，仔细的看了看沈宝库，接着才问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将沈宝库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写出来给老朽瞧一瞧？” 这老头，莫不是傻了？ 自己明明都说出沈宝库的名字来了，现在又要把沈宝库的名字给写出来。再说了，写就写呗，你一个郎中难道还不会写字？ 不过话说回来，郎中要沈宝库的生辰八字，这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这老头和袁珙是一路人？ 不得不说，朱棣有时候是一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人。 “王爷，你可知道沈宝库的生辰八字？” 王妃拉了拉朱棣的衣袖，把他从走神中喊了回来。 朱棣愣了一下，接着才说道：“这种事情，咱也不知道啊。不过，袁珙应该知道，我这就让他写出来就是了。来人，去找袁珙，让他把沈宝库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全都写出来，交给刘大师……” 好嘛…… 好好的一个郎中，转眼就变成了大师。 刘纯也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是赶在小宦官动身之前，有些急切的说了一句：“可否把袁珙一起请来，老夫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他。” 唔……朱棣想了想，袁珙这老头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便点了点头，吩咐道：“把袁珙一并请来就是了。” 趁着袁珙没来的功夫，刘纯走到沈宝库的身边，盯着沈宝库的脑袋，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什么。 哪怕王妃一直陪在沈宝库的身边，沈宝库仍是被刘纯盯的头皮发麻，心里发慌，不停的躲闪。 不得已，王妃只能莲步轻移，走到了沈宝库的另一边，将沈宝库给护在了身后。 嗯？ 刘纯一愣，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再看朱棣，表情有些酸酸的。 这一点，在袁珙到了承运殿门前的时候，更是明显。 不为别的，就因为袁珙一来，朱棣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吩咐，王妃就抢着说道：“袁珙，你快将沈宝库的性命和生辰八字写给刘郎中。” 这个事情，袁珙确实知道。等到下人把笔墨纸砚取来之后，袁珙当即便写了出来。 “这个……” 被王妃晾在一边的朱棣不甘心的开了口，只是还没等他说到正题，王妃就已经抢先说道：“刘郎中，你刚刚说还有事情要问袁珙，不妨现在就问吧。若是需要王爷回避，我请回避一下就是了。” “……” 朱棣一脸的无语。 这个剧情，不对啊！ 自己的这个王妃，对沈宝库也太好了些！ “无妨，有什么话尽管问就是了，咱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为了不被王妃赶走，朱棣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说了这么一句。 当然，刘纯也没有蠢到要把燕王赶走。 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沈宝库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便有些急切的对身旁的袁珙说道：“袁兄弟，敢问沈宝库祖籍何处？” 祖籍？ 这个老头儿，难道是同行？ 要说沈宝库的祖籍，袁珙其实并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同行，他自然要考一考刘纯才是。 想了一下，便说道：“沈宝库是从云南来的。” “当真？” 出乎袁珙的意料，听到沈宝库是从云南来的之后，刘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仿佛云南二字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魔力一般！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有迹可循 “没错，沈宝库是在去年秋天离开云南，去的京师。在京师待了约莫半年的光景，几天前才刚刚到了北平。” 正所谓，同行相轻。 袁珙这个人，和什么人都好说话。唯独和同行，相处不来。 当然，刘纯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事实上，刘纯并没有觉得袁珙的话多，反而非常感谢袁珙告诉他这些。 因为，袁珙说的越多，他才好确定沈宝库的身份。 看着刘纯嘴角无法控制的那一抹笑意，袁珙皱眉问道：“刘大师还有什么要问的？” 说道大师二字，袁珙的语气故意加重了一分。 刘纯依旧没有在意，只是笑着问道：“有一个叫姬不信的郎中，不知道是留在了云南，还是跟着沈宝库一起去了京师又来了北平？” 此话一出，袁珙、朱棣、王妃三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变。 本来，王妃一直刚刚还有些反感朱棣和袁珙嘲笑刘纯做大师。 现在看来，刘纯难道还真的是大师不成？ 就在王妃黛眉微蹙的时候，朱棣的脑袋却忽然灵光了。 不得不说，这燕王朱棣和王妃徐氏，实在是非常的互补…… “刘郎中难道和沈宝库有旧？” 听了朱棣的话，王妃和袁珙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是了，若非有旧，刘纯为何会要看生辰八字，又为何要打听沈宝库的来路？况且，若非有旧，刘纯根本不可能直接脱口说出姬不信的名字。 毕竟，姬不信虽然说已经是太医院的院使，可毕竟时间很短，还不够出名。 再者说了，太医院的院使，本来就不是什么太过出名的事情…… “既然沈宝库是老朽知道的那个沈宝库，那就真的无需担心了。”刘纯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棣的问题，只是笑着说出了自己对沈宝库的看法。 不过，只靠这么一句话，想要说服朱棣不追问，显然是不可能的。 别说是朱棣不答应了，便是王妃，也不会同意。 好在，刘纯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只是咽了咽唾沫，便笑呵呵的说道：“严格说起来，老朽和沈宝库这孩子，还真的是有些渊源。当然，老朽和沈宝库以往并没有见过。若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长时间才会想起来他来。 实不相瞒，老朽和姬不信，乃是同门的师兄弟，年少时，我们曾一起学医。老朽年长几岁，算是姬不信的师兄……” 人似乎都有一个习惯，当他到了一定年纪的时候，说起以前的事情，总是会有许多谈资。等他到了老年，说起以前的事情，更是滔滔不绝。 而且，往往会忘记本来自己要说的事情。 现在的刘纯，就是这样的情况。 听着刘纯不停的说着自己年少时和姬不信一起学医的点点滴滴，朱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刘纯会说出什么有用的事情。 可是听到刘纯说的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朱棣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刘纯的对往昔的追忆。 “刘郎中，沈宝库的病？”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纯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王爷有所不知，沈宝库本就有脑疾在身。” “这我知道。”朱棣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呃？ 刘纯愣了一下，反问道：“那王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他娘的，刘纯莫不是傻子。 以前有脑疾在身，现在就不用担心，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的理论？ “王爷不知道沈宝库的脑疾是如何治好的么？”刘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一听这话，几个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难道说……以前沈宝库的脑疾乃是刘纯治好的？ 结合上下文，也不怪几人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一时间，袁珙不由得对刘纯肃然起敬。 毕竟，脑疾和心疾，乃是最难医治的两种病症。能治好脑疾，绝对郎中之中的翘楚。 “那就请刘郎中赶紧为沈宝库诊治吧！”朱棣有些高兴说了一句。 便是王妃，这时候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刘纯，表情便有些尴尬了。 在几个人满是希冀的目光中，刘纯这个老头子难得脸红，尴尬的解释道：“怪老朽没有把话说清楚。事情其实是这个样子，在沈宝库幼年犯了脑疾的时候，姬不信曾经写信给老朽，详细的说过沈宝库的病情。 那时候，老朽收到姬不信信笺之后，非常的高兴。毕竟，老朽在陕西是个孤家寡人，也没有什么亲人在身边……” 得，刘纯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得已，朱棣只能再次的打断刘纯：“沈宝库的病？” “是是，老朽那时候给姬不信开了几个方子。” 一听这话，朱棣当即说道：“那你赶紧把方子写出来就是了，就算再名贵的药材，咱来想办法就是了！” “王爷且听老朽把话说完。老朽虽然是开了方子，可是沈宝库病却并没有好转太多。” “……” 好嘛，说话没有重点不说，还总是大喘气。 别说是脾气本就有些急躁的朱棣，便是王妃，这时候都有些动怒了。 这个老头儿，本来还以为是个靠谱的人，怎么说得多了反而觉得他不靠谱了。 不过刘纯似乎并没有这种感觉，依旧自顾自的说道：“……后来有一天，老朽忽然又收到姬不信的来信，这才知道，沈宝库的病，竟然不治而愈！” 不治而愈？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鬼玩意？ 不等追问，刘纯只是换了一个口气，便继续说道：“后来老朽翻遍了医书古籍，这才找到了只言片语的解释。在前朝的时候，曾有过一个人与沈宝库犯有类似的症状。 那个人，也是幼年痴傻，成年之后聪慧过人。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又有一段时间神志不清……医书中虽然没有言明此症的名称，却是说了此病的特点，便是不治而愈！ 短则几日，长则数日，此病便会自愈，无需担心！” 说了这么多的话，刘纯不免觉得口干舌燥，可是他也只是换了一口气，就得接着回答王妃的问题：“老朽有七成的把握，沈宝库应该会在七日内康复！” 第四百三十七章 庸医误国 七天，朱棣不是等不了。可是他却并不想等那么久的时间，毕竟，迟则生变的道理，他清楚的很。 因而，只是略一迟疑，朱棣便皱眉说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许是说的多了，刘纯也想起来自己之前偶然间想到的办法，当即说道：“要说办法，也不是一点没有。老朽一直有一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尝试。这一次，老朽倒是想尝试尝试。” “怎么办？” “针灸！”刘纯的话，掷地有声。 就语气来说，充满自信。 只见刘纯指着沈宝库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老朽一直觉得，头顶的这一处窍穴，乃是掌控神智之窍穴，此穴老朽称其为正慧，取明正智慧之意。” “说重点！” 和刘纯说话，就是需要不停的提醒他，不然老头儿总是容易跑偏。 “老朽以为，只要在正慧穴施针，再用倒马针法辅以前慧、后慧耳穴，继而以斜刺透穴刺入州圆、州昆二穴，应该会很有效。” 刘纯说完，朱棣便陷入了沉思。 毕竟，脑袋可不比别处。 脑袋上下针，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更何况，听刘纯的意思还不是一针，乃是五针。 万一有一针扎错了地方，让沈宝库…… 思索了片刻，朱棣抬起头，皱眉问道：“袁珙，你觉得如何？” 袁珙苦笑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王爷，下官只是粗通医术而已，对于在头顶上下针，下官虽然说是知道，也见过别人施针，可是究竟如何，下官确实不懂。不过，下官以为刘郎中既然如此信誓旦旦，倒是不妨一试。”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出乎朱棣的意料，王妃这时候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本来，朱棣就是倾向用针，他让袁珙先说，其实也是因为怕王妃不答应，这才想用袁珙作为借口来说服王妃。 既然王妃也答应了，那他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就请刘郎中给他施针吧！” 当然，施针也不可能就在承运殿的大门前施针。 一来，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二来，在头顶上施针，万一进了风，再染了中风，那就不好说了。 可是要是在王府外施针，燕王和王妃又放不下心。 不得已，也只能把施针地方选择承运门东侧的长春宫。 此长春宫非是后宫的长春宫，只是名字一样罢了。 长春宫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王妃担心刘纯看不真切，下错了针，硬是让王府的下人把所有的灯都点上，还从别处拿了数盏灯过来。 可以说，房间里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刘纯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明亮的灯光下，数根银针安静的躺在一块洁白如雪的绢布上，闪着银光，就如即将出征的士兵一般，蓄势待发。 此刻的刘纯，就是一个点兵出征的将军一般，伸手点指一根根的银针，嘴里还念念有词。 只不过，他的声音很小，让人听不真切。 “二更天了……” 门外，更鼓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进来。 声音刚落，刘纯开口说道：“王爷，老朽要开始施针了，可否请王爷吩咐下去，暂时不要鸣更鼓。” 这点小事儿，不要事情，朱棣当即便吩咐了下去。 一切，准备妥当。 刘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接着才拈起一根银针，在沈宝库的头顶上摸索了片刻，一根银针便没入了沈宝库的脑壳。 沈宝库恍若不知，只是好奇的盯着王妃手上的小玩意。 看样子，他是对王妃手上的兔儿爷非常的有兴趣。 说起来，王妃手中的这一对兔儿爷算是北平特有的物件。 黄沙土捏制的兔爷儿，做起来并不难，可是黄沙土捏好了之后，还要装饰五彩妆颜，这就有些难度了。正因为如此，北平的兔儿爷，一个一个形状千奇百怪，色彩更是斑斓，这才让孩童们喜爱。 当然，不止是孩童们喜欢，便是成年的女子，同样也喜欢在中秋的月光下买上一个兔儿爷把玩。 王妃手中的这一对兔儿爷，便是去年八月十五的时候，她亲自在大街上挑选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刘纯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老朽已经下好了针，剩下的就是等上小半个时辰，再下了针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朱棣和王妃俱是松了一口气。 虽说坐在沈宝库的身边用兔儿爷逗弄沈宝库看似是个轻松的工作，可是一直弯腰坐着，王妃也着实觉得有些累了。 松了一口气，王妃便想要站起来活动下身体。 只是她一动，兔儿爷就跟着动了。 看不到兔儿爷，沈宝库可就有些不高兴了。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本来坐着的王妃和沈宝库全都站了起来。 目瞪口呆的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宝库站起来，又眼睁睁的看着他摔倒在地。 刘纯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可千万不要摔到针了，千万不要…… 万一针尾入脑……不死……似乎都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常言道，越担心什么，便会发生什么。 摔倒在地的沈宝库，虽然睁着眼睛，可是眼神却再一次的木然了起来。 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没有一点灵光。 “不要动！” 小宦官正要将沈宝库扶起来，刘纯却忽然开口。 接着，刘纯便蹲了下去，盯着沈宝库的头顶。 他在沈宝库的头上一共下了五针。 不幸中的万幸，五根针似乎都没有因为沈宝库的摔倒而扎进脑袋里。 只是针尾，仍因为沈宝库的动作不停的颤抖着。 随着针尾的颤抖，一丝殷红也顺着针尾，如游鱼一般自沈宝库的脑壳慢慢的渗了出来。 说起来，这一幕着实有些可怕。 五根银针，慢慢的变成了红针…… 看到这一幕的王妃，心里焦急的不行，有心想要催促刘纯，可是看到刘纯聚精会神的模样，便强压下自己的激动。 “起针！” 就在最后一根针的针尾慢慢的凝结出了一颗血珠的时候，刘纯忽然低喝了一声，飞快的取下了沈宝库头顶上的五根针。 第四百三十八章 当头棒喝 虽然不再是一个天线宝宝的造型，可是沈宝库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便是刘纯，也没有站起来的打算，仍是聚精会神的盯着沈宝库的脑袋。 “咳！” 朱棣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刘郎中，这……” 话没说完，刘纯忽然大喝一声：“起来！” 说着话，刘纯更是用自己的手掌对着沈宝库的脑门狠狠的拍了一下。 这一下的动作，着实不轻。 便是地砖，都因为刘纯的动作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别说是病人了，便是好人，被刘纯这么来一下，也有些受不了。 “够了！” 朱棣实在看不下去，低喝了一声，吩咐道：“来人，把这个狗屁的郎中拿下！” 他大爷的，这个什么狗屁的刘纯，怕也是个滥竽充数的狗东西！ 当然，也不怪朱棣会有这样的想法。要怪，只能怪刘纯的做法太过怪异了些。 好好地郎中，不好好的给人看病，反而用些稀奇古怪的套路。 朱棣没有当场命人把他脑袋砍了，都已经算是刀下留情了…… 这一次，王妃也没有反对朱棣的意思，只是愁眉不展的看着沈宝库。 她的心中，甚是懊悔。 若不是她要站起来，沈宝库也不会站起来，如果沈宝库不挣扎着站起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呆滞的模样。 本来，王妃还打算等沈宝库恢复过来好好的赏赐些沈宝库东西，再帮他在朱棣面前说几句好话，说什么也要给沈宝库谋一个光明的前程。 可是现在这样…… 如狼似虎的差人，三下五除二便制住了本来就没有反抗打算的刘纯，押着刘纯就往门口而去，只是将将走到门口，刘纯就像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挣扎着喊道：“再让我看看，再让我看一下沈宝库……” 不过可惜，燕王朱棣没有开口，差人根本也不会有停下来。 “沈宝库……” 哪怕被差人拉出了房间，刘纯拼尽全力的呐喊还是成功的划破了夜空，远远的传了出去。 端礼门外，袁珙和袁忠彻父子正在等待着消息。 听到这一声惊呼，袁忠彻只是一愣，便忍不住问道：“难道说……好了？” “去问问吧。” 袁珙不置可否，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就在袁忠彻刚刚走到差人的身前，还未开口的时候，响亮的声音再次从王府里传了出来…… “@#￥%……我沈宝库又杀回来啦！哈哈哈哈哈哈！！！！” 虽说声音从长春宫传到端礼门声音已经变小了许多，可是这一席话落在袁忠彻和袁珙的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本来面无表情的袁珙，顿时眉开眼笑，兴奋的说道：“果然，吉人自有天相，吉人自有天相！沈宝库这孩子，没事儿了啊！” 袁忠彻费力的扯动嘴角，有些勉强的笑了笑，低声附和：“是啊，是啊。” 高兴之下，袁珙也没有在意袁忠彻的变化，只是对端礼门的差人说道：“快去通传，就是我求见王爷。” 与此同时，长春宫里，朱棣却是铁青着脸，瞪着眼睛盯着沈宝库，一点好心情都看不出来。 而刚刚醒过来的沈宝库，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也是使劲的瞪着眼睛，寸步不让。 至于王妃，则是一脸温柔的笑意，似乎完全不担心这两个人会起冲突。 对视的久了，朱棣还是忍不住先开口说道：“沈宝库，你够了！” 沈宝库不为所动，依旧是盯着朱棣的眼睛，冷冷的说道：“什么就够了，王爷，咱们有一说一。我可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从里头跑出来了。难道说，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 “可就算如此，咱也不可能直接让刘纯接任王府良医所的医正！你不用白日做梦了！” “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嗯？ 咸鱼，是个什么玩意？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可是转眼的功夫，他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没办法，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真是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王爷啊，咱们说话要讲道理啊！刘纯这个狗屁的郎中，虽然说狗屁了些，可终究是把我给治好了啊！这种人才，不做王府的良医正，可惜了啊！ 王爷，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朱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你不要忘了，是陛下亲自下旨让你接任王府良医所医正，整饬良医所！ 你这么公然抗旨，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 “怕啊，我好怕怕呢！” 听这个语气，实在是听不出来一点怕的感觉。沈宝库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可是怕归怕，我沈宝库是个讲道理的人，既然刘纯医术高超，我退位让贤嘛，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 “……” 好嘛，来退位让贤都说出来。 朱棣实在是懒得跟沈宝库纠缠了，说道：“不行，你不用想了，王府良医所的医正，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吧，至于刘纯，咱自会给他别的赏赐。好了，时候不早了，咱这就命人送你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沈宝库便抬起了手，喊了一声：“且慢！”说罢，沈宝库便一个转身面向王妃，缓缓的跪了下去，苦着脸说道：“王妃……” 这才刚刚喊了一声，本来笑吟吟的王妃就急了，赶紧说道：“快起来快起来，来人，赶紧把沈宝库搀起来。” 若非记起男女有别，王妃都要过去亲自把沈宝库给搀起来。 沈宝库虽然被人架了起来，可是依旧苦着脸，苦哈哈的说道：“王妃，您给说句公道话嘛。刘纯这个狗屁的郎中，不容易啊。再说了，他又是姬不信的师兄，医术比姬不信还要高明。由他来做王府良医所的医正，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了啊！” 说实在的，王妃对于谁来做王府的良医正，并没有那么在意。 毕竟，只是一个良医正而已，在王府来说，就是芝麻绿豆的官。 谁来做，都无伤大雅。 可是沈宝库都可怜巴巴看着他了，王妃一心软，便说道：“我看，不如这样……” 第四百三十九章 ? 弄巧成拙 沈宝库依旧做他的良医正，刘纯去做良医备辅佐沈宝库。这个做法，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方式。 可是王妃并不知道，朱棣之所以让袁忠彻坐在良医备的位子上，乃是有其特别的打算。 正巧，这时候有下人禀报袁珙求见。 朱棣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沈宝库，有些头疼的说道：“罢了，我招袁珙进来问问。去吧，传袁珙进来。” “袁公子请留步，王爷只召见了袁大人一人，还请袁公子稍后。” 嘛玩意？ 还有这种事情？ 袁忠彻的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头弥漫开来。 倒是袁珙，没有像儿子想的那么多，只是轻声安慰了一句：“都过了二更天了，你出入王府，确有不便。” 说罢，袁珙便跟在小宦官的身后进了端礼门，绕道了长春宫。 进了长春宫，看到沈宝库安然无恙的站在燕王朱棣的对面，袁珙顿时眉开眼笑，笑呵呵的说道：“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恭喜沈公子。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公子这一次虽然说遭受了些痛苦，可是他日必有福报！” “借你吉言咯。”沈宝库笑呵呵的回了袁珙一句，接着便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袁大师你来的刚刚好，王爷有事儿要问你。” 一听这话，袁珙马上收起笑意，肃然说道：“王爷请吩咐。” “……” 多嘴，太多嘴了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沈宝库这个狗东西？ 也就是眼神没有办法杀死人，不然朱棣都要想瞪死沈宝库算了。 现在想想，似乎还是之前傻乎乎的盯着兔儿爷的沈宝库更惹人喜欢一些啊…… 胡思乱想了一阵，朱棣才开口对袁珙说道：“袁珙，沈宝库的病是刘纯治好的。所以咱准备赏赐刘纯，你觉得该如何赏赐？” “那还用说……” 也不等袁珙开口，沈宝库便抢先开口，只是刚刚说四个字，朱棣便低声怒道：“你闭嘴！你要是再敢废话，咱就把你关进大牢里面，就算王妃帮你求情，都不行！” 咦？ 还真的有用啊！ 看到沈宝库终于被自己一句话给镇住了，朱棣心中不由得有些窃喜。 不容易，不容易啊！ 自打沈宝库恢复过来，这个狗东西仗着王妃，可是没完没了的嘚瑟！早知道这么跟他吼一句就能镇住这个狗东西，自己何必之前那么费劲嘛。 得意的看了沈宝库一眼，朱棣这才把目光转向袁珙，问道：“袁珙，你觉得该赏赐刘纯什么？” 袁珙显然早已有了打算，听到朱棣再次问起，没有迟疑，当即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确实让朱棣非常的意外，甚至让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便是王妃，听到袁珙的话都不禁微微颔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 袁珙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刘纯乃是陕西名医，医术高超，医德更是受人称赞。有这样的人在王府良医所做事，实在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袁忠彻如何？” 朱棣本不想这么直接的提出这件事情，可是袁珙这么说话，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当着众人，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 一来，提醒袁珙，二来，也是提醒沈宝库。毕竟，断人前程的事情，实在不是一个好事。 不过可惜，沈宝库就像完全听不出来朱棣的话外之意一般，毫不犹豫的就咕哝道：“反正袁忠彻也没有什么医术，放在王府良医所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太粗鄙了些，让王妃不由得皱起眉头，忍不住轻声说道：“沈宝库，不要胡说八道。” 沈宝库嘿嘿的笑着，还真的不说话了，只是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当然，沈宝库的话，话糙理不糙。 朱棣何尝不知道袁忠彻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北平地方不大，官帽子不多。他要想留住人，就只能用良医备这种看似无关紧要，实际上却还有些价值的帽子，来送给那些他亲近的人。 毕竟，北平布政使司的官帽子，可不归他燕王官。 而且，王府还有一位长史。 想要瞒着京师做些事情，实在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沈公子说的没错，袁忠彻确实是不适合在王府良医所做事。下官以为，公达这孩子虽然没有医术傍身，可胜在杂学颇多，可否让他跟在二公子的身边，陪着二公子读书识字。” 伴读？ 朱棣的眼睛一亮，这他娘的，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朱棣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家的老二是完全继承了自己的勇武，可是这货却对读书识字缺乏兴趣，而且性子也有些暴戾。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京师求学短短数月就被朱元璋从京师给轰了回来。 要知道，当年朱高炽去北平求学的时候，朱元璋可是对他非常满意的。 “王妃，你意下如何？” 王妃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公达这孩子知书达礼，有他陪在高煦的身边，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刘纯继任王府良医备之职，袁忠彻如王府做清客，陪伴高煦左右。袁珙，此事你要和袁忠彻好好的说清楚，莫要年轻人起了什么误会。” 袁珙赶紧应下，又感激的看了沈宝库一眼，这才告辞离开。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走的。沈宝库和刘纯，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长春宫。 毕竟，沈宝库的病都治好了，在留在长春宫里面，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更何况，朱棣这会儿正觉得他碍眼，恨不得沈宝库重新变回之前的傻子。 出了端礼门，又出了裕门，便走出了燕王府。 重新站在了北平的大街上，沈宝库忽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天知道，他这几天究竟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沈公子，吾送你回良医所吧。” “那就麻烦袁大师了。”沈宝库拱了拱手，便非常自觉的上了马车。 第四百四十章 欲言又止 深夜的北平，不似京师那般繁华。 深夜的北平，有些清冷。 尤其是这时节刚刚冬去春来，北平的夜里，难免寒风袭人。 哪怕是在马车里，沈宝库都情不自禁的掖了掖袖口，抖了抖衣领，缩了缩脖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稍暖和一些。 “今天，多谢沈公子了。” 诶？什么意思？ 本来，沈宝库正瞅着车外的光景，顺便思索着某件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是袁珙突然说出这句话，却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话，说的有些奇怪了啊？ 愣了一下，沈宝库才说道：“袁大师何出此言？” 袁珙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沈宝库的打算。 他不说，沈宝库也不追问，只是把头又转回了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一来，袁珙就有些着急了。 他本来的打算只是矜持一下，等沈宝库追问，他再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出来。 这样一来，就没有那么直白，有些话也更好理解一些。 等了一会儿，眼看着距离王府良医所越来越近，沈宝库仍是没有转身跟他说话的意思，袁珙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只不过，回答他的只是沈宝库安详的酣睡声…… “哎呀~这一觉睡的，舒服啊！” 一路上，袁珙时不时的尝试着叫醒沈宝库，可是一直等到马车停在了良医所的大门前，沈宝库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勉勉强强的醒了过来。 “诶？袁大师怎么这么看着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说着话，沈宝库还伸出手在脸上抹了抹。 “没……没什么。” 袁珙有些无力的说了一声，心说罢了，那件事情也只能明天再找机会跟沈宝库说了。 心下打定主意之后，袁珙便说道：“沈公子，时候不早，袁某就不叨扰了，等你好好休息一夜，明日一早，袁某再来和沈公子聊一聊。” “也好啊。” 笑着点了点头，沈宝库便钻出了马车，挥手和袁珙道别。 从始至终，沈宝库始终没有和袁忠彻说上一句话。 甚至，看都没有看袁忠彻一眼。 仿佛，这个人在他的眼前根本不存在一样。 直到袁珙的马车远去，沈宝库才和早就等在良医所门口的刘纯打了一个招呼，一同走进了良医所的大门。 哪怕刘纯之前已经打过了招呼，王府良医所的杂役们看到沈宝库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仍是不免惊呼出声。 “王二十二！” 沈宝库低喝了一声，站在人群里的王二十二愣了一下，便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医正有什么吩咐？” “给刘老先生和他的药童准备房间，他们今天就睡在良医所了。” “小的这就下去准备。” 应了一声，王二十二转身要走，只是刚刚转身，沈宝库便再次说道：“站住，我让你动了吗？” 嗯？怎么回事儿？ 还不等王二十二反应过来，沈宝库就走到了王二十二的身后，沉声说道：“你就在这里站着，什么也不用做了。” 说罢，沈宝库转身对另外一个杂役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 杂役小心翼翼的走到沈宝库身边，战战兢兢的说道：“医正有什么吩咐？” “我让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听不懂吗！” 就在沈宝库和另一个杂役说话的时候，王二十二准备走到后面站着，可是他刚刚走了一步，沈宝库就跟疯了似的狠狠的骂了他一句。 这一次，王二十二是真的有些吓傻了。 在他的记忆中，沈宝库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怎么忽然间脾气变的这么暴戾。 “医正……那个……小人……” “闭嘴，我没有让你说话，再说话打死你！” 沈宝库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一个童声在一旁愤懑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二十二他也是……” 小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在他的身旁，老郎中刘纯轻声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沈公子莫怪，莫怪。不过，公子大病初愈，实在是不适合动怒。依老朽看，不妨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刘纯开口，沈宝库还是要给他面子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老头勉勉强强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看在刘郎中的面子上，今次就不收拾你了！你现在赶紧去，收拾房间，让刘郎中安顿下来。” “小的这就去。”说罢，王二十二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只留下同为杂役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沈宝库一个个的看了过去，看了一圈，这才转身对一旁的杂役吩咐道：“你去燕山左护卫，把朱能给我找过来。” 啊？ 杂役长大了嘴巴，似乎是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燕山左护卫，那是王爷的亲军啊。自己不过就是良医所的一个杂役，跑那边去找人，不是作死么？ 不得不说，杂役的想象力还是有些丰富的。 心下越琢磨，杂役越觉得这位医正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心下惊恐，杂役忍不住吧唧一声跪倒在地，悲戚戚的哀嚎：“医正，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啊……” 说实在的，他的表现倒是把沈宝库给吓了一跳，这他娘的，什么套路？ 自己不就是让他去一趟燕山左护卫罢了，怎么弄得好像是上刀山下油锅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朱能到底是在左护卫还是右护卫来着？ 沈宝库轻轻的摇了摇脑袋，皱眉说道：“嚎叫什么呢？就是让你跑个腿，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再说了，燕山左护卫离的又不远，你跑的快点，最多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能回来了……” “小的……小的不敢去。” 不敢去？ 大爷的，这都是一帮什么废物？ 沈宝库一个个的看过去，每个人都眼神躲闪，看样子是都不太愿意接下这个差事。 不得已，沈宝库也只能点名了，点到谁就是谁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冷清的院子 就在一众杂役们纷纷低下脑袋，担惊受怕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打着哈欠，慢慢的出现在沈宝库的视线中。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刚刚睡醒。 就在沈宝库看到他的时候，那人也注意到了沈宝库。 对视中，胖子先是一愣，接着眼中便闪耀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惊喜。 一团肉球，气喘吁吁的朝沈宝库本来。 冲到跟前，没等沈宝库开口问话，那人便说道：“沈医正……沈医正……呜呜呜……”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泣不成声。 看他那幅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号丧了…… 沈宝库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种人才。更何况，他的脾气本就不好。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直接喝道：“闭嘴，再嚎，老子直接打死你！” 不过，沈宝库屡试不爽的威胁，这一次竟然失败了。 胖子依旧哀嚎不止，只是声音小了一些。 “沈医正安然无恙，实在是……百姓之福啊……” 胖子一边嚎叫，一边偷眼去看沈宝库的脸色。 当他看到沈宝库的嘴角微微翘起，心中难免偷笑，自己果然还是厉害啊。 只是他没有想到，沈宝库翘起的嘴角，并不是微笑，而是冷笑。 “来人，把这个狗东西给我轰出去！他大爷的，大晚上鬼哭狼嚎的，要死啊！” 呃…… 这个剧情，不对啊！ 眼看着几个杂役逼近自己，似乎是想把自己轰出去，胖子再也不敢作怪，只是抹着眼泪，断断续续的说道：“沈医正，沈医正你不认识小人了啊！小人是王三啊！！！” 王三？ 沈宝库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又看了看身前的胖子，这才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北平惠民药局的大使，王三？” 看到沈宝库终于想起自己，王三点头如啄米。 沈宝库挥挥手，让杂役们重新退下，皱眉问道：“你怎么弄得这般蓬头垢面的？” “这个……小人担心医正的身体，茶不思饭不想，一时没有注意仪容，倒是吓到了医正，小人该死……” 说道最后，王三的声音小了许多，头也慢慢的低了下去。 沈宝库有些想吐。 王三的话，他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这他娘的，就算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可也不可以脸上多了些锅底灰啊！ 真的是蠢到了一定境界。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不过，沈宝库也没有立即拆穿王三的打算。 毕竟，王三这个狗东西，他还是要好好的收拾收拾才行。 “没想到，我这一病，倒是苦了你了。” 王三心中窃喜，正要开口说句什么，沈宝库已经继续说道：“不过，也只能再辛苦你一趟了！这个事情，旁人来做，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沈医正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小人在所不辞！”王三说完，心里忍不住有些骄傲的喊了一声：“学一学，都跟大爷学一学，你们这些杂役，没本事还没脑子！” 诶……这个燕山左护卫和右护卫…… “怎么？有什么问题不成？” 在沈宝库玩味的眼神中，王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道：“沈医正放心，小人这就去把朱能请过来，但不知道，小人该如何称呼朱能？” “他现在应该还是副千户，你去就是了，再让他把傅让一起找来。” 说完，沈宝库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王三赶紧滚蛋。 只不过，王三刚刚走出王府良医所的大门，沈宝库就对面前的杂役再一次的开口：“燕山左护卫，还是去找朱能，你们谁去一趟？” 看到众人依旧没有开口，沈宝库自嘲的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真是一群不靠谱的人啊。” 说罢，沈宝库已经转身，走到门外和门外守着的差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众人分明看到，沈宝库从自己的怀里取出来一沓仿佛是宝钞的东西，交给了那个差人…… 做完了这件小事，沈宝库走回良医所的院子，吩咐道：“来人，给我端把椅子过来。” 椅子端过来之后，沈宝库大马金刀的坐下，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微眯着眼睛，没有说话的意思。 至于一众杂役，他们本想回去睡觉，可是想到之前沈宝库对王二十二的态度，当下又有些不敢。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很快，小半个时辰过去。 在北平微凉的夜空下，有人忍不住打起了喷嚏，有人忍不住打起了呼噜。 “二十二，怎么着，你说句话啊！” 王二十二算是杂役们的头头，几个离着他近的杂役，忍不住小声和他嘀咕起来。 毕竟，这时候眼瞅着就要三更天了。 大伙又没有犯错，莫名其妙的在这院子里站着，鬼知道是为了什么？ 王二十二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要不，咱们几个直接回去睡觉？我看医正这个样子，也不会注意到。再说了，咱们就是良医所的杂役，又不归他医正管。” 有几个胆大的杂役，合计过了之后，还真的偷偷溜走了。 常言道，人从众。 有一个带头的，便会有其他人跟着。 本来站在院子里的一堆杂役，在有人带头离开之后，在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走了七七八八，只留下王二十二身边的几个杂役。 他们不是不想走，只是他们都算是王二十二的亲戚，二十二不动，他们也不好动。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坐在椅子上睡了一觉的沈宝库，忽然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醒了过来。 “呦呵？就剩下你们几个了？他们呢？” 沈宝库忽然开口，王二十二等人心头一惊，一下子就从迷迷糊糊之中清醒了过来。 “小的……不知道。”犹豫了片刻，王二十二开口说道：“小的刚刚打瞌睡了，没有看到。” “哦，你们也不知道呗？” 王二十二的话，已经让其他的杂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看着沉默不语的一众杂役，沈宝库笑了笑，便转身走到了良医所的大门旁，猛地用力，把大门直接打开…… 第四百四十二章 忙碌的夜 他们，本来不明白沈宝库为什么要忽然打开良医所的大门。 可是看到鱼贯而入的差人，他们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当然，更多的可能，他们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目瞪口呆的看着…… “老沈，啥事？” 傅让打着哈欠，问了一句。 沈宝库并没有回答傅让的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朱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对杂役那边说道：“王二十二，你过来。” 王二十二犹豫一下，慢吞吞的走到了沈宝库的跟前。 “不要怕，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沈宝库笑吟吟的安慰了一句，接着说道：“傅让，你带着他，把除了这个院子里的所有，通通拿下！王二十二，你带路。对了，手脚轻一点，不要把刘纯吵醒，让他睡着。” “好嘞，兄弟们，走喽！”傅让有些兴奋的低喝一声，接着就带着自己的手下，拖着王二十二开始扫荡。 “师父，我做什么？” “嘿嘿，有你要做的事情。”沈宝库笑了笑，又招了一个杂役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朱能点了点头，跟着就带人冲出了王府良医所，不知去向…… “你干什么啊……” “救命……救……” 听着耳边传来的一阵阵细碎的声音，沈宝库不满的咕哝道：“真是不行啊，都跟他说了不要闹出动静，还做的这么差，真的是……唉……” 看着一边摇头一边难掩失望之色的沈宝库，几个留在场间的杂役，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中，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王府良医所的医正还有调兵这个本事。 偏偏，沈宝库调兵了，而且调兵来了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就命人把王府良医所的所有人都拿下。 动作快的，让人不敢相信。 他们完全不明白，沈宝库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当然，沈宝库似乎也不在乎这些，只是懒洋洋的堆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时不时的嘟囔一句傅让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他们想跑，可是腿有些软…… 约莫是一炷香的功夫，王府良医所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有时不时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是在沈宝库的身前，却多了无数双或惊恐，或愤怒的目光。 看着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一众人，沈宝库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傅让的跟前，没好气的骂道：“你还有脸笑啊！” 沈宝库一开口，傅让马上就收起了自己的笑脸，一脸尴尬的看着沈宝库。 这一幕，倒是让几个跟着傅让一起过来的北平士卒非常的意外。 他们这些人，虽然跟在傅让的身边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可是对于傅让，那是打心眼里信服。 没办法，谁让傅让这么能打呢。 不服，那就打到服为止。 傅让的手段，简单粗暴。 “你自己说，就抓这么几个杂役，你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要是以后让你去偷营，你他娘的还不得刚刚闯进别人大营就让对方炸营了？” 诶？ 这个话，有道理。 傅让点了点头，一脸怒容，对自己的几个手下说道：“都听到没有，老沈说的在理！你们几个熊兵！” “……” 沈宝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傅让，没好气的骂道：“行了，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要不是你这个当头的没做好，他们几个也不至于。” “对对，老沈你说的对，俺带来的这个几个兄弟，可都不差，比咱们那都不差。” 岂止是不差，他们这些人，可以说是燕山左护卫中的精锐了，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恨不得在自己的身上写上老子天下第一。 沈宝库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这件事情，只是说起朱能：“我让他去抓几个人，说起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沈宝库的话音刚落，王府良医所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接着就看到朱能带着人拉进了一串人，为首一人，正是胖乎乎的王三。 这一次的王三，身上捆着麻绳，嘴里塞着破布，虽然大脸白白净净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抹了些锅底灰，可是眼中的惊慌却是一点都隐藏不了。 这样的表情，可是要比之前王三的表现，要真实的多。 “没有惊动衙门的人吧？” “没有，就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巡夜的差人，只能……只能把人给带回来了。” 沈宝库本来还想夸一句朱能来着，可是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头大了不少。 这他娘的，自己费心费力的教导了这两个狗东西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两个人还是这么的不争气。 好在，只是一个更夫和两个差人，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三位，对不住了，只能委屈三位在良医所这里睡上半宿，等天亮之后，保管放了你们。” 说罢，沈宝库便挥了挥手，就此作罢。 只不过，沈宝库想算了，可是有的人却不想。 他并没有想到，自己说的这么一句话，竟然让人误会成他沈宝库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沈医正，能不能把我们也捆上……”王二十二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沈宝库有些哭笑不得。 “你确定？” “嗯！”王二十二重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就走到一个士卒的身边，小声说道：“兄弟，老你动个手了。” 得，这么一来，整个王府良医所的人，除了沈宝库和刘纯还有那个小药童之外，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不过，沈宝库也不在乎，反正这些人他都不想要。况且，既然都动手了，也不怕在白天的时候把动静闹的更大些。 毕竟，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好了，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朱能，你看着这些人，傅让，你带几个人跟我走，我带你们好好见识见识北平燕王府良医所！” 说着话，沈宝库就带着傅让走了。 说是见识，可是实际上却是和抄家差不多。每一个房间，沈宝库都要求傅让的手下翻箱倒柜……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刀阔斧 沈宝库的抄家，不仅仅是在王府良医所，便是之前朱能去过的惠民药局，沈宝库同样没有放过。 一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沈宝库才打着哈欠，带着人从惠民药局回到王府良医所。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硕大的箱子。 只看箱子上横杆弯曲的弧度，便知道这几个箱子绝对不轻。 此时惠民药局的院子里堆着的，不再是那一堆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杂役和其他人，只有一大堆的箱子，册子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 朱能和傅让看着堆着东西，不免觉得有些头大。 可是没办法，既然沈宝库开口了，他们也只能做事。 分门别类，是个细致的活。 这个活，对于五大三粗的傅让和朱能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他们可还有一个师弟呢。 当哈欠连天的张辅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叫醒，喊到王府良医所的时候，张辅就被自己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 一个时辰，还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这简直……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可还是那一句话，师父都开口了，累死累活，也只有一个选择。 “先来这一堆吧？”张辅看着左边那一堆东西似乎少一点，便征求沈宝库的意见。 沈宝库的回答，很干脆，那就是没有回答。 忙碌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精神已经严重透支，坐在椅子上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再一次的打起了呼噜。 没办法，张辅也只能去征求傅让和朱能的意见。 可是问他们俩人，实在是等同于对牛弹琴。 得了，也不问了，干就完了！ 想通了之后，张辅直接带着人开始清点那一堆东西。从宝钞到铜钱，再到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一个个点，一个个的登记造册……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鱼肚白的天空，一点点的明亮了起来。本来有些清冷的空气，在太阳出来之后，似乎多了几许温暖。 这种温暖，让熬了一夜的几个人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胜利在望了！” 朱能打气，并没有任何的效果。没办法，这半夜的功夫，这一句话他已经说了好几遍。大家都不是傻子，上了两次当，也就学聪明了…… 看着没精打采的众人，张辅一咬牙，一跺脚，狠声说道：“师父之前答应了，只要在他醒过来之前，把这些东西都清点出来，每个人都有赏钱！” 说来也巧，在张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宝库刚刚好醒了过来。只不过，他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便重新合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张辅的做法，让他很满意。 虽然有先斩后奏的嫌疑，可是懂得变通，却是非常重要的。 但就变通这一点来说，张辅的本事可是要比朱能和傅让强得多。 朱能和傅让这两个人，压根就不知道变通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哪怕沈宝库经常对两人灌输兵不厌诈的道理，可是除了排兵布阵的时候，这两个根本也不会用一点的计谋。 直来直去的，让人头大。 闭着眼睛假寐的沈宝库，过了一会儿还真的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逼着他睁开眼睛。 “怎么样了？都清点出来了吗？” 张辅红着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幸不辱命，现在是都清点出来了，登记造册都准备好了，师父请过目。” 说着话，张辅便拿了一本厚厚的册子交到了沈宝库的身前。 沈宝库接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把册子合上，随口说道：“好！这一次倒是辛苦你们了。熬了一夜，你们也都乏了，就先回去睡觉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改日再说。 毕竟，你们可都是燕山左护卫的人，这要是让指挥使大人知道我私自调兵，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说白了，这些人在夜里跟着傅让和朱能跑出大营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对于沈宝库的话，他们并不担心。 再者说了，之前在北平郊外演校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看到王爷对沈宝库的在意。 这他娘的，凭着这一层关系，他们回去最多就是挨上几句骂而已。 相比而言，他们还是更在意张辅之前说的赏钱的事情。 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张辅也有些头大。只是让他和沈宝库开口，他又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这可是他自作主张。万一沈宝库不高兴，那可就…… “师兄，咋整？”张辅小声对朱能嘀咕了一句。 “什么咋整？师父可能是忘了，你跟他说一声就是了，这也没什么的。要不，我去跟师父说？” 朱能倒是没想那么多，既然张辅不好意思开口，他这做师兄的，帮他说一声就是了。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 看到众人一个动身的都没有，沈宝库愣了一下，便问了一句。 “师父，是这么回事……” 朱能开口说了一句，只是还没说完，张辅便抢着说道：“师父，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说罢，张辅便快走了两步，凑到沈宝库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师父，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 沈宝库本以为张辅会用出什么借口，哪里想到张辅竟然是找他借钱。