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寨当军师》 序章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道、有魔法、还有那些千奇百怪能力。这是一个充斥着神秘、诡异、离奇的世界。再解开这个世界的面纱之前,我先给大家讲两个小故事。 一叶扁舟,泛于湖中,一个男子屹立船头,男子风神俊朗、英武凛人,长衣在清风的吹拂下襟袂翻飞。他的背后斜挂一柄长剑,剑鞘古铜,负手而立。 扁舟随波逐流,荡开一圈圈涟漪。湖水清澈,几只锦鲤围着扁舟游戏,似乎全然不惧船头的男子。 忽然间,岸边的山林,鸟雀惊飞,悲啼的鸣叫吓退了水中的锦鲤。 男子侧目,只是一瞬,两道黑影闪过,船的另一头,便多了两个黑衣人。 斗篷遮面,瞧不清来人的容貌。男子眉头微皱,道:“不请自来,有失道理!” 其中一名黑衣人道:“少废话,来不来?” 男子道:“那便要看看您们有多大的本事了!” 黑衣人嘿嘿一笑,身形一展,竟化作两道黑影,自湖的另一侧消失不见。 男子摇了摇头,对这两个咻呼而来,咻呼而去的两个黑衣人,似乎十分无奈。 男子右手双指轻挥,低吟一声:“剑来!”。身后长剑“唰”的一声,竟自飞出剑鞘。男子长身而起,脚踏剑身,化作一道流光,追着黑影而去。 扁舟轻晃,散开涟漪…… 水面倒影出另一侧的山峰,山峰云烟缭绕、雾气腾腾,挺拔天地。漫山之上,一片儿绿,一片儿黄,一片儿姹紫嫣红,倒映在湖面,更是美不胜收。 一声剑吟,万剑齐飞,接着山峰之上土石崩塌,尘土飞扬,镜湖之上,密密麻麻的砸下无数碎石、断木…… 鱼儿竞走,鸟雀齐飞… 半柱香后,男子踏剑而归,立在扁舟之上,长剑起舞,如影随行,归于剑鞘。 男子轻轻弹落衣襟尘土,整了整衣袖,负手而立,继续行舟。 一片泛黄的落叶,似乎没有赶上趟儿,孤孤单单,悠悠荡荡,落入湖中! 涟漪,再一次荡开。 …… 夜,刚刚暗下来,浓雾层层弥漫、漾开,熏染出一个平静祥和的夜,月华撒下,银光四溢。 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穿过浓雾,再一道黑色铁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城堡,建在高耸入云的断崖之上。断崖和古堡融为一体,似乎这古堡和断崖本就是一体,本就是天造之物! 铁门洞然打开,一名满脸皱纹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包裹。 他看了一眼女子,声音沙哑道:“王,再休息。命我将这东西转交于你。” 女子接过包裹,莞尔一笑。 铁门合拢,女子解开包裹,凑着月色可以看到包裹里是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只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墨字。 艾尔曼亲王! 女子看完,将纸条和包裹锦盒的绸缎仔细折叠,放入锦盒之中,打了一个响指,手中的锦盒忽的燃烧起来,转眼间便化为灰烬。 女子洒落手中的灰烬,扭动蛇腰,消失在浓雾之中。 艾尔曼亲王手持刀叉,正在切割面前的牛排。今日的牛排,似乎格外的合胃口。艾尔曼亲王已经吃了三块,意犹未尽,这已经是第四块了。 艾尔曼肥胖的身体夹在椅子中间,他吃的很开心。他将牛肉送去大口的同时,又灌了一口葡萄酒! 一旁的侍卫馋涎欲滴,可惜。这样的大餐,轮不到他们。 今夜月朗星稀,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大厅之内,娴静安详! 侍卫望的呆了,这样的月光,若是我也能喝酒吃肉该多好。 忽然间,月亮变成了红色,似乎染上了鲜血。 侍卫揉了揉眼,月亮依然如初,可能是自己看走了神。 踏,踏,踏。 厚重的脚步声,一名全身红装的女子款款走来,夜风吹过,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伴着长裙,肆意飞舞。 侍卫警惕,持枪怒喝道:“甚么人?” 一道火光,侍卫来不及再说第二句,轰然倒下,手中的铁枪,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滚了好远,哗啦啦的作响。 艾尔曼亲王正吃的惬意,听到响声,头也不抬,大喝一声道:“是谁聒噪,惊了本王,拉出去砍了!” 没有人回答。 大厅内,只有踏踏的脚步声。 艾尔曼亲王抬眼看去,只见一名金发女子,半倚在餐桌旁,女子国色天香,身材曼妙,笑容娇媚。她的身躯藏在红色的纱裙之下,酥胸半裸,凝脂的肤色,灼灼其华,吹弹可破。让人忍不住想要撕开他的纱裙,将那裹藏的部分看个清楚。 女子红唇轻启,道:“好吃么?”声音轻柔,侵入骨髓,酥酥麻麻,令人不由的想要多听几句。 艾尔曼却不想听到这样的声音,因为他发现身边的侍卫,居然全都瘫软再地上,不用说,他们已经死了! 女子嘴角上扬,双手捧着下巴,冲着艾尔曼送了一个飞吻。 那飞吻肉眼可见,红红的唇印纹理清晰,径直飞向艾尔曼,待将要到达艾尔曼脸庞之时,红唇忽然转向,飘到半空之中,拖出一道痕迹,继而化成一道狰狞火龙,张牙舞爪,笼向艾尔曼…… 艾尔曼来不及惊呼,瞬间被火焰笼罩,炙热的火焰,将他的皮肤烤出水泡、腐烂、碳化、脱落…… 艾尔曼歇斯底里的吼出生命的最后一句:为什么杀我! 女子一双碧眼轻轻一眨,淡淡笑道:我哪里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 因为她只是执行杀人的人…… 手机站: 第一节 我还不想死啊 醒醒啊,醒醒……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不行。 军师……军师,快醒醒。 你们都让开,让我来。 啪。啪啪啪啪…… 什么情况?李梓涵昨天接到领导的电话,务必将来自澳洲的国贸客户招待舒坦。从机场将客户接回来,李梓涵先客户安排入住万豪酒店,接着吃饭、喝酒、唱k……一条龙下来。李梓涵已经心力憔悴。 回到家李梓涵直接躺在床上。全身毫无力气,澡都没来得及洗,便已经呼噜呼噜陷入沉睡。 夏日的天,方才晴朗的夜空,蝉鸣虫唱,转眼之间便雷雨交加,轰隆隆的雷声之后,漂泊的大雨倾盆而下。李梓涵没有听见,他睡得很香,很沉。 果真是雷打不动。 忽然脸上一阵阵火辣的疼。是谁?李梓涵捂着脸,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 好疼,谁特么打我? 这是哪里? 李梓涵忽然间发现自己躺卧在一堆茅草之上。四周站满了人,看他们的衣着有点像武侠剧中的古代人,有些人甚至穿的像电视剧里的土匪一般。每个人都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蓬头垢面,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又更像是在逃亡的难民。 这些‘难民’手里持着刀剑弓弩,神色慌张。黄土地上,还躺着五六名同样衣着的‘难民’。 这是一处四方的宅院。石块砌成高高围墙,宅院内有十来间石头堆砌的房屋,有几间房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的支离破碎。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自己在做梦。哎呀,是不是因为昨天喝了太多的酒,出现了幻觉。要么说国外的洋酒喝不得,一股马尿的味道,价格还贵的很。如果不是能够报销,打死也不叫这种黄色液体的酒水。 得了,下次再也不喝了,都出现幻觉了…… 李梓涵想到这里,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不是说验证做梦最好的办法便是使劲的拧大腿么? 疼,钻心的疼。疼的李梓涵‘哎哟’一声大叫。 身旁的一人见李梓涵睁开双眼,连忙凑到身边蹲了下来。那人皮肤棕黑,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伤痕,似乎被什么东西刮伤了脸。那人道:“军师,你可算醒来了。快想想办法吧!兄弟们还盼着你将咱们带出去呢。” 李梓涵十分不解。军师?什么军师?这人是谁,满嘴大蒜的味道,说话时凑的那么近,熏死了人。 那人见李梓涵面色茫然,伸手在他的脑门上一探道:“军师。你怎么啦,难道刚才那一跌,跌出了魔怔啦!” 李梓涵说道:“你们是谁,我到底在哪里呀,咱们这是在拍电影么?” 身边的另一名精瘦的汉子闻言,张口叫道:“大当家!不好啦,军师他摔糊涂了。” 他这么一喊,近处便有三十多名汉子都围了上来。一个虎背熊腰,身上披着半片虎皮,满脸胡须的精壮大汉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精瘦的汉子和刚才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又看了看李梓涵,声音急切的道:“沈军师。你还好么?” 李梓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茫然望着眼前那个汉子。问:“大哥。您谁呀,听您这口音,湖南人吧?咱们这是在拍电影吗。难道昨晚是我喝断片儿迷迷糊糊溜达到了摄影棚。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十分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李梓涵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腿站起身来。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着,居然和眼前的众人相似,半片长袍衬着些许兽皮遮住胸口,另外一只臂膀裸露在外,脚上蹬着一双麻布鞋子,居然没有穿袜子。 奇怪,是谁换了我的衣服。 李梓涵站起身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天地间眩晕无比。什么天,什么地,什么人,什么事儿,一段段支离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衔接起来…… 天呐。原来我……穿啦。 这样的事似乎只在小说的情节当中出现,却没想到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是自己的小说看多了,上帝在给自己开一个玩笑!可是脑海中衔接的那片记忆越来越清楚。而眼前的众人,脸上的疼痛,大腿上的红肿,又不得不让他相信。穿越,就是一种事实。 他不叫李梓涵,他在这个世界叫沈沐。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李梓涵这个名字。但是21世纪初,有太多太多的人叫梓涵、子轩。他的父亲也是和他一样是打工一族,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听到别人说子涵子轩的时候觉得这些名字很高端、大气、上档次。于是随波逐流,在出生证上写了这样一个名字。李梓涵常常在想;等到老的那一天,大家在街上跳广场舞,正和俊俏的老太太贼眉鼠眼的时候。隔壁的大爷向他招呼。“哎哟,子涵你也来啦。”想一想这种场景都挺尴尬。 沈牧。名字虽然不是很好听,但却显得仙气十足。 沈牧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是云州沈家庄沈老爹家的独子,沈老爹早年因贩卖私盐被官府捕获,入狱后因病而亡。沈牧虽然读了几年书,但却因受沈老爹的案子影响,无法进入仕途。沈牧年长之后。一开始做点小生意,但受奸人欺诈,赚本来没有多少的本全都被骗了金光。无奈之下,沈牧落草为寇,在五龙山当了个打手。因为他读了些书,相较于那些浑浑噩噩混吃食的山匪来说,可是难得的人才。五龙山的寨主段超见他心思缜密,便教他做了个筹划参谋,沈牧到也是个人才。每次他所计划的打劫掠财之事,都能够事半功倍。乌龙山因此逐渐在当地越做越大,从原本的十来个打家劫舍的汉子,聚成了几百号人的大山寨。山寨规模越来越大。沈牧为了方便段超进行管理,便学着官府的样子,将众人分为前后左右四个分寨,每寨都设一人做大档口,段超的主寨设在五龙山的正中央,号总瓢把子,尊沈牧为军师。 五龙山越做越大,自然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州府传下令来,令千总胡安领精兵八百围剿五龙山。山匪虽众,又怎能和官兵抗衡。这一番对阵下来,五龙山损兵折将。只是一个昼夜,外围的四处寨子俱都被围剿殆尽,近千号人便剩下了眼前这百十来号,都聚到主寨来了。 沈牧在主寨围墙上观察敌情之时,险被流箭射中。为了躲避箭矢,慌乱中侧身避让,自围墙之上,跌了下来,晕厥过去。 李梓涵心中登时奔过了十万只草泥马。这是什么鬼情况,别人穿越,不是王子,就是公主,,少数也是没落的贵族后裔,最起码也得是富二代。怎么到我穿越了,却成了山中土匪。更可怕的是,还被八百精兵围剿。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正如大家看小说的时候,常常在讥笑哪些羡慕穿越的人说:你丫别穿越啦,真的到了古代,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却在自己眼前变成了现实。 那些躺在地上的‘难民’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正的死去了。他们的鲜血,染红了黄土。鲜血自他们后背的箭伤处流出,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段超见沈牧晕晕乎乎,险些就要栽倒。连忙使人扶住了她,道:“嗯。军师,你若是受了伤,咱叫人扶你起来便是。”。 李梓涵想要骂人,但却又骂不出来。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破口大骂,因为他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团火球,自空中砸落下来。 火球是用投石机发射而来,胡安的八百精兵虽然围住了山寨,但是段超在主寨浸淫多年,城高墙坚,胡安所部竟一时攻取不下。 只得将山寨团团围住,令人运来四架投石机,就地取材,先是用石块攻击数轮,见无法砸开城墙,便又换了浸满火油的草团,投入山寨之中,只盼引起大火,将山寨中的余匪烧成干尸。 山寨中的房间,多是石墙木梁,被火球砸中房间,屋蓬登时爆燃起来。只一瞬,寨内便成了火海一片。 咻,咻,数十支火箭破空射来,城墙之上,当即便有四五人中箭惨呼。带着满身火焰,跌落下来。 咻,一直火箭,钉在李梓涵脚下,如果那箭矢的力道再大一点,李梓涵便会一命呜呼了。 饶是如此,李梓涵仍是吓得面容惨白。“妈呀”一声,拔腿就跑。 段超见状,连忙教人抬起沈沐,躲在山寨围墙墙根之下,众人边跑边骂,聚到墙角之下躲避火箭。段超又令城墙上守卫的山匪躲好身子,莫在被火箭射中。众人早已矮下了身子,哪有敢露头者。 李梓涵在心底已将全天下最污秽的语言都骂了一遍,但这却又无济于事。若不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逃出生天,那么自己便是穿越一日游,不是被火烤死,便是被火箭射中,呜呼哀哉。 听说,在这个世界,若是死了,那么,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不会存在了。 第二节 玩笑开大了吧 想到了‘穿越一日游’,李梓涵禁不住多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死尸! 最开始的几具‘难民’尸体,已经被火焰燃着,硕大的尸体转眼之间已被烧成了木炭继而粉碎。而城墙上是4个被火箭射中的弟兄,翻身跌下,全身燃着了火,再黄土上翻滚嘶吼。那种死亡前的悲啼,像极了电影中的场景。 李梓涵从没有想过,电影幕布里的战争片,会实实在在的展现再他眼前。那种为了求生而拼命的挣扎,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哀嚎,那种被大火烧焦了皮肤散发出的阵阵恶臭,那种将死之时伸出求救的双手,这样的一切,都活生生在眼前上演。恐惧、害怕、毛骨悚然。李梓涵曾经读书的时候也想过如果自己穿越了,该做些甚么。美美的幻想,三宫六院,金银珠宝,身怀绝世武功,踏破虚空飞升成仙。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的生死存亡。李梓涵很后悔自己不是个特警,抱着一挺机枪穿越过来。 烧焦的死尸,恶臭扑面而来,李梓涵一阵干呕,恐惧的眼泪哗哗的流下。 李梓涵明白,在这个时间,自己万万不能哭…… 一个好好活过的人,才能不惧死亡。李梓涵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没有妻儿,没有事业,没有证明自己活过一场。这样平白无故的死亡,太不甘心了。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进入到沈牧的世界,必须将围墙另一侧八百名精兵击退。 沈牧,既然被称为军师,那便会有李梓涵所没有的能力。在这里,没有机枪,没有坦克,更没有飞机航母。作为冷兵器的对战,似乎都是真刀真枪凭本事。 李梓涵挤干泪珠,缓缓闭上双眼,让自己完全进入沈牧的世界中。只有了解了这是什么时代,才能够找到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人和事,或许能够将这些东西搬出来,唬住外边的官兵。 正所谓狐假虎威,我爸是李某的案例,再古代也行的通。 当然,李梓涵不是在找沈牧的爸爸,而是在找当朝最有名的权臣和能吏。李梓涵的历史很好,他很自信,只要知道沈牧生活在唐宋元明清里的朝代和皇帝年号,他就能理出当朝的权贵来。 当李梓涵进入沈牧的记忆当中,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这里,根本不是自己所在的时空。沈牧的国家叫云照帝国,国君庆隆帝姜怀尘,而这个世界有九个大国一百多个小公国,云照帝国便是九大国之一,雄踞东方大陆。 九大国分别是离月、南桑、莫罗、流霜、卡弗斯、旺达尔、格洛佛、云照以及雪之国。而这个世界,则是由东西两个大陆以及南方一个巨大的孤岛组成。 李梓涵继续探究沈牧所在的世界,越探究越发现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忽然间,沈牧的记忆开始错乱起来,原本再脑海深处的记忆似乎被什么怪物再拉扯一般。李梓涵想要阻止,却不知从何下手。他连忙停住思绪,这一停,沈牧的所有记忆,就好像丢入湖水中的石子一般,荡起几圈波纹,继而无声无息的消失。 李梓涵只来得及读到这个世界万分之一的情况,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去挖掘眼前这些人的姓名,辈分。沈牧的记忆,便已经荡然无存。 李梓涵忽的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场电影。电影说的是穿越救赎的故事,故事里曾说过:人在穿越时空的时候,脑海中的记忆只能够留下一个,否则,多重的记忆叠加,就会造成大脑损伤。或许是这个原因,导致沈牧的记忆被自己的记忆蚕食了吧! 早知如此,便先将眼前的一切先了解清楚,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段超见沈牧一直不言不语,早已着急上火。他本是个粗鲁的农家汉子,因为数年前一场洪灾,庄稼颗粒无收,为求活命,便伙同几名同乡抢了州府的官粮。州府查办下来,定了段超秋后问斩。不料再问斩前夕,府衙大牢忽生了劫狱之事。当然,被救的人,并不是他。但段超却乘乱逃了出来,再五龙山上落草为寇,干起拦路抢劫的买卖!他常常忆起劫狱当晚,大牢内,霞光四溢,剑气纵横,光芒所到之处,狱卒尽皆倒毙。接着光芒更盛,叮叮当当数声,牢房的铁笼尽数折断,一名青衣少年,飘然而来,背起隔壁牢房内的罪犯,飘然而去!而后,牢房外刀剑相击,叫骂声不绝于耳……段超自牢房的小铁窗口探望,但见夜空之中,接连飞过数人,是的,是飞过……就好像鸟雀一般,转眼便消失不见。只这一闹,段超便得了空隙,逃出生天。 段超抓住沈牧肩膀,拼命摇晃,急切道:“军师哇,你可不能再这会儿糊涂,咱们这条命,还得靠你呢!” 李梓涵回过神来,脑袋被段超摇晃的险些掉落。沈牧的记忆既然没有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便是沈牧,沈牧就是我。李梓涵在这个时空,已经不复存在。沈牧没有完成的事情,就让我来完成吧。 活下去,在这个时空霸气侧漏的活下去! 从这刻起,我要创造一个新的奇迹,即使这个起点有些低! 李梓涵想完,深吸了口气,扬声道:“我是沈牧!以后我就是沈牧了!” 众人本以火急火燎,忽然间听到心理的支柱沈牧这样一声喊,登时心凉了一大截。 天呢,看来,沈军师也已经摔傻了……也难怪,围墙有两丈高,不摔断胳膊腿已经是万幸了。 段超茫然道:“沈军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梓涵自知这一句失言,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方才有些迷糊,胡言乱语了一阵。眼下是什么情况?” 段超道:“外围的是在全部被攻破,眼下咱们还就甚至130多号兄弟。军师快想想办法吧。若是再这样下去,咱们这些人也都该完蛋啦。沈军师,你向来足智多谋,咱们这些兄弟的性命,可全靠您啦。。” 李梓涵心里知道,如果想要取胜,必须知己知彼。就好像他自己的时空中作为客户经理的时候,每次业务都要熬夜做方案、研究客户的诉求和痛点,这样一来,才能一击中地。刚才他进入沈牧的世界时候,没来及观察墙外敌人的情况。若是不了解所面对的情况。就无法想出最好的办法。李梓涵道:“段老大。我需要到城墙上再看一看。” 五龙山的围墙是用石块砌成。依着州府的城墙模样所建。五龙山不缺食材。所以围墙做的又高又厚,李子涵沿着石梯爬上城墙,对的,是爬,他怕直起身子,便会被箭矢射中。 经过几轮的射击,胡安所带的箭弩已消耗大半,此时他正组织步兵准备强攻。 四五百名的步兵方阵,在各自百夫长的率领下,相互打气鼓励,架起云梯,准备一鼓作气,冲上围墙。 李梓涵,哦,不对,应该是现在的沈牧。沈牧自女儿墙探头看了一眼墙外的山坡。 但见五百余名精兵,分为左右两部,整装待发。明晃晃的刀剑,再阳光的映射下,格外耀眼。步兵的身后,是一百多名骑兵,骑兵护着四架投石机,投石机的后面,则是胡安所在。 五百精兵,黑衣黑甲,此次剿灭五龙山,胡安所率领的是他最为得意的‘黑甲营’精锐。胡安做了多年的千总,泰安天下,将无用武之地,若想要进入中枢获得更多的军权,那么剿匪是唯一的途径,所以胡安此来势在必得。 正如胡安所设想的一样,眼前的这些山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只用了一个昼夜,便将外围所有据点扫清。只要攻下主寨,那么便是大功一件。有了军功官升一级,那便会有更多的权利和更多的兵丁握在手中。胡安可不想一辈子只在一个州府的手下做个千总。他希望有更大的舞台。当他看到五百精兵都已集结完毕的时候。胡安嘴角轻扬,轻抚坐下的枣红骏马,继而挥了挥手,示意鼓手鸣金攻城。 胡安料定方才的几轮火球、火箭攻击,山寨里面的匪徒已经死伤殆尽。活着的,也早已闻风丧胆!只要一鼓作气,便可在日落之前拿下五龙山。 战鼓轰鸣,五百精兵得了号令。齐刷刷的喊了声“杀”。一股脑儿向五龙山的围城冲来。 沈牧见此状况,“妈呀”一声,险些尿了裤子。 我的天,这是甚么鬼……看到漫山遍野的黑甲精兵,沈牧早已忘了方才心中所想的豪情壮志,他就是一个客户经理,缺被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 是不是上帝误会了…… 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真主安拉、基督耶稣……我说你们哪路神仙主子……再跟我开玩笑…… 误会啦,搞错了吧…我就是个吃瓜群众!这下真的玩大了…… 手机站: 第三节 进击的少年 沈牧不想死,李梓涵不想死,没有一个人想死! 山下的黑甲兵蜂拥而至,沈牧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些士兵手中刀剑的森森寒气。只要被他们戳上一刀,不死才怪。 段超急道:“军师,官兵开始进攻了,咱们应该如何抵抗。” 沈牧六神无主,惊道:“抵抗个鬼呀,赶紧投降吧。” 段超闻言,一脸茫然道:“军师你莫不愧是和我们开玩笑吧,投降。难道你忘了咱们都是戴罪之身。若真的是投降了,还不是一个死。如果军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便率弟兄们冲上去与他们决一死战,搏上一把。” 众山匪听到寨主段超这样一说,俱都振臂高呼。大叫一声:“对!我们要和山寨共存亡,绝不投降。” 段超道:“军师是个读书人,如果你害怕了,待我们冲出搏命之后,你自己乘乱逃遁便了。” 沈牧思绪混乱。投降也不行,打也不是办法,那么只有逃了。可是段超会让自己逃跑么?天底下哪有这样好事,只要自己一转脸奔逃,段超必然会将自己斩于刀下,就好像所有打仗部队都需要辅导官一般,逃兵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伙人说好听点是兄弟,说不好听点其实就是凑在一起混日子。沈牧明白不能自己独自逃,要逃就必须跟着大伙儿一起逃。但是官军已将下山之路围了结实,山寨之后又是悬崖峭壁,上山无路,站在城墙上便能看到那峭壁崎岖无比。若是强行攀爬,稍有不慎,便会在落下来粉身碎骨。更何况即便真的能攀上山,官兵将水粮两道截断,也会是死路一条,他可不想做街亭的马谡,到头来只不过是多活了几天而已,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冷兵器时候的战争,大部分是用水火二物出奇制胜。既然方才官兵用火烧了山寨,那么不妨也用火攻还以颜色。 沈牧想到刚才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一堆稻草堆在城墙脚下,未被火燃着,此时恰能用上。沈牧大叫一声道:“我刚刚所言,不过是调节气氛,咱既是山寨军师又岂能独自苟活。大伙儿静静,听我说!快些将那堆柴火搬上城墙,咱们来个以牙还牙。” 众山匪听到以牙还牙,登时欢畅无比,颇有干劲。方才死了这么多弟兄,若是能够拉上几个垫背的官军,即便是自己死了,也算是给兄弟们有个交代。 当下便有四十余人冲下城墙,将那些柴火捆了结实,抗到城墙之上。 那皮肤黝黑的汉子名叫陆老三,是乌龙寨的号子手。陆老三指着成堆的干柴道:“军师,接下来你说该咋办。” 沈牧开始思考古装电视剧中对战的场景。敌军来袭,当先用弓箭射住阵脚,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沈牧道:“叫咱们的弓手准备。张弓搭箭,待他们走到十步内方可射击。另外,烦劳陆三哥领人将寨子中的所有火油、藏酒全都搬过来。在安排十人弄几桶屎尿过来。” 陆老三听到沈牧唤他陆大哥,微微一怔,沈牧说话向来从不客气,只会喊自己老三,确从未唤过他“陆三哥”。陆老三心中激动万分,咱这个军师摔了一跤,倒却客气了许多!生死存亡之际,陆老三不敢怠慢。招呼身边十来名兄弟,随他下城墙依计置办去了…… 沈牧顿了顿,又道:“老大,劳烦你数着步子,待放近了十步之内,才可放箭!待官军放下云梯,便将这些柴火点燃,推下城去。” 段超应了声:“知道,军师放心便了!” 段超一声令下道“大伙儿听见了么?军师说了,放官军近到十步之内,方可射击。”十几名弓手应了声“好勒!”张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齐齐射出。山寨里的弟兄有许多猎户出身,射箭之术并不低于训练出来的正规弓兵。 黑甲军训练有素,方阵行到距离围墙十余丈时,便有两百名弓箭手取下背后长弓,张弓搭箭拉满弓弦,‘放’一声号令,两百余支箭破开晴天,遮天蔽日朝着五龙山的围城呼啸射来。城墙之上,山寨弟兄举起木盾门板,将身子护在下面,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木盾、门板登时插满羽箭。稍有不慎者,被射中了手脚,登时丢盾惨呼,但没叫几声,便被后继的箭雨射中,一命呜呼。 三轮箭雨刚过,三百黑甲军扛着云梯,架着钩锁车,已到了城下。段超自女儿墙见着,默默丈量距离,待黑甲军步入十步之内,忽的站起身来,喝了一声‘准备,放箭。’ 城上众人听令,齐刷刷的站起,张弓便射,黑甲军轻敌冲击,未有举盾牌抵抗,登时便有十余人中箭倒地。 黑甲军见着城内山匪箭术了得,连忙举盾格挡,护住身体。黑甲军终是训练有素,稍稍一乱,便已稳住了阵型,他们所用的盾牌均由精铁打造,寻常箭矢奈何不得。四十余人排成一队,各自护住,挡在云梯手之前。脚步不减,直冲到围墙之下,搭起云梯,便攀爬上来。 段超依着沈牧所言,连忙令人燃着了柴火,顺着墙面,全丢了下去。城下登时一片火海,黑甲军全身铁甲,被大火烤炙,燥热难耐,不少士兵退去身上铠甲,赤膊上阵。大火又烧着了云梯,几名黑甲军从半道中哀嚎着跌落,滚入火海之中,顷刻间,便被火焰吞噬。 指挥进攻的百夫长见状,催促众人持续进攻。 干柴容易燃着,却也容易烧完。大火只持续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已渐渐式微。 便在此时,陆老三带着三十名汉子已将酒水、火油一一搬来。又有四名汉子担着一担夜香远远跟在后面。 陆老三上了围墙,冲着段超道:“大哥,东西弄来了!军师,军师,东西都搬来了。” 他扬声喊了几句,却不见沈牧回应。连忙四下寻找,在右首的女儿墙下,看到只手扶着墙呕吐不止的沈牧。 陆老三看到沈牧面色苍白,青石板上一摊污渍,急切道:“军师,你这是咋啦?” 原来沈牧从没有见过这等拼杀场景,如今身临其境,那血腥味道、尸体焦烂恶臭灌入鼻中,登时肠胃翻滚,呕吐不止。 陆老三连忙扶住沈牧,轻拍他的后背。嘟囔道:“军师,咱瞧的奇怪,今日的你,却不像你……” 沈牧呕吐一阵,稍稍舒服一些,听到陆老三这样说,恐他瞧出端倪,若是告诉他们自己真不是沈牧,这种常人所不能解之事,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眼下,最重要的事,将这些官兵击退。 黑甲兵的攻击还在继续,段超指挥众人将准备已久的山石一骨碌的全往黑甲军身上砸去,黑甲军多数脱了重铠,被巨石砸中,登时脑浆迸裂,但他们军令如山,这边人倒下,后方立刻有人补上。围墙之下,尸首遍布,血流成河。黑甲军踩着尸首,重新架起云梯,山匪巨石抛完,便徒手推梯,有得杀了红眼,竟然爬上云梯,和黑甲军在梯子上撕咬互砍。 沈牧见此情景,又是一阵毛骨悚然。段超见沈牧迟迟不语,举刀砍翻一名即将攀上围墙的黑甲兵。快步奔到沈牧近前,道:“沈牧,接下来怎么做?” 沈牧做了个深呼吸,稍作调整,道:“将这些火油,咳……酒水全部倒下围墙,烧…咳…继续燃起大火。”他边说边咳嗦不止,眼前的一切,令沈牧感到汗毛倒立,呼吸困难! 沈牧话音放落,陆老三早已指挥众人将搬来的火油、酒水全都倒下围城。 城下柴火刚要熄灭,遇着火油,登时有复燃起来。酒水灌下,火焰更盛。山寨内酒水多数是粮食酿造的粮酒,纯度较高,遇火也会燃烧。这些本是防守必备的套路,但山寨里都是大字不识的粗莽汉子,又怎会知道守城之道。若非沈牧再古装电视中看的多了,也不会想到用这火攻。 城下黑甲军厮杀半晌,始终无法登上围城。黑甲军身着重甲,脱甲会被弓箭、乱石伤了性命,不脱又被火焰炙烤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杀到这时已是手软心疲,若非想着争功夺利,抢那破城头功,只怕早已退却。 胡安眼见攻城不力,神色亦开始紧张起来。区区一个小山寨,本以为不堪一击,不料却防守的如此有条不紊。他知道,若是再继续强行攻城,只会损兵折将。自己此来剿匪,将全部身家尽数押上,若是全都折在了这里,可不划算。 胡安知道攻城略地并非一朝一夕,这帮山匪应是有人指点,需得先行退兵,养精蓄锐,在做打算。思绪完毕,胡安一招手,令人鸣鼓收兵。 黑甲军百夫长听到退兵鼓声,扬声下令撤兵,黑甲军训练有素,前队变后队,收拾器械,有序往军寨撤回。一柱香时间,唯余数十尸首横卧城下,城下烈火兀自燃烧,黑烟弥漫,天地间腐臭尸气,闻之欲呕。 第四节 杀我何用,不如做买卖 城墙上的众人看到黑甲军退去,俱都欢欣鼓舞,一个个手舞足蹈,他们聚拢过来,架起沈牧,将沈牧抛在半空中庆祝。 段超亦是大喜道:“军师。官兵们退啦。” 陆老三道:“可不咋地,军师这以牙还牙的计策真厉害。大伙儿可真算出了一场恶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沈牧的计策夸赞不已。其实沈牧也十分茫然,自己并没有出什么计策,无非就是按照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做了些简单的安排。 也许这就是天意,这些山匪都是一群莽夫,又怎会知道守城之道。若不是沈牧讲出用火攻的方法,他们只会用蛮力于官兵搏斗。黑甲军都是重甲之兵,寻常刀剑砍之不动,根本无法伤及毫毛,用蛮力与之搏斗,岂不是送人头么。 沈牧被抛的头晕脑胀,本来就很恶心,这样一阵抛又是“哇”的一声将肚里面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飞溅的酸液,顺着众人的高抛,再空中划出数道流星,撒落众人身上,臭不可闻。 段超连忙遮挡,使人放下沈牧,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军师,你没事吧” 沈牧干咳了几声,肚子里翻江倒海。沈牧抹去嘴角的酸水,静了静心神。 从围墙上往下看,官兵虽然退了,但还聚都围在寨子外围摩拳擦掌,骑兵队伍则纵马再林子里游荡,防止有人脱逃。沈牧料想他们正在准备下一轮的攻击,便道:“眼下官军虽然退了,但是他们整顿完毕,还会再来,咱们须得早做盘算。” 段超道:“军师,你以为接下来咱们该咋办。” 沈牧道:“我想和他们谈谈。” 段超听沈牧这么一说,十分不解,大叫一声道:“军师。咱们是匪,他们是官,这有什么好谈的。” 沈牧道:“我之前说了。眼下这只有两个办法可以活命,一个是桃之夭夭,另外一个就是开寨投降。如今下山这条路已经被官军堵个水泄不通,上山的路也是万万不能成的。所以只有一个降了!” 段超道:“军师你的意思是我们向朝廷的投诚。” 沈牧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因为我从来不相信朝廷。” 沈牧说的没错。沈牧曾经看过水浒传,水泊梁山108将个个身怀绝技,大都是盖世英雄。但是被朝廷招安之后,没有一个落下好的下场。朝廷不会允许有这样一堆布衣百姓、寒门子弟,在朝中争权夺利,朝廷向来都是豪门世家才能参与的游戏。 陆老三道:“那军师是什么意思?军师你就别卖关子了,咱们都是粗人。听不懂你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 沈牧道:“眼下咱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投降胡安,而不是投降朝廷。我在想他们定会进行第二次攻击,在此之前我需要出城去见胡安。” 段超慌道:“军师,咱叫你一个人去官军阵营中。怎会放心。若是那胡安不听你说。反倒将你绑了,那可如何是好。” 沈牧道:“大伙儿自可放心。我自有办法。” 沈牧心中早有盘算。山寨里都是乌合之众,虽然小胜了一阵,但终会不敌黑甲军的进攻。自己只能赌上一把,或许会有一线生机,段超虽然不愿意,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揶揄数句,只得依了沈牧。当即选了两名好手,另他们随着沈牧一起下山。 沈牧断然拒绝道:“此事由我一人前去,人多了,对方必然警觉。反而会坏事。若是到时候我不能归来,大伙儿便只能各自安好。”沈牧顿了顿又道:“陆老三,若是我没有回来,官军进行第二次攻击,你们便将箭矢粘了夜香之后,再射出去。”沈牧孤注一掷,他并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活着回来,万一官军不听自己所言,继续攻将上来。那么他死之后,也给山寨弟兄留了最后一个对敌损招。 陆老三应了声是,他虽然不知沈牧这样做有何意义,但军师所言,必有道理,自己大老粗一个,遵命便是。 沈牧令人开了寨门,下了山去。段超含泪送别,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还之意。沈牧不觉好笑,真的这样“穿越一日游”,那自己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黑甲军有人发现山寨内走出一人,一队骑兵纵马前来将沈牧围在垓下。 沈牧抱拳道:“吾乃五龙山军师,想要见你家将军。”他故意学着古人说话,颇有些尴尬。 那骑兵首领先沈牧一脸正气,毫无惧色,颇为不解,居然还有人前来送死。当即扬声道:“尔等贱民!有何身份能见我家将军。” 沈牧道:“我有要事要和你家将军商议。若因尔等贻误,你家将军恐有性命之忧。” 那小首领见沈牧说的振振有词,将信将疑!回首一招,令小卒前去传信。自己则率兵士将刀剑枪斧对准沈牧,若他但有些许忤逆动作,便将他剁成肉泥。 少顷,那报信军士快马飞来。冲着小头领道:“将军请他过去。” 沈牧施礼言谢,随着那队人马进了黑甲营阵中。 胡安已卸下铠甲,盘腿坐在青草地上歇息,身边摆放一张小桌,桌子上有一碟牛肉,一盆羊肉,还有一壶酒。 胡安喝了口酒,抬眼打量沈牧。见他是个青年模样,方巾束发,衣不遮体,当即哈哈大笑…… 身旁的一名百夫长呵斥道:“见到我家将军还不跪拜。” 沈牧冷冷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岂有跪旁人之说。” 那百夫长怒道:“放肆。”他一挥手,便有两名军士,死死扣住沈牧的左右肩膀,强力按他跪下。 沈牧傲然挺立,那俩人用了半晌力气终是让沈牧单膝弯曲,沈牧仍哼声道:“这便是将军的待客之礼吗。” 胡安冷笑道:“客人!我倒要看看你算是我什么样的客人。”他袍袖一挥两名军士得令放开沈牧手臂,退在一旁。 沈牧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即便我不是客,将军也不该如此待我。” 胡安道:“山中匪徒,居然跟我讲些道理,真是贻笑大方。”众人听见胡安这样一说,俱都捧腹不止。 沈牧道:“将军不妨先听听我说些什么,在笑不迟。” 胡安道:“我精兵围城,不下二日便可破寨,何须听你在此聒噪。” 沈牧悠悠长叹,怅然道:“将军若是不听,只怕会有杀生之祸嘞。”沈牧穿越之前本是客户经理。对谈判时机、技巧了如指掌,虽无孔明舌战群儒之能。却也能口若悬河,巧舌如簧辩,察言观色之能更是异于常人。若非如此,老板也不会叫他一人前去接待澳洲的国际客户。 沈牧知道此番想要活命,必须叫胡安退军。而退军之策沈牧早已了然于胸。他如此一说乃是抛砖引玉,勾起胡安兴趣。果然胡安闻言,放下手中酒杯,沉吟道:“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倒是说来听听,若是说的无头无脑。我便令人将你拖出去斩了。” 沈牧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将军屏退左右。”沈牧顿了顿,续道:“将军不必担心。在下手无缚鸡之力,而将军武艺超群,在下是断然不是将军对手。” 段超岂有不知,还冷冷一笑道:“本官还怕了你这宵小之辈不成。”他一挥手,左右亲军和百夫长门,俱都退开数丈之外。 沈牧待人退去,缓缓道:“将军此来攻寨。所带兵假几何?” 胡安道:“三千马步军!” 沈牧道:“一番对阵下来,伤亡几何。” 胡安斥道:“你问这做甚,莫不是来探我虚实?” 沈牧道:“依在下所见将军所带军甲绝非三千,不过八百余人。一日对阵,这八百人想来应已伤亡百余人,不知在下说的对也不对。” 胡安默然不语,只是夹了一块牛肉,送入嘴边。 沈牧见他眉头微蹙,便知自己所想非虚。沈牧长吸一口气,续道:“将军此来本是要建功立业,奈何我五龙山也非泛泛之辈。将军知道若是继续强攻,伤亡必然不小。将军此来应是精兵尽出,将军即便是攻下了山寨,手中的亲兵也损耗殆尽,这样一来,只怕日后官途坎坷。沈某不愿见将。为他人做嫁衣,故来与将军谈一场买卖。” 沈牧一语中的。胡安之所以退军,确实是不愿意继续增加伤亡。但是若不能将五龙山攻下,朝廷责令下来也是难以交代,左右为难之际只能借酒消愁。 胡安道:“买卖?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买卖对本将有何意义。” 沈牧道:“为将者最怕的是功高震主,更怕的是连功绩都没有。将军此来攻打武龙山为的就是取得军功官升一级。但是小小五龙山,便只是官升一品又能如何,到头来最大的功绩还不是被州府那些文官取得,当作进入中枢的政绩。” 胡安怔了怔,道:“你说的没错。但你说的买卖于这又有何干系。” 沈牧道:“将军可曾听说狐狸与鸡的故事。” 胡安道:“哦。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故事?” 沈牧道:“曾经森林里有两只狐狸。这一天,两只狐狸在农庄各自抓了几只小鸡。其中一只狐狸很开心,当时便将小鸡吃了个精光。而令一只狐狸,则将小鸡圈养了起来。先前那只狐狸不解,只当它是个傻子。圈养小鸡的狐狸,每当饿的发昏之时,才会取一只小鸡吃掉。冬季来临,山林里面大雪封路。最开始那只狐狸,因为将小鸡吃了个精光,到了冬天没了食物来源,很快便饿死了。而圈养小鸡的那只狐狸,因为时刻忍着腹中的饥饿,尽量吃现找的食物,并没有将小鸡吃光。那些小鸡儿到了冬天已长成肥肥壮壮的大公鸡。那只狐狸因此度过了寒冬。”沈牧顿了顿,道:“不知将军你是要做那个一次将小鸡吃完了狐狸。还是要做那个未雨绸缪的狐狸。” 胡安陷入沉思,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沈牧什么所说的故事是什么寓意。正如沈牧所言,如果他将五龙山攻取。届时,自己有了军功许能够官升一级。或许,这份功绩还轮不到自己,因为州府的那些官儿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这五龙山。胡安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没人愿意去做。胡安当然想做那个养鸡的狐狸,只要将鸡圈养得当,那么便会用永远吃不完的鸡。 养寇自重! 第五节 刚出虎口,又入狼窟(求推荐)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胡安不会不懂,只要是在朝廷做官的人,都会懂得这个道理。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说直白点就是,胡安怕朝廷卸磨杀驴,一旦他一股脑剿灭了五龙山,他的作用也就没有了,州府那帮官员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自古文官武将,就喜欢相互节制。胡安必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借此机会为自己争取最大权益。 沈牧深知其中道理,所以才给胡安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五龙山在朝廷眼中,不过是待宰的小鸡,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五龙山在历史中抹去。但五龙山对胡安来说,将会是“最佳搭档”,只要有五龙山存在,便会需要胡安这样的剿匪英雄。 沈牧再赌,他知道这赌局一定会赢。 果然,胡安大笑起来,这时候的笑,发自肺腑,并非方才目中无人,不值一顾的笑。 胡安道:“你的故事很有意思!可惜我如何知道,那些圈养的小鸡,长大后会不会成了雄鹰。” 沈牧知道,胡安的顾虑不无道理。玩寇不成,反被套路的事并不鲜见。 沈牧道:“将军若是依了,对沈某和诸位兄弟而言,便是有再造之恩,沈某不才,尊将军为一声大哥,小弟岂会有害兄之心。更何况将军日后官居一品。小弟便是再有能耐在将军眼里,还不是如蝼蚁一般,任由兄长摆布。” 胡安笑道:“这话说的中听,你说的没错,尔等草民在本将眼中恰如蝼蚁。晾你等也飞不出我的五指山来。”胡安喝了口酒,续道:“说吧,接下来让我怎样做。” 沈牧道:“只需将军今夜再山左让个道儿,我与山寨里的众位兄弟自会消失,五龙山不攻自破,将军便是大功一件。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走第二个五龙山,而是四龙山,三龙山,二龙山……” 胡安闻言,十分舒畅。胡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不需要挑明,变能知道其中道理。沈牧是个谈判高手,洞察人心,一言中的,这样的两个人谈话,自然舒畅无比,二人相视一笑。胡安扬声道:“好,你小子厉害,本将便依了你,限你一夜之间出寨投降,若是明日日出时分,不见来降,我定将五龙山夷为平地。”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旁人来听。几名百夫长听见今日不用继续攻寨,登时舒了口气,全然不会在意胡安二人方才究竟在说些甚么。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也不想当白骨。 沈牧道:“将军放心,我自会劝寨里兄弟来投。” 胡安道了声好,招呼一名亲兵道:“送他回去!” 那亲兵领命,引着沈牧出了军阵。 段超自沈牧出寨之后,一直在山寨围墙上徘徊。沈牧可千万不能有事,若是沈牧死了,他们这帮乌合之众便成了没头的苍蝇。自己虽然贵为寨主,但许多主意,都是由沈牧定夺。眼下黑甲精兵围寨,生死两茫,自己早已没了主意。 他越等越急,越急心就越乱,额头上的汗珠比方才混战时还要多。 林子里,奔出一人,一个年轻俊郎的人。不是沈牧,还有何人! 段超见着,喜极而泣,像极了再家门口等待父母下班的孩子。段超连忙叫人打开寨门,迎接沈牧。 段超拉住沈牧手臂,哽咽道:“军师,你可算回来了!” 沈牧见他这幅模样,不禁好笑,一个满脸胡碴子的汉子,拉着你的手痛哭流涕,总觉得十分违和。沈牧道:“领导,我不是说过,咱一定没事么?” 段超抹泪道:“领导?什么领导?” 沈牧自知失言,平日里喊惯了上级,却不想竟随口唤了出来。此时官兵不会继续攻寨,心静下来才发现这个世界的语音居然和自己的世界一样。 沈牧有些茫然,离家百里思乡音,为何到了这个世界,居然说的是官方的汉语,当真奇怪。他的这个疑问,直到很久以后,总算有了答案。当然,这是后话,在他足够了解这个世界之后的后话了。 沈牧道:“没,我是想说领我到处看看,咱们需要整理这干粮,今晚夜半后,下山逃命。” 一个精瘦的汉子挤上前,沈牧知道这人是他睁开眼见到的第二个人,名字叫侯成。原是西寨的水相子,人不算笨,机灵如猴,但比起沈牧来,他的那些机灵不过是脑子活泛的小聪明。 侯成道:“先前军师不在,我已带着弟兄把了一圈,咱们寨子房屋大都焚了干净,只有西边地窖下还存了些红薯、稻谷。都已搬出来叫人看住了。” 沈牧闻言,道:“侯大哥,干的漂亮!” 侯成连连摆手道:“军师,可别拿咱逗乐,咱这寨子只有一个大哥。” 段超干咳一声道:“军师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军师想怎么喊,你便怎么答应便了,谁是大哥又何妨。” 侯成挠头道:“那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沈牧道:“对,对,是我的错,今日摔坏了脑袋,说话由不得脑子,大伙儿莫怪。” 众人皆笑,段超道:“军师,你方才说夜半咱们可以下山逃命,可有甚么说道?” 沈牧道:“我于胡安谈妥,他会给咱们留条后路。待夜深之时,大伙只管跟我潜伏出山便了。在此之前,先将寨里死去的兄弟掩埋,再装好干粮水袋,带上金银细软,这一路只怕要走上许久。至于马匹,便留在寨中吧,免得马儿惊吓,引起注意。” 段超道:“官军怕不会是赚咱们出寨,来个围而歼之吧!” 沈牧道:“不会,这是一个合理的买卖,胡安应该会有所心动。” 段超想要再问,但知道既然是沈牧安排,自会有他的道理,自家兄弟,若是还有许多疑虑,那还聚在一起发财作甚。段超虽然舍不得丢下这辛辛苦苦数年建立起来的山寨和那些掠来的骏马,但能够活命,已经是顾不上其他了。 当夜,众人准备妥当,乘着夜色偷下寨去。一路行来,果然没有遇到半点阻拦。前面便是胡安驻军所在,大营之内,篝火耀眼,黑甲士兵,聚成五六簇,围着篝火,畅行欢歌。 沈牧为求安稳,先令众人藏住身形,自己带着陆老三自大军左侧先行探路,果然这一路并无任何暗哨,看来胡安这人足够爽朗。 八九十名山匪,蹑手蹑脚,沿着左路山道匍匐前进,待绕开军营百丈有余,方才敢弓起身子,随着沈牧寻路下山。显然五龙山的众人,已被黑甲军的军威打的魂飞胆丧。 接下来下山的路,众人跑的飞快,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有些人恨不得自己生出四条腿来。 到了日出东方,众人已翻过两个山头,横过一条宽河,又在林子里狂奔了许久。 人为了活命,所激发的潜能,果然无限大。寻常时分,便是翻了一座山,已是气喘吁吁,动弹不得。 没想到大半夜,居然跑出了四五十里来。 朝阳醒目,鸟雀齐飞,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穿过树叶,照出黄土地上斑驳陆离。 不知是谁,忽的软到在地,接着,更多人瘫了下来。 沈牧但觉双腿全无直觉,原本强撑的意志再众人软瘫之时,蓦然奔溃。噗通一声,载在地上。 太累了,好想躺在软软的床上睡上一觉,任谁都不要来找我。沈牧从来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脚底早已磨出了水泡,水泡烂了,又于麻布鞋黏在一起,先前很疼,到这会已经失去了知觉。 山寨里的众人此时也是一般模样,一个个捶背揉腿,唉声叹气。好在总算躲过死劫,便是再累,心中也是极其欢愉的。 人乏口干,众人瘫软满地。歇了好大会儿才将将能够说出话来。 段超爬近沈牧,上气不接下气道:“军师,眼下咱们该何去何从?” 沈牧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若是叫他知晓去哪里落脚,倒不如问问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几率大些。 沈牧尚未回答,忽听到林子里一阵笑声,那笑声尖锐无比,就好像取下削尖的柳叶吹出的稍声,刺的耳膜都要破了。 笑声未落,一名身披斑斓兽皮的中年汉子自林子深处走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弯腰弓背的老者,两个老者身材瘦弱,手持木杖,似乎稍一不甚,便会栽倒在地。 段超见到来人,吐了口浓痰道:“咱当是谁,原来是鹤山寨的孙子,话说早前是不是没有将你打痛,这会儿又在送死来了?” 沈牧不知眼前这人是谁,沈牧的记忆一早便被李梓涵的记忆冲淡。沈牧拉过侯成问道:“这人是谁?” 侯成只当沈牧摔坏了脑袋,听他发问。忙道:“嗨,军师不记得了么?这人叫杨潜,原是鹤山寨的顶梁子。早前咱们五龙山和鹤山寨争霸,将他的寨子毁了大半。他奶奶的,冤家路窄,不想却在这回遇到了。” 沈牧听说对面这人是五龙山的对头,心中暗叫不妙。此时众人浑身没劲,若是真的打斗起来,当真不妙。 杨潜嘿嘿一笑,他的声音依然尖锐难听,杨潜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到要看看你们这些狗东西嘴里长了几颗牙!” 段超唾了一口,道:“杨潜,少给老子得意。便凭你三个人,咱们用尿也能淹死你!” 杨潜道:“这世间最可恨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若没些准备,怎会再这里等你。”杨潜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蓦地里,虎啸狼嚎,四下林子里缓缓走出数十头猛兽来,将五龙山的众人团团围住。 虎是吊睛白额虎,狼是灰毛丛林狼,其间还有几只斑斓豹子和两头獠牙野猪。 四个方向的猛兽,身后跟着四名少年,手里持着短笛,驱赶猛兽。 那四名少年见到杨潜身后的两名老者,微微欠身行礼。 众人见此光影,早已吓的魂飞魄散,一个个手脚并用,爬到段超身侧,聚在一起儿。唯恐爬的慢了,便成了这些猛兽口中之肉。 杨潜嘴角上扬,他很喜欢看到五龙山众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五龙山的人越是狼狈不堪,他心中越是得意万分。 第六节 乘你病,要你命 杨潜十分开心,他仰天大笑道:“段超,我为你准备的这场饕餮盛宴如何呀!” 段超骂道:“乘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杨潜道:“好汉?你也太抬举我了,咱们向来都不是甚么好汉。你火烧我鹤山寨的时候,怎么不提自己是条好汉?死到临头,装模作样。你应该该问问我,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官兵会突然围剿五龙山。免得到死也是一个糊涂鬼。” 段超默然,数月之前,五龙山于鹤山寨争夺地盘。五龙山人多势众,鹤山寨自是无力抵抗。寨中大部分人都被五龙山教训一顿,放归乡里。杨潜见情况不妙,独自走水道逃之夭夭。段超寻他不得,便放了一把火,将鹤山寨烧了个精光。 沈牧并不记得之前这些事情的细节,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该如何脱身。好不容易从官兵围剿之下逃了出来,却不料又遇到了“梁山打方腊”。这到底是什么鬼穿越! 这个杨潜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细细琢磨。官兵之所以围剿五龙山,似乎也于这个杨潜有关。否则他断然不会在此时此刻找上门来,更不会恰巧出现在这里,怪不得胡安会这样轻易放他们出来。两下加以猜测印证,那胡安定和杨潜勾结起来,为的就是要五龙山鸡犬不宁。而自己还傻傻的以为自己用养寇自重的策略和胡安谈妥了。 这个胡安,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叫他好看! 以后?我勒个去,这种情况,还有没有以后。 不对呀,但凡穿越者不都是主角么?是主角应该会有主角光环才对。我的光环在哪儿?唉哟,我去,是不是上帝耶稣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他们忘了告诉我? 只听段超冷哼一声道:“你杨潜算什么东西,若是平日里,我见你一次还要揍你一次。便是今日做了鬼,也要天天缠着你。” 杨潜道:“呸,老子今天就拔了你的牙,卸了你的手脚,让你死也不成,活也难受。嘿嘿……”他这么一笑,声音又是尖锐刺耳。 杨潜顿了一顿,扬声骂道:“你那个军师在哪里?他妈的,上次就是他出的鬼主意,害我们兄弟载在陷阱里,今日先拿他给这些猛兽打打牙祭。” 沈牧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的全身冷汗。陆老三、侯成等人连忙将他护住,他们不护倒也罢了,这样一起挤过来,便是不打自招。 沈牧不禁暗暗骂了声“喜娘皮!” 杨潜嘿嘿一声,踏步行来,便走边道:“早就听闻五龙山军师足智多谋,却不料竟是一个俊俏少年。前日里,你们围我鹤山寨,杨某无缘相见。今日风水轮流转,你们落在我手里,我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大爷的手段。” 陆老三壮阔身子挡在沈牧之前,扬声道:“若想动咱家军师先从咱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这么一喊,又有几人冲将上来挡住扬杨潜道路。在众人眼中,沈牧就是他们的盖世英雄。除了段超,便只有沈牧能够令他们拜服。 沈牧心中一暖,这些人看起来邋里邋遢,莽撞幼稚。如今看来却挺有义气,不枉自己冒着生死危险去个胡安谈判。 沈牧扶住身旁杨树,缓缓站起,道:“听说,你想让我先死?” 杨潜道:“不错!” 沈牧道:“好的很。” 沈牧拨开众人,蹒跚而行。他的嘴角诡异一笑,这笑容像是一把刀子,骇的杨潜不住后退。 杨潜不知道这个将死之人步步向前为了甚么,他害怕沈牧临死之际开个鱼死网破。沈牧越走越近,杨潜越退越远,始终保持三丈距离。 杨潜声音有些发颤道:“你……你要……做甚么!” 沈牧道:“我问你一句,那胡安可是你使人引来?” 杨潜道:“不错。胡安正是拿了我的银子,才下定决心,围剿五龙山的。” 沈牧心中所想得到印证,冷冷一笑道:“怪不得……你不是想我死我?我自己送上门来,你却又这样磨磨蹭蹭!” 杨潜已退到两名老者身后,唯恐沈牧从哪里摸出匕首,给他来个透心凉,神色慌张道:“二圣,还在等什么,快些纵兽将他咬死!” 那两名老者点了点头,其中一名老者拐杖一招,临近沈牧的一侧的少年将手中竹笛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两只吊睛猛虎仰头长吼,踏出兽群。只一吼却晴天霹雳,震得一旁树枝摇晃不止,落叶片片,震的沈牧双耳欲聋,嗡嗡作响。 只见那两只猛虎雄壮威武,昂着头,张着血盆似的大嘴,壮硕的四肢踩踏再黄土之上,留下一行抓印。猛虎吐出一条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尖刀般的牙齿,翘了翘钢针似的白胡须,全身抖了两抖,似乎它们对眼前的猎物十分满意。 沈牧想起水浒中武松打虎的故事。可惜自己不是武松,如果自己是武松,先将金莲妹子娶了,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事儿了。他再这个世界里只是一个没有半点武功的落魄书生,再五龙山落草为寇。 猛虎慢慢靠近,那野兽身上的血腥臭味扑面而来,沈牧脑袋转的飞快,却想不出半点法子来。 没有办法,那就只能逃,逃的越远越好。 如果能逃,沈牧早就撒腿跑了。一夜的奔逃,全身上下早就没了力气,腿脚早就不属于自己了。逃,逃个屁呀! 猛虎细嗅蔷薇,听起来倒很有诗意,可惜谁愿意当那蔷薇。 猛虎慢慢逼近,似乎那童子故意让沈牧感知死亡临近时的恐惧。 另一侧的童子同时将竹笛吹响,他那一侧的野兽听到笛声,猛然暴躁起来,龇牙咧嘴,摩牙擦爪。 只见那些豺狼两只眼睛里发出幽幽的凶光,那些老虎精神抖擞引颈长吼。笛声斗转嘹亮,老虎、豺狼一跃而起,饿急了眼一般,冲着段超等人。 五龙山得众人,看似魁梧,但是在这些猛兽面前却如毫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他们本来就经过一夜的奔跑,这个时候面对这些野兽的捕食,哪还有力气反抗。转眼之间便有十数人被扑倒撕咬。 猛兽尖牙利爪,一旦捕中猎物便会死死咬住,撕咬玩弄,直至猎物不在动弹。 此时它们的猎物,是活生生的人,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类。 山林里一片哀嚎,没人想过自己躲过了官兵的围剿,却落入这些豺狼虎豹的腹中之食。 猛兽拔开了人的肚皮,流出肠道,尖牙划破喉咙,血流如注。 此时的树林里,宛如人间炼狱。残肢四散,血染黄土…… 哀嚎遍野,撕心裂肺的惊叫……五龙山的众人团团围在一起,试图阻止猛兽的攻击。活着的人,拳打脚踢,抛石洒土,做着最后的抵抗。段超、侯成、陆老三等人连番呼救,希望能够帮助那些被拖出人群,猛兽围起来撕咬的兄弟。 可是他们再也听不到,只要被这些野兽盯住,便注定成了一具死尸。 疲惫的人,如何能够战胜凶猛的野兽! 沈牧面前的两只猛虎,还在渐渐接近。沈牧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若不是喉咙挡住,只怕早就落在地上……背后的凄惨叫声,让沈牧毛骨悚然,沈牧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背后的惨景可怖。他需要尽快想到办法,想到一个好的办法。解救这些人。 杨潜在笑,肆无忌惮的笑。似乎这场屠杀,是他最喜闻乐见的场景。 忽然间,沈牧高举右手,扬声道:“等一等!” 猛虎住步,在他的右手之上,是一锭金灿灿的黄金元宝。 沈牧道:“两位老先生,那个杨潜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的价格。” 杨潜闻言,忙道:“二老,咱们别听他的,只要将这伙人弄死,钱自然全是您二老的。” 那两名老者身子微微一侧,止住少年御虎。沈牧见状,料得自己又赌对了。 杨潜是什么样的人,沈牧不知道。但沈牧知道,如果眼前这两名老者若是他鹤山寨的人,五龙山断然不可能火烧鹤山寨。就凭这一群猛兽,他五龙山就根本没有半点法子。所以,这两人绝对是杨潜找来的帮手。找帮手,肯定需要银子。有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如果有,那就上黄金…… 杨潜见那两名老者止住猛兽,稍是心慌。道:“惠山二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都是道上混的,可不能坏了规矩。” 沈牧道:“杨老大说的没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但话又说回来,这钱哪里都能拿,像请两位这样的高手出手,自然是价高者得,这样才算公道。两位老先生都是化外仙人,不知道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说的对也不对。” 那两名老者并不搭话。沈牧的话说的没错,杨潜的话更没有错。不过再这两名老者眼里,眼前的众人全都是一样,都是垃圾。说到底,连让他们动手的欲望都没有。只需要他们带来的徒弟便能将他们尽数抹去,和他们谈条件简直有失身份。他们之所以去帮助杨潜,并不是因为杨潜的钱。而是因为他们的野兽需要食物。杨潜说,这里有很多很多的人肉。很多很多可以供野兽吃的食物。 那两名老者之所以停下来,并不是因为沈牧手中的黄金,虽然那锭黄金也是沈牧从侯成手里要来的。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头枕双臂,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枝狗尾巴草,躺在一旁杨树的树枝上,悠哉悠哉的人。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老者的眼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背靠在树干上,道:“一大早聒噪不安,还能不能让人懒懒的睡个好觉。” 他这么一说话众人才发现,身后的杨树上居然坐着一人。那是一个俊俏青年,身着灰色长袍,剑眉星目,长发被一根淡青色的绸带束缚,绸带上镶着一颗青色圆润的古玉。清风徐来,扰乱长发,现出他背后的一截剑柄。 惠山二圣见到那人,神色凝重。左侧那老者干咳一声道:“闻道远是你甚么人?” 那青年翘起二郎腿,将那截狗尾巴草持在手中,挠了挠后背,道:“小老儿,你问的可是家师!” 那老者冷哼一声,两名老者相视一眼,面露杀意。 第八节 我有奇兵奈我何 沈牧知道,这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与他所熟知的古代完全不同,古代可没有什么剑仙,这个世界恐怕原比自己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但是越精彩的世界,就越充满危险,每个人都想要达到世界的巅峰。然而,站在世界巅峰的人却会阻止每个人,进入到他的领域。所以沈牧知道想要在这个世界活存活下去,就必须让自己足够的强大,强大到无人可以抗拒位置。 当然,这都是美好的幻想。甚至对现在的沈牧来说有些遥不可及。正如沈牧当年刚毕业时候所设想的一样,我要做一个世界五百强的企业。然而,最终他只成为了一个小小企业的客户经理,既然老天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那么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一个新的起点。 就像方才搭救他们那位剑仙,只用了一招,便将他们全数震晕。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剑仙使用的招数,更不知道他是如何将那些猛兽尽数斩杀。 至于那两名老者也不知踪迹,不用说,看到满地兽尸的时候,就知道那两个老者定然败了,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沈牧知道,想要做更多的事,那么必须先将山寨做成天下第一的山寨。 只要山寨做强,这个世界的强者自然会找上门来。他需要和这个世界抗衡的筹码,而山寨就是他目前最好的筹码。 沈牧道:“段当家,我想清楚了,咱们要将山寨重新建立起来,我们不仅要做州府最大的山寨,而是要做这个国家最大的山寨。一个万人敬仰,无人匹敌的山寨。” 段超眼中泛着泪光,那或是一种对美好未来憧憬感动的泪。若能够实现沈牧所说,那他段超就不枉来到这个世界一遭! 段超声音发颤,激动道:“军师,你……唉……兄弟们,咱们快找个镇子,给军师寻个大夫。” 说话间,由不得沈牧,便将沈牧架起来,寻路狂奔,唯恐有的慢点,沈牧就被魔怔吞噬了。 沈牧急道:“放下,我放下我没和你们闹着玩儿。” 段超道:“军师你就老实呆着吧。咱们呆会儿进了镇子,一定给你找一个好的郎中来医治。” 沈牧道:“快放下我,我真的没事儿。”沈牧见众人神色凝重,知道他方才那些话,在这些人眼中确实如同疯言疯语一般,他们都是普通的山水。能够再这个世界果腹生存,便是最好人生,怎么可能会奢望做天下第一山寨。沈牧知道自己的梦想对他们来说,太过神奇。眼下不是谈理想的时候。 和你谈理想的,不是流氓,就是疯子! 沈牧正色道:“好啦,好啦,我真的没有事儿。快将我放下来,咱们还有要事要办。” 段超顿住身形,看了看沈牧,道:“军师。你可还记得咱爹娘的名讳。”段超见沈牧说的天方夜谭,只当他受了刺激,得了魔怔。 沈牧道:“记得,记得!我真没事儿。大伙儿先听我说。” 沈牧长吸口气道:“眼下,咱们还不能出现在官府眼皮底下,那是自投罗网。咱们需要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山寨,便于落脚。在建立山寨之前,咱们需要向胡安先讨个说法。” 段超道:“胡安那厮毫无道义可言,军师与他还有什么好谈。” 沈牧道:“咱们想要继续立足必须与官府搭上线,而胡安,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牧问清了附近的山脉地势,五龙山位于镇江都护州西南的山林之中,如果胡安领兵凯旋,江右道是他必经之路。 江右道上有一处关隘,是很早之前三王叛乱时留下。天下承平盛世,那一处关隘地处中原腹地,便早已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关隘年久失修,城墙大部分都已经倒塌,残垣断壁,却是许多文人墨客常叹年华强作诗的好去处。 关隘上的门楼塌了大半,站在门楼下瞭望,前方是处峡谷,两侧高山险峻。后方则是一片旷野,稻田农家、炊烟袅袅。出了关隘,沿着农田乡道再走五十里,便是磁鼓江的渡口,渡过江,就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镇江府所在了。 胡安很开心,这一仗剿匪斩获颇丰,虽然自己也损失了七十多名黑甲精兵,但却将五龙山夷为平地。 当天,胡安依约进入五龙山,清理战场,点清战果,并另探马将捷报呈递州府。当晚又在五龙山整军,翌日方才领军下山。一路行来威风凛凛,黑甲军迤逦行军,进了隘口峡谷时,已是日上三竿。 到了隘口,胡安忽然发现,门楼下站着一人,那人背负双手,傲然屹立。见着胡安,抱拳扬声道:“胡将军,在下可候你多时了。” 胡安抬眼一看,那人正是沈牧。胡安心中一惊,这人怕是有病,怎的独自跑到这里来了? 胡安勒住骏马,扬声道:“沈牧,你在这里作甚!” 他心思涌起,揣度沈牧此来所为何事。再胡安眼中看来,五龙山的众人不过是一群杂碎,除了这个沈牧,沈牧是个例外。 他当了多年的兵,也做了多年的官,剿过很多的山寨。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敌人,可以如此淡然的来找你谈判。 沈牧这个人,比杨潜强的太多。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前来送死。 但胡安是兵,沈牧是匪。兵于匪见面,怎么可能让一个匪震住了颜面。胡安扬声怒喝道:“漏网之鱼,敢来送死,谁于我将他拿下!” 沈牧是五龙山的人,黑甲兵大都知道。毕竟沈牧只身一人于胡安商议时,众人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不知道沈牧和胡安之间有了什么约定。昨日攻上五龙山的时候,山寨里只有十几具烧焦的尸体,加上外围四寨的人头,已经足够他们领赏升官了,自然不会多问。 此时沈牧却出现在这里,胡安又令人将他拿下,多一个人头,多一分军功,何况沈牧不过是个少年书生,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即便有两名骑兵纵出马队,道:“将军稍后,我兄弟二人将他擒来。”说话间,纵马疾驰,挺枪往关隘口冲来。 沈牧哈哈一声大笑,扬声道:“胡将军,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先看看你左右山岗,在做盘算。” 胡安抬眼看去,左右山岗忽的一声呐喊,十数只羽箭,齐齐射向两名骑士,那两人奔的正急,哪里想到背后有人射箭,登时被射穿了五脏六腑,栽下马来。山岗上尘烟四起,人影憧憧。两边山岗树木丛杂,又正直盛夏,枝繁叶茂,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马,聚在山顶。 沈牧道:“胡将军,你可瞧得仔细,若是你还敢在动,山上的石块可不长眼睛,砸落下来,我可不能保证将军安危。” 胡安心中骇然,这个沈牧果然非同凡响,如今自己黑甲军入了峡谷,已是退却不得。黑甲军虽都是训练有素,但此时不占地利,冲杀起来,万一自己被滚石流箭射中,那甚么功名利禄可全都没了。 胡安惨笑道:“沈先生,你这是何道理?”胡安心知此时已被沈牧所挟,连称呼都客气了许多。 沈牧道:“胡将军,在下只想和你在谈谈。” 胡安道:“这……你这样做,还有什么诚意好谈!” 沈牧道:“若在下不做些手段,胡将军会和咱们谈么?还请将军来这门楼之上,沈某有些肺腑之言,想和将军重新谈过。” 胡安纵是万般不肯,却也毫无办法。便止住黑甲军,令他们列阵在后,自己纵马到了关隘前,下马登上隘口。 胡安道:“沈先生,好手段。” 沈牧道:“为了活下去,只好不择手段,将军,时间有限,咱们长话短说。” 胡安道:“咱们前日不是已经说好了么?我放您们兄弟逃出五龙山,你助我官升中枢。” 沈牧道:“可是胡将军却做了两家买卖,一边答应了我,一边又将咱们行踪卖给了杨潜!” 胡安道:“沈先生说的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沈牧嘿嘿一笑,道:“以前的事,我不会在于你追究。今天沈某能够活着来见将军,想必将军已经知道咱们的手段。”沈牧故意顿了一顿,续道:“杨潜这个人,无头无脑,胆小怕事,和他做买卖,只会赔本。将军的宏图大道万不能押在这种人身上。” 胡安咽了口唾沫,道:“杨潜他……他死了?” 胡安这样一问,自然是不打自招。但沈牧就希望他这样问,因为只有他这样问,才能让胡安真真切切的知道,应该和什么样的人为伍! 沈牧道:“杨潜这种人不值得我动手。相比杨潜,我更在意的是胡将军的前程。” 胡安道:“沈先生,你想要做甚么,不妨明说!” 沈牧道:“胡将军当真是个英雄,不墨迹,我便直说了吧。你这次围剿五龙山有功,朝廷必会下令嘉奖。我希望胡将军什么都不要,还是做你的千夫长。只是……换一个地方。” 胡安道:“换个地方?此话怎讲。” 沈牧道:“胡将军想要更大的舞台,在州府做官是根本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我希望胡将军向朝廷申请将你调到山南道。” 胡安道:“山南道。那可是镇南王慕容泓宇管辖之地。” 沈牧道:“更大的舞台,才有更大的利益。胡将军不想一辈子只做个府军统帅吧。” 胡安沉吟片刻,道:“沈先生为什么挑中了山南道?” 沈牧道:“因为五龙山始终是个山寨,山南道虽是远离中原,但崇山峻岭相连,道路崎岖坎坷,适合我们发展。而对于将军来说,山南道比邻南桑国土。两国交界,争斗诸多。便是没有甚么大战事,那茫茫大山之中剿个匪,也比在这里强的多。胡将军若是信得过我,我保证两年之内教胡将军做个参将!” 胡安心中一喜,他现在不过是一营千总,离参将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莫说参将,便是个游击将军,有些人混了一辈子,也混不到。沈牧的话,诱惑极大,胡安怎么会不心动。但是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可真的做起来,就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了。 第九节 剑阵逞威悍云霄(祝大家估分愉快) 沈牧知道胡安有所顾虑,他们二人就只见过两面。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又如何让人相互信服。但是沈牧再赌,他知道胡安一定会按照自己的说法去做。胡安是一个精明的人,精明到连围剿一个山寨都要做两家的生意,他会做出适合自己的取舍。 沈牧之所以将他们困在山谷之内,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让胡安看到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胡安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镇江府是呆不得了,否则的话胡安回去之后也无法交代,沈牧带着山寨里的弟兄背井离乡和胡安玩了个对赌的游戏。 山南道,位于云照国的东南角,山南道以壕山为界,壕山是云照国数一数二的名山,纵横数千里。东接汪洋大海,山南道的南端则是南桑国所在,这样一个临海的两国交界处,非常适合沈牧这样的组织。 五龙山幸存的众人听沈牧说要牵寨至山南道,半数不想离开世世代代生存的土地,留下的只有十余人,加上段超、沈牧、侯成和陆老三,刚好只有十八人。 沈牧觉得好笑,十八这个数字,听起来十分吉利。十八铜仁阵,十八罗汉,降龙十八掌,最好笑的是电视剧中的土匪头子常常会喊到: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当然,那种十八禁的电影片头,沈牧曾经也是收藏了近乎18t! 十八人,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用了最原始的手段,耗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总算到了山南道。 沈牧看着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冲着段超道:“大当家,这里就是咱们的新起点,不久的将来,咱们一定会找回失去的一切,并且更加辉煌。” 陆老三年少时曾在山南道闯荡过,山南道共有五州三十四郡,他们此刻所站的地方是定州府境内,山南道又隶属镇南王慕容府节制,慕容家祖上是云照国开国外姓三柱国之一。三百年间,始终镇守云照南疆。这里,俨然是慕容家族的小朝廷。 定州城西,有一条康广大道,直通内城主街,这条路是进城的必经之路。道路转角处,有个小酒棚。四根竹竿撑着一张帆布,只有两张简陋的桌椅,酒棚中静悄悄地,没有甚么客人。明儿便是中秋佳节,往年这会儿定有许多乡下人自此路进城采购货物,用以欢度佳节。却不知什么原因,这会儿竟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酒炉旁,店老板正在料理酒水,眼睛盯着碳火,兀自嘟囔着。 一个墨衣汉子,抱着一支长杆,那长杆被麻布包裹,瞧不清具体是什么样的物事。汉子头戴斗笠,皮肤黝黑,下巴唏嘘的胡渣子上,粘着一粒粉白色的草种子,汉子走的急,却没有注意到那显眼的异物。 他走的很快,后背的汗水沁湿了墨袍。温酒的老板一眼就看到道路来了人,他连奔几步,拦在路口道:“哎呀,客官,瞧你这赶路着急,都湿了衣衫。不若再这里坐上片刻,前面便是定州,您也不用急这一会儿。”说话间,不由墨衣汉子搭话,拉开长凳,用衣袖拂去灰尘,请他坐下。 天干物燥,墨衣汉子喉咙早干燥冒火,便应着店老板招呼,坐在长凳之上。道:“酒便不喝了,先给我一壶清水,解解渴。” 店老板招呼道:“客官请坐,咱这便将水给你送来。” 店老板转身取了一只木盘,一只木碗,从一侧的大水缸中舀了一碗清水,放在桌上道:“这是方才打上来的井水,咱这儿的井水,甘甜可口,客官先试试。” 墨衣汉子端起木碗,再鼻尖嗅了嗅,仰头喝了干净,井水透凉,墨衣汉子顿觉浑身舒坦。道:“好极,再来一碗。” 店老板接过木碗,边将木碗装满水,边道:“客官,咱这是去城里作甚呢?” 墨衣汉子道:“不进城,路过而已。” 店老板道:“唉,客户不进城可就可惜了,听说翠湖楼今晚支了个戏台子,里面的姑娘们说是要来一场才艺表演。客户不知道,翠湖楼的姑娘,可是咱定州出了名的……”店老板不停说着,这都是做买卖惯用的招儿,闲话多说,用来和客人套近乎。 墨衣汉子微微一笑,接了清水,又是一口喝了精光。 店老板续道:“可惜咱这酒还没有卖光,今日倒也是奇怪……要赶往常,咱这酒可是半点也剩不下了。若是卖不光这酒,回去定让婆娘一阵唠叨。别说乘机溜出去听戏,便是晚上有没有吃的也说不定了。”店老板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掀开温在碳火上的铜酒壶。 酒香四溢,扑鼻而来。墨衣汉子禁不住耸耸鼻尖,但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丢了两块铜板,提起那支长杆,转身便走。 店老板见状,忙道:“客官稍等,这酒我看也是卖不掉了,小老儿又不胜酒力,都是自家酿的好酒,丢了倒也可惜,不若送于客官喝了吧。” 墨衣汉子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那店家老头,见他弯腰弓背,白发苍苍,顿生恻隐之心。道:“这酒怎么卖?” 店老板一听,大喜答道:“不贵不贵,只要十块铜板。” 墨衣汉子自腰间布袋摸出一颗碎银,道:“这钱足够了。酒你自己留着。” 那店老板接了银子,眉开眼笑,拉住墨衣汉子道:“客官真是个大好人。快些坐下,尝尝小老儿的手艺如何!” 店老板自菜板后端出一碟花生,一碟切好的羊肉片,一碟不知名儿的果子,一一摆上桌子。又将碳火上的酒提了上来,斟了满满一碗温酒。 做完这一切,店老板才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从兜里取出一包瓜子,磕了起来。 磕到第九粒瓜子的时候,忽的刮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迷住了眼。那店家“哎哟”一声栽到,这一跌,滚了丈余,直撞到墨衣汉子的桌子方才停下。 他这一撞,将墨衣汉子立在桌子旁的长杆撞落下来。店家捂着脑袋,连连叫痛。 墨衣汉子见着,忙弯腰将他扶起。陡然间,寒光一闪,墨衣汉子暗叫不好,待要回避之时,依然不及,腹部一震,多了一柄匕首插在两肋之见。 那店家忽的长身而起,他这一跃,灵敏之极,如同一只飞燕一般,轻轻一点,便飘开数丈之外,店家手中持着墨衣汉子的长杆,仰天嘿嘿一笑道:“宗主有令,宁寒欺师灭祖,见之格杀勿论!” 那墨衣汉子面色苍白,牙关紧闭,猛的将插在肋骨剪的匕首拔了出来,血流如注,只听他念念有词道:“心息相依,神气各一,借我白莲,重铸肉体……止!” 只见他掌心忽的现出一道白莲光晕,那莲花盛开,散出片片花瓣,飘落在伤口之上,那伤口被那莲花瓣包裹起来,泛着淡淡采光,竟将鲜血止住。 那老者见状,惊了一声道:“莲生诀!”他话音未落,双手一招。自他身后黄土之下,腾飞出六人,尘土飞扬,也不知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躲在地下,还是刚刚从甚么地道冲将过来。 六人落地,各占方位,手中各持长剑,齐刷刷冲那名唤宁寒的汉子刺来。 六柄剑,六个方向,各自划出一道流星。 宁寒眉头紧锁,身子一侧,抬脚将桌子踢飞,砰的一声,朝着六名剑士砸去。六人不慌不忙,手腕一抖,六道剑光,瞬间将那木桌斩的粉碎开来。 宁寒欺身上前,左右手各自操起一只飞落的桌腿,交错舞动,如使长棍一般,冲着正前方两人头顶砸去。 那二人但觉这一击砸开,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千斤压力披头袭来,当即不敢硬接,就地一滚,让开宁寒那两条桌腿。 宁寒似乎早已料到那二人会退开心神,桌腿砸到一半,忽的横扫开来,冲着左右两名剑客腰间扫去。 左右两人没想到宁寒方才只是虚晃一招,真正所取乃是他二人。他二人剑招已使了过半,慌乱连忙变招。右边那人双足一顿,凭空跃起,长剑自上而下,刺穿桌腿。左边那人,则是手捏剑决,那长剑居然在他掌中转了半圈,剑尖指向桌腿,噌的一声,飞离手掌控制,刺穿桌腿。 宁寒微微一怔,不料这六人剑法如此高明,桌腿已失,宁寒双拳齐出,他的双拳之上泛着淡淡白光,这白光和之前莲花相同。早有另外两支长剑刺来,触及白光,竟发出“叮”的一声剑鸣,无法伤及他宁寒分毫皮肤。 宁寒荡开一剑,扬声道:“阁下是离境宗哪路堂口?” 那店家道:“我便是“幻影手”孙蒙!” 宁寒道:“好个幻影手,居然做这偷袭之事。” 孙蒙道:“宗内人人皆知“猎空枪”宁寒的厉害,若是不用些手段,又怎能诈了你的这杆铁枪。” 那六名剑士剑如流星,迅疾无比,确始终无法伤及宁寒。宁寒双拳虽是厉害,却也无法奈何这六名剑士。 那六人配合无间,攻守兼备。两人刺出之时,必有两人持剑相护,另外两人则伺机而动,瞧着宁寒招数变化,便持剑迎上。如此切换,配合默契。 那六人久攻不下,知道宁寒所修道炁厉害。忽的顿住身形,站成三排,一人顶在最前,后两排五人齐齐收剑,双掌推在前面之人后心,口中喃喃有语,如同念拿道家真经一般,一股气流平地而起,气流吹的六人衣袂飞舞。 宁寒见状,暗道不好,双拳合十,挡在身前。便在这时,站在最前方的那边剑士爆喝一声,一剑凌空劈来。 那剑化成一并巨大无比的金色剑影,金灿灿的巨剑,如同开天辟地一般,带着猎猎风声,冲着宁寒劈下。 这一剑,直将宁寒身后的酒棚震个粉碎,随着长剑劈下,宁寒脚下的黄土地竟撕开一道裂缝。剑气纵横,穿透树木,道路一侧的大树,轰的一声,栽倒一片。剑气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可怕的一击。 这一剑,砍在宁寒双拳之间,杂碎了他拳上的白色光晕,宁寒的左臂卡擦一声折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 孙蒙冷冷一笑道:“不自量力,居然硬接这记‘破天剑阵’。” 破天剑阵,以六人之力合于一剑,其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宁寒脚下踉跄,右手抹去嘴角血渍。双眼微闭,大喝一声道:“猎空何在!” 孙蒙嘴角上扬。到了这个时候,宁寒居然还在想着他的“猎空枪”。那支宁寒引以为豪的猎空枪,就在自己的手中。 第十章 枪走游龙剑无声 孙蒙自是得意,他之所以假扮店家。一来是先将宁寒刺伤,破了他的真气,二来便是将宁寒的“猎空枪”夺在手中。一个用长枪的人,没有了善用的兵器,还能怎样? 然而,孙蒙发现自己错了。他手中的那支长杆再宁寒大喊一声之后,忽的颤抖起来,就好像听的懂主人召唤的宠物一般,拼命的想要挣脱束缚,冲向主人。 孙蒙双手抓的越紧,那杆长枪抖动的就越厉害,眨眼之间,那长杆便要挣脱孙蒙束缚,孙蒙连忙大喝一声道:“快斩了宁寒!” 六名剑士听了指令,纵身而上,他们都知道,一旦教宁寒得了长枪,势必又是一场大战。 长剑齐出,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划破宁寒身上的墨衣。宁寒仓促间硬接了六人合力一击,体内真气受挫,左臂又已被震断。此时面对六人齐攻,哪里还能应付自如,刹那之间,接连被那长剑划破胸口、右臂。 六人见此时已能伤到宁寒,攻势更加迅猛。 忽然间一声龙吟,一道红光划破长空。那红光如同游龙一般,飞天、入地、横扫千军。 六名剑客但见眼前红光一闪,“叮”的一声,六柄长剑齐齐折断。 宁寒口中念念道:“道法先天近折冲,阴阳无极转明空,我辈有道横自立,借来乾坤定苍穹!” 宁寒的右手,一支长枪。长枪通体绯红,枪头红光更盛,印的宁寒全身红润,似乎他手中的不是一杆铁枪。 宁寒念罢,右手“猎空枪”横空一扫,红光在半空中发出雷电爆裂之声。这一击看着十分缓慢,但那六名剑士却也无法动弹,眼看着长枪扫过劲间,双脚却始终被定在黄土地上,似乎被甚么人死死抓住了脚踝一般。 六人却不知道,这“猎空枪”发动之际,通体自带雷部道炁,六人全身如触电一般,又如何能够动弹一分。 孙蒙自那“猎空枪”破开麻布直冲云霄之际,便知不妙,身影只一闪。便已越到道路一旁的大树之上。 尘埃落定,那六名剑士轰然倒下,他们的脖颈之间,鲜血汩汩直流,喷溅在黄土之上。 枪,滋滋作响,宁寒住枪傲立,周身之上,红光大盛。恰如天神下凡一般。 孙蒙暗道:“猎空枪之威,果然名不虚传。幸亏我反应及时,不然被那余威扫中,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我倒低估了宁寒,方才他全力一击,下次攻击还需时间,需得在他再次聚炁之前,将他拿下。” 他心念方闭,手中忽的多出一支匕首,身子化作一到暗影,直扑向宁寒。 孙蒙名号“幻影手”,可不是徒有虚名,只见他手中匕首一抖,一变二,二变四……无数只手,无数个匕首,刺向宁寒。 宁寒提起长枪,一挑、一刺、一点、一扫,枪枪神威。使到二十多招时,宁寒忽然间发现自己丹田虚无,右手竟开始酸麻起来。 宁寒暗叫不好,看来方才孙蒙那次偷袭的匕首之上,定是淬了毒素。当即不敢妄动真气,凝神禀息,小心应付。 孙蒙也非泛泛之辈,他自知若是于宁寒猎空枪硬碰定是不及,仗着身法灵巧,四下游动,但凡瞧着空挡,便递上一刺。 这二人比拼更是艰险,孙蒙身形纵开,已瞧不清楚,只见到一道灰影绕着宁寒流动,不时便有叮叮咚咚数声,那是匕首于长枪交击之声。 孙蒙越斗越快,灰影越来越暗,旁人瞧着,只当是宁寒身边吹起一圈风尘。孙蒙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击宁寒虽是用“莲生诀”封住伤口,但自己的匕首可是淬了毒素。对于宁寒这样的道炁高手,普通的见血封喉毒药对他来说根本毫无作用,道炁所致,毒自然入不了心肝脾脏。所以,孙蒙所淬的毒,是一种名叫“气死也枉然”的毒。所谓“气”也是道炁的“炁”,这种毒,一道进去血液之间,并不会马上要人性命,而是会慢慢弱化人体内的炁之本源。宁寒修炼的是雷部道炁,他倚仗的便是那雷霆之炁。若是道炁消失,那么他便于寻常人无异。到时候便是任由自己宰割。 孙蒙扮做店家是计,那么他另六名剑士齐攻也是策。计已成,策也止。方才宁寒催动道炁使出“猎空枪”,那毒素早已乘虚而入。孙蒙只需再耗他片刻,宁寒定然把持不住。 却说宁寒但觉手中长枪越来越重,全身气息也开始凝重起来。宁寒暗叫不好,若是再于孙蒙缠斗下去,定会败落阵来。 猛然间,宁寒喉头一天。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 孙蒙瞧此空挡,天赐良机,岂有不刺之里。匕首一转,如同灵蛇出洞,取向宁寒洞开破绽后心而来。 孙蒙的匕首划开了宁寒的墨衣,再往下,便是宁寒的脊梁骨,只要刺下去,挑碎了他的脊梁骨,那么宁寒便是一具死尸了。 霹雳之声,不似龙行,更胜龙舞。宁寒的长枪,忽的调转头来,刺入孙蒙的左肩。孙蒙的这匕首,确是万万刺不下去。若非孙蒙身法了得,但见红光一闪,便连忙调转身形,只怕这一击,便不是刺中肩膀,而是贯胸而入了。 孙蒙头皮发麻,万不料宁寒那呕血乃是诱敌之计,自己险些着了道儿。孙蒙两下跳跃,纵开数丈之遥,低头探视,这一回马枪,已将他整个左肩骨头击个粉碎。 孙蒙咬牙切齿。道:“好个猎空枪!” 宁寒击退孙蒙,但觉脚下虚无,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连忙拄着枪杆,立住身形,扬声喝到:“还有甚么能耐,只管用来!” 原来方才宁寒呕血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真的中毒已深,他又连番催动道炁,导致气血翻涌上来。但他心思缜密,知道自己这一吐,孙蒙定会乘虚而入,便顺道而行,使出回马一枪。但这一枪用完,已是强弩之末,脚下在无气力支撑。故而虚张声势,暗暗调息。 孙蒙虽是瞧见宁寒脚下踉跄,又听他扬声喝骂,但又怕是宁寒使诈,一时竟不敢近前。只是冷冷一笑道:“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方才我刺你那匕首已淬了“气死也枉然”毒,你连番催动道炁,毒素早已深埋丹田,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便只能任我宰割!” 宁寒闻言,暗暗运气,丹田之气缥缈虚无,却不是中了“气死也枉然”,又是能是何。这种毒,虽然不能要人性命,但对于一个道炁高手来说,不能使用道炁,临敌之时,便只能任人宰割,就好像你打了一通野怪,到四级该抓人了,结果放了个大,没蓝了,你说气不气,这也是此毒叫做“气死也枉然”的缘由。 宁寒知道,必须尽快解决孙蒙,否则道炁消失,那真的是气死也枉然了。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笑声方罢,两名黑衣汉子从天而降,立在树冠之上。 那树冠只有一团密叶,两名男子却能稳稳站住,当真诡异之极。 那两人人瞥了一眼孙蒙,左边那汉子道:“老孙,瞧你这般狼狈,可怜可怜。” 另一名汉子接口道:“可怜可怜。” 孙蒙哼了一声道:“这里哪有你两个小朋友说话的份。” 那两人青年模样,红色头发,高矮胖瘦,相貌衣着均是一般模样,自是孪生兄弟了,左边那人是老大童欢,右边那人名唤童乐。 童欢道:“身负宗主厚望,却办得一塌糊涂,居然还能这样大言不惭。 童乐道:“大言不惭!” 孙蒙道:“不服气,你们试试便了。” 童欢道:“试什么试?那人都跑了。” 童乐道:“人都跑了!” 他二人说完这句,脚下一荡,追着宁寒而去。 孙蒙一抬头,树冠之上,只剩轻轻摇晃的密叶繁枝,那二人早已不见,而宁寒,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宁寒见那对孪生兄弟到场,知道这两人又是强敌。待他们开口争辩之时,便已长身而去。他心知情况危机,若是不能甩开那三人,便是死期将至。是以将全身仅剩道炁全都用在脚力之上,化作一道墨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正如你打野以后,放完大正在走位平a,等着回蓝,结果对方中路又来了,你不跑,留下来,只能是死路一条。 宁寒一路奔逃,一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壕山深山腹地。 此时最重要的是解开那“气死也枉然”毒,否则无法使用道炁,便只会如同常人,便是逃,也逃不得。 奈何山林之内又怎能聚齐解毒草药,宁寒心想已逃的够远,便寻了个干净的裸岩,盘膝而坐,试图用仅存的道炁逼出此毒。可是他一运功,便感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仅存的那点道炁已在一阵狂奔之后,消耗干净。 没有了赖以生存的道炁,宁寒顿觉那匕首所刺的伤口疼痛难忍,左手骨折之痛更是难熬,兼之体内毒素越来越重,忽然间得眼前的山林开始模糊起来,四肢无力,头晕目眩。 便在这时,童欢、童乐二人飘落眼前。 童欢道:“都已经伤的这么重了,居然还能跑这么远。” 童乐道:“跑这么远!” 童欢道:“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 童乐道“别学我说话!” 童欢道:“罢了,罢了!” 童乐道:“罢了!” 童欢顿了顿足,道:“是让你闭嘴,等我将话说完。” 童乐见童欢发怒,竟真的闭上嘴不在言语。 童欢右手一个慢动作,手指成爪状,‘噌’得一声,不知用了甚么手段,那猎空枪径直飞向他的手中。宁寒见了,伸手欲夺,童欢左手一扬,一道掌风袭来,浑厚无比,宁寒哪里抵挡得住,砰的一声跌下山石。 童欢轻抚猎空枪,那杆长枪之上绕着如霞绯红。童乐轻轻一弹,红霞散去。再看此枪时,一条巨龙蛇盘其上,龙口刻在枪尖处,似是吞云吐雾一般。枪杆长九尺,其中枪头长约一尺,其锋锐利无比,枪头明晃,印出童乐面庞。这样的枪头若是刺在人身上,那人固然是活不成了,就算被枪杆扫中,也得呕血五升来。孙蒙算是运气好,适逢宁寒强弩之末,饶是如此,他的左肩骨仍已碎成粉末。 童欢喃喃自语道:“猎空枪果然非同一般,长孙那老头就是蠢,竟将这等宝物送给了这么个废材。” 第十一节 捡到一位大叔 宁寒这一跌,伤口崩裂开来。那匕首所刺部分原是用“莲生诀”护住,但此时宁寒道炁全无,这道法自然失了功效。原本若是躺着不动,伤口也会慢慢愈合,这一跌,伤口又涌出血来,滴答滴答,顺着墨袍衣襟,滴在乱石之间。 猎空枪被夺,宁寒心中着急,更是伤上加伤,胸口一甜,“哇”的一声,呕出一道污血。 童欢见了,啧啧道:“宁寒,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动,待会儿咱们兄弟自会送你上天,又何必再受折磨!” 童乐道:“何必再受……”话到这里,忽然间童欢冷眼相看,登时又止住了言语。 宁寒道:“士可杀不可辱,如今宁某栽倒尔等手里,只管动手便了。” 童乐眉头一皱,左手忽的又拍出一掌,隔了一段距离,竟将宁寒胸口肋骨拍断了两根。 宁寒动弹不得,这一掌拍的结实,登时将他打晕了去。 山石旁,又多了一人,自是刚刚追来的孙蒙。他一支左臂耷拉下来,狠狠道:“童欢,童乐,宁寒是我击伤的犯人,凭什么让你们去领功。” 童欢道:“啧啧啧……我说孙蒙,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模样,还有甚么资格和咱们兄弟抢。” 童乐道:“对。还有甚么资格和咱们兄弟抢!”他实在忍不住不说,便是一旁童欢怒气冲冲,这句话也是要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便往后侧了一步,不在看童欢眼神。 孙蒙顿足道:“你们……你们就不怕我在宗主面前告你们一状。” 童乐道:“你想作甚,咱们兄弟自是管不着。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觉得咱们兄弟办事不地道,尽管来动手。” 孙蒙嗫嚅不语,童家两兄弟的能耐,他是知道的。若是自己带来的六名弟子尚在,或能于他二人搏上一搏,此时他身受重伤,只能就此作罢,不过这个梁子,倒是结下了。 童欢看了一眼宁寒。见他已经奄奄一息,不禁摇头道:“这人也曾是条好汉,便留他一个全尸吧。” 说话间,童欢人影一闪,便到了宁寒身侧,抬起右脚,将宁寒双腿一一踩碎。 宁寒本已昏迷,受了这样重创,“啊”的一声疼醒残呼,接着又晕了过去。 他接连受创,那还有气力支撑,到了这时,已是行将就木。 童欢抬脚将宁寒踢飞数丈之外,这一脚用了巧劲,将宁寒挂到一颗苍松树杈之上。 童欢道:“便将他晾在此处,许有豺狼虎豹可以做个餐点。” 说完,提起猎空枪,长身而去,童乐自然随之消失。 孙蒙受了气,本来这份功劳该是由自己独得,却不料被童家兄弟截了胡,如今没捞着好处,还搭上一支臂膀,只恨的咬牙切齿,将那一肚子怨气全都撒到宁寒身上。 他将宁寒自树上提起,脚下轻点山石,几个腾跃,便到了山顶,山顶另一侧是处悬崖。 孙蒙将宁寒提到涯边,恨恨道:“你们想让他喂狼,我偏叫他粉身碎骨。”说话间,将宁寒顺着涯边丢了下去。续道:“宁寒,你可要记得,害你的是童家兄弟,咱只不过是给你个痛快。” 他不知道宁寒还能不能听见。反正,他受了气,受了气,就要撒将出来。 …… 话说回来,这一个多月来,五龙山的十八条汉子可是忙的焦头烂额。刚到一个新的地方,新的环境,许多事物都要重新熟悉起来。对沈牧来说,这里的东西,有更多需要他去熟悉的。 段超带人选了一个僻静的地儿,这个地方距离定州府所在约五十里远,又毗邻几条官道,近退相对自如。众人重新搭了几间房,又在山下的镇子上买了生活必备的用品,桌椅板凳,盆碗锅灶,一应俱全。 原本段超的意思是直接去抢但却被沈牧止住了。 初来乍到,怎么可以这样嚣张。若是惹了官府,那岂不是窝都还没有趴暖,便被赶着走了。 何况,再沈牧的计划中,他希望的山寨,不是打家劫舍,不是拦道抢劫。最起码,也要像水泊梁山一般或是如瓦岗寨一样。 欺负弱小,始终是为人所不齿。不被别人敬仰,又怎能广纳天下贤才,成就一番事业。 段超却不懂沈牧说的这些,反正他们之前的积蓄丰厚,买便买了,听沈牧那些酸溜溜的大道理,倒不如啃上一只鸡腿要来的痛快。 陆老三则被沈牧安排下山打听消息。他毕竟在西山道待过一段时间,行走起来比较方便。 沈牧需要知道西山道里有哪些于他们一样的山寨,各自的营生、地盘的大小诸如此类的信息。 陆老三去了半月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马背上驮着一个人,沈牧见那人满身污渍,手脚受了伤,整个人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不知被甚么东西划的道道伤口,伤口被水泡发了,尚未愈合,渗着鲜血,瞧这样子,应该理离死不远了。 段超嫌弃道:“陆老三,你弄个死人回来作甚。” 陆老三道:“大当家,这人还没死,就……就在山下水塘找着的,我见他还有呼吸,想着……想着总归是条人命,便……” 侯成道:“哎哟,我说陆老三,你这次下山,不给当家的弄个压寨夫人回来,却带了这么一个玩意,啧啧’……怕是你自己脑子进水了,要这人有何用?” 陆老三道:“哎哟,你们不知道,沈军师不让咱们抓壮丁,不让咱们惊扰百姓,咱们这个寨子至今还是咱们这十八个人,我想着这人好歹也是一条汉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人追杀跌下湖中,万一养好了,也是个能出力的人,不是!” 段超道:“去去去,这都快死的人了,不花银子就已经千恩万谢了,救不回来还得赔上棺材板,赶紧的,哪来的送哪儿去。” 今日是中秋佳节,沈牧一大早便带了两个人下山进镇子买了些牛羊肉,酒食干果。这一回来,便看到寨子里人围成一圈,不知在做些甚么。 沈牧令那二人两将采购物事送去贮藏,待晚上弄了美食可以大闹一场。挤进人群,看到人陆老三回来,大喜道:“三哥,一路可好?” 陆老三见着沈牧,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道:“沈军师,你可回来了,咱一切都好,只是,只是……” 沈牧见他吞吞吐吐,眉头一皱道:“只是甚么?” 陆老三回手一指马背上的那汉子道:“咱在山下水沟里捡了一人……那个……” 陆老三话未说完,段超已扬手在他脑门拍了一掌,他那句话确是说不出口了。 段超道:“这黑老粗弄了个死人回来,军师你说气不气。” 沈牧看了一眼马背上那人,见他似乎还有呼吸,刚想喊一声“快救人”,忽的想到在这里,他就只是个军师而已。 沈牧笑了笑,道:“大当家的说的是,你说陆三哥捡什么不好,偏偏捡的个半死不活的人来。” 段超道:“就是。陆老三,你听见了,连军师都在说你不是。” 沈牧道:“大当家也不用这番生气,今日正值良辰佳节,莫被这闲事扰了雅兴。我已在山下买了一车好酒好菜,稍晚点,咱们齐齐动手,大餐一顿。至于这个人嘛……” 段超道:“军师是不是也认为哪里来送哪里去。” 沈牧摇摇头道:“今日终究是中秋佳节,原是团圆喜庆的日子。这人既然叫三哥碰见了,也算是种缘分。咱们实不该再这个好日子染了害人的晦气。正所谓日行一善,善莫大焉。我觉得应该将他留下,找个郎中给他瞧瞧,也算是再这好时节里积点阴德。大当家以为如何?”沈牧凑近段超,附在耳边悄声道:“大当家,咱们远道而来,只剩这十来人,我之所以希望要将这人留下,其实是想给大当家做个顺水人情,收买人心。仁义礼信方能始终,当家的,你说是也不是。” 段超闻言,沉吟片刻,道:“罢了,罢了。既然军师都这样说了,陆老三,这人就交给你了。” 沈牧道:“大当家宅心仁厚,叫小弟佩服。” 山寨重兄弟亦齐声道:“大当家威武,大当家威武。”喊声震天,听的段超不禁飘飘然。 段超轻声低语道:“还是军师会用这些手段。” 沈牧笑道:“大当家抬举了。对了,大当家,咱们就这几个人,不用军师军师的喊了,大当家若是不嫌弃沈牧,以后只管喊咱一声弟弟便了。” 段超挠头道:“这个,这个……军师,我怎么觉得自从你在五龙山跌了一跤后,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沈牧道:“是么?变的更帅了么?” 段超哈哈一笑,道:“就是这模样,还是那般惨不忍睹。哈哈……” 沈牧摇摇头,转头冲着陆老三道:“你先将这人带下去,然后给他请个郎中,做完这些,你再来找我。” 陆老三听了,欢天喜地的去办了。 到了傍晚,陆老三才慌慌忙忙的找到沈牧,将这半月来群探寻的一切,一一告知沈牧。 西山道,大大小小约有近百多个山寨和帮派。除了那些开山立宗的武学门派外,大概还有四十余,这七十余个山寨又分别依附于四大山寨。这四大山寨分别是青衣坊、玉龙山、七星寨和兄弟盟。这四大山寨各占一州,唯有陈州府内有道炁剑宗门派,各大山寨不敢造次,故而西山道境内只有那里没有山寨存在。至于五龙山一众所在的定州,则是七星寨的统领范围。 沈牧停罢,沉思良久。七星寨,这个名字不错,北斗七星么?看样子,自己的第一站便是这个七星寨了。 当夜,五龙山的众人煮酒烤肉,吵吵闹闹了半宿,方才各自睡去。 沈牧不胜酒力,到了散场之时,已是醉眼朦胧,由着侯成扶着进了卧房。 刚一躺下片刻,又呕了一阵。这一吐,酒竟醒了大半,方才被众兄弟一阵灌酒,肉食却是没有吃上多少。这酒一吐了大半,肚子里缺又饿了起来。 沈牧爬将起来,先用山泉水洗了把脸,乘着夜色往厨房摸索。 院子内躺着几名汉子,都是喝醉了酒的弟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呼呼大睡起来。 篝火已灭,沈牧担心这些人受了风寒,便一一喊将起来,送回房内歇息。 这一忙活,沈牧又累又困,竟一屁股坐在黄土地上,大口喘息。 秋之洁爽,月之铅华,夜之思意,心有泥泞。沈牧望着天空那轮明月,又陷入沉思之中。每逢佳节倍思亲,想起父母,沈牧禁不住泪流满面。大学毕业没多久,父母就因病接连去世,而当年那次生日,竟成了沈牧和父母吃的最后一次生日晚餐。虽然,餐桌上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回忆起来,那盘土豆丝,那盘麻婆豆腐,似乎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饭了。 第十二节 初生牛犊无声虎 一道人影,忽然间自伙房窜出来,惊的沈牧大喊一声道:“是谁?” 那人顿住身形,双手背再身后,借着月色,沈牧一眼就认出那人是陆老三。 沈牧站起身来,拍落身上尘土,道:“陆三哥,你大半夜的进伙房作甚?” 陆老三见人是沈牧,一颗悬着的心,稍稍缓了缓,道:“沈军师,你不是喝醉了酒,早已进去歇息了么?怎么跑也出来赏月来啦?” 沈牧道:“我在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你背后藏了什么东西,快拿出来我瞧瞧。” 陆老三道:“没别的,嗨,我就跟军师直说了吧。今个儿不是在山下捡到一受伤的汉子么,咱见他像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所以,就到伙房里瞧瞧。还剩下什么可以吃的物事。”说话间,他将双手抽出,两只手各自握着一块红薯馍馍。 沈牧道:“你不说,我到差点忘了这事儿了。那人现在何处,快些带我去瞧瞧。” 陆老三略略迟疑,道:“军师,你该不会是要将他赶走吧。” 沈牧顿觉好笑,道:“若我想赶走他,午后那会儿便不会让你留下他了。” 陆老三挠头道:“对对对,您瞧我这榆木脑袋。”说话间,再前面引路,将沈牧带到柴房门口。 他边推开柴房门边道:“军师你也知道,这里不比咱们五龙山的气派,就那刚搭的几间破房子,早被兄弟们占了,我便只好将人先安置在这里了。” 房门打开,沈牧一眼就看见那名墨衣汉子蜷窝在草堆之上。他身上的墨衣已是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尽是被甚么物事划伤了,腹部之处的伤痕尤为明显,想是在潭水里泡了许久,那皮肤已经泡的发白,伤口也已经化出了脓水,淡黄色的脓液混合着血迹溢出来,散发浓浓腥臭味道,这伤口看样子已经溃烂发炎了,若是不想办法进行消炎的话,那这人的名,定是保不住了。 沈牧问道:“可曾给他用过药?” 陆老三道:“傍晚的时候,我下山找过郎中,可是,那郎中听说要到山上来,死活不敢。只是给了我一包止血的粉粉。我本想着将那郎中裹挟了上山,又怕惹出事来,便只能作罢。回来之后,我便将那粉粉给他敷了,可是还是没好转。” 沈牧道:“他失血过多,伤口又被感染了,哪有可能这么快醒来。若是不给他的伤口消炎处理一下,只怕熬不过今夜。陆三哥,寨里可有甚么消炎的药,取些过来。” 陆老三抓耳挠腮,甚为不解道:“消炎的药?那个是什么东西?” 沈牧见他一脸茫然,眉头一皱道:“平日里,兄弟们若是受了伤,都是怎么医治的?” 陆老三道:“军师难道不知么?这若是受了小伤,大伙儿扛扛也就过去了。若是受了重伤,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牧闻言,恍然大悟,这个世界犹如自己世界的古代,在古代可是没有甚么消炎药的。青霉素这种东西,都是近代从西方舶来物品。看这样子,古装剧中的金疮药怕都是骗人的。古代又没有流水线,无法大规模的生产药品。便真是有金疮药这种东西,怕也只是大富人家或者军队里才能够拥有。 沈牧想到这里,忽的想到当日那名‘剑仙’少年,若是能够冲他手中求得灵丹妙药,怕是什么样的伤都能治了。沈牧摇了摇头,若真的是剑仙,那种人,怕是可遇不可求吧。 陆老三见沈牧陷入沉思,轻声唤道:“军师……您在想甚呢?” 沈牧回过神来,道:“没甚么,我在想该如何救他。陆三哥,你去寻一壶酒,一柄匕首,一个烛台,一块干净的布,再打一盆清水来。”沈牧顿了顿,续道:“还有,在找些针线过来。” 陆老三道:“军师,你要这些小玩意作甚。” 沈牧道:“叫你去找,问这么多干甚么。”他这一句话,说的声音洪亮,陆老三头最近一回见沈牧发火,当即不敢再问,连忙起身去找。刚出柴房,却又被沈牧唤了一声,只听沈牧道:“再去把老罗的烟锅子拿来,记得带着烟叶儿。” 陆老三虽是不解,但毕竟是沈牧所说,想来必有他的道理。却不知为何又要老罗的烟锅子,难道军师也好这一口? 老罗是地地道道的农户。早些年家里有几分薄田,却不料越到了三年洪灾,田里连续三年颗粒无收,为了活命,便只好落败为寇。五龙山壮大以后,将他原来的寨子吞并,老罗便顺理成章的成了五龙山的一员。这人没什么太大本事,好烟好酒,但为人确是很厚道,只要有人请他办事,他必然会舍命去办。山寨里他的年纪最大,一来二去,大家便都喊他老罗,至于他本名罗新田,确是没几个人知道了。 沈牧待陆老三去了之后,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那人伤势。这一看,倒是把沈牧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不仅身上多处刮痕和腹间那道致命伤口,更可怕的他的腿骨不知被甚么东西砸了粉碎,左肩也有骨折。到底是谁这么歹毒,将这人伤的这么重。便是救的活了,只怕也是一辈子要坐在轮椅之上了。 陆老三捧着东西进进出出几遭,总算将东西都找全了。喘着大气道:“军师,齐了!” 沈牧看了一眼,点头道了声“三哥辛苦了。” 沈牧拿起棉布,占了清水,先将伤口附近的污渍一一擦拭干净,那人昏迷不醒,始终没有动弹。接着,沈牧教陆老三点了蜡烛,自己手持小刀,倒了半杯酒,洗涮刀刃。又将小刀再火烛上烤了通红,小心翼翼,压在那人伤口之上。 红彤彤的小刀,占着了皮肤,‘滋滋’冒出一道白烟。那人“啊”的一声惨叫,继而又疼晕了过去。他这么一喊,倒是吓的沈牧手忙脚乱,险些将小刀插进自己的臂膀之中。 沈牧倒吸了口凉气,这东西都是跟着电视学的,管不管用,他也不知道。但见那人昏迷过去,只吓的额头汗如雨下。 陆老三慌道:“军师,怕不是将这人治死了吧。” 沈牧探探那人鼻息,尚有热气呼出。便道可声“不碍的”,这话虽是说给陆老三听,却也是再宽慰自己。左右山上没有郎中,又不能将这人置之不理,死马当活马医,只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救人不得,也是做了一桩善事。 沈牧又以此烫了三次,那人却再也没有叫喊,想是第一下,已经将他疼的陷入深度昏迷了。 沈牧见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便取了针线,慢慢将那翻开的伤口缝合起来。沈牧向来不会针线,这又是在人肉之上用针,只穿了三针,全身上下便已湿透了。陆老三见着,忙用棉布湿了水,拧干后,给沈牧擦拭汗珠。 二人忙活半晌,总算将伤口缝合完毕。再看那缝合之处,犹如孩童画线一般,曲曲折折。但在沈牧看来,这倒像是一番杰作。(当拍个照,发个微才是,此处手动滑稽) 沈牧稍稍平复心情,这场“手术”,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大战,好在伤口已经缝合完毕,那人也没有张口骂娘。 那人若不是昏迷过去,怎么可能不骂人来着。 沈牧又将老罗烟锅里的烟灰磕出来,撒在缝合的伤口之上。做完这些,总觉得好像少做了点甚么,忽的账期那人双腿已断,需得用木板固定起来,否则会更加严重。 固定好那人双腿,沈牧已是精疲力尽,肚子里的饥饿感更甚。遂将陆老三找来的两个馍馍,一口一个,吞了下去。 陆老三见着,忙道:“军师,你将这些东西吃了,这人醒来吃啥?” 沈牧眉头紧锁,道:“难道我还不如这个陌生人不成?” 陆老三忙摆手道:“哪里。哪里……军师……军师只管吃便了。” 沈牧知道他心系这人生死安危,微笑道:“这人便是真的醒了,也吃不了这东西。回头你弄点盐水过来,再背点稀粥,慢慢喂他吃便好。” 说话间,沈牧已经又出柴房。陆老三见他离开,吐了口气,心想:自打军师从围墙楼子摔下来之后,说话办事都大不一样了,这做的都是些啥玩意……唉,回头若是遇到良医,还得请他给军师瞧瞧。 沈牧忽的回转过来,探头道:“记住了,这人便交给你了,近日我需要出趟远门,待我回来,可别将他弄死了。”说完,扬长而去。 陆老三听了这么一说,登时头手忙脚乱,肠子都悔青了。叫他去办事,倒也罢了,叫他照顾人,还是一个将死的人,这……。陆老三开始后悔,自己将这人待会寨子里来了。 沈牧说要办的事,乃是下山打听打听胡安是否已经调任西山道。但在州府走了一遭,却没有人听说有这个人名,想来胡安这种千夫长,便是真的调任了,也是极少有人知道。唉,这里没有通讯工具,找起人来,真是够麻烦的。 沈牧此次是独自一人下山来。毕竟五龙山的寨子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段超缺人缺的差点要去村子里抓壮丁,好在被沈牧拦了下来。 沈牧的意思,周遭的村子、镇子,以后大有用处。非到要死的事,不可以惊扰村民。 段超虽是大当家,但知道自己的脑子,绝非沈牧活泛。总之,万事开头难,熬一熬就过去了。如果沈牧不能实现他的诺言,倒时候再去做,沈牧也无话可说了。 凝聚力,这是沈牧教给他的! 第十三节 棋中君子棋外莽 沈牧想着左右也找不到胡安,但计划还是要实施的,不然这样干等着,岂不是虚耗光阴,更何况山寨里有十八张嘴要吃饭,将来还可能会更多,总不能一辈子继续做打家劫舍的活计。如果想要做大山寨,银子才是硬道理。有了钱,腰杆子才能挺的直。沈牧决定先留在定州府内小住几日,看一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在做打算。 定州府热闹非凡,沿街的铺子林立,各种幌子、招牌,几乎挡住了道路。这里还不是主街,却也是人头攒动,车费马龙。婀娜的俏姐儿,三三两两结伴游乐,花枝招展的楼凤儿,舞动丝帕,嘴里揽客的话甜的腻人。只瞧得沈牧眼花缭乱,垂涎三尺。沈牧心想:不是说女孩子都会待字闺阁么,我瞧着这光景,可比cg漫展还叫人流连忘返呢。等有了钱,定去那凤楼里包个场子。眼下囊中羞涩,可不能被这龌龊绊住了脚。 眼见着天色已晚,沈牧瞧着街头角有个客栈的幌子,上书“乐居客栈”,看着店子并不大,在此投宿倒也是极好的,便整了整衣衫,进了内堂。 “哎呀,小爷!您来啦……”一个二十余岁的店伙计,一身靛青布袍,外罩麻布褂子,雪白的袖边略向上挽,显得十分干净利落。他刚在账台落了账,一抬头见沈牧进来,忙起身离了柜台,一边让座儿,一边沏茶,口里不停地说着,“小爷,怎么一去就是几个月,这才回来?准发了财!我寻思不定是咱小店里什么地方不周全,得罪了小爷,住别人那儿了呢!不想您老还是惦着咱们老交情,又回来了!这回可得多住些日子了,教咱好生伺候着。”一边不停地讲着,一边递过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言语既亲切又夹着“抱怨”。 沈牧淡淡一笑,店家这种招客伎俩他见得多了。当下也不说破,擦了一把脸,就道:“要一间僻静的房子,干净一点,不要杂七杂八的人搅扰。”顿了顿,丢了小二一颗碎银,道:“去弄些特色的吃食,咱先垫着肚子,余下的赏你了便。”那小二接着碎银,千恩万谢,领着沈牧上了二楼,指着对角一厢房道:“这是本店最好的房间,小爷尽管歇着。”接着又端来盆热气腾腾的水来,道:“小爷先泡泡脚,小的这便弄些好酒好菜来!” 吃过了晚饭,沈牧闲来无事,便到客栈中庭的小花园子里闲逛。客栈虽小,但这中庭四方的小院子摆放的确很讲究。四个角落各有一个花圃,种着各色的花草,庭院四周挂着冬瓜灯,照的院落通明。中间有两三张石桌,沈牧到中庭的时候,有三名年轻的书生正在靠左的那张石桌上对弈。 三名书生,衣着统一,皆是米白色的对襟长衫,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布鞋。之所以一眼辨认出他们是书生,乃是因为他们的长衫之上绣着‘亨达书院’四个蓝色的绢字。 沈牧大学的选修课便是‘围棋’,学了四年,虽然不入段位,但总算勉强够了学分。他身体本就瘦弱,又因为家庭的因素,不愿太多与人交流。故而那些热门选修课,如篮球、交际舞终是不适合他。 围棋作为国粹,有着上千年的历史。虽然相较于现代体育竞技来说这种活动太过于耗费精神,往往杀上一盘,需要数个小时,快局也要半个钟头。但对于喜欢奇门道学、数列极限的沈牧来说,确是再好不过了。因为围棋,沈牧也曾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恨故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沈牧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也有这样的活动,当即走上前观战一番。那对弈的两个书生,面色凝重,棋盘上白子黑子各占了半壁江山,确是已陷入僵局之中。 另一名观战的书生见到沈牧,颔首示意,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观棋不语真君子,沈牧自然知道。冲着那书生还了一笑。 沈牧为了能够探听消息,早已换上了云照国中寻常商旅的装扮,而不是之前那种袒露半个胸口的唬人装饰。云照国的常服有些类似于唐宋时期的衬袍,穿起来虽然有些麻烦,但舒适度还是可以的。 他盯了会儿棋盘对局,便知这两人棋艺十分稀松。棋盘上的棋子许多都是毫无意义的落位,看着好像占住了星目,但是却无法纵连起来。“多子围空方胜扁”这样简单的道理似乎都不太懂。其实沈牧不知道,他所学围棋之时,乃是集了几千年的对弈残局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和规律,各大名家的手法,各国九段棋师的对弈局,应有尽有。这些对局,又岂是这两个书生所能比尔。 忽然间,持白子的书生将棋子反立在棋盘目上,道:“程兄棋高一着,这一阵,我又败了。” 那名姓程的书生爽朗一笑道:“侥幸,侥幸。不过赢了半子,多谢高兄承让。” 观棋的那人道:“我说高程两位兄台就别谦让了,依我看,你们二人都是咱们书院最厉害的棋手了。” 那两人哈哈一笑,齐道:“夫子的棋艺,咱们是万万比不上的,郭兄这话若是叫夫子听见,可是要挨板子了。” 那郭姓书生道:“不碍的,不碍的!” 他们三人言笑之间,沈牧却眉头一皱,捡起那颗反面的白子,随手放在棋盘右上角黑子一串的一目之上,道:“这局明明还有的救哇。” 他那颗棋子一落下来,心中暗叫糟糕,自己没有忍住,居然做了这等拆局的事儿。 果然,沈牧一抬头,便看到那姓程的书生面带愠怒,恨恨的瞪视沈牧。 那郭姓书生看了一眼棋局,忽的拍掌叫道:“妙极妙极,这一子看似平淡无奇,但却能右上角被围的棋子盘活。你们瞧,便是程兄将这几枚白子吃了,那他这些黑子,却又会陷入重围之中,反倒更加不利了。” 郭书生这么一说,反倒是添油加醋更让程书生难堪了。程书生当即喝到:“哪里冒出来的没头货,不懂甚么叫做礼数么。” 沈牧连连致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咱……咱这只是没忍住。” 高书生见事情有些麻烦,连忙打圆场道:“程兄,他是局外之人,毕竟无意,左右我是想不出这么一招的,还是算我输了。” 程书生冷哼一声:“这本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沈牧道:“实在对不起,许久没有对弈,忽然有些手痒。就……惹了大伙儿不快,在下再次道歉,望海涵。” 程书生冷哼一声道:“高兄,郭兄。对弈便到此了吧,秋考日子快到了,我可不想因此被人叨扰了读书雅兴,有些人大字不识,偏来附庸风雅。两位兄台,咱们走吧。” 说完,独自转身去了。高书生看了一眼沈牧,又看了眼郭书生,道:“唉,程兄还是这样急性子。”说着,对着沈牧施了礼,追上程书生去了。 高书生摇了摇头,边收拾棋子,边道:“教这位先生见笑了。” 沈牧忙道:“不,不,是在下给兄台惹了麻烦,着实不好意思。” 高书生道:“不碍的,我们都是同一个书院的学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会有麻烦之说。不过话说回来,先生方才那棋子下的当真妙计,置之死地而后生,太厉害了。” 沈牧道:“在下胡乱下了一着,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颗棋子的落位,原本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高书生道:“好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先生怕也是书院的学子吧。” 沈牧刚想说“我毕业好久了……”忽的想到自己已经是沈牧,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轻,没能高中的落魄秀才军师,如果说毕业这样的词汇,只怕又要解释一通……沈牧道:“早年考了个秀才,却没能再进一步,只好放下圣人之书,换个糊口的营生。” 高书生道:“原来是前辈,失敬失敬。” 沈牧道:“岂敢岂敢。在下沈牧,未曾请教先生名讳。” 高书生道:“晚生高晋涛,方才两位一位是程旭,一位是郭文远。我们三人结伴去前往镇南府参加今年秋试的。” 沈牧虽不知这秋试到底比的什么,但料来应是考取功名。便道:“沈牧便祝诸位能够高中。” 高晋涛收拾妥当,道:“多谢吉言,时候不早了,晚生明日还要赶路,来日若是有机会,定和先生对弈一番。” 沈牧道了声好,目送高晋涛回去。 庭院内再无一人,沈牧坐了片刻,便独自回房歇息去了。 沈牧并不知道,今日这么一件小事,再不久的将来,却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沈牧不是大罗神仙,自然不会后知五百载,算尽生死。 沈牧再定州又呆了几天,采风问俗,琢磨营生,将定州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才返回山寨之中。 到了山寨已是午后,侯成早迎了过来。 侯成一路小跑,牵了沈牧的坐骑,急切道:“军师,你可回来了。昨儿……” 沈牧道:“昨儿怎的了?” 侯成道:“昨儿有人来摆道子,挑了咱家梁子啦。” 沈牧不解道:“甚么意思?” 侯成道:“哎呦,就是有人来逞威砸场子啦,哎哟,你瞧着。我这半边脸还肿着老高呢。” 沈牧这才发现,侯成的左脸上一个巴掌大的红印。 原来昨日段超带了五六名射箭好手进山打猎,段超运气极佳,只半日,便射了十来只野兔,顺带一头百来斤重的野猪。一行人,欢天喜地,扛着野猪,提着野兔,回到寨子,却见寨外聚了五名骑马的汉子,陆老三带着剩下的兄弟,堵在寨子门口,不让那六人进得寨子。 陆老三一见着段超回来,扬声道:“大当家,大当家。” 那五名骑士见着段超一行活脱脱的猎户模样,为首一人马鞭一扬,道:“那人便是你说的大当家?哈哈,我瞅这模样,怕说从那个山窝窝里,跑出来的短命鬼一个。”他这么一说,身后五名骑士俱都随之哈哈大笑不已。 第十四节 又被群殴了 段超哪里受过这等侮辱,当即丢了手中的野兔,拔出背后的弓箭,搭在弦上。扬声道:“猴崽子,怕是你不知道爷爷的厉害。”他这么一动手,身后的五名弟兄也将弓箭搭在弦上。 那人拇指上竖,再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姿势,接着摇动手指,道:“啧啧啧,大当家脾气倒挺火爆嘛!也不问问咱们这是哪路开山刀就亮了招子,忒也小肚鸡肠了些!” 段超本就是一寨之主,五龙山最强的时候,也是有五百号人。若不是被那官军一番围剿,他段超依旧是镇江府绿林里只手遮天之人。纵然往事如烟随风去,那也算是呼风唤雨过了一番。眼前这人动作如此不敬,要是搁在两个月前,这人早就被卸了满嘴牙齿了。眼下情况不同,沈牧说的不错,这里人生地不熟,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先摸清楚这些人的底细。若真的动手手来,他们十几人还能怕了这五个汉子不成。 段超虽是个鲁莽汉子,但是作为大当家,格局还是不一样的。方才他一怒之下张弓搭箭,此时细细想来,这五人既然敢上山门挑梁子,必然有所准备。 段超哼了一声道:“大话说了一通,不知道朋友是哪条路上的,亮个招子让咱们先上上眼。”段超这话说完,自己也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自己能够左右自己的火气了……看来,真是近朱者赤,和沈军师呆的时间久了,沾染了一身的腐儒气!好在说话之时,张开的弓箭并没有放下,没失了他的身份。 那人道:“段当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难道段当家忘了,两年前再五龙山下,你赶走的一个人了么?” 段超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多打量一番马上那名骑士。怪不得眼前这人似乎哪里见过,原来两年前段超收了大桑山的寨子之后,回寨的途中遇到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前来投寨,段超问了那人姓名,那人只说姓王名杰,段超见他身子矮小,体单影薄,风一吹便能飘出个数丈之外,这样子的人,又怎么能够随着自己打家劫舍,便呵斥了一番,放他去了。当时的五龙山,人强马壮,怎能胡乱收些混吃等喝之人。没想到两年不见,这王杰居然又找上门来,瞧着模样,似乎这两年过得不错,面白肤嫩,就是骑在马背上,瞧不出个子有没有长高。 段超笑了一声道:“原来大家照过面。今儿到我寨子门头,不知道是不是又来投寨?” 王杰捧腹大笑,说道:“段胡子,你这话今天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 陆老三喝道:“大当家,于这厮费甚口舌,您支唤一声,咱带人将他们五人绑了便了。” 段超道:“来者不善,咱们五龙山非比往昔,先问清楚了再说。” 王杰道:“各位五龙山兄弟不用这么紧张。今日我不是来找茬子的,而是替人捎个话给段当家的。”他再说‘五龙山兄弟’时,故意脱了嗓音。 段超眉头一皱,道:“替谁传话?” 王杰道:“替咱主上传个话,段寨主再这里开山,却没有提前知会我家主上,我家觉得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特意嘱咐在下先来问问段寨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超笑道:“笑话,咱们在这里落脚,还用你家主人过问。” 王杰道:“段寨主,别忘了这里是甚么地方。这里可是定州府,咱这定州府的地界里只要有人开山,便需得先知会咱主上一声。” 段超道:“哟,还不晓得你家主上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杰道:“自然是七星寨大当家杜汝海。” 段超哼了一声道:“甚么七星寨,八星寨的。咱们兄弟根本不知道。你这小子不过别人背后的一条狗而已,得了些势,便在这里狂吠不止,若是不夹着尾巴赶紧滚蛋,休怪爷爷手上的弓箭不给面子。”段超并非不知七星寨,前几日陆老三回来之时,已经将西山道的情况一一汇报了,不过,别人踢上门来,不管你到底有多少实力,也不能叫自家弟兄们小觑不是。 王杰扬声道:“主上可是七星寨大当家。”他这一声喊的洪亮,似乎若是不给七星寨面子,就是天大的傻子一般。 段超道:“老子说了,管你是七星、八星。再老子这里只有五龙山,五龙山再哪里开山,于旁人毫无干系!”说话间,段超手中的箭“咻”的一声,离弦之箭划出一道弧线,订在王杰马前。段超原本瞄准的是马头位置,本是想用巧劲射中马头,既惊了马,令王杰出丑,又不会伤其性命。却不料力道把握不足,落在马前一丈位置,好在山门前尽是红泥土地,箭头极容易插入泥土,不至于横躺地上。段超顿觉尴尬,瞧了一眼,似乎没人发现他的目的,当即干咳一声续道:“若是再继续聒噪乱吠,下一箭,便是瞄准你的脑袋。” 王杰大惊失色,暗忖道:这段超原本也是个狠人,不过是落难于此,若真是惹急了他,他还真能动起手来。自己此番就带了四个人,真动起手来,双拳难敌四手,只怕会吃亏。原本听三当家说五龙山的段超落魄于此地开山却没有递上彩贴。自己便请了这个差事,刻意前来羞辱一番,报那不纳之仇,既然已经逞了威,那就借个坡下了马。至于五龙山这些人,待今日回到七星寨中,添油加醋一番,不愁大当家不派人来找晦气。 王杰想完,冷笑一声道:“段当家既然敬酒不吃,咱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盼着大当家日后别后悔就行。”说完,领着身后四人,策马下山去了。 再王杰看来,五龙山这些人始终跑不掉的。 陆老三见那五人去了,啐了一口,道:“特么狗仗人势的东西……” 老罗提着烟锅,捡起段超身旁的野兔,喷了口烟,道:“大当家,瞧着这伙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需要早做准备。” 段超道:“咱们这么多年,可曾怕过麻烦。他们只管来便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兄弟们也不是被吓大的。” 老罗道:“这里始终不是咱们五龙山,还是小心点为好。”他拍了拍兔子身上的泥土,喃喃续道:“今晚,可以加餐了。”似乎,对老罗来说,前一句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后一句才是重点。有肉吃了,就有酒可以喝了。 侯成和陆老三等人则骂骂咧咧的将那百十斤的野猪,抬进了伙房。 原本大伙没找到七星寨的人,会折返的这么快。第二天,飘了一晌午的小雨,秋天的雨,稀稀落落,夹杂着秋风,冷冰冰的。 五龙山的众人多数还穿着来时单衣,过冬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被这没来由的秋风秋雨一场寒肆虐了半天,只好躲房间内,燃起了小火炉。 雨停之后,阳光四溢,侯成第一个冲出房间,顾不得踩湿了鞋子,就窜到空旷的地方,拥抱阳光! 便在这时,马蹄阵阵。踢踢踏踏的马蹄,震的地上积水晃荡不休。 侯成尚未反应,便看到两匹快马冲将过来,马上骑士,扬起马鞭便是抽打,再侯成背上留下两道血痕。 侯成破口大骂,不料那二人飞身下马,不由分说,冲着侯成便是拳打脚踢。直将侯成打翻在淤泥当中。 山寨内的众人听到呼喊声,冲将出来。 陆老三看到侯成挨打,操起身边木棍便上。 山寨外,又是数十匹骏马奔来,马上人皆时黑衣黑褂,臂膀上绑着一条红巾。这伙人跳下马来,抽出马背上的铁棍,便冲向五龙山众人。 五龙山众人尚未反应,便有人挨了几棍,登时头破血流,倒地惨呼。 段超见这伙人来势汹汹。连忙招呼一声,操起身边顺手的家伙,打成一团。 奈何这伙人有备而来。五龙山的众人仓促应战,手里的家伙事又抵不过别人的铁棍,不一时便败下阵来。 好在这伙人并非是要他们性命,打了一阵以后,便扬鞭策马去了。 临末留了一句话:七日内毁寨自去,否则,灭你满寨。 沈牧听了这些事,长叹一声道:“咱们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却找上门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于七星寨的这一仗,终究是躲不过的。” 侯成无精打采道:“军师,怕是你不知道昨天那伙人有多狠,是真操家伙上。” 沈牧道:“咱们经历过官兵的围剿在前,杨潜的螳螂在后,还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要成功,就必须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寨,这条道路很远很长,面对的困难远比他们更可怕。” 侯成道:“军师,咱不知道你说的这些道理,不过听起来,倒是挺舒服的。” 沈牧道:“以后,你自然会懂的。大当家再哪儿,快带我去见他。” 山寨里面的兄弟或多或少的都受了点伤,段超也被乱棍打破了脑袋,好在伤势并不严重。用布条缠裹一圈已经不再有血渗出。相较于这点伤,段超愤愤不平的是那伙人居然明目张胆的欺负到自己头上了。 段超见到沈牧已经回到寨中,便道:“兄弟们,如今咱们人都齐了。七星寨仗着自己是条地头蛇,骑到咱们头上屙屎撒尿,这个气,您们受不受得了?” 陆老三等人扬声道:“受不了!” 段超道:“受不了,您们认为咱们改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有的道:“揍丫一顿。”有的说:“放把火,烧了他们寨子。”更有人扬声骂道:“杀他全家,抢她婆娘。” 沈牧听了摇头不止,老罗喷了口烟锅,道:“这事还得听大当家的。” (由于下个月需要打榜,本月剩下的半个月,都是只更一章,下个月每日万更,希望到时大家支持下,新人打榜不容易,多谢,多谢。) 第十五节 欲强先自刚 段超道:“兄弟们说的都对。咱们若不找回梁子,别人只当咱们是一群怂包。这以后,还如何在绿林里立足,大伙儿将来走出寨子,都抬不起头来!” 侯成道:“大当家,你说吧,咱们怎么打。” 段超见沈牧不言不语,便问道:“沈军师,你以为该咋办?” 沈牧长吸了口气,道:“我明白大伙儿现在是一肚子怨气,都想将那七星寨从这西山道的地面上抹去。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咱们这儿只有18位。而七星寨只是整个定州府最大的山寨。附庸与他们的山寨更是数之不尽。若正面和他们对阵,咱们一定不是对手。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大伙儿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这种明面上得亏咱们是万万吃不得的。万一有人受了伤,损了命,那可是得不偿失。” 一人扬声道:“军师说这话可不是长他人其实灭自家威风。咱们在道儿上这么久时间还没怕过什么人。今儿挨打的事咱们又不是军师,您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过风凉啦?” 沈牧抬眼看了那人,知道那人名叫马林子,原本是个马师,骑术精湛,就是性情耿直了些,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东家大吵一架,放走了东家十来匹上等的良驹,东家放话要带见官索要赔偿,这马林子哪有甚么银子,当晚乘着夜色逃进山林里,落草为寇了。 沈牧道:“小马哥教训的是,是咱不太会说话,或是说的不够清楚,” 段超道:“嗨,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好说,先听听军师到底啥意思。” 沈牧道:“我刚才说了,若是硬碰硬,咱们断然不是七星在的对手。但是他们竟然找上门来了。是祸躲不过。咱们也得想着法子,接着不是。其实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并不是非要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张。不知道大伙儿听没有听说《孙子兵法》。” 陆老三哈哈笑道:“这孙子都有兵法啦,那爷们儿怎么可以和孙子辈的学兵法?。” 沈牧道:“陆三哥。不得无礼。《孙子兵法》可是影响了几千年的历史。由不得咱们说笑。” 陆老三见沈牧呵斥,忙止住笑声。 段超道:“军师,咱们这边都不是读书人。您就给咱说说这《孙子兵法》里到底说了些什么事儿啊?是不是写教人打架都无的法子?” 沈牧知道在这个世界,大伙儿不知道《孙子兵法》倒会很奇怪。毕竟孙武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沈牧道:“《孙子兵法》并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而是行军布阵,谋敌制胜的一本奇书,正所谓兵者诡道也。我年少时有幸读过几篇。此时想来,倒有些法子可以应付七星在这伙……兔崽子!”沈牧本想简单说“这伙人”,但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山寨匪寇,总归要说下混账话的,不然说出来的话,也不能叫寨子里的弟兄们听着顺耳。 段超道:“军师,你这样说,可是有了啥子好法子了?” 沈牧道:“对付这些人,还是有许多手段的,大伙儿只需听我安排便了。” 段超道:“军师只管说,咱们兄弟自会便宜行事。” 沈牧道:“七星寨不是扬言七日后必会再来山寨。那么我们便在这几天做好准备即可。在此之前,我想先说几个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大伙儿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军师。这样喊起来特别生疏,咱们十八人,都是亲如兄弟,倒不如喊我小沈或者小牧,更亲切一些。等到咱们寨子壮大以后,再唤这个军师头衔也不迟。” 段超道:“军师既然这样说,咱们理应应允。” 沈牧道:“可大当家还再喊我军师。” 段超哈哈一笑,道:“习惯了,习惯了。沈老弟莫怪。” 沈牧道:“岂敢岂敢。这第二件事,我想将咱们这山寨里兄弟一一做个定位。除了大当家和我以外,其余的十六名兄弟,按各自所长编成四组,每组四人,身份同等。按照目前的需求,我希望暂时先编为“弓”“刀”“骑”以及“隐”四个组,顾名思义,弓则是擅长弓箭的队伍,刀则是擅长用刀剑斧钺的兄弟,骑就是精通骑术,至于隐嘛,就是打探消息的一组,不知大伙可听的明白?” 陆老三道:“大概是听的懂,意思就是学着官兵那一套,弄出不同的军营呗。” 沈牧道:“不错,这样一来。咱们但凡遇到什么事情,也好管理。别看咱们现在人少,做这些似乎有些搞笑,以后若是咱们山寨壮大了,咱们这四人的小队伍便是百人的大营子,那么你们在做他们的头领起来,也是顺风顺水。” 段超拍手叫好道:“军师……嗨……沈老弟这个想法挺好,现在分好阵营,以后咱们队伍壮大了,也不用临时抓阄,好极了,就这么办!” 当即段超便指挥十六名汉子分成四队,曾经是猎户出身的,就去弓字队,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的,就去做刀字队,至于马术精湛,就落在骑字队,剩下的就留在了隐字队。 老罗抽了口烟,扬声道:“军师……那个沈兄弟,我老罗腿脚不利索,刀剑弓弩又提不起、拉不动,这样分,似乎没有我的位置啦。” 段超原本分了前面三个队伍,想着反正剩下的便是第四个“隐”字队,老罗这么一说,侯成也不乐意了。 侯成道:“咱们也是能提刀的汉子,大当家,你这有点不公平,怎的叫咱去这什么隐字对,隐着隐着,人都隐没了。” 段超挠头,他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不妥,但又不知道如何去说,只道:“沈老弟,你来说说。” 沈牧干咳一声道:“其实大家误会“隐”这个字儿的意思,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甚么么?并不是简单的比谁的人多,谁的兵器厉害。这打仗,最重要的就是信息的对称。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能够活的最准确的情报,那么便更有利于行兵布阵。而获取情报并非需要利落的身体素质。而是要将自己隐身于市井,隐身与敌人之间,第一时间获取最准时最准确的情报。哨探固然重要,但是如果仅凭哨探所带来的情报。那么往往会没有时间准备。所以这个隐字队,不是需要腿脚利索,而需要头脑灵活、胆识过人。老罗你为人沉稳,小心谨慎。在隐字队最好不过。而侯成,你聪明机警,鬼机灵多,也是隐字队的不二人选。两位就不必过多谦让。我看,就依着段当家的分配来办吧。” 二人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齐声道了声“好!”。 段超道:“沈老弟,这两件事已经办了,还有甚么事,需要咱们去做。” 沈牧道:“大伙儿如今分了四组,并不是教咱们以后各自为战,而是有可能互相配合,相互协作,更要互相监督。只有大家默契一心,咱们山寨才能蒸蒸日上。另外,最后一件事,就是请大当家给咱下个指令,我想把咱们目前寨子里所剩的金银细软、粮食物品一一统计在册,收存入库,钥匙交给大当家保管。以后所有花销,必须经大当家同意,并登记完毕后,才可以使用库里的任何东西。” 之前的话,倒也十分容易理解,但这第三件事说完,山寨里的兄弟顿时吵吵嚷嚷起来了。大伙儿自从进了山寨之后,便是论功行赏。抢抢来的金银珠宝。分成等份以后,按功大小再分给大家。沈牧这么一说,似乎是想要将这些金银财宝统归山寨所有,这不是断了发货以后的财路么。 段超虽不知沈牧这么说的原因,但觉得钱如果都在自己手里。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但又见到众人神色凝重,喋喋不休,忙问道:“沈老弟,这样做法,似乎不合规矩吧。” 沈牧见众人争吵不休,又听到段超这样问,微微一笑,扬手止道:“我知道大伙儿对这样的做法十分不解,请大伙听我说。咱们现在目前处于创业阶段。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最困难的时期。越是困难的时期。钱财越要用的刀刃上。我之所以将这些钱财统一管理,并不是想要断了大家的财路。咱们的钱照样发,只不过会比之前少一下而已。打个比方,之前发一两银子,如今便只能分半两银子,剩下的那半了走收归山寨库中了。山寨会将这些钱收拢起来,用作与其他地方。到时候转来的红利,又可以和大伙儿再次分享。若是半路有人想要离开山寨。那么也可以找段大当家的说上一声。咱们自然将扣下的银子发给他带走。说白了,这些钱山寨只是暂时为你保管,用大伙儿的钱,盈利更好的钱,钱还是你们的,山寨只是替你保管。替你赚更多的银子。”沈牧这样做其实是和现在大部分公司做所做的一做法一样。说白了就是给员工干股。对于这一套管理手段,沈牧可是手到擒来,最熟悉不过了。 第十六节 月黑风高杀人夜 沈牧说完,忽然想起应该如何在西山道立足了。 之前一直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去解决山寨日后的营生,自己这么一说,反倒自己点醒了自己,恍然之间,才觉得现代人生财有道的可怕之处。 众人听他这么一番解释。倒也觉得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妥。左右,大家都是无家无后之人,要再多的银子在身子上,也没有什么作用。只需要山寨里有有酒有肉,有吃有喝,倒也是好事。更何况沈牧还说,这样的做法,钱只会越来越多。 想到能邮更多的钱,众人也就不在说些甚么了。 众人聊了一会,便都散了去。 段超留下沈牧,拉着他坐在自己身侧。道:“沈老弟,不是我这个人多嘴,我怎的觉得如今您似乎不是以前的沈老弟了呢,给咱说说,可是受了甚么刺激?” 沈牧眉头一皱道:“当家的,咱早说了,咱真的没事。只是觉得之前的路走错了,走错了,乘这次机会,咱们还可以改。” 段超道:“改的好,改的好。不过别怪做大哥的多嘴,沈老弟这样的做法,有点小题大做了,我是怕弟兄们心中有些不安。” 沈牧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志不同,不能为伍。我为的是咱们寨子,而不是为了人私欲。若是连这点事情都耿耿于怀,那也无法继续和大当家一起走更远的路。”沈牧知道,历朝历代的变法先驱者必然都会饱受非议,但若是不变革,国将不国,寨子就更加无法强大了。 段超道:“理是这个理,好在兄弟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段超顿了顿,续道:“这些琐事,沈老弟看着办就好咯。眼下我倒开始担心六日后,七星寨若是再来,咱们该如何办。方才沈老弟说心中已有决断,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做兄长的我这心里始终七上八下。你说奇怪不奇怪,原本我段超也非怕事的人,怎的今日却……” 沈牧道:“我明白大当家的意思,主要是咱们如今连番落败,大伙儿心里都没了低。此番又是面对七星寨这样的巨无霸挑衅,心底自然会有些影响。不过,大当家的放心。沈某虽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脑子还是灵便的。眼下,咱们乘着这两天,寨子里的所有家当盘点完毕,然后找个僻静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六日后,破了敌,也方便做下一步计划。” 段超知道,动脑筋这件事,自己是断然不及沈牧的,既然他这么说,那便依了沈牧便好。 第二天,沈牧一大早就带着老罗下山去了。到了傍晚时分,却独自一人架着马车回来。段超等人问了老罗下落,沈牧只是笑而不语,实在追问的着急了,便只说以后自会知道,眼下若是说了,只怕难以收到奇效了。 接下来的四天,沈牧带人再寨子里挖了好几个大坑,先是再大坑支上网架,再补上落叶,小心盖上红土,做的和四周土地一个模样,看起来像是个捕兽的陷阱,却将那倒刺竹签插在坑洞的四壁。 陆老三见了奇怪,道了声:“沈先生,您说咱们忙活这几天,挖了这么几个大坑,到底做什么用处。” 沈牧道:“这个嘛……抓贼呗……” 侯成道:“嗨,若是抓贼,也不用挖坑不是。哦,我知道了,沈先生是想提前挖个坑,然后把来寨子里的贼给直接活埋了,到时候也省了不少功夫。” 马林子却道:“你们却不懂了吧,这哪里是抓人的,人若是踩上一脚,多半会后退越开,这陷阱我在北镇见过,是个陷马坑。那马体型大,又特别重,真的踩上了,便只能栽进去。只是,若说它是陷马坑,却又没有将竹刺擦在坑壁四周的。” 陆老三道:“嗨,猜甚么猜,问问沈先生不就知道了。对吧,沈先生。” 沈牧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其实,这的确去马林子所言,就是一个个陷马坑,只是沈牧不愿意枉顾人命,便将杀人用的竹刺倒插在坑壁四周,用来一时困住敌人罢了。沈牧之所以不说。是担心说了之后,陆老三等人定会将竹子插在坑洞底端,这样一来,跌再坑里的人,可是非死即伤了。 挖完了洞,沈牧又带人准备了许多干柴,堆放在寨子简陋的木栅栏四周。 接着又写了几副字,叫人在山道边、寨门口等处分别安插。 段超这几日也不轻松,沈牧早带人点齐了银两、粮草。五龙山原本存银几千两,后来多半被沈牧就给胡安做了交易。前些日又建寨买粮,所余的银子也只有五六百两。 这一盘算,可急坏了段超。天幸沈牧做了盘库,不然自己依旧以为腰缠万贯的土财主呢。当即带人挖山石、掏密室,又做好了精密的大门,找了一个大宝箱,放了银子,锁上锁,将粮食、财宝全都搬进了里面。 做完这些之后。又担心又害怕。担心有人惦记这点银子,害怕真的被人惦记了,便糟糕透了。段超便卷了铺盖,居然在山洞里,睡了两个晚上。 直到沈牧喊他几次,才悻悻的走出藏宝的石洞。 沈牧道:“大当家,你这样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段超冷哼一声道:“甚么三百两,足足有五百八十六两银子和一百石的粮食呢。” 沈牧心道:哎呦喂,这个段超,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怎的听说就这点银子了,反倒成了个抠抠索索的吝啬鬼了。 沈牧道:“是,是。大当家记的清楚,有大当家的看护,这“藏宝阁”定会万无一失。”这本是一句揶揄的话。可是听再段超耳里,却极其悦耳。 段超道:“沈老弟,你突然找我,可是有甚么急事?对了,今天是第几天了。” 沈牧道:“我就是为此事来的。今日已是第七天了,若七星寨的人言出必行,应该今日就会到了。我已经令人准备妥当,只等大当家您了。” 段超连忙奔出石室,忽的想起甚么,连忙又折返回去。见宝箱早已上了锁,心中稍安。旋即小心锁了门,又搬来许多树枝杂草挡住,这才随沈牧去了。 却说当日王杰并没有回到七星寨,而是折去了依付七星寨的磨玗顶。这磨玗顶的大当家名字原本叫褚熊,后来觉得熊这个字不雅,便换了个英雄的雄。磨玗顶一年前再王杰的游说之下,举寨归于七星寨。王杰又给褚雄讨了许多赏银,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居然拜起了把兄弟。 褚雄听王杰埋怨了一通当年的悲惨境遇,便想着替自己这个把兄弟出个头,找找五龙山的晦气。于是不由分说,便带上寨子里的全部兄弟,到了五龙山如今的破寨子大闹一场,给王杰挣够了面子。 褚雄原本放了空话,是想吓唬吓唬五龙山的人。没想到这事却被七星寨的二当家梁东成知道了。当即大骂了一番王杰,责他不遵守寨子规矩,私自行事,将他交由管家法的五当家郭亮处置。 王杰叫屈不止,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直说五龙山的人不给咱们七星寨面子。原本自己遵从三当家韩浦的嘱咐,前去拜山,只是希望那伙人前来端茶递贴,却不料被五龙山的人大骂一顿。自己想着这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又当众侮辱七星寨的名声,才去临近的磨玗顶搬兵教训他们一顿。 梁东成听了之后,又去问了韩浦,果如王杰所说,是受了韩浦的指令前去五龙山“招呼”一声,便饶了王杰这顿板子。但想到磨玗顶终究放出了狠话,这事虽是王杰自己惹出来的,但他七星寨再定州府是何等角色,说出来的话,若只是放空了的大话,传讲出去,岂不是让西山道其他三个大寨抓住冷嘲热讽的段子。于是便指唤王杰,他们的七日之约,就由他们自己去办,办的漂亮一点。堂堂七星寨,怎么可以亲自去欺负一个只有十八人的小山寨。梁东成自然不屑,大当家知道后,也会更加不齿。左右王杰自己指使了磨玗顶的人,这事儿,便由他们收尾罢了。 王杰当然乐意效劳,连夜快马上了磨玗顶,和褚雄商量如何叫五龙山这帮人山穷水尽,又不失了七星寨的威风。 褚雄一拍桌子,站起身子,扬声道:“还想什么,咱们来个斩草除根,就当没有五龙山这伙人出现过。这个叫小惩大诫,以儆效尤。到时候人都死了,二当家的也不会说些甚么。” 王杰想到当日自己落难之时,投山而不得,自己一路乞讨到了西山道,吃树皮,嚼野菜,又经常偷些农家的红薯干粮裹腹,被人放狗追赶。这一路的艰辛,都是拜段超所致。天道好轮回,今日他五龙山落难于此,天叫他报得此仇,何乐而不为呢! 二人当即一拍即合,计划在约定时间的晚上,乘着五龙山人熟睡之际,给他来个灭顶行动。 到了约定那日,褚雄一早点齐了人马,全起山寨五十多名汉子,骑上骏马,挎上刀剑,径往五龙山而去。 磨玗顶于五龙山的落脚处不过四十里地,骑上快马,半个时辰便到。王杰担心去的早了,五龙山的人还没有入睡,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伤到了自家弟兄始终不好。便再距离五龙山十五里处的镇子上,包了个小酒馆,一行人吃吃喝喝,直到月黑风高时,才继续启程。 第十七节 奇谋妙计唱空城 到了五龙山山脚下,褚雄先派了个哨子前去探路,自己领着众人放缓马步。那哨探去了片刻,便打马回报,直说五龙山的寨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几个房内燃了灯火,想是大半都睡了。那人说完,又取出一个小木板,道:“上山路中间立着这块木板,我瞧着上面有字,又不识得,便拔了出来。” 王杰接了木板,有人递上火把光照。火光下,那板子贴了白纸,赫然写了几个楷字。 劝尔等不要上山——段超。 褚雄道:“这厮是什么意思?” 王杰冷笑一声,道:“褚大哥,咱们之前放过话,今日必来灭寨。山上区区十八人,自知不敌咱们。段超这番作为,不过是故弄玄虚,想着吓唬咱们退却罢了。” 褚雄道:“这厮儿想用一句话,便吓走了咱们,忒也小瞧了咱,兄弟们,操家伙,跟着咱一起冲上去。” 众人哇啦一声,策马扬鞭,直奔到寨子门口。 寨子四周围着参差不齐的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寨子里两处灯火,果如哨探所说,大部分人这个时间都应睡下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五龙山的这帮人,可怪不得自己投错了胎。 褚雄使人撬开寨门,那人到了寨门,却发现寨门上也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墨字,遂将那纸撕下,寨门便自动晃荡开来。 王杰接过白纸,念道:寨子里有埋伏,别进来——段超。 褚雄听了,扬声骂道:“他奶奶个球,这厮忒也张狂了,兄弟们,冲呀。” 说话间,不由分说,带着弟兄们快马越进寨中。 褚雄边策马扬鞭边扬声道:“兄弟们,麻溜点,见人砍了头,咱重重有赏。” 磨玗顶的众人听说到有赏钱,乘着酒劲,一股脑儿的打马奔向各个房间,想要砍下人头领赏。不料,那马儿近到房门数丈之时,忽的马腿一陷,来不及反应,便随着马匹,一齐栽进陷马坑中。 转眼之间,人仰马翻,黑夜里不知有多少人,跌了进去。只听见马嘶人嚎,惨烈烈的一片惊喊。褚雄冲在后面,待见到前方人马骤然消失,顿知中了埋伏,连忙勒住马匹,幸得他骑术尚佳,坐下马儿又是一匹良驹,紧急之间,再坑洞边上堪堪勒住了马。他两侧的兄弟却没有这么好运,噗通噗通,连连跌入坑中。 寨子里一片残呼,褚雄不敢搭救,连忙指挥众人后退。 寨子外,陡然间亮起十来支火把,火光亮处,连续射出十来支火箭。那火箭并非朝着惊慌失措的磨玗顶众人射来,而是冲着栅栏旁的一堆堆干柴射去。那干柴早已浇了油,见着火苗,登时爆燃起来,大火四起,照的夜空如昼,拦住了褚雄等人的退路。一时之间,却不知寨外埋伏了多少人。 有几名磨玗顶的人退的过快,身上被大火引着了,就地打滚。褚雄连忙使人脱去衣物,扑火搭救。 寨子里乱成一团,惊呼声,吵闹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吵闹声,痛骂声此起彼伏。好似开了场武戏一般,噼里啪啦,锣鼓通天。 火光中,人影重重,四下里乱撞。坑洞里,马和人挤在一块,马惊,踩了人,人疼,又来打马。这些坑洞空间狭窄,人马挤闹,又被竹签插中,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褚雄望着熊熊大火,忽然间觉得特别懊恼,人家都留了纸告知自己这里有埋伏,自己偏偏不信,害得这么多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遭了殃,今日只怕要死在这里了。 寨外的射手射完了火箭,齐声道:“我家大当家说了,这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今儿不要您们性命,若是再敢来犯,下次可就真不客气了。” 褚雄听到这话,定了定心神,在看一眼寨子里的大火,果然只有前门出火光冲天,而后山的那条路上,则是没有半点火星。褚雄猜度这应是五龙山的人不敢招惹七星寨,故而只是做了下马威。 当即便招呼众人,搭救掉入陷马坑中的兄弟。 那些被拉上来的人,虽是获了救,却大多被竹刺刺伤了,哀叫不已。至于那马坑中的马匹受了惊,一时半会断然拉不上来了。 磨玗顶的众人受了惊,唯恐丢了性命,哪里敢在此久留。一行人或是二人一马,或是干脆双腿箭步,随着褚雄往后山小路逃生。 至于那王杰心思奸诈,见着磨玗顶的众人冲将进来,始终落在队伍最后,并没有伤到皮毛。此时坠再褚雄大队人马以后,耷拉着脑袋,想着该如何面对这位为自己出头的“义兄”。 褚雄却没那么好脾气,找到王杰就是一阵痛骂,将这一肚子的火,全撒到王杰身上。王杰自知难以推脱,便由他骂了一阵。见他骂的爽了,才缓缓道:“褚大哥。这这事儿要怪就怪五龙山这些滚蛋太过奸诈,咱们一不小心,着了道儿。” 褚雄也知此事全因自己太过大意,若是小心谨慎一点,先派人试探虚实,也不至于叫这么多兄弟受了伤。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骂了一顿段超等人。 后山林子较密,山路狭窄,磨玗顶一队人马垂头丧气,全没有来时路上的雄赳赳,气昂昂之状。到了岔路口时,忽见前方树上插着一支火把,火光下,又是一张白纸。 白纸上画着箭头,箭头指向处写了四个字:走这条路… 褚雄怒道:“他奶奶个球,又来这个!” 王杰脑袋也大了一圈,两年前,自己听闻五龙山的大名之时,特意做了打听。他段超虽是厉害,却不是这般心细之人,怎么两年来,这人却心思缜密的如此可怕。 褚雄道:“王老弟,眼下你以为咱们该走哪里?” 王杰道:“咱们刚吃了一亏,对这话不能不信,但又不能全信。我以为,还是先派人去探探路比较好。” 褚雄点头道:“只能如此了。”遂安排四人,分两队自岔路左右两道前去探路。 等了一会,左路那两人回报说山道边上有一堆燃尽的火堆,而且路上多是荆棘,行路十分困难。而箭头指向的那两人回报则说路上并无任何机关陷阱。 褚雄道:“我便看来他们还有什么把戏。”遂领着众人往箭头指向道路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又是一个岔路口,岔路口的树上同样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依旧画着箭头,这次却没有写了字。 褚雄骂了一声,又很无奈,只得又派人前往探查。 如此过了四五个路口,皆是如此,箭头所指方向,的确没有任何陷阱阻拦。 只是这样一来二去,待出了后山绕道大路上时,天边已是一抹鱼白。 磨玗顶的众人受了这顿折磨,早已精疲力尽,毫无生气。待回到寨子所在的磨玗顶山脚下时。又见到路当中插着一支木板,木板上贴了纸。 上书两个字:谢了! 褚雄一阵茫然,瞧着这字迹,应是出自一人之手。可是,自己跑去攻杀他们山寨,为何这人却在自家山寨门口留下谢言? 王杰自在后山那条路斗转之时,便觉得十分奇怪,为何这五龙山的人会这样做?直到看到这“谢了”二字,才恍然大悟道:“哎哟。不好。咱们又中计了…” 褚雄不解道:“咱们眼下不是好好的么,哪里中了计!” 王杰道:“嗨,来不及多说,褚大哥,咱们快回山寨……”他话音未落,人已经策马扬鞭,冲向磨玗顶寨子去了。 褚雄见王杰惊慌失措的样子,也顾不得身后的兄弟,连忙打马追上。少顷,磨玗顶上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落在后面的兄弟并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只听得这声音应是出自大当家。 褚雄的哭声回荡在山林之间。“天杀的……我的钱……我的珠宝啊……” 话分两头,定州城外的官道上,侯成哼着小曲,架着马车,马车上堆着五个红漆木箱子。在他前面是陆老三等人,骑着高头大马,眉逐颜开,有说有笑!马车后面也是段超和沈牧并肩骑行。 