看来，这个徒弟是准备把赏钱的账记在自己身上了啊！ 靠谱！太他娘的靠谱了！ 这个徒弟，懂得变通，还靠谱，好徒弟，绝对是好徒弟啊！ 一时间，沈宝库不禁有些感动。 看着张辅略带尴尬的表情，大气的说道：“你说吧，借多少！多了不敢说，百八十锭宝钞的，对你师父来说不算什么！” “……” “要不了那么多，要不了那么多，有几锭就是了。” 张辅险些被沈宝库的语气给吓死，这他娘的要是借了百八十锭的，他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天知道，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也剩不下几锭宝钞。 想了想，张辅咬牙说道：“师父，借我五锭宝钞！” 第四百四十四章 等人 “喏，五锭，不过真的够了么？” 说着话，沈宝库从手里厚厚的一沓宝钞里面数出五张，准备交给张辅。 看着沈宝库手中数不清的宝钞，张辅的眼睛都绿了，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勉强压下心中的冲动，沙哑着嗓子说道：“够了，我就是想带兄弟们吃顿好了，五锭宝钞还能有富余的。” “哦，那就给你。” 张辅接过宝钞，心痛不已。苍天呐，这个钱，自己啥时候才能还清啊！ 只是他刚刚转身，沈宝库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喊了一声：“等等！” 完了，完了，完了，师父要是再多给我钱，我可就彻底的完了…… 有一种说法叫做怕什么就来什么，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张辅担心沈宝库还要多借给他钱，沈宝库就真的从手里厚厚的一沓宝钞中取了一沓出来。 就在张辅搜肠刮肚的想着用什么借口可以顶过去的时候，沈宝库笑了笑，随口说道：“你看看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凭这五锭宝钞，估计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这些钱，你都拿去，咱们师徒，也不说借。师父现在有钱，给你花，你拿着就是了。往后师父要是穷了，你养着师父不就是了。” 师徒父子，不外如是。あ七^八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沈宝库的一席话，直接把张辅感动的险些流下了眼泪。 张辅想说几句什么，沈宝库已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我这儿马上可就有客人来了，你再带着他们在这里磨蹭，再把我的客人给吓到了……” “诶，诶！我这就走！” 只是在离开之前，沈宝库想了想，还是拉住了张辅，小声说道：“下一次啊，不用说什么借钱的事情。这些人帮着师父做事，给他们赏钱，大大方方说就是了，何必藏着掖着！” “是，师父！徒儿明白了！” 朱能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许是他转身的动作太猛，有一滴水珠，飞舞在空中…… “百八十锭宝钞买了一个国公，赚大发了！” 若是已经离开的张辅听到沈宝库的喃喃自语，不知道怎么想…… 当然，现在的王府良医所，没有任何人能听到沈宝库的自言自语。 唯独没有被捆起来关起来的刘纯和他的小药童，还在睡着，没有醒来。 也可能，是因为出于某种考量，并没有走出房间。 不过不管怎么样，王府良医所的院子里，依旧是只有沈宝库一个人，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这一坐，沈宝库便做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光景。 阳光虽然刺眼，可是晒在身上却暖洋洋，让人有些发痒。 就在沈宝库在椅子上费劲的抓着自己后背的时候，王府良医所的大门终于发出了吱呀一声，门外的差人闪身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医正，有个布政使司衙门的人来说，说是要见新来的良医备刘郎中。” 他娘的，白激动了。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再度开始抓痒，只是满不在乎的嘟囔了一句：“在后头，你自己去找他，顺便让他把那个倒霉孩子一并带走，本大人今天没空帮他看孩子！” 差人当即领命而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带着刘纯和药童从里面走了出来。刘纯和沈宝库打过了招呼，接着便带着药童出了。 良医所的院子再次归于平静。 “这他娘的，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沈宝库正嘀咕着，房门再次发出声响，沈宝库赶忙坐正，一脸严肃的看着的门口。 只不过，这一次来的还是那个差人。 “医正，刘郎中找人送信回来，说是想带着药童在北平转一转，晚点再回良医所。” “滚！”沈宝库干脆利落的骂了一句，直接把差人给轰了出去。 这他娘的，纯粹是浪费感情！ 他大爷的，难道北平的人都瞎了眼睛不成。 偌大的惠民药局关门营业，难道北平布政使衙门就不管管？ 再说了，昨天晚上抓了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人收到消息？ 狗一样的袁珙，昨天说的好好的，怎么着头晌都快过去了，也不见人影。 沈宝库碎碎念的嘟囔了好一阵，房门又一次的打开。 这一次，沈宝库没有激动的坐正自己的身体，只是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说吧，又怎么了。” “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张玉来了。” 嗯？ 张玉？ 他来干什么？ 沈宝库皱着眉头想了想，直接说道：“不见，就说我不在！” 啊？ 差人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沈宝库胆子居然这么大，连指挥佥事都敢不见。他之所以进来告诉沈宝库，实际上是让沈宝库出去迎一下张玉。 哪里想到，竟然弄巧成拙了。 “还有，我最后告诉你一遍，出了袁珙，其他人来通通不见！” 说完之后，沈宝库就闭上了眼睛。 没办法，差人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出了大门，硬着头皮对张玉说道：“实在对不住张指挥，沈医正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您有什么事情，要不小的帮您给带个话？” “哦？沈宝库没有在良医所？” 张玉根本不信，也不等差人回答，自问自答一般的说了一句“那我就在良医所里面等他”，便推开了良医所的大门。 沈宝库听到大门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便没好气的咕哝道：“又怎么了啊！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难道非逼着本大人发脾气你才知道怎么做吗？” “呵呵，沈兄弟火气不小啊。” 张玉走到了沈宝库的跟前，笑着调侃了一句。 听到张玉的声音，沈宝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沈宝库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一脸惊喜的招呼道：“哎呀！张兄来了啊！真他娘的是稀客，稀客啊！来来来，快里面请，咱们进去说话。”。七八中文天才　　说着话，沈宝库当先要往正堂里面走，只是刚刚迈了一步，他就不对不对停下了脚步。 没办法，脖领子被张玉给拉住了，想走都走不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远去的破盆 “那个……张兄……这是肿么了？” 沈宝库转过身，一脸茫然的看着张玉。 张玉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把本来抓着沈宝库驳领的手换到了身前，依旧抓着，冷冷的看着沈宝库：“我问你，昨天夜里你让傅让和朱能还有张辅他们三个做什么去了？” “……” 沈宝库心里咯噔一声，这三个蠢货，不是拿了钱跑路了吧？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沈宝库深吸了一口气，笑吟吟的说道：“张兄你这是说的什么，我怎么都不明白。我就是好久没有见过他们几个了，这不是昨天好不容易身体恢复了，就把他们几个给找来，聊了会儿天，就让他们回去了啊！” “是吗？” “是啊！”沈宝库点头如啄米。 “哦，那这么说他们几个半夜偷跑出去就是跟你聊了会儿天了，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张玉的语气，好了一些。 沈宝库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嗯，嗯！绝对没有！张兄你是知道我的，遵纪守法的典范，怎么可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在路边随地大小便，我都不做的！” 看着沈宝库振振有词的模样，张玉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这倒也是。” 只不过，就在沈宝库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张玉忽然脸色一变，怒道：“那你告诉我，张辅这个狗东西怎么会拿着将近一百锭宝钞！那你告诉，朱能傅让这两个混球怎么会带着人把惠民药局和王府良医所的上上下下都捆了！你给我说！！！” “诶……这个……张兄你听我解释。” “我就是过来听你的解释的！”张玉有些粗暴的打断了沈宝库的话，不过倒是把手给松开了。 “这个事情，他是这么回事……诶……王爷来了，末将沈宝库参见王爷……” 沈宝库行礼的功夫，张玉也吃了一惊，慌忙转身要行礼。只是刚刚转身，哪有一个人影。 坏了！上当了！ 情急之下，张玉慌忙转身，只见沈宝库正在他身前两步的距离，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这他娘的，坐的太久，腿麻了…… 这个不争气的腿啊！！！ 张玉笑了笑，也没有着急把沈宝库搀起来，只是一屁股坐在了沈宝库的身上，笑呵呵的问道：“沈兄弟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我大病初愈……” “你少来那一套！” “我真的是，不信你去问……” “我不问！” “不行了，我犯病了……” “那我就送你一程！” 张玉说道做到，话音未落，就听到“呛啷啷”的声音。接着，沈宝库就觉得自己的脖颈上多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有点凉，有点怕怕。 “那个……张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是脑袋上多了一把大刀。 为了自己的小命，沈宝库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张兄，我昨天夜里确实是让朱能和傅让做了点事情，抓了些人。可是这些事情，可都是为了良医所。不把那些狗东西给抓了，良医所也没有办法。” 张玉压根不信沈宝库的话，没好气的骂道：“你少来这一套，为了王府良医所，那你用的着抄家！你知不知道，我北平将士就算出征在外，也不做这种烧杀抢掠的事情！ 可是你倒好，竟然在北平……” 嗯？ 什么就烧杀抢掠了？ 这话说的，过了啊！ 不过，转念一想，沈宝库就明白了过来。 不用想，肯定是张辅他们那和宝钞招摇过市让张给给误会了。 当下，沈宝库也只能苦着脸跟张玉解释，那些钱，都是自己的钱，绝对不是抄家抄来的。 听到沈宝库说还有册子为证，张玉这才稍稍抬高了一点那把大刀，沉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啊！册子就在那里，你自己看吧。都是张辅带着人一点点的清点出来的。” 对于自己的亲儿子，张玉还是信得过的。 想了想，便放过了沈宝库，走到一边捡起那一本册子，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第一页，张玉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本册子上记载的东西竟然会如此之多。 宝钞数千锭，珠宝、金银首饰更是数百件之多。简直是，耸人听闻！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张玉才勉勉强强的合上了册子，对沈宝库说道：“这些，都是在王府良医所里面搜出来的？” 沈宝库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些都是惠民药局的。王府良医所的，在这里。”说着话，沈宝库把另一本册子交到了张玉的手中。 这一本，与之前的相比要小了不少，其中的金银财宝，也少了不少。不过就算如此，册子上记载的财物，恐怕也不会低于数百锭宝钞。 一时间，张玉也算明白了沈宝库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明白归明白，并不代表他理解沈宝库的所作所为。 低着头，琢磨了片刻，张玉才开口问道：“为什么？” 沈宝库笑了笑，随意的说道：“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刚好，我是良医所的医正，由我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张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只是说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要阴天了”，便离开了王府良医所。 至于沈宝库，自嘲的笑了笑，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心中默默的盘算着，自己还要做些什么事情。 毕竟，现在的沈宝库，和之前的沈宝库，不是同一个人了。 一直以来，因为脑袋里的那个莫名其妙的聚宝盆，沈宝库总是会有一种被人控制的感觉。 尤其是，那个破盆还时不时的给他来一个死亡威胁。 就拿沈宝库这一次的大病来说，就是因为那个破盆。 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破盆，在那一天的夜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冒出来一句“任务失败，死！” 接着，沈宝库就陷入了昏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一段时间，沈宝库有过害怕，可是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的感觉。 毕竟，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的存在，实在不是一件令人觉得轻松的事情…… 第四百四十六章 北平第一祸害 不管是机缘凑巧也好，命中注定也罢，沈宝库终究是重新活了过来。 而且，脑袋里也没有那个时时刻刻要置他于死地的破盆。 正因为如此，当沈宝库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才会在燕王府就喜不自胜。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回到王府良医所，没有任何耽搁便开始大刀阔斧的做事！ 对于沈宝库来说，一次死亡，确实让他改变了许多。 如果说曾经的沈宝库，做事情总是瞻前顾后。 那么现在的沈宝库，则是干他娘的，管他什么事情，先干了再说！ 这种变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好是坏。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对于北平的王府良医所和惠民药局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就拿袁忠彻来说，昨天夜里收到风声之后，他彻夜未眠，哪怕在床上躺着，也是辗转反侧，不敢入睡。 可是，他又不敢起来。 因为他若是出门，难免会被父亲袁珙知道。万一袁珙问起，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一时糊涂，就伙同惠民药局的王三给沈宝库下药了吧。 到那时候，就算他说自己的本意只是因为看不惯沈宝库想要让他吃点苦头，可是等待他的下场，恐怕就只有人头落地这一个可能。 忐忑不安的熬到了天明，袁忠彻马上就穿戴整齐，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可是他左等右等，一直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差人。 这让他有些疑惑又有些窃喜，难道说，沈宝库夜里做的事情并非是因为发现有人对他下毒？ 可是如果没有发现下毒，那沈宝库闹的那么大的动静，又是为了什么？ “静思，在想什么？” 看到自己的儿子吃茶都有些走神，袁珙轻声问了一句。 袁忠彻赶紧回神，小声的解释道：“也没有什么，儿子就是担心自己才疏学浅，不能做好王府的差事。” 袁珙笑了笑，随意的解释道：“这你不用担心，你这一次进王府，只是一个伴读而已。二公子的身边，每一位师傅都是北平甚至在全国都是受人敬仰的大儒，你这一次，也要跟着好好学一学。 再者说，二公子你也常常都能见到，和他也不算陌生，所以你要多劝一劝二公子，多读书，读好书。带兵打仗固然重要，可是治理……藩国，可不是打打杀杀就够的……” “儿子明白。”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燕王府前面不远的地方。袁珙和袁忠彻先后下车，只是拍了拍袁忠彻的肩头，勉励了两句，袁珙便重新钻进了马车，并没有陪着袁忠彻一起进入王府…… “医正，袁大人来了！” “来了，太好了！”本来昏昏欲睡的沈宝库听说袁珙来了，瞬间抖擞精神，直接站了起来，吩咐道：“把袁大人请进来，再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任何人来了都不能开门！ 记住，是任何人，哪怕王爷来了，都不准开门！” 差人一愣，本不想答应，可是看到沈宝库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感觉，这才答应了下来。 “让沈公子久等了。” 袁珙走进王府良医所的院子里之后，似乎并没有因为良医所的院子对着的两大堆东西而有任何的意外，只是看了一眼，便走到沈宝库的跟前，笑呵呵的打了一个招呼。 沈宝库似乎也并不意外袁珙猜到了自己在等他，反而跟着笑了笑，随口说道：“袁大师说的太对了，我从辰时刚过就在这里等你，眼下可是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这么一说，袁珙倒是有些意外。本来，袁珙还再跟沈宝库客气两句，没想到沈宝库会这直接。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沈宝库接着问道：“大师，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正所谓先来后到，我在北平的时间久一些，也算比沈公子早一些，那么就我先说好了，沈公子意下如何？” 沈宝库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有道理，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跟大师说一声，就四个字，客随主便。” 袁珙脸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只是转眼的功夫，便重新放松了下来，微微颔首，说道：“袁忠彻即日起如王府陪在二公子的身边读书，其余事情，通通不参与。”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袁珙的语气加重了一分，似乎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非常之困难。 “说完了？” 沈宝库等了片刻，见袁珙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轻声问了一句。 袁珙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沈宝库笑了，笑的非常高兴，笑的仿佛听到了天地间最大的笑话一般，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拿起手边的两本册子，笑呵呵的说道：“袁大师，这两本册子，你猜猜要有多少人头落地？” “你要做什么！”袁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沈宝库竟然觉得他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沈宝库既然在一开始就占了上风，自然不会给袁珙任何翻盘的机会。 没有任何犹豫，在袁珙话音未落，沈宝库已经抢先开口：“我不想做什么，就是想让你袁大师好好的看看，北平的王府良医所和惠民药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大爷的，你自己看看，上面到底有多少金银财宝？你自己看看，上面有多少珍奇药材？ 干他娘的，一个狗屁的惠民药局大使，屁一样的东西都能随意出入王府良医所，你他娘的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嗯？这里是他娘的王府良医所！不是他娘的菜市场…… 你说我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让这个狗屁的王府良医所有个王府良医所的样子！我就要是让那个狗屁的惠民药局有个惠民药局的样子！ 当然，我能来北平，少不了有你袁大师的帮忙。我沈宝库也不是一个不念旧情的人，所以我没有拿着册子去找王爷，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本以为袁大师昨天夜里就能来找我，没想到大师倒是坐得住。 但是，现在我要问你一句，你要干什么？” 第四百四十七章 硕鼠 看着沈宝库狠狠的摔在桌子上的册子，袁珙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袁珙才开口说道：“留他一命，其余任你处置！” 声音不大，可是沈宝库却听的清清楚楚。 当然，他也看到了袁珙眼神中的悲伤。 这种悲伤，并不是对沈宝库，而是对于自己那个不堪重用的儿子。 他本以为，自己将袁忠彻推在王府良医所医备的位置上之后，能让袁忠彻更进一步。 却没有想到，似乎是将袁忠彻推入了深渊。 一直以来，王府良医所和惠民药局的事情，他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一些。 可是他从来没有去过问，而是任由袁忠彻做事。 毕竟，袁忠彻要去北平结交驸马都尉欧阳伦，这些事情，心照不宣就是了…… 许是沈宝库没有开口，袁珙想了想，再度开口：“沈公子……” “你不看看吗？” 沈宝库突兀的开口，很直接的打断了袁珙的话，冷冷的问道：“袁大师你都不想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事情吗？” “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袁珙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了一句。 “有！”沈宝库的回答，依旧干脆。说罢，也不等袁珙开口，便拿起一本册子，直接翻开念了起来：“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北平风寒肆虐，布政使衙门拨款一千三百四十五锭宝钞，着惠民药局熬制药汤，分发百姓……” 嗯？还有这个事情？ 读出来之后，沈宝库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只是让张辅盘点收缴回来的物资，怎么还会在册子上多出这一句。 万幸，册子里只有这么一句。 剩下的，都是些寻常的东西了。像是宝钞多少锭，灵芝几颗，人参多少等等…… 沈宝库也不管袁珙的脸色变化，自顾自的往下念，念完了一本，便拿起另外一本，冷冷的说道：“袁大师，刚刚是惠民药局的，现在我要说王府良医所的了。” “够了！” 袁珙实在是听不去，他有些不敢听，只能打断了沈宝库的话，有些哀求似的问道：“沈公子，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是啊，罪不至死。”沈宝库没有任何情绪的重复了一句袁珙的话，自嘲似的说道：“可是这个世上，又有什么人是罪该致死的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话就能抹过去的啊！袁大师，我知道你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是别人，难道就不是别人的孩子了么？ 天底下那么多人，哪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一句罪不至死，想把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我沈宝库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沈宝库往前走了两步，在袁珙身前两步站定，沉声说道：“袁大师，你一直问我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我跟你明说，我要袁忠彻认罪！ 只要他有勇气当着王爷的面，便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我沈宝库绝对既往不咎！以前的事情，就是以前的事情。 以后他袁忠彻在做什么，我都不去管！” 认罪，谈何容易。 如果袁忠彻去王爷面前说这件事情，固然看在袁珙的面子上能留下一条性命，可是其他的事情，则是想都不用想了。 还想留在二公子的身边伴读，那是完全没有一丝的可能性…… “袁大师，午时过后我就要去见王爷。”沈宝库并没有给袁珙太多的考虑时间。 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来时辰。 这个决定，并不好做。 对于袁珙来说，他并不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没有出路。可是眼下，沈宝库却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出路。 要么，答应沈宝库的条件，让袁忠彻自己找王爷认罪，自己豁出去脸面不要，能保袁忠彻一个平安；要么，不答应沈宝库的条件。 可是，不答应沈宝库的条件，自己拿什么和沈宝库交易？ 要钱，他没有沈宝库有钱。 要人，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人。 要权，更谈不上了。 人这一辈子，钱、人、权，这三样东西，他袁珙都没有办法给沈宝库开出更好的条件。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耳听着，外头响起了午时的鼓声…… “袁大师，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袁忠彻抬起了头，苦笑着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沈公子，你这样做，看是容易把自己变成众矢之的啊！” 袁珙的话，不是威胁。说实在的，他其实是为沈宝库考虑的。毕竟，沈宝库初来乍到，做出这么大的事情，确实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沈宝库不在乎，他只是笑了笑，重复道：“袁大师，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是肯定不能去的。 就算要去见王爷，也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去见。 这时候去见王爷，袁忠彻绝对是一点退路都没有。 袁珙的嘴巴动了动，有些恳求的说道：“沈公子可否随我去庆寿寺上香！” 庆寿寺？ 大和尚？ 沈宝库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袁珙乃是姚广孝举荐才留在了北平。难道说，大和尚也掺和进了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沈宝库忍不住皱眉问道：“大和尚，他也知道这些事情？” “不知道！”袁珙一口否定沈宝库的看法，接着解释道：“只是我一人计短，也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件事情。没办法，也只能请沈公子和我一路去庆寿寺一行，看看能否请道衍大师给出个主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沈宝库松了口气，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中，大和尚虽然很好说话，可是说嫉恶如仇，对于这种贪赃枉法的事情，那绝对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他是绝对不相信，大和尚姚广孝会为了袁珙或者说袁忠彻的事情改变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 如果他会做出这种事情，那当年袁珙在嵩山见到姚广孝的时候恐怕也不会说出姚广孝和前朝刘秉忠乃是一样的人…… 庆寿寺，建于金世宗大定二十六年，距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因寺中有双塔，故又名双塔寺。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双塔寺 从北平王府良医所出来，坐上马车，一路向西，用不上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能到庆寿寺。 这一点，与其他的寺庙多多少少有些区别。 一般的寺庙，都喜欢修建在城外，一来清净，二来城外有山。 可是庆寿寺所在的地方，并不清净，寺外大街不远，便是闹市。 这一点，让第一次来庆寿寺的沈宝库觉得很奇怪。 让他忍不住咕哝道：“我说在良医所里面总能看到的两个尖尖是什么玩意，原来是这个……” “九级海云塔，建于蒙古国宪宗蒙哥汗七年。七级可庵塔，建于蒙古国宪宗蒙哥汗八年。双塔都是八角密檐砖塔，东西比肩排列。九层塔为海云大师灵塔，低者为曾主持庆寿寺的海云得法大弟子可庵之灵塔。” 听到沈宝库的嘀咕声音，袁珙在一旁小声的说道：“在金朝的时候，这里叫做庆寿宫，在元朝的时候，这里曾是太子的功德院。” 沈宝库和袁珙一边走着，听着袁珙的介绍，忍不住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咕哝道：“好嘛，这地方名字还真不少。” “……” 沈宝库的评价，成功的把天给聊死了，一时间，袁珙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好在这时候身后传出来一个声音：“施主说的没错。”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沈宝库停下了脚步，慢慢的转过身，一脸惊喜的说道：“大和尚，好久不见了！” 对于沈宝库的称呼，姚广孝并没有反感，笑着招呼道：“沈公子，好久不见了。” 沈宝库大咧咧的点了点头，说道：“大和尚，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庆寿寺的斋饭，味道还是不错的。”大和尚姚广孝答非所问，随意的说了一句。 说罢，也不等沈宝库开口，便在转头对袁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袁施主想来也没有用饭，不如就在庆寿寺一起吃点斋饭。” “有劳道衍大师。” 相比沈宝库的无礼，袁珙还是有礼貌的多。 姚广孝笑了笑，没有多说，便引着二人去了后院的禅房。 只是走到了门口，沈宝库和袁珙却都愣住了，有些不敢迈步进去。 这他娘的，两个人来庆寿寺本来就是为了躲着朱棣，哪里想到朱棣这时候坐在禅房里，一脸轻松的和身边的一个中年书生打扮的人说着什么。 两个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最终，还是朱棣看不过去，扭头对门口说道：“怎么，你是准备站在门口给咱当门神呢？” 这话，自然是对沈宝库说的。 沈宝库嘿嘿的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末将沈宝库，见过王爷。” 没想到，朱棣一下子站了起来，闪到了一边，压根不受沈宝库的大礼，嘴里还振振有词：“别，别，咱可没有你这么了不起的末将，你的大礼，咱可是受不起。” 沈宝库跪着，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笑呵呵的说道：“王爷你话说的，见外了不是。末将虽然现在挂了王府良医所的医正，可是不管怎么说，曾经末将也是带兵的人。” “袁珙，你先起来吧……沈宝库，你也起来吧。”朱棣本想让沈宝库再跪一会儿，可是想到沈宝库大病初愈，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便让沈宝库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当即谢恩站了起来。 只是刚刚站了起来不过片刻的功夫，袁珙忽然又跪了下去，一脸认真的说道：“下官教子无方，有罪！” 朱棣脸色一变，目光落在了袁珙身上。 袁珙迎上朱棣的目光，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倒是沈宝库，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朱棣沉声说道：“咱今日是来庆寿寺吃斋饭的，旁的事情，一律不说。” 说罢，朱棣便对姚广孝说道：“道衍大师，斋饭可是要快些了，咱是真的饿了。” 姚广孝笑了笑，说道：“民间有句谚语，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庆寿寺刚刚好吃豆腐，所以只能请王爷再稍候片刻了。” 老和尚说到做到，说不急，就不急，根本也没有动身去催菜的打算。 不得已，朱棣也只能等着了。 只是姚广孝刚刚说起豆腐，朱棣便有些感慨：“当年咱还没有到北平当燕王的时候，无论是在京师，还是在凤阳，咱基本上每日都要吃一顿豆腐。 那时候宫里的厨子，真是变着法的想要把豆腐做出花样来。可是变来变去，咱还是最喜欢吃豆腐蘸酱，倒是让厨子有些白费力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到了北平之后，这豆腐倒是吃的少了。金忠，你记下，回去之后安排一下，以后每天还是给咱做一盘豆腐，也不用复杂了，就白豆腐蘸酱，咱觉着就挺好。” 看着笑着点头应下了的中年人，沈宝库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这个人就是金忠啊！ 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在靖难之役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谋士，可是在靖难之后，先是升任工部侍郎，接着又升兵部尚书，在永乐七年的时候更是成为东宫首臣。 这还不算，朱瞻基能被立为皇太孙，他也是首功。皇太孙的“幼军”，也是他一手组建。 可以说，金忠乃是靖难之后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对于这种实权人物，沈宝库是非常非常非常乐意结交的。 俗话说的好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就在沈宝库琢磨着是不是给金忠使个绊子，在帮金忠一个把，结个善缘的时候，姚广孝却忽然笑着说道：“还真是说豆腐，豆腐就来了。” 说着话，姚广孝打开了房门。果然，一个沙弥正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豆腐。 姚广孝伸手接过，沈宝库就凑了过去，小声嘀咕：“大和尚，这豆腐有什么讲究？” 讲究？什么讲究？豆腐就是豆腐，还有什么讲究？ 哦…… 姚广孝明白了过来，当即说道：“庆寿寺的斋菜豆腐，是用豆芽和香干炝炒出来了，所以味道和比别相比，有些区别。”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一清二白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咕哝道：“大和尚，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那你是什么意思？”姚广孝反问了一句。 沈宝库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我听说京师有名的豆腐都是用凤髓做的，大和尚你这个香干，不会也是用的什么鸟髓做的吧？” 此话一出，万籁俱静。 沈宝库并没有想到，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本来正在和金忠说着什么的朱棣，会停下来。 一时间，姚广孝的脸，有些绿。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佛门清净之地！ “沈宝库，你给我滚过来，你不是脑袋坏掉了！”朱棣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沈宝库愣了一下，接着就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是的，王爷你还记得啊。末将这病刚刚好，许是还没有好利索。看来应该回去让刘纯再给开两副药吃一吃。” “……” 好吧，这个借口，勉勉强强还算是说得通。 便是姚广孝，都有些不好计较。 毕竟，沈宝库病了的时候，他都没有看沈宝库一次。 “大和尚，我胡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哈。我知道你们佛门清净地，虽然有钱，可也没有铺张浪费到用鸟髓做豆腐这么夸张。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哎呀……我又说错了。”说着话，沈宝库还摆出了一副智障的表情，小声解释道：“哎呀，大和尚，我这个脑子，确实是不行了，大病了一场，险些完犊子了。” “好了，不要废话了，滚过来坐下吃饭！”眼看着沈宝库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朱棣实在忍无可忍，赶紧开口把沈宝库喊道了身边。 “王爷，这个……不合适吧。”沈宝库还要矫情一句，没想到朱棣干脆利落的伸手一拉，直接把沈宝库按到了凳子上。 “那末将就不客气了。” “闭嘴！吃饭！” 一时间，朱棣又有些后悔，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招人把沈宝库治好，这是何必…… 因为沈宝库的捣乱，朱棣只能化愤怒为食量，一盘斋菜豆腐，基本上一半都被他吃了。另一半，沈宝库一个人吃了能有七成，至于剩下的几块，则是金忠、袁忠彻、姚广孝三人平分了。 毕竟，这三个人多多少少还是要比沈宝库这个半路出家的玩意儿要懂得一些礼貌。 说白了，要不是沈宝库勉强压下抢盘子的冲动，恐怕朱棣都吃不到一半…… 吃过了斋饭，喝过了茶水，朱棣便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 沈宝库等人当即跟着起身，陪着朱棣一起到了寺门口。 看到沈宝库欲言又止的模样，朱棣随口说道：“沈宝库，你今天也算是男的偷闲，不如就在庆寿寺你多待一会儿，听过了晚课，再回王府良医所吧。” 嗯？ 这是什么套路？ 沈宝库忍不住抬头看向朱棣，想要从朱棣的表情看出些什么。 不过可惜，朱棣的表情很平淡，眼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倒是袁珙，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看着朱棣的车驾离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弯腰一拜。 “大和尚，我有几句话想跟你……” 看到袁珙的动作，沈宝库轻轻的摇了摇头，转头对姚广孝了一句。 姚广孝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和尚我也有几句话想和沈公子说说，金施主、袁施主，你们若是没事儿的话，不妨一起听听吧。” 嗯？ 大和尚这是想做啥子？ 沈宝库嘴巴动了动，要说还没说的时候，姚广孝忽然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犹豫了一下，沈宝库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跟在姚广孝的身后，进了禅房。 进了房间，四人分别坐下，姚广孝便直接开口说道：“沈施主，老僧想和你说一段经，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旁人都说讲法，或者说是佛法，大和尚你这个说法倒是有趣。好，那我就听你一段经！” 沈宝库笑了笑，满口答应了下来。 听一段经嘛，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听完了该抓人抓人，该砍头砍头，都不耽搁。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当姚广孝真的开始诵经的时候，沈宝库却觉得有些头大。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听懂了经文的内容。 完全是因为姚广孝诵经的语气和语调让人听了就有些打瞌睡…… “复次，普光焰藏主火神，得悉除一切世间闇解脱门；普集光幢主火神，得能息一切众生诸惑漂流热恼苦解脱门，大光遍照主火神，得无动福力大悲藏解脱门； 众妙宫殿主火神，得观如来神通力示现无边际解脱门；无尽光髻主火神，得光明照耀无边虚空界解脱门；种种焰眼主火神，得种种福庄严寂静光解脱门……” 姚广孝并不在意沈宝库的表现，双眼微眯，用一种奇怪的语调不停的背诵着经文。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姚广孝停了下来，转头对金忠说道：“金施主，你可知老僧刚刚说的是何经文？” 金忠摇头不知。 姚广孝再问袁珙，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的答案。 接着，姚广孝转向沈宝库，笑吟吟的看着，等待着沈宝库的答案。 只要沈宝库说出不知，那姚广孝这一段经就算没有白念，这样一来，剩下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可是偏偏，明明都快睡着了的沈宝库东摇西晃的转了转，含糊不清的咕哝：“大方广佛华严经卷第四，世主妙严品第一之四。” “既然沈施主也不知道，那老僧就有话……嗯？” 话说了一半，姚广孝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大方广佛华严经，算是世间最难得的一部佛经之一。 昔年唐太宗曾问隐士孙思邈：佛经以何经为大？孙曰：华严经为诸佛所尊大。帝曰：近玄奘三藏，译大般若经六百卷，何不为大，而六十卷华严经独得大乎？ 孙曰：华严法界，具一切门，于一门中，可演出大千经卷，般若经乃华严宗一门耳。太宗乃悟，乃受持华严。 由此可见，沈宝库能脱口而出大和尚所诵经文的出处，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第四百五十章 佛缘 不止是大和尚姚广孝被沈宝库的回答惊住，便是袁珙和金忠，同样也被吓了够呛。 当然，两个人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沉默了好一会儿，姚广孝才再次开口，问道：“沈施主读过华严经？” “没有啊。” 不用听经，沈宝库的心情好了许多，当即笑嘻嘻的回答大和尚姚广孝的问题。 “当真？” 本来沈宝库还等着大和尚问他是如何知道是华严经的，哪知道大和尚也不按套路出牌。 “果然！” 沈宝库干脆利落的回答了一句之后，姚广孝留下一句“老僧去去就回”，人便匆匆的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沈宝库、金忠、袁珙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个人等了片刻，姚广孝并没有回来。在金忠想来，姚广孝可能是不能掺和进这件事情，想了想便开口说道：“沈公子，既然道衍大师临时有事，那么有一件事情，我看不妨我们三个人开诚布公的说一说吧。” “哦？”沈宝库歪着脑袋看了金忠一眼，轻声问道：“王爷怎么说？” 沈宝库说的这么直接，金忠倒是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下才说道：“这个……王爷的意思，沈公子昨天夜里闹的动静，有些大了。” 事情既然都说开了，金忠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说道：“沈公子大病初愈，王爷本想让你多休息休息再来处置这件事情。可是既然沈宝库已经连夜做了番事情，也把燕山左护卫给调动了，王爷的意思是不妨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沈宝库眉头皱了起来，想到朱棣临走时若有若无的眼神，有些明白了过来。 看来，自己一开始有些想当然了。 原来夜里做的一切，朱棣都知道了啊。 不过，既然朱棣当时没有反对，也没有阻拦，想来是他也看不过去了吧。 这么说的话……那金忠现在就是在做一个和事佬了？ “到此为止是到哪为止？”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抬起头，看着金忠，一字一句的问了一句。 金忠没有开口，只是转过头，看了袁珙一眼，其用以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到了袁珙这个地方，就算了吧。 不追究袁珙，归根结底就是不追究袁忠彻。 金忠的点头，配上袁珙眼中的一丝丝羞愧，这个意思，沈宝库懂得起。 可是，他偏偏要装作不懂！ 一脸懵逼的看了看金忠，又转头看了看袁珙，沈宝库这才接着说道：“那个……金大人，我弱弱的问一句？” “沈公子客气了，吾不过是王府的长史文书而已，沈公子若是愿意，称呼一声金兄就是了。” “哦，那就金兄好了。”沈宝库也懒得计较，只是继续问道：“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到那为止？你们这样打哑谜，我也不懂啊！” 不懂？ 开什么玩笑啊！ “沈公子何必明知故问？”金忠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满。 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本来就应该点到为止的。尤其是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方便拿到台面上来说。 你沈宝库给个面子，袁珙记下你的恩情，这样有来有回，一来二去的大家才是朋友。 可是沈宝库这么装傻，就有些没劲了。 尤其是沈宝库还是一本正经的重复道：“可不是明知故问，我是真的不明白啊！” 看到沈宝库的模样，袁珙忍不住想说一句什么，不过却被金忠用眼神给制止了。 这一切，沈宝库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也算看出来，这一次的事情，不是金忠要当和事佬，真正的和事佬应该是刚刚莫名其妙的跑了出去的大和尚姚广孝。 至于金忠，不过就是开胃的小菜罢了。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万幸，并没有等太久的时间，只是喝了几口茶水，房门便再一次的打开。 只是看到姚广孝手里拿着的东西，沈宝库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大和尚，在玩什么套路？ 怎么剃刀都拿出来了，还有他手上的那个度牒，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说，是想让袁忠彻遁入空门，就此抹去那件事情不成？ 沈宝库皱着眉头，刚要开口，姚广孝却抢先开口，莫名其妙的又说了一大通经文。 说完了之后，笑吟吟的问道：“沈公子，你可知道大和尚我刚刚念的什么经？”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不正经！” 真的是，狗屁的大和尚太不正经了，少爷我又不是和尚，哪里懂得那么多的经文。知道一个华严经，不过是机缘凑巧罢了。可惜，沈宝库并没有听出来姚广孝的称呼变化，不然的话，他可能会发现某些不同。 不正经这三个字，虽然并不是很粗鄙的骂人话。可是在禅房里对大和尚说这种话，终归是有些不敬。 金忠和袁珙的脸色俱是一变，尤其是袁珙，表情有些紧张，似乎是生怕姚广孝动怒，沈宝库会承受某些无法形容的后果。 可是偏偏，姚广孝不怒反笑，高兴的说道：“沈公子说的极是，这一篇经文，确实是不正经！” 啊？ 啥玩意？ 还真有经文叫不正经？ 一时间，沈宝库、金忠、袁珙三个人的脑袋上都多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他娘的，是在开玩笑吧。 只是看姚广孝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完全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难道说……大和尚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种罕见的才能？ 沈宝库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姚广孝笑着开口：“和尚刚刚说的一段经，乃是昔年一个离经叛道的僧人胡乱翻译出来的一篇经文，通篇与原文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牛头不对马嘴。因而，用不正经三个字来形容这一篇经文，算是再合适不过了。” 晕倒…… 沈宝库有些佩服大和尚了，这他娘的，连这种解释都能说出口，大和尚不亏是大和尚！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大和尚说完之后竟然一抖手…… 第四百五十一章 法号不正经 “有佛缘？大和尚你是开玩笑的吧？” 沈宝库完完全全不相信姚广孝说的话，一个吃颗嫖赌抽……呸呸，吃喝抽烫……呸呸，好吃懒做，无肉不欢，行侠仗义的土豪，能有佛缘？ 要是他又佛缘，怕是天下间人人都有佛缘了。 不光是沈宝库自己不信，便是坐在一旁的金忠和袁珙，脸色也变得有些精彩。 可以说，瞠目结舌。 道衍大师，莫不是醉了？ 昨天夜里沈宝库做的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 能做出那种雷厉风行的事情的人，怎么会有佛缘。这……说不通啊！ 不过，当金忠和袁珙看到沈宝库接下来的动作的时候，马上就从瞠目结舌变成了目瞪狗呆！ 沈宝库他竟然，竟然伸出了手，捂在了道衍大师的额头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无论怎么看，沈宝库这都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可是姚广孝却并没有生气，任由沈宝库摸了他的脑门，还笑呵呵的说道：“和尚可没有胡说八道。像沈公子这样能在小小年纪就知道华严经的人，可是世所罕见。和尚这么多年，也只见到了沈公子一人。” 好吧，那就有佛缘吧。 左右就是一个佛缘的事情，沈宝库懒的继续纠结，点了点头，便说道：“那就多谢大和尚你夸奖咯。” 姚广孝笑了笑，随口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说罢，姚广孝摇了摇手中的度牒，笑吟吟的说道：“像沈公子这么有佛缘的人，若是不能皈依我佛，实在是一大憾事。 正巧和尚我这么多年也没有个徒弟，眼下沈公子既然有佛缘，跟和尚我又有缘分，和尚我今天便收了你做徒弟！” 诶？ 这个剧情不对！ 这他娘的，少爷来庆寿寺是来办事的，怎么成了拜师了。 难道说，袁珙这狗东西坑人？ 可是沈宝库转头去看袁珙，只见袁珙也是一脸懵逼，看他目瞪狗呆的模样，完全不似做伪。 “那个……大和尚……” “应该改口喊师父了。”姚广孝倒是看得开，随口说了一句，直接便将那份度牒摊开，看他的样子，是真准备往上面写东西了。 沈宝库本想开口阻拦一句，可是心中却有些犹豫，姚广孝会不会是在威胁他。 只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沈宝库的大名已经写在了度牒之上。 洪武年间的度牒，不比其他的东西。 这个度牒，与官员的堪合文书相比，含金量都丝毫不低。 每一份度牒，在京师僧录司都会登记造册。甚至说，在有的时候，朱元璋都会在僧录司中随意的抽点一位僧人，考量他的佛法。 可以说，大明朝的和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读书人还要更加金贵。 眼看着，姚广孝写好了姓名、生辰八字，眼看着再写个法号，登记个时间地点的，这事情就成了，沈宝库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一把抢过姚广孝手中的笔，大喝一声：“且慢！” 大和尚也不去争，反而笑呵呵的说道：“怎么，徒儿你对法号有什么想法？” “不正经，不正经，太不正经了啊！”沈宝库痛心疾首的说道：“大和尚……”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姚广孝忽然皱着眉头说道：“和尚这一门，论辈分讲究一个‘道不远人’，按说你的法号是应该不字开口，可是不正经，会不会太随意了些。和尚本意是给你取个不争，意味凡事顺其自然，不争不抢。” “……” 沈宝库已经彻底的无语了。 看大和尚的意思，这货完全是疯了，完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可是，不行！他沈宝库，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当什么狗屁的和尚！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便直接说道：“我不当和尚！” “晚了，度牒和尚都填完了。而且徒儿你要从沙弥做起，还做不得和尚。” “……” “不管，我不出家，爱谁谁！”沈宝库气鼓鼓的看着姚广孝，完全不接受姚广孝的好意。 姚广孝也不生气，只是重复道：“没办法了，度牒都写了，你愿不愿意，都已经是为师的徒弟了。好了，不要闹了，把笔还给让为师把度牒写完。” 为师？为你大爷的师啊！ 少爷我还是别人的师父呢！ 诶？对了，少爷我还是别人的师父啊！ 一时间，沈宝库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我还有两个徒弟，朱能和张辅，这两个徒弟总不能当和尚吧。” 姚广孝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俩师父都见过，没有慧根，出不得家。” “就是，就是。”沈宝库忙不迭的说道：“大和尚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没有慧根，我也不能出家。再说了，我出家了，我的徒弟怎么办，我的惠民药局怎么办。而且，我还是王府良医所的医正。” 一连串的借口抛了出来，沈宝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不必当和尚。 可是，没想到，姚广孝不为所动，满不在乎的说道：“无碍，和尚和许你入世修行，只要和尚我请王爷给僧录司说一声，这点事情不叫事情。” 好嘛，姚广孝的做法，完完全全的应了那一句老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可是沈宝库，同样也是一个思想不滑坡的人。 “我六根不净！” “你有慧根！” “我贪恋女色！” “无妨，多读经书就是了……” “我想吃肉！” “素肉的味道也不差……” “我想逛窑子！” “唔……和尚我可以断了你的念想。” …… 看着姚广孝的眼睛，沈宝库忽然觉得裤裆之处似乎有一股寒意。 隐约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尖着嗓子，在一座高墙之内，尖着嗓子…… 沈宝库不敢想下去了，狠狠的摇了摇头，颓然的说道：“袁忠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可以了吧？” 此话一出，金忠和袁珙全都兴奋了起来。 大师就是大师啊！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们苦口婆心的说了那么多，完全没有一点的效果…… 第四百五十二章 光秃秃 没想到，姚广孝只是威胁沈宝库让他出家当和尚，事情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袁珙望向姚广孝的眼神有些感动，若不是因为沈宝库在场说话有些不便，他都恨不得说上几句感激的话。 “唔……这件事情，也不是既往不咎。”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袁珙，听到姚广孝的话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姚广孝眯着眼睛，继续说道：“不过，惠民药局和王府良医所的事情，和袁忠彻并无太大的关系。和尚我也问过，他也就是失察的问题。 当然，失察之过，终归是他的过错。 所以和尚我觉得，不妨革了他的职，让他入王府做个没品没级的伴读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由王府长史司和布政使衙门商量着办。” 呼……原来是这个。 袁珙又松了一口气，接着把头转向沈宝库，只等沈宝库的意见。 就沈宝库的本心来说，他是不相信袁忠彻和那些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在京师的时候他可是见识过袁忠彻的本事。 不过姚广孝大和尚说的话，他又不愿意不信。 想了想，沈宝库只是问了一句：“真的没关系？” 姚广孝点了点头。 “哦，那就依大和尚的说法，我没意见了。”沈宝库随口说了一句。 这一次，袁珙是彻底了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嘴角换上了一抹微笑，对沈宝库拱了拱手：“沈公子，这一次……” 话还没有说完，沈宝库忽然皱眉说道：“不对！” 啥就不对了啊！ 这来来回回的，袁珙的心脏真是有些受不了了。 只是紧接着，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任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想不到沈宝库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收缴到的东西，我要一半！”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姚广孝竟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金忠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道衍大师，此事怕是要和……” “无妨，和尚我今晚要去王府，到时和尚一并和王爷说了就是了。” 既然大和尚都这么说了，金忠和袁珙也没有旁的可说，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左右，那些钱都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们就算还想说什么，也没有机会。 “没什么事儿，你们就先回去吧，和尚和沈宝库还有几句话要说……” 话音未落，金忠和袁忠彻已经被赶出了禅房。 禅房里，沈宝库一脸无语的看着姚广孝，小声问道：“大和尚，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不我先走了吧。” 许是之前大和尚要收他做徒弟，把沈宝库给吓着了，沈宝库总觉得大和尚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尤其是大和尚慈眉善目的看着他，更是他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姚广孝笑了笑，随口说道：“不急，你先坐下，有几句话和尚我要和你好好的说说。” “我站着就可以了。” “坐下！” 姚广孝一板脸，沈宝库只能乖乖坐下。不过，沈宝库还是耍了个心眼，拖着凳子坐到了门口。 他的打算很简单，只要事情不对，马上跑路。 可是这么一来，他就离姚广孝的距离，有些远了。 当然，沈宝库本来也想离姚广孝远一点，离的近了，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全…… “和尚姓姚，大名广孝，字斯道。唔……小的时候，和尚并不是这个名字，那时候和尚我叫做天僖。和尚是长洲人，世代行医。 唔……我想想，是了，和尚是天正八年的时候出家为僧，法号道衍。那一年和尚十四岁，比你现在还要小上几岁。” 听着姚广孝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沈宝库忽然觉得有些古怪。 不过听到姚广孝世代行医的时候，沈宝库的眼睛忽然一亮，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来，难道说，自己能活过来，姚广孝也出力了？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沈宝库也没有闹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躲过的聚宝盆要弄死他的事情。 可以说，莫名其妙的死了，莫名其妙的又活过来了。 想的走神，沈宝库便没有听到姚广孝在说什么。 不对不说，沈宝库这一次走神儿，太不是时候了。 “你可知和尚我为什么要出家？”姚广孝问了一句，见沈宝库呆呆的看着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姚广孝也不气恼，自问自答一般说道：“说起来，和尚也是因为脑疾才出家的。 那时候，和尚大病了一场，得亏一个大和尚日夜为和尚诵经，和尚才一点点的好了过来。 许是那时候听经听的多了，和尚我就很喜欢僧人……再后来……和尚就出家为僧……” 说的多了，姚广孝觉得有些口渴，便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可是沈宝库依旧没有回复过来。 姚广孝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说，沈宝库你与大和尚有缘，所以大和尚送你法名不正经，从今天开始，你沈宝库的就算有了法号，可以说是不正经和尚了。” 说罢，姚广孝便提着剃刀，走到了沈宝库的身边，不由分说，直接削下了一缕发丝。 直到这时候，沈宝库将将清醒过来，不过他并没有看到姚广孝手中的剃刀，反而轻声问道：“大和尚，你和刘纯是什么关系？”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真要说起来，算是老朋友吧。” 姚广孝一边说着，随手又抓起来沈宝库一律头发，一刀下去…… 这一次，沈宝库彻底清醒了过来，猛地站了起来，倒退了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姚广孝：“大和尚，你……你这是弄啥子……你要做啥子……救命啊……” 情急之下，沈宝库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是啊，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当然，庆寿寺是姚广孝的地方，沈宝库就算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只看姚广孝淡然的表情便知道，大和尚根本一点都不担心。 “沈宝库……不，和尚我从今天开始也要叫你的法号了，不正经和尚，你不要闹了，快过来，让和尚我帮你把头发给剃干净……”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为了什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沈宝库一脸悲愤之色，使劲的推了推门，可是没有任何的变化。那一扇门，依旧牢牢的关着。 沈宝库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坐在门口，更不知道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 难道说，袁珙这个狗东西坑他？ 看着依旧站在一边并没有过来胁迫他的姚广孝，沈宝库哭丧着脸，哀求道：“大和尚，袁珙的事情我都答应了，不用玩了吧……” “你看和尚的样子，像是在玩吗？这一份度牒，你以为和尚会拿出来玩吗？”说罢，姚广孝走回了椅子上坐下，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苦口婆心的说道：“不正经啊，刚刚和尚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还以为你想明白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这么糊涂。 难道说，和尚我刚刚说的你都没有听进去吗？” 说？说什么了啊！ 沈宝库一肚子郁闷，这他娘的，自己光顾着琢磨姚广孝和袁珙的关系，竟然把其他的话都给错过了。 “大和尚，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进去，你再说一遍。” 姚广孝愣了一下，便开口说道：“和尚我除了佛法之外，也算略通阴阳术数和医术。你既然是和尚的徒弟，和尚自然会把这些都教给你……” 好嘛，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姚广孝的阴阳术数习自道家大才席应真。作为席应真唯一的亲传弟子，姚广孝用了二十余年的光景，尽得衣钵。 从道家经典、真经秘集、离、章丹法，到儒、释二教，再到阴阳术数、并略、占候等等，席应真一生所学，全都交给了姚广孝。 正是因为席应真的教导，姚广孝才能博通三教。 可以说，姚广孝说是略同，实在是太谦虚不过的说法。 哪怕此时尚未靖难，可是现在的姚广孝，也足矣称为当世三教合一第一人。 只不过，沈宝库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只是略一迟疑，沈宝库便有了主意。当下便说道：“这个……大和尚，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若是出家做了和尚，那沈家的香火可就断了，沈家可就我这么一根独苗啊……” “一根独苗？”姚广孝没有情绪的重复了一句。 可惜沈宝库并没有注意到姚广孝藏在眼底的笑意，若不然的话，怕是沈宝库就会想明白某些事情…… “无妨，你做和尚我的弟子，不比在寺中修行。至于女色，只要有一日你可以讲华严经，那和尚便许你还俗到时候娶妻生子，自然无碍。 只不过，在此之前，你虽然不须在寺中修行，可是该守的戒律，还是要遵守。” 姚广孝才不管沈宝库怎么想，听他的语气，沈宝库已经是他的徒弟了，这个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的倒是轻巧，可是对于这个花花世界，沈宝库可是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他还有太多太多的地方没有见识过，他还有太多太多的地方没有去探索过，他还有太多太多的渴望…… 不过，不管沈宝库还有多少想法，对于姚广孝来说，沈宝库已经没有想法了。 看着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的剃刀，沈宝库赶紧闪到一边，有些不满的喊道：“不行！大和尚你不能这样，我不想当和尚，你不能比我当和尚啊！” “和我并没有逼你当和尚，和尚让你出家为僧，乃是为了你好。而且，就算你是和尚的徒弟，也只能从小沙弥做起……” 去你大爷的，谁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没有任何犹豫，沈宝库没好气的骂道：“不行，我不出家。我才不管那么多，我不入地狱，谁爱去谁去！” 面对沈宝库的斩钉截铁，姚广孝也并没有动怒，只是语气平淡的劝说：“做了贫僧的徒弟，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且不说和尚会将毕生所学通通教授与你，对你有多大的好处。只说和尚站在你的身后，你在北平做事便可轻松许多。 就拿你昨夜做的事情来说，如果有贫僧帮你，别说是袁忠彻，便是袁珙，又有谁能护得住？ 而且，和尚我不妨把话说的再透彻一些，和尚不喜欢做官，和尚只是一个和尚，和尚也只是想为这个世间做些什么，留下些痕迹罢了。 和尚收你为徒，一来是因为你佛缘深厚；二来，也是因为和尚知道你沈宝库也是想为这个时间做些事情。 若不然的话，你为什么来北平？又为什么会跟袁珙说要见和尚我？” 姚广孝的话，让沈宝库陷入了沉思。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刚刚去了京师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袁珙的时候，想到自己那时候脱口而出要见大和尚，沈宝库险些笑了出来。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当和尚啊…… 这……说不过去啊！ “和尚，说了这么多，可是我为什么要当和尚啊？” 这一次，姚广孝倒是没有继续纠结和尚和出家为僧的区别，只是淡淡的说道：“为了救你一命。” 嗯？ 怎么回事？ 沈宝库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不可说。”姚广孝的回答，干脆利落。 沈宝库嘴巴动了动，要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吃小动物了？” “是！”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每天念经？” “是！” 话音未落，沈宝库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赶紧说道：“又是早课，又是晚课的，我就没有时间做正事儿啊！” 说着，沈宝库还故意露出为难的样子。仿佛再说，不是他不想出家，实在是俗务缠身，出不得家。 姚广孝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无碍，你每天只需要抽时间诵读一边心经就是了。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通篇共五十四句，二百六十字，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 “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你的徒弟，我有什么好处！” 姚广孝不假思索，直接说道：“和尚我精通三教……” 只是他刚刚开口，沈宝库就非常无礼的打断了姚广孝的话…… 第四百五十四章 祸起萧墙 “和尚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们说些实际的好处。 唔……这么和你说吧。朱能这个狗东西拜我为师的时候，我又是管吃有是管住，在他身上花了不少的钱。 再说朱能，昨天晚上我还给了他一百来锭宝钞当做零花钱。” 市侩，太市侩了。 在庆寿寺的禅房里说这些满是铜臭的事情，沈宝库也不怕遭雷劈。 不过，姚广孝只是一愣，似乎并不反感。 看他思索的模样，似乎也是在琢磨自己能给沈宝库什么实际的好处。 严格说起来，姚广孝其实要比朱亮、张玉有钱不少。一来庆寿寺的田产不少，二来他本身又是博学多才之辈，这么多年也攒下了不少的家底。 可是给钱，终归不是世外高人的做法。 沉吟了片刻，姚广孝从自己脖子上取下念珠，笑吟吟的说道：“这一串念珠，是和尚当年出家的时候和尚的师父送给和尚的。今天，和尚就把他送给你吧。 这一串念珠虽然并非金刚石、玛瑙之类的珍奇物事，只是黄花梨而已，可是这一串念珠乃是当年师父一颗一颗的亲手打磨制成，所以倒是颇为珍贵。” 黄花梨，这个在后世贵的无与伦比的木头，在元末明初的时候，其实并不是罕见的物事。 不过，因为黄花梨本身便是红黄色的纹理，老朱又喜欢红黄二色，因而黄花梨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愈发的珍贵了起来…… 沈宝库本不想要，可是他的鸡贼本色，却让他情不自禁的伸出了自己的狗爪子，从姚广孝的手中接过了那一串念珠。 一大串念珠，每一颗都比大拇指还要大上几分，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再看念珠的模样，每一颗都油光锃亮，闪现着满天星的纹理。 可以说，这一串，非常的珍贵。 以姚广孝的身后，以后沈宝库要是穷了，真要把这一串念珠卖了，别说千锭宝钞，便是万锭宝钞，那都是轻而易举。 黑衣宰相的念珠，这他娘的绝对是大明朝人人都想要的好东西！ 为了这一串念珠，豁出去了！ 沈宝库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吧唧一声跪倒在地，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师父！” 这一声“师父”，倒是把姚广孝喊的一愣，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应了一声，拿着剃刀开始给沈宝库剃头。 哪怕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感受到自己脑袋上的凉意，沈宝库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能看，不能看，看了就怕自己改了主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宝库忽然想起来远在京师的徐家三小姐。 想到徐妙锦，沈宝库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想法：三小姐啊，你怕是要多等是我几年了。八十万字的华严经，讲起来可是不容啊！ 只是想了想，沈宝库的嘴角便多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是了，徐家三小姐可是连当了皇帝的朱棣都看不上，更何况自己这个小秃驴了……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不正经，你和为师一起去见王爷吧。” “……” 不正经和尚，不正经和尚，这个法号，也太他妈的不正经了。 可是沈宝库反驳了几次，姚广孝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每次都是一本正经的解释道：“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有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对一切不思量、不分别、不执着，方为大道。” 沈宝库本想开口辩解一句自己还没有达到那么高深的境界，可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不是他不想说，只是这样的对话，说的他已经烦了。 就算不说，他都知道姚广孝会说什么。 无非就是正是因为没有到达这个境界，才需要磨炼，才需要参悟，如果连区区一个法号都要在意，那如何能修得正法…… 大和尚姚广孝带着小秃驴沈宝库，走出了庆寿寺，顺着大街慢悠悠的往燕王府而去。 夕阳下，两颗光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煞是惹人眼球。 只不过，沈宝库实在是受不了自己光着脑壳的模样，忍不住低下了头。 一低下头，沈宝库的脚步忍不住就加快了几分。 好几次，都险些撞到了姚广孝的身上。 终于，眼看着就要到了燕王府的时候，沈宝库终于还是撞到了姚广孝的身上。 当然，这也是因为姚广孝忽然停了下来的缘故。 沈宝库倒退了一步，有些无奈的说道：“师父，你走路就走路，怎么还突然停了下来。” “你觉得光头很难看么？” “嗯！”沈宝库虽然不明白姚广孝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可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你觉得自己生的不好看？” 怎么可能，我沈宝库生的不说貌似潘安，可总是一个精神小伙，要不然的话，徐…… 沈宝库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抹了抹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随口说道：“好不好看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一个堂堂千户，忽然间变成了秃驴，总是有些不适应。” 姚广孝先是一愣，接着忽然笑了起来，就在沈宝库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姚广孝又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沈宝库的光头，笑呵呵的说道：“徒儿你的模样，很不错，哈哈。” 鬼使神差一般，沈宝库也伸出了手，摸了摸姚广孝的脑袋，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师父，你的模样也不差，哈哈哈。” 街边的行人，看到哈哈大笑的师徒，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师徒二人说笑了之后，继续往燕王府而去，只是这一次，沈宝库不再低头前行。虽然不说是挺胸抬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可是一脸淡然的随意的走着，倒是多了几分气度。 只是这种气度，在燕王府门前，荡然无存。 看着拦住他要看他的度牒的王府侍卫，沈宝库怒喝：“你仔细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脸，熟不熟悉！” 诶？ 王府侍卫愣了一下，依言看了看沈宝库。还别说，这一看，倒还真的感觉沈宝库的模样有些熟悉…… 第四百五十五章 龙抬头 当然，王府的侍卫也不可能因为沈宝库看着面熟就让沈宝库进入王府。哪怕带着沈宝库进入王府的人乃是大和尚姚广孝，这也不成。 毕竟，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恰好，这时候张玉从王府往外走，看到了姚广孝，张玉和自然的过去和姚广孝打了一个招呼。 对于姚广孝身边的沈宝库，张玉虽然不怎么在意，可是还是依着礼数对沈宝库双手合十，招呼了一声“小师父”。 只是话音刚落，张玉就愣住了，接着就忍俊不禁，爽朗的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别说是裕门附近了，便是端礼门里面，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看着张玉捧腹大笑的模样，沈宝库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他得空的时候，张辅这个混小子就倒霉了。 若是张玉知道沈宝库心中的想法，怕是会后悔自己这时候笑的前仰后合。 当然，张玉也不想这个样子，可是没有办法，沈宝库的这颗光秃秃的脑袋，太好玩了…… 笑了好一阵，张玉终于重新站直了身体，强忍笑意，小声说道：“我说沈公子，你……” 只是话说了一半，张玉再一次的忍不住了。 “……” 得了，这个人已经傻了。 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沈宝库转头对姚广孝说道：“师父，该进去了吧，再等下去，天可就黑了。” “也好。”姚广孝点了点头，两人便走进了裕门，在侍卫的带领下过了端礼门，一路西行，往长春宫而去。 只是进了长春宫，沈宝库忽然有些后悔起来。 毕竟，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沉稳有加的燕王朱棣，会笑成那副模样。 堂堂燕王，未来的永乐大帝，竟然笑的和那个狗屁的张玉一般，前仰后合。 一时间，沈宝库不由得有些头大，这他娘的，这个小光头，严重影响他为人师表了啊！ 万幸，朱棣比张玉这个狗东西更有自制力，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只是仍然忍不住打趣道：“沈宝库，咱真是好奇，你是脑疾又犯了，然后被人……” 话说到一半，朱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这才注意到，沈宝库的身上穿的并非是他往日穿着的士子衣衫，而是僧袍。 这一下，朱棣愣住了。看了看姚广孝，又看了看沈宝库，惊道：“道衍大师，你收沈宝库为徒了？” 姚广孝还没开口，沈宝库倒是被朱棣的思路吓了一跳，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这话，有些无礼，只是说完之后，沈宝库赶紧低下头，小声说道：“王爷莫怪。” 朱棣还没有那么小心眼，随意摆了摆手，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姚广孝笑吟吟的说道：“老僧觉得沈宝库有佛缘，而且老僧又与他有缘，便收了。” 一切，不过就是因为一个缘字。 “可是这样，沈宝库他如何做事，再说他还是朝廷的官员，这么一来。” 朱棣说完，姚广孝才接着说道：“王爷不比担心，此事无碍。老僧在僧录司的度牒中夹杂了一封书信，信中老僧和左善世言明，沈宝库乃是入世修行的弟子。只消王爷再修书一封，一切并无区别。” “可有先例？”朱棣问道。 姚广孝不假思索，直接开口：“前朝刘秉忠！” 好嘛，昔年袁珙第一见到姚广孝的时候称呼姚广孝乃是前朝刘秉忠，现在姚广孝又说沈宝库是前朝刘秉忠。 这师徒二人，两个都是刘秉忠。 当然，更让朱棣惊讶的是姚广孝竟然对沈宝库的评价这么高。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先例，那就好办多了。 朱棣不再担心，反而打趣道：“沈宝库可曾有了法号？” “有了。” 这个法号，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因而沈宝库只是说了一声有了，便想转移话题。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话音刚落，姚广孝便笑吟吟的说道：“老僧的徒弟，法号不正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棣的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便是身处后宫长春宫的王妃，都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朱棣的笑声，她还忍不住召手唤了宫女在身边，吩咐宫女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正经和尚，好名字，好名字啊！”朱棣刚刚夸了两句，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人笑了那么多次，哪怕对面的人是朱棣，沈宝库也免不了有些不满，只是为了照顾朱棣的面子，他只好碎碎念一般的咕哝道：“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沈宝库的本意，自然是碎碎念的数落朱棣的不是。 只不过在朱棣和姚广孝听来，沈宝库这孩子，不错！ 尤其是姚广孝，心下甚是宽慰，自己的这个徒弟，悟性真的不错啊！ 好不容易，沈宝库终于等到朱棣笑够了，开始说起了正事。 “袁忠彻的事情，咱在庆寿寺的时候不方便开口。之前袁珙来了王府，跟咱说了一下。嗯，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 咱也知道，你本意是要大刀阔斧的闹一场。可是这个时候的北平，实在是……唔……有些不合适。 你既然是道衍大师的弟子，咱也没有必要瞒着你。北平，没有那么多的人才，所以也禁不住伤筋动骨。” 朱棣不这么说还好，沈宝库都快忘了这件事情，可是他这么一说，沈宝库就忍不住反驳道：“乱世须用重典，重病须用猛药！ 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洪武十五年的空印案、洪武十八年的郭恒案，哪一个案子，不是让大明朝伤筋动骨了？ 可是伤筋动骨之后呢？总是朝政清明了许多！若不是陛下狠心刮骨疗毒，又如何能整治吏治，如何……” 话说到一半，沈宝库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久久不语。 朱棣和姚广孝正等着沈宝库的下文，可是左等右等，沈宝库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不得已，姚广孝只能开口说道：“不正经……”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大幕拉开 不正经？ 你才不正经！ 少爷是一本正经的四有青年！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姚广孝喊他不正经，沈宝库也只能无奈的应了一声。只是应了一声之后，沈宝库便皱眉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二月初二了。” 朱棣话音刚落，沈宝库惊呼一声：“二月了！要开始了啊！” “什么要开始了？” 沈宝库一惊一乍的样子，让朱棣和姚广孝都不禁皱起眉头。 “完了，完了，完了，这他娘的我不在京师，还不知道蒋瓛这个狗东西会惹出多大的乱子，这他娘的，要是把老徐和老李家给掺和了进去，可他娘的咋整啊……” 沈宝库碎碎念着，看他的样子，显然是被今天是二月震惊到了。 一旁的朱棣把头转向姚广孝，小声问道：“犯病了？” 姚广孝不知道可否，只是一把拉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沈宝库，皱眉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好好说。” 好好说？ 哪他妈的那么容易，蓝玉案再有几天就要爆发了。他辛辛苦苦那么长的时间，眼看着就要摘桃子了，可是这个桃子他却看都看不到，更别说吃到嘴里去了。　　这么大的功劳，全他娘的便宜蒋瓛了。 天知道，蒋瓛这个狗东西会不会吃错了药胡乱抓人。再说了，徐增寿这个狗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真的是，太他娘的烦人了…… 愣愣的琢磨了好一会儿，沈宝库颓然的坐在了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蓝玉案，就要开始了。” 声音不大，可是落在姚广孝和朱棣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春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外头真的打雷了…… 一声春雷，稀稀拉拉的小雨，就像小孩撒尿一般，一阵阵的从天上飘洒下来，激起一个个泥点。 就连空气，都因为久违了的春雨，多了一股子泥土的味道。有些土腥味，并不好闻。 可是对于京师的锦衣卫来说，这一场雨，下的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不下雨，他们这些人要是在城里乱跑，难免被有心发现什么端倪。 可是借着雨水，戴上兜里，披上蓑衣，他们就和寻常的行人一般，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也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夜幕下，无数锦衣卫就如游鱼一般，穿梭在京师的大街小巷的之中，源源不断的把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入蒋瓛的口中。 蒋瓛的表情肃然，并没有因为消息的好坏，而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对于每个消息，他只是轻声吩咐一句，便作罢了。 唯独一个消息，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徐增寿的病，还没有好吗？” 听到蒋瓛的问题，小校赶紧回答：“小的打听过了，可是哪个姬不信嘴巴严的很，什么话都不给旁人说，便是配药，都是他自己亲自配的，根本没有假手于人。至于方子，除了徐家的人，根本也没有人见到。” 姬不信的嘴严，这一段时间蒋瓛已经领教到了许多次。 在沈宝库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他除了关注蓝玉的事情，便是想方设法的打探惠民千户所的事情。 本来，蒋瓛还以为沈宝库和傅让先后离开京师之后，惠民千户所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是没想到，徐辉祖竟然亲自统领惠民千户所。不仅如此，徐辉祖就连五军都督府的差事，都不去了，整天就守在惠民千户所，让他完全没有下嘴的地方。 至于姬不信，更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无论他问什么，姬不信都是笑而不语。要不是他偶尔还能看到姬不信说话，怕是都要以为姬不信是个哑巴。 “算了，姬不信那边，先不要管了。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有些古怪，想办法收买个徐家的下人。我就不信，偌大的徐家，真的是铁板一块没有一个苍蝇了。 不管怎么样，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徐增寿的情况。这么一个大活人，回来京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有些太古怪了。要是不查清楚，吾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是！”小校应了一声，当即领命而去，至于他会怎么做，蒋瓛不用问也知道。 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四大绝招，这种事情，锦衣卫熟得很。一开始没有从徐家的下人动手，不过就是因为蒋瓛没有吩咐罢了。 “终于要开始了啊！”房门关上之后，蒋瓛看着自己的书案，握紧了拳头，低声说了一句。 说来也巧，蒋瓛感慨的时候，远在北平的沈宝库，也在燕王府的长春宫中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只是感慨过后，沈宝库便苦笑着说道：“从一开始，我不许袁忠彻招惹欧阳伦和蓝玉，便是因为这件事情。 甚至说，我这一次离开京师到了北平，多多少少也是受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严格说起来，蓝玉的事情，朱棣之前都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可是在他的预想中，以蓝玉过往的赫赫战功，陛下申饬一番，或者说其他的责罚，就差不多了，应该不至于再一次的大动干戈。 可是现在听沈宝库的意思，事情似乎远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简单。 一时间，朱棣看向沈宝库的目光古怪了许多。 “蓝玉他……究竟会怎么样？” 朱棣打破了沉默，轻声问了一句。 沈宝库转头，自嘲的笑了笑，随口说道：“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朱棣便追问道：“为何？” “因为太子驾薨！” 沈宝库并不知道，他的说法，与姚广孝曾经的说法不谋而合。数月之前，就在这一间长春宫中，姚广孝曾对朱棣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朱棣并没有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 在他想来，陛下若是赐死蓝玉，不亚于自断一臂。这种事情，着实有些不明智。。 可是他恰恰忘了关键的一点，老朱这个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要是有可能会影响到大明江山存续，不管是什么人，他都舍得！七八中文最快^手机端： 作为开创了一个朝代的皇帝，他有这样的魄力，也有这样的胆量，更有这样的底气！ 第四百五十七章 好戏上演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事实上，在袁忠彻还在京师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蓝玉的结局。” 沈宝库仿佛没有注意到朱棣的表情变化，依旧坐在地上，像个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般，一脸颓然的解释道：“袁忠彻以为他和欧阳伦这个蠢货合谋从金水桥上换下来的那一块金砖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一块金砖，一直都在锦衣卫的视线之内。 若不是我让大和尚把袁忠彻这个傻子从京师带走，要是让他屁颠屁颠的跑去成都把金砖亲手交到蓝玉的手中。 那样的话，究竟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最后，沈宝库还是给朱棣留了一点面子。 事实上，沈宝库清楚的很。以朱元璋的性子，如果知道朱棣和蓝玉这个狗东西勾结在一起，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他这个燕王，绝对不可能还像现在这个样子自由自在的守在北平，享受着大明朝初代藩王中人数最多的护卫。 以老朱的性子，绝对会把他抓到京师，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么说，整件事情，是你和蒋瓛谋划的？” 沈宝库正在说着，姚广孝很突兀的打断了沈宝库的话，轻声说道：“便是陛下装病，也是你给陛下出的主意？” 沈宝库一愣，摇了摇头，解释道：“蓝玉的事情，我确实掺和了一些。可是要说谋划，却谈不上。 其实从一开始，蒋瓛就已经盯上了蓝玉。 你们不知道，可我却清楚的很。蒋瓛这个人，在锦衣卫没了诏狱之后，一直都想重建锦衣卫的诏狱。 可是重建锦衣卫的诏狱，必须要做出某些能让陛下惊讶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就是铲除所有会影响到大明江山稳定的事情。 蒋瓛之所以选中蓝玉，也是因为蓝玉自己作死。我记得，应该是蓝玉刚刚回到京师的时候吧。那时候，陛下念在蓝玉的功劳，封他太子太傅。可是偏偏，蓝玉这个狗东西竟然说我不堪为太师焉？ 可以说，就是这一句话，陛下才下定决心，要除掉蓝玉。 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不除掉蓝玉，凭着朱允炆的手段，想要控制住蓝玉，没有什么成功的可能性。 王爷的这个侄子，便是在我的身上，都吃了不少的憋，更何况是蓝玉了？ 至于师父你说的陛下装病的事情，这件事情我还真的没有掺和，只是陛下病了之后，把姬不信调到了身边，这才看起来似乎和我有些关系。” “那你又为什么离京？” 刚刚回答完姚广孝的问题，朱棣的问题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沈宝库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朱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王爷是否疑心我？” 在沈宝库说出这句话之前，朱棣确实是有些怀疑沈宝库。可是在沈宝库开口之后，朱棣却洒然一笑，潇洒的说道：“咱要是疑心你，你怎么会活到现在？” 沈宝库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只是笑了两声，沈宝库便收起笑意，轻声说道：“其实王爷疑心我，也没有什么的。毕竟，我这一次离京的时间太巧了些。而且，偏偏，傅让也跟着我一起离京了。” 俗话说，和聪明人说话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沈宝库两次提到傅让的名字，这让姚广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忍不住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陛下信不过你和傅让？难道说，陛下一开始准备让你和傅让拿下蓝玉？” 姚广孝的说法，乍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 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说的通。 不说别的，单就军纪来说，沈宝库和傅让一手操练出来的京郊惠民千户所可是全国推行练兵之法。 只此一样，便证明京郊惠民千户所有其特别之处。 便是朱棣，眼睛一转，也明白了姚广孝的说法，忍不住挑了挑眉，问道：“京郊惠民千户所如何能拿下蓝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区区八个字，足矣回答朱棣的问题。 看到朱棣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的模样，沈宝库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安静的坐着，等待着朱棣的开口。 时间，在朱棣的沉默中一点点的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朱棣就像是遇到了莫大的难题一般，久久不语。甚至……还在长春宫中开始走溜。 看着朱棣一圈一圈，仿佛转磨一般，沈宝库有些眼晕，忍不住对一旁的姚广孝小声的嘀咕：“师父，这是个什么情况？” “王爷应该是遇到了难题了。等一等吧，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王爷就能想明白了。” 沈宝库瘪了瘪嘴，有些无奈的说道：“蓝玉的案子，已经成了定局了，王爷总不会还想要救蓝玉的狗命吧？” 姚广孝笑了笑，随口说道：“不会，你不知道，王爷和蓝玉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可是当今的皇孙殿下，却和蓝玉的关系不差。你说，皇孙会不会救蓝玉一命？” “不会！” 沈宝库回答的干脆利落，压根想都没想，干脆的让姚广孝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唔……为什么呢？ 因为朱允炆想要当皇帝？因为朱允炆连自己的叔叔们都受不了？ 这个话，不太好说啊！ 再说了，自己今天表现的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若是说的再多，就不好了吧。 心念急转，沈宝库只是略一迟疑便说道：“直觉！” 好嘛，这个答案，够经典。 看姚广孝的样子，分明也是非常意外沈宝库的答案。 当然，以姚广孝的聪明才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沈宝库的答案言不由衷，不过他并没有拆穿沈宝库的意思，反而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追问。 师徒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是静静的看着朱棣在长春宫中走溜。 看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朱棣似乎是想明白了，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沈宝库和姚广孝的跟前，只是他嘴巴动了动，却又转身走溜去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去找一个人 走过来，停下来，欲言又止，再度离开。 这一幕，在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不下两次。 终于，在朱棣第三次停了下来又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大和尚姚广孝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刚刚抬脚的朱棣，收回了自己的脚，慢慢的转过身，重新面相姚广孝，轻声问道：“大师可知咱心烦什么事？” 姚广孝摇摇头，只是说道：“和尚只是觉得无论什么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朱棣的心中，想要下一盘棋，这一盘棋，是一把双刃剑。做得好了，一切都好，做不好了，很容易惹火烧身。 按说，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只是这一件事情，便是他的父亲朱元璋都犹豫过，更何况是他了。 不过犹豫了这么长的时间，朱棣还是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沈宝库，吾想组建飞鱼卫，你可愿意统领！” 啊？飞鱼卫？啥玩意？ 不过，飞鱼这两个字，怎么听着有些熟悉捏？ 飞鱼服，锦衣卫！ 猛然间，沈宝库忽然想明白。 只是想明白了，他却仍是有些糊涂。朱棣的思路，也太跳脱了些吧。明明是在说蓝玉的事情，怎么忽然又说起锦衣卫来了。 这他娘的，是要做啥？ “王爷要做什么？“ “知己知彼。”朱棣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了当的说道：“你在京师和袁珙接触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咱在京师还是有些人手。 可是现在，咱觉得这些人手有些不够用的。所以，咱想让你回京师，组建一个飞鱼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毕竟，北平离京师太远了，有些事情，在京师发生之后，若是能及时的传到北平，会改变很多事情。 就拿这一次蓝玉的事情来说，若是咱早知道你和蒋瓛的布置，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袁忠彻去接触蓝玉。” 啥玩意？ 袁忠彻去接触蓝玉是朱棣授意的？ 听到朱棣的话，沈宝库和姚广孝同时皱起了眉头。 沈宝库想的是朱棣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姚广孝，却是开口说道：“王爷这是何必呢？” 姚广孝并没有说完，可是对于他想表达的意思，朱棣却清楚的很。 当下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有些尴尬。 是啊，要是早知道蓝玉必死，他确实没有必要多此一举。为了能让蓝玉倒霉，他宁愿把袁忠彻当做一颗弃子，让他去和欧阳伦勾连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朱棣在知道袁忠彻在王府良医所和惠民药局做的一些小动作之后，仍愿意让袁忠彻进入王府，陪在朱高煦身边的原因之一。 当然，沈宝库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飞鱼卫，是个好东西。 而且，对于这个飞鱼卫，他也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这个人，就是纪纲。 不过，这时候才洪武二十六年，鬼知道纪纲这个狗东西现在是不是在临邑。 就算他是在临邑，纪纲这个狗东西这会儿应该还是诸生，还没有被县学开除。要是这么盲目的就去把人给找来，说不定纪纲还不堪大用。 毕竟，在沈宝库的记忆中，纪纲这个狗东西可是在建文元年才变得羁傲不逊…… 可是，不用纪纲，难道……自己来？ 诶？有了！ 猛然间，沈宝库忽然想到了办法。当下便说道：“王爷，唔……小僧有个大胆的想法。” 小僧？什么狗屁的称呼。 朱棣险些再次忍俊不禁，看着沈宝库光秃秃的脑袋，调侃道：“难道比你拜师道衍大师还要大胆不成？” “那倒没有。”沈宝库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呵呵的说道：“只是小僧自知能力有限，水平一般，因而想要在京师找一家小庙，清修勤学佛法。” 朱棣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沈宝库的意思。 这个遮掩身份的手段，好！ 老朱乃是和尚出身，对于出家人，虽然管理的严格，可是正经的有度牒的出家人在京师的地位却不低。 只要有这一层身份掩护，沈宝库在京师行事，就可方便的多。到时候他再出入某些人的府邸，便可免去许多的麻烦。 而且，多了一层和尚的身份，到时候老朱那一边，也好交代一些。 可是，就在朱棣要开口答应的时候，姚广孝突然皱眉说道：“不妥！” “嗯？”朱棣转过头，看着姚广孝，眼中有些疑惑。 也不等朱棣追问，姚广孝便说道：“飞鱼卫的事情和尚没有异议，沈宝库这孩子聪明伶俐，办事规矩，统领飞鱼卫问题不大。只是有一点，想在京师清修佛法，却有些难了。 京师不比别的地方，僧录司时常走访京畿附近的庙宇，而走访的时候，每每会考量僧人经法。 而且，寺庙中清修需要遵守一应戒律。和尚这个不正经的徒弟，怕是受不了吧……” 啥玩意，还要遵守戒律？ 开玩笑！那是完完全全的不可能的啊！ 沈宝库的本意，是找一家在北平控制下的小庙，到时候他在庙里吃喝玩乐都不耽误。 可是现在听姚广孝的意思，他要是在京师出家，那是不光要背经书，还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 这种每日吃斋念佛的日子，只是想了一下，沈宝库就觉得有些头大，更不要说让他真的过这种日子了。 “嗯，不妥，不妥，师父说的对，大大的不妥，我这脑子，不好使，胡乱说话，王爷你不要放在心上……”沈宝库点头如啄米，附和着姚广孝的话。 “……” 看着沈宝库的模样，朱棣不由得一阵无语。 真的是够了，明明这个想法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可是姚广孝这才说了一句，他马上就改口，干脆利落的一点立场都没有。 不用多说，朱棣也知道了，沈宝库这是被姚广孝说的戒律给吓到了。 可是，这么一来的话，沈宝库的身份又成了问题。 想了想，朱棣便问道：“依大师之见，沈宝库该以什么身份回京师？” 第四百五十九章 师徒父子 “和尚以为，暂时还是让他以沈宝库的身份回京师，至于不正经和尚的身份，倒可以算作是后路了。 若是没有计较他的身份，他就不必四处宣扬。 若是京师有人拿着他的身份说事儿，到时候僧录司的人自会出面保他……” 听着姚广孝的话，朱棣不由得一愣。 原来，姚广孝的打算，只是用这个身份来给沈宝库多一个后路。 只是这么一来，沈宝库就不愿意了。这他娘的，自己这个光秃秃的脑壳，没有个几年的功夫，根本也长不出来啊！ 这幅模样回京师，别人都不是瞎子，难道看不出来他有问题。 可是当着姚广孝和朱棣的面，他又不好这么说，只能一脸便秘的看着姚广孝。 姚广孝恍若不知，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既然陛下把沈宝库打发来北平，想来不会轻易就让沈宝库回京师。 和尚以为，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沈宝库别想离开北平。 可是王爷既然要让沈宝库统领飞鱼卫，沈宝库就必须在最近就赶回京师。若是等到蓝玉一案彻底风平浪静，那时候再回京师，便有些错过时机了。” 不得不说，大和尚的话，又一次的说到了沈宝库的心坎上。 当然，对于沈宝库来说，飞鱼卫的情况只是他回京师的要做的一件事情，至于另外的事情，则是浑水摸鱼，给自己捞好处。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蓝玉案，作为洪武四大案的最后一案，牵连之广，并不亚于胡党。 到时候，京师自然人心惶惶。 而这个时候，就是他沈宝库发家致富的时候…… 再者说，徐增寿这个狗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回去看看，始终放不下心。 毕竟，这个狗东西以后也是有机会成为国公的啊！ 想了想，沈宝库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不过，还没有等他开口，大和尚倒是先开口说道：“沈宝库有脑疾，若是不及时回京师诊治，怕是不妥。” 朱棣想了想，点头说道：“脑疾剃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沈宝库孤身一人，身边没个人陪着，这一路京师路途遥远，咱也有些放心不下。要不，大师你陪着他走一遭？” 姚广孝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也好，只是和尚几个月之前才去过京师，这一次，就不便进入京师了，到了京畿，和尚可能要去凤阳一遭。” 凤阳？ 说到凤阳，沈宝库的眼睛也是一亮，忍不住插嘴：“我也想去凤阳一趟。” “胡闹，你的脑疾未愈，要回京师及早诊治，哪能去凤阳。”朱棣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沈宝库打算，接着说道：“正巧丘福前几日回凤阳老家省亲，大师回来的时候，倒是可以和丘福结伴。” “和尚正是这样打算的。”姚广孝看了看沈宝库，接着说道：“和尚送沈宝库回到京师之后，想来皇孙应该也会从京师赶去凤阳。到时候，沈宝库在京师做事，就能轻松的多。” 嗯？ 沈宝库眼睛一亮，追问道：“师父，确定皇孙会去凤阳？可是因为天恩院的事情？我之前路过凤阳的时候，还特地打听了这件事情，只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动静。我还以为，这件事情要不了了之了……” 沈宝库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等他说完，姚广孝才轻声说道：“和尚去凤阳，倒并非是为了天恩院的事情。只是皇孙身边的主录僧，与和尚有些渊源。 上一次去京师的时候，和尚本想与他叙叙旧，说些法，只是那时不凑巧，倒是没有遇上。这一次，想来应该有机会遇上了。若是有机会，你也应该见一见。他对妙法莲华经之解，每每令和尚有茅塞顿开之感。” “……” 说到佛经的事情，沈宝库顿时觉得无趣了许多。 哪怕他白天的时候才被姚广孝剃度，哪怕他能一下子就听出来华严经的经文，可归根结底，他沈宝库就是一个六根不净的大俗人一个。 不过……皇孙朱允炆的主录僧，这个人，怎么感觉好像有点…… 对于皇孙朱允炆的主录僧，沈宝库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人他应该记得的。可是搜肠刮肚的想了好一会儿，沈宝库依旧没有想起来，只好问道：“大和尚，你说的皇孙的主录僧，叫什么？” 只是话一出口，沈宝库就觉出不对来了。大和尚姚广孝和燕王朱棣，都是皱着眉头直勾勾的看着他，好像他的脸上有花一样。 “这个……发生了什么？” 朱棣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咱刚刚说的，你都没有听到么？” 说了啥啊？ 看着沈宝库一脸懵逼的样子，就差把不知道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不得已，朱棣也只能继续说道：“刚刚咱正在和大师商量，那个天恩院的事情，要不要安排人在凤阳盯着，万一天恩院真的有用，咱也好在北平试行。” 一听这话，沈宝库不假思索，直接说道：“天恩院这个玩意，肯定不好用。当然，派人盯着，小僧也不反对。到时候，等天恩院不适用的时候，倒是可以上去踩几脚。” 说着话，沈宝库还故意抬脚在地上踩了几下。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对天恩院极其反感。 当然，这种反感也有可能是因为朱允炆。 “大师，你的这个徒弟，很多看法都和你不谋而合，还真的是巧了。” 听着朱棣的话，姚广孝笑了笑，一脸赞同。 说实话，便是姚广孝自己都很意外，自己这个不正经的徒弟竟然在很多的事情上，都和自己的看法那么相似。 一般来说，师徒父子，一脉相承的人，相似是很正常的。 可是沈宝库虽然说是姚广孝的徒弟，可这个徒弟拜师才刚刚几个时辰而已。 而且，无论是朱棣也好，还是姚广孝也罢，都可以很轻松的判断出，沈宝库的看法，绝非是阿谀奉承姚广孝，而是因为他心里确实是那般想的。 第四百六十章 深夜告状 “相似倒是相似，就是和尚这个不正经的徒弟时常走神儿，这就让和尚有些无可奈何了。” 姚广孝调侃着沈宝库，倒是把朱棣给逗乐了。 不正经和尚，这个不正经的法号，实在是起的太好了。 朱棣笑了笑，也跟着调侃道：“这个，恐怕就要怪大师你自己了，起什么不好，非要起个不正经。 不过话说回来，沈宝库你为什么不看好天恩院？” 万幸，朱棣就没有继续在不正经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缠。要是再纠缠下去，保不准沈宝库会不会真的犯脑疾。 说白了，沈宝库这会儿已经在心中腹诽。要论不正经，天底下就没有比老朱家更不正经的…… 当了和尚，当了乞丐，造了反，当了皇帝，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不正经的了吗？ 没有！ 心里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沈宝库开口说道：“天恩院的想法，太过想当然了些。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要是有这么一个地方，我肯定愿意去，可是我去了之后，偷懒，就不干活，混吃等死。 当然，若是天恩院中有一千个人，只有一个像我这么不正经的，那是不打紧。可是谁能保证只有我一个呢？ 人啊，终归是一种惰性的动物啊！” 沈宝库感慨着，习惯性的伸手想要挠一挠头发，只是手一放到脑袋上，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沈宝库又没有话说了…… 惰性的动物？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的很啊。 朱棣倒是没有过多计较沈宝库的话，只是姚广孝看向沈宝库的目光，却有些不同了。 难道说，沈宝库的心中早都觉得众生平等？ 人也是动物？ 这个想法，和尚似乎还差得远…… 好嘛，这一对师徒，真的是亲生的师徒。 沈宝库刚刚才清醒过来，姚广孝又陷入了沉思，这种结果，让朱棣甚是无语。 万幸，姚广孝只是片刻的功夫，就清醒了过来，回答起沈宝库的问题。 “溥洽？”听着姚广孝告诉他的名字，沈宝库忍不住惊呼出声。 原来是溥洽，不怪沈宝库觉得有古怪。 野史传闻，朱允炆在京师城破之时，之所以能跑掉，靠的就是溥洽。 而且，为了能找到朱允炆的下落，朱棣更是从攻入京师之后，就将溥洽关入大牢，一直等到姚广孝将死之时，在姚广孝的恳求下，朱棣才饶了溥洽一条性命。 离了囹圄的溥洽，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跪在姚广孝的病榻前，泣不成声的说了一句：吾余生，师所赐也。 “怎么？你认识？” 看到沈宝库表情有些古怪，姚广孝追问了一句。 “说不上认识，就是之前听人说过，说是溥洽这个和尚，算是京师难得的正经和尚。”沈宝库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好嘛，一个正经，一个不正经，朱棣险些忍俊不禁。 不过，既然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朱棣便转而说道：“既然这样，他日你回到京师的时候，有机会倒是应该和他请教请教，若是学的好了，咱帮你和大师商量，让他给你改个法号。” “……” 沈宝库实在是懒得再说了，直接闭上了嘴巴…… 只不过，他不想说话，还真的不行。 毕竟，谁也想不到那个病了一段日子的王府长史，竟然会在深夜求见燕王。 而且，这个老头子还跪在裕门之外。看那个架势，若是今夜不见到燕王，就要在外头跪上一夜。 就本心来说，别说是跪上一夜，就算是跪死在裕门之外，朱棣也不怎么在乎。 毕竟，王府长史和他又不是一条心，死了就死了。大不了上书朝廷，再安排一个过来就是了。 可是这种事情，传出去终归有些不好听。 万一像代王朱桂那样，三天两头的被人说在藩国为非作歹，那也忒烦人了些。 这个事情，就像臭肉招苍蝇一样，死不了人，但是恶心的很…… “下官参见王爷……” “免了，长史身体不适，无需行礼了。来人呐，赐座。” 还是在长春宫中，只不过沈宝库和姚广孝已经站在了屏风之后。在长史看来，这是燕王朱棣独自召见他一人。 长史的身体确实不舒服，毕竟，上一次被沈宝库带人打的太惨了些。因而，在宦官搬了凳子过来之后，长史谢过便坐下了，没有过多的矫情。 “长史，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听到朱棣的话，长史挣扎着要站起来，朱棣又开口：“坐着说话吧，看你的样子，咱都替你觉着费劲。” 长史汗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下官身体不适，让王爷见笑了……” 大明朝的文官，不管是多大的官，都有这么一个毛病，就是废话太多了。 屁大点个事情，墨迹来墨迹去，不说上几十句，绝对不会说清楚。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觉得不把嘴里的口水吐干净喝水就不得劲了…… 好不容易，等到长史废话够了，终于说道了正题。 “王爷，下官请王爷立即着人将沈宝库捉拿下狱！沈宝库此子，心狠手辣，行事无度啊王爷！他这才刚来京师几天，竟然就敢将王府良医所和惠民药局一干人等通通拿下。 若是任由他胡作非为，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王爷可知道，外界如何传言。外头都有人说……沈宝库，乃是北平第一祸害！” 啥？ 北平第一祸害？ 屏风后的姚广孝和沈宝库二人，听到长史的话的，表情都是一变。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没办法，两人赶紧背对对方。这他娘的，万一忍不住在屏风后面笑出来，可就不好玩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忍住了，可是朱棣却忍不住。 北平第一祸害，好大的名声。 朱棣的笑声，再一次远远的传了出去。这让正在长春宫中读书的王妃，忍不住莞尔一笑，自言自语一般的赞道：“看来，沈宝库这个孩子还真的是个人才。这才多长时间，王爷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一场闹剧 笑了好一阵功夫，朱棣终于压下了自己的笑意，随口说道：“长史会不会太过夸张了些，沈宝库身为王府良医所医正，整饬良医所和惠民药局，都是他分内的事情。 按说，这也没有什么吧。 咱可是听说，沈宝库当初在京师整饬惠民药局的事情，做出的动静也不小。可是连陛下都没有说什么。” 眼看着朱棣似乎是有帮沈宝库开脱的打算，长史坐不住了，挣扎着站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王爷，此事断然不同啊！ 沈宝库虽然奉旨整饬王府良医所和惠民药局，可是他没有权利将一干人等通通下狱，更没有权利将一干人等通通抄家啊，王爷！ 沈宝库的做法，无异于乱臣贼子啊！ 王爷有所不知，下官本来正在病榻休养，可是却因民怨沸腾，不得已只能从病榻上爬起来，来向王爷谏言。” 说罢，长史跪倒了地上，急切的说道：“王爷，下官请王爷下令！”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胁迫的意思了。 一时间，朱棣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犹豫，是不是要把这位长史干掉算求了。 那样的话，就算朝廷更换长史，他还有几个月的清净时间。 而且，万一运气好能把金忠扶上长史的位子，那一切可就又不同了。 心中嘀咕，朱棣便有了主意，当即问道：“民怨沸腾？当真？只是抓了几个人，未必吧？当初咱把那些医官寿官都下狱的时候，可没听说有什么民怨沸腾的说法。” “王爷有所不知，当初王爷将良医所的寿官们下狱的时候，民间多有猜忌，可一来这件事情是王府的事情，与民间并无太大的干系，再加上下官及时和北平布政司衙门通力协作。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本来有些担忧的情绪，消弭于无形之间。