沈牧这几个月只要有时间,便跟着马林子学骑马,到这会儿虽然不能算骑术高超,倒也能驾驭自如。 段超心情极好,这几个月来,从没有如今天这般开心。 段超哼着曲儿,曲调是镇江府的渔谣。哼着曲,段超道:“沈老弟,你可真够厉害的,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这么多金银珠宝,顺带着又修理一番那伙人,舒服,真的舒坦极了。” 沈牧却没有这么轻松,他虽然用了套连环计,先是将磨玗顶的人困在山寨之内,挫了他们的锐气,成了惊弓之鸟。接着又将他们引入后山小路,拖延时间。自己则和段超等人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将磨玗顶的财宝全都搜刮了过来。待褚雄回到寨中,看到自己辛苦积累的钱财荡然无存,又怎能不发狂呢!至于留在五龙山点燃柴火的人,只是弓字队的四人罢了。每个人都是射箭的好手,又依着沈牧的嘱咐,多准备了火把。慌乱之间,褚雄又如何知道寨门口只不过是四人而已。 第十八节 但识君颜终生误(你的女主来了) 沈牧之所以感觉到不轻松,是他知道今日虽然用计胜了一仗,但面对的并非是七星寨,而是附庸于七星寨的小不点儿。相对于七星寨,可以说磨玗顶毫不入流。如今他们震慑了磨玗顶,便是正式于七星寨不宣而战了。虽然这一天早晚会到,但沈牧却没有想过会来的这么快,自己十八人还没有落住脚跟,若真的和七星寨就此开战,只怕这里又待不下去。现在还不是正面对抗七星寨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壮大自己的力量。 段超见沈牧沉默不语,问道:“沈老弟,你在想甚么?咱们得了这么多银子,难道沈老弟不开心么?” 沈牧道:“开心,怎会不开心。不过我在想,七星寨一定会替磨玗顶找回梁子,咱们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段超道:“怕他甚么七星寨,只要咱们有沈老弟,便是对方有万人,又能如何。” 沈牧道:“大当家说笑了。七星寨能够坐稳西山道四大寨之一,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绝非磨玗顶这路货色可以比拟的。” 段超似懂非懂,沉思片刻,忽道:“对啦,我始终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沈老弟怎么知道来找咱们麻烦的不是七星寨,又如何知道磨玗顶上只有两三个人老家?” 沈牧笑了笑,道:“这便是我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至于我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以后大当家问问老罗便知了。” 段超恍然道:“怪不得上次你出门回来便不见了老罗,原来是教他打探消息去了。” 沈牧笑而不语,老罗,现在被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非到必要之时,万万不能透露出他的所在的。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七星寨的人会找上门来,也许是明日,也许就是今天,不管哪一天,之前落脚的地方是不能呆了,正所谓大隐隐于市,沈牧上次进城时,早在定州城外定好了一处宅子,那处宅院原本是个镖局所在,至于为何关门大吉,倒也很简单,因为做这路营生就要和七星寨这样的寨子打通关系,若是不能得到七星寨的首肯,任何镖局。再定州府都是办不下去的。七星寨生财之道,也远非打家劫舍这般简单。若真的如寻常山匪那样,自然和前些日子的五龙山一般,落得被官府围剿的份了。 那处宅院并不大,前后三个院落,五六间房子,倒也足够五龙山的十来人落脚了。镖局走的急,只留下两个人在院子里等着将院落出手。沈牧当时看中这处院子时。并非想到会用来躲避七星寨,而是另有他用。一来这里着急出手,价格便宜,二来临近主街,鱼龙混杂。他约定一个月内准备好银两前来买宅子,所以,当日一回到山寨,便请段超盘点库银,也有这点原因。此时沈牧就是带着众人,往那处宅院里行进。 走到半道,段超忽的想起什么,一拍马背道:“哎哟,沈老弟。咱们在山上还有几百两银子呢,不行,我得回去取了。” 沈牧道:“银子我早请‘弓队’的兄弟搬回来了,大当家只管放心便了。” 段超闻言,哈哈大笑道:“还是军师想的周到。这银子得来的不容易,可不能稀里糊涂的丢了。” 段超话音刚落,便听到前面的陆老三“哎哟”一声,勒了马匹,近到沈牧身前道:“遭了,沈先生,我给忘了一人…” 沈牧听他这么一说,一拍脑门道:“你是说那个…那个汉子么!” 陆老三道:“可不是,这几日心慌意乱,竟将那人给忘了…。” 沈牧怒道:“你呀你呀,不是将他交给你照料了么!” 陆老三抓耳挠腮,十分尴尬,道:“照顾了,真的照顾了。昨儿早点时候还给他为了稀粥。你别说,沈先生这医术当真了得。看他的伤想是快好了,就是不见醒来。过了晌午,大伙儿一通忙乱,我就把他给忘了。” 沈牧道:“糊涂,快去将他接来,晚点我再城门口等你们。” 陆老三听了,致了声歉,打马往原路回去。沈牧扬声道:“自己小心点,找到人,即刻赶来汇合。”却见大道上尘土翻滚,不知陆老三到底听见了没有。 段超道:“沈老弟,不是做大哥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迂腐了。大哥教你一句话,做大事者,首先有学会心狠,心不狠,就容易送命。” 沈牧道:“大哥说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么?” 段超道:“咱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道理,这种酸文,听着耳朵都不舒服。你瞧着你对那人施了善心,却不知道那人到底是好是坏。万一就回来的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那可糟糕了。” 沈牧道:“大当家说的是,这些话,我记下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院子门口,弓队的四名兄弟早已候在院角的柳树下,远远瞧着段超一行,赶紧牵马迎来。 段超道:“宗明、宗白、杨见、韩飞。辛苦了。” 段超一一唤了“弓”字队的四人名字,每喊一人,便拍了拍那人肩膀。 四人齐声道了声“托当家的福!” 宗明从马背上卸下一个麻袋,道:“大火烧的厉害,咱们粮食全都毁了,幸得银子没事。” 段超点点头,又道了声“辛苦。”又叫陆老三将银子提到马车上。再看沈牧时,却发现他正在扣门,便领着众人列阵于后,静待片刻。 少顷,门户打开。一名白发老者探出头来,见着是沈牧,忙道:“嗨!您来的可真够巧的,在晚点,这宅子可就卖给别人了。” 沈牧奇道:“老先生,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儿?” 那老者道:“那倒没有,只是方才来了两位小姐儿,一眼就相中了这处宅子。我这不是想着咱们爷俩之前谈过,做镖局的,虽然没能做成,也不能言而无信不是。可,那两小姐儿死缠烂打…非要…” 话说道这里。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声中,一名身着淡黄色广袖长裙的少女款款而来,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生着一张粉嫩鹅蛋脸,娥眉淡淡的蹙着,一双淡灰色的眸子瞪了瞪沈牧,两颊晕红,头顶棕发挽成元宝,插了两支素簪。 那少女道:“老伯。这便是你说约定好了的那人么?” 老者道:“是的,小姐儿。您瞧着咱没骗你不是,今日也是巧了,你两边买家既然都在这儿,便自己商量一下,老头子却不好说这话的。” 那少女道:“懂得了,老伯,你先候着。我们谈完便再来找你签字画押。” 老者应了声好,自顾回了内堂,收拾行李去了。 少女上下打量沈牧,冷喝一声道:“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这处宅子我家姐姐相中了,你若是肯让,我可以赔你两倍…不…三倍的订金…” 沈牧笑了笑道:“这位姑娘,在下实在不知道您在说甚么。姑娘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还请自便。至于这宅子,我一早便定下来了,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拱手相让。” 那少女道:“嗨,我说你这人。你瞧…得了,我给你十倍的订金,总可以了吧,这些钱,足够你在去买个宅子了。” 沈牧摇了摇头,道:“不可以…”他原本选中这宅子,看中这地方前接大道,后接市井。更何况,眼前这少女说起话来到像个十足的暴发户,对待这种土财主,沈牧向来没有好脾气。管她是男是女,反正,沈牧心中拿定了主意,这宅子绝对不让,也没办法让,总不能让身后十六名兄弟跟着自己白跑一趟吧。 那少女听了,双足一顿,卷起袖口,漏出莲藕玉臂,插腰怒目道:“嗨,我说你这个穷酸书生,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嘿,我们还就喜欢喝罚酒,小妹子如果有,只管给咱倒上一杯。”说话的段超,他远远见着沈牧在和人争论,便凑上前来,却见到那人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口出羞辱之词,便毫不客气接上一句。 那少女这才发现,院外站了十几名汉子,而说话这人,满脸胡须,横眉怒目,一瞧便不是甚么好人。少女竟不害怕。鄙夷不屑的瞪了一眼道:“若真想吃,姑娘我给你便了。”说着,右手做了个剑诀,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道些甚么。 “璇妹,不得无礼。” 一声呵斥,那少女眉头紧锁,将右手收了回来,迎上说话那人。不满道:“萍姊姊,对这些人客气甚么。” 第十九节 风起苍岚人难躲 院子里,悠悠转出一人,但见来人身着火红长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得不盈一握,腰带上挂着一块如意玉珏,眉心一朵红色花映,称的面若桃花。万千青丝梳成单螺,斜插一支七宝琉璃簪,簪上明珠莹莹如星,她莲步轻移,带着明珠晃动,更显得迷离。那女子眉清目秀,清丽胜仙,雅致温婉,一颦一笑尽显亲切。 段超一时瞧的呆了,他阅人无数,哪里见过这等清新脱俗的女子,只想着若是将这人留下当做压寨夫人,那便是甚么金银珠宝都不要也是值了。 那女子款款而来,冲着沈牧微微一笑,道:“璇妹子不懂事,请公子见谅。这宅子既然是公子先定了,咱们便不该夺人所爱。” 沈牧听她说的客气,道:“实在对不住,这宅子目前对在下来说,万分重要,请姑娘莫怪。” 那女子婉儿一笑,那淡淡的浅笑,早已溶解了周遭的尴尬,她冲着少女招了招手,道:“璇妹,咱们走吧。” 黄裙少女顿足道:“萍姊姊,这宅子我们不要了?” 女子摇了摇头,道:“原以为是无人问津的宅子,既然有人定了,咱们自然就不方便要了。” 说话间,已经自沈牧和段超身侧出了门庭。 长裙飘过,香气扑鼻。段超闻了,登时神魂颠倒。心想着若是能够一亲芳泽,该是多美妙之事。但苦于这是州府所在,又不敢造次。 沈牧心思并不在女子身上,他此刻只想尽快交付了这处宅子,好教外边的兄弟们尽快落脚,十几个汉子现在大街上,始终太过扎眼。 沈牧见那红衣女子去了,当即拱手施礼道:“多谢姑娘舍爱!” 那女子回眸一笑,招呼一声,黄裙少女哼了一声,追着女子去了。 段超瞧得出神,不禁喃喃自语道:“好漂亮的美人。嘿嘿…” 沈牧见他双眼微眯,嘿嘿发笑,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只得摇了摇头,进到院子里,和那老者交付银两,又拉着段超签字画押,接收了房契。 陆老三等人进了院子,欢喜不已。他们向来再山寨里居卧,哪里住过这样方方正正的大庭院子,当即就每个房间、每个角落一阵摸索,十分新鲜里面的摆设和格局。 侯成坐到正堂太师椅上,抚摸把手,欢喜道:“沈先生,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么?” 沈牧道:“起码这一段时间是要呆再此处的。” 侯成道:“要这样说的话,我得赶紧找间房子占住了。不然的话,可没我住的份儿了。” 沈牧笑道:“嗨,你不说我还都忘了,这里还真没你住的地方,你去把王东南找来,我另有好地方让您们住。” 侯成听了,唯恐沈牧骗他,忙道:“别呀,沈先生,咱们错了还不行吗?房子应该由你先挑。都怪咱没注意大小尊卑,惹了先生。” 沈牧顿觉好笑,道:“侯大哥,想多了,沈某是真有要紧的事情,要你和王东南去做。” 侯成道:“先生没诳我!” 沈牧道:“诳你作甚。” 侯成见沈牧说的真切,连忙跑去将王东南找了过来。 王东南是隐字队的四人之一,除却老罗、侯成,隐字四人还有王东南和麻六。 沈牧见侯成和王东南二人准备好自己的行李再院外候着,自己去和段超知会一声。却见到段超兀自还在神游当中,眉头一皱,拍了拍段超肩膀道:“大当家,别想了,人都走的没影儿了。我有事要和您商量一番。” 段超哪里听到沈牧说话,脑海中只有那一抹红霞,山之巅、天涯边,红衣飘飘,策马奔腾。恍惚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只是应了声“自己去办!”,又开始策马扬鞭,逐梦天涯去了。 沈牧无奈摇头,大白天做起梦来,真是够龌龊了! 眼下耽搁不得,沈牧当即带着侯成和王东南从院子后门出去,兜兜转转了几个巷子,到了一处店铺门前。 定州府热闹非凡,又正值秋收农忙之际,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各种商贩占道招客,侯成二人鲜有进城,这一番兜转,只瞧得眼花缭乱,甚么红的、紫的、蓝的、白的,尽都在眼底打个转尔,活脱脱的刘姥姥进大观园。瞧着漂亮的小姐儿,又忍不住的吹了柳梢,见着稀罕的吃食,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提溜过来。好在今儿得了许多银子,沈牧倒也不在乎他们这番吃喝,只是约束他们不要惊扰了良家便好。 沈牧到了店铺门口,早就一个农家汉子迎了上来。 那人道:“沈老板,怎么你提前到了?” 沈牧道:“原先那营生实在做不下去,便草草歇了门。牛大哥,这铺子可返修好了。” 那人道:“嗨,沈老板,这铺子修缮不久,咱们只是简单的补了漏,又按照你的要求定了幌子,牌匾,只等你来张可眼,再给老板您挂上就好。” 说话间,使两个汉子搬来一个幌子,一个匾额。 幌子上刻了红色店招,招牌四个大字“福超银装”。匾额则是四个鎏金大字“招财进宝”。沈牧看了一眼,但见那字虽非名家作品,倒也是龙飞凤舞,煞是好看。 那人道:“这是请咱们定州府柳老爷子所写的墨宝,沈老板看着可好?” 沈牧道:“不错,不错。牛大哥辛苦了,不知用了多少银子!” 那人道:“不多,咱们和柳老爷子是半个亲戚,求他写了字,才收了十两银子,加上做匾刻字的费用,大概十八两。” 沈牧从随身的钱袋中摸出两锭银子,交到那人手中道:“这是二十两,剩下的,请大伙儿吃酒便了。” 那人接了银子,领着人,将幌子、牌匾挂了起来,而后千恩万谢的去了。 侯成再店铺内转了一圈,不解道:“沈先生,你这是要做甚么?” 沈牧道:“这个店铺是我上次进城租下的。以后您们就是这里的掌柜。打今儿起就在这里住下了,后堂有四五间卧室你们随便选一间即可。” 王东南道:“沈先生,你这样做,俺是不大理解,你是叫咱们做掌柜的么?” 侯成一听,慌道:“哎哟,沈先生,你这不是玩笑开大了么?我这大字不识一个,怎能作甚掌柜。”王东南也是连连说不成。 沈牧道:“放心吧,这做掌柜的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钱,谁都能做掌柜。不识字,可以请个记账的伙计,不会吆喝可以请个嗓子好的伙计,用不着亲力亲为。这几天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你们不仅是这里的掌柜,而是还是五龙山的兄弟。五龙山能不能辉煌腾达,靠的全是你们。” 侯成听了前一段话,觉得十分在理。到听了沈牧说到后半段,登时吓得不轻。道:“这可不成,甚么叫靠咱们,就我和老王这点能耐,叫咱跑腿办事还行,至于其他的事,那真的是万万做不到了呀。” 沈牧道:“我说了,这些天我会教你们怎么做。开银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开更多的铺子,到时候王大哥和侯大哥可能要更忙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做生意很简单,一学就会。五龙山暂时离不开我,只能拜托两位。”沈牧顿了顿,又道:“我在说一句,做生意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将你们的身份伪装起来。从今天起,你们便不仅仅是五龙山的人,还是这里的掌柜的。以后若是咱们壮大了队伍,两位若是不愿做这掌柜的,再将两位置换回来便了。” 侯成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讲大道理,十个侯成也不是沈牧的对手,而是沈牧说的不错,自己不会,沈牧可以教,自己不懂,也可以请懂的人做伙计。自己做过佃户、干过短工、当过山贼。却从来没有当过掌柜,你别说,听说可以当掌柜的,自己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王东南年龄更小,见侯成都不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说甚么。瞧着这里的装饰,比那宅院还舒服,在这里住下,倒也满足。 沈牧见他二人不言语,便道:“你二人先放轻松,收拾收拾这里,再熟悉一下四周。待选个良辰吉日,咱们在开业大吉。眼下我还有很多事情,这里便先交给您们,明儿我在来告诉你们该怎样做。”说着,留了两锭银子,道:“省着点花,以后咱们用钱的地方多了。还有,千万千万不要惹事,记住了,这里是七星寨的地盘,惹了事,会赔了性命的。” 侯成接了银子,道:“知道了,沈先生,这点事咱还门清。”有了银子,可以花天酒地,谁去惹事生非! 沈牧回到院落,便请马林子去城门口接应陆老三,直到夜幕降临,却不见马林子回来。沈牧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胡乱吃了点饭,冲段超汇报了一番,便去城门口瞧瞧情况。 刚出院门,便见马林子牵着马回来,马林子一见到沈牧。便道:“军师,咱等了许久,城门轮岗的官兵都换了几拨,却没见老三回来,咱担心你等着急,便先回来禀报一声。” 五龙山原本落脚的地方距离定州不过几十里,跑起马来,也就个把时辰和事儿,怎的陆老三迟迟不见归来,沈牧不安道:“我知道了,你先和大当家说一声,再赶紧歇着吧,把马给我,我去找找。” 马林子道:“沈先生,天已经黑了,你…你骑术又不好,还是我去吧!” 沈牧道:“不碍的,我放慢一些便好。” 第二十节 死尸 说是骑马缓行,但沈牧担心陆老三出了状况,一上了大道,便扬起马鞭,如飞而去。 到了山寨百丈之外,沈牧担心寨内有变,将马栓在树林内,伏低身体,慢慢靠近寨子。 一弯残血高挂,凑着星光,勉强可以看见道路。沈牧摸索前行,到了寨门口,但见山寨大门,木制栅栏早已烧成碳灰,山寨内没有半点火光,一片寂静,似乎陆老三根本没有回到这里。 沈牧跨进山寨,黑暗中瞧不远,又怕有敌人潜伏,是故不敢扬声呼唤,连火把都不敢点燃。沈牧想起寨子里挖了许多坑洞,可不能作茧自缚,自己陷进了去。故而瞪大了眼睛,小心探索。 寨子外边无人,沈牧想起那人安置在柴房,便径直往柴房处摸索,柴房内更是漆黑,沈牧轻声唤了一声,不见有人回答,想到这寨子里既然没人,那陆老三指定没事了,或是路上耽搁,或是自己来时和他恰好错过了。沈牧见寨子安全,遂站直了身子,捶了捶背,转身出房。 忽然间,沈牧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拌,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又撞到了地上冒出的石头块,登时跌的眼冒金星。伸手抹去,但觉入手黏黏糊糊,想是摸到一团浆糊,但又夹着些扎手的硬块,再往前摸了一摸,似乎是一团毛发,乱糟糟的,毛发长在一个圆球也是的硬物。沈牧眉头紧锁,这东西手感怎么这么熟悉,似乎…… 沈牧“哎哟”一声惊叫,腾的一下从地上弹跳而起,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的腰力,居然一个鲤鱼打挺,直直跃开数步。 这哪里是什么毛球,分明是一颗人脑袋。至于手中黏糊糊的东西,便是那流出来的脑浆…… 沈牧连忙摸出火折子吹了几口,却是因为害怕手抖,居然没有吹着。沈牧扬声喝道:“在不燃着火,我就将你丢水桶里去,永远都不要着了。”这话虽是骂那火折子,实则乃是替自己打气助威。 说也奇怪,那火折子被骂了后,这么一吹,噌的一声,燃起一道火苗。 黑暗中,只是一点火光,便如同阴雨天气透出的一缕阳光,明亮耀眼。火光下,柴房内的事物映入眼帘。 房间内,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尸体杂乱躺在在柴火一侧,故而沈牧一进门,并没有被尸体绊倒。那些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脑袋开了瓢,脑浆四溢;有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心肺都溢了出来;有的则是断了手脚,鲜血铺染红泥土…… 山寨里都是烧焦的味道,掩盖了这满屋的血腥味,此时看到这等状况,沈牧顿觉一阵恶心,忍不住的扶墙呕吐一阵。再去呼吸,便感到腥臭难闻,只得捂住了鼻子。 瞧着这些死人的服侍,皆是黑衣黑裤,手臂上系了红巾,自是磨玗顶的山众了。沈牧唯恐陆老三已经罹难,连忙翻看一番,却不见这些死人当中有陆老三和那双腿折断的汉子身影。忽然间手指生疼,原来火折子已经将要燃尽。沈牧连忙取了一团干草,先点燃了草堆,又找来一截木头,做成火把,持再手中。 沈牧一阵茫然,眼前这些太过诡异,瞧着这等光景,怕是磨玗顶的人又回到了这里,但是他们因何又不见了踪迹,反而留下十几个兄弟的尸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十来人死在了这里?陆老三哪里去了? 想到陆老三可能遭难,沈牧手持火把,连忙贯出柴房,自寨子四各处搜寻。 除却柴房内十来具死尸外,山寨里更无一人,连坑洞中的马匹也已不见踪迹。院子内血迹斑斑,不知道是昨晚一场混乱留下,还是这诡异事件所留。 沈牧不敢停留,取了马匹,沿着山路下山,走到半路,忽的又折返回来。他心想若是陆老三被磨玗顶的人所困,定然会拼死一搏,他要是能活下来,绝不会走这大道,应是从后山小路下山才是。 天黑路更难,沈牧为了安全,多带了两个火把,再后山小路兜兜转转了一圈,却始终没能找到陆老三的踪迹,只得萎靡下山去了。 将到定州城的时候,马林子快马扬鞭从身侧疾驰而过。 马林子的马箭一般的冲过,见到沈牧时,马儿已擦身而过。马林子骑术精湛,忽的 自马鞍上长身而起,双足蹬住马镫,左手勒住缰绳,那马儿被马林子这样一纵,一双前腿飞扬而起,仰天长嘶,竟将急奔中的快马,就地停了下来。 马林子道:“沈先生,陆老三回来了。” 宅院内,西厢房间,陆老三坐立不安,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段超则端坐再正堂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马林子当先进的房内,段超见了,忙道:“怎么样。沈老弟回来了。” 马林子尚未说话,便看到沈牧跨入房内。 段超站起身来,喜道:“沈老弟。你没事可就好了,急坏我了。” 沈牧道:“大当家,我没事,承你担心了。” 陆老三冲将过来,一把抓住沈牧的双臂,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若是因为咱,害了军师,咱这辈子可就……军师,见到你没事……咱……咱就……”他着急之下,哽咽难语,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 沈牧看了一眼陆老三,见他身上并无伤痕,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见到陆老三泪眼汪汪,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他于这伙人相识虽短,但这些天来,一路颠沛流离,相互支撑。早已成了至交好友。沈牧原本并没有这么多朋友,也很少用心思去交友。终究患难见真情,这些人,都已成了自己的好友兄弟。 沈牧强忍泪水,冷哼一声道:“你…你牛哇,居然比我先回来了。” 段超见这两人模样,忍不住好笑道:“行了,行了。都回来便没事了。瞧你们这熊样子,想甚么。” 陆老三抹了把鼻涕,道:“大当家。这个…这…咳…咱不会说话…但是咱知道,咱这条命,以后就是五龙山的了。” 段超道:“说什么呢,难不成你以前还有二心不成。” 陆老三挠头道:“咱…咱就说嘛,咱不会说话……” 沈牧道:“陆三哥。你这半日到底去了哪里?” 陆老三挠头道:“咱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感觉就好像做了梦似的。”陆老三顿了一顿,续道:“咱当时只想尽快带回那汉子,等咱到了山寨,也没什么事儿。可咱刚进了柴房准备将那人背起来时,外边就来了一群人。咱从窗口往外看,见是磨玗顶的人,又找了回来。他们在山寨里找了一通,不见有人,骂骂咧咧一阵。一群人又开始将陷马坑里的马匹弄将上来。末了。他们又点了火,准备烧了咱们的房子。咱一看,这还了得,房子一烧了,以后还怎么回来住,当即大喝一声“住手!””沈牧听到这里。心中暗骂一声道“别人没找到你,你到自己送上门,谁和你说咱们还要回去住的。” 却听陆老三继续道:“那伙人听到咱这一声喊,全都围了过来,我咱说了一下,足足有三十一人。咱见他们气势汹汹,也不惧他们。操起身边的棍子就和他们干起来了。说来咱也没怂,打翻了四五人之后,忽的有人丢了绳索,将咱困了起来。他们人多,咱没料到他们居然还用阴招,就被他们套了结实,将咱绑在梁柱子上。其中一人抽出一把匕首,问咱“快说,其他人藏哪里去了。”咱好歹也是条汉子,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当即啐了一口,道“爷们今儿栽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们,给个痛快便好”。那人嘿嘿一笑,声音特别难听,他说“哟,没想到你还挺嘴硬的,落在我们兄弟手里,自然会叫你痛快。待会儿我就用这小刀,一片一片的将你的肉割下来,割足一千刀,不怕你不说。”他边说着话,边慌着匕首,问我“你说这第一刀该从哪里下手呢!”咱哼了一声,道“爷爷全身都是肉,随你下刀。”” 段超听到这里,喝道:“你他娘还真是个好家伙。” 陆老三腼腆一笑,似乎这句话是最好的表扬了。陆老三继续道:“说实话,那人提起匕首,贴在咱脸上,咱忽然觉得那匕首冰凉凉的,还是有点怕的……那人又问了咱兄弟们的下落,咱双眼一闭,啥都不说。那人见了,给咱肚子上来了几拳,又道“你知道我是谁么?”咱那里知道他是谁,便说“我管你是谁,便是天王老子来问,咱也不说”那人哼了一声,道“我就是磨玗顶的大当家褚雄。你们用了诡计,骗了我的银子,若是你们不乖乖还回来,我一定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咱说“就你那点微末本事,咱看还是算了吧。”那人听了,又是冲着我一顿打,只打的咱吐了一地酸水。褚雄打了几拳,又道“快说,你们人都藏哪里了?你自己回来做甚么?”咱说“兄弟们早就取了你的银子。风流快活去了。至于咱回来这里,告诉你也无妨。咱落下一名弟兄,所以回来将他带走。”褚雄看了一眼草堆里的断腿兄弟,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一群废物,还留下一个断了腿的废物。说,他们到底在哪。不然的话,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你这个兄弟。”咱早说了,凭他怎么问,咱也不会说。褚雄连问了几次,提起匕首,朝咱眼珠子剜来。咱双眼一闭,只想教他快点扎死便好,忽的背后发麻便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就发现那伙人忽然不见了,地上却有十来具尸体。咱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只当是神仙搭救。反正他们也去了,我就带着汉子回来了。不想路上和沈先生错过了。该死,该死!” 沈牧道:“没瞧清楚是谁救了你么?” 第二十一章 怪蜀黍 陆老三摇头道:“真没看清,咱也觉得奇怪,还以为遇着了哪路神仙。” 段超啧啧有声道:“怕是真有神仙保佑咱们五龙山兄弟。” 沈牧道:“那汉子现在哪里。” 陆老三道:“再隔壁厢房。大当家说这里房间多,便给他分了个床铺。我见他始终昏迷不醒,便先将他安排躺下了。” 段超道:“为了这人。差点害了我两个好兄弟,这人醒来要是没点用处,我可折大了……” 沈牧沉吟片刻,道:“罢了,时候不早了,大伙儿还是早点歇着吧。” 段超打了个哈欠,道:“沈老弟说的不错。走吧……” 说完,领着马林子、沈牧去了。 沈牧躺在软蹋上,一直在琢磨陆老三的话。在他看来陆老三并没有遇到甚么神仙,真的有神仙,绝对没有时间去搭救他一个平平无奇之人。当时的房间里,除了磨玗顶的人,便直剩下陆老三和那名断了腿受了重伤的汉子。能够杀了磨玗顶那么多人的人只能是那个汉子。可是,他只是一个断了腿,受了伤的大叔,他是怎么做到以一人之力,去和三十一名大汉对决的。这个世界里,似乎存在着与众不同的人,一些异于常人的非凡之人。或许,那位大叔便是那个陆老三口中的神仙。 明儿一早,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沈牧奔波了半夜,脑袋没睡,身体骨却支撑不住了……不一会儿,便打起呼噜来了。 沈牧一觉醒来,随便洗刷一下,便去了西厢那人的房间。 那人还在深睡,似乎一直没有醒来一般。十来天没有洗漱的身子,散着淡淡酸臭。腰腹间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想来已无大碍,却不知那双腿还能不能恢复。 沈牧端来一盆清水,给那人擦了把脸,又清理了一下伤口附近的污渍。然后提了个板凳,坐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 悠悠说道:“大叔,我虽不知道你是谁,但还是要谢过你出手搭救陆三哥。” 他等了一等,不见那人回复。又道:“我知道,昨儿那十来个人都是因你出手,除却你来,便再没人有这能力,我们五龙山这帮人,都是普通的农家汉子,没见过甚么世面。我知道大叔你是世外高人,原本就是隐于尘世之间,不会和咱们俗人搭话,这也不怪你。” 这话刚说完,就看到陆老三端着一碗稀粥进了厢房。 陆老三见着沈牧对着那汉子说话,登时茫然道:“沈先生,他……他还没醒,你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沈牧接过陆老三的稀粥,道:“没事,三哥,你去吧,今儿我来喂他。对了,你和大当家说声,请他安排几个人同你一起,将后院清理一下。” 陆老三应了一声,便出了房间。 沈牧将粥放在一旁,等了片刻,道:“大叔,你还是不用装了,这里没有旁人,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那人缓缓睁开双眼,手指一动,搭在沈牧手腕之上,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沈牧但觉一只手臂酸麻无力。那人道:“你很聪明,但聪明的人。往往死的最早!” 沈牧见他终于睁眼说话,虽然半个手臂被他控制,却也并不担心。只道:“聪明的人,往往知道如何保命。” 那人哼了一声道:“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由人宰割。我且问你,你是何时知道我已醒来。” 沈牧道:“因为我说话的时候,你的睫毛动了一下,只有做梦和假睡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那人道:“就因为这个?” 沈牧道:“不错,这个叫微观心理学,我本来猜策昨日那些人之死乃是出自你手,故而言语一试,你听了以后,自然会有所反应。。” 那人道:“心理学?这门学问还真奇妙!” 沈牧道:“察言观色,洞悉秋毫而已。于大叔的能耐相比,倒有些不足一提。” 那人道:“我有甚么能耐,不过一废人尔!” 沈牧道:“可是你只用了两根手指,我便不能动弹了。” 那人闻言,哈哈一笑,收了按在沈牧手腕上的双指,沈牧顿觉那酸麻之感消失不见。 那人不是别人,恰是猎空枪宁寒。当日他身中“气死也枉然”毒,自知面对童氏兄弟和孙蒙三人围攻,断然无法逃脱,故而刻意装出全无道炁模样,让童欢将自己打成重伤,实则早已用最后一丝道炁护住重要心脉,原以为他三人就此作罢。不料却又被孙蒙丢下山谷。那山谷高逾百丈,寻常人落下,定然粉身碎骨。天不亡他猎空枪,落下断崖之时,被断崖上的松柏拦了几次,又落入山下潭水之中,兼之他有道炁护体,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只是道炁耗尽,终究还是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便是前日夜里,被那山寨里人仰马翻,嘶嚎喊叫的声音惊醒。他自知双腿已断,但见火光冲天,不知外边生了何事。但那伙人闹腾一会,俱都散了,想来和自己并不干系。 宁寒见人散尽,便运气调息。但觉自己体内道炁紊乱,知道那毒素尚未清除,要想恢复如常需得尽快祛除毒素。当即便默念心法,却见自己胸口被人缝合起来,恍然间想起似乎有人救了自己,却记不清细节来。宁寒昏迷许久,身体虚弱,道炁运行一周天,便已大汗淋漓,不觉间又脱力昏了过去。 后来再醒来时,便是陆老三等人再柴房里大闹时,不知是那个家伙,踩了他一脚。他的腿骨粉碎哪里经得起百斤大汉踩踏,当即“啊”了一声惊呼醒转。柴房内混乱不堪,居然没人听到他这声惨叫。 想他唐唐猎空枪宁寒,居然落难于此,不禁有些感慨!宁寒知道自己道炁无法运转,柴房内敌我不清,便拖了腿,让开道儿,假寐听着变化。 再后来,听到陆老三所言,知道搭救自己的便是那被困的汉子,又见他即将被人刺死。自然出手相救。他虽无法使用道炁,但终究不同于凡人,举手抬足之间,无论力道、手法都不是磨玗顶那帮混人可以抗衡的。若是他宁寒道炁尚在,便是动一根手指,磨玗顶的那伙人,定是一个也逃不出去。 宁寒打量一番沈牧,长叹一声道:“你心思转的极快,若是早些时间遇着你,我倒可以引你入门,可惜…可惜…” 沈牧道:“入门?入甚么门?” 宁寒道:“大道之门!” 沈牧到一口气,道:“大道之门,可是出家问道?” 宁寒道:“咦,这你也知道?” 沈牧道:“紫气东来,乘风西去。我曾经看过一本《道德经》,里面便是这道学奥秘。” 宁寒道:“《道德经》是何人所著,这等玄学,原本不应落入尘世之间。” 沈牧道:“是一位名叫老子的道家先祖所撰。” 宁寒嗔道:“道家先祖…老子…你这小子,懂什么,这话万万不能乱说。我并不晓得你所说的老子是谁,但大道之始,始于天地初开,并非咱们凡人所能探知尔。何况各宗各派都有自己的元尊烈祖,故而道之先祖,若是乱说,定会引来麻烦。” 沈牧知道这个世界终究有许多于自己所熟识的古代不同。便道:“道祖不同,道却是一样的。” 宁寒道:“不错,大道归一,小子凡夫俗子,竟叫我刮目相看了。” 沈牧道:“前辈这么一说,那前辈便是道法仙长了?” 宁寒哈哈一笑道:“你瞧我这般模样,能是什么仙长?若真是个仙人,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我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懂些把式招数。又恰好认识些宗门之人,故而说可以引你入门罢了。”宁寒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是好是坏,更兼体内道炁尚未复原,未免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暂时还不能说出自己身份。 沈牧闻言,一时不觉有假,又道:“和前辈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宁寒顿了顿,道:“我姓宁,排行老五,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宁五!” 沈牧心道:“嗨,这里人取名倒真奇怪,不是老三,就是麻六,这会儿又来个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将这一二三四五六七都给集齐了。” 沈牧道:“晚辈晚生了几年,便凑个近乎,喊你一声五叔便了。” 宁寒道:“嘴巴长在你脸上,想怎么喊,随你便了。” 沈牧道:“五叔,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五叔能否答应。” 宁寒道:“甚么事,说来听听。” 沈牧道:“五叔昨日神威,晚辈无缘亲见,但却十分拜服。晚辈想请五叔帮个忙,指点指点我们寨子里兄弟们的武功。” 宁寒道:“我已是这模样,如何能够教人。” 沈牧道:“五叔只需言传,不用身教。五叔便看在咱们阴差阳错搭救了你的份上,便来指点一二。咱们不求杀人,但求自保。向日若五叔不在,有坏人前来寻仇,咱们也不至成为刀下亡魂不是。” 第二十二节 杀头饭 沈牧这句话,并没有说的透彻。但宁寒却听的明白,昨日他迫于无奈出手杀了十几人,但却叫他们逃走了过半活口。那伙人回去之后,一定会重新整顿一番在来寻仇。虽说沈牧他们于那伙人早有间隙,但终究自己插了一手进去。若是因此惹得自己救命之人丧命,有悖于宁寒所修之道!眼前这个青年,衣着寒酸,却聪明机警,他方才支开陆老三,便是不让人知道自己已经醒来。并且此人又善于察言观色!在他身上,宁寒恍惚见看到了一个故人的身影。 道,修的就是一个缘,缘分不到,面对面来也不会多瞧对方一眼,自己既然于他们结了缘,或许是命之使然。何况宁寒如今身负重伤,双腿又断,若是离开这里,只怕难以存活。万一童氏兄弟等人知道自己没有死,定然会继续追杀而来,倒不如隐姓埋名,暂时在这里做个棍棒教头。 宁寒思毕,道:“好!” 沈牧顿觉开心,五龙山这些兄弟都是农家出生,看起来孔武有力,打起架来,毫无套路,说难听点,就是泼妇骂街,拳打脚踢罢了。若真遇到练家子,那定然是输了的。正所谓,兄弟强,山寨强。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懂得功夫的高手,岂有不用之理。更何况,再沈牧心中,眼前这个宁五,绝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沈牧请宁五先行躺下,自去又找段超说了这事。 段超一听沈牧请那个将死之人来做教头,登时不觉好气,道:“沈老弟,这事我可不许,他的腿…对不对…就是个残废嘛,咱们养了他这么久,也尽够了仁义。如今,他若是醒来,给他一二两银子,教他自去便了。干嘛还替他找个理由,继续再山寨里骗吃骗喝。” 沈牧道:“大当家难道真以为磨玗顶的人是神仙所杀?” 段超道:“沈老弟什么意思?你这意思是说,那伙人是…是他做的?” 沈牧点头道:“还能有谁?” 段超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明明看过那人,满身伤痕,双腿已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嘛。段超道:“沈老弟,你确定你没被那人骗了?” 沈牧道:“确定。”毕竟沈牧被宁寒双指扣住手腕时,那种酸麻之感,就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这若是不会武功,怎会认脉如此精准。沈牧知道若让段超信服,只需用时间来证明就好,便续道:“大当家,咱们不妨先试试。以三个月为期,若是他没什么能耐,到时在叫他滚蛋便好。三个月里,只给他个吃住,银子嘛,自然不分于他便了。” 段超能够聚齐四五百人的山寨,自然也并非毫无所长,胸腔之中还是有些乾坤的。听了沈牧这么一说,想想倒也可以试试,之前五龙山吃亏就吃亏在没有正规的训练,若是能有个懂得武功之人,做个棍棒教头,也是一件好事。更好的是,还不用重金礼聘,试试便试试吧。 陆老三听说宁五(注:此处非笔误,对于五龙山众人而言,宁寒就是宁五。)醒来,欢喜不已,又听说他要做兄弟们的教头,虽是一头雾水,但却更是雀跃。宁五终究是自己搭救回来的,若是他能够在兄弟面前给自己挣面子,又怎能不开心。 话分两头,五龙山这边欢声笑语,而磨玗顶确实哀声一片。原本褚雄做的好好一个山大王,却不料被王杰阴差阳错,引入是非之地。这两天下来,不仅赔了全部家当,还舍了十几名弟兄。寨子里剩下的几十人,也俱都魂飞魄散,甚至有几个人在回来的途中逃之夭夭。 褚雄很生气,但又不知道将这一股脑子气往哪里撒。表面上是给王杰这个义弟这个面子,实际自己为了讨好七星寨,才应了王杰这事。人家王杰是七星寨的人,若王杰不是七星寨的人,他堂堂一寨之主,怎会和这种混蛋结拜。回到山寨,褚雄一阵摔打,甚么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凡事瞧着不顺眼的,通通砸个粉碎。 他奶奶个球,若不是自己眼疾手快瞧着不对,第一个逃出柴房,死在里面的,就是自己了。回过头再去找王杰,却发现这混蛋小子已经骑上马,跑的比自己都快。 褚雄越想越气,越砸越怒,怒火攻心,眼睛一黑险些栽倒。连忙扶住椅子,坐了下来。磨玗顶的管事彭盛浩凑了上来,递了碗清茶,道:“大当家,您这样生气也是无济于事。这件事依小的看,还需的七星寨出面,咱们只需将这些损失算到七星寨的头上,自然就好了。” 褚熊喝了口茶,缓了缓气。道:“彭老弟,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彭盛浩道:“大当家是气糊涂了。咱们磨玗顶早就依付于七星寨,这次也算是替七星寨挡了一难。七星寨作为咱们大东家,若是坐视不理,便是难以服众。大当家只需亲自往七星寨一趟,见一见梁二爷,咱们这点损失自然就回来了。依着梁二当家的脾性,那伙人的灭顶之灾,恐怕也就不远了。” 褚雄沉吟片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道:“老子特么被王杰那孙子批糊涂了,我这就去找梁二爷去。” 彭盛浩道:“等等,大当家还需做点样子。” 他将褚雄喝盛下的茶水端将起来,一股脑儿倒在褚雄头上。 褚雄被淋了一头茶水,爆喝一声道:“老彭,你作甚?”扬起大手,便要掴彭盛浩一巴掌。 彭盛浩忙道:“大当家,咱这是要卖惨,卖的越惨,梁二爷就越要面子,挣回来的就越多。许是到时候他会亲自出马呢。” 褚雄听了,了然于胸,任由彭盛浩弄乱套头冠衣裤,而后取了马,径往七星寨诉苦去了。 过了晌午,沈牧先是去了趟侯成的店铺,见他二人正在整理桌椅,叮嘱了几句,又折返回院子,将正在训斥宗明的段超拉了出来,寻了间理发的坊子,安排段超坐下将那满脸的胡须统统修剪。 段超自然不许,但沈牧一番说辞,直言人需正衣冠,才能更加神采奕奕,如今身在州府之内,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留着满脸胡须,过于招摇,而且这种模样,又不知会吓坏多少靓姐儿。段超一听,觉得有些在理,便教那工匠小心修剪,整一个风流倜傥的胡子。那工匠听了虽觉得好笑,哪有甚么风流胡子。但见段超浓眉大眼,不像个善茬,便没敢言语。 修了胡须,沈牧又同段超一同买了些过冬的棉服和几袋米面,雇了辆马车,一一拖回院子。陆老三教段超变了模样,一时没认出来,险些遭了一顿打。 这边刚搬完东西,便有一名少年后生,前来问安。 段超应了一声,道:“小子,你找谁?” 那后生道:“我家二爷明日再醉月楼摆了桌酒席,希望段爷赏个光!” 段超打量那人,见并不识得,问道:“你怎么知道老子姓名,你家二爷是谁?” 那后生道:“二爷只叫小的到这里请段爷喝酒,至于哪个是段爷,小的也不知道,不过谁接了帖子,那人自然就是段爷了。” 段超道:“我又不认识你家二爷,他为何请我吃酒?” 那后生道:“二爷说了,五龙山的人来到咱们地面上,早前没有尽地主之谊,惹了段爷不高兴。所以,摆了桌酒,请段爷赏脸,至于其他的,小的便不知了。” 他将手中红贴递于段超,转身便去了。 段超本想将那后生留下问个清楚,却被沈牧拦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那后生定然不会知道甚么要害! 段超道:“沈老弟,你瞧这是唱的哪出?” 沈牧道:“听这口气,怕是七星寨的人。” 段超道:“这七星寨派了个跟班找咱们晦气,被咱们一顿修理。他不来于咱们算账,反倒请咱们吃酒,这是甚么道理!” 沈牧道:“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段超道:“啥叫鸿门宴?” 沈牧长吸口气,道:“鸿门宴就是一场预谋杀人的酒局!” 段超骂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七星寨不怀好意,这种酒,我看不吃罢了。” 沈牧摇头,道:“大当家,我以为…这局咱们必须去!” 段超道:“七星寨又不是甚么好东西,去和他们吃酒作甚!” 沈牧道:“这里面有两个原因,其一:我们不去,就是怕了七星寨,将来就在难抬起头来。其二:七星寨这次请咱们吃酒,反倒给我们机会,可以狐假虎威,借鸡生蛋。” 段超道:“沈老弟这是甚么意思。” 沈牧道:“明儿我于大当家一同前去,届时大当家就知道了。”沈牧说完,转头招呼陆老三道:“三哥,明儿请你喝酒如何?” 陆老三刚搬完米袋,听到有酒吃,登时点头称好。 马林子在一旁听了,凑近打诨道:“沈先生,有好事得带着咱们兄弟一起才是,只带着陆老三,可不是偏心么?” 沈牧道:“小马哥,明儿还真用的上你,待会儿我在于你们细说!” 第二十三节 鸿门宴 杀机起 醉月楼是定州府东市最大的酒楼,定州府分内外两城,内城基本上都是官署衙门或是些达官贵人的宅院,只有一道安定门可以进入内城。而出了安定门,便是定州府东市所在了。定州府分东西两市,东市娱乐,西市鞍马。至于段超等人的宅院,不在两城之内,是定州府外城的延伸,属于鱼龙混杂之地。 醉月楼最出名的是做鱼,定州东接汪洋,境内湖泊遍布,盐水鱼、淡水鱼应有尽有。 清蒸鲈鱼、红烧鲫鱼、醉鱼、酸鱼、生鱼片全都是州府一绝。平日里,华灯初上,醉月楼跑趟小二早已经忙得满头大汗,一波波的客人接踵而至,小二忙上忙下,连嗓子都有点儿哑了。不过今日却不一样,今儿醉月楼被人包了场子。包场子的是定州府最有名的商行,七星商行。 七星寨再定州城内是不能叫七星寨的,所以他们城内开了一个商行,做些古董、珠宝的生意。不过大伙儿都知道,这七星商行,就是七星寨。七星寨包的场子,没人会去惊扰。更何况七星寨出手阔绰,老板儿收了银子也乐的自在。 醉月楼的隔壁,是春风楼。此时春风楼内,人声鼎沸,大厅里十来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侯成和王东南二人穿堂过桌,再每一桌客人面前一一敬酒。来的人都是定州府大大小小的客商掌柜,侯成昨日听了沈牧的安排,“福超银庄”定在明日午时开业。再开业之前,按云照行商的规矩,理应宴请周边铺子的掌柜求个喜庆! 各大掌柜原本不想前来,但一听侯成说,七星商行再醉月楼包场单独宴请了他们东家,这些人听说连七星商会都包场请了人家东家,这一说来顿觉侯掌柜和王掌柜指不定有甚么大开头,或者就是人家七星寨自己的物业。再定州府做生意,谁敢不给七星寨面子,当即就应承了下来。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连隔着几条街的店铺管事们都来了。 段超和沈牧依约到了醉月楼,早有两名青年汉子,接了二人所骑马匹。又有一名模样娇可的女子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那女子身材窈窕,上楼的时候,花枝招展,芊腰扭动,前凸后翘的体型这样一扭,更显得十分诱人,那屁股上的肉是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瞧得段超险些流出鼻血来,只叹这木梯太短,若是再长上几阶,那可爽歪歪了。 二楼天一坊内,摆放一张八仙桌,摆了八双筷子。正位坐着两人,一人长脸,一人方脸。长脸那人蓄着八字胡,见着段超二人进来,长身站起,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五龙山的段大当家,在下梁东成,久仰久仰。” 段超抱拳道:“梁二爷,幸会幸会!” 梁东成指着沈牧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是……?” 段超道:“这是咱们二当家,沈二爷。”他故意这样说,意在挫一挫梁东成的气势,言外之意便是,你是二爷,咱这里也有二爷,别以为叫爷就是爷,说难听点,就是个跟班。 梁东成讪讪一笑,怎能不知段超意思,当即面不改色,招呼道:“原来是沈二爷,巧了不是。二位,快请上座,尝一尝这刚泡的青渠白茶。” 段超二人落座,早有侍婢端来两碗茶水。碗盖打开,清香四溢。 梁东成道:“咱们云照国有四大名茶,定州府就占了其一。青渠白茶,所用的茶叶是采自青渠山第一茬的青芽,挑选光、扁、平、直的上好料子,通过特殊的工艺炒制而成,其茶汤透亮,其茶味甘醇,回甘无穷。两位远道而来,不妨尝尝看。” 沈牧啜了口茶,茶水柔和,滚入喉间,登时生出一丝清甜,沁人心脾。心道:果然是好茶,怕是只有上等的碧螺春可以比拟了。 段超粗人一个,不懂茶道,灌了一口二不知其味。遂将茶碗放下,道:“不知梁二爷请咱们到此,可是为了品这一宛茶?这茶也品了,梁二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吧。” 梁东成笑道:“段当家果然快人快语,不急不急,人还没到齐,咱们不妨闲聊一番,再等等。”他顿了一顿,回首对身边那方脸汉子道:“飞虎,你去瞧瞧褚当家到了没有。” 那汉子应了一声,起身而去。梁东成续道:“张飞虎是鄙寨的酒混子,听说有酒吃,便跟在下来了。今儿我特意令人从寨子里搬来十来坛好酒,想着两位远道而来,咱们久居定州,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话间,张飞虎已经引着褚雄进了房间。 段超二人虽未无褚雄走过照面,但却知道其人是谁。段超当即面色一沉,冷哼一声。 梁东成见了,哈哈一笑道:“来来来,我给大伙儿引荐一下。这位是磨玗顶的大当家褚雄,这位是五龙山的段当家和沈二爷,不知道大伙儿照过面没有。” 褚雄早已受了梁东成指点,当即面不改色,拱手道:“见了段当家和沈二爷!” 段超哼了一声,一拍桌面,震得碗筷叮叮当当。段超道:“梁二爷。你这是甚么意思!” 梁东成道:“段当家,你先别忙生气。之前听说磨玗顶和五龙山的弟兄们有点误会,我想着大伙儿都在定州府内营生,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这样尴尬一辈子不是。便自荐做个和事佬,摆了这桌酒席,希望大伙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段超道:“梁二爷,咱们是给你面子才来吃酒,梁二爷唱的这一出,可不太地道了!” 梁东成道:“大伙儿同吃一路饭,有点儿误会也是正常。既然段当家给咱们面子,不妨再多给一点?大伙儿坐下来聊聊,把这路怨气借酒消了去。”梁东成说完。扬声道:“来人,上酒菜!” 这边厢,小二听了呼唤,连忙将酒菜一一端将上来。 乘此空挡,段超拉了拉沈牧的衣袖,轻声问道:“沈老弟,你看接下来咋做?” 沈牧始终观察众人脸色和四周变化,听到段超发问,道:“咱们只管随机应变,待会儿若有状况,咱们依计行事便了。” 段超道了声好。 酒菜齐全,梁东成端起酒杯道:“梁某斗胆先起杯,来,大伙儿先干了这杯酒。”说话间。仰头将杯中酒喝了干净。 觥筹交错,似乎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宴请。 席间,梁东成又叫褚雄端了酒水,亲自赔礼道歉。褚雄虽是不情愿,但碍着七星寨的势力,只得举杯冲着段超自罚了三杯。 梁东成道:“这样就对了嘛,以后大伙儿还是一起共事的嘛。对不对呀,段当家!” 段超道:“共事就不必了,大伙儿本家就不是一路人,各走各的比较好!” 梁东成眼角一动,道:“我知道,磨玗顶之前冒犯了五龙山的兄弟,可话说回来,他们也没有再段当家面前讨着什么好不是。” 沈牧不等段超说话,抢道:“梁二爷说的没错。咱们和磨玗顶的兄弟确有些误会,既然褚当家的都已经道了歉,情义也算到了。大当家,我看就这么算了吧。至于咱们两个寨子里的损失,我看就一笔勾销了吧。” 梁东成哈哈一笑道:“沈二爷是个爽快人,段当家,大伙儿都有损失,相比起来,磨玗顶的似乎更大一些,我看就依了沈二爷的话,给梁某个薄面,就让往事如这杯酒一样,干了它,撒泡尿付之东流!” 段超见沈牧一个劲的冲他使眼色,当即哈哈笑道:“好,我便给梁二爷一个面子,往事既往不咎。” 褚雄道:“段当家大人大量,褚某在敬你一杯!” 这杯干了,梁东成又道:“段当家,有一事,梁某不知当问不当问。” 段超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梁东成道:“段当家落脚于此,不知从今往后准备做些甚么生意?” 段超道:“隔行如隔山,自然做回老本行。” 梁东成道:“如此也好,大家不打不相识,以后既然同路,也算有个照应。” 段超道:“梁爷的意思,咱们俩到底谁照应谁呢?” 他这话刚说出口,桌底下沈牧就踩了他一脚。沈牧轻声道:“大当家,谨言慎行。” 段超自知说错了话儿,连忙哈哈大笑一声道:“以后,还得请梁爷多多关照,咱们人生地不熟,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梁爷行个方便。” 梁东成哈哈笑道:“那是自然,来,咱们边吃边喝……” 又不知喝了几圈,梁东成忽道:“这醉月楼最有名的就是做鱼的手法,早前我定了一只豚鱼,不知怎么还没上来,您们先喝着,我亲自去后厨催催。” 褚雄道:“这事儿怎能叫二爷去做,褚某惹的祸事,应由褚某去催。” 梁东成喝道:“老子憋了尿,顺路方便一下,你去作甚。” 褚雄陪笑道:“嗐!二爷不说,我喝的想不起来这事了,方才我就想方便方便,我随二爷一起。” 梁东成见状,指着张飞虎道:“罢了罢了。飞虎。我和褚寨主方便一下,你帮我招呼好段当家和沈二爷。” 说话间,致了个歉意,出了房间。 张飞虎接连倒了两碗酒,陪笑着对段超二人敬酒。 沈牧边应付张飞虎敬酒,边轻声道:“他们可能要动手了,咱们找机会尿遁。” 段超道:“不会吧,我瞧着聊的挺好!” 沈牧道:“都是场苦肉计,若是换做你是褚雄,你会这样心平气和的喝酒吃肉么?” 段超默然,如果是他,自然不会。 沈牧道:“面子咱们挣了,找机会,咱们溜。” 第二十四节 火烧醉月楼(周末加更) 却说梁东成和褚雄二人出了房间。梁东成脸色陡变,提掌一拍楼梯扶手,狠狠道:“甚么东西,也敢跟我平起平坐!” 褚雄凑近道:“二爷,你说咋办!” 梁东成道:“人都准备好了么。” 褚雄道:“准备好了,就等二爷发话了。” 梁东成道:“他段超以为再旁边摆了几桌,教定州府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我就不敢动他,太天真了。待会儿我去隔壁的春风楼,稳住那些商贾,你们尽快把事情办了,做的漂亮点,完事丢进护城河里喂鱼,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他们。” 褚雄道:“可是这里临近内城,我怕吵闹起来,惊扰了官兵。” 梁东成道:“知道为什么安排今儿么?今儿太守大人娶了五姨太,内城的大小官员今儿都去拜贺,大当家的一早就准备了贺礼前去。至于守城的队伍,我也教人送去了花酒。今儿不会有官兵,你放开手了做。” 褚雄嘿嘿一笑,道:“明白了,二爷尽管放心!” 沈牧等了片刻,不见梁东成回来,心中暗叫不好,再不走,只怕这醉月楼就要被围了。便用脚踢了一下段超,站起身来,道:“嗨,当家的……不成了……不成了!这酒虽好,容易上头来着。又憋了一肚子尿,大当家行个好,快,快带兄弟去方便。”沈牧故作醉态,东倒西歪,拖着段超往门外走。 沈牧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噔噔”一连串的脚步声,这二楼是木质结构,人踏上面脚步清晰。沈牧暗叫不好,但见人影一闪,沈某连忙后退两步。一柄马刀,已经砍了进来。若非他退的及时,定然已是交代了这里。 门外站着十来人,黑衣蒙面,手持刀斧,涌进门内。 只听一声扬声喊道“段超何在!” ‘嗯?’段超本能的应了一声,似乎忘了这些人是来要他性命。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一名黑衣人一刀刺向段超的小腹。等他反映过来想躲已经来不急,段超本能的身子一让,用双手抓住那人握刀的腕子,随着冲劲身体不停的向后退,“咚”的一声,撞翻了酒桌。 碗筷落地,摔个七零八碎。 那人双手握刀,用力向前刺,段超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弓起身子,不敢有丝毫松懈。段超脚下都是残羹和餐具的碎片,一个不注意,踩到茶杯之上,脚下踉跄,险些栽倒。这下若是栽倒,那便是自己送到别人刀口之上。 段超好歹做了多年山大王,乍逢险境,大喝一声,凭着一股爆发力,竟将那人的手腕向前用力一推,身子顺势让到一边。那人力量都用在手腕上,料定这一刀定将段超捅出个透明窟窿,这一下收势不稳,一刀刺进木地板内,入木过半。段超暗叫好险,不给那人拔刀的机会,向他一脚踢去。 那人无奈,只好弃刀闪到一旁。段超想要抬脚在追,却又有四人举刀朝他砍来。当即不及多想,就地一滚躲开刀刃。那四人只将地板砍出道道裂缝,段超这边刚滚开,对方刀则复又砍来。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爬起身来。 沈牧那边也是险象环生,他本就不会武功,被五个粗壮汉子持刀团团围住, 刀光晃眼,一人提刀劈来,单听的耳边刀风呼呼作响,沈牧连忙躲避,绕着房内柱子打圈儿转。可怜那根木梁,只片刻,被大刀砍出数十道痕迹来。 沈牧瞧了一个空挡,搬起一张椅子朝来人砸去。那人伸手挡住,被椅子砸退了数步。沈牧接连扔了四张椅子,再伸手去捞,却发现再无可用之物。便在这时,背心被张飞虎一掌打中,登时不由的往前跌了几步,待要站住身子,又被一人操刀阚中了臂膀,那刀锋极快,这一刀登时将沈牧皮肉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沈牧哪敢停留,脚下一阵乱踢,将那破碎瓷片当做皮球一样踢飞。那伙黑衣人唯恐被刺到脚跟,连忙躲避。沈牧乘机扯下窗棂上的帘子,冲着火烛之上点燃,呼呼舞动起来。 那帘子本是用来遮挡外人视线所用,此时被沈牧舞动,化作一条喷火布龙,呼呼生威。黑衣人唯恐引火上身,持刀让开火势。 沈牧斜眼看到段超正在被人围攻,眼瞅着便挨了刀子,连忙舞动火帘,朝他靠拢。黑衣人让开数步,沈牧乘机拉起段超,那帘子眼看便要燃尽,沈牧一扬手,将烧着的帘子扔向黑衣人,拉着段超,奔出房间。 走廊内,早已挤满了黑衣人,见着沈牧二人出来,举刀便砍。咔咔几声,只削落数根发丝。 二人哪敢停步,借着惯性,冲破栏杆,跳下二楼。饶是如此快速,沈牧的后背又被刀锋划开一道伤口,段超也见了红。 二人落地就势滚了两圈,待站起身来,便听到身后呼呼风声。原来黑衣人见他们跃下二楼,便将手中斧头当做暗器,朝他们背后丢来。 这本是斧头帮的看家本领,不想在那里都被人当做法宝来用。 二人连番躲避,斧头钉满一地。慌乱间,沈牧瞧着醉月楼的账面柜台处并无人看守,想是老板小二早已躲藏了起来。当即拉着段超,一跃数步,如同过鞍马一般,滑落到账台后面。“咔咔咔”,当时便有五六柄斧头顺着他们的身影钉在账台之上。 沈牧大口喘息,这一番奔逃,早已上气不接下气,他何曾遇到过等险恶,又从没有过面对面于人搏斗的经验,方才用尽了全身力气和运气,才躲过命丧黄泉。此时稍作休息,面红耳赤,一颗心扑通扑通乱撞。 褚雄见已将段超二人困在账台后,哈哈大笑道:“恁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知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偏来于咱们作对,今个儿便送你们去投胎,下辈子不要在做人了,做头猪倒符合你们的身份!”说话间,右手一招,一群人手持利器,缓缓朝柜台围来。 段超急道:“沈老弟,咋整?” 沈牧手臂和背后皆受了伤,鲜血渗出,粘住了衣衫。怎么办?他也不知道,原本想着借着尿遁出来之后,再转道隔壁的清风楼,却不料时机没有把握住,被他们先动起手来。 沈牧环视四下,但见柜台角落里堆着几坛炒菜用的豆油,遂冲着段超使了个眼色。 二人匍匐前进,一人拖了一坛豆油。忽的站了起来,便那伙人身上砸去。褚雄等人不妨他二人居然反抗起来,当头被砸了个正着。 段超二人接连将那堆在柜台一侧的豆油全砸了出去,一楼的众人连着桌椅板凳全都被淋了油脂,滑腻不堪。沈牧操起柜台少上的烛火大喝一声道:“别动,再动一下,我就可点火了。” 数十黑衣人,如同点了穴道一般,钉在原地不敢动弹,这全身是油,若是碰着了火星,那定然会烧成一团木炭。 褚雄见众人面露胆怯,慌道:“大伙儿别怕,真是燃着了火,他们一样逃不出去。这厮不过吓唬咱们,大伙儿一起上,将他们砍成肉糜。” 众人听了褚雄这话在理,当即便有六人踏步向前。 沈牧喝道:“别动,我们左右一死,拉几个垫背的倒也值了。不怕死的,尽管来试试。” 那六人立马停住脚步,手持刀剑,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做那出头之鸟。 段超见那伙人有了惧怕,护着沈牧走出柜台,慢慢往大门口移动。 褚雄知道,断然不能叫他们走出去,不然可就麻烦了。他从身侧一人手中夺来大刀,手腕一抖,刀锋向下,冷喝一声道:“老子不信,你敢放火。” 话音方落,纵身而起。褚雄习过几年刀法,只见他若大鹏展翅一般,手中刀法大开大合,瞧准了沈牧持烛火的右手砍去。 刀锋来的极快,沈牧不急多想,照着褚雄面门,将那烛火丢去。 褚雄嘴角上扬,他要的就是沈牧抛开火种。但见他双足一顿,人在半空悬着转了两圈,手中大刀抡开一圈,化做一道狂风,扫向烛火。“叮”一声将那火烛斩落,接着他的左脚扬起一踢,正中火烛,竟将火烛踢出门外。 一众黑衣人瞧着这等变换,齐齐叫了声“好”。 这一系列动作说来慢,实则不过一瞬之间。褚雄踢飞烛火,脚不不停,刀刃直劈沈牧。 沈牧心中骂了一万个他娘,没想到这厮看起来五大三粗,居然有这等俊俏的功夫。不过,你有过桥梯,我有张良计,谁还没有个b计划。 沈牧再褚雄荡开火烛之时,早已操起一条长凳,冲着门上宫灯砸去。众人眼里只有褚雄那入神天威,那注意到沈牧动作。待看到褚雄长刀劈下之时。沈牧的长凳也恰恰砸到了那展四寸余的大灯笼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抬头仰望,随着灯笼的摇曳,一个个瞠目结舌,目不转睛。盼望着,祈求着,那灯笼千万别跌下来。 灯笼晃动不休,却被稳稳的扣在房梁之上,它总久是缠了铁丝,哪能这般轻易落下。 众人吐了口气,许是得救了。 一丝火焰,顺着风口滴下……轰的一声,终是燃着了地上的油。 灯是落不下来,可是所用的灯油却再摇晃中难以维持平稳。 水火无情,寻常的人,如何能够抵抗火焰的侵蚀。大厅内,登时燃成一片火海,火烧了木质的家具,家具又燃着了存放在角落里的酒水,轰隆隆的炸裂开来,那威力,不下于一枚手雷。 至于褚雄和他所带来的数十名黑衣人,虽是在火焰掉落之时,便四散逃开,却哪里快的过蔓延的火势,登时便有人被那无情的火焰吞噬,惨叫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整个醉月楼,转瞬之间,便已被大火吞没。 第二十五节 活见鬼 何求生 隔壁春风楼里的客人听到爆炸之声,俱都放下酒杯筷子,走出酒楼查探生了何事。待发现是醉月楼失了大火时,又见到火光之中人影憧憧,更有人满身是火,跳出火海,滚再道路中央,但那火焰太过可怕,那些人只滚了几圈,便直挺挺的躺下,不在动弹,早已烧成一具具木炭。 众商贾何曾见过这等事情,一齐儿大呼小叫。有的转身取了木桶木盆打水灭火,有的捂头护胸以免引火烧身远远跑开,有的则站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时间乱成一团。 梁东成面色阴冷,双手负在身后,他只不过离开片刻,本是想稳住春风楼里的商贾,与他们觥筹交错,令他们无法注意到隔壁的争斗声。却不料……却不料磨玗顶的众人尽遭了这灭顶之灾。不过,瞧着这火势如此之大,想来段超那二人,也已葬身火海了吧。 后巷里,转出一人,却是梁东成的武师张飞虎。张飞虎自打了沈牧一掌以后,便一直在一旁观战。杀这两个人,用不着七星寨的人亲自出手。当众人追杀下楼之时,他一直在二楼观看情况。大火起时,张飞虎见势不妙,当即跳窗逃出,绕过胡同,回到春风楼前。 梁东成瞟了一眼张飞虎,面上毫无表情道:“怎么样,都死了么?” 张飞虎半跪拱手道:“属下大意,他二人……,放了火后,逃了……” 梁东成眉心凝成一团,抬脚将张飞虎踹在地上,喝道:“逃了……逃了,你还不赶快去追。外城城门已经关闭,他们插翅也飞不出去,叫上神仙李,今晚,我要看到他们两人的尸体。” 张飞虎应了声是,爬起身来,消失在黑夜之中。 混乱的人群中,侯成和王东南相视一眼,一同抽身离去。 却说沈牧丢了长凳之后,早已拽了尚在一阵乱踢的段超奔出醉月楼,他二人刚出醉月楼,那大火便已燃起,熊熊烈火喷射而出,不知烤焦了多少发丝,只闻到一股焦糊之味。 按照计划,两人应该跃入隔壁春风楼里,装作东家和前来庆贺的商贾们插科打诨。可沈牧刚跨出一步,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梁东成,连忙折返进了对面的巷子里。 他二人不敢走大路,顺着巷子里东折西转,巷子里漆黑一片,他二人身上都受了点轻伤,相互搀扶着,寻路往城门口逃去。 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黑巷子深,两人对定州府的布局又不甚清楚,竟自迷了路,再弄堂里一阵乱窜。远远听着有敲梆的声音,寻声而去,见到一名白发打更老头,沈牧装作醉酒姿态,扬声问了去路。那打更人见两人晃晃悠悠,想着定是喝醉了酒,便仔细指了道路,沈牧谢过打更老头,顺着老头所指方向,于段超往城门口而去。 三更已过,城门早已关闭。若是平日里,会有几名士兵把守大门,但今儿不知怎的,城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一个。沈牧却不知今日太守新纳爱妾,这守城的士兵左右无人问津,便早早跑去酒肆里买醉去了。 段超见出城无望,破口大骂道:“奶奶球的,这帮龟孙上香去了……竟关了这早城门。”他们本是计划逃出外城之后,由陆老三和马林子等人接应,如今成本已毕,看来这条路是走不成了。 沈牧道:“咱们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七星寨的人定会追到这里,还是寻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段超道:“黑灯瞎火的,到哪里落脚?” 沈牧沉吟片刻,再自己那个时代,可是不分白天黑夜的,越是黑夜,越是精彩。最精彩的当属酒吧夜店了…霓虹初上,纸醉金迷,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和电音混合,肆意摇摆的身躯脑袋,发泄这一日三餐所受到的不公。 酒吧夜店这种场所,似乎不止现代才有。 沈牧心中明了,想到上次进城时所住的北门口,哪里可是凤楼儿林立,俏姐儿成群,正是藏身委命的最佳去处。 二人唯恐再次迷路,便沿着城墙跟儿往北门而去。 忽然间,“哔嗞”“哗嗞”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入耳中。 沈牧心一沉,暗道:七星寨的人,来的好快。 黑暗中,一道人影衫出,凑着城墙上昏暗的官灯,沈牧瞧出来人乃是方才坐在梁东成身侧的张飞虎手持一柄偃月刀,那刀长一丈有余,刀身三寸,被张飞虎倒拖在地上,滋滋冒着火星。 沈牧心道:我去,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 张飞虎皮肤本就黝黑,此时又是深夜,昏黄的灯光洒下,只瞧得他一双布满杀气的眼和那明晃晃刀锋泛着幽幽杀气! 张飞虎道:“二爷说了,要我带两位尸体回去。” 段超见去路被封,大喝一声道:“你爷爷的,有本事将刀撂了,咱们赤胳膊单挑。” 张飞虎冷冷一笑,立起偃月刀,“咔”的一声,竟将那刀柄插入石板道路之内,这份力道,当真了得。张飞虎道:“对付你们两个杂碎,焉需我这宝刀。”说话间,双拳一震,虎虎生风。 “张把总,莫忘了磨玗顶褚雄是怎么死的。这两人鬼点子太多,可不能中了他们激将之计。”一个沙哑的声音,自张飞虎身后传出。说话的是一名瘦高的道人,续写山羊胡子。那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脸上毫无肉感,整张脸似乎就只剩一张人皮包裹着头骨。 张飞虎道:“多谢李道长提醒,险些着了他们道儿。”张飞虎再醉月楼看的一清二楚,磨玗顶三十多人,都被这二人涮了个灰飞烟灭,自己若是掉以轻心,只怕又让他们找机会逃走了。 那李道长道:“老道承蒙二爷瞧得起,关照了月余,今日二爷总算有了吩咐,道爷本不是欠人恩情之人,今日这两人,张把总便教给老道便了。” 张飞虎也想看一看二爷尊为上宾的这道士到底有什么能耐,他若是出手,自己落得清闲。待会只需割下脑袋领功便好。当即便道:“道长都这样说了,张某自然不会于你抢功,道长请吧!” 段超听到二人言语,似乎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怎么说现在也是二对二,人数上大伙儿均等,何况那老道身体瘦弱,行将就木一般,又怎能抵得过自己这种魁梧汉子。段超喝道:“有本事一齐儿上,大爷我倒要瞧瞧您们有什么能耐。” 那李道士嘿嘿一笑,从布袋中掏出一张皮影来,那是一张人形皮影,约有一尺多长,那皮影一手持刀,一手持斧。李道士将皮影轻轻展开,持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段超瞧了,顿觉好笑,道:“我当是甚么来路,原来是唱皮影的老头儿!” 沈牧也是瞧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那道士唱的是哪一出戏,只道:“大当家,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只听那道士嘀嘀咕咕念了几句,忽的声音陡高,道:“天生气,地孕灵,道本无形化无极。阴覆阳,阳复阴,阴阳借我成灵形!” 但见李道士手中忽的多出一道符篆,手指一抖,符篆燃烧起来,却不知那道人用了甚么手法。火光透过皮影,再地上倒影出硕大影子。那影子如同充气皮球一般,再地上鼓了起来,继而站立起来,足足二丈有余。李道士手一扬,将那皮影丢去黑影腹中,黑影如雾,皮影一入腹中,便再也看不见了。 眼前情景,犹如变戏法一般,瞧得段超二人瞠目结舌。 只听得那影子忽的张口说道:“我乃恶灵,受召而来,施法之人,所求何事。” 段超道:“这是甚么东西,难不成见鬼了?” 沈牧也从未见过这等奇景,哪里能够回答段超发问。 李道士道:“吾之灵魇,速取二人首级。” 那影子怪灯笼一般的眼睛,忽得燃起火焰来,好似漂浮在半空中的鬼火,泛着蓝幽幽的光芒,提起一只巨腿,冲着段超抬脚踩去。 好大的一只脚,若是被他踏中,那还不是粉身碎骨。 段超撒腿就跑,那黑影一脚踏下,竟将段超方才所站立的地方踏出寸余足印。 我的天,这明明就是影子,怎么影子居然也能杀人?你说你飞个剑,弄出个甚么魂环、果实之类的,我倒能够理解。你整出个影子,还是个能够杀人的实体,这到底是甚么鬼。 由不得沈牧多想,那黑影一脚踏出,手中的巨剑接着冲着沈牧劈下。那剑说是巨剑,却足足有八尺长,一尺宽,光是剑锋,都比沈牧体型要大上许多。 巨剑劈下,裹起一阵狂风,沈牧不住倒退,躲避剑锋,却被身后一颗大树挡住,当即抱着大树,绕到树后躲避。 咔的一声巨响,那大树竟然被劈成两半,冲着左右两边倒下。沈牧一惊之下,跌坐在地。细眼看去,那剑尖距离自己两腿裆部不过寸余。在向前一分,这辈子恐怕只能进宫去了。 黑影举剑连砍,沈牧坐在地上不及起身,双手撑地,双脚一阵蹬地,连连后撤。 段超见沈牧被困,抄起一根断落枝条,大喝一声“放开我兄弟!”,冲着黑影用力扫来。 那黑影头也不回,手中巨斧横着一扫,段超但觉头顶一凉,挑眼看去,手中枝条只剩半截,头顶盘起的丸子,却也被巨斧削落,长发失了束缚,散落下来。 段超吓得全身冰冷,摸了摸脖子,幸好还连着脑袋。 李道士喝道:“区区凡人,敢挡我天神之威,还不速速纳上命来。” 第二十六节 剑来 雀舞 那黑影一斧回扫,段超连忙矮下身子。巨斧在城墙之上划过,砖石登时被劈的粉碎,飞溅开来。那黑影同时提起阔剑,刺向沈牧。 沈牧连滚几圈,抓起地上石块,冲着那黑影砸去。 噗的一声,石块竟被黑影吸入腹中。沈牧眉头紧锁,这东西难道不是实体,而是一团黑雾?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怎么打? 那道人见了,冷冷一笑道:“天怒神威乃是道炁所化之灵体,你二人纵是百番抵抗,亦是螳臂当车,不若乖乖跪在地上引颈受戮,倒也少了折磨。” “哗啦啦”一声,那黑影又砍倒一颗大树,那黑影抬起脚来,将那合抱大树当做皮球一般,踢向段超、沈牧二人。二人情急之间,连忙伸手阻挡,不料那黑影力气极大,飞来的大树就好像千斤重担一般,只将二人震飞数米,撞到城墙方才停下。 沈牧但觉胸口疼痛,这么一摔,全身上下骨头都好似散了架子,喉咙一酸,哇的一声,吐出一道污血,这次说什么也站不起来了。 段超平日里练过拳脚,又经常打架斗殴,比起沈牧倒是情况稍稍好些。他见沈牧吐血,扶住墙根站直身子,凑到沈牧身前道:“沈老弟,还挺的住么?” 沈牧抹去嘴角血迹,想说话时,但觉得气血翻涌,唯恐一张嘴又吐出血来,只得点点头。 段超道:“想不到咱们遇到这么一个鬼东西,今日咱们兄弟两一起上路,倒也不孤单。” 沈牧报之一笑,再段超搀扶下,站起身来,二人背靠城墙,盯着黑影轮来的巨斧,相互握住对方的手。 沈牧没想到,自己躲过了官兵的追杀,躲过了豺狼虎豹的截击,躲过了磨玗顶的围攻。却终是叫这个不知名的鬼影子给弄死了。不知道到了阎罗殿,判官再登记生死簿时,自己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影子给捶成两截? “太乙两仪化三清,通天透地神鬼惊。诸天万界气荡荡,借我神威剑通灵……” 夜空中,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自城墙之上传来,那是一名女子的声音,声音动人心弦,空灵嘹亮,却不知是谁,又因何要再这夜半时分,爬到城墙之上,朗诵诗文。 可能是将死之人,出现了幻听吧。 万道金色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刺入那庞大的黑影之中。 那金色剑光若流星逐个刺入黑影体内,金光四溢,黑影体内如同积了一个炙热太阳,太阳膨胀,眼看转瞬之间便要爆炸开来。巨大黑影受了剑光攻击,收回剑斧,双臂抱在胸前,竭力不让金光四散。 剑光如雨下,那黑影终是抵不过无数的金光冲击,只听一声怒吼,“砰、砰、砰“几声乱响,光芒闪处,黑气散乱,最终四处散开,化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同时,那无数剑影也爆裂开来,化成点点萤火,消散再浓浓夜色之中。 这等变化,直瞧得沈牧目瞪口呆,竟自忘了胸中疼痛。 段超惊到:“兄弟,咱们……咱们这是见了神仙了么?” 沈牧道:“我……那个……我也……不知道。” “碧海流霞剑,姑娘可是栾沧山的仙子!”李道长面色苍白,他的眼睛,紧盯着城墙上的一抹红霞。 红衣飘飘,青丝飞舞,女儿墙上,不知何时,傲立着一名红衣女子。衣袂飘飘,倾国倾城。 那女子并不搭话,手中剑指一招,一声剑吟,一柄长剑破空而来,落入女子手中。那女子负剑身后,冷若冰霜,立在城墙之上。反倒是小巷里踏出一名黄衫少女,哼着小曲,一步一顿,跳跃而来。沈牧见着,登时想起那少女便是前一日与他争夺宅院的女子,却不知于她一起的红衣女子再哪里。沈牧背靠城墙,恰没有瞧见那红衣女子正在他的头顶站立,只当方才那阵变幻乃是这黄衫少女所为。 黄衫少女莞尔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道长冷笑一声道:“若是栾沧山的仙子,便不该坏了规矩,来管这凡尘俗事。” 黄衫少女吐了吐舌头,道:“大言不惭,羞也不羞。你那全一道观,难道不是化外之人么?怎么?只准你用妖法害人,不准我们用道法救人么?” 李道长打量一番那少女,见她生的天真无邪,心想:这两个女子显然是同一路的,城门楼上那女子剑法精妙,若是动起手来,自己恐怕难以应付。反倒是这名少女天真烂漫。毫无防范之心,若是将抓住,用以掣肘那红衣女子,方是上策。我已经在梁二爷面前夸下海口,今儿若是不能拿下那两个凡夫俗子,以后还有何颜面在七星寨大鱼大肉! 李道长思量一毕,当即不漏声色,右手探到布袋中,又摸出一件皮影。那是一只蜘蛛模样的皮影,但见李道长嘴唇微动,左手又多出一道符篆,如先前那般操作,那皮影化做一只巨大黑影蜘蛛,蜘蛛腹部圆滚滚的,比那司马光砸的缸还要大,脑袋如篮球一般,一双眼睛也是同样冒着蓝幽幽的火光,八只巨腿前部如同利刃,直插入地面,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八只爪子,齐齐摆动,沙沙作响,直冲黄衫少女而去。 沈牧瞧着李道长燃着符篆时,便已扬声喊道:“姑娘,小心。” 那黄衫女子视若罔闻,淡淡一笑道:“玩纸片儿,姑娘我可算你师祖了。” 只见那少女从袖口出摸出一叠白纸,轻轻一揉,那纸片儿片片粉碎。黄衫女子抬手一扬,将那碎纸片儿抛向半空,如同天女散花似的,笼向那巨型蜘蛛。 少女双眼微闭,扬声道:“雀儿,雀儿,快快来。” 只听到叽叽喳喳一阵鸟雀啼鸣,哪些碎纸屑而竟然化作一群飞鸟。展开翅膀,绕着蜘蛛头顶盘飞。 李道长见此情景,喝道:“醉不醒乐无忧是你甚么人!” 黄衫少女道:“你是说小忧子,他是我师侄来着……” 李道长道:“放屁,乐无忧年纪比你可大许多,怎会是你师侄来着!” 黄衫少女双手一摊,道:“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李道长道:“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小娃儿不知天高地厚,看招……” 但见李道长手捏剑诀,冲着那黑色魔蛛一指,那魔蛛六支爪子抓住地面,忽的立起身来,前面两支爪子交错舞动,如同收割镰刀一般,追着头顶纸雀儿劈砍。 黄衫少女莞尔一笑,竖起右手食指,轻轻晃了一圈儿,那群纸雀儿如同听了指令,忽的排成一排冲向半空,继而列阵成一柄巨剑,凌空而下,直刺蜘蛛腹部。 巨蜘蛛调转身子,臀部上扬,喷出一道黑烟。当先的纸雀儿碰着黑烟,登时燃成一团黑气,消散而逝。少女识得厉害,食指一划,纸雀儿四散开来,化作数十支羽箭,分着梯次冲蜘蛛头部、腹部和八只巨型爪子射去。 鸟雀儿轻啼,翱翔盘旋,刺中便散开了去,灵动无比。那只蜘蛛体型遂大,护住了腹部,护不住脑袋,护住了脑袋,八只爪子又遭殃。 少女道:“老道儿,你师傅没告诉过你,纸片儿越小越危险么?你弄这么一庞然大物,吓唬人倒是可以,真若临兵斗阵,可不是活靶子一个?依我看,你还是跪下来。喊我一声姑奶奶,兴许姑娘一开心,便教你些真招数。” 李道长道:“小姑娘牙尖嘴利,看我如何收拾你。” 他大喝一声,那蜘蛛忽的扬起头来,冲着黄衫少女喷出一道黑雾。 黄衫少女早见之前纸雀儿遭遇,知道那黑雾厉害,不可大意。手一招,两路纸雀儿离弦之箭,冲到少女面前,排成一面雀儿墙,挡住黑雾。那小雀儿但凡沾了黑雾,登时燃成粉末。 少女冷喝一声道:“区区离火,又能如何。”少女怒目圆睁,双指如剑,那空中纸雀儿化作两柄大刀,猛然砍向蜘蛛头部。 一旁张飞虎瞧得真切,看这状况李道长已落了下风。他若是败阵下来,今夜可就白忙活一阵,回去以后,二爷心情好了,或是一阵责骂。心情不好,那可能会缺胳膊断腿,至少要挨上一顿家法。 张飞虎见那黄衫少女剑指纸雀儿,知道这等仙术只需拿下施法之人,那法术自然就破了。他偃月刀提起,身子一展,一招“飞流直下”,冲着黄衫少女劈来。 张飞虎原是西山道马步军的教头,一手刀法再西山道鲜有匹敌,这一路“偃月刀”是从祖上传来的,招式大开大合,浑厚有力。而“飞流直下”则是用尽全身力气,提刀自上而下,好似星河落九天一般,故称“飞流直下”。 一旁沈牧瞧着,想要提醒,却已不及。 那黄衫少女气定神闲,左手一扬,一路纸雀儿只冲向张飞虎。那雀儿来的极快,张飞虎的偃月刀将将落下之际,纸雀儿已经缠绕上了他的手臂。张飞虎但觉手臂酸软无力,手中偃月刀把持不住,“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张飞虎心中惊愕,这小小纸雀儿,怎的有这等神奇。只见那群雀儿忽的变换成一条条白绫,沿着张飞虎的手臂而上,直缠到他的周身上下,将张飞虎包裹的如同一个木乃伊一般。好在那少女并非想取他性命,留了他那出气呼气的鼻孔。 第二十七节 姑娘留步 张飞虎极力挣扎,身上纸片白绫却越缠越紧。习武之人于修仙之人对战,岂不是自讨苦吃? 少女嘴角一撇,道:“我劝你老实待着别动,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可活命。” 显然这句话是说给张飞虎听的,张飞虎越是动弹,那白绫收的越紧,白绫压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张飞虎听了那少女所言,哪里还敢乱动。怎奈双足被困的结实,“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只摔的眼冒金星。 纸雀儿和那黑蜘蛛尚在争斗。李道士脸上已经渗出汗水,原想着柿子捡软的捏,不料这黄衫少女看起来柔柔弱弱,却也是个硬茬。 红衣女子一直静悄悄的看着场中变化,忽的眼眸一抬,扬声道:“璇妹,来人了。” 黄衫少女听了,咯咯一笑,道:“臭老鬼,不于你玩了。”说话间,五指张开,在半空中一一收拢,握成粉拳,大喝一声道:“破!” 那片片纸雀儿,渐次刺入蜘蛛腹部,“轰”得一声,如同一颗炸弹,再蜘蛛体内爆炸开来。气浪涌来,如洪水一般将沈牧和段超又掀翻在地。 沈牧本就受了重创,那经得起这么一招,登时“哇”的一声残呼,昏厥过去。 段超连忙爬起,抱起沈牧查看,见他胸腹起伏不定,只是昏迷过去,心中稍安。 但见那少女引爆纸雀儿,蜘蛛立时消失不见。那李道士连退数步,靠在一面墙角方才停下,嘴角之处溢出一丝血迹。刚要摸出其他皮影,却听的一声剑吟,一柄长剑,划破夜空,直刺向李道士。 李道长见那剑影流光,风驰电掣,知道这一击绝对非同凡响,那红衣女子终究出手了,自己方才于黄衫少女斗阵,气道已消耗大半,万万不能硬接了这一剑。 李道长思绪方毕,右手摸出一个黑色弹珠,冲着地上一摔,“嘭”的一声,那弹珠爆裂开来,冒出一团黑气,将李道长笼罩起来。 剑影不息,刺入黑气,“叮”的一声,剑光流溢。 只听得李道长声音悠悠传来:“栾沧山不尊约束,待我到上位哪里,告你们一状。” 黑气散去,却已不见李道长的踪迹,只有一柄长剑,插在青石板上。这是一把饰红色尾穗,尾穗上悬着一块古玉,柔和通透,剑身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剑脊雕刻仔细,昏暗中却不知是甚么图案。 红影随形,衣袂飘飘。那女子落地之时,伸手一招,长剑径直飞入她的掌中。 黄衫少女顿足道:“萍姊姊,叫他逃了去,追么?” 红衣女子负剑身后,道:“他坏了宗门规矩,咱们理应将他拿下。若是由他再上位面前恶人诳语,咱们恐怕有理难言!” 黄衫少女拍手道:“好哩好哩,我还没打过瘾来。”说话间,她从袖口又摸出一张白纸,轻轻一揉,化成片片桃花也似,桃花落定,那少女竟而不见了踪迹。 段超自那红衣女子飘落之时,魂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这女子,可不是自己朝思梦想的人么?那脸庞,那身姿,那冷若冰霜的面容,那沁人心脾的声音,那一举一动举手投足尽能勾魂摄魄。 女子转过身来,手中多了一个瓷瓶,轻轻一抛,不偏不倚落入段超手中。 “这丹药,你二人一人一颗,可保性命!” 宝剑轻吟,红影消散,那女子转眼之间也已不见了踪迹。 悄声而来,照面就去,又是来不及询问芳名。手中瓷瓶,仍有余香。段超拼命的嗅了一下,盼想着将这香气永远留在身边。 巷子里奔出一队人来,当先两人却是侯成和王东南二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队官兵。 侯成瞧着段超二人瘫坐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扶起段超。 王东南则将沈牧架了起来。 侯成附在段超耳边轻声道:“我们受了沈先生指令,万一事情有变,便找官兵前来。不想大当家你们还是受了伤……” 这句话还没说完,那官兵头头便扬声喝道:“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们在这里闹甚么?”忽的见到两颗大树断裂横在地上,又喝道:“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偷树伐木。” 侯成忙解释道:“军爷,这便是我们大东家,方才在东市喝醉了酒,走散了路,小人们害怕东家遇到贼人,所以……至于这树,万万不可能是咱东家砍的。” 那官兵道:“荒唐,这里可是定州府城内,哪有什么贼人。”那官兵走上前两步,又看到墙角蜷曲一人,似乎在抵抗甚么,再那人身侧,则是一柄偃月刀。 原来自那黄衫少女收了神通,张飞虎身上缠绕的白绫同时烟消云散,只是他方才被一阵挤压,胸口气闷,眼花缭乱,一时间不敢乱动。纵然神通失了,他竟不自知。 段超眼疾口快,唯恐那官兵瞧出甚么,抢道:“哎哟。官爷,着实对不住,咱们是喝了点酒,本想去逍遥快活一番,不料走到这儿却被这人拦路抢劫,我们不肯,这人就打伤了我这兄弟。不想半夜里劳驾官爷出马,小人最该万死,这有几两银子,给官爷们换酒歌,权当报答官爷救命之恩。” 那官兵听他这么一说,再看地上躺着的张飞虎和他身侧的兵器,不由他不信。官兵收了段超银子,掂了掂,足足有十来两,登时眉开眼笑。扬腿踹了张飞虎一脚,扬声道:“兄弟们,将这贼子绑了,咱们继续喝酒去。” 身后五六名兵丁听了,架起张飞虎,便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张飞虎这才发现李道长和那女子俱都消失不见,眼前五六个兵丁正在给自己上锁链。张飞虎扬声骂道:“你们……你们他娘的作什么!放开老子!” 那官兵听了那声,“啪”的一声掌再张飞虎脸上,这一巴掌打的结实,只将张飞虎的牙齿打落一颗来……那官兵道:“大胆匪徒,竟敢再定州府中闹事,还敢口出狂言,找打!” 张飞虎被那一掌掴的蒙了,抬眼看到段超捂嘴大笑,恨恨道:“官爷。误会,误会……” “啪”,又是一掌。这一掌打的张飞虎又开始双眼冒着金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官兵道:“误会?所有的贼人都只会说误会,这话儿官爷我听的多了!兄弟们,将他押进大牢,咱们再去接着喝。”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沈牧但觉一道热流再体内乱闯,从上往下,从左往右,如此跑了几圈,转而进入腹中便消失不见。热流消失之后,只觉得五脏六腑舒坦无比,似乎连呼吸都顺畅许多,空气也带了丝丝的甜味。 沈牧睁开眼,就看到段超、陆老三等人都站在床畔。 脑海中还停留在被气浪掀翻的瞬间,却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宅院自己的房间内了。沈牧认得挂在床头自己平亲手写的两个字——“舍得”! 段超见沈牧醒来,喜道:“那妹子仙丹真厉害。”他没有先问沈牧伤势,反倒先夸旁人,直叫沈牧一阵茫然。 陆老三跨上前一步道:“沈先生,咱着实对不住,昨儿大伙儿埋伏到半夜却不见大当家和先生出城,想要进城,却发现城门已闭,大伙儿只能在城下干着急。幸好大当家和沈先生没事,要不然……要不然咱一定……”他说的这里,竟哽咽说不下去。 沈牧见他真情流露,安慰道:“陆三哥,咱们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么?这也怪不得你,是沈某自己谋划有纰漏而已,本想着逃出外城后,另你们埋伏七星寨的追杀,不料却迷了路,以致城门关闭。” 段超亦道:“好了,好了,大伙儿没事就行,这笔账,咱们迟早要和七星寨算的。” 沈牧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段超道:“刚过了辰时。” 沈牧道:“那就是十点多了?” 段超茫然道:“啥十点多?哦,我知道了,沈老弟这是西方格洛弗的时辰说法,我曾听一位西人说过,原来沈老弟也知道这些。” 沈牧疑道:“西方格洛弗?” 段超道:“不错,九大国之一,怎的沈老弟不记得了?” 沈牧忽的想起第一天意识消失时恰留下了这段记忆,便道:“不,猛然听段大哥提起,一时间糊涂了。大当家,咱们换个衣服,说好午时初刻咱们的银庄要开业的。” 段超道:“沈老弟,你伤势没事吧。我看你还是躺下吧,我和弟兄们过去便好。” 沈牧道:“不行,这件事咱们两必须去。至于兄弟们暂时不要露面的好,我另有安排。” 陆老三道:“那怎么成,万一碰到七星寨的人,只有大当家和沈先生二人,多危险呐。依咱看,兄弟们需得时刻保护再大当家和沈先生身边才对。” 沈牧道:“光天化日之下,除非七星寨不想再这定州府落脚了,否则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肆意妄为,大伙儿尽管放心便了,我于大当家尽挑着人多的地方走。” 说话间,沈牧已从床上爬起来。但觉浑身上下神清气爽,忙问道:“大当家,你给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的我感觉这身体好像力气十足,混不像受了伤?” 段超傲然道:“沈老弟,你是不知道,这药丸可是前几日碰到的那名红衣仙子所赠。我自己吃了后也是精神焕发。看来,咱们遇到的那人,果真是一位仙子…你瞧瞧,连你手臂上的刀伤都没了问题…”说道这里,段超又眯起眼睛,幻想起来。这等柔情蜜意,实难于段超这种莽汉联系起来。 沈牧这才想起自己手臂和背后刀伤,回眼看时,那些伤俱都包扎完毕。果然这丹药厉害之极,自己完全不知疼痛。 第二十八节 香软如玉 沈牧听段超这么一说,登时了然。没想到那两女子居然会有这等神通,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在她们眼里只怕毫不起眼,便是动一动手指,就能叫自己死无全尸。看来这个世界的强者,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九大国里,到底有多少不为常人所知的秘密。前几日沈牧还在为这个地方没有金疮药而发愁,今日却被小小一颗药丸妙手回春了一回,焕发神采。可惜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无法窥探这个世界的奥秘。昨日所见所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沈牧知道,如今的自己,就如同一只蝼蚁,微不足道,任人踩踏。但谁会甘心做一只蝼蚁?沈牧的梦想从今天开始,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做一个云照国第一山寨,而且全天下第一的山寨,无人能敌万人敬仰,能人异士多如牛毛任他调配。不过再做梦之前,首当其冲的是于七星寨这场较量。 沈牧换了衣服,同段超一起前往“福超银庄”。 段超边走边问道:“沈老弟,有一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上次支了一百两银子出来,办了这个银庄,我不解的是,银庄到底是甚么?难道咱们要卖银子不成?” 沈牧笑道:“这银庄可不是卖银子,而是收银子。” 段超不敢相信,道:“啥玩意?收银子?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不用打家劫舍,不用拦道抢劫,开了这么一个银庄,就有人送银子过来?” 沈牧道:“这个说起来并不难理解。咱们说是收银子,其实只是将银子暂时存在咱们这里,等别人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凭票领取自己所存的银子。” 段超道:“谁会这么傻,将银子存在咱们这儿。若是有银子,那还不如自己挖个坑埋起来更保险些。” 沈牧道:“又不是白白见他存银子,而且再我们这里存银子的,可以根据存取的时间长短、存取的类型,给予一定的利润。打个比方,段当家要咱们这里存一百两白银,一年后若是领取,也可以获得壹佰零五两白银。若是存两年,也可获取壹佰一拾贰两白银。以此类推,不同的时限,获取的利润不同。再比如你随时存随时取,那么便没有这么利润了……” 段超打断道:“等等……我怎么听的这事那么玄乎?你的意思是别人在我这里存钱,这银子既不属于我,我还得费心费力帮他看管,完了我还得多出几两银子倒贴给他。沈老弟,你也不是拿我开涮吧,咱们银子并不多,可开不起这等玩笑。” 段超边说边躲,转身就要逃跑,赔钱的买卖,打死段超也不会去做。 沈牧一把拽住段超,正色道:“大当家,我沈牧也不是傻子?这天底下哪有人去做赔钱的买卖。你听我说完,再逃也不迟。” 段超道:“这件事你得说个清楚,可别妄想诳我做个冤大头!” 沈牧道:“无论在哪里,有了银子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不错,咱们之前是赚了磨玗顶的积蓄,可那才多少钱,别说招兵买马,就是大伙儿节衣缩食,也只是堪堪够用上十年八载的,更别妄想和七星寨抗衡了。想要击败七星寨,继而称霸整个西山道,我们就需要足够的财力物力,然后是人力,这就是所谓的广积粮。打家劫舍够么?做寻常买卖时间来得及么?我不敢说别的,若咱们一年半载不能足够强大,七星寨虽是都耗死咱们了,这就是现实。而我沈牧,绝不会坑自己家的兄弟。之所以开这个银庄……” 段超听到这里,面露喜色,道:“我懂了,等别人存了银子,咱们就卷铺盖走人,这买卖听起来可够歹毒的……” 沈牧怒道:“大当家,能不能听我说完再打断我的话?” 段超摆摆手,不屑道:“好啦好啦。你说,你说。” 沈牧道:“咱们得了银子,自然不会卷款逃跑。跑得了和尚跑不掉庙,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山林里不见人吧。我的这种做法,官方一点说叫做融资,就是拿着别人钱去赚给多的钱,然后把赚来得钱和别人分享红利。如果我们只有自己的银两去做事,小打小闹还行,碰上了如七星寨这样的山寨狙击,咱们的生意就万万做不下去。反之,当我们有了钱,就能够让七星寨的生意做不下去。我们可以将他所有赚钱的门路统统并购,由我们自己经营。这样一来,七星寨失去了经济来源,自然就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开支。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王者之道。” 段超道:“听起来倒是挺舒坦的,就是越听越糊涂了。甚么融资,甚么并购,甚么王道,咱统统不懂。沈老弟,你就很多给我说吧,咱们这一招,能不能整死七星寨那个姓梁的!” 沈牧道:“金融战不是为了整死人,而是为了拖垮他们的组织。之前我观察了几天,发现定州府并无任何银庄,故而此方法,应该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以小博大,从无到有!” 段超道:“得了,你沈老弟都这样说了,做当家的也就不必多问了。你想怎么办,由着你好了。”段超虽听不太懂沈牧的意思,但听到这样做,能够将七星寨逼入绝境,自己左右没有更好的法子报昨晚那追杀之仇,便只好由着沈牧一试。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店铺前,银庄的幌子早已挂上,却铺上了红布,遮住了招牌字迹,只等吉时揭开便可开门营业。店铺前张灯结彩,铺上了红毯,挂起了鞭炮,摆上了花篮,一片洋洋喜庆,昨儿宴请的掌柜大都已前来道贺。梁东成作茧自缚,原本想卡住清风楼的门槛,不让段超二人进来,却不料更证实了这家店铺于七星寨千丝万缕的关系。昨夜醉月楼的大火,谁又能想到是因为杀人而引发的呢。 侯成忙的不可开交,自辰时开始,便没来得及喝上一杯茶水,这会儿口干舌燥,刚抽空端起一碗清水,便看到段超二人,衣着华丽,款款而来。 侯成赶忙喝了口水,拉着段超进了人群。扬声道:“诸位掌柜、老板,请静一静。容侯某引荐一下,这位便是我们银庄的大东家,段超段大爷!” 众人听了,俱都抱拳恭贺,一个个面堆笑容,口说吉利。 段超并不善于客套,却由不得沈牧一番指使,只得在人群里左右逢源。 沈牧却拉来侯成,问道:“七星寨的人,可曾来过。” 侯成摇了摇头,道:“说也奇怪,东南一早便进城打探了,却没有发现七星寨的一丝踪迹。” 沈牧闻言心想:不应该呀,梁东成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会如此安静呢?我借了他的名头开了店铺,以梁东成昨日所作所为,绝非善罢甘休之人,怎的到这光景,却不见前来踩盘子? 侯成又道:“沈先生,吉时就要到了。就等您和大当家的揭招牌了。” 沈牧道:“好吧,先将这里事情办了。” 接下来,侯成宣布一番,这边厢燃起鞭炮、解开幌布、撒糖撒花,吵吵闹闹整个下午才算结束束。 夜晚降临,定州城内城一处别苑内。 这处别苑叠山理水,山于水错落映衬,更兼花木富锦,疏朗雅适,廊庑回环,移步换景,诗意天成。别苑正东的厢房内,一名身材肥胖,袒胸露乳的男人半躺再卧榻之上。一名女子,衣衫不整,趴在他的身后,手指再那男人身上游走,轻浮挑逗,女人或是时不时的再男人身上亲上一口,或是伸出了舌头再男人的背上肩上划过。道道唇印,满身香泽。 塌前是一座古铜香炉,香炉染着香,淡淡青烟升起,笼的房内一片氤氲。香炉后的蒲团上跪着两人,一人是梁东成,一人则是七星寨的大当家杜汝海。 榻上男人半眯着眼,回头索了口香吻。缓缓道:“昨儿醉月楼的事,和你们有关吧。” 杜汝海生得广额阔面,虎背熊腰。听到男人这么一问,毕恭毕敬道:“这事小人也是今晨才知晓。” 那男人道:“这么说,这事果然是和你七星寨有关咯。杜当家,你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么?” 杜汝海道:“知道!” 那男人忽的一拍榻板,喝道:“我以为杜当家发达了,不记得这里究竟是谁的地方了。”他这么一拍,倒吓的身后女子娇嗔一阵,伸出素手再男人背上轻抚。 杜汝海道:“小人不敢。” 那男人道:“不敢就好……我听说有人在你七星寨挑梁子,究竟怎么回事!” 杜汝海道:“不瞒袁公子,这件事原和七星寨并无干系,是磨玗顶的褚雄自作主张,于从镇江府前来开山的五龙山起了摩擦。东成昨晚本是想再醉月楼摆个和事酒,却不料那伙人不领情面,争执间,双方又闹了起来,一不小心打翻了火烛,引起了大火……他们争斗之前,东成并不在场,所以来不及阻止。给袁公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小人也是万分歉意,故而……故而前来请公子降罪!” 第二十九节 美人为馅(求收藏) (请大家支持正版)袁公子面色一冷,哼了一声,道:“降罪,若是我想给你们治罪,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跪在这里于本公子搭话么?” 杜汝海额头冒出一丝汗珠,道:“劳公子费心了!” 袁公子道:“西山道的四大寨怎么来的,杜当家应该心知肚明,莫要做了不该做的事,到时候大家都无法收场。圣人八月在云台山祭天时,有意无意的叫太子总领百官大典,瞧这意思许是来年就要退下来。新皇登基在即,朝中格局风云诡谲,四镇王爷更是蠢蠢欲动,西山道乱不得。慕容老匹夫毕竟不是善茬,他在南镇厉马秣兵多年,西山道又是他的根基所在,你们若是惹了大乱子,本公子也难以替你们收拾。眼下朝廷派我做这个安抚使,便是观察四镇王爷的态度。若是老爷子猜的不错,圣人再退位之前,是想拿四镇下手的。若真是动起手来,日后本公子尚有许多事情要仪仗你们去办。将来您们有功,我可寻个机会,再老爷子面前提及你的功劳,尔等位列朝堂便指日可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可听的懂?” 杜汝海道:“多谢袁公子抬爱,杜某心里明白,心里明白!” 袁公子道:“那几个不入流的混混,肯定是要处理的,至于怎么处理,用不着打打杀杀。我听说他们今儿在城外开了个甚么银庄,可有此事。” 杜汝海道:“公子明目达聪,逖听遐视,却有此事!” 袁公子道:“这银庄到底是个甚么东西。” 杜汝海道:“听小的们回话,说是存银子的地方。只要在那里存了银子,就能获得分成。说是一百两白银存一年后会得一百零五两,一万两白银存一年可得一万零五百两!听着意思,应是百钱回五!” 袁公子道:“这是甚么道理,只听说有放款于民间收利息的,却没听说有替人存钱给利息的。” 杜汝海道:“小人也不清楚,听人说些事是一个叫沈牧的人出的主意,这人原是五龙山的军师,五龙山流离西山道后,这人就只称沈先生了。听说其人读过几年书,早些时间中了秀才,却没有继续耕读,而是去了五龙山落草。” 袁公子哈哈一笑,道:“一个小小的秀才,懂得甚么经商之道。怕是这人疯了,赚到手里的钱,居然还有分给他人的道理,这恐怕是我这一趟听的最雅的笑话了。”他说完这句话,推了推身后的女子,那女子不知甚么时候,已经完全缠到他的身上。女人被他这样一推,甚为不满,哼了一声。不料那袁公子忽的扬起手来,“啪”的一声,掴的那女子半边脸红肿起来,喝道:“没瞧着老子正在说话,手揉哪里去了……”那女子幽怨一句,眼含泪花。袁公子又擦了她眼角泪水,续道:“待会儿,爷们再治的你欲死欲仙!”那女子转哭为笑,身子贴上袁公子,一团酥胸,磨得袁公子意乱情迷。 杜汝海等了等,方道:“小人也不知这人究竟在想些甚么。” 袁公子道:“可有人存了银子。” 杜汝海道:“本是没有的,但后来一连来了五六波人存了银子,拿了契约走了。许多商贾见有利可图,又真有人存银子,便有十几户人办理了契约手续。想来之前那五六波人,应是五龙山自己人所扮,故意诱惑旁人。” 袁公子沉吟片刻,道:“这么说来,我倒有个办法可以兵不血刃拿下他们!” 杜汝海道:“公子请指点迷津。” 袁公子道:“明儿你使人通禀各大寨子,令他们全都在那个甚么银庄里存些钱,存的越多越好。我料想他们一定会将这些钱用在其他地方,否则不会有利润分给存钱的人。你们乘他们将银庄钱用出去之际,再一起找个理由,把钱全都提出来。届时他们没钱给……嘿嘿,接下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杜汝海道:“小人怕他卷款逃了,那就……” 袁公子骂道:“混账,你认为他们逃得出去么?眼下他们本本分分做买卖,公子我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要他们敢逃,我便有理由将他们统统缉拿,整个云照国,再也不会有他们落脚的地方。你以为逃,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 杜汝海道:“公子奇谋妙计,小人万分佩服。” 袁公子道:“行了,这事你们看着办吧。四镇王爷们还等着我去安抚,这里的事,千万别再往自己人身上捅刀子。” 杜汝海道:“请公子放心,小人定不负公子抬爱。”杜汝海顿了顿,续道:“我已令人准备了一辆马车,早前听闻公子奉召安抚使,想着公子舟车劳顿,小人就请工匠打造那辆马车,请公子笑纳。” 袁公子道:“那车架我瞧见了,杜当家想的周到!” 杜汝海道:“小人只盼公子和翠霞姑娘这一路能够舒心,就是最好不过了。” 袁公子道:“好。好。好。车好,翠霞姑娘也好。有劳杜当家了,时候不早了。你退下吧。”他早已被身后女子摩挲的心乱如麻,若非杜汝海二人尚在,只怕早已翻身,将那一具软玉,压在身下。 杜汝海怎会不解风情,道了声:“公子安歇,小人告退了。”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一旁一直不言不语的梁东成亦道了声:“公子安歇!”也退了出去。 杜汝海出了院子,脸色陡然大变,阴沉沉的瞪了一眼梁东成。梁东成自知此事难辞其咎,当即给了自己一巴掌,道:“大当家,怪我大意了。” 杜汝海见梁东成打的结实,心想毕竟是自家兄弟,知道错了便好,当即干咳一声道:“罢了。方才老五派人说那张飞虎还在牢里,你待会带人将他保出来,去问问李道长的情况。另外,回去之后叫老三、老四明日再演武堂等我。至于那个叫王杰的属下,交给老五处置,莫让我在看着他。” 梁东成道:“大当家,眼下磨玗顶已经没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对自家兄弟动手,只怕会叫其他山寨的人瞧不起,我以为还是家法伺候便好,用不着要了他性命。” 杜汝海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这档口笼络人心最重要,但也不能失了七星寨的威严。就叫他受了家法,再放归乡里吧。你先回去按我说的办,我去趟府尹衙门。醉月楼这件事毕竟有些影响,府尹那里也需要有个交代。” 梁东成道了声“是”,引着杜汝海出了院落。 沈牧吃过晚饭,便敲开了宁寒的房门。 宁寒自从醒来之后,便试着运气疗伤,但无论他如何调息,体内的道炁始终无法正常流转,想是他一战耗尽道炁,那毒素如入无人之境,早已深入五脏六腑,纵是不能要他性命,但想使用道炁确是天方夜谭了。 好在保住一条性命,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一人可以帮他了!可惜眼下自己行动不便,那人又行踪飘忽不定,自五年前那场夺剑大战后,便无人知晓他的下落,自己想要找到他,只怕更是渺茫。 沈牧进到室内,拉了个椅子坐到床前,一双眼睛紧盯着宁寒。 宁寒被他盯得竟有些尴尬,直道:“你……你再瞧甚么?”宁寒知道,这个青年聪明的很,至于那个甚么心理观察,于那摄心术一般灵验。被他这么瞧,总是觉得可以看透人心的恐慌。 沈牧道:“我想请五叔给我一些答案。” 宁寒道:“甚么答案!” 沈牧道:“前一日五叔说过,这天下有大道之门,我想知道何为大道?” 宁寒长一口气,道:“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些?” 沈牧便将昨日所生一切,一一告知宁寒。甚么皮影化形,甚么剑光流溢,甚么搓纸成雀儿。末了沈牧又道:“我知道,五叔一定清楚,这些人到底是甚么开路。” 宁寒听了,沉默片刻才悠悠说道:“你说的没错,他们的确都是修道之人。那个道士所修的是“移形换影”,用的是符篆道法,那个黄衫女子恐怕是风部弟子,修的是风部道法,至于另外一人,则是剑修之人了。” 沈牧听了,心中明畅。自当日被杨潜追击之时,那莫名少年弄出一鼎铜钟后,沈牧就隐隐觉得这个世界的存在着不可思议的地方。直到昨晚见到那道士和两名少女之后,他更加笃定这里存在许多许多的强者,他们隐蔽于凡人之间,锄奸惩恶,行侠仗义。宁五的话,让沈牧很开心,似乎他终于找到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沈牧道:“五叔,何为符篆,何为风部,何为剑修?五叔能否说清楚一些?” 宁寒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个青年,他似乎无法阻止自己的思想,他本不愿意说出这些事情,毕竟入门的第一天起,他便再师尊面前起誓墨守成规,凡人有凡人的国王皇帝,道法有道法的六大上位,两者之间早有着默契的约定。谁都不可以干涉谁,谁也不可以破坏谁的规则。作为修道之人,非到万不得以,不可随意再凡人面前使用道法,更不能对凡人出手,宁寒深知这里面的条条框框,故而从未表露身份。 第三十节 问道 宁寒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身无长物,纵是以后寻到那位仙长,恢复道炁,怎奈这双腿已是废了。眼前这青年聪慧过人,何不将自己这一身所学,全都交付于他,自己完不成的大道由他完成,自己报不了的仇恨由他去报。 宁寒思毕,微微一笑道:“你近些过来。” 沈牧靠近宁寒,宁寒伸手抓住沈牧的手腕,双指按住他的脉门探一探沈牧体内的气血。不测倒也罢了,这么一测,宁寒登时心凉了一大截,这青年体内气血不足,严重的不足。说白了,就是常人中的下品,做个文弱书生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若是修炼道门,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沈牧却不知道宁寒再做甚么,道:“五叔,怎么了?” 宁寒道:“可惜可惜,我本想看一看你体内五行气血,但却发现你体内的炁,太少,少的可怜。” 沈牧道:“这个和我问的事情,有什么干系么?” 宁寒道:“你本是法外之人,问的确是道门之事,若是你不入道门,便没人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沈牧何许人也,谈判桌上的高手,大客户经理。怎么会听不出宁寒这句话的意思,当即从椅子上蹦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床前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招赶鸭子上架,着实让宁寒手足无措,幸得他现在暂时动弹不得。宁寒忙道:“你这是作甚?” 沈牧道:“五叔…不,师傅不是说不入大道不可问道么?我既已向五叔问道,五叔您不就是我师傅了么?” 宁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原本瞧他聪慧过人,心中虽有些欢喜,却不料这人居然懂得如此顺杆上架,你说他聪明吧,这似乎有点太聪明过头了吧。 只听沈牧又道:“师傅,徒儿虽然天资愚笨,但晓得勤奋刻苦。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徒儿定不负师傅所望,一定会苦心修为,以达师傅期望。” 宁寒心想,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都还没有应承下来,就开始自卖自夸起来。若不是我有些修为,指不定会气的喷出一口老血。 沈牧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宁寒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带他入道之人。如果自己想要强大起来,宁寒就是不二之选。这个世界就好像一潭泥水,而宁寒,就是沈牧的救命稻草。五龙山不强大,就随时会有灭顶之灾。沈牧不强大,就随时会有丧命之祸。这并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的一个因果。 沈牧说完这句话以后就一直盯着宁寒脸上的变化,他在等,等宁寒思考结束。他在赌,他知道宁寒别无选择。因为宁寒的处境,和他一样危险,他的仇家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他需要自保,而教会一个徒弟,就是最好的自保。 终于,宁寒开口了,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我便教你一些方法。但是,你先别着急着喊我师傅,先听我把话说完。” 宁寒顿了一顿,长吁了口气,打开话匣,缓缓道来:“你方才问何为符篆,何为风部,何为剑修,其实这些统统源于道。鸿蒙初始,道便存在,它是万物的本源。我们这个世界最初只是一堆漂浮的微尘,时而聚合、时而散去,而促使这一切发生变化的法则,即是“道”,道生了宇宙、生了天地、生了万物,当然也包含了我们。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至无穷无尽。当人类存在之后,有些人为了求溯本源,而走上了问道之路。久而久之,道就再人间分了各家流派。道门五大流派分别是太极、丹鼎、玄真、剑仙和符箓。太极一派以清静无为、抱元守一、神游无极为硅旨,丹鼎一派顾名思义则是炼丹救世为主了。而玄真、仙剑和符篆,便是你所问的问题答案了。” 沈牧道:“师傅说的这些事情我也曾看过,只是觉得这些法门说的太过玄幻,当他只是蛊惑人心的迷信之言,却不料自己是个坐井观天之人,误会了老祖宗留下来的真才实学。” 宁寒道:“你是说那本《道德经》么?”宁寒见沈牧点头,稍稍一怔,道:“那本书怕也是个神仙所撰,但世人常祭心中之神,不知仙神之道就在身边。既然你曾经机缘巧合读过这些,我便不在累述。玄真一派以内视存想、盗化天机、形神归一为修行秘诀,所谓内视,修的便是道炁,所谓天机,借的是阴阳五行。人体之炁,自出生那一刻便已存在,不过先天之炁有强有弱,强者,霸炁侧漏,弱者,炁如游丝。绝大多数人都是后者,这也是凡人居多而圣人贵的缘故。炁为根本,有了炁,才能调用天机。这天机阴阳,又分金木水火土,金为天泽,木为风雷,水火二相,土分山地,这些便是玄真八部。八部各有神通,正如你昨夜所见少女,用的便是那风部绝学“风里杨花”。” 沈牧道:“师傅,这些道理我大概都懂。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才能将那道炁为己所用,又怎能弄出这么多变幻。” 宁寒道:“炁本是先天之物,于后天之气有本质区别。想要学会八部神通,首先要有足够的道炁支持。而练炁,则只有一个最原始的方法,那就是吐纳归元。” 沈牧眉头一皱道:“是不是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 宁寒道:“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沈牧道:“嗐,在我们老家电视剧里常说,就是大不理解,这天地灵气居然能够为己所用。” 宁寒道:“天于地,人于万物皆是由道炁所化,不出于五行之外,皆是相辅相成,为什么不能用乎?当然,天地间的道炁不是你想用就能用,想取就能取的。天地道炁要么和自身道炁引之,要么通过法术念咒而引之。尔自身的道炁,就如同药引,道炁越纯越强,所能使用的道法就越厉害。” 沈牧道:“我明白了,师傅方才把我脉门,便是想看看我那一路的道炁最好。不知道师傅觉得徒儿应该学八部中的哪一种道炁?” 宁寒道:“依我看,目前你那一路的无法修习。你所能做的,就是要练炁。” 沈牧心凉了一大截,原来自己穿成了山寨军师,而且是平平无常的狗头军师! 宁寒见沈牧脸色忽的苍白,知道他心中所想。柔声道:“你也不用太过难过,这世间如你一般的人多如牛毛,不是谁一出生就是荣耀缠身,那种人万里挑一。大部分人都是靠自己努力才能得到回报。” 沈牧心想:五叔说的没错。我们的所有梦想都能实现,只要我们有勇气去追求。只要我们敢于挑战,勇于拼搏,定能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沈牧道:“师傅。你敢赌一次么?” 宁寒道:“赌?赌什么?” 沈牧道:“赌我一定可以成功!” 宁寒差点没背过气来,这人怕是太自信了吧。有时候自信未必是件好事,自信过头就是自负,就可能落得自己这般下场。如果当日自己不是太过自负,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可是如果不自信,又怎能体会到成功结果的喜悦呢?这个青年,自信满满,聪慧过人,是个极好的胚子。唯一不好的就是体内的道炁微乎其微,修行之路只怕艰难无比。 宁寒道:“这条路并不好走,你要想清楚。做个凡人,有时候反而更好。” 沈牧道:“若只是做个凡人,我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沈牧这句话,原是说自己穿越过来定有因果。若只是做个凡人,那岂不是有些浪费机会了。宁寒却只听到沈牧的话中的决心。 好吧,那就来赌一场吧。 沈牧忽的又道:“师傅,你方才只说了玄真,却没有说仙剑和符篆是怎么回事?” 宁寒道:“怎么?你想什么都学?” 沈牧道:“不是,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更何况多知道一些东西,有备而无患嘛!” 宁寒道:“符篆其实是用符咒拘灵遣将,印诀移魂的法门。而仙剑则是炼神铸剑、凌空御剑、出入无形的化徵境界。相对于道炁来说,符篆较为简单,而仙剑更难一些。仙剑修的是人,更是剑,于我而言并不知道其中太多奥秘,但是大道归一,无论道门五术如何确定,万变不离其宗的就是道炁。炁用于五行,便是八部神威,炁用于仙剑,便是御剑飞天。你既然这样问了,我便再告诉你一些事情。九大国只有云照和流霜两国奉行道法修行,而其他国家的修行之法却不尽相同。譬如卡弗斯的骑士、离月的巫师、格洛佛的魔导等等。而且除此之外,更有许多诡秘之术,只曾耳闻,不曾目睹。若你以为,这就是简单几句便能将这浩瀚九国的奥秘一一悉知,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牧道:“我明白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从今夜,我们就开始愉快的修行之路吧!”沈牧手舞足蹈,说起这种俏皮话来竟直教人无言以对。 “沈先生,啥是愉快的修行之路?你们在说啥?” 沈牧不用看,听到这声音,便知是陆老三来了。 第三十一节 军师不见了 陆老三一手端了一碗清汤面,一手提了一壶茶水跨入房间。 宁寒二人相视一眼,沈牧知道宁寒这眼神的意思,忙道:“没啥事,我和五叔商量过了,打明儿起,他就开始教咱们寨子里的兄弟舞刀弄棒。” 陆老三道:“这怎么成,他……”陆老三本想说宁寒是个残疾,但想到这话说出来实在伤人,便嘀咕一句,将后面的话咽在肚子里。 沈牧却不以为然道:“你是想说五叔连走路都难,又如何教咱们兄弟?这你大可以放心,明儿我会请工匠做个轮椅便好。” 宁寒道:“轮椅是何物?” 沈牧想了想道:“便是一辆四轮小车,可坐于车上,由人推行,或是自己移动车轮来移动方位。” 宁寒眉头紧锁,本来想说些话儿,但想到自己这等模样,似乎那四轮小车正是他最终归宿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牧每天早起后,便去宁寒的房中学习吐纳归元的方法,下午则请宁寒指点陆老三等人的武功套路。宁寒倒也乐的其中,都说修道随缘,缘即如此,那就坦然受之。而沈牧整的那个轮椅,确是舒坦之极,不仅加了软垫,更装了一对辅助轮,便于宁寒自己行动,便是遇到什么坎坷也不至于跌倒。不过再沈牧看来,若是能够在轮椅上加一些奇巧机关用来防身,那可是最好不过了。可惜,这种奇巧工艺,五龙山的人又怎会懂。 这一日,沈牧正和段超一起再后院的露台观看宁寒教习,露台有一张石桌,摆了茶水。露台前人一片空地,原是镖局设置的演武场,恰好用来训练五龙山的这几个莽汉。 宁寒的训练倒也很简单,扎马步、捶沙袋、绕圈跑。用宁寒的话来说,练武先强身,身子骨硬朗了,武艺自然水到渠成。 段超虽然不大明白宁寒这般训练的道理,但见他说的有模有样,弟兄们练的热火朝天,倒也不便说些甚么。这几日宁寒教习陆老三等人,很是有条有理,对沈牧的眼光大加赞赏。正瞧着起兴,就看到侯成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段超道:“猴子,怎的了?” 只见侯成一路小跑到了露台。一见着段超二人,抹了把脸上汗水,喘着粗气道:“大当家,不好了,祸事了。” 段超道:“什么祸事?大伙儿不是挺好的么?” 侯成道:“那个……那个……”他跑的太快,此时一着急,竟说不出话来。 沈牧倒了杯水,递给侯成,道:“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侯成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缓了口气道:“今儿晌午,铺子里忽的陆续来了三十多人,每个人都再号子上存了上千两白银。” 段超喜道:“多少银子?” 侯成道:“我和东南算了下,这伙人足足存了四万两白银。” 段超双手一拍大腿,道:“嗨,这么多……有了这么多银子,你着甚么急?” 侯成道:“这…我觉得,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本来并不放在心上,可是吃了午饭后,又来了几人,一来就要存了五万两白银,我瞧着这钱也太多了……我也不敢做主,只好叫东南先拖着那伙人,自己跑过来问问大当家的意思。” 沈牧眉头一皱,道:“你是说今儿总计有十万两白银汇到咱们的号上?” 侯成道:“是,沈先生,你说这事奇怪不,前几日各大掌柜给个面子,也就收了几百两银子,这会儿却……。” 段超道:“怕什么,有银子不收,你傻呀?沈老弟出了这么好的一个主意,你倒是怕什么!” 侯成道:“大当家,你忘了,咱们收银子是要给人家分红的。这十万两白银若是全收了,来年可是要赔给他们五千两白银。” 段超刚喝了口茶,听到这里“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道:“啥?五千两!” 侯成道:“是,五千两!”侯成特意强调了一遍。 段超捏去嘴角的茶叶沫子,道:“那个沈老弟,你看这事……这事咋整?” 沈牧沉吟片刻道:“看来七星寨又出手了。” 段超道:“你是说这些人是七星寨的么?” 沈牧道:“若非七星寨,谁会又这样的大手笔。” 侯成道:“那……那这银子还收不收?” 沈牧道:“收,当然收。侯哥,你去和东南将银子收了,做好收讫,接下来的将银子全运到院子来。” 侯成道:“可……可那足足有十万两白银呢。” 沈牧道:“你去吧,按我说的办,若是咱们不收,他们定会一阵大闹,接下来这个生意可就黄了。你去将银子收了,回头我们在想办法应付这事。” 侯成听了,虽是心中有些顾虑,但也只得遵从。 段超心里七上八下,一是听了十万两白银,那可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数额。一是想起还得还给别人,并且一年后还要多还五千两,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花五千两白银,就为看一年十万两银子,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段超道:“沈老弟,我看不如将这银子弄来之后,咱们连夜逃往其他地方。左右这一辈都难赚到这么多白银,何必在想法子。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银子逃到天涯海角去。” 沈牧摇了摇头,道:“若真的能够逃,七星寨也不会傻到把银子送到咱们手中。若是我猜的不错,他们一定在出城的各个路口都设了暗哨,若是咱们将银子运走,还没出定州府,只怕就已人头不保了。何况,咱们一旦逃跑,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借助官府的力量来搜捕咱们。到时候,前有官府,后有追兵,咱们又不是有三头六臂,一个逃字,谈何容易。” 段超道:“既然逃不了,沈老弟为何还要做这赔本的买卖?” 沈牧道:“大当家,我早已说过,这个买卖一本万利,绝不会赔本。还记得梁东成说过一句话么?云照国四大茗茶之一的清茶就产自定州府。本来我上次进城时便已看到茶叶里的商机,计划在开春的时候用这银庄的钱大批购进新茶,囤积居奇,进行差额交易。七星寨此举,怕是有高人指点。他们存钱,我倒也不怕。怕的是他们刻意挤兑,这样一来,咱们就不敢轻易动这一笔钱了。” 段超道:“何为挤兑?” 沈牧道:“就是乘咱们用钱的时候,忽然将银子全数提出来。到时候咱们一时凑集不出这么多银子,哪又着了他们的道儿。” 段超道:“那依你的意思,咱们就不要动这一笔钱,还要白白为他打上一年长工!” 沈牧道:“眼下先将银子收了,暂时封好不要动它。至于该怎么办,还需要从长计议。” 段超道:“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沈牧道:“这个我一时也不知道。或许,这件事要靠老罗了。” 段超听到沈牧说“老罗”,登时有些不解,道:“嗐,我说沈老弟,这老罗自上次于你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你到底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沈牧道:“大当家,不是我想瞒着你,而是老罗的下落,越少人知道,他就越安全。” 段超道:“连我也不能知道么?” 沈牧道:“大当家。你信我么?” 段超见沈牧忽的一本正经,直道:“甚么话,自家兄弟,我能不信你么?” 沈牧道:“大当家若是信得过我,关于老罗的事,还是莫追问了。” 当晚,五龙山的弟兄大部分都没有合眼,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面对整整两个房间的白银,谁都舍不得合眼。七星寨的人,也够歹毒的。明明可以用银票,却偏偏用一车车的大银锭子。大伙儿哪里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都看花了。 倒是沈牧睡得很早,他按照宁寒的嘱咐,每晚将体内气息运行数个周天,接着再盘膝打坐,遁入空明。不料今日脑子里装满了事,用了半晌,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便索性早睡早起,明儿再去瞧瞧怎么应付七星寨这一招。 宁寒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就看到东厢廊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汉子。他摇动轮椅,行到近前,见是陆老三和马林子等人,眉头微微一皱。昨晚听他们吆五喝六忙活到了半夜,又叽叽喳喳吵了一宿,却不知怎的都睡到了外边来。 宁寒是没有兴趣看他们做甚么。之所以愿意教授这些人武艺,也是随了道缘。此时见他们睡得垂涎三尺,四仰八叉,毫无风范,只得摇了摇头,滑动轮椅往沈牧房间而去。 房门一推便开,沈牧早已不知所踪。 这小子,又不知道干嘛去了,口口声声说努力修行,这还没到十天,人便没了影!罢了,谁叫自己上了这条贼船,由他去吧! 宁寒边想边移动着轮椅,往后院去了。有一段时间,没有静下心来,去欣赏花花草草了。后院的露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圃,秋意浓,花正盛。 大伙儿对沈牧去了哪里似乎并不在意,醒来之后。该吃吃,该喝喝,下午的时候还是依旧训练。反正沈牧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能迷了路不成? 第三十二节 秋雨至 路难行 可等吃过了晚饭,大伙儿才发现这事没这么简单,沈牧还是没有回来。段超连忙叫马林子去店铺里瞧瞧,马林子回来后直说沈牧这一天并没有去店铺。段超忙叫马林子带着两人骑上快马到处寻找。又叫陆老三带人去内城找一找。 众人不敢怠慢,齐轰轰的涌出门外。这刚出了门,就看到沈牧架着一辆马车,悠哉悠哉的到了院子门口。 马林子当先冲了过去,牵住了马,道:“沈先生,你这一天去了哪里?” 沈牧见大伙儿都聚到门口,颇为疑惑道:“哎,你们都在这里作甚?” 马林子道:“大伙儿一天没见到沈先生。担心你出了事,正准备一起出去找你呢。” 陆老三也跨上前道:“就是,沈先生,你这出门也不只应一声,叫咱们着急死了。” 沈牧笑了笑说道:“没事了,大伙过来帮把手。” 陆老三指着马上两个木箱子,问道:“沈先生,这是啥东西?” 沈牧道:“衣服。” 陆老三一听是衣服,开心道:“给咱们置办的?” 沈牧道:“是,每人两套。马林子,你过来,我有事要请你去办。” 说完,留下陆老三等人将两个木箱子抬回院子,自己带着马林子进了内厢。 马林子见沈牧神神秘秘,问道:“沈先生,有甚么事要咱去做?” 沈牧道:“明天你去找段当家支出五百两白银,麻烦你回趟镇江府,将咱们五龙山原来失散的兄弟们找一找,告诉他们,现在咱们有了落脚的地方,若是想要继续跟着段当家的,就发给他些银子,带到定州府来。” 马林子道:“这……之前他们不愿来,这次只怕也是徒劳无功!” 沈牧道:“之前因为前程未卜,他们不来也是情有可原。而如今咱们已经基本站住了脚,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当然,他们若是不愿前来,也不必勉强。咱们想要和七星寨对抗,就这十来个人手是万万不够的,目前想要再定州招兵买马,七星寨定然会从中作梗。镇江府毕竟是咱们熟悉之地,用那五百两白银试着看看能不能招揽一些有识之士。” 马林子道:“沈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儿一早,我快马赶回镇江府!” 沈牧道:“好,你去吧……早些休息,这一路还需万分小心。” 马林子刚出了沈牧房间,段超已奔了进来,见到沈牧安然无恙,登时破口大骂道:“你奶奶的,这一整天跑哪里去了,可吓坏兄弟了。” 沈牧道:“大当家,这事不好意思了。我今儿一早就去布料铺子置办些衣服,谁知道挑挑捡捡的,竟而一天就过去了。” 段超道:“挑甚么衣服,咱们之前不是刚买过过冬的物事么?” 沈牧道:“制服,统一色调的制服,将来还会做上logo。” 段超道:“啥?啥是搂狗?” 沈牧道:“额……就是统一的标志,就如书院的生服一样。” 段超道:“嗐,这个可以有,搂狗是必要的,威武雄壮有气派!” 沈牧道:“不过这是以后的事,现在用不着这么麻烦。对了,大当家,你来的正好,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段超道:“不会又是甚么鬼主意歪点子吧?”段超心想:沈老弟啊,沈老弟。可千万别总是挖坑叫咱往里面跳。 沈牧道:“我想让马林子明儿带五百两白银回镇江府招兵买马,另外再请陆老三等四人的刀字队明日返回咱们之前落脚的山寨,清理一番。等咱们人多了之后,也有个地方安置。” 段超一听是这个事,当即拍手叫好,道:“没问题,沈先生总算想起来壮哉我五龙山了。” 沈牧尴尬一笑道:“大浪将至,舵手越多越好。还有一事,明天我会带着张扬出去一趟,少则七天,多则半月可归。” 段超道:“沈老弟要去哪里?” 沈牧道:“眼下咱们需要尽快想法子将七星寨的银子投出去,我和张扬去定州府四下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可以尽快生钱的门路。” 段超道:“这件事恐怕也只能沈老弟去办了。我对做生意这种事是一窍不通。沈老弟尽管去做,这里的事有我在,出不了乱子,尽管放心。” 沈牧道:“大当家盖世无双,我自然不会担心。”沈牧这样说,其实是点了段超的死穴。一个盖世无双的汉子,总不能自家军师不在,就乱来一气吧。 翌日一早,沈牧和段超辞了行,又对宁寒问了安。宁寒倒是毫不在意沈牧要去哪里,只是嘱咐他莫忘了修行。 张扬是沈牧划分四队时,隶属隐队四人。老罗、侯成和王东南都安排出去了,而张扬,自沈牧分队开始,就一直注意观察这人。张扬其人少言寡语,常常躲在人后听着陆老三等人嬉皮笑脸疯言疯语,由始至终也不会说上几句话。这样的人,相较于侯成的机灵,老罗的执着,王东南的老成,更适合归于“隐”字队。 沈牧和张扬一人一马,带了十几两银子,便出发了。 定州府除了茶叶闻名天下外,还是海盐的生产地之一。盐场基本都设在老沙滩附近,从取盐卤到晒盐的过程都很讲究。朝廷再沿海地区专门设立了盐易道,用来对海盐制取和兜售的统一管辖。盐铁属于云照国的重要赋税来源,历来都掌握在官府手中。但民以食为天,盐是老百姓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东西。这一旦有了暴利,必然免不了有人花尽心思想要走运私盐。盐铁国管带来的是各地官员中饱私囊的生财之道,各地的黑帮就瞧准了这一路的利益,官匪勾结,相互利用,从而形成恒久不变的利益关系。 七星寨的起家,就是做的私盐生意,后来通过金钱交易,攀上了朝廷里的显贵,才成了定州府第一山寨。 沈牧原本想着分一杯羹,到了定州府最大的盐场老港镇子上走了一圈才发现,这里酒肆客栈全都是七星寨的产业,想要插足进来简直难于登天。便只好住了一夜,沿着海岸官道继续游走。再沈牧看来,官家的盐场定然早已被各种势力瓜分完毕,如果自己想做盐道生意,需要找私矿才行。 这一天午后下起了蒙蒙雨,秋雨寒气逼人,沈牧和张扬二人纵马急奔,想着尽快找到一个村庄落脚,免得被湿寒侵蚀,着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秋雨淅淅沥沥,虽没有春雨那般棉柔,却更有另一番风味!雨雾浓得像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恍惚间,一个小村庄出现在雨雾之中,那村落并不大,在雨中险些隐去了身影,没入在浓浓的雾气里。 沈牧二人纵马进了村子。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村内的路上并无一人,每家每户都紧闭房门。沈牧试着敲了两户人家的大门,却始终无人应答。沈牧见道路前方有个破落的泥瓦房,门户大开,似乎荒废已久。便招呼张扬,先进去躲雨再说。 这间泥瓦房并不大,里面早已没了家具,倒是堆满了干柴,像是有人用它做了柴房吧。 沈牧二人衣物湿透,将马儿拴好,又生了一堆火,就着火堆烤起衣服来。 秋风从墙缝中吹进来,冷飕飕的。如果这会能够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该多好? 张扬取了两张烧饼,这两张烧饼是在老港镇子上卖的,淡黄酥脆,最适合最应急的干粮。张扬将一个递给沈牧,一个则自己咬了一口:“沈先生,我怎么感觉这里怪怪的。” 沈牧道:“有什么奇怪的么?” 张扬道:“按说这会儿是秋忙的季节,又下起了小雨,农家这会儿应该乘着机会抢收稻草。可咱们这来的路上,只见到田里捆好的稻子,却不见到有人将他们收拢回家。这样被雨淋着,定然会坏了谷子,这有点不合常理。” 沈牧听他这么一说,忽的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跟着父母在田地里劳作,那会儿还没有机械化,大部分稻谷都要人工收割。一般过完中秋,要忙上半个月的时间,收割、耕地、播种等等。可这个村子,居然没人抢收粮食,田地里连一个人都没有,确实有点奇怪。 沈牧道:“许是他们正在忙碌时忽然降了雨,只想着躲雨,来不及将稻谷收回。” 张扬应了一声,道:“那这个村子的人真够奇怪的。” 两人吃了烧饼,见外面雨下的更急,一时间出去不得,便盘膝坐在地上歇息。张扬坐了一会儿有些困了,依着火堆弄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给沈牧做了个干净的草垫,自己躺下小寐一会。 沈牧左右无事,便依着宁寒所受的法门盘膝而坐,虚领顶劲,气沉丹田。似乎每一门的练功心法最初都是这般,看起来傻乎乎的,也不知有没有甚么效果。五叔却说:修道的人长久用功,专心炼养精炁,身中胎息自然形成,道炁自会越来越多,越养越纯。届时再修习道术,便可事半功倍。 也不知道五叔是不是在骗我…… 第三十三节 丧尸出笼 门外的马儿忽的一声长嘶,张扬一个翻身爬将起来,心道:难不成这里的村民再偷马? 张扬看了一眼沈牧,见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似乎睡着了一般。想着沈先生这几日连连赶路,都是为了自家这些兄弟生计而奔波,累了的话就让他多睡会儿吧。几个乡间的百姓,应付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张扬跨出茅屋,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耀眼残红,染红了整个天地。水滴顺着瓦片滴落下来,答答融进地上的泥潭之中。 房外站着五人,四个男人,一个女人,都是农家装扮。张扬见他们正围着自己于沈牧所骑马匹,似乎想要偷马,当即大喊一声道:“呔!你们作甚。” 这一声洪亮之极,那五人听到喊声,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只见那五人表情呆滞,动作迟缓,一双眼睛好似嵌了一张白纸,全无黑色,眼皮上翻,那白色的眼珠似乎马上要爆裂出来一般。五人动作一致,转过身子,直直朝张扬走来。说是走,其实双腿僵硬,似乎那不是一双腿,而是两支竹竿架在腿上,拖拉拉的慢慢靠近。五人走的缓慢,直在地上留下十条痕迹。 张扬何曾见过这般景象,这五人看起来哪里还像个人的模样,脸色苍白,身体僵硬,表情呆滞。这活脱脱的像五个死人,但是死人又怎能站立直行呢。眼瞅着那五人便要拖到自己面前,张扬“啊”的一声惊呼,跳进破屋,抓住沈牧一阵摇晃。 沈牧入定之后,按照吐纳之法,呼呵有度,浑然忘了周遭一切,但觉体内道道热流,汇聚于丹田之中,再随着呼气之时流散于四肢八骸,说不出的舒畅之极。待到被张扬晃起之时,并不知发生何事,茫然的看了一眼张扬,道:“张兄,雨停了么?” 张扬惊慌失措道:“诈尸了,诈尸了。沈先生!” 沈牧随着张扬手指方向定睛一看,但见四五人堆在破房门口,只是背着光,瞧不清他们的面孔。 沈牧道:“嗐,是咱们惊扰了乡亲,你倒是紧张什么。” 张扬抓住沈牧双肩,躲到他身后偷眼瞧去。这五个人背着光,的确没有之前那般可怕。张扬道:“刚才,刚才他们……就好像死人一般。” 沈牧道:“笑话,死人怎么会走路,难不成生化危机了!” 他这话音刚落,就见当先两个人迈步向前进来。那两人步子奇怪,左脚向前大大跨出,右脚再慢慢拖上,直到与左脚并拢,继而右脚又跨一步,左脚再慢慢跟上。沈牧想起英叔的电影,心底“咯噔”一声,哎哟,莫不是被我言中了,这是遇到丧尸了? 沈牧大喝一声道:“别动,你们是什么人?再动,我可不客气了。” 那两人置若罔闻,径直往沈牧二人拖来,口中喃喃呓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却只听得到牙齿磨得嚯嚯作响之声。 张扬早已操起一截烧着的木棍,冲着那两人抡了过去。 咚的一声,一人被抡中了脑袋,那人竟不喊疼,头一歪,伸出手来,掐住张扬的手臂。 张扬好歹也是百十斤重的大汉,那人竟然双手将他提起,普通提起孩童一般,用力一甩,将张扬丢了数米开外,只摔到柴火堆上,滚落下来。 那两人脚步忽的加快,冲着沈牧抓来。沈牧见此奇景,心中骂道这一次怕又遇到诡秘之事。想起宁五所说符篆之术,只恨自己没有学这一门的功法,不然定会如英叔那般,阴阳无极,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怎奈这些不过空想,沈牧见那两人来到近前,抬脚踹再一人肚子上。那人只是一顿,旁边那人却已伸手抓住沈牧的右脚,张开大嘴,便要咬下去。 这还了得,万一这是僵尸,被他这么一咬,自己不也会尸变了么。说时迟那时快,张扬见沈牧被抓,连忙捡起一根木棍,递到那人嘴巴之上。只听的卡擦一声,那人竟将手臂粗的木棍咬成两段。 沈牧乘机一阵乱蹬,抽出脚来。刚要转身就跑,忽的脚下一拌,却被一人抱住了脚。原来当先那两人进来之后,后面那三人也连番挤进房内。房门狭窄,又常年失修,那女人竟被另外两人挤压,碰碎了门框,倒在地上。她这么倒地一滚,反倒刚好滚到沈牧身边。当即伸手,抱住沈牧的小腿,张嘴便咬。 这一口还没咬上,沈牧便已栽倒,竟将那女人拖了半步。那女人连爬几步,摸到沈牧小腿之上,仰起头,张开嘴巴,啃咬下来。 沈牧哪敢怠慢,抬脚乱踢,为了保住小命,这一阵乱踢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那女人被沈牧连番踹了几脚,只听得“卡擦”一声,脖子竟然折断,脑袋登时软哒下来。抓住沈牧小腿的手却依然抱的紧紧的。 两名汉子扑入进来,沈牧但见人影一闪,连忙就地打滚。那两人只扑到女人身上,一阵胡乱撕咬。那女人的手被这么一拉一拽,才渐渐松开,沈牧连忙爬将起来,抓住一根柴火对着地上三人一阵乱捅。 张扬则舞起木棍,也是一阵乱打。这几人行动僵硬,并没有活人这般灵便,二人连番敲打,竟尔将他们全部打翻在地。怎奈他们似乎毫无痛感,虽是倒地,仍是攀爬抓挠,口中咯咯作响,想爬起撕咬沈牧二人。 沈牧扬声道:“张兄,这些人打不死,咱们快出去。” 张扬道了声好,将手中木棍瞄准当先一人额头,狠狠砸下,随着沈牧跑出破房子。 沈牧跨出房门的时候,忽然知道绝望一词,是多么贴合自己现在的心境。 但见房门外的道路上,站满了神情僵硬的人,走走逛逛,毫无目的。他们之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有,粗略一看不下两百余人。沈牧心中一凉,我去,不会这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僵尸了吧,这到底怎么回事,僵尸这种传说中的怪物,居然真实的存在。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张扬出来的慢了一步,只撞到沈牧后背,两人踉跄几步,站住身形。道路上那些人,听到响动,同时站住身形,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睛向沈牧二人所处的位置张望。 这等光景,怎一个惨字了得。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盯视。 忽的不知是那一个行尸当先冲了过来,其余的似乎得到了指令,轰的一声从四面八方冲来,就像饿了许久的狼群,忽的闻到猎物身上的血腥气味,再头狼的一声招呼下,冲着他们的猎物不顾一切的扑来。他们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张牙舞爪,将沈牧二人当做一顿大餐,撕咬个粉碎。 张扬见这情景,吓的毛骨悚然,若这些真是狼群倒也罢了,但眼前这些确是一群看似活生生的人,人流之中还有几名孩童。张扬道:“沈先生,这……这他奶奶的究竟怎么回事。”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张扬,都急的开始破口大骂。 沈牧道:“我也不知道。这伙人怕是中了甚么邪了。张兄,马背上有刀,咱们取来护身。” 两人跑到马前,取了护身用的马刀,张扬骂道:“奶奶个球,咱们还没有和七星寨痛快的干上一场,今日却莫名的被困在这里了。罢了,杀一个厚本,杀两个就赚了。” 沈牧见那群行尸来的猛烈,想起这些东西向来嗜血。当即扬起大刀,冲着自己坐骑砍去。这一刀直将那马儿背上砍出一道血痕。那马儿吃痛,顾不得主人,扬开四蹄飞驰而去,正将当前几人撞了个四仰八叉。 果然如沈牧所想,那群行尸闻到血腥味,又听到马蹄阵阵,连连调转身形,扑向急奔的马儿。那马刚一上了小路,便被好几个行尸扑上身子,接着越来越多的行尸聚齐而上,马儿奔了一两百米,终究抵不住众行尸的撕咬和挤压,栽倒在地。 更多的行尸,被血腥引诱,一股脑的冲过去,叠将起来堆成一座小山,每个行尸都竭尽全力想要在那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行尸早已失去理智,有的只是嗜血的本能。 沈牧砍了马一刀的瞬间,便冲着张扬大喊一声道:“快上马。” 张扬虽不知其义,但听的沈牧言语惊慌,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背。又见到众行尸调转身子追上沈牧那坐骑时,心中登时恍然。伸手将沈牧拉上马背,扬起手中马刀,用刀柄狠狠在马背上一砸,那马儿前足扬起,飞也似的冲上大路。 村子里都泥土路,刚下过一场秋雨,道路上积满了泥泞。张扬纵马急奔,顾不得挑路,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料前方一个水坑,看似平平常常,马儿一脚踏进,竟陷了半个马腿进去。马儿踩空,翻了一个身子滑开数丈。可怜马背上两人,直飞出数米开外,跌再一滩死水之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一个倒霉了得。 道路另一侧,宁寒的坐骑早已被行尸啃光。此时行尸听到马嘶人喊,立刻调转头来,盯望着二人方向。 第三十三节 老毒物 小白鼠 沈牧骂了句“卧槽!”,顾不得四肢酸痛,满身泥泞,爬将起来,扶着张扬寻路逃跑。顺手又给了那倒下的马儿一刀。可怜那马匹尚未起身,便被一群行尸扑咬而死。 尚有一些行尸穷追不舍,幸得他们四肢僵硬,行动并不迅猛。不然沈牧二人早已成了他们腹中之食。行尸因啃食了马匹,满嘴血淋淋,滴答滴答,随着跑动拖成血丝,落在地上,比之方才模样,更令人毛骨悚然。 日落西山,万霞散尽。这本是一天之中最美的景色,可是对沈牧二人来说,恐怕会永远记住这一天,在夕阳下的奔跑。 眼看就要逃出村落,忽然间道路岔口又跳出一队行尸拦住了出村的道路。那伙行尸行动更为迅猛,双腿如飞,急奔而来。 沈牧跑的着急,那里注意到这突然冒出的村民,直接和一人撞了个满怀。那行尸双拳一挥,正中沈牧面门,但觉这一下打的头晕脑胀,就好似被鲁提辖拳打的镇关西,扑的只一拳,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沈牧但觉得眼睛一黑,腹部又不知被哪个村民掏了一拳,登时昏跌下去。 沈牧倒下的瞬间,看到有两个行尸,已经爬到张扬的身上,开始撕咬起来。 他们徒手剖开张扬的肚皮,扯出肠子,放在嘴里咀嚼。他们趴在张扬的脖颈间,张开大嘴,拼命吸吮热血…… 耳边尽是张扬撕心裂肺的呼喝声,接着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沈牧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屋子之内。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石室内只有一张矮脚床,床上也没铺上被褥,只堆了一层茅草。墙壁上燃了一盏烛火,火光像是刻意被人调的很小,昏昏暗暗。 石室没有窗户,只有一道木质的下门,门上拴着铁链。沈牧忘了一眼,却不见张扬所在。难道自己这是死了么?这里的地狱居然有这等待遇,还是每人一个单间? 沈牧扶着墙壁缓缓站起,随着他的移动,石室里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沈牧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头藏在石墙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难道不是被那些僵尸吃了么?怎么会被人锁在这里?是谁救了我么?不对,如果是有人相救,为什么还要用铁链锁起我来? “踏,踏,踏”,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沈牧连忙躺下,装作尚在昏迷的样子,用袖子挡住了脸,只漏出一丝丝缝隙偷瞄门口。 “哗啦啦”几声响,接着门被人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碰着一盘子瓶瓶罐罐,缓缓走了进来。 那老妪边走边喃喃自语道:“这是第六百八十一人,咳咳……定仙散能不能成功,就看……咳咳……这一次了……”她没说上一句,就会撕心裂肺的干咳一阵,就着她骨瘦如柴的身子,旁人瞧着,定觉得这老妪已是行将就木了。 沈牧耳听她这般一说,心思一转道:这老婆子怕不是在做什么实验吧?难道那些村民的异变都是因为这老婆子么?这样说来。自己就是她第六百八十一个试验品了么?我去,还真是生化危机了不成? 只见那老妪行到沈牧身侧,先将手中托盘放在地上,继而蹲下身子,拨开沈牧的手臂上的衣服露出手腕。老妪取了一个红色的瓷瓶,用力嗅了嗅,道:“乖宝宝,咳咳……该吃饭了。”接着打开瓷瓶上的封盖,抓住沈牧的手臂,将瓷瓶再他手腕上轻轻磕动。 沈牧不知那老妪要做甚么,原本想要装死蒙混过关,不料老妪却要在他手上做些事情,万一是放出甚么可怕的虫子或是怪物,那可糟糕。沈牧顾不得其他,连忙用力抽出手臂,接着坐起身子,双手死死扣住那老妪脖子,扬声喝道:“你是谁,要作甚么?” 老妪不妨他早已醒来,被沈牧掐住脖颈,连连干咳几声。沈牧唯恐自己将这人给勒死了,忙松了松臂力,仍是死死卡住老妪,不让她动弹。 老妪干咳一阵,忽得嘿嘿一笑,道:“小娃儿醒了,醒了便好!” 沈牧道:“老婆婆,你是谁,是你将我锁在这里么?” 老妪道:“不错。” 沈牧道:“老婆婆,晚辈无心要你性命,就请您解开我脚上的锁链,我便放了你。” 老妪咳了一声,道:“小娃儿,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令婆婆我很生气么?” 沈牧听老妪言语之间似乎并不害怕自己,可能自己语气太过客气,手中力气紧了一紧,喝道:“你若是不放,我便拧断你的脖子,信不信我,婆婆大可以试试!” 老妪道:“从来没人敢碰我老婆子一下,你小子倒是不怕死。为何不先瞧瞧自己的双手,再说大话。” 沈牧不知老妪何意,但听她这么一说,仍是低头看了一眼双手。这一看,登时吓了个心惊胆战。自己的那双手布满黑气,就好像突然之间被碳火烧了一般,黑气顺着血管正往手臂上蔓延。沈牧连忙收了手,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妪道:“丹婆婆的皮肤,你也敢碰,真是活腻歪了。咳咳……实话给你说了,老婆子全身上下有十几种毒,你碰到哪里,中了甚么毒,可全都看你运气了。哎哟……我瞧瞧,这好像是焚骨散。咳咳……,你这手臂怕是留不住了……” 沈牧此时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若非那手臂上的黑气蔓延,一切宛如平常一般。但听到老妪这样一说,想到这老婆子奇奇怪怪,说不定还真是甚么奇毒。眼下这种情况,先保住小命要紧。沈牧道:“老婆婆,我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晚辈。” 丹婆婆道:“你们私闯入进村,怪不得老身,要怪就怪这天意,天意使你成为老婆子的……咳咳……药引子,你也应该感到这份福气。” 沈牧听她这么一说,想到张扬惨死,不禁有些难过,甚么福气,若是死亡也是福气,那还有没有天理了。 眼见手臂上的黑气已经顺着血脉蔓延到了脖颈处,眼看便要转到进入胸口。丹婆婆又道:“小子放心,老身不会叫你现在就是,眼下附近就剩你一个活人,我还要用你来试药。小子,张开嘴来。” 沈牧虽不知这黑气到底哪里厉害,但想到保命要紧,只得张开嘴巴。丹婆婆随手一扬,一颗药丸飞入喉间。不待沈牧吞咽,便已化成一道口涎,滑入腹中。 沈牧道:“前辈,这是什么解药,怎的这般苦涩。”那丹药入腹虽快,却留下一股生吃苦瓜一般的味道。 丹婆婆哈哈一声冷笑,道:“解药?小子,老婆子只会配置毒药,怎么可能会配解药!” 沈牧顿觉肚子里一阵绞痛,那药丸入了腹中,忽的化成一道炙热火焰,再肠胃间一阵乱涌乱串。肚子里好像滚进了一颗火炭,胃酸上涌,禁不住的呕出半升酸水来。 只听丹婆婆道:“这虽是毒药,却能和你刚才中的怜花草毒起到以毒攻毒的作用。小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沈牧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一软,又软瘫在地上。但觉体内那股热流忽的化成一只只小虫,再腹中爬来爬去,好似再找甚么东西一般。那火烧之感消失,却有多了难耐奇痒。沈牧伸手去挠,可那些虫子潜入自己体内,便是抓破了皮肤,又如何能够抓住。 沈牧咬住牙关,问道:“婆婆,你……哎哟……这毒药可难受死了……” 丹婆婆道:“这毒叫“万念俱灰”,虽能灭了你方才中的“怜草毒”,却更加霸道,如今他在你体内没了阻碍,自然会四处寻找对手,若是一个时辰内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毒药,那它们就会攻入你的心肝脾肺肾,届时便是大罗神仙,也是就你不得了。小子,你若想活命,不如乖乖做我的药引子。” 沈牧这才知道,那老妪一直在给自己挖坑埋雷,为的就是让自己乖乖任她驱使。正是人心叵测,自己刚才那么相信她,这老妪居然只是想着坑自己,若是真的由她摆布,那谁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救自己,更何况自己亲眼所见,那村子里的人都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虽然不知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但想来这事一定于这怪婆子有关。这种性情乖戾之人,越是顺着她,越是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剧情,倒不如自己一心求死,左右不能叫这婆子随了心愿。 沈牧想到这里,抬起头来,大喝一声道:“难受死了,老子才不听你这老太婆使唤,不如死了算了。”说完,冲着石墙上撞去。 丹婆婆见状,大惊失色,伸手一探,抓住沈牧衣领。她虽是个满脸皱纹,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模样,力道却大的惊人,竟将沈牧拉退了数步,那墙可是万万碰不上去了。 丹婆婆道:“在老身这里,想死也没这么容易。” 她随手一点,不知用了甚么手法,沈牧但觉背后好似针扎,登时无法动弹。沈牧一双眼上下转悠,心道:完了,这恐怕是被点了穴道。 第三十四节 我拒绝阴阳双修 只听丹婆婆续道:“老身暂时用银针封住你的经脉,咳咳……瞧你还能怎么办。” 沈牧身体不能动,脑袋和嘴巴却依然灵光。道:“哼,等你走了,我还会自杀,我不信,你这老太太不睡觉。” 丹婆婆听他这么一说,老脸气的快要拧成一团,喝道:“你想死,老身偏不让你死……”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小刀,再沈牧手指上割了一刀。沈牧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伤口渗出丝丝血来。沈牧喝道:“老婆子,你要作甚么?要杀要剐尽快来,老子不想活了。” 丹婆婆置若罔闻,又取出之前的红色瓷瓶再伤口处磕了磕。但见顺着那瓶口爬出一只白色线条一般粗细的小虫子,那虫子先是嗅了嗅血迹,接着如同婴儿哺乳一般,一头埋进血液中大口吸吮起来,白色的身体随着血液的进入变成了红色。那虫子吸完渗出来的血迹,似乎尤未过瘾,噌的一下,竟然沿着伤口钻入到手指肉中。 沈牧瞧得真真的,不知这是甚么东西,慌忙道:“哎,哎,进去了,进去了……疯婆子,这虫子……” “啪”的一声,丹婆婆扬手给了沈牧一巴掌,喝道:“乱喊什么,莫吓坏了我这宝贝!” 沈牧半边脸肿的老高,道:“可它……”他本想说这吸血的虫子进入体内,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转念一想,若自己这么一说,不是又让这怪婆子左右了么。当即冷哼一声,喝道:“好哇你想叫我死,大可以痛快一些,老子岂是怕死之人。” 丹婆婆道:“哼,少用激将法,老身岂是黄毛丫头,这等伎俩留到你九泉之下和阎罗大帝说去吧。若不是老身眼下用的到你,岂会听你这般聒噪。你小子就祈祷我这小玉龙不会死在你的体内,你如今是它的饲主,你若是死了,它活不了。它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这话说的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是吓了沈牧一身冷汗。心道:那只白色线虫居然有着这般威武名字,“玉龙”。嗐,自己穿越五龙山,没死在五龙山上,却被这玉龙整了一遭。 可是那玉龙入了皮肤,竟然毫无感觉,反倒是连身上那阵奇痒也消失殆尽。沈牧刚刚庆幸之时,忽的感觉丹田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游走,难不成那玉龙已经进了自己的丹田之内?反正五叔说了,自己体内道炁稀少,去就去的吧,只要是不难受,不痛苦就好。 丹婆婆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又取了一个淡黄色的瓷瓶,抓住沈牧受伤的手指,倒出一点黄色的粉末。那粉末沾了伤口,滋滋冒出一道白烟,疼的沈牧“啊”的一声大叫,险些晕了过去。 丹婆婆随手又是一巴掌从另一个方向掴来,沈牧被制住了穴道,虽看到巴掌飞来,却又无法躲避,“啪”的一声,又挨了个结实。这一下两边脸总算平衡了。 丹婆婆骂道:“叫什么,吓坏了玉龙,它不敢出来了,老身便剖开你的肚皮。” 只觉得血脉涌动,那玉龙不知什么原因,竟顺着原路爬了出来。此时那玉龙体型并无变化,唯独颜色由红色变成了紫色。 丹婆婆将玉龙引入瓷瓶,喃喃自语道:“奇怪,到底哪里出错,为何始终无法成功。”她边说边取了一个瓷瓶,又顺着伤口倒出一些红色粉末再伤口上,那伤口本来已经没有血迹溢出,被着粉末一沾,伤口又崩裂开来,渗出斑斑血迹。丹婆婆从另一个瓷瓶里倒出一只玉龙,那小玉龙于之前一般,先是吸饱了血,接着钻进沈牧血脉之中。 