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啊王爷，这一次沈宝库动了惠民药局，可是惠民药局乃是为百姓们医治的地方。 这一下，百姓们没有地方看病，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天的功夫，就闹得人尽皆知……” 听着长史的话，躲在屏风后的沈宝库忍不住暗暗点头：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这他娘说话一套一套的，屁大点个事情，到他嘴里就成了祸国殃民。 难道说，这个狗东西也跟惠民药局有关系？ 还是说，自己揍了他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不能吧，那天夜里是张辅他们几个小兔崽子做的事情。虽说他们几个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可是这个事情做的倒是干脆利落。 想了想，沈宝库还是觉得，应该是惠民药局的事情和这个狗屁的长史有些关系。 当下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一旁的姚广孝说道：“师父，你说这个狗屁的长史，是不是和惠民药局有关系？” 姚广孝一愣，忍不住反问道：“你不知道？” 无奈的摇了摇头，姚广孝只能小声的解释道：“算起来，惠民药局的那个王三，就是靠着咱们这位王长史才做了惠民药局的大使。 这几年，王大使在惠民药局捞到的钱，除了给袁忠彻之外，最大的一份，就是孝敬这位王长史。 而这位王长史呢，在北平又没有其他太多的生意，可以说很大程度上要靠着王三帮他养家糊口。 你说，你把人饭碗砸了，他怎么能不跟你作对。 本来，和尚还以为你是故意要如此行事。” 沈宝库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声嘀咕：“我又不傻，闲的没事儿招惹长史干嘛。” 姚广孝笑了笑，并没有拆穿沈宝库夜里把长史揍了一顿的事情，只是轻声说道：“和尚一直都看不上这位王长史，准备把他给换掉，还以为你跟和尚想到一块去了。” 嗯？换掉？ 不行！ 猛然间，沈宝库想到一个人。 这他娘的，万一这时候把长史换掉，换成葛诚来北平，这他娘的靖难大业，就算不会直接胎死腹中，恐怕也要多上几个波折。 “师父，千万不能换。” “为何？” “你想啊，要不是这个王长史傻不拉几的，很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啊。万一换个精明能干的长史，发现什么端倪，那可就不好玩了。”沈宝库倒是没有遮掩，实话实说。 说白了，姚广孝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又觉得，有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长史，治理不好藩国，终归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正因为如此，姚广孝才一直都有些犹豫。 不过，不管这一对师徒如何想，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是换掉这位长史。 因为，燕王朱棣竟然要深夜出巡。 按照朱棣的说法，既然长史说民怨沸腾，那咱就去看看。若是真的民怨沸腾，那就砍了沈宝库的脑袋。 若是没有什么民怨，是长史在胡言乱语，那就砍了长史的脑袋。 打发长史到裕门外等候之后，朱棣忍不住又一次的调侃沈宝库：“北平第一祸害，沈宝库你厉害啊！” 沈宝库面露羞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王爷过奖了……” “……” 得了，不正经和尚不愧是不正经和尚，连好赖话都分不出来了。 不过，朱棣今天心情好，也不和沈宝库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是对姚广孝说道：“大师，你觉得，是否要趁着这个机会把长史换掉？” 姚广孝看了沈宝库一眼，这才开口说道：“刚刚在屏风后，和尚也和沈宝库说起这件事情。不得不说，和尚这一次倒是被沈宝库给说服了，现在的时机，似乎不太合适。” 朱棣皱起眉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他娘的，刚刚他可是气势汹汹的，这要是一会儿不狠狠的收拾一顿狗屁的长史，自己的威风何在？ 不过，等姚广孝说完之后，朱棣便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倒也有道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道。沈宝库，你离开北平之前，再把朱能他们几个喊上，还是在那个胡同里，再做一次……”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夜巡北平 沈宝库一脸无奈的看着朱棣，不免觉得有些头大。 这个王爷，有时候也是真不正经啊！ 不过，背后打黑拳的事情，他沈宝库喜欢的不得了！ “王爷，小僧是出家人，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影响小僧的修为。而且，小僧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到时候，小僧只能闭上眼睛了！” 本来，听沈宝库的开头，朱棣还以为沈宝库是转了性了，可是一听后面这一句，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便是姚广孝，都忍不住莞尔。 沈宝库这个狗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啊！ …… 裕门外，等了好一会儿的长史，终于等到了朱棣。 当然，他并不觉得等的时间长了有什么不妥。恰恰相反，在裕门外等候的这一段时间，正是他所需要的。 毕竟，他一开始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朱棣会深夜出巡。 少不得，他也得吩咐人准备迎接…… 看到朱棣只带了十来个随从，长史凑到跟前，装模作样的说道：“王爷，不多带点人么？那些贫民，这时候可还聚集在惠民药局，万一……” “无妨，走吧。”朱棣摆了摆手，吩咐了一句之后直接翻身上马，打马就走。 随着他的动作，跟在身后的几人俱是翻身上马，飞快的跟上。便是姚广孝和沈宝库这一对师徒，也都骑在了马上。 可是这么一来，长史就有些为难了。 他是正经的文人出身，平日出门除了走路，便是坐轿、乘车。而且因为他家离王府不远，所以都是走路的多。 “罢了，吾身体不适，乘车想来王爷也不会计较。”心里琢磨了一下，长史赶紧钻进了马车，对下人吩咐了一句，便追着朱棣而去。 万幸，这时候夜深人静，众人骑马也没有太快，不然的话，长史坐着马车怕是追不上。 饶是如此，他在车厢里也颠簸的够呛。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等到了马车停下。看着乌漆嘛黑的四周，长史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王长史，王爷喊你过去。” 长史正要问手下这是在哪的时候，朱棣的亲兵已经走到了跟前。 应了一声，王长史连忙同亲兵一起往前走去。没办法，他也不想走那么快，只是走的慢了，没了亲兵的灯笼，他可就看不见路了…… “咳，这会儿……是在哪里？” “回大人，过了前面的转角就是惠民药局了。” 王长史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奇怪。 不应该啊，他早就安排好了，惠民药局那边应该热热闹闹的才是。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且等一等，本官忽然想起来有东西放在车上了，你陪本官回去拿一下。” 可惜这一次，朱棣的亲兵却并没有长史面子，只是僵硬的回答：“王爷等的久了，小的先去复命，长史要拿东西自去就是了。” 说罢，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犹豫。 哼！狗一样的东西！ 长史心中暗骂一声，还是只能自己回去跟手下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接着又强打精神，一步一步的追着灯光。 “王爷，要不下官过去找个人过来回话？” 长史走到朱棣的跟前之后，便小声数出了自己的打算。 朱棣本来正在和姚广孝说着什么，看到长史过来，便笑着说道：“无妨，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边走边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转角。 转角离惠民药局不远，接着月光已经能够看到，惠民药局的门前人影闪动，看起来约莫有个十来个人的样子，有站着的，有坐着的。 长史虽然看不真切，可是打眼望去，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这么短的时间，能准备这么多人，不差了。 只是一想到花了那么多钱，长史又觉得一阵肉疼。 嘴角抽了抽，长史再度开口：“王爷，此处离得有些远，也看不真真切，要不再往前走一走？” 不走不行，如果不走过去，不让那几个守在惠民药局门前的人看到，他们万一不知道做戏，可咋整。 虽说他已经安排了手下，可是难保手下不靠谱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 朱棣并没有凑过去的意思，只是沉声问道：“王长史，这就是你说的民怨沸腾？怎么在咱看来，他们不像是民怨的样子？再说了，此时都二更天了，这些人还在街上聚集，布政使司衙门是干什么吃的？” 话，乍听起来像是和长史的说的，只是还不等长史回答，朱棣便直接吩咐道：“来人呐，把这里的事情马上通知布政使司衙门！” 完了……完了……完了！ 这他娘的，好不容易和巡城的差人说好让他们不巡这一片，这要是北平布政使衙门的人过来，还不全都穿帮了。 只是略一琢磨，长史后背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此时刚刚开春，虽说白天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让人有些困意，可是夜里却不同。出一点汗，夜风一吹，长史便觉着鼻子发痒，一时忍不住，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在这个宁静的夜里，一个喷嚏声，可以传出去很远。更何况，只是几十步之外的惠民药局。 尤其是，长史的这个喷嚏惊醒了人类最忠诚的朋友，一时间，犬吠不止…… 伴随着犬吠，守在惠民药局门口的那些人仿佛也是如蒙初醒一般，开始拍打起惠民药局的大门，嘴里说着“救命啊”，“家里孩子要死了”，“家里老人要完犊子了”之类的话。 听起来，要多假，就有多假。 不过，在长史听来，却如天籁之音一般。 摊上这么一个缺心眼的长史，朱棣也有些哭笑不得。 一时忍不住，便随口说道：“长史的这个喷嚏，打得好啊！” 一听这话，本来心中窃喜的长史，脸色登时就绿了。不过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开口说话。说了，反而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可是不说，又有些不恰当。 “王爷，下官身体不适，这才……” 许是受不了朱棣怀疑的眼神，长史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第四百六十三章 宦官李和 “咱就是开个玩笑，长史不用放在心上。”朱棣打趣的说了一句，便转头对手下说道：“去，取件披风过来，长史大病初愈，万一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是，王爷。” “是，王爷！” 嗯？听着两个应声，朱棣不由得一愣。 他是吩咐小宦官去取披风，可是等他转过头看到沈宝库贼眉鼠眼的模样之后，心下倒是明白了些。 在他看来，应该是姚广孝吩咐沈宝库去做什么事情。只是长史在旁，朱棣不方便问话。 “沈千户……医正……公子……大师……” 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沈宝库，年轻的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一时间倒是喊了好几个称谓，让沈宝库都有些无语。 “大师就算了，我师父大和尚才是大师，我距离大师还远的很。”沈宝库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小哥儿叫我医正就是了，叫别的说不准还惹出什么麻烦。” “是，是。”小宦官忙不迭的点头答应，跟着说道：“沈医正喊咱李和就是了，咱是个……可当不起沈医正的一声小哥儿。对了，沈医正，咱要去给王爷取披风，可不敢耽搁了。” 话音刚落，名为李和的小宦官就跑了起来。 沈宝库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小宦官的背影，本来还以为小宦官要和他说什么，看来他是一着急就给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和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 李和？郑和！ 猛然间，沈宝库想起来郑和之前是姓李，只是在后来，才被朱棣赐姓郑。 想到这里，本来准备去惠民药局那边凑热闹的沈宝库顿时改了主意，追着小宦官跑了起来。 追上李和，沈宝库便有些急切的问道：“李和，你老家是不是云南的？” 李和愣了一下，说道：“是。” “洪武十七年进宫的？” “是。”李和又回答了一声。 洪武十七年进宫，云南人，李和。李和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哪怕天底下有巧合，可也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想到自己竟然这么长时间才认出郑和，沈宝库忍不住嘿嘿嘿的傻笑了起来。只是他的表现，让小宦官李和有些心惊肉跳的，生怕沈宝库又傻了。 眼看着沈宝库还没停下来的样子，李和略一迟疑，便学着早先刘纯医治沈宝库的模样，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沈宝库的脑袋。 这一拍，沈宝库当即醒了过来，没好气的嘟囔：“李和，小僧我和你可没有什么仇怨！” 沈宝库本意是开个玩笑，可是李和却吓了一跳，慌忙解释道：“沈医正，咱不是……咱不是。” “开个玩笑而已。”说着话，沈宝库还伸手拍了拍李和的脑袋，嘿嘿的笑着，说不出的开心。 小宦官李和虽然不明白沈宝库为什么开心，可是却能分辨出来，沈宝库是真的很开心，而且是真的开玩笑，并没有一丝恶意。 一时间，李和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不知道多久，已经没有人真的对他这么和善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刚来北平的时候…… “哎呀，得赶紧给王爷送披风。”傻笑的李和，猛地醒了过来，顾不得和沈宝库打招呼，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起来。 这一次，沈宝库倒是没有追着过去，只是看着李和的背影，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小师弟啊，师兄的荣华富贵可就指望你了啊……” 李和自然不知道沈宝库在他的身后嘀咕着什么，他只是抱着披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朱棣的跟前，又在朱棣的眼神示意下，递给了一旁的王长史。 只是刚刚把披风交给王长史，李和便退到了一边，找到了姚广孝，小声说道：“道衍大师，小的刚刚见到沈医正似乎……似乎还有点脑疾，啊……沈医正！” 话刚刚说了一半，李和就愣住了，伸手指着前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姚广孝顺着李和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沈宝库这个徒弟摸着自己的脑袋，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朝着惠民药局门前聚着的那群人走去。 姚广孝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好奇。 自己的这个徒弟，准备怎么犯病呢？ 他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和几次欲言又止…… “王长史，你看那是怎么回事？” 站在最前面的朱棣也注意到了沈宝库，当即便问了一旁的王长史一句。 “这个，下官不知。要不……下官过去打听打听。” 从他的语速来说，王长史显然早已打好了腹稿。 朱棣不置可否，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前边不远的惠民药局。 惠民药局的门前。一颗光头正在和身前的人说着什么。 若是走的近了，就能听到，那一颗小光头正在说：“去，跟老鸨说一声，把姑娘们都喊出来。” 听着沈宝库的胡话，和沈宝库前后脚凑到惠民药局门前的长史的下人，忍不住呵斥道：“你个出家人，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还不等他说完，沈宝库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打在了那个下人的脸上。 这一下，沈宝库用足了力气，下人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这才捂着脸，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沈宝库。 “你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了！谁他娘的告诉你小爷我是出家人呢？你他娘的才是出家人，你全家都是出家人！你大爷的，再敢胡说八道，小爷打死你！” 骂骂咧咧的沈宝库，面露凶光，一个个的看了过去。 在场的人，除了长史家的下人，剩下的都是实打实的贫民。看到沈宝库的气势，再加上沈宝库身上的衣衫不俗，一时间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别说是他们了，便是长史的家丁，都被沈宝库突然一下给打懵了。 只见他捂着脸，看着沈宝库，有些急切的喊道：“你……你……你胡说八道！”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些，让沈宝库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四百六十三章 脑疾犯了 “干什么呢，都在这干什么呢！” 沈宝库正要开口了解一下长史家丁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的时候，一队差人骂骂咧咧的冲了过来。 差人一来，王长史的家丁和那些贫民都有些紧张，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一副怕事的模样。尤其是王长史的家丁，更是趁着这个功夫，缩着脑袋躲到了后面，准备伺机撤退。 唯独沈宝库，依旧高傲的昂着头，看着面前的差人。 俗话说的好，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就打不长眼的。 沈宝库这幅模样，落在差人的眼中，那就是天底下最不长眼的玩意。 他娘的，剃个光头冒充僧侣，真是反了天了！ 几个差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将沈宝库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大胆！你……”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沈宝库又一次的抬起了手，二话不说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呸！瞎了你的狗眼了！连本大爷都不认识了！你他娘的是着急投胎急疯了啊！” 人才，这位爷真了不起啊！ 躲在人群中的长史家丁对沈宝库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大街上当众殴打差人，最起码也要被差人给打成半残啊！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居移气养移体，沈宝库拿出自己在京师时候的横行霸道气度，一时间倒是让差人有些拿不准了。 他们毕竟是在布政使司当差的，平日里多多少少也是见过官宦子弟仗势欺人的事情。 眼下沈宝库的表情、仪态，可是要比那些人，还要嚣张不少。 这种气度，可是装不来的。 而且，沈宝库打了一个还不够，抬手就要打身边另一个差人。 差人一把躲过，沉声问道：“这位……公子，你是何人！” “我是你二大爷！” 骂骂咧咧的沈宝库，又是一个巴掌。可惜，依旧没有打到。 一连两次失手，沈宝库不乐意了。一边挽袖子，一边怒道：“老子的降龙十八掌，打不着你这个狗东西了！你大爷的！给少爷我老老实实的站着，让少爷我打一下，今天的事情就算了！ 要不然的话，少爷我让你人头落地！”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他们相熟的官宦子弟，此事还罢了，可是沈宝库这个模样，他们是第一次见，平白无故的被他打，凭什么啊！ 再说了，后头对着的那些贫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位公子，你到底是何人！若是不说，休怪我等无礼了！” 眼看着沈宝库越来越疯，差人终于忍不住对一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随时做好准备，拿下沈宝库。 毕竟，现场人多，拿下了沈宝库，剩下的贫民，几句话就能搞定。 不过，沈宝库恍若不知，冷笑了一声，怒骂：“瞎了你的狗眼了，连你四舅都不认识了！真是狗一样的东西，过来，让你四舅我好好的打醒你这个狗东西！” 好嘛，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宝库就认了两个亲戚。一会儿二大爷，一会儿又是四舅的。 这个关系，还是挺复杂的。 “依我看，他是个傻子，把他拿下！” 差人再不迟疑，怒喝了一声，吩咐同伴动手。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大喝：“住手！” 声音由远及近，几个人也从远处跑了过来。 看到一下子来了几个青壮，差人也顾不得沈宝库，心头一紧，手便放在了腰刀上，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哥几个不用急，咱们几个是燕王府的侍卫！”说着话，一人还掏出了腰牌，直接丢了过去。 腰牌在空中画了一条美妙的抛物线，落在了差人的手中。 入手沉甸甸，做不得假，差人当即将腰牌还了回去，抱拳说道：“几位，这位爷你们认识？” 王府侍卫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沈宝库却皱眉骂道：“怎么说话呢，叫二大爷！” “……” 王府侍卫一脸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位是王府良医所的医正，他的……嗯，他的身体有恙，我们几个奉命把他带回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差人当即说道：“那还是快把他们带回去吧，这大晚上的，堆在惠民药局的门口，不像话啊。” “说的就是。”王府的侍卫应了一声，便对沈宝库说道：“医正，劳您跟我们几个回去吧。” 说着话，侍卫还生怕沈宝库不明白，不停的朝沈宝库眨眼。 沈宝库人精一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不明白的朱棣的意思。 只不过，他觉着这个戏做的还不够好，还差着一股子感觉。 因而，沈宝库只是撇了撇嘴，便骂道：“你他娘的才是医正，老子是不正经和尚！滚回去，让李和过来被少爷我回去。” 王府侍卫很明显没有预料到沈宝库会闹这么一出，愣了一下，小声说道：“沈医正，王爷……” 还不等差人说完，沈宝库忽然倒退了一步，直接躺在了地上，如泼妇一般嚎叫：“不管，让李和过来被少爷我回去！要不然的话，少爷我就死在这里！” 这……咋整？ 几个王府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用强？不合适啊，沈医正脑疾犯了。 没办法，只能按照沈宝库的说法，跑回去和王爷禀报了。 朱棣听了侍卫的话，当即喝骂：“胡闹！” 王府长史没有任何犹豫，附和道：“王爷说的极是，像沈宝库这样的祸害，应该立即将他下狱查办！”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朱棣猛地转头，瞪着长史一字一句的说道：“咱刚刚才跟你说过沈宝库有脑疾，你就说要将他下狱，你是和居心！ 嗯？王长史，你怎么不说话！” “这个……下官……” 王长史搜肠刮肚的思考借口的时候，朱棣却直接转过了头，对身旁的小宦官说道：“李和，你去一趟吧。不过不用背他，把他带回良医所就是了。” 李和应了一声，当即跟着差人走了过去。 本来在地上躺着的沈宝库，一看到李和过来了，登时就高兴的笑了起来。 第四百六十四章 闹剧收场 看着沈宝库笑呵呵的样子，李和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他还记得，只是两日之前，沈宝库在长春宫中被刘纯治好。 那时候，他就在沈宝库的身边陪着。 几次沈宝库摔倒，都是他将沈宝库给搀了回去。 眼下看到沈宝库又变成那副痴傻的模样，李和强颜欢笑，蹲下来对沈宝库说道：“沈医正，咱背你回去吧。” 沈宝库笑着点了点头，乐呵呵的说道：“李和啊，你来了就好，少爷我想死你了。来帮个忙，把少爷我搀起来，少爷我腿断了，站不起来。” “……” 真他娘的能说胡话啊。 王府侍卫和差人看着沈宝库好模好样的站了起来，都有些想过去把沈宝库的腿给打断。 “沈医正，咱背你回去吧。” 虽说朱棣已经说不用把沈宝库背回去，可是李和心疼沈宝库，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背着他，这样也省的沈宝库在路上东摇西晃的摔着。 “好啊，你把眼睛闭上！” 李和一愣，依言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身上多一个人。 可是，他却并没有等到自己身体变重，反而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下轻了，似乎是被人给背了起来。 李和赶紧睁眼，这才看到自己被沈宝库给背在背上。 这一下，可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他是什么，他是阉人，一个阉人，哪怕他是伺候燕王的，也不可能能有多健全人对他好语相加，更何况是把他背在身上了。 “沈医正，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在王府侍卫和一众差人的注目礼中，沈宝库背着小宦官李和屁颠屁颠的跑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鬼？ 明明沈宝库是让李和过来背他的，怎么临了了，倒反过来了？？？ 李和在沈宝库的背上，只是不停的焦急的喊着：“使不得……使不得……” 他不是不想跳下去，一来沈宝库抓的紧紧的，二来他也怕自己乱动再把沈宝库给摔了，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边，李和在沈宝库的背上担惊受怕的。另一边，几个王府的侍卫却被差人给拦了下来。 不为别的，差人们就是觉得沈宝库都带走了，王府的侍卫是不是也得把惠民药局门前的这堆人给弄走。 可是王府的侍卫，却是一口咬定，惠民药局门口的事情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按说，确实是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和沈宝库一个人有些关系罢了。 差人们虽然不知道昨天夜里沈宝库闹出来的动静，可是却一口咬定，既然沈宝库刚刚在场，那这边的事情肯定和沈宝库脱不了干系。 “这么一件小事儿，难道也需要劳动王爷不成？” 被差人们纠缠的烦了，王府侍卫的语气自然也不会太好。 差人们倒是不怕，只是笑吟吟的说道：“按说，这点小事情哥几个把他们轰走了也就是了。自然也不敢劳动王爷，可是这个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得和长史说一声，把事情给理顺了，不然哥几个回去也不好和布政使大人交代。” 好嘛，这话说得的，好像他们几个差人回去还能见到布政使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贫民忽然站起来说道：“俺们这就走，俺们这就走！” 想走，门儿也没有！ 要是这么就让他们走了，那也太可笑了些。 别看他们这一次只是来了几个人而已，可是几个人并不都是傻子。为首一个，早都看出来事情不对，也早就让人回去传信去了。 只要再等上一会儿，马上就有能说的话上的人过来，到那个时候…… 差人们聪明，王府的侍卫也不是傻子。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看差人们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他们也觉出不对了，当即开口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派个人回去和长史说一下，也省的再起什么误会。” 说是这么说，可是王府的侍卫自然不会把事情告诉长史，他们要说，也只会告诉燕王。 反正长史和王爷站在一块，跟王爷说，长史一样可以听到。 只不过，侍卫刚刚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朱棣便先问道：“沈宝库背着李和去哪了？” 啊？ 去哪了？ 侍卫当即愣住了，他们本来是要跟着沈宝库的，可是被差人们给拦了下来，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完了……完了…… 侍卫的冷汗，当时就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也不敢开口，噤如寒蝉。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着人去找！” 哪怕知道沈宝库是装病，可是朱棣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看着侍卫消失在夜色之中，朱棣摇了摇头，叹气道：“沈宝库脑疾复发，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王爷，要不下官也跟着去找找吧？” 一晚上被拒绝了好几次王长史，忍不住又一次的开口。 没办法，他想跑。今晚的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了。 他本来还想闹出点风波，把沈宝库给玩死。 可是看现在的场面，沈宝库这个祸害会不会倒霉不知道，他是肯定要倒霉的了。 朱棣也没有搭理王长史，只是对一旁吩咐道：“去和金忠说一声，让他带着人找。” 说罢，朱棣才对一旁的长史说道：“王长史，这一场闹剧，你觉得有意思吗？” “下官……下官，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王长史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呵，呵呵。”朱棣冷笑了一声，看都不看长史，冷冰冰的说道：“王长史，要么你自己过去把这场闹剧给收了。要么，咱过去把这场闹剧给收了。” 让燕王过去，他一准完犊子。 这点事情，长史还是看的出来的。 因而，长史只是略一迟疑，便哭丧着脸说道：“下官这就去，下官这就去。” 这一答应，可就算是默认了。 看着狼狈的长史，朱棣这才转过头对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姚广孝说道：“大师，看起来，咱还是得留着这位王长史了。” 姚广孝点了点头，说道：“只是往后可就要辛苦金忠一些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装病的时候到了 姚广孝的话，算是说到了朱棣的心坎上。 对于金忠这个“半路出家的”长史文书，朱棣是打心眼里喜欢。 谁能想到，一个王府的侍卫，竟然博览史籍，熟读兵法呢？ “到时候，就辛苦大师多多提点金忠了。毕竟，金忠来北平的时间还短，有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该如何办理。” 姚广孝自然点头答应，接着说道：“王爷，时候不早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朱棣又看了看惠民药局的方向，便点头说道：“也好，大师可是要回寺中，咱派几个人送一送大师。” “不了，和尚去裕门外等着金忠，刚好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 这一边，朱棣和姚广孝动身往王府而去。另一边，金忠已经急匆匆的冲出了王府，带着人开始寻找沈宝库。 只是刚刚离开王府不远，金忠就收到手下回禀：“沈宝库带着李和回到了良医所，刘纯、李和两人正在王府良医所陪着沈宝库。” 听说人找到了，金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当下又调转马头，去寻朱棣。 正巧朱棣带着人返回王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两队人就遇到了一起。 朱棣一听沈宝库竟然跑回了王府良医所，忍不住笑骂道：“脑疾犯了还知道回去良医所，看来沈宝库还是知道自己犯了脑疾，要去找郎中诊治。走吧，咱去看看沈宝库怎么样了。” “王爷，和尚与金忠一起去看看就是了。此时天色已晚，还是请王爷先回王府歇息。” 朱棣犹豫了一下，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对姚广孝说道：“那就有劳大师了，有什么事情，大师直接让李和回来和咱说就是了。” 姚广孝自然一口答应，将朱棣送到了裕门，这才和金忠调转马头，往王府良医所而去…… 王府良医所中，李和一脸紧张的看着刘纯，小声问道：“刘先生，沈医正他……不会有事儿吧？” 刘纯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想来，应该没有大碍。不过，一切都要等沈宝库醒来才知道了。” 此时的沈宝库，美滋滋的躺在床上，手里抱着之前王妃送给他的“兔儿爷”，嘴角含笑，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一般，无忧无虑。 “站住！” 就在刘纯和李和准备退到一边让沈宝库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病榻的沈宝库忽然坐了起来，大喝了一声。 刘纯和李和二人连忙回头，只是一眼，便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闹了半天，刘纯的小药童不知道什么跑了过去，抢了沈宝库的兔儿爷。 刘纯正要开口让小药童不要胡闹，李和却先他一步，直接冲到药童的身边，一把就抢过了兔儿爷，塞在了沈宝库的手中，轻声说道：“沈医正不要急，兔儿爷在这里。” 本来怒气冲冲的沈宝库顿时就不生气，看着兔儿爷笑了笑，重新躺了下去。 等到沈宝库躺下，李和转身说道：“刘郎中，咱还是在这里守着沈医正吧。” “也好。” 刘纯点了点头，便带着眼角含泪的小药童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屋里的李和仍能依稀听到那个小药童的抽泣声。 换做往常，一个兔儿爷而已，拿了也就拿了，不算什么。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沈宝库既然喜欢这个兔儿爷，李和就不让任何人把它抢走。 不为别的，就因为沈宝库背了他一路。 李和的心思，并不复杂。 谁对他好，他分的清楚。 “沈医正，你快些好过来吧……”李和站在沈宝库的床前，默默的想着。 是了！沈医正是道衍大师的徒弟。猛然间，李和想到沈宝库算是个和尚，当下便喊人预备了清水，洗手、漱口，接着便直接席地而坐。 “沈医正，咱也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帮你念经祈福。” 说罢，李和微眯着眼睛，直接背诵起地藏菩萨本愿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天知道，沈宝库是多么不愿意听经，天知道，他是多么想从床上爬起来。 可是还是那一句老话，做戏做全套！ 不等到姚广孝和朱棣过来，这个戏没有办法继续唱下去。沈宝库只能强忍着爬起来的冲动，默默的忍受着佛经对他的摧残……不，应该说是心灵上的荡涤。 大和尚，你再不来，你徒弟我可就真的要被小师弟超度了啊…… 诶？小师弟？对了！ 想到了某件事情之后，沈宝库再不犹豫，慢慢的睁开眼睛，揉着自己的脑袋，醒了过来。 闭眼祈福的李和并没有注意到沈宝库醒来，只是继续念经，直到沈宝库轻咳了一声，喊了他的名字，李和这才注意到。 李和面露惊喜，经文不由得一顿。 他这一顿，沈宝库的眉头恰好皱了起来。 世间事，无巧不成书。沈宝库皱眉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情忘了和朱棣说，可是李和看到沈宝库皱眉，就以为自己停了经文让沈宝库不舒服。 当下，李和又赶紧接着诵读了起来。 “好了，李和，不用念了，我都好了。” 李和恍若不知，依旧是自顾自的念经。 沈宝库哭笑不得，只能翻身下床，蹦蹦跳跳的说道：“你看，我真的好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直到这时，李和才停下了诵经，将信将疑的问道：“沈医正真的没事儿了？” “没事儿，快起来吧。”说着，沈宝库就直接伸手，把李和从地上拉了起来，又顺手替李和拍了拍身体的浮土。 李和愣愣的看着沈宝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我这一病，倒是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你一个跟在王爷身边的红人，跑来照顾我，这要是传出去，估计我这个医正也到头了。” 沈宝库笑呵呵的调侃了一句。 李和正要开口，沈宝库却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跟你说，你自己知道就是，不要和旁人说。我啊，今晚这个病，是装的！当然，王爷和大和尚是知道的……” 第四百六十六章 病情严重 听沈宝库说完，李和愣了一下，这才问道：“沈医正要回京师了么？” 说实话，两人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这就要分开，李和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沈宝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长则一月，短则半月，我这个不正经和尚就得回京师做些不正经的事情了。 到时候，我就把照顾大和尚的重任，交给你了。” 呃…… 李和正要追问，沈宝库已经继续说道：“我想过了，在我离开北平之前，说什么也要让大和尚收你做徒弟。 他大爷的，没想到你连地藏经都能背下来，这可是比我强多了……” 李和虽然是个宦官，可是平日里说话小心谨慎，和沈宝库这种出口成脏的人才自然不同。这时候听到沈宝库又开始骂人，不由得觉得有些别扭。 只是别扭归别扭，拜师大和尚，对李和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情以前只存在于的幻想之中。可是此时沈宝库突然提起，他却觉得这话似乎又不像是无稽之谈。 李和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李和只是一愣，就听出来姚广孝和金忠来了，一想到姚广孝来了，李和忽然紧张了起来，小声说道：“沈医正，咱也不敢奢望拜师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吧。” 话音刚落，姚广孝已经推门进来，李和赶紧双手合十，和大和尚打了招呼。 大和尚回了个礼，正要开口说话，沈宝库也笑吟吟的说道：“小僧法号不正经，见过大和尚。” 这个招呼打的，实在是太过不伦不类了些。 不过，大和尚倒是没有挑理，反而笑了笑，回礼：“老僧道衍见过不正经。” 这一对师徒的见礼，实在是超乎几个人的意料。 只能说，不是一般人，不走寻常路。 说笑过后，姚广孝便问道：“病好了？” “不知道，这就要问刘纯了。”沈宝库随口说了句，只是把问题扔到了刘纯的身上，说完沈宝库还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 按说，这种时候刘纯应该过去把个脉，再说上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才是。 可是刘纯对于做戏似乎缺乏兴致，压根没有靠近沈宝库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脸色平淡的说道：“沈医正的病，好不了。” “……” 这个刘纯，也太会说话了吧。 “沈医正的脑疾，比老朽预想的还要严重的多。本来老朽以为沈医正在前日已经康复了，可是现在看来，沈医正的病情反复，时好时坏，实在是有些……有些与众不同。 老朽行医多年，对于此种病症，只是在某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对于如何能让沈医正完全康复，老朽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说罢，见几个人都看着他似乎没有插嘴的意思，刘纯才接着说道：“依老朽之见，沈医正的病，恐怕要回京师慢慢调养，才是。” “哦。”姚广孝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转头对金忠说道：“金忠，你觉得如何？” 金忠并不知道沈宝库乃是装病，只是皱着眉头问道：“吾也不同医事，只是觉得回京师慢慢调养不是不可，只是不知道万一沈医正在回京师的路上发病，如何是好？况且，沈医正身负皇命，实在不好贸然离开北平。” 金忠的担心，很有道理。 不过沈宝库却是笑嘻嘻的转头对姚广孝说道：“大和尚，你最近有没有事儿，没事儿的话送小僧我回京师？小僧可是记得，大和尚你是祖传的医术。” 还不等姚广孝开口，沈宝库便自问自答：“唔……也不行，大和尚你是僧正又是主持，这要是贸然离开北平，实在是不好。要不，让刘纯陪我走一遭？ 也不行，刘纯走了王府良医所就没有人照应了。 这他娘的，有些不好办呐……” 身为姚广孝的徒弟，沈宝库依旧出口成脏，实在是令人佩服。 从姚广孝的表情来看，大和尚显然也是对沈宝库出口成脏有些不满。 “你们先出去吧，和尚跟这个徒弟有几句话要说。” 语气听起来还算是平淡，可是从姚广孝握拳的模样来说，似乎并不怎么友好。 完犊子了，忘了姚广孝是病虎了…… 沈宝库有些尴尬的笑着，忙不迭的开口：“哎呀，我脑壳疼，李和你留一下，给我念经。” 这个话说的，更加的不伦不类了。 不过李和一愣，明显有些犹豫。 姚广孝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李和你就留下吧。” 房门关上，沈宝库和姚广孝这一对师徒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这就让李和这个外人，感觉有些尴尬。 为了化解尴尬，李和只能按照之前沈宝库的说法，开始在心中默念地藏菩萨本愿经。 可是默念的时间一长，李和便进入了状态，灵台空明，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嘴巴一动一动的，自然而然的就发出了声音。 本来正在和沈宝库商量事情的姚广孝不由得停了下来，有些意外的看着李和。 “师父，怎么样，你徒弟我的眼光不错吧？” 沈宝库凑到了姚广孝的身边，厚颜无耻的说了句。 见姚广孝不搭理他，只是听经，沈宝库又继续说道：“师父，你徒弟我算了一卦，你和李和有师徒之缘，我跟他又有同门的缘分，我看你应该收了他做徒弟。 这样一来，对我好，对你好，对大家都好……” 沈宝库就像一个噪音机一般，说起来没完没了。 不得已，姚广孝只能转头瞪了沈宝库一眼，这才令沈宝库闭上了嘴巴。 好嘛，金刚怒目啊！ 沈宝库咕哝了一句，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和姚广孝一起，安静的站着，看着李和。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李和终于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只是一醒过来，看着沈宝库和姚广孝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李和顿时紧张了起来，慌忙开口解释：“小……” 姚广孝一摆手，打断了李和的话，问道：“你会多少？” 第四百六十七章 小师弟 “师父问你会多少，还不赶紧说话。” 看到李和并没有开口，沈宝库有些着急的催了一声。 姚广孝似乎并没有听出沈宝库的言外之意，只是看着李和，一字一句的重复道：“地藏菩萨本愿经，你会多少？” 李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小的资质愚钝，只记得住卷上。”　　地藏菩萨本愿经分卷上、卷中、卷下，共计一十三品，卷上五品。能通篇记住五品卷上，不管怎么说，也不是资质愚钝之辈。 “观众生业缘品第三，你说来，和尚听一听。” 李和一愣，当即开口说道：“尔时佛母摩耶夫人，恭敬合掌问地藏菩萨言：圣者，阎浮众生，造业差别，所受报应，其事云何……” 李和正在背诵，姚广孝又忽然开口打断李和的话，插嘴说道：“又五事业感，故称无间。何等为五” 虽然姚广孝问的突然，可李和不假思索，直接说道：“一者、日夜受罪，以至劫数，无时间绝，故称无间。二者、一人亦满，多人亦满，故称无间。三者、罪器叉棒，鹰蛇狼犬，碓磨锯……” 这一次，姚广孝没有继续打断李和的话，只是任由李和背完观众生业缘品第三。 说实话，李和的表现不止是出乎大和尚姚广孝的意料，便是沈宝库，也非常的意外。 这个李和，真是让他佩服，这么拗口的经文，他都能如此流畅的背诵出来。 想来，平日是没少下苦功夫。 “那么，你又明白了多少？” 一开始问的是会，现在姚广孝又开口问明白。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明白和会，完全是两个概念。 便是常年在寺中清修的僧人，在姚广孝面前都不敢说自己明白多少，更何况是李和这个小宦官了。 “小的，不怎么明白……” 好吧，李和也是老实到了一种地步。 只是一听他的回答，沈宝库就有些急了。在一旁不忙的咕哝道：“师父，李和他能背出这么多，就已经不容易了，你就不要鸡蛋里挑骨头了吧？” 姚广孝又瞪了沈宝库一眼，接着又问道：“你在何处得的经书？” “小的是在洪武二十四年来了北平之后，从庆寿寺请回来的，当时王府中的同伴大多都诵经礼佛，小的有些好奇，就跟着他们去了一趟庆寿寺。 后来在寺中听各位大师念经，觉得听了之后心思平静，便开始学着诵经……” 李和老老实实的答案，让沈宝库有些后悔。 这他娘的，忘了，早知道应该教育教育李和，让他不要这么老老实实的说话才是。 这个答案，也太平淡了些啊。 沈宝库心下琢磨，自己要怎么替李和说句话，还不让姚广孝反感。这个事情，不好办啊！ 思来想去，沈宝库也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不得已，只能用自己的老专业，插科打诨。 只是他正要开口，姚广孝却突然说道：“和尚欲收你做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愿意，一万个愿意！” 还不等李和答应，沈宝库就兴高采烈的替他答应了下来。 天知道，沈宝库是真的愿意做个记名弟子的。最关键的一点，记名弟子不是出家人，只是居士啊！ 这一次，姚广孝倒是没有怪沈宝库多嘴，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李和，等着他回答。 说来也是挺有意思的，之前沈宝库和李和说让他拜师大和尚的时候，李和心里紧张的不行不行，可是现在大和尚真的开口了，李和反倒觉得没有那么紧张。 他之所以犹豫，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一来，他是个不完整的人，难免有些自卑。二来，大和尚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道衍大师，小的自知资质愚钝，拜入大师的门下，小的担心自己会有损大师的清名。” 李和话音刚落，沈宝库就在一旁咧着大嘴说道：“怕个啥，我这个货色大师都收了，你比我强那么多，怕啥？你说是吧，师父？”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庆寿寺中，有戒律院。”姚广孝实在是有些受够了沈宝库的聒噪，只是开口威胁了一句。 一句话，沈宝库果然老实了。 戒律院啊，在金大师的笔下，少林寺中的戒律院可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无妨，你若不妥，和尚自会将你革除。而且，你只是和尚的记名弟子罢了。什么时候受持菩萨戒，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在外人面前说是和尚的弟子。”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的编制外徒弟，能不能转正还要看你的表现。要是表现的特别突出，以后就是编制内的临时工了。 不得不说，这个说法，有些严苛了。 这个大和尚，忒矫情了啊。 就在沈宝库腹诽的时候，李和却欣然应允，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笑呵呵的说道：“请大师赐名。” 记名弟子，手续确实要比沈宝库这种和尚要简单的多。只是几句话的时间，沈宝库便多了一个师弟，法名福吉祥。 虽然说这个名字俗气了一些……不，应该说是俗不可耐，可是沈宝库仍是觉得这要比自己的不正经法号顺耳朵多了。 最起码，李和的法名喜庆啊！ “见过师兄。” 给大和尚姚广孝行礼过后，李和又郑重其事的对沈宝库行礼，喊了一声师兄。 沈宝库也学着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只是回礼过后，沈宝库却鬼使神差的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的拍了拍李和的肩头，一副长辈的模样。 就在姚广孝以为自己这个不要脸的徒弟终于转了性，要说几句人话的时候，沈宝库慢吞吞的开口了：“吉祥啊，你今天终于拜师了，是一件大喜事。可是有一句话，师兄我不得不跟你说。” “师兄请说。” 李和一脸的严肃认真。。 “师父他年纪大了，师兄我又要回京师，所以照顾师父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听着沈宝库絮絮叨叨的话，姚广孝有些感慨，沈宝库这孩子，虽说有时候恨不正经，可是还是有真情流露的时候啊……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三小姐很忙 “平时没什么事儿，你记得帮师父洗个衣服，洗个袜子，揉揉肩，搓搓背的。你还年轻，辛苦点，不打紧的。 可是师父不行，一把年纪了，衣服袜子的，他自己也洗不干净。 不信你看看，师父的袈裟都黑黢黢的……” 万幸，李和没有跟沈宝库一起胡闹，不然的话，恐怕姚广孝就算再深呼吸一百次，也未必能压下就地打死沈宝库的冲动…… “三小姐，有北平来的信。” 京师，魏国公府，徐妙锦刚刚从徐增寿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休息片刻，便有一个丫鬟走到了她的跟前，小声说了一句，说完，便将信笺放在了徐妙锦的面前。 还没有来得及看信，徐妙锦便皱眉说道：“有没有人多嘴把小徐病了的事情告诉大姐？” “没有！”丫鬟忙不迭的摇头否认。 “再去和她们都说一声，谁要是敢把小徐的事情胡乱说出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あ七^八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虽说徐妙锦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徐妙锦在徐家的威严与日俱增。很多下人，惧怕徐妙锦甚至要多过徐辉祖。 打发走了下人之后，徐妙锦这才拿起信笺，只是看到信封上写的“北平来信”四个大字，不由得一愣。 这是谁这么胡闹，写信的规矩都不懂了吗！ 嘴里碎碎念着，徐妙锦猛地想到了一个人，眼睛一亮，徐妙锦马上就把信给撕开，看了起来。 只是本来惊喜的眉眼，却因为心中的内容，平添了几许忧愁。 “来人，去惠民医院，把秋儿姑娘请过来。” 徐府的下人虽然答应了下来，可是心头却是有些不明白，毕竟，秋儿姑娘刚刚送药过来才走没多长时间。 便是秋儿，收到消息之后都不免在心中嘀咕，难道说徐增寿的病情反复了不成？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就得赶紧派人给姬不信送信了。 毕竟，这几天京师里的气氛可是有些紧张的不行…… 不多时，秋儿便从惠民医院到了徐府的后宅，见到了徐妙锦。 只是一见面，徐妙锦便有些急切的说道：“秋儿，你可知道沈宝库以前有脑疾？” 脑疾？ 这个事情秋儿倒是在某一次和姬不信的闲聊中听说过，可是具体的情况她却不知道。 “这么说，除了姬不信，没有人知道？” 秋儿想了想，答道：“应该是吧，想来除了姬郎中之外，就只有少爷的家人才知道了。” 是了，徐妙锦猛地想到，除了姬不信之外，沈宝库的家人应该知道。 眼下沈宝库的家人虽然不在京师，可是沐无艳这个疯丫头，却和李芳英从云南跑到京师来了！ 而且，沐无艳这个疯丫头这时候正借宿在她家！ 想到这里，徐妙锦再不耽搁，赶紧吩咐下人沐无艳找过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沐无艳就到了徐妙锦的房间。一见面，沐无艳刚要打招呼，徐妙锦便开口问道：“无艳，你知不知道沈宝库之前的脑疾，是如何好的？” 沈宝库？是谁？ 这个名字，听着有点熟悉。 沐无艳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沈宝库这一号人。不得不说，小丫头的记性，实在是有些差了。 看着沐无艳绞尽脑汁才想起来沈宝库是谁，徐妙锦也不指望沐无艳能记起来其他的事情。 女人啊，真的是善变啊！ 明明几个月之前，沐无艳还在那封信里把沈宝库说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没想到现在都快忘了沈宝库是谁了…… 徐妙锦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就此作罢。 徐妙锦不说，沐无艳也不再说沈宝库的事情，只是转而问起徐辉祖的事情。 只是随意的说了几句，徐妙锦便推脱自己还有其他的事情，便和沐无艳分开，将沈宝库的那封信重新取了出来，重新抄写了一遍，吩咐下人赶紧送到惠民医院秋儿的手中。 秋儿收到了信笺之后，没有任何耽搁，直接交给了伙计，又由伙计送到了太医院。 只是不巧，姬不信这会儿正在宫中，伙计一直在太医院的门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见到了姬不信，把信交到了他的手中，还不忘了叮嘱姬不信这是北平来信。 听说是北平来信，姬不信的老脸顿时笑的像一朵话一样。 不容易啊，不容易啊，少爷竟然会给他写信了，不知道少爷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心中想着，姬不信回到了房间里，拆开信了，只是看了一遍，他就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就在他往门外走的时候，几个太医恰好过来，嘴里说着：“姬郎中，关于……” 还不等他他们说完，姬不信已经穿过了人群，匆匆离去，只留意下一句话：“吾有急事要进宫……”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一时间心头都是一紧。七八中文天才　　明明才刚从宫里回来，这么着急又进宫，难道…… 各怀心思的太医们也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只是各自都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忙，便散了。 姬不信并不知道，他焦急的模样，已经通过某些人的嘴巴，传进了锦衣卫的口中，又转到了蒋瓛的耳朵里。 事实上，不光是姬不信在太医院里说的话，便是惠民医院的伙计送信给姬不信，蒋瓛也知道。 没办法啊，这是他兄弟沈宝库的产业，兄弟不再，蒋瓛这个做大哥的理应帮着盯着一点。 至于他盯的是不是有些多了，或者说是先吃萝卜淡操心，那就不好说了。 总之，蒋瓛在听到姬不信匆匆进宫之后，便皱起了眉头。 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准主意。究竟是北平出事儿了，还是宫里出事儿了。 要是北平出事儿，那还好说，山高皇帝远的，就算燕王驾薨，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可是若是宫里头出事儿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只是一琢磨，蒋瓛便也坐不住了，当即吩咐道：“去和宫里打听打听，陛下这会儿在忙什么！” 一会儿的功夫，消息便传了回来，陛下正在武英殿中批阅奏章，一切似乎很正常的样子。 第四百六十九章 姬不信辞官 “确定？”蒋瓛反问了一句。 锦衣卫小校没有任何迟疑，毫不犹豫的回答：“大人，刚刚问过，几个当值的兄弟都看到了，陛下正在批阅奏章，刚刚还召见了户部和礼部的几位大人。” “这么说，宫里没有出事？” 蒋瓛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只是说完，他才注意到小校还在身边，当即脸色一变，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没有，小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行了，下去吧。” 蒋瓛满意的点了点头，把手下打发走，重新做回了椅子上，开始盘算起来。 难道说，真的是燕王府出事儿了？ 说不通啊，燕王府出事儿，宗仁府和布政使肯定会知道。 难道说，是沈宝库出事儿了？ 也不应该啊，沈宝库要是出事儿，直接告诉姬不信不就是了，何必再从惠民医院的转一道？ 沉吟了片刻，蒋瓛这才拍了拍手，把手下重新招到了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做完了这一切，蒋瓛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反正吩咐人打听着。如果北平那边是真的出了什么变故，那锦衣卫能掺和的，肯定要掺和一下。 如果北平一切正常，只是沈宝库出了事情，那他这个做大哥了，也得做好准备。 说不得，怎么着也得替沈宝库守住惠民医院这一摊。 毕竟，这么大的产业，姬不信一个老头子，怕是会力不从心…… 不得不说，蒋瓛还是很仗义的。 当然，身处皇宫的姬不信并不知道蒋瓛的仗义打算，他只是规规矩矩的跪在朱元璋的面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朱元璋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姬不信，好好的怎么忽然说要辞官。问他为什么，就一句话都没有。 这他娘的，也太奇怪了些。 说实在的，这一段时间，朱元璋已经习惯了姬不信的存在。 每一天，他都要把姬不信传进宫中，就算不把脉，只要姬不信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儿在他身边站着，朱元璋都觉得自己的心情能安定一些。 更何况，姬不信这一段时间给他调制的安神药，让他每一夜都睡的还算不错。 “姬不信，你先起来，跟咱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姬不信依旧低着头，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恳求道：“陛下，您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只要每日按时服药，就没有太大的问题。所以，还请陛下恩准，让微臣告老还乡。” 一般来说，告老还乡都是文官致仕的时候才会说出来的话，因而姬不信现在说出来，倒是有些不伦不类的。 