丹婆婆又取了一颗灰不溜秋的丹药,捏住沈牧的嘴巴,丢了下去,这丹药奇臭无比,比那刚扒了皮的榴莲还要臭上几分,丹药下肚,好似啃了一嘴狗屎,鼻子孔冒出的气息似乎都有那恶心的味道,沈牧差点将整个胃都呕了出来。 过了半柱香时间,那玉龙爬出之时,又是变成了紫色。丹婆婆一连又试了四中丹药,每次玉龙拔出时,便已成了紫色。 沈牧早被折腾的精疲力尽。这死老太婆,将自己当成药引子了。若是老子有个三长两短,做鬼第一个掐死的便是你。真恨自己没有一身本领,居然被这弱不禁风的老太婆抓起来摆弄。真的太有伤自尊了。 沈牧每次破口大骂,丹婆婆便扬手一巴掌掴来。到了最后两次,沈牧倒也不在说话,眯着眼悠哉悠哉等着那玉龙钻进来,再爬出去,沈牧觉得自己此刻倒有些阿q精神。 丹婆婆忙活一两个时辰,终是干咳连连。沈牧唯恐她死在这里,可就没人将他放出去,忙道:“老太婆,你可别死了。不就是练个药么,值得这么着急么?” 丹婆婆哼了一声,眼皮一挑,道:“老身做甚么,用的着你来过问。”她随手拂过沈牧后背,沈牧但觉背后如同蚊子扎了一针,接着手脚居然有了直觉,无奈这姿势保持久了,双腿发麻,禁不住摔倒在地。 丹婆婆等了片刻,叫沈牧躺到矮床上。沈牧不知其意,慌道:“做甚么,我可不会与你同床,若是你这老太婆想要采阳补阴,我定会咬舌自尽。” “啪”,又是一巴掌掴来。“少说废话,再这般乱想,老身割了你那东西。” 沈牧哪里还敢说话,只得移动身子,躺在干草床上,脚上锁链长度刚好足够。 丹婆婆伸手又扎了两针,沈牧这才知道,这死老太婆是怕自己自杀,故而离去之后,用那银针封住自己的穴位,避免自己可以任意移动。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这一次连哑穴都封了。 丹婆婆收了瓷瓶,转身离去。门又被锁上,只传来丹婆婆沙哑的声音:“下次试药,我会带吃的来。至于方便,也憋好了等我来。若是憋不住,自己弄脏了这里,就自己吃下去!” 死老太婆,出门摔死好了!等等,可千万先别摔死,等下次试药的时候,再嘎嘣一声升天最好。沈牧心中又将平生所学最污秽的言辞骂了一遍。 石室内见不着阳光,也不知过了几天,那老太婆前后来了五次,每次都换着药丸叫沈牧吃下去,然后再放出玉龙。然而每次都是红的进去,紫的出来。 丹婆婆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似乎在做着有条不紊的实验。倒是沈牧被一阵折腾,这次可不止被打翻了五味瓶那么简单,而是整个身体都饱受那些口味莫名其妙,颜色五花八门的药丸折磨,若是再被老太婆折腾几次,自己不成僵尸,也是临死不远了。 沈牧一直追问丹婆婆到底拿他来试什么。丹婆婆原本只是掴了他一巴掌,反正沈牧配合与否,她都有办法将药丸送入沈牧的口中。但这一次,沈牧不论挨了几巴掌,总是在重复那句“你在试甚么。” 试到第六轮,丹婆婆终于忍不住,扬手将瓷瓶摔了个粉碎。 沈牧见那满地碎瓷瓶,登时松了口气。自己被这连番折磨,虽然这东西不能要了性命,总归是吃下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药丸,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丹婆婆发泄了一阵,扬起手来,又是给了沈牧一巴掌。沈牧这几次算下来,足足挨了不下二十个巴掌,若是有一面镜子可以照脸,只怕会出现个猪八戒来。 沈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有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当即破口大骂道:“你奶奶个球的,自己没本事,却拿我出气。有本事把老子穴道解了,老子可不管什么尊老爱幼,照家伙单挑哇。” 啪,又是一巴掌。 丹婆婆骂道:“后生,说话可要当心点,老身杀死你就像踩死个蝼蚁。” 沈牧骂道:“老妖婆,臭不要脸,弄个大男人做试验……左右都是一个死,骂你怎么样。” 丹婆婆扬起手来,忽的停在半空当中,终于没有打下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的蹲下身子,开始抽噎起来。 “老不死的,叫了你一辈子老不死的,你却走到老娘前头去了。咳咳……都怪栾沧山的那帮臭道士……老身无能,用了三年时间,始终没能做出定仙散来……这仇……咳咳” 沈牧听到丹婆婆说起“栾沧山”,心中一怔,这地方听起来好生熟悉,想了一想,确是当晚再定州府外城遇到的那两名女子好似栾沧山的人,但她二人看着并不像是坏人,反倒更像是行侠仗义的大侠,这老妖婆怎么和栾沧山扯上了恩怨。又见那丹婆婆哭的可怜,终究面对的是一名老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立时泛滥,也不顾丹婆婆怎么折磨于他。当即柔声安安慰道:“老婆婆,你……唉,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悲伤,老婆婆您需顾着自己身子骨才是。” 丹婆婆哭的正伤心,沈牧的话那里听的进去。哭了一会又陷入沉思,想是忆起老伴,心中悲戚难过,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第三十五节 吃了这东西会死么 沈牧恐她真的就这么将自己咳死了,自己还被她的银针钉在床上,若是这老妖婆死了,自己也将成了无人问津的一具干尸了。 沈牧慌道:“老婆婆,晚辈都说了,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您这般哭个十年八载,也是无济于事。万一要是哭死了,那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么?” 丹婆婆听到最后一句“亲者痛仇者快”,稍稍缓过神来。这小子说的不错,自己已经耗费了三个春秋,尝试了数百种方法,总是不能练成自己想要的丹药。若是这就轻言放弃,岂不是白白浪费三年时间,自己这把年纪,不知道还有几个三年可以浪费。 丹婆婆道:“你小子说的不错,凡事总有办法解决。老生这般折磨你,你居然还替老身说话,你若不是傻,便是心肠太好了。” 沈牧道:“老妖婆,你误会了,我是怕你死了,我被你钉在这里,活脱脱成了一具干尸。这种被饿死的折磨,我可不想体验。” 丹婆婆道:“嗯,你这话说的舒心,也很爽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老身在试什么药么?那老身便告诉你。老身要练的是定先散。” 沈牧道:“何为定仙散?” 丹婆婆道:“这定仙散原本是失传已久的奇毒,人服用了之后,并无异状,但若是配上这群玉龙,可就大不同了。定仙散可以打破人体道炁玄壁,使人体的先天之炁游离再丹田之间。这时只需将玉龙置入那人体内,便可吸收他的先天之炁,再用药物引出玉龙,将炁带出人体,通过神功炼化,便可将他人的炁纳为自己所用。若无定仙散,人体道炁流通于四肢百骸,丹田又有真元守护,这玉龙便是再有本领,也攻不破那玄壁障碍。” 沈牧听丹婆婆这么一说,登时惊出一身汗。道:“老婆婆,您这种法子岂不是损人利己么。若是失了先天之炁,那人不就会死了么?” 丹婆婆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若是用在常人身上,那人肯定命不久矣,若是用在修道之人身上,不过是卸了他大半修为。他们有后天道炁补充,又怎能轻易死亡。”她忽的喃喃低语道:“哪些臭道士若是失去大半修为,恐怕也是十分厉害。老身至少要炼化数百年的修为,才能于他们一战。” 沈牧却没听到丹婆婆那几句嘀咕,只道:“我懂了,这就是吸星大法嘛。” 丹婆婆疑道:“甚么是吸星大法?” 沈牧撇了撇嘴,自知又是跑偏了。忙道:“就是一种吸收他人攻力为己所用的邪门功夫。” 丹婆婆道:“这世间还有这样一门功夫?老身原听说有阴阳互补,有渡灵大法,但这些都是在两人同心的时候方能运功施法,却未曾听过这等霸道的道法。看来老身藏了这十数载,天下早已变了模样。” 沈牧本想说这那里是甚么道法,这本是一位盖世文豪杜撰出来的名号,但想了一想,左右可以吓唬吓唬这老妖婆,顺带给她一点希望,就好像杨过小龙女二十年的约定一般,有念头总归是好的,让她去寻这个虚无缥缈的法子,总好过教她练毒害人的好。便道:“是,晚辈曾听人提过,若是学会这路道法,可比老婆婆您在这里试药要好的多些。” 丹婆婆道:“你这后生看着文文弱弱,怎会知道这等奥秘之事。” 沈牧道:“晚辈是个商人,再各地都有产业,行商各地自然见闻许多。向日我还曾目睹栾沧山的弟子施展仙剑法术呢。” 沈牧恐丹婆婆不信,故而半真半假,将定州城所见说于丹婆婆听。他本想丹婆婆听了之后,会放弃那炼药之路,不料丹婆婆沉吟片刻,忽道:“可惜,可惜。老身时日不多,若是舍近求远,再去拜师学这种法子,那是万万不能的。后生说的不错,老身在多试几次,许是下次试药便成功了。” 沈牧愕然道:“老妖婆,说了半天,你还要拿我试药……” 丹婆婆道:“你这后生不错,老身暂时舍不得将你弄死。你放心,老身再去抓上一两个活人来,给你凑个伴儿。若是你命好,真叫老身抓了旁人,便教你休息几天。” 沈牧骂道:“说来说去,老子还是小白鼠一个。老子吃了这么多的毒药,指不定哪天便一命呜呼了,老妖婆,依我看你也别费什么劲儿,直接来个痛苦的。” 丹婆婆瞪了一眼,道:“你死不了,若真是中了毒,就和外边的村民一般模样了。你小子命倒不错,熬了老身二十多种毒,外边那些人却没有你这般幸运。” 沈牧听了这话,之前村子里那些行尸一般的人,都和这老妖婆有干系。却不知到底是哪种毒素,居然能够教人失去了灵魂,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又想到张扬因此丧命,一时又唏嘘不已。 只听丹婆婆又道:“你体内的毒,大多以毒攻毒成了污秽之物,早被你排了出来。剩下的也被玉龙带出了体内。你放心便了。” 沈牧不知这老妖婆为何突然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但想到自己既然死不了,那可是这几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丹婆婆拔了沈牧身上的银针,续道:“老身出去一遭,你可别妄想出去,外边的情况你见识过了,别怪老身没提醒你。”说完,丹婆婆锁了门,自己去了。 这是头一次沈牧没有被封住穴道。不知这丹婆婆道理抽了什么风,一会儿乖戾嚣张,一会儿又柔声细语。管她那么多,想办法逃跑才是最重要的。也不这是知过了几天,五龙山的兄弟们怎么样了,七星寨这几日有没有行动,自己困在这里越久,外边的事情只怕会越发严重。 沈牧活动了一下筋骨,但见脚上仍被锁链锁死,想是那老婆子知道自己不会自杀,故而没有封住自己行动,这石室内除了丹婆婆留下的瓶瓶罐罐,根本没有可以开锁的东西,看来想逃出去,非得有肖申克的毅力撬石挖洞才行。 沈牧将那装着玉龙的瓷瓶拿在手里,那玉龙之前一直没有仔细瞧清楚,此时倒在掌心细细观察,才发现这线条一小虫子居然有四只小脚,那脚小的如同针眼一般,却生有三个小指头。头部还有一对小眼睛,黑不溜秋,煞是可爱。这东西比蚂蚁还小上一号,若不仔细观察,定将它当成一截线头。 地上有六瓶装着玉龙的瓷瓶,沈牧一一将它们倒了出来。这老妖婆害人不浅,都是因为要练这个小怪物,倒不如将它们全都弄死,,看那妖婆还怎样为非作歹。 想到便要做到,沈牧双手一拍,“啪”的一声,双掌合十,给那七天玉龙来个鼓掌大礼包。连拍了四五次,沈牧唯恐那东西没死,用合起手掌,用力搓了搓。暗道:这下便是铁丝也该拧成一团了。 摊开手掌,那七条玉龙虽没有断成几断,但终于纹丝不动。沈牧小心的将那玉龙提起一条,摇了摇见它没有反应,嘿嘿一笑道:“不是吸我血么?有本事再来呀,虫仗狗势!” 沈牧得意一笑,嘴角扬起了角度。继而表情又变得十分落寞,自语道:你说你还能做啥,堂堂七尺男儿,却来和这几条不起眼的虫子置气,有本事去和那丹婆婆斗上一阵。唉,那老妖婆全身上下都是毒,万一惹了她,不给自己解毒,可不白白送了一条性命。 沈牧这话说的自己叹息不止,拍拍手掌,想要抖落那七条死虫。那玉龙忽的动了起来,发了狂的一般沿着沈牧的手臂穿进他的袖口。 沈牧连忙挥手拍打,那小玉龙爬的极快,转眼便从衣领口爬出,爬到沈牧的脸上,顺着沈牧的鼻孔,一溜烟爬了进去。 沈牧连忙止住呼吸,扬声道:“乖乖小龙儿,爷爷错了,可别再往里爬了哈……”那玉龙哪里听的懂他的话,只是一瞬,七条玉龙全都爬进了鼻孔之中。沈牧但觉鼻子痒痒难受,禁不住一个喷嚏,只打的天昏地暗,喷出不知多少口水鼻涕来。沈牧揉了揉鼻子,心道:不知道这些该死的虫子有没有被喷出来。 沈牧等了片刻,但觉身体并没有甚么不适,便放下心来。又想到自己放跑了老妖婆的玉龙,定会被她一顿教训,索性将全部瓷瓶一一打翻,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全当自己毒性发作便好。 这几日虽是被老妖婆封住穴道,吐纳修炼但是一点也没有落下,想来定是自己气力见长,才能打出这样一个喷嚏。 弄翻了瓷瓶,左右也逃不出,倒不如继续依着宁寒所授吐纳归元的法子继续修炼。 多日修炼,沈牧早已摸出门路,这入定的速度比第一天要快了许多,眼睛一闭,呼吸一轮,便已进入忘我状态。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好像被有甚么虫子再腹中爬行。沈牧心底咯噔一下,暗道:哎哟,难道那玉龙没有被喷出么? 第三十六节 给老娘跪下 沈牧被那虫子在食道里一窜,登时瘙痒难耐,但想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就好似被老妖婆封住了穴位一般,正着急间,那股瘙痒忽的消失,沈牧忽觉两股热流自脚心,穿过双腿,灌入胸口,垂目去看,却没看到任何东西,又觉这两股热流在胸口处汇成一道,接着自膻中、走紫宫、至天突,直达神庭。那热流进了神庭,又沿着原路回道膻中,接着分成四路,两路分走左右肩空、天府,两路则是沿着原路返回脚心。这四道热流转了一圈,又回到膻中汇成一条在入神庭,接着在回到膻中,这次又分成八道,如此这般,走了六七圈,那热流已遍布全身上下。 沈牧骇然之急,不知这几只玉龙再体内做些甚么,该不会是找个合适的地方建巢搭窝吧。但觉热浪滚滚,禁不住想要扒开衣物,将这热气全部散开出去,但那热气自体内而出,又怎能轻易散开,何况此时全身又动弹不得。沈牧感觉身体就好像烧开的热水一般,通体滚烫,鼻孔耳朵都在滋滋冒着热气,若是给他装上个发动机,估计马上能够飞起来。热流滚上脑袋,嗡嗡作响,沈牧禁不住‘啊’的一声吼了出来。 这一声,直震得石室颤抖不止,积了好多年的灰尘全都散落下来。 沈牧喊完,但觉那热气腾腾的感觉逐渐消失,呼吸慢慢顺畅,而腹中那些虫子在无任何异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玉龙入腹,可从没有这般难受,为何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差一点自己就要将自己蒸熟了。 沈牧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移动,连忙伸手抹去汗水。但觉口渴难耐,抓起丹婆婆带来的水壶,打开木塞,一饮而尽。 喝完水,顿觉体力不支,躺上矮床,呼呼大睡。 再次醒来,发现石室内还是自己一人,丹婆婆并未回来。石室内看不见阳光,也不知是甚么时辰。 沈牧伸了个懒腰,看来那七条小虫子终究被自己的胃液给消化了。沈牧揉了揉肚子,有些得意。从小到大什么怪东西没有吃过,蝎子、蜈蚣、三吱儿;鹿粉、薯条、地沟油。能活到二十来岁,这肚子里的消化能力,可不是吹的。要是没点能耐,自己早被老妖婆的毒药给废了。区区几条毛毛虫,还能翻天了不成。他这么一想,浑然忘了自己方才那般死去活来的样子。 门外脚步声又起,沈牧连忙躺在地上装死。 门吱呀一声打开,丹婆婆一手提着一人,走了进来。她本身材矮小,又是花甲年龄,手里提着两个大汉,竟如提着两只鸡崽子一般。 丹婆婆将那两人丢在地上,扫了一眼,自是看到满地狼藉。她竟然并不生气,干咳一声道:“行了,小子,别装了。” 沈牧虽是听到,却哪里敢回应。丹婆婆抬脚踹在沈牧后背,道:“老身说了快起来。你小子在装死,可别我翻脸不认人。” 沈牧心里虽是骂道“你这老妖婆什么时候认过人。”却是不敢不动,假意打了个哈欠道:“老婆婆,你回来了。” 丹婆婆忽的掐住沈牧的脖子,冲着他的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又丢下一把铜锈斑斑的钥匙,道:“你先解了锁,然后将这两人锁起来。”说话间,转身便走。 丹药入口,有点儿苦涩。沈牧道:“老妖婆,你喂老子的又是甚么毒药。” 丹婆婆道:“七日噬心散,这七日你只需乖乖听我的话,七日之后,我自会给你解药。若是你生了逃跑之心,老婆子保证七日之后,你会呕血三升而死。”话到这里,小门已关闭。 沈牧心知这毒婆娘的厉害,又不知这老妖婆为什么要放自己自由,怕是这里只有两个锁链可以锁人。 沈牧解开铁锁,又将那两个昏迷不醒的汉子拖了过来。直道:“兄弟。对不住了。为了保命,只能依着妖婆子的话去做。” 沈牧锁好两人,蹲在一旁仔细打量这二人。这两人衣衫破烂,似乎经历一场逃亡,又觉这两人好像哪里见过,想了一下,忽的记起这两人不正是当日在“乐居客栈”碰到的三个书生么。想起这两人一个叫高晋涛,一个叫郭文远,却不见那名叫做程旭的人。这几人当日说起要到南镇应考,怎的又到了这里来了。好好两个白脸读书人,如今要成了老妖婆试药的小白鼠。 沈牧唤了两声,那两人始终昏迷不醒,恐怕是因为丹婆婆下了什么迷魂药,想到自己来时,只怕也是这番模样,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遇到哪些可怕的僵尸。 丹婆婆碰着一个托盘进了石室,沈牧瞧见那托盘上还有五六个装着小玉龙一般的瓶子,登时大失所望,这老妖婆到底养了多少那线条毛虫……怪不得她不生气……白白害得自己心惊胆战了半晌时间。 丹婆婆道:“老身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做了什么。老身这把年纪,什么事没有经历过,你那点小聪明,莫要再老身这里用。” 这老婆子似乎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沈牧故作镇定,哼了一声道:“老妖婆,你莫要乱说,我可是什么都没做过。”这一句说完,顿觉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 丹婆婆放下托盘,道:“那玉龙滋味如何?” 沈牧下巴扬起,道:“好吃极了。” 丹婆婆嘿嘿一笑,道:“好吃便好,好吃便好……小子。要不要多来几只?” 沈牧见丹婆婆扬起瓷瓶,登时摆手道:“罢了,罢了。万一吃光了,可不好!” 丹婆婆道:“嘴硬的很!这玉龙若是通过经脉入体,自会通过经脉回来。若是平白无故吞到肚子里,他们想要寻找突破,自是一阵乱撞,那滋味可不好受嘞。”顿了一顿,又指着郭文远道:“将他扶起来。” 沈牧道:“作甚?” 丹婆婆道:“你若是不将他扶起来,老身可就又要让你试药了。” 沈牧眉头一皱,知道这老婆子定是用郭文远来试药,便道:“这个……老妖婆。我怎么感觉忽然之间,成了你的帮凶?” 丹婆婆扬起手来,给了沈牧一巴掌。道:“老身若非瞧你傻里傻气,还用费劲抓来旁人,你若再聒噪不安。老身就先毒死这两人,再毒死你。左右费点力气,再去抓些旁人就好。” 沈牧唾了一口。道:“老妖婆,这么喜欢打人,好不要脸。” 丹婆婆道:“老身早已没了花容月貌,脸要不要倒是无所谓了。你若是再晚点将他扶起,小心自己没了舌头。” 沈牧将郭文远抚起身来,丹婆婆将他手腕指割开,放出玉龙,所有操作如之前一般。又另沈牧抚起高晋涛,依法处理一番。等了片刻,那玉龙爬将出来,终究还是紫色模样。 丹婆婆叹了口气,喃喃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沈牧道:“老妖婆,依我看还是算了。这道炁乃是先天之物,自然有先天之物保护。强行破了那甚么玄壁,估计也是炁乱于身,于事无补。”” 丹婆婆道:“老身潜心三四年,岂是说罢了就可以罢手。” 沈牧道:“我虽是不知药理,但知道凡事应该对症下药。你想要用药物腐蚀玄壁,然后由玉龙吸收先天之炁进而炼化玉龙由你所用。但为何不更直接点将玉龙炼化成无坚不摧的小东西,不借外物就可以自己刺破玄壁,吸收真炁呢?” 丹婆婆道:“你的意思是让老身炼化玉龙,唔,这个方法倒可以试试!”丹婆婆低语几句,似乎在盘算用甚么药物可以将那玉龙炼化的无坚不摧。她忽的面露喜色,嘿嘿一笑道:“小子,跪下!” 沈牧不知这老妖婆又要搞出甚么名堂,哼了一声道:“男儿当自强,膝下有黄金……”他本想继续说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可以跪你这死老太婆。却又被丹婆婆一掌掴在脸上,丹婆婆抬起一脚在沈牧小腿肚上合自一踢,沈牧身不由己,“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腿骨欲裂,沈牧痛的哎呀咧嘴,扬声骂道:“老妖婆,你又要使甚么鬼注意。” 丹婆婆道:“磕头!” 沈牧一阵茫然,这老妖婆搞甚么?磕头?我磕你祖宗十八代的头!这话自是不敢说的,说出来可能又要挨巴掌了。 丹婆婆道:“怎么……小子,你不骂人了?” 沈牧道:“骂你有何用,我又打不过你,骂了你,你也不觉得羞耻!” 丹婆婆嘿嘿一笑,道:“老身如今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给老身磕三个响头,老身便将这一身的本领全都教给你。等你学会了我这一身的毒功夫,到时候能不能打得过老身,就看你的本事了。” 沈牧眉头一皱,这老妖婆抽风了?怎的又叫我拜师起来。沈牧不知道,当他安抚起丹婆婆心绪之时,丹婆婆便有了纳他为徒的想法。 第三十七节 烟花巷中毒伉俪(求收藏) 在丹婆婆看来,自己这把身子骨,指不定哪天就会一命呜呼。可是杀夫大仇始终不得报,九泉之下,也难以告慰亡夫之灵。这小子说的不错,人死之后,可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啦。自己和老不死的没有后人,若是自己临死之前不能报仇,倒不如先收个徒弟,以防万一。 沈牧哪里知道丹婆婆心思,冷哼一声道:“老子才不学你那些害人毒功夫。何况老子早就有师傅了。” 丹婆婆道:“你那师傅姓甚名谁?” 沈牧道:“便是栾沧山的掌门……” “啪”又是一巴掌,沈牧一句话没说完,脸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怒骂道:“死妖婆,你打上瘾了是么?” 丹婆婆喝道:“小小年纪,满嘴胡言乱语。就你这先天道炁几乎为零,栾沧山的掌门会瞧得起你一眼,倒也是天大的笑话……这种大话说出来,羞也不羞?” 沈牧心中微凉,就如那初冬的潭水,虽是没有结冰,却已寒入骨髓!五叔也说自己道炁常常,本不是修炼的料子。如今又被丹婆婆这样一说,登时觉得前途渺茫。什么行侠仗义,什么得道成仙,什么天下,什么万民,统统都烟消雾散…… 丹婆婆见沈牧一脸落寞,嘿嘿笑道:“你也不必难过,若是这小玉龙练成了,老身自然会给你取一些适合你的道炁教你炼化。只要你肯拜我为师,学我本领,待我百年之后传承老身这一身本领,老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沈牧自然不从,丹婆婆见他不磕头,又道:“怎么,你小子不愿意?” 沈牧道:“不愿意!晚辈的确已有师门,家师宁五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教给晚辈的都是尊师重道的道理,而非害人性命的毒物。” 丹婆婆道:“乡野凡夫,当年有多少人希望学会我这一身毒攻。如今你小子却……罢了,老身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后,你若不从,那七日噬心散的毒,你便自己想法子吧。” 沈牧道:“便是再给我七天时间,我也不拜师。” 丹婆婆眉头一皱,忽的安静下来。过了半晌,丹婆婆才抬起头来,缓缓道:“小子,想不想听个故事。” 沈牧见丹婆婆沉默,不知她又在想甚么鬼主意,待听到她这么一问,先是楞了一下。复又想到这听故事总好过挨打学毒攻吧。便道:“您倒是说来听听。” 丹婆婆坐到矮床之上,吁了口气,悠悠说道:“这个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记不大清楚了。许多年前,柳州府遭了百年不遇的旱灾,千里沃野一片荒凉,土地干裂,颗粒无收。朝廷赈灾的粮食又遭层层折扣,百姓为求活命,啃食树皮草根,甚至易子而食,绕是如此饿殍遍地,随处可见森森白骨。其中有一对农民夫妇,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将亲生的女儿,买入了烟花之地,只为那一小袋米糠裹腹。女孩不愿沉沦烟柳巷中做他人玩物,多次逃跑,却终是被人追回,每次抓回会挨一阵毒打。也许这就是命吧,女孩最终臣服在棍棒毒打之下。一晃数载,女孩已成了当地的头牌。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也有许多公子哥眷恋她的美色,想要为她赎身。但女孩知道,这些人都是眷恋自己的美色,当自己不在年轻,失去了容貌之后,得到的只会是一纸休书。女孩一直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那人并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用毒的杀手,只是对女孩很好。他并不是公子哥,也没有英俊潇洒的外貌。之所以让女孩倾心,是因为他杀伐果断。他是个用毒的高手,他用他的毒杀死了所有反对他的人,更为了女孩将烟柳巷中的人全部毒死。这两个人最终鸳鸯成对,双宿双飞,一时间游遍千山万水。” 丹婆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神色颇为激动,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沈牧听到用毒高手,便知道这故事里的女孩就是丹婆婆了,但听故事的人,哪有揭故事短的。 沈牧道:“这个女孩挺奇怪的,不爱宝马爱杀手……嗨,现实版的《这个杀手不太冷》” 丹婆婆道:“常言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女孩奇怪不奇怪用不得旁人评判。人活着就是要随着自己的心意,也许女孩前半生总是被人驱使,所以,她才不顾旁人的说辞。只要随着自己的心活着,和自己想要亲近的人在一起,那便是最好的了。” 沈牧道:“那这两个人最后怎样了?他们有后代么?” 丹婆婆道:“他二人过了好长一段悠闲快乐的时光,也曾有过一个男孩。不过却因为女孩出生于烟花之地,孩子一生下来便多病缠身,由不得医治就夭折了。女孩后来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生育,难过了许久时间。那个男人却不计较,听说女孩喜欢看雪,就带着女孩去了雪国散心,这一呆就是十几年,那是一段最平静,最美好的时光。人年纪大了,就容易思念故乡,总想着回去看看。他们两个也一样,终是抵不过思乡之情,返回了柳州。这一回来,本是想看看故居便走。不料却被仇人探知了行踪。一场血雨腥风,在所难免。谁也不记得男人杀了多少人,那些凡人再男人的毒攻面前,不过是一群蝼蚁。因为死的人太多,终究引起了更多自认名门正派的人前来围剿。男人和女人势单力薄,终是不敌,二人命丧之际,男人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法子,冲向了人群之中……” 沈牧听到这里,自是晓得这个故事里面的女人定是丹婆婆无疑了。又见丹婆婆眼角湿润,想是因为念及丈夫之死,伤心涕零。 丹婆婆沉默片刻,忽道:“小子,你说这个杀夫之仇,女子该不该报?” 沈牧道:“这个……”他本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转头又想,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冤冤相报,至于那甚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口号,都不过是蛊惑人心的说辞。这事没摊到自己身上,摊谁身上,谁又能够如此淡然的放下? 丹婆婆道:“怎么样,既然你无话可说,便是人为老身所做所为都是对的了。” 沈牧道:“可是,你都这般年纪了,原本应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去雪之国也好哇,总好过活在仇恨当中。” 丹婆婆道:“你说的没错,老身也想清楚了,依老身的年纪和能力,报仇只怕无望了。所以,老身才决定收你为徒,将我们一身的毒攻,全都教给你,由你替老身报仇。” 沈牧道:“我只不过是个商人,学这东西又赚不到银子,我说了,便是再有七天,我也不会学。” 丹婆婆眉头紧锁,道:“好,我便瞧瞧你能不能熬过噬心散的毒。” 说完,丹婆婆捧着托盘起身,她心里念着用这小子的法子试试直接用毒炼化玉龙。这小子眼下不从,待到他体内毒发难忍疼痛之时,不怕他不磕头拜师。 忽然间,一声霹雳,丹婆婆手中托盘险些掉落。只听一声呵斥,如同雷霆。 “妖人何在?又在这里为祸人间。” 丹婆婆眉头一皱,道:“小子在这里待着,老身去会会那位不速之客。”她轻轻一推,手中托盘轻巧落在沈牧双手。 丹婆婆出了石室,这石室本是一处地窖,用来存储粮食器皿。沿着土阶而上,便是一处庭院墙角。 丹婆婆人随影动,转眼便到了院子内。但见前方屋脊之上,站着一名青衣少年,那少年模样俊俏,只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里衔着一根稻草,双眼微眯,似笑非笑。 丹婆婆冷哼一声,道:“那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在老身面前秀技。” 那青年瞥了一眼丹婆婆,笑道:“丹婆婆,果真是你再祸乱百姓!” 丹婆婆道:后生师从何派,如何识得老身。” 那青年道:“家师闻道远,我嘛……就是他老人家座下六弟子云湛!” 丹婆婆听到闻道远这名字时,狠狠吐了口痰道:“那臭老道死了没有?” 云湛道:“家师好的很,多谢惦记了。” 丹婆婆道:“教他好生养着,老身过些日子定到栾沧山拜会。” 云湛道:“丹婆婆若是放下恶因,来我栾沧山修善果求福报,晚辈们自然恭迎。” 丹婆婆道:“笑话,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云湛道:“益人是善,益己是恶,锄强扶弱是善,为非作歹是恶,行侠仗义是善,枉顾人命是恶。” 丹婆婆不屑的冷冷一笑,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宗派,整天将善恶是非挂在嘴边,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你们栾沧山善恶分明。可这普天之下,善于恶本就难辨。闻老道害我伉俪之时,为的是天下人,还是为的自己名利,怕是只有他自己小心思知道。小后生,你觉得杀人夫君是善是恶?” (希望大家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十九节 小师侄,师叔来救你了 (冒犯读者,章节开头,还是求推荐,求收藏。当然,打赏最好了。) 郭文远道:“沈先生可要当心些,那些行尸可是嗜血如命!” 沈牧道了声“放心吧”。打开门,沿着坑道一步一停,他终究心里害怕,唯恐到了出口,冒出一只行尸来,将自己啃了个透心凉。 石室离洞口不过两三丈,沈牧愣是挪了三分钟。那出口靠着墙角,掀开木盖探头看了一眼,但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行尸,沈牧心底登时咯噔一下,连忙缩回脑袋。 幸得自己一直小心翼翼,那些行尸才没有发现自己。 沈牧寻了一截木棍,小心撑住洞口门板,歪着脑袋从缝隙中向外探视。 他这一仰视,正瞧见房顶上的云湛。沈牧但觉这人十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见那青年手持一柄通体碧色的长剑,将剑舞的徐徐如风,将丹婆婆步步逼退。 丹婆婆不知何时也已上了房顶,她手中木杖点、扫、劈、戳。身法矫健,毫无年迈之状。但那青年剑法精妙绝伦,无论丹婆婆如何出招,他始终能够应付自如。 忽见丹婆婆脚下一个踉跄,脚下踏碎了房顶的木梁,身子不由的跌倒下来。 云湛原本一直纠缠丹婆婆,使她不能招呼行尸助阵,是以步步紧逼,伺机寻找破绽。此时见她前门洞开,这等机会怎可放弃。 长剑一扬,去势如虹,径取丹婆婆膻中大穴。不料,眼前忽的闪出一片黑雾,云湛暗叫不妙,手捏剑诀,长剑一抖一化,口中念道:“聚气。” 只见剑身之上,忽的现出淡淡光芒,光芒缓缓流动,如山涧里清爽的泉水,流溢至剑尖之上。随着云湛一声喊,那光芒陡然暴涨,再剑尖形成一道屏障,云湛的身形,同时飞速后退,直退到屋脊的另一侧,才停下身子。 屏障之外,一道黑雾弥漫开来。随着云湛剑锋一转,那屏障冲着黑雾极力挤压。 原来丹婆婆虚晃一招,引云湛来攻,继而使出自己毒攻,那黑雾并非寻常雾气,乃是炼化了七七七四九天的金环蛇蛇毒粉。金环蛇毒剧毒无比,便是区区一滴,即可毒死十头耕牛。 丹婆婆心知眼前这小云湛道法匪浅,故而将全身所携的金环蛇毒一瞬之间全部洒出。 丹婆婆见到云湛挡下毒物,手中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十几颗药丸,口中默念一声,扬手一抛,将药丸尽数投入院子里十来名行尸口中。 云湛虽不知那黑雾到底何物,但心知这老妖婆毒功厉害。他这一式乃是用了水部神通,水流无形,却能包罗万象。那毒粉粘了水,即刻溶于屏障之中。云湛剑画四方,喝了一声“破!”水幕爆裂开来,带着毒粉四散开来。 这边十几名行尸吃了丹药,忽的跃上屋顶。丹婆婆冷喝一声道:“小子倒有几分厉害,试试我这尸阵。” 她木杖一指,十几名行尸再屋顶上齐齐跺脚。那房顶本就是木梁草棚,那经得起这十几人齐齐用力,登时垮塌下来。 云湛脚下一错,身随影动,飘落到院子当中。尚未落地,便有几名行尸伸头咧嘴撕咬过来。云湛不愿伤他们性命,脚尖在一人面上一点,若蜻蜓点水,腾的又飞跃而起。 但觉头顶黑压压的一片,抬眼见到那十几名跃上屋顶的行尸已随之扑来。 那十几名行尸来的突然,云湛下意识的长剑扬起,点在当前那人眉心,剑锋扑的一声刺入那行尸头颅,剑锋之利,可见一斑。 那行尸毫不畏惧,忽的伸出双手,抓住云湛剑身。眼见其他行尸即将扑来,云湛剑锋一转,那剑极其锋利,只将那行尸十根手指齐齐削落。 云湛挥手一拍,运掌将那行尸推向一旁,借着力道,身体再空中一个翻转,落在院中。半空中那十来名行尸被这一档,稍稍缓了一步,没能将云湛抱住。 至于那中剑行尸,身上又被后面追来丧尸插出几个透明窟窿来,“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不在动弹。 这一下变故不过转瞬之间,只瞧得沈牧心惊胆战,但瞧着旁边就有几名行尸,又不敢发出声来,唯恐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哪里敢发出一丝声响。 云湛一落地,院子里的行尸如疯了一般,一起围来。他仗着身法灵巧,再行尸丛中游走,时不时用剑身击打行尸。怎奈那行尸众多,打翻一名,又来两名,而那十几名吃了丹药的行尸更是勇猛,全然不惧云湛敲打。 云湛长剑护身,边斗边道:“老妖婆,这些终究都是凡人,你若不收了神通,定会遭到天谴。” 丹婆婆凝神纵尸,冷笑道:“老身非你栾沧山弟子,哪些儿繁文缛节又不是来约束老身。” 云湛眉头微皱,他纵有千百道法,却始终不忍向这些行尸出手,只是尽力击退,并不斩落他们头颅。方才紧急之下,刺死了一人,心中已是不安。 于云湛这般畏手畏脚不同的是,那些行尸可是来真的,一个个张牙舞爪,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云湛撕个粉碎。对于他们来说,云湛,只是一顿大餐。 “小云子,你在磨蹭甚么?师兄若是知道你这般模样,又要骂人了。”银铃般的声音,悠悠传来。沈牧拼命扬起脑袋,那木板缝隙不敢开的太大,眼睛扫了一圈,不知是谁在说话。 丹婆婆抬眼看去,右侧房梁上,站着两个女子,一个黄衫短褂,脚蹬一双马靴。一个身着红色长裙,青丝披散,随风起舞。 丹婆婆眉头一皱,喝道:“你们两个娃娃,又是哪路来的?” 黄衫少女咯咯一笑,道:“我来瞧瞧我家师侄这几个月来有没有长进,老婆子,你又是哪路来的?” 丹婆婆微微一怔,心道:这小妮子不过十七八岁,怎会是这青年云湛的师叔?听他口气,似乎和闻道远是同一辈分,栾沧山哪一脉的首座会是这般年纪?只怕这小妮子口出狂言,胡言乱语吧。 却听云湛恭恭敬敬道:“小师叔,您就别笑话我了。这些个东西,可真是叫我难办。”他一剑荡开数名行尸,又道:“萍师姐,烦劳您想想办法,不然,家师又要絮絮叨叨了。” 黄衫少女道:“哎哟,小云子,你水部仙法使来教师叔瞧瞧。” 云湛道:“这些都是无辜村民,嗐,烦,烦……”他没说一个烦字,剑身便震翻一名行尸,可那行尸完全不知疼痛,倒地之后,复又爬起,怎能不令云湛烦恼。 红衣女子道:“师叔,莫要和云师弟逗乐了。”她顿了顿,扬声道:“云师弟,这些人早已药入膏肓,无法救治了。” 云湛道:“师姐,这……确定么?” 红衣女子手捏剑诀,身后长剑飞出,只听得一声剑吟,清光闪过,便将一名行尸头颅斩去。头颅落地,那行尸晃了一晃,轰然栽倒,颈间断处,并无任何血迹。长剑兀自飞回,落入女子掌中。红衣女子道:“你瞧这伤口已无鲜血,他们断然救不活了。” 黄衫少女道:“小师侄,他们交给你了。我和萍姊姊对付这老婆子。” 红衣女子微一皱眉道:“师叔,不是说过再旁人面前,我们还是要分清辈分么?” 黄衫少女道:“和小云子,那是一定要分辈分的。和萍姊姊,自然不用。”她咯咯一笑,手中摸出一叠白纸,轻轻一撒,轻斥道:“老婆子,我来会会你。” 白纸飘零,化作一只只雀儿展翅飞翔,围在少女周身。 丹婆婆哼了一声,道:“原来是风部道法,老身便来试试你这神通。”说话间举杖迎上黄衫少女。 云湛见到红衣女子斩落行尸头颅,脸色倏地煞白,待见到那伤口之处,并无血迹,想到方才自己一剑刺死的那行尸似乎也没有鲜血流出,知道这些村民定是无药可救了。人体心脏若是没了血液流动,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云湛一顿足,跃起丈余,手中长剑吐出一道银虹,只听破空锐响,当即便有三名行尸头颅骨碌碌滚将下来。 旁边行尸微微一愣,似乎被云湛忽然间的神威转变吓坏。但只是一顿,复又围了上来。 外边神仙打架,洞口沈牧发呆。当他听到女子喊“萍姊姊”的时候,沈牧就知道来人当是那两个姑娘。 这两位女子似乎总在自己濒临绝境的时候出现,就好像自己的救世主一般。沈牧很茫然,为什么救世主是两个女子,而不是可以踏破虚空的大神? 沈牧转念又想,什么救世主,自己哪有这种好运。别人不过是行侠仗义的仙子,自己不过是霉运当头屡屡陷入危难罢了,换做是旁人,人家也会出手搭救。更何况,别人和自己从没真正照过面,别人来救自己,想多了吧。 沈牧想的入神,忽的“噗通”一声,那木板砸在脑壳之上,沈牧毫无防备,头顶登时起了老大一个血包。 从缝隙中看去,却是一截尸体砸在木板之上。沈牧试着推了推木板,还没将板子推动一分,又是噗通一声,另一名行尸扑倒在上面,还好沈牧动作较快,这才没有夹住手指。 第四十节 小妖女 屁股痒了? 却说云湛原本顾及这些行尸性命,待听到红衣女子说这些村民早已没了人性,当下顾虑全无,一手剑法使来,那些行尸哪里是他的对手。而丹婆婆一时又于黄衫少女对阵,自然无暇指挥行尸行动。 云湛杀的痛快,倒是可怜了沈牧。刚能推动的木板,被盖的严严实实,此时任他沈牧怎么推,那木板都是纹丝不动。 沈牧试了好几次,始终无果。想着自己体力有限,需要郭高二人协助,当下便返回石室。 却说丹婆婆所用毒雾,皆需借助风力方能伤敌。但黄衫少女又恰恰是风部神通。丹婆婆用了几次毒,终是被少女吹的烟消雾散,更险些毒到自己。可恨那少女的纸雀儿异常灵活,丹婆婆木杖始终无法将其击落。 少女见丹婆婆再自己雀儿围攻之下一阵手忙脚乱,咯咯笑道:“老婆子,若是您束手就擒,随我回栾沧山思过,我倒可以替你再闻师兄面前说个情,许是有生之年,你可以离开“望生塔”” 丹婆婆道:“小小年纪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老身若是没有内伤牵制,收拾你们,何须如此。” 丹婆婆连番对敌,早已独木难支,这少女风部神通精妙绝伦,更有一名红衣女子守护再侧,自己万万难敌,她一面使出地部神通,唤出数条藤蔓挡住纸雀儿,一面观察四周情况,寻找机会遁行。 只见那少女吐了吐舌头,手中仙术不止,雀儿绕开藤蔓而飞,如同离弦之箭袭向丹婆婆。 少女道:“嗐,我给你说的真切,你总说要收拾我们。真是……” 她这句话尚未说完,忽见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却是一只燃着熊熊烈火的巨龙。 那火龙一声龙吟,带着漫天火焰,只一瞬,将空中的纸雀儿笼的结实。 少女眉头一皱,剑指冲天,引着纸雀儿直飞云霄,想要脱离火龙束缚。那火龙哪里肯让,顺着雀儿蜿蜒而上,扬起龙头,喷出一团火焰。纸雀怎能抵住火焰,被那火焰烧着,登时化成碳灰,自半空中飘落下来。 黄衫少女见有人破了她的神通,顿足道:“是谁在这里逞威?” 待仰头看去,却见红衣女子已化作一道红影,迎上半空中的一个墨衣汉子。 剑鸣清脆,叮的一声,红衣女子飘落下来,而半空中那人亦落到对面的屋脊之上。 那人身材魁梧,蒙着面,瞧不清面容。他落下的瞬间,身后暗影闪动,多出一个妙龄女子。那女子身材高挑,身着一袭贴身黑衣,衬出凹凸姿态,长发及腰,束成马尾,搭在背后,将及臀部,更显得十分诱人。女子柳眉杏目,一手搭在男人肩上,手指细长粉白,指甲上涂的通红。和她唇上颜色一般,妖艳之极。 只听她嘿嘿一笑,声音娇媚道:“哟,这不是栾沧山的两位姑娘,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她顿了一顿,又道:“嗨,底下的小兄弟可是云湛?” 云湛正在一一斩灭行尸,那里顾得上理她。但却知道来了强敌,故而剑走游龙,更加犀利。唰唰唰几剑,又刺翻数名行尸。 黄衫少女眉头一皱,道:“你是离镜宗的百里炎炎?” 那女子掩面一笑,道:“哟。连赵家小妹子也识得我百里,我自己倒是不知自己有这般魅力,竟叫栾沧山的人这般惦记。”她打了个响指,空中火龙轰散消散,动作妩媚之极,直气的黄衫少女赵青璇小嘴鼓鼓,“哼”了一声,不在搭理。 红衣女子飘落赵青璇身侧,仗剑手侧,道:“百里炎炎,为何背后偷袭?” 百里炎炎道:“陈萍姑娘,你这话可就听不懂了。我的小龙儿无聊的厉害,放出来飞上一圈儿,怎么,这样也不可以么?哦,对了,这法术是小女子刚刚学成的,控制起来还有些吃力,一不小心破了青璇妹子的仙法,着实对不住了。” 红衣女子陈萍看了一眼蒙面那人,方才出剑于他过了一招,心知此人道法匪浅。那一击用了八成力道,来人却轻描淡写的化开,这人道行定在自己之上。 离镜宗行事诡秘,却不知此行目的为何。陈萍暗自猜度,不得其理。便道:“百里!丹婆婆并非离镜宗人,你们为何出手阻挠。” 百里炎炎道:“搭救她?萍姑娘想多了,我们只是路过,碰巧看到有人以多欺少,想着老宗主的话,要心怀侠义。见到如此不公之事,岂能袖手旁观?” 赵青璇吐了吐舌头,道:“不知羞耻,什么时候离镜宗的弟子开始转了性子,做起侠义之事了。” 百里炎炎道:“小丫头片子,怎么听这意思,这天下只准你们栾沧山可以称为名门正派,旁人却都是邪门歪道了?” 赵青璇一顿足,方要言语,忽的身子一轻,已被人揽住纤腰跃上空中。赵青璇微微一怔,抬眼见是陈萍,心中稍安。待要发问,却见云湛也已化作一道清影,剑踏脚下,停在半空。 再看庭院内,幽幽升起一团雾气,那雾气泛着淡淡光芒,好似一团白云落入院中。雾气腾腾之中隐隐听到丹婆婆干咳之声。 百里炎炎连翻跳跃,落在身后数丈之外的屋脊上,而那蒙面汉子,则是直冲入雾气之内。 赵青璇道:“萍姊姊,这是怎么啦。” 陈萍道:“想是丹婆婆施的毒物。” 却听百里炎炎笑道:“阿武,莫伤了她性命,毒经要紧!” 白雾之中,一人嗯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拳脚之声。又听丹婆婆喝道:“老身倒要瞧瞧你能闭气多久……” 云湛纵剑飞到陈萍二人身前,拱手道:“师叔,咱们怎么办?” 赵青璇咯咯笑道:“小云子,这里没有旁人,就别喊我师叔啦。叫我……嗯。叫我璇师妹的好!” 云湛面露难色道:“这……这只怕……只怕不大好……” 赵青璇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个枣花,道:“喊喊喊,再喊我都被你喊老了。” 云湛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叔的脾气,与她讲道理,那是万万不能的,只得向陈萍求助道:“萍师姐,你瞧瞧这……” 陈萍冷冷淡淡说了一句:“师叔!”眼睛始终盯着白雾之内的变幻。 原来丹婆婆见到离镜宗二人前来,心知不妙。百里炎炎来做甚么,她最清楚。早几个月前,离镜宗便和自己交过手,为的是她手中那本《百虫毒经》。这本书原是两百余年前南桑巫师贾岩所著,书中记载的数百中培育毒虫的方法,其中便有食炁己用的法子。贾岩离世之后,这本书就传给了他的儿子贾不吉,奈何这小子每日留恋红尘,再烟花巷子里挥金如土了数载,将贾岩留下的基业全数败光。债主讨债,贾公子只得典当家产偿还,而那本《百虫毒经》也不知下落。 丹婆婆为报大仇,只身前往南桑国境,耗费数年时间,总算打听到这本书的下落。原来这本书几经周折落到一名书商手中。那书商见写书并非诗书礼仪,便将它堆在仓库之内。 丹婆婆找到毒经之时,那书因再仓库存放过久受了虫腐,已是破烂不堪,其中记载文字极难辨认。丹婆婆耗费数日,将书本仔细誊抄一遍,缺失的部分又自己加以推敲。实在不明之处便只好空着。 一回到云照,丹婆婆便依着书中记载,尝试炼制“定仙散”。不料她的所为被离镜宗的人瞧得正着。离镜宗内有多人毒修,对那本毒经早就想据为己有。怎奈他们多次派人南下,始终不能查货此书下落。既然这书已落到丹婆婆手中,岂有不抢之理。 丹婆婆虽然伤了几人,但自己也受伤不轻,只好一路逃遁,躲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里继续研究,方才为了抓住两个试药的书生,不料却惊动的栾沧山,更将离镜宗的人复又引来。 丹婆婆乘他双方絮叨之时,纵开地部神通,她手中那支木杖并非寻常,乃是幽兰树的树根,那幽兰树多生于山峰之巅,高大挺大。平时却没有甚么异常,若是到了开花季节,那幽兰香气扑鼻,常能引诱蜂虫前来采蜜。待到蜂虫落入花蕊之时,幽兰花瓣则会合拢起来,将蜂虫困在其中,吸收蜂虫汁液。年长的幽兰树,逐年积累了各种毒素,散发于枝叶之间,根部毒素更盛。丹婆婆取之做成手杖,又侵了许多毒物,那木杖早已是剧毒无比。 她将木杖插入地面,默念地部口诀,那木杖生出无数根须,沿着土壤四散开来。地部道法讲究以土地为本,以林木为攻。此处毗邻海岸,土壤湿润。那幽兰木杖入土之后,如鱼得水。丹婆婆是瞧准了两派必有嘴战,故而一直默默不语,施展道术,待到陈萍发现之时,依然不及阻拦。 幽兰树转眼之间生满了整个院落,将那些行尸都挤压再了一堆,继而生出无数根须,刺入行尸体内,竟将行尸当做“肥料”,转眼之间,数百行尸便被吸食成一具具皮包骨头,幽兰花开,鲜艳无比,爆裂花蕊,“嘭”的散出白色毒雾,笼罩整个院落。 第四十一节 老妖婆声东击西 那蒙面汉子岂会不知白雾有毒,但他仗着道炁匪浅,护住口鼻,纵身而入,想着瞬间制服丹婆婆。 他一双巨掌,犹如镔铁,快速掠向丹婆婆。 浓雾之内,双掌于木杖相接,二人各自退了几步,那汉子稍稍站住身影,复又挥掌来袭。 丹婆婆方才于他硬碰一招,连退了五步方才停下,知道此人臂力超强,眼见他掌法又来,自是不敢硬接,左手一抛,扔出三颗药丸。 那汉子知道丹药有毒,身子一侧,让过药丸。心中忽的隐隐不安,连忙又跃开两步。 就在他跃开的瞬间,嘭的一声,那三颗药丸炸裂开来,散出紫色毒物。 汉子稍一庆幸,浓雾中却已不见了丹婆婆的踪迹。那汉子唯恐有诈,双手握拳护在胸前,脚下生风,快速穿插再幽兰树从,寻了一圈不见丹婆婆身影,想是她已遁出了白雾。 汉子一顿足,一个旱地拔葱,破雾而出。 百里炎炎瞧见他跃出毒物,扬声问道:“怎样?”。 那汉子深吸口气,原来他为免中毒,一直都在屏住呼吸。汉子摇了摇头,落在百里炎炎身侧。 百里炎炎柳眉微颤,道:“消失了?” 那汉子点点头道:“不知哪里去了!” 赵青璇竖着耳朵听的真切,咯咯笑道:“怎么样,认栽了吧。” 百里炎炎道:“小青璇,姐姐于你商量个事,你们想要拿下丹婆婆,带回望生塔思过。而我们也有想找丹婆婆问一件事,不若咱们合作一番。这里只有你是风部神通,这毒雾还需请小妹您施法散去。” 赵青璇下巴扬起,哼了一声道:“我凭什么帮你,方才你那火部神通不是挺厉害的么?” 百里炎炎嘴角上扬,淡淡说道:“姐姐不是和你闹着玩儿么。小青璇你还生气了不成。” 赵青璇手指自己鼻尖道:“我?和你们生气……笑话!” 云湛道:“萍师姐,咱们怎么办,这老妖婆的毒厉害的很,那些村民……”他连斩数百行尸,心中始终有些不快。 陈萍脚踏飞剑,傲然屹立,一手揽着赵青璇,一手始终捏着剑诀。听到云湛发问,不慌不忙道:“听师伯说过,百里炎炎诡计多端,先瞧瞧再说!” 话分两头,沈牧捂着脑袋大包进了石室,郭高二人连忙询问。 沈牧想着外边终究是神仙打架,若是说给这两个书生听,只怕他们不信。只得揉了揉脑袋道:“外边行尸正在暴动,我跑的够快的,还是跌了这一跤,脑袋壳都快碎了。” 高晋涛道:“沈先生,你那伤势无碍吧。” 沈牧摆摆手道:“没啥。小时候练过铁头功,田埂上不知道摔了多少回。” 郭文远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外头那些吃人的家伙,不知何时能够退却。若是他们始终在此,咱们可就要一直困在这里了。” 沈牧听了,心想:不知道外面打的怎样了。那两个女子加上那个青年,都是极其厉害的“仙人”,丹婆婆这个肺痨婆子定然是不及的。若是她落败被擒,那可是极好的。转念一想,这老太婆也是可怜,自己丈夫被人害死,只是想着报仇雪恨,才犯下这般罪孽。若是她被人打死了,也着实可怜。她虽将我当成小白鼠,但却没有要自己性命。而且今儿竟然还要收我为徒。 想到丹婆婆可能会死,沈牧又不禁有些伤感。沈牧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哪有人会对将自己抓来并且害死自己兄弟的人心生悲悯呢,也许人无完人吧,也许自己优柔寡断,管它是什么,人性这种事情,想了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走出去。 沈牧想起那锁链的钥匙就在矮床的草堆里,还是先将郭高二人解了锁才对。 沈牧翻了两下,钥匙果然还在。沈牧喜道:“嗨,还真没收走。我先帮你们解了铁链。” 郭文远见沈牧找出钥匙,心生警戒道:“沈先生,你怎么知道这钥匙藏在这里?” 沈牧边开锁链边道:“我比你们先进来,自然知道这里情况。” 高晋涛问道:“这么说,沈先生是见过抓咱们进来的人了。” 沈牧道:“是,一个心肠歹毒的老婆婆。”这句话将将说完,脸上又是“啪”的一声,挨了一巴掌。 “老身似乎听到有人再说老身坏话!”不用说,自是丹婆婆无疑了。 沈牧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老妖婆不是在外边和那伙人斗法么,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难道那两个女子落败了?想来不大可能吧。她们两个可都是身负神通的“仙子”。 沈牧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落寞,凉凉的……是因为知道那两个女子落败,才生出的这种挫败感么? 高郭二人瞧着进来的是一名满脸皱纹,后背略弓的老太婆,又见她扬起手来给了沈牧一巴掌。虽然不知来者何人,但隐隐猜到这老太婆怕就是抓住自己的人。 高晋涛扬声道:“婆婆,你凭什么打人?” 丹婆婆见高郭二人已醒,冷哼一声,身子一侧,好似鬼魅一般,抚手再高郭二人脖颈上一拍。二人嘤了一声,双眼一闭,脑袋便耷拉下来。 沈牧见状,唯恐她将郭高二人杀害,忙道:“老妖婆,你作甚么?” 丹婆婆忽的“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污血,那血恰好喷在沈牧脸上,沈牧只当她在用毒,连忙伸手一阵抹拭。 原来丹婆婆方才于那蒙面汉子对了一招,那汉子道炁浑厚,吐息之间催动真炁,竟伤了丹婆婆经脉。丹婆婆心知面对栾沧山和离镜宗这五人围攻,自己定然不能轻易逃脱。故而抛出毒丸之时,乘那汉子扫开毒雾,自己纵身一跃,踢开挡住石板的行尸尸体,翻身下了石室。 那入口本在角落之处,毫不起眼。兼之毒物浓厚,故而陈萍等人并没注意到这等玄机。 丹婆婆呕出胸中淤血,稍稍换了口气,道:“怕什么,这血又没有毒。小子,我说你听着。” 沈牧听她说血迹无毒,心中稍安。但见高郭二人不知是死是活,心中又生出一道恨意。扬声道:“听什么,你老妖婆,你也将我打死便了。” 丹婆婆心知情况危机,自是不于沈牧言辞纠缠,只道:“看来咱们终究没有师徒缘分,如今丹婆婆大敌当前,只怕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这东西你且留着,待半个时辰之后,那两人自会醒来,你在于他们想法子出去。”丹婆婆说完,将手中一个四方小锦盒交到沈牧手中。 沈牧接了锦盒,一时有点莫名其妙,问道:“这是什么?” 丹婆婆道:“这是老身毕生所学,小子若是无心习之,便请以后寻个人,将它转交出去。” 沈牧道:“老妖婆,我怎么听着你的意思好像是在白帝城托孤?” 丹婆婆听到“托孤”一词,深情忽的黯淡下来。喃喃道:“我儿若是不死,恐怕比他还要年长许多了。”她喃喃自语,手一扬,一颗丹药送入沈牧口中。续道:“这是噬心散的解药,小子,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伸手在沈牧脖颈上一点,身形一动,出了石室。 沈牧但觉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不由他扬声质问,就已栽倒下来,什么也不知道了。 屋脊上,百里炎炎扬声道:“若是青璇小妹子不帮忙,待会儿可不能出手阻拦奴家了。” 赵青璇道:“你们做你们的,我们办我们的。本就不是一路人,姑娘我才不会和你们搅在一起。” 百里炎炎道:“青璇小妹子,听姐姐一句话,这做人呐,可不要总是分的这么清白。万一哪天嫁了人,你这样较真,可是会遭打屁股的。” 赵青璇小嘴一鼓,道:“你,你……谁说我要嫁人。” 百里炎炎道:“哟,哪有不嫁人的小姑娘……”她说到这里,掩面嘻嘻笑起来。 陈萍见状,深吸一口气道:“百里炎炎,我们是来除魔卫道,你们则是为一己私利。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用不着于你们为伍。” 百里炎炎道:“萍姑娘说的对!好哇,既然如此,大伙就各凭本事,看来谁能拿下那毒婆子了。” 云湛轻声道:“师姐,待会儿要动手么?” 陈萍道:“丹婆婆务必要带回栾沧山交由大师伯处置,若被离镜宗抢了先,只怕又会多出一些为祸人间的道法。必要的情况下,咱们只能于离镜宗斗个法。” 云湛点点头,横眉冷对。 忽然间,白雾中闪出一道黑影,那黑影去的极快,直往大海方向而去。 陈萍心念一动,带着赵青璇,御剑追去。 剑光流萤,转瞬即逝。 百里炎炎蛮腰扭动,冲着拦住去路的云湛道:“小云湛,你怎么不追?却来拦我作甚?” 云湛道:“师姐教我看住你们。” 百里炎炎咯咯一笑,道:“你这小兄弟但是挺听话的,姐姐好喜欢你这样听话的人哟。”她媚眼抛来,只瞧得云湛打了个激灵。 云湛手捏剑诀,正色道:“听话的人多了,你都去挨个喜欢,还不累死。” 第四十二节 剑指千军 百里炎炎嗤的一笑,道:“得,云兄弟不懂风月,不体佳人,姐姐略感伤心,罢了,就不和你玩了。”说话间,抬手打了个响指,但见她长发轻摆,身体忽然间化成片片虚影。 云湛见状,连忙飞身上前,脚踏屋脊,手一招,剑入掌心,再一点,剑锋已刺向百里炎炎的虚影。 他那一剑去的极快,只听“叮”的一声,屋脊上,蒙面汉子伸指再剑身上一弹,跃开数步。再看百里炎炎,已消失不见。 云湛瞪了一眼那蒙面汉子,扬声道:“好吧,那就你来做我的对手。” 那汉子也不搭话,双手一错,手掌之上现出淡淡白光,右掌变爪,瞧准云湛剑锋就是抓来。 却说丹婆婆自知不敌五人,是以嘱咐完毕,出了石室后,便纵开身形,竭力往海边飞去。 丹婆婆心想只需将他们尽数引来,那小子就可以安然无恙。至于他会不会学习自己一身毒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丹婆婆去的极快,陈萍御剑来的更快。只见一道剑影,陈萍二人已拦住去路。 陈萍冷若冰霜,扬声道:“丹婆婆,我劝你随我回栾沧山,勿要再生事端。” 丹婆婆顿住身形,落在一块巨石之上,哼声道:“老婆子将死之人,想动手只管招呼便是。” 陈萍道:“那晚辈便得罪了。”说话间,手捏剑诀。 赵青璇见陈萍将要施法,一跃而起,落在一旁,手中摸出一叠白纸,护在陈萍身后。 一袭红衣飘如纸鸢,她脚下的那柄长剑如影随行,围着陈萍周身飞旋。只听陈萍双眼微闭,道:“天地无极,道法无常,道由心生,剑由炁使,阴阳乾坤,借我所用,去……” 只见那柄长剑随着陈萍念念有词,旋绕速度越来越快,剑也从一柄,随着旋转变成二柄,由二成四,继而化成无数柄长剑,围着陈萍周身飞旋。 一时间剑气纵横,剑吟清脆。随着陈萍最后一声“去”。那无数长剑列成一队,逐次飞刺丹婆婆。 好厉害的剑气。 四周空气随着陈萍的这一击,为之一振,接着涌成一股气浪,自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剑锋未至,剑气已至。 沙土飞扬,草木狂舞。 这一击,比之那晚再定州府内的剑雨更加凌厉。 剑,如流星,光,似闪电,声,犹雷霆。 这一式,名唤“剑指千军”。 以炁化剑,以剑为引,剑气所致,千军莫当。 陈萍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离镜宗的人追来之后,只怕又是一场混战。 剑锋转瞬之间,便已到了丹婆婆身前…… 丹婆婆嘴角上扬,嘴唇张了张,喃喃道:“老头子……死老头子……我来……来了!”忽的扬起木杖,刺入自己的腹部。 万剑落下,气势如虹,根本来不及收势。 无数剑气,好似大雨磅礴之后的烈阳,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拦它的光芒,一柄柄长剑,渐次刺入丹婆婆的体内。 血雾飞扬,肉体凡胎,如何能够承受着千百剑气,更何况丹婆婆根本没有想过要抵抗。 再丹婆婆看来,离镜宗和栾沧山,无论哪一方捉住了自己,都将生不如死。不同的是一个饱受他人的折磨,一个是饱受心灵的折磨。既然如此,倒不如选择放弃。 陈萍微微一怔,那想到这等变故,慌乱间连忙收住神通。那道炁流转之中,强行止住,引的陈萍体内血气一阵混乱,禁不住喉咙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赵青璇轻轻一跃,扶住陈萍,气恼道:“萍姊姊,你不知道这样强止道炁,一着不慎会要人命么!” 陈萍微微一笑,道:“不碍事。” 黑影一闪,百里炎炎落在一旁空地之上。 百里一双妙目扫了一眼,丹婆婆早已气绝,全身上下竟是伤口,血流不止,腹部更是插着木杖。 百里炎炎道:“哎哟,没想到萍姑娘出手也是这般歹毒,怪不得人人都说萍姑娘去栾沧山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炎炎今日一见,当真佩服的紧。下次咱们遇着,可不要这样对待奴家,奴家可会害怕的。” 她轻轻一飘,拔出丹婆婆的木杖,伸手在丹婆婆衣襟没一阵摸索,一双玉手,沾满了丹婆婆的血迹。 陈萍见状,虽是恼她言辞不雅,但又恐她中毒身死。忍住气血翻涌,道:“小心有毒。” 百里炎炎狐媚一笑,摸索半晌却未能找到自己所求之物,忽见丹婆婆口中似有异物,打开嘴巴,但见牙关之间有一张已被嚼烂的纸张,纸张上墨迹斑斑,似乎记载了什么东西,却被嚼的粉碎,无法辨认。 百里炎炎冷哼一声骂道:“死妖婆,死了还留着心眼。”她骂完站起身来,随手一甩,竟甩出一只碧手来,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仔细一瞧,确是个镜如玉石的蚕丝手套。 陈萍见了,心道:怪不得她不怕丹婆婆身上有毒,却是带了金蚕手套。 百里炎炎拍了拍手,道:“萍姑娘,小青璇。姐姐还有事,就不和你们玩了……” 她打了个响指,和方才一般,化作虚影,遁行而去。 赵青璇道:“萍姊姊,这个百里炎炎也太嚣张了,我定要去找找他们晦气。” 陈萍道:“璇妹莫闹,九州会武已定在明年十月初八,离镜宗自会参与,到时候璇妹在九境仙长面前击败离镜宗不是更好。若是平白与之争斗,终究落人口舌。” 赵青璇顿足道:“这女人忒也讨厌,妖里妖气,混不像个女孩子。” 陈萍掩面而笑,道:“咱们先于云湛汇合,而后再回栾沧山复命。” 赵青璇道:“我可不回去,好不容易才随着姊姊出来历练,这才没几个月,不回,不回。教小云湛一个人回去便好。我若是回去,定是在难出来的。”她说道这里,眼瞅着陈萍又要说教,忙道:“别开口……姊姊若是一定叫我回去,那我肯定会半道里逃跑的。万一遇到个歹人将我捉了,师兄肯定唯你是问。” 陈萍心知这小师叔的脾性,只得无奈摇头道:“好好,便依了你这小师叔。” 赵青璇咯咯一笑道:“这就对了。走吧。”她挽上陈萍手臂,一步一蹦,极是开心。 陈萍忽道:“这丹婆婆虽是罪有应得,但人死之后。一切冤孽都归于尘土,咱们还是将她好生安葬吧。” 赵青璇道:“就姊姊您心地善良。” 陈萍长剑在手,口诀念来,提起长剑翩翩起舞,红衣飘飘,剑光流转。 沙土地上转眼多了一个土坑。 赵青璇唤出纸雀儿,将丹婆婆尸首抬入土坑,就地埋了。陈萍有竖了木碑一支,用剑刻了名字,一切做罢,二人这才御剑而去。 沈牧再次醒来是被郭高二人用脚踹醒的。 郭文远见沈牧醒了,十分欢喜道:“太好了,沈先生没事!” 沈牧脑子里浑浑噩噩,恍然间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有很多人,站在山峰之巅。沈牧瞧不清那些人的模样,想要细看之时,天地间忽的昏暗下来,一团乌云冲天而升,云团之中缠绕火光闪电,狂风陡起,卷起的风沙迷了眼睛,沈牧伸手去揉,然后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沈牧坐起身来,先是揉了揉眼睛,接着深吸口气。看来,自己还活着。 高晋涛道:“沈先生,您感觉如何?” 沈牧见郭高二人也还活着,想那丹婆婆虽然行事乖张,但也是因为经历太多磨难所致。她虽然害了那么多村民,却在最后时刻饶了他们三人性命,想来皆因人心本善。 沈牧道:“我没事,钥匙在这里,你们先解了锁,我去出口瞧瞧。” 他将钥匙抛给高晋涛,自己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小心往出口挪去。 沈牧推了推木板,那木板一推就开,押在上面的行尸已经不在。 沈牧探头张望,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却没有任何尸体,瞧着样子因是被人清理过。 沈牧缓缓爬出洞口,四处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无人影,丹婆婆和那栾沧山的人都已不见。 想到丹婆婆最后那几句话,应该是将他们引开去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清理了这个院子,眼下也不知道丹婆婆情况如何,栾沧山的“仙子”应该只是将她捉住,并不会害她性命吧。 郭高二人爬出洞口,小心翼翼的望了望四周。 高晋涛见沈牧正打开院门,朝外张望,忙道:“沈先生,当心些。这个村子好多……好多行尸。” 村路上并无人迹,沈牧竖起耳朵听了半晌,除了秋风飒飒,别无长物。 沈牧道:“看来,那些行尸都被人除去了。咱们应该没事了。” 郭高二人凑到门口,果见并无异物,这两人劫后余生,相拥而泣。 沈牧摇了摇头,心想这两人毕竟是个书生,胆子忒也小了,我上学那会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差没有当校霸。 沈牧道:“眼下应该安全了,咱们乘着天未黑,快些离开这里。” 二人闻言,抹去泪水,随着沈牧一路小跑出了村落。 第四十三节 遇故人 物是人非 三人沿着官道一口气走了十来里,才停下来歇息。 郭文远道:“往前再走十来里路便是旧盐港,不知道哪里还有没有人。咱们歇一歇,赶到那里才是最稳妥的了。” 沈牧道:“郭兄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郭文远道:“嗐,我家祖上本来是替官府制盐的,原本盐矿就在那旧盐港。后来因为海水倒灌,淹了盐场,那块地儿便荒废了,祖上也就放弃了这营生。到我成年时,家父只盼着我能考取个功名,再地方谋个官职便好。” 沈牧听的神情激荡,这姓郭的祖上居然是盐矿的师傅,这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来全不费工夫么。 自己想要做私盐生意,上天就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一个人来。看来上帝耶稣如来佛祖和玉皇大帝并没有忘记自己。 沈牧道:“郭兄,你是说前面的旧盐港是一处荒废的盐矿?而你祖上正是再旧盐港谋生?” 郭文远道:“不错,早些年还随着家父回来祭祖。后来,家父将祖坟,祠堂都迁入内地。就在没来过,不知眼下那地儿怎样。” 沈牧开心道:“那咱们歇歇便赶路吧。免得再有什么妖魔鬼怪。” 他故意这么一说,郭高二人登时吓得半死,连连道:“沈先生,还是别歇了。咱们尽快赶过去的好,人多总会心安一些!” 沈牧一阵好笑,便道:“好,那咱们快走。” 旧盐港,二百多年前也曾灯火辉煌,每到夜幕降临,星河落定之时,便会有三三两两的盐工聚在一块儿,唱着歌谣,喝着小酒。 那些柔柔地漾着暗香绵长寂寞的青石板巷,旧色斑驳陆离的砖墙,缝隙中生出了几根细细的野草,再一盏盏长明灯金色的光下,更显得朦胧幽静。喝酒吹牛,是盐工们一天必备的事情,雷打不动。 沈牧等人到了旧盐港时,已是日落西山。 秋雾随着太阳的落下,悄然的笼在大地之上,给小镇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镇子上的房屋大都已经荒废,这种因产业而兴起的镇子常常也会因产业的没落而走向支离破碎。 三个人,走了一圈,总算再一个很小的巷子转口碰到一个门口吊着气死风灯的小酒馆。灯,很昏暗,再印着一团雾气,圆滚滚的,像个淡黄色的棉花糖。 卖酒的是一个白发苍苍,弓腰驼背的老头,正在擦拭一张方桌,方桌很旧,边角都已经磨成了弧形。跟在他身后整理板凳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沈牧等人这一路跑的太快,早已口干舌燥。这酒馆虽然破落,却如同救命的稻草,三个人连忙冲进小房间内。 老头儿见着来了客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块抹布搭在肩上,近乎道:“三位客官,瞧着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赶路进城去的吧。” 郭文远看了一眼那老头,忽道:“麦大叔,是你么?” 那老头微微一怔,盯着郭文远看了看,茫然道:“客官,咱们认识么?” 郭文远道:“嗨,麦大叔,是我,小文远。十年前,你在水塘里,提溜出来的那个落水娃娃。” 老头眯着眼睛又仔细瞧了瞧,他身后的小男孩忽然见着生人,有些害怕,一手搓着衣角,一手紧紧拉着老头的短褂。 老头忽的一拍大腿道:“哎哟,你瞧我这记性,人老了,真的什么都不行了。你……你是郭员外家的少爷。” 郭文远道:“对,可真是巧了,来之前我便想着能不能见大叔一面。没想到在这里碰着您老人家了。” 麦大叔忙请郭文远和沈牧等人落座,他将桌子又擦了一遍,嘴里说着:“郭少爷,这时间过得还真快,一晃眼都过去十来年了。当年的大胖小子,现在都这样英俊了。” 郭文远笑了笑,道:“嗨,可不是。对了,麦大叔,我记得这里十年前还是有很多人的,怎么今儿路过这里,并不见有几个人家。” 麦大叔道:“自打海水倒灌淹了盐田,又没有地方可以取盐卤之后,这里就逐渐不景气。八年前,临近的新港镇子开出了新的盐场,这里的人为求生计便一股脑都搬过去了。老人家恋旧,想着去哪也没什么可以做的,有顾忌几个常年来这喝酒的老伙计,所以就留在这里。” 郭文远道:“麦大叔,这孩子是您孙子?” 麦大叔点点头道:“是,这娃儿爹也去新港谋个活路。咱们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盐工。忽然没了盐场,总有点不知做甚么生计好好。”麦大叔顿了顿,续道:“郭少爷,你们三位来的有些迟了,老头子也没预备吃的,你们坐坐,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吃食。” 郭文远道:“多谢麦大叔,我们赶路过来,也没注意到时辰,错过了饭点。麦大叔,随便弄点吃的就行,再给我们一壶酒最好啦。” 麦大叔应了一声,又对沈牧两人招呼一句,领着小男孩去后厨忙活了。 高晋涛见麦大叔转入后厨,方道:“看来他们似乎并不知道那个村子里的事。” 沈牧本想说“只怕知道的人,都已成了行尸腹中美餐。”但是话到嘴边,想到那血腥场面,又怕又惊,那一段回忆还是不提也罢,便淡淡道了声:“是。”将话题转移到盐场上来。 沈牧问道:“郭兄,这么说来,这里的人大都是盐工出身了。” 郭文远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祖上搬走的早,只不过十多年前因为要迁祖坟我才随着家父过来小住了几个月。听家父说,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以盐为生。附近的土地盐碱厚重,很难种植农作。这盐场一废,镇子也就废了。” 沈牧深思片刻,又道:“即便海水倒灌,也可以再换个地方晒盐,为什么会荒废了呢?” 郭文远道:“沈先生不知,这制盐是需要先将海水引入盐田,经日晒蒸发水分,再引入盐池,继续日晒,海水就会结晶成粗盐。从引海水,到取盐卤,再到析盐。都需要大面积的空地。海水上涨将大部分平坦地段都被淹没,所以也就没有足够的盐场所用了。更严重的是,这里的海水上涨又于陆地的泥水混合,导致这里的海水已经不在清澈,这样的海水晒出来的盐,杂质太多,谁还会用这种盐。” 沈牧道:“这么说来,如果找到一个地方,有大面积的平坦陆地,又是海水清澈的地方,就可以开盐场了?” 郭文远道:“不错,若是再计较些,还需要考虑海水里的含盐量。” 沈牧点点头,道:“没想到这里面的道道这么多。” 郭文远道:“沈先生似乎对盐场很感兴趣?” 沈牧道:“我是个生意人,自然对财源滚滚的生意感兴趣了。” 郭文远道:“沈先生不知这盐铁历来都属于朝廷么?无论这旧盐港还是新港镇,都需要朝廷官府才可以经营。” 沈牧道:“知道,盐铁官营嘛。”他虽是这样说说,心里却开始打着小算盘了。 麦大叔端来三碗白饭,一碟青菜,一碟花生米,一碟炸鱼干和一壶酒送到桌上。 三人如狼似虎,将这些饭菜一扫而光。 当晚三人便再店铺里随便躺了一夜,麦大叔原本请他们进屋歇息,三人见着娃儿太小,怎敢打扰,借了两个铺子,就地而眠。 第二日一早,沈牧等人于麦大叔辞了行。沈牧将囊中剩下的银子取了一半,塞到麦大叔手中。 麦大推却不得,千恩万谢的收了。 沈牧又问了麦大叔镇子上有没有卖马的地方。麦大叔摇头说这里哪还有马匹可卖,又道却是可以去南街买辆驴车代步。 幸好镇子上有几户人家准备前往他处,那多出来的牲口可以换些银子置办产业。 沈牧买了辆驴车,驴是老驴,车也是破车,总好过双脚磨地面。 驾着这毛驴小破车,沈牧登时有点张果老的感觉……就是不知道张仙人倒骑驴时,那驴会不会扬起尾巴,拉上一坨一坨粑粑来,那酸爽,够可以的。 为了转移视线,沈牧一直喋喋不休,实在累了,就和郭高二人换一换。 沈牧想到和七星寨的对抗,心里又是一阵茫然。怎样才能短时间内聚集大量的财富,来年不至于教银庄倒闭呢? 打家劫舍是万万不能的,这样做只会死的更快;私盐,短时间之内肯定做不起来,何况七星寨是这里的盐老大;茶叶,似乎又不合时宜;若是做五谷杂粮,布匹药草,时间又慢,还得看天道。 看来,这些想法只能做长期的计划。沈牧的规划中,私盐、茶叶、粮草样样都要做,他要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做企业,而是要做投资人,做大股东,以银庄作为撬杆,撬动整个市场。 不过做这些事情,就需要大量的人才,五龙山的人,打架斗殴,看家护院是他们的本事。 驰骋商场,需要的是心思缜密,能言善辩,最起码得读的懂文字的人。总不能教不识字的人去记账盘库吧,万一出了纰漏,想补都补不回来。 第四十四节 卖身葬母(求推荐票) 眼前不就有两个这样的人才么? 沈牧这一路感觉自己就想一个传销头子,凭着他谈判专家的三寸口舌,总算再回到定州府前,说服了郭高二人。二人承诺待回书院做了结业以后,就前来定州帮助沈牧打里商铺。 出门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到宅院的时候,只剩沈牧一人,想起张扬身死村落,不禁潸然泪下。 大门紧闭,沈牧敲了敲门。心想这些家伙去了哪里,大白天还要关着大门。 开门的是个小童,沈牧眉头一皱,退后一步看了看匾额,匾额上“段府”两个鎏金大字,自己并没有走错地方,这小童又是谁? 那小童八九岁模样,瞪着一双大眼睛,歪着脑袋瞧了瞧沈牧,道:“您找谁?” 沈牧从没见过这小童,不知段超等人到底出了甚么变故。难不成自己走了这几天,七星寨的人已经行动了? 为免其他事端,沈牧便只问道:“这里原来住的人呢?” 小童道:“你是问谁?若是问段叔叔,他今早带人进山去了。若是问我爹爹,他就在房间里刚刚睡下。” 沈牧听的满头雾水,问道:“你说的段叔叔大名可是段超?你爹爹又是谁?” 小童道:“我叫曾经,我爹爹叫曾沧海,我姐姐叫曾柔水。” 沈牧一拍脑门,这小童到底是什么来路,当我是查户口的。 这都是什么名字,曾经沧海难为水么? 会不会他妈妈叫巫行云来着! 沈牧道:“这里还有大人在么?”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小弟,是谁?” 曾经转过身子应了一声道:“姐,不知道。是一个大叔!” 沈牧刚想骂道:嗨,你这小屁孩子找打不是,敢叫我大叔,叫哥哥懂不懂。 却见到一名身材高挑,身着素衣白裳的女子轻移莲步,走了出来。 沈牧拱手道:“姑娘,打扰则个。请问这里原来人家哪里去了。” 那女子看了看沈牧,轻声细语问道:“叔叔可是沈先生?” 叔叔?我还是阿早西呢。这叔叔一喊,登时有点武松对潘金莲的味道。 沈牧却不知,他被丹婆婆关在石室内几天,并没有洗漱用具,满脸的胡渣子早已是茂密丛林。 何况这一路未敢停歇,便是再旧盐港也没能照过铜镜,整过衣衫。如此邋遢模样,不是个中年男人,又像甚么。 沈牧知道这女子定是那小童曾经口中的姐姐曾柔水了。 罢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喊自己叔叔,还是先问清楚这里情况再说。 沈牧道:“在下正是沈牧。” 曾柔水喜道:“果然是沈先生。你回来可好了,段大哥这几日可着急死了。总惦记这你的安危,每天将你挂在嘴边。” 沈牧听她这么一说,知道自己终究没有找错位置,便道:“曾姑娘,段当家和兄弟们哪里去了。” 曾柔水道:“先生快些进来,容小女子慢慢和先生说。” 原来,沈牧这一来回,足足过了半个月。 头几天倒也没什么变故,大概是十天前,段超琢磨着去内城转悠一圈,沈牧在时,整天以各种理由不让自己和兄弟们外出,沈牧一出去就是好几天不归。段超没了约束,心儿早就飞到北门大街去了,当即带着宗家两个兄弟进了内城。 定州府热闹非凡,终究是西山道的商业重地,盐商、茶铺、酒楼、客栈数之不尽。 段超瞧花了眼,更被这满城的倩姐靓妹吸引的流连忘返。三人一路逛,一路嘚瑟,那模样,十足的爆发户。 走了几条街,穿了数条巷子,吃了不少美食,又看了不少臀圆胸大的美人,三人意犹未尽。 忽见前方巷子口里围着一群人。段超本就是进城凑热闹,见到那么多人,自然欢喜不已挤进人群。 但见三个人跪在地上,披麻戴孝,身旁躺着一人,身上盖着草席,几人面前竖着一块木板,板子上写了几个字,段超三人大字不识一个,只得问了旁人。旁人道那板子上写的是“卖身葬母”。 段超的心咯噔一下,嗨,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卖身葬母。西山道不是天下富饶之地么,居然也会有这种事情。 段超打量一番那三人,但见是一个老翁,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那男孩自然是懒得多看一眼,一双眼睛直再女子身上打量。 只瞧那女子虽非沉鱼落雁之容,但也生的十分清丽脱俗,特别是那胸前隆起的部位,如一对山峰,挺拔俏立,瞧得段超心猿意马。 宗家兄弟早年丧父,母亲又是多病缠身,不久也随着父亲去了。他二人见此状况,自是引起心中同情。 宗明便道:“段当家,瞧着这一家子也是可怜,要不咱们帮帮他们。” 段超早有此意,又恐被人说成眷恋美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待听到宗明这么一说,忙道:“兄弟说的是,咱们理应帮帮。” 宗明取了银子,正要送给那老翁手中。却听得人群后一阵喧喝,抬头见又是一队人,拨开围观百姓,列开队形,让出一条道来。 但见一名男子,锦衣华服,摇着折扇,款款而来。 人群中有人嘀咕“嗨,你们瞧,这钱不二家的公子哥又来了。”有人道“钱公子一来,可有好戏看了。”“可不,不知这姑娘会成为几房姨太太还是会……嘿嘿!” 钱公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收了折扇,用折扇挑起女子的下巴,道:“来,抬起头来。教小爷好好瞧瞧。”言辞之中,尽是调笑。 那女子将头一甩,仍是低着头。 一旁小老儿爬上前两步,道:“公子,公子。这是小女曾柔水,芳龄二八。我们一家原是前来定州投亲,不料亲人却早已搬走。本来想回去,半道里有遇到了山匪,将盘缠全都截了去。老婆子身子本来就不好,受了惊吓,就……就去了……”他说到这里痛哭流涕,一双儿女登时也围过来啼哭不止。 钱公子道:“卖身葬母是吧。” 老头抹泪道:“是,是!” 钱公子道:“多少银子?” 老头道:“十两。” 钱公子听了,回头冲着一帮随从嬉笑道:“十两银子,他说十两银子,哈哈哈……”一众随从俱都随之附和。 老头嗫嚅道:“公子,若是十两太多,八两也是可以的。” 钱公子道:“不不不,不多,十两银子,还不够我喝一顿花酒,怎么会嫌多。这样吧,我出二十两。” 老头大喜,竖起双指,道:“二十两?” 钱公子道:“不错,二十两,不过,只是买这个小娘子,至于你们两个一老一少,拿了银子,赶紧滚蛋。” 女子听到这里,凑到老头身前,轻唤了一声“爹!” 老头忙道:“公子,这个……我们一家子就三个人,原是说过不能分开,何况我这小儿年幼,本来……本来……” 他这一句话刚说到这里,钱公子抬脚就踹到老头胸口,将他踹翻在地。嘿嘿一声道:“老子买你们两个有什么屁用,放在房里供着么?笑话。” 说话间,招了招手,身后随从抛了两锭银子再地上。钱公子续道:“二十两银子,这是定州府最公道的价格了,赶紧拿了银子滚蛋。”说着,伸手来拉那女子手臂,顺着又用手掌再那女子胸前揉了一把。 那女子自是吓得一声惊叫,花容失色! 钱公子刚想拉起女子,却不料肩上一酸,自己却先被人提溜起来。 钱公子双脚离地,连忙喝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老子。” 身后五个随从见状,连忙涌上来,伸手去抢钱公子。 不用说,提起钱公子的正是段超。 宗明,宗白见段超出手,立刻挡在他身前,他二人猎户出生,身材魁梧,只这么一档,那钱公子的随从,却一时难以近前。 段超见这巷子里人众多,一时也不敢惹了太大麻烦,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七星寨的人。 他将钱公子提开了半步,放开手来,道:“听说,你用二十两破银子就要别人陪你睡觉,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钱公子见来人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他本就是地痞流氓,仗着家里有些资产,平日里招摇惯了。 当然,遇到过的硬茬子也不少,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场子总归会找回来的。 钱公子道:“好汉,这家人本来就是在卖身。公子我不过是瞧着他们可怜,促成这档子生意。” 段超道:“是嘛?那别人收了你银子了么?” 钱公子道:“银子我已付了,人我自然要带走。” 段超冷喝一声道:“区区二十两,你怎么没问过其他人出多少银子?” 钱公子道:“听你的意思,恐怕也是同道中人吧?不过本公子瞧你的样子,也不像能拿出二十两银子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上下打量段超,眼中竟是讥笑。 段超淡淡道:“我出二百两!” 人群中登时一阵哗然,二百两白银,足够置办二十多亩良田,这得够埋多少人的。 第四十五节 三碗不过岗?不可能 钱公子道:“嘿,居然有人和我比银子多。本公子出三百两。”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段超道:“五百两!” 钱公子道:“五百两?你疯了?五百两可以买翠云楼最当红的姑娘了。” 段超道:“我喜欢,不服气么?” 钱公子何曾受过这等挑战,若说拿出五百两,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银子花的有点太冤了,再看看地上跪着的姑娘,钱公子摇了摇头,心道:这家伙怕是个土财主,没见过水灵的姑娘,本公子才不和你这般怄气,你蠢就让你蠢去。便道:“行呀,五百两。你拿的出,本公子立刻舍爱。” 段超道:“小子,不信是么?行,爷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自从七星寨的十万两白银入了库,段超总觉得这钱就是自己,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五百两白银,我自然不会带在身上,只需要老爷子一家人于我移步到福超银庄,我自会让账台取了银子付了。” 钱公子愕然道:“你……你是福超银庄的东家?” 段超道:“不然我又如何能去银庄取来银两。” 钱公子忽的哈哈一笑道:“原来是段大官人。钱某不识段大官人。若早知是您,本公子万万不敢和段大官人抢彩头的。” 段超茫然道:“你认识老子?” 钱公子道:“这定州府谁人不知道福超银庄的生意。前些日七星商会一存便是存了五万两白银再段官人的柜上,这件事,家父玩说与咱听过。段大官人的银庄生意,可是目前定州府最当红的幌子。你瞧瞧今日这事办的,段大官人也莫怪我,谁教咱们之前不相识呢,改日本公子一定登门谢罪。” 段超想来喜欢听人夸赞,没有那个当家的不喜欢别人拍马屁。段超道:“谢罪就免了,你看这一家人……” 钱公子忙道:“嗨,段大官人,只要你喜欢,这银子我付都行。” 钱公子何许人也,纵然是地痞流氓。也懂得谁是金主。对待金主,可不能用对待百姓的模样。 段超道:“那倒不必了。人家是一片孝心,咱们这是雪中……雪中……”他学着身后口气本想说点文辞典故,不料话到嘴边,就是记不清后面两字。 钱公子接道:“雪中送炭。” 段超道:“对对。送碳,送碳……” 就这样,段超将那曾家父女三人留在院中,又花了一天时间找了个风水墓地,将曾母好生厚葬。 段超对曾氏父女倒是以礼相待,腾出两处房间,教这三人再院子里住下了。 好在陆老三等人这些天都在山寨里,到也没有人添什么乱子。却是宁寒有些不自在,具体哪里不自在,宁寒自己也说不出来。 自打曾氏父女住进了院子,宁寒就请宗家兄弟将他送到山寨里去了。宗家兄弟也是聪明,自是知道宁寒是什么意思,这里可不能继续呆,起码短时间内,还是留给段当家一个人住比较好。 接着原本留在院子里的几个兄弟和宁寒一起找了个借口,说是给杜老三帮忙整理山寨,便全都撤了。 段超自然知道他们意思,奈何他斗大一个汉子,从来不懂儿女情长,面对这等尴尬,更是面红耳赤。何况他段超,心中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红衣仙子…… 段超一顿足一拍手,也跑到银庄里睡了几天。 沈牧回来的当天上午,马林子也从镇江府回来了。段超听说马林子带了许多兄弟回来,当下立刻随着马林子回山寨去了。 沈牧听完这些,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兴奋,无奈应该是和宁寒等人一样,一大群男人的房间,突然多了一个女人,尴尬之余,只能是无奈。兴奋则是听说马林子带人回来了,这样一来,离五龙山成为西山道第一寨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沈牧先进了自己房间洗漱一番,见到自己满脸胡须之时,不由得一阵心酸。 人在落魄的之时,只能关注生死,谁还能够注意到自己的衣衫不整。 那些不修边幅的人,要么早已超然脱俗,要么正在为活下去而奔波。 曾柔水端了一碗牛肉面来,沈牧也顾不上吃上一口,只是简单道了声“谢” 换了衣服,沈牧骑上马便往山寨赶去。 到了山寨,天已渐渐黑了。 陆老三站在寨门楼子上,远远就瞧着沈牧单骑而来。 山寨的土坑早已填平,这些天又阔建了围墙。墙是就地取材,用的都是山上的巨石。虽然看起来没有当年五龙山旧寨子那石墙威武,但也好过只前的木栅栏。 五龙山现在有了银子,虽说这是人家七星寨暂时存在这里的,但是有了银子,就可以请很多民工前来修缮房屋。 沈牧不在这半个多月,寨子里又多建了八间房子,虽是大多还没有封顶,但瞧着模样,已经初现气派。 陆老三跳下角楼,顾不得脚下踉跄,径奔沈牧面前。接了他的马匹,神情激动道:“沈先生,你……你回来了。” 他本想说许多话,怎奈自己嘴拙,话到嘴边,只能说出“你回来了。” 陆老三虽是个莽夫,却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从他能带回素不相识的宁寒开始,沈牧就知道这个汉子,绝对是条好汉,好兄弟。 沈牧道:“回来了,兄弟们呢?” 陆老三道:“都在前厅呢。今儿小马将咱们兄弟带了回来,这会儿大当家正在犒劳大伙儿呢。这会儿恰好当我轮岗。没想到,却教我等到了沈先生!” 沈牧心想:段超这笼络人心的本事,倒是不用自己操心。 沈牧道:“走,快带我去个兄弟们见见面。” 陆老三栓好了马,领着沈牧去了前厅。他喜见沈牧归来,至于那轮岗之事,早已抛却脑后了。 前厅目前只是一个草棚,段超原计划将这几百方的前厅做成规模宏大的聚义厅,只是时间有限,还没能做出围墙。好在地方已清理干净,正好可做为众人一起把酒问青天的好去处。 马林子这会儿立了大功,他不仅找回了二十多名原本五龙山的弟兄,更顺路又招揽了四十多名流离失所的青壮汉子。 这些汉子本就是镇江府的绿林,自打五龙山和各大山寨被围剿之后,镇江府的山寨大都躲进了更深的山林里,失去了生计,许多人便陆续走出大山寻找生计。听说马林子再招兵买马,便想着跟着他过来瞧瞧。 段超自然是来者不拒,当年他能拉起四五百人的队伍,并非徒有虚名。 待听到马林子汇报完毕,当即令人准备酒水,猪羊狗肉等物,拉了满满两大车进了寨子。 段超先是安抚众人,接着教大伙杀猪杀羊,今晚要来个不醉不归。 新来的那伙人已是许久没有见过荤腥,当听到段超说杀猪宰羊时,一声欢呼,兴奋不已。 沈牧进来的时候,前厅内三三两两围了五六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喧喝斗酒,扬声高歌。 段超坐在主位,身前放了一盆羊腿,正端着酒碗,招呼众人吃喝。 段超一眼就看到陆老三和沈牧二人一前一后走来。 段超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口中骂骂咧咧道:“你他奶奶的,老子还以为你跟那个婆姨跑了呢!” 他这一声说的洪亮,前厅里大部分人都听的清楚。 原本五龙山的弟兄见到是沈牧,俱都站起身来,齐齐喊了声“沈军师。”而新来的四十多号人,虽不知来者是谁,但见到有人起身,亦都站起来,跟着五龙山的老弟兄们喊了一声“沈军师” 声震于野,悠悠回荡 段超走过来,拍了拍沈牧的肩膀,拉着沈牧的手,续道:“来来来,就差老弟你了。沈老弟还真会挑日子,这是算准了今日大伙儿重聚在一起,啊!” 他一阵爽朗大笑,叫沈牧坐到自己身边,倒了一碗酒,递到沈牧手中,道:“沈老弟,迟到了可是要罚酒的,来,先干了再说。” 沈牧从没有过这等待遇,一时间有些恍然。原来,被那么多人齐声招呼是这么的爽啊,怪不得人人都想获得巨大的权利,人人都想当皇帝。 百官齐贺“万岁万岁万万岁”之时,该是何等的威武荣耀。 沈牧端起酒碗,冲着四周汉子敬了一圈,扬声道:“诸位兄弟,沈某因琐碎小事绊住了脚,来的稍稍晚了一些,这一杯酒,当罚。我先干了……” 沈牧仰头将酒灌进腹中,抹了把嘴。续道:“大伙如今聚在一起,那以后就都是自家兄弟,今日大伙敞开了喝,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应该先敬段大当家的。是段大当家给了咱们这个地方,叫咱们做些一辈子的兄弟。我提议,咱们要敬大当家三大碗,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齐声喝道“对!” 段超哈哈大笑,道:“好” 好在这酒不是三碗不过岗,也好在沈牧曾经作为客户经理,那喝酒的功夫早已如火纯清。一连喝了六七碗,沈牧才落下坐来。 第四十六节 三山二宗一门(求推荐) 段超不见张扬身影,便问道:“沈老弟,张扬那混小子哪里去了?” 沈牧心想若是说了实情,那行尸的存在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旁听之人。便道:“张扬兄弟他,唉……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场大雨,张扬的马忽的受了惊,忽的跌下山去。我……我想救却已是来不及了。” 沈牧说到这里,虽说话是假的,但想到张扬丧命之事,禁不住又是一阵哽咽。 段超听到张扬不幸罹难,一阵默然。 半晌之后,才悠悠说道:“罢了,人死不能复生。回头咱们给张扬兄弟立个坟头,烧些香烛纸钱过去。” 沈牧点头道:“如此,也好。” 段超又问道:“沈老弟,这一去可有什么好办法了?” 沈牧道:“暂时没有,不过已有些眉目。倒是发现了两个人才,不几日便会前来帮助大当家。” 段超道:“人才?是那种可以“咻咻咻”放出飞剑的么?”他自当日见过红衣女子飞剑杀敌之术。一直对比念念不忘。 沈牧闻言不禁头疼,那种修行仙长,不食人间烟火,又岂会屈尊于草莽。 沈牧摇摇头道:“是两个饱读诗书之人。” 段超一听是两个腐儒,登时没了兴趣。 沈牧知道段超向来看不上读书人,打架没力气,斗殴没胆量,若非自己胆识过人,怎可能会成为这寨子里的军师。 沈牧道:“咱们的福超银庄我准备让他们接手。王东南和侯成二人对账上的事情还是有些生疏,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他们去做。有个读过书的人过去照应,应该是比较好的。不知道大当家意下如何。” 段超道:“既是沈老弟看中的人,回头用来试试也好。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对做生意那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但我以为东南还是留在银庄的好,至于侯成,可以调他回来。” 沈牧只是知道段超意思,终究不是自己兄弟,全都交给旁人管理,心中终究还是不踏实。信任需要时间积累。 沈牧道:“大当家说的是。对了,怎么不见五叔。” 段超道:“宁师傅说他不好酒,便自己在房间歇息了。” 沈牧忽道:“嗨,说到歇息,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那宅院里的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到底是不是咱们大嫂哇。”他故意将“大嫂”二字提起升调,引得坐在近处的陆老三和宗家兄弟登时竖起耳朵。 段超一拍大腿,恨恨道:“别给哥提这个,我现在觉得这就是那个钱公子做的一个局。银子也花了,还请回了两个祖宗。” 沈牧阴阳怪气道:“只是两个祖宗?” 段超道:“沈老弟,平时瞧你为人正直,是个斯文的人,怎么也要说这等玩笑话。” 沈牧道:“嗨,这还不是全为了大当家幸福着想。” 段超满脸尴尬,摆手直道:“别提了,别提了。这事儿谁提我就跟随急。” 沈牧哈哈大笑,道:“好,好。不提了,今儿最大的功臣是小马哥,咱们应该论功行赏,敬一敬小马哥。” 说话间,拉着段超加入人群中拼酒去了。 当夜沈牧本想去宁寒房中报了平安,却见宁寒房内漆黑,想是早已睡下,便离去歇息去了。 翌日,沈牧请了段超同意,将那总计七十二人按各自能力,编入“刀”“弓”“马”三队,又叫原本各队的四人带着他们先互相熟悉。至于“隐”字队,沈牧原想调用几个人,却又对他们并不熟知,唯恐其人不堪受用,便只好作罢。 安排妥当,又去宁寒房中问安。 刚到门口,就见宁寒滑动小轮车正准备出门。 宁寒看了一眼沈牧,眉头一皱,道:“你……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沈牧进了房间,推着宁寒四轮车,进到内厢。 宁寒见他神神秘秘,知道定是有甚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便由着他关上门,自己则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道:“你这样做,可会教旁人误解的。” 沈牧却没有心情调笑,先是冲着宁寒拜了一拜,道了声安。才拉了个凳子坐到沈牧身侧,打开话匣子道:“师傅,你瞧瞧这是甚么。” 他从腰袋里摸出丹婆婆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羊皮纸卷。 宁寒接过羊皮纸卷,看了一眼,惊道:“这似乎是一本毒经,你从哪里得到的?” 沈牧遂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于宁寒听。 他这一口气说的太多,期间不住干咳,宁寒见了,只是默默将手中茶水递于沈牧。 沈牧润了润喉咙,又接着说下去。末了,又是一阵咳嗦。 宁寒听完,淡淡笑道:“原来如此,你这小子倒是有点运气,遇到那个老毒物居然能够活着走出来。” 沈牧道:“若非栾沧山的人前来,弟子只怕真就回不来了。师傅,您说这栾沧山究竟是甚么来路?” 宁寒道:“在回答你问题之前,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沈牧道:“甚么事,师傅尽管说。” 宁寒道:“那就是从今以后,不要叫我师傅,你若是觉得必须有个尊卑之分,便还是喊我五叔便好。我本事微末,你小子以后定会遇到更有能力的人。到那时你在拜他为师,也总好过背了个不尊师道的污名。”不待沈牧拒绝,宁寒又道:“你放心,我挺看好你的。你便是喊了我五叔,我也会将我平身所学尽量传授于你。咱们有师徒之情,不必要这个师徒之名了。” 沈牧不知宁寒为何突然这么一说,但听得出宁寒主意已定,也是不好反驳。便道:“五叔,我记住了。” 宁寒道:“这丹婆婆也是个性情中人,脾气倒是古怪了一点。不过,谁若是有那番经历,都可能会遁入魔道。情,这个字,最难解了。这本毒经既是丹婆婆托付于你,学与不学都由你自己决定。记住一点便好,使用恶毒的功夫并非就是坏人,关键要看那功夫是对谁施展。那些名门正宗的弟子若是欺压弱小,也算不得好人。” 沈牧收了毒经,点头道:“五叔,我记下了。” 宁寒又道:“至于你方才问我栾沧山是何门何派,我便于你细细说上一番。再九国大地之上,存在上千宗派。其他八大国我也不甚了解,但在咱们云湛过,最有名声,最有地位和最有实力的当属三山两宗一门了。三山分别是栾沧山、云台山、游梦山。两宗分别是离镜宗和伏剑宗,至于一门就是北疆的奇巧门了。这六大宗派各有千秋,所专者也尽不相同。栾沧山以仙剑为名,又再剑修的基础上增加了五行道法的元素,使得其门派的弟子可以各施所能。栾沧山的掌门是无为道人,其剑法超群,道法更是深不可测。栾沧山又分六部,又称六脉,分别是风、雷、水、火、天、剑。你遇到的那两个少女,只怕一个是风部弟子,一个是剑部弟子。” 沈牧道:“五叔,我有些不大明白。” 宁寒道:“不明白甚么?” 沈牧道:“五叔说九大国修习天道的宗派有上千之多,单云照国就有六大宗派。为什么老百姓却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呢?” 宁寒道:“这个就和五大上位于九国帝王的约定有关了。道修之人但凡出手,虽无毁天灭地之能,却也是凡人莫能当者。而修炼者,修的本就是天地之心,若是平白于凡人争斗,自是难得大道。故而两者之间便有了默契约定。道不于凡斗,凡不于道争。而为了让这世间的大道都有自己的规则,修道之人,轻易之间是不可以表露身份,更不能再百姓面前施展道法,以免引起恐慌。违者五大上位弹指之间,便可将其神魂俱灭。” 沈牧道:“天,弹指之间?那这五大上位又是谁?” 宁寒嗔道:“这我哪里知道。你小子问的也太多了些吧。先过好你的小日子再去操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五大上位的尊号,岂是咱们可以说的。” 沈牧自知失利,五叔说的不错,先顾好眼前之事,在想那天地间的大事为好。眼下去管这些虚无之前,且不说是杞人忧天,倒更是闲的抽筋。 沈牧道:“多谢五叔教诲。” 宁寒道:“你这几日遭遇,怕是修行之事都落下了。需知这练炁之初,万万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是有些成就就沾沾自喜,或是因他事而牵绊自己,那炁将将聚成还未被炼化就已消散了。练炁和练功一样,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持之以恒,方能见效。” 沈牧道:“五叔教诲,晚辈记下了。这些天虽是被人所困,但修行之事从没有落下。” 宁寒道:“可惜你并非天纵英才,所以更需要勤加修炼。待你自身炁有所成,我自会教你如何使用天地之炁。” 沈牧喜道:“多谢五叔指点。” 宁寒又道:“我听说你们最近和七星寨结了梁子,这七星寨好像是定州府第一山寨。我想知道你小子有没有甚么应对之策。” 沈牧道:“五叔这么问,是不是有什么好的想法?” 第四十七节 沈牧的命 我要定了 宁寒道:“方法嘛,需要你们自己去想。我倒是对你那个银庄生意很感兴趣,这虚虚无无的生意,外人起来赔钱,将来必有大成。”宁寒顿了一顿,滑着轮椅,出了房间。门外悠悠传来:“按时辰,我该做教头去了。小子,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谁又能辫的清楚。具体怎么做,自己体会吧。” 沈牧听了宁寒的话,心底颇为一震。“真亦假时假亦真”“虚虚无无”这话里似乎有话。 沈牧十分聪慧,立时想到《孙子兵法》中说“兵者,诡道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教的就是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牧忽的明白宁寒的意思,冲着宁寒的背影,深深一拜,道:“多谢五叔指点。” 话分两头,七星寨的总堂距离定州城只有三十多里,设在定州城东的氓柳山中。这里是东去盐场,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 氓柳山秋意浓时,也是定州府的一大景点。山上有一处泉水,泉是清泉,涌出的泉水甘甜可口,每到深秋,山泉四周的枫树、柳树、松柏。或是染上红装,或是泛着淡淡金光,或是依然郁郁葱葱,各种颜色复在层峦叠嶂之上,令人流连忘返。 自打七星寨将总堂迁到此处,这里的风景就成了七星寨独有了。 泉水旁边,一座小筑,小筑之内,盘坐五六名汉子。 坐在当中的是七星寨的大当家杜汝海,下首依次坐的是二当家梁东成,三当家韩浦。坐在韩浦身边那中年莽汉则是时家堡的堡主时帅,而坐在梁东成身侧的也是列渔坡的大当家余尚易,最后一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钱公子钱朗。 深秋气爽,品茶当品上好的红茶,舒心养胃。小筑依着泉水,就地取材,两名婢女,一个取水,一个泡茶。小筑内,茶香四溢,雾气袅袅。 时帅品了口茶,直道:“杜当家,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他时家堡依付七星寨,故而一直以下属自称。 杜汝海道:“时堡主,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时帅道:“那五龙山不过几十号人,只要杜当家一句话,我时家堡定当打这个先锋,将他们一个一个的抓来,交给杜当家发落。” 余尚易道:“时堡主说的不错,要我说,乘他们落脚未定之时,给他们来个当头一棒。这样他们才能知道。这里是谁说的算。” 杜汝海道:“两位说的不无道理,但眼下朝廷对咱们绿林盯的比较紧。五龙山不是被清剿之后,才落难于咱们这里的嘛。府尹大人早就传出话来,叫咱们莫要惹出事来,他不日便会升迁户部。若是这个时候出了茬子,府尹大人定会拿咱们当垫脚石,背黑锅。现在不是打打杀杀的时候,办事需要动些脑筋。” 时帅道:“李老头拿了这么多好处,即不出力办事,又要百般阻挠,想想也太不道义了。” 杜汝海道:“话不能这样说,这是合作共赢,各求方便。” 时帅道:“若真是各求方便,倒不如请府尹大人派兵围剿那伙人的寨子。” 杜汝海道:“你当想派兵就派兵么?派兵总得有些由头。五龙山那伙人一不打家劫舍,二不拦道抢劫,凭什么理由调动兵马围剿?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到头来连累的还不是自己人。” 时帅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干等着么?” 杜汝海道:“没错。等。等一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要咱们有足够的耐心,他们一定会麻痹大意,自己犯错。便是他们也不出手的话,咱们十万两白银存在福超银庄里,来年还可以白白得五千两白银,这等好事,何乐而不为?” 时帅道:“就是想到褚老弟平白无故身死醉月楼,这口气就特别咽不下去。” 梁东成道:“五龙山的两个当家人我见过,他们的大当家段超是个莽夫,而那个姓沈的却不知是个什么来路。听探子回报,说沈牧曾是个读书的秀才。但我见他并不像是个穷酸的读书人,如果想除掉五龙山,必须先将这个人……”他伸手再脖子上做了一个“杀人”的东西。 余尚易道:“二当家,一个书生何足挂齿,改天我派人找个机会,暗中将他做了便了。” 杜汝海道:“这个人不容小觑,听褚雄生前说,五龙山的所有主意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想来也是个聪明的人。要杀他,就要一击毙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才好。” 余尚易道:“怕什么,整个定州府都有咱们的眼线。二当家说说那人长相,我这就安排人去盯着,只要他敢一个人出来,兄弟自会叫他有来无回。” 梁东成道:“杀人不难,记住千万别引起乱子。” 杜汝海道:“眼下最重要的求稳。我得到消息,明年这天下将会出现大变故。只要咱们沉住性子,以待时机。这西山道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天下。”杜汝海顿了一顿,又问钱朗:“钱公子,前些日那件事,做的怎么样了?” 钱朗道:“大当家请放心,我别的不敢说,只要是大当家要咱办的事,咱自会办的妥妥的。” 杜汝海道:“此事事关重大,可马虎不得。” 钱朗道:“您就放心吧,赶明儿我在亲自跑一趟。” 杜汝海道:“辛苦钱公子啦,回头给钱老爷捎句话,就说杜某最近实在忙不开,请他多照应点。” 钱朗点了头,眼神又瞟上那煮茶的女婢,眼神之中,竟是猥亵之意。 山道里,忽的奔来一名黑衣汉子。那人到了小筑,只是站在外边,扬声道:“三当家,有风声。” 韩浦起身近前,那汉子先是拱手拜了拜,附在韩浦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 韩浦听罢,摆摆手,叫他那人去了。 韩浦行到杜汝海身侧,将话传给了他听。 杜汝海听罢,仰天哈哈大笑。 时帅道:“杜大当家,什么事,这么开心。” 杜汝海道:“好消息啊。”他茗口茶道:“刚才大伙还在发愁如何对付五龙山,没想到他们自己就把机会送过来了。下人来报,说五龙山的人今早将咱们存放在银庄的银子一并运上了车,准备去乡间收粮纳地和做茶叶生意。” 余尚易道:“我当那沈牧真如二当家所言那般足智多谋,没想到却也是一个普通如常的教书先生罢了,只是比寨子里的人多读了几年书。” 杜汝海道:“其实,咱们这一招下的是步死棋,他便是大罗神仙也解不开。用银子是死路一条,不用银子,也是死路一条。你叫他怎么办。” 说完,哈哈大笑。众人随之符合。 时帅道:“杜大当家,咱们什么时候行动。”时帅磨拳赫赫,仰首翘盼,只待杜汝海发号施令。 杜汝海道:“不急不急,咱们要确保他们肯定花出了银子再行动不迟。” 余尚易道:“大当家说的对,这样一来,就不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 杜汝海道:“老三,你派人盯着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真的花出银子,一旦他们出手,立刻使人来报。对了,再盯着那个叫沈牧的人,我始终觉得这人不可小觑。” 韩浦听了,道了声是,便离开小筑,安排去了。 余尚易道:“大当家,说好沈牧那书生留给余某的,这个人就交给我去处理便好。” 杜汝海道:“也好,眼下我这里人手还真是捉襟见肘,青衣坊和兄弟盟的人最近蠢蠢欲动,想要插足咱们的私盐生意。他们是九王爷的人,咱们吃的是阁老的饭。天将变,这里不能变。老四和老六都被我派了出去。沈牧那小子,便请余当家费神。” 余尚易一拍胸脯,道:“所说喝茶品个味道,咱是万万说不出道道来。但若是说杀个人,那还不是小儿科。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时帅道:“余当家威武。我老时以茶代酒,祝你马到成功?” 沈牧在干嘛?此时正带着陆老三和宗明等十几人,赶上两辆马车,正往定州正南的兴翟镇赶路。 兴翟,定州府茶叶的重要产地。 这里的土壤肥沃,空气较为潮湿,山林的坡度又十分合适。 兴翟白茶,闻名天下。 兴翟县上,除了茶庄,还是茶庄。应了那句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茶叶出名,自然做的都是茶叶生意。 好在来往客商较多,这里还有些客栈酒肆。 朝廷再这里设立了知茶局,一来对白茶的价格、品质、市场等做相关规范的管理,二来是每年初春之时,方便挑选第一批的新茶,制成茶叶,贡入京城。 知茶局的主事名叫朱彪,彪是彪形大汉的彪,原本父母希望他能长成个强健体魄,却不料这厮反其道而行之,纵是每天大鱼大肉,身子骨也是十分瘦弱,一副干瘪瘪的样子。连那官服都要特地用束带系个结实,才不至于掉下来。 不过正因为他这番模样,却恰恰让他得了这么一个美差。 第四十八节 三个条件 五万白银 不过他这番模样,却恰恰让他能够得了这么一个美差。 谁会想到,一个瘦瘦弱弱的官员,可以贪得无厌。一个连肚腩都没有的人,太容易伪装的叫人信任了。 你说他贪,连你自己都不信,这就是外貌协会的阅人条例。 面圣的时候,圣人也曾说过:是你顾念花酒,还是朕的养廉银子不够多,倒是把自己养肥一点也好。 知茶局和盐易道一样,都不归定州府尹管辖。而是由内阁和内务府共同管理。 朱彪一大早就起床,一个人先去衙门里逛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事。 深秋不是茶道忙活的时候,左右也是闲着,便到镇子上逛逛,了解一下买卖情况。 他前脚刚出了衙门口,就撞见自己的亲弟弟朱琤领着一行人自牌坊对面转了过来。 这个弟弟并没有什么大本事,做生意倒是有模有样。朱彪得了这么一个肥差,朱琤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再兴翟县上做起了茶叶生意。 衙门有人好办事,朱琤拿到的茶叶无论品质,还是数量,绝对都是最好最多的。 朱琤一见到大哥,当即迎了上来。他和朱彪完全不同,身子不高,肉却是一坨一坨,整就是个大肉丸子。 这两人站在一起,说什么,也不像是亲生兄弟。 朱琤眉开眼笑,好似捡了个大便宜一般,笑道:“哥,去哪儿?” 朱彪看了一眼,叫他后面跟着五六名汉子,为首的是一个青年书生模样,便道:“随便逛逛。你不去看着铺子,到这来作甚?” 朱琤看了一眼四周,见并无旁人,声音陡然转小,道:“哥。来大生意了。” 朱彪道:“有生意你自己去做便好,到我这里作甚,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咱俩这关系?还是叫别的商铺来抓咱们把柄?” 朱琤道:“不会,不会。这生意本来我也接不了,只能找大哥你来定夺。” 朱彪道:“我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这里可是衙门,上面孝敬的是内阁和内务府,下面应付的是各国的商贾团,没有几十万两的生意,到我这里作甚?” 朱琤道:“哥,这我能不知道么?如果不是几十万两白银的生意,我怎么会敢劳你大驾。”他小心又看了一眼四周,轻声道:“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要进衙门谈,或者到我那儿去?” 朱彪眉头一皱,道:“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朱琤道:“哪敢呀。我的哥!实打实的生意来了。” 朱彪沉吟片刻,道:“行吧,进衙门吧。去你那里,落人长舌。” 一行人,进了知茶局的衙门。 知茶局后院是一处花园,园子水榭楼台亭阁应有尽有,本是用来招待各国商贾使团。每年春季刚过,八国使团就会前来商榷来年的采购数额。来的晚了,自然就拿不到最好的价格和最优的茶叶。来的早了,正值一年鼎忙的时候,谁会搭理你? 朱彪将朱琤一行人带到楼台之上,吩咐下人备茶。 众人落座完毕,朱琤指着那书生道:“哥,这位是沈牧沈老板,定州城福超银庄的东家。” 那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牧和陆老三等人。 朱彪嗯了一声,官位不大,官威还是需要有的。 朱彪整了整衣襟,正色道:“沈老板,不知道您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沈牧道:“朱大人,小人一直想做咱们定州府的白茶生意,听说这件事得由大人做主,便请朱老板给咱行个方便,前来拜会大人。” 朱彪道:“你也应该知道,本官这里是朝廷管辖。虽然比不上府尹大院,却也是官家衙门。做的都是官方生意,沈老板若是想在镇子上开个茶铺,本官定会给你行个方便。” 沈牧道:“我想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小人不是想开茶铺,而是想将这来年的春茶统统包下,除却贡品的份额外,有多少,我要多少。” 朱彪哈哈大笑,道:“本官想是沈老板自己误会了吧。全部的份额?你知道咱们兴翟县每年所产的白茶价值多少两白银么?” 沈牧道:“整个西山道的白茶每年会有八十一万石左右,其中四十万石就产自兴翟。这四十万石里,真正属于兴翟镇种植的白茶有十五万石,剩下的则是定州府其他产地以次充好。朝廷规定每石为标准百斤,每斤白茶是一百文钱上下,差一点的也要五十文,十斤就是一两银子。这样折算下来,兴翟县每年白茶的总产额就是四百万两白银。大人,不知道小人说的对也不对。” 朱彪看了一眼朱琤,这等事情,原本只有造册的官员才能知道,老百姓也不过晓得大概。若非朱琤所说,这个叫沈牧的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朱琤见状,只是摇头。这事,他怎么可能乱说,万一被有心人知道,可是会掉脑袋的。 朱彪道:“看来沈老板是做了十足的功课。” 沈牧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人想做茶叶生意,自然要先了解这茶叶的市场行情。大人,小人来之前便已经盘算过了。这兴翟的白茶,只有十五万石,其中五万石是贡给上面的。另有六万石是定给各国商贾的,剩下的四万石,才用来给咱们云照国的商贾们赚钱分红。五万石的贡品,小人是万万是不敢想的,剩下的十万石,小人此来就是想和大人商榷一下,这十万石白茶,可否都交给小人经办。” 朱彪差点没有喷出茶来,忍了一忍,方道:“你……沈老板,莫不是开玩笑。十万石白茶?你知道需要多少两白银么?” 沈牧道:“十万石按照世面上的价格应该是一百万两白银。我知道大人再知茶局主事多年,应该知道这每年所得的利润,抛开人工,运输和相关成本。知茶局每年的净利润约有十五万两白银。” 朱彪道:“没错。这十五万两白银,年底将会全部收入国库。十数年来一直如此。” 沈牧道:“大人就没想过,将这十五万两的白银,变成二十万两,三十万两。” 朱彪道:“笑话,这银子又不能生崽,岂是说变就变。” 沈牧道:“小人可以保证,只要大人将这十万石的茶叶交到小人手里,来年的库银,定会是二十万两,只多不少。至于大人报于国库多少,那便是大人的事情了。” 朱彪手按在茶碗之上,将瓷碗磨的嚯嚯作响。 沈牧知道,他肯定被自己说动了心,剩下的,就是要等。 谈判,是需要给客户足够的时间去考虑自己说的话,而不是一味的介绍自己,表达自己,吹嘘自己。 朱彪喝了一大口茶,淡淡道:“沈老板,莫不是开玩笑吧?同样多的茶叶,如何能做出三分之一的利润来?若是胡乱涨价,那可是要被内阁查办的!” 沈牧道:“小人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自不会胡言乱语,自毁招牌。我这次前来,也是带着诚意。小人已经使人支来五万两白银,就在小人暂住的客栈之内,若是大人信得过沈某,小人就将这五万两白银当做资押。待来年,小人做不了二十万两的利润,大人到时候可以没收茶叶,并且这五万两白银,就当小人赔罪之用。” 朱彪听他这么一说,人家带着五万两白银当做抵押,诚意十足。若是真教他能多赚出五万两白银,何乐而不为。自己就是拿走一万两,剩下的四万两还可以打点内阁和内务府。 天下无利不起早,人人无利不交心 朱彪道:“沈老板,你可以想清楚了。这茶的分量是不可能变的,而且茶叶的价格也需要旁人认可。十万石白茶都交给你,来年的九国商贾们就会找你买茶,他们拿的价格别怪我没提醒你,只是市面上的八折。这些都是需要造册的。也正因为如此,其他人才不愿意碰这茶道生意。” 沈牧道:“来之前,我也已经打听清楚了。大人只要将一手的白茶交给在下,在下保证,这白茶市场不仅不会被破坏,而且会更上一层楼。”沈牧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朱彪道:“甚么条件。” 沈牧道:“第一,就是咱们之间的交易,在开春之前,万万不可告知他人。除了今天这里的人外,绝对不可以再有人知道。否则,小人担心有人会从中阻挠。” 朱彪道:“这个好办。我于兄弟自不会乱说,”朱彪心道:你当我傻,这种事没有落定之前,传出去,万一没能办成,不是教人打本官的脸面么。 沈牧道:“第二件事就是关于来年白茶的定价,无论在下怎么定,大人都不可以过问。大人也不必担心,沈某绝不会囤积居奇,给大人带来麻烦。而会叫付钱的人,付的心服口服,付的心满意足。” 朱彪道:“这件事如果商贾们都认可,知茶局自然也可不必插手。” 沈牧道了声谢,又道:“这第三件事,在下封存在知茶局的银子,大人再开春之前,不可以乱动。如果大人要用银子,那五万两白银,我会先支出一千两,教大人支使。” 第四十八节 杀戮的开始 朱彪茫然道:“这是为何?” 沈牧道:“我是怕给大人带来麻烦。平白无故多出五万两白银,始终会遭小人惦记。倒不如等一等,到来年开春以后。无论沈某成功与否,这白银来处,就终有个说法不是。” 朱彪沉吟片刻,道:“沈老板考虑的周全。这件事,我也应了。” 沈牧道:“如此,小人就多谢大人成全了。” 朱彪笑道:“成不成全,全在你自己。本官不过行个方便。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这茶行关系知茶局,更关系着朝廷。这里的利害干系,沈老板可要自己掂量。” 沈牧闻言,心知肚明。朱彪的意思是自己若是乱来的话,那他沈牧的脑袋可能会搬家的。 当晚,沈牧带着陆老三等人将银子送入知茶局封存。这箱子都上了封条和封蜡,朱彪看的喜笑颜开,又设宴款待了众人。 翌日,沈牧只身辞别朱家兄弟,约定开春再来,又赠了二百两白银给朱琤,感谢他引荐之情。 朱琤更是感恩不已,这银子,赚的也太快了。 这一阵来去,已是午后。沈牧先和陆老三等人吃了些东西,接着一行人回定州。 将出兴翟县,沈牧忽的停了下来,对陆老三等人道:“你们先行一步,我自己去茶园里瞧瞧。” 陆老三恐沈牧单身一人,会有麻烦,自是不同意。 沈牧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又扬声道:“去吧,这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有劫匪不成。” 陆老三听了,虽不知沈牧低语是什么意思,也只好带着人依计去办。 沈牧单骑慢行,沿着官道走了十来里。两边山坡茶园遍布,沈牧纵马再山道上转了一圈,深秋之时,山上并无多少茶农。 这里的茶树于其他的地方略有不同,因为白茶讲究香、甜、绿。故而采茶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春夏两季,以头春的毛尖居多,也是最上品。到了秋季,虽然茶叶还会有新叶,但是这时候的茶炒出来多半会泛黄泛黑,也非采白露茶的品种。 茶田里的茶农,此时大部分在除草,或是修剪茶枝,没人会在这个时候采白茶,没人愿意坏了自己的生计。 秋高气爽,白云飘飘。偶尔几只鸟雀掠过,四下里,宁静安逸。 沈牧转了两圈,便纵上官道,一路打马急奔。 他这一路纵马,毫不停歇,直赶到一处峡谷入口。 陆老三骑着马正在谷口等待,见着沈牧到了,连忙迎上去。 沈牧道:“准备好了么?” 陆老三道:“都好了,就等沈先生你来,方才还在担心。” 沈牧道:“我没事,你先去。待会听我口哨,哨响一起行动。” 陆老三应了一声,打马转道而去。 再往前走,山路开始崎岖起来。 前方叫做“仙茗涧”,是一处极为狭窄之地,两边是几十丈高的悬崖峭壁。 相传太古时期,有位仙人想要品茗兴翟白茶,又被这大山拦住去路。那仙人一怒之下,手掌如刀,直将那山劈成了两半,现出一条百丈长的山涧小路。 这不过只是传说,哪有甚么大罗神仙,若真是能够劈山填海,还用的着走路么? 山涧只够两人并肩,沈牧放缓马匹,望着两侧百丈高的悬崖,只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将出山涧,身后响起一阵凌乱马蹄。 踢踏踢踏,驾驾驾。 马蹄声和纵马声,再山涧中回荡开来。 沈牧嘴角上扬,冷冷一笑,暗道:来的正是时候。 沈牧横马山涧出口,静待来人。 十来匹马,驼着十来个劲装汉子,转眼便进了山涧。 为首那人,正是列渔坡的余尚易。 余尚易等人自兴翟县就一直暗暗跟踪沈牧,见他出了镇子便支开随从,虽不知什么缘由,但确是下手的好机会,怎能就此放过,便小心跟在后面,寻找机会下手。 待见他上了茶园,余尚易顾及周边茶农,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远远跟着。又见沈牧上了官道急奔,他们一行十五人,才纵马追来。 瞧着这四周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正是杀人的好地方。 余尚易距离沈牧数丈位置停了下来,按住马匹,冷冷一笑,道:“前面那人可是沈牧?” 沈牧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 余尚易心底咯噔一下,看来这小子是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不过自己身后是自己精挑细选的好手,沈牧不过一个文弱书生,便是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轻而易举,便能将他砍成肉糜。 余尚易道:“既然点子认了,怎么个死法,自己挑吧。” 沈牧道:“先别急,反正都是一死,何必着急一时。我还不知道阁下是大名叫啥,这样就死了,岂不是有点遗憾。” 余尚易道:“你说的也对,记住了,爷我是列渔坡的余尚易。” 沈牧道:“这名字不错,尚易不尚难,尚喜不尚悲。” 余尚易啐了一口,道:“都说秀才穷酸,死到临头还在咬文嚼字。老子没时间和你废话,怎么个死法,想清楚了没有。” 沈牧道:“咦,这话当我问你。” 余尚易道:“笑话,我们十五个人,对你一个,你居然问我?我看你是临死之前,脑袋也坏了。” 沈牧道:“原本我以为会钓一条大鱼,没想到七星寨这么怕死,一个褚雄倒也罢了,这又让自己的小弟前来送死。” 余尚易道:“你不提褚兄倒也罢了,你提了我那兄弟,这次,我一定替他报仇雪恨,将你千刀万剐而死。” 沈牧摇了摇头,眼见余尚易横马纵刀而来,遂将手指捏成圆圈,放入口中。 一声口哨,清脆嘹亮。 山涧顶,轰然一声。 无数落石,滚滚而来。 好似山崩地裂,地动山摇,地表颤抖。 余尚易坐下马儿早惊的不听使唤,不住后退。 退,哪里会有退路。 入口早已被落下的巨石拦住。 石如雨下,转眼间,将出口也堵的结实。 余尚易心中骇然。暗暗骂道:糟糕,中了这厮埋伏。怪不得他一直停停走走,原来只是将自己引到这绝人之路。 进出口,皆被乱石堵了个水泄不通,十五个汉子连忙下了马,想要越过障碍,爬将出去。 “咻”,一支羽箭定在马背之上,那马受了惊,再涧中乱撞。 列渔坡的十五人,只得四处躲避。 马撞了马,马惊了马。 山涧本就狭窄,那容得下这十来匹马儿乱撞。 登时便有人,被马撞翻在地,尚未站起身来,手脚又接连被踩了粉碎。 惨叫之声,直贯云霄。 沈牧登上巨石,在他身侧的是张着弓箭的宗明。而陆老三则带着三名汉子,出现在入口的巨石堆上。 峭壁之上,更有十人,举起石块。随时准备砸下。 余尚易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牧叫着十几个随从先行一步,为什么沈牧会在茶园里兜兜转转。 原来,一切都是在给自己下套。 怪不得梁二当家一直叫我小心。怪不得区区几十号人,就能叫七星寨寝食不安。 沈牧看了一眼山涧内的众人,扬声道:“我本无心要你们性命,若是你们就此再也不为七星寨效力,今日之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余尚易啐了一口,骂道:“呸,大丈夫岂能生而无信。老子今日中了你这厮阴谋诡计,要杀要剐,你看着办便是。” 沈牧摇了摇头,道:“你自己要的是忠义,可曾想过自己兄弟们的性命?” 余尚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四名弟兄,他们已是各个带伤,更有一人被乱马踩踏而死。这些人,都是自己寨子里的好手,跟了自己也有些时间。沈牧这么一说,余尚易倒真的觉得自己似乎哪里错了。 但这种心思,转瞬即逝。若是没有沈牧这个人,他们不会困得如此田地。 一切都是因为沈牧,所以,沈牧必须死。 没错,他必须死。 沈牧就在眼前,身边也只有一名持弓箭的汉子。 只要杀死了沈牧,自己就会得救,兄弟们也会得救。 余尚易手握紧了马刀。 他的手爆出了青筋,余尚易忽的大喝一声,身影一闪,几个箭步,快速奔上巨石坡。 他的动作很快,他自信,沈牧这样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躲得过自己这全力一搏? 可惜,有个人比他更快。 “咻”的一声。 余尚易但觉胸口一闷,呼吸忽然变得困难起来。 是特别的困难,每呼一口气,胸口的烦闷就会越重一分。 余尚易低下头,不知何时,胸口上已插了一支羽箭。 好准的手法, 好快的弓箭。 宗明打猎的时候,会先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拉满弓弦。 疾驰的野兔,腾飞的野鸡,皮厚的野猪…… 几乎每发必中。 余尚易再快,也不过是一个练了些拳脚的人,能快的过那些野兽么? 流氓要想活的长,还需谨慎多提防,但凡一朝走了眼,就需自个把命偿。 余尚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血已经顺着箭矢滴落再石头上。 眼神开始模糊,迷离,继而天地开始旋转。 活着,真好! 第四十九节 姑娘有情 莽夫无意(求收藏) 这一箭,贯胸而入,刺破了心脏,由不得余尚易说话,便已气绝。 沈牧摇了摇头,很是无奈。他没有想要余尚易的性命,可是,他又需要保证自己活着。 这本不矛盾。 自己要活着,那么要杀自己的人,就只能死亡。 “噗通”一声,余尚易倒栽跌落。 列渔坡的十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领头人已经死了,连对方的衣襟都没能沾到就轰然栽倒。 心理早已奔溃。 “咣当” 一柄刀丢在地上。 接着十三柄刀都丢在地上。 说群龙无首也罢,说没头的苍蝇也好。 投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出路被堵,拼命,只会白白送命,何苦来哉。 沈牧见状,道:“我并无意要你们性命,我连你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咱们本来就没有任何仇恨。你们如果要走,便请回去,回去给七星寨的人带个话,就说五龙山并非一定要和七星寨拼个你死我活,大家或许可以坐在一起喝茶吃饭。银子,可以一起赚。若是你们中有人愿意跟着五龙山的,可以回去准备准备,随时欢迎你们加入。”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招呼陆老三等人散去。 自己则和宗明一起下了巨石堆,骑上马,赶回山寨。 算定时间,明日,七星寨应该出手了。 是夜,杜汝海听到余尚易死讯的时候,气的将面前的桌子一拳砸出个窟窿来。 梁东成连连安抚,又道:“这个姓沈的果然不能小觑。” 杜汝海道:“可恨,可恨。我定教这厮死无全尸。” 梁东成叹气道:“可恨李道长那晚没能将他杀死,如今看来,求化外仙长帮忙是不大可能了,那沈牧毕竟是个常人,他们动手起来有所顾忌。依我看,不如调七弟回来。” 杜汝海道:“区区五龙山,不用那么麻烦。老七再京城还有要事,那事才是咱们目前最紧要的。刚才老三回来说段超和沈牧分别已将银子都花出去了。今晚你要累一阵,安排下去,明天就依计行事。” 梁东成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杜汝海恨恨道:“小小黄儿,明天就叫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老大。” 翌日,沈牧起了大早,先是修习了半个时辰,最近几日,每次吐纳之后,都觉得神采奕奕,虽没见到力气增长,但呼吸之间,四肢八骸都十分舒坦,倒也是十分开心。 门外忽的一阵喧嚣, 沈牧听到嬉闹之声,一时不知生了何事。 打开房门,看到寨子里的兄弟都围到寨子门口,一个个喜笑颜开,七嘴八舌之间偶尔夹杂着“嫂子来个”四个字。 不用看,沈牧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超听到聒噪之声,骂咧咧的走出房间。 “一群狗东西,大清早的叫唤甚么,忘了今儿要做甚么了么?他妈……” 他骂到这里,人群忽的闪到两侧。很有默契的让出一片空地。 曾柔水,一脸羞涩的站在寨门口,因为被人围观而羞红了脸,双手缠着自己的衣带,化解尴尬,有些站立不安,有些不知所措,那种羞答答的模样,更显得楚楚动人。 段超咽了口气,那骂人的话,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你怎么来这里干嘛!” 曾柔水见到段超,面上登时欢喜,但瞧着四周这么多汉子,又十分腼腆道:“我……我……” 段超眉毛早已凝成两条毛毛虫,他在山寨当了这么多年老大,最怕的就是这种扭扭捏捏的模样。 段超道:“这里没有旁人,都是我们自家兄弟,有什么,你快说,说完就回去吧。” 曾柔水听了这话,眼睛忽的有些微红,轻言轻语道:“那个……我瞧着段大哥和大伙好多天都没有回去,想着……想着就去铺子里问了路,今儿一早我就雇了辆车子,送我过来了。” 她的身后,是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名老翁。 曾柔水转身自马车内取出一方食盒,续道:“这是我昨晚做的糕点,特地带来给大伙尝尝。” 段超道:“兄弟们都吃过了,东西你带回去吧,这里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来这里多不方便。” 曾柔水眼中悬着泪花,嗫嚅道:“可是,可是……我也想给段大哥帮个忙。” 她踌躇不定,本是一片好心,却被段超粗心辜负,一时不知到底错在哪里。 段超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你来这里,不添乱就千恩万谢了。” 沈牧听到这里,终是憋不住了。这个莽夫,瞧不出别人一片痴心么?算了,我来帮帮你吧。 沈牧道:“段当家说的不太对,你不吃,大伙还想吃呢。是吧,兄弟们。” 陆老三等人早已忍不住了,听到沈牧这么一招呼,齐声喝道:“是。” 沈牧道:“大当家,你瞧,这可是兄弟们的意思。” 沈牧接过曾柔水的食盒,打开食盒,里面是堆放这满满的糕点,看起来有点像米糕,切的四四方方,糕点上点缀了朵朵桂花。 食盒一打开,香气扑鼻而来。 沈牧捻起一块,塞进嘴里。但觉那糕点入嘴层多均匀,馅儿柔软起沙,果料香味纯厚,酥松适口,香味在舌尖瞬间四溢开来。不禁竖起拇指道:“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真棒!” 曾柔水听他夸赞,笑道:“这是‘白糕’,用的是最好的粉面,又添加许多香果为馅,原本这“白糕”应做的皮酥而不散,馅绵而不柴,是我家乡特有的美食。我第一次做,却不知合不合沈先生口味。” 她感激沈牧替她解围,说话时,更是柔声细语。 沈牧又拿起两块,一块递给陆老三,一块塞到自己嘴里道:“不错,真的好吃。”那糕点一入嘴巴,无须舌间搅动便化入食道,那柔顺爽口之感,油然而生,绝非有心夸赞。 陆老三亦是同时喊道:“嗨,大嫂……那个,真牛!” 陆老三竖起拇指,真心夸奖。 对于这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汉子,“真牛”应该是从他嘴里能说出来最好的表扬词了。 只是那句“大嫂。”只听得曾柔水一阵羞涩。 沈牧将食盒递给马林子,道:“来来,大伙儿一起尝尝。大当家不吃,咱们可不能暴殄天物。” 几十号人听了,当即围上来,转眼间将那盒糕点分食干净。 沈牧一摊手,道:“大当家,是你自己不吃。可怪不得兄弟们手快。” 段超道:“吃吃吃,你们吃。” 他本来拿住性子,想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再兄弟面前莺莺燕燕。 此时见到众人都有份,唯独自己连糕点的模样都没买看到,一时尴尬,一时气恼。 死要面子活受罪。 曾柔水见状,忙道:“别急。大伙儿若是喜欢,我再多做点就好。” 她见段超没能吃上,心中也是着急。 本是用了半夜的时间,做了这么一百来块糕点,想着感谢段超的恩情。 不料这么点东西,完全不够这几十号人打牙祭的。 更叫曾柔水担心的是,段超居然一块都没有吃到。 沈牧笑道:“曾姑娘,如此就多谢您嘞。”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下次多带些酒肉过来,是更好的了。” 曾柔水道:“谢谢沈先生,这些我记下了。我……我先回去了……” 她默默看了一眼段超,见段超背着自己,好似浑然没有听见一般,只是轻叹一声,转身放好食盒,准备上车回去。 沈牧转头对段超道:“大当家,人家姑娘要走了,你就不必故作姿态,快些送送人家吧。” 段超道:“送什么送,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这大白天的,还能跑丢了不成。” 沈牧嘿嘿一笑,道:“人家一片好心,你莫要一再辜负。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的。” 段超道:“你……你这……” 段超这话没有说完,就被沈牧和宗白二人用力一推,身子不由自主往前跌了几步。 曾柔水将要离开,见着段超忽的近前,一时又惊又喜,道:“段大哥!” 段超被强行推出,狠狠撇了一眼沈牧。却见沈牧已招呼众兄弟各自散去。 众人心知肚明,一哄而散。 曾柔水见段超不答话,又问了一句:“段大哥,有事儿么?” 段超思前想后,想着反正都被推出来了,就有什么说什么吧,当即心一横,扬声道:“没事,你……你回去的时候注意些安全。”他又转向那赶车老头道:“你!赶车的时候注意些,若是曾姑娘有个闪失,我定叫你好看!” 那赶车老头听了,自是连连应允。 曾柔水则是含情一笑,欠了个身,道:“多谢段大哥,我……我先走了。” 段超摆摆手道:“行了,去吧,注意些。今晚我们可能会到院子里,你……你就好生呆着,外边可能会比较乱。” 曾柔水听到段超说“今晚可能会回院子”时,一颗心扑通扑通乱撞,道了声“嗯”。嘴角微笑,脸上绯红,连忙登上马车,往山下去了。 段超很奇怪,自己干嘛要说这一句…… 算了,说了就说了吧,反正又不会死人。 第五十节 秘密行事 安全第一(求票) 段超在寨子里逛了一圈,又安排了些事情,就见沈牧三人牵着马匹走来。 沈牧已换好衣服,带着宗白和陆老三走了过来。 沈牧道:“走了?” 段超茫然道:“对,走了!” 沈牧道:“那你为何不和曾姑娘一起走?” 段超道:“昨晚不是商量好,我们四人一早赶往定州城么?” 沈牧一顿足,手指段超道:“嗐,大当家呀,怎么说你好呢!您呀,要学学怎么和姑娘相处啦,可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哇。在这种事情上,小弟也帮不上大当家呀。” 段超道:“你行,你行你上呀。” 沈牧道:“大当家玩笑了不是,人家曾姑娘可不是喊在下恩公!” 段超道:“得,我说不过你。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陆老三将一匹马交到段超手里。 一行人正准备出门,一名小乞丐忽的撞了进来。 那乞丐衣衫褴褛,手里持了一根木棍,见到段超一行,扬声便道:“哪位是沈先生?” 段超看了一眼那小乞丐,见他面生的紧,便问道:“你找沈先生作甚。” 小乞丐十分警觉的看了一眼段超,道:“自然是有事,不然谁会爬这么高的山来,又不能讨些银子,又不能找着吃食。”他说话的语气颇为大义凛然,好似慷慨赴义一般。 段超手指沈牧,道:“沈老弟的大名,居然都传到乞丐窝里了。”这话,自是调笑沈牧方才讥笑自己。 沈牧却无心言笑。他招呼小乞丐过来,道:“我就是沈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小乞丐打量沈牧,道:“你没骗我吧!” 沈牧道:“骗你作甚。那人没有告诉你切口么?” 小乞丐挠挠头,道:“有的,有的。花好月圆。” 沈牧道:“安全第一。” 小乞丐又道:“滚滚长江东逝水。” 沈牧道:“红消香断有谁怜。” 他这二人一说一答,瞧得段超几人一头雾水。 却听那小乞丐欢喜拍手,道:“真是沈先生。”他从破衣衫里摸出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卷,交到沈牧手中。 沈牧展开纸卷,强化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西滩村。 沈牧微微一笑,将纸卷撕了粉碎,从衣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道:“小兄弟,多谢你了,” 小乞丐欢天喜地,接了银子,一蹦一跳下山去了。 段超待乞丐走远,才问道:“沈老弟,这小乞丐是谁?你们说的那安全第一是啥意思来着?” 沈牧道:“我也不认识。不过,今日我大概去不了定州府了。” 段超道:“昨晚沈老弟不是说今日七星寨必会行动么?大伙儿如今都准备好了,沈老弟这是为何?难道七星寨的人,不会来了么?” 沈牧道:“不,他们肯定会来。昨天我们杀了余尚易,列渔坡的人回去之后,一定会将全部情形告知梁东成。他们见咱们将银子都花了出去,怎么可能按耐得住性子。再被列渔坡的门徒推波助澜一番,今日,不会不来的。” 段超道:“既然如此,沈老弟更应该于我一同前去应付。” 沈牧道:“原本这事我应该在场,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带兄弟们去办。如果这件事办好了,七星寨自然就不足为惧了。” 段超道:“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到底今天要做甚么?” 沈牧道:“今天咱们要声东击西,不对,应该叫做树上开花。” 陆老三道:“沈先生,沈牧叫做树上开花?” 沈牧道:“这树上开花就是要迷惑敌人,让敌人以为咱们只关注到了福超银庄,其实,咱们更找到了敌人的致命弱点。” 段超道:“沈老弟,我虽然不理解你要做什么。不过,只要对大伙儿有利,你就放开手去做。这山寨虽说大伙都叫我大当家,但这里其实不仅是我段超的山寨,而是大伙的家。沈老弟,你放心,福超银庄那边有我,咱们布局了五六天,兄弟们早知道下一步要做甚么。” 沈牧闻言,倍感心安,道:“大当家你切记住,无须用强,只需按照咱们说好的法子来便了。” 段超道:“放心吧。不过,你小子也要放心。我知道你要去做一件隐秘的事,我自不会问。不过,别怪当大哥的啰嗦,万事小心,活着回来。” 沈牧见他颇有生离死别的样子,登时有些好笑。 沈牧道:“大当家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当即,段超有嘱咐两句,带着陆老三,宗白下山去了。 沈牧进了寨子,叫宗明、韩飞点出十来人,又叫马林子点了六名骑士。 一行人整装待发。 宁寒滑动四轮小车,来到沈牧面前,道:“又要出去?” 沈牧见是宁寒,拱手拜了一拜,道:“五叔,我出去一趟。” 宁寒道:“今天一早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你这一去,万事小心。” 沈牧道:“五叔请安心,沈牧一切都安排好了。” 宁寒道:“需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沈牧道:“多谢五叔,我知道了!” 宁寒从胸口摸出一个锦囊,递给沈牧道:“紧要关头,再打开它来看。” 沈牧接了锦囊,柔柔软软,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刚到打开去看,却听宁寒道:“切记,非得将死之局,万不可随意开之。” 沈牧见宁寒说的真切,哪里还敢再看,小心将锦囊收藏好。 心中不住暗道:这难不成是观世音菩萨送给孙猴子的三根救命毫毛? 嗨,哪里有什么救命毫毛,我又不是孙猴子。 今儿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整的像临终送别一样。 福超银庄,人头攒动,将那门前的道路都堵的水泄不通。 骚动的人群,越聚越多,更引来巡城的官兵前来维持秩序。 七星寨所属的各个寨子、商铺,再梁东成的带领下,五六十人,一大早便坐到了银庄之内。 梁东成说的是,听说福超银庄做的是骗钱跑路的生意,所以,他们要将存在银庄所有的钱全部提出来。 侯成早已受了计。提钱可以,要等东家到了才行。 梁东成也未步步紧逼,在他看来,福超银庄不管谁来,都不可能有足够的银两付出来。 五万两白银押在知茶局,另外几万两银子,都运往各地进行采办。 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调回银两,只要他们付不出钱来,自己就可以请官府插足之时,顺理成章的以欺诈百姓的罪名逮捕段超等人,并封了他们的店铺。 梁东成可以等,他也希望等。 这样一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件事,继而一发而不可收拾。 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付五龙山,一定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事态也正如梁东成的预见。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店铺,但凡再福超银庄存了钱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银子不多,热闹是要凑的。 人,最怕别人煽风点火。 午时将至,梁东成已经喝了三碗茶。 他的手指很有顺序的再桌子上敲出节奏。外边越热闹,他就越满意。 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梁东成忽的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嘭” 瓷片粉碎。这一声响的突然,室内的众人微微一怔,眼神齐刷刷的看向梁东成。 只听梁东成喝道:“等,等,等。这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你们东家哪里去了?怕不是跑了吧。” 侯成陪着笑脸道:“哪里的事,梁老板稍后。东家稍后便道。” 梁东成道:“稍后?这一稍后,还有完没完了?” 侯成道:“梁老板们,你兄小人,小人也没有办法不是。东家不来,我哪里敢放银子。” 梁东成道:“那你们东家不来,是不是咱们银子就拿不成了?” 身后众人闻言,一时间七嘴八舌,喋喋不休。或是咒骂,或是吵闹。 侯成双手扬起,止住众人口辞。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那房间内的人全是梁东成带出来的,本来就是前来找乱子,怎么可能会听侯成说话。 侯成见无人搭理自己,抓起桌上茶壶,扬起手来,砸落下来。 “嘭”的一声,引的门外围观的人伸直了脖子,往里面瞧。 巡城的兵丁恐生了事端,连忙拦着众人往后撤。 领头的军官听了片刻,见里面并没有打闹之声。想着来之前梁老板已经通会过了,自己的责任是抓人,而要抓的人还没有来,抓人的理由还没有出现。那么,自己就本本分分做好维护治安的工作便了。 侯成扬声道:“吵,吵。有什么好吵的。老子都说了,你们要取银子,没问题呀。只要等东家来了,我立马开柜放银子。你说你们这伙人,当初一个个过来存钱的时候,也没有这等吵闹。怎么了,死了爹,还是没了娘。着急用银子办丧事么。” 侯成这几句话,说的声震如雷,又夹杂骂人言辞。当即便有人直呼“你怎么这样”“凭什么骂人”“银子是我们的,我们想取就取,挨着你什么事啦。” 侯成充耳不闻,喝道:“行啦,再等半个时辰,若是大当家没来,我就和王掌柜一起做主,给大家退银子。” 第五十一节 真亦假时假亦真 他说完这两句话,额头已冒出汗来。 按理,段当家的应该到了才是。 再不来,自己可就真的顶不住了。 侯成思绪方毕,就听到外面人声喧喝。 段超穿过人群,如救世主降临人间,脚踏七彩祥云,头顶耀眼光芒,前来拯救自己, 跟在他身后的是陆老三和王东南二人。 段超边走边扬声道:“我听说,有人恶意造谣中伤我福超银庄,说咱们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打开铺子欺诈骗钱。这他娘到底是谁这么放肆?” 他走进铺子,第一眼就见到坐在中堂座椅上的梁东成。 段超故作姿态,抱拳道:“原来是梁二爷,是什么风吹来了你的大驾,许久不见,近来梁二爷睡的可好?” 梁东成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厮居然真的敢来,再看一眼他的身后,只跟着一名彪壮汉子和银庄的王账台,却不见沈牧踪迹。 梁东成暗想:难道沈牧那厮听到风声,自己逃了,却让段超这厮来抵命?罢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沈牧便是藏在阴曹地府,我都能将你抓出来。 梁东成胜券在握,老三韩浦探听的消息肯定没有错,五龙山这帮人,银子肯定都用出去了,否则不论知茶局还是乡民百姓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和五龙山做生意。段超这种镇定的模样,不过是声张虚势。 银子,他们还不回来的。 不过,找麻烦归找麻烦,客套话还是要说的,毕竟外边这么多人瞧着呢。 演戏总归要演一套。 梁东成道:“段老板,劳你关心,梁某吃的好,睡得也好。” 段超道:“这就好,若是这几天都睡不好,我很担心梁二爷接下来的几天还能不能睡的着。” 梁东成哈哈一笑,逞嘴皮子不过一时痛快,待会儿定教你们通通拿下,到时候找个烧红的烙铁,往嘴上那么一烫,啧啧啧,那滋味,定会是终身难忘的痛快! 梁东成道:“段老板,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段超道:“听不懂啊?听不懂回头慢慢体会。梁二爷今儿带了这么多人来我铺子里,有何贵干呐!” 梁东成道:“这个说出来听难为情的……” 段超听到这里,立刻接口道:“难为情就不要说了嘛!” 梁东成被段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呛的差点没有整出内伤来。只得连连干咳几声,化解尴尬道:“这个事关重大,情非得已,不说的话,恐怕兄弟们都难有活路。” 段超道:“你们有没有活路,于我银庄何干,一大早的堵在我家铺子门口,挡住了多少生意,梁二爷,这笔账你会不会算。” 梁东成本想客套几句,不料段超处处紧逼,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气的梁东成拂袖冷哼道:“段老板,开门做生意,我既然进来了,就是客人,你这样说话,是待客之礼么?更何况我七星商会再贵银庄存了五万两白银,我想没有人会比我们更大的手笔了吧。我是你们的大主顾!福超银庄这样对待主顾,只怕传出去不好听吧。” 他越说声音越大,为的就是教外边围观之人也能听的清楚。 段超忽的赔上笑脸道:“哎哟,原来贵商行再我这里存了银子。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梁东成道:“这还有点样子。” 段超忽的一拍桌子,这一掌用了全身力气,“啪”的一声,竟将堂桌拍断一角。 哎哟,这么疼的么?原本只是想吓一吓梁东成,挫挫他的威风。不料用力过猛,半个手掌都红肿起来。 段超忍住疼,喝道:“可是,我听王掌柜说,你梁二爷今日却又要将银子全数取回,有没有这回事啊?” 梁东成道:“这就是我难为情的地方。”他这次不待段超接话,连连续道:“我家商行最近有一批自北镇运来的山参再海上遭了风浪,全沉了。货没了,钱得赔个客人不是,所以今天我来,是想将银子取出来应应急。” 段超道:“哟,沉船啦?” 梁东成道:“是呀,也不知道遭了甚么难,本来风平浪静的,忽的遇到了深海里地震,卷起了数丈的海浪,又刮起了大风,整条船都葬身大海了。唉……”他幽幽一叹,递眼神给一旁的时帅。 时帅凑前一步,扬声道:“是呀,连我家急用的笔墨都一并没了。咱们原本想着支持支持段老板的生意,可是客人来讨债,咱们又不能不赔人家钱不是。” 段超看了一眼时帅,见他面生,便问道:“你又是哪个?” 这话问的毫不客气,好在时帅并不着急发难,只是微一冷哼道:“我是泰来书庄的老板时帅。” 泰来书庄是时家堡再定州城内开的唯一正经生意,做的是笔墨纸砚,典籍史书的生意。 段超“哦”了一声道:“那你存了多少银子?” 时帅道:“不多,一万两白银吧。” 段超道:“一万两还不多?嗨,时老板真是有钱人哇!”他边说边竖起拇指。 段超转脸又问了旁边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汉子道:“这位掌柜的,你又存了多少银子呢?” 那人竖起五指,道:“五千两。” 段超道:“五千两,也不少了。”他又环顾一下四周,问道:“这么说,诸位都在我银庄存了银子?” 众人自然齐声道“是。” 梁东成不知段超要做什么,但见他左扯右拐,哪里有句正经话,倒好似再拖延时间一般。 沈牧不在,始终教他放心不下。万一真有人出手帮他们,那可糟糕透了。 不能由着段超东拉西扯,自己快成了被耍的猴子。 梁东成扬声道:“够了!段老板,咱们存了多少银子,账房里都应有登记在册。我们也有贵银子的收讫。如今咱们缺了银子要用,提出自己的银子来,这一点合规合矩。怎么?那么些福超银庄是骗人的行当,将咱们的银子都匿了不成?” 段超道:“哎哟,打开店门做生意,怎可能做坑蒙拐骗之事。只是……” 梁东成道:“只是什么?是不是告诉大伙,钱不在这里?大伙取不到自己的钱。” 梁东成步步紧逼,他料想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够聚起这么一大笔银子,沈牧也不可能。 梁东成眼色一递,一旁的众人立刻叫嚣起来,有的扬言要砸了铺子,有的扬言要抓段超去见官,更有的直接爬上柜台,操起算盘、账本准备动手。 段超喝道:“够了,都给老子安静一会。” 段超这一声喊得穷凶极恶,拿出的可是看家本领——拦路抢劫每每围定凯子以后,都是段超第一个跳出来,手持板斧,大喝一声“给老子安静些,快将银子都交出来!” 这句话说了好几年,直到沈牧上了山寨。 此时喊出来,虽然没有后面一句,却也足够的震撼! 说话的人不说了,爬上桌子的人也不蹦跶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若将这厮惹急了,会不会再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呢! 段超见众人总算消停下来,缓了口气,续道:“你们不是想要取回银子么?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在我这里耍猴儿么?想取回银子,好办。听我把话说完。” 段超说到这里,走到店铺门口,对着围观的百姓鞠了一躬,扬声道:“各位,我是这个福超银庄的大当家。咱们福超银庄做的是存钱取利的买卖,只要你手里有银子,存在我们这里。一年之后取出的话,可得百分之五的红利。若是没有存够一年之期取回银子,便是违约。违约也没啥,只是那红利是不能再分给你的。银子存在我们这里,还是你的,你想取就取,想拿走就拿走。今儿七星商行和一众商贾们说自己缺银子,想要取回。段某自是应允。只是叫大伙做个见证,他们没有存够一年,只能取走自己所存的银子,红利咱们说万万不能给的。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门外近千百姓,原是不知具体生了何事。听到段超这么一说,登时明了。有人叫道“段老板说的对,没存够期限,自然不用给红利的。” 叫唤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五龙山的宗白,混在人群之中带节奏。 这也是沈牧特意安排的一招。 沈牧深知“吃瓜群众”的秉性,只要有人带节奏,那定然会成为“风向标”。 段超道:“打开大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今儿我段超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咯。福超银庄做的存钱生意,只要你存够时间,无论多少,都可能获取利润,便是一文钱也可以存。” 宗白又扬声道:“段老板,一文钱可怎么分红利?难道可以分个枣子吃么?” 他这么一说,登时引起众人哄笑。 段超道:“这位兄弟问的好。一文钱的百五的确找不回来。可是今日存一文,明儿存一文,一年下来也有和三百多文钱。这样累积下来,再过一年不就可以分钱了么。” 宗白又道:“真的一文钱也收?这么一说可真是便宜了咱们哇!” 段超道:“不错,一文钱也收。只要存钱,咱们福超银庄就会给大伙发一本收讫。拿着收讫,来年就可以计算红利。” 第五十二节 莫大羞辱 奇耻大辱啊 梁东成见段超忽的跑到门口和那帮乡民叨唠起来,暗道:这厮再做甚么,临死之前还要来一波王婆卖瓜么?岂能容他这般胡闹下去,需得尽快解决这里的事,免得夜长梦多。 梁东成干咳一声,道:“段老板,说了这么多,我们的银子呢。” 段超满脸堆笑道:“银子有哇,在咱们这里存银子,那是保证万无一失的,只有得赚,绝对不会赔钱,二爷不是要用银子了么,只要和侯掌柜验明收讫,银子这就退给你。” 侯成听了,立刻扬声接话道:“大家想要取回银子的,排好队,在账台上验收讫。只要收讫是对的,自然有银子领。” 梁东成冷哼一声,暗道:验明收讫,这这收讫上白纸黑字,盖着印章,容不得你抵赖。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把戏。 梁东成递了个眼色,身旁的一个随从立刻摸出收讫,递了上来。 侯成对着爬上账台的那人喝了一声“下去”。那人被他这么一喝,略有些尴尬的跳将下来。 侯成接过收讫看了一眼,扬声道:“七星商会,五万两白银,收讫无误!” 他这一声号子喊得清脆响亮,连门外围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段超道:“梁二爷,五万两白银,对也不对?” 梁东成负手身后,淡淡道:“没错。” 段超道:“好,将梁二爷的银子提出来吧。” 王东南应了一声,道:“二爷,请随我来。” 梁东成眉关一锁,暗忖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给我。” 王东南将他引到后厢,厢房内对着二十多个木箱。 王东南打开一个木箱,箱子开启,里面整整齐齐列了满满一箱白银。 沉甸甸的银子,银光闪闪。 王东南接连打开十个箱子,边开边道:“这箱子做的不大,一个箱子五千两白银。十个箱子共计五万两,梁二爷,请您点一点。” 此时的梁东成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银子,实实在在的白银锭,足量足两。和自己当时运送过来的白银,一模一样。 梁东成不敢相信的翻了两个箱子。 没错,是银子,五万两白银,不多不少。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梁东成脸色煞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明段超和沈牧都将银子花了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银子,实实在在就摆在他眼前,不容他不相信这就是事实。他不敢相信,大当家和他布局了一个多月,得到的居然是这种结局。 王东南恰到好处的来了一句:“二爷,这银子足够的沉。不知道二爷来之前带了车子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小的这就给你雇一辆来。” 这话说的随意,却更像一把刀子,插在梁东成的心脏之上。 梁东成不知道自己怎样走出内厢,却只听到众人接连二三的围了过来。 七星寨等人存的十万两白银,一毫不差的都在内厢里堆放的整整齐齐。 五龙山,绝对没有这个实力。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十万两白银。 可是,这里的白银是怎么回事? 沈牧,一定是沈牧再捣鬼。 这个人不死,五龙山就很难根除。 段超近前,一脸神采飞扬。道:“梁二爷,银子点清楚了么?” 梁东成几时受过这等羞辱,他是七星寨的二当家,再定州向来都是横着走路。唯有再五龙山面前,自己一再挫败。 梁东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段超追到身后,扬声道:“二爷,慢走,不送啊。这银子,我会安排人送到府上。” 梁东成听再耳里,恨得咬牙切齿。 好个段超,好个沈牧。 不动神色的涮自己一场,又免费打了一波招牌。 这是莫大的耻辱,奇耻大辱。 五龙山,不将您们从这世界上抹平,我梁东成就誓不为人。至于段超和沈牧,我要将你们的肉一点点的割下来,一块一块的,当着你们的面喂给狗吃。要割足一千刀,再将你们的尸骨剁成肉糜,丢到河里喂鱼。 从今日起,福超银庄的幌子,将会在整个西山道传开。 从今爷起,他梁东成只怕真的难以睡个好觉了。 沈牧去了哪里?梁东成不知道,连段超都不知道。 西滩村,距离新港镇北有六十里地,是一个岛上的小村子。 这个地儿原本是一个小岛,内陆的河流卷着泥沙滚滚而来,先是汇入西河,再流入大海。泥沙被卷到这里,囤积下来,逐渐的和陆地越接越近。 附近的渔民瞧着这地势平坦,又有岛上山坡挡着风浪,遂将这里当做了避风港。久而久之,人越聚越多,便干脆再这里落户。 西滩村附近的海域深浅合适,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海底有许多山峰怪石,怪石嶙峋之间,更利于鱼群的生存。 此时西滩村外的海滩上,钱朗正领着一队人在沙滩上转悠。 前几日带来的船,不知怎的回事,居然自己漂到外海去了。 想来应是锚没有下好,又或者是哪个调皮的孩子解了绳索。