若是有文官在场，还不知道要传出去什么样的风言风语。 万幸，武英殿内除了朱元璋和姬不信之外，便只有几个宦官侍卫。 “如果你不说的话，咱可就只能让锦衣卫去查了……不管怎么说，咱觉得你在身边心里要踏实一些，若是太医院中有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你尽管提出来就是了……”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任凭朱元璋说什么，姬不信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死不说原因。 朱元璋是一个疑心病非常重的人，姬不信越不说，他就越疑心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甚至，老朱都开始怀疑姬不信是不是给他下毒了，然后现在担心东窗事发，所以想要提前跑路。 只不过自己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姬不信大可以直接跑路，根本没有必要向他请辞，朱元璋这才没有直接吩咐人将姬不信拖出去砍了脑袋。 可是就算这样，朱元璋依旧被姬不信的话弄的有些烦躁，忍不住骂道：“若是你再不说个所以然，可就别怪咱不念旧情了！” 朱元璋等了片刻，姬不信依旧不开口，当下冷笑了一声，吩咐道：“来人，传令蒋瓛，着锦衣卫将太医院、惠民医院一干人等通通拿下，一个不留，通通砍了！” 说罢，又对姬不信说道：“姬不信，锦衣卫的手段，你这几天也听说了不少。”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姬不信当时就慌了，连忙喊道：“陛下，跟他们都没有关系啊！请陛下饶了他们啊！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啊！” 朱元璋抬手，让准备传令的宦官停了下来，这才冷冷的说道：“咱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要辞官！” 眼看朱元璋又要吩咐宦官传令，姬不信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微臣……微臣要去北平找少爷！” 啥？ 去北平找少爷？ 这他娘的，屁大点个事情，至于弄的这么夸张？ 朱元璋有些无奈的看着姬不信，实在有些搞不懂。平日里沉稳有度的姬不信，怎么能因为说要去找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就要死要活的非要辞官。　　而且，还非得自己拿数十条性命逼迫他，他才肯说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朱元璋也明白了过来。 是了，姬不信这是担心自己的脑袋。 把少爷看的比皇帝还要重要，这可是非常非常不正确的一件事情。 想来，也是因为这一次蓝玉的事情把他吓到了吧。 朱元璋以为自己明白了，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许多，轻声说道：“原来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情，咱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了，你起来说话吧。” “是。”姬不信应了一声，慢慢的站起来，问道：“陛下可是准了微臣。” 朱元璋随口说道：“沈宝库这才离开京师不过一个月而已，你就这么离不开你家少爷，何必嘛！ 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太医院待着，等过一段时间，咱自然会把沈宝库召回京师。” 朱元璋话音刚落，姬不信跟着就重新跪了下来，说道：“还请陛下准了微臣，微臣真的要去北平找少爷，不然的话……晚了，就怕来不及了……”。 嗯？还有隐情？ 似乎是看出来自己不把实情说出来，朱元璋肯定不会罢休，姬不信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少爷……少爷……他病了，非得微臣去给他看病才行……” 第四百七十章 一团乱麻 “怎么？什么病还非得你这个太医院的院使大老远的跑一趟北平，难道北平就没有郎中了？” 说罢，想到沈宝库这狗东西还是挺有用的，朱元璋又接着说道：“罢了，既然你这么担心，咱就吩咐人跟老四说一声，让老四在北平附近寻找名医，给沈宝库诊治。” “陛下，燕王他已经帮忙找了名医，只是名医也没有办法。少爷他……他的脑疾犯了。微臣收到消息，少爷他最近脑疾时常反复，好的时候一天都是正常的，不好的时候一天能半天都是痴傻……” 啥玩意？ 脑疾患了？ “怎么回事儿，你跟咱仔细说说。”一听沈宝库脑疾犯了，似乎还有些严重，朱元璋不由得也有些着急了。 这他娘的，他可是把沈宝库当做一块极好的璞玉预备好好雕琢的。 “具体的情形，微臣也不甚清楚，只是少爷来信的时候说了自己的脑疾犯了，让微臣给他开个方子。可是脑疾并非风寒，一定要看过了之后才可对症下药，不可胡乱用药啊……” 事关沈宝库的小命，姬不信说话的语速快了许多，片刻功夫就把沈宝库来信中的内容说了个大概。 姬不信说完，朱元璋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便转头对宦官吩咐道：“去找一下北平布政使和燕王最近的折子，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 宦官当即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宦官去而复返，手上已经多了一份奏折。 朱元璋接过奏折看了看，便将奏折合上，皱眉说道：“为何非要咱问起，才知道这个事情。若是咱不问，是不是就准备接着瞒下去了！” 眼看着朱元璋生气了，宦官吓得慌忙跪倒在地。 当然，这件事情怪不得他。毕竟，他只是一个跑腿的而已。不过，宦官倒是知道其中原因，犹豫了下，便开口说道：“左通政正在殿外候着……” “传！” 不等宦官说完，朱元璋便直接吩咐道。 左通政行礼过后，也无需朱元璋问话，便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说道：“启禀陛下，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凉……蓝玉一事，微臣不敢让陛下操劳此等细枝末节的小事，因而，便没有上报……” 细枝末节的小事儿？ 一听左通政的话，姬不信的眼睛就红了，恶狠狠的盯着左通政。看他的模样，若不是正在武英殿上，都准备过去打他一顿了。 不过不得不说，左通政说的没错。 和蓝玉案相比，沈宝库犯了脑疾，确实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而已。 更何况，燕王府长史司在奏章中只说沈宝库在北平身患脑疾，询问是否要转回京师医治。 至于沈宝库的病情究竟严重与否，从那短短的一句话中，根本也分辨不出什么。 “……微臣等已经商议过了，觉得似乎没有必要让他返回京师，留在北平医治，身体康复之后便可继续整饬王府良医所……” 左通政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元璋便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咱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呃？什么情况。 左通政愣了一下，看到朱元璋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赶紧告退，不敢有一丝耽搁。 待他离开，朱元璋便对仍是跪在地上的姬不信说道：“姬不信，你觉得该怎么办？” “微臣以为，还是微臣辞官陪在少爷身边，最是妥当。” 朱元璋摇了摇头，说道：“不如这样，咱命人将沈宝库带回京师，由你诊治。” “微臣谢过陛下！” 这一次，姬不信倒是没有纠缠，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好了，你先下去吧。” 心愿达成的姬不信，美滋滋的从武英殿离开。他并没有注意到，武英殿外的守卫，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怪异。 当然，就算看到了，恐怕姬不信也不会在意吧。 看着姬不信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朱元璋依旧没有收回目光，只是看着门外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在犹豫，是否把傅让一并从北平带回来。 若是不让傅让护送，那又用谁护送？还是说，让北平自行安排。 想了想，朱元璋还是决定暂时不让傅让回来了。毕竟，现在的京师，正是一团乱麻。 万一有个什么误伤，可就不美了。 毕竟，刚刚回来京师没有多久的徐增寿可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又病了一个沈宝库，若是傅让再出现什么问题，那可就真有点不好说了…… 打定主意之后，朱元璋当即吩咐下去，还不忘了派人跟姬不信说一声，让他安安心心心的在太医院中等着沈宝库回京。 …… 在朱元璋处理这一件小事情的时候，皇孙朱允炆却是在处理一件大事情。 都察院中，朱允炆和詹徽高坐正中，堂下跪着一个人，曾经无比威风的凉国公蓝玉。 不过，哪怕已经沦为了阶下囚，可是蓝玉风采依旧。 虽说那一身斗牛服换成了囚服，可是他的表情却依旧羁傲不逊。 高高昂起的脑袋，仿佛是在嘲笑着什么。 就本心来说，朱允炆并不想审问蓝玉。毕竟，从辈分上说，蓝玉是他的亲外舅公。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小的时候朱允炆还是和蓝玉比较亲密。更何况，朱允炆能以半个嫡孙的身份打败正统嫡孙朱允熥成为皇孙，蓝玉在其中也是出了力气。 当然，恐怕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层的关系在，朱元璋才会非常干脆的让朱允炆来办蓝玉的案子。 毕竟，若是朱允炆不能狠下心，在日后他登基为帝之后，又如何能避免外戚干政？ 看着蓝玉的模样，朱允炆心中长叹一声，开口说道：“凉……蓝玉，你可认罪？” 蓝玉撇了撇嘴，啐了一口浓痰，没好气的骂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蓝玉，人证物证俱全，你如何狡辩？” 相比说话温和的朱允炆，蓝玉的脾气，可就要暴躁了许多，对于朱允炆的话，他只是骂骂咧咧的回应：“狗屁的皇孙，若是不是老子……” 第四百七十一章 欲加之罪 曾有人将蓝玉与沐英放在一起比较，只说战功，捕鱼儿海一役蓝玉一战功成，让大面数十年无边患之忧。这种功劳，确实当得起朱元璋所称呼他的卫青之功。哪怕捕鱼儿海一役的谋略出自王弼，可是蓝玉的功劳，任谁都必须承认。 可是蓝玉与沐英最大的区别，则是沐英的立场很坚定，就如他的姓氏一般，沐英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沐浴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恩情之下，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因而，沐英从来不去邀功争宠。 朱元璋给他什么，沐英便接受什么。 完全不似蓝玉这般，邀功不停，贪得无厌。封他太傅，他能说出“吾不堪为太师焉？” 像他这般嚣张跋扈的人，又如何能够不死？ 自古常言说的好，装逼被雷劈啊！ 嚣张的蓝玉，哪怕沦为了阶下囚，依旧不忘了自己的嚣张本色。 面对朱允炆罗列出来的罪名，蓝玉除了不屑一顾，还是不屑一顾。 在他这种倨傲的表现在，朱允炆心中那一点点旧情，一点点的抹去。 毕竟，他是要做皇帝的人！而蓝玉，是要撺掇他的皇位的反贼。 对于这种反贼，实在是没有必要念旧情，更加没有必要有怜悯之心！ 只是话虽如此，可是审犯人的事情，朱允炆毕竟做的还少，而且像蓝玉这般言语粗鄙的汉子，他还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不得已，朱允炆也只能对一旁的詹徽说道：“詹大人，陛下命本宫与你一同审问，想来是让本宫和詹师傅学一学如何审问，只是本宫见到蓝玉之后心中气愤，一时忍不住便多说了几句，倒是耽误了詹师傅问案。” 詹徽笑了笑，随口说道：“皇孙客气了。” 说是客气，可是詹徽的语气却是一点都不客气。而且按照礼数，詹徽这时候应该多客气几句才是。 毕竟，朱允炆乃是皇孙。 可是偏偏，詹徽一直都不怎么看好这位皇孙。便是朱允炆的父亲朱标，同样在詹徽的眼中不是什么好人…… 想来，这是詹徽身为大明朝文官第一人的骄傲吧。 “啪！” 朱允炆说了许久都没有动过的惊堂木，詹徽却直接拿起来重重的拍了一下，让站立在大堂两侧的差人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大胆的狗贼！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真是岂有此理！” 相比朱允炆而言，詹徽在气势上确实要比朱允炆更大气一些。 不过，蓝玉是听惯了战鼓的人，这种惊堂木的声音，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更何况，这几天，他每天都要听几声惊堂木。 只见蓝玉抬起手，装模作样的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的说道：“哪里来的苍蝇，这般的讨厌。” 随着他的动作，绑在蓝玉手上的锁链发出锵锵的金属碰撞声。 不对不说，蓝玉的话，实在是太过讽刺了些。 当然，身经百战的詹徽自然不会因为蓝玉的一句话便失了分寸，他只是冷笑了一声，喝道：“蓝玉，念你曾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这几日吾一直都你好言相向。难道说，你以为吾就只有这一点手段不成，难道说，你以为吾不知道该如何用刑不成？” “干你娘！你狗日的詹徽敢对老子用刑，老子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蓝玉咆哮着就要站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若不是差人反应的及时将他重新制住，恐怕蓝玉还真的能冲过去把詹徽暴揍一顿。 就詹徽的身板来说，若是被蓝玉揍上一顿，还真有可能去喝孟婆汤。 看着重新被人制住的蓝玉，詹徽冷笑了一声，呵斥道：“蓝玉，你家中僭越物事众多，你又作何解释？” 蓝玉懒得说话，只是狠狠的瞪着詹徽。 詹徽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蓝玉，你谋反一案已经证据确凿无需多言，吾便直接跟你说了，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寿、户部侍郎傅友文俱已下狱，俱是认罪。” 说罢，见蓝玉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詹徽冷笑了一声，喝道：“带人证！” 嗯？ 这一下，倒是出乎朱允炆的意料。 曹震、朱寿、傅友文三人认罪的事情，他是知道，可是这三人都已经被打入了死牢，非得有陛下的签章才能提审，怎么詹徽这时候却忽然吩咐人带人证？ 难道说，他已经得了陛下的旨意？还是说，詹徽他…… 朱允炆正嘀咕的时候，差人已经推搡着三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身着囚服不假，可是却并非蓝玉那般干净的囚服，一个个衣衫褴褛、鬓发蓬松，看起来颇为狼狈。 而且，从他们衣服破裂的位置，能够看到明显的伤痕，显然是受到了不少刑罚。 一众差人推着三个囚犯走了进来之后，一人一脚，便将本来就有些站立不稳的三个人踢的跪倒在地。 “詹徽小儿！你怎敢如此大胆！” 看清楚被带过来的三个人的相貌之后，蓝玉不由的怒发冲冠，眼中的恨意毫不遮掩。 蓝玉丝毫不为所动，问问的坐在椅子上，一脸淡定的说道：“兴武卫指挥金事董翰、东莞伯何荣之弟何宏、府军前卫一前所管步军百户李成，这三个人，蓝玉你应该认识的吧？” 岂止是认识，蓝玉和他们三个非常的熟悉。 甚至说，这三个人乃是蓝玉的大事的核心人物。 当然，这里的步军百户李成是个假冒的。毕竟，那时候为了探听蓝玉的事情，沈宝库可是冒充了一段时间李成的身份。 所以现在这个李成，乃是锦衣卫找出来的一个替罪羊。 看着三个都快不成人样的人，蓝玉心中要多愤怒就有多愤怒。 可是还是那句话，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既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也已经闹不出太大的动静。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听着三个人一个个的指正他试图谋反作乱。 “我记得清楚，蓝玉曾亲口对我说：我亲家靖宁侯做到侯的位子，如今把他废了。前日说教做太师，今番又着别人做了。我想上位容不得人，公侯每废了几个，久后都是难保全的。你众人征南征北许多年，熬得个千百户、总小旗做，没一日安闲快活，你肯随肴我一心时，早晚来我跟前听候。” 第四百七十二章 自证清白 李成说完，董翰开口，董翰说罢，何宏又开口。 三人说话的内容，并无太大的区别，无非都是说蓝玉说靖宁侯怎么怎么着了，陛下又怎么怎么不对了，若是自己的话又会怎么着怎么着的。 当然，关于靖宁侯叶升的事情，确实也是有些不清不楚的。 毕竟，洪武二十五年初的时候，靖宁侯叶升还好好的在河南练兵，可是到了八月，却突然说他乃是胡党余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一个胡惟庸，从洪武十三年开始，一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整整十二年的时间，仍是有人因为他死去。 不得不说，胡惟庸的影响力，实在是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蓝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詹徽轻喝了一声，见蓝玉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转头看向皇孙朱允炆，轻声问道：“皇孙，老臣以为，当用重刑。” 朱允炆看了詹徽一眼，轻轻闭上眼睛，似乎是需要思索。 詹徽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着。 过了片刻，朱允炆睁开眼睛，并没有搭理詹徽，而是站了起来，缓缓从大堂上走了下来。 两个差人看朱允炆距离蓝玉越来越近，连忙使劲拉住了蓝玉的锁链，另有两人用杀威棒重重的叉住蓝玉，让他一点都不能动弹，便是挣扎，都做不到。 又有几人迈步，想要阻拦朱允炆，只是他们刚刚迈出去一步朱允炆便挥了挥手，拦住了他们，同时朱允炆自己也停在了蓝玉身前两步的距离站定。 大堂上，詹徽因为朱允炆的视线遮挡，并不能看到蓝玉的脸，不得已詹徽也只能站起来，往一边挪了两步。 至于下去陪着朱允炆，他还没有这样的打算。 毕竟，他老胳膊老腿的，万一蓝玉这个狗东西真的暴起伤人，那可就不美了…… “蓝玉，本宫最后劝你一句，实话实说，不要白白牵连旁人。难道说，你也想和胡惟庸一般，成为遗臭万年的大明罪人吗？” 朱允炆的声音，依旧不大，也没有詹徽那么亢奋，只是很平淡。 这让大堂之上的蓝玉不禁撇了撇嘴，心中腹诽，这个皇孙，实在是没有帝王的霸气，这一点，和他的父亲真是有些像啊。 不过，詹徽也没有着急开口。在他想来，皇孙这样轻声细语的说上几句，惹得蓝玉心烦意乱，他在出来霸气侧漏的逼问两句，这样一配合，蓝玉更容易开口。 这样一来，功劳到手，万事大吉，这种手段，詹徽熟的很。 而且，以他的官帽子来说，这种事情显然也不会是他最后一次。 只不过，詹徽的想法有些太想当然了些。 就在他美滋滋的想着自己拿下蓝玉，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会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时候，蓝玉却忽然大喝一声：“狗日的詹徽就是我的同党！” 啥玩意？ 蓝玉竟然敢说吾是他的同党？这也太可笑了些。 詹徽冷笑着，开口驳斥：“蓝玉！你怎么敢血口喷人！” 而朱允炆，这时候也转过头，淡淡的看着的詹徽，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怀疑。 詹徽是什么人，大明朝文官第一人，被朱允炆用这种眼神盯着，他自然也有自己的脾气。 当下，只是略一迟疑，詹徽便开口说道：“怎么，莫非皇孙也怀疑吾不成？” 按说，詹徽应该老老实实的解释一下，事情可能也就过去了。 可是偏偏，詹徽心中傲气作祟，再加上他本就有些不屑于朱允炆，当下便跟着说道：“既然皇孙也信不过詹某，那詹某便只能去找陛下才能说清楚了！” 说着话，詹徽想走。 “詹尚书请留步。”一直等到詹徽走过他的身边，朱允炆才转过身，悠悠开口。 詹徽倒是没有甩手离开，当即站定，慢慢的转身，说道：“皇孙还有什么吩咐？” 这个语气，没有什么尊敬的感觉。 这也难免，在詹徽想来，朱允炆这是下不来台，想要将他留下来。 而詹徽，自然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教育教育朱允炆。 只是詹徽并没有想到，在他转过身之后，朱允炆便皱眉说道：“詹尚书难道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蓝玉口口声声指证你是他的同党，难道说詹尚书没有听见？” “一个案犯的话，皇孙也要取信吗？” 朱允炆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说道：“若是蓝玉所言俱都不信，那又何必审他？”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对于詹徽来说，朱允炆的话实在是奇耻大辱。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还没有当上皇帝就敢这么与他说话，若是他日朱允炆登基为帝，那朝堂之上还不知道要争抢成什么模样。 “皇孙，下官斗胆说一句，即是审案，那自然要甄别真伪……” 不等詹徽说完，朱允炆便抢白道：“詹尚书说的没错，本宫正是在甄别真伪，因此就要麻烦詹尚书你自证清白了。” 说罢，朱允炆又转头对蓝玉说道：“蓝玉，你口口声声说詹尚书乃是你的同党，可有证据？” “有！” 蓝玉歪着脑袋，看着詹徽，眼中说不出的嘲讽。 詹徽的心中，咯噔一声。不过表面上，仍是面沉如水，只是冷冷的说道：“皇孙，下官另有要事，告辞了！” “站住！” 朱允炆终于不再轻声细语的说话，大喝一声，随即对詹徽说道：“詹尚书，天大的事情，也没有现在的这件事情重要。 若是你不能自证清白，那不妨随本宫一起看看蓝玉的证据。 如若蓝玉没有明证，那自然证明詹尚书是清白的，如果不然，那……” 朱允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他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无非就是詹徽若是不能证明自己不是蓝玉的同党，那就只能把他按照蓝玉的同党计较了。 毕竟，之前靖宁侯叶升也不过就是和胡惟庸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就被认定为胡党…… 这一次，詹徽想走却走不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蓝玉案定 “哼！吾就听听，你能怎么诬陷本官！” 詹徽冷冷的看着蓝玉，只是这个话，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对朱允炆说的。 朱允炆也不在意，只是对蓝玉说道：“蓝玉，你说的证据何在？” 蓝玉歪着头，看着詹徽，一字一句的说道：“詹尚书，你家詹尚宝，可好？” 朱允炆眼睛一亮，不等詹徽反应过来，直接说道：“来人，去将詹尚宝请来！若是他不来，直接绑来！” “皇孙！”詹徽有些急切的转头喊了一声。 朱允炆表情平淡，只是平淡中却透着一丝大局在握的自信：“詹尚书不要急，若是本宫错信了詹尚书，自然会在陛下面前请罪，亲自詹尚书、詹尚宝赔礼道歉！”78更新最快 .七8zw.cδm 正所谓一步差，步步差。文文弱弱的朱允炆一出手，便直接打在了詹徽的七寸之上，让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如狼似虎的差人飞奔离开。七八中文天才　　一时间，詹徽不由的有些失神。难道说，自己一直看错了朱允炆…… 不成！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詹徽猛地醒悟过来，一脸淡定的说道：“皇孙说的极是，倒是下官失态了，还请皇孙见谅。” “詹尚书客气了。”朱允炆客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遗憾，没想到詹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看来，若是想趁机把詹徽拿下，还是真的要费些气力了。 不过，蓝玉对于朱允炆刚刚那几下的表现，却是非常的满意。既然自己已经彻底的没有了机会，他这个亲外舅公也不介意帮朱允炆一把。 毕竟，过些时日他可就要下去了，这样帮了朱允炆一把，到时候和朱标相见，总不至于太过难看。 “何宏，詹尚宝的事情，你也知道一些，赶紧说了吧，说完了干脆上路，也省的不干不净！” 好嘛，本事阶下囚的蓝玉，这时候反倒像是主审一般，说的话确实霸气。 毕竟是大明朝的卫青，蓝玉的霸气，仅在朱元璋一人之下。 东莞伯何荣之弟何宏听话的很，当下便战战兢兢又断断续续说道：“之前在尚宝司的时候，凉国公……不是，蓝玉他对詹尚宝说了，尚宝，你老子同我做东宫官。 我说与你，你见本朝文官那一个有始终便是老太师、我亲家靖宁侯也罢了。如今上位病缠在身，殿下年纪又小，天下军马都是我总着……” 大逆不道，什么叫大逆不道，何宏现在说的话就是大逆不道！ 哪怕何宏参与了蓝玉的谋反，可是现在跪在都察院的大堂之中，说起这件事情，仍是战战兢兢，说不出的胆怯。 没办法，东窗事发，死路一条，他又是一个怕死的人…… 而詹徽，听到何宏的话之后，再也没有办法假装镇定。 这个话，他听过，虽然说只是一次，却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正是他的儿子詹级亲口跟他说的。 本来，詹徽还以为没有其他的人证，一会儿只要来一个抵死不从，那可能还有机会。 可是现在，完了，一切都完了…… 詹徽倒退了几步，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可是他并没有急着站起来，反而有些颓然的低下了头。 看到这一幕，朱允炆心中狂笑不止，好你个詹徽，你也有今天！ 便在此事，詹级被人带到了都察院。 一看到自己的父亲跌倒在地，詹级连忙过去，想要过去把詹徽从地上搀起来。显然，这位詹尚宝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对朱允炆怒目相向。 “詹级，你可知罪！” 朱允炆大局在握，也不去计较詹级的小脾气，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说罢，也不等詹级开口，朱允炆便直接说道：“你等乃是蓝玉同谋，证据确凿，也无需狡辩。” 一听这话，詹级面若死灰，瘫倒在地，只是仍忍不住嗫嚅：“我就是听蓝玉说了一句话啊，并没有帮他做什么啊……” 吩咐人将一干人等通通带下去，朱允炆又仔细的核对了几次供述，确定没有一丝问题，这才收好供述，匆匆回宫。 落日的余晖中，朱允炆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细长的影子，却让他身后的宦官和侍卫们，觉得有些可怕。 似乎，那个曾经会不停的倒退，试图踩着自己的影子的皇孙，已经渐渐远去。 武英殿中，朱元璋依旧在忙碌，只是听到皇孙求见，便将面前那些没有批阅完的奏章，通通收了起来。 等到朱允炆走入大殿，朱元璋更是将所有的宦官侍卫通通清了出去。偌大的武英殿中，除了朱元璋和朱允炆这一对爷孙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也没有人知道，这一对爷孙在武英殿中究竟谈论了什么。 只知道，在这个傍晚，朱元璋和朱允炆谈论了许久，从傍晚，一直说到华灯初上，甚至连晚膳，一直都没有传。 不仅如此，在一更天过后，更是有数名文武大臣被传召进了宫中。 当然，传召文武大臣的时候，原本被轰出去的侍卫，重新进入了武英殿，就连蒋瓛，都极为难得的佩着绣春刀，守卫在朱元璋的身侧。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一夜，便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度过。 十数位从未在皇宫中过夜的文武大臣，享受到了第一次在皇宫中过夜的待遇。 当然，他们是在武英殿中与朱元璋彻夜商谈。 第二天，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众文武大臣才在朱元璋的吩咐下，从武英殿中离开，走到金水桥侧，等待着一会儿的早朝。 这还是朱元璋恩准，若不然的话，他们还是要一直走到长安门外，等到鼓响才能进入长安门…… 只是他们没有在长安门外，就让其他等待着上朝的官员们有些糊涂了。。 毕竟，没在长安门外的都是六部尚书或者武勋贵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这种情况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时间，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第四百七十四章 惊蛰一声雷 “咚咚咚” 随着一声悠扬的鼓响在空中飘荡，长安门外的大小官员们，按照大小个……不，应该说是官帽子的大小，排队缓缓的走进了长安门。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个大个子的头头们通通不再，让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今天的脚步有些慢，有些轻。 往常只需要一炷香就能走过的路程，在今日他们愣是走了将近两炷香的功夫。 直到他们临近了内五龙桥，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一个个才加快了脚步。 看到了自己的主心骨，他们的心里虽然仍是难免慌张，可总是好过看不到人。 不管怎么样，这些大人物们既然还好端端的站在五龙桥边，想来应该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只是无论是文官的队伍也好，武官的队伍也罢，全都发现自己的队伍中少了一个重要的人物。 文官的第一人，詹徽！顶级武勋开国公，常升！ 这两个大人物，不见了！78更新最快 .七8zw.cδm 负责记录早朝情况的鸿胪寺官员，面无表情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下两人没有参加早朝，留待一会儿在朝堂之上向朱元璋汇报。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今日的早朝，竟然会是这般独特。 惊蛰，果然是春雷惊百虫！ 今日的早朝，别说是百虫了，便是百足之虫，都险些被这个突然爆出的大雷，劈的外焦里嫩！ 任何人也没有想到，武勋第一人蓝玉忽然下狱乃是因为谋反，他们更没有想到，文官第一人竟然和蓝玉是同谋。 一时间，人人自危。 胡惟庸一案，便砍了无数脑袋，眼下文官和武将第一人合伙谋反，还不知道要砍掉多少颗大好头颅。 不知道多少人家，香火会就此灭绝。 而且，刚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则是蓝玉被判剥皮萱草。 至于剥皮萱草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刑罚，没有人知道。七八中文天才　　只是从字面意思来理解，这是一种很恐怖的刑罚。只是想想，便令人觉得头皮发麻。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则是陛下似乎并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 在朝会上宣读完圣旨之后，依旧率领百官离开皇宫，往北郊籍田。 当然，朱元璋不是蠢货。 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将籍田的地方选在了京郊惠民千户所。 可以说，现在的京师，最为安全的地方，除了大明皇宫，便是京郊惠民千户所。 沈宝库和徐辉祖先后耗费无数经历打造的京郊惠民千户所，早已是铁板一块。 籍田过后，朱元璋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勉励了一番京郊惠民千户所，之后才在百官们的簇拥下回到了皇宫，处理朝政大事。 至于文武百官，哪怕回到了各自的衙门，坐在了各自熟悉的书案之前，却没有一点的做事的心情。 一个个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会受到牵连。 这种感觉，在他们身边的同僚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连拉带拽的拖走之后，愈发的恐怖。 等到第二天，在他们见识到了薄皮萱草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刑罚的时候，更是有几个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官员，畏罪自尽。 便是自认清白的官员，都忍不住开始写请罪的折子，雪花般的送进了通政司衙门。 只不过，所有请罪的折子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并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慢慢的，大家也看明白了，这一次，倒霉的基本都是武将。 一时间，本来担惊受怕的文官们，心情放松了许多。 只是可怜了那些曾经为大明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武勋贵人，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在每一日离开家门之前，都要和自己的夫人子嗣道别，生怕就此一去不返…… 便是曹国公和魏国公这两位大明朝顶尖的武勋贵人，都因为这种气氛，多多少少收到了些影响。 拿李芳英来说，本来每天都要出去闲逛嘚瑟嘚瑟的李芳英，一连数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除了在五军都督府点卯，便是去京郊惠民千户所跟着徐辉祖学习练兵，除此之外什么事也不做。 至于徐辉祖，除了京郊惠民千户所的事情，仍是免不了要担心自己的弟弟。 这么长时间，徐增寿虽然已经可以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床榻，下地行走，可是只是走上几步，便气喘吁吁。 按照这种身体状态，想要再度领兵出征，基本上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徐辉祖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便是操练，也觉得有些乏味，只是和手下交代了几句，便离开惠民千户所，回府去了…… “哈哈哈哈，小妹说的太有意思了……咳咳咳……” 徐辉祖刚刚走到后宅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徐增寿的笑声，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徐辉祖赶紧走过去，皱眉说道：“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 话说到一半，徐辉祖便说不下去了。 徐增寿倒是没什么感觉，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大哥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小姬过来看过了，他说问题不大，只要安心静养，总是能好过来的。” 这句话，徐辉祖听了恐怕不下十次了。 只是徐增寿的身体…… 徐辉祖正要开口，徐增寿便抢先说道：“大哥，我跟你说，刚刚小妹跟我说了一件事情，特别有意思。 小妹说，我兄弟沈宝库这狗……” 狗东西狗东西的说了惯了，徐增寿险些脱口而出，不过话到嘴边，终于勉强给咽了下去，改口说道：“小妹说她之前在惠民医院里帮忙的时候，把沈宝库给吓了半死。要是因为陛下那天在惠民医院，大哥你都要活动活动手脚了……” 说起那一段故事，本来眉头紧皱的徐辉祖，也不由得轻松了些，笑呵呵的说道：“说起来，那件事情倒是大哥错怪她了。。 谁知道，是你小妹在家待得无趣，自己偷偷跑去的。” 话题落到徐妙锦的身上，徐妙锦也不乐意了，秀眉一挑，气鼓鼓的说道：“什么叫在家待得无趣……” 第四百七十五章 胆大包天徐辉祖 被徐妙锦一通说教，徐辉祖只能甘拜下风。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徐辉祖便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天就凉了，还是进屋里休息休息吧。” “也是。”徐增寿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只是在徐辉祖刚刚喊出“来人”，准备让下人把徐增寿搀回去的时候，徐增寿却是费劲的站了起来，拄着一根牛角拐，有些费力的迈动脚步。 徐辉祖本想过去扶他一把，只是刚刚伸手，就被徐妙锦给拦了下来。 无论是徐辉祖也好，徐妙锦也罢，都没有过去搀他，只是任由徐增寿一步一步的有些艰难的走回了房门。 看到徐增寿到了房门口，徐辉祖松了一口气。 而徐增寿，则是在房门口转身，送了两个人一人一个大大的笑脸。 “妙锦，今日姬不信过来看过了？”等到徐增寿关好房门，徐辉祖和徐妙锦边走边说。 徐妙锦点了点头，说的话与之前相差不大，无非就是安心静养总是能一点点的好起来的。 至于究竟什么时候能好，那就不知道了。 当然，这种话徐辉祖也不是不明白，当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与徐辉祖一般，徐妙锦的心情，也并不好。毕竟，除了徐增寿的病，她还隐隐有些担心远在北平的沈宝库。 “妙锦，大哥有事儿先出去一趟。” “哦。”徐妙锦似乎想的出神，并没有听清徐辉祖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等到徐辉祖走了，她才反应过来想要问问徐辉祖要出去做什么。 只是这时候，徐辉祖早已经没了影子。 一时间，徐妙锦不由得又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现在京师，风云际会，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出门的时间。 别说是魏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人间，便是普通人家，也是能不出门，则不出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似乎人人都理解。 傍晚的大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徐辉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走进了裕门，求见陛下。 朱元璋之前吃过了姬不信配的药物，刚刚躺下休息，宦官无论如何也不敢去吵醒这位大爷。 可是徐辉祖也不走，就站在宫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二更鼓响，朱元璋才将在门外已经等候了许久的徐辉祖招进了武英殿。 “臣深夜冒昧求见陛下，还请陛下见谅。”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徐辉祖站起来，问道：“徐卿家，你可是很少会在夜里进宫，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臣……无事，只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徐辉祖板着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的话，有些不敬。 只是说完，偌大的武英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朱元璋愣了一下，接着便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缓缓的坐在了台阶上，接着伸手拍了拍台阶，看样子是让徐辉祖也跟着坐下。 徐辉祖面露不解，朱元璋又接着说道：“之前，咱和你父尝尝这般坐在台阶上说话。今日，咱也与你一起坐在台阶上说一说。” 换做文官，听到朱元璋的话可能会想很多，可是徐辉祖并没有想太多，既然陛下让他坐，那坐下就是了。 当然，徐辉祖腰杆挺直，坐如铜钟。 “有什么话，你说吧。” 朱元璋吩咐过后，徐辉祖只是略一迟疑，便开口说道：“二月初二的时候，陛下命晋王统领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开国公常升、定远侯王弼、全宁侯孙恪等众多兵马。 臣以为，既然常升、王弼、孙恪三人涉与蓝玉一案有关，不如另选贤能，统领其麾下兵马。” 在这个时候，徐辉祖这么直接了当的说起这件事情，有些类似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不过，朱元璋却是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何？” “晋王多智，臣之不及也。但，晋王行事残暴，实非带兵帅才！” 徐辉祖的话，非常的直接。恰恰，朱元璋很认同徐辉祖的这句话。 事实上，若非是因为徐辉祖之前提起的几个人名他通通都信不过，他也不会让晋王来统领。 对于他的这个儿子有什么本事，他是非常的清楚。 早在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晋王和王弼率军出大同追击北元余孽无功而返的时候，朱元璋便对晋王有些失望了。 甚至说，在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就想把这个晋王废掉。只是因为太子朱标的求情，才保住了晋王的王位。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北元余孽被蓝玉一举剿灭，曾经那个大善的太子，也已然驾薨。 晋王，是为数不多朱元璋信得过的儿子。 “那你以为，当如何？” 朱元璋似乎是不想一下子就否决了徐辉祖的提议，反而问了一句。 徐辉祖不假思索，直接说道：“臣冤枉大同练兵守备！” 啊？ 这一次，朱元璋是惊讶了。 他万万没想到，徐辉祖竟然想要离京。 不得不说，徐辉祖也是真的胆大。 大明朝的武勋贵人，基本上人人自危，他竟然还敢提出要出去带兵。且不说旁的，单说他的胆量，就足以让人钦佩。 朱元璋不止可否的哦了一声，说道：“徐卿家今夜进宫就是为了此事？” “不是。” 徐辉祖摇了摇头，解释道：“臣今夜求见陛下本来要说旁的事情，只是在等候陛下召见的时候，胡思乱想了许多。 臣又担心自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就只能先说出来了，还请陛下见谅。” 原来还有别的事情，朱元璋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既然这样，徐卿家不妨先说说旁的事情吧。” “是。”徐辉祖应声说道：“只是臣要说的旁的事情，恐怕和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有些关联。” 朱元璋眉头微皱，一时倒是有些不喜徐辉祖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 确实，相比李景隆而言，徐辉祖有些太无趣了。 只不过，他说的事情，确实一点都不无趣，甚至说是非常非常的有趣。 第四百七十六章 臣弟有功 当然，这种有趣也只是对某些人而言罢了。 对于朱元璋来说，徐辉祖所说的事情，却让他有些不满了。 堂堂大明魏国公，掌管着中军都督府的徐辉祖，竟然看到不到福建的军情。 这个事情，有些过分了。 因而，朱元璋只是略一迟疑便拍了拍手，吩咐道：“来人，去将福建这一个月一来的所有奏报，通通呈上来！” 朱元璋本没有必要如此，他这么做，也是在教徐辉祖。只是徐辉祖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从他瞪大的眼睛来看，徐辉祖是完完全全的没有领会到朱元璋的意思。 面对这么耿直的徐辉祖，朱元璋不由得也有些无奈。 万幸，小宦官脚步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跑了回来。 成功的避免了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 只是转眼的功夫，朱元璋的便又皱起了眉头。 不为别的，宦官刚刚拿回来的一沓文牍之中，竟然没有一封是负责福建统领福建军事的俞通渊的奏报。 所有的奏报，通通都是临时充任福建布政使的黄观所书。当然，黄观在奏报中俞通渊在福建的所作所为也用了些笔墨。 只是这种假大空的只言片语，又如何能看出来福建军情究竟如何？ 和上了奏报，沉默了片刻，朱元璋再度开口：“徐卿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 徐辉祖摇了摇头，干脆的说道：“臣不知道福建发生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看福建的军情？” “臣弟在福建立功了。” 徐辉祖的答案，让朱元璋再一次的沉默了起来。 若不是徐辉祖现在提起，朱元璋还真的忘了徐增寿的事情。 这一段时间，一直忙活的蓝玉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蓝玉的案子了了，蓝玉的那一副臭皮囊也已经在锦衣卫的押送之下一路往成都而去，送往蜀王府…… 徐辉祖说的没有错，徐增寿在福建确实是立功了。 可是，他违抗军令的事情，也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放在以往……不，若是放在几个月之前，蓝玉的事情还没有被朱元璋发现，朱元璋绝对会在徐增寿回到京师的第一时间便免去了徐增寿的罪过，而且还会送徐增寿一场造化。 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当时统领福建军事的俞通渊还没有被封为越嶲侯。 当时因为蓝玉的事情，让朱元璋不得不小心谨慎。 哪怕老徐一家算是他最信得过的一家人…… 见朱元璋久久不语，徐辉祖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臣弟……” 不等徐辉祖说完，朱元璋忽然打断了徐辉祖的话，轻声说道：“辉祖，咱跟你说个故事吧。” 故事，现在哪有听故事的心情。 当然，朱元璋才不会管徐辉祖有没有听故事的心情。对于他来说，只要他有说故事的兴致，那天下所有人都必须有听故事的心情。 这就是他的底气！ 朱元璋悠悠开口：“几个月之前，就在这间武英殿，咱曾经问过沈宝库，徐增寿这孩子怎么样。你可知沈宝库怎么说？” 徐辉祖一愣，脱口而出：“这个狗东西整天想着战死沙场……” 只是说完，徐辉祖便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在陛下的面前说自己的亲弟弟是狗东西，有些不妥。 可是朱元璋毫不在意，反而面露笑意，乐呵呵的说道：“没错，当时沈宝库真的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就差说徐增寿不是人了。 可你知道，沈宝库的话，咱听在心里是真高兴。不管怎么说，你徐家三兄弟的名字，都是咱给起的。你们有出息，咱也高兴。 可是怎么才算是有出息呢？男子汉大丈夫，沙场点兵，疆场立功，就是最大的出息。 当然，咱可没有想着让徐增寿这孩子真的战死沙场，咱只是说他有这种为国效命的心思，咱很欣慰。当年咱给他起名增寿，可是想着他能长命百岁。” 说到最后，朱元璋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元璋一笑，徐辉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想起那一段时间，确实是让人觉得很轻松。 那个时候的京师，真的很不一样啊！ 只是笑过了，一想到徐增寿现在的模样，徐辉祖便笑不出来了，忍不住低声重复道：“陛下，臣弟，有功。” “徐卿家啊，你这么着急给徐增寿请功，难道就不怕咱将你和蓝玉……” 话说了一半，朱元璋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罢了，你这样耿直的人，确实也想不到那么多，跟你说这个，也无趣的很。 算了，福建的事情，你去找皇孙吧。咱之前已经命皇孙统领福建的事情，眼下便不掺和了。咱也老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 说着话，朱元璋还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似乎是很疲累的模样。 这点眼力见，徐辉祖还是有的，当即便小声告辞。 不过，他刚刚退到武英殿的门口，朱元璋忽然开口说道：“徐卿家，你下去想一想山西的事情，给咱选个靠得住的人，去带山西指挥使。至于你，还是留在京师吧。你不在，咱还有些放不下心。” 徐辉祖愣了一下，接着便点头答应下来。 出了武英殿，徐辉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武英殿的方向，看着殿内依旧亮着的灯，徐辉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在他想来，此时天色已晚，实在不适合跑去东宫找皇孙说事情。 可是偏偏，皇孙朱允炆就在内五龙桥上等着他。 只一见面，也不等徐辉祖开口，朱允炆便说道：“魏国公放心，徐增寿的事情，本宫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朱允炆的话，说起来底气十足。 毕竟，堂堂大明凉国公都被他的搞定了，更何况只是一个徐增寿了或者说是俞通渊。 可以说，现在朱允炆，已经不是之前的朱允炆了。 如果说之前的朱允炆遇到现在的朱允炆，怕是也要拜倒在这个满是自信的朱允炆的脚下…… 第四百七十七章 忙碌的东宫 听到皇孙朱允炆的话，徐辉祖本想说几句什么，只是还未开口，朱允炆便接着说道：“魏国公无需担心，本宫说到做到！” 不知道为什么，徐辉祖忽然有些反感这样的皇孙，只是客套了一句，便借口天色已晚，不敢打扰皇孙休息，打算告辞离开。 朱允炆苦笑了一声，有些颇为无奈的说自己这一段时间确实是因为蓝玉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这才忘记了徐增寿的事情。 严格说起来，堂堂大明皇孙能说出这种话来，着实有些不易。 毕竟，哪怕徐辉祖贵为魏国公，和皇孙相比，依旧是天壤之别。 只不过，徐辉祖因为这一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心情甚是繁杂，再加上察言观色本不是他的强项，因而也没有听出来朱允炆想要和他以另外一种身份对话的打算。 目送着徐辉祖离开，朱允炆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月光下，他的小白牙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对随行的宦官吩咐了两句，朱允炆便往自己的东宫而去。 只是等了一会儿，黄子澄与齐德二人便齐聚东宫。 这两个人，这一段时间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真真正正的表现出了君臣一心。 为了让朱允炆能够顺利的拿下蓝玉，这两个人不眠不休为朱允炆出谋划策，甚至冒着极大的风险夜入天牢，和蓝玉说了很多事情。 若不然的话，堂堂大明文官之首詹徽，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朱允炆做掉。 哪怕有詹徽的儿子詹级这一个漏洞在，想要干掉詹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看着有些憔悴的两个人，朱允炆有些歉然的说道：“如此深夜让两位先生奔波，本宫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只是有些事情，本宫想要听听两位先生的看法。” 黄子澄和齐德一听说有事儿，马上就瞪大了眼睛，满眼的期待。看那个精神的模样，分明是吃了好几条士力架才有的效果！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是不怕事情多，怕的，就是没有事情做。 毕竟，他们是东宫的辅臣。 说白了，东宫的辅臣，要想出人头地，就得皇孙能登基。 可是皇孙要想登基，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在这个艰难的过程中，他们必须竭尽所能的帮着皇孙。只有在皇孙的面前表现出更多的价值，他日皇孙登基之后，自己所得到的回报，才会更多。 这个算盘，两个人打的清清楚楚。 因而，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中气十足的说道：“皇孙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下官等自当竭尽所能！” 对于这两位先生的态度，朱允炆甚是满意，当下便将刚刚徐辉祖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说罢，还不忘了提醒二人：“这件事情，看似只是一件小事儿，可是毕竟事关魏国公，而且又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处理不好，难免有些不美，本宫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这才将两位先生请来。” 黄子澄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低声说道：“殿下，徐增寿违抗军令，实在不妥。下官以为，无论如何，不能助长此风。 而且，从黄观近日的书信来看，越巂侯俞通渊在福建刚愎自用，对黄观之建言多有不睬。 若是此时封赏徐增寿，怕是真有些不妥。” 什么狗屁的黄观之建言，黄观这个书生，哪怕他是大明朝第一次连中三元的才子，可是对军事上的事情，终究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的废物！ 实际上黄观对俞通渊的种种提议，不过是朱允炆和黄子澄、齐德三人商量出来，借黄观之口罢了。 只不过考虑到朱允炆的面子，或者说他们自己的面子，黄子澄这才没有说出来罢了。 朱允炆点点头，说道：“黄先生所言极是，此事本宫想过，对于徐增寿，不能赏也不宜罚，最好的就是维持现在这样。可是这样一来，却难免让魏国公心寒呐。至于俞通渊的事情，等等再说，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说才是。” 这话一说，齐德便有些失望了。 毕竟，齐德是兵部出身，之前给福建所出的种种主意，更多也是他的想法。 俞通渊这个狗东西让他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打算落空，齐德心里都已经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找个俞通渊的小辈，好好的揉捏揉捏。 诶？ 小辈！ 猛然间，齐德想到一个事情，徐家，可不是只有徐增寿一个孩子啊。 “殿下，下官忽然想到，魏国公有一个妹妹，不若……请陛下给魏国公的妹妹赐婚？” 也得亏沈宝库这时候没有在京师，若是被他听到齐德的这个建议，估计齐德压根也没有机会等到自己被洪武大帝朱元璋赐名齐泰那一天的时候了。 到那时候，都已经是齐德的两周年了。 想来，沈宝库到时候还会在他的坟头上撒尿解恨…… 别说是沈宝库了，便是皇孙朱允炆，都对齐德的建议有些失望。 这个时候，正是武勋后人们紧张的时候，徐辉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赐婚的事情。 而且，陛下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厚此薄彼的事情。 毕竟，无数武勋贵族可是因为蓝玉一案闹得家破人亡…… 当然，也不能说齐德的建议一无是处。至少，他的提议倒是给了黄子澄一个想法。 是啊，徐家不是只有徐增寿一个后代。 徐家，还有一个徐膺绪！ “徐膺绪？”朱允炆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徐膺绪他倒是见过几次，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年轻人，可惜说话有些粗鄙。 不过在武勋后人中，也不算太差。 “徐膺绪，现在何处？” 这个问题，黄子澄回答不出来，不过却难不住齐德。对于他来说，大明朝稍微有些名号的将领，在哪、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转眼功夫，齐德便开口说道：“之前在外练兵，回来之后一直在五军都督府帮闲，这一段时间倒是在京郊和魏国公一起练兵……” 第四百七十八章 徐尚宝 还是在这个夜里，魏国公府主人并不知道东宫的主人正在商量关于他的事情。徐辉祖回到府里之后，看过了安睡的徐辉祖，又和一直等着他回来的徐妙锦闲话了几句，便转身去了书房，翻开了兵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一夜无话，直到鸡鸣时分，徐辉祖才合上了兵书，随意的放在了角落上，走出书房，换好了朝服，准备参加今日的早朝…… 许是昨夜看了一夜的兵书，早朝的时候徐辉祖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对于朝堂上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在以往，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对于徐辉祖的表现，朱元璋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一股淡淡的哀伤。堂堂魏国公，若是连这么一点小事情都想不开，将来如何统领天下的兵马…… 事实上，他始终不许徐辉祖领兵打仗，只许他四处练兵，便是想着用这样的办法，逼着徐辉祖不停的充实自己，不停的积蓄对战争的渴望。 这样一来，等他日后将徐辉祖派上战阵，徐辉祖便能如猛虎下山一般…… 心中轻叹一声，朱元璋开口说道：“徐卿家，刚刚梁焕所言，你以为如何？” 呃…… 徐辉祖压根就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事情，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李景隆。 李景隆轻轻的点了点头，徐辉祖便说道：“臣以为，梁侍郎所言，不无道理。” 好个不无道理，徐辉祖这话说的让朱元璋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这个徐辉祖，说他耿直，他是真耿直，说他不懂变通吧，可是在朝会上的时候，他还知道些变通…… 罢了，看在他最近不容易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当即说道：“既然徐卿家你也觉得有道理，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拟旨，即日起，魏国公……” 一听到说到自己，徐辉祖终于打起精神，眯缝着的眼睛睁大了许多。 只是听到朱元璋的下文，徐辉祖的表情却变的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朱元璋，心中说不出的舒畅。忍不住感慨，不怪沈宝库这个狗东西喜欢胡闹，没想到有时候胡闹胡闹，还真的让人开心。 “老徐，你得谢谢我吧，这么好的事情，你是不是得请我吃一顿好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散朝，徐辉祖正着急回家和徐妙锦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变通的余地，却被李景隆拉住说话。 徐辉祖心里正烦着，没好气的说道：“九江，你太……” “嘘……隔墙有耳。”李景隆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拦住了徐辉祖。 