反正不论怎样,他们今天起了早,准备渡海回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所乘的船,已经随着海浪漂的远远的,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按理说海上这会应该有渔船出海的才对,可找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一条船来。 陆地近在咫尺,可是没有船,你游不过去哇。 这可急的钱朗满身大汗,初冬将临,这种大汗淋漓的模样,着实难见。 本来为了取那东西,已经耽搁里几天。若是今日还是回不去,杜汝海那里肯定没法交代。自己拍了胸脯做了保证,无奈自打上了岛,就接连刮起了几天大风。昨夜总算消停了,今儿一早睡醒,船却自己跑了。 钱朗有些后悔,为啥昨晚没有直接回去。 嘴里直怪兄弟们顾念这吃着海里的鲜味,却没责怪他自己因取到宝物,一时兴奋不已,竟在西滩村的酒肆里喝的酩酊大醉,错过了回陆地最佳的时机。 想着这大海也真是奇怪,前些日子深海里的地震,冲来了一件宝贝。当地的村民竟不知它的珍贵之处,幸得钱家的生意涉及到了生鲜市场,才知道有这么一件宝贝。 钱朗冲着一人道:“你快去村子里瞧瞧,找他们借条……不不,买条船来,多少钱都可以。”他原本想说借,又想到这里渔民怎会平白无故借你吃饭的家伙什。 那汉子应了一声,连忙往村子里跑去。 钱朗越等越急,便在这时,只见海面上游游荡荡划来一艘渔船。 那渔船不大,说是渔船,倒不如说是条载客的乌篷船较为合适。 船身如同一只梭子,两头窄,中间宽,又用竹篾再正中搭了一个避雨的乌篷。 一名汉子摇橹划水,船头另一个汉子则再整理渔网。 钱朗见了,扬声喊道:“嗨,打渔得。快过来,快过来。” 那两名汉子似乎没有听见,兀自做着自己的本分。摇橹的摇橹,整理的整理。 钱朗一个招手,身边的十来人齐声招呼。 一连喊了数次,那整理渔网的汉子才抬起头来,冲着沙滩上的众人看了一眼。 钱朗连忙挥手,扬声道:“船家,快划过来。” 那汉子见到钱朗招手,和摇橹的人说了几句,船旋即调过头来,往岸边划来。 行到近前,整理渔网的汉子扬声道:“公子,你是在叫咱们么?” 钱朗道:“是呀,渔家。本公子要回定州去,劳烦你送我们一程。” 那汉子摆手道:“不行呀,公子,你瞧着我们这船小的紧,容不下公子这么多人。” 钱朗自然知道那小船如何容得下他们十来个汉子,不过却可以坐的下他一人。 钱朗道:“嗨,又没说叫你把我们全带过去。只将我一人……”他顿了一顿,感觉有些不妥,续道:“和我一个随从带上岸便可。” 那汉子道:“公子呀,不是草民不愿意,只是咱们这是渔船,里面又腥又臭。公子何不等一等,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船只路过。” 钱朗道:“如果有,本公子也不会如此着急不是。这样吧,我出十两银子作为路费。”钱朗摸出一锭银子,再手里颠了一颠。 那汉子和摇橹的人说了几句,两人见了银子,似乎才定下心来。 那汉子道:“那好吧,只要公子不嫌弃就行。” 二人将船摇近,摇橹的汉子道:“公子,得麻烦你趟两步水,再往前水浅的很,不好停船。” 钱朗应了一声,嘱咐身后众人道:“我先走一步,待会找到船只,你们在尽快赶来汇合。”旋即脱下鞋袜,招呼一人随他趟水过去。 那人正是七星寨的武师张飞虎。 只见张飞虎怀里抱着锦盒,锦盒包裹锦罗绸缎,约有二尺高,三尺长,却不知里面装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摇橹的汉子道:“公子当心些,这船里的味道不是这么好闻。” 钱朗想着交差重要,哪里管得着渔船腥臭。上了船,付了银两,道:“船家。快送我们过去。” 整理网的汉子接了银子,扬声道:“好勒,公子,您可当心了,船摇起来可颠簸的紧。” 小船划的飞快,转眼就离岸许远。 钱公子接过锦盒,小心抱在怀里。又叫张飞虎小心提防。 第五十三节 小小钱朗 可笑可笑 船行到一半时,摇橹的汉子忽的问道:“我说公子,您们这是从哪里过来,你们这么多人,就没雇一条船来么?” 钱朗道:“摇你的船,不该问的就别问。” 那汉子嘿嘿一笑,应了一声道:“好勒。” 海浪颠簸,小船险些翻了过去。钱朗连忙蹲下身来,抓住船身, 忽的“噗通”一声,钱朗回过头来,却见张飞虎不知怎的落下船来。 溅起的水花,泼湿了钱朗一身。 张飞虎身上罩着渔网,落入海中。 他本来背对着整网的那名汉子,待觉得有些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张大网飞来,将他罩了个结实。 渔网缠身,由不得他撕扯动弹,便被人一脚踹到海里。 可怜一身武艺,竟没施展半分。 张飞虎水性不佳,又是忽然落水,毫无防备之心,接连喝了几口海水。 海水苦咸,难受之极。 慌乱间,只觉得被人拉起身来,确是被那整网的汉子当做打鱼一般,拉了回来。 那人也不将他救起,只是用绳索绑了结实,倒挂在船头。 张飞虎这才终于明白,这两个渔夫原来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那摇橹的汉子则手持船撸,冲着钱朗喝道:“钱公子,对不住啦。你的东西,我们看上了。” 钱朗见张飞虎落水,又见两个大汉一前一后围定自己,吓得瑟瑟发抖,慌道:“你们……你们是谁?” 摇橹的汉子道:“连我们兄弟的名号都没听过?得,该你倒霉,东西我们带走,至于其他的,不该问的就别问。”这最后一句话,学着钱朗方才的语气,显是刻意为之。 钱朗看了一眼四周,茫茫大海,这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唯一一个武艺超群之人,此刻却再海水中上下浮沉。 整网的汉子手持一截麻绳道:“钱公子,是你自己跳下去呢,还是叫咱帮着你丢下海呢?” 钱朗看了一眼海里的张飞虎,他被绳索绑的结实,挂在船头之上,无法自行游动,上下浮沉之间口鼻中都灌满了海水,看那模样,不用多久,就会溺亡。 那种难受滋味,钱朗可不愿意体验。 钱朗道:“这……这东西归你们,我能不能不用下水啊,我……我水性不佳,怕……。” 整网的汉子抬脚踹再钱朗的屁股上,狠狠道:“废话这么多,找死哇?” 钱朗一头栽进船舱内,直跌的眼冒金星。 他本是有钱少爷,平日里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良家妇女倒是有几分能力,却哪里抵得过着两个粗壮大汉围攻。 眼瞅着二人步步紧逼,钱朗连忙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自个儿跳还不成么。” 说话间,直起身了。噗通一声,跳入大海。 冬季将至,海水冷的瑟瑟发抖。 钱朗禁不住哆嗦一下,身子开始往海底沉去。 连忙一个狗刨,拍出水花。 摇橹的汉子扬声道:“瞧你这么乖,留你一条狗命,来,狗儿,接着……” 他话音说完,丢来一块船板。 那汉子有意为之,瞅准钱朗脑袋砸去。 钱朗瞧着,连忙潜入水中。 待他浮上之时,小船已经摇的远了。 而张飞虎也被解开绳索,丢在海水中。 钱朗连忙抓住船板,用脚划水,挪到张飞虎身边。 他一手拉着张飞虎,一手抱紧木板,拼命的用脚踢水。 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但钱朗却将要耗尽体力。 张飞虎手脚被渔网困了结实,再水中又难以将渔网解开,丢下他,或许钱朗还能活命。 可是丢下他,七星寨的人问起来这件事,谁来给自己证明清白? 到头来不还是要死。 腿越来越酸,手也快没了力气。 眼看就要沉入水底,葬身鱼腹。 千钧一发之时,钱朗的随从们总算划船而来,将他俩搭救起来。 脸白如霜,瑟瑟发抖。 冰冷的海水,打死钱朗都不会愿意再体验一次。 钱朗自随从手里接过一件披风,歇斯底里喊道:“给我追……” 他恨透了那两个“所谓的渔民”,这一声吼,扬起的脖颈,青筋暴起,面色更显得煞白。 那两个渔夫不是别人,正是沈牧从自己所带的人中挑选两个水性练好的人,授了秘计。叫他们先偷偷放走钱朗的乘船,再扮作渔夫的模样,专候钱朗中计。 摇橹的汉子原本就是五龙山的人,名叫石勇。而另一人则是马林子的同乡,叫做马忠。 这两人原本都做过一段打渔生计,虽然没有再海上划过船,不过好在西滩村和陆地之间距离较近,船只操纵起来并不困难。若是深海里的海浪,二人只怕难以应付了。 石勇二人将盒子交到沈牧手中。 石勇道:“沈先生妙计,那家伙一点怀疑都没有,就上了船。” 沈牧笑道:“若是你们一开始听到呼唤就过去,他们肯定会起疑。越是不愿意,他们就越不会多思考一分。这就是人性。” 马忠道:“沈先生,来时一直听马林子说沈先生奇谋妙计,是那文曲星下凡。今日见了,当真佩服。原本我还在担心能不能完成托付,没想到,这就成了。” 沈牧道:“其实世间的许多事原本没有那么难,只要谋划妥当,尽力而为,总会有所收获。就像对付钱朗,他是公子哥出生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并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对付这种人,你只要依着他的意思去做,他定然以为是自己威压所致,而不去想还有其他阴谋。” 马林子道:“沈先生,您说那么多,咱也听不大懂,反正只要先生安排,咱们就照做好了。倒是很好奇这锦盒里面装的是什么宝物。” 沈牧道:“至于什么东西,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肯定是七星寨所要的重要物件。忠哥,打开来看看。” 马忠应了声“好勒。”小心将锦盒撬开。 锦盒上的锁是同心锁,不过,对于五龙山的人来说,没人会管你的锁,直接从锁拴上给你来个透心洞,什么锁便没有用了。 锦盒打开,红光乍现。 那是一簇通体血红的珊瑚,枝杈如龙角,似鹿茸,色彩浑然一体,毫无瑕疵,整个珊瑚如宝玉一般,晶莹剔透,上面的斑纹又似流水一般,柔和的水波一圈圈的荡开,更将那血红色的光映衬的异常耀眼。 天然的血珊瑚,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完全出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样一簇珊瑚,绝对是无价之宝。放在任何一个博物馆中,都是镇馆之宝。 马忠惊讶愕然,道:“沈先生,这是啥东西?这么好看。”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内陆人,哪里见过海底的珊瑚。 沈牧也是一阵惊诧,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美的珊瑚,这东西得值多少钱。 沈牧道:“这个叫珊瑚,是海底的一种叫做珊瑚虫的动物分泌出来的外壳。也是海底鱼群居住的地方。” 马林子道:“这东西,真他娘好看。” 沈牧道:“若不是绝品的东西,怎会劳七星寨的人去那渔村寻找。” 马林子道:“七星寨的人,要这东西干嘛?卖银子么?” 沈牧道:“恐怕不是,这件珊瑚品质、外形都是上品,可是有价无市,有市也无价。一般都是达官贵族,朝廷贵胄用来把玩的饰品。” 马林子道“沈先生的意思是,七星寨线这个东西,是白送给官府里人的?” 沈牧道:“不错,这正是七星寨的命脉所在。”沈牧顿了一顿,续道:“先将东西收好。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赶来,咱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等到了寨子里,也就安全了。” 马忠将锦盒放到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木箱内。自己跳上马车,随着沈牧一行人,驾车沿着大道而去。 沈牧自出了寨子后,心中一直隐隐不安。 可能是宁寒进行前说的话,叫沈牧始终放不下心来。 不过,自己拼了一个时间差。 这个时间,七星寨的人应该在懊悔自己在银庄所做的一切。 即便他们发现自己不在银庄,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来拦截他们的宝物。就算猜到,也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只需要尽快赶回寨子,一切就安全了。 一路疾驰,中间只是在一条小溪旁稍作休整,就继续赶路。 沈牧让开大道,尽挑着小路走,心想过了这片山林,再走四十多里地,就是五龙山寨子所在了。 秋风萧瑟,卷落黄叶。 偶尔有几只鸟雀啼鸣着从空中掠过,不知要飞到哪里过冬去。 秋天的林子,也有几分景色,沈牧却无心看风景。只想着赶紧赶路,恨不得自己和那空中的鸟雀一般,可以转瞬之间飞到寨子中。 “咻咻咻” 几声羽箭破空之声。 沈牧首当其冲,座下马匹登时被两只羽箭射中,幸得马儿跑的飞快,那暗中放箭之人没能射中沈牧。 坐骑中箭,仰头长嘶。前蹄一歪,登时翻了两圈滚到乱草沟里。 这一跌,只将沈牧摔了数丈之遥,撞到一颗古松之上。 羽箭不停射来,五龙山的一行人,转眼便有三四人中箭栽下马来。 马忠眼疾口快,立刻扬声道:“有埋伏!点子扎手,大伙儿当心。” 说话间,取出马背上的弓箭,张弓还击。 马林子见沈牧落马,连忙纵马上前保护。 第五十四节 陷入重围 生死一线 马林子骑术精湛,身子藏在马后,躲开箭矢。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捞起沈牧,打马往山坡上奔。 宗明和马忠则护着马车,一边回射,一边往沈牧的方向聚来。 沈牧这一跌只栽的头晕眼花,待被马林子揽上马背,才稍稍缓过神来。 沈牧扫了一眼,发现四周并无人影,却不知那些人藏在什么地方。 沈牧扬声道:“宗明,瞧见人了么?” 宗明道:“树上。” 沈牧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那一颗颗绿松枝上隐隐藏着许多弓手,因枝叶茂密,又兼之马儿跑的飞快,竟没有发现那树上藏着人。 沈牧看了一眼四周,见山坡斜角有堆裸露巨石。沈牧拍了拍马林子的背,指着巨石方向。 马林子心领神会,打马往巨石急奔。 沈牧同时扬声道:“兄弟们,往石头后面躲。” 众人闻言,一边回弓射箭,一边策马奔腾。 躲在树上的弓箭手占着地利优势,瞄准了五龙山的人所奔方向就是一轮齐射。登时又有两人中箭。 马忠见有人落马,赶着马车挡在前方,扬声道:“跟着我走。” 落马的几人相互搀扶,再马车的遮挡下,缓缓向巨石堆后移动。 树上的弓箭手见状,调转弓箭,瞄准了马忠“咻咻”射来数箭。 马忠一边赶车,一边躲避弓箭,一个不慎,右臂中了一箭。 沈牧见着,连忙使宗明等几个已躲好的兄弟射箭掩护。 又脱下外衣,扯了一根木棍,将外衣搭在木棍上,竖再马背上,冲着马儿屁股一拍。那马儿“嘚嘚”急奔而去。 树上的弓手见有人逃脱,连忙张弓来射。 只一轮箭雨,那马中了几箭,往前跑了几步,轰然倒下。 就这一瞬之间,马忠已护着受伤的兄弟,到了巨石堆后。 沈牧见这一阵竟损了三名兄弟,心中难过不已,使人先帮马忠止血。 沈牧道:“小马哥,瞧着来人多少了么?” 马林子道:“太急了,看不清。” 宗明回了一箭,矮下身子道:“瞧这箭矢密度,应该有二十人左右。” 沈牧道:“奇怪,按说七星寨的人不会有这么快的反应,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沈牧着急了解对方虚实,慢慢探出脑袋。他这头还没有探出。便听到头顶“咻”的一声,飞过一支箭矢。幸得他蹲的及时,这颗脑袋才免去爆头之灾! 宗明道:“沈先生小心,对方箭术精湛,应是来头不小。” 沈牧道:“这定州府境内,除了七星寨,应该没人和咱们结过梁子。我又一直走的都是小路,怎么这伙人却能在这里埋伏咱们?” 马林子道:“沈先生都想不通的事,咱们就更不知道了。” 沈牧道:“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伙人恐怕是冲着七星寨这件东西来的。忠哥,你怎么样了?” 马忠早已折断箭矢,用衣带缠上几圈,听见沈牧关心,道:“沈先生,咱们事,这种小伤,搁兄弟身上算不得什么。” 沈牧“嗯”了一声,对离马车最近的石勇道:“勇哥,麻烦你,将那锦盒取来。” 石勇道了身好,俯下身子,将锦盒抱下马车。 沈牧打开锦盒,小心取出珊瑚。叫马林子脱了外套,小心包裹起来。又捡起一块山石,放在锦盒内。 沈牧道:“咱们挖个坑,将它先埋起来。这东西事关重大,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否则这一遭咱们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话间,伸手吧啦身边的泥土。 石勇等人连忙帮着徒手挖坑,将那珊瑚小心埋在土中。沈牧怕折坏了珊瑚,又叫宗明也脱了外衣,垫了好几层,才缓缓盖上泥土。末了找了一块大石头,横在洞上面。既不压着泥土,又叫人难以发现。 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树上的弓箭手依旧在不时的射来箭矢。宗明则带着人还击。 沈牧将锦盒放回马车,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坡,扬声道:“翻过这座山,是什么地方?有人知道么?” 马林子等人摇头不知。 他们皆非定州府人,哪里晓得这里情况。 前方道路被弓手伏击,那是定然没有办法走了。唯今之计,只能绕过这座山头,却不知前方路况如何。这伙人能够在这里埋伏五龙山一行,怕是早有准备,再不清楚情况之前,沈牧断然不敢随意行事。 万一,山后面的路崎岖坎坷,更无东西阻挡,那自己这些人,不就成了活靶子。 沈牧道:“小马哥,你骑术最好,回头我和大伙掩护你,烦你到山后瞧瞧,若是有路可走,你以哨声作信号,大伙儿便撤过去。” 马林子道了声好,矮身牵过一匹马儿,准备随时冲上山去。 沈牧冲着五龙山众人道:“听我信号,我喊一二三,大伙儿一起放箭。” 宗明等人应了一声,竖起耳朵听着沈牧数数。 “一、二、三。放箭!” 十来个人,同时张弓搭箭,冲着树上那些弓箭手射去。 马林子乘此间隙,翻身一跃,纵马而去。 他骑马上山,如履平地一般,绕着树木,左躲右闪,转眼已经脱离了弓箭射击的范围。 树上躲藏的弓手见着有人逃离,当即便有六人跃下树来,搭箭再弦,急奔追逐。 宗明瞧得仔细,“咻咻”连发两箭,箭矢如生了眼睛一般,立时就有两名黑衣蒙面的弓手中箭倒地。 余下四人识得厉害,连忙躲在树后。 沈牧见着,不禁对宗明竖起拇指。 便在此时,一阵马蹄之声,林子里又奔出二十多名骑士来。 树上弓手见着来人,齐齐落下身来。冲着为首骑士拜了一拜,齐声道了声:“公子!” 那名骑士身着淡蓝色的华服,剑眉星目,颇有英气。 他冲着二十多名弓手一招手,那些弓手立刻四散开来,张开弓箭,瞄准五龙山众人躲藏之处。 那骑士按住马匹,扬声道:“沈先生,可否出来搭个话!” 沈牧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眉头一皱,偷眼瞧去,但却发现并不识得来人。 沈牧方要起身回复,便被石勇拉住,石勇道:“沈先生,小心有诈。” 那骑士等了片刻,不了有人回答,续道:“沈先生,听闻你足智多谋,在下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会。沈先生,还请现身搭个话,万一咱们聊的来,这事情不就好办了么!” 那人说的随意,言语之间透着威胁之意,眼下受制于人,若不现身的话,他们四十多人围攻过来,自己这十来个兄弟必然还会有所损伤。 沈牧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沈牧是什么人,二十一世纪的良好青年,本来再大都市里做着一朝富贵的美梦,和众多八零、九零的祖国花朵一起朝九晚五,加班、喝酒、应酬。第二天还得早早起来洗漱,赶着早晨第一班地铁,继续每天的工作。他有梦想,想要成为二马一般的首富,他有能力,想着哪天也和乔帮主一样整出改变世界的工具。 可惜,上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一个全世界人都不曾相信,仅仅存在于玄幻小说当中的玩笑。 自打到了这个世界,沈牧就没有舒服的过一天。 被官兵围剿,千里迁徙,戏耍磨玗顶,火烧醉月楼…… 似乎天生就是这般无奈,今天,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却不料被宁五叔说了个正着。“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行,既然被人所困,我倒要看看困住自己的人是何方神圣。这样即便死了,也好过做个糊涂鬼。 沈牧思绪方毕,顿觉自己有种大义凛然,慷慨赴义的模样。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嗐,什么和什么…… 沈牧止住胡思乱想,抱拳道:“在下便是沈牧,不知足下何人。为何为难我五龙山!” 那人笑了一声道:“原来沈先生竟如此年纪,倒教我更加佩服。” 沈牧微微一怔,听那人这么一说,倒不是七星寨的人。如果那人来自七星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年纪。 沈牧道:“足下似乎不是七星寨的门徒吧?” 那人道:“七星寨?哈哈哈哈……”他不停的笑着,似乎沈牧这句话是天大的笑话一般。 忽的,他止住了笑声,一抬头,目光阴冷冷的看着沈牧,道:“听着,我不属于你们当中任何一方。不过,我却很有兴趣让你成为我的朋友。” 沈牧嘿嘿一笑,道:“朋友,有这么对待朋友的么?”他指了指围在四周的黑衣人。 那人道:“若是不动用些武力,只怕沈先生未必肯认真于我合作。” 沈牧道:“足下还没告知我你们的来路,又教沈某如何认真于你们合作?” 那人又是哈哈一笑,道:“沈先生果然非同寻常,有胆识,这也是我找你们合作的原因之一。你们区区几人就敢和七星寨较量,就是这份胆识,都叫道上的人好生佩服。火烧醉月楼,兵困列渔坡,戏耍钱公子……这些手笔,怕是都出自沈先生之手吧。” 沈牧微微一怔,这人到底是甚么来路,居然知道定州府所发生的一切。 第五十五节 莫名交易 死里逃生 看来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沈牧心中洞然,道:“足下还是先说说怎么个合作吧。” 那人道:“沈先生通透之人,我也不必隐瞒什么。实话说了,本公子乃是泗州兄弟盟大当家的长公子彦博。此来想和沈先生谈谈,如何对付这七星寨。” 沈牧闻言暗忖道:兄弟盟可是西山道四大寨之一。四大寨子虽然互有间隙,但一直一来都是相安无事,各自再各自的地盘经营,怎么兄弟盟突然之间要和七星寨动刀子。又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五龙山头上。 沈牧道:“彦博,倒是个好名字,却不知道你们想怎么对付七星寨。” 彦博道:“对付七星寨的人是你们,而我们则是再背后支持你们。说通俗一些,你们是矛,我们是盾。你们攻敌,我们给你们提供所有需要的支持。” 沈牧道:“包括银子么?” 彦博道:“自然。银子是这人世间最没用的东西。” 我呸,银子没用,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没用,没用你把银子都给我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句话也有几分道理。 沈牧道:“我很好奇,兄弟盟为什么突然要和七星寨开战。” 彦博道:“这件事你现在不知道最好。” 沈牧嘿嘿道:“笑话,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晓得这场对持胜负几何,就被你们拿来当枪使,你觉得我们是真傻,还是假傻。” 彦博道:“这件事由不得你,你们不合作也是死路一条,合作倒会有条活路。” 沈牧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是逃不出你的五指山来?” 彦博反问道:“你认为你逃的出去么,你怎么不回头看看,你那刚刚逃出去的兄弟,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沈牧回头瞧去,但见马林子已被十来名骑士捆了结实,丢在山坡之上。马林子嘴角之上,隐隐血迹斑斑,显然是被人打了一顿。 原来,山坡后面,也有他们的人。 马忠见马林子被擒,急道:“沈先生,怎么办?” 沈牧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个彦博,显然有备而来。 如果不答应他,五龙山的弟兄们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如果答应了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想反悔的话,只会叫世人瞧不起自己。 沈牧更奇怪的是,和七星寨相比,兄弟盟应该和他们实力相当。对付七星寨,应该完全不需要借助外人。为什么兄弟盟却会找上自己? 而对于自己来说,现在手里有七星寨想要的东西,有了那件稀世珊瑚,七星寨的人肯定会有所掣肘。这样一来,五龙山就更有许多机会拿下七星寨,凭什么要将到嘴的一口肥肉平白无故的送到他人之口。 但是,如果不答应…… 如果不答应,马林子很可能马上就会罹难,他沈牧第一个过不去就是自己那道心坎。 沈牧静了一静,好吧,既然只有一个选择,那就将利益最大化。 以后怎么样,留给以后再说。 沈牧道:“彦公子,看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彦博道:“沈先生这么聪明,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不过话说回来,和兄弟盟合作,对先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我只透露一句话,你以为的七星寨,并非如此简单。” 沈牧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自古两家对阵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既然早已和七星寨为敌,不管七星寨是什么鬼样子。沈某都会将其取而代之。” 彦博冷冷一笑,道:“好,既然沈先生这么有决心,兄弟盟自然会全力支持。咱们今日就在这山林之间立下盟约。待沈先生根除七星寨之后,定州府的事,我们绝不会在来插足。” 沈牧又是愕然,原以为兄弟盟是想分一杯羹,却不料彦博这么一说,沈牧就不知道兄弟盟到底为了什么了。出力又不要吃肉,天底下真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么? 只听彦博又道:“不过,我们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沈先生将今日所得的东西交给我们就好!” 哎哟喂,刚想说他们不吃肉,这还没出力呢,就开始釜底抽薪了。 说来说去,原来还是冲着那件宝物而来。 可是,他兄弟盟要这东西作甚? 沈牧故作茫然道:“沈某不才,不知道彦公子指的是什么东西。” 彦博道:“沈先生还是不必搭台唱戏了,你今日从钱公子手里得到的那箱子东西。恐怕还在马车之上吧。” 沈牧道:“哦,你说的是那个锦盒?” 彦博道:“没错。” 沈牧道:“锦盒可以给你,以表咱们合作的诚意。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彦公子拿走我和兄弟们费了半日功夫才得来的东西,也得给咱们点补偿不是。” 彦博道:“沈先生想要什么补偿?” 沈牧道:“五万两白银。” 彦博道:“沈先生果然是做生意的好手,五万两白银,简单,改明儿我叫人送到贵钱庄便了。” 沈牧道:“空口无凭,彦公子得立下字条!” 彦博道:“好,咱们即已结盟,立个字据也是应当的!” 他说话间取来一柄短刀,冲着路上倒下的马匹脖颈间就是一刀。 鲜血涌出,彦博接过随从递来的一段白练,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写了字据,又按了手印。 彦博手捧血字据,缓缓行来,停在两丈远的地方,道:“沈先生,请过目。” 沈牧也跨步出了巨石之后,山坡上也有敌人,再藏在那里,也不在安全。 沈牧验过字据,哈哈一笑道:“彦公子,这字据我收了。您要的马车就在那里,至于以后咱们需要怎么合作,我想不用太久,大家就会再次见面,到时候咱们在商榷细节。更何况这么大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总得问过我们大当家首肯才是。” 彦博沉吟道:“好。和沈先生做生意,果然爽快。” 沈牧指了指受伤的五龙山弟兄和马林子,道:“彦公子,我这些兄弟受了伤,需得尽快医治。您看……” 彦博哈哈一笑,冲着身后随从一招手,道:“牵来几匹马,交给沈先生。” 他自以为得了宝物,当即也不计较那几匹马儿。 马忠接回马林子,五龙山的众人扶着受伤的、带上三名罹难的兄弟,或是一人起马,或是二人同乘,待沈牧和彦博辞了别,立刻随着沈牧一起,打马急奔而去。 跑了出了十来里,马林子才道:“沈先生,那东西怎么办?” 沈牧打马疾驰,道:“先回寨子再说。” 一行人,不敢停歇,一路飞驰。 山寨总算到了。 沈牧早已气喘吁吁,大伙也大都精疲力尽。 韩飞等人正在寨子门口清理盖房子所用的木料,见着沈牧一行慌慌张张奔进了寨里,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了进来。 韩飞一眼就看到马忠等人受了伤,连忙叫人端来清水,又叫人取白布过来包扎伤口。 韩飞道:“沈先生,这是怎的了。” 沈牧喘了口气,道:“快关上寨子大门,叫兄弟们准备家伙。” 韩飞见沈牧如此着急慌张,不容多想,连忙一路小跑,招呼着“弓”字队的人关好寨门,抵住门口。又取来长弓箭矢,张弓搭弦,如临大敌。 再他看来,兄弟们受伤,定然是被敌人追击。能让沈先生这样狼狈的人,一定是很厉害的敌人。 沈牧稍作歇息,问了身边一人:“大当家回来没有。” 那人是“刀”字队最开始四人中的一员,名叫魏甲。 五龙山的众人大多出身于穷苦百姓,名字大多起的随意。到目前为止,除了一,四,六,九没有集齐以外,从一到十的名字已有了大半。至于甲乙丙丁,除了魏甲,又来了个刘丙,宿丁,唯独缺少“乙”。这要是有个强迫症患者,一定会特别难受,肯定要整出个路人乙来。 魏甲道:“大当家昨天下山,至今还没回来。” 沈牧听了,心中登时不安,也不知福超银庄那事结果如何。不过,他们身在定州府内,只需当心些,应不会有甚性命之忧。 唉,要是有个手机,那就方便多了。可比那千里传音要来的更快一些。 韩飞再门口守了片刻,不见有人追来。便又返回身来,帮助众人清理伤口。 马林子被人踹了两脚,此时回想起来,恨的咬牙切齿。直道:“沈先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牧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事但说无妨。” 马林子道:“您和那兄弟盟的人对话我都听见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沈先生要于他们合作?咱们……咱可是有三名兄弟折再他们手里了。” 沈牧悠悠长叹一声。 未等沈牧开口,马忠却当先呵斥道:“你懂什么,沈先生若是不答应了他们,咱们这伙人,能活着回来么?” 马林子喝道:“怕什么,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总好过要听他们支使的好。” 沈牧道:“谁说咱们要受人支使了?” 马林子道:“方才不是说了,咱们冲锋陷阵,他们出钱出粮。这还不是受人支使么?” 第五十六节 古有白袍儒将 千军万马齐喑 沈牧道:“这些不过是缓兵之计。咱们和兄弟盟之间肯定无法合作。如果要合作,也是咱们找人,而不是由人来找咱们。” 马林子道:“这有什么不同。” 沈牧笑了笑道:“这可大不同了。别人找我们,是因为我们有利用的价值。而别人并不一定对我们有利。同样,我们找的别人,也会考虑他的利用价值。这出发点不同,主动权不同,所获得的利,就更不相同了。” 石勇嘿嘿一笑,道:“咱听不明白。马林子,你问了这么多,可听明白了?” 马林子挠挠头道:“没听懂。” 石勇道:“这就对了嘛,没听懂还问,莫不是挨的太轻了。” 马林子拳头一挥,道:“少臭屁了。这里谁能听的懂沈先生的话,我就给他跪下。” “我听的懂!”一个浑厚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宁寒面带微笑,坐在四轮小车上,冲着对他抱拳施礼的沈牧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们回来便好。” 马忠轻轻踢了一脚马林子,逗笑道:“你瞧,宁教头就能听懂,你还不赶快跪拜。” 众人似乎早已忘了方才险恶重重,一起跟着哄笑起来。 马林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脸红的如那天边的晚霞,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宁寒道:“不必了,大伙闹着玩儿,何必当真。” 他顿了一顿,又对沈牧道:“你随我过来。” 沈牧见兄弟盟的人并未追来,但仍是放心不下,叫左小七和韩飞等人守好寨门,又叫石勇等先行歇息,稍后也要协助韩飞等人。 安排妥当,这才推着宁寒的小车,进了房内。 宁寒指着桌上的茶水道:“先将这茶喝了。” 沈牧早已喉咙干痒,自顾倒了两杯水,一杯仰头灌下,一杯递给宁寒。 宁寒将茶水放在桌上,淡淡道:“事情办的怎样?” 沈牧道:“不太好。” 宁寒道:“嗯,这样也好,你以后也能多长点心眼。” 沈牧道:“似乎这一切早在五叔意料之中。” 宁寒道:“我又非神算子,怎会知道将要发生之事。不过是瞧你做事太过自信,故而有些担心罢了。” 沈牧道:“五叔,自信难道不好么?” 宁寒道:“我早已说过,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就比如现在的你,就有些自负的模样。作为军师,本来要做的是运筹帷幄之事。虽然目前你们只是帮派之间的争斗,但永远不要忘了,这战场之上充满的各种变数。为将者,不仅要知道敌人的情况,也要关注敌人的敌人和敌人的朋友。否则,就难以做到致胜千里。你一直都在琢磨七星寨,却不去管这天底下和七星寨一样的帮派有多少个,这样一来,很容易造成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结果。” 宁寒茗了口茶,续道:“之前你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兵者,诡道也!有时候一味的拼死相争,倒不如一条计谋所得的结果。你小子聪明的很,只是身在其中,容易蔽聪塞明。整个西山道想要和七星寨对抗的人,少么?想要看热闹的人,少么?希望趁火打劫的人,又少么?想明白了这些,你也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你以后多长点心眼!” 沈牧听了若有所思,五叔说的没错。自己之前的眼光有点太局限了。就拿今日这件事来说,自己但凡有些防范,叫人先关注其他三大寨的动静,五龙山也不会白白死了三名兄弟。 作为军师,需要运筹帷幄,顾全大局,眼睛看到的是整个战场所有变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真如现代军事行动之前,各作战参谋要进行多次战场推演一般。 一场行动的失败,往往起于最不起眼的细枝末节。粗心大意,带来的可能是全军覆没的后果。今日若是兄弟盟带着杀伐之心而来,五龙山的兄弟们,只怕都将折在那不知名的小山坡上了。 宁寒静了片刻,又道:“我给你的锦囊,用了么?” 沈牧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临行时五叔给自己的锦囊妙计。方才一阵慌乱,居然忘了这事。 沈牧摸出锦囊,捧在手心道:“五叔,还在这里。” 宁寒“嗯”了一声。道:“这件东西,你自己收藏起来吧。非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拆开去看。” 宁寒说完,滑动四轮车,自床头取来一本书册,交到沈牧手中。续道:“这是我这些天编撰的枪法秘籍,你拿着它先看一看,不懂得地方回头再问我。” 沈牧接过书册,翻开一看,里面竟是楷书所写的枪法招数。 沈牧眉头一皱道:“五叔,这看起来好像是寻常练功的套路,难道修行也要学这花花套路么?” 宁寒被沈牧这么一问,差点没背过气来,喝道:“不然,你以为如何应敌?拿着兵器乱戳一通么?若是这样,你倒不如去和大街上的泼皮学一学就好了。” 沈牧道:“五叔,您别生气,我以为这修行以后,兵器就可以随心所欲,自己想到哪里,兵器就到哪里,没想到,居然这么麻烦!” 宁寒道:“你这想法也没有错,不过你说的这个境界,有些人究其一生都不能达到,能做到人于道炁于兵器合而为一者,这世上只怕寥寥几人。修行之路,要脚踏实地,你这还没有学会走呢,就想着飞起来?真以为自己是那九霄云外的金翅大鹏么?” 沈牧不好意思的笑笑,道:“五叔,我明白了!” 宁寒道:“练炁是所有修行的根本,无论以后你走的是体术还是道术,炁都是一切动力的根本。从今天起,不论什么时间,除非你要死了,每天你都要花费两个时辰去练炁。而至于这本《猎空枪法》,你可以抽空之时习之。” 沈牧又看了一眼那本秘籍,道:“五叔,有没有那种奥妙的剑法秘籍?” 宁寒道:“怎么?你看不上枪法?” 沈牧本来对那万剑归宗的大气磅礴神往已久,想着可以求五叔教自己剑法,以后可以做个仙剑奇侠,忽见宁寒脸色稍变,恐他又是生气,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枪法好,自古霸王一支枪,千军万马莫能当。” 宁寒道:“你知道这一点便好,枪那是百兵之王,剑练一年,枪修一生。你体质偏弱,原本并不适合修行。好在你聪慧过人,又能够坚持不懈,假以时日,你小子定有所成。”宁寒顿了一顿,续道:“对了,你那本毒经闲暇之时或可以读一读。你本领微末,万一遇到强敌,或可救你一命。不过,你且谨记。那毒攻终是百害无利之术,万不可随意用之。” 沈牧经宁寒这么提醒,忽的想的丹婆婆那本毒经还在自己房内。暗道:五叔说的不错,自己目前并无自保能力,那毒物倒是可以挑来学上一两个。 宁寒接着又说了些修行之法,沈牧一一记在心中。 末了,宁寒道:“我有些累了,你那段当家至今还未归来,你且去安排打听一下。” 沈牧应了一声,收好秘籍,拜别宁寒而去。 《猎空枪法》?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千军万马避白袍”的神威之人。 兄弟盟的人并没有追过来,似乎他们并不敢在定州府中招摇过市。 也是,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七星寨的地盘。 一旦他们追到五龙山众人所在,打斗起来,定会引起七星寨的注意。 到时候他彦博能不能完整无缺的回去,还需另当别论。 沈牧安顿了大伙,叫来马林子问道:“伤的不打紧吧。” 马林子拍了拍胸脯,道:“咱皮糙肉厚的,再挨两脚也没事!” 沈牧道:“那好,取两匹马,咱们乘天没黑,尽快赶到定州府去。” 马林子应了一声,自去牵马。 沈牧又唤来石勇、马忠、宗明等人,叫他们小心提防,自己先去银庄一趟。 众人历经一难,自是不敢怠慢,送走沈牧之后,便紧闭寨门,认真盯梢。今夜,怕是连酒都不敢喝了。 二人到了段府,天色已给,灯火下,正瞧着曾经关上大门。 沈牧扬声喊道:“小曾经,你段叔叔可在院子里。” 曾经正在认真关门,忽的听到有人唤他名字,从门缝中探出脑袋,见两个人牵着骏马正缓缓走来。他之前见过沈牧,识得是他,忙开了大门道:“沈叔叔,好!段叔叔就在院子里。” 沈牧心中一乐,这小曾经嘴巴喊的到挺甜的。 曾经将二人引进院子,又关好门。边走边道:“沈叔叔,你来的可真巧了,姊姊今日做了好多吃的,正准备开饭呢,叫我先关好大门,免得有坏人进来,没想到沈叔叔您就到了。” 沈牧笑道:“这么说,咱们倒是踩着饭点来的。” 曾经道:“可不是,姊姊可是好久没有做过这么多好吃的了,沈叔叔今儿可有口福了。” 沈牧冲着马林子道:“怎么样,小马哥,我就说大当家不会山寨,定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住了。瞧瞧咱们大嫂多有手段,只两天,就勾住了大当家的胃!” 马林子听了,立时哈哈大笑。 第五十七节 事态有变 以静制动 他这么一笑,登时引得内堂的陆老三和宗白二人奔将出来。 二人见是沈牧和马林子,连忙一人拉着一人,直道:“嗨,刚才还说沈先生和兄弟们不在,这巧你们就来了,快快进来给咱评个理。” 四人转眼进了内堂,但见一张八仙桌上,摆了十多道菜肴,鸡鱼肉蛋应有尽有,看着那紧致的摆盘模样,不用问,曾柔水一定花费了许多精力。 段超一脸局促不安,这里本是他自己的宅院,但好像去到陌生人家中做客一般。 好在有两个没心没肺的兄弟陪着,不然,这顿饭,他是一点儿也没办法吃。 又好在沈牧和马林子再开饭之前到了,这就好比当日的侯成,再被人围着无奈之时,段超翩翩而来…… 段超一拍大腿,当即站了起来,喊道:“好个沈先生,你可真会挑时间呐。” 房间内,曾柔水坐在段超一旁,而曾老爷子则端坐在主位,俨然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曾沧海沈牧倒是没有见过,之前回来的着急,此时细细打量,但觉得这老头儿相貌平平,一副农家叔伯的样子。 沈牧先是对曾沧海行了礼。 曾沧海应了一声,道:“柔儿,这个后生是谁呀?” 曾柔水忙道:“爹,这是沈先生,段大哥的……段大哥的好朋友。” 曾沧海道:“哦,原来是朋友哇。好,好,那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沈牧道了身好,就着段超另一侧落座下来。 他的屁股还没有坐定,就听到曾沧海喃喃道:“我说段超哇,你这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连个下人都没有,咋这么多朋友嘞?”那语气,颇似一名地主老财。 嗐,这老头儿倒是不见外,居然真将自己当成这宅院的主人了。 马林子听了,登时有点不乐意了,站起身来就要发火。沈牧连忙将他按在椅子上。轻声道:“你可别对未来的公爹乱说。” 马林子没好气道:“大嫂是大嫂,这老头儿算什么……” 沈牧连声干咳,挡住马林子的话。 曾柔水也觉得自己爹爹言语过了头,忙站起身来,道:“沈先生,不好意思,我爹爹他……” 曾沧海道:“我?我怎么啦?” 曾柔水附在曾沧海耳边轻声道:“爹,这宅子是人家沈先生的。” 只听曾沧海一声惊叫道:“什么?死丫头,为什么不早说,偏说是什么朋友。你不知道爹爹之前那般落魄,都是因为朋友害得么?哎哟,沈先生,快坐快坐,小老儿刚才言语之间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得,这老头变脸比翻书还快。 沈牧倒是毫不介意,直道:“不碍的。不碍的!” 陆老三道:“沈先生,我刚才还想找你评理来着。” 沈牧知道大伙没事,心中早已安定,笑道:“你们在闹什么?” 陆老三道:“刚才我和宗白打赌,说每天在银庄存一两银子,存够一年的时间,能得取出多少银子,我说可以得三百八十多两。宗白却说只能得三百六十五两,其他的十多两需要明年才能取得。我和宗白以此赌了一壶酒,来问段当家,段当家却说宗白说的对,我问他哪里说的对,是啥依据。段当家却说不出来。说不出道理,我自然不服气啦。幸得沈先生您回来了,您说说应该得多少银子?” 宗白道:“对,沈先生你给说说我两谁对谁错。” 沈牧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这件事啊。其实,你们两个都错了。” 陆宗二人齐声道:“都错了?” 沈牧道:“是的,这个计算的方式和简单的一次性存钱不一样,而是一个零存整取的利息和问题,计算的方式也相对比较麻烦,涉及到数列和每个月的基数问题,简单来说可以这么记,就是拿月存金额乘上利率乘上年数再乘以……” 陆宗二人听的一脸茫然。其他人也是一双眼睛瞪着沈牧。 沈牧忽的感觉五六双眼睛茫然盯着自己,登时想到他说的这些是现代金融的东西,这些人哪里能够明白。只得顿了一顿,道:“罢了,我之前已经物色两位先生,想来这几日就会来找咱们,到时候这些事,都教他们去做吧。” 陆老三虽是不解沈牧这话的意思,仍是在意那赌局的结果,便问道:“那先去说说,到底应该是多少银子。” 沈牧道:“若是按照目前咱们定的利息来算的话,可得红利应该是九千七百五十文钱。” 陆老三道:“有九两多银子?” 沈牧点点头道:“是的。所以你们两个都没有对,都应该罚酒!” 宗白挠了挠后脑勺,道:“罚便罚,以后这种费脑筋的事儿,我这榆木疙瘩可真做不得。” 沈牧笑道:“大伙儿各有所长,若是教沈某去张弓射箭,莫说中靶心,便是能不能射中箭靶还不定呢。”沈牧顿了一顿,又问段超道:“段大哥,银庄的事,怎么样了?” 段超听到沈牧这么一问,登时神采飞扬。道:“沈老弟,你是不在,没有瞧见那梁东成的样子。当他看到银子完整无缺的时候,只气的七窍生烟,一张老脸憋的比那烧的纸人都还要白。痛快,痛快。” 沈牧会心一笑,道:“银子,他们都带走了么?” 段超道:“可不是,灰溜溜的统统都拉走了。不过。沈老弟也别担心,这两天前来存银子的人可是人山人海,我见侯成二人忙不过来,这才就在城里帮衬一下。你猜猜,咱们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他故作神秘,料定沈牧猜不出来。沈牧又岂会扫了段超兴致,摇头直说不知道。 段超一拍桌子,竖起一根手指道:“足足有一万两白银!一万两呢!” 沈牧道:“这一万两,倒是可以安心使用了。” 段超道:“可不止,这些天还有陆续有人来存钱呢。沈老弟这个法子真好。叫咱们带着石头出门,扛着泥土回来。七星寨那些蠢货还真以为咱们花出去的是银子,买回来的是粮草呢。”他说到这里,不禁捧腹大笑。 沈牧道:“这就是虚实结合,也是五叔一句话点醒了在下。” 曾柔水见众人有说有笑,却没人动筷子。这菜再放下去,可就冰凉了。 曾柔水轻声道:“大伙儿快尝尝我这手艺,咱们边吃边聊。若是菜凉了,可就失了味道了。” 段超听了,忙道:“对,对,咱们几个兄弟,今晚不醉不准跑的啊。来,大伙动筷子。” 沈牧跟着凑热闹道:“对,再不吃,菜凉了,大嫂的心也会跟着凉了……” 段超拿眼神瞪了一眼沈牧,斥道“去…去…去。”说话间,碰了沈牧酒杯,道:“喝你的酒吧。” 这模样,引得一旁的曾柔水掩面轻笑。 众人喝了一阵,段超又道:“沈老弟,你那边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沈牧道:“倒是切了七星寨的点子,却又被泗州的兄弟盟从中作梗,折了咱们三人。” 宗白一听折了三人,立时停住筷子道:“我哥他……?” 沈牧道:“明哥没事,损了三个新来的兄弟。” 宗白长吁口气,他们两个兄弟,自父母双亡以后,一直相依为命,以打猎为生,感情之深当然更甚于旁人。 马林子忽的想起什么,忙道:“先生,那东西……” 沈牧一扬手,道:“来,咱们敬兄弟们一杯。” 马林子虽不解沈牧为何阻止自己说下去,但也只好作罢。举起酒来,冲天祷祝,随后洒在地上。 曾沧海见了,忙惊呼道:“哎哟,这酒可贵啦,倒了可真可惜……” 曾柔水再一旁想止住他说话,确是来不及了。 他这一句话,登时引的堂内众人一阵哄笑。 几日无事,倒是出乎沈牧意料之外。 按理说兄弟盟的不找上门来,七星寨的总该前来拼刀子才对。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七星商会的店铺,这几天来都紧闭大门,谢挂牌肄业。 罢了,他们不来,恰好有时间去盘算下一步的动作。 宁寒说的不错,想要对付七星寨,继而成为西山道第一山寨,所要关注的不可能只是七星寨一个寨子,更应该全盘逐一的思考问题。 附属于七星寨的各个山寨以及他们各自的营生、位置、人员数量等信息都要尽快收集,除此之外,还有西山道其他三大寨子的相互之间的关系、地盘的分布、人员的相关名单等也要尽快掌握。 沈牧叫人按照自己的要求准备了一个沙盘,说是沙盘,相对比较简陋,找遍了定州府的工匠,他们的手艺都无法做出精致的沙盘。 好在对于沈牧来说,这已经够了。沈牧耗费两天时间依着州府志上的地图,一一堆好大致的地形,又将目前掌握的信息按照相应的位置做好标记。 沙盘,并非现代的产物。但确是行兵打仗吃饭的家伙。 所有的战争,再开始之前,已经在沙盘上交锋了数十次。 沈牧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沙盘,开始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做出一个一比一的精致沙盘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更准确的决胜于千里之外,而且更能一目了然的行兵布阵。 当然,没有现代的技术,做出一比一的沙盘,简直痴心妄想。 第五十八节 要想出人头地 先拿草人撒气 除了安排人打探信息和制作沙盘外,对于修炼这件事,沈牧是一点也没有敢落下了。 刀月,棍年,枪长久。 宁寒一上来就给自己选了一个最难的兵器。 虽说沈牧自幼便崇拜单骑救主七进七出的赵子龙,那龙胆银枪,另敌人闻风丧胆。可从没想过自己要练习枪法。 枪,百兵之王。 耍起来威风凛凛,耍不起来,那可只剩耍花枪了。真到沈牧学的时候,才开始佩服那些用枪的名将。 马超、岳飞、戚继光。 赵云、罗成、王彦章。 还有那久唱不衰的杨家将! 枪杆子比自己都要高,一着不慎,只怕伤着的不是敌人,反倒是自己一命呜呼了。 宁寒倒也很放心沈牧,这几天只是叫他一个人对着稻草人修习。偶尔说上几句,便又去认真教授五龙山众人得刀剑弓弩去了。 相较于五龙山众人而言,沈牧倒好像是放养的孩子。 宁寒说,稻草人刺的多了,手法也就纯属。我要你学的不是什么招式,而是用枪的惯性,持枪的手法,刺出的力度。 宁寒说,你以为刺一个不动的稻草人简单么?你要练的是心,练的是眼,练的是全身上下的协调一致。 沈牧忽然觉得五叔是真的能忽悠,这哪里是在教自己,完全教自己自生自灭嘛。 得,画上一千只鸡蛋,我就成了毕加索……抽象的连自己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故事来凑水准。 至于五叔那本所谓的秘籍,也不过简单阐述了枪法的精要之处。 书中说:枪术最基本的招式是拦、拿、扎。 拦、拿时瞬间发劲,一拦一拿都要呼呼生风。,又说耍枪需要宛如游龙,灵活异常。扎枪则如箭脱弦,疾走一线,瞬间吞吐,力似奔雷闪电。 这些话说了和没说完全没有区别,倒是画个图谱,也好依葫芦画瓢。 可能五叔的画功不行,唯恐自己笑话吧。 扎草人就扎草人吧,军队练刺刀不也是扎草人么。打怪升级最开始不也是砍稻草人么。得,可惜稻草人不会言语,不然早抗议下岗不干了。 段超等人瞧着沈牧开始练起兵器,一时好奇,跟着调笑几句。后来见沈牧每天练的专心致志,也就见怪不怪了。 也对,沈先生这副骨架子,不好好锻炼锻炼,真怕哪天被风吹走了。 今日是立冬,按照规矩是要吃羊肉的。 段超一早就派人去弄来十来头山羊,一群人宰羊分肉,忙的热火朝天。 陆老三恰巧今日也从泗州赶回来了。对于其他三大寨,沈牧第一个要了解的就是兄弟盟的情况。陆老三熟悉西山道,自然派他去最为合适。 可是,陆老三却带回了沈牧最不愿相信的情报。 泗州的兄弟盟大当家并不姓彦,而是姓黄,叫黄泰雷,更没有一个叫做彦博的公子。 沈牧听到这个情报的时候,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 彦博这个人,不存在? 那当日再树林里拦截自己的那群人又是谁?是什么人会对七星寨的那件宝贝感兴趣? 沈牧这时回想起来,那日伏击自己的那群人,弓箭娴熟,准头十足,行动起来更是令行禁止。完全不像是山野村夫和山寨伙计所能具备的素质,倒像是正规的官兵。 官兵?想到这一点,沈牧登时一声长叹。 四大寨子能够存在这么久,没有一点靠山,怎么可能。这里面一定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正如当时自己和胡安所谈的事情一样,养寇自重。 朝廷里的达官贵人,有许多自己做不了的事情。而这个时候,七星寨这样的角色就能派上的用场。 这是一个恒古不变的暗黑交易,自己居然还狂妄的以为只有自己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的事情来。争权夺利,并不是玩金融,金融的出现相对较晚,可是兵于匪的关系,自打有了天下这个概念开始,就一直存在的。 看来,那个所谓的彦博,应该是官府中人了。 看来,他们不将自己这伙人杀光,不过是因为军中的约束。 怪不得,他们并没有穷追猛打。 沈牧登时有种事后诸葛的感觉,为什么当时没有发觉这一点呢?五叔教训的对,之前的自己,太自信,自信的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现在仔细想想,似乎是自己被人算计了。 血珊瑚,他那伙人只不过是冲着那件稀世宝贝而来的。他们的目的,应该和七星寨恰恰相反。七星寨拿到那件宝贝,自是给自己的靠山送过去。而那伙人绕开了七星寨去抢夺那件珊瑚,目的就是阻止七星寨献宝。 当然,这还是个一石四鸟之计。 七星寨,自然是首当其冲。倒霉的七星寨因为此事禁要闭门谢客,不用说,自然在商榷对策。 而五龙山也会跟着倒霉,因为,过不了多久,很多人都会知道,是五龙山劫走了那件血珊瑚。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报复。 第三只鸟便是泗州的兄弟盟。那件马血所写的欠条上清清楚楚写了兄弟盟的名号,布局的人,早就想要拉兄弟盟趟这趟浑水。兄弟盟有没有彦博这个人根本不重要,只要欠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兄弟盟,那黄泰雷便是有几百张嘴,也是说不清楚的。 最后那只鸟,恐怕才是那群人最终的目标,七星寨背后的那股势力。 越是不想被人拿来当枪使,最后还是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沈牧想到这些,顿觉有些头晕目眩。原本以为拿到那件宝贝,可以要挟七星寨。却不料那东西居然有这么多人惦记。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目前的情况,要抢在七星寨报复来临之前,尽快想好应对的办法。 不,不仅是七星寨,还有官兵。 七星寨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找来官兵围剿五龙山。 至于罪名,就是抢夺贡品,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沈牧连忙找来马林子和马忠二人,叫他们速速返回当日的山坡,瞧瞧那件宝贝还在不在。 马林子稍有些奇怪,问道:“沈先生为何现在才想起来去挖回那宝贝来?” 沈牧道:“之前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无论那伙人是什么来路。只要他们发现马车里的东西是假的,必然会派人盯着咱们。只要咱们有人过去取回宝贝,定然会被他们抓个正着。而现在已经过了七八天,他们见咱们一直没有去挖回宝物,只当咱们也上了当,受了騙,自然就会将盯梢的人撤了回来。这时候去,应当是最安全的。” 马忠竖起拇指,赞道:“先生果然厉害” 沈牧道:“你们速去速回,无论那东西还在不在,安全第一。兄弟们还要一块儿吃羊肉呢!” 二人应了一声,取了马,沿着当日之路,快马加鞭赶过去了。 沈牧心中暗暗祈祷:只要东西还在,那一石四鸟之计,就还有机会破解。如果那伙人取走了珊瑚,那可就只剩赶紧跑路了。 二人刚走,就见到王东南自定州府赶了回来。 沈牧见到王东南,心中一震,该不会是七星寨行动了吧? 沈牧问道:“王哥,您怎的回来了,可是铺子出了什么事?” 王东南道:“沈先生安心,不是铺子有事,而是你说的那两个书生,今儿找上门来了。我和侯成也不知叫他们做甚么,便请他们在店里等候。” 郭高二人来投,这可是今天最高兴的事情了。不过,眼下沈牧还无法离开山寨,郭高二人的事可以暂且放一放。 沈牧道:“王哥,辛苦你了。先叫二人在铺子里熟悉一下,就说我在外地买办,千万别说山寨的事,他俩都是读书人,莫吓跑了人家,明日一早,我自会过去安排。” 王东南施了礼,转身便走。沈牧忙叫住他道:“王哥,先别走,先去和大当家见个面,通报一声。今儿是立冬,我回头让三哥准备一些弄干净的羊肉,您带回去和侯成一块儿过个节。” 王东南听了这话,心中一暖,道了声“好”。便去找段超回禀报告去了。 傍晚时分,二马将那珊瑚取了回来。 沈牧为免引起众人哄乱,只教二马带着珊瑚一同去段超房间。 段超正在努力盘算这几日的银子总量。自王东南汇报了清单之后,段超就找来一个算盘开始拨弄起来。算盘是前几日从定州带回来的,作为自寨之主,若是不知道自己银庄中有多少银子,那岂不是又叫沈牧笑话。 算盘的算法是曾柔水教授的。曾柔水的算盘又是沈牧教授的。虽然曾柔水来问算盘的用法时,沈牧已经知道这定是为了段超,当即也不戳破,花了半个时辰,总算教会了曾柔水认识算盘上珠子的含义和简单的加减。 段超算了半晌,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可惜曾柔水不在这里,又无法去询问。想问沈牧时,又怕他那一张臭屁的脸一阵说教。 马林子敲门的时候,段超已急的汗流浃背,听到是马林子和沈牧等人,连忙收起算盘,抹了把额头的汗,定了定神,才打开房门。 段超见马忠手捧一个包裹严实的东西,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奇怪道:“马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尽往我这里捧。” 第五十九节 有朋远方来投 有女有事相求 在段超看来,裹成这种脏兮兮乱七八糟的样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的房间,又不是用来存放破烂。 马忠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大当家,你何不揭开自己瞧瞧。” 段超看了一眼沈牧,唯恐这包裹里有诈,哪里敢亲自揭开,只说道:“沈老弟,还是你来吧。” 沈牧笑道:“大当家之前不是问我去办了什么事么?便是为了这个东西。大当家请放心揭开便了。” 段超将信将疑,缓缓打开那一层层破布衣衫。 红光满面,流萤似波。衣衫被揭开的瞬间,整个房间被那血珊瑚映射的红彤彤一片。 段超何曾见过这等宝物,登时目瞪口呆,一张嘴张的老大,合都合不拢。 马林子等人虽是之前看过这珊瑚,可没想到这东西再烛火的照耀下,流光四溢,好似自己再散发光芒一般,珊瑚上的流水纹路,印着烛光摇曳,就好像一圈圈涟漪,再每一根枝条上随意的流动。二马也是一呆,好家伙,原来这东西晚上这么美。 沈牧也是长吸口气,怪不得这东西会叫那么多富贵人家趋之若鹜。好东西,真的有它独特的魅力。 珊瑚还在,也就是说当日那伙官兵并没有发现自己上当。其实,沈牧不知道。当日他们走之后,再那个山坡上又发生了另一场恶战,否则,五龙山的众人,岂能如此逍遥到现在。这是后话,以后慢慢再说。 段超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道:“沈老弟,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这…这宝贝也太好看了吧!” 沈牧道:“这就是从那位钱公子手里骗来的。” 段超道:“钱公子?你是说那个钱朗?” 沈牧道:“不错。钱家的生意本是七星寨的一部分,他们自然是替七星寨办事的人。我想着要和七星寨对抗,首先要断了他背后的那些交易。所以,当日我和大当家分开行动,带人将这宝贝给截了来。” 段超道:“我记得当时你不是说回来的路上遇着了另一波人,怎么这宝贝还在?” 沈牧道:“对,当时事情危机,我们只好将这宝贝藏了起来。今日我见已过了许久时间,那伙人应当不会再有埋伏,才又叫马林子和马忠二人前去将它取了回来。” 段超又多看了几眼那珊瑚,叹道:“这东西,得多有钱的人家才能买到。沈老弟,咱们截了这东西,接下来可就不愁银子了。” 沈牧听了,没好气的笑道:“大当家,咱们也只能过过眼瘾,这件宝贝,可能是咱们救命之物,怎么可以将它卖掉换钱呢。” 段超道:“沈老弟这话说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大明白。” 沈牧道:“七星寨丢了宝物自然会来找咱们麻烦,而当日再树林了的那波人,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件东西,至于还有多少人觊觎这东西,一时之间,我也不大清楚。” 马林子眼中尽是迷惑,问道:“沈先生,你的意思是咱们带回来的还是杀身之祸?” 沈牧道:“是福是祸,我现在也说不准。但是,既然咱们已经参与了进去,就很难从容走出来了。” “嗨,管它是个球,老子差点忘了,今儿是立冬。其他的事,先放一放,今个儿咱们要喝酒吃羊肉。是福是祸,叫它统统朝边靠去。”段超最烦思考问题,心念着这宝物便是多放在室内几日,也是好的。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兄弟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还怕个鬼。 二马听了,齐声道“好”,四人放好珊瑚,前后出了房间。 院子里,五龙山的众人早就闹腾了起来,连平日里从不参与众人喝酒的宁寒,居然也滑动四轮小车,加入到这群酒徒吆喝当中。 立冬,明夷,日没入地,前途不明。 翌日,沈牧想起郭高二人之事,便向段超说明事由,请他小心提防,自己一人牵了马,准备往银庄去一趟。 段超想起昨晚沈牧所言,又叫陆老三陪同前往,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郭高二人见到沈牧,满是欢喜。 郭文远道:“沈先生,我和高兄前来投靠您嘞。” 沈牧拉着二人进了银庄内堂,落座完毕,沈牧问道:“二位愿意屈尊大驾,沈某受宠若惊。昨儿沈某为琐事所绊,今日听到二位前来,当即就赶到这里来了。” 二人同声道:“多谢沈先生抬爱!” “两位都是饱读诗书的雅士,昨天再银庄歇的可还习惯?” 高晋涛道:“咱们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沈先生多虑了。” 沈牧自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放在茶水台上,道:“我在洗水巷子里租了一套宅院,院子不大,却比这里安静的多。待会儿我让三哥带你们去看看,若是喜欢,二位以后就住在那边。这里毕竟是当街的店铺,平日里吵闹的很。” 郭文远忙道:“这怎好使得。我们住在这里也方便搭理铺子。” 沈牧道:“院子已经租下了,又不是买来送给二位,两位先生就不比推迟了。” 高晋涛道:“沈先生既然决议了,晚生们自然不应在做推辞。谢过沈先生了。” 沈牧摆摆手道:“是我应该这些两位才是。你们瞧我这生意,若是没有两位参与,都不知如何办下去。” 高晋涛道:“沈先生,昨儿我们瞧了一天,也学了一天。夜里的时候我和郭兄还在议论沈先生这生意……” 沈牧知道高晋涛祖上也是生意人,对做生意这一块应该颇有些独特看法。便问道:“高兄觉得沈某这生意如何?” 高晋涛竖起拇指,道:“前无古人,千古第一。” 沈牧哈哈一笑,道:“高兄过奖了。” 高晋涛道:“沈先生,高某这话绝非浮夸。这等生意,看似粗犷不堪,又像是傻子做的赔本生意,实则暗藏玄机。妙,妙,妙不可言也。” 郭文远则接口道:“我云照国有民十万万众,若是每人存上一两银子,那这个数字可真不敢想。若是将来这个生意做到九大国,那更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虽说这些存在银庄的钱都要付红利,可是,一旦银子滚起来,那些微薄红利可就真的算不上什么了。” 高晋涛道:“没错,一旦银子足够多,就可以做很多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丝绸药材古玩画,样样齐全,那可真是财源滚滚,无穷无尽了。这生意,大有可为。” 沈牧听着他二人言语,顿觉自己眼光不错,颇有顶级猎头的味道。这二人居然能够看的这么远,有他们相助,那定然是事半功倍。这等人才,务必要将之留在这里。 沈牧道:“两位说的不错,只是这生意繁琐复杂,想要真正的做好,并非易事。故而沈某才希望两位能够鼎力相助。” 郭文远道:“能够有机会参与到这种古今第一商行是郭某的荣幸。” 高晋涛亦道:“日后还要请沈先生多多指教。” 沈牧又和二人话了一段家常,带着二人熟悉了店铺流程之后,又嘱咐侯成和王东南一番,带着陆老三将要回去,就看到曾柔水领着曾经走了过来。 曾柔水见了沈牧,欠身行礼道:“将才小弟再外边瞧着沈先生进了城,回头和我一说。我心想着沈先生应到了这里,便过来试试运气。刚巧先生还在。” 沈牧还了礼,道:“曾姑娘找沈牧,可是有事交代。” 曾柔水面上微红,道:“原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昨儿天已入冬,这天也逐渐转凉了。我前几日闲来无事,做了两件外衣,本想送过去给段大哥。不想今日凑巧沈先生到了,就想……想请沈先生帮忙捎过去。” 她说话间,从臂上接下一个包袱,递了过来。 沈牧笑了一声,道:“曾姑娘,你东西你原可以亲自送过去的。” 曾柔水轻声一叹道:“沈先生,我知道段大哥他……他心里并没有我。只是当日瞧着我们可怜才花了银子。我们这一来,却又占了你们的宅子。段大哥他……他连自己家都不敢回了。我这……若不是爹爹身体不好,我……我想着早点离开。” 沈牧见她说话间便要哭了出来,忙道:“曾姑娘,你误会了。首先,那宅院并非段大哥的家,那只是我们众多产业中的一个。其次,段大哥不回宅院并非因为你们,而且最近有很多烦心的事情要去办,大伙儿这才没有时间回去。最后,曾姑娘听沈牧说一句,段大哥是个粗心的人,对于儿女情长的事,他迟缓不过来。若是曾姑娘对段大哥有情,相信他很快就会明白过来的。你也知道,我们那些人都是莽夫汉子,那懂得这么多。宅子,你就安心住下。东西,我也可以帮你带回去。不过,下一次,还是曾姑娘亲自为之的好。这样也可以教段大哥更明白你的心意!” 曾柔水应了声谢,又接过曾经手里的食盒,交给沈牧,续道:“这里是我自己做姜糖,冬日里大伙儿多吃些这个,可以抵挡寒气。” 沈牧道:“我替大伙儿谢谢曾姑娘。” 曾柔水羞怯一笑,领着曾经翩然而去。 第六十节 福祸两相伴 师徒共患难 待曾柔水走远,陆老三的手伸了过来。“沈先生,叫咱先尝尝这姜糖做的好不好吃?” 沈牧见他一个粗壮的恶汉,居然馋的像个小孩子,不禁有些好笑。当即在他伸来的手掌上拍了一掌,道:“没听见么?这是给大当家的!” 陆老三撇嘴道:“便是吃上一块,大当家也不见得少哇。” 沈牧忍俊不禁,无奈道:“你啊……”沈牧不顾陆老三期盼的眼神,将衣服和姜糖小心收在马包内,又取出一颗碎银子,道:“想吃什么,去买点便了。这毕竟是曾姑娘的心意,咱们不过代为传递,教人知道的,终究不大好。” 陆老三接了银子,颠了一颠,足足有二两。脸上立时堆满笑容,道:“好勒,沈先生,你在铺子里先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沈牧没好气道:“没见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馋嘴。” 陆老三嘿嘿一笑,攥紧拳头里的银子,唯恐沈牧又要了回去,一溜烟便跑的不见了。 等陆老三回来之时,手里领了好几个包袱。沈牧也不过问,只是叫他快些,他时刻担心山寨的情况,七星寨一天不行动,那伙神秘人的身份一天不确认,沈牧就会多一天提心吊胆。 二人沿着来路催马疾驰,将到山寨的时候,忽的发现前方道路旌旗林立,隐隐有大队人马再往山上行进。 沈牧冲着陆老三使了眼色,陆老三会意,二人轻声纵马上了小路,寻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才停住了马,仔细打量。 只见一队官兵,浩浩荡荡往山寨所在的山头行进,当头一对白色幡旗上绣着几个金丝镶边的大字“镇南王府左巡道”。 沈牧心底咯噔一下,看来官兵终是来了。镇南王府?看这个阵仗,恐怕是慕容王府统辖的军队,却不知这个左巡道是个怎样的狠角色。 陆老三见那道路上整整齐齐列了至少三四百官兵,一个个全副武装,铠甲、长矛、大刀、弓箭再冬日的阳光下,闪烁淡淡幽光。官兵英武神威,军容齐整,比之当日黑甲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吓的陆老三急道:“沈先生,咋办?这不会是……” 沈牧眉关紧锁,瞧着阵势,自然是冲着五龙山而来无疑了,却不知当日拦截沈牧等人的那些人在不在其中。 沈牧道:“走,咱们从小路尽快赶回寨子。” 说话间,纵马急奔上后山小路。 二人从后山入寨,寨子里早已乱成一锅粥。段超指挥众人准备器械抵挡这千军万马,见到沈牧回来,连忙将他拉到一旁,急冲冲道:“沈老弟,官兵……官兵他娘的又来了。” 五龙山的众人大多经历了胡安所率领的黑甲军围剿,此时距离上次逃亡不过半年时间,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次见着官兵复来,早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沈牧心里也是慌乱。目前为止,整个山寨里的设施并不完善,相比之前的五龙山,怎么说也有个城墙可以抵挡一下。现在的寨子围墙尚未成型,根本不适合作战。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五龙山完全抵抗不住官兵的一次集体冲锋,最终的结果可能是死亡和溃逃。 不,说乐观一点,乘着大军未开始攻寨之前,赶紧撤退才是正道。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想到撤退,沈牧也摇了摇头?走的掉么?且不说大军就在山下,就是城里的营生也完全放不下。那银庄的生意完全不可能有机会再来一次,福超银庄再之前的退款风波中出尽了风头,各大山寨自然是早有耳闻,即便其他人不为所动,便是七星寨,也会想法设法的阻拦五龙山再建立起一个银庄来。 如果没有银庄的支持,他们想要东山再起,只怕是天方夜谭了。 退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沈牧道:“大当家,眼下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段超道:“怎么做,沈老弟快安排,咱们立刻照办。” 沈牧道:“大当家,找个人将那宝物捧来,于我一起下山献宝。” 段超听说要献出珊瑚,登时有些舍不得,道:“沈老弟,那东西可是咱们千方百计弄回来的,这就送人啦?” 沈牧道:“官兵剿匪总需要理由的,而那宝贝就是官兵绞杀咱们的理由。那宝贝虽好,同时也是烫手的山芋。只要咱们以献宝的名义将它交出去,官兵就没有理由再于咱们开战。这些天来,咱们一不偷二不抢,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官兵拿了宝贝,自然会退兵而去。” 段超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想起来也有些憋屈,本来想用它敲一笔七星寨,却只能白白送人。” 沈牧道:“大当家也不必太在意,这次虽然没能当着面羞辱七星寨,但目的也算达到了。而咱们名正言顺的献宝,无论如何,这宝贝也不会再回到和七星寨相关的人手中。这样算来,七星寨的损失并不小。而我们,只不过白跑一趟罢了。” 段超长叹一声,道:“唉,民不与官斗。就听沈老弟的吧。” 说话间,大门口忽的响起一阵马蹄声,只见奔来一名校官,那人手持军旗,座下骑了一匹黑马。倒了寨门口停下,扬声喊道:“五龙山的沈牧何在,我家将军要和你见一面。” 这一声喊得洪亮,引得众人俱都看向沈牧。 沈牧眉头一皱,暗道:怎的那领头将军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是当日那假冒兄弟盟的人来了? 段超道:“沈老弟,他们……这是要做甚么?” 沈牧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当日埋伏我们的那伙人。” 段超道:“如果是他们的话,沈老弟你去献宝,不成了自投罗网?” 沈牧长长呼了口气,道:“即便如此,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放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当家,我去以后,你和大伙儿准备一番。若是我回不来的话,赶紧烧了寨子,大伙儿能逃多少,就听天由命了。” 门外那校官见无人回答,又扬声喊道:“请沈牧出来答话!” 沈牧扬声道:“在下便是沈牧,但问军爷一句您家将军的名讳。” 那校官道:“末将只管请沈牧前去答话!” 沈牧眉头紧锁,看来这龙潭虎穴今日是躲不过了。那人领头将领究竟何人,因何不来攻寨,反倒先找自己谈话? 便在这时,陆老三推着宁寒行了过来。 宁寒冲着沈牧微微一笑,道:“我陪你走一遭吧。” 他这句话说的平淡无奇,听在沈牧耳朵里,却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牧面不改色,道:“前方不知如何艰险,晚辈怎敢让五叔涉险。” 宁寒淡淡一笑,道:“你小子此刻不正希望我陪着你去么?” 沈牧尴尬一笑,道:“若是有五叔护着晚辈,那自是极好的。” 当日,陆老三能够在磨玗顶众人的围攻下,活着回来。全都拜宁寒所赐。众人皆以为宁五不过是何残疾的武师。只有沈牧知道,他这个五叔,可是能够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之人。 段超见到此情此景,一抹愁容游上眉间。担忧道:“沈老弟,不若我于你同去吧。” 沈牧取下坐骑上的衣物交到段超手中,道:“大当家,这是曾姑娘教沈牧代为捎来的。大当家请安心,他们既然喊我前去答话,此事必然有商榷的余地。大当家记得我方才之言便好。” 沈牧推着宁寒的四轮小车随着那校官步入军阵之中。 松柏之下,摆着一张小桌子,一个身着武将官袍的汉子,正坐在四方的小凳子上,品着白茶。 在他身后,数百军士列阵树立,静待号令。 沈牧见到那人之时,惊诧的差点没有摔跌再地上。 那军官不是别人,正是胡安。 只见他头戴虎头金刚盔,身着片银白甲铠,身后披着一件红色披风,腰间别了一柄宝剑。比之在镇江府时,更显得威风凛凛。 胡安见了沈牧,站起身来,哈哈大笑。招呼沈牧坐到身前,又见他推着一残疾人而来,便问道:“沈先生,这位是……” 沈牧道:“这是在下师傅,姓宁名五。” 胡安点头道了声好,只见他一招手,身后军士齐齐后退数丈,席地而坐。 胡安攒了两杯茶水,示意沈牧取之。 胡安道:“没想到吧,沈先生,一别数月,咱们又在这里相见了。” 沈牧道:“的确没有想到。” 胡安道:“本将也没料到调来西山道的第一次出兵,竟还是老冤家。” 沈牧道:“这大概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吧!” 胡安道:“自打从五龙山回去之后,我便在细细琢磨沈先生的话。后来,终于叫我想明白了,沈先生说的不错,像咱们这种出身低贱的下级官员,若是不整点花花肠子,那指定无法出人头地。那些朝廷大员,要么出生世家,要么直接就是王侯将相之子。想明白之后,本将便向府尹大人请了调令,将那剿灭山匪的功劳尽归那个老王八,只求他上书兵部,将我调到西山道便好。” 第六十一节 苟富贵,毋相忘 沈牧是何许人也,听到胡安这么一顿开场白,立马知道他此来带着几分旧情,此事或许有转机。便道:“我也曾令人探寻胡将军所在,可是始终没能如愿。将军怎么去了镇南王左巡道,这左巡道是怎样一个说法?” 胡安叹了一声,道:“说起这事我就来气,那调令送到兵部,正遇着圣人祭天大典,六部尚书并着内阁一应大臣全都去了万圣山,而留守的侍郎们又恐安排有误,抢了他人预订的空缺。待八月祭天过后,又逢中秋佳节,一来二去,文案就被押了下来,最终也没了音信。” 沈牧听到这里,暗忖:原来无论哪个世界,只要牵扯到机关单位,办事的效率都一样! 只听胡安续道:“本将一想,这功劳自己是拱手相让了,若是没能调到西山道来,那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当即又请府尹帮忙请示。你说这事情也巧,镇南王府的镇护将军车大人恰好路过镇江府。府尹那老王八拿了本将功劳,见此机会,便请车大人给个引荐。就这样,绕了这么一大圈,我才总算调到这镇南王左巡道来了。西山道五州七十一县那是文管的分属,而对于武将来说,西山道是分为左中右三巡道。左巡道主要是沿着东海这条线,至南桑国而止。当然,不论如何划分,这里都统归慕容王府节制。” 沈牧听了这话,心中洞然。州府县镇的划分自然和战区的划分不同。历朝历代对文官的节制也和对对武官的不一样。若是武官的范围于文官类似,容易导致一府做大而成为藩镇的后果。而让武官再州府之间交叉巡检,各武官之间就会相互节制,相互制约。 沈牧道:“在下见胡将军这次所带军士威武霸气,兵器铠甲更是齐全,看样子,胡将军定是升官了。” 胡安道:“车大人这个人不错,给本将讨了个荡寇将军的职位。” 沈牧道:“怪不得这次又是胡将军前来,原来是为荡寇而来。” 胡安面色一沉,道:“沈先生,说道这件事,本将就要讲究讲究了。”他看了一眼宁寒,又递了个神色给沈牧,言外之意就是这人听了无妨吧。 沈牧道:“五叔是我授业恩师,不妨事的。” 宁寒岂非不知趣之人,他知沈牧暂时应不会陷险,便道:“我去旁边瞧瞧风景。”说话间,滑动四轮小车,退到一侧。 胡安缓了口气,道:“不是本将说你,沈先生你也非不通事理之人。如今距离五龙山被剿之事不过四五月,你们怎么又开始做起打家劫舍之事了。而且,一出去,便是抢了袁阁老的东西。” 沈牧奇道:“胡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牧听的不大明白。” 胡安道:“你就别给本将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们之前是不是截了一件刚出海的宝贝。” 沈牧知道这事隐瞒不过,便点头道:“可是那东西乃是七星寨的人所获,又怎的成了什么阁老之物。” 胡安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道:“我便于你直说了吧。上个月内阁收到呈报,函中所载:九月深海地动,萃出一物,潮落,现于西滩,为民所取。其色如血,质如玉,形似龙角,乃天瑞耶。文书是七星寨借着定州府尹的名义递上去的给袁阁老的。袁阁老听闻有这宝物,立刻下令上贡朝廷,七星寨这才令人前去取回。而你们却不知事情轻重,居然半路劫走了宝物,是不是有这回事?” 沈牧也不避讳,直道:“有。” 胡安道:“难道沈先生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七星寨做的一场戏么?” 沈牧道:“这个沈某还真不知。” 胡安道:“深海地动是真,可是那有什么天降祥瑞之事。那东西本来就是七星寨借着地动之事,变着法子讨好袁阁老的手段。沈先生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连这个也没有瞧出来?” 沈牧听了这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到仔细一想,才知道这一次,是自己真的欠考虑了。老罗的情报并没有错,那件宝贝的确关系七星寨的荣华富贵。可是,老罗的情报里,却没有这么一个关系复杂的说明书。这并不怪老罗,他不可能知道这么个事。怪就怪自己太冲动,太自信了。 胡安见沈牧沉默不语,悠悠续道:“你也不想想,七星寨子若是没见过那宝贝,又是如何在呈奏里写的这般清楚。他们借着地动之事,将东西藏在那小小渔村,做出天降祥瑞的奇闻,继而等到朝廷下来明文,再将宝物取出上贡。东西递到内阁,袁阁老再借着此由头进献圣人,圣人一欢喜,做这事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赏赐。可惜这个时候,你们却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局里……” 沈牧听到这里,忽的喊道:“等等……” 胡安被他这么一喊,吓了一跳,道:“你这一惊一乍的要作甚!” 沈牧道:“胡将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胡安道:“沈先生,你这话何解?” 沈牧道:“我只是奇怪,这件事如此隐晦,若非局中之人,理应无人能这么透彻明了其中道理。”沈牧这话其实是知道以他之前所认识的胡安,绝对看不出这个局里这么多情况来。不是每一个武将都能如吕子明那般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胡安听了这话,有些局促不安,支支吾吾道:“你想说……想说什么?” 沈牧双眼紧盯着胡安,见他面上神情变幻,已知此事定是被自己猜中了。 胡安此来,一不立刻攻城,二不摆上龙门阵,祭出官兵威望。这些看似像顾念旧交,其实仔细想想,应是另有所图。而他那一番话,倒是有人故意让胡安说来给自己听的。这个人是谁,沈牧并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的身份必然不同凡响。内阁呈递这种国家机密要函,不是普通人能够知晓内容的。 胡安被沈牧盯的浑身不自在。此时胡安才觉得眼前这个所谓的军师,果然和寻常山寨里的执笔文书不一样,他的眼神似乎能够看透一切。 胡安避开沈牧的眼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沈先生,你果然厉害。没错,这些话是老头子教我说于你听的。” 沈牧道:“老头子?胡将军,你所说的老头子是谁?” 胡安道:“这个……这个只怕不便告诉你。不过需要你谨记一件事,有些关系错综复杂,不是你我目前这种身份能够明了的。做事之前,需要先想清楚大局。别戳破了天,可没人能够帮你补漏。” 沈牧思绪飞扬,透过胡安这句话,似乎这一次的危机,是因为那个“老头子”在帮自己补漏?能够有这等能力的人,又是胡安的上司,莫不是镇南王本人? 不应该啊,镇南王沈牧是不认识的。来到这里这么久时间,沈牧也大概知道,这云照国的四大异姓王爷是何等人物。镇守一方,万人之上。怎可能会对他一个小小山村野夫特殊照顾呢。 沈牧道:“多谢胡将军提醒,沈某记下了。”沈牧顿了顿,决定抛砖引玉,续道:“胡将军,你此次统帅大军前来,希望沈某如何配合你们?” 沈牧这么一主动,胡安反倒有些不安了。他干咳一声道:“实话告诉你,本将此来,是受了朝廷的调令。你们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旁人不知道,可是七星寨已经将这件事捅到了府尹那里,府尹又呈报朝廷,说在定州有一批流匪抢走了天瑞。朝廷下了文书,要求立刻查办此事。这么一来二去,调兵的将令就到了本将这里。本将一看剿匪调令上的大名,好家伙,这不就是你们五龙山那帮子人么。这叫什么来着,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朝廷已经下了明文,你们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务必将尔等押解进京,交由镇卫司申办。” 沈牧道:“如此说来,我们这次是大难临头,无路可退了。” 胡安道:“沈先生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话还用我说明么?” 沈牧轻轻叹了一声,道:“唉,原想着我们可以助胡将军平步青云,不料却只能到此结束了。” 胡安道:“沈先生是真心想过要助我位列朝堂之上么?” 沈牧道:“否则当日我也不会冒着杀生之祸,独自进入胡将军的大营当中。” 胡安哈哈一笑,道:“沈先生爽快人,胡某今天也没算白跑一趟,以后沈先生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今日之言。” 沈牧道:“将死之人,何来富贵之言。若是我们这颗脑袋能给胡将军带来荣华富贵,便请就地取走吧。” 胡安摆了摆手:“也就给你直说了吧。之前本将说的话不过是常规的流程。而本将今日之行,乃是前来救你们的。” 沈牧喜道:“胡将军莫不是开玩笑?您方才提前说朝廷已经下了讨贼檄文了么?何况胡将军此来劳师动众,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搭救在下?” 胡安道:“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本将领兵,只是例行公事,走走过场。而目前的情况,能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沈牧不解道:“我们自己?胡将军的意思是故技重施一次么?” 第六十二节 黑幕将至 百鬼夜行 胡安摆了摆手:“不!以此时的情况来看,你们若是逃了,只怕就更难存活了。不逃还好,一但逃跑,那抢夺贡品的罪名自然就被扣的结实,朝廷一定会派兵持续剿杀你们,待到杀无赦的命令下来,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如今的情况,你们不仅不能逃,反而更应心安理得的该做什么还做甚么,就当甚么事情都没我发生一般。至于那东西,无论今后谁再来,都不可以承认是你们拿走的,就当做没有见过那东西,这是其一。其二,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要安排各自的营生。开酒肆也好、做茶楼也罢,总之,绝不可以再开山建寨。若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寨子,完全可以换个名字,做成一个收徒授艺的门派也行。山寨的名号,总归会给人带来话柄。” 沈牧听了,眼珠不用转,脑袋不用想,都知道这话肯定是从那“老头子”嘴里说出来的。 沈牧道:“我记下了。这两件事很简单,可这样做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我们不承认,朝廷又怎可能相信这事呢?” 胡安道:“这就不用你我操心了。只要你们依法子去做,后面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去摆平。” 沈牧道:“是那位“老爷子”再帮我们么?” 胡安道:“沈先生就别想着再撬本将的话了,总之,您们按照这些去做便好。另外,作为交换的条件,本将限你在新年来临之前,彻底将七星寨从定州府抹去。” 沈牧心中一震,将七星寨抹去?且不说五龙山目前有没有这个实力,就是这仅有的三个月时间,将西山道四大寨的其中之一抹去,时间上根本不够哇。 胡安见沈牧面露难色,嘿嘿一笑道:“怎么?做不到么?” 沈牧心一横,看来胡安口中的那个“老头子”目标是七星寨背后的袁阁老。如此说来,这个人即便不是慕容老爷子本人,也应该朝堂之内重要的角色了。 沈牧心一横,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既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还用说甚么做到做不的丧气话。好,我答应了。” 胡安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长袍一翻,冲着身后一队人一招手,当即便有两名人牵来一匹褐色骏马。胡安翻身上马,道:“别忘了,新年之前。否则,接下来会发生甚么,本将也不敢保证。” 说完,整兵列队,沿着山道下山去了。 宁寒待官兵散尽,才近到沈牧身前,问道:“有没有把握?” 沈牧回过神来:“五叔,你都听见了。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没有一点想法。” 宁寒点头道:“这倒也是,任谁听到这个条件都会一阵糊涂。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人要提出这个条件,现在倒是有点眉目。你这里,不过只是明面上的战场。有人要借你们的手,对内阁开刀。看来,天下又要有一场纷争了。” 沈牧问道:“五叔,那袁阁老到底是什么人?” 宁寒微微一怔,疑道:“袁万骅的名字,你没听过?永安袁家两百年间出了三个相国,两位首辅阁老,这等荣耀之事,原是你们读书人敬仰颂德之事才是。” 沈牧乃是魂穿而来,沈牧本身的记忆早已荡然无存,他又哪里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为免宁寒疑惑,沈牧忙道:“袁阁老的大名晚辈自是知晓,只是不知道为何有人想对付他。” 宁寒道:“你们以为朝廷是个什么地方?那里可比江湖更危险,更可怕。你现在不必思考这些虚无之事,既然他们说朝堂之上的事由他们去做,眼下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对付七星寨才是最重要的。七星寨这一次没能借官府的力量剿灭你们,接下来,他们可能就会用江湖的手段和你们一决雌雄了。若我料的不错,这三个月,定州府将不在有官军,他们双方接下来都会给你们之间的争斗,特别开出一个“方便”的后门。” 宁寒说的没错,翌日,定州府军以外调操练的名义,大部分调到左右训道去参与实战对阵。而巡城官军则被以调防的名义,安排到各县进行轮换。 沈牧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会是定州绿林最黑暗的三个月。七星寨闭门数日,只怕等的也是这个时候。 磨刀霍霍向猪羊。 沈牧不想成为待宰的羔羊,他和段超连夜间将山寨中的兄弟分成了两队,一队由段超领着,入驻再段府大院,一队由沈牧率领,以迅雷不及掩耳迅速荡平列渔坡的残部,将降卒编入战斗序列,那些抵抗不降者,俱都捆绑关押起来。继而迅速折返,兵围时家堡。 时家堡是七星寨总坛氓柳山前最后一道屏障。只要拿下时家堡,余下的几十个小山寨,自然不足为虑。 时帅早已令人前往七星寨求援。 余尚易的死,让他们再也不敢轻视沈牧。这个沈牧,表面上看起来弱不禁风,做起事来比饿狼还要阴险狠毒。 七星寨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再这之前,他们从没有将五龙山那帮人放在眼里。那不过是几十个丧家之犬,乌合之众。对付五龙山这样不入流的山寨,完全不需要七星寨亲自出手。 可是,褚雄死了,余尚易死了,血珊瑚也不知去向,这一切都要拜沈牧所赐。 更可怕的事,沈牧带领二十余号人,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全占领了列渔坡的势力地盘。余尚易人是死了,可是列渔坡还有一百多号人,还有梁东成亲自提拔的人坐镇列渔坡。 只是一天时间,一百多号人,死的死,降的降。梁东成的亲信也再混乱之中,被流箭射中胸口,一命呜呼。 逃出来的人,只说天降仙兵,无人能敌。没人能够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当沈牧带着三十多人的队伍,入住时家堡二十里之外的张庄镇子里时。时家堡上上下下二百多人早已是慌乱不堪。 有人说沈牧是上天派来的文曲星,平常人怎么可能于仙人斗法? 有的说五龙山养着一群吃人的恶鬼,打架的时候,他们就会放出恶鬼,撕咬敌人。 七嘴八舌,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七星寨听说时家堡告急,派了四当家魏祺志和五当家郭亮领了四十多名好手,连夜进驻时家堡中。 时帅将魏郭二人迎入大堂,使人端来茶水,早点。 魏祺志先是客套一番,才悠悠转入正题:“时堡主,五龙山的人,现在何处?” 时帅一夜未眠,想想前几日还在吹嘘要将沈牧碎尸万段,不料人家如今带着几十口人就在时家堡不远的地方落脚,自己却是辗转反侧,若不是七星寨的强援已到,指不定自己会不会跑路:“昨儿傍晚探子回报,说五龙山的沈牧带着三十八人,住进了张庄镇上的来如归客栈了。我已使人沿途设了暗哨,只要他们动身,咱们这里即刻便有消息。” 魏祺志道:“张庄镇?那不是张飞虎的老家么?” 郭亮点头道:“不错。”他一招手,使一人前去召张飞虎前来搭话。 少顷,张飞虎进到内堂,冲着三人各自一拜。 郭亮道:“张武师,你可知为何大当家教你随咱们前来时家堡?” 张飞虎抱拳再前:“属下知道,大当家是给属下一个机会,手刃那伙跳梁小丑。”他说话时,咬牙切齿。对于张飞虎来说,他自认一身武艺,可面对五龙山那帮人,连续两次都毫无用武之处。第一次被李道士抢了风头,待自己想出手时,碰到的居然是一名仙长。第二次就更晦气了,毫无防范之际,就连灌几口海水,险些溺亡。这一次,若是不叫五龙山的人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个角色,怕是他张飞虎再七星寨就无立足之地了。 魏祺志道:“时堡主说五龙山的人现下真正张庄镇子上落脚,那里你最熟悉,我和郭五爷准备派你去打头阵,一雪前耻。张武师,意下如何?” 张飞虎扬声拜谢:“多谢四爷、五爷、时堡主抬爱。张某必将沈牧人头取来,不负所托。” 魏祺志道:“沈牧那厮不可小觑,千万不能大意。我调一半人随你前去。” 时帅道:“张武师,时家堡调六十人随你一同前去。” 张飞虎心中盘算,这样一来自己这方就有八十多人了。而沈牧只有三十多人,二对一,若是这样还赢不下来,可就太尴尬了。 张飞虎唱了声诺,自去领兵往张庄镇去了。 待张飞虎退出内堂,时帅又道:“四爷,我倒有一件事不大明白。” 魏祺志道:“你是想问为什么官军没有围剿五龙山?” 时帅道:“是啊,按说那宝贝说袁阁老的东西,沈牧带人将他抢了去,袁阁老没有理由不派兵剿灭五龙山,怎的却教这厮如此张狂?” 魏祺志道:“这是朝廷里的事,袁阁老做事也不是咱们说了算。不过听大当家说,原本兵部已经发了剿匪檄文,只是到了西山道被人压了下来。” 时帅道:“你的意思,五龙山是慕容王府的人?” 第六十三节 谁能告诉我沈牧在哪里 (请大家支持正版观看,另外求收藏,求推荐) 魏祺志冷冷一笑:“慕容王府是何等尊崇,怎可能和山贼扯上关系。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想牵制袁阁老朝中的势力。袁阁老执掌内阁十余年,门生故吏不少,党争政敌自然也不可避免。云照国四大异姓王哪一个对朝廷忠心耿耿,哪一个不是想要自立为王?这样一来,袁阁老的内阁再四王和朝廷的对弈中首当其冲。更何况圣人年岁已高,而储君之位自长王子病逝后一直空缺。这个紧要的关头,朝廷风云诡谲是理所当然之事。” 时帅若有所思:“怪不得……看来朝廷里也不是永远的衣食无忧。” 郭亮喝了杯茶:“袁阁老虽然没能调兵剿灭五龙山,不过却开了这方便之门。如今的定州府已算是无主之地,抹平小小五龙山,根本用不着官府出兵。” 魏祺志道:“昨日大当家已经责令定州府大大小小五十一个寨子,全都调人前来氓柳山中聚义。若是这些兄弟们都赶到了,咱们就足足有三千多人。便是吐口唾沫,也能将五龙山这帮人淹死了。” 郭亮道:“这可是七星寨开山以来,第一次聚齐定州府所有寨子的兄弟。看来大当家势在必得,志在一举荡平五龙山。” 时帅道:“若是这样,大家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他昨夜无眠,一直到现在眼皮都在打架,颇是难受。 魏祺志哈哈一笑:“外乡人始终都是外乡人。之前对他们太客气,才叫他们不知道这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时堡主,张武师已领人前去,顺利的话,沈牧那厮定然活不过今日,咱们就静候佳音吧。” 却说张飞虎领着众人一路快马加鞭,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张庄镇子上。 刚进镇子,就有时家堡的暗哨自巷子口跳将出来,领着众人往沈牧等人下榻的客栈而去。 来如归客栈再镇子中心街道上,此时将过辰时,客栈几个伙计正在店铺内打扫桌椅。忽见几十人气势汹汹一拥而进,登时收了抹布,搭在肩上,慌张聚在一起。 掌柜的听到混乱之声,自后堂跑出,人未到声已至:“怎么回事,一大早的,聒噪甚么!” 待见到张飞虎一众大汉,怒气冲冲的模样,立刻堆满笑容道:“哎哟,是什么风将诸位大爷吹到咱们小店来了。小的们招待不周,还望大爷们海涵。” 张飞虎扫了一眼老板,喝道:“张老板,今儿生意如何?” 那掌柜名叫张炜,听着领头人再问自己,仔细打量,才发现是镇子上张守禾家的大兄弟张飞虎。这镇子上大多都是张姓本家,论辈分,掌柜的虽然年长,也得喊张飞虎一声叔叔。 张炜见是熟人,立刻笑道:“哎哟,原来是飞虎叔回来了,来来来,快教兄弟们坐坐,我这就安排后厨造饭。” 张飞虎一摆手:“今儿不是来喝酒的,张老板,我且问你,昨儿在你这里入住的客人都还在否?” 张炜琢磨一下,这开门做生意,原本不应该出卖客人的踪迹,否则可就坏了规矩。可眼前这张飞虎一不是外人,二又是镇子上闻名已久的武师,最害怕的是他带了五六十号人,个个威武雄壮。若是不实话实说,遭殃的可能是自己的店铺。 张炜陪笑道:“在,在。都还在二楼客房内嘞。” 张飞虎不待张炜指路,大手一挥,身后的数十人拔出明晃晃的刀剑,准备往二楼客房围去。 张炜见这阵仗“妈呀”一声,躲到账台后面。而那几个伙计,也早就溜到后厨去了。 张飞虎道:“张老板,我等奉官府海捕文书,前来捉拿要犯,不相干的,立刻马上去外边侯着。”毕竟是自己老家,认识自己的人太多,总不能留下唾弃的名声。 说话间,张飞虎率先跃上二楼,抬起脚踹开一处房门。 好家伙,门内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个汉子。 那些汉子全都被捆的结实,头上罩着黑布,那伙人听到有人踹门而入,不知是敌是友,连连弓起身子蠕动,口中一阵呜呜哇哇的乱叫。 张飞虎等人一人茫然,为免有诈,只是用刀刃破开一人头上的黑布罩子,只见他嘴上塞满了麻布,故而才说不出话来。 张飞虎挑开那人口中麻布,那人连呼几口气,气喘吁吁道:“张爷,张爷。是我,刘二愣子。” 张飞虎本觉那人面熟,待听到他自报家门,才发现这汉子不正是列渔坡的刘二楞子么。 张飞虎不解问道:“二楞,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昨儿我们寨子被人给挑了后,咱们本想着假意投降,等着张爷前来搭救。那伙人的首领忽的说要带着我们攻打时家堡。咱们一听,好家伙,这还了得,时堡主那可是自己人。可是,咱们被人缴了械,也只好跟着他们队伍伺机行事,许还能来个里应外合……”刘二愣子说书一般,声情并茂。 张飞虎急道:“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快说重点。” 刘二愣子慌道:“是,是。我们被他们五六个人押上了马,一路赶到这里,他们突然说不赶路了。又教我们兄弟先在这里歇息一夜,待明儿再去找时家堡的晦气。谁知道昨晚他们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兄弟们不知有诈,糊里糊涂的就都被迷了晕,今儿一醒来就成了这个模样。” 张飞虎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你有多少兄弟被带到这里。” 刘二愣子思索片刻:“三十三人吧。” 张飞虎抬脚踹在刘二愣子胸口之上,只将他踏的蒙圈了,不知为何挨了这一脚。 “妈的,三十三人,被别人五个人赶着,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刘二愣子哭丧着脸:“咱们手里什么家伙都没有,他们……他们又都是神仙模样,如何……如何反抗。” 张飞虎唾骂道:“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哪来的神仙。” 刘二愣子道:“张爷你不知道,前晚夜里咱们睡的好好的,突然从坡上奔出无数冒着火焰的怪人,再寨子里一阵冲撞。兄弟们哪里抵挡得住。待那些火焰、烟雾消失以后。兄弟们就被人给擒住了。” “扯淡,无能。” 张飞虎骂了一声,想着这事情蹊跷的很,需得尽快回报四爷等人。当即令人解了列渔坡众人的绳索,自己则打马返回时家堡去了。 沈牧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让列渔坡投降的人进驻张庄?他在搞什么鬼? 没人能够知道。 唯一知晓的是,从列渔坡那伙人断断续续的言辞中得知。沈牧是叫人扮作城隍庙里的鬼神模样,手持烟火,又再马尾上绑了燃着的柴火,乘着夜色视线瞧不仔细,烟雾弥漫,咿呀乱舞,装作天兵天将从山林间快速冲出,唬住了列渔坡的弟兄们。 魏祺志先是使人回报大当家,又差人继续寻找沈牧一行的踪迹。 到了晚上,只有人从定州府回来,说段超那队人马该吃吃该喝喝,似乎完全没有和沈牧等人有过联系。 定州府内是不能大动干戈的,毕竟府尹衙门所在。至于沈牧二十多号人既然没有回去,那就叫他们永远都不要回去的好。 杜汝海令人再进城的每一个要道都设置了路障和哨口。又使人依着梁东成的口述画出沈牧的模样,传递给每一个人熟识。传令下去,只要见着沈牧,杀无赦,斩立决。得沈牧头颅者,赏千金,直接提升为山寨八爷。 重赏之下,七星寨数百人如同神将附体,一个个气势昂扬,把守路口的神采奕奕,搜山探草的兴致勃勃,防备主寨的威风凛凛……而那些附庸的山寨,为了赏金,也俱都倾巢而出,乘着这次机会,捞上一把,顺带叫其他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整个定州府的绿林道,因为杜汝海的悬赏,一时间热闹非凡。 倒是苦了沿路百姓,一时间不知道是发生了战事还是起了祸端。总之,这几天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敢在这时候随便出门了。 山道上,两名女子并驾齐驱,她们似乎刻意放缓了马,再山林间游玩。 那二人正是赵青璇和陈萍。 道路上不时奔过一队人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完全顾不上看一眼这两名绝色佳人。 天已入冬,二人各自披了一件薄绒斗篷。山路蜿蜒曲折,初冬的林子,色彩斑斓,绿的绿,黄的黄,偶尔有几簇晚来的花儿绽放枯草中间,显得那般突兀。 又是一队人马疾驰而过,扬起的黄土,弄脏了林间的空气。 赵青璇眉头紧蹙,埋怨一声道:“萍姊姊,这里有甚么好瞧的,都是些残枝败叶,一片萧条,那比的上清梦峰上的风景。更可恶的是这些人,马跑的飞快,完全不顾别人。” 陈萍笑道:“璇妹,我奉师命下山修行,这半年来要感受一下不同的人情风俗。所谓的历练并不是枯燥的修行,而是和寻常的人一样,一起生活,一同感受。之前我要买下那处宅院也是想在定州有个落脚的地方。” 赵青璇道:“好啦,好啦,你说的什么都是对的。这种修行,我倒是不愿意再来一次。” 第六十四节 飞流三千尺 拂尘三千丈 陈萍道:“璇妹现下贵为风部首座,苦修自然不必啦。” 赵青璇闷闷不乐:“都怪陆师兄,我才不稀罕这什么首座名号,规矩又多又麻烦。那几个老头子脾气又臭,呐,更可恶的是风部许多弟子比我厉害许多,作何非让我揽这瓷器活。” 陈萍笑了笑,指着乱草从中的一只蝴蝶,那蝶儿翩翩起舞,似乎全然不惧初冬的寒冷:“你知道这蝶儿原本的模样么?” 赵青璇摇了摇头:“打记事起,我就被那几个老头收入内门,后来又叫我做了风部首座。若非这次和姊姊一起偷跑出来,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这么大。” 陈萍道:“这蝶儿原本只是一只毛毛虫,它修行一生,才能获得破茧成蝶的机会。再成茧之时,需要经历日晒雨淋。若是没有这些磨难,又怎有翩翩起舞的蝶飞。璇妹,万不可一直说那大逆不道的话。尊上们乃是万人敬仰之人,你瞧瞧你整日里老头长,老头短的喊。万一恰被尊上听到了,我可护不得你来着。” 赵青璇听了这话,偷偷向四周看了一眼,道:“他们那有时间去探知我说甚么。萍姊姊莫怕。” 陈萍笑道:“璇妹以为是自己逃出来的,其实咱们的一举一动,师尊们都一清二楚。他们是装作不知罢了。” 赵青璇道:“得,真不知道那几个老头给了姊姊甚么好处,尽替他们说好话。不说这事了,听山下人说前方不远有处百丈瀑布,咱们快去瞧瞧吧。” 赵青璇唯恐陈萍又来说教,马鞭一扬,当先而去。 陈萍摇了摇头,对这个小师叔,她总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人打马刚走,道路一旁的松柏枝条轻轻一晃,黑影闪动,一个身着宽袍的中年道士出现在树冠之巅。那松柏并不高大,树冠也非粗壮有力,可那中年道士居然可以稳稳站在树冠,如同站在平地上。这等轻巧功夫,不禁令人哑然。 那道士手持拂尘,用鼻子拼命的嗅了嗅。自言自语道:“臭丫头,果然在这里。” 他桀桀一声冷笑,右足一点,身子僵直,如鬼魅一般,轻轻飘至数丈之外的一棵古木之上,再一点,又是平平飘出数丈。他连点树冠,再丛林之巅飞跃,转眼便已不见了身影。 赵青璇纵马跑出了十来里,果听前方流水潺潺。 再行数里,就能听到轰轰隆隆的声响,远眺瀑布如白练倒挂,悬空坠落。赵青璇大喜,没想到这等山野之间,居然也有如此奇观。 阵阵微风吹过,把瀑布吹得如烟如雾。水花飘落在林间,好像下过蒙蒙细雨。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此时初冬,水流并无雄伟壮观,却也更有一番轻柔缥缈之感。这瀑布流得飘逸,轻轻地从岩石上浮起,清朗、明快,被微风轻柔地梳理。 柔柔如风、飘飘似雨。 二人系了马儿缓行,慢慢欣赏这如诗如画的景色。 陈萍笑道:“璇妹,你是风部神通,可能感受到这瀑布四周的风之气息?” 那飞泻下来的白链,在阳光下闪烁,使白链更明亮。白链飞泄,卷起四周气流攒动,一种无形的气墙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阻挡着外界一切污秽干扰。 流水轰隆,气流翻涌。 赵青璇若有所思,对那风部神通又有一番新的认知。 我欲乘风归去,不可捕风弄影,随心所欲,随遇而安,这才是自然之道。 赵青璇道:“萍姊姊,我大概知道你这次修行的意义了。所谓道法自然,道是这人间,也是这天上。道法无处不在,所以,想要真正的了解什么是道,首先置身于大道之中。” 陈萍道:“璇妹说的不错,何为大道?万事万物,天地生灵,都是大道之源。只是咱们悟性尚浅,无法理解其中奥妙。” 赵青璇道:“姊姊就不要谦虚了,谁不晓得姊姊是咱们栾沧山百余年间最聪慧的弟子,也是栾沧山有史以来最年轻突破五重玄境的弟子。老头子整天说,若是我有姊姊一半,就不需他操心啦。”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笑声,自林间传来。 陈萍妙目流转,眼见一白脸道士,自大树之巅,悄然而至。 杀气弥漫。陈萍心念一动,宝剑出鞘,落入掌心。而赵青璇则是一挥手,一群纸雀儿翩翩起舞,绕着赵青璇旋转飞舞。 那道士又是桀桀一笑,道:“两位姑娘,教贫道好找哇!”。 赵青璇喝道:“你又是何人?” 那道士拂尘轻轻搭在手臂之上:“两位怕是贵人多忘事,老道儿这身衣服,难道不眼熟么?” 陈萍仔细打量一番,但见那道袍胸口之上,绣着一片柳叶一般的绣花:“前辈是知柳观的道长?” 那道士道了声“无量寿佛”,桀桀笑道:“小姑娘眼力不错。贫道正是知柳观的昱真人。” 陈萍单掌施礼,道:“不知前辈找我们姐妹,有何指点?” 昱真人道:“小姑娘难道忘了月余前再定州府所擒的李道士么?” 赵青璇心念一转:“哦,我知道了。你和那李道士是一伙的!” 昱真人道:“不错。他曾是贫道的师弟,因犯了门规,被家师逐出师门,才以李道士为名。” 陈萍道:“既是戴罪的修行之人,前辈又要替他出头,不怕重蹈覆辙么?” 昱真人道:“这个小姑娘倒是有几分见识,知道贫道所为何事。巧了,之前贫道还有所顾忌,家师月前羽化登仙,贫道已是知柳观的观主。这也就不怕甚么门规不门规的了。” 陈萍道:“修行之人,原是要放下恩怨情仇,道长何必要自毁道行?” 昱真人道:“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你知道甚么。我于李道士原是同一天拜入知柳观。只因我年长几岁,才成了他的师兄。我二人一同修行数十载,情同手足。若非师弟一念之差,动了凡心,也不会早早被逐出师门。贫道执掌知柳观后,便派人寻找师弟下落,不料却被告知,师弟再两月前被人废去一身道法,锁进了望生塔中。” 陈萍道:“李道长违背原则,对凡人使用道法,我等不过依约将其带回栾沧山。前辈应该知道五大上位定下的规矩。” 昱真人道:“规矩?那规矩就是个屁!若是不能随意使用道法,修习苦练还有何用?得道成仙么?谁能逃出了死字?说甚么大道理,冠冕堂皇,可笑至极!” 陈萍听了这话,不禁有些疑惑。这昱真人真的回事,瞧他模样,修为一定匪浅,否则,以自己的修行不会不知道有人在追踪自己。可是,他怎么会说出这等有悖修行根本的话。 赵青璇哪里管的那么多,小脸儿气的通红,道:“说来说去,你倒是想做什么。” 陈萍见赵青璇似乎全然不知危险,压低声音道:“他是要来找咱们算账的。我瞧着昱道长神情恍惚,像是中了魔怔一般,他的修为极高,咱们需要小心些。” 只听昱道长喝道:“贫道自然是以牙还牙。将你二人道法卸去,再关进水牢之中,尝尝那永生不得自由的痛楚。” 他话音未落,人影已动,一手拂尘如银蛇狂舞,卷向陈萍。 他见陈萍长剑在手,又是聪慧机敏,知道李道长定是败在此女子之手,是以一出招,便冲着陈萍下手。 那拂尘卷起一团气浪,气劲浑厚无比,空气为之一凝。 陈萍不敢怠慢,身子一跃,让开拂尘,急道:“道长,看招!”剑随声出,直刺昱道长前胸。她知这昱道长终究是修行前辈,是以出招之前,先行招呼一声。 昱道长见陈萍身法灵巧,剑锋凌厉,拂尘轻扬来挡剑势,却挡了个空。陈萍第二剑又已刺了过来。昱道长赞道:“好快!”横着拂尘封架。陈萍第三剑、第四剑又已刺出,攻势既发,竟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似一剑,浑成一体,连绵不绝, 昱道长心中一惊,一边小心应付,一边道:“好个后辈,怪不得师弟败于你手,单凭这路剑法,已是精妙之极。” 只见他拂尘一抖,万千白丝忽的如一根根利刺,穿破长空,四面八方,朝着陈萍刺来。 这一招他用了道炁之力,将全身真炁聚于柔软拂尘之上,使得拂尘坚如钢铁。 陈萍长剑挽出数道剑花,连点拂尘细刺。每次点中,便有“叮”的一声脆响。银丝荡开,又转为柔软白丝。 陈萍暗暗一惊,他二人转瞬之间已斗了数十招,却不知这昱道长所习是哪一部的道炁。但瞧他一手拂尘,使得精妙绝伦,缠、扫、绕、劈之间,俱都裹挟真炁,而炁之流转,有时如水部轻柔,有时如雷部霸道,有时又是风部灵巧。这天地之间,总不能有人可以八部皆为。 赵青璇再一旁瞧得仔细,眼见陈萍出剑忽的迟缓起来,连忙唤道:“姊姊当心,这道人修的是仙剑之术,以拂尘化剑,运五行之气于剑法之上。” 说话间,赵青璇素手一指,一路纸雀儿疾飞而去,笼上昱道长面门。 第六十五节 老道儿逞威 小姑娘破阵 昱道长冷哼一声:“小娃儿倒识得蛮多,可惜你们福运太浅,终是不得道法庇佑,今日贫道便废了你们一身修为。” 拂尘一扬,卷起四周气息流动,荡开面前纸雀,继而银丝鼓劲挺直,就似一柄花枪般向赵青璇当胸剌去。 这拂尘丝虽是柔软之物,但藉着一股巧劲,所指处又是要害大穴,这一剌之势却也颇为厉害。赵青璇双足在地下一顿,借势后跃。昱道长踏上一步,似是进招追击,那知斗然间疾向后仰。他腰肢柔软之极,翻身后仰,长臂一甩,拂尘已至陈萍天灵盖上。 昱道长以拂尘为剑,这一招诡异之极,陈萍前进之时险些中招。当即长剑直立,剑柄再手中轻轻一撮,长剑如同陀螺一般,旋转飞跃而起。剑锋所致,削落数根拂尘银丝。 昱道长但见陈萍这奇妙一招,唯恐拂尘被削了干净,身子轻轻一划,让开半步,变砸为扫,拂尘转而轻柔,缠向陈萍腰间。 陈萍长剑旋转再上,那里料到昱道长变招如此之快,收剑回避依然不及。电光火石之间,但见无数纸雀儿以此挡在陈萍身侧,拦住昱道长的这一击。 拂尘劲道独霸,只将那片片纸雀扫成筛子,散落下来。 只这一瞬,陈萍已收剑在手,她左手剑指再剑身上轻轻划过,口中轻喝一声“起”。那长剑如同离弦之箭,劲力十足,带着陈萍飞掠一旁古松树梢。 陈萍双臂张开,自下而上凭空画出一道半圆。 长剑凝再半空,嗡嗡作响。半圆划毕,陈萍剑指一挥。那剑破空而去,若流星一般,飞刺昱道长。 这一式乃是剑修中的“以炁驭剑”,剑如游龙,轻吟而下。 “来的好!”昱道长拂尘轻抖,拂尘之上,万千银丝散列开来,好似一个白色盾牌,持在手中。长剑刺向那里,银丝盾牌便聚向那里。 “叮叮当当” 长剑于银丝相接,竟如金戈交击之声。 陈萍心念一动,眉目微闭,剑指上扬,那剑也随之上扬。但见陈萍双手各做剑指,交叉胸前,默念口诀,陡然剑,半空中那柄宝剑,由一化二,二变四,四变八,转瞬间,变出三十六柄长剑,列成齐齐一排。随着陈萍剑指方向,长剑同时转向,逐一飞刺而去。 昱道长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居然已经突破五境,今日若不将你除去,只怕在无机会。” 陈萍幻化出长剑之时,赵青璇则支使纸雀骚扰昱道长,到听的昱道长这么一说,登时咯咯一笑:“有本事,使来便是。” 昱道长桀桀一笑,手中拂尘上下连抖数次,荡开陈萍一柄飞剑,接着一声爆喝。 这一声爆喝,声震于野,惊的林中鸟雀起飞。 拂尘陡然之间,暴涨丈余。数不清的银丝飞掠而出,如同一张巨网,先是缠向陈萍飞驰的宝剑,继而如一条条灵蛇,盘绕而上,张着血盆大口,笼向长剑主人。 赵青璇见着,口中念念有词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神威借我!” 陈萍但见无数银丝,如雨点一般,疾如风,徐如林,来势汹汹。连忙催动体内道炁,幻化出一道无形气墙,拦在身前。 陈萍于昱道长对阵几十回合,知道这昱道长应是在六境不惑之内。是以唤出气墙之时,剑指一挥,三十六柄长剑再空中旋绕一圈,配合赵青璇的风部神通,疾刺昱道长身后大穴。 道修共分九境三天。九境者一初探,二知心,三洞悉,四明玄,五蜕凡,六不惑,七知命,八化墟,九归真。九境之上尚有三天境界,这三天更有奥妙!不过放眼整个世界,能入九境者的已是寥寥几人。更诳论三天境界。不过这九境三天的等级分类,于西方诸国魔法修为的等级略有不同,这是后话,以后再提。 表面上修行之路只有十二层,但每跃一层,都需要十二分的努力,有时更需要许多锲机。每一境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是天壤之别,越高一境,无论是道炁的多少,还是道法的境界,都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 故而陈萍知道,却想破解这道人的三千银丝,需得铤而走险,赌了一场围魏救赵。 果然,昱道长但听背后一阵龙吟,想到此女乃是栾沧山的杰出后辈,一时也不敢怠慢,挥出一半银丝来挡剑锋。而另外一半银丝,去势不减,转眼便道了陈萍周身。 银丝碰到气墙,为之一阻,稍稍弯曲。昱道长催动灵力,银丝如同电钻一半,刺的气墙滋滋作响。眼见着有数根银丝就要破墙而入,忽然间狂风大作,那风来的悄无声息,又迅猛无比,待风啸之声起时,已是如飓风一般风力大盛。 狂风肆虐,将数颗大树连根拔起。昱道长的拂尘银丝被那狂风一扫,登时乱了方阵。 昱道长冷哼一声,道:“原来你这小姑娘是风后后人。”他恐狂风吹散拂尘,手腕一抖,万道银丝倒飞而去,复又回到拂尘之中。 银丝散去,陈萍连连喘息,方才若是赵青璇的神通稍缓半步,只怕那些拂尘便会刺入进来,届时自己非死即伤。 陈萍死里逃生,手一招,宝剑流光四溢,复又合成一柄,落入掌心。轻轻一跃,落在赵青璇身侧。 赵青璇催动体内道炁,使出那一击,也是气喘吁吁,小脸儿红扑扑,额角竟也凝出了滴滴汗珠。 赵青璇见陈萍无事,又听昱道长说出自己身世,定了定神,道:“既然识得厉害,还不快快求饶。”她俩虽落於下风,但赵青璇自幼喜好逞口舌之快,左右说了出去,心里也会舒坦。 昱道长暗道:“小姑娘若非风后血脉,以她明玄境界,怎能使出“风卷残云”这等六境道法。若她是风后血脉,那么便是栾沧山风部的继承人。若是将她杀了,只怕栾沧山不会坐视不管。但是今日贫道既然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罢了,我本已无生还之心,何必计较那么多。” 昱道长思绪已毕,冷哼一声道:“风后血脉也罢,风部首座也罢,今日贫道既然来了,就不怕甚么栾沧山。” 陈萍仗剑身后,踏前一步道:“昱道长,知柳观也是同州名门正派,于我栾沧山不过一州之隔。还望前辈莫要一错再错,步入魔道之中。” 昱道长神色忽变,嘶喊道:“一错再错?小姑娘说的轻巧,贫道自认修行一来,从没有做错过一件事。可是……这又能如何?”他的双眼密布血丝,手中的拂尘不住的颤抖,道袍再清风的吹动下翻滚,猎猎作响。 “我那孩儿有甚么错?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 昱道长话锋这么一转,听的陈萍二人一阵茫然,不知昱道长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思。 只见昱道长发起狂来,手中拂尘随意挥动,对着山林间的树木一阵狂扫。可怜那些无辜大树,那里经得过他这一阵破坏,转眼之间,便有数十颗大树被他拂尘扫中,拦腰折断。 林子里一片狼藉。六境神威,岂是这些树木可挡。 赵青璇瞧得害怕,慌道:“姊姊,他这是怎的了?” 陈萍道:“瞧着模样,怕是走火入魔了。师尊曾经说过,如果强行破境,道法不足,道炁就会逆流而上,影响神智。这昱道长怕是强行突破五境步入不惑。以至受到道炁反噬,神志不清。” 赵青璇哑然道:“竟有这等可怕之事,怪不得老头子整天唠叨不停,不叫我去偷学更高深的道法。” 陈萍翩然一笑,她虽是身处险境,但内心之中始终是波澜不惊,这也和她的冷若冰霜性格相契合,陈萍道:“若是越境施法可以随意而为,又何必苦修境界呢。” 二人说话之时,昱道长忽然停下身来,转头看向陈萍二人。 他的眼中充满血丝,他的头发,因之前一阵狂乱,别在头顶的道簪已经遗失,苍发零乱散落,道袍也被树枝划破少许地方。 昱道长瞪了一眼陈萍,又看了一眼赵青璇,仰天一声怒吼,那声音听再耳底撕心裂肺。 “贫道一生小心谨慎,不料确得此报应。既然天不助我入道,那么贫道还修什么道,你们所有人,都该死,都该死!师父该死,师兄该死,那个臭婆娘也该死,而你们……你们更该死……” 昱道长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复又袭来。 这一次银丝的威力,比之方才更盛、更快。 陈萍识得厉害,长剑一抖,幻化出十余柄长剑,列成剑阵,挡在二人身前。 赵青璇则摸出一叠白纸化出雀儿,蝶成两堵纸墙,守在剑阵之外。 银丝之力如飞流直下的瀑布,带着无法阻挡的力道,将第一层的纸雀冲个七零八散。接着,无穷多的银丝,刺入第二层的纸雀之上,精准无比的刺穿纸雀儿扇动的翅膀。余力不减,嘭的一声,撞在剑阵之上。 剑吟震耳欲聋,流光四溢飞散。 四周的空气荡漾开来,以三人为中心,卷起一圈圈气浪,冲击的四下里树枝摇摆不定。 这一击只震的远处瀑布水雾都让开了一个数丈之宽的空白之处。 第六十六节 问世间,何为正道? (新作,依然求大家支持,收藏和推荐一下)陈萍凝神御剑,抵挡这六境高手的全力一击。心中暗道:原来步入六境之后的道炁,这般强大。若非有璇妹的风部神通阻挡一下,只怕我这剑阵已破。 赵青璇纸雀儿尽数被灭毁,待她再去摸索,才发现腰包中的纸片儿已经用完。这次本来是和萍姊姊一起进山赏景,哪料到会遇到敌人。而且是一个疯头疯脑的六境老道。她向来不喜修行,全靠着这些纸雀儿才能使用神通,此时没了纸片,又见陈萍已是香汗淋漓。登时急道:“姊姊,我的雀儿没了。” 陈萍竭力抵挡昱道长的拂尘,那昱道长见一击不成,收住拂尘,横扫、劈砸,一应儿招式使来。他已拂尘为剑,柔中带刚,刚中带柔,拂尘又灵活多变,实乃极难应付的兵器。 好在陈萍只想着困守自保,将一身道炁运在剑身,化成剑阵屏障,挡住拂尘。才不至于立马落下阵来。待她听到赵青璇之言,眉头紧锁,轻声道:“璇妹,这道长恐怕是强行突破六境,以致心智混乱。咱们两不是他的对手。我挡住他,你想法子逃走。” 赵青璇双足一顿,原是想扬手抽她一个大耳光,忽的想到此时不能乱了陈萍心神,只道:“姊姊说的什么糊涂话,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叔,要走也是你这个师侄先走。” 昱道长桀桀冷笑:“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统统都该死,谁也走不掉。” 他又是一声爆喝,身子腾空而起,右手食指放入牙关狠狠一咬,指头上登时冒出几滴鲜血。只见他跃上一旁巨石之上,手指鲜血顺着拂尘轻轻一划。那拂尘染上血迹,血色斑驳。 昱道长口中左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拂尘忽的自己飞转起来,拂尘银丝随着旋转,逐渐变的红彤彤的如血液一般。 随着昱道长一声“开”,那拂尘红丝瞬间脱离束缚,飞散再半空当中。红丝游走,若一条条红色的神龙,弓起身子,冲着陈赵二女齐齐嘶吼。继而如一颗颗红色流星,化作道道红影,砸向二女所在。 陈萍再昱道长施法的同时,也是凝神默念口诀。 清脆的叱喝声响起,周围天地间的原炁源源不断的涌入陈萍体内,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气势,自她的体内爆发出来。 陈萍青丝飘舞,红龙飞落之际,万道剑光也随之而来。剑雨和龙群相接,周围空气被这一击荡出一圈圈气浪。 剑光寒目,红龙惊心。 昱道长微微一怔,破口惊诧:“五境之中,竟能如此催动剑气,栾沧山果然非同凡响。”他的意识稍稍有些平静,心中隐隐不安,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因何再此对战。 五日前,他喜掌知柳观,风光无限。 酒宴之后,他想起自己曾经和师弟李道长下山之时,遇到一名绝色的美人儿。 当年年轻气盛,一时之间把持不住,竟和那女子有了天伦之乐。 好景不长,这件事终究被师父知晓。修行之人,怎能妄动凡心。待师父兴师问罪之时,李道士揽下了这个罪过。 于是,李道士被逐出师门,流落他处。而昱道长则继续再知柳观中修行。 终有一日,昱道长下山理事之时,碰到了正在摆摊算卦的李道士。 李道士说那姑娘有了昱道长的孩子,是个男孩。姑娘未婚先孕,只能住进山林。躲避世俗指责。李道士多年以来,默默照顾嫂子和小侄。 昱道长感恩,二人遂将姑娘和那孩子接到知柳观的山下小镇居住。昱道长又私传道法给李道士,如此过了五六年,李道士终究被知柳观大师兄发现行踪,并密保观主,说李道士偷学本观道法。 观主出面,李道士不得不在此离去。此事也就没在追究下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惶惶到月前。观主离世,传观于昱道长。 昱道长想起爱妻于那孩儿,便在受封观主大礼之后,立刻下山去找。 到了妻儿的宅院,只见到两具冰凉的尸体。知柳观的大师兄,再受封大礼进行之时,将昱道长的妻儿手刃于院中。 原来老观主早已知晓一切,可是又爱昱道长之才。在将知柳观托付于昱道长之时,同时下令将昱道长的凡尘俗世彻底斩断。 痛失妻儿,昱道长心神激荡。偏在此时,大师兄联合观中多名弟子,半路劫杀昱道长。 一番交战,昱道长终是不敌对方人多,将死之时,昱道长强行突破境界,步入不惑之境,将敌人尽数杀死。但他终因道炁反噬,神智恍惚不清,竟将知柳观上上下下四十多人全部击毙。 昱道长无路可去,便想着寻找李道士。不料却在他处听闻李道士字被人抓去了栾沧山。废去了一身道行。 不错,所有和自己作对的人,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昱道长神情更加恐怖,眼睛似乎要爆裂出来一般,灰白的头发随着他道炁的催动,再空中狂舞不休,汹涌不止的气浪,鼓动道袍呼呼作响。 随着昱道长的持续催动真炁,陈萍的剑雨开始逐渐缩短,身体也不住的开始后退。 叮叮当当。 四周的气流不断的涌动,翻滚的气浪,掀翻了许多花木枯草。 按理,陈萍五境剑修难敌昱道长的不惑之境,可惜昱道长终究是强行破境,无论实力还是道法,都远没有真正步入不惑之境的人。 不惑者,遇事明辨而不疑。作为生命的主体,何必强行演绎难言的剧本! 不惑之境,首先修的是道法之心,其次才是那万人莫当的仙法道术。 赵青璇见此模样,心中更是着急。 她没了纸雀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紧急之下用出“风卷残云”,其实也不过是神思而已,真正的六境风云,岂会是那等破坏力。 陈萍心中也是着急,昱道长这一击威力巨大,自己勉强接住。但昱道长一直催动真炁,自己体内道炁流转之间越来越迟缓。再这样下去,万千剑阵自然就会被破解,而自己和赵青璇定要葬身于这飞瀑之下了。 需得尽快想个法子,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 对方以拂尘为剑,比之用剑者,更多了一分灵动。而且万千红丝,不需道炁幻化,便可一一用做为剑。 昱道长催动道炁,冷喝一声,红丝暴涨。他已完全丧失理智,此时只想尽快屠灭眼前者少女。是以将全身道炁,尽都用于这一击。 轰得一声。 长剑剑影飞散,一柄长剑噌的一声,刺入一旁大树之上,震落了无数黄叶。 剑穗狂摆,剑身嗡嗡作响。 而剑的主人,则是倒飞数丈出去,只跌到山石之上,方才停下。 陈萍但觉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道鲜血来。 这一击,道炁涌至,只将她震的五脏翻涌,气血亏虚。若非紧急之间,运炁护住心脉,只怕就再站不起来了。 陈萍扶着山石站立起来,但觉全身酸痛无力,四肢八骸好似散架一般。暗道:六境之威,果然厉害,自己伤的不轻,需得尽快调息,否则气血乱涌,有伤及丹田的风险。 修道者,若是丹田受损,便再也无法使用道炁了。 赵青璇见陈萍受伤,见面飘落她身畔扶住。急道:“姊姊,没事吧。” 陈萍恐她担心,淡淡道:“不碍的。”这一张口,又觉得胸闷气短,连忙运炁压住那烦闷之感。 昱道长一击即中,身体漂浮于半当中,那万条红丝,绕着他周身旋转,将他包裹的如同蝉蛹一般。 陈萍知道这昱道长定是再酝酿最后一击,站直身子,手一招,长剑脱离大树,飞落掌心。 不远处的瀑布仍旧一如既往的飞流直下,荡起的风,吹动陈萍身后的斗篷。 陈萍一手持剑,一手解开斗篷,仍那淡青色的棉绒斗篷随风飘落于瀑布潭水之间。 剑在手,陈萍周身泛着淡淡光芒。作为栾沧山百余年来最有望跨越九境的弟子,陈萍所具备的傲然之炁是旁人不敢奢想的。纵然面对高于自己一境的高手,那种与生俱来的炁,却不落于下风。 此时的陈萍,好似天仙下凡,淡红色的长裙猎猎作响,万千青丝随风飘荡。一张精致到无法形容的面容,冷冰冰的微微上扬。妙目流转,眼中盯着昱道长所处的方向,将手中的剑,缓缓持起,竖立身前。 剑的名字叫做“掩玉”,剑刃如霜,剑身之上镌刻的是一朵朵盛开的兰花,兰花如玉,剑光似月华,唯有再剑尖之末,有一处黑色的纹理。那原是炼剑师的失误,将一抹杂质混入了剑炉当中。剑,成了一柄瑕疵之剑。 但陈萍再百兵谷中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柄剑。取名为“掩玉”,意为瑕不掩瑜之意。陈萍对百兵谷的师伯说:人无完人,剑有何必追求完美。 昱道长的红丝越转越快,四周的天地之炁,以肉眼可见的轨迹,分从四面八方,向着昱道长聚拢而来。那红色的蛹逐渐增大,暴涨,继而随着昱道长一连串桀桀笑声,如烟花炸裂开来。 陈萍心中暗道:掩玉掩玉,今日就拜托你了。 剑修者,唯剑,唯我,唯心。 第六十七节 老道一心求死 姐妹生死别离 剑随心意,道炁流转,掩玉剑身陡然之间暴涨数倍,淡淡青光流溢于剑身之上,似清波荡漾,如月华挥洒。 红色拂尘丝,转瞬即至,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击陈萍所在之处。 每一根红丝,就是一柄利剑。剑气所至,无形的压力狂涌而来。漫天红色的拂尘,将四周染成鲜血一般红艳。 昱道长声音沙哑:“六境之炁,六境之炁,果然……果然非同一般……桀桀桀……” 陈萍横眉冷竖,手持长剑,右腿微微后侧,左腿半弓弯曲,以全身之力,迎接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气浪涌至,剑身轰鸣,剑锋陡涨之间,将那股气势分割为二,自左右两侧狂泻而去。 红丝飞舞,陈萍身后两侧的树林瞬间夷为平地。 这是单纯的比拼道炁,就好似两个内家功夫的武师四掌相接,互斗内力一般,谁的内力不足,谁便会败下阵来。而比拼内力之时,败的一方,往往会经脉具损,一命呜呼。故而,谁都不会一上来就拿命来相博。 道炁狂涌,陈萍背上的万千青丝横直飞舞,一张俏脸由白转红,头顶也渐渐冒出一丝白雾。 赵青璇见此情景,轻斥一声:“姊姊。我来助你”她运炁于掌心之间,双掌贴在陈萍背心,将自己体内道炁源源不断的输入道陈萍体内。 她二人同属栾沧山,所修虽然不同,但道炁运转的功法确是如出一辙。 陈萍但觉体内道炁流转,知道是赵青璇将自身道炁渡入自己体内,心中一暖,单手持剑,左手剑指再掩玉剑身上轻轻一弹,那宝剑嗡的一声,荡出一柄一模一样的剑影。玉手一指,剑影极速飞升而上,随着陈萍剑指指向昱道长,那剑影也横过剑锋,自半空中飞驰而下,径直刺向昱道长。 昱道长眼见剑影飞来,右手一招,手中拂尘手柄当做暗器一般,抛向剑影。 叮的一声,二物相交,冒出一团火花。 昱道长冷喝一声:“贫道倒要瞧瞧你们两个小妮子能撑多久。” 这句话方毕,但见眼前剑光一闪,慌忙间只得招那红丝来护。不料,那剑来的极快,红丝虽多,却都爆散于四周,一时无法聚拢。这一剑,正中昱道长右胸,刺了个透明窟窿来。 这般变化,不过转瞬之间。直到昱道长中剑之时,才知道原来那道剑影不过只是引自己注意,真正的杀招乃是这真真切切的一剑。 原来,陈萍自知单凭道炁,她于赵青璇万万不敌昱道长。乘着赵青璇渡炁于己之时,她运转道炁,唤出剑影诱使昱道长分心去救,而自己也在一瞬之间,将两人全身道炁,聚于剑尖之上。 道炁聚集于一点,那剑尖当是何等尖锐,直将红丝所聚的气浪刺出一道裂痕。陈萍随着剑尖而去,身子再空中如陀螺一般,转了数圈,带着掩玉,破开一条甬道,直刺入昱道长的右胸。 血流如注,再掩玉被拔出的瞬间,如泉水一般涌出。 那万千红丝失去道炁维持,如同林间的枯叶,飘零在风中,落在四下泥土潭水之间。 昱道长踉跄数步,险些跌倒。 陈萍这全力一击,几尽耗空体内真炁,此时虽然刺中昱道长,却也无力再次追击,身子一软,险些跌倒,连忙将长剑刺入泥土,手扶剑柄,才堪堪站住身形。 赵青璇也没好到哪里,她一时不知如何使用神通,只好将体内道炁度给陈萍。此时道炁消耗大半,也是气喘吁吁,扶住山石,不住喘息。 昱道长连点创口附近大穴,想要止住流血。但那伤口已被长剑刺穿,一时之间,又怎能止的了。幸得这一击不在左胸,否则,这一剑刺中心脉,那可就没有喘气的机会了。 昱道长气急败坏,如癫似狂:“好个后辈,居然能够伤了贫道。怪不得师弟会被你二人所擒。” 陈萍暗暗调息,心中暗暗懊悔,方才那一瞬间,本是冲着昱道长的心脉而去,不料昱道长的千百红丝着实厉害,长剑竟无法刺破那心脉所在方向的气流。如今她于璇妹道炁俱都不济,而昱道长虽然身受重伤,体内真炁似乎并没有耗尽。只需片刻调息,昱道长定会复又攻来。在此之前,需得尽快调整内息,能挡多久,便挡多久。 陈萍看了一眼赵青璇,但见她也是虚弱无力。暗道:这一次怕是要丧命无此了。璇妹终是随我而来,她是风部首座,万不能教她有事。 只听赵青璇咯咯一声轻笑:“老道士,有本事就来。若是这次你不能杀了本姑娘,下一次见面,本姑娘定教你好看。” 她这话说的连自己都觉得茫然,其实不过是想多说几句话,为萍姊姊争取一些时间。 果然。那昱道长听了立时中计,冷冷一笑,寒声道:“下一次?小姑娘,你以为有下一次么?贫道……这点伤算的了什么……贫道……这就送你们去转世投胎。” 赵青璇啐道:“臭道士,你若是杀了本姑娘,栾沧山一定会为咱们报仇。” 昱道长道:“贫道死都不怕,还怕别人寻仇么?” 赵青璇道:“也是,你这点小小修为,别人都不屑杀你,唯恐脏了自己的双手,又怕被旁人知道了,耻笑他们是以大欺小。更别说我们栾沧山了!” 昱道长一声大喝“放肆!”他这一声喊得声亮如洪,却引得伤口鲜血流的更快。 赵青璇见状,又是咯咯笑道:“怎么样,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杀我们,忒也笑话人了。” 昱道长本就神智不清,被赵青璇这么一说,忽的又迷乱起来。想着那句“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时,立时想到自己那妻儿惨死之事,心中一阵慌乱。 飞瀑轰鸣,失去了树木的阻挡,溅起的水花如蒙蒙细雨一般,散落在三人周遭。 那一天,也是下着雨,自己办完了事,准备回山。因为没带雨伞,雨淋湿了道袍。寒风吹来,阴冷阴冷。一名女子,手持桃花油纸伞,翩然而来,替他挡住了风雨…… 也是一个雨夜,自己于那女子对着天地跪拜,私定终身。那一夜的雨,虽冷。可是两人的心,都很暖,心与心之间,没有一丝丝距离……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昱道长喃喃呓语,神色更加恐怖。瞧得赵青璇心里发毛。怎的自己胡言乱语的一句话,这老道士怎么又这么大的反应。 赵青璇心思灵活,见状忙道:“对呀。你瞧瞧你虽是不惑之境的高手,却甚么也做不了,可不是一事无成,一无是处,一无所长,百无一用……那个,那个一……一无所有!” 她想了半晌,终是想出这么多一组贬人无能的词汇来。 昱道长对赵青璇的话全没听的仔细,唯独对最后那“一无所有”听的如雷贯耳。 一无所有,不错,一无所有,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知柳观、妻儿、师父、师弟、一众师兄弟和那些后辈们,全都死了,都死了! 自己还有甚么?还有一身道法?屁的道法,有甚么用!能够做甚么? 不,能够杀人。能够杀人。 血,染湿了道袍。 昱道长大喝一声,一阵道炁,爆裂开来,道袍翻涌,身体鼓胀的如同一个气球一般。 陈萍正自暗暗调息气血,见此模样。暗道一声糟糕,这昱道长怕不是要于她二人同归于尽吧。 陈萍大喝一声道:“璇妹当心,昱道长这是要以身侍道。” 只听昱道长一声怪笑:“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他因破境反噬,心神恍惚不定,又被赵青璇一阵数落,脑海里各种声音回荡,嗡嗡作响,难受至极。杀伐,只有杀伐才能止住这令人痛苦的声音。 大家都死了,世界也就消停了。 昱道长越涨越大,他的脸也因道炁流转,整个肿胀起来,一双眼珠被挤压的凸漏而出,眼看就要爆裂开来,十分恐怖。 忽然间,昱道长大喊一声“全都死吧!”挟着如风罡气,冲向离他最近的赵青璇。 赵青璇早已被眼前情况吓的花容失色,见他冲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忽的脚下一轻,身子不由自主腾飞而起,只贯入云霄之巅。待低头看去,脚下却是陈萍的佩剑“掩玉”。掩玉去如流星,带着赵青璇,往栾沧山的方向而去。 赵青璇一阵叫喊,那宝剑又如何听的懂她的话。只怪她道炁用去大半,在这半空知之中,一时之间无法自由行动,只得由着“掩玉”带着自己飞行。 赵青璇鼻子一酸,嚎啕大哭,边哭边骂道:“臭姊姊,坏姊姊……” 原来,陈萍见昱道长那一击明显是同归于尽,将全身道炁一次全数使出,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道炁充斥,他昱道长就好似一枚核弹,陈萍二人又如何能够抵挡。 情急之间,陈萍耗尽最后一丝真炁,御剑带走赵青璇,而自己,则挡在昱道长身前,教他无法追击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小师叔。 掩玉,拜托了…… 陈萍轻轻一笑,那笑容亲切,迷人。 (文末,还是求推荐求收藏求月票,希望大家支持正版。) 第六十九节 徒有佳人 不懂怜惜 沈牧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殉情了,这地方天地毓秀,风景优美,确是殉情的好地方。第二个念头才是我去,有人溺水了……思维上,竟然慢了半拍。 沈牧连忙跳下潭水,顾不得潭水冰凉刺骨,将那女子拖出水面。 他将女子抱起,轻轻放置在一处向阳的巨石之上,深潭之下,岩石最多,而且表面大多都光滑细腻。 阳光投来,照着女子一张精致的面容之上,显出淡淡光晕。 女子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睑,青丝湿透,渗出水滴,有些儿沿着脸庞滑落在岩石之上。 沈牧探了探鼻息,心中稍安,这人还有呼吸。再看一眼这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眼下救人要紧,这女子再潭水中不知泡了多久,全身冰凉,沈牧顾不得多想其他,脱去自己的外衣,先盖在少女身上,脑海中搜寻应急搭救的方法。 一般有人溺水,是不是应该人工呼吸?不对,好像是没有呼吸了才能做人工呼吸。这姑娘明明还有呼吸,若是自己去做人工呼吸,岂不是被人说成乘机猥亵了。 那应该怎么办?自己一个理工男,医护知识大多是电视机里学来的,上次就差点把五叔给治死了,这次总不能又拿这姑娘做小白鼠吧。 对了,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只要是对方昏迷不醒,就必须做那个“心肺复苏”。这心肺复苏怎么做来着? 沈牧头一遭遇到这事,一时间脑袋里乱哄哄的。要是个大老爷们,倒也好办一些,可是人家是个姑娘。男女有别,终是有点尴尬。 心肺复苏,好像是要用手压在胸部……不行,人家是个姑娘家家,自己怎么可以没经过别人同意就……万一她突然醒了,那可是有嘴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这姑娘会不会死呀? 想到死,沈牧又开始琢磨起这姑娘的来路。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姑娘家家落入潭水之中?难道是……难道是狐狸精? 呸呸呸,哪来那么多倩女幽魂,自己这脑袋想什么呢。可是,如果不是妖魔鬼怪,天底下哪有这般清丽脱俗的女子。 怎么办?算了,想这么多作甚,救人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人要是死了,说啥都没用。 沈牧想着终究还是需要避讳。连忙撕了一片内衣,裹在手掌之上,心中又想,这特么不是掩耳盗铃么?得,扯什么犊子,赶紧救人。 沈牧依着电视中“心肺复苏”的法子,一只手按在女子酥胸下方,一只手轻轻按压。 手掌贴住女子胸腔,虽有衣物格挡,但也能感到那柔软如玉的肌肤。 连续按了十来次,那女子终是“哇”的一声,吐出些许水来。也不知是那深潭冷水,还是被自己按压出来的酸水。 似乎,吐出了水,人应该就无碍了吧。为啥她还没醒转过来,难道是还需要再行按压? 便只是这一番按压,沈牧已是心力交瘁。再做一轮,只怕体力尚有,脑子已经是胡思乱想的爆炸了…… 正当沈牧胡思乱想之际,头顶的天空中忽的闪过三道剑光。 剑光一闪,两名鹤发童颜的老者翩然而落,再他二人身后,一名少女梨花带雨踉跄两步冲将了过来。 沈牧心乱之际,不妨那少女上来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这一下彻底将沈牧打蒙圈了。 那少女一掌掴毕,蹲下身来,扶起女子便哭。 一名身材稍高的老者身形微微一动,不知用了什么戏法,只一眨眼,便到了三人身侧。 那老者伸手一探,手指尖泛着明亮光芒,只听他“嗯”了一声:“萍儿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速速返回医治。” 那少女自是赵青璇了。原来她被掩玉带走,一瞬千里,不消片刻便到了栾沧山。 不待宝剑落地,她已扬声呼喝。立时便有两名老者御剑而来。待他二人神识一探,不需赵青璇多说一句,便带着她一同,飞落再这山林之间。 终究还是稍慢了一步,被沈牧当先发现了陈萍。 赵青璇听了。连声喊道:“老头子,那你还等什么,快点儿,不然你徒弟,我姊姊有事了,我定找你算账。” 那老头尴尬一笑,手一招,陈萍身子忽的被一道金光包裹起来,身体平平飘起,浮在老者身前。那老者再一招手,一柄金色长剑落于半空当中。老者轻轻一跃,踏上剑锋。带着陈萍,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于天际之间。 沈牧瞧得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静距离的看到御剑飞行,若不是他知道这世间存在剑仙之事,怕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另一名老者轻飘飘的落在沈牧身前,双手合十唱了声道诀:“无量寿佛,贫道司辰子,敢问居士是家师何人?” 沈牧尚在恍惚之间,听到老者发问,但见他慈眉善目,深有好感。道:“晚辈无门无派,只是路过这里,碰巧见着水中有人。所以……所以才……” 那赵青璇听的这里,探过脑袋看了看沈牧,忽的想起这人再定州见过两面,手指沈牧鼻尖扬声道:“哦……原来是你。” 沈牧这时也才发现这少女乃是于她抢夺宅院的女子,这样看来,方才落水女子,当是与她一同的红衣仙子了。 沈牧虽是于二女有过几次交集,但造化弄人,唯有第一次和陈萍照过面,是以认不出来,也不足为奇。反倒对赵青璇确是映像深刻,这少女便是那晚白纸化雀之人。 想到她方才不问青红皂白便打了自己一巴掌,登时气愤道:“原来是你,你……凭什么打人?” 赵青璇双足一顿,斥道:“你还敢问我,你这个登徒子,刚才要对萍姊姊做甚么不雅之事。” 沈牧连连摆手:“我说了,在下不过凑巧路过这里,又凑巧见这潭水之中漂浮一人,便将她救起……” 赵青璇哼了一声,道:“还敢狡辩,看我不打的你求饶……” 赵青璇扬起手来,准备再给沈牧一巴掌。她方才落在后面,只看到沈牧躲在陈萍身前,误以为沈牧是要做不轨之事。她心中挂念陈萍清白,是以恼怒之极。 “璇儿,莫闹!” 只见那司辰子右手轻轻一挥,赵青璇的手掌定在半空当中,说甚么也打不下去了。 司辰子冲着沈牧歉意一笑:“小居士勿怪,璇儿自小娇纵惯了。贫道先谢过小居士出手搭救我那师侄,另外,贫道有些话想和小居士说一说。” 沈牧听他口气,知道此人定是栾沧山上的大人物,连忙恭敬一拜,道:“前辈但说无妨。” 司辰子道:“小居士奇经八脉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气血运行。若是强行修炼,定然徒劳无功。贫道虽不知小居士家师何人,倒也瞧得出你体内隐隐道炁居于丹田之中,只是无法四通八达。令师没有给你说过这事么?” 沈牧听了这话,微微一怔。若是这老前辈没有骗自己,那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五叔一直对自己说放养状态,原来五叔早知道自己不是修行的材料,所以才以自己道炁不足为由,骗自己打坐、念经、参禅,继而有事无事戳戳草人。 原来皆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仙缘,无法修行。五叔不说,可能是怕自己太过伤心,自寻短剑吧。 司辰子见沈牧一阵落寞,捻须道:“不过……” 不过什么?怎么前辈高人说起话来,都喜欢大喘气。 沈牧竖起耳朵,只待司辰子继续说下去。却见司辰子眼神流转,忽的袍袖一翻,一手拎着沈牧,一手拎起赵青璇,腾地而起。他手拎二人,如无旁物一般举重若轻。 沈牧但觉耳边风声呼啸,只一眨眼,三人便已飘落再瀑布山巅。 低头看去,但见十余名骑马的汉子,已到了方才他们所站之处。瀑布里潭底百丈之余,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瞧着那些人的装扮,应是七星寨的人,想是他们也因方才那声轰响吸引过来。 沈牧见状,心中登时着急,唯恐他们找到五龙山等人所藏山洞。 沈牧冲着司辰子躬身行礼:“前辈,这些人是来找晚辈朋友的。晚辈担心朋友安危,需得尽快前去接应。” 司辰子道:“小居士,咱们终归有缘。你又救了我那师侄。贫道这里有件东西,你拿去瞧瞧。若是你有师傅,先需征得他的同意,才可翻看,不可坏了规矩。” 说话间,他自宽大的袍袖间摸出一片竹简,那竹简约有两寸余宽,一尺来长,瞧着竹简上阴刻了许多小字,应是甚么功法之类。 沈牧如获至宝,接过竹简,连声道谢。 他本不是虚伪之人,假意推迟只会令自己恶心自己。这倒和司辰子的性格十分契合,他见沈牧有恩于陈萍,又见他体内道炁流转不畅,既受人恩惠,就要投桃报李,也算是互不相欠。故而沈牧虽非栾沧山弟子,司辰子却也赠了有利于沈牧修行的心法。 唯独赵青璇,气的小嘴撅起,闷闷不乐道:“老头儿尽会对外人施恩,却对自己人这般苛刻。” 司辰子知她心气,也不理她。只对沈牧问道:“小居士的朋友在哪里?贫道送你一程如何。” (各位看官,我推荐票的否) 第七十节 沈军师谋定妙计 时家堡再临危机 沈牧听司辰子这么一说,心里比收了心法竹简还要开心。 这座山怎么说也有四五百米高,若是靠着自己攀爬下山,只怕要费一两个时辰。而方才司辰子转瞬之间便将他带到山顶,若是由他送自己回去,那真是省时省力又省心。 这就是所谓的人工快递吧。 沈牧手指山洞所在的那片林子,恭敬道:“有劳神仙前辈了。” 可惜沈牧心中只挂念着五龙山等人安危,若是他此时心思放在修行之上,应该早已拜倒在地,跪求司辰子收他为徒了。 司辰子袍袖一翻,沈牧但觉自己被一股柔软气劲包裹起来,身子不由自主腾飞而去。待到醒目之时,自己已落在山洞外不远之处了。 这一切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没有感受到腾云驾雾的快哉,就以到了山洞附近。 恍如隔世,又似游梦。 沈牧摸了摸胸口收藏的竹简,竹简还在,这一切并不是梦。 不知道那位仙子有没有事,她终究救过自己一命,若是当时认出是她,真应该不顾一切将她救醒。嗨,自己这等微末本领,还去担心仙子安危。别人有那么多仙长前辈保护,应该不会有甚么问题吧,应该用不着自己瞎操心吧。 自己还是先想想如何度过这次难关吧。 胡安那厮背后的神秘老头虽是帮自己解决了被朝廷围剿的命运,但作为交易却让自己认了这么一遭难事。虽然五龙山和七星寨终归会有一战,可是沈牧原本计划是想先打经济战,用钱拖垮七星寨。如今自己骑虎难下,转眼之间三月之期已过了十余天,能不能再新年来临之际灭了七星寨,还真的很难说。 沈牧尚在思索,便听到陆老三等人冲着自己招呼。想着七星寨的人就在不远之处,连忙止住陆老三张扬,引着众人,往林子深处行进。 司辰子送走沈牧的同时,缓缓道:“难得有这么不矫情的后辈,老道儿再来助你一臂之力。”说话间,剑指一挥,瀑布之下,忽的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风沙。 山下的七星寨人众,本来被那爆裂之声吸引过来,搜寻片刻见并无人影。正准备继续往林子深处搜山,忽的阴风阵阵,卷起的黄沙迷住了道路。众人不知何故,又想起这里情况诡异之极,唯恐遇着鬼神怪力,连忙沿着来路打马奔逃。 陆老三接着沈牧,连问生了何事,沈牧只道是山体滑坡,冲垮了一段山路。又说这声音引来了七星寨的人,咱们尽快离开这片林子,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遭遇战。 一行人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用了三天时间,绕回了时家堡外的张庄。 同样的镇子,同一个客栈。沈牧这次将人分成五六批渐次入住“来如归”客栈。自己又黏了些马尾巴胡须,找了块布条,蒙了一只眼睛,装成瞎了一眼的猎户样子。又叫曾押送列渔坡众人的几名兄弟也是稍作改了些装扮,小心跟在旁人后面住进店铺。 老板张炜见来了客人,哪管你是甚么模样,喜逐颜开让伙计引上客房去了。 待入了客栈,马林子才将心中疑惑问将出来,他唯恐隔墙有耳,刻意压低声音:“军师,咱们这次是真的要先对付时家堡么?” 沈牧泡着脚,水是令小二打来的,温热适宜,又加了少许盐。 这几日再山林间穿行,一双脚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此时被盐水一泡,又疼又爽。听到马林子发问,直道:“你们也泡泡脚,等吃过了饭,叫兄弟们都过来,我自会于大伙儿说明。” 泡脚,通经活络,缓解疲劳,这会儿要是再能弄点艾叶,那可是更舒坦了的。最好能再来个按摩椅…… 晚饭时,大伙儿装作各不认识,各吃各的。这十多天再山林间奔袭,他们对那酒肉饭菜早是馋的肚子里都闹了虫子,好在沈牧给大伙儿分了些许银子,银子是自那五六个山寨搜刮而来的,花起来也不心疼。这一到了饭点,买酒的买酒,吃肉的吃肉,只将这里当成了山寨。 沈牧也不阻拦,他要的也是这个结果,因为只有这样,店铺的老板才不会起疑。只会认为又是时家堡或者临近的山寨里跑出来拼酒的伙计,这也是镇子里时有发生之事。更何况前几天镇子上竟是山寨里的莽夫大汉,这两天才消停下来,张老板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保安全。 吃过晚饭,沈牧叫马林子将每一房的人喊来一个,房间终究是小,人聚的多了,容易引起旁人关注。马林子会意,转身喊人去了。 沈牧待人齐了之后,才悠悠站起身来,扶手在后,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道:“距此处不远便是时家堡,大伙儿肯定很奇怪,为什么咱们会来到这里。” 马忠道:“沈先生既然带咱们到了这里,自然有一番道理。您就直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陆老三道:“没错,想那么多不如跟着沈先生直接开干,倒也省事。” 沈牧笑了笑说道:“其实咱们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烟雾弹。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攻陷时家堡。无论是横扫列渔坡,还是佯攻时家堡,都是为了这一次做准备。附属七星寨的虽有近百个山寨,但最大的两个当是列渔坡和时家堡了。若是能够将时家堡拿下,就相当于断了七星寨的两个臂膀。”沈牧说道这里,稍稍顿了一顿:“之前若是咱们直接前来时家堡,他们定然是小心防备,咱们也无隙可乘。而这次却不同,咱们做足了戏码,他们以为咱们只会虚张声势,只当咱们已然害怕,逃入荒山之中。来的路上我便细心观察,沿路的暗哨明岗几乎都已经撤了去。这个时候进攻时家堡是最好的时机。一来他们军心涣散,二来七星寨的强援已撤,三来其他临近的寨子有了前车之鉴,暂时不敢前来支援。谁也不会料到咱们这时来了一招回马枪。” 马林子道:“可咱们就这二三十人,时家堡至少有一百多人,咱们又该怎样进攻?” 沈牧道:“上兵伐谋,其下攻城,于七星寨的每一场较量,咱们都不能硬碰硬。这也是我叫大伙过来商榷的原因。” 石勇挠了挠头,道:“沈先生,你若说出力干活,咱不必任何人差。这商榷定计之事,我看还是您来安排吧。” 沈牧瞧了一圈眼前众人,见他们都是一脸茫然,知道这事还只能自己拿定主意。便道:“好吧,既然大伙都没有好办法,那我就当仁不让了。马忠、石勇,你们二人来定州稍晚,也最面生,明日你二人带着各自房内的弟兄,分别扮作菜商和卖炭的伙计,想办法混进时家堡里,瞧一瞧他们堡内的布置情况。时家堡上下一百多人,加上妇女佣人,少说也有二三百人。每天消耗的粮食蔬菜应该至少也有一大车,而现在天气渐冷,除了木材需求外,木炭也会要更多。你们明早辛苦一些,将附近的这两种摊子全都高价收了,再等时家堡的人前来,以低于市价一些的价格卖给他们,并找借口亲自送进去。这一点,能不能办到?” 马忠、石勇立定身形,齐声道:“没问题。” 沈牧道:“这事说起来简单,但行动起来还需要随机应变。你二人切记一点,但凡发现不对,以保命为主,切不可肆意行动。进了时家堡,看清楚地形,人员的情况,就赶紧出来。不可逗留多一分钟。若是没机会瞧清楚,也不用担心,接下来的几天,你们都要继续做这个活计。咱们有的是时间。” 马忠道:“先生请放心,若是叫咱扮个官兵员外,咱们还有些担心。咱本来就是老农,做这事还不是信手拈来。” 石勇亦道:“马忠说的不错,这事儿就包在我们哥俩身上。” 沈牧听他们这么一说,瞧瞧心安,又强调一遍道:“切记,不可贪多。能记多少记多少。记不住也不打紧。若是能够叫他们对你们逐渐放松警惕,后面再去观察也就更加方便。总而言之,安全第一。”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 沈牧喝了杯茶,续道:“小马哥,明儿你随我去附近走一走。这里的地形我还不大熟悉,需要找出几条路来,以便咱们进退自如。” 陆老三见自己没有安排事务,忙道:“沈先生,那咱呢。咱做啥?不能他们都有事情做,就让咱自己没事干瞪眼吧。” 沈牧笑道:“三哥,你可别以为你没事做。你要带人守在这里,作为我们这三路人的后援。那一路人出了问题,都要全靠你来搭救呢。可别忘了,磨玗顶和那几个山寨都是因为家里没留人,被咱们抄了家底。” 陆老三想了片刻,连连点头道:“沈先生说的在理,先生尽管放心,这个家您就交给咱吧,我保证连一根针都不会丢。” 陆老三连拍胸脯,说的信誓旦旦。在他看来,这里都是这几日辛苦弄来的家当,可不能像磨玗顶那般,被人炒了底。 第七十一节 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 沈牧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失笑道:“三哥,你肩膀上的担子最重,兄弟们不能没了后援退路不是,所以,明天你和宗明兄弟都要留守再客栈之内,切记不可惹事,不可张扬暴露了自己,一切可要拜托你了。”他知道若是叫陆老三单独看着这里,以陆老三单纯莽撞的性格,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故而留下宗明协助他,但凡有事,还有个人能够提醒一下。 宗明心领神会,冲着沈牧一拜,道:“谨遵先生指令。” 沈牧点点头,又和众人商榷了明日行动的各中细节,眼见天色不早,便使众人各自安歇去了。 翌日一早,马忠、石勇便带人依计行事。沈牧也领着马林子等人纵马往时家堡附近山林侦探地形。 夫战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西山道之所以叫西山道,是因为境内山脉众多,最出名的山脉便是那大西山了。由着大西山延伸出来十余条小山脉,而定州府内,便是这些山脉的最末端。 山虽没有主脉高大巍峨,但却是那种连体山居多,一座连着一座,起伏不定。又因为临近海洋的缘故,气候潮湿。山林之间若是没有官路或是州府的乡道,那指定是荆棘丛生,杂草茂密,蛇虫鼠蚁特别多。 沈牧几人翻了两座山,再往前路便是行不通了,前方的山路崎岖坎坷,完全不适合行路逃跑,这样的路,走起来太困难,很容易被追兵赶上。 往南走是行不通了,朝西便是七星寨总坛氓柳山所在,那么只能看看往东走的路。 东面并无山林,而是一片平原阔地。张庄东面五十里,是潮汾县。潮汾县内似乎并无七星寨的分寨,若是攻破时家堡之后,逃到这里应是最合适的。 沈牧来去走了不同的两条路,各自测试了路程时间,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回到来如归客栈时,已是日落西山。 沈牧想着马忠、石勇等人所办之事,不知他们情况如何,一下马,就先去敲开马忠所在的房间大门。 为免被人关注,沈牧先让马林子等人自行回房歇息。 房门打开,便看到马忠等人耷拉着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围城一圈,唉声叹气。 马忠见沈牧回来,忙站起身来,将今日之事,一一说于沈牧听。 原来马忠和石勇一大早便按照昨日计划,打听了时家堡经常采购的集市所在,到了那里之后,便将所有的蔬菜、干柴都收购一空。幸得这里是个镇子,商贩并不是很多。几十两银子也就足够了。 可是,他们兴致冲冲做完这些,专候时家堡人时,却是等了一天都没见到个人影。倒是被镇子上的妇人家买走了大半蔬果。 沈牧听了,右手支着下巴,沉思片刻道:“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发现咱们做了。今日若是没来,明日应当会来的。这四下里只有这一个镇子,再远就要跑到四五十里外了。大伙儿不必灰心,明儿咱们再去等一天,终是能够等到机会的。” 马忠道:“沈先生,若是他们一直不来可怎么办?” 沈牧笑道:“终不能有人一直不吃不喝吧。” 马忠点点头,也是,又不是庙里供的神仙,谁能一直不吃不喝呢。得,明儿在等一天试试。 众人当中,唯有陆老三神采奕奕,他将“家”看的连根毫毛都没丢,而旁人一无所获,又怎能不开心。 翌日,沈牧令马忠、石勇继续按计划行事。自己则领着宗明,进了沿街的一处酒肆,寻了个二楼靠街的位置,点了酒菜等物,酒肆小二虽觉得一大早就来喝酒十分奇怪,但见了银子以后,立马堆笑,一一按照沈牧所点物事摆了满满一大桌。 二人喝酒是假,真正的要做的是边喝酒吃饭,边观察街道里马忠等人的状况,这样也好随机应变。 却说马忠、石勇等人和昨日一样,先是将街上的蔬果、干柴等物统统收购干净,接着摆了两三个摊子,开始吆喝起来。 日头初上,街上多了许多妇孺老人,买菜的买菜,逛街的逛街,嬉闹的嬉闹。 马忠等人为免引起关注,东西照旧买,客套话照旧说。 约摸将至午时,街角转角处走来一队汉子。沈牧再二楼瞧得清楚,见了那队人张扬跋扈的模样,知道应是正主终于来了。 那为首的汉子生的精瘦精瘦,续了个八字胡。领着六个大汉,一路吃吃拿拿,顺带着对貌美的妇人挑眉弄眼,吹了几声口哨。 那人名唤时腾,算起来是时帅的远亲侄子。时帅贵为时家堡堡主,时腾再老家混不下去,便来到时家堡投靠。时帅瞧他身无长物,本不愿纳他入门,又碍着祖上的情分,便叫他再时家堡做了个伙房支事,左右这活计不用打架斗殴,只需要一张嘴一支笔就够了。 前几日时家堡如临大敌,防备来防备去,却连敌人的鬼影子都没能见着。可怜却因此差点将存粮吃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等到堡内放松了,时帅却令众人在困守几日。