直到走出了皇宫，回到了五军都督府，李景隆这才开口说道：“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徐膺绪摇身一变成了徐尚宝，这可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好事儿？九江啊九江，连你也要跟我说这种风凉话吗？你要觉得这是好事儿，让李芳英去？”听徐辉祖的话，他依旧没有冷静下来。 李景隆倒是没有计较，反倒饶有兴致的说道：“行啊！只要你愿意，吾这就随你一起进宫。”说着话，李景隆拉着徐辉祖就要走。 这样一来，徐辉祖倒是有些糊涂了。 不过他也知道，李景隆对于这种事情精明的很，但凡不是好事儿，李景隆也不会表现的这么积极。 想明白这一点，徐辉祖终于冷静了下来，问道：“九江，你跟我好好说说，这真的是好事儿？” “好事！”李景隆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想啊，咱大明朝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有武勋后人能做文官的？ 你再想想，尚宝司之前是在谁的手里？ 连詹徽这老头子都厚着脸皮让自己的儿子待的地方，会不好？” 徐辉祖眼睛一转，说道：“不过……当文官又什么好的？” 只是话一出口，徐辉祖就想明白了，跟着就自问自答：“好事儿！九江你说的对，这是一件好事儿！” 李景隆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徐辉祖，总算是明白了。 看着徐辉祖屁颠屁颠的走了，李景隆摇了摇头，转身进了五军都督府，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倒是徐辉祖，回到家里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徐妙锦，又命人去京郊把徐膺绪给喊了回来。准备一会儿就带着徐膺绪去吏部点个卯、认个门。 “大哥，这个事情，小妹也说不好，只是觉得，三哥能做个文官，固然不错。可是三哥与二哥的性子都差不多，都是直来直去的，这样的性子，想要在文官那边出人头地，怕是要辛苦一些了。” 徐妙锦的担心，不无道理，徐辉祖在回家的路上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是想到尚宝司所做的事情，徐辉祖的担心便小了许多。 尚宝司这种关键的地方，就是要直来直去、循规蹈矩的人才能守得住，才能做得好。 不然的话，一点偏差，就是一个杀身之祸！ 詹级的事情，可就是前车之鉴…… 说来也巧，徐辉祖心中所想，和梁焕的想法相差不大。 梁焕见到徐辉祖和徐膺绪之后，事无巨细，说了许多尚宝司的规矩。 得亏徐膺绪自小行伍，守规矩守的惯了，若是换做旁人，听到这些规矩，怕是烦都烦死了。 当然，想到自己没机会练兵，只能当个跑腿的小官，徐膺绪也是有些不愿意的。 不过落在梁焕的眼里，徐膺绪的表情是沉稳…… 不管怎么说，徐膺绪从今天开始，算是从一个武官，一下子变成了文官。 许是担心徐膺绪第一天在尚宝司做事不适应，徐辉祖在把徐膺绪送到尚宝司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尚宝司不远的茶楼里坐着，一坐就是小半天。 当然，也得亏他没有回家，李芳英这个狗东西才有胆量跑到魏国公府找徐增寿。 “老徐，跟你一起回京师的那几个小子我都打听过了，他们这会儿还在大牢里头关着……” 眼看着徐增寿有些着急，李芳英赶紧说道：“你放心，我借用大哥字号和里面都打过招呼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冷静的三小姐 “这样吧，明天下午，你来找我，带我过去看看！” 哪怕李芳英说那几个兄弟在牢里都没有事儿，徐增寿仍是执意要去看看。 要是徐增寿好模好样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李芳英绝对没有二话，肯定拉着徐增寿就去了。 可是徐增寿现在这个模样，而且京师又是这么一股子紧张的气氛，这就让他有些不敢答应了。 说白了，蓝玉的案子他虽然不知道的不多，可是在他回到京师之后，听李景隆也说了不少。 而且，之前在云南的时候，沐英也和他说了一些。 哪怕……那时候沐英还不知道京师蓝玉案发。 “就算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就是了。” 徐增寿毕竟和李芳英是多年的同窗，对李芳英这个狗东西有足够多的了解。这时候看到李芳英犹豫的模样，哪还不明白李芳英的意思。 李芳英苦笑了一声，解释道：“老徐，你不要误会，我这不是担心……” “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去不去，你一句话！” “你少跟老子老子来老子去的！老子他娘的年纪比你大！” “信不信老子揍你！” …… 好嘛，本来不大的一件事情。 可是两个人这一吵架，声音就大了起来。 在徐家的后院，声音一大，徐妙锦就知道了。 而且，徐增寿的声音一大，身子就不舒服，一不舒服，他就开始咳嗽了。 所以当徐妙锦到了徐增寿的小院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李芳英一脸无奈的拍着徐增寿的后背，而徐增寿则是一脸不耐烦的翻着白眼…… “徐妹妹……” 看到徐妙锦，李芳英本想打个招呼，再跟徐妙锦问一问沐无艳最近怎么样了。 只是他刚刚开口，徐妙锦面若寒霜，开口逐客：“出去！” 干脆利落，只有两个字。 若是徐辉祖来说，李芳英可能还要废话几句，磨蹭磨蹭，可偏偏李芳英在徐家最不愿意得罪的一个人，就是徐妙锦。 当然，这种不愿意得罪，来源于他的某个同窗不停的对他灌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看着灰溜溜的离开的李芳英，徐增寿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就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没出息的玩意！” 只不过，他骂出来的时候，李芳英早已经没了影子。 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也只有面若寒霜的徐妙锦！ “唔……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吃药了。小妹，我就先去吃药了哈。”说着话，徐辉祖就挣扎着站了起来。 徐妙锦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着脸，跟在他的身后。 徐增寿回到房间刚刚坐下，便有下人端了药汤过来，徐妙锦一把接过，手里拿着勺子轻轻的搅拌着冒着热气的药汤。 这一幕，徐增寿不是第一次看到。 他还记得，他刚刚醒来，浑身无力的时候，小妹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帮他把药汤晾凉，再一勺一勺的喂下去。 一时间，徐增寿不由得有些感动。 “小妹，这一段时间……” 徐增寿的嘴边，还有辛苦你了四个字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徐增寿怎么也没有想到，徐妙锦搅和了一阵之后，竟然拿着那一碗药汤，直接浇在了地上。 而且，还是小心翼翼，一勺一勺的浇在地上。 不仅如此，徐妙锦的口中还念念有词：“二哥，小妹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让你英年早逝……” 这一幕，看的徐增寿头皮发麻。 “那个……小妹……”耳听徐妙锦越说越离谱，徐增寿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时，徐妙锦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说道：“二哥，你还活着呢啊？” 好嘛，看她这个惊讶的模样，仿佛是真的一样。 只听徐妙锦接着说道：“小妹还以为像二哥这样不知道照顾自己的人，都已经故去了呢。” 徐增寿苦笑着，小声说道：“小妹啊，你何必这样，二哥这不是正要吃药了呢……” “若只是吃药就能痊愈，姬郎中何必千叮万嘱让二哥多休息？” “这不是……” 徐妙锦也不给徐增寿插嘴的机会，接着说道：“什么是不是的，二哥你本来就该多休息，和李芳英吵什么吵？ 而且还吵得那么大的声音，小妹在偏院都听的清楚！我这就吩咐下去，再也不许李芳英跨进府门半步。” “别，别，别。”徐增寿赶紧改口，赔笑着说道：“小妹教训的是，我这不是担心和我一起回到京师的那几个同胞，这才着急了点。 其实我跟小李子关系好着呢，好着呢，小妹不用担心。” 好嘛，他本来还能从李芳英的口中打听到自己那几个手下过得怎么样。 这要是不许李芳英过来，他可就一点消息都听不到了。 徐妙锦只当没有听到徐增寿的话，一挑眉，对门外的下人说道：“还不赶紧吩咐下去！” 下人忙不迭应声而去，让徐增寿只好苦着脸，可怜巴巴的说道：“小妹啊！二哥我在京师就这么一个朋友了，你再不许他过来，二哥可就要在家里憋闷死了啊！小妹啊……” “沈宝库，就要回来了。” 啥？ 沈宝库这狗东西要回来了？？？ 徐增寿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重复道：“沈宝库真的要回来了？” “嗯，之前陛下已经下旨了，让沈宝库立即回京。”徐妙锦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太好了，只要老沈回来……唔，他就能治好我的病了！” 好嘛，得亏徐增寿还没有得意忘形。这他娘的，要是他说出来沈宝库回来就能带他出去行侠仗义的事情，估计两个人的兄弟，就算是到头了。 一时间，徐增寿就沉浸在了沈宝库就要回到京师的喜悦之中，连徐妙锦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这件事情，都忽略掉了…… “阿嚏……阿嚏……阿嚏……” 身在北平的沈宝库，没来由的打了几个喷嚏，让跟在他身边的李和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声说道：“师兄，要不你还是回到车厢里坐着吧，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 第四百八十章 放风 “木事儿~” 沈宝库坐在马车的车架上，就像某些智障一般，张大了嘴，任由扑面而来微凉的风灌进嘴里。 仿佛这样，他就能抓住这美妙的春天。 李和无可奈何，只能钻进车厢，从里面找出来一件衣裳，给沈宝库披上。 当然，沈宝库这样也算是情有可原。 这一段时间，他时不时的装病犯傻，实在是累了。 今日好不容易得着机会出城，自然就和从大牢里出来放风的犯人一般，想要尽情的放肆一番。 只不过他这个形象，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等到了地方，朱棣看到了他的模样，更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人？” 沈宝库一愣，随口说道：“没有啊，王爷为啥这么说？” 说完，正巧朱能和傅让还有沈宝库新收的徒弟张辅三个人都过来了，沈宝库便朝着三人打了个招呼。 三人不由得一愣，对视了一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笑意，哈哈大笑了起来。 便是朱棣，被三个人的笑声感染，也不禁莞尔。 要怪，也只能怪沈宝库披头散发的样子太过可笑了。 沈宝库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倒是让朱能等三人收敛了笑意。只是对于燕王来说，他的眼神就没有什么威慑了。 不过，沈宝库也不在意。 反正，他现在装傻不过就是给燕王做个示范罢了。 过两年，燕王朱棣可是也要装傻的，而且比他的装傻还要更加的变本加厉，甚至都要在大街上吃米田共…… 笑也笑过了，朱棣轻咳一声，板着脸说道：“好了，那边的事情，都准备好了没有？” 说到正事儿，张辅马上肃然答道：“启禀王爷，一切准备妥当！” “好！去看看！” 一声令下，众人便往大营里面而去。尤其是张辅和朱能，看他们的脚步便知道，两个人着实有些兴奋。 只有沈宝库有些莫名其妙的拉住了傅让，小声问道：“里头有什么好玩的？” 傅让还没开口，朱棣就回头说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既然王爷都这样说了，傅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挠着头笑了笑。 时间不长，一行人穿过了大营，沈宝库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没有了连绵不绝的营房的遮挡，北平的大好风光……真他娘的荒凉啊！ 明明都已经开春了，可是远处的山，还是光秃秃的，难看的很。 别说是远处的山了，便是眼前的地，也是光秃秃的，难得有几根野草，倔强的为大地增添一分绿色。 饶是如此，北平郊外给沈宝库的感觉，让是一片有些黑白的天地。 哪怕在阳光的照射的下，也是一样的感觉。 “沈宝库，这就是咱让你来的目的。” 听到朱棣的话，沈宝库这才收回自己的思绪，顺着朱棣的声音望去，只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站着，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被红布盖着的东西。 这他娘的，闹啥嘞？斗牛么？ “去吧，把红布揭开，你就明白了。” 虽然知道朱棣不可能让他斗牛，可是沈宝库仍是有些不情不愿的。 没办法，这种事情，做起来心里没底啊。 想了想，沈宝库一招手，喊了一嗓子：“朱能，跟我一起过去！” 喊上了朱能，沈宝库还是有些不放心，硬是把张辅和傅让都喊到了身边，这才慢吞吞的往前面走去。 按照沈宝库的本意，他其实还想把李和一起喊过来，要不是因为朱棣的表情有些不好…… “哎呀，朱大哥，张大哥，可是好久不见了啊！” 带着三个人走过去之后，沈宝库这才注意到张玉和朱亮都在，当下又乐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本来还乐呵呵的张玉和朱亮，一听这一声招呼，表情顿时又变得有些难看。 倒是张辅和朱能，表情还算正常。 毕竟，沈宝库是他们的师父，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辈分要低一辈。 “来吧，王爷既然让你来了，那你就赶紧揭幕。” 揭幕？啥玩意先说清楚啊！ “张大哥，这个，是啥玩意？” “把他揭开你就知道了。”张玉的回答，干脆利落。 好嘛，这也算是北平特色了。 啥玩意都是揭开了就知道了。 沈宝库没兴趣，可是他旁边的三个人，可是都跃跃欲试的样子。尤其是张辅，忍不住在一边催促道：“师父，快来吧，我都等不急了。” 赶着投胎啊！ 沈宝库有心想要让张辅这个狗东西直接揭开算了，毕竟，成人之美嘛！ 只不过，沈宝库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一双锐利的目光。 不用想都知道，准是后头的朱棣等的急了。 不得已，沈宝库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掀开那一块红布。 这辈子，沈宝库就掀了两次红布。 上一次，还是一年前在云南的时候。 那一块红布，让他险些送了小命。 希望这一次，不会那么刺激吧。 只是扯掉了红布，沈宝库的眼睛就有些直了。 这他娘的，朱棣也太搞笑了吧。 这么一个狗屁的铁麻花而已，用得着像大姑娘出嫁一般盖着红布嘛。 沈宝库正腹诽着，张玉和朱亮等人却是笑的合不拢嘴。 朱能和张辅更是自告奋勇，从一旁小兵的手中接过铅丸和火药，一股脑的塞进的炮膛里面。 要不是傅让在一边看得觉着奇怪，嘟囔了一声“会不会有些多了。” 估么着，沈宝库这一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折腾了一圈，好不容易重新填好了火药，又放好了铅丸，又有张玉亲自瞄准过后，张玉这才拿着火把，对沈宝库说道：“来吧，这个光荣的机会，交给你了！” 沈宝库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说道：“不干！” 去他娘的，谁爱干谁看。 就这几个狗东西的水平，这他娘的要是不死，都是老天爷开眼了。 张玉有些尴尬，可也只能劝道：“放心好了，没事儿的。刚刚吾已经亲自检查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宝库还想再说，张玉却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已经下令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点火！” 第四百八十一章 铁麻花 “……” 沈宝库无语的看着张玉。 好嘛，合着是让他来当小白鼠来着。 不成，让他沈宝库当小白鼠，门儿也没有！ 沈宝库一手接过火把，扭头对张辅说道：“去，找引线，多找点，给为师我接到二里之外，为师我去那边等你。” 一边说，沈宝库转身就走。 …… 当然，让沈宝库在二里之外点火，显然是个不现实的问题。 且不说北平有没有二里那么长的引线，就算是有，也不能那么浪费。再者说了，二里地，都跑出大营去了…… 况且，这个狗屁的炮，也只能打出去一百多步而已。 不过这是第一次试射，张玉并没有按照最大的能量填充火药。按照他的做法，能打出五十至六十步，也就差不多。 “师父，来吧。” 折腾了一圈，张辅终于拗不过沈宝库，给他拉了差不多一丈的引信，让他点火。 沈宝库再次接过火把，对离着不远的朱棣招了招手，喊道：“王爷，要不您来这个？” 朱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沈宝库，给他个出名的机会，他还这么推三阻四的。 不过，朱棣还是走了过来，站在沈宝库的身边，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怕成这样子，你也不觉得丢人。” “嗯，不觉得，狗命要紧。” “……” 算了，朱棣也懒得跟他纠缠，直接说道：“咱就在这陪你，点吧。” 可是就算这样，沈宝库还是磨磨蹭蹭的说道：“王爷，要不你躲开点？” 真的是够了，他堂堂一个王爷都不怕，沈宝库反倒没完没了的。 朱棣实在是被沈宝库说的有些烦了，当下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抓着沈宝库的手，点燃了引信。 随着引信的燃烧，一股刺鼻的味道便出现在了空气当中，只是还不等沈宝库感慨这一股熟悉的味道，一声巨响，震的他脑袋嗡嗡的。 不光是他，朱棣也是觉得声音震耳欲聋。 只不过，朱棣常年带兵打仗，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甚至，朱棣只是愣了一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声赞道：“好！” 看到朱棣的笑脸，一众人都露出了笑脸。 张玉和朱亮同时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们还有些担心王爷会因为他们磨磨蹭蹭的半天不点炮而生气…… 等到他们都笑的差不多的，沈宝库才后知后觉的说道：“这他娘的，有什么好的！谁在说好，我跟谁没完！” “……” 俗话说的好，不作死就不会死，更何况，沈宝库还是紧挨着朱棣。 本来还笑着的朱棣，笑容顿时不见，也没有转过去看沈宝库，就那么看着不远处的山坡，一字一句的说道：“怎么，你又什么意见？” 从他语气来看，朱棣如果说是转头看他，估计会忍不住直接打死他。 沈宝库迈了一步，站到朱棣的面前，四目相对沈宝库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朱棣，也是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玩意，太他娘的好了！这他娘的，岂止是好，应该说是非常好！无与伦比的好！” “……” 几个人，看向沈宝库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们实在是想不到，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眼睁睁的看着朱棣的嘴角一点点的翘起，沈宝库的心中也有些窃喜。 不容易，不容易，自己的这个功夫，还没有落下。 挺长时间没有用过马屁神功，一时用起来还有些不顺手。 看来，还是得多练习练习，不然的话，就这种水平回到京师，可是不一定能糊弄住老朱啊！ 沈宝库正琢磨着，朱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爽朗的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沈宝库，咱今天让你来，一是让你看看咱们北平新制出来的炮，二来也是想让你给这个新炮，起个名字！” 诶？ 起名？ 好事儿啊！ 少爷我别的不会，起名我是专业的啊！ 沈宝库没有任何犹豫，在朱棣话音刚落，便脱口而出：“铁麻花！” 当然，这个名字其实已经在沈宝库的心里很久了。 早在他刚到北平，第一次见到北平的火铳和鸟铳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的在心里腹诽贴铁麻花。 此时终于得到机会，让沈宝库忍不住高呼：“这个玩意，就叫铁麻花炮！” 朱棣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沈宝库这个狗东西来命名。 可是，这个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他也不好再收回来。只是这个名字…… 他正想和沈宝库说一句的时候，沈宝库已经屁颠屁颠的跑到了那一门炮的旁边，拍着还有些温热的炮身，美滋滋的嘟囔：“从今天开始，你他娘的就是铁麻花炮了！ 希望你能不负众望，他日在战场之上，能如麻花好吃一般好用，助北平将士横扫千军如卷席！” 诶？ 看在这个说法的份上，还是不改名字了吧？ 毕竟，寓意这么好。 当然，按照朱棣的本意，他还是想要一个威风霸气的名字，只是看沈宝库兴奋的模样，很明显是不准备改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去争执，左右这才是一门炮而已，大不了，剩下的新炮他重新起个名，像什么大将军炮的，似乎就是不错的名字。 朱棣正在想着的时候，另一边沈宝库和张玉等人却已经吵了起来。 朱棣连忙过去，皱眉说道：“怎么回事儿？” “王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是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张兄他觉得不恰当而已。”沈宝库听到朱棣开口，便解释了一句。 张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沈宝库，你的想法岂止是大胆而已，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胡说八道！”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父亲，张辅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张玉的衣袖，想让他冷静一点。 只不过，张玉许是气极了，说话的时候胡子一抖一抖的，被风一吹，更是掉进了嘴巴里，让沈宝库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笑，张玉更是气愤，怒道：“沈宝库，你自己说，你的想法有一点意义没有！” 第四百八十二章 圣旨到 被张玉指着鼻子说，沈宝库也有些生气了。 这他娘的，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有可能实现，他又何必说出来。 这个张玉，也真的是，想都不想就说毫无可能，实在是，狗一样的东西！ “哼！张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很多事情，总是要试试才知道可不可行。若是不试试，直接就否定，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那火铳来说，若是一开始不是有人觉得这个想法并非异想天开，又如何会有今天的火铳？ 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有火铳，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围攻南昌的时候，凭什么能坚守那么长时间。 当时如果南昌守不住，根本也就没有后来鄱阳湖大战的事情。 说白了，如果不是陛下深谋远虑大胆启用焦玉贡献的火器，眼下有没有大明，都未可知！” 这个话，可真的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不过，这个话，也在理！ 大明朝的火器，确实是起源于一个叫做焦玉的汉子，正是因为他，朱元璋才有了火器，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看着哑口无言的张玉，沈宝库心中隐隐有些骄傲。 毕竟，张玉可不是普通人。 能说服张玉，足以证明沈宝库的口才，见长！ 可是，不光是张玉哑口无言，便是朱棣的表情，也有一些古怪。 这么一看，沈宝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王爷，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见朱棣没有说话的意思，沈宝库便主动请辞。 正所谓，以退为进。 这一招，他用的熟练。 说白了，这也不是阴谋，就是阳谋。 而且是赤裸裸的阳谋。 就是明白着告诉朱棣，少爷已经看出来你有猫腻了，愿不愿意说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朱棣略一迟疑，说道：“正巧，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就跟咱一起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沈宝库答应，便对一旁李和说道：“吩咐下去，回府。” 沈宝库本想上自己来时的马车，可是朱棣却喊他同行。 然而上了马车，朱棣又直接闭目养神，根本不给沈宝库废话的机会。 准确的说，沈宝库不是不想废话，只是每当他想要开口，就被一旁的李和给拦了下来。 看着李和可怜巴巴的样子，沈宝库也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好不容易，等到朱棣睁开了眼睛，可是还没等沈宝库开口，朱棣便对李和问道：“到哪了？” 李和赶紧说道：“马上就要到了。” 朱棣挑开帘子看了看，是马上就要到了，这会儿已经到了王府前面的大街。 “好了，就到这儿吧，做的时间久了，身体僵的很，咱下去走一走。” 李和当即吩咐下去，马车缓缓停下。 朱棣和沈宝库先后跃下马车，下车之后，朱棣没有任何停留便往前走去。 沈宝库看了看，并没有跟上去，他在想，自己是回王府良医所和刘纯聊一聊，还是去庙里看看大和尚。 “怎么，你就不好奇咱为什么要带你一路回来？” 沈宝库正琢磨着，前面的朱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沈宝库一愣，嘴里喊了一嗓子“好奇！”，便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 “王爷，为啥带我一起回来。” 不过可惜，沈宝库问了之后，朱棣反倒卖起了关子，只是笑了笑，便接着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诶？ 不对啊！ 跟着走了几步，沈宝库心里更是疑惑。 王府的大门，直着走过去也就是。可是偏偏，朱棣却转了一个弯，往西边而且。 “李和，这是往哪去？” 知道朱棣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沈宝库只能对一旁的小宦官李和嘀咕了一句。 李和想了想，并没有开口，而且还用眼神示意沈宝库不要多说，省的王爷生气。 无趣，忒无趣了啊！ 沈宝库跟在朱棣的身后，百无聊赖的走着。 只是走着走着，沈宝库忽然闻道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黄……是硫磺特有的味道啊！ 随着朱棣的脚步，空气中硫磺的味道愈发的浓郁了起来，让沈宝库不禁皱起了眉头。 “王爷，我看这里有些不对！” 沈宝库也顾不得失礼，直接伸手拉住了朱棣，小声说了一句，接着就对跟着他们一起回来朱能招了招手：“打起精神，我觉得有点不对！” 朱能一愣，随口说道：“这有什么不对的，我看……” 还不等他说完，沈宝库就没好气的骂道：“哪那么多废话！告诉你不对就是不对，让他们都打起精神，你、张辅、傅让三个人滚过来，护着王爷！” 几句话吩咐下去，沈宝库这才接着对朱棣说道：“王爷，这附近火药味有些浓，我感觉有些不好，要不先撤？” 本来，朱棣还有些纳闷沈宝库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还以为沈宝库是真的犯了脑疾。 现在听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朱棣当即松了一口气，笑呵呵的说道：“没事儿，这个地方，火药味重是应该的，你看看咱们到哪了？” 啊？ 沈宝库一愣，抬头顺着朱棣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不大的院门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北平兵器局。 闹了半天，原来是到了北平兵器局。 到了这种地方，硫磺的味道弄些，倒是正常。 可是，王爷来这种地方，似乎是有些不妥。 不过，沈宝库转念一想，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了。眼前的这位王爷，便是登基称帝之后，都时长领兵御驾亲征。 这一点，和其他的帝王，可是有着不小的区别。 只是朱棣刚刚准备带着沈宝库进入兵器局，之前退到一边去的李和却凑了过来，小声说道：“王爷，有旨意到！” 说着话，李和跪倒在地，手里一封书信高高举起。 不得已，朱棣也只能停在原地，从李和的手中接过翻看了起来。 只是看过了，他却是直接递给沈宝库，说道：“看看吧。” 沈宝库顿时有些尴尬，毕竟刚刚他可是抻着脖子想要偷窥来着…… 第四百八十三章 兵器局 “王爷，这……这个……这个……不好吧？” 哪怕沈宝库脸皮再厚，这时候朱棣把圣旨直接交给他，他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可说是这么说的，他的手还非常自觉的从朱棣的手中接过圣旨。 朱棣也干脆，直接说道：“赶紧看，看完了就收起来，咱还有别的事情。” 沈宝库应了一声，也不再矫情，只是正要翻看，沈宝库又想起来一件事情，便小声的说道：“王爷，我这样看，不算是大不敬吧？” “……” 毛病，这他娘的毛病，太多了。 朱棣忍不住一把将圣旨抢了回来，也不去看，直接收进了袖子里，没好气的说道：“你也甭看了，咱告诉你就是了。陛下下旨，让咱马上安排人手，将你送回京师。” “啊？这么快？” 沈宝库并非装模作样，朱元璋的旨意下的这么快，确实是让他意外。 本来，他还以为朱元璋会下旨问问他的情况，然后才会下旨让他回去，这一来一回的，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可是没想到，老朱这一次竟然是一步到位，直接下了旨意让他回京。 这样一来，他本来还想在北平做的几件事情，可就没有时间了。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进来，做完这件事情咱还有旁的事情要和你说。” “来了……来了……” 沈宝库应了一声，赶紧跟着朱棣走了进去。 只不过，李和、傅让、朱能等人却没有跟着一起进去。 唯一跟着进去的，就只有张玉一个人而已。 “张玉，去把人找来。” 兵器局的结构，和其他的衙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进去之后，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 唯独不同的，可能就是兵器局院子的四周并没有什么厢房和正房，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而已。 张玉应了一声，走到前面的小门拍了拍，随着他的动作，小门开了一个缝隙，有个人在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只是还没等到沈宝库看清他的模样，那人就缩了回去，院门也是再次紧闭。 这他娘的，闹啥嘞？ 沈宝库纳闷的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他娘的，难道是造核武器呢？ 当然，造核武器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北平的兵器局，戒备森严自然有他的道理。 三个人等了一会，院门再次打开，一个脑袋仿若鸡窝、邋遢的仿佛流浪汉的中年人从里头钻了出来。 来人似乎是挺长时间没有出过门，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懵逼，眯着眼睛东看看西看看，这才终于看到了朱棣等三人。 流浪汉似乎并不认识朱棣，走到跟前之后，只是对张玉说道：“张指挥，你有什么要紧事？” 显然，张玉和流浪汉不是第一次接触，他也没有介绍朱棣的意思，反倒是一把将沈宝库拉到身前，说道：“老焦，他是沈宝库，今天试射新炮的时候，点火的就是他。” 嗯？ 试射新炮的人！ 听到张玉的介绍，名为老焦的流浪汉瞬间来了精神，再也不似刚刚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睛明亮的仿佛是几百瓦的灯泡一亮。 “你试射的？” “点火的时候怎么样？” “引信烧了多长的时间？” “填了多少的火药？” “铅丸射出去多远？” “炮身振动大不大？” #￥%……* 片刻的功夫，流浪汉就对沈宝库问了一大堆的问题。 沈宝库的脾气本就不好，这时候又被流浪兰不停的摇晃着问了一大堆的问题，沈宝库的脸色登时就变了，没好气的骂道：“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在他娘的喷我一脸的口水，休怪小爷我跟你翻脸！” 说着话，沈宝库又伸手拉开老焦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的嫌弃。 老焦可不管那么多，对他来说，沈宝库既然是今天试射新炮的人，那所有的事情，都要落在沈宝库的头上。 只是他刚刚迈步想要靠近沈宝库的时候，沈宝库却一扭身，躲到了朱棣的身后。 当然，老焦不认识朱棣，可是张玉却不敢让老焦冲撞了朱棣，不得已，也只能拉住老焦，说道：“试射的事情，等等在说，我找了别人，一会儿有人解答你这些问题。” “那人在哪，你快把人给我找了，我没空跟你这废话！” 好嘛，老焦也有脾气了。 当下也不去管沈宝库了，只是盯着张玉。 张玉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无奈的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先不要急，我带着沈宝库过来，是因为沈宝库有个新奇的想法，我拿不准主意，所以想让他亲口跟你说。” “想法？什么想法？” 张玉轻声说道：“就是关于新炮改良的事情。” “胡闹！” 老焦丝毫不留情面，指着张玉骂道：“新炮改怎么改良，那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你只要把今天试射新炮的人给我找来，让他亲口把试射的情况告诉我，我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儿！” 好你个糟老头子，看起来挺憨厚的样子，没想到还知道指桑骂槐。 沈宝库不是傻子，看着张玉和老焦一唱一和的模样，也明白了个大概。 合着，张玉还是对他之前在郊外提出的创造性的建议很是不满。 唉……这他娘的，天妒英才啊！ 沈宝库叹了口气，撸胳膊挽袖子。 沈宝库的小动作，朱棣看在眼里，可是却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显然，燕王今天是并不准备插手。 只是张玉，看到沈宝库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着急了。 毕竟，老焦年纪大了，可是禁不住沈宝库的拳脚。不得已，他也只能过去拉了沈宝库一把，小声说道：“沈宝库，你这是做什么。” “啊？”沈宝库一愣，接着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你说这个啊，我衣服袖子太长，所以就挽起来，这样说话方便。” 可是……你他娘的把衣摆也塞进了腰带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玉有些哭笑不得，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另一边老焦也是有样学样，撸胳膊挽袖子…… 第四百八十四章 有大才 一阵微风，不知道从何处吹来。 带着一片枯黄的叶子，在半空中飘荡。 好巧不巧，这一片叶子，就吹到了沈宝库和老焦的中间。 这个不正经的风，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偏偏，在这一刻选择不再用力，任由那一片树叶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沈宝库伸手，想要接住那一片叶子，可是他的手却空空如也。 那一片叶子，落在了老焦的手中。 老焦得意的看着沈宝库，说道：“年轻人，想要做事，可得眼明手快才行。” 沈宝库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也不缩回手，就那么伸着，随口说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究竟说了什么，竟然让张玉大动干戈也要带我过来？” “说的再多，终究是空话而已，我又何必听你废话！” 老焦的话，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的模样。 而且，不止是老焦一个人这么想，便是张玉听了老焦的话，再看沈宝库皱眉不语的模样，也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唯独旁观的朱棣，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再次开口，慢吞吞的说道：“你，当真是这想的？” “年轻人，不要浪费时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还有事儿，不跟你废话了，张玉，赶紧把今天试射的人给我找来，我有话问他。” 老焦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只不过，沈宝库依旧不为所动，仍是慢吞吞的说道：“是吗？” 这一次的语气，似乎更平和了一些。 “你这个年轻人……” 眼看沈宝库这么不懂事儿，老焦忍不住一抬手，指着沈宝库就要说教。 只是话刚刚说了一半，沈宝库脸色忽然一变，冷冷的说道：“你个糟老头子，口口声声说我说的都白话，我看在年纪大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可你还变本加厉。” “你……” 被沈宝库骂做糟老头子，老焦顿时不乐意。 不过，沈宝库既然开口了，就断然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你什么你！今天少爷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不然你个糟老头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真的可笑，就连孔圣人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可是你个糟老头子，竟然如此自大。 连少爷我的想法是什么都不听一听，就敢说少爷我说的都是废话，真是可笑至极！ 瞪什么瞪！显的你眼睛大啊！眼睛大又怎么样，眼大无神，有个屁用！ 还有，你刚刚一直焦急说要让今天试射的人过来跟你说试射的情况如何？有个屁用啊！还改良，改你大爷啊！” 这话，说的有些过了。 张玉有心想要替老焦说上一句，只是他刚刚开口喊了沈宝库一声，沈宝库便如连珠炮一般的说道：“你个糟老头子，既然这炮是你制的，想要知道这炮究竟怎么样，你他娘的怎么不去试射？ 啊！我问你，你不试射，如何知道炮就究竟如何？ 难道说，你从张玉给你找的人的口中就能知道真实的情况吗？ 要知道，实践出真知！ 他娘的，你他娘不去自己亲眼看看，不去亲耳听听，如何能知道炮究竟好不好！ 他大爷的，你这样的糟老头子的，和京师兵部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狗书生，有什么两样！” 沈宝库这一通臭骂，他是舒坦了。 可是老焦、张玉，甚至朱棣，都有些目瞪口呆。 就本心来说，老焦不是没有想过去北平郊外看一看试射，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 只是一想到往郊外一来一回的要用上半天的时间，他便觉得有些浪费。 再者说，他在北平多年，和张玉相交多年，以往的试射，张玉每一次都派人跟他说一下具体的情况，然后他再根据具体的情况来调整，最后的结果，按照张玉的话来说，很成功。 仿佛是猜到了老焦心中的想法一般，沈宝库冷冷的说道：“就算你按照他们的说法，改良了。可是改出来的东西，难道就他娘的真的是你心中想要造出来的东西？ 而且，我再跟你说的直白一点。若是试射的人骗了你，又如何？ 你他娘的难道能分辨出来！ 我就这么告诉你，今天的炮，试射的很好，打出去足足七十五步！可是，有他娘的怎么样？难道说，我说出来的，能和你亲眼看到的一样？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好了，好了，好了……” 张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眼看了沈宝库越说越带劲，眼看着老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玉赶紧开口。 只不过，他的话音刚落，愣了好一会儿的老焦开口说道：“张玉，我得去看看试射。” 这…… “不，我要亲自点火，试射！” 张玉正犹豫这，老焦又改口了。 “可是……”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了，走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说着话，老焦拉着张玉就要往外走。 被老焦拉的急了，张玉终究忍不住说道：“可是，听到炮声你睡不着觉，到时候身体可……” 不等张玉说完，老焦便反驳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后生说的对，我要是不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是不知道咋回事儿！” 说着，老焦又拉着张玉要往外走。 张玉恨恨的看了沈宝库一眼，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对老焦说道：“现在有点晚了，等到了郊外，天都快黑了，什么都看不到，我看，要不还是明天再去吧。” 好说歹说的，老焦终于是不再坚持马上就要去。 只不过，不去郊外试射，不代表老焦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老焦一把拉住了沈宝库，唾沫四溅的说道：“后生，你刚刚说的话，有些道理，虽然很没有礼貌，可是道理还是有的。来吧，你现在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沈宝库有些无奈，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老焦忽然一拍脑门，留下一句“去去就来”，人从匆匆的跑进院门…… 第四百八十五章 再去郊外 眼看着院门关上，张玉也顾不得朱棣还在，直接对沈宝库埋怨道：“沈宝库，你一个年轻人，和糟老头子置气干什么。 你不知道，老焦这个人，胆小的很。 要是听到炮响，不知道要多少天睡不着觉。他这么一把年纪的人，要是天天睡不着觉，身子可怎么办！王爷，要不……” “就是胆小，害怕，睡不着觉么？” 不等张玉说完，沈宝库便抢先问了一句。 “你还有脸笑，须知道老焦对北平极为重要，北平的火器，全都是老焦……” “别说那么多，我就问你他是不是胆小，害怕，睡不着觉！” “是啊，怎么样，难道你有办法不成！”张玉是真的有些生气。 沈宝库点了点头，好不犹豫的说道：“对啊，我有办法。” 不过，张玉却丝毫不信沈宝库的话，没好气的回道：“你有个屁的办法，这几年北平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医，对老焦的病都一点办法没有，这才不让他去试射。 可你倒好，一见面就和他狗咬狗……” “老张，你这话可说的过了啊！要不是丫一点不给我面子，我也用不着这样……” 耳听着两个又要吵起来，一旁的朱棣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够了，不要吵了。” 王爷开口，张玉自然不敢反驳，只是他仍然是气鼓鼓的盯着沈宝库，似乎沈宝库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当然，这也怪不得张玉。 毕竟，北平所有的火器，都是靠着老焦。若是老焦出事儿，影响还真的很大！ “沈宝库，既然你说有办法，那么一会儿就带着他去试射，咱就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安抚好他。做好了这件事情，咱也好放心的让你回京师。” 对于朱棣的要求，沈宝库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龇牙咧嘴的和朱棣讨价还价：“王爷，要是我让老焦一点问题都没有，您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 “你想要什么？” “我要李和护送我和大和尚回京师！” 李和？ 朱棣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没想到沈宝库竟然提起李和。按说，这一次送沈宝库回京本没有必要安排宦官随行，毕竟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去进贡什么的。 不过，安排宦官随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刚巧，还可以让宦官进宫给老朱请个安什么的。 只不过，为什么是李和？ 朱棣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带李和去？” “嘿嘿，小的在京师准备做一点小事儿，别人信不过，只有李和才靠得住！” 既然沈宝库没有直接说什么事情，朱棣也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当下也不追问，正巧这时候老焦又从后面跑了出来，朱棣便不再言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便做回了那个没有存在感的中年人。 重新出来的老焦看到张玉还没有走不由得一愣，直接去拉沈宝库，又对张玉说道：“老张你怎么还在这儿，我知道你贵人事忙，你就忙活你的去吧，顺便帮我预备下明天的事情，现在我要和后生说会儿话，就不陪你了。” 好嘛，他倒是干脆。 “刚刚我想了一下，择日不如，既然你想要去看，那索性就今天去！”张玉在老焦的背后轻声说了一句。 老焦才不回去考虑张玉为什么改主意，一听这话当即便停了下来，转过身有些兴奋的说道：“当真？” 张玉笑吟吟的点头：“你要愿意，我们现在就走。” “走，快走，别耽误时间了。” 当下，老焦又松开了沈宝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玉的跟前，拉着张玉要走。 张玉有些歉然的对朱棣点了点头，当做行礼，便带着沈宝库和老焦上了马车，直奔郊外而去。 沈宝库和老焦同乘一驾马车，张玉在一边纵马而行。 沈宝库本意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和老焦说几句话，顺便打听打听老焦是不是那个开创了大明朝火器的焦玉的后人。 只不过，他刚刚开口打了个招呼，老焦的脸色就变的有些古怪。 看他紧紧的抓着车架，眼睛都不敢睁开的模样，沈宝库不由得苦笑一声，问道：“老焦，你是怕什么。” “没……没……没什么。” 说是没什么，可是他说话结结巴巴的样子，怎么也不是没有什么 得了，本来还想着只要给老焦用点姬不信的独家秘方，老焦夜里睡觉就能和婴儿一样熟睡。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连坐车都怕成这个样子，就算用了药，老焦夜里恐怕也是另外一种婴儿了。 睡一阵就要醒来，醒来哭累了，再接着睡…… 这他娘的，看来还有点难度啊！ 诶？有了！ 马车将要出城的时候，沈宝库忽然想到一个治疗晕车的小办法。 虽然老焦这个表现未必是晕车，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管他呢，反正用了再说。 等他马车停息，沈宝库下车冲进一个小店，扔下了几个一个铜板，换回来几片生姜。 上车之后，二话不说就让老焦给贴在了肚脐上，而且沈宝库还反复强调：“不能松手，松手就不灵验了。” 这么一来，老焦就只能一只手抓着车架，另一只手就只能压在肚脐上。 还别说，沈宝库的这个小偏方，还真的有些用处。 不管怎么说，之前在马车上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老焦，慢慢的还敢睁开眼睛了。 等到快到地方的时候，老焦更是松开了一只抓着车架的手。当然，他松手只是因为抓的太久有些累了，想要换个手罢了。 只是他换手的功夫，沈宝库却忽然开口：“老焦，我给你把个脉。” 说罢，也不等老焦答应，沈宝库便直接抓住了老焦的手腕。 老焦一愣，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还有这手艺呢？” “一般般，一般般，不过就是在王府的良医所混个医正当当罢了。” 沈宝库客气了两句，便眯着眼睛，装模作样起来。就他的本事，能摸到脉搏，就算是成功了。至于脉象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可是一概不知…… 第四百八十六章 五斤三两 当然，虽然沈宝库不明白什么脉象是什么病症，可是老焦平和的脉搏，他还是分辨的出来。 不管怎么说，只要脉象平和，那就没有什么大碍。 沈宝库的碎碎念，成功的吸引了老焦的注意力。 就这样，一直到马车停稳，老焦也没有再去伸手抓车架。 看到稳稳的站在地上，一点没有动摇西晃的老焦，张玉忍不住好奇：“老焦，今儿不害怕了？” “怕是怕，不过沈医正给我治好了。” 一听这话，张玉看向沈宝库的目光就有变得些不对了。 万万没想到，沈宝库这个狗东西竟然这么有本事。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让老焦不怕坐车。看来，沈宝库敢打包票说让老焦不害怕，并非一点底气都没有啊！ “沈兄弟，你是怎么治好的，给我说说呗？” 听到张玉语气这么温柔的问他，沈宝库忽然生出来一种感觉：张玉最近莫不是更年期不成。 也就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前，张玉看他那就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歪着脑袋看看了看，沈宝库皱眉说道：“张兄，我看你的身体也有些不好。要不这样，改天我整点乌鸡白凤丸回来，给你调养调养？” 乌鸡白凤丸？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好东西啊！ 张玉不假思索，干脆利落的答应道：“好啊！这个乌鸡白凤丸，是治什么的？” “诶……是个调养身体的好东西。”沈宝库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能说，更年期，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鸿沟啊！ 延更丹，张玉值得拥有！ 天知道，沈宝库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幸，几个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试射的地方。 这他娘的，要是再让沈宝库嘀咕一会儿，估计张玉恐怕就没有脸还在世上活着了…… “沈兄弟，要试射了，你不躲开点？” 眼看着老焦亲手装填上了火药，都准备装进铅丸，沈宝库依旧是直勾勾的看着，没有离开的打算，张玉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毕竟，之前沈宝库点火的时候可是要死要活的让人加长了一丈多的引信。 张玉提醒了两声，沈宝库这才嚷道：“我他娘的，太聪明了啊！” “嗯？沈兄弟在说什么？”张玉有些好奇的问道。 沈宝库打了个哈哈，只说没什么，一点小事儿而已，便躲到了一边去。 毕竟，他刚刚想到的事情，可是不好喝张玉说。 这他娘的，要是让张玉知道他准备研究延更丹到处售卖，估计他是没有机会或者回到京师了…… “来人呐，记录一下，第一次试射，三斤药。”老焦填好了火药，趁着装铅丸的功夫，对旁人吩咐了一句。 所谓三斤药，便是三斤火药。 这和之前沈宝库试射的时候，相差无几。 当然，沈宝库之前试射的时候并没有像老焦这般拿着小秤仔仔细细的称量。 想来，这也是科学家和军伍的区别。 “都躲开点，我要点火了！” 老焦的话，说的是霸气十足，只不过，他那一双有些哆嗦的双腿，却拖了后腿。 好在这时候，沈宝库和张玉并没有笑话他的意思，要不然的话，估计老焦自己也会忍不住打退堂鼓。 而且，两人不仅没有躲开，反而上前了一步……呃，准确的说，是张玉上前了一步，站在了老焦的身边。 至于沈宝库，则是干脆利落的倒退了一步，看他的口型，似乎在说：“张兄，靠你了！” 张玉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去管沈宝库。 不是不想管，实在是老焦一个不留神已经点着了引信。 在火把的加热之下，引信燃烧了自己的生命，被沈宝库起名铁麻花的炮，发出一声巨响，一可铅弹便飞了出去。 眨眼功夫，几十步之外的一块立着的木板就被打的四分五裂。 “好，好，好，好，好！” 这个效果，让老焦非常的激动，激动的他都有些结巴了。 “老焦，我给你个秘方，你用了保证就不害怕了。” 说着话，沈宝库又从身上摸出来一片姜，塞到了老焦的手中。 老焦只是一愣，便轻车熟路的塞进了衣服里面，还用手紧紧的压着。 不得不说，沈宝库临时起意的打算，还挺有效果。忙着捂着肚皮的老焦，还真的有些好转。 至少，他的腿不再那么颤抖。 当然，这么一来，老焦也是没有办法自己装填火药。这个时候的他，就像一个监工一般，盯着小兵拿着称，称足了四斤火药，接着又塞进了一颗铅丸。 “四斤，不用挪一下靶子？” 沈宝库在一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老焦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今儿只是试试四斤药会不会炸开，至于能打多远，明儿再仔细看看。” 好嘛，沈宝库本来还想着停在边上陪着老焦。 只是一听这话，登时改了主意，二话不说就躲到了一边。 这他娘的，铸铁的破炮，要是炸开，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块弹片，就够让脑袋开花了。 “点火！” 三斤和四斤，从声音上来说，似乎区别并不是很大。 四斤到五斤，区别也并不是很大。 许是一连打了三次都没有什么问题，老焦底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来人呐，六斤！” 六斤，这在以往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北平的火铳，最大的也只填过五斤而已。 不过，可能小兵也是打在兴头上，也没有考虑六斤会怎么样，听到老焦的吩咐之后马上就称了火药。 只不过，没想到，郊外竟然没有六斤火药，满打满算的，小秤上只有五斤三两而已。 “大人，怎么办？” 换做旁人，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老焦不同，他是正经的科学家。 说是六斤，就是六斤，一分一厘都不能少更何况一下子少了那么多。 “要不，明儿再试吧。今天在去运火药过来，一来一回的，天可就真的黑了。”张玉见老焦跃跃欲试的模样，还是决定算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神医沈宝库 老焦也知道张玉说的是真的，可也有些郁闷。 好不容易，他现在胆量大了一些，正是想一鼓作气大干一场，没想到却遇到这种情况。 老焦伸手拿衣袖蹭了蹭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话的鼻涕，含糊不清的说道：“那你今晚儿帮我准备好火药，明儿我一早过来。” 不讲卫生啊！ 张玉自然答应下来，当下便吩咐人准备马车，又招呼一声沈宝库，准备回去。 只是三人刚刚汇合，还没有来得及走上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裂了！” 这个时候，出现这种声音，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老焦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见小兵弯着腰，目不转睛的盯着火铳，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哪裂了，哪裂了，我看看，我看看！” 老焦冲到跟前，蹲下一看，就发现火铳上确确实实是多了一丝裂痕。 这才打了几次，就成了这个模样，这他娘的说不过去啊！ 不看还好，当老焦仔仔细细从头至尾的检查了一边之后，别说是胡子了，就连脑袋都气歪了。 好嘛，三炮下去，这炮身上多了大大小小至少五个裂缝。 这他娘的，要是真的有六斤火药，不用说，百分百是要炸了。 看着跳着脚不停的咒骂的老焦，张玉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 这他娘的，得亏没有六斤啊！ 不然的话，小命玩完！ 一时间，张玉再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轻咳了一声，便拉着老焦说道：“老焦，今儿也打不了了，我看明儿……”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老焦猛地转头。 血红的眼睛，晶莹的泪花在眼圈打转。 好嘛，老焦这糟老头子，哭了！ 俗话说的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对于老焦来说，他无儿无女，这一门被沈宝库起名铁麻花的玩意，就是他的亲儿子一样的存在。 眼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这么快就要四分五裂，老焦的心中五味杂陈，就和……就和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般。 这种感觉，张玉无法体会。 不过沈宝库，却有些感同身受。 归根结底，沈宝库还算是个二手的科学家嘛。 在这种时候，沈宝库走了过去，轻轻的拍了拍老焦的肩膀，语气坚定的说道：“老焦，失败乃成功之母！不必气馁，加油，这他娘的，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三次不成四次，不成功，便成仁……” 只能说，沈宝库劝人的手段，实在也是不怎么高明。 万幸，老焦只听到了沈宝库说的那一句失败乃成功之母。 不然的话，恐怕老焦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愣了片刻，老焦抬手拿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脸，破涕为笑，重重的点了点头：“沈医正说的对！失败乃……成功之母！昔年家祖研制火器之时，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沈宝库正想问一句，老焦紧跟着就说道：“老张，我要把这个破烂玩意带回去好好的研究研究，你帮我找个人啊？” 明明之前还泪眼婆娑的，这才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破烂玩意。 真是应了那一句，男人啊，呵！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宝库今天先是治好了老焦怕坐车的事情，跟着又让老焦重新打起精神来，张玉还是很佩服的。 