今儿早上,时家堡的兄弟们差一点就闹出人命来,全因没了酒肉,人心惶惶,大伙儿心情烦躁,惹出了骚乱。 时帅安抚完众人之后,便令时腾即可去镇子上采办,晚上要犒劳堡内兄弟。 时家堡并不缺钱,但时帅是个谨慎的人。虽然七星寨说沈牧一行此刻理应还在山林之间,安全起见,他时帅还是愿意在多等几天。时家堡是祖上的基业,自时帅祖父在此建堡之后,历经三代耕耘。时家堡虽是不及七星寨,却也是家大业大,万不可因小失大。 时腾溜达一圈,先是买了几头羊,又买了两头猪,几十袋大米,全都搬到车子上,这才到了蔬果摊前。 时腾看了一眼菜摊老板,胡子一撇,问道:“怎的我瞧着你面生的很,原本买菜的老张头哪里去了?” 那老板正是马忠。 马忠道:“嗐,这位爷,你不知道嘛。我表舅这几日生了寒疾,正在家里养病了,本来我是替家母探望表舅,可是表舅说,这些菜在不卖掉就要被冻坏可惜了。他老人家终究心疼钱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我想着咱们作为后辈的,一来没钱,就剩下些力气。就代替表舅来买菜了。爷,您瞧瞧,这菜可否新鲜着呢。”他顺手操起一颗白菜,掂了掂,续道:“您瞧这叶儿鲜嫩水灵的,可是昨夜刚从地里挖回来的。” 时腾看了一眼,点头道:“嗯。菜是不错。你小子倒也有几分孝心。爷我也是旁人的远方亲戚,知道这亲戚关系最难处了。得,今也凑巧,偏叫你遇着了爷我。你这菜,我全都要了。算算多少银子吧!” 马忠一听他要包了这菜,想着沈牧嘱托,忙问道:“爷,这菜可够百十号人吃上一阵子呢。爷全买了,我怕吃不完的话,您的银子不就糟蹋了嘛。”他终究不是沈牧,一时间也没能瞧出这些人的来历,只想着这菜若是被旁人买了,岂不是又要白忙一天? 时腾嘎嘎大笑,他的嗓音奇特,笑声竟如同一只旱鸭:“小子,你知道爷们是谁么?” 马忠摇头道:“敢问大爷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时腾道:“记住了,大爷时腾,乃是时家堡的伙房支事。时家堡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这点菜也不过五六日的口粮,你居然说爷会糟蹋了,岂不好笑。” 马忠听了这话,心里登时美滋滋,对沈牧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果然,时家堡的人,终究还是要吃饭的。 马忠面不露色,当即抱拳感谢道:“哎哟,瞧我这双狗眼,竟然没瞧出时大爷来。时爷你先侯着,我这就将菜打包好,给您送来。” 时腾见他恭恭敬敬,颇为得意道:“你这也算是遇到了我。不然这么多的菜,你卖到猴年马月去。” 马忠连声道“是”,双手不停,将白菜、萝卜等等蔬果全都仔细装进了麻袋当中。收拾妥当,才指着五六个大麻包道:“时爷。你瞧这菜这般多,要不要小的给您送上府里。” 时腾扫了一眼,想着自己车子上已放满了猪羊,有他送货上门倒也合适。便道:“这样也行。不过我话可说回来,这送货的钱我可不另付了。” 马忠想着能进时家堡已是天赐良机,连连点头哈腰:“爷买了咱这么多东西,已是天大的恩惠。小的再是吝啬鬼,也不敢贪恩人一分银子。时爷只管安心,这菜是咱免费送过去。” 时腾“嗯”了一声,忽道:“你还没说这菜多少银子,万一要的多了,咱也不会做那冤大头。” 马忠道:“嗐,瞧我这一高兴,甚么都给忘了。这菜按照市价来算,应有十五两纹银。时爷爽快人,我也不墨迹,时爷给咱十四两便好。” 时腾道:“你这是什么话,爷像是占你便宜的人么,咱做了这么多年伙房支事,菜值几个钱,看一眼便知。十五两就十五两。”说话间,他将一把碎银子抛在菜摊上,续道:“银子你收了,菜随我送回去。” 马忠收了银两,千恩万谢,将六麻包菜扛到早已准备好的驴车之上。 第七十二节 小小沈牧大大胆 时腾见东西采购差不多了,转身便要招呼众人离去。正说话间,忽的被一人撞了个满怀,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这一跌来的突然,两片屁股都似分了家。 时腾破口大骂:“西娘皮,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没瞧见老子站在这里么?” 抬头瞧去,但见一个独眼小老儿正在不住点头哈腰道歉,正是装扮一番的沈牧。 两名随从将时腾扶起,另有两人早已自左右架起沈牧。 时腾气不打一处来,腾的站起,伸手揪住沈牧衣襟,喝道:“他奶奶的,你这独眼的狗东西,跑这么快赶着去奔丧么?” 沈牧不停致歉,斜眼见马忠和石勇正准备带人过来搭救,连忙冲他二人使眼色。二人见这变故并不在计划当中,唯恐沈牧受伤,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时,又见沈牧示意不可插手,便停了脚步,盯着场上变化。 沈牧干咳几声,捏着沙哑嗓音道:“哎哟,这位爷,小老儿奔的着急,一时没有注意到大爷,撞着了爷,着实对不住。” 时腾道:“对不住就算了?爷的屁股都摔烂了,这笔账怎么算?跑的快,跑得快去投胎么。”说话间,扬手便要给沈牧一巴掌。 我去,这里的人怎么都爱打人巴掌,我这张脸生出来可不是专业挨打的。 沈牧低头避让,嘴里不住说着:“大爷莫生气,和咱小老儿生气划不来,若是在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是我撞伤了大爷,小老儿赔钱就是。” 时腾道:“赔钱?你知道爷这身体多金贵么?你赔得起么?” 沈牧道:“爷,您说个数,咱想办法就是。” 时腾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牧,手指捋了捋八字小胡须,道:“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家。这样吧,就给爷十五两白银,当做汤药费,这事爷就不在和你计较了。”他心想着刚才花出了十五两,若是这次再弄回十五两,岂不是白捡了一车蔬果,这心里立马美滋滋,屁股也不觉得疼了。 沈牧故意嚎啕大哭,闹腾道:“哎哟,爷,你这可是折煞小人了,小人哪里弄十五两银子。” 时腾见此状况,哼了一声道:“哭哭哭……哭闹甚么。没钱,没钱老子找谁买药看病。” 只听沈牧边嚎边道:“小人本想到镇子里卖掉这一车干柴和烧炭,却不料着了这事,这可如何是好……哎哟……不活了……不活了……”说话间,窜出几步,一闷头竟往一旁的摊位上撞去。 时腾见了,忙让人将他死死拽住。眼瞅着瞧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时腾想到万一被时堡主知晓了这事,到时候又要说自己仗势欺人。时腾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是个卖炭的?” 沈牧道:“可不是,那些干柴木炭都是小老儿的。” 时腾做了多年支事,但凡和银子有关的,脑袋转的都快。时腾道:“你这老头今儿算走运了,这样吧,爷也不为难你,银子我就不要了,你那车干柴让给我就行了。”他忽的想到凌冬将至,这干柴火炭还是很必要的物品。 沈牧闹道:“这那行呀,这车柴火和木炭可都是小老儿和乡亲们一块儿整出来的。想着要寒冬来了,将这车碳火卖出个好价钱,得了银子也好买点肉过这年景不是。” 时腾道:“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头你莫不是耍兄弟玩儿么?” 沈牧道:“哪敢呀。要不,爷你看这样如何。这车柴,小老儿半价卖给你。另外一半,就算小老儿赔罪的。爷,你也得叫咱回去之后给乡亲们有个交代不是。这里一半小老儿的碳火,权当送给大爷了。” 时腾想了想,这车柴火加上木炭,怎么说也要十多两银子,折了一半给自己,倒也可以。左右自己并没有跌出毛病来,若是真的咬死了十五两白银不放松,这老头儿万一在自寻短见,指不定又要大闹一番。能赚多少,就赚多少,省得惹出事来。 “好吧,别说爷欺负你,就这么办吧,回头你和这卖菜的一块儿给爷送到时家堡。银子我自会付你。” 沈牧道了声谢:“小老儿还有急事,若非如此,小老儿也不会这样着急上火。送柴的事,我叫俺们村的小勇子给您送到府上,如何?” 石勇听了,知道这事总算该自己出场了。当即凑上前一步,道:“大爷,送柴的事,就交给咱吧,您就安心便了!” 时腾想着占了便宜,管你是谁送上门。便道了声随便,领着众人,往时家堡去了。 沈牧乘机凑到石勇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们万事小心,切记安全第一。” 石勇应了一声,道:“沈先生,方才可吓坏我了,万一你有个好歹,咱们……” 沈牧道:“若是只有马忠进去时家堡,终究没人照应,我也只能略施小计。本来我想自己前去,不过这会我又有其他想法,需得前去安排,你们当心些便了。” 待这一行人走远,宗明才从人群中走到沈牧身侧。 “沈先生,接下来咱们要去哪里?” 沈牧嘿嘿一笑,并不搭话,引着宗明到了后巷没人的地方。 “宗明,你待会想办法弄套道袍过来,再找个空白的幡。” 宗明不解道:“沈先生要那些东西作甚?莫不是要去做风水先生?” 沈牧道:“我自有妙用,你去照办便了。” 宗明应了声“好勒。”拜别沈牧,自去采办了。 当晚,马忠石勇二人回到客栈,将时家堡的地形布置说了个大概。由于时间关系,许多地方没能看的仔细,后院紧要的地方也有人把守,不过这些也已经足够了,起码知道了进入时家堡的道路情况。 时家堡之所以叫堡,而不叫寨,是有原因的。寨子随处可建,堡却不是随便建的。时家堡依着州府的模样,建在平原土地之上,四周皆有城墙拱卫,城墙的四周皆有角楼。想要进堡,只能通过正门。 时家堡再城墙外挖了一条宽约一丈的深沟,沟里引满了水,又在正门装了一个吊桥。想要进堡的人,必须要对上暗语、展示随身的腰牌,待城墙上的人确认完毕,才会放下吊桥,放人进来。 三代耕耘,时家堡的防卫可不是个摆设。 陆老三听完这些,问道:“沈军师,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沈牧不禁有些为难,道:“听起来这时家堡的布局还真够专业的,想要进攻时家堡只怕有些困难?” 陆老三听了,急道:“那咱们还打不打了?” 马林子伸手拍了他后脑勺:“能不能听沈先生安排,急躁躁什么。” 沈牧道:“以目前的情况看,时家堡能够作为七星寨的左膀右臂,果然是有些东西的。咱们不急,再等等看。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我还有其他安排,若是这事行得通或可事半功倍。” 马林子道:“沈先生,你又有何打算。” 马忠则气愤道:“沈先生若是有计划,应该提前和咱们支应一声,免得像今天晌午那般,教兄弟们瞧得提心吊胆的。” 沈牧歉意道:“着实对不住,今日这事是我欠考虑了。我准备做的那件事,绝对没有半点危险,只有成于不成。” 沈牧想着这些人终究是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便毫不避讳,将他的计划一一说了,众人听完,无不捧腹大笑。 石勇道:“也就沈先生能想出这等妙计来。” 沈牧道:“计划虽好,但也得看别人中不中计。咱们在这里不能待的太久,时间长了,就容易引出乱子,打明儿起,你们要住进张庄镇子外的村子里。至于小马哥和忠哥,你二人马跑的快,就在镇子里作为内应。我这边一有消息,你们就按照计划执行。” 马林子道:“沈先生教你一人涉险,我终究有点担心,不若叫我担当你的学徒,咱俩人一同前去。” 沈牧道:“这一招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进虎穴的越多,越容易惊着老虎。到时候打虎不成,反被虎咬可就得不偿失了。” 马林子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马忠等人拦了下来。的确,人多,并不是好事。 宗明将准备好衣物交到沈牧手里,又说没能找到幡旗。沈牧想着有道袍已经足够了,幡旗布招倒是可以自己解决。 却说时腾买的蔬果猪羊,原本以为可以吃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堡内的兄弟们如狼似虎,几天没见着荤腥,那几头猪羊刚进了时家堡,就被炖进了锅里。没到三天,竟只剩了骨头。 这战斗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饿死鬼。都怪那个叫啥来着的人惹得大伙儿寝食不安十余天。得,还得继续进镇子里采购。 这一日,天一大早就灰蒙蒙的,到了辰时竟飘起了小雪花。只半个时辰,整个张庄已蒙上一层薄霜一般的积雪。 今儿没人愿意随时腾出来采购,本来伙房支事的工作就是他一个人张罗。前日有弟兄再堡里憋坏了,才随他一同出堡,今儿天寒地冻的,能躲在被窝里暖和,谁愿意跑出去喝这西北风。 第七十三节 忽悠,继续忽悠! 时腾心里是骂了近万遍西娘皮,可是骂归骂,活还是要干的,谁叫自己倒霉接了这个差事。这也怪自己这老叔不近人情,若是给自己一个小头领来做做,哪会受这劳什罪。 雪花儿飘飘,北风儿吹,可怜的人儿心底悲催。 时腾赶着马车,一进到镇子就以最快的速度到肉铺里买了几扇猪肉,几百斤的羊肉。至于蔬菜,因为下了雪,出摊的并不多,几个铺子拾掇拾掇,合起来倒也装了大半车。 正准备离开时,巷子口忽的悠悠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施主,留步!” 时腾看了一眼,见是个满脸续着长须的道士,手持一面幡子,脸被风吹的白里透红。时腾一时不知他在喊谁,这大冷天的,鬼才搭理你呢。 那道士见时腾要走,长叹一声道:“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无可奈何花落去,人不为己,天地灭。施主,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哇。” 这话说的邪乎,连说这话的道士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不用问,此人正是沈牧了。他本非算命之人,也没学过相术,故而一张口,只能用那学来的古诗词故弄玄虚。 时腾虽不知道那道士说的是什么意思,却能听懂这道人再说自己“凶多吉少”。 时腾停下车子,瞪了一眼沈牧,喝道:“老道士,你是在和爷说话么?胡言乱语甚么?” 沈牧将手中白布做成的幡子扬在身前,幡上写了四个大字“神机妙算”,这是故意给时腾看个清楚,也算是个自我介绍。沈牧捋一捋那黑马尾巴做成的长胡子,胡子粘的有点紧,粘在下巴上稍有些不大舒服:“人生何处不相逢,只因未遇有缘人。贫道于施主有缘在此相见,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此番不愿施主遭受无辜之殃,故而才多说了几句。” 时腾茫然道:“道长这话什么意思?” 沈牧道:“贫道见施主印堂发黑,面带煞气,头顶悬着一道阴霾。敢问施主,最近可是有许多烦心事。” 时腾道:“是又如何?” 沈牧道:“是的话,就对了。常言道我本无心惹尘埃,奈何明月照沟渠。施主本来非这段坏事的当头人,却因为各种牵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弄的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时腾听了这话,转念一想,这道士说的在理,可不是嘛,自己本身远路投靠时家堡,想着有朝一日混个出人头地。却不料七星寨和那五龙山打了起来,又牵扯到了时家堡,更牵连了自己也跟着遭难。这老道士自称“神机妙算”,怕是有两把刷子,且听听他是如何说的。 时腾道:“道长这话说的我不大明白,若真如道长所言,为啥我现在依然平安无事?” 沈牧道:“现在无事,不代表将来无事。现在平安,不过是因为那祸事之人还没有前来,一旦恶魔降临,施主恐怕是首当其冲。” 时腾心想:我一个伙房支事,买买菜而已,真的干起架来,由那些头领冲在前面,怎么会自己首当其冲呢。这老道士怕不是危言耸听吧,今儿下了雪,没人会来算命,就拿自己开涮? 时腾哼了一声道:“屁话,我怎的越听越觉得离谱了。” 沈牧道:“施主不信,老道也没有办法。但问一句施主姓名,老道儿解给你瞧!” 时腾道:“爷的大名时腾,天时的时,万马奔腾的腾。” 沈牧捻须道:“时腾……乍一听来是个好名字,日月同在,天地同辉之意。可是若是仔细想想,这名字就有问题了,时字,寸日尔,腾字,月半马。日月不能全,半马不能跑,这岂不是大凶的名字么?” 沈牧这是胡言乱诌,说来瞧瞧时腾。不料时腾听了,登时喃喃道:“日月皆一半,还有个半个马儿,嗐,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沈牧听在耳里,乘机续道:“马本是俊杰之灵,所谓龙马精神,万马奔腾之际,自然是首当其冲,可见一斑。但马儿只有一半,便是马不及鞍,鞍马劳神为其所困了。这腾字本有个月字来调和,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暗示半马残月也可以一往无前。单独用来做名并没有什么不对。可以你这时姓又加了寸日,日月同是一半,日月同亏之相,这就预示了施主再人生将过一半的时候,会有一道艰难困苦的大坎。迈过去,风光无限好!迈不过去,人可就没了。贫道且问施主,近日可是百事不顺、心神安宁?” 时腾听的越来越玄乎,慌道:“怪不得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安,原来是这个缘故。道长,那些事该如何破解呢?” 沈牧道:“凡事有阴必有阳,若是没有解救之法,贫道也不会贸然打扰。” 时腾忽的从板车上一跃而起,不顾地上雪水泥泞,噗通一身跪在地上,道:“道长救我!” 沈牧瞧着不禁好笑,这厮胆子忒也小了,看来自己这忽悠人的本领是日渐成熟了。 沈牧干咳一声,单手扶起时腾,道:“想要破解,原本不难。只需贫道再贵府开坛施法,用符咒镇住妖魔鬼怪,祛除施主府邸煞气,再借仙丹化解施主额顶阴霾。这煞气一消,劫数自然就化解了。” 时腾面露难色,自己住在时家堡内,若是叫着道人到时家堡做法,时帅知道的话,那还了得。可是不让他去化解自己的煞气,万一真的如这道士所说,自己这一劫又该如何渡过。 沈牧见他皱眉沉思,知道以他微末身份,自然不敢随意做主,便来个欲擒故纵道:“既然施主信不过贫道,便只当贫道多管闲事胡言乱语的好。施主好自为之,就此别过了。” 说话间,转身便走,心里暗暗数着数字。 果然,这步数还没数到十,便听的时腾再身后喊道:“道长,请留步!” 沈牧顿住身形,转头叹了一声道:“施主。可还有甚指教。” 时腾追上两步,顿了一顿,一咬牙,道:“道长,你可真能化解这一劫?” 沈牧淡然道:“出家人,向来不打逛语,若是没有千金钻,便不会揽这瓷器活。” 时腾想着时家堡最近遭遇,若是自己化解了劫数,不就是说是时家堡也化解了劫难么?时腾心底一横,道:“行,道长请随我来。若是道长真能破了劫数,便是多少银子,我都付的来。” 沈牧心中一乐,这厮果然好骗。 时家堡共分六个大院,上百间房子。这六个大院分别落于东南,东北,西北三个角落,西南角是一处花园,平日里用来宴请客卿的地方。而堡的中央,是一座大堂,乃是时家堡演武议事的地方。 沈牧跟在时腾身后,瞧着这时家堡的布局,不禁暗暗赞叹,这古人的智慧当真了得。这格局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院落都互为犄角之势。破了一院,另一院子大门一关,则又成了另一座坚固的堡垒。而是院落之间,错落有致,互有连廊,便于支援。 时腾先将蔬果送到西北角的伙房,便带着沈牧到了中央大堂知会时帅。 进堡的时候,大伙见时腾带回一个道士,俱都嬉笑不止,说他定会挨一顿臭骂。待见到他将人待到正堂时,几个好事的家伙便找了个理由,前来凑凑热闹。 时帅听完时腾汇报,登时火冒三丈,连忙使人进来将时腾拖出去家法伺候。 时腾只呼冤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嚎啕大叫。 沈牧见此情景,淡淡道了声:“无量寿佛。世人笑我太癫狂,我笑他人看不穿,花自飘零水自流,祸从天降人不知。” 时帅冷哼一声,道:“哪里来的臭道士,骗钱居然骗到我时家堡来了。” 沈牧道:“这位施主说的话可不中听。贫道此来,并未收取一文钱。贫道行走江湖,为的是普渡众生,但求裹腹而已。钱财本身身外之物,身不带来死不带去,骗来又有何用。” 时帅道:“终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你那幌子上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字。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的上来,我便留你在这里裹腹一餐。” 沈牧道:“贫道虽不能知天地奇妙,却也愿意试一试施主的问题。” 时帅想着凡事总要服众,服众就是要别人相信这道人言语都是假的。便道:“天地太大,若是问来,你会当本堡主为难你。你便来猜猜我这双手,哪一只里有银子?”说话间,伸出两个沙包大的拳头 嗐,上来就玩这么高难度的,这难道能难的住我沈牧么? 沈牧看了一眼时帅,接着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再看一眼时帅,又看了一眼左手,扬声道:“以贫道愚见,这银子……”他故意拖长了语气,手指不经意的指向时帅的左手,眼见着时帅微微上扬的嘴角,登时续道:“这银子并不在施主手中。” 时帅微微一怔,继而尴尬一笑,摊开手掌,果然双拳之中,并无银子。 呵呵,跟我玩套路……我看过的套路,可比你吃过的猪肉都多。本来各一半的概率很难猜出,可有些人就好投机取巧,自以为旁人怎么猜都是错,可惜面部表情往往会出卖自己。 第七十四节 金木水火土 全凭演技赌 (求推荐,求收藏。希望大家支持正版。) 时腾见此情景,心里登时乐开了花,连忙挣开束缚,昂首挺胸。若是那道士猜不准,那自己就会被扣上伙同行骗的罪名,按家法是要杖二十的。没想到这道士还真有些本事,没让自己挨板子,指不定还能得到赏赐。 “叔,你瞧我没骗你吧,这道长真的神机妙算,啥都知道。” 沈牧切合时宜的跨上前一步,世人向来迷信,只要自己说的足够玄乎,任谁都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沈牧道:“天地初开,造化生灵,人本来就是万物之灵,不过被世俗蒙蔽双眼,难以看透世间迷雾。老道儿再深山中面壁苦修道法数年,机缘巧合之际,终是开了天眼。这天眼一开,万事万物便能看的通透,也就算的出些许微末之事。” 时帅见多识广,对那算术命相之事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其中虽有些高深莫测的修士,大部分却都是欺世盗名、唬诈百姓的神棍。 时帅道:“道长这么说,时某倒还有真一件事想请道长指点迷津。” 沈牧道:“施主是不是想问贫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时帅心中一惊,好家伙这道士居然知道自己要问什么,难不成真的开了天眼不成。 “道长神人也,还请道长指点。” 沈牧淡然一笑,伸出右手,装模作样的掐算一番,幽幽道:“十万大山雾茫茫,十万大山树苍苍,众人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时帅听了茫然:“请道长详解一番。” 沈牧道:“你所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贫道掐指一算,得天地之回应,知那些人原本就在张庄镇子上。” 时帅愕然道:“道长的意思,他们一直就在时家堡附近?” 沈牧道:“从卦象看,施主要找的人原本的确就在附近,不过今日下了小雪,雪融水走,那伙人怕是已经遁入他处了。” 时帅哼了一声道:“说来说去,还是没能有个定论。” 沈牧冷笑一声,道:“施主莫慌。容贫道说完。施主姓时,日属火,金木水火土,木生火,木对施主有利,施主若想找到那伙人,自然要自山林之间搜寻。” 时帅道:“时家堡两面是林子,道长以为他们应该在哪个方向。” 沈牧道:“敢问施主全名叫什么?” 时帅道:“时帅,将帅的帅。” 沈牧捻须,故作高深道:“为帅者,高居于庙堂之上,驰骋疆场,纵横天下。求的是难逢敌手,坐北面南,四海臣服。以贫道之间,南方是帅之所求,当从南方去找。” 时帅听了,立刻对身后两名头领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一直在室内听着,自然知道时帅意思,当即抱拳施礼,自去领人往山中搜寻去了。 时帅顿了一顿,续道:“夜色将至,道长先行在别院歇着,待明日时某再去拜会。” 他心想这道士说话奇奇怪怪,但又颇有道理。将信将疑之际,还是等自己的人验证之后,在做定论。若是这道士说的属实,届时自会尊他为坐上宾客。若是他不过胡言乱语,那便当要饭花子,打发走人便了,时家堡不缺一顿饭,若是叫他这就走了,万一真如这道士所言,将来想在找他问事,可就大海捞针了。 沈牧捻须道:“既然如此,贫道便等上一夜,待施主确认贫道并非欺世盗名之徒,再来找贫道便了。” 说话间,踏步出了正堂。他知道,所想叫时帅信任自己,必须教他知道自己没有说谎。之前早已做好安排,只要马林子等人依计行事,不出差错,明日时帅定会亲自前来请自己议事。 时腾想着自己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可能都要靠这道士了,立刻追上前几步,引着沈牧往厢房去了。 时家堡连廊曲折幽静,沈牧瞧着这布局颇有些江南水乡园林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流连忘返,此时正值寒冬,花草依然凋谢,却仍能瞧出做这宅子用心之处。 沈牧心想若是将来自己也有这样一处宅子该多好。有山有水,花草树木,连廊庭阁应有尽有,便是江南的拙政园也没有这般雅致。更何况这宅院攻守兼备,临战之时如同一座堡垒,可不是寻常园林可比拟的。 只听时腾边走边道:“这时家堡可是出自奇巧门的挂名弟子构图,说是蕴涵了八卦奇门之相。道长可瞧出些端倪来?” 沈牧哪里懂得奇门八卦,但听到是奇巧门的弟子构图,想起五叔说过的三山二宗一门,心想这只是奇巧门挂名弟子便有这份能耐,要是时家堡真传弟子,岂不是更加厉害,遂对这六大宗门又是多了一分敬佩。 不懂不要紧,气势要装出来。沈牧道:“奇门遁甲本是深奥之学,这宅子不过照葫芦画瓢,作出了些皮毛模样罢了。” 时腾听了,连声道:“是,是。这些若是和道长的学问比起来,那定然肤浅了一些。不过,道长也别小瞧了这宅院。我刚进堡时,可是常常走迷了路。您瞧这连廊甬长,又多有分支,每一条路的尽头皆不相同,若是走错了,极有可能会被困在其中呢。道长头次来,可要小心跟着我,可别走错了道,掉进了陷阱里。” 沈牧道:“这堡里还有陷阱啊?” 时腾道:“可不是,要不说时家堡固若金汤。您想想,这宅子上下足足有四十多处陷阱,还有这么坚固的围墙保护,也不晓得他们担心什么。”他顿了一顿又道:“入夜以后,道长就不要出门乱走了,万一掉进陷阱可就糟糕了。” 沈牧暗暗心惊,若不是时腾这么一说,自己指不定晚上就来个夜探古堡了。时家堡终究非寻常山寨,看来不能贸然行事,先摸清楚宅子情况,再依计行事的好。 时腾将沈牧引到一处小院子内,这院子并不大,前后两排房子,约有十来间房。 “道长,这儿便是客房,平日里用来招呼前来拜会的客卿,不过眼下却都空置着,就委屈道长再这里小住一夜。” 沈牧见院子只有自己一人,自是相当开心。若是和旁人挤在一起,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漏了馅。 时腾推开一间房门,又道:“道长先歇息片刻,我去伙房招呼一声,给道长弄些酒肉来。” 沈牧方要应了声好,忽的想到自己装扮的是个修行道士,忙道:“施主客气了,修道之人早已避食酒肉,来点青菜白饭便好。” 时腾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这事。好勒,道长歇着,我去去就来。” 时腾走后,沈牧关好门窗,噗通一声,躺在软榻之上。这一天给自己整得,那是惊心动魄。好在有惊无险,暂时骗过时家堡众人。这忽悠别人虽不是体力活,却比体力活更累。 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便听到有人敲门。 终究身在虎穴,一颗心时刻悬在,睡眠也浅了许多。 沈牧打开门,见是时腾捧了两碟菜,一大碗白米饭侯再门口。 时腾进了房间,将饭菜摆好,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沈牧道:“施主,若是有话,直说便好。” 时腾不好意思一笑,道:“道长,我……我是想问……若是晚两天施法,我应该……应该没事吧。”他自沈牧猜中时帅手中无银之后,对沈牧已是深信不疑,想着他曾说自己命中劫数,颇为担心。 沈牧道:“贫道已坐镇堡中,妖魔鬼怪自然不敢随便现身,施主自当安心。” 时腾舒了口气,恭敬道:“道长,快请用斋。我特意叫厨子给道长做了一份素菜,一份豆腐。这豆腐是咱时家堡自己磨出来的,可嫩着呢。” 沈牧道:“多谢施主。”闻着饭菜香气,沈牧登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饿了。 “施主,用没用过饭?要不一起吃。”沈牧将吃的时候,却发现时腾一直瞧着自己,被他这样盯着,感觉像是被投食一般,全身都不自在。 时腾这会倒也机灵,忙道:“不了,道长是化外之人,咱确是无肉不欢。方才早已吃了些,道长请吃,我在外边侯着。”说话间,时腾已将房门带好,退出门外。 沈牧知道这时腾定是对自已深信不疑,此时留在外边,应是有事相求。这是攻破时家堡的最好棋子,可不能教他失望了。 沈牧狼吞虎咽,将饭菜吃了精光。抹了把嘴,见胡须险些掉落,自袖口取了树胶小心粘好,暗道一声好险,差点儿穿帮了,幸亏时腾不在房内。 做完一切,才叫时腾进房。 时腾满脸冻的通红,这外边寒风凛冽,他为了自己性命,居然也不怕冻着。 沈牧道:“施主有什么事,现在可以问了。” 时腾搓了搓手,稍稍暖和一下,道:“我……我想请道长帮我瞧瞧,除了这一劫,我这命里还有啥需要注意的地方。” 沈牧坐到太师椅上,道:“贫道受了施主恩惠,自然要为施主解惑,请施主伸出右手,贫道瞧瞧你这命数如何。” 时腾忙将右手伸出,唯恐房间内灯火昏黄,沈牧瞧不清楚纹理,又将烛火提到近前。 沈牧搭手仔细看了一番,口中不住道:“奇怪……奇怪……不应该呀,不应该的!” 第七十六节 摘星 沈牧双手合十,道:“贫道谢过时堡主赏饭之恩。” 时帅微微一怔,知道他这话实则在讥诮自己昨日不敬神灵之意。 “道长言中了,近日堡中俗事繁多,时某一时忙的焦头烂额,若有怠慢之处,还请道长海涵。”转头又冲时腾喝道:“道长还没用过餐点么?你作为伙房支事,这事是怎么办的。” 时腾慌道:“叔,我哪敢怠慢了道长。将才就是来送早点的。” 沈牧见好就收,道:“时堡主多心了,贫道并无他意。贫道乃是化外之人,喜怒哀愁早已抛却身后去了,若非群玉山头见,又怎能开的天眼识乾坤。” 时帅道:“道长说的是!道长,请上座。”他说话间自己坐到客房正堂太师椅上,请沈牧坐在上位。 待人坐定,时帅又道:“道长真乃神人也,昨日之言,我以令人前去验证,果然件件都如道长所言。只不过……只不过我那下属办事不利,大半夜的燃着火把追人,早早暴露了行踪,被那伙人瞧着,又逃往他去了。” 沈牧心中有数,“嗯”一声,没有搭话。 时帅以为他在生气,忙道:“道长别见怪,昨日咱们初次见面,时某有防备之心乃是人之常情,望道长谅解。” 沈牧道:“贫道之时在想,时堡主乃是火之命数,对方若是能桃之夭夭,定是借了火遁。” 时帅心中一惊,道:“道长说的没错,他们正是放火烧了林子,才得以逃跑。” 沈牧道:“火借风势,怕是他们已经不在那山林之中了。若是昨日时堡主信得过贫道,多派些人,或者找人帮忙的话。此时又何必再劳心伤神了呢。” 时帅一拍大腿,懊恼道:“悔不该当初不信道长神断……唉……” 沈牧故意激他懊悔,好叫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事已至此,如何气恼已是无用。堡主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时帅道:“道长不知,时某的那对头可是有些来路,眼前有好几波弟兄都栽在他们手中。听说都是那个叫沈牧的人在谋划一切,这个人足智多谋,时某怕不是他的对手,故而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以免遭了算计。” 沈牧心中一乐,你现在不就是在我算计之中么。当然,这话是说不得的。 沈牧喃喃道:“沈牧……”他掐指乱算,忽道:“怪不得……时堡主,这沈牧的名字天生带水,于堡主天生相克。水克火,这本是天地命里所致,时堡主于他对阵,落於下风也是情有可原。” 时帅道:“如此说来,我是不能与之为战了?” 沈牧道:“非也,非也。这只是表面的命数,但若时堡主借的是天火,那情况就不同了。天火跳出五行之外,凡间之水是灭不了的。” 时帅若有所思:“道长,那这天火该怎么借?” 沈牧笑道:“即是天火,当然要问天去借了。借得天命所归,任他是牛鬼蛇神,统统都没了能耐。” 时帅听的玄乎,这火就是火,怎么还有天火一说。但见这道长说的真切,面容之上毫无波澜,不由得他不信。 沈牧何许人也,大客户经理,专业的忽悠人才。莫说这等小事,就是对方是个皇帝老子,他也照样可以娓娓而谈。 时帅道:“道长这么说,可是知晓如何借到天火?” 沈牧道:“贫道自然懂得。不过……” 时帅道:“不过甚么?” 沈牧道:“既然要问天借势,那首要做的便是祭天。贫道需要两只猪头,十九只乌鸡,二十九条鱼,二十九只羊,一百零八支香烛。猪头必须是炎炎夏日出生的猪,必须割成九十九斤,不能多不能少。鸡是公鸡,鱼是雄鱼,羊则需要找一年的新生公羊,不能有过后代,至于香烛,是越大越好……” 沈牧边说,时腾边算,因为他知道只要涉及厨余之物,肯定都由他去采办。待沈牧说完,时腾倒吸了口凉气。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银子,可是想要全依着这描述去找,一时之间哪里能找齐全。 时帅听了,沉吟片刻,道:“好,这些东西好办,只要道长能随了时某心愿,事成之后,时某定呈百金答谢。” 什么鸡鱼猪羊,真的买来也没什么用。沈牧本是乱说一起,故意用来迷糊时帅。他知道,自己说的越玄乎,时帅就会越信任自己。若是告诉他,你去弄条鱼,弄完猪血来,那岂不是显得太没道行了么? 沈牧道:“那些是祭天用的牲口,贫道还需要两车木炭、两车干柴,另外需要找个空地,将干柴堆成祷祝祭台,以木炭填充其内。届时贫道会以此火为引,借天火来庇佑时家堡万年兴盛。” 万年兴盛?便是能百年兴旺,时帅也觉得值了。祖上三代家业,万不可搭在自己手里。时帅之所以投靠七星寨,也是想要保他时家堡一世平安。 接下来,时帅领着时腾退出房间,亲自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总算从临近的镇子及村庄上集齐了沈牧所需的那些东西。 是夜,时帅设宴款待沈牧。又听时腾说沈牧不吃酒肉,便特意叫厨子准备了满满一桌的素斋。 时帅请沈牧上座,又叫时腾再旁陪坐。客套一番,时帅直入主题:“道长所要的东西,我已令人准备完毕,道长您以为祭天比较方便。” 沈牧道:“这问天取火,需要阳日阳时。时堡主不许担心,贫道自己算过。两日之后的午时三刻,是阳火最甚之时,选在那天祭天,最为合适。” 时帅听了只需在等两天,心底悄悄安定。为了对付一个沈牧,劳心伤神,待我借得天威,拿下沈牧,定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解开我这心中一团怨气。 至于其他人,统统活埋,以祭奠我那死去的余尚易兄弟。 想起余尚易,时帅顿觉有些难过。虽然并非生死之交,却也是多年的朋友。就那么被人一箭射死了,临了连老窝都被人端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时帅思绪方毕,想着这道人有些本是。便以茶代酒道:“道长,您不喝酒,时某就以茶代酒,敬道长一杯。” 沈牧端起酒杯,言了声谢。 一杯茶水下肚,时帅又道:“不知道长准备将来去哪里建观布道?” 沈牧道:“贫道原是栾沧山的弟子,因为某些原因,才断了修仙之路,再人间做个逍遥居士。这以后的路,走到哪里算哪里,道法说的“随缘随心随性”,凡事不可强求,不刻意强求便好。正如贫道于两位施主的缘分,这就是天意造化使然。” 时腾听了,连连点头。来之前时帅早交代了,要想法子多留道长几日。待真能抓住沈牧一行,就拜道长为军师,指点时家堡飞黄腾达。听到这里,时腾忙道:“道长所言极是,道长既然于小的有缘,不妨再堡里多住几日。这天气再过几日就会冷的要命,待冬去春来,再做打算也不迟。” 沈牧道:“随缘便好。” 时帅却只听到沈牧说他师门是栾沧山。栾沧山的大名,时帅曾听人提过,知道是云照国数一数二的名山,山上住的都是神仙,听说个个都能腾云驾雾、驱魔除妖。一年前,曾在七星寨中见过一名李姓道长施展仙法,弄个一张纸片,却能化出一只猛虎来。登时对眼前这道长又敬佩几分! 时帅忽的想起来自己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道人名字,忙问道:“你瞧我们这一开心,竟忘了请教您的道号,真是大不敬。” 沈牧摆手道:“道号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施主可以叫贫道道长,也可以直呼贫道摘星子。” 沈牧这时正对门口,门外星光熠熠,便随口想了这么一个道号。 时帅赞道:“道长真是随性之人。” 时腾则说道:“原来道长道号“摘星子”,是不是可以将天上星辰摘下来之意。” 沈牧听了,顿觉好笑。转念一想也对,古代人都以为天上星辰和地上灯光一般,可以镶补采摘,却不知这日月星辰可比这陆地面积还要大上许多。 沈牧道:“天上繁星都是世间灵魂所化,每一个星星就代表一个人。贫道所谓摘星子,摘的并非天上之星,而是摘除这人间之愁,普渡众人之意。” 时腾唔了一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那道长帮我瞧瞧,我是那一颗星星。” 沈牧道:“施主真想知道?” 时腾道:“那是当然了。” 沈牧站起身子,离开饭桌,道:“请施主随我到庭院来。” 时腾连忙屁颠屁颠跟着沈牧走到庭院,而时帅虽也想知道自己是那一颗星,又碍着堡主面子,一时也没有张口去问。只是跟在后面,瞧瞧热闹。 沈牧负手而立,仰头看了一圈漫天星辰。他虽到这个世界有些时日,但从没有这般仔细看过星辰。突然间发觉这里的星空于地球并不一样,虽然入夜也有一轮明月,白日也会有太阳升起。但却看不到那浩荡缥缈的银河,仔细看那一弯残月,也比地球上的月亮大上一圈,隐隐泛着淡淡蓝光。 看来,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生活过的地球。 时腾见沈牧久久不言,以为他在为自己找星之事犯难,慌道:“道长,是不是找不到?” (今日来晚了,祝大家七夕节快乐。) 第七十七节 茅山捉鬼人? 找不到?开什么玩笑,天空中数以万亿的星辰大海,随便忽悠一个,你知道真假么?正如歌词里常说:你是天空中最亮的星……唬的女孩子一愣一愣的。 沈牧捻须道:“海天东望夕茫茫,山势川形阔复长。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这天上有些二十八星宿,每一个星宿当中又含二十八个星海,星海之中有着数以万计的星辰聚集。” 时腾道:“道长的意思是,这星光并非镶在天上的灯光?” 沈牧笑道:“天上之星,乃是灵魂聚集所化。有的是代表一个小国家,有的代表一个大家庭,所以每颗星星的亮度会略有不同,若是仔细说来,这其中可就相当复杂了,贫道也就不在累述。比如时家堡,时者日寸也,日出东方,寸者居于左右。故而代表时家堡的那颗星便是正东偏右一寸之处。” 沈牧手指东方一颗星星续道:“那便是时家堡的本命星辰了。” 时帅道:“道长的意思,那颗星代表我整个时家堡?” 沈牧道:“不错,堡内一应人等都隶属于那颗星。尔等终究没有开过天眼,眼中所见的只能是一颗星辰,却瞧不到那颗星有几百个游走的灵魂。不过可以,时家堡的本命星原本应该可以星光灿烂,却被那上面一颗星夺去了光彩,以至于再那片星海中,只能屈居第二。” 时帅道:“道长说的那颗抢夺光芒的星,可是五龙山那帮人?” 沈牧道:“非也,非也。外乡之人落足未定,星光黯淡,怎可能于尔等争辉。你们仔细瞧着,再时家堡本命星之上,有一颗最为明亮闪耀的星,正巧掩住了时家堡的星辉。那颗便是土木之星,木生火,土却能灭火,这颗星阴阳协调,将时家堡克的死死的。故而任凭时家堡如何努力,都无法成为定州府的第一。” 时帅听了这话,心里很是不舒服。他原本并不争头名之心。奈何被沈牧这样一说,心里终究怪怪的,反倒开始记挂起定州府第一的虚名。 土木之星?土木……可不是杜字么?七星寨的大当家正是姓杜。 怪不得自己始终无法成为这州府第一,原来是杜汝海天生压制他时家堡。不过转念一想,当个第二也未尝不好,世人最赞扬的往往都是第一名,唾骂最多的也是第一名。这第一,不论风雨彩虹,都是首当其冲的。 可是,想想若是祖祖辈辈一出生就被人踩在脚下,那滋味也不大感受。谁能保证自己百年以后,子孙们能够坚守祖业而不被人蚕食呢。 时帅道:“道长,外边天寒地冻,咱们进里面详说。” 三人复入内堂,时帅方道:“道长,若是借得天火之后,是不是就不必担心水土灭火之说了?” 沈牧沉吟道:“不错。所以,贫道这两日需得静静调养,问天借势,实在耗费精力,若是到时候贫道支持不住,只怕会引火烧身。” 时帅恭敬抱拳道:“如此有劳道长了。” 接下来两天,时家堡待沈牧如同神仙一般。每个人都毕恭毕敬的。原本有人想要请沈牧测一测自己的运数,却都被时腾拦了回去。时帅也同时传下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道长做法。 演戏演全套,沈牧连着两日,不停的胡言乱语,学着电视剧里的神棍,手持一柄木剑,摇着一只铜铃,咿咿呀呀再时家堡内到处做法。 做法是假,实则是要摸清楚整个时家堡的布局情况。特别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机关、暗哨。沈牧乘着机会,将其中重要信息一一记在心间,稍有记不大清楚的,再找个理由走上一遭。 施法末了,就再时家堡正堂中央盘膝而坐,说是再集天地之灵气,感四下之妖魔。实际乃是依着五叔所授的练炁之法,吐纳几个周天。这功夫是真,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旁人也就不大明白何谓真假了。 到了约定那天,时帅早早令人依着沈牧的要求,将木柴火炭堆在正堂空地之处,请来沈牧指点如何杀鸡杀羊…… 沈牧故作神秘,叫人先点了三炷清香,烧成香灰以后,再混入水中,将刀再香灰水里浸泡一阵,才可杀鸡宰羊。至于那鱼儿,则叫厨房用松木烧火,炸成了金黄,盛再盘子里。 时家堡上上下下,好一阵忙活。这是堡主亲自吩咐的大事,整个时家堡没有一个人敢放松一分。 听说,今日过后,时家堡就非比往昔了。 一切准备就绪,时家堡众人皆列阵于正堂前,等待摘星子道长施展仙法。 沈牧手持木剑,缓缓走到祭坛之前。扬声道:“今日贫道要问天取火,诸位当中若是生于阴月阴日者,请立刻退后三步,转过身去。” 当即便有十来人退出阵势。 沈牧又道:“凡名字当中带水的……请转身走六步,面背祭坛,盘膝而坐。凡女性者,立刻返回房间,关好门窗,静坐于卧榻之上。” 这两波人也按照指令退出而去。 沈牧道:“凡十三以下六十以上者,请上前一步。” 众人当中,约有三十多人上前一步。 沈牧指着鱼羊等物,道:“你等取香九柱,鱼十盘,羊头三只。去往宅院最高处,摆上桌椅,待见大院中起了火,立时将香点着,祷天跪拜!” 接着沈牧有安排了些许人去了不同之处。此时时家堡正堂前。只剩下一百多名精庄的汉子,时帅也端坐再正堂门口,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一切。 他今天穿了白色长袍,长袍素雅,是摘星子道长特意交代的。 眼见着摘星子做的越玄乎,时帅心理就越有安全感。这也许就是人对未知之事的天生臆想吧。 沈牧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几天沈牧看似神神叨叨,毫无压力。其实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唯恐哪一分钟就被人拆穿了身份。 好在时帅那人私心偏重,又听了沈牧所说杜汝海天克时家堡,便没有将这借天火之事知会七星寨。心想着万一杜汝海问起来,自己解释不通,反会相当尴尬。 这倒便宜了沈牧。整个七星寨联盟当中,唯有梁东成于他面对面见过,虽然自己自己乔装打扮,但若是梁东成来了,终会多一分险恶。 时帅等了片刻,不见沈牧动作。便扬声道:“道长,午时三刻将至,请道长施法吧。” 沈牧掐指一算,点了点头道:“请时堡主近前来。” 待时帅到了身侧,沈牧将万一准备好的一碗鸡血水,用毛笔沾了一滴,分别点在时帅的胸口和额顶。接着用手取了一碗清水,轻轻弹再时帅身上和发间,口中念念有词,甚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地藏菩萨快显灵”之类的,他装的神乎其神,旁人还真以为什么是个得道的神仙道长一般。 接着沈牧燃着一个木炭火盆,叫时帅跨过火盆回到座椅。又令在场众人齐齐站直身子,继而两脚分开,与肩同齐,闭上双眼,闭思入静,不可发出骚乱之声。 沈牧手持木剑,胡乱挥舞了几下,冲着桌子上的黃符一贴,黏住一张符,递到火盆上燃着,口中不住嘀咕“波若波罗蜜,般若巴嘛空。咕叽咕叽咚咚咚……” 黃符眼见烧完,沈牧抓起一把白色粉末,轰的一声,那粉末爆燃起来,只将祭台上三只火烛点燃。 沈牧又喝了口酒,噗的一声喷出,这是他第一次玩火,本想着和电视中的道士一般玩一把喷火,没想到酒居然将那蜡烛给喷灭了…… 这一下出乎意料之外,当日他让宗明去买道袍之时,自己则是转道去买了些小东西。一个就是刚才扬起的淡灰色的粉末,那是拆了鞭炮的粉粉,调再白面当中。而那喷出的酒,也是沈牧特意买的高浓度纯粮酒。 来之前还特意点了火试过,没想到居然没着……电视剧中可不是这样的剧情,沈牧一颗心脏登时噗通、噗通乱撞起来,脸瞬间滚烫。 幸亏刚才令众人闭了眼,旁人没有瞧清这一幕窘境。 沈牧心思转的飞快,连忙装作被人推了一掌的模样,身子倒退数步,跌倒在地。口中扬声喝道:“好个妖孽,竟然敢拦我做法……看贫道不收了你。” 这一动作接的是毫无违和感,连一旁静静看着的时帅都已是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 好家伙,但见沈牧仗剑几步,横劈竖砍,点戳削刺,于那无形空气殊死搏斗。 沈牧边砍边道:“区区妖魔,不知天高地厚,祸乱人间,若不速速就擒,贫道便打的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沈牧舞了片刻,气喘吁吁,想着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演的也该差不多了,瞧准了火盆位置,当下腾的一跃,木剑自上而下劈开空气,手中一道黃符趁机丢去,黃符燃着之际,沈牧喝道:“天地上古,七魂三魄,统统散去……” 他故作踉跄,摸了把额头的汗水。 时帅瞧得一愣一愣的。见此状况,立时问道:“道长,您没事吧……” 沈牧伸手止住时帅说话,扬声道:“贫道做法,受鬼怪捣乱,众神听我号令,仗剑除却妖孽,拱卫祭台,以接天火。” 第七十八节 军师玩火 兄弟逃命 沈牧将道袍袖带中的火药面面摸出大半,冲着火盆洒了出去。 “噗”的一声,火焰爆闪,夹着啪啪之声,吓得在场的时家堡众人睁眼惊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大多是对沈牧假扮的道人表露佩服之情。 火焰散去,沈牧乘势再一次燃着黄符,喝了一口酒,心中暗暗祈祷,这一次可不能出错,自己也就会这两下子,若是再点不着火烛,这链子可就掉的大了。 酒水喷出,沈牧竟将喷的洒脱自然,压住水酒使其扩散成酒雾。 “轰”,红光一闪,一团火花直飞而出,爆裂的火焰险些烤焦了沈牧的假胡子。 烛火点燃,沈牧又听到众人一片哗然,自是得意洋洋。木剑挥动,剑指苍天,道:“我是栾沧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煌煌天威,助我一臂之力……咿呀呀呀……” 这前半句还是宋词鹧鸪天,后半句已不知扯到哪里去了。 但见沈牧披头散发,手持木剑,将那火盆一挑。盆中火炭直飞到木柴祭坛之上。 柴火见了火光,立时生气烟雾。沈牧将剩下的火焰攥在手中,舞着木剑,迈着碎步,走到众人视线不及之处,一扬手,将火药全都洒了出去,同时口中不停喊道:“天耶,借我天火照大地。地耶,借我灵根通天命……呜呼哀哉……风来……火起!” 轰的又是一声爆燃,那祭坛转眼便烧了起来,熊熊大火,直冲云霄。 时家堡众人见了,连忙磕头跪拜。 沈牧仗剑游走,木剑搭在时帅身上,手臂不住颤抖,另一只手捏成剑指,双眼微闭,低吟道:“花非花,雾非雾,人之初,性本善。信徒时帅,平生仗义疏财,声名远播。今遭罹难,特祭天接势,望各位仙长体恤信徒诚心,借天火一用尔……破破麻麻哄哄隆哄……”这下面的话,沈牧是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胡言乱语一气。 木剑连点时帅脑壳,惊的时帅不住跪拜扣头。 沈牧说了一阵,转身取来鸡血羊血混合的一大碗半凝固液体,烧了一张黄符混在里面,递给时帅,道:“时堡主,天火已至,快将这碗喝了……” 时帅迷迷糊糊之际,接了血碗,看着这碗中红黑混合物,腥臭难闻。心想这玩意能喝么? 时帅颤巍巍接过碗,道:“道长,这……这全都喝完么?” 沈牧眼睛半闭,幽幽道:“喝多少便能得多少。时堡主自己定夺便了……” 时帅眉头凝成一团,想着若是真能借势而起,到时候不仅灭了五龙山,更有可能取代七星寨,成为定州府第一大势力。这份功绩,可是祖上几代都不敢想的。 为了家族的荣耀,一碗血怕什么。 当即一仰头,闭住呼吸,将那碗血灰混合物,喝了个干净。 你别说,这东西下肚以后,身子还真有点虚飘飘的。 “噼里啪啦……” 时家堡外,忽的一连串的响声,听那声音好似新春时燃放的鞭炮,却又比鞭炮声更响更闷。 时帅一抹嘴,扬手指了一声:“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人应声去了,稍过片刻,返回来说沈牧带着五龙山的人前来骚扰时家堡,正在堡的东面围墙叫阵呢。 时帅听了,登时开心的不得了。这道长真乃神人也,一碗血下了肚,五龙山的人就跳了出来。 好哇,今日我有道长相助,更有天火护体,沈牧那跳梁小丑尽敢班门弄斧。老子今日就要你有来无回。 时帅心想现在毕竟是祭天做法之时,自己能不能行动还得问一问摘星子道长。便道:“道长,五龙山的人来了,眼下该如何是好?” 沈牧道:“大势已成,堡主尽管安心去杀敌便好。” 时帅听了,心中更有把握。双手一招,道:“取我大刀来!” 片刻,有人捧来一柄长杆马刀。时帅提刀在手,精神抖擞,道:“兄弟们,咱们今日便要给五龙山一点颜色瞧瞧,随我出去立功,但杀一人,赏银五十。” 众人听了,嗷呜一声,各自取了兵器,随着时帅气势汹汹冲出堡外。 转眼之间,偌大的正堂大院只剩下沈牧和时腾二人了。 祭坛依旧燃着熊熊烈火,噼里啪啦燃烧的热浪,烤的人脸红彤彤的发烫。 时腾凑近沈牧,他见识了沈牧施展天火之威,并且时帅喝了鸡血之后,五龙山的人竟然立刻就送上门来。想着他曾说要替自己逆天改命,便道:“道长,您看什么时候能给小的祭天改名了?” 沈牧此时哪里顾得上他,此时最重要的是按计划行事。他之所以使老弱到高处点火燃香,并不是为了祷告天听,而是借他们之手,给埋伏在外的众人发信号。 待祭坛点燃,信号发出之际,马林子等人乘着时家堡众人都在正堂大院,带着准备好的鞭炮、木桶,跑到时家堡城外放了几桶鞭炮。 此时时腾在侧,沈牧一时无法行动,需得先将他打发了才好。便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既然已经答应了施主,便不会出尔反尔。施主可以先将这猪头等物搬到你的院中,待时堡主得胜归来,贫道在于施主问天改名如何?” 时腾听在耳里,心里如吃了一团蜜糖,连忙去搬祭台桌子上的那百十斤重的猪头。奈何他身材瘦弱,那里抱的动。试了两下,见猪头纹丝不动,只得道:“道长,您先歇着,我去找个板车过来。” 沈牧点头应和,待时腾走远,操起一支烧着的木柴,跃进大堂之内。 却说时帅领着众人追出堡外,眼见着十来个汉子气焰嚣张正准备挖掘东面的围墙。 这围墙可是时家堡的屏障,这伙人太可气了,这不是相当于挖他家墙角么? 时帅爆喝一声道:“你奶奶的,竟然敢动老子的祖业。谁是沈牧,站出来搭话。” 五龙山众人中站出一人,那人身形和沈牧相同,只是披了斗篷,脸藏在帽子之内,却是石勇受了沈牧计策假扮沈牧。 只听石勇干咳一声:“阁下想必就是时堡主了?” 时帅道:“这么说你便是沈牧了?我当是个什么样的大人物,原来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后生。” 石勇想到沈牧说过,务必尽量拖延时间,当即哈哈大笑,道:“便是见不得人的后生,也能将你们和七星寨搅个天翻地覆。” 时帅道:“原本我还惧你三分,不过很不巧,今天本堡主已经得了天火相助,你这区区凡人,拿什么和我较量。” 石勇道:“天火?素在下愚昧,不知那是何物?” 时帅道:“废话少说。我这里有一百多名弟兄,而你只有二十多人。今日我倒要瞧瞧,你还有甚么能耐。” 时帅想着自己已有天威,更兼现在是大白天,便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能瞧得清楚。 时帅大喊一声“兄弟们,给我拿下他们。”身后众人,立刻纵马来追。 石勇冲着马林子等人使了个眼色,十来人连忙翻身上马,护着石勇,望着东面大道急奔。 时家堡众人想着杀一人可得五十两白银的赏赐,又想着七星寨的悬赏,杀沈牧者赏百斤,这会儿见着真人,又见他们一触即溃。一个个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胡咧咧的纵马追来。 宗明带着五人坠在马队之后,边跑边张弓搭箭往时家堡众人射去。他们箭术精湛,时家堡的人又都挤在一起。登时便有五六人中箭身亡。 时帅忙令人张弓还击,马忠、马林子双手举盾挡住。他二人纵然一时不牵缰纵马,也能驱马自如。 这两队人马,一队再追,一队再逃,转眼之间便已跑出四五十里远。前方是一条小河,陆老三等人早在河边准备了几条渡河用的小船。待见到马林子等人奔来,连忙叫人拎起船锚,解开绳索。 时帅知道前面有条河,他想起摘星子说自己是火之命数。遇到水,这气运就会有所折损。连连催促众人弓箭不停,加快马步追逐。 宗明等人躲避之隙,张弓还击。奈何时家堡追兵众多,时帅得意之际,近乎倾巢全出。一轮箭雨,便有十多支羽箭齐齐射来。五龙山众人逃奔之际,很难抵挡。到了河水边上时,便已有四人命丧箭下,石勇也被弓箭射中左臂,他扮作沈牧,故而尽得时家堡众人“照顾”。幸得马林子等人护着,不然只怕早已命丧于此。 陆老三见时家堡来势汹涌,带着守在岸边几人上前接应。先放石勇等人过去,叫他们先行登船。自己也横刀于道路之上,爆喝一声“不怕死的,尽管来吧。” 时家堡众人早已杀红了眼,想着尽快拿下沈牧等人换来赏银,五六人齐齐张弓去射陆老三。 陆老三持刀拨开数箭,不料,仍被一箭射中了大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而他身边两人却没那么好命,被箭矢射中胸口,不及惨忽,便已死了。 马林子见了,连忙纵马返回。待到陆老三身侧,将那马儿横在路上,身子一跃而下,护着陆老三往河边撤退。 时帅忽得天赐良机,那里愿意就此罢手。脚下连踢马肚子,疾驰而来。 手中大刀手起刀落,将马林子横在路上的坐骑砍翻,这马儿飒爽英姿,却被他一刀劈成两段,膂力惊人,着实骇人。 第七十九节 我死换君生 兄弟保重 马林子见着,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这时帅居然有这等功夫。当下拖着陆老三趟水上船,手中马鞭顺势一扫,将岸边停着的马匹尽数赶往时家堡众人方向。 时帅来的极快,纵马让开马群。眼看近到河畔,他双足再那马镫上一登,一个鹞子腾跃而起,手中长刀划来猎猎风声,冲着马林子背后便是一刀。 马林子但觉背后一道劲风,不用回头也只是时帅追来。当即双手一拖陆老三,爆喝一声“快上去。”直将陆老三推上了小船之上。 只这一缓,长刀便已砍至。那刀刃锋利无比,又是借着下坠之势,绕是马林子尽力向前扑倒,背后衣衫却也已被划开一道,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想着应是破了一尺长的伤口。 宗明在船上见了,张弓射箭,扬声道:“快摇船。” 陆老三接过两只摇橹,用尽力气,拼命划动,而马忠则伸手将马林子拽上船来。 时帅一刀砍中,待要在追,这边却见到箭矢射来,只得挥刀格挡。他刀法原是出自军中“砍马刀”,两军对垒,往往是骑兵先行冲锋,除了用钩镰、长枪、绊马绳外,便是用这长柄马刀了。其功法要求大开大合,膂力过人。一砍马腿,再砍骑士。时帅曾祖上原是个边塞将军,保家卫国却落个告老还乡的结局,还差点儿掉了脑袋。痛定思痛,便建了时家堡,再也不让后辈们进入军中了。而那一手军刀,却被传了下来,经几代人的磨炼融汇,其刀法之威,已是不同往昔了。 时帅连荡数支箭矢,脚下步伐不停,淌着河水追赶。他心知只要自己拖上一时,小的们追将上来,五龙山这伙人背水一战,定然会全军覆没。 时帅长刀挥舞,冲着马林子等人的小船劈来。咔嚓一声,船舷上的木板立时被劈开一道裂缝,河水倒灌进来,陆老三只得尽快摇橹。马林子,马忠二人则捡起刀剑,往时帅身上招呼。 石勇再一旁船上瞧得仔细,那小船本是打渔用的小船,经得起时帅一刀,却经不起第二刀,若真被他再次砍中,那船儿指定是说翻就翻。再看时家堡众人,转眼之间便已到了岸边,若是在和时帅纠缠,今儿谁也走不脱。 石勇接过船橹,对自己船上的两名兄弟道:“你二人快跳到宗大哥船上去。” 那两人虽不知甚么意思,但眼前情况紧急,容不得他们多想,当即跳了过去。 只听石勇喊道:“好个时小儿,没本事却去追着小的们作甚!你不是要取我项上人头么?沈牧今日就在这里,有本事尽管来呀。” 时帅眼见“沈牧”摇橹远去,若是叫这厮就这么再自己眼前逃了,那岂不是在没有这等机会。自己初得天威,有上天相助,今日必需留下沈牧人头,五龙山到时候就是个没头的苍蝇,成不了任何气候。 时帅当即舍了马林子等人,提着大刀飞扑石勇小船。 马忠得了空隙,接过一支橹,和陆老三齐齐用力,转眼将船划到河中心。 宗明见石勇叫人跳到自己船上时,已知他在想什么。连忙叫人尽快摇橹,自己则搭上一支箭矢,瞄准时帅,就是一箭。 时家堡众人已经追到岸边,但见堡主亲自趟水追敌,俱都下马进了河道。 张弓的射箭,举刀的追逐,河岸边登时挤满了人。 有四五人不顾冰冷河水,游水前来追击,具备宗明眼疾手快,一一射死。余下众人不敢再游水,只得跟着时帅,围堵落单的石勇。 石勇引着时家堡众人,冲着另一方向摇橹,他尽量靠近河岸,吸引敌众来追。 那时帅铁了心要拿下他,荡开宗明一箭,责令众人不顾一切拦下“沈牧”。 陆老三远远瞧见,忙道:“咱们快回去搭救石兄弟。” 说话间,倒转船头,准备回去。 马忠连忙按住陆老三,道:“时家堡这么多人,咱们这样回去,也是白搭。” 宗明在一旁扬声道:“马忠说的不错,石兄弟在给咱们争取时间,咱们不能辜负了石兄弟一片好意。大伙儿听着,尽快离开这里,按沈先生计划行事。” 陆老三恨恨道:“那石兄弟咱们就不管了么?” 马忠神情落寞,惨然道:“怕是……唉……”他说道这里,已是哽咽难语。 马林子见众人一阵失落,想到沈牧曾经说过“成大事必然有所牺牲,若是怕死,那不如回家老老实实种田。”石勇为了众人能够活下来,选择一个人当诱饵,若是大伙儿这会还在发呆,待时家堡拿下石勇之后,便会立刻来追了。到时候石勇岂不是白白送了一命。 马林子当即喝道:“走……快走!沈先生那边还需要咱们。” 他这一声喊得威严无比,众人心头一震,心中难过不已。但瞧着岸边人影憧憧,自己这十多人回去也是无济于事。只得闷下头来,摇橹而去。 石勇小船去的飞快,时帅追的也快。他将全身力气一并儿使出,手中大刀举在头顶,瞧准了方向,将长刀当做标枪一般掷出。 这一刀算准了“沈牧”纵然躲开,也能将那小船刺出个窟窿来,船底进水,他自然就走不脱了。而同时,时家堡的弓手也齐齐射来十余支箭矢。 石勇避过长刀,却避不过箭矢。他身上连中三箭,登时扑倒在船上。 时帅见他栽倒,心中大喜,纵上几步,讥诮道:“沈先生,没想到你会折在我手里吧?今日我便要替我那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石勇心知今日必有一死,冷哼一声,伸手抹去嘴角血渍,道:“大丈夫死而后已,我只恨不能见到你时家堡覆灭之日。” 时帅道:“哈哈……就凭你们……实话说了吧,老子今日借了天火,你沈牧再有能耐,还能于天斗不成!” 石勇转头瞧见陆老三等人的小船早已远去,天际间只能瞧见两三个黑点,心中稍安。 他就船舷躺好,常吸了一口气,道:“我自然不能于天斗,你也休想活捉于我!” 石勇说完,拔出一直箭矢,猛然冲着自己的心窝插去。 他自知必有一死,若是叫时帅抓住自己,可能会受尽折磨,不若自行了断。 沈先生,石勇先去了…… 兄弟们,希望大伙能够平安无事…… 死并不可怕,只是胸口有些疼,箭矢刺破皮肤的瞬间,肌肉撕裂的声音特别清晰…… 时帅见他自裁,连忙伸手阻拦,却哪里来的及。鲜血涌出,石勇的眼神逐渐迷离…… 时帅冷哼一声,道:“奶奶的,还是教你这般舒坦死了。来人,割下沈牧的人头,送往七星寨。” 人群中走出一名头领,手持大刀,掀开石勇头领的斗篷,扬起刀便要砍下。 待斗篷揭开,时帅忽然间发现,眼前这人似乎和梁东成送来的画贴有些不大一致,连忙喝住那人:“等等!”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这人面容方正,两鬓间胡须茂盛,虽然已做了修剪,却也看的出他曾是个毛胡脸。这于传言中的沈牧出入颇有些大了。 时帅心中一凉,坏了,中计了。 几番事情一一想来,自己原来一直在别人的计谋当中。甚么天火,甚么命数,都是瞎扯淡。怪不得五龙山的人会选在白天攻城,怪不得他们一见到自己就逃,怪不得这一路追来这般顺利…… 时帅想通了一切,连忙招呼众人打马返回时家堡。 他去的匆忙,那举刀的汉子一时茫然,不知到底还要不要这砍下这颗人头…… 却说沈牧手持火棍,进了正堂,朝着桌椅板凳、软榻布帘一一点燃。 正堂大部分物件都是木制品,被火一烧便着,不消片刻,火势已蔓延整个房间。 沈牧又一手取了一截烧着的火棍,沿着连廊样东北、东南而去,一路走,一路放火。 时家堡转眼之间,便已是一片火海。 站在高处的老弱妇孺瞧见起火,登时乱了起来,惊恐嚎叫…… 相对镇静的人,取了水桶想要灭火,但起火点太多,那十几个人哪里救得急。 冬季天干物燥,前几日虽下了场小雪,但沈牧可以等了两天,积雪潮湿早就没了踪迹。火势一起,时家堡整个东部,都已化外火海。 沈牧烧了东部,持着火把又往西边的院落奔来。沈牧这一次,必须将时家堡化为灰烬,不给他们留任何余地。 刚到西厢,便被一人撞了个满怀。沈牧打眼一看,正是时腾。 时腾见着沈牧,不住喊叫道:“道长,不好啦,不好啦,天火反噬啦……” 他到这会儿,还依然相信这沈牧是个得道的仙人,而大火是天火反噬造成的。 直到他看到沈牧双手各持一支火把,登时楞了一愣,道:“道长?你这是要……做甚么?” 沈牧哪想到会再这里碰到他。稍一停顿,便道:“贫道……贫道需要……” 沈牧原本没想过撞见人的说辞,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圆场。 时腾眉头紧锁,忽道:“道长……你的胡子……” 他手指沈牧长须,原来沈牧只想着放火烧堡,一时间没有注意,自己的假胡子被火烤去了大半,而黏在下巴的米胶也因热浪变得软化,此时只有一半黏在下巴上。 时腾也非真正的傻子,见此模样,立刻恍然道:“哦……原来……原来你是……假的……” 第八十节 两新手,首次对阵 沈牧一直着急放火,一时竟没有注意到胡须。此时听到时腾如此一说,登时反应过来。心想:既然被他瞧见了,就无需在做解释,以先烧了时家堡为首要目标。 沈牧故作惊讶,道:“呔,你是何人?”他故意手指时腾背后,引得时腾转头去看时,抬起一脚踹再时腾屁股上。乘着时腾跌倒,扬开双腿便往院子里跑。 时腾跌了个狗吃屎,爬将起来,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恍然,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好似灌满了浆糊一般,任何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逆天改命,统统都烟消云散,通通都是骗自己罢了…… 我不过是个伙房的支事,竟然妄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怎么会这般糊涂。如今铸成大错,可不都因一个“贪”念惹得祸? 他呆了呆,如同游魂野鬼一个,喃喃呓语道:“原来道长是假的,原来道长是假的……” 一不留神,脑袋又撞到走廊的柱子上,只觉得眼前多了许多星星,头昏脑涨……忽的一个激灵醒转过来,心道:这人骗得咱好惨,若是堡主回来见到如此模样,还不活剥生吃了自己。不行,需得将他拿下,这样也好对时叔有个交代。千错万错,都是那该死假道士的错! 沈牧进了厢房院子,见着木制家具、布纸床褥俱都一一点着火。时家堡每个宅院都是独立建筑,若是不将他们全都化为灰烬,届时时家堡不用数日时间,便可恢复大半元气。 其实火烧时家堡乃是这出戏的最下策,只因五龙山的人太少,自己带领一半人员在外于七星寨等人周旋,而段超则率领另外一半再定州府内牵制大局。只要段超再城里,七星寨就不敢随意行动,无论段超再府里是吃饭睡觉打嗝,七星寨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去盯住他们,并且再入城的各个方向都要设置暗哨,以免段超和沈牧互通音信。 若是沈牧有足够的兵力,他就可以学着诸葛孔明智取南郡的模样,来个占领时家堡。而非毁了这个被时家祖孙几代人经营的堡垒了。终究是一处好宅院,着实令沈牧于心不忍。 罢了,两家对阵,本来就是敌人。对敌仁慈,只怕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沈牧烧完客房,正准备冲向最后一处院落时,忽的眼前黑影一闪,时腾自院子转角处跳了出来,拦住去路。 沈牧和他相处数日,知道此人心性胆小,又贪得无厌,对他并无太多好感。 沈牧道:“时支事,请让开去路。” 时腾嘴角上扬,冷冷道:“好哇,你骗得我好惨啊,原来你是五龙山的人……” 沈牧道:“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沈牧。”他知道隐瞒无意,便索性撕下胡须,丢在一旁。 时腾惊愕道:“怪不得你那么清楚五龙山人的行踪,原来你就是沈牧!众人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想到沈牧这句话,此时说来,登觉格外讽刺。 沈牧道:“我早已说了,只不过你们没有听懂罢了。”他想着要尽快行事,不然,若是时帅返回时家堡,那自己可就无路可退了:“时腾,我无意杀人,请你还是让开道路的好。” 时腾冷冷一笑:“沈牧……你真以为我时腾是颗软柿子,说捏就捏的么?” 说话间,他忽的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剑在手,时腾好似变了一人一般,登时有些神采焕发的模样。 时腾长剑一抖,剑指沈牧,续道:“我偷偷苦练数年,旁人只当我是个伙房支事,却不知我也是练过剑的人。” 沈牧听他说“练过剑”三个字时,忽觉有些好笑,道:“剑……练贱挺好!” 时腾不知他所指何意,手腕一抖,竟挽出一朵剑花,忽的向沈牧刺来。 沈牧但见他剑来的极快,仓促间,连忙将左手火棍冲着他丢了过去。 时腾长剑一扫,轻巧荡开火棍,剑身再空中一绕,复又刺来。 沈牧那想到他剑法如此厉害,剑如灵蛇,直刺他心窝而来。沈牧连忙转身让开,剑锋擦着沈牧右臂而过,直将他的手臂刺出一道血痕。 沈牧暗道:这厮瞧起来不务正业,脑袋笨拙,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武功。不好,这一次又大意了…… 却不知时腾总想着往上爬,他并不想一辈子带在伙房,虽然这份工作可以捞些银子,但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只求些微末银子有何用?再时家堡里,地位低,说不上话,甚至一个小小头领就能对自己吆五喝六,凭什么他时腾就要遭人白眼。 平日里无事,时腾便会请教他人武功。旁人笑他是靠着关系进来的人,谁会愿意教他。 既然没人愿意当自己师傅,那便自己偷偷去学,去练。 没想到,自己练了这么久的剑法,第一个对手就是一个耍的时家堡上下团团转的“大恶人” 沈牧同时也没有想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交手的人,确是一个被子里骗得傻愣傻愣的时腾。 两个都是第一次的人,也算冥冥之中的注定缘分吧。 沈牧见他攻势凌厉,只得连连后退。时腾虽然练剑日久,却也没有于敌对阵的经验,见着沈牧后退,他便跟着向前跑两步,手中长剑却又得重新递出几招。这等模样,若是教真正的练家子瞧见,定会笑掉大牙。 可惜沈牧也不是什么练家子,只觉得时腾剑法了得,自己难以抵抗。一路后退,再退几步,背后一阵热浪袭来,原来客卿宅院里已经烧起了大火,火随风势,蔓延至连廊之上。 背后是火海,前方是剑光。沈牧心道:“这下好了,又是前有狼后有虎,只能搏上一把了。” 但瞧着宅院角落竖着几根竹竿,这竹竿本是用来挑灯添油的。沈牧丢了火把,操起一根竹竿在手,扬声道:“时腾,你可别逼我出手。” 时腾冷哼道:“死到临头,看我如何将你拿下问罪。” 沈牧双手握住竹竿,心想这刺草人的模样,这竹竿长度虽然略长一点,但也似一支长枪,沈牧右腿前移,躬身马步,瞧着时腾步步紧逼,“喝”的一声,直挺挺的将竹竿挺直刺去。 竹竿不偏不倚正中时腾胸口。无奈沈牧这一刺力道不足,时腾只是稍稍后退,复又提剑攻来。 沈牧瞧准了时腾所在,又是一杆子刺出,这一次又是不偏不倚,还是刺中时腾同一个地方。 时腾心下骇然,这个沈牧,难道真的如传闻一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自己明明已经加快了速度,还特意变了角度。可那竹竿如同长了一双眼睛,总是刺中胸口。 时腾练习的终究不是正规剑法,更没有学过什么思念步伐,长剑舞的再漂亮,也不过是空有架势。 反观沈牧却大不同,他对着草人刺了许多时光,正所谓熟能生巧,一双手已经有了自然反应,每次刺出俱都刺中时腾同一位置。兼之他竹竿较长,时腾一时半会也无法冲将不过来。 二人僵持十数招,时腾的胸口早已被戳的红肿。若是沈牧用的是真枪,只怕时腾早已命丧。 这两人相斗,一不像市井酒徒抓耳挠腮,二不像高手凌波微步,更像是搭一台戏的武生,再互相练着套路一般。 时腾拿不下沈牧,沈牧也奈何不了时腾。可这里并非戏台,若是这般僵持下去。沈牧纵然不会输给时腾,时帅等人一回来,他也会被人看成肉糜。 沈牧心思流转,架起竹竿指着时腾,琢磨该如何逃脱这厮纠缠。 连廊内,火烧的越来越大,热浪袭来,二人俱都渗出豆大的汗珠。 时家堡内,惊呼不断。沈牧担心时帅随时会返回堡内,此时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沈牧本领微末,宁寒又只传口诀,不教对阵。真的交给沈牧,沈牧也不敢杀人。 得,只能跑了。 沈牧竹竿虚晃一枪,乘着时腾后退两步,连忙冲回客卿宅院。 时腾哪里肯放他离去,连忙持剑追赶。 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宅院里炙热难耐。沈牧连跃过几个房门,回首看去,时腾依旧追逐自己。 这厮干嘛这么拼命…… 能不拼命么?沈牧不死,死的必然是他! 两人再火海里上蹿下跳,沈牧用竹竿挑了两根燃着的梁木,拦住时腾,转身又跑到宅院后面一排。 烟雾弥漫,呛的人睁不开眼…… 沈牧不住咳嗦,强忍泪水,道:“时腾,你何必这样咬住不放,再追下去,咱俩可就一块儿归西了。” 时腾也是干咳不止,一手掩住口鼻,呜呜道:“你骗的我好惨,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牧道:“何必呢……咳咳……不若你赶紧离去,时家堡终究不是五龙山的对手…咳咳……你……留在这里,也只是死路一条。” 时腾道:“便是死了,也要拉你垫背。” 沈牧唉了一声叹息,只得继续奔跑。跑了一圈,又绕回前面一排房子。 大火已烧断了梁柱,有几间房子经受不住,“轰”垮塌下来。扬起的火星,沾到头发,立刻烧了起来,沈牧挥手连连拍打…… 定睛一看,却不见了时腾踪迹,心中暗暗奇怪,这厮不是一直追在自己身后么?人又去了哪里? 第八十一节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眼见大火烧到了眉毛,沈牧慌忙后退。忽的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声。沈牧寻声看去,却见时腾被一根垮塌的房梁压住了半截身子。火焰烧至,时腾身上登时燃着了火。 沈牧顾不得多想,连忙伸手去推梁柱。可那梁柱粗大沉重,沈牧一人又哪里抬得动它。 火势烧了过来,沈牧试了两次,那梁柱纹丝不动。只得脱去道袍替时腾灭掉身上的火焰。再看时腾时,已是奄奄一息。 原来时腾再后面一直追着沈牧,房屋垮塌之时,他眼中只有沈牧一人,没料到那梁柱会滚了一圈,直接砸到自己身上。 这千斤多重的梁柱瞬间将时腾五脏六腑砸了个粉碎,唔的一声晕过去。火焰烧至,又被转瞬疼醒。 房屋多是木质结构,大火烧的飞快,一转脸的功夫,那梁柱也已多处燃着。 时腾弥留之际,缓缓道:“沈牧……你骗得我好惨……”他张口说话,体内的淤血上涌,哇的一声,喷出一滩污血来,这一吐,连着体内的碎掉的五脏都差一点吐了出来。 沈牧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忍,道:“你莫要说话了……试着缓和呼吸一下……我去找你来……” 时腾干咳两声,每一次咳嗦,都带着血迹:“你……假惺惺……我……我做鬼……也不……” 这句话尚未说完,他便已气绝而亡了。 他五脏六腑已碎,又非修行之人,能够撑到这会,全因自己心中怨恨支撑。 沈牧见他一死,悠悠长叹一声。这人虽于自己非亲非故,但终究是因自己而亡。他也是个可怜之人,被沈牧当做棋子这般愚弄,到头来葬身火海之中…… 眼下火势汹涌。沈牧顾不得多想,连忙跑出宅院,将剩下的一处地方也放了火。乘着时帅尚未回堡,领了早准备的一匹快马,径往汇合之处去了。 却说时帅领着时家堡的众人快马加鞭,不消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堡外二三里处。 但见到堡内火光通天,浓烟滚滚,夹杂着人呼喝之声,随风传来……时帅但觉胸口一闷,眼前漆黑一片,“噗通”一声,栽下马来。 左右连忙将其救醒。时帅定了定神,冲着身后六神无主的众人喝道:“快去救火啊……” 时家堡众人瞧见大火已是惊得目瞪口呆,待听到时帅呼喝,才缓过神来,接连纵马而去。 时帅被左右搀上了马,跟在后面。 将到吊桥时,有前队人送来一张白纸,白纸上端端正正写了几排黑字: 两家相争,尔等本局外之人,却因此牵连其身。尔等微末本领,妄图于天命抗衡,如今小惩大诫,望尔等好自为之。 另谢过多日款待之恩——沈牧! 时帅看毕,一口怒气没有上来,“噗”的一声,血溅数尺,摇摇晃晃,险些再次栽下马。 他仰天怒吼:沈牧,我于你立下不共戴天之仇。不杀此人,我时帅誓不为人! 时家堡的火,肯定救不回来了。沈牧打马疾行,将至傍晚时分,到了约定地点。 宗明见是沈牧,自树上跳下来,接着沈牧马儿缰绳,道:“先生,你可回来了。” 他轻吹口哨,林子深处跳出十数人来,自是陆老三等人了。 五龙山有数人中了箭矢,此时早已缠好了伤口。众人见着沈牧,齐齐拱手施礼。 沈牧见大伙一个个面容憔悴,混没有胜利的喜悦。便问道:“宗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宗明轻叹一声道:“沈先生,咱们办事不利。折了六名弟兄,石勇……石勇他……” 沈牧心中一凉,虽是猜到一二,仍是抱着希望问道:“石勇……石勇他怎的了?” 宗明沙哑道:“他……为了救我们……自己独自引开时家堡人……已经……已经牺牲了!” 沈牧难过不已,这一次虽是成功烧了时家堡,却也牺牲了六名兄弟。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有对抗,难免就会有人死。可是这浅薄的道理说起来容易,真的到了自己身上,谁又能免去悲恸呢! 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时家堡被焚,接下来就会是时帅等人疯狂的报复,还有那个定州府第一的七星寨。 沈牧心知自己不能乱,乱了,会死更多的兄弟。他定了定神,道:“人死不能复生,大伙儿在这里哀伤也只是徒劳,咱们还是要尽快依计行事,尽快铲除了七星寨,以谓死去的兄弟们在天之灵。” 马林子道:“先生说的不错。咱们想要报仇,就依着沈先生的计划,这样兄弟们才不会白白送命。” 众人一阵打气,稍稍缓缓气愤。沈牧又道:“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谈的人生。咱们五龙山和七星寨再定州府只能留下一个。眼下这种局面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狭路相逢勇者胜!” 陆老三道:“没错,干他奶奶的七星寨,为兄弟们报仇。” 气势是一件事能不能做成的首要关键。没了气势,自己都已经先焉了,还谈甚么输赢。 沈牧道:“我安排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马林子道:“大都齐了……” 沈牧点头道:“大伙干的不错。如今我已经放了把火,将时家堡烧了精光。估摸着他们很快就会往七星寨所在的氓柳山撤离,大家尽快依计行事。” 马林子等人听到时家堡已被烧了精光,心中登时舒坦无比,应了一声,随着沈牧潜入林子深处。 话分两头,时帅这边可算是惨不忍睹,祖上几代的基业,转眼之间便化成一堆灰烬。空中一道围墙矗立,倍感凄凉。 浓烟滚滚,便是十来里外的张庄都瞧得清清楚楚。 时帅心灰意冷,自己居然这么轻易的相信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道士。可恶那个沈牧,诡计多端,狡猾的如同一只狐狸。 时帅身后,站着数百时家堡的门众,六神无主,面面相觑。 此时他们都不敢说话,这样的情况,谁也不知道那句话会点燃时帅心中的怒火,惹火上身的事,没有人会去做! 时帅呆了半晌,忽道:“时腾那个狗东西呢?将他找出来……” 一名头领回道:“启禀堡主,方才属下救火之时,再客卿院落见到一具烧焦尸体,经验证,正是时支事。” 时帅听到时腾已死,“啊”的一声怒喝:“沈牧!” 他深深记住了这个姓名,他这一辈子只怕都不会忘却了…… 时家堡被毁,这三百多口人终要有个落脚的地方。眼下能够容下时家堡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七星寨的总坛所在。 去七星寨的路只有一条,直直朝西六十里地,便是氓柳山了。 时帅心想:若是拖家带口,老弱病残一一带上,这路就走的慢了许多。不若自己先带人过去,叫这些女婢妇孺,老幼家丁先安排到张庄侯着。 思绪完毕,时帅便令一头领率人护送妇孺先去张庄,自己则带着百余名精壮汉子,急奔氓柳山。 夜幕降临,时帅率人马不停蹄,一个时辰左右便到了氓柳山下。 山上点点火光,人声嘈杂,似乎有许多人聚在半山腰上。时帅心想:怎么这里也乱糟糟一团,莫不是五龙山的人到了这里? 他想着若真是如此,自己冲将上去,便可以前后夹击五龙山人了。 当即大喝一声,道:“兄弟们,沈牧恐怕正在这里闹事,大伙儿跟我一起冲哇,和七星寨的弟兄们一起,将他们一网打尽。” 众人嗷的一声,猛的冲将上去。在他们眼里,时家堡终究是自己的家。沈牧一把火把自己的家给烧了,这不等于撅了自家祖坟,此仇不报非君子,赶紧操家伙报仇哇。 众人一溜烟打马上山,没走多远,前方忽的转出一队人马,当头那人远远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时帅按住马头,道:“时家堡堡主时帅,特来助阵!” 那人忽的骂道:“我去你姥姥时帅。兄弟们,放箭!” 话音刚落,山路两侧忽的站出无数人影,张弓搭箭,冲着时家堡众人射来。 众人不妨这等变化,躲避不及,立时便有十来人中箭倒地。 时帅不知生了何故,边躲着箭矢,边扬声道:“我乃时家堡堡主,来找杜当家有事,你们这是作何……” 那人骂道:“杀的就是你他娘的时家堡……真当兄弟们傻瓜……” 时帅一时茫然,还想再说,奈何箭如雨下,此时夜幕星河,瞧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眼见着又有几名弟兄中箭,若是再待在这里,只怕自己这一百人都要死在这里,当即手一招,大喊一声:“兄弟们,快撤。” 他们来的凶猛,撤的更是迅速,只留下二十多名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那山上之人也不追赶,见他们逃跑,只是跳到路中央,将尸首一一斩首,拖拽到一旁,便复又躲进林子草丛之内。 时帅等人逃到山下,见无人来追,方才停马歇息。 时帅扬声喝骂:“好个七星寨,不仅见死不救,居然落井下石。老子瞎了眼,上了这条贼船。” 一名头领近前道:“堡主,属下怎么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咱们和七星寨联手多年,按理便是遇到天大的事,也不至于兵刃相见才对。” 时帅闻言,心想也对,但到底是何原因,一时也想不明白。 正要说话,林子里忽的又是一阵喊叫,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急冲而来,嘴里喊得是:“活捉时家堡堡主,杜大当家重重有赏!” 第八十二节 三百多人,半天没了 这一下可把时家堡的众人整蒙了,什么情况?怎么自己反倒成了七星寨攻击的对象了?这到底是哪门子逻辑! 不管怎么样,眼瞅着林子里一群人呼啦啦的冲过来,逃跑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打?怎么打?都不知道对方多少人,更何况刚才在半山腰被几阵箭雨吓的魂都没有了。这要是跑的慢点,可能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时家堡的众人,不顾着时帅的招呼,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四下里逃窜。 而林中的那伙人,敲锣打鼓一阵,射了几箭,便不再追赶。 时帅也是如在梦中。前些日七星寨的三当家还口口声声的说过:你我两家要永结联盟,一致对付外敌。这还没几天,他们就要对自己下手了。怪不得时家堡发生大火,都不见七星寨的人前来营救,原来早就有了兼并之心。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不过眼下这都是狠话,时家堡一日之内,连遭重创,门徒已是人心惶惶。需得尽快稳住众人,方能东山再起,在于七星寨兴师问罪。 时帅想完,连忙使左右头领尽快安抚逃散的众人。又带着人退出了四五里,才敢停歇下来,这一统计,身边只剩五十多人。其他的,或是逃散,或是被乱箭射死,或是自己滚下山坡,被马匹踩成肉糜…… 时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落魄过,自打一出生,便被当做时家堡未来的堡主培养,众星捧月。想想今日之事,气不打一出来,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叫沈牧的家伙,可恨至极。在一想来,自己在这事件中,似乎最无辜。这个沈牧,会不会七星寨自己人弄出来的幌子? 时帅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念头没有还好,一旦有了,所有思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涌来。 这半年来,死的全是附庸七星寨的人,磨玗顶、列渔坡和那几个小寨子……似乎七星寨没有半点损失,现如今又轮到他时家堡,而七星寨不仅不救,反倒落井下石。若沈牧的五龙山真是七星寨搞出来的,那么这一切似乎就合理了。 甚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都是骗人的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七星寨想要吞并其他山寨。借着旁人之手,给自己留下美名。 好狠的毒计! 时帅心里骂了无数遍,自己居然还这么相信七星寨,真是够傻的。难怪五龙山区区几十人能够活到现在,若他们真是敌人,七星寨早就将他夷为平地了。 时帅令人先行整顿,心里琢磨该何去何从。 时家堡众人一阵奔逃,到现在已是饥肠辘辘。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准备搭伙做饭。 火还没有升起来。林子里又是一阵闹腾。马蹄阵阵,地动山摇,一时间不知奔出多少人来。为首那人手起刀落,砍翻一人,扬声道:“杜当家说了,不可放走时家堡一人,以免他人知晓。” 说话间,十几名骑士齐刷刷的应了声“是”。操起手中马刀,策马冲入时家堡人群之中。 时帅骂了一声:“好狠的杜汝海……老子现在就和你拼了!” 他提起大刀,准备冲进阵中搏杀。左右两名头领连忙将他架住,直道:“堡主,好汉不吃眼前亏,七星寨人多势众,又是以逸待劳,咱们兄弟抵挡不住。快些上马逃吧……” 说话间,拖着时帅上了马。 忽的一支流箭射来,破空之声,响彻耳畔。那左手边的头领连忙用身体挡在时帅身前。 “扑哧”一声,箭矢直透心脏。 那人晃了晃,颤抖道:“堡主……快……走……” 话刚说完,人便已软搭下来。 时帅悲痛欲绝,仰天长啸,另一名头领连忙扬起手再时帅坐骑臀上一拍,马儿吃痛,带着时帅飞奔而去。 时家堡众人眼见当家的都自己跑了,哪里还有什么斗志,抢了马匹,爬上马背便逃。 而那队骑士也不追赶,只是练了时家堡丢弃的物资,便纵马隐入另一片林子中。 时帅浑浑噩噩,由着马匹带着自己在林子里乱跑。四下里漆黑一片,漫天的星光灿烂辉煌。 正所谓,人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 那马儿慌不择路,忽的脚下一个踉跄,踏中了一处干涸的水沟之内。直将时帅掀翻了数丈之外。后脑勺一疼,磕到一块石头之上,登时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四周仍是一片漆黑。深山之中,又值寒冬,夜半时分,天气冷的刺骨。时帅全身几乎冻僵,慢慢坐起身子,后脑一阵疼痛,伸手一抹,血迹尚未凝固,黏黏糊糊的。 试着动了两下,还好双腿没有问题,只需要休息片刻,便能继续行走。 四周漆黑,瞧不清自己处在什么方位,四下里连个人影也没有,而那匹马儿,也不知去了哪里。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倍增凄凉。 时帅稍歇了片刻,爬将起来,摸着着山道,寻找大路。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冻成冰棍。倒不如走出去碰碰运气,若是能碰到逃散的时家堡门徒,那便是极好了的。 山路坎坷,时腾跌跌撞撞走了约摸两三里,眼见着前方有几个火光,那火光再黑夜里尤为耀眼。时帅一时顾不得其他,全身冰冷的他,急需火焰暖和暖和。 那火光乃是一队人手持火把,再山林间行走。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七星寨的二当家梁东成! 原来今日傍晚时分,七星寨的门徒正在巡山时分,山下忽的奔来一队人马。 暗哨当即跳将出来,喝问来者何人。 领头那人只说是时家堡人,前来有事禀报杜当家。 暗哨听说是时家堡,便请他们稍侯片刻,自去禀报此事。 杜汝海听说是时家堡来人,便叫魏祺志领人过去招待。 魏祺志带人刚到那伙人身前,尚未开口说话,那队人马忽的有几人张弓射箭,更有几人打马冲将上来,见人便砍。 魏祺志慌乱之间,胸口中了一箭,幸得身前人多,流箭又并非长了眼睛,这一箭没能射中心窝。反倒是那伙人一阵冲杀,七星寨登时死了五六人。 众人护着魏祺志连忙撤退,又喊叫其他人前来支援。远处七星寨总坛听到有人喊“有刺客”,当即便有数十人前来支援。 那队人马见着七星寨人多势众,闹了片刻,便打马去了。 七星寨人追了一段路,终究失了刺客踪迹,便返回寨中。 杜汝海心知这定是五龙山人假扮时家堡,上山骚扰。想到沈牧那厮做事常常出人意料之外,为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便令门众守住山道,只要再有人假冒“时家堡”,便格杀勿论。若是他们退却,也不可追击,以免中了埋伏,得不偿失。 在他看来,时家堡固若金汤,时帅此时定在堡中,怎么可能会带人上山。便真是有急事商议,也不至于来了大队人马。 所以,当时帅率领众人上山之时,便惨遭时家堡疯狂箭雨报复。 待七星寨割下时家堡人头前去邀功之时,梁东成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按线报,沈牧那队人马应该在三十人上下,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有百十人冲上氓柳山呢?这种做法,无异于送死。沈牧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不明白其中道理。 梁东成知会杜汝海,二人合计一番,为了安全起见,先派快马到时家堡一探究竟。 六十多里路,一个时辰便来回。探子回报,时家堡已经成了一片灰烬。 梁东成听了,立时知道中计了,这第二波人,肯定是实实在在的时家堡人。想着他们应该还在附近,连忙带着人下山去找时帅。 走了十多里山路,没有见到一点人影,反倒再林子中发现一些血迹和马蹄印迹。 梁东成不知时家堡生了何故,又怕他们遇着沈牧埋伏,连忙使人分成四五队在林子里寻找。 梁东成骑马走在队伍中央,脑子里思索时家堡怎么会变成灰烬之事,一时不得缘由。正沉思间,只听前面一人忽的喝道:“什么人!” 他这一声呼喝,七星寨人立刻抽出兵器,火把齐齐冲着山坡的林子照去。 只瞧见时帅一人,跌跌撞撞自山坡滑下,他的衣衫破烂不堪,头发也披散下来,粘了许多枯草树叶,一副落魄模样。 梁东成忙下马迎上,急切道:“时堡主,您这是怎的了?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时帅原本寄望于碰到时家堡的冲散的众人,却不料碰到的竟是七星寨的梁东成。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时帅不由分说,当即一拳冲着梁东成面门打来。 这一拳用尽全力,梁东成哪里想到时帅会对自己出手。仓促之间躲避不及,直将半边脸打的凹陷进去,“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一颗门牙也随之飞射出去。 这一拳打完,时帅左拳又至。梁东成但觉疾风铺面,掌力未到,劲风先至,心中不禁骂了一声:“这厮疯了么?” 当下不敢怠慢,双掌推出,硬是接了时帅这全力一击。但觉得双臂酸麻,血脉翻滚,对时帅之能多了一份佩服。 梁东成退开一步,扬声喝道:“时堡主,你做甚么。” 时帅喝道:“做甚么?你们做过什么还不知道么?” 梁东成茫然不解道:“时堡主,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明白。” 第八十三节 七星寨,大军压境 时帅冷哼一声,欺身上前两步,双掌交错,变掌为爪,抓向梁东成的双臂。 梁东成识得此招厉害之处,知道若是被他抓中,这双手定会被他卸了骨。情急之间,只得挥出双拳,一招“叶落归根”,自上而下,砸向时帅手腕处。 时帅见他双拳来的精准无比,心中又是凉了一大截。心道:口口声声问我做甚么?哼。还不是诳我自投罗网。好,今日时帅便是死了,也要拉上你梁东成来垫背。 二人拳脚相交,转眼之间,已经斗了十数招。时帅心生怨恨,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抓、挠、捶、扫,招招犀利。 梁东成不知何故,一边化解时帅攻势,一边扬声道:“时堡主,是不是有甚么误会?大家快住手,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他这么一开口,手脚一缓,胸前门户大开。时帅瞧见爆喝一声:“哪有什么好谈的!”一招“黑虎掏心”,直取梁东成心窝。 这一招来的迅猛,右拳递出之际,左拳也跟着爆锤而来。这一招若是教他打中,梁东成非死即伤,可不是掉一颗门牙那么简单了。 梁东成慌乱之际,抬掌冲着时帅头顶轻轻一拍,接着力道,一跃数步。 他功夫再时帅之上,若非因对方是自家盟友,又知他定是因时家堡被焚,心神恍惚之际难分低手。故而梁东成每次出招都只求自保,留有余地。 这一掌也不过用了五成力气,劲道所至,只求借力后跃。 却不料时帅被他一掌打中,忽的喷出一道鲜血,身子歪了一歪,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梁东成连忙凑前,扶起时帅,见他双眼瞪得老大,眼中布满血丝,七窍里有五窍已经流出紫色淤血。 梁东成手把时帅脖间脉搏,已是毫无血脉流动迹象。心中暗暗一惊:难道我这一掌竟将他拍死了? 梁东成又试了试鼻息,果然一点呼吸都没了,这一下梁东成彻底瘫坐在泥土地上。 自己不过是借力后跃,躲过他那搏命一招。却不料竟将唐唐时家堡堡主打死,这若是传讲出去,自己倒霉倒也罢了,肯定会连累到七星寨。 梁东成连忙使人将时帅抬到七星寨内,并责令此间所生之时,万不可透漏于他人,违者家法伺候。 他哪里知道,这时帅原本后脑磕到了巨石,脑袋壳本来已经裂出一道细缝,如若时帅尽快找人医治尚还有的救。可他不进一路奔逃,更有和梁东成打斗半晌,后脑伤口越来越严重,堆积的淤血也越来越多,待到梁东成一掌拍来,正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淤血受了刺激,登时爆裂开来…… 梁东成心知此时耽搁不得,先让人将时帅尸体安置妥当,便立刻找到杜汝海商议。 杜汝海听了梁东成叙述,扶手踱步,五根手指再身后敲打不停,边走边琢磨这件事。 梁东成道:“如今看来,一定是沈牧使得诡计。他先叫人假扮成时家堡,引起咱们防范。待时堡主带人进山,恰好撞进咱们的埋伏圈中,又因天黑,才导致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杜汝海道:“这事你知我知,整个七星寨的人都知。可是说出去,旁人能够相信么?啊……你想想定州府六十多个小寨子,人虽不多,但终究三人成虎,人是死在咱们这里的……而且……你们居然将割头领赏的事都干了……我……”他说道气愤之时,连声咳嗦。 梁东成忙递来一杯清水,道:“大当家,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想来沈牧那厮就是想让咱们背上屠戮同袍的罪名。这件事还真是有些棘手……” 杜汝海道:“眼下也只能将时帅草草埋了,不可以教任何人知道。咱们也只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梁东成道:“那是不是应该……”他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杜汝海道:“这还用问么?只有死人才不会胡言乱语!死几个人,换咱们七星寨的威信,值了!” 梁东成应了一声,准备去安排这事。杜汝海又叫住他:“明一早你们都到议事厅来。” 梁东成道:“要动手了么?” 杜汝海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若是叫沈牧这样闹腾下去,咱们还真不知会不会如时家堡一般结局。既然如此,倒不如来个鱼死网破。乱也不过是一阵子,只要灭了五龙山,咱们在向上面负荆请罪,重造定州府太平。” 梁东成“嗯”了一声,退了出去。看来大当家总算拿定了主意,要对五龙山来个大围剿了。 定州城外段府。 段超悠闲的躺在摇椅上,心情惬意的喝着茶。一大早有人送来了一车招牌匾额,匾是沈牧要求做的。 每个匾上写的各种字,有的写着“聚义堂”,有的写着“演武堂”,有的写了“茶亭”之类的。最大的匾额刻着鎏金大字“义气门”。 这“义气门”乃是段超自己取的。当沈牧说了胡安说不可在立山寨要求后,二人便琢磨应该创立个怎样的宗派来。 沈牧说几个名字,段超都听不大懂,觉得沈牧所想的诸如“昆仑”“青云”之类的名字都太过文质绉绉,还是简单明了的比较好。 “义气门”,旁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个讲义气的地方,做兄弟嘛,当以“义”字为先。 沈牧心想不过是个名字,“义气门”听起来并不大气,倒也是朗朗上口,容易教人记住,便应的下来。 找了做铺子牌匾那伙人,安排下去,弄了这个匾额。 段超留在城中也并没有闲下来,先是带着人找了几处宅院,选了一个满意的地方,付了银子买了下来,又叫宗白、韩飞带着人清理了院落,按照之前的规划弄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忙忙活活了十来天,总算安排妥当。 铺子里有侯成,王东南并着那两个书生看着,生意还挺红火。不过银子越收越多,也代表来年要赔的更多。加上这买宅院花了那么多钱,段超都害怕到时候还不起银子,可就糟糕了。 今儿总算没事,段超便休闲一会儿。晒晒暖洋洋的太阳,喝着曾柔水泡开的白茶,吃些曾柔水做的点心。 心道:有个姑娘再院子里还真不错,起码比那些汉子好的多。有吃有喝的伺候着,自己感觉自己倒像个土财主一般。 正美美的做着白日梦,想到“义气门”日后的雄伟将来,嘴巴都快笑裂开了来。 曾柔水忽的走近身前,轻声唤道:“段大哥……” 段超眯着眼睛,见曾柔水穿着一个绣花小袄子,立在一旁。长发编成了个麻花辫子,娇羞的模样十分可人,心中一阵慌乱。忙道:“怎的了?” 曾柔水莞尔一笑,道:“门外有个小乞丐说找您有事。” 段超微微皱眉:“小乞丐……?这里又不会善坊,来这里作甚。” 他忽的想起沈牧曾经和一个小乞丐神神秘秘的接头过,难不成是沈老弟有事叫他前来报信? 段超站起身子,道:“走,咱们去瞧瞧。” 曾柔水轻声道了声“好勒”,一阵开心跟在段超后面。段超说了“咱们……”,言外之意就是没将自己当做外人。 门外是个小乞丐,和当日跑到山寨的乞丐并非一人,高大许多,也较瘦了些。 那乞丐看了一眼段超,问道:“你就是段超么?” 段超道:“是我。你又是受谁所托,找我何事。” 那乞丐自左右看了一眼,道:“员外,员外,给点银子吧……”说话间,抓住段超衣袖拼命摇晃。 段超连忙抽手,那乞丐儿抓的结实,一时竟甩开不得。 段超见他这般无赖,扬起手来便要打他。那乞丐儿忽的低声道:“段当家,红珊瑚……自己人,莫打!” 段超听他说“红珊瑚”时,手当即停在半空中。那小乞丐乘机溜入门内,靠在墙角处说道:“门外有人,若是教他们识破了,肯定活不成了……”他边说边哎哟几声惨呼。 段超不知何故,一时茫然,倒是曾柔水瞧出了些许端倪,接口道:“小兄弟,可是沈先生叫你来的?” 那乞丐道:“我不知道什么沈先生,是大先生叫我来送个纸条。” 说话间,他从胸口摸出一卷纸来,递到段超手中。接着又是连声惨呼,装模作样的跌出门外,叫骂道:“不给就不给罢了,做甚么大人。呸……”骂了几声,抹了嘴巴走了。 曾柔水跟着骂了一声:“小乞丐儿,要个银子还这般嚣张……活该饿肚子!” “嘭”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段超瞧得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曾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曾柔水笑道:“段大哥,你糊涂啦,这小乞丐聪明的很,他见外边有坏人的暗哨,估计演了一出戏来,为的是将沈先生的信函送进来。” 段超恍然道:“哦……原来如此……这个沈老弟,整天就喜欢出幺蛾子,差点把我整蒙圈了……” 曾柔水笑道:“若非如此,小乞丐岂非不安全了?段大哥,快看看沈先生说了什么。” 段超道:“对对,这十多天没有沈老弟等人的音信,快把我急坏了……” 他话虽是这样说着,却好似忘了方才悠哉悠哉的晒太阳时的闲情逸致了。 第八十四节 无计胜有计 展开纸条,纸条上写了许多小字。段超仔细看了看,念道:“什么时家东西……什么火……这……嗐,曾妹子,你可曾识字?” 曾柔水道:“学过一些,认的不大多” 段超将纸条递给她,道:“你帮咱瞧瞧,我这大字识不得几个……实在是……实在是看不懂。” 曾柔水瞧着段超尴尬模样,掩面一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道:“这应该是沈先生写的密函,上面说他们已经放火烧了时家堡,如今七星寨已是独力难支,叫咱们尽快依计行事。” 段超听了先是一拍手,叫了声好,又忽的问道:“就这些……没有了?” 曾柔水翻了翻纸条前后,一双大眼忽闪忽闪道:“没了,就这些。” 段超一挠头,道:“沈老弟说依计行事?到底是啥意思?他也没有交代哇……” 曾柔水道:“会不会是沈先生记错了?段大哥,您在仔细想想,沈先生临行前没说过甚么么?” 段超道:“他只教我选宅子,制匾额。其他的便没了……” 曾柔水想了想道:“或许问问宁五叔,瞧瞧他晓得不晓得。” 二人到了宁寒房间,宁寒正在读着手中一本书卷,见到二人进来,招呼他们坐下。 段超说沈牧来了纸条,说教他们依计行事,却不知依什么计,行什么事。 宁寒沉吟片刻,他和沈牧相识并不久,但知道这半个“徒弟”心思灵活,做事异于常人,既然他留言说依计行事,那么自有一番道理。 没有商榷的计谋,便是无迹可依。或许沈牧的意思就是让段超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沈牧在外搅局,段超再内坐镇。所能做的,无非就是让这个局在乱上几分。 乱,或许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一来可以叫七星寨首尾难顾,二来可以减轻沈牧那边的负担,令他们可以稍稍缓口气。 宁寒道:“听沈牧的意思,你们的敌人已是独木难支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起来还是有些难度。之所以没有说具体的谋略,便是教你们不用遵守规则,尽量搅乱这局势。这就是无计胜有计,水越浑浊,敌人越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想要干什么。” 段超道:“五叔是说,要我们在城里弄些动作出来……” 宁寒道:“没错,这样做一来可以迷惑敌人,二来可以策应沈牧,或可收奇效也不一定。” 段超道:“可是我这脑袋笨的很,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事!” 宁寒道:“我瞧你这几日教人做了许多牌匾,应是有新的铺子要开张,何不就将开张之日选在明日。另外,再叫人去铺子里弄些动作,放出风声,说福超银庄要兼并七星商会……这样一来,七星寨一定会分神。到时候就要看沈牧的了……” 段超听了,连声叫“好”,拜别宁寒,带人依着宁寒之言敲锣打鼓的去办了。 宁寒叫住曾柔水道:“烦劳姑娘,帮我叫一辆马车来。” 曾柔水道:“五叔,您是要出去么?” 宁寒道:“是,有些事,需要去办一趟。” 曾柔水道:“五叔,有什么事,还是让我去办吧。”她见宁寒行动不便,此时段超等人又都有了事情,便想着帮上一忙。 宁寒道:“谢过曾姑娘,没什么大事,我只不过想出去走走。” 曾柔水道:“那要不要段大哥找个人驾车?” 宁寒笑道:“不用了,你尽管雇一辆马车。我自己可以。” 曾柔水还想说些甚么,但又怕说的多了会引起宁五的痛处,便只好应了一声,准备马车去了。 沈牧用了一套连环计,本是想挫一挫七星寨的气势。不料却给时家堡来了个团灭,这个结果,让沈牧又开心又难过。 开心是因为如此一来,七星寨是彻彻底底的孤单一个寨子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山寨敢在于七星寨结盟。难过的是,终究因这件事死了好几十人,而那个时帅和时腾叔侄更是死的惨不忍睹。他二人并没有做错甚么,只不过是站错了位置,却成了五龙山和七星寨斗争的牺牲品。 如果不论发生甚么事都能坐下来静静谈一谈,或许,就正没有那么多战火连连,尸横遍野之事了。 接下来,七星寨开始有点儿放飞自我了。将寨子中几百口人全都洒了出来,进山搜寻沈牧所在。大有我就空着寨子,老子不活了,也要拉着沈牧等人垫背的姿态。 不过沈牧是不敢进攻氓柳山的。 氓柳山和时家堡、列渔坡不同。他既没有时家堡的高大围墙,也不似列渔坡背山立寨。而是沿着氓柳山建了大大小小十多个寨子,从半山腰,一直盖到了山顶。 沈牧这二十多号人,是没有办法攻下这么长的战线,真的冲将进去,只怕会立时陷入其中。而火烧连营的计谋也无法使用,一来山风的方向不对,真的放起火来,烧的不是七星寨,更可能是沈牧自己。 既然不能进攻氓柳山,倒不如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这一点杜汝海也想到了。沈牧连续用计以少胜多,七星寨也不是吃米糠长大的猪头。 洒出去的人,分为十一队,每队之间保持在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并且每一个队伍都配了一名骑术精湛的探子。每隔一个时辰,便互相通报音信。 沈牧试了两次,始终没有占到一丝便宜,反倒险些损兵折将。好在跑的快,才不至于人头落地。 七星寨这种打法,颇有些大扫荡的味道。看似笨拙,实则十分受用。 你有大扫荡,我就有麻雀战、游击战,五龙山众人在山林里领着时家堡兜圈子,是不是骚扰一番,便逃往山中深处。有时候也会在半夜里来个突然袭扰。 人倒是没杀几个,却也折磨的七星寨众人疲惫不堪。 领队的是四当家魏祺志和五当家郭亮,二人自领中队人马,一会儿支援东面,一会儿支援西方,早已是人困马乏。奈何沈牧那厮狡猾的像个泥鳅,始终抓之不住。 天气越来越冷,寒冬的山林,一到了夜晚,那寒风一吹,简直酸爽的不要不要的。 魏祺志拨弄火堆,将那火苗调的大些,这样烤起火,也暖和许多。 魏祺志道:“老五,你说二哥这法子行不行呀。这几天沈牧倒是没有抓住,弟兄们快折腾的不行了。” 郭亮哈了口气,搓了搓手,道:“行不行我哪里知道,不过,却也没叫沈牧占着便宜,这也算是不错了。” 魏祺志恨恨道:“该死的沈牧……” 郭亮道:“骂有啥用,要我说。咱们最好祈祷上天庇佑,尽快找到他们具体位置,将他们困在林子里……” 魏祺志接下腰带系着的酒囊,拔出塞子。仰头喝了一口,甩给郭亮,抹了把嘴角酒渍道:“我倒觉得应该直接进城里,烧了他们铺子和宅院,教他们没了归处,人心自然就散了……” 郭亮灌了一口酒,道:“四哥说的有道理,来之前听二哥说他会亲自带人进城,料来也和四哥想法差不多。眼下咱们这里只要赶着沈牧,教他不能顾及定州城内之事便好。” 魏祺志刚要说话,便有探马来报,说沈牧等人再袭击第六队。 郭亮道:“四哥先歇着,我带人去支援兄弟们。” 魏祺志道:“老五,当心些。”话未说完,郭亮已经去的远了。 第六队就在近前,转眼便道。到了之后,果然沈牧那厮又没了踪迹。郭亮交代一番,便又打马回了。 魏祺志见他一脸无奈的样子,知道又是一场虚惊,便道:“沈牧这厮也不知在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特也气人!” 郭亮马鞭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骂道:“奶奶个球的……”他本想乱骂一阵,但刚一张嘴,又有探马来报,说沈牧带人共计了第二队。 郭亮一顿足,改为骂道:“西娘皮,能不能堂堂正正打上一架……跟个耗子似的,这么难抓!” 气话归气话,人还是要去支援的。万一沈牧来真的可怎么办…… 就这样连续数日,七星寨众人已经被折腾的毫无生机。魏郭二人知道哀兵必败,便令人将十队人员全部收拢再一处,安营扎寨,修整之后再继续搜山。 七星寨大营刚刚驻扎完毕,天空便阴了下来,浓浓黑云密布天空,不多时下起了鹅毛大雪。 七星寨众人躲进帐篷,杀了几匹马,乘着大雪尚未铺满山林,就地烤了分食,全是犒劳大伙。 大雪纷飞,竟然下了整整两天两夜。这两天倒也出奇的安静,沈牧等人居然没有前来袭扰,想来应是见到七星寨众人聚在一起,知道即便来了,也是徒劳无功。 山林间银装素裹,看近处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松柏树上也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儿。一阵风吹来,树木轻轻的摇晃着,将那美丽的银条儿和雪球儿都抖落下来了,玉屑儿似的雪末儿也随风飘扬,在清晨的阳光下,幻映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彩虹”。 七星寨的人无心赏景,只想着尽快拿下沈牧,才能睡个舒舒服服的觉儿。 当魏祺志一声招呼以后,众人又分成十一队,各自行进。 第八十五节 七星寨的毁灭之路 十一队人马,每队二十余人,浩浩荡荡,踏雪寻踪。 大雪将停,山林里的积雪足有二尺厚。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大量体力。七星寨人苦不堪言,走了约摸半个山头,便有五六队差人前来询问可否先回山寨之中,待积雪消融之后,再去搜寻沈牧下落。 魏郭二人也有退意,见众人意见几乎一致,想着山寨安全第一,沈牧早晚都是要抓的。倒不如先退回寨子修整,以免这般行军不成,反被大雪困住。 决议一定,魏郭二人遂带着人沿路返回。 走了十多里,一七星寨探马奔来。来人见了魏郭二人,下马道:“四爷、五爷。大当家有令,叫二位爷尽快带人赶往定州府。” 魏祺志道:“定州府又怎的了?” 那人道:“听说二爷被困,大当家叫两位爷尽快去救……” 魏祺志骂道:“什么情况?二爷怎么会被困住?” 那人道:“小的不大清楚,听说二爷带人进城,不料却在半道被人困住了……” 郭亮道:“奇怪……难道又是沈牧这厮……” 魏祺志道:“那还有时间去猜,大伙儿听我号令,极速收拢,转道定州府。” 梁东成为什么会被困,连他自己都想不清楚。明明得到的情报是沈牧一直带人袭扰老四老五那边,而另一边,段超自己发出请帖,正在定州府外城敲锣打鼓放鞭炮准备开张一处叫做“义气门”的门派。更有动作表明,福超银庄准备对七星商行动手。 梁东成当即带了十名好手赶往定州府稳住局势。到了定州城内,先是了解情况,知道福超银庄还没有实力兼并七星商行,这不过是沈牧放出来的幌子。 至于那个“义气门”,梁东成则派了十多人,又叫钱公子找来一群流氓,吵吵闹闹,堵住道路,阻拦他们开张。 段超则带人和他们干了一架,奈何两边人数差不多,又在闹市里起了冲突,总不能当着青天白日就提刀喊杀。 赤手空拳打了几场,五龙山的“义气门”也是开不成了…… 梁东成令人时刻守在“义气门”口,只要他们想做事,便上前去闹,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段超倒也不急,你来我就和你打,你走我就继续该干嘛干嘛。 大雪纷飞时,两方才总算安静下来。 这雪下的好大,鹅毛大雪静静飘落,定州府一片寂静,连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北门大街都几乎没了人影。 大雪下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梁东成便坐不住了。 在他看来,沈牧这个人诡计多端,手段高明。这样的天气,正适合他施展哪些小阴谋。这两天因为大雪封路,和寨子之间也失去了联系。梁东成派出去的四名探子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想到时家堡一天之内尽毁于沈牧之手,梁东成就越着急。 到了第三天午时,始终没见到有人来报。梁东成暗道不好,想着寨子里只有不足一百余人,怕不会沈牧真的长了胆子,前去劫寨了吧。 梁东成不敢停留,见雪下的小了些,便领人极快赶回氓柳山。 离开定州府时,特别嘱咐钱朗只管带人盯着段超,不论他想做甚么,只骚扰拦阻便好了。 十来匹马沿着道路急奔氓柳山。 积雪较厚,行路艰难。走了一个时辰也只跑出二十多里。不过好在氓柳山近在眼前,再忍一忍就到了。 可让梁东成没想到的事,当他刚刚踏入氓柳山地界的时候,前方道路忽的跳出十多名弓箭手,张弓便射。 梁东成见去路被拦住,连忙后退。后面山路也有几人跳将出来持刀砍翻两名七星寨弟兄。 梁东成暗道:不好,这怕是落入沈牧埋伏圈了。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七星寨人护着梁东成连慌不择路,打马急奔。 沈牧自树后转出,见着梁东成逃窜,扬声道:“梁二爷,别来无恙?” 梁东成撇眼见沈牧负手冷笑,心中大怒道:“好个沈牧,原来你在这里!” 沈牧道:“二爷说的没错!我在这里等你两天了……” 梁东成闻言,心中稍安,看样子他们还是不敢进攻氓柳山的,终是自己太多疑了,才中了埋伏。去路被封,眼下还是尽快退到定州府才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梁东成招呼一声,领着众人往来路奔去。 沈牧忙令人射箭,当即便有两名护在梁东成身边的人被射成了刺猬。 梁东成得此空隙,带人已逃出弓箭射击范围。 跑了十来里,前方忽的又跳出十人来,确是陆老三带着人在这里专候梁东成。 梁东成连忙转道他处,眼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五个随从。梁东成暗暗叫惨,怕是这一次凶多吉少了。 一名眼尖的随从忽的喊道:“大当家,那里有处废弃农院,咱们躲进去,或可抵挡一阵。” 梁东成应了一声,带人纵马躲进院子。 这是一处农家小院,院子不大,房间已坍塌过半,泥土混合着瓦砾砌成的围墙,因为年久无人居住,长出许多杂草。草已枯黄,埋在雪中。门也已破烂不堪,不过作为紧急躲避的地方倒也十分合适。 沈牧令人将院子围住,自己则面带笑容,离着院子百步以外,扬声道:“二爷,当日醉月楼一别,沈某一直盼着有朝一日再会。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见面,二爷倒是躲什么?” 梁东成道:“花言巧语……老子信了你才是活见鬼了!” 沈牧道:“既然二爷没什么话要和沈牧说,那我便只好令人拿住二爷了。” 梁东成忙道:“我却有一时不大明白,何以你对定州府的地形这般了解,又怎知在这里埋伏于我。” 这两个问题是他心里早就想问的,他实在不解,为什么沈牧总能步步占住先机。 沈牧道:“这个说来简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将者,当知天时地利,否则茫然出动,不就如无头苍蝇一般!” 梁东成道:“看来你为了对付七星寨,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沈牧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不做好谋略,以我们这点人对付你们,岂不是以卵击石。当然,这也是天助我们,若非连下了几天的大雪,梁二爷又怎会这般着急出城呢!” 梁东成道:“如此说来,我派出去的人都被你拦了下来?” 沈牧道:“没错,兄弟们正愁没有肉吃,马肉倒是可以裹腹,沈某多谢二爷赠肉之恩。至于人嘛,梁二爷如是想要的话,我回头可以差人给你送来。” 梁东成恨恨道:“好个沈牧……”他本想用万恶的毒句骂上一阵,却又觉得有失身份。说到这里,便只好停下。 沈牧听了,哈哈一笑道:“多谢二爷夸奖。二爷,请出来吧……” 梁东成咬牙切齿,自己走出去?那岂不是更加没面子,这院子土墙厚实,或可能阻挡一阵,只要守到傍晚,派人冲出重围,到氓柳山中求援,才有一线生机。 梁东成大喝一声,令人瞄准沈牧射箭,沈牧连忙退后躲避。当即双方互射两轮弓箭,沈牧又令人尝试进攻一番,却被梁东成等人打退。 沈牧也并非真的想要拿下梁东成,他让宗明带人困住梁东成,自己则带人去了他处。 夜幕降临,梁东成等人一是饥肠辘辘,原没想到会越到埋伏,也没携带干粮。凑着莹莹雪光,五龙山的人似乎正在歇息休整。梁东成选了两名得力随从,牵了马,绕到后院,只待他们扬声吸引沈牧注意时,再上马急奔氓柳山求援。 这才有了前面魏郭二人得令救援之事。 却说魏郭二人领着两三百人驰援梁东成,走了一段路,魏祺志又恐沈牧袭扰氓柳山,便拨了六十余人回山防守。 魏郭二人唯恐梁东成坚守不住,哪敢停歇,用了半天时间,总算将要赶到定州外三十多里。 早有梁东成两名报信人在路口等着,见着七星寨大队人马,连忙纵马在前领着魏郭二人前往营救。 出了山林,道路便好走些。一行人踏雪无痕,随着报信的二人,赶往梁东成被围的破院子。 正赶之间,忽报后队有五龙山人袭扰,魏祺志道:“不过是延缓咱们驰援二爷,不用管他们。来了挡住便是。” 他二人挂念梁东成安危,郭亮在前,魏祺志在后,催促众人赶路。 忽然一声响,如山崩地裂一般,道路积雪瞬间崩塌出一道巨大坑堑来。 前队人马登时陷了进去,稍后十来匹马奔的太快,兼之大雪太滑,便是看到了也是无法收住马蹄。 一时间人仰马翻,人马陷入坑堑,互相踩踏,哀嚎冲天,惨不忍睹。 郭亮领队在前,首当其冲,心窝被两匹马儿踩个正着,尚未惊呼,依然死了。 魏祺志坠在队伍后段,待听到巨响之时,拼命拉住马匹,那马儿再深雪地里划出长长一道痕迹,总算再坑边停了下来。 不及搭救坑中兄弟,便听到身后一阵喊杀之声。左边陆老三带着十人,右边马林子带着数人冲杀过来。 他们人虽不多,但七星寨胡遭埋伏,心生慌乱,又都听说过沈牧的传说,竟被杀的四下里逃窜起来。 终究不是正规军士,无论战力还是纪律都差之太远了…… (今天有事来晚了,抱歉各位。) 第八十六节 沈军师乘雪破强敌 魏祺志连忙下马喝止众人,却哪里喊得住,一百多号人,除去掉进坑里的,其他的就好像往蚂蚁窝里灌水,乱糟糟的四散逃跑。 他们再山林间喝了三天西北风,又踏雪急行军到了这里,心里早就崩溃,此时遇到袭击,直顾保命,哪里还想着战斗。 陆老三等人也不去追赶那些逃散的七星寨众,打马只冲向呼喝的魏祺志。 沈先生说了,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拿下了那个锦衣华服之人,其他的就更加不是问题了。 雪地里,魏祺志的锦缎袍子尤为明显,呼喝的声音也最响亮,很难不成为众矢之的。 宗明眼明手快,张弓搭弦,咻的一声,箭矢如同安装了定位系统,直插入魏祺志的大腿之上。 魏祺志一个踉跄,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他手握箭矢,按住伤口,咬牙折断箭杆。 待回首时,马林子已经打马赶到,绳索一扬了两圈,直套到魏祺志脖颈间。 马儿直奔而去,转眼间拖着魏祺志跑出了数十丈远。 套马的绳索,一拉就紧,这不过数十丈的距离,魏祺志已昏厥过去。 马林子翻身下马,将魏祺志捆了个严实,提溜上了马背。 陆老三这才赶来,见马林子已经捉住魏祺志。恨恨道:“嗐,竟叫你得了头功……你那马术这般好,忒也不公平了。” 马林子笑道:“各凭本事做事,有啥不公平的。” 而七星寨本负隅顽抗的十几人,看到魏祺志被拿下,瞬间都没了抵抗之心。 沈牧骑了一匹白马,一步一颠的走了过来。他虽很马林子学了许久骑术,奈何从来没有再雪地里骑过马。这可不比平常,雪地湿滑,万一不小心,可是会摔跟头的。虽然马儿已经足够平稳,但沈牧依然很小心。 行到近前,沈牧勒马定住,扬声道:“七星寨的人听着!”他顿了一顿,见四下里安静下来,连着坑堑里哀嚎的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沈牧很满意的扬起下巴,续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妻儿老小,也不管你们曾做过什么坏事。今日,我沈牧有些话要告诉大伙。我五龙山干的并非是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勾当,我们是正正经经的门派,你们回头呢,可以去打听打听,五龙山已经改了门脸叫“义气门”,将来我沈牧要做的是一个大宗派,堂堂正正的名门。你们若是想一辈子和七星寨这样的山寨厮混,我沈牧自然不会阻拦。如果你们怀揣着梦想,想要明明白白的活一场。我希望你们考虑考虑,加入我们义气门。” 陆老三凑近身来,问道:“沈先生,啥义气门?” 沈牧道:“晚点你便知晓了……” 陆老三“哦”了一声,冲着宗明问道:“你知道么?” 宗明拿眼横了一下陆老三,道:“你听着便好,问这多作甚?”说的陆老三一时不好一时,连连躲了好远…… 七星寨的众人一时茫然,完全没有听懂沈牧的意思。 沈牧见状,心道:他们都是莽夫汉子,跟着七星寨不过混口饭吃,所以才不会为之拼命,和他们谈理想谈抱负,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沈牧道:“总而言之,加入义气门,不仅有肉吃有酒喝,更有银子拿,做的好了,咱们还可以奖励良田宅院……” 忽的一人问道:“有没有娘们?” 沈牧看了眼那人,见他中等身材,年纪和自己相仿,模样好似自己曾经的同学,想到这世人模样有许多相同之处,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一张熟悉脸庞的陌生人,便笑道:“你叫什么?” 那人道:“咱叫贾四柱,咱娘说了,这世上谁给咱饭吃,咱以后就跟着谁。可咱想了,光有吃的可不行,还得有个娘们,不然这大冬天的,一个人在被窝里,怪冷的慌……” 他这一段话,登时惹得旁人一阵讥笑。贾四柱却不以为然,道:“笑什么笑,咱说错啥了?” 沈牧道:“你没错,问的也很好。这么说吧,义气门除了不能替你讨老婆以外,甚么都可以帮你实现。不过……你叫啥来着……” 沈牧被贾四柱后面的话惹的一阵笑,居然没有记住他的姓名。 贾四柱下巴一扬道:“咱娘生咱时,直记得庙里有四个大柱子,就给咱起了名字叫贾四柱。” 沈牧一听,乐了,冲着陆老三招了招手道:“三哥,你瞧瞧这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 陆老三连连摆手,道:“沈先生就莫拿我开玩笑了。我娘就生了我一个,之后就死了……再说,我哪有这么傻的弟弟……” 嗨,陆老三居然也会嫌弃别人傻……这倒让沈牧更觉得陆老三这人有些可爱了。 沈牧道:“四柱,你听我说。一旦你有了银子,有了良田宅院,这婆娘自然就容易讨了,至于她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暖被窝,这个可不是我沈牧说的算的……” 七星寨众人轰然大笑,传闻中沈牧是个杀人不眨眼,爱使奸诈诡计的大恶人。没想到今日一见,不仅模样年轻俊郎,更风趣幽默。怪不得五龙山几十人就敢挑战他们七星寨。有这样一个聪明又机智的人,他五龙山能没胆量么。 沈牧又道:“你们好好想想吧,若是想要加入我义气门,随时欢迎。至于你们的这头领,沈牧先带走了……” 说话间,他调转马头,准备带人离开。 贾四柱忙道:“咱愿意跟着你们干!”贾四柱听说有饭吃,还可能讨得到婆娘,爬起身来,往前站了一步。 当即又有十来人跟着走上前一步。 沈牧转头道:“你们愿意来的,就跟在后面。不愿意的,可以回七星寨,告诉杜大当家,我沈牧不日便会拜访。若是想回自己老家的,现在也可以走了。至于你们死去的弟兄,对不住啦……” 说完,领着陆老三等人,往破落的宅院去了,在那里,还有一位“爷”再等着自己“发落”呢。 却说梁东成被困荒宅一夜,冻得已经毫无人样,头发、睫毛上都挂满了冰粒子,一张白嫩的脸红的发紫,眼看就要冻裂了皮。手插入胸口取暖,整个人蜷成一团,尽量靠着背风的土墙。 而自己的随从也没好到哪里去,抱成一团,护再梁东成身前。 如果援兵再不来,只怕再熬一夜,自己这伙人就要变成冰雕了。 梁东成一直在琢磨,为什么沈牧不来进攻他这个破院子,按理说他们应该有近三十人,对付自己这六七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沈牧迟迟不动手,是在等什么?这个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飘来烤肉的香味,梁东成不用探头都知道院子外的人在做甚么,他不敢抬头去看,他怕自己忍不住腹中饥饿…… 沈牧终于还是出现了。 “梁二爷,昨晚睡得可好?” 梁东成并不搭话,这种话,理他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只听沈牧又道:“我给二爷找了个伴,不知道二爷要不要见一见?” 梁东成唯恐沈牧谎骗自己,心中只想到:看你沈牧还能蹦跶多久,等我七星寨的人到了,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牧见梁东成始终不答话,暗道:这厮还真能忍。便道:“二爷真的不想见见?四柱,这爷叫什么名?” 贾四柱尚未搭话,有一人抢道:“沈爷,他是我们四爷。魏祺志魏四爷。” 沈牧故意扬声道:“怪不得你四柱不好意思说,原来这是四爷呀!” 梁东成一听魏祺志的名字,连忙递了个眼神给身侧之人,那人小心探头往院外看了一眼。但见雪地里站了四五十人。沈牧骑着高头大马立在中间,而他的身旁,有一个人牵着马,马上捆了一人,身着锦衣华服,因是横卧马背,瞧不见面孔。但却再沈牧身后,见到了好几个熟悉的人,一时不知怎么回事。 那人矮下身子,摇了摇头。道:“二爷,瞧不清楚,但我怎么看到有咱们的兄弟在沈牧身后。” 他这么一说,梁东成连忙探头去看,因蜷缩的久了,腿脚酸麻,这一动,险些站立不住。 旁人将他扶住。梁东成动了动腿脚,探头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背上的那人虽是瞧不清楚,但那衣着却是魏祺志所有,而沈牧身后的人,的确有不少七星寨的兄弟。 这他娘的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问么?困住自己是假,埋伏老四援助是真! 好个沈牧,算你狠! 既然没了援兵,梁东成在躲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站起身来,长叹一声道:“沈牧,眼下我对你是真的五体投地了……” 沈牧道:“罪过罪过,雕虫小技而已。你我两家本就毫无瓜葛,若非因一些误会,也不至于出现如今的局面。而如今沈牧和旁人做了交易,一时骑虎难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七星寨为什么会和五龙山较上劲,连梁东成自己都记不大清楚。 几个月前,磨玗顶和五龙山摩擦之时,梁东成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再梁东成看来,他段超和沈牧算个什么东西,根本不值得自己在醉月楼摆酒?杀他们都懒得自己动手。 而如今,梁东成只恨当晚没有将他们除去。更恨的是他梁东成和七星寨一次又一次的轻视了沈牧。 第八十七节 谈判 梁东成思绪万千,他已经足够小心了,还是斗不过这天。若非下了场大雪,他也不至于会心急如焚,更不会犯险返回氓柳山。 没有这些,魏祺志也不会中了埋伏被抓住。如今老四捆在马背上,生死未卜。而自己,则是被困破院。 身边的人,早已没了抵抗能力。只要沈牧愿意,随时可以冲杀过来。 当年你爱搭不理,现在已是高攀不起。 梁东成的脸更红了几分,怒气冲上,血脉喷张。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十指的关节“咯咯”作响。 梁东成道:“沈牧,你很有能力,梁某佩服的很。你实在不像是一个农家子弟出生,梁某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师承何处?” 一个破落山寨的军师,怎么可能会这些稀奇古怪的阴谋诡计。一个没有经历正规训练的人,怎么可能做事这样有条不紊,怎么可能用兵这般出其不意…… 梁东成十分不解,若是出生贵族管家,又怎能可能屈身于臭气哄哄的破山寨中呢?正如老六和老七,自打进了七星寨后,就没有再寨子中住过一天。 人总归要分个三六九等,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沈牧到底是什么来路! 只听沈牧笑了笑,道:“梁二爷,你这个问题问的为免有些晚了。沈牧的来历,甚至五龙山的每一个人,想必七星寨早已经盘查过。我们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背影,没有身份,没有妻儿老小。有的只是活下去的信念。我们和你们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你们输不起……” 沈牧顿了顿,吸了口气,续道:“因为你们输不起,所以就会有很多顾忌,很多牵挂。你们进攻,害怕老窝被偷袭,你们防守,又担心被人逐个击破。从始至终,你们没有计划一个详细的策略,一直在顾忌和纠结中彷徨,一直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失去了很多机会。” 梁东成道:“我七星寨上下近百山寨,居然输给一个无名小卒,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沈牧道:“这也是你们七星寨做的最失败的地方。古有数之不尽的以少胜多案例,都是因为败的那一方自以为兵多将广,十倍百倍于敌。却没有真正的审视自己的实力。兵再多,那都是附庸于花丛的蝴蝶,好看而不中用。一旦花朵败了,蝴蝶回头也不回的离开,有时候更会在背后戳上你一刀。真正的强大,是要将实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言从令止,进也势不可挡,退则有规有矩。” 梁东成闻言,仔细一想,沈牧说的不错,七星寨看似人多,可是却都是独立为寨。无论是小到列渔坡,还是大如时家堡,都是各坏心思。这样一个大的联盟,唬人可以,真的打起来,还都是远远望着风口局势。七星寨胜,他们可以分一杯羹,七星寨败,他们跑的比自己都快。 梁东成这一次输得心服口服。沈牧这个人,已经真正的摸透了七星寨。 梁东成走出院子,淡然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梁某服了。” 梁东成知道,眼前他们这几人根本没必要打下去。走出去,淡淡定定,不失风雅,虽然失了节,却也能保住大伙的性命。 陆老三向前几步,准备捆住梁东成。 沈牧道:“三哥,不可对梁二爷无力。” 陆老三微微一怔:“沈先生,干嘛对他这般客气。” 沈牧笑了笑,翻身下马,冲着梁东成拱了拱手,道:“梁二爷,请吧!” 梁东成冷哼一声,擦着陆老三身体而过。 梁东成和魏祺志是沈牧现在的筹码,有了他二人在手。杜汝海就不得不俯首听命,除非他杜汝海以后不准备再江湖中行走。 一行人,押着梁东成再雪地里行走。 梁东成见着道路两旁十分熟悉,道:“沈牧,你这是要乘势追击,直奔我氓柳山来了。” 沈牧道:“二爷应该也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若是拖了时间,这局势只怕会变。我们终究是小门小户,比不上七星寨的财大气粗。今日得势,自然要全力出击。” 梁东成道:“你是想拿我和老四的命,换七星寨的多年基业?” 沈牧道:“不错……我相信杜当家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梁东成冷哼一声,待要说话时,忽的站住了身形。 道路上,整整齐齐列了一队人马。 沈牧识得领头之人,正是当日假扮兄弟们少当家彦博的那人。 沈牧止住众人,扬声道:“又是你们?” 那人笑道:“别来无恙哇,沈先生。” 沈牧见他身后近百人,队列整齐,眉头微皱道:“你不是彦博,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吟道:“我早说了,我不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人,可沈先生终是要问我姓名。不得已,只能随便杜撰一个。我就是我,沈先生可以当我是个不存在的人便好。” 沈牧道:“认识一个不存在的人,最让人睡不踏实。” 那人道:“那是你认识的人太少了,最让你不能入睡的,往往是你最亲的人。” 沈牧道:“行吧,客套的话不多说,您们来,是不是又要趁火打劫?” 那人道:“沈先生说的这话可不雅观了,我们来取回我们的东西,天经地义,怎么会是趁火打劫呢!” 沈牧笑道:“你的意思是,七星寨是您们的?” 那人道:“不不不……我对七星寨并不敢兴趣。想比七星寨而言,我更想和沈先生谈谈……” 沈牧道:“你是想说那个宝盒?宝盒我已经给了你们,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属于你们的东西?” 梁东成恍然道:“原来是你们拿走了血珊瑚……” 那人讪讪一笑道:“沈先生这泼脏水的本领倒没见减少。东西在哪里,你应该心知肚明。若非当日我被人拦住了,你五龙山怎么可能会逍遥自在这么多时间……” 沈牧心道:怪不得他们没有追到五龙山上,看来是有人在暗中相助自己。难道是胡安背后的那个“老头子”?他为什么屡次三番的替自己解围? 沈牧道:“东拉西扯毫无意义,你不妨说说今日所谓何事?” 那人道:“爽快,我这里有个人,想和沈先生见见面。” 沈牧道:“原来不是你要找我?既然是这样,不妨等我办完事了,再和你们好好谈一谈!” 沈牧知道,以对方的阵势来看,绝非是七星寨之流,而且当时他们埋伏自己事,无论手法,还是攻击的方式,都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再这样开阔之地于这样的敌人发生遭遇战,无异于送死! 五龙山的兄弟是自己带出来的,就需要自己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石勇等人的死,自己难辞其咎,皆因盘算的太过完美。而今日站在对面的人,自己对他们一无所知,何必让兄弟们犯险。 那人仰天大笑:“沈先生,你不妨先和我们谈谈,万一谈的好了,七星寨这件事,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沈牧眉头紧锁,听他的意思,似乎在拉拢自己? 为的是什么?我沈牧一穷二白,还在和七星寨拼命,是什么人要拉拢自己? 沈牧仰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道:“就凭谁手里的家伙事厉害!” 这话说的难听,却也实实在在。枪杆子里出话语权,给李云龙一个军,他都敢打弯弯,这就是底气…… 沈牧沉吟片刻,道:“行,我和你们谈!” 说话,纵马上前。 马林子连忙拉住沈牧缰绳,道:“沈先生,莫中了他人计谋。” 沈牧苦笑一声,道:“他们若真是想要咱们性命,理应冲杀过来。放心吧,我倒有些好奇,是谁要和我们谈……” 马林子道:“那万一……” 宗明等人亦道:“沈先生,去不得!” 沈牧微微一笑,道:“不碍的……你们在此侯着。我去去就来。” …… 那人手一招,身后众人“踏踏”两声,齐刷刷的让开一条大道。 沈牧害怕么?当着谁都会害怕,问题的关键是现在害怕有个屁用。 人马之后,一架马车停在雪地里,马车车架由枣木打造,舆轸则是上好的红木,上覆金丝华盖,华盖四角各挂一只盏琉璃宫灯,寒风吹过,卷起灯穗飘扬,灯穗下系了一只小铃铛,走的近了,耳听铃声“叮叮咚咚”,甚是清脆,马车前座着一位穿着碎花小袄的小童,持着马鞭盘膝而坐,身侧则放了一个烧炭的暖炉。 领头那人走到马车前,抱拳拜了一拜,恭敬道:“老师,人来了!” 只听马车里一个浑厚的声音“嗯”了一声,接着“当当当”响起三声,像是木鱼击打的声音一般。 领头那人转头对沈牧道:“老师叫你上前三步!” 沈牧微微一怔,这马车布帘并未打开,往前四步五步有何不一样么? 既来之则安之,三步便三步。 沈牧向前迈了三步,顿住身形,道:“好了……有话便请直说吧。” “你便是沈牧么?” “不然你又何必在这等我?” 车内那人嘿嘿一笑,道:“好个不客气的后生……” 沈牧嗤之以鼻道:“客气又不能当饭吃……何况你藏在马车之内,不敢以真容示人,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在下又何必客气……” 第八十八节 我太难了 马车内那人爽朗一笑:“好小子,但凭一张嘴,就比那杜汝海强的多了……” 沈牧心思一转,这人居然认识七星寨的杜汝海,他到底是谁? 只听那人续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猜猜老夫为什么要找你谈话?” 沈牧道:“若是你说出姓名,或许我能知道!若你不说出姓名,我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说……” “哦?这是什么意思?” 沈牧道:“很明显,你告诉我你是谁,这是坦诚相待,我自然也会毫不隐瞒。而你什么都不说,我又何必多说什么?” 那人道:“嗯,说的是。不过眼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行吧,你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谈话,老夫也就不绕圈子了。沈牧,老夫很看好你……你也很有潜力。老夫今日找你,是想让你做件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那人道:“代替七星寨,成为定州府第一大山寨。” 沈牧楞了一下,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道:“意思很明显,你应该猜到了!” 沈牧道:“你是想让我们成为第二个七星寨,继续替你卖命!” 那人道:“很聪明!” 沈牧道:“这么说,你就是……” 那人打断沈牧的话,道:“我是谁,很重要么?重要的是你们是谁!”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牧很明白。这句话是可不是一句稀松平常的对白,而是一句带着刀光剑影的威胁。 很明显,这个人就是七星寨背后的那个朝廷大员。怪不得他们对自己的行踪这般清楚,以他们这种人的能力,找一个沈牧,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他一定知道七星寨没落在即,便开始准备扶持自己,让自己成为他在定州府绿林中的代言人。 朝廷有人好办事,可是,朝廷有人往往也会死的更快。 权利的斗争,绝非等闲之辈能够参与其中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甚至会株连九族。 沈牧没有什么九族,在这里他只有那群好兄弟。并且,他已经答应了胡安的要求,以后绝不能再以山寨之名自居,“义气门”的匾额估计段超都已经做好了。 沈牧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 可是……不答应他……今日又如何活着走的出去? 沈牧是个聪明人,无论是在自己的世界,还是在这个异世大陆,想要活着,就得小心翼翼,就得审时度势。 以后的事,留给以后再说。 沈牧道:“我想知道,这样做,我们有什么好处?” 那人道:“不会死!” 沈牧道:“可我听起来,七星寨的结局似乎并不好……” 那人道:“这就要看你们自己有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沈牧道:“说的好,似乎我并不能够拒绝!” “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在找一个人。” 沈牧道:“别吓我,我胆子很小,也很怕死!” 那人笑了一声:“怕死最好,怕死的人,才能更明白该怎么活下去。” 沈牧道:“草民本没有选择,又何必这样叫我选择呢!您说对么?袁阁老……” 说完,沈牧轻轻一拜,返回自家阵营。 马车那人静了片刻,吱嘎一笑:“这个人,果然聪明……西山道,以后有戏看了!” 沈牧接过马林子手中缰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道:“咱们走吧!” 陆老三茫然不解:“沈先生,你走错了……氓柳山不是在……前面呢?” 沈牧道:“不去了……”他顿了一顿,又对梁东成道:“梁二爷,不是沈牧不地道,您好走……不送!” 说着,留下梁东成和魏祺志,连着驮着魏祺志那匹马,带着其他人,打马返回定州府去了…… 梁东成微微一怔,继而哈哈大笑,他笑肆无忌惮,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医。看来,这伙人才是自己真正的救兵。怪不得瞧着他们这般威武,原来是朝廷里的救兵到了。 小小沈牧,终究不知天高地厚。 梁东成想着他们可能是杜大当家请来的救兵,连忙冲上前几步,冲着领头那人拜道:“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马车叮叮当当的远去,远远前来两声“当当锵”的梆子声。 那人并不搭话,忽然间抽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一滴血,顺着刀刃飞扬至半空之中。飘荡数尺,继而落在白雪之中,瞬间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圆洞。 梁东成但觉脖颈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伸手抹去。但觉整个手掌之间一道热流涌出,暖暖的,黏糊糊,腥味很浓。刚要张口说话,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热流从指缝溜走,滴在地上,一滴……两滴……继而如泉水一般,拦也拦不住。 梁东成将死之时,终于明白沈牧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原来,杀死自己的人,终究还是“自己人”。 沈牧回到定州城时,段超十分开心,领着众人再南市酒楼定了好几桌酒菜…… 沈牧先是问了城内的情况,段超说了一通,听着大伙儿都一点事没有,心中更是放心。 段超只顾埋怨沈牧留言不清之事,说自己虽是大当家,却险些做错了事,万一没能理会沈牧的意思,那岂不是很糟糕。幸得宁五叔指点,才不至于拖了后腿。 说起宁五,沈牧又问了五叔所在。 段超只说自沈牧差人送信过来之后,五叔自己驾着马车出城去了。这些天并没有回来。段超也差人去找,却没能寻到踪迹。只在宁寒的房间内看到一封留给沈牧的信,眼下就放在段府沈牧的房间内。 信中所言大概是宁五他有事要去处理,叫沈牧莫忘了修行之事,待他回来之际。定当亲自验证。 看来,五叔应是去办他自己的事情了。天地之大,若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想找一个人,恐怕是天方夜谭了。 沈牧倒也不担心宁五,毕竟在他看来,宁五是个世外高人,一个世外高人,应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就像宁五相信沈牧会照顾好他自己一样。 七星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消失的比时家堡还要彻底…… 沈牧不知道那个袁阁老会用怎样的手段抹平七星寨,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足够强大,结局也会和七星寨一样…… 七星寨的消失,并没有给沈牧带来宁静,反倒是让他更加心生恐惧。 腊八……原是欢庆丰收、感谢祖先和神灵的祭祀仪式,除祭祖敬神的活动外,还是要喝碗腊八粥的。 喝完腊八粥,就要准备过年了。 义气门选在今日重新开张。五龙山的众人一阵欢呼,鞭炮齐鸣,又搭了一台戏,邀了定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前来赴宴。 定州府府尹也差人送来贺礼,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送礼的人叫沈牧小心拆开,沈牧猜想这礼物并不简单,特意向段超讨来,抱进房间内打开。 果然,除了一枚玉如意外,还压着一封信函。 信函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工整的楷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八个字看着稀松平常,却如一枚银针,扎中沈牧的心脏…… 为什么这个袁阁老这么在意小小的定州府!这才几天,就开始敲打起自己来了…… 唉……沈牧长叹了一口气! 我太难了! 沈牧原本只想过个胡安来个公平交易,用自己的能力,再朝廷里扶持出一名大员来。而不是由一名位极人臣的大人物,将自己当做一只木偶一般,左右支使。 这叫什么来着?这大概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想的事,别人老早就想到了,还以为是天下首创…… 算了,今天是个大日子,义气门开宗立派的大日子。想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做甚么!! 沈牧突然好想抽根烟,冷静冷静…… 陆老三欢天喜地前来敲门。 沈牧开门,问道:“三哥,有事么?” 陆老三道:“沈先生,老大说他快忙不过来了,叫你快些过去帮忙,这聚义厅里都有好几百人了……” 沈牧道:“行……三哥,你先过去……我收拾收拾就来。” 忙活了一天,快到子夜时分,客卿才总算散完。 段超抓住沈牧的手,到了义气门的后院。 他今天喝的有点儿多,走起路来有些飘飘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多喝几杯又何妨。 他段超,再沈牧的协助下,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恢复了五龙山鼎盛时期的模样。瞧着目前的态势,义气门的将来,绝对是十个五龙山都不能相比的。 段超将沈牧按到石凳上,自己努力站直了身子,学着沈牧抱拳施礼的模样,恭敬一拜道:“我……段超……多谢……多谢沈老弟!” 沈牧哪里受得起段超一拜,连忙跟着对拜起来。口中直道:“大当家……您……太见外了!” 段超道:“见什么外,兄弟们有什么……嗝……就说什么!”他打了个酒嗝,指了指院落四周:“兄弟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这么一处大宅子,更没想过会被人这样尊敬。全靠沈老弟……做大哥的,对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 沈牧道:“段当家……”他本想将袁阁老那件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此事还是不用太多人担心的好。 沈牧干咳一声,续道:“从今儿起,咱们要坐的正,行的稳,以后我觉得还是不要叫大当家的好。就叫……”他这句话没说完,就听到一人扬声而来。 “你们两在这里呀……可叫我一阵好找!” 八十八章,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定州府的事,就基本告一段落了。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发现,其实定州府这段故事只是一个引子,这个引子可比普通的引子要长的许多许多…… 从字数和章节数来看,这引子简直了…… 不过,如果你读的仔细,就可以看得出,前面八十八章,挖了多少洞,埋了多少雷。 接下来,才是故事真正的开始。 知茶局的故事将如何发展,胡安背后的老头到底是谁,而西山道另外三个寨子将会如何对局,都会在接下来的故事里逐步展开。 而隐线当中,道修一脉的故事又该何去何从。宁寒去了哪里,陈萍的伤势如何,三山二宗一门的人,目前真正出场的只有三分之一。这些人陆续都会以怎样的故事节奏出来,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至于挖的两个大雷,一个是:九国大比,(请原谅我又和很多网文用了同样的词)一个是云照国皇权变更,这里面将会有什么样的故事衔接,作者也会尽快展示给大家。 西山道的故事还有很多,慢慢来……不着急 沈军师说了:这本书,就是一杯白茶,看似平淡,回甘生津! 作者说一句: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其实,并非是你以为的。如果你读的仔细,后面的剧情,会让你十分惊讶的! 《我在山寨当军师》八十八章,作者有话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节 新的危机 段超一回头,只看到曾柔水捧着两瓷碗粥翩然而至。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袄,领子上缝了一圈貂绒,淡灰色的绒毛趁着她那张娇小可人的脸,更显得十分恬静。挽起的云髻插了一根素釵,钗上坠着一颗水滴形状的玉石。 曾柔水道:“段大哥,沈先生。你们忙到现在还没喝上一碗粥呢。腊八不喝粥,可得不到福果庇佑的。” 段超摇摇晃晃,见是曾柔水,有些尴尬。大手一挥道:“大老爷们,要么喝酒,要么吃肉,谁他娘的喝粥过日子……” 曾柔水颇为无奈,叹息道:“沈先生……这……” 沈牧接过一碗粥,粥是用许多谷物混在一起熬制而成的,浓稠清香,看来是花了不少精力。 沈牧尝了一勺,入口即滑入喉咙当中,似有淡淡花香随着呼吸悠然而动于腹腔之内。 沈牧竖起拇指:“曾姑娘,您这手艺沈某十分佩服。这碗粥,当真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尝机会……”他顿了一顿,故意拿眼瞥了段超,续道:“有人不吃,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咯!” 沈牧舀了一勺,故意“吸溜吸溜”两声,又砸了咂嘴吧道:“段大哥,你真不喝的话,小弟就将这碗粥带回去,给三哥他们尝尝。” 段超听到这里,立刻抢过那碗粥,道:“陆老三懂个屁……老子嘴刚好干了……这粥……我自己喝!” 沈牧笑道:“一碗粥又不解渴,若是口渴,我去给你弄碗水来!” 段超不耐烦道:“沈老弟,你怎的总是这般没心没肺,都什么时候了,还能调笑。” 他二人这样对话,惹得曾柔水在一旁掩面轻笑。道:“段大哥,沈先生。你们慢慢喝……我先去了……” 沈牧忙道:“别,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着。”说完,端着碗跑了…… 当电灯泡的事,沈牧才不会去做,即无聊也无趣! 喝完腊八粥,就应该准备年货了。 过完年,知茶局的事情,就应该去办了。否则来年可就没有办法支撑福超银庄的收支平衡。到时候可真就被扣上欺诈的帽子了! 不过对于知茶局的事,沈牧早已有了想法和安排,那些根本就不是事,相对而言,更让沈牧担心的是袁阁老和胡安两拨人的事。 这两拨人,显然是对立面。而自己却恰恰被两边人同时点了名。这就比较尴尬的! 就好比上学那会有两波人在小树林里约架,两波人都喊了你。你去哪一方,另一方就会当你是敌人,以后见面还不想着法子给你穿小鞋?你要是不去,那也得有个足够的理由。 别人糖都给你吃了,你说声谢谢,就能完事了么?又不是小孩子…… 是该想想如何保全这半年来所努力获得的一切了。 沈牧辗转反侧,又想到司辰子赠给自己的木牌,他一直带在身上。此时宁五不在,这木牌上的功法到底学还是不学? 司辰子说自己经脉受堵,这是啥意思?难道是当日丹婆婆的那个小玉龙惹的祸?会不会他们在体内变成了尸体,才导致自己的经脉无法顺畅呢。 唉,原来修炼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怪不得这天底下凡人多而圣人少。 反正也是睡不着,要不先看看栾沧山的功法? 沈牧摸出木牌,提来火烛,就着昏黄的灯光读道“道之法,顺自然,损有余而补不足,扬所长而驱其短……故炁之道,以天地万物为本,以自身为容器,纳百川,融天地,为己用!是故需调和天地阴阳,以灵静之心,造腐朽神奇!” 木牌正面的大纲和宁五说的话几乎大同小异,想来修行之法大都如此。木牌背面,则是写了具体的吐纳之法,这却有许多和五叔所授不同之处。 木牌上面强调,吐纳行炁,不仅是要静心宁神,还需要选时间、择地点,必要之时,还可能需要借助丹药支持。 这东西说了和没说有什么两样,搞的沈牧还以为得了什么宝贝一般。 他又怎会知道,若非宁五之前教授与他,他又怎么会知道这运炁调息的秘诀,又怎么能够理解何为道之阴阳,何为炁之源头。 沈牧本不是栾沧山的弟子,司辰子能将入门心法赠与他,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选时间、择地点,这些倒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可这丹药,沈牧去哪里弄? 如司辰子所言,自己这个体质,看样子要依靠丹药才能继续修行了。 丹婆婆的毒经里,可没有强身健体,益气养颜的药丸! 罢了,烦心事那么多,还去想他作甚,到时候一件件解决便了。 无欲则刚,有容乃大!求的多了,反倒是一件都不能成了。 翌日,沈牧找来贾四柱,道:“四柱,我有件事想安排你去做,做的好了,我便请段掌门赏你一亩良田如何?” 贾四柱道:“沈先生,你说吧,可别难为咱便好。” 沈牧道:“事情也不难办。只是这里的人,就你合适!” 贾四柱道:“沈先生,咱原是七星寨的人,啥都不知道,怎的就合适了,你这不是开玩笑的话么?” 沈牧道:“正因为你是七星寨的人,所以才合适这件事。我想请你前去联络原本依附七星寨的帮派、山寨,就说我义气门正在招贤纳士,若是想要跟着义气门混口吃的,这里的大门随时欢迎他们加入。你能拉来五十人,我给你要一亩田,你能拉来一百人,我便给你两亩田……” 贾四柱道:“那我若是拉来了五百人呢?” 沈牧道:“你要是能拉来五百人,我给你再城里弄出宅子,教你可以娶个婆姨……” 贾四柱嘿嘿一笑,面带桃花:“好,沈先生,你可不许骗咱。” 沈牧道:“你大可以去问问,我沈牧什么时候骗过自己人……” 贾四柱心里登时乐开了花,这若真能娶到婆姨,别说拉拢五百人,就是一千人,他贾四柱也得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 沈牧又道:“不过,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汉子。你可别什么人都揽到数……” 贾四柱道:“咱心里门清,沈先生您就瞧好了……” 说完,一蹦二跳的出门去了。 沈牧送走贾四柱,又拉着段超去福超银庄看看。段超恐沈牧又让他去算算赚了多少银子,该赔多少钱之类的事情。连连摆手说自己还要和兄弟们训练,这些天训练的事都落下了,如今五龙山改了门脸,这样子就应该做足了才能够服众。 这话说的头头是道,沈牧想想,也不好说些什么,便自己一个人往银庄去了。 昨儿义气门开山,沈牧没让侯成等人过来。这本就应该划清界限,以免到时候无法进行商业剥离。 在沈牧的意识里,商业就是商业。山寨就是山寨。义气门就是义气门。 若是这里面的定义混淆了,那么很多东西就在难进行下去了。 侯成当先瞧见沈牧,他这些天过得悠闲自在,自己俨然成了一个掌柜,每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银庄的事,完全不用他去过问,那两书生早已安排的妥妥当当,至于体力活,又有两个伙计照应着,侯成除了和王东南插科打诨外,便是搬了一条长凳,提着一个炭烧小火炉,坐到银庄大门口,边嗑瓜子边看过路的倩姐儿。 沈牧有些不太开心,侯成这要是懒散惯了,以后隐字队可就少了一个精明之人。 所以,当沈牧远远瞧见侯成冲着一名过路的女子嬉皮笑脸时,怒气已经冲上眉头了。 沈牧拎着侯成的耳朵,进到内堂。 郭文远和高晋涛二人瞧着,一时不解,但见是沈先生来了,又是一阵欢喜。 侯成连连求饶:“沈先生,你这是作甚……疼,疼……” 沈牧将他提溜进了内堂,令他站直了身子,喝道:“侯成,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甚么?” 侯成道:“按沈先生的意思,在做银庄的掌柜呀!” 沈牧又道:“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么?” 侯成道:“自然知道,原先是五龙山,现在是义气门。沈先生,你倒是问我这些作甚?我哪里做错了么?”他说这话时,一脸茫然,浑不知沈牧为何生气。 沈牧气道:“你哪里都错了,错的离谱!我并不是叫你只来做个掌柜,而是教你依做掌柜的名义,替咱们义气门打探消息。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土财主的模样,这肚腩都露了出来。若是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和兄弟们一起打天下?” 侯成听了这话,心里也是慌张:“沈先生……您说的对!” 沈牧道:“我本不是怪罪于你。而是想着大伙都要靠着这银庄的生意维持生计,才不得不警示一二。你比陆老三等人都聪明的多,也足够机灵,所以我才叫你再城里和东南一起照应生意。眼下福超银庄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侯大哥帮忙。” 侯成道:“沈先生,我错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便了。” 沈牧道:“城里的人,大都知道你是这里的掌柜,明儿你带着一个伙计,去看看哪个茶庄的生意最红火,想办法去学学经验。” 侯成道:“学这个作甚?” 沈牧道:“开春之后,咱们要做茶庄生意,现在去学,还有时间可以琢磨琢磨道理。免得到时候如热锅上的蚂蚁!” (今天忙的太厉害,只能一更,晚了些,不好意思。) 第九十节 军师未雨绸缪 宁寒身负重伤 侯成要听说沈牧有意做茶叶生意,没想到却是又让自己去主持这生意。对于如何卖茶,他是一窍不知。 侯成道:“沈先生,我觉得还是让那两个书生去做比较好。我怕……自己难以胜任!” 沈牧道:“不错。你的确难以胜任!要不你明天还是回义气门报道吧,小马哥那边缺人,你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侯成忙道:“别介,沈先生,我知道了,明儿我就去学。你放心……来年店铺开张之时,我定不让您失望……” 相比和马林子一块儿跑马,再城里做个掌柜的,那简直舒坦的不要不要的。 沈牧柔声说道:“侯成,咱们有如今的成就,大伙儿每个人的功劳都不小,咱们兄弟们,少了任何人努力都不会有如今的大好局面。我并不是要罚你什么,正所谓手艺多了,将来不论做甚么,都饿不到肚子。做人,总不能一直顾着眼前之事,想要的长远一些。你比陆老三他们聪明,也够灵活。所以我才将这个重任交给你去办。” 正所谓赏罚兼并,大概就是这种做法。沈牧知道,用这些人,单纯的恐吓或是甜言蜜语都不顶用,反倒是恩威并施才行。 侯成心中惭愧,知道沈牧所指,连连叩首跪谢。沈牧将他扶起,令他先去做活,叫郭高二人进来。 待二人坐定,沈牧才道:“郭兄,高兄,你二人在银庄可还习惯?” 高晋涛道:“劳烦先生担心,我二人在此处月余,没给沈先生添麻烦,已是万幸了!” 沈牧道:“这银庄的运营模式你们可熟悉了?” 郭文远道:“大概已经知晓了。还有些细节之处,正想着沈先生有空,能够指点一番。” 沈牧道:“其实我本人对这生意的细节也并不熟通,但晓得天下生意,出不了一个“诚信”一个“新颖”。所以才想着办了这么一个银庄。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咱们回头可以仔细交流推敲一番。不过,眼下我找二位,是有两件事想请二位帮忙。” 二人面面相觑,自己是来投靠沈牧的,怎么反倒他有事要相求于自己? 高晋涛道:“沈先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便好。” 沈牧道:“这两件事说来也不难,第一件是请高兄你去做的。我想着做生意不能只守着一个路子,否则太容易被人针对。所以我当时去新港镇子便是为了考察盐道生意。如今机会成熟,我想接手一处盐矿,去做官盐生意。” 高晋涛沉吟道:“自古以来盐铁归公,这生意并不好做。” 沈牧道:“越是这样,才越有利可图。咱们要做的不是私盐,而是正规的盐道。从产盐、制盐、到贩卖,均有咱们自己去做!这样一来,我这就需要熟悉盐矿生意的人去安排打理。而高兄您祖上就是做盐矿的,对这一门的工艺流程最为熟悉,而且旧盐港的人,多数都于你们熟络。有你帮我做这件事,定能事半功倍。” 高晋涛道:“只怕州府并不会同意此事。如今新港盐业已经成熟,他们怎么会让外人插手此事。” 沈牧道:“这个就由我来说服州府。州府也不能事事都亲自出面,有咱们作为中间商,对他们来说,倒也省事。只要该交的税咱们交,该遵守的规则咱们遵守,便不是问题了。高兄答应接手盐场生意,其他的事,沈某自会安排。” 高晋涛心中大喜,想到他祖上因盐矿起家,整个旧盐港附近乡里哪个不识得他高家大门。后因盐矿废弃,家道势力逐渐没落,不得已才迁往他处谋生。 若是他能借此机会,复兴祖业,光耀门楣。那可是天降的美事。到时候列祖列宗都要在九泉之下开心的合不拢嘴了。 高晋涛兴奋道:“若真能如此,在下一定竭力全力配合沈先生。” 沈牧点点头,续道:“这第二件事,要请郭兄去做了。开春我想举办一个诗词大会,大会的主题是“茶”,以“茶”为题,撰写诗词歌赋,能够进入前十者,可得一百两赏银,进入三甲者,三百两。拔得头筹者,赏五百两。凡参与此次大会的文人学子,来回食宿皆由我福超银庄报销。我想请郭兄写一篇告示,联络天下亿万学子,参与此次大会。” 郭文远道:“沈先生想要以文会友?” 沈牧道:“这个……其实沈牧想要做事和的确和茶有关,只是肚子里的墨水太少……只好救助于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学子!” 郭文远忙道:“沈先生过谦了。这件事并不难办,我云照书院不下数百间,其中大多都有来往。只需要请夫子出面,将这等盛会之事知会于其他书院,自然就成了。只不过,有的地方路途遥远,只怕会赶着时间了!” 沈牧道:“不必天下人尽知,只西山道里能知会个齐全便已是最好不过了。”他顿了一顿,又道:“沈牧担心夫子不愿意相助,可就难办了……” 郭文远道:“这个沈先生不必担心。以文会友,以“茶”论文,这都是书院学子最好之事。何况西山五州已经好多年没有举办过如此盛会了,记得上一次的文笔春会还是五年前呢!夫子也常想着办这般盛会,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和足够的银两。沈先生若是愿意出资,夫子定然不会拒绝的。” 沈牧道:“如此甚好,钱不是问题,就怕有钱买不来真才实学,若是有夫子帮忙,那可更加好了。” 沈牧对郭高微微一拜,道:“如此,就劳烦两位了。” 郭高二人哪里禁得起沈牧一拜,连连还礼。 沈牧叫账房支了些银子,给郭高二人当盘缠,送二人出了定州府,才独自返回义气门。 同一时间的某处。 这是一座道院,道院的门匾还在,落满灰尘的匾额上,雕刻三个大字“尚零斋”。 零在道家指的是太极,空无一物的“无”,它是混沌,也是混元,先天一炁,混元一炁,是大道最开始最玄妙最不可思议的状态。零又是周而复始的数字,如果一个圈,无始无终,万事万物,从无到有,都于零有关。 不过尚零斋到真将零体现的淋漓尽致,一个破落的木楼,木楼的顶几乎已经不见,阳光透过来,婆娑斑驳。木楼中央摆放一具香炉,香炉内早已没有了香火,沉淀的香灰已经凝固成块,就好像干涸的河道,久无甘霖。 香炉已经布满了铜锈,香炉的后面堆放这几堆石块,就好像孩童扮家家一般,凌乱的堆放在木楼之内。 宁寒的马车停在观外,独自滑动四轮小车进了“尚零斋” 他环视一圈,心道:这里只怕荒废已久,也许尚零斋的主人,早已遁入红尘去了。看来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修什么道,练什么仙,倒不如在滚滚红尘中大闹一场,在悄然离去。 人死之前,总要在这世间留下些甚么。 就像这几堆乱石,杂乱无章,却总有存在的意义。毕竟,有人曾经将他们堆放在这里,或是打发时间,或只是因为好玩。 宁寒还是想试一试,他拱手抱拳,扬声道:“猎空枪宁寒,求见无忧先生。” 无人回答…… ‘喵’,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野猫,灰色的毛发,淡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宁寒看了一眼。 ‘好可爱的猫。’ 宁寒从挎包里摸出一块牛肉干,厚厚的牛肉干,这样的干粮,是酒瘾上来最好的佐食。 ‘喵’,那只灰猫屈身一跃停在肉干之前,灵动无比,又悄无声息。它足下的肉垫,完美的消除了这一跃的声音。凑着鼻子闻了闻,好香的食物,应是它从来没有吃过的美食。 它用鼻尖蹭了蹭牛肉干,又是‘喵’的一声,张开嘴,舌头在肉干上舔了一口。 在确认这是能吃的美食之后,灰猫开始大快朵颐。它撕咬肉干,用它锋利的牙齿,吃的‘呜呜’作响。 宁寒笑了笑,他这么一笑,眼前的灰猫忽的化成一道青烟,被风一吹,消失不见。 猫呢?宁寒揉揉眼,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眼前的土地上,只有一块肉干,没有任何齿痕的肉干。 那只猫,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喵’耳朵里又传来一阵猫叫,清晰,清晰的就好像猫咪在自己耳边撒娇轻唤。 宁寒扫了一眼四周,恍惚间,他看到那铜鼎在摇晃,开始很慢,渐渐的摇晃越来越明显。就好像被人用力推动一般。 ‘轰’,摇晃的铜鼎忽的倒下,散落的香灰铺面而来。 宁寒连忙挥袖扫开灰尘,滑动下车,避开铜鼎。 刚刚停下,忽觉背后一阵杀意,那是一种要命的杀意,来的凶猛无比,悄然无声。 宁寒不敢怠慢,双手一错,将下车划出数丈之外。扬声道:“阁下是那路前辈?” 没有人回答,似乎根本就没有人。陡然间,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碎石。 那些碎石渐次飞起,在半空中堆成一个人形,口中咿呀不止,不知在说些甚么。 那石人手握石剑,弓下身子,猛的向宁寒刺来。 石人?石剑?闻所未闻之事,宁寒心中骇然,难不成自己撞了邪? 眼见石剑袭来,宁寒瞧得精准,右掌一拍剑身,这一掌去的迅疾,料定能够拍落石剑。 不料手掌到处,却甚么东西都没有碰到。 那石剑已然在,已然刺来。穿过了宁寒的手掌,贯入胸口,撕裂了宁寒胸前的肌肉,鲜血登时喷溅而出。 第九十一节 求药 宁寒没有感觉到痛,但他分明听到肌肉撕裂的声音,‘嘶’的一声,胸口一阵发闷。石剑刺破胸口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体内的鲜血在逐渐的流逝,心脏在跳动,越来越快的跳动,每一次跳动,血就会喷溅一次,身体里的力气也随着那流逝的鲜血逐渐消失。 似乎有很多人在耳边嘲笑宁寒的无知,嘲笑一个人居然死在了这个荒废的木楼之内,离奇荒诞…… 宁寒伸手想要握住石剑,落手处依旧空空如也。那石人就在眼前,那石剑就在胸口。可是任凭宁寒如何去抓握,始终没能碰到任何东西。 宁寒已经没有了力气,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杀我的人,到底是谁?为甚么我抓不到他? ‘噗通’一声,宁寒终于坚持不住,扑倒在地。四轮小车因为他扑倒的惯性,滑开丈余,翻到在地。 眼前闪现出一幕幕过往。 河边的青石上,宁寒跪在一个青衣人身后,青衣人负手而立,望着流水潺潺,任由宁寒跪着。宁寒的膝盖渗出血迹,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又被溅起的水花冲淡,淡红色的血,顺着青石的花纹,汩汩而下。 青衣人静静站了许久,才悠悠问道:“你真的想要入道?” 宁寒信念坚定,若是不为入道,又何必跪这么久的时间。 青衣人指了指河对岸的悬崖峭壁:“你能徒手爬上悬崖,我便收你为徒……” 说完,青衣人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悬崖百丈,因风雨经年的冲刷,石壁已如镜面,毫无立足之处,宁寒他赤手空拳,如何能够攀的上去…… 一座大殿之前,宁寒也是这般匐再地上,倒爬在大殿之外,殿内两侧,站满了人,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是他们都恭恭敬敬的站着,没人敢打破这种宁静。 磅礴的大雨,肆意的泼下。浇湿了宁寒的头发、衣服。 一个人,缓缓的从大殿的宝座之上站起,在众人的道贺声中,转身离去,看也没有看殿外的宁寒一眼。 一名老者从他身边走过,长叹一声道:“走吧,以后靠你自己了……” 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只要喝过了孟婆汤,这些过往的曾经,似乎就不会在记住了。 有人说过,过了奈何桥,前世今生就已经遁入滚滚红尘之中,再也于你无缘了。 阴风阵阵,恍惚间有阴灵前来带路,锁着宁寒登上奈何桥的不归之路。 那石人忽抽出石剑,冲着爬在地上的宁寒,喃喃不已。继而提起了石剑,高高的扬起,对准了宁寒的耷拉下来的脑袋,狠狠的砍去。 也许这一剑下去,自己也会身首异处。 忽然间,宁寒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过后,那石人倏然消失,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般,楼内依旧是一堆乱石,一块肉干,一具破落的香炉。 ‘咦,许久不见,你小子倒有些长劲!’ 木楼的房梁上,坐着一人,那人双腿盘在房梁之上,手里抱着一只灰色的猫。 猫很乖巧,被那人抚摸的懒洋洋的眯着眼,昏昏欲睡。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否则晚辈定难逃出这一幻阵了!”宁寒看了一眼房梁上那人,说话只是气喘吁吁,两鬓的汗水滴滴落下。 那人跃下房梁,就好像他手里的猫,轻盈的缓缓落下,没有一点声音。他将猫放在地上,那猫闻到了肉干的味道,耸着鼻尖,凑近。叼起肉干,跃到一旁。 那人看了一眼宁寒,宁寒也看了一眼那人。 那人身着道袍,那是一件脏兮兮的道袍,好像许久没有清洗一般,但却没有恶臭,盘着一团球状的道髻插了一根枯木。灰色的发丝,夹杂几缕银白。 而宁寒身着华服长袍,白带束发,腰间系着一块玉珏,那玉泛着青白,虽然不是特别通透,但恰到好处的点缀出宁寒这个年纪才拥有的威武飒爽。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相视一笑。 那人道:“我这阵法可还行?” 宁寒道:“前辈阵法奇妙,不减当年之勇。晚辈险些着了道,回不来了!” 那人摆摆手道:“这又不是杀阵,死不得人。” 宁寒抹去额角的汗水,他的后背已经汗透,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宁寒抖了抖身体,希望能够尽量多的进点风,将后背的汗水风干。可惜他无法站起身子,只是坐卧再地上,屁股下已经浸湿了一圈。 那人笑了笑,道:“这些石碓依着九宫阵的法子对方。你一进门,就步入了阵法之中,而且踏进去的是九宫阵法中的第六阵,追魂夺魄阵!” 天下阵法,变幻莫测。而那人的阵法,更是天下一绝 那人笑了笑,忽的面色苍白,道:“你小子这是怎么了?” 宁寒瘫软再地上,那人只顾自夸,竟到现场才发现宁寒的双腿已废。 宁寒道:“学艺不精,遭人暗算。” 那人“哦”了一声,道:“早就叫你躲得远远的,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还是叫离镜宗那几个老家伙惦记了……” 他埋怨不休,喋喋骂了几句。 宁寒苦笑一声:“恩师待我如子,他老人家毕生追求就是锻造出一支绝世神兵。我作为弟子,又怎能不继承他的遗愿……” 那人道:“瞧你这模样,神兵倒没练成,怕是猎空枪都丢了吧!” 宁寒无奈道:“无忧前辈料事如神,晚辈佩服!” 那人便是宁寒要找的无忧先生了。 无忧唾了一口,道:“料事如神个屁,那帮老鬼但凡有一个正经人,离镜宗就不会被人说成邪门歪道了。” 他顿了顿,袍袖一翻,那四轮小车径直滑到面前,轻轻一搭手,将宁寒抬落至小车之上,这两下举重若轻,瞧得宁寒暗暗惊叹。 无忧续道:“你小子大老远的跑到这里,可不像是来诉苦的。说吧。找我何事?” 宁寒整了整衣袖,道:“晚辈想向前辈讨一样东西!” 无忧道:“我已是两袖清风,身无长物,找我讨什么?” 宁寒道:“晚辈想讨一枚“天香凝露”!” 无忧微微一怔,抬手再宁寒手腕上搭上两根手指,双眼微闭,少顷吸了口气,道:“你这是中了“气死也枉然”毒,体内道炁无法流转。不过,你却找错人了。你体内的毒素陷的太深,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一人可以帮你!” 宁寒笑道:“前辈弄错了。晚辈并非为自己讨药,而是为另一个人!” 无忧道:“为了他人?这就叫我奇怪了。我可不记得你宁寒身边还有朋友……” 宁寒道:“那人……那人是在下的忘年之交,是个后生……” 无忧似有所思,灰猫已经吃完了肉干,摇着尾巴,在少年脚下蹭了蹭,似乎它以为,肉干是无忧的赏赐。 安静了片刻,无忧蹲下身子,抱起灰猫道:“尚零斋许久没有来过人了,你一来就冲我讨东西,哪有这种道理?” 这样一个破落的木楼,旁人远远瞧见,也只会避之远去,唯恐离的近了会碰到孤魂野鬼。 宁寒道:“那后生的聪明才智是晚辈见过人里最顶尖之人……可惜……可惜他天生道炁微弱,无法入道……晚辈瞧着这等人才,若是……困于凡尘俗世,太过可惜……” 无忧抬头打断宁寒之言,踱了两步,道:“那人便是天下第一,又于我何干?你小子不会不知道“天香凝露”之珍贵吧!” 宁寒道:“正因为晚辈知晓,所以,才斗胆向前辈讨要……” 无忧道:“多年前,我欠过你师父一件事,按理说作为长辈,不应该拒绝于你。可是,这药目前并不在我手里……!” 宁寒奇道:“听家师说过,这“天香凝露”乃是续脉的灵药,天底下只有无忧先生知道配方。前辈这么一说,难道还有旁人会炼制这等仙丹不成。” 无忧道:“你师父说的没错,这药所需的配方是可遇不可求,我这一生也不过炼制出十颗。其中有六颗早些年已经赠予他人了……剩下的四颗……剩下的……”他说到这里,似有隐晦,颇为无奈的长叹一声,续道:“若是你早些日子过来讨要或许还有,眼下我也是爱莫能助!” 宁寒听到这里,心思流转,瞧这情况,怕是那四颗“天香凝露”已落入他人之手。无忧先生可是知命高手,更是阵法奇人,是什么人能够从他手里夺走丹药。 宁寒抱拳道:“前辈,那药对我那小兄弟极其重要。若是没有它,只怕我那小兄弟一辈子都难以入道了……还望前辈指点,这药再何人之手。晚辈想个办法去讨便了。” 无忧道:“是什么样的后生,竟叫你这般上心。” 宁寒淡淡道:“是一个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无忧不屑道:“改变世界?做梦。天下九国,数以亿计的生灵,岂是一个人说改变就改变的。” 宁寒道:“或许晚辈夸大其词,但这个后生前途无量,若是他能顺利入道,将来一定可以给修行界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无忧道:“我瞧你是道炁被限制之后,脑袋也迷糊了……罢了,你大老远的跑来找我,我也不能叫你白跑一趟……想要“天香凝露”,你可以去对面那座山求你的无虑前辈!东西就在他手里……” 说完,无忧抚摸一下灰猫,喃喃道:“咱们不去,忒也烦死了……走,带你去先吃的……” 他的影子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第九十二节 “放学后,小树林见” 宁寒颇为不解,什么时候又蹦出一个无虑来?他向来只听说过无忧先生的名号,再二十多年前,曾以自创的阵法,以一人之力,困住了云台山六十多名道修高手。 自己于无忧本是一宗,奈何无忧其人性格有些古怪,和宗内许多事都过不到一块儿。于是自十几年前起,无忧便隐居深山之中,自己盖了个小楼,取名“尚零斋”,从此与世隔绝,潜心修道! 早些年,宁寒曾来拜访过。毕竟是家师的好友,宁寒作为晚辈拜访,权当尽些孝心,可从没听说过这里还有他人。 “天香凝露”那是用近百种草药炼制而成,其中以“天香花”最为稀缺,据说此花生长在玄冰之中,每二十年才能开花一次,每次开花只持续一个钟头,花谢之后,其根便会腐烂,继而消失于冰雪之中 这种花本就稀少,加上它这开花便枯萎的属性,导致“天香花”成了可遇不可求的奇药。 无忧许多年前游历雪之国,偶遇此花成年株苗,天赐宝物,怎会浪费。便在花的四周设置了阵法守护,愣是等了足足五年光景,才得了六七株花枝。 因天香花生于极寒之地,药性强劲,依着体内的阴寒之气流通于四肢百骸,再配以各种上等药材辅之,有疏通经脉之效。 经脉堵塞者,若是服用此药,经脉自会畅通无阻,道炁也会更加顺畅。常人服之,也可增强道炁。 “天香凝露”的珍贵性,不言而喻。这等仙药,无忧又怎会平白无故送人?那个无虑到底是谁?仅能得无忧这般厚爱?当年离镜宗宗主亲自问无忧讨药,也只得两颗。 宁寒想到这里,对那无虑更加有了兴趣。 对面的山头,看似不远,若是自己腿脚利索,转瞬便至。可惜如今…… 宁寒滑动小车,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牧送别郭高二人,见着时候尚早,便独自在定州府中闲逛。 说是闲逛,实则是在寻找可以瞧得上眼的宝贝。 若是想要接手七星寨的产业,定州府尹那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登门就得备礼物。两手空空,谁会见你…… 义气门里唯一的宝贝就是那见不得光的“血珊瑚”。所以,想要拜访,还得重新挑一个上好的宝贝才是。 定州城最大的古董店就是“石玉满堂”了。沈牧首次进城之时,便已知道这个店铺的所在。此时悠悠逛过来,心里盘算着应当买个什么东西才是。 他想的入迷,没注意弄堂的转角处走来的两人,这一下撞了个满怀,幸亏有的慢,只一个踉跄,便站住了身形。 只听一人扬声怒喝:“哪里蹦出来的狗奴才,没长眼睛么?” 沈牧原是想要道歉,听到那人喝骂,登时气道:“你这人倒是得理不饶人,我不过撞了你一下,却来骂我是狗,我若是狗,你撞了狗,岂不是比狗还瞎眼么?” 那人哼了一声道:“你这厮,居然还敢强词夺理。走走走……跟我去见官,让大人给定个是非对错!” 沈牧抬眼瞧去,但见一妇人双手叉腰,娇蛮跋扈的模样,说话时,便已准备来纠沈牧衣领。而她身后,跟着一名女子,那女子绣帕遮面,拿眼一直冲着四周小心张望,似乎有点怕生,又好似再提档甚么。 沈牧一个躲闪,那妇人一把抓空,“哎哟”一声道:“喝,臭不要脸的,还敢躲……瞧我不拿你见官。” 沈牧边躲边道:“这位婶婶,怎的这般无赖。我已说了并非有意,也要诚意道歉……你何必……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妇道人家追着我一个大小伙子,成何体统!” 那妇人忽的停手,沉吟道:“你说的也是……行,我不抓你,由你自己去衙门见官也行。” 沈牧暗道:这妇人是不是一根筋,怎么张口闭口见官,难不成那官家衙门是你家后院不成。 这话沈牧是不敢说出来的,历来好汉不于女斗。和妇人一般见识,那事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牧冲着妇人背后那女子拜了一拜,道:“打扰小姐,方才在下因想事情入了迷……” 他这话尚未说完,便见那女子脸色忽的一变,轻声轻语道:“吴妈,快走,他又追来了!”,推搡着妇人往巷子里快走。 那吴妈啐了一声,拉着女子拐进巷子。身后传来一阵骂声:“今儿便宜你这狗东西……” 沈牧摇摇头,这妇人还真是尽显毒舌本分。便是走了,也要逞些口舌之快。 二人刚走不远,便有一名公子哥模样的青年追了过来,见沈牧立在巷口,横了一眼道:“瞧不见这是路么?好狗不挡道……快快给爷让开!” 沈牧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今儿这是怎么了?我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居然接连被人骂成狗儿!妇人倒也罢了,这公子瞧着细皮嫩肉的,也似个读书人,出口竟是这般恶毒。得,反正眼下无事,我倒要和你说道说道。 沈牧立住身形,淡淡一笑,下巴微微扬起,装作什么都未听见一般,直起耳朵道:“咦,怎的我好像听到一阵狗叫……莫不是我踩到狗尾巴了?” 那公子岂会不知沈牧再说自己,当即双手推来,料定能将沈牧推倒在地,继而再给他来上两脚。不料,他明明瞧准了沈牧所在的方位,用力推来之时,沈牧已不见了踪迹。更兼用力过猛,带着自己往前跌了两步。 沈牧修习数月,虽是没有什么鲜明成就。但是和这白面公子相比,那已是绰绰有余。见他推来,脚下一滑,让开半步。待那公子跌向前时,伸手一探,拎住公子后衣领,将他扯住。 他将公子拖了回来,口中揶揄道:“嗨,我当是条狗,原来是个瞎子!” 那公子被他这么一拉,脸涨的通红,扭动身体想要摆脱沈牧束缚,口中直道:“快放开我……你……你不要命了!” 沈牧故作惊吓,道:“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他瞅准了时间,忽的一松手。那公子正奋力挣脱,不料失了力道,身子由不得自己,直撞到巷口的石墙之上。 “咚”的一声响,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一跌,直将脑门磕出鸡蛋大小的伤口,渗出鲜血来! 那公子捂着额头,嗷嗷直叫:“你……你知道我是谁么?竟敢……竟敢对本公子……放肆!” 沈牧瞧他模样,禁不住哈哈大笑,道:“哎哟,公子,这是对不住。我这眼神不大好,刚是你自己教咱撒手……哪知……哪知你会这样……” 那公子恨恨一顿足,道:“若不是本公子……哎哟……你给我等着,回头定教你好看!”他自知斗不过沈牧,放了句狠话,追这妇人和那女子的方向去了…… 沈牧被这一顿折腾,好气又好笑……这感情有些小学生约架小树林的味道! 到了“石玉满堂”,那掌柜识得沈牧是福超银庄的东家,遂将他奉为上宾。 沈牧问了一些官家送礼的门路。那掌柜的也是个商人,自是知道沈牧的意思。便将自己所知一一说于沈牧听,又抱出一个锦盒,说是用来自流霜的玛瑙雕成的一对麒麟。 流霜的玛瑙可是云照国达官贵族争相收藏的宝物。晶莹剔透,色彩绚丽,比之柔和通透的玉石多了一份玲珑炫目。用这个当见面礼,那是最好不过了! 沈牧见那两只麒麟雕刻的栩栩如生,通体的红色纹理好似流云。这要是放到现代,可定是博物馆陈列的镇馆之宝。 银子并不是问题,“石玉满堂”的掌柜也是个精明人,并没有要太惊人的价格。 沈牧捧着锦盒,琢磨着该何时去拜访那位定州衙门的头号人物。 “嗨,就那小子,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 沈牧尚未反应,到听的身后一群人一声叫骂,冲将过来。由不得他转身去看,撒开腿便跑。 身后那群人只喊“站住,龟儿子有种站住!” 站住?真不知道为啥每一个追人的都这么喊。谁又不是傻子,真的站住了,岂不是要挨一顿板子。 沈牧跑的飞快,如箭一般,径直往义气门所在的大路逃奔。 不用沈牧去看,已经知道追自己的人是谁了,就是没想到那公子哥居然来的这么快! 沈牧的脚力和眼力早已今非昔比,便是再车水马龙的闹市中,也能够见缝插针,像个泥鳅一般。呲溜一下,滑出老远距离。 将到义气门的时候,马林子已带人迎了出来。看门的弟子老远就瞧见有人在追沈先生,一声招呼,马林子当即带了十几个人冲出院子,护再沈牧身前。 沈牧这一阵奔跑,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自己也是暗暗一惊,看来这修道之后还真是不一样。 那十数人也追了上来,一个个喘着粗气。那公子也双手扶住大腿,不停喘气。 马林子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道:“哪里来的地痞流氓,闹事居然闹到咱家门口来了。” 那公子见着沈牧身前多了十几个精壮汉子,也是一愣,边喘息边道:“好小子,怪不得跑的……这么快……原来……原来再这里等着爷呢!” 沈牧眉头紧锁,这定州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看来钱朗后继有人了,就是不知这人是什么来路,一时之间还不能随意为之。 第九十三节 无语亦无奈 无忧也无虑 沈牧毕竟心思细腻,能够在城中拉出十几个家丁的人并不少,但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很少了。 没有人敢随意在光天化日之下,成群结队的招摇过市,连七星寨的人都不敢! “你这小子到底是谁?你我本就无冤无仇,竟纠结了这么多人来追我!” 那公子稍稍歇息,继而扬起脑袋,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道:“本公子就是本公子。本公子瞧不惯的人,就得挨打。何况若非你方才挡住了道路,我便可以追上毓儿了!” 沈牧挠了挠头,暗道:瞧着人家姑娘分明在躲着你,便是叫你追上了又有何用?有那妇人在旁,还不是碰一鼻子灰。眼下反倒将这股怨气冲着我来撒,好没道理。 沈牧冷哼一声道:“这路又非你家,我想站那里便站那里。你若是这般无力取闹,我便要代你父亲教训教训你这个胡作非为的儿子了!” 沈牧此时有义气门的兄弟撑腰,马林子等人对付一群家丁,还不是易如反掌。是以说话之时,多了一分底气! 那公子趾高气昂,浑然不知局势对自己不利。“好小子,居然敢骂本公子,若不给点颜色瞧瞧,你却不知天高地厚!” 他一声令下,身后十几名家丁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准备跳将过来将沈牧揍翻在地。 “住手!” 沈牧正准备使马林子给那人一些教训,忽听如雷霆般的喝声。抬头看去。只瞧见前方道路走来一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那汉子皮肤黝黑,续着连鬓胡,身上穿的是寻常的对襟袍子,深灰色的袍子上并无半点装饰,但穿在这人身上,却显得十分的威压。腰间束的是米白色宽腰带,其上只系着一枝淡青色的玉佩,那玉看起来并不珍贵,通透一般。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马靴,靴子上染着许多泥泞,想来是在泥土地里踩踏了许久。 那公子瞧见来人,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一副恹恹模样,道:“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瞪了一眼那公子,拂袖道:“我若是再来晚一些,你……可就惹出乱子来了!” 那公子嗫嚅道:“我……” 来人道:“我才离开半日,你便带人再这里惹是生非!” 那公子解释道:“大哥,是那人先无礼的……所以我才想着教训教训……” 他话未说完,来人已扬声喝道:“放肆,还嫌麻烦不够么?若是叫爹爹知道了,还不知会如何罚你” 那公子忙道:“大哥,这事还是不要告知爹爹了吧……我……小弟知道错了!” 来人哼了一声,踏上前两步,冲着沈牧微微一拜,道:“先生莫怪,我这弟弟鲁莽惯了。若是有得罪先生的地方,我在这里替他道个歉意。” 沈牧见来者气度不凡,连忙还礼道:“客气了,这点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来人抱拳道:“多谢!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先生既然无碍,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沈牧本想问他姓名,听他这么一说,登时不便开口。 来人冲着那公子和十几名家丁喝道:“还不回去,留在这里过夜不成?” 说话间,带头去了。 那青年公子看了一眼沈牧,似有不甘,又畏惧来人气势,双足一顿,哼了一声,招呼众人随着去了。 马林子待人散去,方回头问道:“沈先生,这人是谁?这般嚣张?” 沈牧摇头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自顾进了院内,留下马林子等人一阵发呆,正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宁寒依着无忧所指方向,到了对面山林。这山并不高,又因是冬天,草木枯萎,瞧起来一片狼藉萧瑟。 寻了半晌,眼见日暮将至,终再一片松柏林子后面瞧见了一座破落的茅屋。 宁寒驱车近前,将四轮小车提下马车,双手一撑,轻巧落在小车上,这一下用力之巧,叹为观止。 宁寒整了整衣袖,抱拳道:“晚辈宁寒,有事求见无虑前辈!” 他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回答,遂将小车滑近一些,扬声又道:“晚辈宁寒,经无忧先生指点特来求见无虑前辈!” 静了片刻,忽的听到一声干咳,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唉……那个老不死的,尽会给我找麻烦。老夫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这后辈来找我,定然没有什么好事……” 宁寒但听这声音忽东忽西,忽左忽右,似乎说话那人一直在快速游走,想来是不想令宁寒瞧出他的方位,便道:“前辈料事如神,晚辈确实有事相求。” 只听藏在暗处的无虑“嘻洛洛”一声怪笑:“有事相求?老夫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你想求老夫,便先要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可以令老夫瞧得上眼的东西!” 宁寒暗道:这前辈道:“晚辈来的着急,未成准备。若是前辈有什么想要的宝贝,但说一声,晚辈定会设法找来!” 无虑声音又转低沉:“宝贝?我要宝贝有何用……嘻洛洛洛……我这把年纪还能看上什么宝贝?”他静了片刻,又道:“不若这样,你能将我找出来,我便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宁寒无奈道:“前辈身法灵巧,非知命境所能相比。晚辈这个是模样……又怎能寻的到前辈……” 无虑道:“也对……瞧你这半残的身体,抓只野鸡都是问题。嗯……既然你无法寻我……那就……”他想了片刻,续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免得你说我以大欺小,为老不尊!你去对面山头,将无忧给我找来陪个不是,我便应了你一件事!” 宁寒想起方才无忧消失之时说的那句“咱们不去!”料来这两个古怪老头肯定是有些误会。自己便是行动如常,也没办法了解这莫名其妙的恩怨。何况无忧若是避而不见,自己去哪里寻他! 这个无虑,怎么尽给自己找些难题! 宁寒道:“这个……这个晚辈恐怕也做不得!” 无虑听了这话,忽的冷哼一声。宁寒但觉眼前黑影一闪,便见到一个身着道袍之人落在自己身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你还能干点什么?忒也无趣!” 宁寒见到来人之时,早已哑然失笑,这哪里是什么无虑前辈?再自己面前的明明就是无忧本人。不仅模样衣着没有变,连怀里的灰猫也是一模一样,懒散的眯着眼打着瞌睡。 “前辈,你……这是……” 宁寒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无奈和不满…… 无忧忽的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袍袖一翻,遮住面孔,直道:“你……你乱看甚么!” 宁寒顿觉好笑:“无忧前辈……” 无忧慌道:“谁是无忧?我才不是……我是无虑……无忧无虑的无虑!” 他唯恐宁寒点破自己,强行打断宁寒说话,呼吸急促,老脸也憋的红彤彤。 宁寒道:“前辈,晚辈实在是有事相求,那“天香凝露”对晚辈的朋友很重要,还请前辈赐予一颗!” 无忧道:“你这人真不好玩……我凭什么给你东西!” 他这么一说,倒是承认自己就是无忧了。这话说完,无忧也觉失言,连忙捂住自己嘴巴。 宁寒道:“前辈若是想玩个痛快,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可以陪前辈尽兴。” 无忧眼睛一亮,跳上前两步,道:“你说的那人是谁?现在何处?” 宁寒心道:无忧原是性情古怪之人,怎的一别数载,他却成了这般模样?瞧他神情,倒似个懵懂孩童。 宁寒道:“那人叫沈牧,现下再定州府……” 无忧喃喃道:“定州府……不远不远!我这就去找他玩儿……” 话音方落,他身子已窜出数丈之外,忽的又停住脚步,退了回来。 “不行,不行!我已答应了那人,以后再也不踏出尚零斋方圆二十里。定州距此……” 无忧拖住下巴,暗暗盘算距离。 宁寒接口道:“定州距此有三百五十多里!若是用上神行之法,半柱香便可来回。” 宁寒心想既然无忧想要玩,那便引他去找沈牧。以沈牧的聪慧,或许二人能够“玩”到一起去。到时候不用自己求药,无忧也会双手奉上,岂不妙哉! 不料无忧听了,忙道:“三百多里……这了糟糕……去不得,去不得!”他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将要哭出身来。 宁寒慌了神:“前辈,你这是怎的了?” 他不问还好,这开口,无忧登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双腿乱蹬,双手揉眼……完全像个撒娇卖萌的孩子! 那灰猫似乎见怪不怪,“喵”的一声,窜到树上,梳理自己的毛发,对主人这般哭闹,浑然不觉。 宁寒哪里见过这等模样,老大不小的一个人,行将就木的一个老头,居然说哭就哭。自己曾见过两次无忧,他始终冰冷乖戾,怎的今日却是这等模样? 莫不是他炼丹之时,误食了什么毒药,导致心智不正常么? 想到这里,宁寒连忙搭手去扶无忧。 哪料手还没到,无忧忽的又“嘻洛洛”大笑起来。 只见他边笑边拍手道:“我不能去,倒是你却可以……你将那个叫沈牧的给我找来!若是他能逗我开心,我便应了你的事!” 宁寒差点被他这一哭一笑惹的喷出一口老血来。 第九十五节 讨价还价 各求所需 沈牧道:“草民听说流霜的玛瑙最为珍贵,便托人买了这一对麒麟,本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听大人这么一说,我也就安心了!” 俞永和道:“瞧这红润流光,通透顺手,确是流霜弥罗矿所产,而这雕工精湛,纹理清晰。应该出自大师之手……”他喝了口茶,对那对麒麟禁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正是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越忍不住看上两眼。心里盘算这一对东西,没有个千儿八百两银子,是指定弄不来的。 沈牧察言观色,一一瞧再眼中。看样子那“石玉满堂”的掌柜没少送礼,否则怎能一击即中俞永和的心头之好! 沈牧道:“大人一眼便知这麒麟来源,草民着实佩服!不若这麒麟就送于大人把玩,草民是个粗人,虽是托人买了这东西,却又不懂的欣赏。正所谓宝剑配英雄,这宝物自然也自然需要像大人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拥有。” 俞永和道:“无功不受禄,你今日求见,不只是让本官瞧一眼这玛瑙这么简单吧!” 沈牧恭敬道:“大人言重了。草民确实有事相求,但却知道,无论草民今日说什么,大人都不会应允的!” 以退为进,诱敌深入!沈牧惯用的招数,且是屡试不爽的“法宝”。 俞永和果然对沈牧这话颇敢兴趣,道:“你尚未说,又怎知本官不允?本官作为父母官,百姓有事相求,岂会置之不理?”后面这几句官话,说的振振有词、煞有其事。 沈牧面露为难,道:“这大好的日子,不提也罢,等开春之时,草民再来和大人商榷如何营生也为时不晚!” 俞永和道:“你的意思,是要和本官谈生意?本官可是听知茶局的人传出些许风声,你沈牧沈老板可是在知茶局存了五万两白银……” 天下官家一条心,果然哪里都逃不出这个理。这知茶局也是个大嘴巴子,这等消息居然还是透了出来,也不怕砸到自己舌头,掉了自己脑袋。 沈牧道:“原来大人也知道这事。嗨,我是瞧着咱们定州的白茶生意兴隆,想着揽一手活计营生。那五万两白银只不过是定金,知茶局的生意,大有可为,可不止五万两……” 俞永和听了银子,早已将原本问罪之心忘得一干二净。五万两白银,若是沈牧能够在他府邸送上五万两白银,那便是于他结为兄弟都有可能,谁会和银子过不去。旁人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却不知一任三年下来,仅例所应有的各项陋规收入虽多,这开销也是极大的。 且不论内府近百个女婢、下人和伙计要吃饭。便是三位姨太太每个月的赏银都要数百两之巨,碰上个逢年过节的,还得打赏添衣。加上平日里的应酬,州府之间的走动,那银子花的更如流水一般。若是再加上每年对朝廷里孝敬的数额,简直是不敢想,不敢算! 五万两白银……剥一层皮下来,也有五千两之巨,俞永和怎会对知茶局的那银子不动心。可是,那是内阁和内务府银子,自己知道也只是知道了! 俞永和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说道:“五万两白银……够了!” 沈牧微微一笑,这话听的懂。沈牧早就盘算过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其中最珍贵的是盐,最赚钱的也是盐。 茶,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味道,而盐则是每户家庭所必须的生活品。盐虽便宜,经不住它基数庞大! 高晋涛说过:定州的海盐,占了云照国四分之一的盐产量。 若是能够全面接手定州府盐矿生意,五万两白银,他沈牧出的起! 沈牧故作姿态道:“大人……您在说什么?” 俞永和回过神来,忙道:“没什么……方才本官在想事情!” 俞永和想到银子,又想起自己的提款机就是被眼前这人给毁了,登时气不打一出来,恨的牙关咬得嚯嚯作响。 沈牧喝了口茶,淡然道:“俞大人是不是在想,沈牧和七星商会的争斗,导致大人损失惨重。如今尘埃落定,我沈牧居然亲自送上门来,还敢和大人吟风弄月?” 俞永和不料沈牧亲自将话题转到火药桶上,微微一怔,心中暗道:这年轻后生果然了得,处处占人先机,怪不得七星寨会败在此人之手。若是这人进了官场,只怕自己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俞永和道:“你们商贾之争,原本不属官府管辖,沈老板又怎会说亲自送上门来!” 沈牧道:“大人这么一说,草民倒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俞永和道:“你这意思,还是希望本官发难不成?岂有此理!”说到这里,俞永和“啪”的一声,一拍桌面,面上颇为气愤! 沈牧道:“大人莫急,沈牧不过是有甚么说甚么,性子比较直率罢了。草民早说了,此来是个大人谈生意的。既然谈生意,那双方就要心照不宣。否则莫说五万两,便是五两银子都不能愉快的交易。” 俞永和道:“你要谈什么?” 沈牧道:“草民想全盘接手七星寨的所有盐矿生意,包括新港镇上的茶楼,酒肆和客栈!” 俞永和哈哈一笑,道:“沈老板,你胃口不小哇!” 沈牧道:“只要胆子足够大,胃口自然就不会小。何况眼下整个定州府,也只有我福超银庄可以吃的下这生意。大人,沈牧就直说了吧。只要大人点头应允,以前七星寨怎么样,我们便怎么样,在此基础上我们还会在增加一成。” 俞永和暗暗盘算,七星寨每年至少有三千两白银封上柜台,供自己花销。若是再加上一成,那也是三千三百两!似乎并没有增加多少! 沈牧见他迟疑不决,也是在暗暗计算。他并不知道七星寨会给俞永和多少银子,但按照食盐的价格,人工的费用等,便可以大致算出有多少利润来。更何况沈牧还有着现代的经营理念,只要运营得当,他每年至少可以拿出一万两白银给俞永和支事。 沈牧不会露出底牌。白茶生意只有知茶局一张嘴等着喂饱。食盐可不一样,无论是生产、运输、还是各地的销售都需要打点仔细,一条道走下去,大大小小不下几十个衙门口。若是只管一个喂饱,没准哪天就捅出个天大的窟窿来。 这个时候就看谁先开口了。忍不住的,便会没了谈判的余地。 沈牧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俞永和舍不得那每年几千两白银。没了这银子,俞永和不会死,只会比死更难受……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己的账本上溜走,谁的心里会舒坦? 俞永和果然当先沉不住气,沈牧说的没错,眼下定州府能够吞的下这个大盘子的只有沈牧他们,旁人无论财力还是人力那是遥遥不及的。更何况内阁回执的那四个字如雷贯耳,俞永和并不知道这个沈牧个内阁有甚么关系。但凡他们之间有一丝丝关系,自己都得罪不起。 别看自己是个二品大员,但在京城,自己这号人甚至连一个户部侍郎的权利都比不上。 俞永和伸出五根手指,道:“这个数,不知沈老板意下如何?” 沈牧摇了摇头,伸出四根手指,道:“只能这么多!” 俞永和道:“这也太少了,要不再加一成!” 沈牧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想了半晌。才悠悠道:“既然大人这么快人快语,沈某也不多啰嗦,便按大人说的办。” 俞永和大喜道:“好!沈老板果然豪爽!来,本官以茶代酒,预祝沈老板生意兴隆!” 二人又谈了些旁枝末节,眼见着到了饭点,俞永和连声招来家丁准备酒宴。 沈牧想着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进来时又见到许多官员再听堂戏,这若是应了酒宴,还不是喝的天昏地暗,便找了一个理由,辞别了俞永和。 俞永和心想这来年平白多了一千多两白银,对沈牧也是十分客气,将他送到府外,才返回堂戏大院。 沈牧刚要离去,便见到一辆马车停了过来。他让过道路,候再一旁。 马车停下,一个有些耳熟的聒噪声传来 “小姐,到家了!嗐,怎么又是你……挡住台阶了瞧不见么?真是个瞎子……” 沈牧不用多想,便知这妇人声音是谁。可不是晌午碰到的那满嘴脏话“泼妇”么! 沈牧登时没了好脸,道:“我已让了路,你却又说我拦住了台阶。我说你这个疯婆子……忒也不讲道理了!” 那妇人闻言,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叉腰便骂:“嗨,你这狗奴才,真不知道谁给你的胆,居然跑到内城里闹事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怕是不知道老娘的厉害……今儿,我便叫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说话间,操起驾车的马鞭便要冲着沈牧抽来。 沈牧冷笑一声,瞧准了马鞭扬起的角度,只待她将马鞭抽落,便准备伸手扯住,接着用力一拉,那妇人定会顺势栽倒。 却听马车内一人柔声唤道:“吴妈,莫要无礼!” 那吴妈听了唤声,连声应着。道:“小姐,这人忒不懂规矩了。连番两次堵住道路,依我看八成是有意为之。若是不给他点教训,指不定下次还会这样……” 马车帘子掀开,一少女轻轻跃下马车,沈牧识得正是晌午那绣帕遮面的女子。 第九十六节 沈牧危在旦夕 锦囊烟花易冷 那女子看了一眼沈牧,美目流盼,欠了个安,道:“先生,今儿给你添麻烦了!” 沈牧这才瞧清那女子模样,但见她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张俏脸儿便是不施粉黛也同样光彩夺目。身着一件碎花袄子,披了件貂绒风衣,将她的身形藏的无从窥探,脚蹬一双绣花绒鞋,欠身时,腰带上吊坠的玲珑玉珠撞在一起,叮叮咚咚作响,甚是清脆! 沈牧忙还礼道:“姑娘客气了!” 那女子莞尔一笑,冲着吴妈招了招手,道:“吴妈,咱们走吧。” 说话间,轻移莲步,踏上台阶进了府尹大院。 那吴妈却兀自怒气冲冲,鼻孔朝天道:“便宜了你这臭小子……小姐,小姐,您慢着,我还没撑灯呢!” 沈牧摇摇头,对那妇人颇为无奈,瞧着二人身份,自家主子还没说什么,反倒作为下人的却来狗仗人势,忒也嚣张! 沈牧待见二人进了府尹大院,早有家丁迎了上来,又对那女子身份猜度一番。 沈牧沿着大道出了内城,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定州府的夜晚格外的热闹,万家灯火通明,街上车水马龙,混没有夜的模样。 沈牧本想找个饭馆吃点饭,进了两家酒肆全都满了员,便只好快步赶回义气门,兴许还能有口饭吃。 出了外城,人流就少了许多。沈牧转了几个巷子,琢磨这目前的情况。 眼下万事俱备,只等着郭高二人回来之后,便可以按部就班的行事了。盐茶两个生意若是能够做起来,那福超银庄的流水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等到银子足够多时,便可以将触角延伸到更多的地方去。或许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建立起一个宏伟庞大的金融帝国。 宏伟的蓝图正在构思,身后忽的一阵零乱的脚步声。沈牧下意识的让了让路,今儿接连被吴妈骂了两次,这应激性的反应都生成了。 只听一人冷喝一声:“沈先生,别来无恙哇!” 沈牧听了这话,才知道是有人冲着自己来了。 多事之秋,避之不过……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沈牧转过头,道路上站着五六名汉子,为首的手持一柄偃月刀,正是七星寨的武师张飞虎。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另一边也走出五六人来,为首的却是钱朗钱公子了。沈牧虽未见过钱朗,但见当头那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段超描述的基本一致,七星寨除了这钱公子,怕是没有人会这般模样了! 白日里还说钱朗后继无人,没想到到了晚上,钱朗自己蹦跶出来了。 沈牧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只想着七星寨的几位当家,却忘了他们寨子里忠心的喽啰。这下可糟糕了……此处距离义气门还有一段距离,前后道路被堵,怕是只能全力一搏了。先拖延一番,瞧瞧有没有转机!” 沈牧思毕,拱手抱拳道:“原来是张武师,许久不见,张武师此来,所为何事啊?” 张飞虎道:“你好意思问我?今天我来,便是取你狗命,祭奠我那些死去的兄弟和几位大当家。” 沈牧道:“张武师,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七星寨的人并非沈牧所杀,你却将这事算到我头上,是不是有些过了?” 张飞虎骂道:“虽非你杀,却也因你而死!你当我不知道么?若不是你联合官府势力,以你五龙山的那点人,又怎敢于我们叫嚣!你们既然杀了人,就该以命相抵!” 沈牧道:“两家相斗,必有死伤。若是我们也要如你这般找人报仇,是不是张武师也该自裁谢罪呢?” 张飞虎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搭话。 钱朗再后叫道:“张武师,还说甚废话,这厮分明再强词夺理,想要拖延时间,咱们莫不能再上了当!” 钱朗这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张飞虎恍然醒悟。这里毕竟是定州府,不远处就是义气门。若是再和他罗里吧嗦个不停,说不定到时候被围的变成自己。 张飞虎冷喝一声:“好小子,看刀!” 只见他抬脚轻轻一踢,偃月刀刀柄飞起。张飞虎顺势一握,一招“横扫千军”,冲着沈牧扫来。 这一刀气势汹汹,带着猎猎风声。沈牧暗暗吃惊,要是被这一刀扫中,那自己定然会段成两截。 沈牧不敢多想,连忙纵开身形极速后退,能多快就多快。 但他还没有后退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一声招呼,听声音,是钱公子指挥人两面夹击沈牧。 前有大刀虎虎生威,后有毛贼挺剑偷袭。沈牧开始后悔为什么没让宁五先教会自己逃命的本事,若是学个“凌波微步”,便是不能制敌,也是能保命的不是? 现在后悔已然来不及,沈牧矮身让过张飞虎的刀法。接着抱起路边的一张板凳,瞟也不瞟一眼就往身后丢去。 张飞虎毕竟是个武师,一招未中,另一招“火起燎原”已接着使来。 他之前两次对敌沈牧等人,前两次都没有出招的机会便已经败阵下来,皆因不是遇到道修高手,便是被一脚跺下大海。空有一番武艺,毫无用武之处。两次回去,都被梁东成骂的狗血喷头,大失颜面。 此时面对沈牧,他一套刀法使得威猛浑厚,将那一肚子怨气全都撒了出来。纵然梁东成已然不在人间,只为了心中那一份执念,想着证明自己的能力,一招狠过一招。 偃月刀本是长兵器,在这巷战之中挥洒并不自如。可张飞虎毕竟是武师出身,手握刀柄,将那七尺长刀当做陌刀一般使出。 劈、扫、砸、撩一一使来,刀法犀利,招式浑厚。惹的方才助阵的三人都无从下手,只得持着兵器守在一旁。 可怜沈牧练了几个月的吐纳之法,却哪里抵的过练家子,被张飞虎这么一阵追砍,只能左闪右躲。 沈牧虽练了几天枪法,奈何手中此时并无长枪,只能处于挨打状态。 片刻功夫,沈牧便已是摔的蓬头垢面,苦不堪言。他只顾躲闪,一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反击,跌倒两次,又连番滚动,找机会赶紧爬将起来继续躲避刀锋。 这两人相斗,正如大师傅杀鸡一般,一个步步生威,一个上蹿下跳。 忽然间,沈牧脚下又是一个踉跄,他一阵奔跑,腿脚已是酸麻,一不注意便被地上的凸出的石板绊住了脚! 张飞虎瞧见此次沈牧正在自己范围之内,抬脚飞踢,正中沈牧腹间。 这一脚用了全力,沈牧但觉肚子上像是被一颗流星砸中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倒飞出去,胸口一甜,一口鲜血顺着他的飞行轨迹喷出一道弧线…… 落地的瞬间,钱朗已持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嘿嘿,沈牧……你不是很拽么?今儿也能落到咱们手中!” 沈牧但觉体内气血翻涌,两眼金星直冒,知道这一下伤的不轻,如今落到他们手中,只怕凶多吉少了。 钱朗续道:“沈牧,怎么个死法?你自己挑一个吧!” 沈牧抹去嘴角血渍,道:“落入你们手中,还用问我吗?” 钱朗得意一笑:“知道便好,一刀杀了你算是便宜你了。兄弟们,将他捆起来,带到死去弟兄的坟前,将他千刀万剐,给死去的弟兄谢罪!” 当即便有一人应声持了一段绳索近前,欲将沈牧捆了个结实。 张飞虎道:“钱公子,不若将他就地正法,以免夜长梦多。” 他二人互相提醒,皆是怕了沈牧诡计多端,唯恐事情有变。 钱朗想了想,道:“也对,就用他脑袋来祭奠弟兄们的亡魂……” 说话间,扬起手中大刀,瞅准了沈牧的脑袋,便要砍下。 沈牧冷不丁叫道:“等一等!” 钱朗微微一怔,道:“你还有何遗言?” 沈牧道:“遗言没有,就是有些痒痒,容我挠一挠……” 钱朗心想沈牧这次定然逃脱不得,又听他这般可笑要求,便道:“你……这人真够奇怪!好,便依了你……” 沈牧连声道谢,正准备挠一挠后背,乘机想想还有甚么脱身之法,忽的灵光一现,刚要说话,背后又是挨了一脚,顿时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沙! 这一脚正是钱朗所踹,只听钱朗骂道:“挠也挠了……受死吧……” 钱朗扬起手中大刀,意气风发。没想到七星寨对付不了的人,今日居然死在我钱朗手中。这份得意,可是他从娘胎中出生以来,最得意忘形的一次! 夜空中“咻”的一声响,一道火光平地而起,一颗不起眼的小火种快速冲上天际,在半空中忽的崩裂开来,随即变幻成一把绿色的大伞在夜空中飞旋。当这把伞还未完全消失殆尽,又有一朵灿烂的金菊自伞的中心爆开,宛如一位孤傲的仙子,全身被华丽璀璨的金色包围,在万人瞩目下翩翩起舞。 钱朗被这一阵响,吓得竟忘了砍下大刀。 张飞虎见到烟花升空,暗道不好,沈牧这厮怕是再叫帮手。 他心思一动,手中大刀早已砍落。沈牧乘着众人愣神之际,早已就地一滚,张飞虎这一刀砍了空,直砍的土石飞溅,留下老大一道裂缝。 张飞虎一刀落空,身子微侧,抬脚冲着沈牧脑袋踢来。 沈牧已滚道墙角,避无可避,硬是挨了这一脚。脸上一阵酸麻,牙齿瞬间被踢掉两颗来。 张飞虎喝道:“快杀了这厮,他在叫帮手!” 钱朗等人听了,连忙一起冲将过来,刀剑齐下,欲将沈牧砍成肉糜! 叫人?眼下叫什么人,都来不及了……。 第九十七节 突变 那烟花从何而来? 正是宁寒交给沈牧的锦囊。原以为里面装的是个厉害的杀器,最起码也是个保命的“隐身符”之类物品,没想到沈牧千方百计摸出来的锦囊里居然装着一支爆竹模样的东西。 短小精湛的“爆竹”,上面有着一个小拉环。 沈牧情急之间,死马当作活马医,将拉环拉开,“咻”的一声烟花升空。 瞧着漫天爆开的金菊,沈牧彻底无语了!这特么的还真是个烟花…… 这个五叔,难不成是个欺世盗名之徒,根本没有甚么真本事,甚么锦囊妙计,甚么危难之时才能打开,统统都是诓骗自己的。 这烟花,莫不是让自己临死之前,能够瞧瞧人世间最美好的瞬间! 十几柄刀剑齐齐砍来,或许,临死之前能够瞧一瞧烟花的绚丽,也是很好的了。 沈牧心灰意懒,面对着钱朗等人砍来的刀剑,竟不在躲避。 躲又有何用,自己在张飞虎的面前根本无法再走上几招。终究是个死,待烟花散尽之时,生命也一同消散,或许来生能够更加炫目多彩。 一阵冷风袭来,沈牧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哆嗦了! 等了片刻,沈牧忽觉不大对劲,按理刀剑砍在身上,应该会很疼很疼……血肉横飞,肢体四散。 可是自己明明还能动?手脚依然还在! 抬眼看去,钱朗等人全都定在原地,手中的刀依然扬起,嘴巴张开,眼睛里充满着血丝,似乎在他们冲上来的一瞬间,时空凝固了一般。 沈牧爬将起来,伸出手指在张飞虎的脸上点了一点。 “哗啦”一声,那张飞虎的脸被沈牧这么轻轻一点,居然如玻璃一般,裂开无数细缝,裂缝蔓延,继而全身碎裂开来…… 只见张飞虎整个身体随着裂缝的蔓延,终于支撑不住垮塌下来,连着他手中的偃月刀,碎成一片一片,跌落下来,“叮叮哐哐”……一连串的脆响,散落的躯壳沾着地面,继而化成粉末,被风一吹,如尘埃飘游,转眼已不复存在。 接着钱朗等人的身体也以同样的姿态,碎成粉末。 街道里,除了零乱的脚步声,再也瞧不见张飞虎等人的踪迹。 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我! 沈牧游梦般的呓语。 眼前的一切,恍如隔梦。 沈牧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老三带人当先进了巷子,他们本守在“义气门”的大门口。眼见着巷子里升空一朵烟火,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还是宗明提醒一下,说沈先生迟迟未归,不知是否遇险,叫陆老三带人先来看看,自己则进了大院,领人取兵器过来后援。 陆老三瞧着沈牧待在路中央,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忙道:“沈先生,你在这里作甚?” 沈牧看了眼陆老三,道:“三哥,你瞧瞧这里有人么?” 陆老三忘了一眼巷子,道:“这是后巷,本来就没什么人……哎哟,沈先生,你受伤了……” 火把靠的近了,陆老三才发现沈牧身上血迹斑斑。连忙叫人扶住沈牧,自己护在沈牧之前,努力有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再确认的确没人之后,才转身支起沈牧,将他送回“义气门”内。 宗明等人手持兵器,将将出来,见到大伙护着沈牧回来,忙叫宗白去请郎中。 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爆喝,却是段超边走边喝道:“是谁在欺负沈老弟……” 他原本在房中歇息,听到有人说不远处巷子里有异动,又见宗白等人取了兵器,便跟着返回卧房提了刀,一起冲了出来。 陆老三道:“大当家,贼人不见了……幸得沈先生无事!” 段超见沈牧全身不下五六处刀伤,殷殷血迹渗透了衣衫,整个人如血人一般。连声急切道:“沈老弟……你……” 沈牧有气无力道:“不碍的,都是皮肉伤……” 段超扬手道:“兄弟们。那贼人定然没有去远,操家伙,随我追哇……” 说话间,当先跑上大街…… 陆老三连忙唤住段超,道:“大当家……沈先生有事要说!” 段超定住身形,喝道:“沈老弟,什么都别说了,这个仇大哥替你报……”这话说的大有诀别之感! 沈牧不觉好笑,缓了缓气,道:“段大哥,人已去的远了……” 段超骂道:“去的远了也要追,你们照顾好沈老弟,宗明,马林子,你二人带人随我去追。” 说话间,由不得沈牧阻拦,已带人去的远了。 沈牧被张飞虎一番追砍,毫无还手之力,此时失了敌人,体力早已不支。见段超去了,也无法扬声阻止。心中又想到方才那诡异画面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向段超等人解释,便由着他去追吧。 陆老三将沈牧扶进内房躺下,宗白带着郎中也恰好进来。 那郎中识得沈牧是福超银庄的东家,客客气气问了一番,沈牧直说是遇到醉酒的歹人抢劫。 郎中拨开衣物看了一眼伤口,道:“幸得刀伤不深,用些药,静养几日便好了。” 敷药的过程对沈牧来说异常痛苦。那药撒在伤口上,钻心的疼。牙齿本来就碎了两颗,这下好了,差点自己又磨碎了几颗牙…… 用完药,沈牧已是汗流浃背,昏昏欲睡。正想安静躺一会,段超却带人进可房内。 人未至,声先达:“沈老弟怎样了?……” 他坐到床边,握住沈牧的手,续道:“唉,叫那贼人跑了去!” 沈牧心知肚明,安抚道:“既然跑了就跑了吧……大当家不必放在心上……” 段超骂道:“沈老弟,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放肆!” 沈牧道:“是七星寨的张武师……” 段超道:“是那个家伙……哼,下次叫我续道了,定将他千刀万剐……” 段超还要再说些什么,那郎中已开好了药方,进了内房,道:“沈老板眼下需要顿顿休息,有什么事情,最好明日再说!” 段超连连致歉,道:“嗨,瞧我这暴脾气……沈老弟,你先歇着,明儿我再来看你!” 说话间,招呼众人出了房间。 沈牧迷迷糊糊间想了许多事情,原来五叔给的锦囊居然是这般神奇,若是知道能有这样的妙用,自己怎会如此狼狈。方才还在埋怨宁五是个大骗子,看来终究是自己鼠目寸短不识好歹! 张飞虎等人即死,那七星寨便已彻底从西山道消失了。接下来,就可以全心投入到盐茶生意上来。 今天这顿伤也没有白挨,日后等五叔回来,一定求他先教会自己些保命的本领。 绝世轻功也好,凌波微步也罢,总得以保住性命为最重要的! 至于修行之路,还是随缘便好。能成则成,不能成,当一个富甲一方的土豪,也未尝不好! 沈牧这个伤养到了腊月二十。再过十天就是新年,按照云照国的国历,明年就是永宁四十六年。 永宁是年号,也是帝号。永宁帝在位初期也曾励精图治,经济上重用三朝元老东方潞进行改革,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戒奢从简!文化上则连开恩科,兴办学堂,提拔一批有志青壮官员。对外则以安抚联盟为主,主动修好邦交。使得云照国三十年间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承平盛世。 永宁三十二年,西垂流霜来犯,永宁帝御驾亲征,虽然胜了这一仗,但却再班师回朝的路上得了重病,奄奄一息。消息传至京城,监国太子不知受了何人挑拨,居然再未确认永宁帝是否驾崩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兵马,建天坛,加龙袍,办了一场啼笑皆非的登基大典! 这其实也不坏太子心急,谁当了三十年的太子,谁都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听到这种消息,哪里还能耐得住性子。 原以为以永宁近六十的身体抗住不这一劫,原以为即便永宁帝病愈也只能默认此事,原以为虎毒不食子!没想到的是永宁帝不仅熬过了这一劫,兵锋一转,将太子一党尽数屠戮。 永宁三十三年春,京城血流成河,受此事牵连被问斩者竟有十万众!太子也不见了踪迹,内府传出的消息是,永宁为保皇家威严,令他自裁了,尸体就丢进宫外的枯井里,永久封存! 自此以后,永宁帝便似换了一人也似。十三年来,极少上朝,凡事都交由内阁和内务府协同处理。这也导致了内阁和内务府的权利如日中天,而作为内阁首辅大臣的袁万骅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南方洪灾,北方干旱,百姓流离失所,便只能做些刀口上讨生活的活计。 这也是为何云照国的山寨土匪会这么多的原因。 新春将至,定州府一片喜气洋洋。沈牧躺了十来天,腿脚都不太利索了,如今伤口大都愈合,经不住众人劝说,穿了衣服,自去院中走动。 宁五依旧未归,郭高二人也没有回来,沈牧早言令他们正月十五返回即可,眼下年关将至,让他们再家陪陪父母,以尽忠孝也是好的。 倒是贾四柱昨儿回来了。 这个贾四柱也是个人才,沈牧原以为按他的能力,能够招揽百余名七星寨余众已是千恩万谢了,没想到昨夜马林子回报,这小子竟带回将近四百多人…… 四百人……什么概念?加上义气门原有的人,现在段超和沈牧可以调配的足足有五百余人。 第九十八节 整编 过年 沈牧记挂着这四百余人的安排,哪里能够继续躺在床上。 到了后院,就看到段超愁眉苦脸的来回踱步。 段超一看到沈牧,立刻迎了上来:“沈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牧这才想起自己的安排并没有知会段超,忙道:“段当家,这个怪我事先没有告诉你,其实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段超道:“惊喜?我看这是惊吓还差不多……”他手指满院的汉子,眉头拧成了麻花。 沈牧道:“咱们眼下正是缺人的时候,这些人正能解了咱们燃眉之急!” 段超道:“哎哟,我的军师大人……你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时节么?再过几天就是新春了,开春按理是要封红包的。你若是晚些时间再将他们收拢过来,咱们至少可以省了好几百两白银!” 沈牧听了这话,颇感无奈,原来段超是在心疼银子。 沈牧道:“段大哥不知,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他们能够在节前加入咱们义气门。若是过了年,他们依然找了新的归宿,再去挖墙角,可就难上加难了。如今他们正好群龙无首,又暂时没了立足之地,此时出手,正能笼络人心。花着银子,买来一群人死心塌地的跟随段大哥,这个买卖划算!” 段超道:“划算么?这可是几百两银子呀!” 沈牧道:“钱财以后有机会赚,如今最重要的是壮大咱们的施礼。只有咱们足够的强大,才不会瞧着别人的眼色。来年若是和西山道其他几个寨子有了纠纷,咱们腰杆子也挺的子不是!” 段超沉吟片刻,道:“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很不是滋味!” 沈牧笑道:“我明白大当家心疼银子,沈牧还有件事没有来得及知乎大当家。府尹俞大人已经同意将新港的海盐生意让给咱们去做了。有了这生意,银子并不是问题!” 段超欢喜道:“沈老弟,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怎的我竟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 沈牧道:“就是沈某遇袭那晚,因为我受了伤,竟忘了知会大当家,请段大哥莫怪!” 段超哈哈大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呢!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沈军师,有你在,咱们义气门何愁不一统云照绿林……” 沈牧笑道:“大当家过奖了。眼下着四百多人还需好生安抚才是,免得寒了弟兄们的心。” 段超道:“这事还需由沈老弟来安排,免得我一想起银子,就会心疼说错话!” 接下来,沈牧只得独自上阵,将这四百多人编成了五队,分别安在刀、弓、马、隐,剩下那一队则是商。 如今义气门要在盐茶道上做活计,懂得经商或者有些头脑的人正是义气门原本缺少的。而七星寨原本就有自己的商会,这些人里多少会有在商会中搭过手的。由他们去做老本行,就不用再费心培养了。 对于沈牧来说,七星寨这些人目前最需要的不是个人能力,而且纪律和服从性。否则纵然人多,也是一盘散沙。 政治教育是免不了的。沈牧再各大企业中游走,对于企业文化的传播可是得心应手。一番话说下来,直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什么理想、未来、人生。这些莫名其妙,又十分诱人的话,便是这些没读过书的汉子,都被激励的兴奋不已。 他们听说过沈牧的大名,有些人更见识过沈牧的手段。此时被沈牧这么一阵忽悠,就如喝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盼望着赶紧建功立业,赶紧平步青云。 贾四柱就是很好的例子,沈牧一转身,当即赏给四柱一套宅院,院子不大,那也是个安稳的家,总比一辈子再山寨里要强的多。 四柱本来还想问有关“媳妇”的事,奈何沈牧说了,婆姨不归他管,他也管不了,总不能让他到大街上去抢吧?想讨婆姨,自己凭自己的本事,我沈牧还是一单身汉子呢? 贾四柱一想也是,直说人沈先生这般模样还没讨到婆姨,自己在去问他要婆姨,那岂不是自讨没趣。 此处来自单身狗的暴力输出一万点!沈牧差点没背过气来。 人员安置完毕,沈牧就让各队的领队带着人安排住宿等事,又叫他们这些天依旧按照五叔的要求进行训练。 不管过不过年,训练这件事是万万不可荒废的。 沈牧伤势初愈,这番安排之后,已累的腰酸背痛。便回到房中依着吐纳之法,调息运炁。 经过这么多事,沈牧越来越觉得这修炼的重要性。若非修炼,他已是张飞虎的刀下亡魂,甚至连当日那公子的追击他都逃不出去。 至于张飞虎等人因何故而亡,那朵烟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牧也毫无头绪。等五叔回来,定要向他问个清楚!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除夕。 云照的历法和古代差不多,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连习俗都大致雷同。 幸得如此,沈牧才不至于显得格格不入。 沈牧还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都会他最期盼的时节。除夕一大早,爆竹声便连绵不绝,大人们忙着炒瓜子花生,杀鸡煮鸭;孩子们则忙着去集市上买鞭炮或是在大街上追逐嬉戏。时不时地跑进厨房抓两把炒好的花生或瓜子塞进口袋,出去与小伙伴们分享。 这时侯大人是不会象平时那样骂孩子的,就算打碎盆碗,最多也只说声:“碎碎(岁岁)平安!”也就罢了。毕竟要过年了什么事情都要图个吉利讨个好的彩头。 等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家家户户就开始热闹地吃起团圆饭来。不用细说,那餐的饭菜肯定是一年里最丰盛的,忙忙碌碌了一年也该好好地慰劳一下自己了。菜中是少不了一盆红烧鱼的,“年年有鱼(余)”嘛! 大人们美滋滋地边喝着酒边聊着天,兴致所至还一起划拳干杯。孩子们则吃在嘴里盯在碗里,筷子夹不到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干脆跳上凳子伸手去拿。趁大人不注意,还调皮地拿来酒杯偷偷地上一口。好醉哦,直喝得皱眉伸舌一脸怪相,大人们看了更是大笑不已。 于是,快乐的气氛洋溢在热闹的屋里,荡漾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可惜,这里已不在是沈牧所处的世界。 义气门的兄弟们一早就忙活开来,一番闹腾过后,便是杀猪宰羊,整桌子,放椅子,挂灯笼,贴对子…… 段超请来十几名城中的大厨掌勺,做了几十桌的大餐。好在这个宅院够大,五百多人欢聚满堂,好不热闹。 饭菜上桌,酒水齐全。 段超先是说了一通肺腑感言,这感言是啊想了好几天才得出的一段话,说的时候,几乎连自己都感动了……从如何来到定州,到如何创立义气门,一段段故事说来,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这哪里是感言,倒像个说书的先生。 末了,段超扬声道:“今儿守岁,大伙儿尽情喝,能喝多少喝多少。谁他娘的敢躲……明早别跟我……别跟我讨红包!” 众人应了一声,如同得了号令一般,划拳斗酒,吆五喝六的对拼了起来。 沈牧待段超落座,举起酒杯,尽了一杯酒。 “段大哥,似乎今儿少了一人?” 段超仰头喝了酒,疑道:“沈老弟是说宁教头么?” 沈牧摇摇头,眉开眼笑道:“五叔又非孩童,他自会保护好自己。我说的可是另有其人,怕是段当家故作高冷,假装不知吧……”他故意拖长语气,引得段超脸上羞红一片。 段超岂会不知沈牧所指,忙道:“咱们大老爷们喝酒,提旁事作甚!” 沈牧道:“说实在的,段当家对曾姑娘到底有没有想法……” 段超凝神片刻,想着最近种种,心中对那曾柔水还是有些欢喜之意的。只是他一个莽汉,苦于不善表达,面对儿女情长之事,总觉得羞于启齿。此时被沈牧一问,想到曾柔水体贴有余,更能善解人意,外貌长相也属上乘,一颗心脏,登时跳的快了…… 段超遮掩心中羞怯,道:“嗨,美景佳节,咱们兄弟们喝酒重要。” 沈牧道:“若是大当家无意,为免肥水流入外人田,沈某决定明儿再弟兄里挑一个人选来,给曾姑娘保个媒……” 段超慌道:“去去去……大老爷们,做老娘们的事,莫不是有病吧……” 沈牧哈哈笑道:“大当家,你这是急啥?咱们这么多弟兄,可都单着呢,总不能叫他们每个人都打一辈子光棍吧……” 段超道:“你懂什么,你乐意,曾姑娘还不乐意呢!” 沈牧道:“明儿问过曾姑娘便知道了……” 段超仰头喝了一杯酒,道:“行了,这事我看沈老弟就别瞎操心了……人家姑娘有自己的想法,你参合一脚算什么事儿。” 沈牧道:“大当家,佳偶天成,人这一辈子可难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另一半。正所谓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可想清楚了!” 段超长吁口气,终于松口道:“那沈老弟以为该如何做?” 沈牧笑道:“大当家终究还是被我猜中了……放心吧,我已教宗白今日先送了酒肉过去。明儿这边忙完,大当家可带些物事前去。别忘了,段府也是咱们产业,去那里恰如回家罢了!” 段超问道:“沈老弟,你以为我该带些什么物事过去?” 第九十九节 茶会将至 危机四伏(求收) 沈牧对段超这个问题颇为无奈。说实在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该送女生什么礼物较好,送钱,太俗气,恐怕降低好感度!送衣服,你又不知道尺码,万一不合身,岂不是很尴尬!送化妆品,在这里只有胭脂水粉,再说让段超一个老爷们去挑这东西,他肯定不会乐意。 想来想去还是送些点缀发簪比较合适,一来有的挑选余地,二来这是女子必备之物。挑支上好的簪子,不怕女孩子不欢喜。 偌大一个段府都送了出去,一枚簪子,倒也不会太让段超心疼钱了吧。 沈牧对段超说了一番。段超听了,果然拍手叫好,道了声就这样办。 义气门的兄弟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到了子夜时分,段超提议一起举杯高歌,唱的是西山道的“老梅调”,沈牧听的不大懂,也只得跟着一起和着。 陆老三等人燃了十八盘鞭炮,意为他们刚到定州府时的十八条汉子! 十八,毕竟是个吉祥的数字。 过了正月二十,沈牧带着商字队和隐字队的近二百号人,离开定州府,前往新港。 至于段超,也开始着手对剩下的这三百人进行整训。 儿女情长的事还是放在后面一些,大年初一段超送上精挑细选的珠钗时,曾柔水竟没有一丝波澜,甚至都没有请段超留下了吃顿午饭。 沈牧虽然说了,这是人家姑娘怪他昨日没有提前登门之罪。但在段超看来,却当曾柔水对自己并无爱慕之情,或许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他也是个直肠子,脑回路更是简单的出奇。既然如此,倒不如继续思念那位红衣飘飘的美貌仙子。 段超对经商一窍不通,但对如何管理这么多的弟兄却是得心应手。这几百人在他手里应付自如,大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之感。 算账的事,就交给沈牧去办。等沈牧回来,定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义气门! 沈牧临走的时候,段超唯恐他再次遇袭,便让马林子和宗明等人随身保护。 沈牧本想婉拒,但想着有马林子等人在,自己调配起来也顺手些,便道了声谢谢,带着人出城去了。 临行又叮嘱段超,若是郭文远和高晋涛二人回来,叫他们立刻到新港找我! 段超不敢怠慢,应了是,目送沈牧等人远去。 到了新港,沈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接收了当地的客栈、酒肆。 商字队的人大部分都与这里的掌柜熟识,大家一瞧都是“自家人”,想着在谁手底下混饭吃都一样,这交接工作倒也十分顺畅。 该留的继续留在岗位上,那些想闹事的,直接用人海战术给打发走了。 仅用三天功夫,新港就平稳的过渡到义气门的手中了,可以说这次接收没费半点力气。这也多亏府尹俞永和提前使人打过招呼,当地的衙差心知肚明,并没有过问。 刚停歇下来,郭高二人便驾着马车赶了过来。 沈牧大喜,将二人迎入自己居住的客房内。 二人先是祝沈牧新年万事如意。接着高晋涛道:“沈先生,关于盐矿之事,我于家父商议过了,再过几日,家父便会带人道旧盐港招揽一些伙计,前来相助。” 沈牧喜道:“如此甚好。这里以后就仰仗伯父了……” 高晋涛连忙道:“哪里……哪里……沈先生客气了。来的路上我们也都知道了,沈先生可是好手段,竟然真能将这盐矿生意揽过来!” 沈牧道:“这事说来并不难,朝廷是个庞大的运营机器,他们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像这样的生意,虽然明面上是官营,道暗地里朝廷却需要像咱们这样的“红顶商人”来协助处理。而沈某和诸位,只不过是替朝廷办差的佣人罢了。只是于衙门里的官相比,少了顶官帽!” 高晋涛佩服道:“沈先生大才,晚生望尘莫及!” 沈牧道:“凡事于官做生意,都先要学会明哲保身。沈某之所以请伯父前来相助,看中的便是这一点。高兄府上在这方面积累的经验可是旁人望尘莫及的,若是再请旁人只怕事倍功半!高兄,你可是帮了沈某一个大忙!” 高晋涛道:“沈先生给我们高家机会重整旗鼓,高某才应该拜谢先生大恩!”说话间,单膝下跪,恭敬一拜。 沈牧连将他扶起,道:“高兄言重了。”顿了一顿,又问郭文远:“郭兄,关于诗会的事,夫子那边是何意思?” 郭文远拜了拜道:“晚生将此时说于夫子,夫子听了,欢喜非常。西山道好多年没有办过这等文学盛会,自永宁三十三年后,这十余年间西山道也只有过一两次文坛议事。夫子说了,只要沈先生约定时间、地点,他即刻安排人联会西山道各个学院,前来参会!” 沈牧道:“如此甚好!不过我对这学子喜好之处不大了解,平日里这西山道……不,这定州府内,有没有合适如此盛会的地方。郭兄可以推荐一番。” 郭文远沉吟道:“若是说定州府境内,原本氓柳山中的流水清泉较为适合,不过眼下河道冰雪并未消融。若说还有旁处,那便是定州府和滑州府交界处的百里桃林了。” 沈牧道:“百里桃林?听起来很不错,再过月余便是桃花盛开之际,算起来时间也刚好赶得上!” 郭文远疑道:“沈先生,赶得上什么?” 沈牧心里盘算知茶局的事,不料一张口就说了出来,忙道:“没什么,这月余时间,各路学子也刚好能够赶得到,就这么定了。二月二十二,百里桃林,举行诗词大会!” 郭文远道:“先生可有了大会的主题?” 沈牧道:“不是以茶为载么?” 郭文远道:“这个只算是出题,算不得主题。主题应如门店的幌子,便于请柬和雅集的书写。” 沈牧恍然道:“唉哟,这我可没有想到。脑子用的久了,容易迟钝。郭兄,高兄可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高晋涛满脑子都是如何运营盐矿之事,听到沈牧提到自己,只顾摇头。 郭文远沉吟道:“既然是再桃林举办,便简单一点叫“桃花缘”,如何?” 沈牧道:“十里桃花,三生三世,桃花缘倒也可以,会不会太粉黛了一些?” 郭文远道:“此缘并非男女情爱之缘,天下文人墨客能够相聚一堂,本就是一种缘分。于桃花之下,咏珠玉之词,也是一种缘。” 沈牧想着这文人骚客讲究很多,或许“桃花缘”这个主题更能吸引那些居家老宅,引出一些潜龙文豪也不定。更何况叫什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章一定要好,宣传一定要到位。 “桃花缘”这个名字虽然俗气,却更有利于传播。对知茶局的那事来说,能于情缘粉黛挂上钩,似乎更能吸引目光。 沈牧请郭文远着手安排此事,自己则再新港待了一天,给高晋涛安排了处宅院,待高家过来之后,也有个住处。 高晋涛又是千恩万谢,自回高府请家父过来。 接下来沈牧带着马林子等人赶往百里桃林,安排“桃花缘”所需诸事了。 百里桃林,并非真正有百里,而是因这里的果农以种桃为生,将桃树种在山林之间,桃花盛开之际,断断续续绵延几十里,故而才有百里桃林之说。 百里桃园桃树最密集的地方便是景明山了,沈牧将大会的地点定在这里。 此时将将开春,桃林的花有早有迟,有的已经全部绽开,粉的白的,如脂如玉;大多数也是一团一团的花骨朵,娇羞的挤在一堆,挂在枝头,簇拥着,再春风中摇曳。 也许明天,也许还要十多天,这些花就会全部盛开,届时满山花海,香气芬芳。畅游于桃花林间,犹如仙境一般。 沈牧使人再桃林边搭了一处平台,又将那桃园里的几座农家看桃用的茅屋改建了一番,用做避雨歇息之所!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学子赴会。 沈牧再山上忙的不亦乐乎,山下的乡路上,两匹骏马载着骑士并驾缓行。 骑士是一对夫妻,男的英姿飒爽,女的容貌倾城。 只听那美貌妇人道:“辉哥,你怎么突然有了雅兴,伴妾身到这百里桃林游玩?” 那被唤作辉哥的男人正是当日再定州府阻止那公子和沈牧相斗之人。他不是别人,乃是镇南王慕容府大公子慕容辉,而那妇人则是他的结发妻子夏雁溪。 慕容辉温柔一笑:“前些日一直忙着军务,连新春佳节都没能陪夫人吃顿安静饭,这两日军帐定在附近,想着也没什么大事。早听说这里桃花开时,美景天城,正好陪夫人一起出来走走。” 夏雁溪听了这话,含情脉脉看着慕容辉道:“辉哥,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又何曾怨过什么。你公务繁忙,本不应该如此怠慢了军务,若是被公公知道,又会对你一阵训斥。” 慕容辉道:“夫人安心,这次是真的没有什么要事。不过过些日子,可能要去趟知茶局。听说八国商贾使团有些已过了边境。算着时间,怕是再有半个月便到西山道来。到时候我可就没时间陪你,这一次算是提前陪夫人赏花。” 夏雁溪暖暖一笑,一双美目始终没有离开过慕容辉。 他二人喜结连理八年来,一直相敬如宾,是以夏雁溪一直以“辉哥”称呼慕容辉。 二人育有一子,取名慕容鸿雁,一来鸿雁既然雁的意思。二来鸿字又有鸿运当头的含义。慕容辉执意给爱子用此姓名,也是对妻子的一种溺爱! 第一零三节 万事俱备 沈牧故意为难他,想见识见识此人是否真有真才实学,便道:“这次雅会,来的都是文人墨客,书院学子。大家以文会友,各显神通。想要喝酒,我得知道孙兄这腹中有没有墨水才是。” 孙一可知道沈牧话外之音,胸有成竹,轻蔑一笑道:“请沈兄出题……” 沈牧道:“便已白茶为题,七步为限。若沈牧踏出七步之时,孙兄能够做出佳句,这酒便随你喝个痛快!我说的!” 孙一可沉吟片刻,仰头道:“好!请……” 沈牧学着曹子建七步诗的场景,轻轻抬脚踏出一步,回首看了一眼,见孙一可捏着胡须沉思,便高声喊道:“一……”再踏一步又道:“二……三……” 近旁的十几人听到孙一可要“七步成诗”,早已放下手中毛笔,围将过来瞧瞧热闹。 只听沈牧又道:“四……孙兄,我这可走了一大半了……五……” “且慢……有了…有了… 一衣一水一壶遐,云间二月绿鹰芽。 山中莫道无佳味,待客潇然七碗茶。 百里桃源醉如酒,春风裁剪飞桃花。 冷然一啜烦襟涤,欲御天风弄紫霞。” 孙一可吟罢,将酒葫芦又递上一分,续道:“沈兄,烦劳装满……” 沈牧大吃一惊,自己才走五步,这人居然来了段七言绝句,这首绝句听起来朗朗上口,平仄押韵,特别最后那句“欲御天风弄紫霞”却又一番李太白的味道! 围观众学子也是禁不住齐齐鼓掌叫了一声“好”! 沈牧接过酒葫芦,递给身后的宗明,道:“给孙兄斟满!”接着冲着孙一可抱拳道:“孙兄好文章……在下佩服佩服……” 孙一可道:“客气,酒来……” 宗明递来装满“桃花醉”的酒葫芦,孙一可接了酒葫芦仰头便灌,嘴里不住说道:“过瘾,哈哈……好酒哇……” 说话间,竟不在管沈牧等人,寻了个干净的桃花树下,靠着便坐下来,继续喝起酒来。 沈牧微微一笑,对这人印象更深了一分。以他的文采,便是不能拔得头筹,应该也会步入三甲吧。 接下来的一天,学子们肆意挥洒思绪,几百人聚会于桃花林间,好不热闹。 桃林之间,春风得意,如此良辰美景,正是作诗造句的好时节。 有的人下笔行云流水,提笔成章,有的则含着笔头苦思冥想,有的则三三两两讨论如何行文更加顺畅。 各书院的夫子们也没有闲着,互相交流,把酒言欢,或是整了棋盘对弈,或是结伴畅游百里桃林。 西山道文学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欢愉的聚会了。 到了晚上,沈牧令人做了可口菜肴,大伙席地而坐,纵情高歌。 第二天傍晚,学子们将文章一一呈上。书院的夫子们按州县分成五队,各自抓阄。 十名评分夫子选出之后,带着几百份的文章,进了专用的茅屋之内开始秉烛评分。 到了发榜那天,沈牧又亲自请来知茶局主事朱彪和兴翟镇上的诸多茶商前来揭榜。 朱彪想着马上便要应付八国商贾团,本不愿前来。但沈牧说这次大会是以白茶为题,作为知茶局的主事,这等盛会还是有必要前来。 一来可以再学子们面前露一露威风,将来若是这些学子入了仕途,也有个走动的名分。二来挑选学子们的文章呈上朝廷,朝廷看到天下这么多学子歌咏白茶,自然会褒奖知茶局。 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朱彪不会不动心。左右八国使团还要十来天才能到,准备的事宜手下人万一轻车熟路,自己到这里白捡便宜有何不可? 至于那些茶商,沈牧请他们来乃是增加声势,借他们之口,将白茶盛会的名声传颂的更远更猛烈。 朱彪既然来了,不免登上高台,一阵说道。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辛苦各位学子之类的话,随着朱彪一声“开榜”。马林子,宗明各站左右将排名榜的公布掀开。 众学子围将上来,查找红榜上是否有自己的姓名! 沈牧对红榜并不关心,他的目的如今基本达成,心中开心,只是于商贾以及学子们简单交流。 周夫子登台先问了有无人对花榜表示异议,待无人回应后,便将榜上前三一一点名上了高台,由朱彪替三甲发放赏银。 亨达书院的人并不在三甲之内,周夫子也并不介意,这几天能和西山道里这么多书院进行交流,已是心满意足了。 一阵忙活之后,众人才逐渐散去。领钱的欢喜有余,没在榜上的也是神采奕奕,有些意犹未尽的,三两结伴,继续沿着桃林游玩…… 沈牧和郭文远二人送走周夫子的,关于雅集的抄写之事就交给郭文远去办。 沈牧承诺再两月以后,请人印成册子,每家书院都会得到一本,若是个人前来与会,留下地址姓名,雅集也会择日送到府上。 朱彪待学子们散尽,才晃悠悠走到沈牧身前,干咳一声道:“这便是沈老板提高白茶价格的办法?” 沈牧恭敬道:“沈牧先谢过朱大人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协助沈某此事。” 朱彪道:“大家一起为知茶局做事,沈老板就不必客气了。”他想着沈牧的承诺,对沈牧说话之时多了几分客气。 沈牧道:“今日这文坛大会不会是为了给白茶造势。兴翟白茶虽然颇有名声,但却缺少世人传颂的诗句。此时数百学子,总能挑出来一两个可以为后人铭记的佳句来。如此便不需耗费多少精力,就会使读诗之人想要尝试一番这白茶滋味。” 朱彪道:“沈老板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不过以本官看来,这次沈老板可没少花银子。” 沈牧笑笑,这种事,再他生活的年代并不鲜见。大部分的产品想要推出市场,首先要做的就是造势。广告、微博、明星代言等等。而在这个世界,想要做广告,想要传颂远播,文人的笔是最好的方法。 花钱买口碑,推动产品的市场,这本就无可厚非。 沈牧将话题一转,道:“朱大人,八国商贾使团预计几号可到兴翟?” 朱彪道:“算着时间,应该就快到了。” 沈牧道:“如此沈某先安排一番,于朱大人一同回兴翟!” 朱彪道了声好,带着随从于那些商贾交流去了。 沈牧先叫郭文远带着文章尽快整理成册,又请宗明将此处清理还原,免得给果农带来不便。若是有损坏的地方,照价赔偿便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忽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沈牧回头看去,见是那孙学究,他本想晚些时间在派人去找孙一可,不料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牧道:“孙兄,你唤我何事?” 孙一可晃了晃酒葫芦,打了个酒嗝……道:“沈兄的桃花醉,能否在给我留些?” 沈牧道:“孙兄爱喝?” 孙一可道:“如此美酒,何人不爱?” 沈牧哈哈大笑,道:“既然孙兄爱喝,我府上这酒多的是,孙兄不妨随我一同下山。这酒沈某一定管够……” 孙一可略带醉意,眼神朦朦胧胧,道:“又是以文换酒么?” 沈牧笑道:“以孙兄之才,沈某以为大可不必了……” 孙一可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沈牧不知他这话是何意,只当此人胸怀笔墨,不愿出卖自己的才学换取酒喝。沈牧心想:这孙一可是有些学问之人,自己经常在外奔波,若是有他再义气门协助段当家,那便再也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了。 沈牧道:“如今沈某要去趟兴翟镇,孙兄可愿于我同行?” 孙一可道:“只要管酒,去哪里都可以。” 沈牧笑了笑,道:“走吧……酒,我这里有的是!” 因为即将到来的八国商团和各地的茶商,兴翟县的客房几乎早已客满,好在沈牧早就包下一处客栈,自己和义气门的众人才得以不用露宿街头。 朱彪原想请沈牧到驿站留宿,知茶局有专门招待八国使团的地方,沈牧住在那里相对比较方便。但被沈牧婉拒了。 一来他不想于八国商团有过早的接触,二来他希望自己的身份是知茶局的幕僚。三来他可以更方便的调配资源 沈牧乘着八国商团尚未到的这段时间,加紧雅集的印制,找了几个做饰品的工坊,赶制了许多礼盒,接着又跑进兴翟县的红楼里呆了一天,至于做甚么,没人知道。 倒是被马林子有些埋怨沈牧没有带自己逛红楼,接着就被沈牧一个要命的眼神给瞪的不敢张口说话! 八国的商贾使团,在慕容府官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威武霸气的进城了。 朝廷为了表示重视,派了内务府的邱公公前来支应,更将文书传递镇南王府,务必保证八国商贾周全。 知茶局早就清空了沿街的大道。兴翟县百姓也早已习惯这每年一次的禁城令,早早的闭了门户,站在沿街的道路两侧,凑着热闹。 再他们眼中,八国使团就好像大街上耍猴戏的猴子,哪个好看,哪个威猛,哪个有趣……一一都能被传唱个十天半月。 反正又不是农忙节气,采茶的日子还有十多天,这八国使团的到访就成了兴翟县百年来特有的欢庆日子。 老少爷们,孩童妇孺,站满整个大街两侧。倒是苦了那些维持秩序的官军,手持长矛,列开阵仗,将人群拼命的往后赶! 第一零四节 煮茶品茗 八国使团并非首次前来兴翟,早已有了默契,先到的便再离城二十里处的驿站等候,待其余人到齐了之后,才开始列队进城。 各国使团都有自己国家的军队保护,以免再路上遇到不测。 这也是百姓最津津乐道之事。九大国风土人情,民俗文化俱都不同,外貌长相也有很大差异。老百姓最好的就是这口,恒古不变! 八国使团进城之时,沈牧正由朱彪领着将他引荐于邱公公。 邱公公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官品虽然不高,但人家司礼监可是内务部的最大机构。云照国的内务府虽没有沈所在世界明朝的太监机构那么完善,但也有着六监三局之分。 六监之中以司礼监最大,司礼监的结构和大明朝有些类似,设总督、副督、掌印、秉笔太监各一名,随堂太监八名,其他的便是一些办差的小太监了。 邱公公原是尚衣局的管事,因做事干练,被提到司礼监做秉笔,后来又因勾决之时犯了点小心思,被总督惩戒降为随堂。 即便如此,他司礼监都是皇宫内部距离皇权最近的组织,莫说是一州之长,便是再京城内的各部堂官见到他们,都得恭恭敬敬的让开道路,躬身施礼。 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谁也不敢款招惹! 邱公公随意瞄了一眼沈牧,见他年纪轻轻,面带些许谄笑,“嗯”了一声,道:“朱大人,咱们身负皇恩,得了这个差事,万不能掉以轻心。来之前圣人特别交代,今年知茶局的事,不可以有半点马虎,若是出了乱子,你我可会掉脑袋的……往后哇,别什么人都往咱家这里带……咱家可没你这份闲工夫!”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却又威严十足,吓得朱彪额顶登时冒出豆大汗珠,直道:“是是……公公教训的是,下官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邱公公道:“你呀……你这是官越做大了,越不知道收敛……若不是……你小子若非有刘公公护佑着,能得了这个肥缺?小心使得万年船,可别什么人什么事都去招惹!” 沈牧再一旁听了这话,暗暗吃惊。照邱公公这话的意思,似乎知道了些什么,这段话很明显话中有话。 朱彪慌张应道:“是是……公公训话,下官铭记在心……” 说话间,退后几步,畏畏缩缩如坐针毡。 朱彪心慌哇,沈牧能听出来这话里有话,他朱彪难道听不出来?自己本想借着沈牧之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捞上一次,瞧这情况,怕是不成了! 沈牧瞧见朱彪脸色,猜出个大概来,挪到朱彪身侧,轻声道:“大人尽管放心,沈牧绝不让大人为难!” 朱彪道:“沈老板,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没想到今年朝廷会派邱公公前来,你不知道,他去岁刚被降为随堂,心中有股怨气。若是得罪了他,只怕本官这顶帽子就不保了。” 沈牧沉吟片刻,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若是朱彪丢了乌沙,表面上看起来沈牧并没有什么损失,可实际上,以后就没人敢让他去做白茶生意了。 沈牧心思流转,忽的想起什么,问道:“朱大人,你是不是将沈某再你这里存了五万两白银的事,透露给别人了?” 朱彪想了想,道:“好像有这么回事,前段时间西山道军演,各州府尹路过此地,本官便招待他们……喝醉了酒,不小心将这事露给了俞永和!” 沈牧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俞永和像是吃定了自己一般,一张口就是五千两白银。原来是你这糊涂蛋坏的事。 沈牧道:“这就对了……沈牧已有了注意,今天晚上宴会之后,你只管叫邱公公到后堂来便了。” 朱彪两眼瞪得老大,惊道:“沈老板。你想干什么?” 沈牧道:“大人莫慌,今天只是接待八国商贾使团,还没到谈价定价的时间,一切还有机会。待宴会过后,沈某亲自和邱公公谈谈!” “有甚么好谈的……我看还是……算了吧……”朱彪说的最后三个字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他也是实在不忍到手的银子飞了去。 沈牧胸有成竹,说道:“不碍的,若是惹了乱子,明儿便将我关入大牢即可。” 二人说话间,忽的一阵炮响,接着锣鼓喧天,司仪扬声高贺:“八国使团,披星戴月,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为表圣意,以无根之水,替诸位接风洗尘!” 接下来,两道水雾自道路两旁喷薄而出,这水雾是用特制的仪器喷洒而出,如清晨海边的清晨淡淡的水雾,再春光灿烂之下幻出一道人造彩虹。 八国使团自水雾下缓缓驶来,数十辆马车依次停在知茶局衙门前。 知茶局张灯结彩,门前的道路上早已铺上鲜红的羊绒地毯。 司仪早已拿到八国商贾团的名单,此时按照顺序一一扬声念道:“南桑国北郡商会木榆毅会长!离月国光明郡王端木熙!流霜国卡卡达尔大人!莫罗国斯特凡商会特斯福会长……”司仪每喊道一人姓名,便有一人自马车当中掀帘走下。 而邱公公则带着随从将人一一引出知茶局内! 每年的知茶局采办大会都有着固定的流程。呈贴、入场、奉茶,听戏、接着便是酒宴。 各国的商贾团也大多不是头次合作,自然都晓得这些程序。每队人马按照顺序逐次步入内堂,再规定的座位上落座,然后等待主事的云照官员宣读致辞。 今年倒有些不同,每一个进门的商户团首先会得到一本花名册,册子上印的是各种各样的礼盒,盒子封面是印着不同的云照国诗词,配以各色图案,晓得十分精致。 众人虽然不解其意,却也只当是些宣传插画。 落座完毕,邱公公使人端上新茶,请众人试饮。 茶水是现烧的,再议事厅的正中央摆着三个小火炉,火炉上驾着茶壶,炉子里是烧红的木炭,炙烤铜制茶壶内的清水。 泡白茶的水并非寻常的井水,而是知茶局提前十天再山中的清泉中灌取的泉水,再用“以石养水”的办法养上四五天,用以保持泉水的原是味道。养水的同时,再水缸之中内置木炭等物,用以除菌除尘。 知茶局的茶博士待水烧开了后,用棉巾裹住提手,轻轻提起水壶,将壶抬的高高在上,那长长的壶嘴对准早已置好茶叶的紫砂壶,轻轻一斜。 滚烫的热水带着氤氲的雾气滚滚而下,水沾到了茶叶,叶片舒展,清香流溢而出,淡淡金色的茶汤落入壶内。 紫砂壶是特制的,两侧有些透明的可视琉璃镶嵌。透过琉璃,可以清晰的看到茶汤再壶内翻滚。 第一次的茶汤是不能喝的,用来清洗茶叶以及烫壶消毒之用,更能将其他的味道全都冲刷出去。而第二次的茶汤则可以享用了。 知茶局内的茶博士都是云照国顶尖的茶道高手,举手抬足之间,将那茗茶泡茶之美展示的淋漓尽致。 茶碗用的不是天目盏,而是那温润如玉的骨瓷。淡青色的瓷碗底部浮雕着红色的锦鲤,茶汤倒满,锦鲤游动,仿佛活了一般。 八名婢女盛装打扮,捧着茶盘将茶水一一奉上于商贾桌前。 热气萦绕,带着淡淡清香,冲入鼻孔,继而大脑传来一阵舒心恬静的感觉。 邱公公双指夹住茶杯,扬声道:“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招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这茶是今年二月开春之前刚摘下来的“鹰嘴”,承蒙圣恩,令人加紧赶制成茶,用以替诸位接风洗尘之用。诸位可尝尝今年这茶如何……” 由于八国分布大陆各地,语言各有不同,故而邱公公说完话时,早有官方的译官再各自的商贾团前轻声翻译。 静待片刻,众人才齐齐举起茶碗,道了声“请!” “请”这个字,也是八国商户团学的云照语言中说的最清晰的词汇了! 沈牧并不在议事厅内,自邱公公说了那毫不客气之话后,沈牧便借故当先离开了。留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今日并非议事之时,还有时间可以周旋。沈牧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让邱公公站在自己这一边。 想要办事,就需要银子,所以沈牧一离开知茶局,便找来马林子,叫他尽快调拨两千两白银过来。 马林子不敢怠慢,上了马直奔定州府去了。 沈牧心中并无把握,本以为搞定了朱彪这件事就万事大吉了,不料又多出一头狮子来。 心中烦闷,便一个人到兴翟县中闲逛。 八国商贾使团的到来,给这个小县城带来了难得的繁华。除却主道被封以外。其他地方依旧人来人往,比之往常更甚。 各国使团的领头去了知茶局,可是商贾团中还有许多随团的小商贾以及随行的护卫。他们是没机会进到衙门里的,却是可以和当地的茶商做生意。 从这些人口中,可以掌握很多讯息。他们是商人,商人纵然精明,却也不会拒绝利益。 沈牧想要做到让八国使团信服自己,首先要了解他们的需求、习惯、喜好以及购买力! 这也是他做了多年客户经理积累的经验,若是连客户的这些讯息都不知道,茫然的造访和介绍,别人只怕不会给你留一分钟的时间。 不过沈牧的如意算盘终究有点打的太好了。他刚出客栈就发现自己于那八国商贾们语言不通……而大街上大部分人的交流都是指手画脚,手舞足蹈……这种情况,还怎么聊的下去! 第一零五节 金发女郎一级棒 沈牧没想到原来在这里世界里也有这么多语言,原以为这世界只存在一种语言,那就是和自己说的汉语一样的云照语,没想到……终究是自己见识浅薄,看来有必要去找个翻译了。 沈牧折返回去问了郭文远是否能够懂得八国语言?郭文远摇头告知书院并没有教习这些。倒是听说知茶局有许多熟悉别国语言的译官。 知茶局的译官眼下应该都在衙门里办差,他一介草民,怎可能调得动这样的人。 沈牧有些无奈,看样子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了。 可是这样百无聊赖的待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如跑到街上碰碰运气。 沈牧的运气一向都很好。否则,早已再和七星寨的争斗中身首异处了。 所以,运气这个东西,你真没办法去说,去强求。它本来就是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倒是运气好的人,总能遇到想要的人,想做的事。 这不,沈牧刚转了两个巷口,就看到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嘴里说着云照国的语言,正在和首饰店的老板讨价还价。 那女子衣着明显于云照国不同,束腰外衣、蓝青蓝色的下摆宽松连衣裙,带着一顶宽沿帽子,帽子上插着一支翎毛。金色的长发卷成波浪形状,散落在香肩之上。那束腰用的并非玉带,而是一圈类似鱼骨纹的铁制腰带,腰带上钉着几个钢圈,不知是作何用途。 只听那女子用颇为生疏的云照语言问道:“老板,这镯子能不能便宜……便宜一点儿!” 沈牧听在耳里,不禁有些好笑,似乎再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女生都会问这同样的问题!然而当她们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往往心里并不知道这东西大概的价值!注意,是价值,而不是价格……普拉达的包包是贵,但成本并不高,花钱买的不过是虚荣心!(跑题了,给我回来!) 那掌柜道:“哎哟。我说小姐……您都问了三遍了,这东西实在是不能便宜了……你瞧这玉的质地,再看看这色……我可以保证,整个兴翟县你绝对找不出第二对能够与之媲美的玉镯了。这样吧,小姐远到而来就是客,您诚心想买的话,就三百两银子,如何?” 金发女郎惊讶道:“天呢……三百两……容我算算……那岂不是要五千四百格洛弗币么?” 掌柜拨弄两下算盘,道:“没错,是五千四百枚格洛弗币!” 那女子道:“不行,不行,太贵了……太贵了……” 眼下是英雄救美,乘机套近乎的好机会,沈牧岂会放过。他看了一眼那玉镯便知这玉镯也就值个二十两银子,那掌柜明显是欺负金发女郎是个外地人,不懂得云照国的行情。 沈牧步入店铺,干咳一声道:“掌柜的,有没有上好的白茶,伺候着……” 那掌柜看了一眼沈牧,认得他这几日一直在知茶局进进出出,衣着又十分华贵,只当是京城来的官员,连忙舍了女子,步出柜台招呼道:“哎哟,爷,您来了……快快请坐……狗儿,快上茶。” 狗儿是店铺里的伙计,乡下人一般生了男孩,图个好养活,大都会起个土里土气的乳名。 掌柜接过狗儿端来的茶碗,恭敬放到沈牧落座的客桌上,道:“爷……您这是想淘些什么东西?” 沈牧慢悠悠的茗了口茶,道:“我说老板,你也真是扣门,这明显是去岁的白茶,搁这糊弄谁呢?” 掌柜一听这话,更认定沈牧是知茶局的京官了。忙道:“爷,您这可为难小的了,这今年的新茶还没有下来,也就您衙门里采了几斤的“鹰嘴”,您说咱这小店哪里弄的到今年的新茶不是?” 沈牧“嗯”了一声,道:“我就说嘛……掌柜的这话说的实在!今儿不为别的,就冲着老板这句实话,就该买些东西回去!” 掌柜大喜道:“爷,你要什么,我去替你捧来!” 沈牧道:“昨儿再红楼里遇到个相好的……说了今晚再去,给她带点长眼的东西。掌柜的……嘿嘿……你懂得……” 那掌柜岂会不知红楼是什么地方,当即眉开眼笑道:“那爷你可算来对地方了……我这店里的首饰,可最讨姑娘喜欢了……” 他俩说话时,全然不顾那金发女郎,那女郎等得不耐烦,便扬声道:“老板……你这玉镯能不能……” 不待她话说完,掌柜更不耐烦道:“早和你说了,就这个价,小姐若是喜欢,就琢磨琢磨银子够不够……” 沈牧忽的插口道:“掌柜的!那女人手里的玉镯倒是不错,拿来让我瞧瞧……” 那掌柜应了一声,冲着金发女郎道:“小姐,你若是付不起银子,这位爷可就要买下了……”他取回玉镯,恭敬送到沈牧面前。 那女郎默不作声,静静站在原地。她实在喜欢那对玉镯,奈何价钱太贵,心中便是万般喜爱也只能忍痛割爱! 沈牧持再手中,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瞧了几眼:“掌柜的,这东西多少银子呀?” 掌柜附在沈牧耳畔轻声道:“爷,放在这小姐买,我要了三百两银子。若是爷喜欢,给你打个折扣,算二百八十两如何?” 沈牧一掌拍在茶桌上,“啪”的一声,直震的桌上茶碗险些打落:“什么?你再说一遍?二百八十两?掌柜的,你咋不去抢呢?二百八十两,你也真敢狮子大开口,当爷是个玩主来耍是不是?” 那金发女郎听到这里,登时一乐,本想就此离开的脚步,不由得听了下来。手扶着柜台,轻轻靠着,瞧起掌柜的热闹来! 掌柜连连摆手道:“爷,瞧你说的话……小的哪敢呢?咱们都是明码标价,做的都是诚信生意……” 沈牧道:“这镯子做工倒是可以,倒是这玉的质地就差了许多。就这种货色,别说京城,就是搁定州府都是烂大街的东西。定州府“石玉满堂”的掌柜可是爷的朋友,若是我将这东西带过去让他鉴定鉴定,届时不值这个钱……爷可是要将你告进大牢里,吃上几个月的牢饭!爷可是说到做到,你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爷付了钱以后,你可别当爷没警告你……” 掌柜被沈牧这么一说,吓得两腿酥软,哆哆嗦嗦险些站不住。自己这小门小户的,怎么敢招惹衙门里的人。 待沈牧说完,那掌柜用袖角抹去额顶汗珠,慌道:“爷,爷……您也别动气……小的记错了不是……这镯子不是二百八十两,是二十八两!” 沈牧竖起耳朵,扬声道:“多少银子?” 掌柜道:“二十八两……二十八两!”他边说边用手指比划着…… 那金发女郎听到这里,登时气的指着掌柜,道:“好哇……老板……你……你也太……太草率……不不……是太不地道了!” 掌柜无赖道:“怎么?这是本店的东西,我爱卖多少银子就是多少?哪里不地道?不满意的话,小姐可以去别店逛逛!” 那女子顿足道:“你……你……欺人太甚!” 掌柜的道:“爱买就买,不买拉到!生意就是这样!” 那女子哼了一声,气的嘟着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那掌柜的。她本就对云照语言不甚熟悉,一着急更说不出来。只得一摔袖子,跨步出了店铺。 沈牧唯恐那女子走远,直道:“好啦,掌柜的,爷不管你们有甚么误会,这镯子我要了,至于银子嘛,二十八两就二十八两,免得你回头张扬说爷欺负你!” 说话间,摸出三锭银子,丢在桌子上。 那掌柜抓起银锭,先是将那对玉镯用红布包裹起来,交到沈牧手中,又找了二两碎银子。 沈牧接过玉镯和银子,紧跟着追了出去。 那金发女郎并未走远,沈牧连奔两步,扬声呼唤。他不知那女子姓名,只得连喊“姑娘,等等……等等!” 大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沈牧那高声呐喊虽然用尽力气,那女郎似乎并未听见。 只见那女子转进一处巷口,沈牧唯恐跟的丢了,一边快步追逐,一边用双手拨开路上众人。 那是处急窄的巷子,只由得一人行走。沈牧进了巷子,却不见了女子身影。想着或许前面有拐弯的地方,便硬着胆子,朝前寻找。 巷子两侧都是宅院的围墙,看了两个转口仍不见女子,正纳闷间,行到第三个转角出,忽的听到“嘿!”的一声,接着眼前一道黑影袭来,沈牧不及躲闪,被那黑影打的个正着! 这下打的结实,沈牧但觉脑袋嗡嗡作响,鼻子一热,流出鲜血来。 待抬头,只见那金发女郎,手持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横眉怒目道:“你这臭流氓……跟着我……想……想干嘛……” 乖乖,原来女人下手这么狠的么? 如果那女郎手里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根狼牙棒,那自己这脑袋可就多了好几个窟窿眼了。 沈牧一抹鼻血,没好气道:“你……你怎地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在下沈牧,原是要请姑娘帮个忙,却白白挨了一顿打……哎哟……这血怎么停不下来……” 沈牧昂起脑袋,希望止住鼻血。他连声将话全说了,怕的是那女子趁他止血之际,再来一棒子! 第一零六节 暴力艾薇儿 贪婪邱公公 那女子将信将疑,手持这棍子,退后两步,小心翼翼问道:“你……你找我有事?” 沈牧道:“没事谁大白天的往这后巷口里钻,没事我一路喊你作甚!” 女子道:“或许……或许……弗伦德说过,你们云照国的人都是花言巧语,色胆……色胆如天的坏人……那个,我又不认得你……你喊我作甚!” 沈牧仰头捏住鼻子,用嘴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姑娘,马上色胆包天……唉!就算是在下有色胆,也不会傻到当着大街上那么多人为非作歹吧……我是……我是来给你送这个东西……” 沈牧摊开手掌,掌心是个红色的小包裹。 女子指了指自己,道:“给我的?什么东西!” 沈牧揉着鼻子,道:“你打开看看便知!” 那女子一手持棍,一手拿过包裹,轻轻拆开一看,是她方才心仪的那对玉镯。当即面色大喜,连木棍都丢在地上,欢喜道:“是它们……” 她将玉镯持在手中,反复看了一眼,忽的又带着戒心道:“你……你不是说要送人的么?怎么突然又给了我?” 沈牧道:“嗐!你还不明白么?我不过是故意那么一说。若不然,这镯子谁能买得起?” 女子欢喜道:“真的?” 沈牧道:“如假包换!” 那女子“哎哟”一声,道:“真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坏人,所以……” 沈牧见鼻血流的缓了,长吁口气道:“不碍事……怪在下鲁莽了……” 他这手一放下,那女子瞧着沈牧的鼻子红彤彤的肿的老高,登时咯咯大笑。 沈牧不知她因何发笑,只道:“姑娘……你再笑什么?” 那女子慌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笑你……只是有点忍不住!”她接着干咳一声,止住笑声续道:“先生,谢谢你。这镯子要多少钱?我这就付给你!” 沈牧摆手道:“银子就没必要了,这个就当送给姑娘的见面礼。不过……在下倒是有件事想请姑娘帮个忙……在下也是个生意人,本来想乘着八国商团到咱们这里的时机,于你们交流一下。可惜在下这……在下听不懂这外国的语言。刚才凑巧见到姑娘用的是我们云照国语,所以,想请姑娘帮忙做个翻译……” 那女子道:“这个简单……不过我也只能听的懂大概……你是个好人,我答应你了……” 她将玉镯小心收好,又道:“我叫艾薇儿,你们云照国的姑娘叫的我头皮发麻……你还是叫我艾薇儿吧” 艾薇儿?酵母天后?得,这名字听起来好听,其实西方世界也就和李子涵一样,都是烂大街的存在。 沈牧这时才想起仔细打量那女子,但见她高鼻梁,大眼睛,尖下巴,标准的乌克兰女子模样,禁不住又在想这世界上的人种分类居然和地球上一样,真是太巧合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沈牧请艾薇儿当做译官,和十几名别国的来客做了相关的交流。 艾薇儿是卡佛斯人,家族世代经商,做的都是远洋贸易,故而她一生下来就开始学习各国的语言。大概都能够听的懂,却说的不是特别顺畅。 沈牧有了她的帮助,很快便取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艾薇儿倒也十分热情,可能是出于打伤沈牧的缘故,奔走了一个多时辰竟毫无半点怨言。 眼见日落西山,沈牧本想邀请艾薇儿吃顿便道,但又想着他二人终究男女有别,初次见面就要请人吃饭,这难免会让人觉得自己居心不良。 艾薇儿也说有商队的同伴再驿站等着自己,若是回去晚了,他们一定会担心。 二人互相告别,各奔东西。 沈牧想到今晚还有要事,一会到客栈,就教小二整了些饭菜,胡乱填饱肚子,只等马林子回来。 知茶局内,锣鼓喧天,按照流程,到了日暮时分,就开始招呼众人入宴听戏。 宴会用的菜品经过精挑细选,既要突出云照国的风俗,又需显得雍容华贵,更要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再考究这件事上,皇宫里出来的邱公公可谓轻车熟路。 所以,鱼、肉、蔬果是必不可少的。酒也选了白酒,黄酒和西方四国喜好的红酒……菜品的摆盘也十分漂亮,大有三分菜色七分摆盘的模样。 酒菜上齐之后,邱公公登上戏台,文文绉绉的说了一大通。这些话都是成型的官文,邱公公听的多了,完全不用思考就可以背的出来。 说完开场白,邱公公从婢女捧着的茶盘上举起一杯酒,扬声道:“今儿咱家替兴翟的茶农敬一杯诸位王爷、侯爷和再坐的各位。今天大家不醉不归,明儿歇息一天,后天咱们在开场议茶!” 这些都是规矩,各国使团个个门清。只待邱公公敲响铜锣,戏台开唱后。便开始推杯换盏,各自把酒倒满,互祝起来。 邱公公陪座的是各国的官员,而朱彪则和八国商会的会长同坐一桌。 官员走马观花的换,这些会长可都是年年见的老相识。 朱彪是个劝酒的高手,开场没多会,酒已经喝了四五轮。 这边门童前来禀报,说沈牧前来拜会。这几日沈牧进出知茶局多次,门童早就记住他的姓名了。 朱彪略带醉意,知道沈牧所来何事。叫门童先引沈牧去后厢等待,这里结束之后,再去于他相见。 门童领命去了。 几名会长一阵劝酒,朱彪一一回敬。他再这个衙门“持家”已有些年岁,喝酒这件事,向来都是来者不拒。 戏听完,酒喝饱。邱公公亲自带着卫兵将使团送回驿站。进行时,朱彪想起沈牧那件事,附在邱公公耳边低语几次。 邱公公听罢,冷哼一声道:“无品无阶,咱家因何要见他。” 朱彪心底盘算着银子,硬着头皮道:“公公不妨见一见,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邱公公沉吟道:“既然朱大人这么说,咱家回头便去见上一见,算是给朱大人留份面子……” 朱彪卑躬屈膝,连连道谢。 送走使团,朱彪当先去了后厢。 沈牧若无其事的坐在太师椅上把弄着手里的茶碗。 茶已经喝完,也抽空上了趟厕所。 朱彪一进门,便道:“哎哟,我的沈老板,你怎的这么心急,不能给本官留些时间,先斡旋一番?” 沈牧此时已等的有些犯困,听到朱彪这么一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活动两下,才缓缓说道:“朱大人,你我再同一条船上,这件事并非朱大人一个人的事,也是我沈牧的事。” 朱彪道:“正因为如此,本官才要慢慢仔细的琢磨一下,该如何向邱公公商榷才是。” 沈牧道:“朱大人糊涂了……邱公公那话间之意再明显不过,怎么大人却听不出来!” 朱彪疑惑道:“什么意思?” 沈牧道:“朱大人不是说过,邱公公因为被降了职,所以心生郁闷么?而朱大人又是内务府一手提拔的知茶局支事,邱公公将怨气撒在咱们身上,本来就无可厚非。” 朱彪道:“这么说,咱们这件事是办不成了?” 沈牧道:“不,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带着怨气,咱们只要把这怨气给消除,邱公公自然就成了咱们这条船上的人了!” 朱彪拂袖道:“说的容易,难道你是让本官到康都督那里替他求情?本官也够不到督主面儿!” 沈牧笑了笑,道:“朱大人……我的朱大人……您就稍安勿躁,回头我来和邱公公说说!” 朱彪道:“本官可警告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身份……惹了事,本官也没办法替你兜住!” 让你背黑锅,可能么?真的有什么问题,还不是一脚将我踹开! 沈牧心中一闷,其实他是很不愿意和官府做生意的。他们若是耍起赖,你便是有理也没有门路去说的清楚…… 可惜,在这个世界,能做的生意并不多。想要富可敌国,要么囤积居奇,赚天灾人祸的钱,要么就只能做“红顶商人”。 等了半个时辰,邱公公才到后厢。 一进门,邱公公一副趾高气扬的抬起下巴,眼望着房梁,尖声细语道:“是谁呀?这么晚要见咱家!” 朱彪迎上两步道:“公公辛苦,快请上座……这是沈牧,今儿白日里见过……” 邱公公道:“嗯,见过了又何必在见……有什么话,明儿不能说么?” 朱彪刚要说话,沈牧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抢上一步,恭敬一拜,道:“草民沈牧,拜见公公!” 邱公公看也不看沈牧一眼,兀自喝了口茶,茶水是女婢刚刚奉上的,热气腾腾。 “说吧,有什么事!咱家忙了一天,这身子骨经不住折腾……” 沈牧道:“公公辛苦,草民岂会不知。恰好沈牧从定州带了几只上好的百年老参,已经送到膳房,明早请人炖了汤,给公公补补气。” 邱公公不屑道:“定州的参怎比的过京城的万分之一。” 沈牧道:“公公说的是,这参是雪国的深山野参,沈牧早听说公公要来兴翟,特别令下人淘换来三支。听说这参有益气养血,增寿延年之效” 邱公公闻言,眼睛一亮:“若是如此,明儿咱家便尝尝味道……沈老板,说吧,你找咱家到底有什么事儿!” 第一零七节 凤楼倩姐做模特 沈牧道:“邱公公,草民是个商人,说的自然是经商之人所看到的事情!想必邱公公应该大概知道沈牧所谓何事,沈某便开门见山了。去岁我已和朱大人商榷过了,今年兴翟知茶局的白茶生意,沈某想全盘接手!” 邱公公讥笑道:“好大的胃口!你可知道这白茶表面上是生意,也是朝廷和八国商贾交易的根本,更是朝廷于八国之间链接的疏通纽带。你说要全盘接手,难道是要和朝廷作对么?” 因为几根老参,邱公公说话之时明显是在提点沈牧。他的言外之意,沈牧也听的明白。 说白了,白茶生意可以给你做,但是你要明白,这生意不仅仅是生意,还是朝廷的脸面。做不好了,那朝廷是要治罪的。 沈牧道:“邱公公所说,沈某怎会不知。古有丝绸之路,今有白茶交流。一来可以增加朝廷税收,二来可以增进各国文化交流,三来可以互通有无,弥补不足。这第四嘛……” 朱彪接口道:“沈老板,这第四是什么!” 沈牧道:“第四嘛,说出来可能有些为难,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邱公公道:“你这年轻人倒是有些见解,倒是说来听听。” 沈牧道:“这第四就是可以通过白茶等产品的贸易交互,将咱们的人渗透到各国当中,以备不时之需!” 邱公公微微一怔,喝道:“沈牧,你到底是什么人……若不说清楚,今日你甭想走出知茶局!” 朱彪忽见邱公公大怒,一时间不知怎的回事,刚刚还是说的好好的,这情况,扭转的忒也快了吧…… 可是邱公公却并非性情古怪之人,他能在皇宫大内里混出个模样,全凭自己的真本事。沈牧那句话一语中的,白茶的生意,任谁来看就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生意。可有谁能够知道,其实通过白茶的生意,朝廷笼络了多少别国的商贾…… 沈牧淡然一笑,道:“草民的确是个商人,只是做的生意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公公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查沈牧的底到底清白不清白!草民今日敢走进知茶局,带的是一片诚心诚意,想的是云照国的千秋霸业,绝不会有半点隐瞒!” 邱公公道:“你的底,咱家自然会查。至于你说的千秋霸业,咱家倒是想听听是什么意思!” 沈牧道:“草民今日特意走访了八国商贾,自他们口中也得知一二。白茶的生意,笼络的无非是各国的商会商行,而陪同前来的大臣们不过是例行公事,或者干脆权当游玩一场,一个个自带傲慢,毫无礼数。若是单纯靠着这些商会,朝廷想要拿到各国第一手的讯息只怕难上加难。草民倒是有个办法,将这白茶的生意,渗透到各国的朝廷当中。” 邱公公道:“你这么一说,可是已有良策?” 沈牧道:“草民向来不做没有准备之事。白茶生意之所以不能进去各国朝廷高层,最主要的原因是咱们输出的只是原材料。茶叶被制成白茶之后,直接供应给各国商会,经营的主动权都在商会手中。这就导致他们唯利是图,只要能够卖的上价格,卖给谁,怎么卖都一样。他们不并关注人群,更不用在意到底是谁来买茶,茶该如何推动到精英阶层。” 朱彪颔首道:“好像是这个道理,但这也无可厚非。” 沈牧摇头道:“不,朱大人是没有听到沈牧说的重点。沈牧的重点是咱们输出的是原材料。自古靠原材料输出的国家,都无法成为强国。沈牧要做的,就是将白茶分等,分级。定向、精准的投向市场。定位高端的,专供各国的朝廷和精英阶层,定位中低端的,就是让各国的商会自主发挥!” 邱公公道:“你又如何笃定他们会买?” 沈牧道:“宣传!铺天盖地的宣传!作为买家,他并没有办法拒绝四周所有人的宣传。” 邱公公道:“这就是你拉上知茶局和那些穷酸书生聚会的原因?” 沈牧点头道:“正是!因为学子们手中笔是最好的宣传方式。而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将会永久流传下去。对于白茶来说,这无意就是一场文化包装。让那些自认风雅的人,不由自主的去接受白茶,购买白茶,继而成为一种风气!朝廷里的大员也不例外,大家都喜欢跟风。当这些宣传一旦到位,公公每天听到最多的问候就是“今天您喝白茶了么?”” 邱公公微一沉思,道:“听起来很舒服,不过,这于咱家有何关系?更何况,万一你不过是徒有虚名,空盛一张海口。到头来倒霉的可是咱家!” 沈牧自信道:“公公自京城远道而来,朱大人和沈某早就坐立不安,唯恐公公水土不服,今儿天一黑,便找人准备些京城的东西,白花花的装了一箱子,早送到公公房间了!” 邱公公听了“白花花”三个字,自然知道沈牧所指,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道:“朱大人和沈老板费心了。咱家也不想为难二位,咱家都是替圣人分忧,自然要万分小心,免得留人口舌!” 沈牧暗道:说甚么替皇帝分忧,还不是为了银子。这话说的倒也好听,一是表了忠心,二是告诉沈牧,我拿了你的银子是替你们办事。 沈牧陪笑道:“正因为如此,沈牧才万分感激公公提携。” 这句话颇有些赶鸭子上架。于邱公公那句话外之音,相得益彰。 沈牧知道,到这会,知茶局的事才算真正的落再了自己的手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八国商贾唱台大戏了。 这戏说唱就唱,翌日一早,沈牧就令侯成带着人在兴翟县的主街搭了一个台子。 台子不是用来唱戏,而是由十二名兴翟县的红楼小姐们走台用的。 当然,也别指望她们会什么猫步,沈牧说了,只需站上半天,用怎样的步子都无所谓,重点是将她们手中的茶盒展示给每一个人看。 除了这个台子,更有近百名的凤姐儿,面带轻纱,沿着主街一字儿排开,手里举着小排,牌子上是桃花缘中学子们所书的佳句以及白茶的展示。 这简直是爆炸性的冲击力,自带十万点暴击,单单兴翟县的老爷们都已经兴奋的几乎爆表,他们大多数并没有机会进入红楼凤阁,都是街头巷尾听着旁人议论谁家的姑娘好,哪一个长的水灵,哪一个功夫最棒。此时能够一次性看尽,那还管家里有甚么活计。一传十,十传百。全都跑到大街上瞧着热闹了。 那些凤姐儿自带的妖媚劲,轻轻一扭腰,都尽显风华。老爷们把持不住的,当街流出鼻血来也不是稀奇之事了。 再加上那句:客观,来看看呗……声音娇媚动人,令人听了骨头都要酥了! 沈牧这个路子有点野,就是一次性的让八国使团能够知道,这白茶的市场,将要有些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牧为了今天花了不少银子,更是和红楼的姑娘们推心置腹的聊了许久。 为了银子,也是为了兴翟县的将来,这些凤姐使出浑身解数,尽量将自己弄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每个姿态都再心中盘算了好久才摆弄出来。 幸亏这里不是京城,否则若是这样一阵闹腾,被六部九卿的人瞧见,定有制他个有伤风化之罪。 至于邱公公那里,昨晚他回到卧房以后,看到沈牧送来的大红箱子,箱子没有上锁,打开看到里面全是银子,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这样做的效果也的确不错,八国商贾闻风出动,俱都前来了解情况。 那些凤姐受了指点,但凡有人咨询,一律摇头不知。 悬念自然做的越足越好。 炖汤就是要小火慢熬,熬够了时间,汤得味道才更加鲜美。 这可吊足了使团的味蕾,惹得他们四处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大街上并没有一个知晓。知茶局也只说这件事明日自会揭晓,请大伙稍安勿躁。 好家伙,越是神秘,使团越是着急。这就是人性,好奇心太重的毛病。 这也不怪使团好奇,他们虽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很清楚肯定和白茶有关。和白茶有关,那就和他们腰包里的钱有关。 聪明的商贾这会才想到昨天进知茶局时所领的小册子,连忙返回驿站翻看。 册子上所印的茶罐礼盒果然于今日那些云照美女举牌上的一模一样,这下终于明白了。云照国这是在搞事情,搞一个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事情。 各国的商会会长以及随行的官员开了个小会议。他们现在必须报团,以免到时候云照知茶局来了个下马威,这茶叶生意可就没辙了! 八国使团都是同道中人,自然一拍即合。约定明天无论怎样,往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管他们为何搞出来这么多名堂。 侯成在外边负责搞事情,沈牧也没有闲着。他在准备明天所需要的样品,只有满意的样品,明天才有十足的把握做到万无一失,否则的话,这几千两银子可就白白洒出去了。 沈牧可不想看到血本无归的场景。虽然现在盐道的生意马上就要走上正轨,福超银庄的事也就安稳了一大半,但若是白茶的生意丢了的话,这一年到头有可能就白忙活一场了。 第一零八节 暗潮涌动的茶局 沈牧从铁匠铺的工匠手中看了几套样品都不甚满意。这个年代可没有工业时代的大型机械,所以做出来的茶叶罐总是不尽人意。在沈牧看来若是茶罐做不好,那又怎能使旁人有购买的欲望。 沈牧有些生气,工匠明明说可以照着他画图纸打造出来,并且拍了胸脯保证。眼下看来,那些说的夸夸其谈的话,还真是不能相信。 沈牧暴怒一阵,叫工匠重新打磨,务必在明日做出十多个精致的小罐子。 无奈那工匠也是暴脾气,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倒大骂沈牧挑三拣四…… 我勒个去,要不是爷还有大事要办,今儿非要和你们掰扯掰扯。 沈牧心中一阵无语,想着与他们争吵毫无意义,只得连连摆手退出铁匠铺。 找替代品重要,礼盒已经做好了,但终不能将茶叶直接放到礼盒内吧。 走在大街上,沈牧有些郁闷。 街上的人并不多,大都被凤姐儿吸引到了主街。只有这店铺的老板百无聊赖的坐在店内的长凳上,等着进门的客官。 沈牧路过一个胭脂铺,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上天庇佑,沈牧就那么不经意的冲里面看了一眼,忽的像发现了宝藏一般,神色大喜的冲进店铺。 卖胭脂的是个中年妇人,瞧见沈牧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哟,爷,你这是买胭脂送人呢?还是送给府上的夫人呢?” 沈牧被她这么一问,登时愣了,道:“老板,这还有什么不同?” 那妇人道:“看吧,我说这位小爷就不懂了吧,这若是送给心上人呢,那一定要挑选上等的胭脂,颜色要神一些,香气要浓一些,最好是桂花和栀子。若是送给妇人,那可就要挑个淡雅些的!” 沈牧吞了口唾沫,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种讲究? 那妇人续道:“怎么样,小客官准备送给谁,我这便给你选出来。” 沈牧笑了笑道:“掌柜的,我不送人……那个,将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拿给我瞧瞧。” 那妇人打量一番沈牧,好似见鬼一般。道:“小爷,这东西可是女人用的……” 沈牧道:“我知道,你取来我瞧瞧,……瞧得好了,我保证你有大生意……” 那妇人将信将疑,将沈牧所指的胭脂粉盒自货架上取了下来。 沈牧将那粉盒一一仔细端详,心中狂喜不已,没想到这粉盒子做的如此精致,大小也十分合适,若是用它来装白茶,恰能装上泡取一壶茶所需的茶叶分量。(约10克) 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牧晃了晃手中的青花瓷粉盒和一个青铜小鼎状的胭脂盒道:“掌柜的,这两个各给我十份。”他又取了一个粉红桃花的瓷碗状粉盒,续道:“这个五份!” 妇人像是瞧着怪物一般上下打量一番沈牧,忽的恍然道:“哦哟……我明白的。小爷这是准备送给前门大街那群姑娘的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那些姑娘喜欢的可不是这,她们呢……喜欢的是这种香味更持久的……” 沈牧不待那妇人说完,大声喝道:“我教你包好便包好,说这多作甚……” 妇人道:“得得得……就当我话多……”接着小声嘀咕一句“不听姑奶奶的,保证你回头得不到好脸色!” 妇人将胭脂粉盒用丝帕包裹好,续道:“小爷……一共是二两银子!” 沈牧付了银,接过包裹,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店铺。 刚出门,便和一人擦肩而过。 耳边传来那人的讥诮声:“这谁呀,出门不带眼珠子么……哎哟……怎么又是你!” 不用沈牧打量,也已知道这人是那吴妈无疑了。 沈牧心中记挂白茶之事,懒得于她理论。让过身子出了铺子。 却见吴妈身后依旧跟着那名女子。 那女子见到沈牧,款款一拜,柔声道:“公子,又见面了。” 她面色微红,带着丝丝笑意,一身粉色的长裙,披着一件白色绣花的风衣。 沈牧拱手道:“姑娘安好!” 那女子还没说话,吴妈已拦到二人之间,扬声道:“真是晦气,怎的去到哪里都能碰见你。说……你小子是不是有意跟踪我家小姐!” 沈牧道:“似乎是在下先来,怎成了我跟踪你们?” 吴妈道:“啧啧啧……怪不得一看你就不像个好人,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到胭脂铺来!呸呸呸!小姐,咱们离他远着些……”说话间,伸手拉过那女子,进了胭脂铺。 那女子回眸一笑,道:“公子莫怪……” 吴妈已扬声道:“小姐,可别什么人都搭理……听我的,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沈牧不禁摇了摇头,真不知自己和这吴妈有什么仇什么怨,怎的屡次都被她一阵数落。 好男不和女斗,更何况是一个不讲理的妇人。 沈牧冲着女子欠身行礼,提着包裹往客栈方向去了。 身后又传来吴妈的声音:“小姐,别看了,这个人有问题的……你瞧他买了这么多胭脂……” 接下来的话已听不大清,沈牧才不用管吴妈怎么说,他此时心系的是明日的商贾议事。 一回到客栈,沈牧将胭脂盒交到马林子手中,教他将胭脂水粉盒子清洗干净。 马林子见到这些水粉盒子也是一脸茫然,不过却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就依着沈牧的要求去办了。 沈牧歇了片刻,待马林子将洗好的盒子送了过来,又将小盒擦拭干净,接着放在礼盒当中。 你别说,这三种小盒子,居然和那礼盒中的空位颇为切合。 虽然没有定制的那般完美,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古往今来,用胭脂盒做茶罐的,沈牧恐怕是第一人了…… 翌日一早,沈牧带着宗明和马林子早先各国商贾进了知茶局。而侯成则继续带着一众凤姐儿,在大街上继续“骚首弄姿”! 邱公公先嘱咐沈牧,说话之时注意些分寸。又教朱彪看着点沈牧,莫让他失了云照国的天威。 朱彪自是唯唯诺诺,沈牧却是胸有成竹。这场谈判,沈牧准备了许久。更何况这又不是九国领导人会谈,礼数也没那么多,何必自己将自己吓住。 让沈牧意外的事,八国使团尚未到来。定州府的府尹俞永和居然先到了知茶局,跟在他身后的是昨日那名粉衣女子,却不见吴妈的身影。 邱公公见到俞永和,先是寒暄几句,便将他引到自己身侧的座位上。 邱公公看了一眼俞永和身后的少女,干咳一声道:“俞大人,前几日咱家请你来时,你直道眼下政务繁忙,怎么今日却忽然到了知茶局来了……可是朝廷里有甚么指示?” 俞永和笑道:“邱公公,你多心了。前几日俞某着实走不开,这新春刚过,去岁留下的各类摊子都要一一收拾,实在是走不脱。但又想着这知茶局的事乃是定州府的大事,本官不来。于理不合。何况公公您远道而来,到我定州府的地界,下官若不能尽地主之谊,心中有愧!” 邱公公道:“俞大人客气了。俞大人可是封疆大吏,咱家不过四品小官,怎好劳俞大人这般记挂!” 俞永和道:“公公为定州府的事劳心费神,作为父母官,岂会视而不见。所以将一应事务暂且押后,连夜赶了过来,幸好没有迟了。” 俞永和顿了顿,续道:“哦……这是小女俞毓。毓儿,过来见过邱伯伯!” 俞毓自进了厅堂,一直低头不语,直到看到沈牧也在其中,心中一喜,冲他做了个万福。又听到俞永福提到自己,连忙对邱公公一拜,道:“毓儿见过伯伯!” 邱公公哈哈一笑,道:“好好!令千金秀外慧中,俞大人好福分啊!” 俞永和道:“哪里哪里……” 沈牧听到俞永和介绍之时,心中恍然。原来这女子是俞永和的千金,怪不得会进俞府。这俞永和长相一般,没想到竟有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儿。 这边衙差来报,说八国使团已到了衙门口。 邱公公当即领着俞永和于一众大小官员前往大门迎接。 邱公公是内务府委派之人,在这里作为做主人倒也没什么不可。 俞永和官品虽高,却也不敢得罪邱公公,一边陪笑,一边随在一旁恭敬引路。 八国使团相继接入前厅,沈牧寻了一圈,并没有艾薇儿的影子,看来她可能只是随团的寻常商贾。 俞毓悄悄靠近沈牧,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你便是沈牧?” 沈牧心思都在八国使团上,忽的被她一问,心头一乱,连连点头道:“是。原来你是俞府的千金,失敬失敬!” 俞毓眉头一皱,道:“先不说这个,我……我有事跟你说……” 沈牧道:“俞小姐有什么事,可否等这里完事了再议?” 俞毓道:“不行,来不及的……” 沈牧疑道:“是何事来不及?” 俞毓道:“唉,一时半晌说不清楚。听说你聪明的很,能帮我……能不能帮我逃出这里……” 沈牧道:“逃???” 俞毓道:“爹爹总是教人看着我……我想去瞧个热闹都不行……你若是能帮我这次忙,我……我以后一定会答谢你的!” 沈牧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乐。看样子每个到了年龄的女子都会有叛逆的时期。 第一零九节 卖茶男,卖茶难 然而每个叛逆的人并不知道,那些他们想要叛逃的生活,是很多人求之不得,奢望不及的。而那些束缚他们的人,更多的只是一场关怀备至的保护。 可是,楚门终究还是楚门,无论他的世界多么安全,多么幸运,他终究还是想出去转转,看看,闯闯。 经历过磨难之后,才知道原来年轻的自己是多么的无知和轻狂。于是,就将对他的下一代进行着轮回般的束缚。 可是,如果年少不轻狂,如果兴风不作浪,又怎能读懂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杀机暗藏。 沈牧看了看俞毓,对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姑娘忽然有些同情。可能是因为她是大家闺秀的原因,在人身自由方面比旁人更加严厉。也可能因为她身边一直跟着那个唠叨不停的吴妈。 沈牧轻声道:“你不怕外边那么多生人么?” 俞毓想了想,道:“光天化日,有什么好怕的……沈牧,你帮帮我……” 沈牧道:“俞姑娘,在下有句话提醒你,眼下兴翟县人员复杂,各国的人都有,如果你到处乱跑,惹出事来,我可担待不起。” 俞毓一眨眼,眼带泪花瞪了一眼沈牧道:“罢了,我便知道,你我本不相熟,你肯定是不会帮我的……” 沈牧无奈道:“俞小姐,不是沈牧不帮你。其实离开的办法有许多种,比如尿遁、酒遁、事遁等等诸如此类,数之不尽。何必要问在下……” 俞毓玉手支着下巴,想了想道:“何谓尿遁酒遁?” 沈牧听了这话,差点没有背过气来。这俞毓怕是笼子里的金丝雀,关的久了,连飞行都忘记了。 沈牧道:“待会儿俞大人和诸位大人要于八国的商贾团洽谈白茶采购的事,一时半会肯定结束不了。你随便找个理由……” 俞毓道:“我说的不是爹爹,是吴妈……” 沈牧道:“吴妈那儿就更简单了,你就说换衣服,支开吴妈,从后窗逃出去不就……” 俞毓惊讶道:“要跳窗?这……这……” 马林子见沈牧和俞毓低头私语,出言提醒道:“沈先生,八国使团马上就坐定了,咱们要尽快准备……” 沈牧忙道:“俞姑娘,若是连这都做不来,那沈某就爱莫能助了!” 俞毓嗫嚅道:“只是,只是心里慌慌的……” 唉,谁第一次“叛逃”都会心里慌,第二次就轻车熟路了…… 沈牧顾不得俞毓,何况这种事旁人并不好参与。眼瞧着官员和商贾们都已经到了议事大厅,沈牧连忙跟在众人之后,落座再最末端。 邱公公又是一阵开场白,接着又介绍了俞永和,众人依着云照的礼数抱拳施礼。 莫罗国的特斯福会长当先发话,说的也是莫罗语,好在有同步的译官翻译。 特斯福道:“邱公公,俞大人,朱大人。昨日再贵地游玩,见到许多貌美的女子捧着茶盒再大街上,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大人们可否解释解释!” 俞永和方才已听朱彪说过此事,知道这一切都是沈牧的安排。自己早已再盐道拿了银子,知茶局隶属于内务部,这里的银子还是不要瞎琢磨的好,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只将一双眼看向邱公公,等他发话。 何况自己来这里并非是要分一杯羹,而是因为它事!在这里坐着,无非是和邱公公套近乎罢了。 邱公公道:“想必大家已经听到了些消息,既然如此,咱家就开门见山了。今年的白茶我们做了一些变动,至于具体的情况如何,就请知茶局的沈先生给大家讲讲。” 离月光明郡王端木熙道:“沈先生?哪个沈先生,不应该由邱公公您来给我们一个解释么?” 光明郡王并非离月皇室王侯,乃是因资国之功而受封的杂牌郡王。 邱公公道:“咱家只不过受是圣人委派,前来支持大局。至于各位的生意,还是要和知茶局推心置腹一番。” 端木熙道:“既然如此,还谈什么,往年怎么做,今年还是怎么做。” 邱公公道:“光明郡王不用这么心急,且听听沈先生说些什么再议不迟。” 沈牧站起身来,冲着厅内一圈人施礼,接口道:“诸位,在下沈牧,是知茶局的幕僚……请诸位稍安勿躁,听一听沈牧说一说在下对今年白茶生意的想法。” 特斯福道:“哼,一个小小幕僚,有何独特见解不成?” 沈牧笑道:“独特倒不敢说,但是却是想问问诸位,这往年的白茶生意,能给诸位带来多少利润?” 南桑木榆毅会长道:“沈先生,你打这个算盘作甚?莫不是我们赚了多少钱,也要给云照报个数目?” 沈牧道:“木会长您多心了。沈牧算过一笔账。按照一斤的白茶来算,咱们的本钱是要三十文钱,按照市场五十文的价格出售的话,那么一石的白茶也只能赚到三贯钱,说白了也就是区区三两银子。万石的白茶也就是三万两白银。在抛去人工,运输和店铺的成本,一年都头来也就只有不足两万两白银。是也不是?” 端木熙道:“你倒是会算,是又如何?” 沈牧道:“是的话,诸位难道没有想过多赚一些银子么?” 格洛弗的狄德罗会长道:“我们……又不是傻子,谁不想多赚钱……但是这茶早就有了价格,乱涨价,会坏了生意的……” 沈牧道:“自然不能乱涨价格。请诸位朝这里看……”沈牧接过马林子递来的白茶礼盒,捧在手里展示给众人看。 特斯福道:“这个不就是大街上那些美貌的女子牌子上的东西么?” 沈牧道:“正是,这个叫做罐装白茶,又叫精英茶!” 特斯福奇道:“什么是精英茶?” 沈牧道:“精英茶顾名思义是给贵国的精英们喝的茶。说通俗一些,人分三六九等,做的事也有三教九流,那么白茶自然要分档次,分段位。如果白茶就是白茶,那么高端的人群又如何显得自家尊贵?精英茶,挑选上好的茶叶,用最顶级的原材料,配上最顶尖的炒茶技术,再加上这最有创意的设计,专供给顶尖的上层人士。” 木榆毅道:“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我怎么觉得这是在给咱们下套哇……”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符合。昨天那场小会没有白开,说好了要报团,不管云照国出什么幺蛾子,只要涉及到他们的利益,就必须一个鼻孔出气。 邱公公喝了口茶,淡然道:“各位静一静,知茶局是朝廷的衙门,做的是堂堂正正的生意,怎么给诸位下套,木会长这句话听着有些别扭。诸位还是先听沈先生把话说完,若是听完了,大伙觉得不妥,咱们在按老规矩办也成哇,若是万一听出个商机来,大伙腰包的银子更多了,这不也是件好事嘛……您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逐渐安静下来,沈牧放下手中,深吸口气,道:“木会长说的没错,沈牧的确再下套……不过……这个套不是下给诸位朋友的,而是给全天下买茶人的。大家一起做白茶生意,沈某也不必隐瞒。往年的白茶生意太落伍太陈旧……无非就是你买茶叶,我给你称二两……这样一来只会导致越来越少的人对白茶失去兴趣。一件商品和人一样,有着自己的生命周期,如果不做更新换代,很快就会被其他的替代品代替。” 沈牧喝了杯白茶,举起手中的茶碗道:“这茶再好,终究有喝腻的时候。或许想换个口味,或许只是不想再喝。但不管哪个理由,都不会再光顾白茶的生意。而沈牧这个办法,比简单的卖茶更有粘性,只有和购买者之间建立粘性,才能有更持久的交易。” 流霜的卡卡达尔扬声道:“沈先生……您这话说的很新鲜,我们闻所未闻,还请您把这话说的清楚一点。” 沈牧道:“抱歉,可能在下用了一些专业术语。通俗点说,就是让喝茶的人和卖茶的产生粘性,让白茶成为他们日常生活当中的必需品。” 木俞毅道:“这又不是粮食和衣物,如何成为必需品。君子好茶,老百姓白开水便足矣。” 沈牧道:“所以,沈牧才使人做了这些茶盒。大家别小看这种礼盒,这可是很有意义的做法。如果一个普通的礼品,包上精美的包装,其效果肯定会让人惊喜。而不同的礼盒又代表不同的阶层和不同的意义。在礼盒的设计方面,沈某也找人做了十几种的方案,都是依着各国的情况做了相应的调整,在封面的图案上做了区分考究,这样的做法可以让老百姓和达官贵人一眼就看到自己所需的物品。” 沈牧缓了口气,续道:“我们都知道,喝茶的人群讲究茶品文化,拥有一整套的品茶流程,这些人比较在意的是格调,那么当他看到带着我云照国学子们的墨宝礼盒时,自然就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那种区别于其他茶叶的与众不同的特色会令他更加倾向于选择白茶。而对于那些不讲究茶文化的老百姓,当看到身边的达官贵人,文人骚客都再品茗白茶,自然也想试一试。这个时候就可以将专供百姓的白茶推销给他们。” 第一一零节 暗潮 沈牧这番话说出来,众商贾听了连连点头。他们都是做生意的人,沈牧这么一点,他们就自然明白这礼盒的重要性。 礼盒是需要的,带着云照国特色的礼盒更是需要的,怪不得来之前就听说云照西山道举行了文坛盛会,怪不得路上见到许多意犹未尽的学子们提笔挥毫歌咏白茶。原来,都是眼前这个沈先生的安排。 沈牧续道:“不仅如此,沈某还做了各种不同的白茶分类。我知道莫罗国的人喜欢喝花茶对不对?” 特斯福道:“没错,敝国女子最好花茶。” 沈牧道:“所以,沈某在白茶的基础上,做了一个“花语”系列的花茶。” 沈牧将那个装有桃花瓷瓶的礼盒打开展示道:“这个便是桃花茶的样品,是以晒干的桃花花苞配上花茶一起销售给客户。在配比方面,以白茶为主,喝茶时既能品道茶的清香又有桃花的芬芳。除此之外还有菊花茶、桂花茶、玫瑰花茶等等……组成一个以十二种花茶为主题的“花语”系列。” 特斯福连连颔首,道:“这……是个好主意……” 沈牧又道:“在花语的礼盒上,为了迎合女子的喜爱,主色调采用相应的花朵为主,墨印的字则是女子喜好的夸万之词。譬如“轻茗一口,青春长留”之类。” 木俞毅问道:“沈先生这个方法可行,可是我想问句,这样做的话,是不是这白茶的价格就高了……” 卡卡达尔跟着复合道:“不错,说的天花乱坠,这价格是怎样还没有说……没人愿意当冤大头,涉及钱的事,要提前说清楚!” 沈牧笑道:“价格自然会涨……不过,大家不必担心,这里有一份完整的价格列表。小马哥,将价格发给各位大人和会长。” 马林子会意,将昨夜沈牧编辑誊抄的卷纸一一送到各商贾和知茶局的大人桌前。 端木熙看了价格,登时一拍桌子,气道:“什么?一盒茶竟要一两银子?这盒子里看起来也不过二两茶,这不是再抢么?” 众人继而一阵惊呼,大多认为沈牧这样做是在找死,这价格订的简直无法无天。 沈牧冷笑一声,这些人的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五百年前,不明白沈牧这样做的原因也是情有可原。 沈牧要做是白茶中的爱马仕,不仅品质、包装、宣传和文化的凝固要比寻常的茶叶高上一个档次,就连价格也要做到旁人所忘尘莫及。否则,怎么配得上这独一无二的领先设计。 沈牧道:“沈某知道诸位一定觉得这个价格定的异想天开,甚至觉得沈某这是强取豪夺,但是沈某要和诸位说的是,这样的做法绝对可以赚到更多的钱。比如端木会长看到的是最高档的茶盒要一两银子的成本,我们会将这种茶盒的市场定价做到一两半。这样以来,每卖出一个礼盒就有半两白银可以赚。利润比以前要高上不知多少倍。” 端木熙道:“说鬼话,谁会花一两半银子买这么点茶?” 沈牧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定位。定位高端的客户,价格自然高,品质也自然好。为了彰显和旁人的不同,自然会付银子购买!打个比方,端木会长身上的衣物价值如何?以端木会长的身份,会不会和普通人一样穿麻布衣服?” 端木熙道:“这本不是一个道理,茶是可有可无,衣服却不能缺少。” 沈牧道:“谁说茶可有可无,柴米油盐酱醋茶,茶虽位列最末,但也是必不可少之物。诸位难道没有想过,这样的礼盒,这样的价格,是不是逢年过节送礼访友的最佳之物?敢问端木会长,平日里送礼会选择什么东西?” 端木熙道:“自然是越贵重越显得诚意!” 沈牧道:“没错,越贵越好,总不能送旁人一件衣服,除非是为了讨好姑娘是不是?” 众人闻言,不禁失笑。 沈牧续道:“有钱人送礼可以送银子,送古董。没钱人送什么呢……” 木俞毅恍然道:“你是说将这个茶做成礼物……走亲访友必备之物?” 沈牧道:“木会长,你觉得如何?花不到二两银子,送的东西又体面,又实际,谁会拒绝?再加上每个礼盒都有知茶局专供的红章,到了贵国之后,这可就成了稀有之物了……” 雪国的巴图会长一直默默不语,听到这里,忽的站了起来,道:“沈先生,我想过了,这个生意可行……不过,价格能不能……” 沈牧道:“价格是死的,咱们知茶局向来的规矩是定死价,这样才不会出乱子,大家也不会觉得有问题。至于大家卖什么价格,知茶局只给大家定一个基础,低于基础出售的,明年的白茶供应将会减少一成。高于基础的,知茶局自然不会过问……” 巴图道:“沈先生,我看了你这份价格,做的很好,不过由于价格的分类比较多,如何进货,进多少,我巴图需要些时间再商榷一下。” 木俞毅指责道:“巴图,你什么意思,昨晚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变卦了!” 巴图道:“木会长,这事可不能怪巴图。沈先生说的没错,且不说各国有各国的茶品,就是云照都有四大茶叶。原本这白茶生意就越来越难做了,若是不早点做些变革,只怕咱们就要寻其他生计了。” 卡卡达尔道:“巴图会长说的有道理……沈先生说的更有道理……这份表,我们也要研究一番,看看如何采办……” 木俞毅气愤道:“你们……你们……” 邱公公见到实际成熟,连忙站起身来,扬起尖锐的嗓音道:“既然各位会长有意,不妨先将这纸上的茶盒研究一番,明日咱们在议论改怎样分配如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是便是不服气,有的也是交头接耳想着该如何开展沈牧这茶盒的市场。 沈牧清了清嗓子,道:“我忘了和诸位支应一声,这里大概有二十六种茶盒,每种茶盒知茶局只供应一万份。” 巴图道:“什么意思?这还限额?” 沈牧道:“没错,这个叫限量版,又叫饥饿销售,每种只有一万份,多了没有。每一种茶盒都有相应的防伪标识,除了知茶局的大印外,还有西山道四百学子的墨宝印封。这么一说,诸位应该明白沈某的意思了吧?” 沈牧的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这就是告诉大家,这一次不定下决心采购,那以后就更别想去仿制了…… 好一个饥饿销售…… 众人连忙向邱公公和俞大人请辞,赶回驿站和随行的大小商贾商榷这采购之事。 送走了八国使团,邱公公当即竖起拇指,道:“沈牧,没想到你这一张嘴这么能说,你若是留在此处算是可惜了……有没有想过去京城讨个一官半职。本公公或许可以帮你打点打点……” 沈牧虽然知道八国使团断然无法拒绝自己这种现代化的销售方法,但是始终心里没底。到了这会,他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一半了。 听到邱公公之言,连忙拱手道:“草民多谢公公提携。可是沈牧只不在做官,只想在这里讨个营生。再说,有我在这里公公和朱大人才能安心不是?” 邱公公哈哈一笑:“好个沈牧,俞大人,以后官场你可少了个对手啦。” 俞永和陪笑道:“公公说的是!” 朱彪将三人引进内堂,俞永和走了一半,这才想起身边少了一人,他方才一直在前厅摆着官威,一时间竟没有发现俞毓不在知茶局,这时才想起俞毓似乎和沈牧说过几句话后便不见了。 俞永和放慢两步,等到沈牧擦肩时,轻轻将他拉住道:“沈牧,你可知毓儿哪里去了?” 沈牧佯装糊涂道:“俞大人?谁是鱼儿?” 俞永和道:“便是小女俞毓……” 沈牧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是大小姐啊,刚才她问我可是定州府来的,我便于她说了两句,后来她说要去找点东西吃,似乎去了后厨或是到了大街上也不定……,俞姑娘这般年纪的人,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俞永和叹了口气道:“唉,本官就是为了这丫头而来。罢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话间,他快步两下,追上邱公公道:“邱公公,刚才下人来报,府上有些急事需要办理,本官特来问安,这便赶回府中……” 邱公公道:“俞大人作为父母官公务繁忙,理应先以百姓社稷为重,这里有朱大人坐镇,俞大人大可放心!” 俞永和道了声“是”,又对朱彪拱了拱手,快步出了知茶局。 沈牧倒是十分好奇,这俞毓看着年龄也有十八九岁了,怎么俞永和倒好像是将她看管的如同一个黄毛儿童。 看样子,大家闺秀还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外人眼中羡慕的对象,不过笼中的金丝雀…… 到了后厅,三人不过一阵闲聊。眼看到了午饭时间,朱彪令人准备酒菜,说是要犒劳沈牧。 沈牧直说明日才是重点,今天还有许多事情准备,至于犒劳盛宴,等八国付了定金再吃不迟。 邱公公也说有理,便由着沈牧去了。 第一一一节 劫数 一切进行相当顺利,沈牧走来路上略感轻松。心里除了记挂明日之事,更多的是在想俞毓的事。 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大对头,俞永和这种高官厚禄之人,以沈牧对他的见解,这种人除了官位个银子,其他的事根本无法提起他的兴趣,完全不应该将女儿看的这么重才是。何况早就听说俞永和三妻四妾,更有五六个孩子…… 除非……除非俞毓会影响到他的“登天之路”。 想到这一点,沈牧登时恍然。怪不得俞毓要逃跑……原来是到了待嫁之时…… 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 一回到客栈,沈牧就瞧见孙一可醉醺醺的靠在二楼的走廊内。 孙一可自随沈牧到了兴翟,就没有哪一天是不喝醉了。 沈牧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这样一个醉汉,又怎能留在义气门中帮忙?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如此不拘一格。仔细想想,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大才于身,以酒为伴的吧。 沈牧皱了皱眉,道:“孙兄,你怎的躺在这里……小心冻着了!”说着,蹲下身来,伸手去扶孙一可。 孙一可半梦半醒,眯着一只眼看到是沈牧。晃了晃脑袋,拼了命的保持直立清醒状态道:“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桃花醉……真够劲儿……” 他脚下虚浮,踉跄两步,幸有沈牧拉着,才不至于跌下二楼。 沈牧闻着他满身酒气,颇为无奈道:“孙兄,你醉了……快回房休息!” 孙一可手指晃悠,道:“扯犊子……醉是甚么?我没醉……沈兄,实话于你说了……这酒便是再来十坛我也喝得……嗝……” 孙一可说到这里,冲着沈牧打了个酒嗝,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没将沈牧熏吐了。 孙一可续道:“沈兄……这个……”话未说完,眼睛一闭,手耷拉下来,竟是醉的昏睡过去。 沈牧无奈摇了摇头,拖着孙一可,将他送回房间。 刚坐下休息,客栈小二便过来敲门。 沈牧打开房门,见小二迎着艾薇儿和一名男子正在门外侯着。 艾薇儿当先一笑,道:“沈老板……你好!” 沈牧将二人引入房间,又给了小二些碎银子,请他弄些点心和茶水过来。 小二接了银子,千恩万谢置办去了。 沈牧请二人入座,自己坐到堂前,道:“艾薇儿姑娘,不知你突然找我?有什么事么?” 艾薇儿眯着眼轻轻一笑,那种西方人骨子里带着魅力透露无疑。 “沈老板,我的确有事找您商议!您应该知道,我是格洛弗的商人……来这里是为了做白茶生意……家父年纪比较大了,受不了这万里迢迢之苦……我作为家族中的长女,自然要接下重担!昨天……昨天不知道沈老板是贵国知茶局的大人,多有冒犯……请沈老板不要……介意……介怀,介怀!” 沈牧笑道:“昨天姑娘不是也帮过沈某了么?这事早已经抵消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艾薇儿道:“谢谢沈老板!那个……那个我刚才听会长大人说,今年的白茶生意有些变动。所以特来向沈老板了解一下。” 沈牧早知道艾薇儿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道:“是的,今年沈某将白茶生意做了优化,也是为了诸位茶商合伙人的赚钱路子着想,不知道姑娘对沈牧这种做法,作何理解?” 艾薇儿道:“我……我看了那份价格表,也听了会长大人的转话,觉得这事儿可行……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要求订购多少盒对沈老板来说有些偏私,所以,只希望沈先生答应一件事!” 沈牧原本以为艾薇儿是想借着昨日的情分想要来个近水楼台,若是她真的说出来,自己碍于情面和公正,必将陷入两难境地。不料艾薇儿自己已明白这一点,心里登时对她情商之高暗暗赞叹。 沈牧道:“姑娘请说!” 艾薇儿道:“我想请沈老板答应我,若是明日各大商会订购完毕后,剩下来不论的茶盒,都由我来买单,如何?” 这个要求,沈牧不可能不同意,但同时他又多了一分疑虑:“艾薇儿姑娘,沈某可以答应你这事,但也请姑娘先仔细盘算一下,若是明日剩的少了,到也无所谓。若是其他商贾并不感兴趣,剩下很多礼盒的话。姑娘要考虑能否吃的下,即便姑娘吃的下,也要想一想能不能全部出手……沈某这是善意提醒,请姑娘斟酌。” 艾薇儿道:“沈老板说的这个……我也想过了……只要沈先生答应,余下的,我自有办法……” 沈牧道:“这样的要求,我不可能不答应……姑娘想清楚便好……” 艾薇儿道:“我格洛弗地处大陆西垂,和云照国虽是隔海相望,但这茫茫大海有着无数风险,无法通行。此来云照国,我们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如果每次都耗费半年时间,那我们可就成了不是在来的路上,便是在回去的路上。所以,八国前来的会长不过都是名誉上的,大部分都是驻在贵国各地的商会分会会长。只有我们和极少数人是从自己的国家前来。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到云照国,所以才会对贵国的各种东西较好奇。此次来,又见识了沈先生对白茶生意独特的见解,这种做法很奇妙,很新奇。我之所以想请沈先生将剩下的礼盒都转给我们,还有另外一个用意,就是今后每一年我们都要同样的份额……” 艾薇儿侃侃道来,沈牧听的惊心动魄。艾薇儿说的简单,这段话也不过几秒钟,但沈牧却知道这话里有多少心酸之事。 格洛弗和云照国相距数十万里,在没有飞机、高铁的世界里。一个女孩,用半年的时间穿行这个大陆,是有多么的不容易的一件事。 而且这一去一回就是整整一年时间,对他这么一个汉子都不敢想象路上的艰险。 如果不是为了家族的生存,谁也不愿意这样跋山涉水。 怪不得初见艾薇儿时挨了一棍子,这是她必须拥有的自我保护。 沈牧动容,长吸了口气:“艾薇儿姑娘,我答应了。除此之外,我还会每年给你特制一份一千盒的茶盒,以你的名义,独一无二,直到你决定不再需要为止!”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这样的美女提出的合理要求,沈牧也不例外。 艾薇儿大喜所望,禁不住的跳跃起来道:“多谢沈老板……” 她欢喜的手舞足蹈,好像一个得了满分的女孩子。 眉眼弯弯,金发飘飘。 “沈老板,为表谢意,可否赏脸吃顿饭?” 