而且，看老焦现在这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显然今晚是不会害怕的睡不着了。 他要是睡不着，也只会是因为工作的快乐睡不着…… 车轮滚滚，不多时，马车就回到了北平兵器局，只是那一门炮，估计还得上一会儿才能从郊外运回来。 目送张玉下车，沈宝库有些懒得动弹，只是在车上咕哝了一声“加油”，就当是告别了。 至于他之前打算要和张玉的事情，在连番的奔波劳累之下，沈宝库已经改了主意。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庆祝一下自己今天没有因为老焦这个糟老头子丢掉自己的狗命！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沈宝库正打着哈欠纳闷张玉怎么还不走的时候，一个脑袋便钻了进来。 “师兄。” 李和小声的打了个招呼。 “诶？你怎么在这？”只是说完，沈宝库就猛地想了起来之前和朱棣说好的事情，当下便美滋滋的说道：“王爷都跟你说了，那你就上来吧，跟我回去，明儿师兄我带你去京师看看花花世界……” 只能说，沈宝库有些自作多情了。 小宦官李和愣了一下，跟着摇了摇头，说道：“王爷让我来等师兄，王爷说让师兄回来就去王府，他有事儿找你。” “什么只不过，他事儿这么着急？” “我也不知道。”李和再次摇了摇了头。 听着李和的答案，沈宝库忍不住嘀咕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下西洋……” 只不过，他的声音有些小，李和并没有听清楚。而李和追问的时候，沈宝库也没有对他解释的打算，毕竟，这个事情一句话两句话可是说不清楚。 没办法，燕王朱棣等着他，沈宝库也没有可能矫情，只能跟张玉说了一声，便坐着马车去了王府。 只是让沈宝库有些意外，李和带着他过了端礼门之后，并没有往东转去长春宫，而是带着沈宝库一路向北，过了承运门、承运殿，又穿过崇信门，一直到了存心殿，才停了下来。 王府三大殿，承运殿、圜殿、存心殿。三殿由南至北排列，最南的承运殿不用多说，乃是王府第一大殿；而中殿圜殿，一般用来接待宾客或者是临时休息；至于最北的存心殿，相比前两殿要私密的多。 很多时候，燕王若是忙的晚了，都是直接在存心殿睡下。 所以一般来说，若非亲密之人，不会有机会在存心殿见到燕王。 而今天，沈宝库就在存心殿中见到了朱棣。准确的说，不止是朱棣，便是燕王妃徐妙云，今天也是在存心殿中。 至于那个小胖子朱高炽，则是被沈宝库直接忽略掉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世子该减肥了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来北平之前，沈宝库心里可是打算要和朱高炽这个小胖子好好的拉一拉关系，顺便改变改变他的形象。 也省的等到燕王登基之后，小胖子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不稳固。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可是就他这几次和小胖子的接触来看，两个人没有成为仇家，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当然，沈宝库多多少少还是帮着小胖子做了点事情。只是他折腾袁忠彻的事情，确实不好和人明言…… “见过王爷、王妃。” 小胖子朱高炽这会儿还没有被封为世子，沈宝库也没有向他行礼，只是对朱棣和徐妙云行过礼，也就是了。 “嗯。”朱棣应了一声，直接对站在一旁的李和说道：“吩咐下去，上饭！” 这两个字，说的是霸气无比。 没办法，饿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按照时间来算，朱棣一般申时便会吃饭，可是这会儿都已经过了酉时。 “好了，沈宝库你也不用装模作样站的那么规规矩矩的，李和，去给他搬个凳子，让他坐着。”朱棣笑眯眯的吩咐了一句。 沈宝库无奈的看着朱棣一眼，这个王爷，有些粗鲁啊！不过，看在有饭吃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沈宝库当即美滋滋的坐下，笑呵呵的等着晚饭的到来。 省下一顿饭钱，咱们老百姓，今儿真高兴。 而且，更让沈宝库意外的是，在他刚刚坐下，王妃徐妙云开口说道：“高炽，给沈医正端杯茶。” 这他娘的，美啊！ 当然，这种美，只能是心里美。 沈宝库还没有自大到觉得朱高炽这小胖子给他端茶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哪怕他站起来连番说着“使不得”，可是高高翘起的嘴角，却是谁也瞒不过。 朱高炽本就不想给沈宝库倒茶，这时候一听沈宝库说使不得，便扭头去看王妃，想说要么就不倒了。 只是王妃秀眉一挑，都不用说话，朱高炽就明白王妃的意思。 当下也只能苦着脸，不情不愿的从李和的手中接过小茶壶，倒了一盏茶，端到了沈宝库的跟前，咕哝道：“沈医正请喝茶。” 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 沈宝库心里感慨一句，双手接过茶碗放在桌上，倒退了一步拱手行礼，笑呵呵的谢过了朱高炽。 朱高炽虽说是少年心性，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沈宝库有些小脾气，可是沈宝库行礼，他还是依着规矩给沈宝库回了一礼，规规矩矩，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看来，当年老朱喜欢朱高炽不喜欢朱高煦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世子，你该减肥了。” 就在朱高炽转身准备回王妃身边站着的时候，沈宝库的嘴巴动了动，说出来这么一句堪称大逆不道的话。あ七^八中文ヤ~8~1~.7\8z*w <首发、域名、请记住 当然，减肥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是世子这个称呼，可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毕竟，朱高炽能不能当上世子，可不是他说的算的。 就算朱高炽是燕王长子，就算长子和世子只是一字之差，可这一字之差，在整个大明也只有老朱才能改变。 不过还好，朱棣和王妃对沈宝库宽容的很，对他的说法也没有觉得怎么大逆不道，而且王妃只是愣了一下嘴角就翘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 反倒是朱高炽，愣了一下便皱眉说道：“沈……医正不要不说，我还没有被封为世子，可不敢乱说。” 沈宝库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也不差这点功夫，倒是你这一身肉，真得减一减才好。虽说这样看起来富态吧，可是对身体不好。 毕竟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王爷那天还在和我说要教导你治理藩国。可治理藩国可是一件非常劳累的事情，你这个身子骨，到时候可吃不消。” 本来，因为沈宝库碎碎念他太胖了要减肥的事情朱高炽还有些不满，可是听到后来，那一点不满就变成了忧心和隐隐的兴奋。 不管怎么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听到自己可能要开始学着治理藩国，难免心思活跃。更何况，朱高炽自幼聪颖好学，在京师学习的时候，更是被老朱夸赞。 这种孩子，让他和旁人那般斗蛐蛐、开动物园、做木匠活，他可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是治理藩国，朱高炽兴趣大的很。 当然，这个话实际上燕王根本就没有和沈宝库说过。不过对于沈宝库这种类似假传圣旨的行为，燕王也没有不满。 只是有些深意的看了沈宝库一眼，便笑着说道：“高炽，沈宝库说的也有些道理。依咱看，你确实需要好好的调养调养身子，不可再如此胖下去了。” 这一年来，燕王朱棣可是不止一次说朱高炽胖的事情。算起来，仅仅二月份，就说了不下五次。 朱高炽是个要脸面的孩子，被自己亲爹天天这么说，那么说的，他也不好意思。 而且，这一段时间他试过了不少的办法，少吃饭，多运动，他都尝试过。可是这个体重不仅没有变小，反而是持续的增加。 想到自己的形象，小胖子朱高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好了，都要吃饭了就别说这个事情了……”终究，王妃徐妙云看不下去了，开口帮着小胖子说了一句。 既然王妃开口，朱棣和沈宝库自然也不好再闲言碎语，只是说了几句闲话，恰好晚饭便端了上来。 说起来，这是沈宝库第一次在王府中吃饭。 一直以来，他都很好奇老朱家和老朱的孩子家是不是真的像史书中说的那般生活节俭，还是说，帝王家吃的是山珍海味。 毕竟，他在徐辉祖家吃了几次，虽然不说是山珍海味吧，可是大鱼大肉该有的都有，也没有说萝卜白菜顿顿吃。。 眼看着李和有些费劲的抱着一个看起来就沉甸甸的大盆放在桌子上，沈宝库的口水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哪怕大盆上有盖子，也不影响沈宝库的想象力丰富。一时间，沈宝库幻想着里面会是香喷喷的大块肉，小鸡炖蘑菇，杀猪菜…… 第四百八十九章 好久不见 在沈宝库幻想的时候，李和又在桌子上摆上了四碗酱汁一样的东西，又放上了黄瓜、葱丝、萝卜丝几样菜码。 看着这一幕，沈宝库又开始幻想，难道说，吃的是北京烤鸭？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毕竟，那个玩意可是清朝的时候才开始有的。 沈宝库正琢磨着，李和走到朱棣的跟前，小声说：“王爷，可以用膳了。” “好！” 朱棣应了一声，笑呵呵的招呼沈宝库：“别在那抻着脖子看了，今儿让你尝尝北平最好吃的东西！” 呦吼？ 一听说是北平最好吃的东西，沈宝库的口水再一次的不争气的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只不过，当朱棣亲手掀开锅盖，看到那一盆白花花的面条的时候，沈宝库的眼睛就愣住了。 这他娘的，自己活了那么多年，竟然忘了北京着名吃食——炸酱面！ 朱棣看着沈宝库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得开怀大笑，笑呵呵的说道：“来，咱教你怎么吃！” 说着话，朱棣就从一边拿了一个大碗，又是挑面，有是放菜码的。 一边准备，还一边跟沈宝库介绍：“十多年前咱刚来北平的时候，在王府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这个酱拌面！ 那时候，那时候咱还有些看不上这酱拌面。可是只吃了一口，就觉得好吃，结果越吃越香，愣是吃了三大碗。从那时候起，咱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不光是咱，当年王妃初来北平的时候，吃的也是这个酱拌面。 那时候王府的下人们都说咱欺负王妃了，可咱是真没有，咱就是觉着，这个东西好吃，是北平最好吃的东西，所以咱才请王妃吃这个。” 朱棣忽然当着朱高炽和沈宝库这个外人表现出柔情的一面，倒是让燕王妃徐妙云愣了一下，接着便有些嗔怒的说道：“王爷，这面你要是再搅和，可是就没办法吃了。” 当然，虽是嗔怒，可是王妃眉眼中的笑意，却是无法遮掩。 “哈哈哈。”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总之朱棣今日的心情大好。听到王妃的嗔怪之后，便笑着自责：“是是，王妃教训的是。” 说着话，便将自己拌好的面放在了朱高炽的面前，笑吟吟的沈宝库说道：“本来咱是想把这一碗面给你的，不过想到你刚刚惹得吾儿不高兴，这一碗就不给你了。” 一听这话，本来有些苦着脸的朱高炽马上就高兴了不少，笑呵呵的起来谢过了朱棣。 至于沈宝库，压根也不在乎一碗面。 毕竟，他还有些看不上朱棣版面的手段。 说白了，要是吃别的，沈宝库可能还不懂。可是炸酱面，他可是没有怕过谁。 炸酱面这个玩意，拌面的时候也讲究个顺序。 首先碗里的面不能多，太多了不好拌。向朱棣那种吃法，一看就是饿急眼的人才会做到的事情。 像沈宝库这种讲究人，拌面最多半碗面，至于剩下的，则是一层葱丝，一层黄瓜，在抹上一层炸酱。 这个顺序，不能乱。 而且拌的时候，也不能似朱棣那般像搅和鸡蛋一样的手法。 拌面的时候，得用一招“海底捞月”，从下往上，一层一层的翻盖，这样一来面条才会和菜码、酱汁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无论是面条还是菜码，都被均匀的抹上了一层酱料，不多不少，刚刚好。 不多时，沈宝库就拌好了面。 看着面条散发着的诱人光泽，沈宝库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他并没有发现，在他咽口水的时候，一旁的朱棣，也是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在这一刻，沈宝库的眼里只有这一碗面。什么朱棣，什么王妃，什么朱高炽，什么靖难，对于现在的沈宝库来说，都没有这一碗面更加实际。 沈宝库拿着筷子的手，激动的有些颤抖，筷子不受控制的从手中滑落。 就在他弯腰下去捡筷子的功夫，桌子上的面碗瞬间被人拿走。 等到沈宝库直起身子，想要端起面碗尽情的享用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面碗已经不见了。再看一旁，朱棣站在身边，面碗和筷子就在嘴边。 虽然看不到朱棣吸面的动作，可是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楚。 另一边，王妃和朱高炽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朱棣。 这个吃相，太豪放了些…… 虽说朱棣久在军中，可是这种豪放的吃相，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沈宝库手里拿着筷子，欲哭无泪，眼巴巴的看着朱棣，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王爷……” “嗝~”美滋滋的打了一个饱嗝，朱棣才放下面碗。 “王爷，你把我的面吃了。” “嗝~”朱棣又是一个饱嗝，跟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这个形象，让沈宝库怎么也没有办法和燕王联系在一起。 就在沈宝库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朱棣的脸色忽然一变，皱眉说道：“不好！李和，快倒茶！” 一听朱棣的语气，沈宝库的人心中都是一惊。王妃更是慌张的站了起来，有些急切的说道：“王爷，怎么了这是？” “嗝……嗝……嗝……” 好嘛，朱棣一边打着嗝，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不用说也知道了，这他娘的是噎着了。 一时间，王妃不由得觉得有些尴尬。 堂堂大明的燕王，抢了旁人的面条不说，竟然还吃的噎着了。 要不是看朱棣着实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王妃都有心不许他喝茶了…… 一大碗浓茶，朱棣咕咚咕咚都不带换气的就灌了下去，顺了顺喉咙，这才美滋滋的出了长舒了一口气，对沈宝库说道：“沈宝库，你害的咱噎着了，咱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你再给咱拌碗面，当做赔礼道歉，咱也就免了你的罪过了！” 啥玩意？ 你他娘的自己噎着了，还说少爷我犯错了？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虽说老朱是天子，是天字一号的大人物，可你朱棣还不是这样的人啊！ 第四百九十章 一碗拌面 他娘的，要是现在服软了，以后你不还得骑在少爷的脖子上拉痢疾？ 想都没想，沈宝库干脆利落的说道：“不干！我饿了！我要吃面！” 不得不说，朱高炽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见自己的父亲还没有吃饱，便端着自己的碗对朱棣说道：“父亲，孩儿还没有动作，要不您来这个？” 朱棣看都不看朱高炽，只接说道：“你自己就是了，那个不好吃！” “……” 朱高炽一阵无语，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失落。 之前因为朱棣给他拌面带来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父亲的心中，果然不喜欢我啊。 眼看着朱棣还要再说什么，王妃赶紧开口：“王爷，你不要乱开玩笑。” “咱……么……，就是开个玩笑而已，高炽你不要想太多，咱是怕你饿着了，这才不跟你争。嗯，就是这样！” 好嘛，得亏朱棣看到了王妃对他使眼色，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要不然的话，朱高炽保准不会再次高兴起来。 只是朱高炽高兴归高兴，可是朱棣可还饿着呢。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朱棣也只能再一次的厚着脸皮，对沈宝库说道：“好了，玩笑归玩笑，你赶紧着再……” 话还没有说完，朱棣才发现沈宝库已经不再刚刚的地方了，转头找了找，原来沈宝库已经跑到一边拌面去了。 看到这一幕，朱棣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这个沈宝库，还是知情识趣的嘛！ 看在他还算懂事的份上，咱一会儿还是要赏赐点东西让他带回京师还好。到底是给他古玩字画呢，还是给他宝钞好呢？还是说，经书？ 只可惜，还没等到朱棣想好送沈宝库什么好玩意的时候，沈宝库已经将拌好面放在王妃的身前，恭恭敬敬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子年幼无知，来了北平之后给王妃添了许多的麻烦，又多亏王妃照顾才能捡回一条狗命。 今天小子借花献佛，这碗拌面当是长寿面，小子祝王妃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说罢，沈宝库倒退两步，正正经经的给王妃鞠躬行礼。 严格说起来，磕头行礼才是正经的礼节。 可是就算是沈宝库这种不伦不类的鞠躬，也让王妃有些感动，让朱棣有些感慨。 这他娘的，这个狗东西，自打来了北平可就没有正正经经的给谁行过礼！ 虽说沈宝库在他面前跪倒的时候不少，可那一次都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哪有现在这般正正经经的。 区别对待，这他娘的是纯粹的区别对待啊！ 不给吃面也就算了，连行礼竟然也区别对待。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棣忍无可忍，挑眉瞪眼，正要开口教训教训沈宝库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子，只是还不等他开口，王妃已经开口说道：“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看王妃那个样子，似乎都感动的要掉眼泪了。 只见她抹了抹眼角，笑着说道：“说起来，你的救命恩人，可是当不起。毕竟，当时可是刘纯救了你。我也只是在边上跟着着急了……” “王妃这话可是说错了，我问过了刘纯，当时若非王妃把兔儿爷送给小子，小子可是老实不下来。” 好嘛，沈宝库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定主意认了这门救恩之恩。 “不管怎么说，小子欠了王妃一条命，他日但凡王妃有任何差遣，只要一句话，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碎了我！” 听到沈宝库的誓言，几个人心头都是有些变化。一般人发誓，最多也就是个天打雷劈。像沈宝库这种天打五雷还得轰碎了的说法，可以说是非常的新鲜了。 而且还带着细节，这他娘的，听着就靠谱啊！ 尤其是朱高炽，对沈宝库的印象，瞬间变了几分。沈宝库在他的心中一下子从奸诈的小人，变得高大了许多。 至于是不是高大的贱人，那还有些不好说。 “举头三尺有神明，快别胡说八道。”王妃是个好人，当下赶紧提醒沈宝库。 可沈宝库不为所动，言之凿凿再次嚷道：“有违此誓，天打五雷轰碎了我！” 好吧，这么真诚，罕见，罕见呐！ 朱棣走过去，拍了拍沈宝库的肩头，沉声说道：“你有心了！” 沈宝库当即又恢复了自己嬉皮笑脸的模样，笑嘻嘻的对朱棣说道：“王爷这话说的，要是没心，那小子可不是完犊子了。” 得了，这个狗东西不值得自己的口水。 朱棣心里突然抽搐了一下，本来想说的话，直接飞到了不知道哪一个角落里，说出来的，就变成了：“那就趁你还没有完犊子，赶紧给咱拌个面，咱可是饿的很。” “王爷……举头三尺有神明！”王妃嗔怒的对朱棣说了一句，吓的朱棣赶紧赔笑。 至于沈宝库，看着王妃和王爷伉俪情深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他娘的史书说朱棣在徐妙云离世之后想娶徐妙锦，会不会是因为老朱实在思念徐妙云的缘故？ 一开始还有些严肃的晚宴，在朱棣和沈宝库先后因为一碗拌面闹了一阵之后，瞬间变的轻松惬意了许多。 沈宝库也不再拘谨……准确的说，这厮压根就没有拘谨过。 美滋滋的吃了几碗拌面，喂饱了自己的肚皮之后，沈宝库一手茶水，一手摸着肚皮，有些懒洋洋的对王妃说道：“王妃啊，你是不知道，小子刚到北平，第二天和王爷出去检校的时候，王爷一见面就让小子跪了，还打了小子二十个板子，整整二十个啊！” 好嘛，吃饱喝足了想起来告状来了。 朱棣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就想说这个事儿是王妃安排的。 只是王妃的一个眼神，朱棣就只能把自己要说的憋了回去，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咱可是没有让他们真打你，那板子打在身上和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哪知道，刚刚说完，王妃便在一旁说道：“王爷这个事情做得，着实有些不妥，沈宝库……”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夜话 好嘛，这一次，朱棣也算是尝到了沈宝库的感觉。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王妃的表现就是！ 明明的她让朱棣收拾一下沈宝库的，可是这时候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可是没办法，朱棣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拆穿徐妙云。 毕竟，他可不想…… 好在沈宝库并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嘟囔了几句，也就消停了。 当然，因为沈宝库嘟囔的这几句，朱棣也在自己心中的小本本上面给沈宝库重重的记下一笔。 沈宝库也不是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不过他不怕，根据今天的情况，只要有王妃，沈宝库就相当于有了尚方宝剑！ 跟着又闲话了几句之后，李和走到朱棣耳边，轻声耳语了一句什么东西。 饶是沈宝库抻着脖子，可他也没有顺风耳的本事。 听过了李和的密报，朱棣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时候也有些晚了，王妃你带着高炽先下去休息吧，咱安排一下沈宝库返回京师的事情。” 既然王爷有正事要做，王妃当即带着朱高炽起身洗礼告辞，只是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沈宝库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世子，记得控制饮食，不要再胖了啊……哎呦！……唔……王……” 沈宝库最后这一声通呼和咕哝，显然是被朱棣摩擦了几下。 只可惜朱棣直接捂住了沈宝库的嘴，让他的求救声音，只能成为几声呓语，没有任何的意义…… 当然，这一幕落在姚广孝的眼里，仍是不免有些惊讶。 他实在是搞不懂，自己的这个便宜徒弟怎么三天两头的就非要惹出些事情来。 仔细想想，沈宝库来北平这一段时间，还真的是一点闲时候没有。 若非如此，王府长史也不会把沈宝库说成北平第一祸害…… 眼见两个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姚广孝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一下燕王。 看到姚广孝，朱棣丝毫不觉得尴尬，哈哈大笑着就松开了沈宝库，随口说道：“咱和沈宝库这孩子胡闹一下没成想倒是让道衍大师看到了。” 姚广孝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跟着说道：“王爷突然将我找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你问他。”朱棣刚刚摩擦沈宝库有点累了，便直接伸手一指，让姚广孝自己问他的徒弟。 沈宝库揉了揉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向朱棣翻了一个白眼，这才转回去对大和尚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肯定和大和尚你想的不是一回事儿，你也不用担心的脸色都变了吧。” “……” “就是我要回京师了，估摸着明天就得上路了吧？” 具体是不是明天上路，沈宝库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这个事情他说的不算。 听说只是这件事情，姚广孝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确实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毕竟，多日之前北平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一应的护送人选，早已经挑好了。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眼下既然东方都来了，那就顺风而行也就是了。 姚广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耽搁时间，左右都已经预备好了，明天出发就是了。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但有一点，路上不能太快了。虽说给姬不信的消息前几天已经送出去了，可毕竟没有动用锦衣卫的通路，消息说不得要比圣旨晚上几日。 若是你到了京师姬不信还不知道要给你打掩护，那可就有些不好说了。” 有道理！ 沈宝库点了点头，答应道：“这你放心好了，别的不说，这个事情保准没有问题。” “嗯，既然这样，那就说一说回到京师之后的安排吧。” 姚广孝并没有在这件事情过多的纠缠，至于沈宝库说的没有问题究竟指的是姬不信掩护他没有问题，还是说的装病没有问题，姚广孝没有问，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终归是他的亲传弟子，师徒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至于回到京师的安排，沈宝库这几天已经想了许多，此时条理清晰的一条条的从口中说出，让姚广孝和朱棣不时点头。 等到沈宝库说完，朱棣开口说道：“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咱之前有一个想法，你们想一想，看看合不合适。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詹徽下去，吏部尚书的位子空出来了，左都御史的位子也空出来了。之前袁泰病故，右都御史的位子，现在也是空着。 也就是说，七卿中有三把大大的椅子等着人争，等着人坐。咱们北平，要不要去争一争？” 这种事情，沈宝库有些说不好。 要说争，争了之后肯定是有好处。 可是怎么争，这就是个问题了。 说一句不好听的，就朱棣手底下这群虾兵蟹将，想要跑到京师去争这种大椅子，那是断然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的。 像是看出沈宝库的想法，朱棣跟着补充道：“……也不是说一定就要北平的人去争，像是有些有机会上去的，咱也不介意去帮衬一把，扶他们一下。毕竟，很多事情……咱们心知肚明就好。” 这么一说，沈宝库就明白了。 说了半天，无非就是两个字，收买！ 只不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洪武年间的文官，在朱元璋各种手段收拾之下，一个比一个老实。 难得出来一个稍稍有些不老实的，可是才嘚瑟了几天的功夫，就和蓝玉一起完犊子了。 虽说詹徽运气好，没有像蓝玉一样被剥皮萱草，可是砍了脑袋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血淋淋的前车之鉴，要说要多少人敢这么直接的倒向北平，这可是一件很不好确定的事情。 沈宝库的嘴巴动了动，正准备开口，姚广孝已经沉声说道：“不妥。 蓝玉刚刚伏诛，蓝玉案会不会和胡党那般，旷日持久，谁也没有办法保证，此其一。。 其二，京师现在人心惶惶，恐怕谁也不会想去争那三把椅子。 如果不出意外，左右都御史，在今年，恐怕会空缺一年……” 第四百九十二章 预言家姚广孝 不得不，姚广孝无愧于黑衣宰相四个字。 远离京师，条件有限，消息有限的情况下，他便能做出这种精准的判断，实在是令人佩服。 洪武二十六年，就和姚广孝的一般无二，左右都御史空缺一年。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在洪武十四年，胡党之狱…… “不过话回来，凌汉这个人，倒是未必没有机会。”姚广孝沉吟片刻，接着道：“洪武二十一年的时候，凌汉顶替汤友恭出任右都御史，后来也是因为詹徽的存在，这才降级留用。 如果这一次陛下重置都御史，恐怕凌汉会是第一人选！” 不得不，姚广孝又一次的对了。 但是可惜，北平没有人和凌汉这个糟老头子有关系。 沈宝库虽然在京师待了一段时间，可是凌汉这个糟老头子，跟他并没有什么交情。 他要是贸然去帮助凌汉什么，恐怕还会弄巧成拙。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终归还是只能苦笑一声，这一次京师的事情，他们确实是没有办法掺和。 不，也不能没有办法掺和。 好事儿做不了，坏事还是可以做的。 不能把人扶上去，可是把人拉下来，却有办法。 至于怎么办，那就是沈宝库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凭借他和蒋瓛的关系，想要在朝堂之下弄些风言风语出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好了，就这么多吧。你这一次回京师，该的不该的，咱们商量了这么长时间，也的差不多了。” 听着外边传来的二更鼓响，朱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接着道：“咱也不再别的了，就祝你这一次一切顺利！” “王爷放心好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这一次，什么也要给王爷弄一顶白帽子回来，嘿嘿。” 沈宝库也算是放飞自我了，大逆不道的话张口即来，而且看他的话的模样，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只是配合上他光秃秃的脑袋，看起来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若非如此，朱棣也不会忍俊不禁。 只是笑了笑，朱棣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当然，这也不是因为沈宝库了什么，只是因为他忽然间想到自己的长子朱高炽了。 朱高炽的年纪，和沈宝库相差不了太多。 可是就身形来，朱高炽可是比沈宝库大了一倍有余。 想到这里，朱元璋忍不住问道：“沈宝库，你之前一直要高炽减一减重量，眼下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要办法，就要先找到朱高炽胖起来的根源。 沈宝库不是没有打听过，朱高炽吃东西，完全没有节制。每一顿饭一定要吃到塞不下去了，才能罢休。 而且，等到他的肚皮将将有些瘪了，马上就又要吃。 他的这种做法，有一个专有名词，饿死鬼！ 本来，沈宝库是想闹明白朱高炽为什么会这么贪吃。 可是时间却根本不允许，所以他才会在前些一夜之间把王府良医所闹了一个翻地覆，硬生生的把袁忠彻拍到了一边，不许他在染指任何王府的保健。 虽这种怀疑没有理由，可是沈宝库就是怀疑是袁忠彻在其中捣鬼。 没办法，谁让沈宝库害怕算命的呢…… 沉吟了片刻，沈宝库开口道：“王爷，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 “……” 听了沈宝库的想法，朱棣不由得一阵无语。78更新最快 .七8zw.cδm 沈宝库的想法，岂止是大胆，简直都有些异想开了。 大明对宗亲的管理极其严格，皇室宗亲无论去哪，都需要经过长史和朝廷报备才校像沈宝库现在想的直接把朱高炽带到京师，那是根本没有可能。 且不长史会不会发现，就算长史没有发现，朱棣也放心不下。 不管怎么，朱高炽也是他的长子…… 走出了存心殿，沈宝库跟在姚广孝的身边，一边走一边摸着自己的脑袋埋怨道：“就怪你，要不是你把我的脑袋剃的这么干净，至于轻轻一弹我就那么疼么！ 大和尚，我跟你，日后我要是傻了，就是你害的。” 姚广孝也懒得搭理沈宝库，只是对前边打着灯笼领路的李和道：“李和，这一路你跟在师兄的身边，替我多看着他一点。你这个师兄，无论大戒戒一概不知。 所以这一路上，你要经常提醒他，省的他翻了戒律，还不自知。”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腹诽：“胡袄的老和尚，少爷我可是清楚的知道和尚不能杀生不能喝酒吃肉……” 一路上，沈宝库不停的在心里碎碎念着，一直把大和尚姚广孝送回了庙门，他才停下了自己的臆想，对大和尚道：“和尚，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你少出门。” 这个便宜徒弟，虽然不正经的时候多，可是临别之际，终归还是有些不舍啊。 姚广孝是这样想的。 只是沈宝库接下来的话，就让大和尚有心想要直接把他弄死算了……不，应该让沈宝库早登极乐算了。 这种徒弟，留在人间也是祸害。 “……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庙里吃斋念佛，千万不要看到什么女施主又突然起意还俗……” 话音未落，沈宝库已经飘然远去。 没办法，不跑快点大和尚的脾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师父，师兄他……他是开玩笑的。” 摊上这么一个师兄，李和也只能硬着头皮给沈宝库解释了一句。 姚广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李和，你在这里等一等，师父进去那一本经书给你。” 姚广孝转身而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姚广孝便从庙门走出，把一本经书和一封信交给了李和。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至于跑路的沈宝库，已经跑回了王府的良医所，把大门紧紧的关上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正在院子里的药童招了招手，吩咐药童去将刘纯请来。 简单的和刘纯嘱咐了几句良医所需要注意的事情，以及惠民药局那边需要盯着的事情之后，正巧大门外有人叫门，沈宝库便挥挥手，将刘纯打发了下去…… 第四百九十二章 离别礼物 第二天一早，沈宝库起了个大早。 不，准确的说，是一大早就被人叫醒，接着就丢进了马车，驶离了王府良医所，驶出了北平，一路往京师而去。 也得亏沈宝库瞌睡未醒，不然若是他清醒的状态，一准能发现自己的队伍有些不对劲。 本来应该只有他一辆马车的队伍，硬生生的多了两辆马车，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车队。 就在沈宝库的驶出城门的时候，辰时的钟声，刚刚响起。坐在车架上的李和回头望了一眼，除了行人，也看不到什么。 在他看不到的那一座高墙之中，朱棣皱着眉头，说道：“金忠，王长史何在？” “启禀王爷，王长史身体有恙，特地命下官来替他告假。” 朱棣哦了一声，有些不满的说道：“王长史最近身体怎么这般不行，前些日子才告过假，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又告假，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当着长史司其他人的面，金忠也不好太过数落王长史，只能说长史年纪大了，北平的气候又有些多变，长史难免不适。 只是在他的心里，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毕竟，王长史那一幅鼻青脸肿的模样，只要想想，就觉得可笑。 别说是他了，便是朱棣，想到了也忍不住发笑。 不得不说，沈宝库送给王长史的这一份告别礼，实在是非常好笑的一件事情。 恐怕王长史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才多长的时间，就有人再一次的在胡同里打他的黑拳…… 至于始作俑者沈宝库，并不知道燕王府中发生的事情，想来他也并不怎么感兴趣。毕竟，只是一个长史而已，打了也就打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现在的他，只是有些后悔，自己昨天夜里打完了闷棍之后为啥要答应傅让、朱能、张辅这三个狗东西去喝酒。 他的酒量，不喝正好，一喝就多。 哪怕只是没有什么度数的黄酒，一杯下去，他也就懵逼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醉茫茫的一直在马车上睡到了午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伸了一个懒腰，沈宝库挑开帘子，有些茫然的问道：“这是到哪了？” 听到沈宝库的声音，李和回过头，笑呵呵的说道：“师兄，你醒了啊。这会儿离北平也就三十多里地，再过会儿就要到大兴了。” 沈宝库哦了一声，将帘子撂到一边，凑到了李和的身边，小声嘀咕道：“趁着咱们还在北平的地界，这两天走快点，多赶点路，不然这么下去，还不知道多少天才能到京师了。” 李和知道沈宝库着急回去，当即点了点头，答应道：“我这就去和道衍大师商量一下。” “去吧，去把……啊！等等！” 本来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可等到答应完了，沈宝库才觉出不对来，这他娘的，听李和的意思，大和尚和他一路啊！ 在沈宝库的吼叫声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还不等马车停稳，沈宝库就有些急不可耐的跳下了马车，急匆匆的往后面的马车跑去，跑过去之后，沈宝库一边挑帘子，一边有些兴奋的喊道：“大和尚，大和尚……” 不得不说，沈宝库这一次又表错情了。 这一辆马车里，坐的根本不是大和尚，而是小胖子朱高炽。 小胖子许是有些乏了，睡的正香，并不知道沈宝库看到他，只是自顾自的打着呼噜。 “#！#！” 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沈宝库使劲把帘子狠狠的摔了下来，怒气冲冲的奔着车队最后一辆马车而去。 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和尚姚广孝。 当然，沈宝库现在的心情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本来听李和说大和尚要和他一路走上一段，他虽然嘴里说着大和尚讨厌，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但是现在，知道朱高炽也跟着同行，沈宝库就没有一点高兴了。 挑开帘子之后，也不管大和尚是不是真的在入定，直接没好气的骂道：“大和尚，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你徒弟我活的时间长了，非得把我弄死你才舒坦？” 姚广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任由沈宝库在哪里碎碎念念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微笑着说道：“怎么，昨天夜里你在存心殿里，可是言之凿凿的和王爷说，若是让朱公子和你一路去京师，你就能让他瘦下来。 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 沈宝库一阵无语，可也只能继续强词夺理：“话是这么说的不假，可此一时彼一时也！昨晚上我脑疾犯了，胡说八道的。今儿一早醒过来，我就后悔了。刚刚还在庆幸，得亏王爷没有答应，否则可是险些酿下大错了！” “是吗？”姚广孝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沈宝库点头如啄米，一本正经的说道：“就是这样，没有错了，所以大和尚你还是带着朱大少爷回北平吧，那样可就稳妥的多了。” 等到沈宝库说完，大和尚静静的看着沈宝库，眼睛一眨都不眨，就是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七八中文最快^手机端： “啪！” 很突然，姚广孝忽然伸出手，拍了一下沈宝库光秃秃的脑袋，跟着说道：“好了，木已成舟，不要胡说八道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调养朱公子的身体吧。” “……什么玩意都让我干，我又不是你儿子……” 沈宝库还没有嘟囔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朱高炽便小声说道：“沈……千户这话说的可是有些不对了。古往今来，师徒父子，这徒弟，可是与儿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是，是，按照你的意思，大和尚这个出家人六根不净，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被沈宝库抢白，朱高炽不免有些无语，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反驳。。 沉默中，一阵“咕咕咕”的声音响起，朱高炽捂着自己的肚皮，有些苦恼的说道：“我又饿了。” 话音刚落，便有随行的护卫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点心，准备给朱高炽补充能量。 第四百九十三章 放弃了 “等等！” 朱高炽正要接过点心，沈宝库却忽然伸手，一把抢了过来，对姚广孝说道：“大和尚，王爷说让我给朱大少爷减肥？” 姚广孝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说道：“朱公子这一次会和咱们一路，只是到了大名之后，他便要返回北平。 和尚我算过了，从京师到大名，若是按照正常的速度，差不多要十一、二天的样子。 这么长时间，也足够你给朱公子调养身体了。” 沈宝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嘟囔：“你说的倒是轻巧。” 只是嘟囔完，也不等大和尚说什么，沈宝库便转头对朱高炽说道：“朱大少爷，你想不想瘦一点？” 身为一个胖子，说不想瘦，那是假的。 当然，朱高炽这么有文化的人自然不会简简单单的说一个好字就算了。 只见朱高炽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宝库手中的点心，咽了咽口水，有些失落的说道：“我不吃了。” 这个答案，有些答非所问。 不过，他的意思却直白，那就是想瘦。 男子汉当丈夫，哪有人不想横刀立马。 可是他这个体重，一般的马驼起来都有些费劲更何况沙场上还需要披挂盔甲。 几十斤的盔甲上去，别说是马背能不能受得了，便是他能不能爬上去，都是一个问题。 “既然你想瘦，我就有办法，保管能在出河北之前，让你瘦下十斤，你可愿意？” 这个口气，可是不小。 不过朱高炽眼睛转了转，便咬牙说道：“好！” 毕竟，是朱棣的孩子，这点志气，他还是有的。 而且，朱高炽不光是有志气，他还很有决心。 甚至为了表现自己的决心，在沈宝库把王妃亲手准备的点心交到了他的手上让他最后美餐一顿的时候，朱高炽不仅没有吃，反而只是咽了咽口水，便将那一包看起来甚是美味的点心，狠狠的揉捏在了一起。 要不是沈宝库反应过来拦住朱高炽，小胖子就要把那些东西给丢了。 抢回了包袱，沈宝库小心翼翼的拿着，怒不可遏：“你他娘的败家玩意！这可是好东西，多少人都吃不到甚至见都没有见过的好东西，你个败家玩意竟然这么浪费，真是岂有此理！%……*@#” 前几句，沈宝库还说的挺正经，可到后来，就变成了出口成脏，不堪入耳。 听着沈宝库的喝骂，朱高炽本来觉得有些男子汉气概的动作，顿时变成了猪狗不如的东西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时间，不免低下了头，有些羞愧。 当然，这也是因为朱高炽是个知书达礼之人。若是朱高煦听到，估计直接就会和沈宝库大打出手。 大和尚一直冷眼旁观，哪怕沈宝库骂的有些不堪入耳，他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只是等到沈宝库骂够了，大和尚才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该继续赶路了。” “行，那就上路吧！” 说了一句，沈宝库转头对朱高炽说道：“朱少爷，辛苦你一下，跟我一道，就不要单独坐马车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没有意思。” 朱高炽本不想和沈宝库一起，只是想到自己要减肥，便答应了下来。 有一句老话，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用来形容现在的朱高炽，很贴切。 好嘛，他本来以为是和沈宝库同乘一车，可是没想到，沈宝库压根就没有让他坐车的打算，直接让他和沿途护送的下人一般，跟在马车后面走。 而且，为了让朱高炽能跟上马车的速度，沈宝库还命人找了一条麻绳，一头拴在朱高炽的腰间，一头拴在车架上。 这么一来，朱高炽若是不迈腿跟着走，就得被车拖着走。 从小到大，朱高炽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以他的身份来说，他本来也没有必要吃这样的苦头。 可是在听了沈宝库的想法之后，朱高炽只是一转眼，便重重的点了点头，狠狠的答应了下来！ 坐在马车上，姚广孝和李和的心头都是一震。 堂堂燕王的长史，未来的燕王世子，此时竟然被两头牲口拉着，费劲的迈着腿，艰难的跟着马车。 一开始的时候，马车速度不快，朱高炽还能跟的上。 可是走了差不多一里地的时候，朱高炽的体力便有些透支了，每一次抬腿，都比以往似乎要更费劲一些。 本来清爽的脑门，此时也已经布满了汗水。 想来，在他厚厚的衣服里面，应该早已经汗流浃背。 这种待遇，看起来比流放的犯人，也好不了多少。 看着朱高炽脚步踉跄的在马车后头走着，几次更是险些摔倒再次，李和忍不住开口对沈宝库说该让朱高炽休息休息。 前两次的时候，沈宝库并没有还没有来得及发表意见，车后的朱高炽便气喘吁吁的喊道：“用不着，我能坚持！”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在李和第三次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朱高炽终于不插嘴了。 没办法，实在是走不动了。 两条腿，就像灌了铅水一样，没有感觉了。 一开始还有兴致看着路旁景致的朱高炽，现在只想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大口大口的喝水，再躺在地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不过很可惜，打着瞌睡的沈宝库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阖上眼皮，懒洋洋的说道：“没事儿，马车再慢点就是了，怎么着的，也得走上半个时辰才能歇着。 眼下这才走了多久，不过就是一炷香的功夫，算不得什么啊。” 说是这么说不假，可朱高炽是真的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再走一步，可能就要摔倒了。 “停，停，停！” 眼看着沈宝库是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朱高炽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 他这么一喊，李和就赶紧把车给停了下来。 好不容易停下来，朱高炽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宝库皱着眉头，慢慢的走到了朱高炽的身边，不由分说就抢过了朱高炽刚刚拿到嘴边还没有来得及喝下的水囊，冷冷的问了一句：“放弃了吗？” 第四百九十四章 天字一号房 “放弃了吗？” 简简单单，就是四个字而已。 声音也不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却在朱高炽的脑海里，有如涟漪一般，不停的响起。 声音忽大，忽小。 朱高炽慢慢的转过头，迎着沈宝库，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表情。 沈宝库的表情，很木讷，很普通，并没有什么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没有什么嘲讽的味道存在。 可是偏偏，朱高炽却感觉到了一股子失落。 现在的他，也有些犹豫。 他想要走，可是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他站起来，接着走，会很累，很累。 他是燕王的长子，没有必要吃这种苦头。 有车不坐，在路上走着，这是坐不起车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许是因为朱高炽很长时间也没有说话，沈宝库挑了挑眉，声音大了一分，再次说道：“朱少爷，如果不想走了，那就把绳子解开，上车吧。 之前我跟你开的小玩笑，也不用放在心上，左右，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儿而已。” 小事儿？ 不存在的！ 这一件事情，说是小事儿，可是重要的程度，朱高炽不是不明白。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同意这一次跟着沈宝库出来，更不会自讨苦吃被一头畜生拉着走了那么长的时间。 “来人，去吧朱少爷搀起来，该继续出发，再耽搁下去，天可就要黑了。” 天空中那一颗高高的挂着的太阳，怎么看也不像是要黑的模样。 只是这会儿，没有人会计较沈宝库夸张。 几个人赶紧冲过去，把朱高炽从地上扶了起来，又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准备扶着朱高炽上马车好好的休息休息。 当然，沈宝库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他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说的，直接转身就上了马车，懒洋洋的说道：“好了，李和，该出发。” 李和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身后。 过了片刻，就听到马车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我准备好了，可以继续走了。” “师兄……” “还等什么？”沈宝库一句话，就把李和想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没办法，李和也只能吩咐下去，车队缓缓前行。 速度虽然不快，可是对小胖子朱高炽来说，仍然是一场难度不小的考验。 不，应该说是难度很大的考验。 可是这一次，朱高炽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费力的迈动着自己的双腿，努力的走着。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脖颈，肆意的流淌。 打湿了衣襟，打湿了领口，打湿了后背，却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他不停的走着，就连什么时候缠在自己腰间的绳子松开，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走，自己需要一直的走，一直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当然，当他走到了极限，走到了不能再走的时候，他也并不知道。 他并不知道，自己大头朝下的栽倒在地，胖胖的大脸，和地面亲密接触，激起了一团尘土。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客栈的大堂里面。 在他的身边，李和正小心翼翼的给他倒了一碗水。 至于沈宝库，则是站在柜台前，和掌柜的嘟囔着什么。 “所有的客房，少爷我通通都包了！” “得嘞，少爷您赏脸。” 这个沈宝库，也不知道出门在外，要低调一些，朱高炽有些无力的想着。 正想着，沈宝库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跟着就笑眯眯的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看到那位少爷没有，把天字一号房给他预备好，赶紧吩咐伙计烧水，一会儿给少爷好好的洗个澡！” “这个……这个……” 看着掌柜的有些为难，沈宝库顿时不满，皱眉说道：“怎么着，你还有什么意见不成？难道说，你怕少爷我给不起钱？” 掌柜的苦笑一声，赶紧的解释道：“少爷您误会了，只是咱这店小，也没有什么天字号地字号的，都是甲乙丙。” “……” 从这就能看出来，北方的掌柜的和南方的老板，做生意的套路确实是有些区别。 沈宝库也懒得去教掌柜的如何做生意，只是问道：“掌柜的，你会不会写字？” “会啊” “那你他娘的就不知道把甲字号换成天字号？” 看着如梦初醒的掌柜的，沈宝库一阵无语，有些嫌弃的吩咐掌柜的赶紧下去准备，这才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朱高炽坐的那张桌子前面，先是给大和尚续了碗茶，这才对朱高炽说道：“少爷，今儿这一路，确实是让你吃了点苦头。 但是没办法，俗话说的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了减肥，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一会儿之后上楼洗个澡，我再找个会推拿按摩的郎中过来，给你推拿活血，保管明天你还能继续走。” “……” 这是什么，这就是不会聊天啊！ 好在，朱高炽早已猜到这个答案，当下也没有和沈宝库计较，只是有气无力的问道：“晚上，我能吃饭吗？” 堂堂王府长子，这么可怜巴巴的跟沈宝库说话，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宝库对他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便是沈宝库自己，都被朱高炽的语气给吓了一跳，赶紧对一旁的姚广孝说道：“大和尚，你可得给我作证，我可没有欺负朱少爷不让他吃饭的意思啊。万一这话被有心人给听了去，少爷我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浮夸的言语，配上沈宝库夸张的表情动作，就算是姚广孝都被沈宝库说的有些无语。只能无奈的说道：“好了，不要说这些了，还是把晚饭安排下去，一会儿总得吃点。 这要是不吃，明儿怎么办。” “吃，当然要吃，而且要大吃一顿！”沈宝库干脆利落的点头答应，接着就转头吼叫：“掌柜的，去给我弄个几十根黄瓜回来！” 黄瓜！ 朱高炽的脸，当时就绿了。 从来就没听过，黄瓜能当饭吃。 这沈宝库，怕是想要饿死他啊……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名 当然，沈宝库并没有饿死他的打算。 而且，他也没有打算让朱高炽把黄瓜当成晚饭。 实际上，黄瓜乃是他的晚饭。 黄瓜蘸酱，那可是仅次于炸酱面的美味…… 洗过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享受了一阵按摩之后，朱高炽的精神好了些。 虽然没有直接变成一个精神小伙，可总是要比刚到客栈那般要死不活的样子，强得多。 看着自己面前的几盘肉，朱高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提着鼻子一闻，是羊肉！ 诱人的香气，让人舌下生津，也让他的肚皮，忍不住敲起了鼓。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一个问题。 要是在今天之前，朱高炽肯定毫不犹豫的就吃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啊，今天他被牲口拉着，走了不知道多久的路，甚至都走晕了。 再想到沈宝库之前连点心都不让他吃，朱高炽只是眼睛一转，就怒了。 这个沈宝库，过分了，欺人太甚了啊！ “沈宝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朱高炽是真的生气了，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骂道：“你让我走，我就听你的跟在你身后走，你不让我吃，我就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可你现在这样，弄这么多的肉，是想做什么啊！” 沈宝库有些意外，不过愣了一下也就明白了。 当下便笑呵呵的解释道：“放心，放心，这都是羊肉，吃了没问题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 朱高炽又骂了沈宝库一句，冷冷的问道：“我也不和你说那么多了，只问你一句，如果我真的吃了，到时候到了大名，如果我没有减下来十斤，你又如何是好？” “我的脑袋切下来给你当凳子好了。”沈宝库一点也不激动，仍旧笑眯眯的说道。 “姚师，还请你当个见证！” 姚广孝转头看了沈宝库一眼，沈宝库依旧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想了想，姚广孝点了点头。 有姚广孝作为见证，朱高炽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坐了下来，也不招呼，只接动手，大口吃肉。 说起来，这个羊肉的味道是真香。 正儿八经的炭火烤出来的，虽然说没有辣椒面、孜然等等佐料，可是羊肉新宰杀的羊肉，加上葱姜蒜和黄酒腌制了一个来时辰之后，哪怕只是用上一点盐，味道也着实不错。 外焦里嫩的羊肉，放在嘴里，只是咬上一口，浓郁的汤汁，配上微焦的味道，在口中炸裂开来。 许是饿了，朱高炽的吃相，着实不怎么样。 咬着黄瓜的沈宝库，口水横流，更是不堪。 “眼不见，心不烦，受不了的话，你闭上眼睛就是了。” 眼看着沈宝库光顾着流口水，连黄瓜都忘了啃，一旁的姚广孝轻声说了一句。 沈宝库翻了一个白眼，理都不理沈宝库，只是狠狠的咬了一口黄瓜，含糊不清的咕哝：“老子吃黄瓜也有肉味！” 朱高炽可不管那么多，他是真的饿了，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羊肉。 吃了一会儿，眼看着肉不多了，朱高炽便说道：“再去取两个蒸饼过来！” 李和应了一声，刚要去拿，沈宝库便伸手拦住了李和，含糊不清的说道：“不行！” 接着，便转头对朱高炽说道：“朱少爷，吃肉可以，蒸饼的不行。你把这肉吃了，再吃两根黄瓜，这顿饭就算得了。” 不让吃蒸饼，这他娘的又是什么鬼。 光吃肉，是能吃饱。 可是不吃粮食，这哪叫吃饭。 沈宝库可不管那么多，打定主意，不管朱高炽说什么，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朱少爷，若是不听我的，就当玩笑好了。” 这一威胁，屡试不爽。 当下，朱高炽也不再纠结蒸饼的事情，只是闷头吃着羊肉，末了又吃两根黄瓜，之后才在下人的搀扶下美滋滋的回房休息去了。 至于沈宝库，他刚刚想去睡觉，大和尚却留下了他，轻声问道：“你让他吃这么多，真不怕到大名的时候瘦不下来？” “不怕！大不了把脑袋切了，多大的事情！”