提到“饭”字,沈牧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似乎就吃了些小二送来的点心。艾薇儿这么一说,肚子还真饿的慌了。 吃饭的时候,艾薇儿介绍了身边的男子,叫埃德蒙顿,是艾薇儿家族的“守护者”。 说白了,就是贴身保镖。 这顿饭,直吃到傍晚时分。 幸得二人并不在意到底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 夜幕降临,艾薇儿才辞别沈牧归去。 回到客栈,沈牧找来马林子、宗明闲聊,说的大部分是明日的安排。 踏踏踏,一阵脚步声,只见侯成急冲冲跑上二楼客房。 沈牧见他上气不接下气,笑道:“侯大哥,怎么回事,是不是外边的姑娘缠的你不行了……” 马林子,宗明二人闻言,一阵哈哈大笑。 侯成这两天竟是于一群凤姐儿待在一起,那柔骨风情简直羡煞旁人。可也只有沈牧等人知道,侯成这活可并不好做。 且不说那些风尘女子毫无纪律可言,便是随便两三个人叽叽喳喳都够侯成脑袋爆炸的了。 侯成缓了口气,道:“沈先生,莫开玩笑了。出大事了……” 沈牧见他脸色并不像是玩笑话,忙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 侯成道:“嗐,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一大队官兵急冲冲的往城外跑去。我瞧着好奇就多看了两眼。不料那队官兵刚出城,又奔来一队官兵。黑压压的一片,全都出了城……还有那个知茶局的公公,也坐着轿子出城了……对了……还有那个朱大人……好多人,都往城外赶……我就纳闷呀……他们为啥这么晚还出城呢,瞧着他们火急火燎的……” 沈牧听他说书一般的叙述,急道:“捡重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侯成被沈牧一声喝,连忙道:“我就冲人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驿站那里出了事,听说是有人死了……” 沈牧闻言,脸色大变,站起身来便往放在走,边走边道:“小马哥,你随我来。宗明,侯成你二人带回叫兄弟们跟上,尽快赶到驿站。” 说话间已到了后院,取了马匹,于马林子一同赶往驿站所在。 驿站外围了两三百的士兵,道路也已经被封。 沈牧二人离驿站还有些距离之时便被官兵拦下。说是上头有令,闲杂人等暂时回避。 沈牧说了自己身份,不料那官兵说必须有大人首肯,否则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入。 这句话还刚说完,便听到一人扬声道:“连我也不可么?” 第一一二节 山寨版福尔摩斯 领队的官兵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忽的单膝下跪,恭敬道:“小王爷!” 沈牧心中十分焦急,眼瞅着这种阵容只能说明驿站里面出了大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明天八国商贾的采购之事。 待见官兵忽的齐齐跪拜,回头看时,却见一人昂首阔步,面带微笑,边走边对沈牧点头致意。 “沈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辉。 慕容辉见沈牧一阵哑然,微微笑道:“沈先生,多谢上回搭救之恩。” 沈牧心中奔过一万只蚊子,对,不是神兽,是蚊子,翁嗡嗡振翅的蚊子,吵的你想拍自己一巴掌。 早就该想到这个人身份绝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是“小王爷”。 这西山道里的“小王爷”还能有谁,自然非慕容家莫属了。 这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俞永和知道俞毓独自离开后会这样着急,原来当天追求俞毓的公子哥是慕容家的“小小王爷”。这可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俞永和怎么会不着急! 沈牧想归想,礼数是不能失的,原先不知他身份之时可以抱拳施礼,这会儿可得学着众人模样,单膝弯曲,恭敬一拜:“草民不知是慕容王爷,如有冒犯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慕容辉搭手将他扶起:“沈先生,不必多礼……当日若无你相救,我于拙荆只怕难逃敌手!” 慕容辉自那日离开百里桃园之后,便使人彻查了沈牧的一切。慕容王府的探子只用了半天时间,便将沈牧查了个底朝天。 自打慕容辉听完探子的汇报之后,对沈牧的兴趣更浓了几分,心中暗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知茶局的事本来应由他领兵前来保护八国使团,以维护云照天威。奈何慕容辉前几日受了伤,便只使身边副将进城,而自己则再兴翟县西二十里处的军营内休养。 将近傍晚时分,有人来报,说八国使团所在的驿站出了人命。慕容辉哪里还能躺的住,连忙使人取了战马,赶来驿站。 却没想到刚好碰到被阻拦在外干着急的沈牧。 慕容辉扶起沈牧,续道:“沈先生是要去驿站么?” 沈牧道:“是!只是草民……” 沈牧也是个聪明人,他故意拖着语气,恰到好处的给了慕容小王爷接口的机会和时间! 想要知道驿站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靠慕容小王爷替自己开路。 慕容辉道:“既然如此,沈先生随我来吧……” 慕容辉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沈牧的想法。而他也正需要沈牧这种人的脑袋瓜子。当然,若是能将沈牧从那那个莫名其妙的贼窝里挖出来,为慕容王府所用,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样聪明的人,留在“义气门”,太可惜了! 沈牧让马林子先留在外围,待宗明等人到了便在这里侯着,不可造次。自己则随着慕容辉进了驿站大院。 慕容辉边走边道:“忘了知会沈先生,本将慕容辉,是慕容王府的长子。” 沈牧心中明了,听了慕容辉这话也并无惊讶之色,一副心思都在这驿站当中,接口道:“慕容小王爷,可知这里发生何事!” 慕容辉道:“方才得报,南桑国木俞毅会长被人杀死再驿站当中!” 沈牧心底“咯噔”一下,上午知茶局会谈时,木俞毅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会突然被人杀死?而且是死在戒备森严的驿站当中。 驿站并不大,只有四座三层小楼,每座楼都住满了八国商团的人,是谁可以再这么多人眼皮底下杀人? 邱公公的脸色很难看,非常的难看,而朱彪则是六神无主坐立不安。 驿站的正堂内,八国的使团挤了满满一房间。 南桑国的护卫队长叫做洪涛,此时正大声呼喝不休。 通过译官之口得知,无非是让邱公公和朱彪尽快交出杀人凶手。 木俞毅的尸体就摆在正堂,用白布盖着。 慕容辉和沈牧进到内堂时,邱公公和朱彪连忙迎上。 慕容王府的大公子,无论官位如何,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云照国四大镇,世袭罔替,数百年来从未变过。这个未来慕容府的继承人,再西山道走到哪里,就如京城中的皇子皇孙一样,尊贵无比。 慕容辉进了房间,先安抚众人情绪,接着问道:“朱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朱彪恭敬道:“回小王爷,下官来时已令人封锁了这里,并将凶房贴了封条。仵作验过,木会长是申时左右被人刺杀于卧房当中,凶手一刀刺中木会长的心脏……” 慕容辉道:“是谁先发现木会长尸体的?” 朱彪道:“是南桑国的护卫队长洪涛。” 洪涛扬声喝道:“没错,是我!吃晚饭时,我们见木会长还没有出来,便去请他,一开门就看到会长他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枚匕首。问这么多搞什么?你们到底能不能抓住凶手?我南桑国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我不管你们什么大人,什么王爷的。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慕容辉冷笑一声,道:“洪将军,本将慕容辉,镇南王慕容府长公子。将军放心,木会长是知茶局的客人,他如今罹难,我们也十分难过。对于这件事,本将定会差人查个水落石出,给贵国一个交代。” 洪涛道:“既然慕容小王爷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敢说些什么,希望小王爷若是抓住了凶手,可不能有半点偏袒!” 慕容辉道:“我云照堂堂大国,以法治国,尊儒重道。洪将军不必担心这个……” 慕容辉在军中多年历练,说话之时自带一身威严正气。洪涛见慕容辉神色严肃,不恶自威。这里终究是云照国地界,说的太多若是会引起麻烦,自己这一方肯定吃亏,便只得退到一旁。 慕容辉续道:“诸位!这件事慕容辉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不必担心,即日起,驿站的守卫由西山道校尉营接管,本将保证一定会保护诸位周全……” 众人俱都知晓慕容辉乃是镇南王府的大公子,既然他这样说,以镇南王再九国中的名威,众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沈牧见艾薇儿也再人群之中,先是冲她致笑。接着走到慕容辉身侧,轻声问道:“小王爷。沈某可否当众问几件事?” 慕容辉本就想听听沈牧的看法,听他如此一问,当即扬声道:“诸位,这位沈先生想必大家都认识过。忘了再介绍一下,沈先生不仅是知茶局的客卿,也是我慕容王府的参议。现在他有几句话想问问,希望诸位配合!” 说话,慕容辉退后两步,将主位让给沈牧。 沈牧本不想趟这浑水,奈何若是因木会长的死,扰乱了他卖茶大计,那可就糟糕了。 一个不大不小的驿站,发生了一起命案,死的人又是南桑国的商会会长,这个案子,其实并不难破。 首先,杀人的应该不是兴翟县的百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来到驿站之内。那么杀人的人,只有可能是驿站中的某一位,甚至就是木会长身边的人。 其次,杀人需要动机。木会长是个生意人,杀一个生意人,无非是因为商业上的利益纠纷,那就更证明杀人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了。 当然,这是沈牧初步的推测,具体的情况,还需要问清楚在场的人才能明了。 沈牧冲着洪涛一拜,问道:“洪将军,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您帮忙解答……” 洪涛打量一眼沈牧,见他年纪轻轻,一副书生装扮,颇不在意,一脸傲慢道:“什么事?问吧……” 沈牧道:“洪将军说你是第一个发现木会长尸体的人,那么请问木会长房间的门窗当时是什么状况?木会长的尸体又是躺在何处?房间内是否有打斗的痕迹?进到房内后,是否有什么另将军赶到意外的东西存在?” 洪涛想了想道:“你这么一问,我倒要好好想一想……傍晚我过去以后,先是敲了敲门,接着等了片刻无人应门,便用力推了推……谁知道门并没有上闩,一推便开……进了门就看到木会长的尸体是躺在……躺在正堂的太师椅旁,至于窗户嘛,因为木会长的房间是在二楼拐角处,只有一扇窗户是朝西的,我进去时,那窗户是闩死的,并没有打开,房间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倒是木会长身边的太师椅是倒下的!我在看到木会长被人刺死,便了声呼喝卫队前来……至于其他的……其他的我便不记得了。” 沈牧沉吟道:“如此说来,便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了……” 洪涛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牧道:“在下只是在推理,并没有别的意思……既然门没有上闩,而且房间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么很明显,凶手是木会长亲自请进房间的。那么,能够让木会长放心请进房间的人,不是熟人还能是谁?” 洪涛道:“照你这么说,在座的大部分都有可能是杀木会长的凶手了,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两样?” 沈牧道:“这可大不同了……这样一来,搜查的范围就缩小到这驿站当中了,只要请小王爷和朱大人查一查今日午时以后有谁见过木会长,又是何时在具体哪个位置见过,再问一下诸位的不在场证据,那么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第一一三节 不安 慕容辉连连点头,沈牧说的没错,这驿站并不大,不需要太多时间便可以查清楚每个人的行动轨迹。 木俞毅是南桑人,再本国并无仇人。房间里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那么杀人犯自然就是这驿站中的某一人。 慕容辉接口道:“朱大人,本将会全力保证驿站的安全。至于讯问之事,还是你知茶局来做比较方便!” 朱彪连连应和,朱彪也不知道今年为何这么倒霉,先前不知怎的回事,朝廷居然突然奇想派来了邱公公,差点毁了自己赚钱和讨好上层的路子。接着又出了这事,真不知道是新年祭拜的时候供错了什么祭品,还是这几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死的人是南桑国的木会长,朝廷若是责怪下来,自己肯定难辞其咎。 朱彪轻轻扯了扯沈牧的衣袖,低声道:“沈老板,这事你可得帮我……” 沈牧道:“朱大人。咱们现在乘的是一艘船,沈某又怎能置身事外。大人放心,草民一定会竭尽所能找出凶手的,回头请朱大人将收集来的信息传给草民一份。” 朱彪道:“自然,自然……” 若论做生意,他可以说和沈牧半斤八两,若是说到破案缉凶,那他是根本不知从何下手。本来指望慕容辉能揽这个烂摊子,没想到人家过来只是耍耍威风,放放“大话”。看样子这件事还得要靠沈牧帮忙,毕竟这小子全身都是迷。 沈牧道:“大人切记,要对每个人再案发之时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可以作证一一记录在册,这两个内容十分重要。” 沈牧这话刚说完,便听到慕容辉在唤自己。 慕容辉领着沈牧出了驿站,站在辕门下,灯光照着慕容辉面色惨淡。 沈牧一阵不解,不过死了个商人而已,按理慕容辉不应这般担忧才是,可是瞧着他的脸色,就好像天降塌下来了一般。 只听慕容辉道:“沈先生,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沈牧道:“方才在室内我已经说了……” 慕容辉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沈先生,你真以为杀人的人就这么好查出来么?” 沈牧茫然道:“若是查案,草民自然不及官府中捕快,但以草民之见,这个案子也并不难查……” 慕容辉悠悠长叹,道:“只怕此事并不简单,本将站在担心的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是破坏我云照国的国威……更可能是想要挑起云照于南桑之间的矛盾……乘机坐收渔翁之利。” 沈牧慌道:“慕容王爷……草民只是个商人,于国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小王爷说的这些,草民实在不解……” 慕容辉道:“以沈先生的能力,有没有想过步入朝堂,为国效力?实话于你讲了……本将之前派人查过沈先生,对你所做之事十分佩服,若是你能加入我慕容府,本将定保举你做个偏将参议!” 沈牧道:“多谢小王爷,沈某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何况做官这事在下并不感兴趣,但若说为国效力,沈牧现在所做之事,也算是为国效力!小王爷,草民虽不知国事,却也是云照国的一员。但凡有需要沈牧的地方,只需一句话,草民定会竭力去办。至于木会长之死,沈某无论站在何种角度,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慕容辉道:“沈牧……你既不入公门,那么有些事我也不方便告诉你。本将相信以你的智慧,查个凶手并不是难事。”慕容辉沉吟片刻,续道:“好吧!本将今夜要赶回王府,这里就拜托沈先生协助了。” 说道这里,慕容辉冲着沈牧一抱拳,扬声对身后偏将扬声道:“阎顺,你领兵守在这里,务必确保驿站安全,我需要回趟王府……” 慕容辉心中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木俞毅的死并不简单。当沈牧说杀木俞毅而人就在驿站当中时,慕容辉的不安更甚了一分。 前些日他于夫人遇袭之后,便着手去查那些刺客的行踪。可是无论派了多少人出去,最终没有一个人探听出那些人的下落。 似乎他们从这个世间蒸发了一般。 而现在木会长的死,让慕容辉开始确认,有一股神秘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云照国的西山道。 以目前朝中的状况,西山道万万不能出任何乱子。 而对于有心人来说,西山道越乱越好! 有些话是不能和旁人说的,沈牧虽然聪明,可是他不是朝廷的人,朝廷里的事,又怎能和一个没有一官半职的人叙说。 所以,还是尽快将这里的事,回禀老爷子知悉,由他来定夺一下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沈牧,他自然知道慕容辉那句话的意思,不过眼下沈牧最重要的事是解决知茶局白茶的分销,以确保“福超银庄”的正常运作。只有银庄的生意稳了下来,“义气门”才能存活下去。“义气门”存活下来,他沈牧才有立足之地。 这一点并不矛盾。义气门是沈牧目前最好的平台,失去这个平台,他沈牧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义气门,沈牧便是步入朝廷,也是举步维艰。以他之前所做过的事情,一旦进入朝堂,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为人诟病倒也罢了,搞不好还会被推出“午门斩首”。 让沈牧去指望慕容王府支持自己,那还不如依附于内务府来的更靠谱一些。毕竟,内务府的那帮“死太监”可是需要有“根”的话事人去参观做事的。 慕容王府却不一样,他们家大业大,平白无故的,凭什么会支持自己。 有用的时候,自己是枪。没用的时候,就是一颗随意丢弃的“棋子”。 沈牧是个明白人,明白人就要做明白的事情。否则,他第一天就死在胡安的黑甲军手中了。 出了驿站,沈牧叫马林子整队随自己回去。 原本想着马林子等人可以暗中保护八国商贾,既然慕容王府的大军到了,那他这些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反而会引起旁人注意。 回到客栈,沈牧令众人先行歇着。自己则直接回房倒再床上睡觉去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牧便醒来了。 昨天太累,一回来就睡到现在,居然还是因为被饿醒的…… 想着昨晚没有吃饭,这会儿肚子咕噜噜直响…… 沈牧胡乱洗了把脸,便下到楼来。店里伙计正在清理桌椅,铺门还没有打开。 小二见到沈牧,立刻迎上道:“哟,爷今儿起的这么早?不多休息会儿?是不是小的们动静吵到了爷?” 沈牧摆摆手道:“小哥,现下可有甚吃的……” 小二道:“爷,这可对不住你了!这才刚刚五更天,厨子还没来铺里……爷若是饿了,小的或可去外边瞧瞧,有些摊儿出的早,许能弄些吃食!” 沈牧满脑子乱糟糟,想着正好乘着人少,出门转转,一来呼吸新鲜空气,二来也好琢磨琢磨木俞毅死的那件事。 便道:“罢了,我自己去转转……你忙着吧!” 店铺大多尚未开门,大街上人并不多,除了几只黄狗被脚步声惊醒,从不知名的巷子里窜出来叫唤两声,四下里便在无声响。 沈牧走了一段路,总算再一出巷口的拐角处找到一间面店。 面店背靠香堂,搭着一个简易的帐篷,三副桌椅,只有一个写着‘面’字的帆布幌子,幌子泛黄,被烟火熏了许多年,满是油渍。 做面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正在白案上揉着面团。 沈牧也不管那案子上脏于不脏,坐到长凳上要了一碗牛肉面。 那厨子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不一时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 面是好面,牛肉面碗里赤红色的料汁上调着浅黄色的鲜面条,边上点缀着几大块淡褐色牛肉,面条劲道,牛肉香嫩,汤汁浓郁。 沈牧吃的津津有味,似乎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莫过于这面条了。 人在肚子饿的时候,才会发现,这天底下最好的美食,莫过于最寻常的饭菜了。 吃饭是个享受的过程,沈牧完全不用去思考其他问题。 “哧溜”一声,一口面,一口汤……幸福极了! “沈兄,你可真难找……” 沈牧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屁股坐到对面,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沈牧眉头一皱,道:“孙兄,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孙一可也,只见孙一可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天醉倒不省人事,一觉醒来,肚子好饿。正想吃些东西,又发现自己没有银两……听小二说沈兄已经出门,我便来碰碰运气……” 沈牧不待他说完,冲着做面的大叔道:“老板,再来一碗牛肉面……” 孙一可接口喊道:“肉要多一份……”说话间,冲着沈牧“嘿嘿”直笑。 沈牧道:“孙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一可道:“沈兄,俗话说吃人嘴软,我这是又吃又喝……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牧道:“其实我一直想问,孙兄为何如此嗜酒?” 孙一可道:“有人爱好舞刀弄枪,有人喜好吟诗作对,有人善于棋琴书画……而我,独爱一醉方休,有何不可?” 第一一四节 酒鬼均非等闲之辈 沈牧笑了笑:“话虽如此,但无论是舞刀弄枪,还是诗词歌赋,这些都算是比较好的爱好……可这酒,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一可听了这话,有些不大乐意道:“沈兄,这话我可不敢苟同……酒若不是好东西,为什么会成了饭桌之上必不可少之物?古人说过:酒是古明镜,辗开小人心。醉见异举止,醉闻异声音。听听……这酒若非好东西,又怎能如明镜,照小人?” 沈牧道:“孙兄这是强词夺理……酒虽好,也不能贪杯……” 孙一可道:“错了,错了,沈兄又错了……这喝酒最怕的就是不贪杯……不贪杯的人,又怎能知道喝酒为何……” 孙一可说到这时,接过面铺老板端过来的牛肉面,探着鼻子闻了闻,赞叹道:“好面……好汤……好味道!” 沈牧原本想借此劝一劝孙一可不要这样整日里醉生梦死,却不料这人实在是油盐不进,便只好作罢。 沈牧问了老板价格,接着摸出几块铜板,放在桌子上,道:“孙兄,您慢吃,我还有些事需要去做!” 孙一可停了筷子,问道:“沈兄,你这是要去哪里?” 沈牧道:“去知茶局办些事!” 知茶局的事,孙一可原是知道的,没有必要隐瞒于他。 孙一可道:“沈兄,可否听我一句话?” 沈牧停下脚步,道:“孙兄有何指教?” 孙一可道:“都说吃人嘴软,我这话说的不中听,但还是希望沈兄听我一言。关于知茶局那件事,沈兄还是不要参与进去的好!” 沈牧微微一楞,坐回长凳道:“孙兄此话怎讲?” 孙一可道:“很简单,沈先生若是做生意,就只做生意。其他的事,绝不可以沾上身!这就于喝酒一个道理,喝酒就是喝酒,若是即喝酒又喝茶,可就不伦不类了……” 沈牧听他这话里有话,眉关紧锁道:“愿闻其详!” 孙一可道:“沈兄这是当局者迷。这件事表面上看像是一般的仇杀或是劫杀,但若是细细品味,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就像这碗面,外人看来不过是碗普普通通的牛肉面,但是细细品味,你才知道这下面的汤可是猪骨炖出来的浓汤嘞!” 沈牧道:“孙兄的意思,这是有人在布局?” 孙一可道:“大概如是,沈兄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死的是南桑的木会长,而且是再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刺杀……” 沈牧道:“这有何奇怪的?或许是凶手临时起意,或许是因为白茶生意谈不拢……这都有可能!” 孙一可道:“沈兄大错特错了。沈兄难道不知道这白茶生意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各国的份额、市场的分配基本上都已经定型。南桑国毗邻我云照,这白茶的生意细分更是如此,凶手断然不会因为白茶市场而去杀人。何况除了白茶,云照国还有其他三种茶叶并不比白茶生意差……因为这个杀人,于理不合。若是求财,那更是不可能再驿站里动手。驿站有重兵把手,更有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实在不是见财起意继而杀人越货的地方!” 孙一可吃了口面,问道:“沈兄之前可是自别州发迹?” 沈牧点头道:“原是镇江府人,去岁刚到西山道!” 孙一可道:“这就不难理解了。沈兄只怕以前并未涉足茶叶生意,不知这木俞毅的底细也属正常。木俞毅不仅是个茶商,也是南桑木王府的木忠铭的堂弟,木忠铭又是南桑国之国柱。他的堂弟再云照国被人刺死,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只怕这件事很难解决了。” 沈牧恍然,怪不得慕容辉会这般紧张,原来有这一层的干系。 沈牧道:“若是能过捉出凶手,这事不就好办了么?” 孙一可道:“想的简单做起来难……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沈先生难道不知道今岁是何年么?” 这个问题若是再几个月前问,沈牧肯定不知道。如今刚过新年,沈牧自是知道如今年号。 沈牧道:“眼下是永宁四十六年……” 孙一可点头道:“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沈牧疑道:“这有什么问题?” 孙一可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沈牧,见沈牧并不像是在装模作样,便道:“沈兄是生意人,却没有关注这朝廷变化倒让孙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圣人今年已经七十有四,这个年龄,再历代圣人中已经算是高寿了。可是,圣人也是人,人都逃不出生老病死。而圣人的生死却和咱们百姓不同,这个天下终归是需要有人继承的。而圣人自“神武门之乱”后,就一直没有再立太子……如今圣人高寿,诸皇子们大多早已耐不住性子,开始准备……我这么说,沈兄可明白一二了?” 孙一可戛然而止,沈牧已是明白这其中的隐晦。按照孙一可的说法,目前的云照国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朝廷里已是风云诡谲,暗潮涌动。就差一支火把,将这些藏在暗处中的危险一一照出身形,甚至是“轰”的一声,燃出通天战火…… 若是这个时候,他国势力再找个借口,乘虚而入的话,那云照可就真将陷入战祸之中了! 沈牧道:“以孙兄之言,是有人想挑起云照于南桑国之间的战事,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孙一可道:“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木俞毅的死?” 沈牧道:“怪不得慕容小王爷会这样着急,连夜赶回王府。” 孙一可道:“怕是你口中哪位小王爷已经想到这其中因果牵连了。所以,以孙某所见,这件事,沈兄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否则只会越陷越深,到时候想要抽身,怕是难了……” 沈牧道:“孙兄见解卓越,在下佩服!” 孙一可端起面汤喝了一大口,这面说到这里,也吃的差不多了。 “沈兄,这事明摆的很……你若是再去……有可能会成了顶包之人!”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幸亏自己行踪有许多人可以作证,否则以自己突然出现在知茶局,又突然搞出这白茶的变更来,可是顶罪的最佳人选。随便定一个“图谋扰乱商贾采办,买凶杀害反对商贾”的罪,别人就不得不信服了。 孙一可摸了摸嘴巴,道:“查案,朝廷有十几个衙门,便是定州府也有邢司衙门捕快高手,沈兄这会还是明哲保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才能看清楚这棋……该怎么下!行了,吃也吃饱了,还是先回去补个觉……” 孙一可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冲着做面的老板竖起拇指,道:“老板,好手艺。” 那中年男人笑道:“多谢客官……下次再来小的定多放些肉……” 沈牧追上两步,唤住孙一可,正色道:“孙兄,沈牧一直没有问过你的来历……但就你今日这一席话,沈某更想知道孙兄到底是何方神圣……” 孙一可道:“沈兄原也是读书人,便当天下读书人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之人,实乃是对咱们读书人的偏见。真所谓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咱们读书人眼睛更需看的远一些……沈兄就不用瞎猜了,我不过是一个爱喝酒的腐儒罢了……否则也不会有孙学究这个名号!” 沈牧道:“孙兄这学究的可不是简单的诗书,以孙兄这腹中的学问,这西山道里怕是无人可及……” 孙一可道:“见笑了,以我这点能耐,和那老头子相比,怕是不及万分之一。” 沈牧听到“老头子”三个字,脑袋“嗡”的一声作响,这个名号最初是由胡安口中说出,当时自己猜测此人可能是镇南王本人。此刻又听孙一可提及,心中颇为不解,若那镇南王便是“老头子”,这两人怎么会敢这般称呼于他。便问道:“一直听人说西山道里有个老头子,却不知这老头子到底何人?” 孙一可看了眼沈牧,接着神秘一笑:“老头子就是老头子,还能有哪个老头子……老头子姓老,名头子……旁人曾劝他改个名字,他却说姓名乃父母所赐,叫老头子也可,叫老小子也行,就算是叫老乌龟老王八也未尝不可……不过是让别人可以唤住你罢了,何必计较好听与否……” 沈牧头顶飘过一朵乌云,云中带着闪电……听了孙一可这话,全身上次一阵酸爽,可差点没把自己雷个焦黄。 沈牧道:“这话说的在理,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老先生,到时可要劳烦孙兄引荐一番。” 孙一可道:“惭愧,我也没有见过老头子其人,只是听闻一两民间传闻罢了……不过若是想见老头子,或许那个慕容小王爷可以引荐!听说老头子一直就在镇南王府中为谋官哩!” 沈牧恍然道:“原来如此!” 孙一可奇道:“沈兄所言何事?” 沈牧心想:怪不得胡安可以见到老头子,又能将他所言带给自己。原来老头子就在慕容王府中。看样子之前胡安之所以如此对待“五龙山”都是受了老头子支使,或者直接说是镇南王的授意。自己在定州府所做的一切,始终是逃不出镇南王的视线范围的。 可是这样一来,又有一个疑团冲上沈牧心头。 当时剿灭七星寨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哪位袁阁老的话,慕容王府岂会坐视不理?而且,以阁老这种身份,又怎会亲自和自己交易! 那伙人,究竟是谁? 第一一五节 喊冤 沈牧一阵恍然,一阵迷茫,索性不在去想。 既然想不出所以然,便当它没有发生过……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好了。想来想去便是想破头脑,也只是索然无趣! 沈牧将话题一转,续道:“孙兄,依你之见,眼下我该如何做才能避免这些麻烦?” 孙一可摇了摇头,道:“恐怕已经晚了……” 沈牧眉头一皱:“晚了?这是什么意思……”话音未落,便见一人慌慌张张的奔了过来。 来人是知茶局支事朱彪。 朱彪边跑边道:“沈老板,可找到你了……大事不好了……” 沈牧迎上两步,问道:“朱大人,何事这般惊慌?可是因为没有凶手线索着急?” 朱彪看了一眼孙一可,似有隐晦。 孙一可何等聪明,只一个眼神便已会意,道:“沈兄,我先回客栈,晚些再议……” 说话间,冲着二人各自一拜,自行返回客栈去了。 沈牧待孙一可走远才说道:“朱大人,到底什么事,这般着急?” 朱彪道:“一时说不清楚,咱们边走边说!”说着拉着沈牧便往前走。 沈牧忙道:“这是去哪?” “驿站!” 路上,朱彪将前来的目的一一说于沈牧。 原来,昨夜朱彪依着邱公公和慕容辉等人的要求,对八国商贾进行逐一盘查,结果发现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是结伴同行,都有目击证人。 朱彪见所问询回来的供词全都合情合理,便只得先安抚众人情绪,使人彻夜巡逻,务必保护商贾安全。 不料今日一早,又有人被刺杀身亡。 死的人是南桑国的护卫队长洪涛。不同昨日的事,凶手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凶手不是别人,却是朱彪的亲弟弟朱琤。 朱琤被巡逻的兵丁抓住之时,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柄血淋淋的匕首,就呆呆的站在洪涛的尸体旁边。 朱彪接到汇报之后,并不敢先知会邱公公,毕竟朱琤可是自己同胞亲兄弟,万一邱公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定罪,那自己这个弟弟可就性命不保了。 所以朱彪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就是沈牧。 反观沈牧,方才听了孙一可一番话,此时也是胆战心惊。 孙一可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局,目的就是趁机挑起事端。至于是不是想要南桑和云照国开战,目前还不能确定。 不过,那些人之所以将朱琤拉下水,便是看准了朱琤的身份。 朱琤落水,知茶局的朱彪自然会想法设法去营救。一旦朱彪阻拦,便是给了有心之人口实。如果朱彪不管,那朱琤肯定难逃一死。 朝廷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凶手,再这档口,有一个替死鬼,会让许多人省心不少。 沈牧更奇怪的事,为什么会选朱琤? 以朱彪的为人,做官做的谨小慎微,做事也是如履薄冰。如果让他选择,他最终选的肯定是舍车保帅。 这里有大把的人可以选择当个火药引子,而朱琤并不是最好的那个。 难道朱琤真的是凶手? 当沈牧看到朱琤的时候,他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跪在驿站的前厅之内。 事情暂时还没有传开,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之中。由于事关重大,大伙也都心照不宣,谁也不会肆意张扬,只有南桑国和住在同一驿馆的流霜国一众知晓个大概。 当然,这件事是瞒不住的。等其他商贾起床之后,自然会收到消息。 所以,在此之前,沈牧希望务必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朱琤早已吓得半死,全身肥肉颤颤发抖,见到朱彪进来,扬声便道:“大哥,大哥救我!” 朱彪心中焦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得冷哼一声,拂袖怒喝道:“瞧瞧你,做的这是什么事!” 朱琤带着哭腔喊道:“哥,不是我,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迷迷糊糊的……” 沈牧扫了一眼朱琤,见他身上血迹斑斑,一双血手因为没能洗刷,血迹已经开始风干变的有些暗紫色。 沈牧问道:“朱老板,你怎么会出现在驿站之内?” 这个问题是沈牧最想知道的。按说自昨日木俞毅遇刺之后,驿站就属于封闭状态。莫说朱琤这么大一个人,就是一只蚊子想要避开他人视线飞进来尚属难事。 朱琤一摊手,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呀!” 朱彪狠狠骂道:“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是杀人凶手……” 朱琤哭丧着脸道:“哥……我……真没有杀人?你是知道我的,借我一个胆,我也不敢呐!” 此时南桑国的副队长站了出来,扬声喝道:“朱大人,我们可是亲眼所见,这人手握匕首就站在洪将军尸体旁,人证物证聚在,希望朱大人给我们南桑一个合理的答复!” 朱彪识得那人名叫樊永鹤,于外人说话,朱彪还是有官威的,道:“樊将军,对于贵国遭遇之事,本官感同身受,心中十分难过。不用将军提醒,本官也会秉公办理,请将军放心……” 樊永鹤道:“希望如此。我听的懂你们说话的……他是你弟弟,你们是兄弟。希望大人可不要因此徇私舞弊。” 朱彪微微一怔,冷笑道:“我云照以法治国,小将军不必担心,只要证明凶手是胞弟,本官绝不护私。” 心中却想:我管你听得懂听不懂。现在是我亲弟被人说成凶手,不管如何,我都应当想办法搭救。 这边沈牧又问朱琤:“朱老板,你记得自己最后所在的地方所做的事是什么?” 朱琤想了想道:“我记得昨天晌午吃过饭,我便到铺子里……后来我见没几个客商,就让下人看着铺子,自己在后堂泡了壶茶,躺到榻上歇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然后,一醒来就感觉浑身没劲,手里还黏糊糊的,低头一看,竟然有个陌生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然后我就被人拿下说是杀人的凶手。沈老板,我真不记得是怎么回事啊?你得帮帮我啊……” 沈牧暗暗吃惊,道:“朱老板,你当真昨天还在店铺内?” 朱琤道:“没错呀,铺子里的几个伙计都可以作证!” 沈牧道:“可还记得大概几时睡着的?” 朱琤想了想道:“估计刚过午时吧……你也知道,这春困来的厉害,一吃饱饭就容易犯困!” 沈牧暗道:按照朱琤所说的时间来看,他就没有刺杀木俞毅的不在场证据。看来布局的那个人早就算好了一切,提前将朱琤迷晕之后,带到驿站之内藏了起来……所以昨天再驿站内并没有朱琤的身影,而门外的关卡也没注意到有人闯关。 可是,这是什么人所为呢?他们是怎样将朱琤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这个地方藏起来的呢? 朱彪见沈牧沉思,便问道:“沈老板,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牧道:“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杀人的人不是朱琤朱老板,第二,真凶就在这个驿站之内。” 朱彪道:“昨夜您便说真凶就在驿站内……可是我们也查了,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哦,对了。除了格洛弗的两个人,是说沈先生一同吃饭,这一阵慌乱,竟忘了验证此事。” 沈牧听到这里,想到这来自格洛弗二人应是艾薇儿和她的随从了,便道:“昨日沈某的确和两位朋友吃过饭,大概傍晚时分才散的局……” “听说抓住了凶手,这凶手是谁?怎么也没人知会咱家一声啊!” 邱公公人未到,尖锐的声音已传进房内。 朱彪脸色大变,暗叫不好。是那个王八孙子谁嘴巴这么快,将这话传到他耳朵里的。 朱彪连忙迎上,恭敬道:“公公,您怎的来了……我等正在审问疑犯,想着供人之后再于你通禀来着!” 邱公公道:“怎么?是不是咱家不能来瞧瞧?怕是咱家再晚来一会,这里要闹出更大的事故了吧……” 南桑樊永鹤听到这里,连忙接口道:“邱公公,您来便好。这杀害我南桑洪将军和木会长的凶手就在这里……您给瞧瞧,该如何给我们一个答复!” 邱公公道:“啧啧……答复自然是要给的……”他坐到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摆了摆长衫。 “朱大人,可曾问过下跪疑犯何人啊?” 朱彪心里骂了个娘,邱公公不是不认识朱琤,前几日来兴翟之时早已见过面。只所以有此一问,无非是要给自己施压罢了。 朱彪道:“疑犯朱琤,乃是兴翟一茶商。” 邱公公又道:“可查验人证物证?” 朱彪道:“人证物证俱在,下官均已查验。” 邱公公一拍桌子,喝道:“既然已经查验,还在这里耽搁什么,立刻差人锁进地牢,待邢司衙门提典正狱之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朱彪支吾道:“这个……这个……” 朱琤听到要将自己下狱,连忙叫道:“公公,冤枉啊……冤枉……!” 邱公公喝道:“冤枉……?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冤枉?朱大人,还不发话,是叫咱家的人替你办差么?” “这个……公公……”朱彪急的实在不知该如何替朱琤辩解,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急得面红耳赤,额角汗珠淋漓。 “且慢!事有蹊跷,容我一言……” 第一一六节 中计 喊话的人沈牧,其实沈牧并不想喊话。方才孙一可的话如雷贯耳,他沈牧听完以后已是悬崖边上挂着的百丈冰刺,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可是他又不能不喊话。 朱彪拼命的冲他递眼神,朱琤拼命的向他呼救……自己已身在局中,想脱身,正如孙一可最后那句话“只怕为时已晚了!” 沈牧是想做官商,但却不想卷入朝局国事。但是他始终忘了,这两件事看起来没有干系,实际上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邱公公道:“哟……沈牧,你又有什么话要说……昨天闹得还不够么?” 沈牧正色道:“邱公公、诸位!可还记得沈牧曾说过,杀人需要动机。朱老板是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冒险杀人,若是说他是凶手,有很多难以解释的地方。一来他根本不认识木会长和洪将军,二来以朱老板的武艺,又怎能会是洪将军的敌手,三来这房间内毫无打斗痕迹,门锁也无外力撬开,在下实在想不出木会长和洪将军有什么理由会给朱老板打开“方便之门”。” 邱公公哪里听的进沈牧的分析,纵然沈牧说的天花乱坠也好,说的头头是道也罢,在他看来,给南桑国一个交代才是最重要的。 而朱琤,这个不请自来的“刺客”,就是他目前最希望出现的人……如此一来,他上可对朝廷有个邀功请赏的机会,下可对南桑有个模棱两可的交代! 至于真正的凶手是谁?杀人的动机如何?这很重要么? 邱公公道:“沈牧,咱家有句话要告诉你……记住咯,这里是云照国,是有王法的地方!咱家此来得了圣人口谕,务必保证八国商贾的安全。如今有人持刀进了驿站……咱家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更不是来听任何人解释……沈牧,记住你的身份!” 沈牧听了这话,虽是感到十分不爽,可眼下这里邱公公官职最大,自己一介草民,若是于他强争得不偿失,万一惹怒了这老太监,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沈牧只得退后一步,拜道:“公公教训的是!草民多嘴了……” 邱公公白了一眼,扬声道:“朱大人,还等什么……” 朱彪见此状况,知道眼下只能将朱琤送往大牢内暂押,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朱琤一脸无辜,被兵丁押下之时,仍是不停大喊“冤枉!” 他这么一路大喊大叫,倒成了叫醒众商贾的铃声。 八国商贾逐渐聚拢过来,小声打听发生何事。 邱公公意气风发,心想着总算有了个可以说得过去的交待,又见众商贾大多聚齐,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扬声道:“诸位,杀害木会长的刺客已经抓到了,大家可以安心。今日提交额度的时间,诸位若是准备好,便再这里做个交接如何?” 众人一听“凶手”抓住了,立时都松了口气。他们昨日睡得并不安稳,有人死在自己身边,谁都会有些提心吊胆。 昨日沈牧的清单大部分人都已研究过了,他们都是商人,自是知道沈牧所说的生意可行。但一个新生的事物总是要有适应的过程,所以众人的选购相对也比较保守。 八国使团递交的清单用了一上午便统计完毕,南桑的木俞毅会长虽然罹难,但还有其他商贾再此,故而对白茶的倾销并没有太大影响。 统计的结果,八国商贾除了原本订购的计划稍作调整之外,沈牧的礼盒数额基本上被定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不足一成艾薇儿依约照单全收了。 八国的预付金额提交以后,总算让沈牧彻底定下心来,等到春雷惊天之时,茶园便会运作起来。 采茶、筛选、制茶、包装、运输、交付、收银子…… 知茶局最开始的要数邱公公。 在他看来,自己终是没有辜负圣恩,完成了圣人交待,顺便还给自己赚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人逢喜事精神爽,邱公公再交付定金完毕以后,又宣布晚上设宴款待众商贾。 设宴庆功虽说是无可厚非之事,却让朱彪更加记恨邱公公了。 一旦忙起来,他朱彪完全没有时间想办法去搭救自己的胞弟! 这场宴席比之迎宾宴更加高大上,毕竟收了银子,邱公公底气也硬了许多。 这顿饭沈牧也是食而不知其味。 这件事有点太诡异了……若是如孙一可所言,凶手这样的做法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要推出一个替罪羊让这件事就此揭过?这样一来不是刚好给了邱公公这些人掩盖真相的办法了么?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是木会长和洪涛? 为什么推出来的替罪羊是朱琤? 这样的做法,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凶手只是临时起意后随便找个人替罪? 朱琤绝不是凶手,他根本没有杀人的能力。一个商人再自己店铺里可以横行霸道,但是让他提着刀去杀人……他连一个卖鱼卖肉的都比不过! 朱琤是什么人,沈牧还是清楚的。 他的身上聚集了商人所有的缺点! 胆小怕事,见钱眼开,唯利是图…… 这样的人,也只能做个小商贾。和能说会道,稳重老成,深藏不露,荣辱不惊,自控能力相当强的大玩家比,他差的太远。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杀人,更不可能会将木会长的死亡现场布置的如此“安逸”! 可是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宴会上的每个人都有可能…… 沈牧这时候才开始真正的佩服那些成名的侦探,才理解那些神奇的破案手段是多么的精彩…… 宴会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下来。一轮新月正在冉冉升起,挂在东方的天际之上。 明天各国的商贾便会离去,兴翟县将会恢复原本的模样。 过不多久,就开始忙碌着采茶制茶之事。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一切都刚刚好,也只有朱琤这个倒霉蛋会觉得命运的不公。 邱公公为了防止朱彪做傻事,特意安排了自己随行的兵丁看管牢狱。 终归是要给南桑国一个交代的…… 朱彪也只能哭丧着脸,闷声将自己灌醉!他没有一点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八国的商贾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眼看着亲兄弟“蒙冤”却无能无力,是最大的无助。 沈牧离开知茶局便返回到客栈。 孙一可靠在二楼栏杆上,提着酒葫芦,脸有些微红…… “沈先生,如何?” 沈牧摇摇头道:“很奇怪,真凶推出了一个替罪羊!” 孙一可沉吟片刻,灌了口酒问道:“谁?” 沈牧道:“知茶局支事朱大人的胞弟朱琤!” 孙一可踱了两步,忽道:“不好!这事有鬼……” 沈牧道:“孙兄所指哪方面?” 孙一可道:“知茶局的防备是不是已经撤了?” 沈牧点头道:“没错!明天八国商贾便会返回……邱公公的意思是凶手已经抓住,就没必要那么多官兵再驿站,只留了两队兵丁巡逻,省的给商贾带来压力……” 孙一可急道:“沈兄此来带了多少?” 沈牧道:“大概三十多人!孙兄,怎么了?” 孙一可道:“来不及解释,沈兄,你尽快带人去驿站,为免打草惊蛇,尽量先藏好身形。我……我去军营借兵……沈兄和那位慕容小王爷可有什么信物!” 沈牧见他神色凝重,又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恍然道:“并无信物,你可提及定州府斗殴之事,许能成功……” 孙一可道了声“好”,摇摇晃晃出了客栈。 沈牧也不敢怠慢,叫起马林子和宗明二人,整理队伍开往驿站。 沈牧是个聪明人,孙一可那么一点,他就明白这件事哪里出了问题。 很简单,朱琤只是一个幌子,也是一块饵料,凶手真正要钓的大鱼是驿站内的八国商贾。 不是木会长一个人,而是整个八国商户团…… 杀一个人引起的骚乱不过是一场阵雨,杀一群人可就是一场大地震了。 八国商贾几百人的队伍,若是再兴翟县不明不白的被人团灭,云照国失了颜面也就罢了,八国若是执意要个说法,指定不就会引起一场午休止的战争…… 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 即便是孙一可和自己想多了,带人再驿站周边熬一夜,也是值得的…… 他沈牧已经身在局中,若是真的因此起了战事,朝廷问罪的诛杀令下来,朱彪跑不掉,邱公公跑不掉,他沈牧也跑不掉…… 好一个连环计。 却不知那些人筹划了多久……若是细细想来,似乎从桃花缘会时,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慕容辉遭人暗算,为的就是拖住他令他不能带兵守卫再驿站。这一计又叫打草惊蛇敲山震虎,目的是让慕容辉知道有人想在定州府境内欲行不轨。 杀木俞毅,则是调虎离山,这虎有二,一是慕容辉,他有了前面的围杀之事,待看到木俞毅之死,联想一二,心生疑窦,唯恐因此事导致南桑国来犯,故而尽快赶回王府进行商榷安排。第二只虎便是西山道的镇南王府官军了…… 只怕这暗中之人,还会有更多的计策。 遇到这样的对手,小心谨慎是唯一的办法。 上架感言 从七月份刚开始敲键盘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真的收获了很多。 我从会和读者互怼的上头青年变成了只会码字的佛系码骑。 生活磨平了我不羁的棱角。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写书……(此处应有无限个嘚瑟!并手动滑稽!) 关于写书的目的,梦想和薪资等方面都有,但更多的是我喜欢编排一切、掌控一切的神灵感。 这听起来和中二但事实就是这样,就和有些玩家喜欢玩建造经营类游戏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我码字就像大保健一样,是一种享受,没有人去大保健是为了找不痛快的。 为了保持我的好心情,我不会回复那些让我不痛快的键盘侠,只会永久禁言加删除伺候。 对!就是这么吝啬,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舍得回。 ...... 当然,我不知道这本书现在有多少读者。再感谢读者之前,首先感谢一下和我一样默默码字的各位作者。 你们都是好样的! 很多人没有注意到,在大神的光环下,又那么一群默默码字的青年。 他们同样怀揣梦想,希望有一天被人认可。 说句俗套但富有哲理的话,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大神毕竟很少,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写着自己故事的人,再文学的网站中肆意纵情,挥洒笔墨。 然后,被巨浪拍死在沙滩上…… 关于这本书,很多人会觉得无聊…… 再仙侠、奇幻、克鲁苏满天飞的时代,居然还有人写传统文?你以为你是总管么? 其实,这本书一直在新书阶段。 从人物的出现→社会的架构→仙侠的组成→矛盾的升华。 如果你仔细看,就会明白前面近四十万字,不过是给这个虚幻的大陆建立起一个架构来。 架构一旦展开,故事才真正的开始! 实际内容有没有把控好先不谈,但这一套流程就是我想写的东西。 我不想写快餐,我想写些有深度的。我不怕画虎不成反类犬,也不怕写崩,只怕不敢尝试。 至于没有把控好的地方,我会尽力去修改。我比任何人都看重这本书! ...... 若是有读者能将这篇无聊的上架感言看到这里,我真心的感谢! 求爹爹告奶奶的哭惨我就不说了,坚持正版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若有票票和打赏我也不会拒绝。 我原不想写上架感言的,但是,大家都写了,我不写反倒另类了。 也算是给自己一个鼓励和总结。 明天正式vip章节上传,保证每日两更! 这是一个不断更的男人。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留言。 小叁拜托了! 第一一七节 遇袭 初春的夜凉如水。 沈牧为免惊扰到了“凶手”行动,带着马林子等人一直藏在距离驿站五百多米的杂草之中。 杂草不深,将将冒出青芽,好在夜色正浓,新月并不明亮,沈牧等人的行踪才不至于被发现。 而驿站四周灯火阑珊,周围事物瞧得十分清楚。 马林子趴了半晌,感觉腿脚酸麻,稍稍动了动身子,轻声问道:“沈先生,咱们在等什么?” 沈牧眼睛不离驿站,小声回应道:“等敌人!” 马林子疑道:“敌人?这里不是八国商人暂住的驿站么?怎么会有敌人?” 沈牧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敌人……为了确保咱们必行顺利完成,熬上一夜没干系的……” 马林子道:“这初春季节,夜晚特别寒冷,咱们几个大老粗倒没什么……我是怕沈先生您……” 沈牧道:“你们能受得了,我为何受不了?放心,我没事……盯着驿站附近,但凡有异动,咱们就冲将过去……” 马林子吞了口唾液,这大半夜大冷天的,像个木头人一般搁这草堆里捂着,真够人受的…… 驿站内的灯火逐渐熄灭,只剩一两个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烛火,再黑暗中尤为惹眼。 这原本并没有什么,有的人睡的早,有的人睡晚罢了…… 要命的是,左边二楼亮灯的窗口忽的走过一人来。 那人沈牧认识,正是艾薇儿。 只见她身穿淡粉色衣袍,衣袍应是一件睡衣,里面只简单穿了一件吊带裙。领口妖娆的开的很阔,露出线条优美的项颈和玲珑的锁骨,烛光下,衬得肌肤如玉,柔光浅浅,衣袍下一对双峰呼之欲出,高耸挺拔。 她轻轻趴在窗口,抬头看向天空的新月…… 仰头的瞬间,那一对藏在衣袍内玉色的双峰,露出大半真容。 金色的头发自然的垂下,却也遮不住那满窗春色…… 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沈牧心中一阵翻腾……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连忙避开眼神,可是,他越是不想看,心里,脑子里,甚至自己的眼睛都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秀色可餐……如此“美景良辰”,人世间能看到几回? 今天不看,恐怕一辈子就看不到了…… 艾薇儿仰头望月,那双蓝幽幽的眼睛带着丝天然灵气与柔媚狡华的色彩,轻然的凝视都将人的魂魄给吸附了进去。 那柔软的肢体轻轻趴在窗台前,身体前倾,纤腰微弓,玲珑的身躯显露无疑…… 这样的体态,这样的姿势……让杂草中趴伏的义气门众人火起冲天! 原来,浴火焚身是真有其事…… 马林子再也不觉得冷,反倒是觉得全身上下如被火烤一般,急需一杯冷水浇个透心凉! 艾薇儿玉臂支起下巴,呆呆望着天空。 肌肤如水,金发流动…… 这样娇媚动人的美人,用这样撩人心弦的动作望着夜空…… 我的天……连一向冷静的宗明都觉得一颗心脏要跳了出来…… 草丛中的众汉子,此刻恐怕都有同样的想法。 好想上前一泽芳香,好想问问她再看什么,想什么……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们睡不着觉,原来姑娘你也睡不着……要不要一起谈谈人生,说说理想……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艾薇儿才直起身子,带上窗户…… 她关的不是窗,而是众人眼中那极度的渴望和向往! 灯灭的时候,沈牧分明听到四周一片叹息…… 沈牧定了定神,没想到艾薇儿这么有料。想着她明天便要回格洛弗,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无缘相见,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时间还在流逝,驿站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只有门口两串冬瓜灯照亮夜路。 巡逻的兵丁手持火把,再驿站前交错行进。邱公公还是留下了十几名官军,用来威慑寻常的蟊贼!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四下里宁静如常。 难道真的是孙一可和自己想多了? 忽的一道黑影再灯火下闪过,接着听到“叮叮”几声轻响。 宗明瞧得仔细,忙道:“来了!” 那些巡逻的士兵不知怎的回事,忽的都软瘫在地,掉落的兵器撞到了石土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黑影闪动,自道路黑暗处奔出五六个蒙面人来。他们手脚利索将倒下的士兵抬到一旁,接着抱出一堆堆干柴围在驿站四周。 马林子瞧着,急道:“沈先生,看样子他们准备放火烧驿站,咱们快速阻止吧……” 沈牧见那六人行动迅速果决,心中已是恍然。这些贼人应是想一把火烧了八国商户团,继而给云照国的挂一个保护不周全的罪名,然后再伺机坐收渔利! 不过,让沈牧奇怪的是,想做成这件事的人不可能就只有这六个人。至少驿站之内还有他们的内应,那些人是谁,有多少人目前还不知道,如果贸然出现,自己这些人可能会被人反杀! 算算时间,如果孙一可那边顺利的话,慕容王府的军队很快就会赶来。 自己这方人还是先等一等再说,最起码要等到驿站中的内鬼出现在动手不迟。 那六名黑衣人也不可能不等内应出来就动手放火吧! 沈牧这个念头方落,就看到那六人各自举起一支火把,冲着干柴便丢了进去……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操作? 沈牧不及多想,连忙招呼众人动手。 宗明几人早已张弓搭箭,听到沈牧一声招呼,“咻咻”几箭飞速而去! 当即便有两名黑衣人应声到底,另外有一人被箭射中肩膀。 马林子带着人当先冲出杂草丛,方才那春色所带来的滚烫热流还没褪去,此时此刻又想着那美人儿就在驿站之内。一个个雄姿英发,豪气冲天的奔将出去。 余下的四名黑衣人又有一人中了箭,见有埋伏,四人抽出兵器,背靠着背准备抵抗。 沈牧带人跟在马林子等人身后,正准备冲将出去。忽的背后一声哨响,四下里突然亮出一排火光。 沈牧暗叫不好,连忙大喝一声:“大伙快散开!”却哪里来得及! 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接着便是接连几声惨呼。 沈牧扫了一圈,但见自家弟兄一瞬之间便有五六人栽倒在地。 宗明扬声喊道:“沈先生,不好,中了埋伏……” 沈牧也是叫道:“大伙找个地方躲藏。” 火光下,不知来了多少敌人,更不知他们何时竟已藏在自己等人身后。 箭矢如雨射来。 这里只有杂草,并无林木,一时间哪里可以躲藏。 慌乱间,又有几人中箭倒地。 沈牧心中焦急,连声呼喝:“快躲进驿站!” 义气门听了,顾不得那四名黑衣人,连忙越过火堆,冲进驿站之内。 驿站众商贾被这一阵叫唤从梦中惊醒,俱都从窗口探出脑袋向外张望发生了何事。 这不探头倒没什么,一探头,便成了那些弓手的射击的“靶子”。 驿站顿时乱糟起来。 沈牧等人退到驿站房间内,点明人数。这一眨眼功夫,竟有十名兄弟中箭身亡。余下的大多挂了彩,宗明和马林子各中了一箭,好在不是致命之处,还能挺过去。 卡卡达尔当先冲了下来,望着门外大火,叽里呱啦的一大堆。 这里没有译官,他说的又是流霜国语言,沈牧等人哪里听的懂。 这驿站分为四座小楼,以三角形状建立。 此时外围三座小楼因火势较大,许多人俱都逃将出来,躲进中间房间之内,谁也不敢在随意露头。 毕竟外边的弓箭可是不长眼睛的!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 便是这一阵逃奔,便有十几人被弓箭射死。 数百人挤在一楼,七嘴八舌,说着各自语言。 沈牧虽是听不懂,却也猜出大概是在质问发生何事,该怎么办。 沈牧扬声喊道:“诸位莫慌,官兵马上就到。大伙想办法挡住火势……” 他这么一喊,众人先是一愣,复又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原来不仅沈牧听不懂众人语言,众人也是听不懂沈牧再说什么…… 着急间,救世主从天而降,自是那熟悉各国语言的艾薇儿了。 此刻的艾薇儿已披了件风衣,将那完美的身材裹的严严实实。 沈牧请艾薇儿委屈做个译官,将他原本那句话翻译给众人。 八国商贾听了,稍稍安静下来。 沈牧又道:“敌人不知来了多少,这驿站是木制房屋,经不住大火。大家准备些桌子,当做盾牌,咱们想办法冲出去……” 艾薇儿将这话译给众人,接着问道:“沈先生,是什么人要杀我们?” 沈牧道:“我也不大清楚,眼下先逃出去才是。” 眼见前面两座驿馆已燃起大火,黑暗中的那些弓箭手也俱都换上火箭,朝着众人躲藏的两座驿馆射来。 有几支火箭穿透窗户,钉在大厅地板之上。 羽箭嗡嗡不停,吓得许多女客花容失色,一阵乱躲惊叫。 沈牧想起商户团原本都有护卫队,便扬声喊道:“各国的卫队持长凳桌子挡住箭矢,大伙跟在后面先撤出房间。这里一旦着了火,咱们就逃不出去了!想活命的,抓紧时间……” 八国商贾听在耳里,连忙支应各自卫队士兵依着沈牧所言行事。 沈牧恐众人不懂该如何做,当先抓住一面桌子,护在身前,道:“如我这般,藏身桌后……” (写到这里,应该要上架了,书友麻烦留个言,给要一些支持!) 第一一八节 被困 说话间,沈牧使马林子等四人依着自己的模样,手持桌子腿,以桌面当做盾牌,将受伤的弟兄护在中间,辨认出敌人相反方向,道:“敌人都在西侧,你们出了驿站,往东边走,那边也有一处大门。” 马林子应了一声,带着人慢慢往驿站外移动…… 远处弓手瞧见有人逃出驿馆,齐齐张弓来射。 这桌板虽然是木制,抵挡箭矢倒是游刃有余。只听得“叮叮当当”,手中连番震动,不知已插了多少箭矢。 马林子不敢大意,小心抵住桌面抵挡,脚下腾挪,很快到了驿站东南门口。 大门外火势更盛,早前六名黑衣人堆满了柴火,那火烧的通天,根本无法通行。 马林子瞧着门前左近处即将烧塌的围墙,大喝一声,抵住桌面用力一撞。 宗明等人会意随着一同撞去。 那土墙应声而倒。 义气门一行人就势滚了数圈,算是逃出驿站! 将要爬起时,门外那四名黑衣人已持刀砍到。 马林子等人将那桌子当做武器,于四人斗再一团。 宗明则扬声喊道:“沈先生,大伙快出来!” 沈牧早见他们撞墙而出,连忙叫驿馆内其他人依着马林子等人模样逃出。 八国使团各有护卫队,皆是受过正规训练之人,只是一时遭遇突袭,乱了阵脚。 此时听到沈牧指挥,犹如得了军中将令一般,依着沈牧的办法,各自护着各国的商贾往驿站外逃奔。 这一楼驿馆内桌子并不多,转眼便被取之干净,沈牧带人上了二楼三楼的客房搬出桌子。 众人为了保住性命,动作皆是十分迅速,转眼之间这座驿馆内的人已逃出十之八九。 西首敌人瞧见这等状况,哪里肯让他们这般逃的顺利。 只听一人扬声喝道:“听令,不可放出一人!” 黑暗中的那群刺客得了号令,一部分人收了弓箭,抽出刀剑,冲着驿站冲将过来。 门外登时一阵混乱。 八国商贾多数不通武艺,被刺客一阵冲杀,立时便有数人被砍翻在地。 沈牧自三楼窗口瞧得真切,心中焦急,这些都是寻常商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旦有人举刀砍来,早已经吓的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抵挡。 这简直还不如路边的稻草人! 那些刺客并不手软,见人便砍,不管男女老少,招招毙命! 这种对阵,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驿站外,登时惨呼一片,血流成河…… 各国护卫队虽然抵抗,但却不成一体,各自为战。很快便被那群刺客各个击破,四下里逃窜。 他们多数是雇佣而来的士兵,说是训练有素,却也不想命丧异乡。 稍作抵抗见并不效果,便开始溃散逃亡。 这不跑倒也不要紧,转身一逃。变成了远处弓手的靶子…… 沈牧瞧得是心急如焚,而剩下的三十多人瞧着外边一场屠杀,早吓得魂飞魄散,任由沈牧如何催促,他们都不敢再跃出驿馆半步。 “轰”的一声,最前面的那四层小楼被大火烧断了梁柱,轰塌下来。 扬起火星四溅,燃起更多的地方…… 噼里啪啦的火焰,染红了整个天际…… 沈牧瞧着自己所在的这栋驿馆一楼火势也已烧起,更是着急。 艾薇儿一直随在沈牧身侧,当做驿馆。 此时见状,急道:“沈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沈牧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照理这么大的火势,兴翟县内的官兵是不可能看不见的,为什么到这会还没有来支援? 楼下是一片火海,院外又是重重包围。而自己,除了有个灵活的脑袋瓜子,其他的啥也不会…… 为什么倒霉的事总让自己摊上……孙一可说的没错,可惜他说的太晚了…… 沈牧看了一圈四周,此时他们几人身在三楼,一楼的大火已经开始蔓延上来。若是继续呆再这里,定会被烤成“乳猪”! 浓烟蔓延,呛的眼睛都睁不开来。 沈牧道:“这里烟雾太浓,吸多了会昏迷的,咱们先躲进屋里!” 沈牧带人退到一处房间,瞥见房间内的茶壶里还有些茶水,连忙起来被褥内衬,浇了水叫每个人用这湿巾捂住口鼻。 茶水不多,分配下去也只够五六个人用的。 房间内的众人瞧着,连忙伸手来抢。 沈牧无奈,只得将湿巾尽数丢在桌子上,自己矮着身体凑到窗边向外张望。 三楼说高不高,但若是跳下去,指不定就折了骨头,更何况房间内还有女子。 外边依旧胡乱,马林子和宗明等人正在奋力抵抗,而那些护卫队见逃之无望,也捡起散落在地上称手的家伙加入战团。 艾薇儿缓缓靠近沈牧,因浓烟而弄花了的脸蛋显得十分可爱。 艾薇儿道:“看来咱们只能调下去了……” 沈牧道:“你不怕么?” 艾薇儿想了想道:“怕,但是更怕死……如果我死了……我的家族……”她说到这里,连声咳嗦。 沈牧心中怅然,道:“放心,咱们都不会死!” 他这话不过是用来安慰艾薇儿,死与不死,眼下也不是他说的算。 好在外边的人乱斗再一起,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驿馆内还有活人。 沈牧靠着墙角坐下,脑袋里快速思考如何逃生。 他这么一静下来,忽的想起消防员所用的救生气垫。 沈牧连忙叫道:“大伙儿快讲其他房间被褥找过来!” 艾薇儿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也照着翻译一通。 这三十多人都知道沈牧是知茶局的人,也认定沈牧是云照国的官员。 他说的话,应该还是有道理的。 当即大火便连忙跑出房间,将三楼的被褥等物全都搜集了过来。 此时二楼也已燃起大火…… 沈牧不及多想,将被褥顺着窗口一一丢了下去,只留了三副床单在手。 沈牧将床单系在一起,一头先在自己身体上绕了一圈,接着捆在床榻之上,另一头则顺着窗户丢下去。同时喝道:“快顺着床单爬下去……” 众人心中了然,连忙顺着床单做成的绳索攀爬下去。 不消片刻功夫,房间内便只剩下沈牧和艾薇儿二人了。 沈牧道:“艾薇儿,快下去……” 艾薇儿看了一眼沈牧,表情略有些复杂,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沈牧急道:“我自有办法……” “轰”的一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三楼,纸糊的窗户瞬间爆燃。 沈牧见状着急喊道:“快走……” 艾薇儿稍一迟缓,待准备攀下之时,一楼的大火自窗口喷出,将那床单烧着了。 棉质的床单瞬间烧成碳灰,沈牧解开缠绕在腰间床单,凑近窗台一看,整个楼下已是一片火海,而刚刚逃下去的商贾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人性哇……沈牧心里悠悠一叹! 都说水火无情,这大火一旦燃上三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各个角落。 沈牧瘫坐在墙角,口中埋怨道:“让你走你就走,现下好了,咱们谁都跑不了了……” 艾薇儿莞尔一笑,挨着沈牧坐下,道:“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艾薇儿的身体靠着沈牧的瞬间,那女子天生自带的清香同时飘入沈牧的鼻子里! 好香的味道。 一眨眼,沈牧已经忘了那浓烟的呛鼻,只想赶紧多闻几下…… 她离自己这么近,说话的时候,甜甜的口气喷在脸上。 红色的唇,洁白的牙齿,沉鱼落雁的面容,就在自己的眼睛前…… 那种血脉贲张的刺激,如同雷电,直击沈牧的大脑…… 想着方才艾薇儿再床边之时的模样……沈牧的手指不由的动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动了一下,再多的动作,他却不敢了。 除了母亲以外,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和自己靠的这么近! 沈牧下意识的挪了挪身体,尽量让开些库里。 沈牧有话无话的问道:“格洛弗的人也相信命运么?” 艾薇儿道:“我的国家和你们不同,我们信仰命运女神,我们相信我们这一世的所有际遇都是命运女神的安排。正如我的父亲不去世,我就不会来到云照,我不来到云照就不会续道沈先生您,自然也不会遭遇这场大火……” 沈牧笑道:“或许你说的对……以前我从来不相信命运,直到半年前,我才相信,这世间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艾薇儿咯咯一笑,道:“沈先生,咱们要死在这里了……这可能就是命运女神的安排吧!” 大火蔓延至房间内,沈牧望着跳跃的火焰,心中一阵酸楚。 自己这命运女神可真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自己本本分分的做个客户经理,却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世界,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逃亡、杀戮。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眼看着盐道和茶叶的生意就要步入正轨,再不久的将来,自己和义气门的兄弟们就可以富甲一方,不愁吃不愁穿。没想到今日却要死在这里…… 让沈牧更加难以理解的是,身边竟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美女相陪,这是怕自己黄泉路上孤单?还是老天觉得自己可怜,故而找个人于自己一起步入轮回? 第一一九节 失落 想到命运,沈牧多少会有些失落。这种失落感随着火势越来越大而越来越旺盛。 先天是命,后天是运,命好不如运好,最怕的就是命不好,运也不好。 人之将死,大脑并不是一片空白,反而会想的更多。 只是艾薇儿的一句话,沈牧就已经想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跟从命运的安排,也同时尽了人事,如果死在火海之中是自己的命运,那么就坦然接受吧! 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黑烟腾腾升起,伴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不时有窗门倒塌的声音……仿佛警告这房间内的一对男女…… 艾薇儿一阵咳嗦,烟雾和火烤让她有些脱水,接着忽的有气无力道:“沈先生……你……你可以抱一下我么?” 沈牧的意识也有些迷糊不清,他很奇怪艾薇儿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微微一怔。 艾薇儿苦笑道:“我……我有些害怕……” 面临死亡,谁会不害怕…… 沈牧从没有抱过女生,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伸出手,轻轻揽上艾薇儿的肩膀。 刚一触碰到艾薇儿的衣服,心中一惊,连忙收回来。 “轰隆”一声,又是一座驿馆被烈火烧的粉碎,垮塌下来。 声震如雷。 艾薇儿“哎哟”一声惊呼,直接扑倒在沈牧怀中。 第一次有女生“投怀送抱”,尴尬……兴奋……无所适从……又有些舍不得! 就好像买了彩票,中了大奖,又接了一个医院病危的通知单! 还没有开始,就将要结束! 柔软的秀发,淡淡的清香。身体接触的地方,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艾薇儿高耸的“小白兔”,那种软软酥酥的感觉,险些让沈牧忍不住心中的火焰。 趁人之危非君子! 沈牧轻轻唤了一声艾薇儿,见她闭目不答,低头看去,原来她已惊的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热浪袭来,沈牧但觉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心中想到,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睛也睁不开。耳边除了“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便是那“噼里啪啦”火焰爆燃之声。 突然间一声鸟鸣,自窗口飞来一只纸雀,接着两只,三只…… 无数只纸雀儿翩翩起舞,穿过火焰,围在沈牧二人身边鸣啼不休。 沈牧苦笑一声,心道:看来,这就是人之将死前的回光返照吧! 这个念想刚落,沈牧便晕了过去…… 纸雀儿转了两圈,接着紧紧裹住沈牧和艾薇儿,将二人包的如同蝉蛹一般,带着二人飞出火海…… 不远处的茶山上,一袭红衣的陈萍一如既往冷若冰霜的静静站着,在她身边是嬉皮笑脸的赵青璇! 赵青璇咯咯一笑,打趣道:“萍姊姊,你重伤初愈,又来管这闲事!” 陈萍道:“那人救我一命,咱们不过是顺路还个人情罢了!” 赵青璇吐了吐舌头:“鬼才信呢,我也没见过姊姊何事对我这样上心呢?明明要赶去北方奇巧门,却来了这西山道里待上一宿,大半夜的还跑到这里来……这是分明是北辕南辙,嘻嘻……我怎么瞧着这也不是顺路……” 陈萍道:“我……我只是还个衣服而已,你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话这么多!” 赵青璇道:“我可是一直如此,只是姊姊有些……变了!哈哈哈……” 陈萍佯怒道:“好了……我们走吧!免得耽搁了时辰!” 赵青璇双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道:“姊姊是不是瞧见那小子身边有个金发女子,所以才……” 陈萍背过身子,手一招,身后掩玉宝剑离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浮在空中。 只见她轻轻一点,跃上“掩玉”,头也不回道:“休要贫嘴,办事要紧。” 说话间,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上次受了重伤,幸得沈牧将她从水中救起。虽然她当时昏迷不醒,但自醒来之后经赵青璇这个“大嘴巴”一阵诉说,知道是定州府的沈牧救了自己。 陈萍的心,多少因那件事有了一些牵挂。 这一次,正如赵青璇所说,并非顺路。而是她刻意再定州呆了一晚,原想着登门道谢。 到了段府却没有感知到沈牧的存在。 借故问了一个门人,才知道他们的沈先生到了兴翟县来。 也许这就是天意…… 说实话,她看到沈牧身边有个女子的时候,心里有些失落有些酸酸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转瞬之间便消失了…… 他与她之间只说过几句话,有过几次擦肩而过,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姓名,她又如何会有伤心失落的感觉? 话分两头,马林子等人驿站外苦苦支撑,没了沈牧的指挥,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平日里宁五对他们做了许多训练,倒也不像八国商贾的护卫队那般不堪一击。 众人边打边退,那些刺客紧咬不放。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马林子和宗明本就挂了彩。此时又是一阵搏杀,早已无力支撑。 驿站外满地尸体,血流成河。 马林子见事情危机,冲着宗明喊道:“老宗,咱们怎么办?” 宗明张弓射翻一人,回应道:“我也不知道,沈先生还没有出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马林子挡开一人大刀,顺势一剑刺了那人一个透明窟窿。剑是乱军之中捡来的,此时已是卷了几个豁口:“要不我带人冲进去……” 宗明道:“对方人太多,若是再进去,肯定出不了了……” 马林子急道:“可是沈先生……” 他这话还没说完,轰的一声,驿站内最后一座驿馆也被大火烧塌了。 马林子扬声道:“不好,沈先生他……”他说到这里,想到沈牧还在驿馆之内,怕是已遭不测。心中一着急,竟哽咽的说不出来话了。 旁边一名刺客见状,挺起长矛刺来。马林子避之不及,被那人一矛刺中了腹部。 枪头灌入肌肤,一阵刺痛。 马林子握住长矛长杆,不待那人拔出长矛。长剑一抖,划过那人脖颈之间。 那人哪里想到马林子会如此神猛,直到死之前都以为自己才是胜者。 马林子顺势砍断箭杆。 宗明见他受创,连忙护在马林子身边:“兄弟,挨得住么?” 马林子松了腰带,绑到伤口之上,系了个紧…… 这架是怎么打的,四五十个汉子竟然追着数百人打。这是马林子想都没想过的事。 原本跟着沈先生可都是自己这边几十人对阵近百人,这次是自己这一方人多,反倒大多数被人当做稻草人砍翻……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马林子和宗明还不明白罢了! 两军对垒,讲究的是士气、谋略和胆识。同样的部队,不同的人指挥,打出来的结果会走很大的差距。想要胜利,不仅需要千军万马,更需要一个胸有韬略的将领。 再强大的部队,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支柱,没有了统一的号令,那就会如蝼蚁溃堤一般,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便会一溃千里。 八国的商户,再沈牧还能指挥的时候,尚能有条不紊的撤离驿馆。 一旦失去了话事人,被刺客这么一阵冲杀,立马就乱了阵脚。 他们只想着自己保命,哪还会想旁人死活。 越是逃散,越是无力抵抗…… 此时,便是有个五岁孩童持刀过来,都能杀戮一群惊慌失措的壮汉。 义气门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一炷香的时间,便只剩下十来人再苦苦支撑。 宗明见状,忙喊道:“小马,快带人找机会撤……” 马林子见驿站已是熊熊烈火,便是再要冲进去,也是无望。 狠狠一咬牙,一顿足,招呼一声道:“兄弟们,往县城方向跑……” 那些刺客怎能放过他们,见有人撤出战圈,远处的十多名射手齐齐张弓来射。 宗明瞧见,连忙呼唤:“快跳到路边的水沟里。” 说话间,手指拉弦,羽箭激射而出,远处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刺客瞧见宗明箭法精准,十余名射手齐齐冲他射来。 宗明连番躲避,稍一不慎,左臂又中了一箭。 正当他想要折断箭杆时,旁边一名使刀的汉子也已注意到宗明,举刀便砍了过来。 慌乱间,宗明连忙举起长弓挡住大刀。 只听“咔”的一声,那长弓顿时被砍成两段。只这稍稍一挡,宗明身子一侧,便已让开刀锋。 他和宗白常年打猎为生,练就了一身好本领。犹记得曾经有次再林中遇到了一只大老虎,那老虎体型肥硕,利大无比,弓箭竟无法刺穿它的皮毛。 兄弟二人仗着多年经验,引着老虎再林中游走,边走边斗,愣是将那只大老虎熬的精疲力尽……最终二人成了餐桌上大快朵颐的虎肉。 宗明忍住疼痛,左右手各自握住一截弓身,脚下一滑,绕到那人身后,双手一扬,弓弦套上那人脖颈之间。 待那人反应挥刀之时,宗明已于那人背靠着背,用力一拉,弓弦收紧,那人伸手去抓,却哪里来得及。 宗明用尽全身之力,将那人活活勒死。 可怜那名刀客,双腿脚蹬几下,便已不在动弹! 第一二零节 大乱 羽箭再次射来,宗明将那刺客当做盾牌挡在身前。 “扑扑”几声,五六只箭尽数插入那人尸体之上。 宗明乘势滚入路边水沟之内。 刺客中领头之人瞧的仔细,扬声喝道:“快追,莫要放跑了他们……” 当即便有五六人手持兵器跳下水沟追来。 宗明二人相互搀扶,走在义气门剩下的兄弟后面。 他二人再年末沈牧进行编队之时,已列为各队的队长。此时面对这等险况,自然要首当其冲。 宗明一声苦笑:“小马,今儿咱哥俩可能就撂再这里了……” 马林子道:“有兄弟相伴,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十八年后咱们再一起喝酒吃肉……” 二人双拳一碰,相视苦笑。 忽然间,一声炮响。 身后马蹄阵阵,黑暗中无数骑兵手持火把冲入战阵之中…… 骑兵来的极快,转眼便到驿站附近。 他们并不着急进攻,打马跑圈,将战阵中的众人围在中间。 领队的是慕容辉的偏将阎顺。 他待骑兵将此处围个水泄不通时,才扬声喝道:“宵小蟊贼,我乃镇南王府骁骑参将阎顺。尔等若在抵抗,格杀勿论……” 宗明听到这话,缓了口气。 看来援军总算到了…… 可是,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来的这么迟! 那些刺客见大队骑兵赶至,忽的扬起手中刀剑兵器,就地自刎…… 阎顺见他们架起刀剑之时,暗叫不好,连忙喊道:“等等……” 可那群刺客铁心的不留下一个活口,齐刷刷的自刎倒下,连受伤倒地的也捡起兵器,刺穿自己的心脏! 好狠的战术…… 好可怕的人! 怪不得他们几十人能够追着数百人砍杀…… 就这样自刎的气势,着实让宗明等人目瞪口呆! 阎顺长叹一声,责令骑兵队伍赶紧救人。 数百商贾活着的只剩下不足六十多人,并且大多数都负了伤。 只有几名贵族被贴身卫队保护得以周全! 驿站外,到处都是死尸,断肢残躯铺满整条道路,鲜血染红了大地,汇聚成无数溪流…… 大火蔓延开来,烧焦了几具尸体,空气中的浓烟,多了一丝刺鼻的恶臭! 活着的人,并没有开始庆幸。反而恶狠狠的开始质问阎顺等人…… 是应该责问,但却更应该先救人才对! 不过,在他们看来,救死扶伤那是云照国的事!自己,只想讨要个说法。 端木熙当先发难,冲着阎顺扬声骂了一阵,译官翻译道:“堂堂云照,居然是这样保护各国商贾团的……你们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里死的人,每一个人的身份都比你们尊贵……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你们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卡卡达尔的脸颊被流箭划破了一道伤口,此时也是气急败坏道:“饭桶,饭桶!我回去一定禀报皇帝陛下,将你们这些渎职之人,统统拿下问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随军的译官只有一名,此时根本来不及翻译,只得问道:“阎将军,这……” 阎顺冷冷一笑道:“不用译了,让他们骂吧!” 众人忽见译官不在发话,一时不知为何,骂声反倒更响了! 阎顺充耳不闻,他只是一个将军,以军令行事。 令行禁止,其他一切,都于自己无关。 再阎顺看来,我管你要不要问罪,我管你死于活……除了军令,其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宗明二人乘此机会清点义气门的兄弟除了他二人之外,只剩下六名弟兄。 宗明心中一阵绞痛,那些躺在地上死去的兄弟,就在刚刚还和自己斗着嘴,只是半个时辰,大伙便已阴阳两隔…… 孙一可跌跌撞撞的从大军后面跑将过来。他看到宗明等人尚在,心中大喜。环视一周不见沈牧,张口问道:“沈兄呢?” 宗明原本抑制住的泪水,被他这么一问,再也忍不住奔溃而出…… 孙一可心底一凉,又问马林子:“沈兄他……?” 马林子哽咽道:“沈先生……沈先生他……没逃出来!” 孙一可脑袋“嗡”的一声响,脚下踉跄,嚎啕一声道:“沈兄,我……来晚了……我孙一可对不住你……” 他二人虽然刚刚相识,但对于孙一可而言,沈牧就是自己的伯乐,旁人皆以为自己是个老学究,书疯子。只有沈牧愿意坐下来静静听自己说什么…… 可是,当孙一可还没有来得及表示感谢之时,沈牧却已经“不在人间”了! 对于兴翟县的大小官员来说,今晚注定又是一夜无眠。 邱公公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的吼着一众官吏! 原本以为拿下朱琤就可以交差,没想到今日这事会如此严重。 若不是自己粗心大意,邀功心切。仍将慕容府的官军留在驿站,或许就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驿站被毁,八国商贾死了一百五十三人,重伤三十一人…… 受伤的人之所以那么少,皆是拜那些“刺客”刀刀毙命所赐! 邱公公目前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找出幕后黑手,给八国商贾一个交待。 可是来袭的刺客全都自裁,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让他去哪里找那个“幕后玩家”来! 不得不说,这一趟差,是邱公公平生接过最让他头疼,让他害怕的一件差事了。 原以为可以仗着内务府的名头耀武扬威,没想到却抱了一颗轰天雷。 反倒是一直郁郁不乐的朱彪心底有些开心。 官军是邱公公下令撤走的,朝廷追究起来,自己完全可以推脱的一干二净。 而朱琤那件命案,因今晚这次袭击有了回旋之地。 胞弟得活,自己也算给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不过,刺客从哪里来的,还是要去查的…… 调动一切资源,想尽所有办法,尽力而为。若是能够找出凶手,那么他不仅没有任何损失,或许还能捞上大功一件。 兴翟县毕竟隶属于定州府,传令的公文连夜送到定州俞永和府上。 可惜俞永和并不在府中,公文由城守王大人接收。 王大人见了文书,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连夜调集人手,赶往兴翟县。 路上也是一直纳闷,是什么样的人,敢对官府的驿站动手…… 有同样疑问的人,还有一人。 东方渐白,固州通往定州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赶车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他驾车的手段很好,车跑的很快,却几乎没有一丝颠簸。 他手中的马鞭不时的扬起,催赶拉车的一匹白马。 车子里盘膝坐着一人,整个人藏在一件薄褥子下面,瞧不清那人模样。 也许因为马车奔的太快,夜风灌进来,有些寒冷。 那人裹紧被褥,咳嗦一声道:“老曲,慢着儿……” 赶车的汉子听了,勒了勒缰绳。 “好嘞……” “老曲,离定州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一百多里,老爷莫急,晌午前就能赶到……” 车里那人静了片刻,又说道:“还是快些,我这心里终是七上八下,感觉会出大事!” “好勒……老爷您安心歇着,到了我喊您!” 一阵马蹄声自前方道路传来,赶车的汉子下意识将马车往道路一旁靠了靠! 快马转眼便至,将过马车的时候,马上骑士忽的勒住马匹。 骑士身插两只小幡,停住马儿身子一翻,下了快马,半跪在地,动作俊俏道:“启禀老先生,兴翟急报!” 赶车的汉子接过骑士手中信函,呈递给车内那人。 那人就着淡淡光亮看了一眼函件内容,将信函折回信封,探出身子将信函递还给那骑士。 “速报小王爷,务必按计划行事。” 那骑士道了声“是”!接了函件,放还身上的背囊内。 忽然间,寒光一闪,那骑士陡然飞跃而起,手中一支明晃晃的匕首,直刺马车内那人。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只一眨眼功夫,匕首便已刺到那人心窝。 再往前一分,便可刺破肌肤,穿透心脏!马车上的那人便会魂归故里…… 可是就差那么短短的一分距离,任凭骑士如何用力,都无法再进一毫一厘! 仿佛身体被定住了一般! 骑士但觉后颈一凉,接着被人整个提再半空中。刚要挥动匕首反抗,天灵盖忽的被一硬物拍打,眼神登时涣散开来,身子抽搐了两下,已是死绝…… 马车内那人长叹一声道:“老曲,为何不留活口……” “凡对老爷不利者,杀无赦!” “行了……以后别自作主张,我总要问问一二才是……” “好勒……”赶车的老曲丢下手中的死尸,抬脚将尸首踢到道路一旁的乱草之中。继而拍了拍手,面上十分淡然,似乎杀个人对他来说就如家常便饭一般。 “别去定州城了,从前面百里桃园折个道,咱们去兴翟!” “好勒……老爷,您做好!这路上不知还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敌人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算准咱们路线设好埋伏……这人只不过是洒出去的其中一个,恰好碰到了你这莽子,白白送了性命!” 老曲坐上马车,扬鞭继续赶路:“老爷……我又错了?” “你没错……怪只怪他自己命不好!” 老曲嘿嘿一笑,驾车马车寻路而去。 报信的骑士是假,但信函的内容却是真的。否则又怎能让马车内那人放下戒心。 第一二一节 如梦 一场春雨悄然来袭。 本来阳光已开始悄悄的露出脸蛋,平地里却升起一团乌云,贼一般的遮住了早晨第一缕阳光…… 毛毛细雨,悄悄无声地飘落着,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 说是雨,更像雾。 春雨细细的,密密的,灰蒙蒙的,茶山、大树、房屋,朦朦胧胧,就像浸在一片薄雾中。 春雨密布再茶树上,再嫩叶尖凝成一滴滴雨露,最终嫩叶不堪负重,雨露滴答滴答落下。 一滴,两滴…… 沈牧的脑袋有些昏沉,似乎一直在做梦,可那些梦又十分清晰。 喝醉了酒,打车回到蜗居的房间,脱衣洗澡,盖上被子睡一觉。 明天还要上班,还得继续谈判。 说好的合约在没有盖章打款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窗外一声惊雷,夏天的雨来的突然,夜来的猛烈。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出租屋的窗户没有关好,雨点随着风,飘进房间,浇醒了沈牧(李子涵)。 哎,头好晕,实在不想动弹…… 洋酒喝醉了,比白酒更让人不舒服。 沈牧极不情愿的起床,挪到窗边…… 闪电如龙,照亮夜空…… 轰隆一声响,惊的沈牧差点儿醒了酒…… 雨点拍打着沈牧的脸,迷迷糊糊的想着,需要尽快关上窗户才是! 一伸手,沈牧触摸到的是一团空气。 窗台不见了,远处的高楼大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满眼是绿油油的茶树,和雾气腾腾的灰色天空。 胸口好闷! 软软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 沈牧微微抬头,忽的见到一名金发女郎趴在自己胸口上。 一滴雨露落下,正中沈牧眉心…… 凉凉的雨露,冷不丁的一个激灵,沈牧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以及那金发女郎是谁! 可是,自己和艾薇儿明明再火海之中,怎么会再这茶山之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春雨绵绵,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艾薇儿也是同样的遭遇。 湿透的衣物贴着身躯,沈牧分明看到艾薇儿完美的曲线…… 想起昨晚的春色乍现,感知胸口那一团柔软的舒适感,并且随着艾薇儿的呼吸,很有节奏的轻轻摩擦…… 沈牧忽然有些尴尬。 他尴尬是因为自己有了男人都会有的反应,涨涨的,难受之极! 沈牧试着轻轻唤醒艾薇儿。喊了两声,艾薇儿身躯轻轻一震,醒转过来。 艾薇儿睁开眼的瞬间,发现自己趴在沈牧胸口之上,女子的矜持立刻涌上心头。 艾薇儿“哎哟”一声惊呼,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 她不整还好,这一整理,因为春雨淋湿衣物的缘故反而更贴上肌肤。 沈牧为免尴尬,背过身来,缓缓坐起。 一件长衫缓缓滑落。 沈牧一时不解,怎么突然多了一件外衣?瞧着这衣物,似乎就是自己的…… 哎哟,这不是当日再山林间救那名红衣剑仙时,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衣么? 这么说来,是她救了自己? 沈牧想到那红衣女剑仙,心中一阵悲凉,这悲凉来的分明…… 她,救了自己几次? 为什么她救了自己就走了?是不是因为有艾薇儿再身边?她会不会误会了什么?会不会因此以后都不会再来搭救自己? 沈牧的脑海浮现无数个问题…… 唉,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人家可是剑仙耶,存在于传说中的那种……“咻咻”飞来飞去,来无影去无踪。或许人家只不过是碰巧路过罢了…… 艾薇儿见沈牧不言不语,以为他在想着方才自己趴在他身上之前,面上登时羞红。 “沈先生,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 沈牧回过神来,站起身子看了一圈:“我也不大清楚,或许有人救了咱们,又因急事离开了吧!” 春雨依旧淅淅沥沥,春风袭来,一阵寒意。艾薇儿禁不住抱紧衣衫,希望多些温暖。 雨滴顺着她的金发滴下,苍白的脸,楚楚可怜。 沈牧脱下自己的外衣,让艾薇儿披上。 虽然这外衣也已湿透,总是能挡些寒风。 沈牧手里明明还有一件外衣,但他不知为何多此一举,也许是因为心中那一刹那的黯然伤神和怅然若失吧。 至少,这件外衣是那位女剑仙还回来的! 至少,这件外衣是她披过一段时间的! 至少,这件外衣是她亲自浣洗过的! 艾薇儿披上沈牧的外衣,心中有些忐忑,有些暖洋洋的喜悦:“沈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咱们先下山寻路回兴翟。这里即是茶山,应当里县城不远。” 说话间,带头再前面引路。 雨一直下,气氛有点尴尬!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泥泞的红土山坡寻路而下。 各有心事……一路无言…… 雨忽然间大了起来,原本雾蒙蒙的绵绵烟雨,忽的变成豆大一般的雨滴砸落。 沈牧知道这样的春雨,淋太久的话,一定会得风寒。 好在,二人已下了茶山。 前面不远处有几户人家,想着应是种茶的茶农。 沈牧大喜,想也没想就拉起艾薇儿的手,快步冲向最近的一处农家院子。 院子里住着一对中年夫妻,见着沈牧二人,连忙将他们引入房间。 那户主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生的一副本本分分的模样。妇人也是寻常农家装扮。 这二人十分友善,见着沈牧二人全身湿透,连忙翻出自己的衣物递过来。 户主姓蒲,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长安。妇人李氏,因为避讳,并没有告知沈牧全名。(注:此处因为蒲李氏,为阅读方便,去了男姓蒲。) 蒲长安取了自己的一身衣服递给沈牧,道:“咱们是寻常农家,没什么好衣服,公子先将就一下……取个暖便好!” 沈牧接了衣物,连声道谢。 李氏也找了件绣花襦裙交到艾薇儿手中。接着对蒲长安白了一眼道:“你们去柴房……毕竟是女儿家……你们这些臭男人” 蒲长安嘿嘿一笑,道了声好,引着沈牧去了拜访更衣。 院子并不大,柴房就在隔壁。 蒲长安背着身子等沈牧换衣,口中不住道:“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大的雨,竟也跑出来私会……” 这话说的声小,沈牧却也听的清楚,脸上登时一片羞红! 本想解释一番,想想也就罢了……让他们误认为是情侣学会这反倒更好,免得节外生枝。 房内,艾薇儿已换好了襦裙。 她原本绝世容颜,便是换了寻常衣物,也是掩不住那傲人的身材和容貌。 李氏瞧见,打趣道:“你可真美……你能听懂我的意思么?” 艾薇儿笑道:“我听的懂!谢谢姐姐的衣服!” 李氏道:“你是来做生意的异国女子吧?” “我来自格洛弗,来云照做白茶生意……” 李氏眉头一皱:“可我瞧着那俊后生像是我云照国人,你们两个……” 艾薇儿羞怯道:“姐姐误会了……沈先生是我的……我的朋友!” 李氏见她羞红的模样,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接着打开房门喊了一声“当家的,你们可以回来了……” 蒲长安领着沈牧回到堂屋,客客气气道:“你们先坐着,我和婆娘给你们烧壶热水暖暖身子……” 沈牧忙道:“蒲大哥,不用劳烦……待雨停的,我们便走!” 蒲长安看了一眼沈牧,甚为不满道:“你这小子,自己不喝,人家姑娘还是要的!” 李氏嗔道:“瞧不出你啥时候也会怜香惜玉。” 蒲长安满脸堆着笑容:“我要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你怎会愿意跟着我这一辈子吃苦!” 说话间,伸手揽住李氏,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李氏被丈夫这个举动,惹得脸通红。轻轻挣脱道:“嗨,你瞧着还有外人在……这是再闹什么!” 蒲长安嘿嘿一笑,牵着李氏出了堂屋。 他二人寻常人家,日子过得并不富裕,却能如此甜蜜幸福,实在让人羡慕。 艾薇儿心神荡漾,禁不住陷入女生对爱情的幻想之中…… 而沈牧却没有那般心情。 不知道八国商贾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慕容王府的援兵到了没有…… 不知道那些刺客有没有抓住…… 马林子,宗明等人是否安全? 此刻沈牧只想尽快赶回兴翟,只是奈何天公不作美,偏在这时下起了大雨。 心中焦急,每一分的等待都如同煎熬! 蒲长安端着两碗姜汤进了房间,李氏则捧了一盘窝窝。 蒲长安道:“淋了雨,喝些姜汤就不会着风寒了!来,你一碗,给你一碗!” 李氏则接口道:“厨房里只剩这些吃食,两位不嫌弃的话,先垫垫肚子……我和夫君二人这些日都在准备采茶的物件,许久没有进城,所以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客人,实在不好意思!” 艾薇儿连连道谢:“姐姐,你太客气啦!这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 她抓起一块窝窝,咬了一口。 这窝窝初时有些涩涩的,嚼着嚼着便有些甜甜的味道。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挺……挺好吃呢!” 李氏苦笑一声:“这是红薯粉做的窝窝……并不是什么好吃的饭菜。” 在她想来,艾薇儿应是大户人家,常年大鱼大肉,偶尔吃上这等粗粮,不过一时稀奇罢了! 艾薇儿惊讶道:“原来红薯可以这样吃?再我们那里,只晓得洗洗便吃了……” 第一二二节 狂人 门外的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 春雨不像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是那种延绵不绝洒满大地,有时候会下上整整一周时间。 如是这般,那可真能急死沈牧了。 姜汤喝完,肚子里一股暖流,全身上下竟渗出丝丝汗珠。 沈牧问道:“蒲大哥,这里距离兴翟县城有多少距离?” 蒲长安道:“大概有二十多里,如是没下雨的话,坐上牛车,一个时辰便到了。” 沈牧一愣,暗叹一声:那位剑仙姑娘居然将自己和艾薇儿两个人带到这么远的地方,她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想想也对,人家可是剑仙来着,一个意念便到了千里之外,区区二十里地,对她来说不过弹指之间便到了。 或许,她是怕将自己放的太近,会被刺客发现吧…… 其实,这是沈牧自己想的太多。之所以将沈牧二人丢在二十里外,完全是赵青璇自己的意愿。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陈萍自然不会说些什么,说的多了,反倒给这丫头留下拌嘴的话题! 沈牧又问道:“请问这村子里哪里可以买到马?” 兴翟县,知茶局。 雨依旧淅淅沥沥,滴水檐下已积了几汪水潭。 相比外面的阴雨天,大厅内的气氛更加阴郁。 邱公公虽是表面平静的坐在太师椅上,实际确是如坐针毡。 各国活着的人都聚到了这里。 此时他们已不再说话,越是这样的安静,越是更加让邱公公心乱如麻。 平静之后的暴风雨,比叽叽喳喳的要个说法更加让人害怕! 忙活了大半晌,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货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针对八国商贾?邱公公是一概不知。 朱彪这人也十分聪明,这时候,自己肯定不留在知茶局碰这一鼻子灰。找个理由,调查刺客,反倒可以落个清闲。 不过,他这个算盘确实打的不好! 邱公公是什么人?一个在内务府历经风雨的老太监,看过太多的宫廷大戏,一旦平静下来,他所要做的可非朱彪能够想象的。 既然刺客全都死了,死无对证,那牢里不还有一个大活人么? 邱公公想到朱琤,心中一阵得意。 “来人呐!将疑犯朱琤押上堂来!” 朱琤被押上大厅的时候,一路喊冤,他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还以为是因为南桑国两名死者的事,却不知更大的罪名再等着自己! 朱琤被按跪在大厅中央,他环顾四周,见有许多外国客人,却不见亲哥朱彪,一时慌乱,连声叫屈:“邱公公,小人是冤枉的,请公公明鉴!” 邱公公将茶碗搁置,哼了声:“下跪朱琤,若是你从实招来,咱家当着众位商贾的面,会使你少受些刑罚!” 朱琤喊道:“小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请邱公公给个公道!” 邱公公“啪”的一声啪响桌面:“好个刁民,想要公道,好!咱家便给你说道说道……南桑洪将军被人刺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朱琤支吾道:“小人……小人就在旁边!” 邱公公道:“房间内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 “既然没有旁人,你还敢说自己冤枉?来人,掌嘴!” 邱公公将手掌当做惊堂木,一拍桌面,登时两名随官“啪啪……”掌掴了朱琤几个大嘴巴子。 待巴掌打完,邱公公续道:“我在问你,如实招来,若有隐瞒,这便是例子!” “当时房间里只有你一人,足以证明你就是杀害木会长和洪将军的凶手。说,你和昨日那群刺客是什么干系?你是不是他们的头领?他们是不是受了你的支使,昨晚才火烧驿馆?” 朱琤被这几巴掌掴的头晕眼花,一张圆脸鼓的更加团圆,嘴巴也已肿成两串香肠也似,说话都已困难。又听了邱公公这一件串的发问,脑袋“嗡嗡响”,完全听不明白,更是懵圈。 邱公公见朱琤支支吾吾,连声喝道:“好!既然你不说话,咱家便打的你招为止……” 朱琤眼看着旁边两人又要掌掴,心里骂了无数遍“龟儿子阴阳人”,可惜他还没有骂出声来,那两名衙差又连番掌掴起来…… 好好一张脸,转眼之间便已鼻青脸肿,嘴巴,鼻孔全都溢出血来…… 特斯福眼见再打下去,那人就会毙命,心中不忍,便道:“邱公公,这事还没问出缘由,万一把人打死了……我们去哪里寻个明白!” 邱公公一扬手,止住随官掌掴。 “特斯福会长,咱家就是为了给诸位一个交待,才会如此着急审问!大伙也听见了,他已经承认洪将军死的时候,房间内就他一个人……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点抵赖。对付这种嘴硬之人,若不用些非常手段,他是不会松口的!” 特斯福道:“可是……总不能打死了吧!” 邱公公自信道:“放心吧,这种人皮糙肉厚,这点刑罚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特斯福闻言,还想再说什么,转念一想,自己带来的人昨夜死了好几十个,若不能替他们找出凶手,如何告慰九泉之下的他们! 既然这里是云照国的地盘,便由着他们自己做主。 而其他商贾更是这种想法。 再他们看来,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他们只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要杀人。 如果邱公公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答案,那便问云照的朝廷要。如果云照的朝廷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回去以后,定会告上本国的国主,为国家的尊严讨回一个公道! 一个自在人心冠冕堂皇的公道! 可怜朱琤并不知怎么回事,已被掌掴的晕厥过去。 一盆冷水浇下来,朱琤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来……话已经说不出来了,牙齿已被打掉的三四颗,脸上的肉完全没了知觉。 邱公公道:“大胆疑犯,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我说你大爷,你个柠檬头,老鼠眼,鹰勾鼻,八字眉,招风耳,大翻嘴,老羌牙,灯芯脖子,高低膊,长短手,鸡胸,狗肚,饭桶腰的死太监…… 老子若是有机会,一定将你祖坟都给掘了,挖出来的尸骨全都丢到粪坑里泡着! 朱琤恨不得拔了邱公公的皮,可惜自己手脚被缚,又被两个随官按住,奋力挣扎也无法开脱,直气的咬牙切齿,金刚怒目! 邱公公等了片刻,他之所以使人掌掴朱琤为的就是让他说不出话来,这是禁宫之内常用的手段。 公平起见,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妄想辩解,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疑犯无话可说,那便上了枷锁,押赴刑部大牢,等待定罪便了。” 众商贾面面相觑,这就完了?这分明就是随便找个人顶包罢了! 卡卡达尔道:“邱公公,我并不是质疑你的方法。不过,我们随行的伙伴有二十多人死在了这里。这样的结果,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邱公公道:“卡卡达尔亲王,你的意思是说咱家敷衍了事?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朱琤是刺客的头领,那些雇来的凶手全都死在驿站外,这就是结果,这就是事实,有疑问么?” “有疑问!”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起头来,只见大厅外缓缓走来二人。 一人身材高大威猛,手持一柄油纸雨伞。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却尽量将伞挡在旁边那人头顶。 而旁边那人约摸三十五六,身材并不高,约有六尺,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清布绸褂。五官却很端正,特别是一双浓眉大眼,显得格外英气。头上系着一根丝带,那丝带是纯白的,却只是简单系了一把头发,并没有挽出发髻。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的两侧各有一缕白如银丝的头发,就好似多系了一根丝带一般!将他头顶的黑发分成整齐的几个等份! 二人走到滴水檐下。持伞的人收了伞,轻轻退到一旁,而那名男子则弹了弹身上的雨露,跨步进了大厅。 邱公公喝道:“什么人,胆敢擅入官府内堂。来人呀,给我叉出去!” 来人微微一笑:“邱公公,你好大的官威嘛!” 邱公公横眉怒目:“你是何人,胆敢对咱家如此无礼!” 那人道:“我?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不恨我的人都叫我老头子,恨我的人都叫我老东西。公公是恨我,还是不恨我,这我可就说不清楚了!” 邱公公斥道:“好个贫嘴的狂妄之徒,来人,给我掌嘴!” 那人道:“公公看来还是恨我!那你便唤我老东西好了…” 他边说边走,全然不顾要来掌掴自己的人。 停在靠前一张椅子面前,椅子上并没有人,原本是预留给朱彪的,他淡淡定定的一翻袍袖,自顾坐到椅子上,顺势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续对跟在他后面的两个衙差道:“你们该忙什么便去忙什么,这里不需要差役了……” 那二人原本想要押住他,依着打朱琤的模样再打一轮。 却不想这人像个主人一般,自如自在,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动手,还是不动手,这是个问题! 万一动手了,打错了人,遭殃的可是自己! 万一不动手,邱公公责问下来,又是一顿臭骂! 邱公公喝道:“好大的口气……你们再等什么,是让咱家亲自动手么!” 第一二三节 快刀斩乱麻 那人横了一眼邱公公:“这里可不是内务府,公公若是想要逞威,还是先弄清楚状况才是!” 众人一见这等架势,不禁有些疑惑。这又是唱的哪出戏?难不成云照国要内斗了不成?还是先看一场好戏,让他们自己斗,斗的越厉害越好。 只要他们自乱阵脚,那么各国就能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为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并不是简单要个说法,而是要真真切切的黄金白银赔偿! 否则,如何对那些死去商贾的妻儿老小交待?如何能够给自己受伤的心灵一个“慰藉”? 邱公公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见到来者如此张扬,虽是不知他是什么爵位,却也知道这人来头不小。 “好个牙尖嘴利的人,你可知咱家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莫要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那人道:“邱名江邱公公司礼监随堂,领四品衔!至于这里自然是知茶局!而我个人,镇南王府一幕僚而,无品无阶!” 邱公公微微一怔,一个无品无阶之人,居然敢在衙门口这般放肆,若不是脑袋锈透了,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唤自己的大名,这是不知尊卑,不懂礼仪! 这样嚣张的一个人,若是再禁宫内,够死上数百次了! 邱公公刚要发难,他身边一名随官忽的想起什么,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邱公公闻言,脸色凝重。 原来来人正是那个被西山道官场传颂的“老头子”。 他可是慕容王府头号智囊,西山道里的一副王牌! 于他为难,便是和慕容王府为难。 邱公公不傻,既然身在西山道,何必去惹这一身“狐臭”! “原来是慕容王府的老先生,怪不得敢对咱家这般放肆,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咱家一心为了圣人,一心为了云照,这份忠心天地可鉴,万不敢像某些人仗势狂妄不知好歹,万一捅破了篓子,还不是给主子丢脸么?” 老头子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充满了讽刺和不屑。 那圣人来压我?当我好唬是么? “圣人若是知道公公这般忠心,给他老人家惹了这么多口舌,还真会被气个呕血半升!” “我给你家主子面子,你这厮可别不知好歹!” “我有说错什么么?公公这般草菅人命,糊涂判案,真将咱们这八国商贾朋友当做都是糊涂之人么?” 邱公公眉关一锁:“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咱家判错了案子?” 老头子换了一边腿,继续翘起二郎腿道:“不然我又何必连夜到此?这件事再明显不过,以朱琤,甚至加上他大哥朱彪,根本不可能做的如此周全。更何况,他二人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很明显,这是一次经过深思熟虑预谋已久,并且由着专业队伍执行的一场大阴谋!从人员的调配,到最后全部自刎的手法,都绝非寻常组织能够做的到如此果决!” 他这一番话,众人听的点头认可。 本来就感觉大厅内那个滚圆肥胖的朱琤根本不像个狠人…… 端木熙道:“这位先生,以你的意思,这件事背后还有其他人?” 老头子道:“不错……不仅有人,很可能不止一个,而是一群人。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破坏云照和其他各国的关系,从而实现自己不为人知的阴谋。诸位想必都清楚,兴翟茶道开埠以来,至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在此之前,各国商贾是否有遇到过如此大的袭击事件?” 卡卡达尔道:“据我所知,闻所未闻!” “想要袭击兴翟驿站,要做的准备有很多。首先,朱琤是首要的一个烟幕弹。其次,他们其中每个人都需要分批次的偷入到兴翟县城来。这么多人一起行动,自然会引起旁人注意。最后,他们当中有的长于刀剑,有的善于弓弩,无论如何行动,都能互相配合默契,很明显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做到这一切的。所以,以我看来,昨夜的刺客乃是一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队。目的是全灭八国商贾,使八国于我云照产生误会,最好的是能够刀戈相见!” 邱公公不屑道:“军队?你可真敢妄言啊!这里是西山道,西山道里只有一支军队,那便是镇南王府下辖的三十余万定南军!你的意思,是……” 老头子冷笑一声:“邱公公,你这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见这趟浑水不够复杂,故意给镇南王府扣帽子?定南军分左中右三道,以及王府亲军。他们现下何处,想必公公心中有数。更何况,兴翟县隶属西山道管辖。驿站出了事,王爷是首当其冲,你这样说……难不成是别有用心?反倒是公公你,私自将小王爷安排在驿站的守卫调开,才造成如今局面。你却不知悔改,还想将这罪名强加于他人……你这欲加之罪昭然若揭。依在下看,公公还是不必说话好。” 这一番话说的毫不客气,却又是句句有理有据。邱公公自认言辞犀利之人,竟被怼的一时不会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憋的通红,七窍之中已是有五窍都冒了“青烟”。 老头子瞥见邱公公刚要说话,乘胜阻击道:“邱公公,你身负圣人之命,来兴翟不过是传达圣人对普天之下茶商的圣恩,既然圣意已经传达到了,还是不要扰乱地方官员办差的好。否则,可就有僭越的嫌疑了!” 邱公公本想找回点面子,但听到“僭越”这个罪名,登时心中一惊。 行,咱家便当个“座上客”,瞧瞧你这西山道第一幕僚的手段! 老头子手指点了两下桌面,环顾四周,扫了一圈众人表情,心中了然。 “想必诸位心里都清楚,昨日那群贼人皆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若非如此,各国护卫队的精英们绝对不会这般不堪一击。想要找出这伙人的来历,是需要些时间的。目前慕容王府已加派千余探子再西山道里收集信息,料来不出月旬定能有所收获。诸位身负重担,皆是忙碌不暇之人。若是大伙信得过慕容王府,信得过我云照国威,大可先行忙碌起来。待有了消息之后,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端木熙道:“这位先生说话,我们如何信你?” 老头子道:“你们无须信我,你们应该相信的是云照国数百年的国威,相信西山道慕容王府的能力,相信知茶局和各位商贾们之间的友谊!你们应该相信我们,如果不能给诸位一个回复,诸位所属的列国也不会同意。云照国是不可能于八国为敌,更没有能力和八国同时开战。诸位说,在下说的是与不是?与其在这里耗着什么也做不了,倒不如该做甚么作甚么?等有消息了,自然会给诸位一个说法。” 卡卡达尔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们需要一个期限……总不能无限制的等下去吧?” 老头子道:“这事蓄谋已久,想要刨根,究底定然需要些时日……唔,便已三月为限,三月之后,若是没有答复。镇南王府会亲至各国,负荆请罪!” 老头子顿了顿,又道:“由于各国都有伤亡,待统计名册送上来后。王府会依据云照国例,给予相应数额的抚恤银两,以保证死去的朋友们妻儿老小往后的生活。”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除此之外,各国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毕竟正如这老头子所言,人有旦夕祸福,再没有搞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前,对于死去的同胞,只能当成意外事件。 升华这个事件,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老头子明白,已经这样做只不过是快刀斩乱麻,必须尽快礼送各国商贾出境。 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很快就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若他们只这么一招,为免太小看西山道诸官员的办事能力了! 非常之事,当用非常手段。 遇到这样让人头疼不已的事,斩钉截铁霸气侧漏的说完规则,比唯唯诺诺使用安抚奶嘴反而更有说服力。 所以一般出了越大的事故,字数越少就对了。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倒应该浓描重写! 话分两头,山路十八弯,若是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迷路。 沈牧再一次驾上了牛车,头一遭还是在旧盐港。 牛车是从蒲长安手中买来的,沈牧留了足够的银两,喜的夫妻二人致谢连连。 沈牧见雨将停歇,便赶着牛车,沿着蒲长安所指的方向,寻路赶回兴翟县。 路没有多远,只是下过了雨,泥泞不堪。 艾薇儿端坐在牛车上,若不是因为她满头的金发,任谁看着都像两个新婚夫妇赶车进城。 “沈先生,我一直在想是什么人想要杀我们!我们都是商人,按道理应该在半路劫道反而更好才是!” 沈牧小心赶车:“那群人并非谋财害命,而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很奇怪是怎样的目的才会让他们这样疯狂的杀人!” “或许有政治原因吧,被咱们凑巧赶上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忽的前方一阵人声,似乎有好几个人正在往这边赶路! 沈牧将马车往边上停了停。 道路前方,果然转出七八个身着红衣彩服的大汉。 第一二四节 军师又被抓住了 那队伍前后各有两人,中间的四人则抬着一顶轿子。 那是一顶大红轿子,罩轿子的帷子是大红色的彩绸,并绣有富贵花卉、丹凤朝阳的图案,轿子四周点缀了一圈金丝线,每个角落又挂着一盏小红灯笼。轿前的遮布上,一个大大的彩线绣的“囍”字,尤为鲜艳。 艾薇儿轻声问道:“沈先生,他们这是做甚么?” 沈牧笑道:“应是迎婚的队伍吧……”他怕艾薇儿听不懂,刻意解释道:“就是喜结连理的时候,用来接送新娘子的!” 艾薇儿“哦”了一声,瞧着这队人从自己身旁经过,悠悠叹道:“云照国的婚娶居然这么好玩……” 沈牧眉头一皱,道:“哪里好玩?嫁女儿可是很难过的一件事情……” 艾薇儿:“……” “怎么啦?” “我记得我的云照老师曾经说过,云照国女子出嫁礼节非常多,除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以外,还有什么吹拉弹唱,礼乐鞭炮……可刚刚这队人,似乎并不像呢!” 沈牧听了这话,也是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方才那顶轿子肯定是婚嫁所用的花轿,而从那抬轿的四人脚步沉重上看,轿子里肯定坐着人。 不对,方才那几人从身边经过之时,他们的脸上分明十分警惕,十分凝重。 这不是一个大喜事该有的表情! 沈牧道:“艾薇儿,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瞧瞧……” 艾薇儿看了一眼四周:“沈先生,还是咱们一起过去吧!” 沈牧想了想,这四下荒山野岭,留一个女孩单独再这里确实不妥。万一遇到坏人,可就糟糕了。 唉,自己为什么这么好事?别人古怪不古怪管我什么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赶回兴翟,那里还有许多兄弟再等着自己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已经够麻烦了,何必去多管闲事。 沈牧道:“罢了……咱们还是先回兴翟。也不知道哪里局势如何!” 艾薇儿点了点头:“不知道埃德蒙顿有没有逃出来……” 是啊,不知道兄弟们逃出来了没有! 沈牧驾上马车,正准备离开。 忽的听到一声呼救,那声音只是一瞬便已恢复平静。 但就那么一声,沈牧却听的真真切切。 “艾薇儿姑娘,你听到了么?” 艾薇儿忽闪大眼:“听到什么?” “似乎有人在呼救?” “好像没有,我……我只想着别的事情,没有注意到!” 沈牧停住牛车,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管闲事。 否则也不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 艾薇儿似乎能够看懂沈牧的心思,不待沈牧说话,已当先跳下牛车,寻着那八人足迹小心跟踪而去。 幸亏山路泥土泥泞,那脚印十分清楚。 二人走了约摸二里地。见那队人转上的小路。 跟上两步,前面有处小院,瞧着院子上破落的门匾,依稀可知这是做荒废许久的学堂,书斋的名字叫“知春学堂”。 那八人到了院子前时,门前已站着一名紫衣汉子,负手而立,神色冷峻。 八人停稳轿子,齐齐对那紫衣汉子行了礼。 “属下参见铁堂主!” 那汉子“嗯”了一声:“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其中一人道:“属下不负堂主所托,人已经带到了。” 令一人将花轿帘子掀开,自轿中拖出一人来。 沈牧二人躲在远处草堆之中,瞧得真真切切,被拖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俞永和的女儿俞毓。 只见俞毓双眼被丝带蒙住,双手则反捆在背后。 被人拖出来之时,口中呜呜作响,原来嘴巴里是被塞了一团白绢。 那被唤作铁堂主之人扫了一眼俞毓,嘴角一丝笑意:“这样一来,便只等将那二公子捉了,咱们的大事就基本成了。” 八人齐声道:“帮主运筹帷幄,我等万分拜服!” 接着,一群人押着俞毓进了院子。 沈牧心思翻滚,暗道:这伙人从未见过,瞧着这些人的装扮模样和说话语气应是云照国子民! “堂主”“帮主”这种称谓听起来应是一个帮派无疑了。 七星寨刚刚覆灭,定州府目前除了义气门外,应该没有别的组织了才对。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再定州出现?为什么要抓俞毓?难道他们和昨晚驿站的那群人是一伙的?定州府什么时候渗透进这么多人来?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直没有发觉? 看样子,这些人是分批而来。否则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是不可能逃出老罗的眼线。 老罗没有提前派人通知自己,这群人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可是他们有什么目的? 艾薇儿却没有想那么多,只道:“沈先生,这好像并不像办喜事呢!” 沈牧点头道:“没错,他们只是用花轿当做幌子,避开众人视线。这一招叫做“浑水摸鱼”” “是么?我们藏的这么隐秘,居然还能被你发现!沈先生当真好手段!” 一个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牧暗暗一惊,完了,被发现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牧站起身来,挡在艾薇儿面前。 身前早已站了六名汉子,手持兵器,拦住了道路。 说话的是那位铁堂主。 沈牧奇道:“你们是谁?怎么会识得我的名字?” 铁堂主道:“嘿嘿,我们是谁不重要,本来打算今天办完事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这厮居然送上门来,沈先生真会体恤我们兄弟辛苦!” 沈牧还想再问,便听的一人哈哈大笑, “沈牧,别来无恙!” 自铁堂主身后走走出一名青年来,沈牧见着眼熟,竟一时不知在哪里见过。 “沈先生贵人多忘事,如我这般小喽啰,怕是早已忘了吧?” 那人边走边笑,边带着羞辱的语气说着。 沈牧道:“我于阁下似乎并未相识?” “也对,咱们没有照过面,但我却知道沈先生的大名。明说了吧,我是王杰,七星寨的王杰,褚雄的把兄弟!当日你们洗劫蘑玗顶,我就在其中。” “王杰?抱歉,我不认识!” 王杰微微一楞,旋即笑道:“不认识不打紧,晚点你自然就认识的,铁堂主,麻烦您将他锁起来。这厮聪明的很,需得小心一点。” 原来自蘑玗顶覆灭之后,王杰便知自己在七星寨在无立足之处。乘着梁东成还未清理他之前,早已逃之夭夭,拜入他人帐下。 他已是第二次投奔他人,早已是轻车熟路,一进山门便混了个小头领。 沈牧自知抵抗无意,艾薇儿一个女子,毫无还手之力,还是慢慢在想该怎么想。 王杰对沈牧来了个特殊照顾,不仅捆住了手脚,该塞住了嘴,再头顶罩了一个布袋子。 眼前一片漆黑,被推赶着走的几步,应是进了那处院落当中。 王杰一脚踹过去,沈牧一个踉跄摔倒,头撞到了墙角,“咚”的一声,险些晕眩过去。 艾薇儿听见声音,忙叫道:“沈先生,你没事吧?” 她只是被罩住了眼,却没有被塞住嘴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杰一行绢布没了的缘故,还是对美女特殊的照顾。 沈牧不能说话,只是呜呜两声,以示平安! 王杰坏笑一声:“美人儿,莫怕,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这个沈先生命可大着呢!” 艾薇儿喝道:“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们?” 王杰道:“啧啧……这可不能怪哥哥无礼,要怪就怪你那个沈先生,他惹得劳什子太多,我们不过按吩咐办事……美人儿,别担心。哥哥不会对你粗鲁的……待会儿兄弟们还想要你陪咱们玩玩……嘿嘿!” 艾薇儿啐道:“呸,坏人!登徒子!你……你们要作甚?啊……别过来……再过来我……啊……” 沈牧听见一旁王杰等人痴痴嬉笑,又听到艾薇儿惊恐喊声,虽是目不能视,也猜到这厮再做甚么! 他一时无法动弹,心中焦急万分,唯恐艾薇儿因此遭了毒手,蒙受难以启齿的痛苦。连忙竖起耳朵,听风辩位,用着脑袋拼命撞来。 这一撞也不知撞到了谁,只听得一人“哎哟”一声,被沈牧直撞的飞出一丈开外。 那人爬将起来,冲着倒在地上的沈牧便是踹了两脚。 “行了,帮主有令,要的是活人,若是打死了他,咱们不好交代。”听声音,应是那个被唤作铁堂主的人了。 王杰道:“好了……便听铁堂主的,将他们捆好,等东西到了一起送出去……” 旋即沈牧又挨了一脚,身子就势一滚,让到一旁,省的再挨上一顿毒打。 他这么一滚,身子挨着一个软软的东西,感觉像是个蜷缩起来的一个人。 那人被人碰了一下,惊的“唔”了一声。 沈牧听出是女儿家的声音,心中明了,这应是俞毓无疑了。 沈牧依着俞毓附近做了起来,嗓子里“吭哧”一声。 那人听了声音,更是怕的往旁边躲了躲。 沈牧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失落,这嘴巴被堵住说不出话,实在无法表示身份,想想也只好算了,沈牧也是警惕的让了让位置 倒是又一人挨了过来,口中低语:“沈先生,是我!” 沈牧听出是艾薇儿,知道她无事,心里又多了一分安定,便点了点头,忽的想起她应该也看不见,便“嗯”了一声。 两个人相互依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门外一声清脆的口哨,接着院里有人说道:“来了!” 第一二五节 情义 老头子用了非常手段,快速解决知茶局的乱局。他先是怼的邱公公哑口无言,叫商贾们不知所以然,接着用强硬态度唬的众商贾俯首认可。 幕后黑手是要查的,生意也是照常要做的。 与其一根筋的倔强,不如由着云照国自己负荆请罪。 一众商贾都是重利的生意人,这其中的利害得失,他们自然会盘算的清清楚楚! 午后雨稀,老头子调来阎顺,将对于分成八队,护送商贾出城归国。 一切办妥之后,便找来朱彪询问沈牧等人所在。 朱彪早听了人禀报上午知茶局之事,知道朱琤那一条命全靠老头子搭救,见着真人,连忙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老头子却不以为意,并没有扶起朱彪,反是淡然的说道:“朱大人,你不必谢我。令弟有没有事,会不会有事现在说来还为时过早。我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说的也是一个理字。” 朱彪微微一愣,听的迷茫不解,道:“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舍弟还会有难?” 老头子道:“这个就要看他做没做过大逆不道之事了……” 朱彪连连摆手:“哪敢啊,我那舍弟胆小怕事……” 老头子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请来的那个沈牧现下何处?” 朱彪微微一怔:“沈牧?老先生找他何事?” 老头子道:“自然有事!何必多问!” 朱彪面上一讪,暗暗骂道:若非因你是慕容王府的人,又救了舍弟一命,本官岂会容你嚣张跋扈。 口中却说道:“沈先生……听说他昨晚也在驿馆……他们落住的客栈就在前面不远,我带先生过去……” 老先生道:“不用了……你指了路,我自行安排。” 客栈大堂内,孙一可等人俱都哀痛欲绝,一个个或是抹泪揉眵,或是呜呜咽咽。 马林子和宗明几个伤员此时已包扎处理好伤口,正在客房内躺着歇息。 整个客栈内,气氛异常的沉闷。 这可愁坏了店老板,这群人虽然出手大方,可如今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死了爹娘一般。这样围再一圈,旁人见了,还以为是自家再办丧事,这让自己还怎么做生意。 可惜又不能得罪这些人,店老板只好百无聊赖的坐在高凳之上,支着下巴,拨弄着算盘珠子。 店外走进两个人来,一个模样坏坏,一个高头大马。却是老头子和他的那随从。 店老板瞧着来人,连忙蹦下凳子,自账台转出迎了上来。 “客官是打尖啊,还是住店?” 老头子道:“老板,不打尖不住店,向你问个人?” 店老板登时没了兴致,无精打采道:“找谁哇?” “沈牧,沈先生!” 孙一可今天是唯一没有醉酒的日子,耳朵里听的仔细,当先站起身来。 “这位先生,敢问您尊姓大名?” 老头子看了一眼孙一可:“你是孙学究?” 孙一可惊讶道:“正是在下!您……您是老……老先生?” 老头子淡淡一笑,他很少会笑,好像笑容比黄金还珍贵一般:“孙学究不醉酒,倒差点认不出来!” 这样说,倒是先认了自己的名号! 孙一可连忙拜道:“晚生拜见老先生!” 老头子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些繁文缛节……沈牧呢?你们谁是沈牧?” 孙一可眼圈微红:“老先生,沈先生他……他昨夜没能逃出来!” “放屁,若是他连那点为难都不能应付自如,我又何必亲自来见他!” “沈先生原是可以逃出来的,可他却执意帮助八国商贾,故而……故而才陷入绝境之中!” “嗨……你们找到尸体了么?” 孙一可道:“找了,不过昨夜驿馆全都烧成了灰烬,方才又下了一场雨……许多痕迹都已经寻之不见!” “你这个孙学究,人若是烧成了灰,终是会留下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老头子无可奈何道:“牙齿……!行了……我会安排人去搜寻,你们也别在这里悲痛欲绝,毫无意义。按照沈牧的设想,该做什么赶紧去做,莫要耽搁了白茶的生意!” 孙一可惊讶不已,这个老头子果然名不虚传,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说的对,眼下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再没有见到沈牧尸首之前,务必要先做好沈先生的原定安排的计划。 沈牧的死,孙一可十分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醉酒行路慢了几分,若不是因为被军营的人当做醉汉抓了起来耽搁了时间,若不是在半路上又遇到小股敌人的设伏阻拦。 只要他们能够及时赶到驿站,大火根本就烧不起来,而八国的商贾也不会死掉这么多人,沈牧也不会因此“下落不明”! 如今马林子等人身负重伤,知茶局的白茶生意需要尽快安排下去。老先生说的不错,若是现在没人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那么沈先生的一切心血就白白浪费了。 孙一可送别老头子,当即上了二楼,问了马林子等人沈牧的安排。 好在沈牧所制的那些礼盒马林子和宗明都一清二楚,而那胭脂粉盒的事侯成也心中了然。 孙一可便请侯成先会定州将这里一切知会段超等人,请他们尽快赶来定夺接下来的事宜。 而自己则前往礼盒制作的铺子,洽谈后续事务! 沈牧已将路走了大半,剩下的事对于孙一可来说,也并不麻烦。何况还有郭文远再一旁协助。他再福超银庄也有些时间了,对沈牧的商业运作多少学会了一些。 二人相互配合,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段超听到侯成说沈牧已死时,脑袋一下子就懵了! 顾不得其他,将义气门一应大小事全都交给了陆老三、韩飞等人主持,自己带着宗白和侯成连夜赶往兴翟。 陆老三原是吵闹要来,他与沈牧感情颇深,听到他遇难的消息,登时嚎啕大哭,一颗心如同针刺一般绞痛! 但段超恐他惹出事来,只能将他留下。 将要出城,曾柔水驾着马车迎了上来。 段超眉头一皱:“你……你来作甚?” 曾柔水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沈先生也是我的朋友,听说他……我……我理应去一遭的!” 段超道:“这是老爷们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曾柔水下巴上扬,倔强道:“凭什么你们可以,我就不行?你若是拦着我不让我去,我便自己一个人也要偷偷过去的。” 段超无奈道:“行吧……你去,你可以去……宗白,你去替曾姑娘赶马……” “不用!我自己可以!”曾柔水斩钉截铁,手中小马鞭一扬,打马驾车先行。 段超脑袋登时又大了一分……见曾柔水如此果决,说多了不过耽搁时间,也只好随她去了! 这女子性格要强,当时若非遇到了自己,怕是很难给大户人家做个小妾! 第二日午时,一行人便到了兴翟。刚进客栈曾柔水就开始张罗马林子等人的医疗熬药之事。 她对做生意并不感兴趣,只是想着这些人都是义气门的兄弟,自己承蒙义气门等人的照顾,如今他们受了伤,自己理应一报还一报! 段超则带着宗白前往打探沈牧的消息。 宗白见胞兄无性命之忧,早已放下心来。又听宗明说沈牧为了救大伙才陷入绝境,对沈牧的敬佩之心更甚几分。 可是,知茶局和西山道早已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管一个沈牧。 各国死亡的商贾务必尽快整理登记,并做好棺材入殓,待选的良辰吉日需得一一送回故里。 这是老头子亲自答应的事,也是能够安抚众人情绪的最好办法。 到了晚上,侯成将孙一可引荐给段超,因为没有沈牧的推荐,更兼沈牧如今生死未卜,段超根本没有心情去管其他,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做答。 孙一可颇有些尴尬,转念一想却也属正常。他喝了一口水,自早晨忙到现在这是唯一进入独自中的东西。 “段老板,在下受沈先生所托,今日已将有关白茶的礼盒份额已经安排下去……这是账单,请段老板过目!” 沈牧曾经交代过众人,再旁人面前不可以大当家之类的名号称呼,一切都已做生意的名头来介绍自己,以免节外生枝。 段超道:“既然是沈老弟的安排,你便全权去做吧……哦,对了,回头和侯成交代一下即可!” 孙一可略有些怅然,又道:“段老板,我以为还是你亲自看一眼为好!” 段超本就心烦意乱,这些事平日里都是沈牧一个人在张罗,根本不用他来劳心费神。更何况今日即便他想去看,也没有心思去管。 当即怒喝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了有何用?看了沈老弟就会回来了么?” 孙一可本就是个老学究,脾气古怪。旁人若是对他敬佩一分倒也罢了,越是有人对他呼喝,他越是十分不服气。 “段老板,这里面进进出出都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开销多少,有多少利润,一点也马虎不得。你若是不看,万一出了纰漏,由谁承担?我么?我孙一可不过一只闲云野鹤,指不定哪天便去了他处,若非因沈先生的缘故,孙某岂会管这劳什子……你段老板就不不同了,上上下下这么多生意,这么多人都靠着你来维持。你若撒手不管,谁能服众?沈先生如今下落不明,你心情难过,我们何尝不是?但心里再不是滋味,事情还是要办的!万一沈先生哪天找回来了,见到他辛苦的一切都成了泡影?他会怎么想?这算是给兄弟交代么?” 第一二六节 九境初探 孙一可本想骂个滔滔不绝,用上古至今的名句来罗列一个主事之人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情。无奈段超不是沈牧,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他不仅听不懂,也听的不耐烦。 反倒这种简洁明了的话,对段超来说更具震撼力。 对于孙一可前半段话,段超并未觉得什么,反倒最后几句如雷贯耳。 这些都是沈牧的心血,沈牧曾经说过,只要这件事成了,那么以后义气门就不用再愁任何银子。 没有人,可以想办法招揽。没有钱,那便是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 段超尚未说话,曾柔水却已从门外转了进来。 孙一可的那番言论她听的真真切切,她一踏进房门,便接过孙一可手中的账簿,翻了两页,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道:“先生说的极是,便是沈先生再,也是这般做法。段大哥不过是一时着急,难以自拔,还望先生莫怪!往后这账本一式两份,一正一副,正本留在您手里,副本按每月初十之前交到段府即可!” 这番话说的圆润,听的孙一可和段超俱都倍感佩服! 孙一可应了一声:“姑娘说的是,在下也是欠考虑的……这册子我马上回去誊抄一份,再递送回来!” 曾柔水将账簿交还孙一可:“有劳先生了!” 却说沈牧等人被困破院之内,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待听的一声哨声,接着便是一阵车响,院内众人一阵忙乱。 过不多会,便有人架起沈牧等人,出了院落。 艾薇儿一阵惊呼,接着便听不见声音。 沈牧心中焦急,却又无法作甚什么。 自己被两个人抬了起来,丢进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内,用手触摸,入手生硬,硬是木头做成的。继而又听到“叮叮”几声敲打响,一人小声催促道“快些……别耽搁了时辰,万一错过的接应,咱们就麻烦的……嗨,轻点,留个孔让他呼吸……人若是憋死了,就没用了!” 沈牧听的茫然。待声音停歇,便觉得左右摇晃,似乎正在行动中。 看来,他们是用什么东西将自己藏起来,然后再运出去…… 沈牧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跌跌撞撞,又闷又热,心中又是焦急,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无尽的黑暗之中,没有光明,没有一丝温暖,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只有恐惧迷惘在耳畔呻吟。 黑暗,只有黑暗。那种对未知空间的茫然与恐惧透过深邃的黑暗缠绕着,包裹着,蚕食着沈牧仅存的勇气。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向无尽的黑暗中坠下去,便消失无影了。 我到底在哪里? 沈牧拼命的想静下心来,冷静,此刻我必须冷静,意志一旦崩塌,就会永无止境的陷入这可怕黑暗之中。 即便重见光明,也无法再度重整旗鼓! 沈牧想起宁五(寒)的话。 人在危难的时刻,需要坚持自己的信仰。有的人求神,有的人求己。无论求神还是求己,都要保持乐观、坚定、积极的态度。保持一颗平常心! 但凡所有的胜利者,都是在危难的时刻表现出不同凡人的气象才能够化险为夷。 沈牧心道:我需要冷静下来,冷静…… 宁五教受的入定之法,是保持冷静的最好功法。 沈牧默念口诀,依着法子使自己的气息慢慢的趋于缓和。 呼……吸……呼……吸…… 每一次随着心跳的节奏,将体内的气运行于四肢百骸中。 放松,渐渐的放松全身。 黑暗中,静悄悄,反而更容易让沈牧感觉道体内血气的运行。“咚咚咚”是心跳之声,“咕咕”是血液流动的响动。 原来,真的可以感觉到气血的运行状态? 身上肌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神经,细微到末端的毛细管网,此刻都能够感受的清清楚楚。 沈牧并不知道,他这连续近半年的吐纳练习,虽然没有精进修行,却也已经踏入九境之中了。 九境第一境:初探! 初探者,可吸纳并天地灵炁,洗髓易经改善体质。更能够感知天地之间不同的道炁,五行之中的少许变化。对于自身的炁之流动,也能更为清晰认知。 这一境界与凡人相比并无太多差异,仅能吸纳并简单的使用道炁,相对来说身体比凡人会更健壮一点,动作会更灵敏一些。 只所以这一境称之为“初探”,便是如此!实乃道修入门之阶段。 沈牧运行丹田先天之炁,尝试使之按照自己的意识去游走。 本来道炁游走还挺顺利,但到了左右手和双足之时,却似遇到一层阻挠,似一堵厚厚的铁墙挡住了炁的流动。任沈牧如何运炁,始终无法突破。 沈牧想起司辰子当日所言,知道这大概就是自己炁脉堵塞之处了。 那老头分明是红衣仙子的仙长,他都没办法疏通自己的经脉,那依自己目前微末的道行,想要突破阻碍,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行,反正知道症结所在,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解决就是。 至于有没有办法解决,那就看自己还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了。 炁反正可以游走到其他地方,那就让它四处逛逛吧…… 沈牧不禁暗叹:每每运炁之时,灵智都异常清晰,心情早已稳定下来。 再运行几轮,沈牧已觉得四肢力气十足,呼吸的空气都新鲜了许多。眼睛虽被蒙住,耳朵却已能听的出各种声音来。 原来,顺风耳是真的可以做到。 其实,沈牧不知道,若是达到九境巅峰,莫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便是一个意念,都可以瞬息万里。 “铁堂主,在下有一事不明?为何忽然之间帮主要和那妖女合作?” “这事我也不大清楚,咱们只管办事。帮主自有他的用意!” “沈牧那厮聪明的很,我早就告知七星寨的梁二,叫他小心提防。没想到他却不知好人心,偏说是我多管闲事,还把我逐出七星寨。现在好了,整个寨子都被人挑了……连根毛都没有剩下!” “沈牧若是没有出众之处,就不会被帮主这般看重。” “这是这人诡计多端,若是留着他,怕是要多生事端!” “笑话,你当帮主是七星寨的杜汝海么?帮主可是九境之人。便是给沈牧十二个脑袋,也逃不出帮主的神通。” “是是是,那是!咱帮主岂是杜汝海可比的……帮主英明神武,稍一用计,便令定州府狼烟滚滚,整个西山道乱成一锅粥。那七星寨里哪有人能比的过……他们也不配比……呸!” 沈牧听的真切,暗忖道:原来知茶局的那件事果真是他们所做。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是怎样的理由让他们敢挑战整个西山道。 他这么一散神,外边的声音又听不到了。 原来,想要听的清,还需要凝神运炁于灵窍之中的!还以为自己以后都能如此耳聪目明了呢! 又想多了……好尴尬! 沈牧连忙运起道炁,外边的说话声已经停止。唯有车轮声“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沈牧觉得听了下来。运炁去听,便听到一阵哭声。 那哭腔拉的老长,如丧考妣一般…… “我的兄弟呀……你咋就这么没了呢……咱娘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接着便是一群人呜呜咽咽,放声嚎啕! 沈牧一阵奇怪,这是到了哪里?难不成啥巧碰到报丧的? 只听得外边哭声震天,不是喊着“兄弟”,便是喊着“叔”…… 听起来特别像古代流传下来哭丧的模样!一问一答,一呼一嚎。喊得也是诸如“黄泉路上一路走好”“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该如何向娘亲交代”之类的话。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只听得一人忽的喝问道, “军爷,军爷……咱们是行商的商人,原本要去北边置办药材。没想到过斜河大桥的时候,遇着了冰雪消融,河道冲垮了木桥。我这几个兄弟落入水中……哎哟……这……”接着便又是一声大哭:“可怜我这几个兄弟,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要养活,这么年轻就没了……” “哭……哭什么哭!让开,凡是过隘口的车辆,必须检查!” 接着头顶便是“咯吱”两声。 “官爷,来时也没有这隘口检查,怎么突然……” “打听什么……定州兴翟出了大事故。这是例行公事!” “哎……官爷,人死为大,咱这弟兄客死他乡,做哥哥的带他落叶归根也是应当的……官爷……这棺材已经入好殓,又请了法师做了法事。法师说了这棺材万万不能打开,否则我那可怜兄弟魂就飞出去变更孤魂野鬼……官爷,这点心意您收着……给兄弟们买点酒喝!” 外边静了片刻,想是那官爷正在掂量手中的银两。 “晦气……行了,行了……你们去吧!来来,后面的,把木箱打开!” 沈牧本想乘机弄出些动静来,可手脚被捆的结实,这里面空间十分狭小,根本无法动弹一分。 试了两次,腿脚只能稍稍弯曲,弄不出多大声音便被哭声掩埋! 听到后面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被关在棺材里面,怪不得四方的空间如此厚实。看来这伙人是有备而来,为了躲过盘查,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第一二七节 二女一男一石室 沈牧感觉又开始移动时,对那群官兵又恨又怒。 这帮龟儿子,能不能认真一点。不知道但凡这种送银子的都是有问题的么? 若是这队兵是自己的部下,统统杀咯! 转念一想,这些人不过是个小兵,好不容易能够有个挣外快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若是每个人他刚正不阿,那这天下还需要法律做何用…… “等等!” 只听的外边有人扬声喝道。 这一声喊,听在沈牧耳朵里,好似天籁之音。 心里不听暗道:快点开棺,快点开棺。 “军爷,咱们赶着奔丧,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嚷嚷什么……东西掉了!快捡起来,别挡着路……” 棺材里的沈牧听了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还以为来了“救世主”,猪脑袋果然还是一群猪脑袋。 你没办法让猪来拯救自己,看来,还是最初的念头靠谱,起码有些阿q精神。 既来之,则安之! 不知又走了多久,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沈牧已经几乎饿晕了过去。 好在有人撬开了棺材,拖着沈牧左拐右拐走了一段路。 寒风瑟瑟,风中带着雨露,扫再叫上,冰冰凉凉。 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隆”的水流声,似乎有条瀑布直流飞下! 沈牧的眼睛虽然被蒙住,但依稀可以察觉是在往下行路。 台阶平稳,显然是人工雕琢。再走几步,便在无湿漉漉的水露,而且那种扑鼻而来的潮湿霉气。 从脚下的石头和两侧清晰的脚步回荡声中,沈牧知道,这应是一处洞穴无疑了…… 他初入九境,虽然自己还不清楚状况,但自身的感知已非往常。就如当日他被张飞虎等人围攻之时,反应和速度都已经非常人所能有。否则,不待他拉响宁五的救命烟火,自己就已经被砍成了好几段的。 越往下走,四周的温度越冷。 沈牧眼不能视,更觉得这里阴森恐怖。 耳边穿来呼呼的风声,好似鬼怪再耳边低吼。脚下的石板路曲曲折折,转了不知多少弯道。 沈牧凝神细听,希望能够听到艾薇儿和俞毓的声音,但这洞中风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实在难以辩清有多少人在行走。 一路沉默,沈牧只得暗暗计算时辰。 他的中指自被人拖出棺材时,便一直压在脉搏之上。 按照心跳的频率,可以粗略的知道走了多久的路…… 终于停了下来,沈牧暗暗记下了下来的时间。 二十一分钟! 这是现代的计时方法,若是按照行走的速度计算,那这里库里洞穴的入口大约有近两里路…… 接着有人取下沈牧的眼罩,将他推进一处石室之内。 沈牧尚未立足,接着又有两人被推了进来。 眼睛忽然被取下遮盖,一时间难以适应光亮。沈牧连忙揉了揉眼,朦朦胧胧瞧见那两人正是艾薇儿和俞毓,心中登时松了口气。 二女共侍一夫? 想的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爽事! 石室外,稀稀落落站了一排大汉,手持火把,缄默不言。瞧这蔓延的样子,应是排到了洞穴入口之处。 沈牧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什么地方,守备竟然如此森严! 押送沈牧等人的汉子锁好了牢门,冲着最近的一名守备人员道:“严加看守,这是姑姑亲自点名的人……” 那人应了声“是”,顿了一顿又道:“青儿昨日来找你,眼下就在涧池。” 当先那人道:“这么说,二姑姑也回来了?” “是,听说是都回来了……只是这几日轮到我当值,没能过去请安!” “行了,我知道了,铁堂主那里还有事,兄弟,我先走了。这三人务必看管仔细,回头姑姑那里还有用途……” 艾薇儿爬将起来,看了看四周状况,一阵惊愕道:“沈先生,这是哪里?” 只见这是处天然洞穴,洞内石钟乳、石笋众多,造型奇特、布局巧妙、颜色各异,火光照耀处,更平添了几分美轮美奂。 “我也不大清楚,想来应是这些人的老巢!” “老巢?那是个什么东西?” “额!就是据点……家的意思!” 艾薇儿“哦”了一声:“只有苍鹰鸟雀才会筑巢,原来人的家也可叫做巢!” 沈牧脑袋一大,这里由于是文化之差异,一时顾不得解释。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可以行走,除此之外,四周届时岩石峭壁。 而小路上早已布满了站岗的汉子。想要逃出去,怕是只有会隐身术才可以吧…… 这三人里。最开心的当属俞毓了。 当她看到沈牧也在石室内时,心里好似开了一朵花,完全忘了他们人被人关押于此的事。 这大概就是人在囧途,堵在高速路上一步也不能动弹,忽然发现对面车里有个熟人时会高兴到疯掉的感觉吧! 俞毓面带桃花,两步凑到沈牧一侧,张了张嘴,忽的又腼腆起来:“沈先生……你……你也在这里!” 这话说的柔柔软软,令沈牧不由的想起一句歌词。 “哦……原来你也在这里……啊,哪一个人,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 沈牧有些无奈,心想若非因为你,或许我现在就已经在兴翟县的客栈内,和兄弟们碰面了。但这也不能全怪人家姑娘,都是自己爱多管闲事,又想到铁堂主那句话,这伙人始终会粘上自己,便道:“俞姑娘,你怎么会被他们抓住?” 俞毓食指点着下巴,想了想,说道:“那天我离开知茶局,乘着吴妈不注意,从后窗翻了出去……到了大街上,我见没人跟着我,十分开心。一路上游玩,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然后……然后我就迷了路,我有些害怕,啥巧有几名商人经过,我便问了路!没想到刚到知茶局的路口,从路边忽然跑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破烂,手里不住嘟囔着肚子饿了……我瞧着前面就是知茶局,胆子也就大了许多,又见那人模样可怜,便想先带他去吃顿好吃的再回去也是好的,反正晚回一会,爹爹才知道担心我!” 沈牧听到这里,禁不住叹道:“唉,你一个大家闺秀,不知道人心险恶。这大晚上的,怎么可以和陌生人一起?若真是同情心泛滥,给点银子便了……” 俞毓有些不安,手指绕着圈,缓缓道:“我……我只是没见过这般可怜之人,所以才……没想到我刚一转身,便被他用布袋蒙住了头,然后在我脖颈上一拍,我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座花轿内。