留下了一句玩笑话，沈宝库便潇洒的跑了。 第二天，车队再次启程。 和第一天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朱高炽依旧是把自己拴在了马车后面，跟着马车慢慢的走着。 中午，喝点水，吃点难以下咽的肉干。 晚上，便是一顿大肉。 第三天，依旧如此。 第四天，也没有什么区别。 第五天…… 第六天…… 一直到第十天，朱高炽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看起来，依旧是一个胖乎乎的小胖子。 可是这十天下来，朱高炽从一开始只能在头一炷香跟住马车，慢慢的变成了小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可以说，这种变化，非常的明显。 而且，除了第一天的时候朱高炽走到最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其后的几天，一直到客栈朱高炽都是清醒的很。 而这几天，看着沈宝库和客栈的掌柜的纠缠天字一号房，也已经成了这个队伍的保留节目。 “到了大名了啊！” 看着眼前有些破旧的小城门，沈宝库有些感慨的回头说道：“朱少爷，要进城了，赶紧着上车吧。” “哦。” 朱高炽气喘吁吁的应了一声，熟练的解开绳子，在下人的搀扶下坐上的马车，跟着车队缓缓进城。 找好了客栈，吃过了晚饭，在朱高炽的房间里，三个人静静的坐着。 等到李和倒好了茶水，朱高炽端起茶碗，面朝沈宝库，一脸认真的说道：“这一次，我怕是要谢谢沈千户了。” 沈宝库笑了笑，打趣道：“怎么，不想切了我的脑袋了？” 这么几天下来，朱高炽也知道沈宝库是个什么玩意，只是随口说道：“虽说是不知道究竟瘦了多少，可这几天我确实是瘦了，这一点，我自己有明显的感觉。 而且，这一段时间走下来，我感觉整个人的精神，好了许多。 这个事情，我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沈千户。” 严格说起来，沈宝库也有些佩服朱高炽。这十天，看似并不难，可是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王府长子来说，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一条黄布包 “这个功劳，我还是不贪了。 归根结底，终归是朱少爷你有毅力。若非如此，也不会有此变化。” 俗话，花花轿子人人抬。 虽然给一个还不是世子的朱高炽抬轿子似乎没有太大的必要，可是沈宝库眼瞅着就要回京师了，这门手艺总是要练习练习。 不然回到京师不适应，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起来，我这些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我明明吃了那么的多肉，身体还能要比以前感觉好多了呢？” 这个问题，同样盘亘在姚广孝的心郑 到这个，沈宝库的精神好了几分，撸胳膊挽袖子，颇有些指点江山气派，豪气万丈的开口：“这就是碳水化合物的本事了，我跟你，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要想减肥，必须要控制碳水化合物。 那么人在生活中最多的碳水化合物是什么呢，那就是主食！ 馒头，米饭，包子……” 沈宝库唾沫四溅的着，仿佛对牛弹琴。 别是年少的朱高炽不知道他的碳水化合物等等东西是什么鬼玩意儿，便是见多识广的姚广孝，都忍不住皱眉问道：“什么是淡水化何物？” “……” 沈宝库有些后悔，自己何必要嘚瑟啊！ 老老实实的卖个关子，保留一点神秘感，难道不好么…… 现在让他解释，他又哪里解释的出来。 “这个……那个……对了！明儿要出河北道了，师父你还跟着我一起去么？”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转移话题转移的这么明显，沈宝库也不觉得尴尬。 在姚广孝想来，这可能是沈宝库的秘密，因而也没有追问，只是点零头，道：“明日我会和你一起，不过朱公子明日开始就要返程回北平了。” “哦。”沈宝库应了一声，转头对朱高炽道：“那就祝朱少爷一路顺风了。” 这个话，真的是不伦不类。 明明远行的是他，结果他反而要祝别人一路顺风。 换做以前，朱高炽可能要反感一下，不过临别在即，他突然生出来一股子不舍的情绪，轻声道：“沈千户，你此去京师，山高路远，一切心！” “放心好了，我且死不了呢。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我这个北平第一祸害，怎么着也得再活个几十年才是……” 沈宝库自嘲的笑着，满嘴胡袄。 他并不知道，京师的宫中，朱元璋也正在和一个人谈论着他。而谈论的主题，虽然不是他那一张口无遮拦的破嘴，可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 养心殿的灯光，并不是很亮。 老朱的习惯，依旧是节俭。偌大的养心殿，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亮着，勉勉强强可以让他接着灯光看清楚那些蝇头字。 当然，这会儿他并没有在批阅奏章。 “允炆，咱本来想着，等你到凤阳的时候，再把沈宝库从北平召回来，这样一来有他的帮衬，你在北平推行恩院，可能更顺利一些。 可是眼下沈宝库既然病重，想来也没有办法陪你去凤阳了。” 沈宝库不去，那是最好的。 朱允炆对沈宝库的厌烦，也不是一两了。 要是带着他，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朱允炆忍不住就会切了沈宝库的脑袋。78更新最快 .七8zw.cδm 哪怕当着朱元璋的面，朱允炆也没有掩饰自己对沈宝库的厌烦，皱眉道：“陛下，并非孙臣挑理，只是沈宝库行事，孙臣颇有些不喜。 而且，这一次恩院的事情，孙臣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孙臣以为，最合适的人，非黄子澄莫属。 黄子澄乃洪武十八年进士，满腹经纶，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让他伴读东宫。陛下也知道，这恩院的事情，虽然是孙臣提出来，可一应做法，很多都是黄子澄所提出来了。 想来，这底下没有比他更了解恩院的事情。” 朱元璋点零头，道：“既然你觉得黄子澄有这个本事，那就有他做吧。” 当然，朱元璋的心里也难免有些失落。 毕竟，沈宝库这个狗东西他非常的喜欢。虽然去年沈宝库来京师的时候当做投名状的云南把药没有了消息，可是沈宝库又改造惠民药局，又是组建惠民医院。 单就这两样，就足够朱元璋满意了。 不过想到沈宝库的身体情况如何并不明了，朱元璋也就没有继续起沈宝库的事情，只是想了想，开口问道：“咱之前让你想的事情，你想明白了吗？” 朱允炆摇了摇头，道：“启禀陛下，孙臣愚钝，并没有想到。” 朱元璋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看着朱允炆，轻声道：“你和标儿，不光是长得像，你的性子和思绪，和他也是很像。 你们这一对父子啊，有的时候就是太过书生气了。总是以为，底下没有什么坏人……” 当然，朱允炆的心中并不是这样想的。 相比朱标从头到尾的儒雅，朱允炆很多时候都是刻意的模样，装扮出来的。 毕竟，他是一个可以拿奥斯卡金饶好演员。 ”总有刁民想害咱！“ 朱允炆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这才有些怀念的道：“孙臣与父亲相比，还差的袁。不过孙臣一定努力学习，争取……” 许是年纪真的大了吧，再加上京师这一段时间不太平，老朱听到朱允炆的话，只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之前想到朱标带来的那一股子失落，也慢慢的消失不见。 就朱允炆以为朱元璋还会些别的事情的时候，朱元璋却开口道：“来人，把东西拿过来。” 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蒙着黄布有些长的东西，朱允炆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问道：“陛下，这是何物？” “你看看就知道了。” 在朱元璋鼓励的目光下，朱允炆轻轻的掀开黄布。 这是一眼，就愣住了。 这个玩意，有些古怪啊。 本来，看那个形状，他还以为还是尚方宝剑之类的东西，哪想到，黄布里面包的竟然只是一根看起来挺新鲜的荆棘枝……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二月十八 荆棘，并非什么名贵的树种，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 像这种长满了刺的玩意，乡野之间随处可见。 就算说眼前的这一根荆棘长得笔直，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你握起来看看？” 在朱允炆看着荆棘愣神的功夫，朱元璋随口说了一句。 啊！ 握草？ 上面都是刺，这要怎么下手。 可是朱元璋吩咐了，朱允炆也不敢抗旨不遵。 只好伸出了手，在那一段荆棘上不停的比划着，试图找到一个刺少的位置，能让自己握下。 当然，他的做法，注定徒劳无功。 这一根荆棘，品相乃是万里挑一。 大大小小的刺，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根荆棘，别说是握住了，便是只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把它荆棘夹起来，都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一点，从端着托盘的小宦官有些殷红的手指就能看出来。 等了片刻，见朱允炆仍旧在费力的寻找下手的位置，朱元璋忽然开口：“把东西放下，都退下吧。” 宦官们应声而退，将房间留给这一对大明朝最大的爷孙。 “孙臣无能……” 朱允炆低下头，似乎有些羞愧。 朱元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弯下腰，撩开衣襟，从小腿抽出一把匕首 哪怕老朱已是花甲，可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却从未改变。 想来朱允炆可能也是因为自小就跟在老朱的身边，耳濡目染，这才养成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思想。 老朱毕竟年纪大了，皮糙肉厚的，只是扯下黄布揉了揉，便握起那根荆条，一下一下的削了起来。 不多时，原本布满的尖刺的荆棘，就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小木棍。 做完了这一切，朱元璋随手递到了朱允炆的手边，说道：“握起来。” 朱允炆默默的伸出手，握紧。 “孙臣，明白了。”朱允炆用力的握着，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小刀收好，这才跟着说道：“咱这一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铺路。 就像这荆棘一般，咱现在就是帮你把这些刺拔掉，给你一个干净的，听话的，可以用的大明朝堂。” 这个话，有点太直接了。 不过这一对爷孙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下一任的皇帝，说话直接也是理所应当。 当然，身为一个受过非常良好的高等教育的下一任皇帝，朱允炆说话自然不会这么没有水平。 一个演员，就要有演员的职业素养。 只见朱允炆当即泪眼娑婆，感动又有些羞愧的说道：“皇爷爷，孙臣无能啊！让皇爷爷如此操劳，孙臣……孙臣实在是……” 说到后来，更是险些泣不成声。 这个本该是后宫女子用来争宠的技能，在朱允炆用来，简直是炉火纯青。 半年多以前，他就是靠着这一个大杀器，成功的压过了比他更加根红苗正的朱允熥，抢下了皇太孙的宝座。 原本，按照居嫡长者必正储位的传统，若是在大明朝的第三代里面选择继承人，最有资格的该是朱标的嫡次子，太子妃常氏所出的朱允熥。 当然，如果朱雄英没有夭折的话，朱雄英才是正经的第一顺位。 遥想当年，朱雄英年仅八岁夭折，连老朱都为其辍朝一天。 对于老朱这种一天不上朝就感觉大明朝要完了的皇帝来说，为其辍朝一天，足以证明老朱对于他的喜爱。 可惜，时光不可能扭转。 朱雄英早已成为紫金山中的肥料，朱允炆也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孙。 “外人，终归是外人。不管是多亲密的外人，也是外人。” 不知道为什么，老朱今天夜里谈兴很浓，跟朱允炆解释完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接着便说起外人和自家人的区别。 只听老朱继续说道：“咱一直以来，都让自己的儿子镇守边疆。以前想的是，若是……罢了，不说以前的事情了。 咱这么跟你说罢，你的这些叔叔们，镇守边疆，是有大功劳的。 你想一想，若是他们都在京师，京师这么多的皇亲国戚们堆在一起，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咱将他们分封出去，让他各自镇守一方，保天下九边太平。 他日，待你的兄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你也要像咱这般，将他们分封出去，镇守一方。 唯有这样，才能保大明边疆无忧。 毕竟，自家人，血浓于水啊！” 很遗憾，老朱的话，朱允炆实际上并不认可。 这些天，他的心里一直有一句话。 这一句话，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告诉他这一句话的人，是蓝玉。 准确的说，是蓝玉借黄子澄、齐德之口告诉他的。 “燕王要反。” 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这让本就觉得自己的叔叔们有些多了的朱允炆，更加担心起来。 毕竟，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他知道自己没有老朱的本事，可是仅凭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天下。 将来，若是他的那些叔叔们要造反，他又该怎么办。 退一步说，就算他的叔叔们不造反，可是边疆如果出了问题，他又指挥不动那些叔叔们，又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朱允炆想了很多。 他的结论，就是叔叔们不靠谱，远没有自幼熟读圣贤书的文人们靠谱。 只有熟读圣贤书的文人们，才知道礼义廉耻，才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只能说，很遗憾。朱元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孙子在听到他说应该将兄弟们分封天下的时候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不然的话，天下的事情很有可能会有一些不同。 老朱看着朱允炆虚心受教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巧这时候有宦官过来禀报说是魏国公徐辉祖有事求见，朱元璋便不再与朱允炆说这些事情，转而带着他去了前宫，召见徐辉祖。 徐辉祖见礼过后，朱元璋问道：“徐卿家这么晚来见咱，可是出了什么要进的事情？” 徐辉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陛下之前吩咐臣做的事情，臣已经有了人选。” 第四百九十八章 再见凤阳 “臣以为，山西事，谢贵可堪大任。” 谢贵？ 朱元璋皱着眉头想了想，谢贵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不可以。 元末的时候，谢贵就已经跟在了他的身边，从一个账下文书做起，一步步的立了军功，做了将军。 而且，与那等邀功领赏的妖艳贱货不同，谢贵其人温文儒雅，与远在云南的沐文英的很是相似。 都是那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违法乱纪的事情都不会去做的人。 简单的说，就是很本分，又很有能力。 这种人，老朱信得过。 沉吟了片刻，朱元璋转头对朱允炆说道：“你意下如何？” “孙臣的看法，与魏国公一般无二，谢将军可堪大任。孙臣记得，谢将军乃是东晋谢安四十世孙，家学渊源极深，这些年一直在滁州镇守，将河南治理的井井有条。 想来，有他来主理山西军事，再恰当不过了。” 事实就和朱允炆所说的并没有太大区别，谢贵的家世、才能，确实没有问题。 朱元璋当即拍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着谢贵掌山西行都指挥使司，加广威将军。” 离开武英殿，回到自己的东宫之后，朱允炆直接把老朱的话抛在了脑后，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都告诉了黄子澄。 黄子澄想了想，说道：“谢贵这个人，下官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其人确实是一员儒将。他有个习惯，每日必读书，多少年了，哪怕在外行军，他也会坚持读书……” 恐怕，远在河南的谢贵并不知道，就在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十八的这个夜里，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的升迁，直接奠定了他在几年后赶赴北平的基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离开了河北，沈宝库也不好再像之前那般嚣张。 毕竟，锦衣卫的探子，无处不在。 不得已，他也只能变回那个病人。 每天老老实实的瘫在车里，便是晚上到了客栈，也不敢随意的走动，只能蹲在房里。 好在，姚广孝和李和每日里总会抽出一些时间陪他说说话，这才让沈宝库不至于无聊死。 尤其是李和，没有朱高炽在身边，李和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在北平的时候一直有些木讷的表情，这些日子也多了一些笑容。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沈宝库经常跟他说些不正经的胡话的缘故。 凤阳，和之前沈宝库路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唯一有些不同的，应该就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不一样了吧。 上一次的时候，朱能跟在他的身边，而且傅让这个狗东西更是在凤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是这一次，沈宝库不指望喽。 不说朱能，就是傅让，也不可能离开北平。 毕竟，京师出了蓝玉的事情，除非是傅让嫌自己的脑袋碍事了，才会跑出北平。 只是坐在马车里，听着外边热热闹闹的声音，沈宝库实在是憋闷的烦了，忍不住嘟囔道：“李和，李和！” 李和赶紧挑开帘子，问道：“师兄，怎么了？” “你去问问大和尚，我能不能出去逛一逛，这一段时间，我他娘的简直要疯了，再不逛一逛，我就真成和尚了……” 师兄有吩咐，李和自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当即跳下马车，跑到了后面的马车上，和姚广孝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不长时间，听着帘子外有动静，沈宝库有些急切的问道：“怎么样，大和尚怎么说。” “大和尚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诶？ 这个声音，不是李和啊！ 沈宝库轻轻挑开帘子，从缝隙中看出去，心下了然。 如此明亮的脑袋，除了他的便宜师父姚广孝，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大和尚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沈宝库正想问一句，马车忽然停下，接着就听到有人大咧咧的喝问：“你的，什么的干活！” 呃，不是，他们问的是：“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还有你，有没有度牒！” 好吧，这是遇上查户口的了。 若是没有大和尚在，沈宝库一定是简单粗暴的暴揍一通，再亮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既然大和尚在，事情也轮不到他操心。 沈宝库等了片刻，就听到车外一阵嬉笑声，跟着有人说道：“和尚，你这个法号有意思，不正经和尚，哈哈哈哈……” 车厢里，沈宝库的脸都绿了。 大爷的，这个大和尚，太不正经啊！ 不用道衍的法号，非要把自己的不正经和尚的法号亮出来。 真的是…… 一时间，沈宝库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不正经和尚的度牒，还是很有用的。 只是随便说了一个沈宝库他们那些人都庙里的帮工之后，查户口的人便放过了他们，任由他们离开。 马车在凤阳城内又转了一会儿，便转进了一间小院。 这一次，沈宝库终于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透透气了。 只是一下马车，看到眼前的人之后，沈宝库不由得一愣。 实在是想不到，大和尚带他来见的人，竟然是丘福。 不过想想也是，丘福本就是凤阳人，之前又是回到凤阳省亲。 于情于理，大和尚都应该过来看一看。 当然，沈宝库和丘福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过，这并不耽误沈宝库和这位未来的淇国公套近乎。 毕竟，靖难四大功臣里，很多人都是把丘福列位第一位。 虽说这时候丘福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燕山中护卫千户…… “丘千户，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的聊一聊，不醉不休啊！”沈宝库走了几步，凑到丘福的跟前，恬着大脸，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可惜，他有些自作多情了，丘福并没有认出他来。 之前多看了他一眼，也只是因为沈宝库这个光秃秃的脑袋在太阳的照射下，有些扎眼。 “这位是？” 丘福还是有礼貌，求助似的看向姚广孝。 姚广孝笑着介绍：“丘福你真是眼拙，连我这个劣徒都没有认出来啊……” 第四百九十九章 只争朝夕 劣徒？ 老子才不是劣徒！ 姚广孝这个大和尚就知足吧，有少爷我这么优秀的徒弟，简直就是你三生有幸，说是祖坟冒青烟，都好不夸张、 沈宝库一阵腹诽，等到姚广孝介绍完了，这才有些无奈的说道：“贫僧不正经和尚，见过丘千户。” “哈哈……” 初次听到沈宝库的法号，丘福的表现与其他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时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当然，也不是一点区别都没有。 之前凤阳那一队查户口的笑声，乃是讥笑。 而现在丘福的笑声，则纯粹是因为觉得好笑罢了。 一脸憨厚笑意的丘福，让沈宝库生气都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好在，他也慢慢的习惯了自己这个不正经的法号，只是挠了挠头，有气无力的说道：“丘千户，笑完了就算了，就是我这个法号，知道的人不多，还要麻烦你不要张扬出去。” 丘福以为沈宝库是觉得名字不好，丢人，当下赶紧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能做道衍大师的弟子，实在是莫大的福分……” “不是这个意思，和尚我这个徒弟，确实是不好张扬，毕竟，他还是京郊惠民千户所的千户呢。”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丘福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当即改口称呼沈宝库为沈千户。 “好了，叙旧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先说说你这一段时间在凤阳的事情吧。” 姚广孝开口，丘福只是看了沈宝库一眼，便开口说道：“这一段时间，凤阳还算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蓝玉影响。 只是大师说的那几个人，我却一个都没有找到。” 嗯，什么人？ 沈宝库有些好奇的望向姚广孝。 姚广孝倒是没有瞒着沈宝库的意思，开口解释道：“周德兴、谢成、陈桓、郑遇春、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这几个名字，你熟悉吧。” 沈宝库愣了一下，要说熟悉，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他熟得很。 江夏侯，周德兴。 这位江夏侯，可以说是因为他沈宝库才丢了性命。 也可以说，正是因为江夏侯周德兴的脑袋，沈宝库才成功的在京师站稳了脚跟。 毕竟，蒋瓛的锦衣卫，对于沈宝库的帮助可是非常的大。 只是熟悉这些名字，沈宝库却仍是不明白大和尚要做什么。毕竟，这些人都是死人。 “你说吧。”姚广孝对丘福说了一句。 丘福应了一声，当即说道：“之前我回凤阳之前，大师对我说传言那几位在凤阳都有后人的存在，因此我就想着在凤阳找一找。 若是能找到，他们也有真才实学，说不定带回北平，还能有些用处。” 哦，原来是这么一个意思。 沈宝库当即明白过来，说白了，大和尚也不能免俗啊。 龙生龙，凤生凤，不过就是血统论作怪罢了。 当然，沈宝库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想了想，便说道：“为什么不试试耿炳文呢？ 凤阳可不仅仅是那七位啊。真要说起来，长兴侯的本事可是不小啊！他两个儿子，听说也都不差啊。” 好吧，只是说完了，沈宝库就明白了过来。 这他娘的，耿炳文的三个儿子，有两个儿子在靖难的时候，还是做了些事情的。 按照史书记载，耿璇在耿炳文出征之前，便多次建议父亲耿炳文直捣北平。而耿瓛，则是靖难之役中数次建议杨文率辽东兵攻打永平，以攻北平。 万幸，这两个人的打算都因为某些不知道的原因没有实现。 不然的话，恐怕朱棣的下场也不会比正德年间造反朱宸濠有太大的区别。 想不成为笑话，估计都是一件难事。 想到这里，沈宝库赶紧改口：“不成，不能找他。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本来，因为沈宝库的话，姚广孝还真的想到了耿炳文。 这时候一听沈宝库改口，便皱眉问道：“怎么了？” “这个……我觉得，长兴侯有点不太合适。这一段时间京师正闹腾的凶，蓝玉的事情还不明朗。万一有心人盯着，可能不好。” 这个借口，勉勉强强还算说得过去。 姚广孝沉吟片刻，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不接触了。等过一些时日，事情平息下来之后，你安排个人，去长兴侯那边看看。” 丘福点头答应。 毕竟，都是凤阳人，丘福和耿炳文多多少少还能扯上一点亲戚。 有这种沾亲带故的关系在，只要不是非常紧张的时刻，应该也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情。 沈宝库松了一口气，这他娘的，真是险些把自己玩死了。 想了想，沈宝库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待在这里，不然的话，自己还不一定会说出什么事情来。 趁着姚广孝和丘福说话的空档，又开口说道：“大和尚，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我想出去转一转。” “也好，那你就去看看吧，丘福，你安排个人跟着他。”正好姚广孝有几句话想私下和沈宝库说，当下也就同意了。 当下，沈宝库扮做书生，带着李和还有丘福府上的下人，优哉游哉的走到了凤阳的大街上。 上一次，因为有傅让的存在，沈宝库并没有好好的看一看凤阳。 这一次，他兴致不错，再加上又有地头蛇带路，沈宝库一路走一路看。 “沈公子，这个正在修的就是洪武门，小的听说再有几个月，就要完工了。除了洪武门之外，朝阳门、涂山门、北左甲第门也在修建……” 看着眼前的高墙，沈宝库不禁有些感慨。 洪武八年四月停工的凤阳中都，这他娘的根本就没有真正停工的意思。 洪武十一年，改建皇陵，建十王四妃坟且不说，洪武十六年又修建龙兴寺。 等到洪武二十五年，又开工四门十八关。 想来，是因为朱标的突然驾薨，让老朱觉得京师不是个好地方了。 不知道朱棣登基之后搬回北平，究竟是觉得京师不安全，还是因为发现了京师的不好？ 沈宝库沿着大街随意的走着，脑袋也是天马行空的想着。 第五百章 快跑 诶？ 李芳英？ 这个狗东西怎么跑来中都了。 这他娘的，真的是巧了啊。 沈宝库是真觉得意外，没想到，这一次在中都竟然又一次的遇到了熟人。 俗话说相逢不如巧遇，更何况在他乡巧遇。 几个月没见，李芳英这个狗东西脸倒是白了不少，再加上他也是一身书生的打扮，手里摇着折扇，颇有些翩翩公子的模样。 不过……这厮身边的书童，怎么这么矮！ 诶？不对，这他娘的书童，有些眼熟！ 沈宝库一惊之下，赶紧把刚刚抬起准备打招呼的手缩了回来，跟着又拉着李和直接躲在了墙角。 “师兄，这是怎么了？” 沈宝库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盯着李芳英身边的书童。 待他看到那个书童在摊子上拿起一把大剪刀，比划了几下之后，沈宝库终于确定，他没有眼花。 那着书童，就是沐无艳！ 一时间，沈宝库也不去管什么和李芳英久别重逢了。 对于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跑！ 跑到远远的，离那一把大剪刀越远越好。 至于沐无艳为什么会和李芳英搅和在一起，两个人又为什么会跑来凤阳，通通被沈宝库抛在了脑后。 没办法，刚刚苏醒的时候沐无艳那一把大剪刀对他的威慑，实在是太大了些。 若是远在京师的徐妙锦知道沈宝库现在表现，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音。 事实上，沐无艳能跑到凤阳来，很大的程度上要归功于她。毕竟，正是考虑到沈宝库和沐无艳的仇怨，徐妙锦才会将沐无艳打发走…… 一路急赶，直到进了丘福的小院，沈宝库才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得亏跑的啊！” 正巧，姚广孝和丘福商量的差不多，听到门外的动静，便走了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姚广孝就皱眉问道：“你怎么不戴帽子！” 诶……这个…… 沈宝库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跑的急了，原本兜在脑袋上的纶巾早就无影无踪，不知道嘚瑟到哪里去了。 光秃秃的脑袋，被风一吹，沈宝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生怕姚广孝跟着上给他一下，再骂他一句让你不戴帽子。 万幸，姚广孝并没有这样的恶趣味，只是对丘福说道：“再给他找一个纶巾吧，若是被人看到难免有些不方便。” 沈宝库连连点头，跟着说道：“有道理，有道理。大和尚，我看现在还早，你的事情忙完了没有，不如我们现在出城，走的快点，说不准后天就能到滁州了。” “怎么忽然这么着急？你发现了什么？”姚广孝才不相信沈宝库会无缘无故的着急离开。 一旁的丘福，听到沈宝库的话之后，忍不住问道：“难道你要去找谢贵？” 谢贵？ 什么鬼玩意？ 不等沈宝库开口，姚广孝已然开口问道：“谢贵怎么了？” “刚刚正要和大师说，谢贵本来一直驻守滁州，可前两日忽然有旨意，让他回京。想来，这两天就要启程了。” 丘福解释过来，姚广孝点了点头，接着转头望向沈宝库。 那副表情，分明是让沈宝库解释一下。 沈宝库苦笑一声，有些头大的说道：“我压根也不认识谢贵啊。我说滁州，也只是因为过了凤阳就吃滁州，过了滁州就是京师。” 姚广孝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只不过，这也解释不通沈宝库为什么突然要走。 就在他准备开口追问的时候，沈宝库却开口说道：“丘千户，你说的谢贵，是那个谢安的后人？” 丘福点点头，肯定道：“正是他。” “那我是应该去见见他，谢安的后人，这种了不起的人，若是认识认识，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而且，他突然回京，说不准还有什么猫腻。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姚广孝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你说的，倒也是有些道理。不过，谢贵其人家学渊源极深，你这么贸然去接触他，可也有些不妥。 难道你忘了，你这一次可是因病回京。” 对于自己这个闲不住的徒弟，姚广孝也有些无奈。 诶，这倒是个问题。 他大爷的，这个借口走不通了，这他娘的，咋整？ 眼睛转了转，沈宝库又有了主意，一拍脑门，说道：“有了！大和尚你去见他啊！到时候，我把不正经和尚的法号借给你用，保管谢贵认不出来。 他谢贵书香门第，对僧道都颇为和善，大和尚你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正经和尚的法号，让丘福忍俊不禁。 好在，他终于是忍住了。 姚广孝似乎有些意动，不过沉吟了片刻之后，仍是摇了摇头，说道：“和尚最近要留在凤阳，不能轻易离开。” 嗯？ 为啥？ 姚广孝也不遮掩，直截了当的说道：“皇孙要来凤阳了，和尚我想要见他一见。” 沈宝库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皇孙朱允炆，是个蠢货不假。 可是人的名，树的影。姚广孝这个大和尚，若是接近朱允炆，万一被有心人发现他的身份，那可就有些弄巧成拙了。 “这个……师父你为什么要见皇孙？” “你忘了那个天恩院了？” 天恩院…… 沈宝库猛地想起，还有天恩院这一档子事情。 这他娘的，本来天恩院是预备在京畿之地随便选一个小地方，试着推行一下。 可是不知道朱允炆如何说动了老朱，竟然是把天恩院放在了凤阳。 要知道，凤阳作为大明的中都城，这些年在老朱的各种政令之下，迁徒了数万人。 凤阳的人口，早已经从之前小县的几万人，变成了超过十万人的大城市。 在这么大的地方，推行天恩院，朱允炆难道就不怕出事。 再说了，这么多人，他要如何推行？ “这也正是和尚不解的地方，所以和尚才要留在凤阳，亲眼看看，要是不亲眼看看，和尚实在放心不下。” 被姚广孝说的，沈宝库也有些想留在凤阳了。 毕竟，事关这么多人，操作起来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第五百零一章 死的意义 只不过，一想到那一把大剪刀，沈宝库就没有留在凤阳的兴致了。 担惊受怕的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沈宝库也顾不得等到姚广孝做完早课再与他告别，趁着早上人少，像做贼一样，拉着李和就跑出了凤阳。 好在，这一次他们两个人只有一家马车，哪怕走在大街上，也没有多么的显眼。 原本，李和是想带着几个护卫的，可是沈宝库担心人多扎眼，便决定他和李和先行出城，一队护卫晚些出城，等到城外再行汇合。 不知道是沈宝库化整为零有效，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总之沈宝库是顺利的离开凤阳中都，似乎连锦衣卫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赶了两天的路之后，沈宝库顺利的进入了滁州。 虽说在凤阳的时候沈宝库并没有打算去见谢贵，可是等进了滁州，沈宝库却真的生出来想见谢贵的打算。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虽说按照史书的记载谢贵是被朱棣给坑了。 可是现在见一见谢贵，提前了解一下，对之后的事情，未必没有什么帮助。 而且，山西那个地方，可是产煤的好地方。要是跟谢贵把关系弄好了，在山西倒腾点煤出来，那不就发财了。 一想到那黝黑的可以发出温暖的火光的煤，沈宝库眼睛放光，一拍李和的肩头，说道：“走，去找谢贵。” 谢贵乃是河南卫指挥佥事，想找他，很容易。 李和只是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都指挥使司。 只是对于沈宝库想到的借口，李和却有些犹豫。 自己的这个师兄，有些太胡闹了。 竟然准备去都指挥使司化缘…… 为了沈宝库的小命，李和坚决没有同意沈宝库说法，只是驾车慢慢的绕过了都指挥使司，转过了都指挥使司，这才停下了马车，对沈宝库说道：“师兄，要不我先去打听打听吧。” “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随机应变。”李和苦笑了一声，翻身下了马车，整了整衣襟，这才往都指挥使司的方向而去。 沈宝库虽然没有下马车，可是在车上也是闲不住，挑开帘子，顺着缝隙，盯着的李和的背影。 眼睁睁的看着李和走到了衙门口，又眼睁睁的看着李和从衙门口走回来。 沈宝库正要跟李和说一句什么，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李和便抖动缰绳，马车便动了起来。 从车帘的缝隙里偷看，李和的鬓角有些汗水。 这在这个季节了，很古怪。 只能说，李和刚刚经历了一件让他很紧张的事情。 等到马车停下，沈宝库和李和进了客栈，又嘱咐手下看好房门，李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幸亏走的快了，不然可能要出事。” “你刚刚过去跟他们说什么了？“沈宝库皱眉问道。 “我说我家公子慕名而来，想求见谢先生。” 这话说得，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这有什么问题？” 沈宝库追问了一句。 “本来也没有什么，就是那个侍卫问我你家公子的拜帖的时候，我一着急，就说忘了带了。然后也忘了粗着嗓子说话。”说道最后，李和的声音小了许多。 “……” 得了，沈宝库这回是明白了。 严格说起来，李和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只是他生性谨慎，自己觉得露出了破绽，就有些害怕了。 再加上他对自己不完整的身体，仍是有些自卑，就造成了这样的一个局面。 这他娘的，不行啊！ 李和可是未来的郑和，这可是史上最伟大的太监之一。 未来下西洋的大业，可就指望他了。 要是李和的这个性子不该过来，下希望还有什么指望。 不能下西洋，那些珍奇玩意儿从哪里来啊！ 不能下西洋，大明朝如何统治世界啊！ 虽说，李和的性子可能是和他改姓为郑又很大的关系。 可是对于沈宝库来说，凡是不能等。 只争朝夕啊！ 当下，沈宝库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师弟，你坐下，师兄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师弟这个称呼，算是沈宝库第一次对李和说出来。 李和应了一声，乖乖坐下。 沈宝库理了理思绪，开口说道：“师弟，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你听说过没有？” 李和点点头，说道：“听说过，西汉大家司马迁报任安书中有这么一段，原文是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 沈宝库的脸色微变。 他大爷的，自己本想拽个文。 没想到，自己这个师弟竟然比他有文化的多。 这他娘的，丢人现眼了啊！ 他大爷的，李和能下西洋，果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宦官啊！ 唔……不行，不能激动。 自己是师兄，要有高人风范。 沈宝库在心中安抚自己，平静下来之后，这才云淡风轻的说道：“既然你知道这个话，那你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眼看着李和的嘴巴动了动，就要开口，沈宝库又补充道：“想好了再说。” 李和想了想，还是说道：“请师兄赐教。” 不错，不错。 有这个态度，孺子可教。 沈宝库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摆出一副师兄的做派，慢条斯理的说道：“师兄说这个话，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什么重于泰山、轻若鸿毛的。 在你师兄我看来，通通都是废话。” 呃……这个…… 李和一直都觉得这个话非常有道理，这时候听到沈宝库说是废话，不由得有些尴尬。 沈宝库似乎并没有发觉李和的尴尬，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人啊，就这么一条命，死了，就啥都没了。所以啊，什么狗屁的重若泰山，轻若鸿毛，通通都废话。 人这一辈子，活着最重要。 在你师兄看来，哪怕死的时候天崩地裂，也他娘的没有卵用。 就好比蓝玉，死的风光啊，历史上独一份的剥皮萱草……” 第五百零二章 李和上课 听着沈宝库的话的，李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一部分，是因为他有些不认同沈宝库的话。 另一部分，则是他又觉得自己的师兄说的很有道理。 一时间，李和难免纠结。 这个效果，正是沈宝库所想要看到的效果。 他才不怕李和纠结，他想要的，就是要让李和纠结。 只有李和纠结了，他才能打破李和的固有思维，重建李和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身为一个伟大的航海家，三观一定要和他在一个频道上才行。 不然的话，墨守成规的人，如何能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闯出一片天地。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李和成为海贼王一样的男人！ 哪怕，他是一个不完整的人！ 沈宝库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李和，低沉的声音响起：“死了，就一了百了。但是，活着，却可以多姿多彩啊！ 还是说蓝玉这个狗东西，虽说他的下场很惨，可是这个狗东西活着的时候多风光！ 他娘的，这个狗东西的捕鱼儿海一战功成，足矣保大明疆域数十年无忧。 这他娘的，谁也不能抹去！你明白吗？” 李和似懂非懂。 沈宝库接着说道：“其实师兄要说的很简单，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师兄的意思是，舍身取义？”李和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好吧，自己说了那么多，看来是对牛弹琴了。 沈宝库慢慢的转身，一步一步的走进李和。 没办法了，既然好好说话不好用，那也就只能用佛教秘笈，当头棒喝。 不过这时候，沈宝库的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动手了。 一个巴掌，压在了李和的脑袋上。 沈宝库碎碎念一般的咕哝道：“我说一句你跟我说一句，天大地大，小命最大。无论何时，保命要紧。”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无论何时，保命要紧。”迫于无奈，李和只能跟着沈宝库说了一遍。 “好，现在开始，背诵一百遍，师兄我亲自给你数着！” 啊？ 李和一脸惊讶的看着沈宝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放心，你没有听错，背吧。” 身为尊师重道的好同学，既然自己的师兄这么说了，李和也只能乖乖的听话，一遍一遍的开始背诵。 不得不说，李和是完全没有偷奸耍滑的打算。 许是平时念经念的多了？ 李和在背诵沈宝库这十二个字的时候，语调平和，字字清晰。 好一会儿的功夫，在数数的沈宝库都打起了瞌睡的时候，李和终于背完了。 “师兄问你，什么最重要？” “小命最重要！” 听到李和的回答，沈宝库握紧了拳头，兴奋的说道：“成功了！” 至于李和，则是有些懵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个答案。 当然，沈宝库也没有给他瞎琢磨的功夫，跟着就说道：“既然你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那师兄就接着跟你上第二课！ 这一次，师兄来告诉你应该做什么！” 李和正襟危坐，乖乖的听着沈宝库唾沫四溅的说的。 大明的北边有瓦剌和鞑靼，这个李和知道。 辽东那边，有朝鲜和琉球，李和也听说过。 南边的交趾、安南、暹罗、真腊，西边的朶甘、乌斯藏，李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跟在朱棣身边多年，这些名字，他都听说过。 可是当爪哇、苏门答腊、满刺加、锡兰、古里这些稀奇古怪的地名从沈宝库的口中说出来，落在李和的耳朵里之后，他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一个崭新的世界，慢慢的在他的脑海里成形。 “师兄，你说的黑人，是浑身上下都是黑的吗？那如果把灯吹熄，是不是就像隐形了一样？” 不知不觉之中，沈宝库和李和从傍晚，一直说道了深夜。 而且，看李和兴奋的样子，显然还可以继续说下去。 沈宝库虽说是有些困意，可是看到李和眼中对知识的渴望，沈宝库非常高兴的压下自己对枕头的渴望，继续向李和灌输他并不丰富的地理知识。 这一说，就是一夜的时间，一直到鸡鸣时分，沈宝库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直到日上三竿，李和连着叫了沈宝库几次，这才把沈宝库叫起来继续赶路。 只是走不了多长时间，天色一暗，便打尖投宿。 原本，最多两三天的时间就能到京师。 就在沈宝库这种断断续续的赶路的方式下，愣是走了五天。 而且，还是在第五天的傍晚才到…… 夕阳下，姬不信守在京师的城门边上，试图从往来的人群中发现沈宝库的影子。 这一幕，差人们已经习惯了。 一连五天，每天姬不信都在午时过了就到城门边守着，一直等到城门关闭，才会离开。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眼瞅着就要到了开城门的时间，差人便走过去对姬不信说道：“姬大人，要不先回吧，眼瞅着这就要关门。” 姬不信点了点头，抬腿迈步。 只不过，让差人有些意外的是，姬不信并没有转身往内城的方向而去，而是快走了几步，走到一辆正在被盘查的马车的跟前。 “车上的人下来！”京师的差人，说话自然有底气。 只不过，车上的并没有搭话，只是车夫商量着说道：“官爷，我家少爷患了脑疾，这一次来京师也是为了找人一直，实在是不便下车。” “脑疾？我瞅瞅！” 差人一脸质疑的把脑袋伸进了车里，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把脑袋缩了回来，嘴里骂骂咧咧：“呸呸！你他娘的，竟然敢朝本差人吐口水！哇呀呀呀！” 差人的吼叫，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恐怕一场小小的骚动，在所难免。 这个做事的风格，似乎和少爷有些相似。 姬不信琢磨着，便拦下了正要动手的差人，沉声说道：“我看看……” 说着话，姬不信便挑开了车帘，探头进去看看了。 一个小胖子，圆鼓鼓的笑脸…… 第五百零三章 主仆重逢 “这位……官人，我家少爷怎么样了……” 眼看着的姬不信紧皱着眉头，脸上难掩失望，本来以为少爷有救的车夫，一颗心跌入了谷底。 当然，姬不信的失望并不是因为这个临时出现的病人……也可以说是因为这个临时出现的病人。 “明天巳时，你带着你家少爷去惠民医院，到时候我会在惠民医院……” 说完，姬不信便有些失望的转身。 本来，他还以为这个脑疾的人会是自家的少爷。 可是，没想到还是认错了人。 “姬郎中，姬郎中……” 没有等到自家少爷，失落的姬不信沿着大街慢慢的走着，准备回太医院候着，等到明天，再来接着等待许久未见的少爷。 只是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小四？怎么这么着急，出了什么事情？” 小四气喘吁吁，也顾不得喘匀了气，当即说道：“惠民千户所那边，说是有急事，让你务必马上过去！” 难道说……风寒药出问题了？ 姬不信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让小四回去驾了马车过来，姬不信紧赶慢赶的，终于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走出了城。 心里着急，姬不信也顾不得旁的，一个劲的催促小四快点，等到了京郊千户所，姬不信便直奔工坊而去。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看到眼前一切正常的模样，姬不信又有些纳闷，转头问道：“是谁说有急事让我过来的？” “说是魏国公。” “走，去找魏国公。” 姬不信带着小四转身往工坊外走，工坊外又有人往里面走，两个人迎面撞上，都是险些摔倒。 姬不信愣了一下，认不出面前的人是徐辉祖，当下就要打招呼，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徐辉祖就一拉姬不信的手，有些急切的说道：“我正要找你，快跟我来！” 可怜的姬不信，一把老骨头了愣是被徐辉祖拖着在京郊大营里奔跑了起来。 万幸，徐辉祖的目的地并不遥远，只是带着姬不信跑了一会儿，也就停了下来。 气喘吁吁的姬不信刚刚停下脚步，正要开口问话，就看清了自己身前不远躺着的人。 那个人，不是自家少爷是谁？ 哪怕他光着脑袋、嘴角流涎，可就是自家少爷沈宝库没错了！ 虽说之前收到沈宝库的信，知道沈宝库是在装傻，可是看到这副模样，姬不信的心里仍是咯噔一声。 “少爷，少爷！” 姬不信喊了两声，床边坐着的沈宝库表现的就和在北平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 两眼无神，呆滞的目光迎向姬不信略显焦急的目光，含糊不轻的咕哝：“狗啊！” “姬郎中，别愣着了，赶紧想想办法吧。” 徐辉祖有些急切的对姬不信说了一句。 姬不信本来也是很着急，可是听到沈宝库那一声“狗啊”之后，心里就松了口气。 没事儿，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啊！ 当然，也得亏姬不信没有像之前那般惊慌，不然的话，说不准徐辉祖还会有所怀疑…… “陛下，徐辉祖实乃神医，几针下去，又配上了一副汤药，沈宝库便恢复了过来。不过因为连日赶路，再加上大病初愈，他的精神实在有些不济，这会儿正在千户所里睡着，想来明日，应该就无碍了。” 当天晚些时候，徐辉祖便进了皇宫，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和朱元璋说了一遍。 听说沈宝库被姬不信治愈，老朱当即高兴的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最近这一段时间，可真是不错。 前几日，云南才传来消息，说是云南白药的春耕已经一切准备妥当。本来，他还因为沈宝库脑疾复发无法主理这件事情而有些忧心。 现在既然沈宝库好了，那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既然这样，明天你看看，若是沈宝库无碍，等散了早朝，就让他进宫来见咱。” 徐辉祖自然不会反对，当即答应下来，跟着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这一次沈宝库回来，沿途都是用的燕山护卫的人，一共四个人，臣已经安排他们这段时间在京郊千户所休息……” “这种小事儿，你安排就是了。”朱元璋以为没有什么大不了，便打断了徐辉祖的话。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徐辉祖跟着又说道：“除了那几个人之外，燕王还安排了一个宦官李和一路到了京师。 臣之前问过，李和这一次来，是燕王吩咐他进京拜见陛下。” 这个答案，倒是让朱元璋愣了一下。 如此时间，安排宦官进京，也难免让他多想。 毕竟，老朱可是疑心病的晚期。 天气下，能不让他怀疑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 哪怕，这件事情是一直以来在他看来和他最像的儿子做的。 “这个李和，现在何处？” “臣进宫之前，自作主张将他带了回来，此时正在宫门外候着。”徐辉祖沉着应对，没有丝毫不妥。 朱元璋沉吟片刻，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咱知道了。来人，去宫门外，把李和安顿下来，等咱有空了，就见一见他。” 说是这么说的不假，可是等到徐辉祖刚刚离开武英殿，朱元璋便吩咐人把蒋瓛喊了过来，又吩咐了几句。 这一段时间，蒋瓛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干掉了蓝玉，让蒋瓛的声望到达了顶点。 可以说，现在的蒋瓛，比之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毛骧，丝毫不差，甚至还隐隐有超越他的迹象。 至少，在锦衣卫内部，已经认为蒋瓛要比毛骧更厉害了。 毕竟，毛骧那时候手握诏狱，又是在老朱的指挥下，才干掉的胡党。 可是蒋瓛并没有诏狱，而是通过抽丝剥茧一样细致手法，干掉的蓝玉。 当然，是非功过，孰对孰错，自有历史来评判。对于现在的蒋瓛来说，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老朱的吩咐，一点差错都不能有的把事情办妥。 哪怕，老朱让他去盯一个小小的宦官。。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这种事情，其实好办的很，只要找一个宦官，盯着也就是了。 可是事情，却不是这么做的…… 第五百零四章 好久不见 身为一个外臣，尤其是锦衣卫这种关键的位置。 不能和朝中要员结交，不能和内臣结交。 说不能结交，也有些不太恰当。 准确的说，应该说是不能不交，也不能深交。 这个度，很关键。 关系深了，陛下难免会疑心。 关系浅了，陛下也会疑心。 因而，在接到老朱的命令之后，蒋瓛连夜就吩咐手下人和内官监打听清楚了李和的来龙去脉。 所有的消息，都是官面上可查的消息。 至于旁的有没有腌臜的事情，那得老朱开口，他才会去做。 毕竟，那样才算是师出有名嘛。 这一边，蒋瓛忙忙碌碌的度过了一夜。 另一边，沈宝库也是过了充实的一夜。 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师，又在姬不信的妙手回春之下治好了自己的脑疾，沈宝库压根就坐不住。 当即在千户所里找了匹马，便离开了京郊大营。 至于去哪，只看他一身劲装的打扮，就能看得出来。 自然是行侠仗义去了！ 许久没有在秦淮河便行侠仗义，沈宝库早就心痒难忍。 因而，到了河边，上了画舫，沈宝库便朝着船舱大吼了一声：“刘全，我想死你啦！”七八中文最快^手机端： 骤然见到沈宝库，刘全的脸登时就绿了。 这位爷，也太不消停了。 沈宝库今天回来，他是知道。 可是他以为，沈宝库怎么着也是过些时日才会来找他。 哪想到，沈宝库一会儿的功夫都不耽搁，当天晚上就来找他了。 苦笑了一声，刘全无奈的说道：“沈公子，你的脑疾，好了？” “好了，现在我吃嘛嘛香！”沈宝库拍着胸脯，大大咧咧的说了一句。 “……” “行了，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有几个正经事儿要问你。” 沈宝库话音刚落，刘全便点了点头，挥手将四周刚刚闻声而来的姑娘们打发走，从怀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书，交到了沈宝库的手中，郑重其事的说道：“沈公子，来之不易。” 来之不易，这四个字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沈宝库可能不会怎么在意，可是刘全说出来，这个分量就不清了。 作为北平埋在京师的一颗大钉子，京师的风吹草动，刘全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人之一。 能让他说出来来之不易，足以看出这一沓文书的分量。 沈宝库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当着刘全的面，看了起来。 他看的不快，一字一句的看着，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看过了两边，沈宝库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张纸，轻声问道：“这些东西，别人都没有看到过吧。” 刘全点了点头。 沈宝库当即拿起那一摞纸，放在油灯上引燃。 看着慢慢燃起的火光，沈宝库若有所思。 可是刘全，却忽然激动了起来，大呼小叫的喊着“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些东西，留着都是祸害，不烧了，难道等着掉脑袋。” 刘全一边不停的在地上踩着火星，一边欲哭无泪的嘟囔：“谁在乎那几张破纸啊，我是怕你把船给烧了……” 沈宝库行侠仗义的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从刘全的手中接过一杯酒，皱着眉头喝下，告辞离开。 慢悠悠的骑在马上，沈宝库忍不住嘀咕：“得亏大明朝没人查酒驾啊……” 京师，似乎并没有因为沈宝库的回来而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七八中文首发 7*8zw. m.7*8zw. 太阳，照常升起。 文武百官，照旧是天不亮便离开家门，乖乖的在午门外等着上朝。 散朝之后，依旧是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 一切，看起来就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几个和沈宝库关系比较近的人，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变化的。 像是李景隆和徐辉祖，就是挺高兴的。 至于沈宝库的另一个兄弟蒋瓛，他的心情可就有些复杂了。 他和沈宝库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沈宝库实打实的带给了他太多的好处。 这种好处，有名，有利。 可以说，蒋瓛这一段时间名利双收的局面，很大程度上要感谢沈宝库。 但是就像每一个功成名就的人一样，蒋瓛本身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原本，他可是已经做好了沈宝库回不了，或者说是没有办法康复的准备。 他也花了不小的代价，在试图打通惠民千户所的通路。 可是从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沈宝库安然无恙，等到下午，就会进宫面见陛下。 镇抚司中，蒋瓛看着自己面前跪着的几个手下，冷冷的说道：“你们的百户、把总、小旗的身份，本官是不能给你们革了。 不过这一次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一个大活人，从北平到京师，十几天的路程，你们愣是没有找到人，硬是等到他回到了京师，才有了消息。 这一次的事情，你们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吧。” 几个人的冷汗，当即便流了下来。 对视了一眼，便惊恐的说道：“大人，还请大人给末将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说吧，你们准备怎么将功补过？”蒋瓛大咧咧的坐着，手里拖着茶碗，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几个，似乎是在想用茶碗砸哪一个的脑袋。 这个……那个……似乎…… 几个人在心里嘀咕了片刻，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末将想，实在不行，就只能……咔……” 从他的手势来看，是抹脖子。 蒋瓛也很干脆，一个茶碗，直接就丢到了那人的脑袋上。 苍天啊，自己怎么就教育处这么一些个废物…… 这一边，蒋瓛苦恼自己的手下没用。 那一边，沈宝库也是在苦恼。 手里抓着肉包子，沈宝库一边吃，一边思考自己一会儿见了徐妙锦到底该说什么是好。 是说好久不见好呢，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喊三小姐。 还是说，问一问徐妙锦对于他正月十五留下的那一场烟花好不好看？ 毕竟，那些地老鼠可是花了不少的钱。。 尤其是那个大炮仗，可是沈宝库亲自上阵才做出来的…… “喂，你这秃驴在我家门口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