我就想逃跑……结果还没刚喊一声,又被人抓了起来……还……还打了我一巴掌……” 她说到这里竟委屈的梗咽起来,泪眼朦胧,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刚想训斥一番的沈牧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得,活该自己倒霉! 艾薇儿见到俞毓哭泣,连忙安慰道:“妹妹!别哭别哭,咱们不管别人,只要自己乐意,想做甚么就做甚么……” “他娘的,吵什么吵,老实待着!”门外那人听到哭泣声,扬声骂了一句! 吓得俞毓连忙收起眼泪来! 艾薇儿压低声音道:“没事儿,反正我们都在……可别让坏人看着笑话了!” 俞毓抽噎道:“多谢姊姊……请教姊姊芳名?” 艾薇儿道:“我是艾薇儿,格洛弗的商人!” 俞毓有些惊讶道:“格洛弗?那不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么?” 沈牧插嘴道:“可不是……你瞧瞧别人如你这般年纪已经开始维持生计了。你这大小姐家家,还好意思哭哭啼啼……” 俞毓听了沈牧这话,撇撇嘴,差点儿又哭了出来。 艾薇儿伸手便给了沈牧一巴掌,道:“你在胡说什么?每个人的境遇不同,怎么可以以偏概全。妹子,我们别搭理他!” 沈牧道:“……” 沈牧见艾薇儿拉着俞毓挪到墙角,一脸无辜道:“行了,我错了!俞姑娘,我问你件事!” 俞毓抬头轻点:“沈先生,您说!” 沈牧道:“这个问题干系很大……我问了你可别遮遮掩掩,务必如实回答!”他见俞毓点头,续道:“俞姑娘是否和慕容王府指定了姻缘?” 俞毓面容娇羞,颇为无奈道:“爹爹已经将我许配给了慕容裴……我于他……于他不过见了两次面!” 沈牧暗道:原来当日那公子哥叫慕容裴,这名字倒也不错,可以人却比他哥哥慕容辉品行差的太远了。不过这就很好的解释为什么这伙人要抓俞毓了…… 抓住俞毓,一来可以钳制俞永和,二来可以唬住慕容王府。 他二人虽然没有正式结为夫妻,但终归有着名义上的婚配。好歹也是未过门的媳妇,王府行动起来终究会有些掣肘。 这是一石二鸟。 看来这次面对的敌人,要比七星寨更加难以对付了。 七星寨是一碟小菜,那这盘可就是硬货了! 艾薇儿惊愕道:“什么?就见了两面……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这是个什么道理?” 俞毓听了这话,怅然若失:“我……我也不知道!” 艾薇儿道:“东方人真奇怪!若是再格洛弗,是没有女子愿意如此……” 艾薇儿滔滔不绝,还想再说,撇眼忽见沈牧一直横眉怒目,冲着自己递眼神。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艾薇儿自知失言,忙改口道:“没事……没事儿……”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一二八节 青衣姑姑俏佳人 艾薇儿不知道,再云照国女子未出嫁之前是必须待字闺中的,莫说是不能于情郎独处,就是跨出院门都需要有包衣婆姨跟随。 女子再嫁人前一般都必须学习女红,有条件的人家还必须学习琴棋书画,通晓韵律等等,至于三从四德,笑不露齿,纱巾掩面,长袖盖手都是务必遵守的。 所以俞毓和慕容裴只见过两面也不足为奇。 需知这些人的婚姻大事,向来都是遵从父辈们的安排,一来讲究门当户对,二来讲究政治利益。 女儿家,根本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沈牧道:“俞姑娘,这位是我朋友……她不大会说话,你可别见怪!” 俞毓道:“姊姊人好的很,说的是实话。不像你们男人……从来都没有一句正经的话儿。” 沈牧一时语塞,得,两个女人报团,自己绝非对手。还是先琢磨琢磨眼下的情况。 沈牧又看了一眼石室,忽的想起了什么,忙叫道:“喂……门外的兄弟……” 守在近侧的那人喝道:“喊,喊什么?” 那人走到近前,手中的一柄长刀敲着地牢的木头柱子,面上凶恶道:“喊什么?再喊把你舌头割了!” 沈牧陪笑道:“大哥别气,我……我饿了……而且还想……想方便一下!” 那人冷笑一声:“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吃喝拉撒!安静待着,待会儿自有送饭的人来,至于想方便,这里可不是客栈……你们自己瞧着办……” 沈牧道:“我建议您最好还是向你的主子请示一下……?” 那人笑道:“笑话,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牧道:“不错!若是怠慢了我,我们马上将这俞大小姐掐死在这石牢内!” 艾薇儿听在耳里,登时会意,握住俞毓的手站了起来,一只手扣住俞毓的脖子道:“没错,再不去……我……我可就动手了……” 只有俞毓一人,被这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面色惨白,涕道:“姊姊,沈先生……您们……”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眼泪和鼻涕瞬间一块儿流了出来,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倒似个惊吓坏了的黄毛丫头。 只听沈牧哼了一声,吼道:“哭,哭什么?若不是因为你,我们会被抓进来么?今儿饿死也是死,憋死也是死,死之前先把你给弄死了,也算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说话间,恶狠狠的伸手双手,作势要将俞毓掐个七窍流血…… 那人瞧见,大喝一声“放肆!”,却是记住方才兄弟那话,不敢随意打开牢门。 沈牧道:“你自己看着办,若是你不能当家,便请说得上话的人过来,或许爷一个开心,便由着你们支配。你若再耽搁下去,我饿晕的话,可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姑娘对你们很重要,我的话,你自己掂量掂量!” 那人听了这话,支支吾吾半天,他只是负责看守牢房,心想着万一真的闹出人命,自己可担待不起,便狠狠道:“算你狠!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招呼一声,一人自前路下来。 “老康,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请姑姑定夺!切莫打开牢门……这厮厉害着呢!” 待那人离去之后,沈牧冲着艾薇儿递了个眼神,接着竖起拇指道:“艾薇儿姑娘,你可真机灵!” 艾薇儿笑道:“还不是你鬼点子多……我若是跟不上你的节奏,又怎能成为你的伙伴?” 沈牧赞许一声,转而安慰俞毓:“俞姑娘,抱歉。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让你受惊了。” 俞毓一脸懵懂,害怕的躲了两步,道:“沈……沈先生……你为什么要杀我!” 艾薇儿搂着惊吓过度的俞毓道:“妹子,你想多了。沈先生这是在救咱们……”说话时,边用手面轻轻安抚俞毓的后背! 沈牧接口道:“俞姑娘,这个牢房太小,你们两个姑娘和沈某这个大老粗关在一起,实在有许多不便之处。这些人都是小喽啰,当不了家做不了主,所以沈某才出此下策,置之死地而后生。让正主儿出来亲自和咱们谈!这样,咱们才能争取到舒适的利益!” 俞毓缓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你们真的想让我死……我……好害怕!” 艾薇儿道:“咱们现在一同落难,理当相互支撑,怎么会让妹妹死呢!放心吧,咱们要相信沈先生,他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沈牧听了这话,心头一热,接着看到艾薇儿一双湛蓝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盯着自己,眉眼带笑,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是在被人困住一般。 他二人连接遭受危难,先是知茶局的大火,接着便是被人抓到这处石室之内。两个人经此磨难,似乎有点心灵相通的感觉。 有人这么信任自己,这是给予沈牧最大的肯定和鼓励了。 俞毓喃喃道:“若是……若是我也能这般聪慧就好了……” 沈牧茫然问道:“俞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俞毓面红耳赤,连连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过不多会,忽听外边齐齐一声道贺,贺语“恭迎映月姑姑,姑姑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沈牧三人昂头看去,但见四名身着青衣长裙女子,手持莲花灯笼再前方引路,走在后面的是一名青衣妇人,她的那身青衣稍稍不同,裙摆更长,袖口更宽,腰身更合体。除此之外,便是头顶的发饰比之掌灯的女子更为艳丽。 那妇人年纪约摸三十余岁,但样貌却十分清丽,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妇人走到牢房门前,眉眼一扫沈牧,淡然一笑:“你就是沈牧!”她话声轻柔婉转,神态娇媚,加之明眸皓齿,十足的端庄美人。 沈牧仰头做势,傲然道:“你就是映月?” 印月道:“你耳朵很好,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沈牧道:“姑姑的衣服已经告诉沈牧,此处是何地了……你们实不该用这样统一的服饰!” 印月微微一怔,不禁叹道:“果然如传闻那般,聪明才智胜于常人。” 沈牧道:“果然如传闻那般,明艳动人更胜于须眉!” “好个牙尖嘴利,就不怕我令人撬了你的牙齿?” “不怕,我这是夸人的话,夸人话从来不会招人记恨!” 沈牧说的没错,印月听在心中,的确很开心。 女人你可不能夸她貌美如花气质佳,像印月这样的女人,更希望你夸她巾帼不让须眉! 毕竟,方才跪拜她的,都是男人! 印月笑了笑:“行,冲着你这些话,说吧,有什么要求,我大可满足你!” 沈牧道:“若是请您放了我们,那指定是痴心妄想。沈牧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这两位姑娘好生安置。这石室里潮湿烦闷,她二人都是娇羞之躯。还望姑姑行个方便。” 印月道:“没想到你还是个体贴入微之人,行,我应了你?……没其他要求了么?” 沈牧想了想,道:“其实,我想吃顿饭……有肉有酒就行。” “你的要求还挺苛刻?” “姑姑也不想沈牧饿死不是,沈牧死了,对姑姑来说,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哦?似乎你知道我们想要做甚么?” “原本是不大清楚的,不过现在看来,大概已经明了啦!” 印月凝眉,她很想知道沈牧这个家伙到底猜到了什么,对于沈牧,她是有所耳闻,也特意派人去探查过。 靠着十八个人,就将定州府的七星寨抄了个底朝天,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沈牧,我很想知道你到底猜到了多少,也很想问一问你的意见。不过,眼下这些已经并不重要了。该做的事,终究是要做完的,你太聪明了,西山道里除了老头子,你便是第二人!可惜,你终究将会为了你的自作聪明而付出生命。” “沈牧从来不怕死,就怕死的不明不白!多谢姑姑教诲……还望姑姑好生照顾两位姑娘……待事成以后,放她们一条生路!” 印月清了清嗓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清嗓子,也许是害怕被沈牧看穿了心思,故意转移注意力:“将两位姑娘请到来溪阁,再给他送点酒菜过来!” 四名女子应了一声,其中一人接过钥匙,将要打开房门时,沈牧忽的又喊了一声“等等!” 印月抬手止住随从,问道:“怎么?你后悔了?” 沈牧道:“姑姑想多了,沈牧本来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这两位姑娘又是沈某好友,我……我想和她二人一起吃最后一顿饭……这不算是要求,而是请姑姑应允这最后一个心愿吧!” 印月静了片刻……:“好!给你们一个时辰……我知道你会叮嘱很多事,但是沈牧,我不是杜汝海……你也别太自以为是……” 沈牧谢道:“多谢姑姑成全,沈牧万分感激!” 他二人对话,完全不像个敌人,倒是像阔别多年的一对挚友! 在旁人听来,诡异不已。 但这大概就是聪明人之间的对白,不需要太多的曲曲折折,直奔主题便好。 待印月离去,俞毓忽的扬声喊道:“沈先生,我……我不想你死!” 沈牧眉头一皱:“谁说我要死了?” 第一二九节 捉弄 俞毓有些不解,她方才明明听到沈牧说自己就要死了,为什么突然之间沈牧又不承认了呢…… 俞毓不明白沈牧于印月的对话这也是情理之中,她是个很少与人相处沟通的大家闺秀,天生便再闺阁里绣着女红,孤独的望着窗外的天空。 闺阁的回廊是她近乎全部的生活空间,回廊里的每根木柱上但凡有些不可捉摸的缝隙和裂痕,她几乎都能说的清清楚楚。 哪里有蚂蚁的洞穴……哪里有一个突破石砖的青草野花……哪扇窗户可以看更远的天空……那个角落可以看到远处的街市! 好不容易熬到了二八年龄,偶遇出门也会有老婆子跟在你身后。 就好像俞毓身边的吴妈!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根本由不得你清净。 再这样的生活状态中,俞毓又怎能懂得这江湖中的“胡七八扯”! 沈牧笑道:“放心,咱们都不会死。这么年轻就死了,人生还没有享受一下,岂不是可惜了。” 艾薇儿挎着俞毓的手臂:“俞妹子,你要相信沈先生,他一定有办法的。” 俞毓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和沈牧这是第三次见面,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沈牧这个人特别的亲切,就好似一个大哥哥一般。 俞毓的母亲在俞毓十岁的时候,染了风寒,本来这并没什么大事,奈何因为俞永和官职调度,舟车劳顿中病情恶化,母亲竟因此病死他乡。 自此以后,俞毓总是一个人,一个人玩耍,一个人学艺,一个人傻呆呆的望着天空……后来,父亲又娶了几个老婆,多了几个孩子,可是她和他们之间年龄悬殊、性别差异,终是玩不到一起。 她很少于同龄的人交流,沈牧和艾薇儿算上也不出十指范围。 此次被困石室,除却害怕之外,她心中更多的反倒是激动和开心,甚至有了一丝丝刺激的感觉…… 沈牧见俞毓沉默,看了一眼艾薇儿:“待会儿你二人离开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若我料定无误,慕容王府应该已经行动了。而俞永和的定州府军也不会闲着……你们只需要保住性命,一定可以逃出去!” 艾薇儿眼中有些不舍,道:“可是……沈先生……您呢?” 沈牧道:“她们不会对我怎样的……抓住俞姑娘,为的是钳制定州府和慕容王府。而抓住我,为的可能只是不让我去捣乱,或者是为了接收义气门的产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将我处死,一定我还有其他的价值。所以,暂时我们很安全!” 艾薇儿喃喃低语:“你真聪明……” 这句话说的很轻,沈牧一时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艾薇儿慌忙摆手:“没……没什么……希望大家都能安全的离开这里!” 过不多久,有青衣女子送来饭菜。沈牧暗叹印月果然遵守规则。 他于艾薇儿、俞毓三人饿了许久,此时有了饭菜,那管什么雅于不雅,蹲在地上,将那三碗饭,几碟小菜吃了精光。 接着便有人将俞毓二人带走。 二人先是有些不舍,被沈牧一阵数落,只得随着去了。 沈牧其实并不想让她们离开这里,奈何人家是两个黄花大闺女,和自己一个粗汉关在一间石室内,传出去终究不好。 何况若是真到了尿急的时候,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这未免太尴尬了…… 同时沈牧心里也很清楚,俞毓和艾薇儿并不会有太多危险,至少目前来说,俞毓是很好的筹码,没有人会上来就把筹码给杀了…… 更何况这些人还是西山道里数一数二的四大寨子之一——青衣坊! 从于印月的对话中,沈牧已经肯定了他们的来路。 青衣坊的招牌并不比七星寨小,他们胆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应是做好了十足的打算。 进攻知茶局的驿站,可不是小罪。 这是要灭九族的。 每个人脖子上也不过顶着一个脑袋,谁也不会随便浪费一次活着的机会。 青衣坊的背后,一定有强大的势力再支持他们。 孙一可有句话说的对,那就是这件事牵扯到的云照国的朝局动态。 只有官家作为后盾,青衣坊才可能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案。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无论这件事最终的走向如何,青衣坊都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这本是件出力不讨好的事!除非—— 除非青衣坊本身就是他国安插再云照国的组织……用来破坏云照于其他国家之间正常交流。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若是这样想的话,那么就很好说明为什么青衣坊敢于挑战西山道和慕容王府了! 他们并不只是简单让云照国的朝廷风云骤起,而是想要通过制造混乱,制造理由,达到侵略云照的目的! 话说回来,若是这样,为什么那个西山道第一聪明人老头子会没有发觉这件事呢? 毕竟青衣坊可不是那种躲躲藏藏的间谍交通站,而是西山道里四大山寨其中之一。 难道是因为青衣坊主事的人都是女人的缘故?所以……才更容易行事? 看来,这件事的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这个局远比自己认为的要大…… 眼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安危才最重要。 对于沈牧而言,因为他的无端插手,导致兴翟驿站的局势发展并不顺利。 八国商贾肯定有人能够逃出去,一旦他们逃了出去。云照再八国面前就有了回旋谈判的余地,逃出来的人越多,对云照的威胁就会越少。 相反,沈牧反而就会受越多的罪,挨最毒的打! 印月不会打自己,她即便不是主事的人,也是青衣坊有头有脸的人物。找人出气的事,她不太会放下面子去做,否则她方才便不会如此客套了! 打沈牧的人,沈牧心中已有了大概人选。 果然如沈牧所想,还没等沈牧躺下休息。王杰就已经下到石室来了。 沈牧见到王杰,冷冷一笑:“我等你很久了……” 王杰惊道:“你知道我会来?” 沈牧道:“小人得志,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耀武扬威的机会?” 王杰桀桀笑道:“管你怎么说,这顿打,你定然躲不过……” 他顿了一顿,朝着看门那人道:“屈阳大哥,劳烦开下牢门!” 屈阳道:“没有姑姑的令牌,谁都不可以进到牢内!王老弟,你可别为难兄弟!” 沈牧讥笑道:“瞧瞧……你连门都进不来,还如何替你的褚大哥报仇!” 王杰闻言,怒气冲冲道:“你……你他娘的别嚣张……给老子等着,老子待会再来手持你!” 沈牧抱拳笑道:“恭候大驾……” 身陷囹圄,调侃王杰,倒成了沈牧一大乐趣。 王杰蹭蹭跑了上去,折了两圈忽而不见,沈牧凑着火光,这才瞧清原来那一路上曲曲折折的台阶下有很多弯路,似乎可以通往不同的地方。 幸亏早先发现,否则真叫自己一路乱撞,撞进了不该进的地方,那不是死的更快了! 约摸半柱香时间,王杰又跑了回来,这次随再他的身后多了一名青衣女子。 王杰边走边道:“翠儿姐姐,姑姑果然最疼你了……” 那女子半嗔半喜道:“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会去求姑姑……惹了事,姑姑一定会责骂我的!” 王杰陪笑道:“翠姐姐放心,我保证不给姐姐惹事……何况,我怎么舍得姐姐受委屈呢!” 沈牧听再耳朵里,不禁有些想要呕吐…… 这个死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到哪里都改不了“舔狗”的命! 那女子笑道:“知道的……屈阳,姑姑有令,让王杰和他的故旧见一见!” 屈阳看了看那女子手中的腰牌,应了声“是”,摸出钥匙打开的牢门。 “翠姐,邀月姑姑的风寒好些了么?” 那女子道:“昨夜用了药已无大碍,今儿晌午便好了!……对了,待会见到铁堂主和苏堂主,请他们到涟苑去一趟,姑姑找他们有事相商!” 屈阳道了声好,退到一旁。 那女子冲着王杰道:“姑姑还有事要我去办……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杰求之不得,欢喜道:“好勒,翠姐放心便了!晚些时候再去谢谢姐姐!” 那女子莞尔一笑,转身去了。 沈牧虽然被解开了手手脚绳索,却被带上的脚镣。瞧着王杰大摇大摆的进来,拖着脚链靠着牢房视线的死角,淡淡一笑:“你这小子,来的还挺快……” 王杰心里乐开花,一步一个嘚瑟:“怎么躲了这么远,是不是怕死的要命!嘿嘿……” 沈牧道:“哎哟……我就怕你弄不死我……” 王杰快步两下,走到沈牧身侧,伸出右手拳头道:“待会儿打的你找不到东南西北,看你还嚣张不嚣张……” 他拳头紧握,瞅准了沈牧的鼻梁便是一拳打来…… 王杰料定这一拳定能将沈牧打的鼻血直流、眼冒金光,没几个人能抗的住自己这全力一击…… 不料这一拳下去,落拳处却空空如也,定睛看去,沈牧却已不知所踪…… 只听得背后一人提醒道:“放心咯,前面可是石墙……” 接着王杰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跌了一步。 “咚”的一声,一张脸登时和那石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王杰“哎哟”一声,待要转身,手臂已被人死死反锁,扣在背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别动,乱动的话……这只胳膊可就不保了!” 第一三零节 无妄 王杰登时被唬了个胆战心惊,颤音道:“你……你什么时候会功夫来着?” 背后沈牧冷冷一笑:“我若杀你易如反掌,你小子嚣张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说话间,手臂上用力一拧,王杰顿觉手臂好似要被扭断了一般,疼的五脏六腑都扭曲在了一起。 “哎……哎……爷,我……我错了……断了,断了……” 沈牧修习已久,相较于王杰这种靠舔上位的柔弱青年来说,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何况沈牧又出其不意,一招制敌。那王杰岂有反抗之力? 沈牧制住王杰的瞬间,心中也是一喜。没想到自己行动居然已是这般灵巧,心念之间,恰到好处的到了王杰背后,一抬手,便将他的手臂反锁背后。 这等手段,搁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原来,单单就练炁这一点,竟能有如此功效。怪不得老人都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持之以恒,强身建骨!”,这都是不无道理的。 沈牧听王杰聒噪,唯恐外边的屈阳听见,忙恐吓道:“别搞,再喊,我真扭断你的胳膊,再拧断你的脖子!” 王杰本就胆小如鼠,听了这话,连忙将呼喝之声吞到肚子里去。 沈牧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听着,我并不想于你为难,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沈……沈先生……沈大侠……您说……我一定记在心里!” “别……惹……我……” 沈牧这句话,一字一顿,声音押的低沉沙哑,听在王杰耳里,就好似地狱使者来临,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本想着翠儿离开,自己乘着无人阻拦,恶意耀武扬威替死去的褚雄说些狠话,出一阵恶气!没想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当做“鸡崽”给拿捏的死死的…… 牢房外的屈阳暼见他二人站在暗处的角落里,叽叽咕咕不知在做些什么,扬声问道:“王杰老弟……你没事吧……” 沈牧手下用力,那王杰当即会意,扬声道:“没什么,屈大哥!我在教训这小子呢!” 屈阳听了,嘿嘿一笑。那牢房本再溶洞之内,阴暗无光,沈牧又早刻意躲在暗处角落。屈阳看不清楚,自以为真是王杰再教训沈牧。 沈牧见牢外无声,续道:“算你识相,行了,我也不取你性命,希望你记住当下之事,以后做事前自己先掂量一下。我沈牧是什么人,五龙山是什么人,你比谁都应该记住。我若是少了一根汗毛,那两名姑娘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王杰,便是躲到天涯海角,都会有人将你揪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王杰听的心惊胆战,原以为沈牧不过是个出谋划策的读书人,没想到…… 受制于人,还扯什么犊子。 王杰连声道“是”,不敢有半分犹豫。 沈牧松开王杰手臂,淡淡一笑:“你去吧……” 沈牧本想安排王杰做些事情,但见他这般模样,除了当个小跟班,应是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便只放他去了。省的这厮到处儿乱扯,岂不是得不偿失。 对付这种软蛋,吓唬吓唬让他长点心,也就得了! 话分两头,老头子差人到客栈里通秉。 兴翟驿站的尸体基本清理完毕,各国留下接收骨灰的人也做了签认。 死去的一百六十多人,除去那些统一服饰的刺客外,全都被人领走安置。 现场并没有发现沈牧的尸体,除了沈牧以外,还有一个登记为“艾薇儿”的格洛弗商人也不知下落。 至于艾薇儿的随从埃德蒙顿,则被知茶局安排到了后院暂时小住。若三月之后没有消息,也只能当做意外死亡处置了。 段超等人听到没有发现沈牧尸体时,心中大喜。 只要没有尸体,那沈牧就有活着的希望。 段超当即调拨“义气门”所有的弟兄,以驿站为核心,前往各处搜寻沈牧的下落。 至于马林子和宗明等人,则继续留在客栈养伤。 另一边,慕容辉的军帐内。 老头子端坐再右侧头座。慕容辉则安座帅位之上。 慕容辉的伤势已经痊愈,身着白银亮甲,一顶狮头钢盔放在案桌之上。 老头子神色淡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南桑国可有甚么动向?” 慕容辉面色凝重:“探子来报,南桑军队并无任何调动……” “这就奇怪了,若不是南桑从中作梗,又会是谁敢在兴翟如此大张旗鼓做事?” “这我也曾想过……会不会只是有人蓄意扰乱朝廷……” “这个可能性很小。西山道里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屈指可数,除了段超和沈牧的义气门,便只有玉龙山、青衣坊和兄弟盟了。不过他们都是亡命之徒,论能力和胆识都不可能于朝廷作对。” 老头子喝了口茶,茶是刚刚泡好的白茶。他从兴翟离开的时候,随带了一盒刚制好的白茶青芽。 茶香四溢,老头子享受了片刻,续道:“不过,还是需要派人去这三处探探。对了,定州的俞永和现在何处?” 慕容辉道:“前几日说是在新港安排盐务,以至没有赶来兴翟。想着现下应在兴翟知茶局了吧!” 老头子“哦”了一声,道:“我倒是很奇怪俞永和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兴翟,毕竟兴翟也属他定州府管辖,那里出了大事,他怎么倒似一点也不担心……新港盐矿一直运行如常,这会儿当不会有事巡查!……你安排个激灵的人,跟着俞永和,看看他到底在做甚么!” 慕容辉疑道:“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可能和俞永和有关?” “现在任何不同寻常之处都务必小心谨慎,没事便好,有事也可以早做打算!”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做。” 老头子“嗯”了一声:“还有个人,需得盯紧一些?” “谁?” “你弟弟!” 慕容辉愕然道:“老先生是说裴弟?他自小玩世不恭,惹了不少事出来,却都是无伤大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老头子道:“不,我并不是说他会惹事,我是担心有人对他下手。别忘了,上次还有一伙人再路上埋伏小王爷你,若我是他们,拿你不成,当会转头对小裴不利!” 慕容辉恍然道:“先生所言极是。我这就安排人暗中保护舍弟。” “最好请老王爷出面,暂时将他束缚府内!多事之秋,少一件麻烦,终归多一个担忧好!” “我知道了,老先生稍候片刻,我这就令人去办。” 老头子站起身来道:“我也该走了!” 慕容辉道:“先生要去哪里?” “这里有你坐镇,南桑便是有什么动作,也会有所顾忌。我现在担心的是京城……圣人迟迟没有立储……老王爷有些担心会有大的变故。定州府的事我必须尽快解决才能抽出身来!” 慕容辉道:“不知道爹爹是什么意思……” “王爷的立场很鲜明,无论其他人如何拉拢,绝不参与立储。立储终究是皇家的事,王爷的意思是由圣人自己决断!” “可是……五皇子那边……” “这个时候更不能攀亲带故,五皇子虽然称王爷是姨丈……但他更是皇家子弟。如果我们一旦偏向于五皇子,很容易落人话柄。万一……弄不好的话,镇南王府会一同遭殃。争储这事比战场厮杀更为复杂,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人头落地。小王爷,以我之见,五皇子的书信,还是晚些时间再回比较好……” 慕容辉微微一怔,这老头子怎么会知道五皇子给自己来了书信?莫不是他再我军营中安插了眼线? 老头子似乎看透慕容辉的心思,淡淡一笑道:“诸位皇子现在都是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人报团。群臣更是泾渭分明,早已抱住了各自的大腿。五皇子除了王妃那一脉的关系外,最重要的就是王爷这里了……他是不会直接给王爷写信的,一来王爷铁面无私,态度分明,二来内阁那边无数眼睛盯着,但凡出京的信函,都会一一被人呈报上去。所以……五皇子只能以家书的形式避人耳目,先找你商榷!” 慕容辉拱手拜服:“老先生一席话,教我茅塞顿开!怪不得爹爹常告诫我,教我多于先生学习!” 老头子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负手踱出大帐。将要出去时,忽的又停下来,转头说道:“记住,万事不可大意。军士务必彻夜巡逻,保持战备状态。至于如何设置壕沟、隘口等事,你自行定夺!” 慕容辉恭敬道了声“是”。礼送老头子出了军帐。 老曲早已再军营外驾车侯着,见老头子出了大营,自马车内搬出一条长凳,扶着老头子上了车架。 “老爷,咱们去哪?” “走,回定州!” 段超这边刚安排人四处搜寻沈牧下落,那边孙一可又找了过来。 孙一可这几日忙着沈牧留下的琐碎事务,确是没有再醉过酒。 此时大部分事情都已均定,他先将账簿誊抄一份送于曾柔水,从她口中得知沈牧似乎并没有死在驿馆之内,登时大喜,连忙冲来问询结果。 第一三一节 规劝 段超本就并不喜欢孙一可,在他得知是孙一可去求的援军时,对孙一可的态度更恶劣了。见到他来,冷哼一声道:“你……来作甚!” 孙一可恭敬一拜:“在下……在下想问下沈先生的事情!” 段超道:“这似乎并不管你的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 孙一可心底凉了半截,他本是由于愧疚才留下来为沈牧尽了这么多事。无奈段超总是冷嘲热讽,自己好歹也是有学识之人,胸中便是没有这天下社稷,也是胸怀四方之志,岂能受段超这般冷言冷语。 孙一可文人气节立冲满头,当即也是哼了一声道:“前日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今日孙某便不再多言。既然段老板觉得在下多余,那么就此别过……天涯未远,江湖不见!” 说完,拂袖而去。 段超本就心烦,听了这话更是生气,怒喝道:“走……走就走,有多远走多远便了……弄的谁稀罕你似的……” 孙一可头也不回,摔门而去。将出门外,差点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确是曾柔水。 原来曾柔水看了孙一可做的账簿,瞧着孙一可那一笔笔账目做的十分细致、简洁。登时心生佩服。 她自来到段府已有半年光影,段超向来不问福超银庄铺子的运行状况,沈牧又经常在外,而郭高二人也是年底刚到银庄。故而再账簿方面,经常都是由曾柔水独自打理盘算。 沈牧也曾教过她一些记账的方法,可是沈牧的那一套统筹法则听起来梗塞之极,许多地方实在难以理解。 倒是孙一可记账的手段,简单明了。这种方法有点类似于“四柱结算法”。所谓“四柱”,是指旧管(上期结余)、新收(本期收入)、开除(本期支出)和实在(本期结存)四个栏目。把一定时期内财物收付的记录,通过“旧管+新收=开除+实在”这一平衡公式加以总结,既可检查日常记录的正确性,又可分类汇总日常记录。 简单、方便、一目了然! 曾柔水看到完账簿,才知道孙一可乃是沈牧特意挖掘的不可多得的人才。想着段超这人性子耿直,又不善于笼络人心。万一他两个人言语不合,那义气门可就损失了一位大贤了! 当即放下账簿,便赶来段超的房间所在。 果不其然,这二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已要分道扬镳了! 曾柔水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瞧着孙一可的模样,便已猜到一二。 她伸手拦住孙一可的去路,柔声道:“孙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 孙一可见来人是曾柔水,对这姑娘印象不错,若是旁人来路,他自然不会搭理,便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曾姑娘,孙某已经将白茶所需的礼盒、茶局、瓷器等物一一安排妥当,并登记在册,记录的簿子也呈给您了!这里没有孙某要做的事,所以……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曾柔水听了这话,自然知道孙一可这是在埋怨段超不识货。 曾柔水顿足道:“好家伙。先生,你等等……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孙一可道:“愿闻一言!” 曾柔水道:“沈先生是个怎样的人,不用哦说,先生也该明白。至于段大哥,他这个人口直心快,心肠确是极好的!还有小马哥、宗明宗白兄弟、三哥等人,这些人是我这许多年来见到的最有血有肉的汉子,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有目标有理想有抱负更加有担当。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共事,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件事。我想孙先生也有所发觉,沈先生身边的这些人与众不同之处。虽然今天段大哥可能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但是他也是因为着急沈先生的安危才乱了方寸。若是他冷静下来之后,一定会后悔失去孙先生你这位千金难求的大学问。孙先生,我请你给段大哥一些时间,也给沈先生一些时间,留在这里!若是孙先生就这么走了,别人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沈先生一定会很难过,很自责!孙先生以后也一定会发现,这个决定是多么的鲁莽!因为,先生一定很难在找到像他们这样一群特立独行的人共事了!” 曾柔水这一番话说的真真切切,有情有义。言辞之间并无夸张之感,听的孙一可惭愧不已。 自己是个读书人,都说墨水多了能撑船。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了段超两句冷言不合就拂袖而去……实在是有失大雅!更是愧对于沈牧! 曾柔水见孙一可稍稍平静,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没有白说,长一口气又道:“古往今来,凡事想要成就一番事业,首先要受人之所不能承担之苦,其次就要遵循良禽择木而栖的规律。先生如此明智之人,我一个女子尚且明白的道理,先生岂会因怒气而不视圣贤的教诲了?” 孙一可被曾柔水说的胸中乾坤气象通畅,立时拜服道:“孙某这圣贤书当真是白念了,多亏姑娘这一番话,孙某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说完,让过曾柔水,“噔噔噔”下楼去了。 这一次,曾柔水没有拦他,因为曾柔水知道,孙一可暂时不会离开义气门,起码再沈牧回来之前,都不会离开了。 段超正在为了沈牧的下落烦闷不已,刚起走了孙一可,想要泡壶茶冷静休息一下。 手刚提起茶壶之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这声音突如其来,吓得段超一个啰嗦,青瓷茶壶“哗啦”一声,落在地板之上,碎成渣渣! 瞧着进来的是怒气冲冲的曾柔水,又看了眼满地狼藉的碎片,段超不住喃喃道:“岁岁平安,碎碎平安!” 再曾柔水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大发雷霆,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会了。 曾柔水并不搭腔,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气鼓鼓的嘟着嘴坐到椅上。 段超捡尽碎片,偷瞧她一眼,气氛有些凝重。 “曾……曾妹子,你来找我何事!” 曾柔水瞟也不瞟段超一眼,痛愤道:“我来问你,孙先生是怎么回事?” “那个孙先生?” 曾柔水一拍桌面,力气用的极大,震的茶碗“叮当”作响:“还有哪个孙先生,装什么糊涂……孙一可,孙先生。” 段超又被吓了一个哆嗦,佯装糊涂:“哦……他呀!他怎么惹了妹子,说说,我去替你出口恶气!” 曾柔水叹道:“段大哥,你别于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孙先生是沈大哥请回来帮助你的,沈先生识人善用,尝能人尽其才。他推荐的人,段大哥应当重视才对,而不是冷语冰人,寒了高人之心!我知道段大哥因为沈先生的事心情郁闷,但还是那句话,义气门上上下下近百人都再盯着你,都在瞧着你。无论沈大哥在与不在,义气门的大小事务绝对不能搁置。你是大伙的首领,是义气门的支柱,你若是不在乎义气门的将来,就没人会在乎这些!义气门马上解散也好过成了一盘散沙,虚度时日的好。孙先生是个大才,我看了他拟的账簿,没有人会比他更能接收沈大哥所做的事务,也没人能够理的清楚这里面的繁琐事项。再沈大哥没有回来之前,孙先生不可以走!你明白了么?” 段超愕然,他虽然听不太懂,却也明白曾柔水是为了自己好。 让段超打打杀杀绝对没问题,所以沈牧再时,这些事情都是全权由他去做。 事无巨细?怎么可能?他段超绝对不可能。 曾柔水瞧着段超面部表情,抬脚冲着他坐的椅子上踢了过去。 “听明白的没有!”这一声喝,如同雷霆,震的房梁上正在偷睡的老鼠差点儿掉出鼠窝,绿豆小眼珠转了一圈,赶紧抱头鼠窜! “曾妹子说的对,我……我知道错了。回头儿,我给孙先生道歉还不成么?” “道歉大可不必,我……我会替你去说。” 段超缓了口气,让他去道歉,老脸往哪搁! “多谢曾妹子。那个……我……我去办事了!” 既然曾柔水接手了这事,段超还是希望做个甩手掌柜。乘着曾柔水一个不留神,拔腿就跑…… 定州府尹衙门。 官差比以往更多了些。 知茶局大火的事,如同雨后的青苗,漫山遍野的传了开。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山贼劫道,有人说是八国内乱,有的更传闻说是有小孩儿玩火导致的…… 众说纷纭,想来这件事应是够定州老百姓吃上一阵子瓜了! 俞永和起了个大早,衙差送来一封信函,信函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支发簪。 那是俞永和送给俞毓的流霜国所产的玉簪。通体温润,细腻流萤! 看来,俞毓真的被人捉住了! 吴妈跪在后院的柴房里嚎啕大哭,哭声震天! 哭吧,哭吧……他娘的俞毓若是找不回来,老子让你哭个痛快! 风雨飘摇,鸡犬不宁! 是谁,胆大包天,敢在府尹头上动刀子! 俞永和心烦意乱,索性先吃顿饱饭再说。 这几日奔波,路上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再这么下去,肥硕的肚皮可就瘦了一圈。 饭菜还没有上来,管事的差役前来禀报。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第一三二节 打洞 俞永和并不是个会琢磨的人,相反他这个人很简单。 为了步步高升,他可以舍去一切。 再朝廷里为官,不用想太多。一步一个台阶,稳健而有力的爬上去,就是唯一的目标。 琢磨,完完全全不需要。 银子能打发的事就用银子,美色能解决的问题就用美色,若这两个都不行,那就找个高枝攀上去。 大树底下好乘凉! 京城里,京城外,但凡位极人臣之人,都是俞永和攀附的对象。 对俞永和来说,俞毓的亲事就是他进入中枢的重要一步。 慕容王府,四大异性王之一。更是当今五皇子的姨丈,庆妃娘娘的姐夫,也就是圣人的姐夫。 这样一个简单明了的关系,俞永和便是傻瓜也知道多么重要。 可如今,俞毓竟然被人掠走了。 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慕容王府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断了这门亲事? 如果那些歹人对俞毓做些什么?毕竟自己女儿是个黄花大闺女,貌美如花,清丽脱俗。万一……万一有个好色之徒,那慕容裴怎么可能会再认这门亲事,娶她过门? 可是,若是此时不加派人手搜寻,那应该靠谁去找俞毓的下落? 妈的个吧啦…… 让我知道是哪个蟊贼于自己作对,我定将他千刀万剐了。 差役来禀报的时候,俞永和正准备下筷尝一尝河鱼的鲜味! “来人可报了姓名?”俞永和颇不耐烦,筷子动了动,又停了下来。 “他说他是老先生……” “老先生?”俞永和一个激灵,连忙放下筷子“快请他去内堂!” 俞永和胡乱夹了两口菜,抹了把嘴便去了内堂。 见着老头子,俞永和抱拳拱手:“老先生前来为何不事先通秉一声,本官可以提前安排!” “提前安排什么?是做好准备让我瞧不出这里出了事么?”老头子毫不客气,他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位地方大员放在眼里。 俞永和也不生气,毕竟老头子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的很。 “哪里哪里,老先生言重了……府里并没有什么事,我正准备赶去兴翟县,老先生这就来了……” 老头子笑道:“对了,听闻俞大人令爱和裴公子定了亲事,我这次来也没有准备什么,这里有个玉坠,原是圣人赏赐给王爷的,王爷又转赠于我,便将他当做给侄女的嫁妆吧……” 老头子从腰带接下一枚玉坠。那玉晶莹,内有虹光萦绕,阳光透过,映的满室皆辉,是一块上佳的“虹光璃玉”。玉呈半月状,反面刻着一个‘福’字,正面雕有凤麟图,玉石圆润,色泽饱满。 俞永和多识宝玉,知道这玉乃是难得的佳品。心中感叹:贡品果然是贡品,圣人用的东西,搁在民间就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这是王爷给老先生的……这等大礼,小女命贱岂敢收留。” “俞大人见外了,这就是个玉石罢了,并没有什么贵贱之分。”老头子将玉坠搁置在茶桌之上,续道:“令爱现在何处,这玉石我想着还是亲自送她较好!” 俞永和笑容凝固,这个老头子,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却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这里生了事情! 俞毓被抓这件事能不能让老先生知晓,俞永和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影响也是有害有利。 “小女前几日随着朋友结伴踏春,想来现下应在镇江府境内!老先生来的不巧,恐怕这……小女恐怕这次没机会见上先生一面了。” “俞大人,恐怕并非如此吧?” “老先生这话,本官可听不懂了。” 老头子无奈摇了摇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这些官,明明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还要藏着掖着。令爱的事,如果你能自己解决,我大可不必过问!这玉坠就留在这里,等令爱平安归来烦劳俞大人转送!不过我有言在先,若是令爱不能平安归来,这其中的干系,俞大人可脱不干净咯,我是听说裴公子扬言非令爱不娶的!” 说话间,老头子站起身来,作势欲走! 俞永和连忙唤了一声,抢在老头子之前走到内堂门口,冲着滴水檐台看了一圈,将门小心带上。 老头子佯装惊讶:“俞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俞永和引着老头子坐回椅子,恭敬一拜道:“老先生,您料事如神。小女的确出了意外!” 俞永和取出早上那件信函,呈递于老头子,续道:“这是家奴今早开门时再门槛缝里发现的!” 老头子接过信函,倒出里面的发簪:“这是……” “没错,这是令爱的发簪!” 老头子眉头一皱,将信封再鼻尖嗅了嗅,又小心将信函展开…… 这在旁人眼里瞧着不过是普通的信函,再老头子手中倒像个奇巧的机关! 俞永和见老头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信函,小心问道:“老先生……这……有什么发现么?” 老头子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其实,只要是有人用过的东西,终究会留下痕迹……俞大人,你仔细看,这信函的右下角有一丝淡红色的粉末,还有一丝蛋黄,从这可以判断出信封曾经碰到过刚刚盛开的杜鹃花。我刚才从门外进来,发现贵府之内并无杜鹃,而送信之人路上一定不会将信函放在外边,这杜鹃的花粉应该是取信的时候沾染上去的……另外,这信函内有一些泥土,虽然很少,却看的出是山上的红土,应是在封上泥封之时,带进去的!所以,令爱如今所在,应是一个开满杜鹃花的山上。” 这番话说的俞永和一惊一愣,愕然道:“这……这……”他实在不能理解老头子的话,怎么可能凭着个信封就能知道俞毓的所在。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定州府有几处山脉此时会有杜鹃花开!” “定州的山很少有杜鹃……倒是宁海府的长清坪山上长满了杜鹃!” “宁海府?唔……这就对了!” “老先生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俞大人,要劳烦你跑一趟宁海府找一下你的同僚郭天绪郭大人,调府兵进驻长清坪!” “调府兵?这……这可是要上报兵部的!” 老头子冷冷一瞥:“上报兵部?等公文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俞永和手足无措,支吾道:“这……我恐怕郭大人不肯!” “不肯?不肯的话,你就带兵过去……”老头子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内堂! 俞永和一时茫然,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白无故的往长清坪调兵作甚?难道俞毓真的被关在哪里? 便是俞毓真的被人关在长清坪山中,自己调拨府兵去救,那也是假公济私,被人参上一本,那可是官位不保的! 调兵,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可是,不调兵,难道让自己扛着大刀长矛去助阵么? 沈牧醒来又睡,睡了又醒,自己在这洞穴的地牢里,暗无天日,无所事事。除却吃喝睡觉外,别无他念。 有时候想要入定练练炁,可终是定不下神来。 身陷囹圄,怕是谁都无法静下心。何况外边还有个人不时朝里面张望一番。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会些功夫,可就有了更多提防。 从送饭的次数来看,日子应该过了三天了!沈牧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提审自己。 自打王杰被自己教训一顿后,就再也没有人到牢房里来。 似乎那个印月将自己忘了。 鬼知道呢! 自己是不是犯贱,平白无故的想让人来折磨自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着,起码还活着不是。 也不知道弟兄们怎么样了。 沈牧啃了一口馒头,忽的想起陆老三憨憨的样子,登时开心的禁不住喷了口饭菜…… “叮……叮……” 沈牧忽的听到两声清脆的敲击声。 他竖起耳朵,凝神去听,却又听不到任何响声。 沈牧暗道:难道自己听错了? 等了片刻,不见有异响,沈牧又继续吃起饭来。 便是马上就要死了,饭还是要吃的! 总好过饿着肚子被人打一顿,双重暴击! “叮……叮……” 又是两声脆响!分明是金属敲击的声音。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沈牧凑过去,触手之处,只是一面冰冷的墙壁。 “叮……”一连串的几声响 这声音很是微弱,若非是在石室内,怕是稍远一点都听不清楚。 难道是老鼠再打洞不成?沈牧用手敲了敲石壁,“咚咚”两声。 那“老鼠”似乎察觉有人,好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沈牧等了片刻,不在有声响之后,苦笑一声:“看来自己只能和老鼠做邻居了!” 这边青衣女子照常收拾沈牧吃过的碗碟,看也不看沈牧一眼便去了。 三天九次,沈牧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便是制服了送饭的女子,自己也逃不出溶洞。何必多惹麻烦呢! 沈牧百无聊赖,只得继续睡觉。 熬……看样子青衣坊的人,是准备用熬鹰的手段来折磨自己。 那他们可是小瞧我了。想当年大学考研那会,整整一个暑假,自己一个人关在宿舍内闭关研读学科,可不比这次好到哪里去。 区区隔离几天,根本消耗不了自己的精神力。 沈牧刚想眯着睡觉,“叮叮”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嗨……这老鼠,没想到比自己还有毅力,这四周可都是坚硬的石壁,在这里掏洞,那难度可真够大的! 第一三三节 疑窦 沈牧凝神运炁,希望听的更清楚一些。 沈牧忽然明白沃尔特迪士尼为什么会画出米老鼠来了。因为是真的看似很无聊的人。才能创造出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一只老鼠都能火一个世纪,你说还有什么奇迹不能出现的? 炁运丹田,耳聪目明。 那声音更加清晰,“叮……滋滋”“叮……滋滋”,这声音听起来颇为奇怪! 倒更像是有人在石头上磨铁杵一般! 沈牧敲了敲石壁,那声音戛然而止。过不多会,声音又再次响起。 这次响声更大了一分。 门外守卫已换了拨人,听见了声音,手持火把冲着牢房里看了一眼。喝道:“呔,你小子在做甚么!” 沈牧忙道:“没什么,闲着无聊,走动走动。”说话时,拖着脚镣在地上跑了一圈。 “哗啦啦”声音刺耳。 那人骂了一句,又退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经比一扰,那声音便许久没在出现。 沈牧等了一阵,见不在有声音。便躺在石床之上,沉沉睡去。 待到青衣女子再来送饭时,那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这次不同以往,随在青衣女子身后的还有一名妇人,衣着于印月一般,却比印月高上一些,也瘦了许多。 用句时髦的话,那就是更有风韵! 那妇人先是等送饭的青衣女子摆好饭菜,待沈牧吃完饭菜,才缓缓说道:“沈先生,这几日过得如何?” 沈牧吃的舒坦,并未顾忌身旁多了一人。此时听她说话,暼了一眼妇人,笑道:“劳烦照顾,平添了几斤赘肉!” 妇人垂目一笑:“你倒是什么都不怕……” “怕有何用,便是胆战心惊,也逃不出天日,倒不如待在这里,有吃有喝,乐得清闲!” “平日里你很劳累么?” “那倒不是。不过外面勾心斗角,终究没有这里舒坦。”沈牧伸了个懒腰,续道:“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来!咱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该谈正事了!” 妇人轻踱两步,似再思索该如何言语。待她定住身形,方道:“沈牧,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请你来的目的!” 沈牧微微一怔,这是个高手,谈判高手。不过别人想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展示。 否则,对于她们来说,留着自己还有个屁用! “姑姑若是想让沈牧猜一猜,那沈牧便献丑了……以沈某拙见,之所以抓我来,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和一个可有可无的想法。其一:我沈牧是个搅屎棍,放在外边只会坏了你们的计划!知茶局那件事,就是因为我们从中搅局,才识得八国商贾没有全灭。若我沈牧还再外边的话,保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关押起来更省心。其二:我是义气门的军师,诸位的计划若是不成功,也可以借我的名义捞上一笔跑路用的盘缠。福超银庄至少有十多万两白银,用我要挟义气门,这些钱可以随你们支取!至于那个可有可无的想法,其实也很明了。沈牧是个聪明人,义气门又有百十号兄弟,若是能够拉拢结盟,对你们来说可是事半功倍!不知道我说的这些,是也不是?” 那妇人惊愕的看着沈牧,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迷离恍惚,似乎在看一位故人。 “你……果然名不虚传,七星寨被你们取代,并非偶然。”言外之意,便是认了沈牧的推测。 “若是给我机会,青衣坊也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妇人笑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青衣坊又岂是七星寨……” 沈牧也是哈哈一笑,道:“姑姑明白这个道理再好不过了。沈牧虽是被你们抓来了,可是在西山道里还有比沈牧更聪明的人存在!” “你是想说老头子?”妇人不屑道:“徒有虚名,夸夸其谈之辈,何足道哉!” 沈牧听了妇人语气,略一沉吟,他并未见过老头子其人,但是耳闻几次,皆是夸赞之词。孙一可也曾说过,老头子可是慕容王府头号幕僚,能够在西山道慕容王府坐稳这个位置的人,肯定非同一般,为何被这妇人说的一文不值似的。 妇人顿了顿,又道:“沈牧,既然你都猜到了,我还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沈牧叹了口气说道:“怕是我有心无力。以区区百十人妄想于云照国亿兆百姓为敌,怕是天方夜谭了!” 妇人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只有百十人,若是有百万军队呢?” 沈牧冷笑道:“生灵涂炭,祸国殃民,何苦来哉!” 妇人微微一怔,这明明是方才自己讥诮老头子的语气。却被沈牧现学现卖,用来讥诮自己! 妇人整了整心情,道:“沈牧,你很聪明,但也很自大,自以为是的自大!你没有受过别人的苦,自然不解别人的所做所为。” “我是不大能够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报仇归报仇,可别被人当枪使!”沈牧从妇人最后一句话中大概猜到这妇人应是有什么血仇大恨! 妇人静了片刻,故而呵斥一声:“你……懂什么!” 沈牧道:“我是不懂……所以我并不想过问你们和云照或者慕容王府有什么过节。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凡事不要一厢情愿,不可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人会为你们的错误买单,最终结果还是你们自己去承受!” 妇人吼道:“那又如何?你非我,岂知我所受的痛苦!狂妄无知!” 妇人说话间,一掌推出。 沈牧但觉四周空气为之一凝,气流排山倒海般袭来,胸口一闷,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直撞到石壁才停下身子。 但觉呼吸困难,胸中五脏六腑一阵涌动不休,难受之极。 沈牧暗忖道:没想到这妇人功夫这么好,只是轻轻一抬手,自己就好似狂风中的枯叶!若是以后逃跑,需得躲着她些。 “沈牧,我暂时留你一条性命。不过,希望你尽快想清楚要不要于我们结盟,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牧缓了口气,稍稍好受一些:“这天下可做的大事多了,被后人唾弃的事,我沈牧绝不会带兄弟们去做的,姑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好!好!好!”那妇人连说了三个“好”,神色更加严厉:“我早已猜到你不会应了这事,所以在此之前,我已派人去了兴翟,不知道你的那些兄弟是不是也如你这般想法……沈牧,你还是太自大了!” 沈牧大惊失色,这妇人好手段。 沈牧自己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但是段超和义气门的兄弟们不会不顾他的生死。若是拿沈牧的安全作为要挟,段超恐怕真的会被青衣坊利用……若是……若是做出了滔天大罪来,他沈牧可真就难以挽救了! 沈牧知道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只得长叹一声,盼望孙一可或者其他人能够分清是非,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这大概就是青衣坊抓自己来的主要原因,原以为自己咬口不松她们就无可奈何了,却忘了主导这件事的并非沈牧自己,而且义气门百十号兄弟! “好厉害的手段……沈某佩服,既然姑姑都已做了完全的打算,为何还要来和沈牧谈话?” 那妇人长吁口气,缓缓说道:“很简单……因为有人让我如此,而我又想看看你沈牧有没有胆量。” 有人让她如此?是谁?为什么对自己这般上心? 这妇人不说倒也罢了,她这么一说,沈牧登时疑窦重重。 似乎有个人,一直在帮助自己。 从来到西山道之后,从和七星寨正式对立之时,总觉得有股力量在推动这些事情顺利的发展! 特别是七星寨覆灭的那晚。明明和氓柳山的七星寨还有最终一战,自己也已想过可能会有很大的损伤。可偏偏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将这件事彻彻底底的摆平,从此在无七星寨! 难道是那晚马车中的那位? 之前一直认为那人是朝廷里的袁阁老。可是后来细细想想,内阁首辅怎么可能有时间跑到这定州来,还特意见了自己这么一个没名没姓的小毛贼,更破天荒的去清理七星寨的余众。 这……这有些说不通! 那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为啥能够支使青衣坊?为什么要对八国商贾动手? 原先的推断是青衣坊可能是别国安插在云照的间谍组织。 如今综合考虑,看来青衣坊更像是云照国内某个强大势力的一部分。 果然,暗潮之下,礁石林立。 自己“初来乍到”,又怎能能够知道这么多躲藏于黑暗之中的各方力量! 不过沈牧知道,既然那伙人选择动手了,那么云照国将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当中…… 眼下,自己需要保住性命,保住义气门,这样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战乱中,捕获一丝生机。 段当家呀,段当家,你可别犯糊涂。为了沈牧这一条性命,白白送了义气门的大好前程! 那妇人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等!”沈牧喊住妇人,问道:“我想在问姑姑一件事,我那两个朋友现在如何?” 第一三四节 破阵 妇人头也不回,悠悠说了一句:“她们很安全!” 安全,安全就行了。 沈牧的担心是多余的,毕竟俞毓若是出了问题,青衣坊的计划肯定会受到影响。 只是沈牧忍不住的想问这么一句,也许是心理作祟,也许是担心艾薇儿和俞毓,不管为何,听到“安全”二字,沈牧仍是长吁口气,安下心来。 接下来,就看段超糊涂不糊涂了! 山林间,春风得意。 前几日下了一场春雨,漫山遍野的花儿想是得了军令一般,齐整整的同时盛开。 花儿竞相争艳,混杂在绿油油的青草丛中,像织不完的绵缎五彩斑斓。春风的吹拂下,满山满坡的花随风轻舞……使之连成片,汇成气势磅礴的色彩的海洋。 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冰雪消融,清澈明快,连溪底的卵石水草都看得清楚。 鸟雀啼鸣,杨柳吐青。 老曲驾着车,哼着小曲,曲子婉转悠扬,却是没有瞧见哼歌的人,到以为是个貌美的女子在忘情高歌。 歌曰: 春风三月暖洋洋,杨花落地笋芽长。记得去年同郎别,青草河边泪夕阳。 郎捉篙儿姐放船,两人结就好姻缘。生来识得风波恶,不怕江湖行路难。(注,此歌谣系贴吧朋友提供,若有侵权,请告知作者。) 这是标准的高山歌谣,高山歌谣讲究健康向上,风格爽朗,语调清新,明白晓畅。 老头子听的入神,掀帘问道:“老曲,什么时候你学了这些……” 老曲嘿嘿一笑,挠头道:“让老爷笑话了……这是我老家的调调,只是平日里没有唱罢了。” 老头子哈哈大笑:“你也懂得触景生情了……倒是没有白陪我跑了这么多年……” 老曲不好意思笑笑:“打那次事后,跟着老爷快十年了吧!” “十年了么?我竟然都不大清楚了……咳咳……” “老爷,你没事吧……”听到老头子咳嗦,老曲连忙放慢了马车,急切问道。 “我没事儿,昨夜有些儿寒,怕是凉风吹了旧伤……咳咳……十年了,这身体越来越耐不住了!”老头子摇了摇头,毫不在意续道:“前面到了哪里?” 老曲看了一眼:“翻过这座山,再往前走大概就是宁海境内了。” 老头子“嗯”了一声,眼扫山林春意盎然,绿树郁郁葱葱,一副生机勃勃,顿时诗兴大发,扬声作诗一首,诗曰‘客路青山外,云出绿水边,一抹尘烟绕,莫问前路险。’ 诗毕又道:“老曲,此处山水清凉,须得多装些,以便夜宿时煮茶。” 老曲闻言,取了桶竹,在溪边小心灌满清流。 二人一路前行,忽的一声哨响。山林里窜出五名持刀的壮汉,拦住去路扬声道:“呔,那赶车的汉子,快些停下马车。” 老头子见来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暗忖不妙,遇到小毛贼了。 老曲探头问道:“老爷侯着,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老头子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教训一下便了,莫要了他们性命!” 老曲道了声“好勒”,跳下马车。 “怎么着,几位是要命呢?还是求财呢?”老曲边说边拍了拍手,抽出马背上横着的一根竹竿,架到双肩之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哟,瞧不出你这人挺嚣张?倒抢了爷们的话。”一名大汉晃着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喝道:“爷只求财不要命!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留下,赶紧滚蛋!” “求财就好,这有一块铜板,拿去买个馒头吃吧!”老曲摸出一枚铜板,瞅准了一人方位,扬手一抛,那铜板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在那人掌中。 那人手持铜板看了一眼,爆喝一声骂道:“妈了个吧啦,瞧不起爷们是不是……一块铜板,打发叫花子?兄弟们……抄家伙!” 只听他一声招呼,身后四人各持兵器围了过来。 那四人兵器颇为奇怪,二人手持刀盾,另外二人则是一戟一枪。 刀是豹眼环铃刀,盾是青铜狮头盾。刀刃锋利,盾牌厚重。 戟则是虎威亮银戟,枪是铁杆狼牙枪。 老头子瞧再眼里,微微一怔,这五人绝非是寻常山贼。 功夫有没有,家伙事一亮,立刻就现了行。 看来来者不善! 五人站定方位,将老曲围在圈中。 老头子扫了一眼阵势,冷笑一声道:“是‘九宫杀阵’第八阵‘天蝎屠魔阵’么!” 老曲听到九宫杀阵,忽的想起许久之前看的洛图八卦中有一册书中曾说过这‘九宫阵法’,书言九宫起于河图,乃上古时期,河出龙马,背负九宫,献于先知。先知凭此图,推演出万千变化,进而衍生芸芸众生。 这九宫图千变万化,蕴藏着无穷的奥秘,凡人窥视一二,便能晓命理,知吉凶。若能推演一番,更能探听天机,通晓未来。 不过老曲终究研究未深,只得其意,不懂其法。但瞧着这些人的站位,前一,中二,尾二,所列方位,恰似一只挥舞巨钳的毒蝎,却不知和九宫有何关系。 想是原本这阵法应是有九种组成,每种阵法又可各自变换,是以总阵为‘九宫杀阵’。 老头子扬声续道:“老曲,当心!” 老曲应了一声,手持那竹竿于轻轻一挑,那竹竿长约丈余,约有碗口粗细,在他手中,好似一柄长刀,直取阵尾二人,姜老头明白所谓捕蝎,只需去其尾部毒针,其自破耶。那两人见状,竟不躲避,手中亮银戟和狼牙枪分左右袭来。 中身两人一手持盾,一手大刀,那两人挺盾迎上,封住老曲攻势。老曲竹竿一点,遇着盾牌,只得回身,便在此时,阵尾二人已然袭来,又见中阵两人收盾举刀,前后夹击而来。 老曲竹竿横扫,荡开双刀,脚下一错,长杆点向持枪那人眉心。那人枪招用老,无法回避,这一招眼看便要点中,却不料那持盾一人竟将盾牌高高抛起,老曲这一招又是点在那盾牌之上,只听得‘叮’的一声,那盾牌又原路返回自那人手中,原来这盾牌是用铁索缠在手腕,可以收抛自如。 只是这一堵,那持戟之人的长戟已然勾到。老曲步法展开,只一侧身,让过戟锋,竹竿横劈,逼退阵尾二人。接着半空中画了一圈,长杆砸向举盾那人,他知若是不破盾牌,自己实难刺中旁人,是以这一招用了全力,只怕先毁了一盾,那边可令这五人阵脚自乱。 那人见状,只是俯盾在地,举起盾牌,护住身子,盾牌侧卧就好似龟壳一般,无从下手。 便在此时,老曲忽觉背后两道劲风袭来,当不及多想,连忙挥杆横扫,但觉的手腕一疼,回身看去,原来是阵首那人手持的流星飞锤被他竹竿拨落。却不知他何时弃刀换了兵器! 老曲见五人配合默契,绝非一朝一夕所攻,只得定住心神,小心应付。 老头子原是知道这里阵法,这‘天蝎屠魔阵’原是一种剑阵,阵中之人各自持剑,依照‘毒蝎’形体各自站位,一旦攻击,则以阵首为辅,阵中守卫,阵尾杀人。却不料这些人居然将阵中兵器更换,又多加推演,比之普通剑阵,威力更甚。 如此变换,除了阵中之人招式更加迅猛,也多了许多灵动。其攻守兼备,实难一时之间破阵。 老头子恐老曲应敌分心,一直不敢出言提醒。只好沉住心来,盯着这五人阵势,盼能早些瞧出破绽。 老曲变换招数,每每便要点中,不是被盾牌挡着,便是被阵中人引的只得自救。转瞬之间,已斗了数十招。 那天蝎阵越斗越快,原本五人站位分散站位,老曲尚有游走腾挪之地。此时斗了许久,阵型收拢,刀枪戟锤四中兵器一一飞来,逼的老曲不停后退。 老头子瞧了片刻,见老曲渐落下风,恐他有伤,连忙喊道:“老曲,今日情况危险,我……咳咳……我准你可伤人性命!” 这话方出,阵中五人心底一惊。他五人专研此阵有些时日,自认阵成之时,已是所向无敌,没想到斗了半晌却没能拿下阵中之人,心中早已骇然不已。听了老头子的话,更是愕然。想来这人并不是落入下风,而是因不能杀人,出招之时才步步受制。 五人连忙凝神出招,却哪里来得及,只听老曲应了一声,手中竹竿不知按了甚么机括。那竹竿前端忽的展开,如同一把雨伞,扫开阵中用刀盾的二人。 雨伞打来的瞬间,自竿内同时爆出无数细银针针,如同漫天花雨,疾刺使戟枪两人。 那二人眼前突然多了一柄雨伞,微一愣神,又见到万般银光散来,却哪里躲得开。只听得‘哎哟’两声,那二人面上插满银针,登时仰面栽倒不起。 老曲手中雨伞往背心一抖,那雨伞忽的又化作十来个小伞,在半空中堆了一堵屏障,护住身后,自中间那最大的一伞竿抽出一柄细剑,划出一道流光,先是拨开左侧袭来的盾刀,剑走灵动,脚下一挪,进到右侧一人身侧,左掌一拖,将那人盾牌弹开,同时细剑已然刺入那人心窝。 可怜使刀盾的那名汉子,尚未惊呼,便已死绝。 阵前那人流星锤击来,正中伞盾,撞的流星锤“砰”的一声,好似击中一堵铜墙铁壁。 只这一堵,阵首那人方要再次击散伞盾,却见一道黑影自伞后袭来,若鬼魅一般,转眼便道身前。那人忙甩动流星锤抵挡,但那黑影来的极快,眨眼已然近前。 第一三五节 故旧 所谓寸长难敌寸险,那人锤子飞出,击不中那黑影,只觉得脖颈间一阵清凉,低头一望,原来只这一瞬间便被老曲细剑划破喉咙。 那人恹恹欲语,却又怎能说出声音。 一道鲜血脖颈处喷出,他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伸了伸手……,终又是“噗通”一声,跌在地上。 老曲转眼之间便杀四人,余下那名使刀盾的汉子普通见了魔鬼一般,眼神涣散,惊恐后退。 老曲手持细剑,步步紧逼。 他每走一步,那人就倒退一步。走到第五步时,那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被老曲的神威吓破了胆,早已没有抵抗之心。眼见老曲逼近,当即丢了手中刀盾,跪在地上求饶! 老曲单手提起那人,踏步走到马车跟前,将那人放在地上,脚上一踹,喝道:“跪下!” 那人畏畏缩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方要言语,却听的一阵笑声,自林间悠悠传来。 那是女子的笑声,笑声婉转动听,十分悦耳。 笑声未落,便见一青衣妇人,天降而来。 丝带飘飘,裙摆飞扬。 “十多年前,奇巧门的曲靖忽然失踪,没想到竟是做了旁人的马夫……可惜可惜!” 那妇人轻飘飘的落在青青草地上,单手负后单手置于胸前,捏了个兰花! 之前求饶那人瞧见来人,连忙爬将过去,口中不住喊道:“姑姑……姑姑救我!” 那妇人嫌弃的看了眼那人,手指轻轻一弹,阳光下一道银光闪过。 只听的“啊”的一声惨叫,那人身子晃了晃,接着歪倒在地! 眉心间,一点红色的血液,凝成一个鲜红的血滴,滴在地上! “没用的人,活着也是没用!”妇人淡淡说道,似乎她方才杀的并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蝼蚁! 她如此美艳动人的一个妇人,杀人之后竟是如此淡然! 老曲就是曲靖,不过已经很少有人提及这个名字了。曲靖腰间捡起竹竿,又逐次捡起地上散落的小伞,轻轻收拢,安装回竹竿之内。他做的很慢,也很仔细。边收拾边道:“曲靖已经死了……我老曲就是个马夫罢了。夫人若是记得不清楚,奇巧门里应是有曲靖的灵牌可以拜祭!” 那妇人瞥了一眼老曲,又看向老头子:“怎么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老头子苦笑一声:“咱们这把年龄的人,还有什么可以惊讶的?” 妇人道:“呸……谁若是于你扯上干系,定是不得好死!” “……你又何必总是咒我?” “咒你?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剁你的骨,再慢慢的放光你的血!” “这……这恐怕流程有些不大对!”老头子缓缓走出马车,坐在车架上,两腿自然搭下。 他干咳一声,盯着妇人,忽的喃喃道:“你又多的一丝白发……” 妇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变幻分明,开心,激动,憔悴,难过……继而复又冰冷如霜。 “你……”她张了张嘴,心中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说了又能如何?不说或许更好一些! 老曲收拾好竹竿,将竹竿重新放回马车架子上。 “老曲,你这千机伞似乎有些笨拙了!” “是,老爷,许久没用,机扩有些吃力,需要再改进一些。” “嗯,你退后吧……这是我的事……” 老曲蹒跚两步:“这……” “去吧,我没事!” 妇人始终冷眼瞧着,春风拂面,刘海蓬松飞舞。 她脸上的香粉很淡,唇上抹了轻柔的胭脂。胭脂微红,恰到好处的衬出精致的容貌。 青衣长裙,红粉佳人! 可惜岁月无情,再她的脸上留下些许皱纹。 老头子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他的步子缓慢,轻轻的,可是看在她眼里,每一步都如此的扣人心弦。 她希望他走的再慢一些,这样她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他的步伐平稳,始终保持同一个速度,如同二十年前那般。 他终于停了下来。 可是原本准备的冷言恶语忽然不知为何又说不出来。 二人中间只有不足一丈的距离。 老头子停下脚步,盯着妇人:“青青,你……你为何偏要做出这等傻事来。” 他……他居然还叫我“青青”…… 妇人身躯一震,神色有些迷茫。 “姊姊,莫要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又是一名青衣妇人自前方飘然而至。 先前那妇人闻言,长一口气:“迎月,幸得你来了!” 迎月飘落妇人身侧:“邀月姊姊,你难道忘了,这人当年是如何待你了么?” 老头子听了这话,神色黯然:“你……现在的名字叫邀月了么?” 迎月冷冷一瞥:“賊子,你有何脸面直呼姑姑!吃我一掌再说……” 完毕,右手一扬,五指成爪状,作势冲着老头子头顶拍来。 她这一掌气势十足,这若是教她拍下,老头子的头骨定然拍个粉碎。 老头子并没有移动,淡然一笑,仍现在原地。 招数未至,劲风已到。 老头子随意系着的苍发为之乱舞。 蓦然间,一只玉臂拦住了迎月。 那手臂的主人轻声一叹,道:“迎月,罢了……” 迎月收掌,哼了一声:“姐姐,大事将成,莫要因此乱了阵脚,莫要枉顾几百兄弟姊妹的性命!” 邀月怒目道:“我自有分寸。妹妹,若是杀了他,反倒不好行事了……” 迎月顿足:“姐姐……” “行了,那些往事早已烟消云散,妹妹莫担心!”说罢,邀月转头看向老头子,正色道:“老先生,是想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缚跟随?” 老头子长叹一声,他的眼中出现少有无奈和一丝丝柔情:“何必动手,你们要待我去哪……我跟着便是!” 老头子顿了顿,招呼老曲道:“老曲,劳烦你驾车送我一程!” 曲靖将老头子扶上马车,默不作声的坐到车前。 老头子掀帘问道:“两位还是同乘此车吧,免得惹了旁人注意。” 邀月、迎月互望一眼,接着轻点地面,飘至马车前。 马车内空间较大,三人面对面坐着,并不在言语。 车子翻过山路,到了一处岔路口。 老曲停了马车,问道:“老爷,前面怎么走?往东是折道固州,往南则是宁海。” 老头子看了一眼邀月:“咱们走哪个方向?” 邀月道:“明知故问!你不是来找答案的么?” 老头子不置可否:“去宁海长清坪。” 长清坪在宁海府东北角,这是一座稍有名气的山脉。 春来杜鹃开,漫山遍野火红一片。 马车行到这里,天已将晚。 进了山林,邀月、迎月便当先下了车驾。 少顷,自山坡近侧奔出两名汉子。 “恭迎姑姑!” 邀月应了声:“将他二人安置于临月阁!” 那两人道了声“是”,当先引路。 老头子坐在车内,默不作声,对此安排并不发问。 马车去远,迎月才很不开心说道:“姊姊,你……” 邀月打断她道:“我知道妹妹想问什么。老头子这个人聪明,但聪明的人总是很自负。他能一个人来到长清坪,自然早已做了安排。若是我料定无误,朝廷的大军很快便会赶到。咱们需要尽快准备……” 迎月道:“可是大人那边似乎还需要些时间!” 邀月道:“他做他的,我们做我们的。若是互相等着,就会错过机会。传令下去做好转移准备,这里就留给他们做个安息之地吧!” 却说俞永和送走老头子之后,思前想后了大半晌,终于决定按照老头子的安排。赶到宁海府借兵进驻长清坪。 宁海府府尹郭天绪也是个“人才”。他是进士出身,稳扎实干,一步一个脚印靠着政绩才爬上如今的位置。 对于俞永和这种捐资入仕的白丁,郭天绪骨子里并不是特别待见。 不过始终是同朝为官,礼数是不能失得。 当夜大摆宴席,款待俞永和。 待听到俞永和是来借兵时,郭天绪顿时没了兴致。 西山道说来是隶属镇南王管辖,但终究也是朝廷的天下。作为朝廷命官,郭天绪始终恪守原则。所以,对俞永和借兵之事,根本没有谈论的必要。 调动府兵,需要兵部的文书,身为地方大员,私自调兵,那可是僭越之罪。 酒席之上,觥筹交错,各怀心事。 俞永和希望晓之以理,便道:“定州兴翟之事,郭大人也应该有所耳闻。镇南王传下令来,三月之内务必结案。定州府各级大小官员并州府衙差府兵,本官全都调配出去。前日,王府老先生来访,推断说这群贼人恐怕已逃至宁海境内,所以,本官才即刻赶来捉拿!这里是郭大人的署地,我若是带兵前来,于理于法都不合适,所以……郭大人,这件事还需要你鼎力相助!” 郭天绪夹了块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他再思考,思考俞永和的话所带来的利与弊。 “俞大人,你我同属朝廷命官,按说俞大人的要求,本官理应全力配合。可大人也知道,这调兵遣将之事,需要兵部文书首肯。即便来不及请示兵部,镇南王府也应该有个调令告知。这样本官才能出师有名。可如今,一无朝廷文书,二无调令许可。本官……本实在是有心无力!” 第一三七节 夜杀 陈橦的一番话说的俞永和差点没背过气来。想要发火,可是人家说的句句在理,你想挑毛病,又无可奈何。 俞永和唉声叹气,只好继续坐在树下。 陈橦静了片刻,续道:“俞大人,末将知道您心系剿匪之事。不过这行军打仗有许多讲究,最忌讳的就是为所欲为。咱们若是贸然进攻,万一惊到了山匪,他们或是逃跑,或是拼死一搏。无论那种结果,对我们来说损失都会很大……而咱们只需稍等片刻,待夜幕降临之时再行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需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这样不仅可以将贼人一网打尽,更能减少咱们的损失,岂不是两全其美。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避免打草惊蛇便好。” 俞永和始终是封疆大吏,陈橦心知不能过于得罪于他,故而这番话说的极其自然,语气和畅许多。 俞永和听了这话,稍稍平复心情。暗忖道:还需要靠此人领兵救出俞毓……万不能真的和他闹的太僵。 便道:“本官可能过于着急剿匪之事,言辞有些不当。陈将军顾虑周全,有劳了!”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陈橦使军士准备妥当人衔枚,马裹蹄,乘着夜色潜往狗牙岭。 到了山坡下时,果见山坡上有几处火光,再黑夜里极其明显! 陈橦四周看了一圈,轻声道:“俞大人,待会儿可能有场恶战,您……您还是留在山下较为安全!我拨一队弟兄再此保护您……” 若是平常,这种事俞永和是肯定不会参与的,都说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他这身子骨,那可糟糕。这次却不同的,毕竟俞毓可能就在山上,万一乱军之中有人伤了俞毓,可就麻烦了! 俞永和硬着头皮道:“本官受朝廷委派特来剿匪,怎么可以只远处看着……这不是让将士们心寒么?陈将军不必担心本官,本官自会全力杀賊!” 陈橦暗暗轻叹,俞永和这话说的好听,还不是怕落不到功劳?他若想去,自己又不能拦着。 陈橦掉了两名精干士兵护在俞永和身侧,接着一声招呼,三百军士弃马步行,轻悄悄的往亮光处摸去。 将到草屋处时,陈橦手一挥,当即便有五人摸上前,矮着身子,行到窗前。 一人伸出手指,轻轻捅破窗户纸。抬眼朝里看了一眼。接着回头,竖起四根手指,又换成三根,然后握了个拳头,晃了一圈。 陈橦轻声道:“里面有七个人,有兵器。” 陈橦点了身侧几人,跟在前面五人之后,将那茅屋团团围住。 又派了几队人同时悄悄往其他几个茅屋摸去。 正当军士即将围定茅屋之时,忽的从一茅屋内走出一人,那人想是尿急,开了门,便直冲到不远处的草丛前,解开裤带便要小解。 猛然间,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扬声呼喝:“起风啦……” 他边跑边喊,裤子都来不及提好。 跑了没几步,便被一名军士冲上前,一剑刺穿胸膛而死。 可惜为时已晚,茅屋内立刻聒噪起来……更有人已持刀冲将出屋! 陈橦一拍大腿,对这行动功亏一篑甚为惋惜。 既然被发现了,也不必藏着身形。 陈橦站起身子,大喝一声:“弟兄们,全力杀匪,随我冲……” 狭路相逢勇者胜,原本一次扑灭行动,因一人突然闯出,演变成一场混战。 一时间,狗牙岭上喊杀声,呼喝声,哀嚎声……混成一起。 陈橦指挥军士有序进攻,宁海府军终究训练有素,只一交锋,那群山匪便已有溃散之势。 俞永和拖在后面,带着两名士兵乘乱在茅屋内搜寻。 找了两间不见有俞毓身影。待要去看第三间茅屋时,斜刺里冲出两名贼人,手持马刀冲着俞永和砍来。 俞永和但见到明晃晃的大刀,吓得“哎哟”一声连连后退。身边两名军士持配刀迎上二人。 俞永和乘此空当转身跳入左近茅屋,待确认安全时,才探头偷偷往外张望。 但见方才随在自己身侧的那二人瞬间挂了彩。一人伤了手臂,一人则被贼人砍中了大腿。 那二人情事危机,幸得前方奔来四名宁海军助战,转眼之间将那两个贼人砍翻在地。 鲜血喷涌,尸体瞠目。 俞永和盯着倒地死去的两贼子,但觉那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似乎在盯着自己,被那眼珠这么一瞧,身子就好像要被拉入地狱一般。惊的俞永和全身一个寒噤,连忙收了眼神看往别处,希望乘机找到俞毓所在! 四下里漆黑一片,哪里能分辨的清晰。 凑着火光只瞧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来具尸体,更有几截残肢落在近处,鲜血正咕咕流淌,恰似那满山盛开的杜鹃。 俞永和吓得胆战心惊,唯恐自己因此丧了性命,躲在茅屋内瑟瑟发抖,不敢随意行动。 那群贼人眼见抵挡不住,招呼几声,分散往后山逃去。 陈橦使人先行追击,自己则带人清理战场,顺便搜寻是否还有活口。 俞永和瞥见战事到了尾声,才慢慢走出茅屋,冲着其他几间房子一一寻找,依然未见俞毓的身影。 陈橦见状,颇为疑窦:“俞大人,你在寻找何物?” 俞永和故作镇定道:“本官想瞧瞧还有没有山匪余孽……以免放跑了这群匪众!” 陈橦顿觉好笑,方才他杀敌时早已瞧得清楚俞永和那跌跌撞撞的熊样。话说的堂而皇之,鬼晓得你在干嘛!既然俞永和不愿意说,陈橦也不好再问。 这边军校来报:“禀将军,杀敌十二人,我军伤了十人,有一人重伤。余匪约有二十多人,往后山斜河逃去了。” 陈橦道:“整军,留下二十人照顾伤员,其余的人随我一同追杀。记住,若有机会,尽量留下活口。” 陈橦顿了一顿,看了一眼身旁的俞永和,问道:“俞大人,要不您就留在这里?” 俞永和瞧了眼堆成一摞的尸体,惊恐万分。他那里见过这么多死人,前几日驿站大火之时,他也不在现场,一时间瞧着那堆残肢断腿,头晕目眩,差点儿跌了过去。 和这些尸体作伴,那可是会做噩梦的,何况自己还要寻找俞毓。 俞永和慌道:“本官……本官还是随军前往吧!” 陈橦道了声好。 他是军营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俞永和这种达官贵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挺着大肚腩,做的尽是蝇营狗苟之事。 军队继续前行,以最快的速度追赶前方逃散的贼人。 将至后山斜河时,众军于前队十数人汇合。 陈橦问了领头百夫长:“如何?” 那百夫长道:“禀将军,我等追至这里便失去了贼人行踪,想是渡河而去了!” “斜河是什么情况?” “方使人探了下,最深处未过膝盖!” 陈橦令人举火照亮河面,但见斜河河水平稳,水清粼粼,如丝绸般滑过。河面上的小石头和水相交,发出潺潺的流水声。 河道并不宽,约有两丈余。想是因为汛期未至,大部分河道并无流水。 “前队渡河,后队防备!过河后前队防御,后队再渡!” 众军听令,当即便有百余人卷起裤腿,淌水过河。 陈橦又道:“俞大人,你看?”言下之意,您若是继续随军,可也是要自己趟水过河的。 俞永和苦笑一声,脱下官靴,轻轻试了下水。 好凉……凉的俞永和打了个激灵。 “陈将军不用管本官,本官自会过河!” 俞永和也仅剩这一丝为官之人的傲慢了!, 突得一声炮响,地动山摇,远处传来龙啸之声,河中水波竟而倒流回去。众人只觉脚下震撼,一时不知发生何时,竟都停下脚步,四下里张望。 这一片河道本就低洼,那流水倒流数秒,忽的荡来一圈巨大的波纹,波纹过后,河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泻而来,全然没有之前潺潺流水的模样。 只见滔滔巨浪,足有五六米之高,若万条巨龙,自上游河道咆哮飞驰。 渡河的前队士兵瞧见,登时面白心慌,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只盼能逃到岸边。 此时几丈河道,挤着一百多人,想要后退,却哪里还来得及回撤,河水灌来,若万马奔腾。登时人嚎水啸,但瞧落水者挥臂呼救,转眼便被河水冲刷不见,岸边后来者人仰马翻,四下里到处逃窜,唯恐逃的慢了,便被这无情水龙吞噬,旷野里到处都是哀嚎之声,甚是凄惨。 逃?可是哪里逃的出去…… 水火无情,水龙毫不迟疑的冲刷而来,不给人任何希望…… 陈橦听见炮声之时,暗叫不好。待扬声呼喝退军之时,已是来不及了。 他当即拎起俞永和,领着后队军士尽快回到坡上…… 回头看去,滔滔河水,滚滚而下,哪里还有前队士兵影子…… 陈橦顿足悔恨,恐怕这是落入敌人埋伏之中了…… 这个念头方落,便又听一声哨响。林子里忽的亮起无数火光,杀声震天,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自林子里冲杀出来! 第一三八节 勇将 这一变故更是惊呆了宁海府军,方才明明已经打探过林子,并没有发现有人马躲藏,这伙人到底从哪里跳出去的? 天降神兵不成? 陈橦却很明白,那伙贼人之所以选择狗牙岭,就是看中了此山不高,并且林木稀少的地势。 他们料定官军白日里不会大举进攻,毕竟四处一望无尽,官军行动无从遮拦。又特意再进山的山坡上盖了茅屋作为幌子,让人以为他们就藏在那茅屋之内。其实,他们早已再后山挖了许多暗道,藏在其中。 暗道上盖有草皮,更因天黑视线不好,瞧不出破绽乃是人之常情! 最厉害的是,他们居然利用河道,再上游修筑水坝,拦住春水。带自己带兵渡河追击之时,再掘开水坝,放那无情之水滚滚而下。 能够懂得这等做法,绝非寻常山匪! 可惜,陈橦明白的有些晚了,那群匪众转眼便至,陈橦只得连忙整军,于之短兵相接! 最后悔的莫过于俞永和了。 在他看来,山上的贼人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间农夫,自己领着三百府兵前来剿匪,已是绰绰有余。 眼看便能屠灭山匪,找回俞毓,却不料事态陡然反转,三百府军被大水冲走了过半。 还没定下心神喘息片刻,便听到林子里杀声震天,不知多少贼人围攻而来。 俞永和胆战心惊,着实后悔没有留在茅屋之处。 双方接着阵仗,立时打在一起。 俞永和手无寸铁,只得左右躲闪,脚下一个趔趄,踩在一块裸露的山石之上,登时跌了个狗吃屎。 将要爬起来时,只听得“扑通”一声,身边躺下一人。 俞永和扭头看去,但见那人被大刀自脖子到腹部砍出老长一个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肚子里的五脏和肠子随着血流自伤口处滑出体外…… 那人倒下的瞬间,尚未死绝,身子不由自主的震动两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身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俞永和,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可流出来的尽是殷红的血液…… 他冲着俞永和伸出一只血手,眼神中透着对生命的渴望,似乎希望俞永和能够将自己救走,离开这个杀声震天的地方! 动了几下,那人手终是无力落下…… 血,兀自流动,冒着红色的泡沫,混合在泥土之中…… 俞永和见了此等状况,六魄去了大半,三魂也飞去九霄云外去了。他那里还敢起身,就地抹了把血迹再脸上,扑在地上不敢再有半分动弹。 便在这时,又有一人倒在自己身上…… 俞永和大气不敢喘,闭目默求神仙保佑! “晃荡”的一声,不知是谁的兵器跌落下来,正巧落在俞永和脑袋上,砸的俞永和头晕目眩,心神激荡,以为自己脑袋被人砍了,登时吓得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狗牙岭山坡让,哀嚎遍地,滚滚火浪,烧红了半边天际。那火不知是如何燃起,也没人有空去管,迎着春风,烧尽枯木杂草。 贼人正蜂拥而来,陈橦急令府军展开阵势依着河道堵住来敌。 陈橦手提大刀站在一颗山石之上,指挥府军应敌,忽见左翼十名府军被二三十人围住,情势危机,连忙支呼一队人马迎上救援。 两边人早已杀红了眼,此时面对面见着,呼喝一声,混杀一团。 陈橦手中豹眼环铃刀连着砍翻数人,他从军十余载,久经磨炼。此时军刀刀法一一使来,那賊众士卒哪里挡得住。 陈橦到了左翼,救了被围的十余人,但见无数贼人蜂拥而至,三十多名府军一纵排开,长枪挺立,迎着贼人杀入阵中。 奈何賊众源源不绝,更是训练有素,三十多名将士不过半炷香时间,便已牺牲过半。 陈橦令余人朝中军靠拢,自落在对伍后面挡住贼人。 贼人也已看出陈橦想法,见他一直指挥府军,知道他定是府军头领,是故将大部分的人马全都调过来阻拦陈橦于中军几十人汇合。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们也明白。 陈橦领人冲杀数次,皆是无法突破贼人包围。心知这些贼人是有心将自己分割包围,当即心一横,握紧大刀,就地厮杀。 多杀一个,旁边的弟兄多一分逃出去的希望! 搏杀半晌,左翼只剩陈橦一人,他手中大刀已卷起几道豁口,顺手一扬,刀飞如箭,贯入一贼人胸膛之中,那人躲闪不及立时死了。 陈橦趁势夺来一支长枪,红缨抖索,点、刺、劈、砸,又连着杀了数人。但觉得肩上一疼,斜眼去看,锁骨中间插着一支冷箭。 陈橦将那箭尾折断,手中长枪抖动,又刺翻一人,夺来那人长枪,喝了一声‘着’,迎面那人不及反应,没想到他如此神威,竟将长枪当作标枪掷出,登时被那长枪贯胸而死。 此时陈橦脚下尸首堆积如山,陈橦手持长枪,立在尸山之上,大喊一声道:“汝等鼠辈,尽数过来便是。” 賊众士卒见此人勇猛,一时倒吓的呆了,稍稍后腿半步。贼人中一名头目喊了一声,众贼这才反应过来,斧钺钩叉将陈橦再次团团围住。 斜刺里一人手持偃月刀,挥刀劈来。陈橦眼见刀光一闪,连忙举枪挡住。那刀锋凌厉,只听得‘咔嚓’一声,陈橦手中长枪已然断成两截。刀势不减,直劈陈橦面门。 来人却是那抓住沈牧的铁堂主。 陈橦见来人功夫了得,不敢怠慢,精神抖擞,就地一滚,滚下尸山,顺手拔出一支插在地上的长戟,荡开铁堂主的偃月刀。 铁堂主见陈橦居然将荡开自己全力一刀,微微一怔,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好手。他自持勇武过人,一阵搏杀,无人能够匹敌,如今碰到对手,精神爽朗,大喝一声‘痛快’。大刀舞起,又朝下盘削去。 陈橦知道此人勇武,更兼兵器厉害,不敢硬接,提着长戟引开偃月刀,拉开距离搏斗。 二人转眼之间斗了三十余合,刀光戟影,瞧得围在外圈的賊众士兵胆战心惊,想要加入战团,却又无处下手。 陈橦越斗越急,眼见自己这边中军人数越来越少,右翼那十几人只怕也已是独木难支,心知务必尽快解决这里战局。奈何铁堂主膂力过人,功夫极佳,偃月刀一劈一挑,一格一砍都裹挟巨大气力。 在斗二十合,陈橦双手发麻,手中长戟险些拿捏不住。陈橦心想:若是这般斗下去,那自己定会输了这阵。眼下情况危机,兄弟们早已强弩之末,若是自己倒下,这人再带人冲将过去,只怕自己这边将会全军覆没。 但见铁堂主又是一刀劈来,陈橦长戟不去格挡,反倒挺起长杆,将戟尖往铁堂主心窝里刺。铁堂主偃月刀上挑,‘咔’的一声,将那长戟折断。 铁堂主用的是长武器,招数大开大合,这一挑,胸口门户大开,便在此时,陈橦身子一滑,侧到铁堂主右侧,手中断戟只直插入铁堂主最致命的咽喉之处。 这一惊变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至众人见陈橦欺身上前时,那截断戟已然刺入铁堂主的脖颈之上。 铁堂主惊恐万分,他哪里想到陈橦达会这样搏命,若是那截断木刺的稍偏,自己的偃月刀便可顺势而下,将陈橦斩为两截。 偏偏陈橦早做了盘算,又瞧的精准,这一击不偏不倚,正中喉间。 铁堂主捂着伤口,脸色撒白,鲜血自他的五指见肆意涌出,却哪里止得住。 铁堂主但觉身子里的力气一点点消失,不可思议的望了眼陈橦,轰然栽倒,那柄偃月刀也‘哐当’一声,落在铁堂主的身侧。 陈橦用尽力气,刺死铁堂主,体力已是消耗殆尽。一名山匪见他摇摇欲坠,大喝一声,手中长戟冲着陈橦戳来。 陈橦强撑身体,待那人戟到,手拨长戟,探手一抓,竟将那千夫长夹到腋下,臂上用力,“咔”的一声,将那人脖颈折断。 那人未能惨呼,便已毙命。 余众哗然,那想到他杀了铁堂主之后,还能再杀一人,一时不敢近前,只得在外围张弓搭箭。 陈橦捡起长戟舞动,拨落箭矢,扬手又刺死一人,忽的脚下踉跄,脚踝被人用长勾勾住,登时站立不住,栽倒下来。 早有人使枪来刺,陈橦躲避翻滚数圈,他用尽全力,竟将使钩的数人带翻在地,连着几名使枪的士兵,轰然栽倒。 賊众见陈橦倒地,围将过来。刀剑如骤雨般劈下,陈橦不及站起,身上被刺中几处,立刻血流如注。 外围射手又搭弓来射,陈橦身上又中数箭,但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恍惚,已然无法支撑。賊众一拥而上,陈橦竭力大喝一声,抓住一只断枪,插入一人咽喉,抢来那人长戟,插入尸山,拄戟缓缓站立而起。 众人瞧得惊愕,一时不敢近前,但瞧着陈橦持枪挺拔,半晌未动,一个胆大的士兵拿刀劈来,那刀竟中陈橦手臂,这才发现,陈橦已然长盍半晌了…… 第一三九节 龙泽?萝拉? 陈橦的战死,直接导致宁海府军加速覆灭。 国不可无君,兵不可无将! 残存的府军本就因斜河大水水淹前队士兵,失了大半士气。陈橦阵亡,那些府兵更无抵抗之心。有几个胆小的当即放下冰刃,举手投降。 原以为只需要投降,便可以保住性命! 那个那群贼人铁了心的想要尽灭府军。无论投降与否,无论是否抵抗,尽数屠戮! 可怜三百府军,尽数葬送在狗牙岭上! 狗牙岭很快归于宁静。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那撕心裂肺的死亡之声……似乎从未发生过。 贼人很快退去,他们并没有打扫战场,只带走自己伙伴的尸体,便隐入山林。 指令如此,务必遵循。 山上的声音毕竟太吵,更因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若不尽快撤离,很快便会有人赶来。 沈牧有些不知所措,自前日那妇人来过之后,连续两日在无人进入牢房,送饭的也换成一个白发驼背老头。 青衣坊这样做,看起来好像并无任何问题,可是对沈牧来说,这小小的一个变化,却比鞭打滴蜡更加难以忍受。 特别是今日连看守溶洞的人也减少的一半。 沈牧身在牢狱,实在不知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青衣坊又有了大动作?段当家会不会中了他们的计策?义气门的兄弟们现在怎样了?唉……也不知道知茶局的事有没有人能够解决…… 他不想还好,这么一思考,发现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是问题。而且全是令人头大的问题。 青衣坊的行动,时而雷厉风行,时而不痛不痒。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正中要害。 看来,青衣坊的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除此之外,沈牧更奇怪的是那打洞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明显,沈牧便是不用运炁,也能听的仔细。 按说若是老鼠打洞,应该不会如此坚持吧……谁家的老鼠会逮住一个地方不停的掏洞?更何况掏的还是岩石,又不是穿山甲…… 穿山甲?穿山甲打洞是什么声音? 那的声音又再次想起,这一次却是那种“呲呲”的刮蹭声! 不会真的是穿山甲吧! 沈牧凑着声响之处,贴上耳朵听了听,声音刺耳,似乎有人在干咳…… 只那么轻轻一声,却听的十分清晰。 不,绝对不是穿山甲,那干咳声听的分明,应是个男人的声音。 难道这里还关押了其他人?是谁? 沈牧想起常看到千里传音的手段,此时知道石壁对面也是人类,便想起这种神功来。 可惜,自己不会。 既然不能千里传音,何不敲敲石壁,看看有没有回应? 沈牧捡起地上碎石,轻敲石壁。 “当当当……”三声 等了片刻,那边并没有回应!反而之前的声音也消失了! 可能他担心这边有敌人吧? 沈牧又敲了三下,算准了时间段,接着连续敲了六次。 到第七次时,对面果然传来“当当当”三声。 沈牧心中大喜。看来自己听的没错,石壁的另一侧肯定有其他人。 沈牧连忙回应,这次却敲了四下。那边立刻回了四声。 沈牧更是喜悦,看来遇到个“天涯同是沦落人”! 他想挖洞过来,可能因为那边无路可逃,既然大家都被困在此处,倒不如陪他将这石壁挖开。 不过转念又想,这毕竟是溶洞岩石,想要看着这双手挖开谈何容易! 思绪方毕,却听的“咚”的一声巨响,那石壁忽的破出一块脸盆大小的洞来! 这一声颇为突然,惊的外边的守卫立刻聚了过来。 其中一人扬声喝道:“是什么声音?” 说话间,便要打开牢门进来。 沈牧连忙用身体挡住洞口,佯装惊恐的喊道:“地震啦,头顶的石头掉落了!” 那人骂了一声:“他妈你娘的,哪里有甚地震。你小子……” 这话还没说完,却听上方一人招呼道:“快带人上来,有人进山了……” 那人听了这话,登时放弃开锁,连声招呼,带着人往溶洞上方去了! 溶洞内,片刻混乱,继续恢复宁静。 沈牧吁了口气,暗叫“好险!”,幸得有人进山,否则这一声,还真不知如何处置! 不知是不是那个老先生带兵前来营救,还是义气门的兄弟找到了这里。不论是谁,瞧着他们惊慌的模样,对他们来说,一定不是好事! “喂,兄弟……帮帮忙!” 沈牧被这一声吓了一个灵魂出窍,回过头来,却见一个毛头毛脸的生物,正从那石洞中爬将出来。 那家伙蓬头垢面,满脸长满毛发,遮住了嘴脸。若不是他出声说话,沈牧真当爬出来的是个“孙猴子”来。 这洞口并不大,那人爬了半截,另外一半身子被卡在石洞内。 沈牧定了定神,慌道:“这……这……我……”他向来言辞犀利,可瞧着这等状况,如同见了贞子姐姐,吓得心脏扑通扑通,嘴巴也说不利索了。 “别怕,我是好人!拉我一把……”那人扬起脑袋盯着沈牧,长发遮盖,实在看不见他的眼神。 沈牧看了一眼,那人只漏出半个胸膛,实在没有可以探手用力的地方,为难道:“这……” 那人似乎知道沈牧顾虑,扬声道:“无事,拔住我脑袋就行,借个力!” 沈牧有些担心,唯恐将他脑袋拔了下来,双手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却不敢用力。 那人不耐烦道:“说了别担心,用力便是!” 沈牧担忧道:“我……我真用力了?” “用,有多大力气用多大,死了不算你的过失!” 沈牧听了这话,更是怕了。死了?真死了我就成了杀人犯了! “嗐,没用的家伙……真墨迹!你要是不用力,我……我出来之后,先将你碎尸万段了!” “这……我可就更不能救你了!”沈牧撒开手,站到一旁,冷眼道:“你这么暴力,万一我救你出来,你还是要杀了我……我又手无缚鸡之力,可如何是好!” 那人见沈牧忽然撒手,自己卡在石洞中无法动弹,登时急道:“别,别生气……我说的不过是气话!好兄弟,烦劳你帮帮忙!” 沈牧手指鼻子道:“好兄弟?我又不认识你,何况瞧着年龄,你至少是我叔叔辈的……” 那人听了这话,忽的轻叹一声道:“唉……你帮我出来,我帮你出去如何?” 沈牧听他这么一说,喜道:“当真?” 那人道:“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牧想着这人能够一拳打开石壁,肯定是个高手,指不定是个修道的仙人。他若帮助自己逃出去,那定然无人能拦。 沈牧一咬牙,心道:罢了,管你好人坏人,能逃出这个石牢,才是最重要的,外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办呢。 当即抱住那人脑袋,右腿撑在地上,左腿爷蹬着石壁,默念一声“一二三!”用力全身力气,好似孩童拔河一般。 只听的“噗”的一声,像是开了瓶红酒。 沈牧竟拔出了一个“半裸”男人来。 说是半裸,是因为那人身上的衣物几乎全部破碎,唯有几根布条搭在背上。那长袍衣领倒是完好,若非如此,你都无法辨认出这是不是一件衣衫。下半身的裤子则只剩了半截,裹住了隐蔽处。 那人站起来的瞬间,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瞧着他一身灰头灰脑的模样,看来已是许久没有洗漱过了。 那人脱了束缚,欢喜不已,拍了拍手,笑道:“好久了,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 他边说边活动筋骨,上下左右摇摆一番,又问道:“兄弟,现在是什么年号?” “永宁四十六年!”这个答案,沈牧已记得滚瓜烂熟。 “永宁?嗐……不管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拨开乱糟糟的长发,一双精光透彻的眼睛盯着沈牧:“咦,你也是个道修?” 沈牧微微一怔,那人这话,印证了沈牧的想法,眼前这个“野人”还真是个修道之人。 “晚辈沈牧,的确学过一些吐纳修行的法子!” 那人“嗯”了一声,顿了顿说道:“你我年纪相仿,不用喊我前辈……我叫龙泽,我呢估计虚长你几岁,你若是乐意,喊我一声龙大哥便可!” 龙泽?叫龙泽的沈牧还真认识一个——龙泽萝拉! 囧…… “龙前辈……龙大哥……你是如何被关在这里的?”沈牧问道。 龙泽想了想,道:“这事说来太过久远,不提也罢!反倒是我很好奇,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间石牢?你又因何被人关在这里!” 沈牧道:“说来惭愧,我是被敌所困,无法逃脱!” 龙泽打量一番沈牧:“也难怪,你这初探之境的小修士,斗不过人也是理所当然。” 沈牧颇为尴尬,这并不是头一遭被人说本领低微了,却是头一次被一个“野人”这样贬损。 龙泽接着又是一声叹息,接着骂道:“死老头的功法着实厉害,居然封了我大半修行……”接着便是一阵低俗不堪的词汇。 沈牧听在耳中,颇为不解,不知他再骂谁,或许是那个将他关在此处之人! 难道不是青衣坊的人将他困在此处么? 第一四零节 别有洞天 龙泽骂了一阵,忽道:“走吧!” 这一句话说的突如其来,沈牧惊愕道:“去哪里?” “出去走走!”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里不是牢房,而是一间打尖的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龙大哥当心了,这里可是青衣坊的地牢……外边可能还有守卫……咱们应该……” 沈牧这话还没有说完,便听的“哗啦啦”一声响,那锁在牢门上的铁链竟被龙泽双指夹断,断在地上。 这是何等的指力,那可是拇指粗的大铁链子!刀剑砍上去都未必会伤其分毫,龙泽居然轻而易举的将它夹断,用的还只是两根手指。 “走吧……”龙泽踢开牢门,淡定而出,毫不在意沈牧瞠目结舌的样子。 沈牧拖着脚镣跟在后面,除了牢门探了一眼,四周似乎并无看守,想是都去外边应敌去了。 在他们看来,沈牧怎么可能打得开那牢门……却不想杀出了龙泽这么一个“野人”。 沈牧脚镣不便,出了牢房便喊了一声:“龙……龙大哥!” 龙泽扭头问道:“怎么?有事?” 沈牧指着脚上的铁链,有些难为情道:“龙大哥,可否帮我开下这铁链?” 龙泽瞄了一眼,又茫然看了看沈牧,道:“你……你已入九境,这寻常铁链怎么可能锁得住你?”忽而恍然道:“哦……我知道了,教你那人一定没有告诉你该如何使用炁!” 沈牧无言以对,宁五的确没有教过自己如何使用“炁”!说起宁五这个人,沈牧甚至觉得他有些短路。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个道修,有时候又觉得他是个神秘高人! 或许是他的性格使然,做起事来拖拖拉拉,又或许是见自己天资愚钝,之所以教自己只是敷衍一下罢了…… 不管怎样,对于五叔,沈牧只有敬畏之心。若非五叔,他沈牧只怕早已死在定州城了。 龙泽停下脚步,轻轻摇头道:“罢了,我来教你个功法。听着,炁走丹田,运转气海,阴阳五行,金炁最刚。气势腾挪,精神贯注。择金刚之炁,灌注于掌指,蓄劲而发,如皮燃火,如泉涌出。打开气海命门穴,炁满冲贯十指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此做样,但见一阵清风扶动,龙泽抬起剑指,但觉周遭空气为之一震,一股强横的气势,自龙泽的体内爆发出来,沈牧不禁退了半步,在看时,便见龙泽的剑指如同裹了一层天然蜂蜜,闪烁着淡淡金色光晕。 “听着,这招叫做“一念轮回”,用的是金刚之炁。这虽是低级的道术,但断开这条锁链却已绰绰有余。”说完,他轻轻收回剑指,那金光瞬间消失,问道:“看懂了么?” 沈牧自认聪明绝顶,可就是对这修行之事懵懵懂懂。 他照着龙泽的说法尝试运炁,但觉得炁息一动,当即调整呼吸,小心调理道炁流转方位,正准备将那股炁运转至指尖之时,道炁却又忽的逆流而去…… 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龙泽颇不耐烦道:“你……这么简单的一个道术都学不会,真是太……太蠢了!”他抓住沈牧手臂,想要指点沈牧运炁的流程时,忽的“咦”了一声道:“奇怪,奇怪!你小子是怎么回事?明明已初窥九境,可这四肢炁脉皆被堵塞,故而才无法运转。可是,这炁不能通行的话,你又是如何突破玄壁进入九境之途呢?哦……我明白了……可以呀,小子,你之前可是中了毒?” 中毒?沈牧想了想,恍然道:“去岁被一名前辈捉住,险些成了炼药的引子!” “这就对了。你也是因祸得福,那使毒之人应是个高手,用了高明的手段强行为你通了炁脉,而且应该是用了不止一种毒药。这些毒药相生相克,对你来说并不会有性命之忧,对你体内的先天之炁来说,却是如临大敌。毒入体内,先天之炁群起而攻之。接着毒素自解后,先天之炁便回复如常。如此反复,竟将你体内的道炁练的浑厚精纯……兼之你坚持修炼,才有了初探之境!好小子……没想到你的境遇竟这般离奇……” 沈牧苦笑一声:“怕是没有死在那里!”想起丹婆婆,沈牧是又敬又恨! 龙泽道:“可惜,我不会医术,修为也……,帮不了你疏通经脉!”说话间,他剑指一挥,使出那招“一念轮回”,金光一闪,“叮”的一声,那铁链如同被激光切割一般,断成两截。 他又连挥两下,斩断铁锁。 沈牧脱了束缚,拱手抱拳谢过龙泽。 二人拾阶而上,到了一处转角口。沈牧想起前几日迎月便是再此处折返,这转角洞口定有其他出路,或许俞毓和艾薇儿便在这里不定。 沈牧便道:“龙大哥,走这边……” 这句话带着一些私心,他并不敢言明自己是为救人,唯恐龙泽听了不再出手帮助。 龙泽却并不在意,嘀咕道:“这千玺溶穴居然变成这等模样……险些认不出来了!” 沈牧听的清楚,问道:“龙大哥,这里是青衣坊的老巢……咱们需得小心一点!” “青衣坊?青衣坊是个什么东西!” 沈牧想着龙泽毕竟是修道之人,不知人间山寨情有可原,便道:“是……是一个门派,我便是被他们捉到此处的!” 龙泽挠了挠脸:“天下门派千万,我龙泽尽数知晓,却从没听说过一个叫做青衣坊的……唉,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他幽幽一叹,仿佛自己已是行将就木之人。 前方洞口狭窄,二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道路平稳,显是有人特意雕琢。 走了约摸五十步,前面一道亮光传来,又听的鸟鸣溪流之声,想是便是出口了。 沈牧加快脚步,只盼能够立刻见到俞毓和艾薇儿二人。 道路豁然开朗,出了洞口,突然间阳光耀眼。二人偶然被强光照射,一时无法适应,闭着眼定一定神,再睁开眼来,面前竟是个花团锦簇的翠谷,红花绿树,交相掩映,鸟雀起飞,溪流潺潺。 沈牧重见天日,十分开心。跳出溶洞,脚下踏着的是柔软细草,鼻中闻到的是清幽花香,耳朵听的是鸟雀轻啼。 没想到,这里竟有这么一个风景优美的洞天福地。瞧着这四周山石模样,这里似乎曾是个火山口,因火山已死,便成了这般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地。 却不知青衣坊的人是如何发现这里的。 青草地上建了四五间小筑,一轮水车自行转动,带起水流哗啦啦的流淌,明溪自筑前流过,恰似个世外桃源。 此时谷内并无一人把守,沈牧奔到小筑旁,透过窗台张扬。 房间内放置许多生活用品,桌椅板凳,茶碗桌台,软榻被褥一应俱全收拾的干干净净,却不见一个人。 其余几间房屋皆是如此。 沈牧没能寻到俞毓二人踪迹,垂头丧气,不由的轻轻一叹。 忽听“哎哟”一声,接着便是“砰”的一声爆裂之声,继而无数水滴从天而降,倒似下了一场骤雨。 雨中有人喊道:“这……我怎的成了这般模样!” 不用沈牧多想,便知道这变故是龙泽所为了。 他一个人也不知被困在溶洞里多久,身上的那些变化也是自然现象,并不足为奇。 沈牧等龙泽缓和心情后,才道:“龙大哥,你不妨洗漱一番,我看看哪里能替你寻件衣裳……” 不待沈牧说完,龙泽已跳入溪水当中,也不管水是否冰凉,便已开始全身大清洗了。 沈牧找了几间房,这些房间大多是女子居住,只有最后面的一排小屋有几件男人的外衣。 沈牧依着龙泽的身形挑了一件,返身回去时,龙泽已清洗完毕。 灰灰黄黄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盘了个头髻,用一根树枝定在头顶。满脸的胡子不知用了什么功法,也是清理的干干净净。 待龙泽穿上沈牧找来的黑衣后,在看他,确是剑眉星目,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年纪不过三十……于沈牧之前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沈牧不由想到东坡那首名句: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龙泽见他瞧得呆了,不由皱眉道:“你……再想什么!” 沈牧面上一红,尴尬道:“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龙大哥模样这般俊郎!” 龙泽得意一笑:“你似乎在找人,我见这里都是女子居所,可是你心上人在此?” 沈牧脸上又是一红:“龙大哥说笑了,只是在找几个朋友!” 龙泽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继而负手赏景。续道:“这里被人这么一修缮,倒还真是个美不胜收之处。” 语气中,似乎他曾来过这里一般。 沈牧道:“龙大哥,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困在溶洞之内呢?” 龙泽脸色一变,嗔道:“我似乎说过,这事无需再提。以你现在的修为,便是说了,你也不懂。”说话间,一招手,续道:“咱们出去吧!” 第一四一节 将计就计 二人返回溶洞,沿着曲折的道路寻找出口。 前方溶洞支路繁多,沈牧来时被人蒙住双眼,一时间并不知该走哪条路,正准备暗暗抓阄选一条时,龙泽则已当先选了一条,他似乎对这个溶洞特别熟悉,左转右转,很快便到了洞口。 前方又是一抹亮光透入洞穴,想必定是出口无疑了。 沈牧暗暗称奇,不知眼前这个龙泽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好像这里就是他自己家一般。 若是自己一个人逃出来,说不定就会被困在迷宫一般的洞穴之内了,更有可能撞进了贼窝。 洞穴的出口藏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坡斜角,山坡下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松柏树林。 眼见阳光明媚,沈牧辩清方向,根据阳光位置,大概猜度应是午时前后。 耳听林子里一片聒噪,似有许多人再那里争斗,沈牧心念俞毓和艾薇儿的安危,连忙冲下山坡。 将走两步,身子便被龙泽拉住。 回首时,但见龙泽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龙泽将沈牧拖到一块乱石杂草中,二人藏在草丛之间,伏下身子。俄而见两名女子引着一妇人自左侧斜坡走了过来,停在二人百步之外,那妇人却是邀月了! 沈牧见妇人正是当日提审自己之人,知道此人乃是青衣坊的姑姑,功夫一定了得。她们三人就在近前停下,吓的沈牧连大气也不敢喘。 只听邀月问道:“来了多少人!” 一女子答道:“印月姑姑说大概有一营兵马!” 邀月微颦:“奇怪,定海的府军不可能尽出才是。更何况昨夜狗牙岭的府军已经尽灭,这些人个从那里调来的,速速打听仔细,莫要放走一个活口!” 那女子听令去了。 却听的一声干咳,斜坡上又转出五人来。当先那人恰是老头子,跟在他身后的依次是曲靖和迎月,以及一名手持镔铁齐眉棍的浓眉虬须大汉和一名背负宝剑的中年男人。 邀月见着老头子,轻哼一声:“老先生,好手段……” 老头子无奈苦笑:“青……邀月姑娘,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抵抗……山下是我调来的西山道左巡道官兵,依你们这些人,断然抵挡不住的!” 他本想喊她“青青”,终是改口喊了邀月!听的邀月一阵落寞,不过这落寞的神色稍纵即逝,转而是一副仇恨和冰冷的神色。 沈牧听了二人对话,暗道:原来这人就是老头子,怎么他也到了这里? 沈牧不禁多打量一番老头子,但见他中等身高,中等年纪,中等样貌,实不像是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的大才子! 谁说英雄必须英俊潇洒,谁说军师必须羽扇纶巾…… 邀月道:“我很奇怪,你是如何调拨这些人马的。这一路来,我瞧得仔细,并未见你做过任何标记。难道是你使曲靖做了什么?” 老头子摇头:“非也,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害怕临时决断,所以再定州府时,我便已令人做好了一切准备。” 邀月道:“那……那你为何又要到宁海?” 老头子看了一眼远处:“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一个是你愿意听的,一个是你不愿意听的。你愿意听的答案是我来了,你们便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继续会依着你们的计划继续行事。你不愿听的答案便是我之所以来,是因为想见你,想和你说说话……” 迎月冷喝一声:“你这登徒子,胡说什么!”抬掌便要掴老头子。 曲靖身子一侧,挡在老头子面前,一双巨眼瞪视迎月。 二人剑拔弩张,邀月轻斥一声道:“行了……迎月,我自由分寸。” 迎月横了一眼曲靖,收了手掌,怒气冲冲站到邀月一侧:“大姐,你……莫忘了这个负心汉当年之事!” 邀月道:“箭已离弦,想收已经收不回来了。我几时枉顾过兄弟姐妹的性命!” 老头子接口道:“现在收手为时不晚。若真的引起天下大乱,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邀月冷哼一声说道:“你还有脸说我?昨夜那三百府军难道不是因为你才送命的么?那些人难道不是你老头子所布的棋子么?你先使府军前来搜山,继而中了我们的埋伏全军覆没。待我们撤退之时,藏在暗处的左巡道官兵则悄悄跟在后面……你这一计,真是太歹毒了!” 老头子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非如此,左巡道又怎能会轻易找到这里来!” “天底下最可恨的就是你这种人自以为是之人。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枉顾性命!”邀月怒喝。 “若是不能找到这里,将会死更多的人。邀月,我虽不知你们到底联合了何方势力,但是我却很清楚,你们只是他们的棋子……无论成功与否,你们都无法……无法活着。” 林子里喊杀声越来越近,想是应是官兵已攻到近前。 邀月轻蔑一笑:“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你这虚伪之人,自然不能明白。至于我们和谁联合,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么?” 老头子摇了摇头,看向林子深处。 沈牧听到这里,暗暗奇怪,没想到老头子竟然和青衣坊的人认识,听这些对话,似乎他们之间还曾有过一段缘分…… 这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无风不起浪呀!, 此时已可以清楚的看到无数人马正在林中战斗。两方人马,衣着分明。左巡道官兵皆着轻铠,青衣坊的众人男众黑衣,女弟子也是青衣长裙。 此次官兵来的凶猛,青衣坊中女徒也俱都参与其中。 奈何左巡道乃是云照正规军队,装备精良,更兼人多势众,此来攻山者不下千人。青衣坊节节败退,眼看便要溃不成军。 老头子叹道:“何不两方罢兵,我……我许能保你们性命!” 真的能保的住么?青衣坊的所作所为,无论哪一条,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邀月岂会不知,冷冷嗤笑:“好戏还在后头……老先生,我请你来是为看戏……旁事何必再说!” 却见青衣坊众人一路后撤,败而不乱,左右两侧交互掩护,有序退到上坡。 老头子见状,不禁叹道:“没想到你们这般有规有矩,想来是有人指点过!” 邀月并不搭话,眼神紧盯战场。 此时左巡道官兵已追出林子,沈牧瞧得仔细,但见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熟人胡安! 胡安自到西山道以来,风声水起,正应了那句“树挪挪死,人挪挪活”。他为人精明,做事干练。只用了半年时间,便从左巡道礼卫营校官连升两级,做到了巡道副都指挥使。 老头子请令王府指派左巡道进山协助捉拿火烧驿站的匪众的命令下到左巡道大营时,胡安当仁不让成了这次领兵之人。 对付山匪,胡安可谓自有一套。 奈何王府传令官将老头子的手写计策交由胡安,吩咐胡安务必依计行事,这可真让胡安难以理解。 但既然是老头子的计策,自己还是要遵循的。 当昨夜他带兵一直跟在陈橦府军之后,相距不过五六里路。府军覆灭之时,他本可以出手相救,只要他大手一挥,千军横扫而来,那些贼人又岂能抵挡。 可惜,老头子的指令是放弃府军这个鱼饵,紧跟賊众找到他们的据点…… 老王爷曾经再西山道说过:老头子的话,就是本王的话。见到本章,即刻执行! 胡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百府军,或是被大水冲走,或是被一个一个屠戮殆尽。 这个恨,只能留在此时此刻奋力杀敌。 乱军中,胡安操刀砍翻一人,眼见对面阵中一名青衣妇人正在扬声指挥,知道此妇人定是个首领。当即指挥一队人,冲着那妇人冲杀而去,自己则提刀跟在后面! 妇人正是印月。眼见数十名官兵追赶而来,印月冷静指挥人挡住。 她手持一柄宝剑,威风凛凛,浑然不比男子气概少缺一分一厘。 两边接着阵仗,相斗在一起。但见刀剑飞舞,血肉横溅,情景惨不忍睹。 胡安乘势挥刀迎上印月。印月长剑一挥,看也不看胡安一眼。胡安大刀砍来,但觉四周空气似乎蒙上一层透明石墙,那刀砍到一半,缺无论如何都砍不下去了,无论如何用力,刀锋只能轻移半分…… 胡安何曾见过这等奇景,连忙收刀挥舞,护住全身。 沈牧瞧着胡安和印月短兵相接,大惊失色。他对印月颇有好感,若无印月应允,他实不知该如何于俞毓二女再石牢里相处。 沈牧有些焦急,他并不盼望胡安得胜,但也不愿印月他们得胜,一面是来救自己的,一面又是帮过自己的,可是双方却在势不两立,这两人谁先倒地,沈牧都会为之痛心。 龙泽瞧着沈牧模样,淡淡说道:“那人是来救你的么?” 龙泽所指那人,自是胡安了。 沈牧道:“应是来救山坡上那位,救我可能只是顺道!” 龙泽轻叹:“可惜是个莽夫,他输了……” “输”字还没落音,却见印月剑锋一转,也不知怎的,胡安手中大刀“叮”的一声,断成两截。接着,印月一掌拍来,胡安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龙泽续道:“幸得那美妇手下留情,否则,你那朋友已经粉身碎骨了!” 第一四二节 全军被俘 沈牧瞧得哑然,按说胡安再是不济,面对一个妇人,也该有还手之力。却不知为何,这还没有开始,便已是结束。 龙泽见沈牧哑然失色,不屑道:“惊慌什么,这便是修道之人和凡人武者之间的差距。那个妇人至少是明玄境的。一个小小将军,岂能于之争斗。若非道修规矩,不可随意杀戮凡人,你那个将军朋友定然起不来了!” 沈牧暗暗吃惊,没想到印月竟然也是道修之人,可为何她却甘愿落草为寇?又想到原来明玄境就能如此厉害,那若是更高的境界岂不是可以开搬山填海,踏破虚空了?要是有这种实力,任你千军万马,一人便可灭一国了! 幸好定了这不可杀戮凡人的规矩!要不然…… 却见胡安爬将起来,这一跌,只摔的头晕眼花,眼前的那青衣妇人都好似分身一般,由一变二,二变四…… 胡安晃了晃脑袋,暗骂一声“奶奶的,没想到这婆娘武艺这么厉害,还是不于他单打独斗的好!” 胡安定了心神,抬眼见山坡上站着五六人,那王府中的老头子就在其中,他既然没有扬声调配官军,想必是被人胁迫于此。 这可不能失了威风,待我救了他,定能再官升一阶。 副指挥使总是不好听! 胡安精神一震,从贴身随将手中接过一柄骂道,振臂一呼道:“西山道的好儿郎,为了昨日死去的府军兄弟们……杀!” 云照国的规定,驻守地方的军队一般分三种,第一等的是中央军,这个是隶属于朝廷直属管辖,不受府衙节制。第二等则是藩镇军,云照国除去四大异姓王外,又设置了十二所藩镇军,节制藩镇军的是都护府衙门。像西山道三巡道则是藩镇军,由王府节制。朝廷为了制约藩镇军,也有许多相关的规定,比如藩镇军的总人数、每次调拨的数量、粮草和军械的限制等等! 除了这两种外,为了方便地方官员的管理,朝廷特别准许州府级别的衙门可以设定府军,府军机制的建立,除了能够有效解决地方的平乱、威震外,更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钳制藩镇军的作用。 府军隶属州府管辖,粮草军饷也是由地方政府支应,这样可以减少吃空饷的问题。同时,一府府军最多不可超过五千人,并且每年务必将府军的花名册呈递兵部备案。通常调拨府军,超过百余,则需要请示兵部。 诸多细节,日后故事会慢慢解开。唯有一点,这三军虽是隶属不同管辖,却大多都是在地方招募的乡勇青年,多多少少都有些同袍之义。故而,胡安一喊“为府军兄弟报仇”之时,身为左巡道的藩镇军登时热血澎湃,“嗷嗷”直叫,冲着青衣坊众人冲杀过来。 刀剑无眼,也不管对面是男是女,凡挡在山坡前的一切活物,一律格杀勿论! 青衣坊众除却印月外,哪里有人能够挡住这气势汹汹的官军,被这么一冲杀,又是十来人被砍成肉糜,余众退的更加快了。 老头子见此情景,于心不忍:“邀月,放手吧!” 邀月邪魅一笑:“来了!” 这一声说的毫无根由,惊的老头子微微一怔,不知邀月说的来了,到底是什么。 却听的东方一声哨响,接着一阵喊杀声冲天而起,斜坡后忽的奔出一队人马,冲进左巡道的左翼。 接着西边响起一声炮响,平地里奔出近百骑兵,手持兵刃,杀进官军右翼。 这两队人马来的突然,又是养精蓄锐,一阵冲杀,官军两翼登时一片混乱。 后侧的青衣坊众见来了援军,止住后撤步伐,聚拢一起,冲着胡安所领的中军扑杀而来。 老头子愕然道:“这是……” 邀月漠然置之,长袖一番,转身对迎月道:“妹妹去准备准备,这里终究不是迎客的地方……” 迎月心中明了,道了声“是”。轻转身形,往来路去了。 山下,左巡道千余士兵三面受敌,特别是西方那队骑兵,作战迅猛,一阵冲杀便有几十人被砍翻再地。 情势陡转,官军节节败退。 胡安见势不妙,立刻招呼军士撤回林子。树林茂密,骑兵无法展开冲杀。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伤亡。 屋漏偏逢连夜雨,你想到的,别人也早已想到了。 胡安的军队刚退到林子时,后军又是一阵惊呼。待回头看去,林子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队人马,人马不多,却恰恰挡住了后退的道路。 官军被挤压再山坡和树林之间,进退两难。胡安心中慌乱,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弟兄倒地身亡,胡安知道,这场仗再打下去,已无任何意义。 他万念俱灰,官升一品的愿望眨眼间烟消云散……庙堂,京城……化成泡影,无踪无迹。 胡安一声令下,众官军齐齐器械投降! 青衣坊众这次并不斩草除根,只是令他们原地卸甲,缚束于林间。 沈牧瞧的惊讶,他和胡安是一个念头,哪里想到局势反转的这么快,瞧着官兵陷入困局,沈牧想要站起身来协助指挥,却被龙泽死死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龙泽道:“你小子不要命了?别忘了,旁人是凡人,你可是个修道之人……你一现身,别人立刻又将你拿了……” 沈牧急道:“龙大哥,帮帮忙,若是他们不敌,我……我那些朋友可就……” 龙泽道:“不是我不帮你,旁边的几人都是道修,那个邀月修为应是知命之境,至于旁边两汉子也是蜕凡境的高手。我……我这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打不过!” 沈牧听到这话,又是一惊,怎么青衣坊的人竟都是道修之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情况危机,管不得去想什么凡人、道修,沈牧道:“既然如此,龙大哥且再这里等着,我一人……” 话说到这里,沈牧全身一震,一颗心脏咯噔一下。 他自山坡上瞧得清楚,林子里最后奔出来的队伍不是别人,却是义气门的兄弟。 领头的是段超和陆老三,宗白、韩飞、贾四柱等人俱在其内。 我勒个去!这个段超……怎么这般糊涂,竟成了青衣坊的帮凶了,这还如何了得! 不行,躲不了啦!再躲下去可就真的大麻烦了! “两位,藏了这么久久,腿脚麻了么?” 沈牧将要站起身子的同时,耳边传来邀月的声音。 龙泽嘿嘿一笑,“噌”的一声站起:“还好还好,就是有点不雅,让姊姊瞧了笑话!” 邀月凝目:“你是何人?” 龙泽拱手道:“区区不才龙三水,见过姊姊!” 邀月长袖轻翻,两手叠在胸前:“你是云梦山的弟子?” 龙泽道:“让姊姊见笑了!不才正是云梦弟子!” 邀月又看了眼沈牧,问道:“你怎么识得这人?又因何救他!” 龙泽道:“这个……我领师命在外历练,途经此处,见有人跌跌撞撞在山间攀爬……险些落入山涧……” “一派胡言!你身上所穿,分明是青衣坊众服饰……云梦弟子,似有你这名号?说,你是谁?”邀月手掌交错,左掌平推而出。 龙泽暗叫不好,伸手一搭沈牧肩膀,将他提起,双足一顿,跃来数步,“砰”的一声,二人方才所站的位置炸开一个大坑来。 沈牧骇然不已,这邀月举手之间竟有如此威力,若是自己,依然傻傻站在原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龙泽见状,扬声喊道:“打不过,打不过……我走也……” 说话间,又是连点数步,带着沈牧极速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邀月身后那名使镔铁棍的汉子纵身一跃,便要追赶。 邀月拦道:“莫追了,这修为匪浅,正事要紧!” 那汉子倏然而止,曲靖本想乘着他追去之时突然对另一人发难,但见那人停下,自己刚握紧的拳头也只得暂时放下…… 沈牧但觉两耳狂风大作,山林树木倒飞而去,自己若腾云驾雾一般被龙泽带着飞行,一时间惶惶不安。 龙泽纵开身形,越过两座山头才停了下来。大口喘息道:“不行了……没想到许久没有动弹,腿脚都已不利索了!” “……” “你……你愁眉苦脸作甚?” 沈牧能不愁眉苦脸么?青衣坊这么一整,段超为了救自己,成了他们的帮凶,朝廷问罪下来,之前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又要过颠沛流离四处躲藏的日子了! 不行,得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 老头子!对,那个人或许有办法?可是他为什么会和青衣坊的人在一起?难道?难道这些计策都是老头子谋划的? 若非如此,青衣坊怎么可能这么有条不紊的于官府作对! 老头子若真是青衣坊的人,那可就糟糕了! 不行,不管如何,还得回去一趟,自己这样跑了算什么事! 沈牧站起身来,冲着龙泽抱拳道:“龙大哥,抱歉则个!我……我需要回去一趟!” 龙泽愕然道:“你小子不怕死么?” 沈牧道:“这话说来太复杂,小弟需要尽快处理这些事情。多谢龙大哥救命之恩,他日若是有缘,沈牧定然报答!” 第一四三节 三方会议 龙泽不可思议盯着沈牧,在他看来,沈牧似乎在做一件傻到天下人耻笑的事。 “你……你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真的不怕死?” 沈牧斩钉截铁的点头:“我怕死,但是我更怕失去朋友,失去信任!他们大多是为了救我而来……若是我一个人逃了,还算什么东西?便是活着,也是苟且偷生的活!人,总的要有个奔头,现在,那山坡之上的人,有很多和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便是死,沈牧也希望和他们死在一起!” 龙泽听了这话,陷入沉思当中……看着沈牧,他仿佛看到从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只是后来…… 他有些不理解沈牧的话,在他看来,人活着便是最好的啦。何必争什么东西南北,何必管什么兄弟情义!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一厢情愿罢了。 龙泽无奈道:“既然你要回去,那我便送你一程。我先说明,以我现在的状态,是斗不过那个漂亮妇人的,她用的是雷部道炁,瞧着运炁的功法应是云梦弟子……算了,你这点微末道行,说这些于你也是无意……你想送死便随了你!” 沈牧拱手致谢,龙泽转眼之间便带他越过几座山头,若是靠着自己走回去,指不定那里局势早已结束。 龙泽伸手搭住沈牧连忙,再次问道:“想清楚了?要去送死?” 沈牧道:“想清楚了……龙大哥,烦劳您带过回去……” 沈牧说道“龙大哥”时,龙泽已运炁于脚下,炁随心动,天地任逍遥。沈牧又一次的体验了腾云驾雾的感觉,这速度,比过山车更为迅猛刺激!“回去”两字刚刚落音,龙泽已经将他带回原来的地方,之前为了避开邀月等人,停的偏远一些。 龙泽负手而立,脸上一副嫌弃的模样:“你去吧……我也有事要做……就此别过!” 沈牧对龙泽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抬头时,已不见了龙泽的身影。心知这人诡秘莫测,也不知是什么来路,还是由他去吧。 沈牧矮下身子,偷偷摸回原处。 邀月等人已经离开,不知是回了溶洞内,还是去了其他地方。山坡下的大军仍在,只是被脱去了铠甲,捆在一团,有数十人持械看守。 段超等人却不在其内,想是找邀月要人去了。 沈牧摸回溶洞,凑眼看去,果见洞内已布满守卫。暗忖道:反正要救人,自己便是藏着身影,在邀月这等修道之人的面前显然多此一举。倒不如光明正大,来个突如其然! 沈牧想完,直起身子,干咳一声,引起注意。 旁边两名汉子忽见有人过来,持刀警惕喝道:“甚么人?” 沈牧缓缓步入洞口,笑道:“在下沈牧,特来求见邀月姑姑!” 却说印月指挥青衣坊众拿下左巡道官兵后,便来于段超等人相见。 三路人马先是互报姓名,袭击左巡道左右两翼的是泗州兄弟盟的众人,领队的是兄弟盟大当家黄泰雷和二当家黄有发,这二人是堂兄弟,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一起开山,一起享福,一起患难……除了不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外,他两兄弟算是生死不离了。 另一路则是段超率领的义气门众人了。经过沈牧年前的改变和段超这几个月的经营,义气门的兄弟已足足有了近四百人,这次为了搭救沈牧。段超几乎倾巢而出,带来了三百名精壮汉子。 马林子和宗明等人正在养伤,故而不在队伍之中。至于陆老三,则就在定州府义气门内坐镇守家。 原来,段超当日被曾柔水训斥一阵后,也觉得自己鲁莽,便准备下楼去找孙一可致歉,不料刚下楼,便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信中说沈牧就在宁海府“做客”,若想救回沈牧,务必依计行事。 段超见信之后火急火燎招众人商榷。写封信再简单不过,众人自是读的明白。 相对于心中交代的事,众人更是欢喜沈牧还活着。 只要沈先生还活着,兄弟们才不管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没有沈先生,他们早就死在了五龙山上,死在了定州城外的无名山坡上,可以说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如今沈牧被人拿下,用以要挟众人! 还用要挟?只要说一声沈牧的下落,众人便是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众人一番商榷,由段超回定州召集人马,尽快赶往约定地点。而其他人,养伤的养伤,经营的经营…… 三方一个照面,印月便引着众人去了溶洞里那处洞天福地之内,于邀月等人会面。 这可能就是西山道绿林里千百年来首次大会晤了。 除了玉龙山,其他三寨的头领全都到场! 邀月端坐小筑正堂,段超和黄泰雷分左右落座,下面依次是两寨的头领人物。 待众人落定,段超不耐烦道:“我家军师现在何处?快请他出来于兄弟们见面!” 邀月冷冷撇了一眼段超:“段当家,瞧不出你于沈先生感情如此之好!” 段超还了个白眼:“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按照约定办事,扯什么犊子!” 邀月并不生气,只是深吸一口气:“段当家,你我两寨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何必这般着急,沈先生现下正在别苑做客,我已令人去请,段当家稍后便是。” 段超并不知这是邀月安抚他的话,但听到沈牧马上便来,心中稍安。他并不想于青衣坊有什么关系,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统一整个西山道绿林好汉。若非因为沈牧被抓,或许他于眼前这些人首次见面便是兵戈之争! 青衣坊的女弟子奉上茶水,邀月请众人用茶,静了片刻,邀月说道:“这次须多谢兄弟盟的弟兄帮忙,若非你们骑兵再右翼袭扰,官兵也不会败的这么快!” 黄泰雷道:“咱们两家早已结盟,年前若非姑姑提前招呼,我们兄弟盟差点被官府端了!这次相助,算不得甚么。但凡能杀狗官兵,黄某一定到场!” 邀月道:“黄大当家言重了,不过咱们这次算是正式于官府翻脸了……日后怕是有诸多难处!” 黄泰雷道:“喜娘皮,老子当年好生供养着那群肥猪,到头来他们却只想割韭菜。既然他们不仁,我等又何必守着义字?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邀月道:“黄当家小瞧了官府,西山道里单单府军便有万人,兼之镇南王所辖五万藩镇军,对付咱们这千百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黄有发道:“那依姑姑之见,我等该如何是好?” 邀月道:“这次请诸位前来,便是商榷此事。我毕竟是女流之辈,还是想听听各位英雄的意见!” 黄泰雷看了一眼段超,问道:“定州的段当家,你们是怎个想法……” 段超心不在焉,并不知道他们再说些甚么,听到发问,只是附和道:“听你们的……” 黄泰雷对段超更是不屑,心中暗想这人是如何能够取代七星寨的杜汝海,真是出了鬼了。口中说道:“姑姑这一番行动,已搅的西山道里乱成一锅粥,这等胆识和智谋,我们是断然比不上的,还是听姑姑安排便好!” 邀月沉吟片刻,轻叹一声道:“唯今之计,咱们恐怕只能投靠更大的势力才行!” 黄有发疑惑道:“更大的势力?西山道里还有那个寨子能大的过咱们?” 邀月道:“西山道里已经容不下咱们的。如今能够教咱们活下去的,唯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投靠南桑国!” 她这话说完,兄弟盟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投靠南桑?这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对于兄弟盟来说,便是晴天霹雳,如是一句天大的戏言了。 他们都是云照国的子民,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生活再这片土地上。突然间让他们投靠他国,一时间任谁也是无法接受! 黄泰雷道:“姑姑,咱们于官府的斗争,终究是咱们云照国自己的事,打开门来,刀剑相搏,关上门来,还是自家兄弟。若投靠南桑倒是算什么事?” 黄有发道:“大哥说的在理……咱们都会云照子民,若是去了南桑,人生地不熟,只怕更难生存!” 兄弟盟的众头领连连点头。这话连段超也听的明白,自己人打架,打不过了那是没本事,若是投靠别国,那他娘的就是没种没尿性了! 邀月早已猜到众人会有这种反映,当即扬手止住聒噪,道:“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非逃亡南桑,只是借助南桑国的力量,彻底搅乱西山道镇南王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走一线生机。” 黄泰雷道:“姑姑,可否说的明白些?南桑为何会于咱们助拳?” 邀月道:“这个……诸位既然想知道,邀月也就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其实,南桑并非想要做甚么大动作。更不是想要两国对垒。不过是希望重新要回两国之间争议之地!想必大家都知道,宁海府的南角百里之地原属南桑枫林郡管辖。百余年前的那场大战南桑败退以后,哪里便被镇南王府强行占为军塞。前些日南桑派使者于我交好,言明只要咱们配合南桑行动,便会保证西山道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第一四四节 邱太监 丫找抽 邀月说完,静了片刻。她需要这片刻的安静,来观察众人的反应。 黄泰雷听了邀月这话,觉得不无道理。这就好比两家争夺地盘,谁厉害谁可以占的多的。输的一方也无需气馁,等实力强大之时,在夺回来便了。 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黄泰雷自然明白。可是,这道理归道理,他毕竟是云照国的子民,有句话说的好“国之兴亡,匹夫有责”。黄泰雷虽是个粗人,但也希望自己的国家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谁都会有点小私心。至少这也是爱国之心! 邀月见无人说话,适时再鼓动一下:“诸位想想,眼下是西山道慕容王府容不下咱们,并不是云照国容不下咱们。咱们也已经对左巡道的官兵动过兵刃,慕容王府更不可能教咱们安然无恙。现如今只需要和南桑国联手,待他们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京城自然会降罪于镇南王,届时西山道里换了主人,那可是换了一片天,到那时便再无人可以对咱们动刀了。即便镇南王府没出事,咱们也可以暂时退到南桑境内,以图东山再起!南桑使者已经允诺,若是咱们去投,每人赏百金,加官进爵,永保子孙后代富贵荣华。” 富贵险中求,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兄弟盟等人无不动心。 黄泰雷道:“这……罢了,横竖都是个死,既然如此,咱们就跟着姑姑做一番大事。” 段超嗤笑道:“怕是有命拿钱,没命享用!” 邀月道:“段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段超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想尽快见到我家沈先生。若是他不应允此事,我自会不便奉陪。” “谁说我不愿意……” 段超等人听见这声音,登时欢喜站将起来。 宗白等人恭敬一拜,齐声对说话的来人喊了声:“沈先生安好!” 沈牧跨步登上小筑,转到段超身边,拱手道:“大当家,劳你费神了!” 段超喜出望外,握住沈牧的手上下打量:“沈老弟,你……你没事就好……”眼见沈牧平安无恙,段超几乎激动的哭了出来。 沈牧致了歉,请段超先行落座,自己则对邀月拱手施礼道:“邀月姑姑,你说的事我方才听到一二,这事极好哇,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提前没有和我说一声……若是你之前便这样说,我也不会不答应的不是……” 邀月忽见沈牧返回,一时愕然不已。摆摆手,令两名押送沈牧汉子先行退下,又叫人添一副座椅,请沈牧坐下。 乘此空隙,邀月快速思索沈牧返回的目的。他明明已经逃了出去,可为啥又折返回来?于他一起的青年道行颇深,他去了哪里?是不是去搬救兵去了?沈牧之所以独自回来,只是为了拖住自己? 不对,从没有听说义气门中有道修的高手。自己早就使人将义气门探了个底朝天。那个青年道修到底是谁?难道真是路过此地? 只是他一个人的话,以自己的实力,拿下他不成问题。可若是…… 普天之下,三山二宗一门的弟子不下万余人,但都务必遵守各门各派的规矩。这终究是凡尘俗世,他们不可能插手其中! 而西山道里,除了自己姊妹三人外,在无任何道修弟子“自甘堕落”于凡人交锋! 或许,那个陌生的青年真的只是路过,凑巧救了沈牧出去! 而沈牧,之所以回来,可能是因为看到了义气门已经参与到这次事件当中来。他是义气门的二当家,如果就这么走了。绿林江湖将在无他的立足之地。 沈牧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自然有些不落俗套。不过这种变化实在太快,邀月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不管沈牧的目的如何,只需要小心提防他蓄意捣乱便好。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是先瞧瞧沈牧到底要做什么!若是他有一丝歹念,便立刻出手将他掌毙便了。 邀月待沈牧落座,自己也已拿定主意,旋即笑道:“沈先生,这并非条件,而是咱们如今唯一能走的路!沈先生若是觉得可以,那便再瞧瞧段当家的意思了!” 段超一拍胸脯道:“沈老弟的话,就是我的话……他既然同意了,我岂有反对之意!”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也是他段超最为熟悉之言!自打到了定州府后,段超几近成了甩手掌柜,凡事皆由沈牧拿定主意。 邀月道:“既然这样,那咱们三家就正式结为盟友。从此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南桑那边由我们去联络,两位当家先带人再这里休整一番……沈先生,听闻你足智多谋,还请你随我一同去提审那官兵头领,瞧瞧镇南王府还有什么行动!” 沈牧应了一声,这邀月唯恐自己和义气门的兄弟商议对策,有意让自己和段超等人分开。 身在曹营,不得不屈服,何况目前自己还并没有想到该如何破解这局面。便只能随着邀月去到左巡道官兵关押之处。 将出洞口时,邀月忽的停住。一双美目冷冰冰的瞪视沈牧,一股强大的气势汹汹而来,压迫的沈牧胸闷气短。 邀月阴恻恻道:“你到底想做甚么?沈牧,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但你切记住,你还有两个朋友在我们手里,若是你敢轻举妄动,她们……可就危险了!” 沈牧心中一凉,我的妈呀,差点忘了这茬!自己只想着义气门兄弟的安危,却忘了还有两个姑娘也再这局势当中,性命堪忧! “姑姑想多了……是沈牧之前不知好歹,一根筋的固执!和南桑朝廷合作并没有什么不好,云照也好,南桑也罢,对沈某这种痴迷赚钱的人来说都是一样的!而南桑能够打开便利之门,我沈牧更是求之不得。有银子不赚,那不是傻瓜么?” 沈牧的表情毫无波澜,似乎说的就是这么一个缘故。这可是多年历练的经验,说起违心之言,脸不红,心不跳,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邀月淡淡一笑,这边一名青衣女子开报,见沈牧再身侧,随附在邀月耳边轻声嘀咕几句。 “沈先生,这里有个麻烦,若是你真的想于我们合作,便劳烦你带队走一遭吧!” 沈牧问道:“倒是何事?说来听听,若是送命的事,也得让沈某选一选不是?” 邀月道:“内务府的邱公公领着近百中央军撞到了这里,为免麻烦,还请沈先生挡上一阵……” 沈牧暗骂一声:这死老太监来凑什么热闹。脑袋不好使啊?不知道他是哪里借来的中央军,真是吃饱撑得跑来这里,闲得蛋疼……不对啊,太监有蛋否? 沈牧道:“这个简单,我这就领义气门的兄弟前去……” 邀月道:“不……你的兄弟远道而来,先让他休整一番,此次你便领我们的人去吧。”说道这里,邀月转身对那青衣女子道:“传王杰,领五十人于沈先生调配。” 王杰?你说这算什么事?不是冤家不聚头……好哇,这终究都聚到一块儿来了。 沈牧受之坦然,不坦然也没有办法,邀月这个人心情缜密,处处防备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老头子教给她的,若是他二人早已联手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王杰这次规矩了许多,自打吃了一亏之后,他在沈牧面前就不敢随意嚣张了。 见了沈牧客气许多,沈牧领着五十余青衣芳众,随着探子往邱公公中央军所在而去。 邱公公也是身不由己。兴翟驿站的大火和八国商贾的伤亡,于他脱不了干系。老头子虽说三个月为期交出凶手来,可他始终放不下心来。 自己在内务府已经被被贬到最末,若是这件事在办不利索,没有个完美交待的话,指不定他就要被逐出皇宫,落个“放归故里”的下场。 他这把年纪,一无子孙后代,二无一技之长,便是拿了遣散的银子,也活不下去…… 邱公公是个明白人。乘着旁人都在外面追凶捕贼,他则派人盯着各府的动作。待听到俞永和和左巡道都带兵进了长清坪中时,立刻进了朝廷驻在西山道的中央军大营,以内务府办差的名义,借了百十号人,开进长清坪。 可惜他毕竟是个太监,领兵打仗的事一窍不通。行军之时,并未派哨探先行探查一番,故而并不知宁海府军全军覆没,左巡道官军全体被俘之事。 否则,他们绝不会毫无忌惮的再山林间生火造饭,而中央军的官兵更是丢盔卸甲,一副郊游的模样或躺或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躲避正午阳光。 沈牧带人到了近处,远远瞧见这般模样,禁不住的摇头叹息。 中央军的素质若尽是如此,南桑来犯,岂不是不堪一击。 原本还想着这次行动会不会棘手,毕竟青衣坊的人自己并不好调配。如今看来,根本就是自己想复杂了。 乘着中央军一片涣散,沈牧大喊一声,带人自山顶冲杀而下…… 第一四五节 又送人头 却说中央军百十号人,一路顺风顺水,风平浪静。进了山后,又见漫山遍野绿树红花,春风得意人欢喜,全完忘了自己来长清坪是为了做甚么。 军士一阵说笑,互道家常。有的说这里的杜鹃真美,有的说自己家乡的迎春花更美,有的则接口道:能美过大姑娘小媳妇的俏脸么……嬉嬉闹闹,竟无一人站岗望哨。 忽听一声呼喝,山坡上奔下数十人持刀的山匪来,众军慌神,着甲不及,尽皆拔腿就跑,逃命要紧。 他们本事不大,逃命的速度却是青衣坊众人若不能及的! 转眼之间,丢下五六具尸体,逃的无影无踪。邱公公也被两人架着,吓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逃再最前面。 沈牧头一遭打了这么一次简单的追击战,他有心放走这些人,故而先是聒噪一番才进行攻击。若是提前绕到山脚,切断后退之路,邱公公定被困在这无名小山上了。 放走邱公公,至少可以引来更多的官兵,彻底打乱青衣坊的布局。拿下邱公公那一条命或者将他捉住,对自己来说,都是平增麻烦。 沈牧令人打扫战场,将中央军遗留下来的铠甲兵器尽数搬回,也算给邀月有个交代。 王杰却瞧出沈牧有意放走中央军的意思,暼了一眼,暗道:等回去之后,定告你一状。 却听的马蹄声起,接着便是一连串的保惨呼嚎叫,那分明是人将死之时凄惨叫声。 沈牧暗叫不好,这些声响正来自中央军撤退的方向。 沈牧连忙带人追过去。却见山谷里,兄弟盟的那队骑兵,正对着逃亡的中央军众人无情的杀戮! 失了铠甲,失了兵器,失了士气……那群士兵就像是待宰羔羊,只顾着逃亡,却又如何快的过马的速度。 刀剑无情……山谷之中成了一片杀戮的地狱。 血肉横飞,溅再杜鹃花之上,红的更艳了…… 沈牧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到邱公公的所在。这老太监若是死了,事情可就闹的更大了。毕竟邱公公可是内务府的官,直接朝见的可是圣人,代表的可是皇权! 杀了其他人,无非是匪。杀了邱公公,那可就是逆贼了! 举国之下,挑战皇权者,活的不耐烦了! 沈牧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使出了吃奶的劲拼了命的跑向邱公公。 唉,如是能有龙泽一半的能耐,这不至于跑的气喘吁吁,一片肺都要咳出来了…… 兄弟盟的人也已注意到邱公公,但见他衣着华贵,头戴官帽,脚蹬马靴,身边有两个随从时刻护着,知道定是个领头的官员,当即便有三人打马前往劫杀! 邱公公眼见刀光砍来,早已吓的面无人色,魂飞天外。“妈呀”一声惊呼,连滚带爬跑出两步,终是跌再乱石杂草中,翻了两个圆咕噜,却也恰好躲过了马蹄踩踏…… 而他身边两名随从却没那么好命,眨眼睛便被砍成两截,脑袋哧溜溜的滚了几圈,鲜血溅射,喷在邱公公的脸上。吓的邱公公又是“妈呀”一声尖叫! 邱公公再大内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番阵仗,眼见着随从半截身子如喷泉一般喷出数尺鲜血,一双豆大的眼珠子登时翻了白,口吐白沫…… 一名兄弟盟的骑士见邱公公晕厥过去,马刀一竖,顺势便要将他人头割下。 “等一等,快住手!” 沈牧眼见事态危急,连声呼喝。 那骑士回头看去,见是青衣坊的人,收了马刀问道:“领头的何人?” 王杰跟在沈牧后面,他虽不知沈牧要做什么,但又恐兄弟盟的人误会,万一把自己这一方当做敌人,冲杀过来如何能当…… 王杰当即扬声道:“兄弟,咱们青衣坊的王杰……特来相助。” 那人“嗯”了一声,指了指沈牧道:“你又是谁?” 沈牧喘了口气,双手支柱腰盘,这一番跑简直要了命了。 “兄弟,我是义气门的沈牧!这个人,杀不得,他是朝廷的官,留着还有用……杀了……杀了可就只剩个人头了!” 那人想了想道:“杀不杀由不得你义气门的人来说……”说话间,他叫另外两名骑士看住邱公公,自己则去找头领汇报去了。 这边中央军已几乎全部阵亡,兄弟盟的人正在打扫战场,将那些正在哀嚎未死的官军再次给上一刀…… 这队骑兵由黄有发统领,待见是沈牧等人赶来,黄有发轻蔑一笑:“姑姑说的对,你沈牧并没什么大本事,全都是七星寨自乱了阵脚。就这么虾兵蟹将都搞不定,还让大爷我出手才能尽灭……依我看,找你们结盟,还真是大错一件。” 沈牧听了这话,暗忖:那邀月果真心狠手辣,让我前来挡住中央军,不过是试一试自己罢了。她知道我必然会做些小动作,所以又请兄弟盟的人半途劫杀。最毒妇人心,厉害了……今后做事,需得万事思量,莫让她占了先机。 沈牧道:“黄二爷说的极是,沈牧不才,侥幸胜过了七星寨。这次多亏的二爷搭手,才不辱使命。二爷威武,沈某佩服!” 黄有发微微一怔,这他娘什么情况,自己明明是在讥诮沈牧,怎么却被他一阵夸赞。倒显得自己有些小人得志了! 黄有发定了定神,指着地上不知是真的昏迷还是假的昏迷不醒的邱公公,道:“这厮瞧着应是个每种的人,沈先生认识?” 沈牧心知这事隐瞒不过,当即道:“这人是内务府的邱公公,朝廷派他来是为了知茶局的事!沈某本来要做茶叶生意,故而识得他……” 黄有发道:“既然是沈先生的老熟人,那便卖你一个面子,这人便由你处置了!” 说完,一招手领着已经清理完战场的兄弟盟众人沿路折回。沈牧使王杰将邱公公绑好,跟在骑兵身后,返回青衣坊驻地。 邀月早在溶洞入口候着,见黄有发和沈牧归来,迎上两步道:“辛苦二位跑了一趟,斩获如何?” 黄有发道:“全都杀了,只剩这么一个妖人!”他指了指沈牧身后仍在昏迷状态的邱公公,冷笑一声道:“义气门姓沈的于他是个旧相识!”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好像沈牧也是阉人一般。 邀月道:“沈先生,这人是谁?” 沈牧道:“内务府的公公,知茶局办差的主事!” 邀月道:“既然沈先生识得这人,那是再好不过了,稍后这人醒了,便可于左巡道的将军一同由沈先生审讯了。”顿了一顿又道:“今日多谢诸位劳心,我已令人备好酒菜,黄二当家,沈先生,快请入席吧。” 酒席上,沈牧食而不知其味,思绪万千! 一旁的段超却壕无人性的大快朵颐。一来他知道沈牧安全,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下。二来他是真的饿了,这一路急行军,来不及吃多少饭不说,又于左巡道官兵打了一阵。这会儿见到酒肉又如何能够忍得住。 沈牧本想埋怨段超鲁莽行事,奈何邀月等人就在旁边,说话不便,只得先行忍着。 酒宴过后,夜色已浓,这处洞天福地原是个火山口,此时满天繁星,笼罩天际,抬头看去,一团圆圆的夜空,颇有梦幻之感。 段超一时吃喝忘形,醉的不省人事,由宗白扶回房间歇息。至于贾四柱、韩飞等义气门的兄弟则由沈牧支应一声,也先去休息了。 沈牧知道,要想做事,务必酒饱饭足人精神。如今身在青衣坊的地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青衣坊将会有下一步动作,只需要静待时机,一击必中才是王道。 沈牧再这溶洞内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了一整天,却没有见到俞毓和艾薇儿二人。 此时见众人散去,便找到邀月,问了二女下落。 邀月笑道:“沈先生,按说你我两家已经在同一条船上,本应该肝胆相照。但是我却不敢信你的……也许你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不信你还要于你们结盟……其实,就是因为我了解你们男人所共有的弱点……你们男人做任何事,总是讲个忠义两全,又好贪慕美色!” “……”沈牧无言以对。 邀月又道:“怎么?我说错了么?瞧瞧你的那些兄弟,一听说沈牧被官兵误认匪首,被朝廷捉拿,立刻就过来营救!他们不来,你又怎会突然和我青衣坊合作?至于你沈牧,更是被这两件大道理所束缚。所以,再大事未成之际,我更不可能让你于那两名女子相见!” 沈牧无奈道:“不见也罢,我需要知道她二人是否安全!” 邀月道:“你放心,印月答应的事,就是我答应的事,她们肯定不会有事,只是并不在此处罢了。何况沈先生应该清楚,俞大小姐对我们现在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棋子……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说对么?” 沈牧心知眼见二人无望,便道:“我相信姑姑所言。却不知下一步姑姑准备如何行动?” 邀月道:“沈先生,时候不早了。还是请先行歇息。至于如何行动,我会于大家商榷……毕竟,你我两家目前都是朝廷的要犯!” 第一四六节 人无远虑 必有近忧 (上架了,请大家支持正版) 邀月这番话明显带着威胁的味道。她说的婉转,其实很明确的告诉沈牧,咱们都是同乘一条船,船若是在这翻了,谁也游不出去……她青衣坊和兄弟盟两家,拖也要将义气门死死拖下水中。 至于艾薇儿和俞毓二人,也是他们用来掣肘沈牧的棋子之一。沈牧想要救她二人和义气门兄弟的命,就必须和她联手。 邀月的冷酷无情和心思缜密,不由的让沈牧有些胆寒! 她明明是个貌美的妇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如今沈牧倒是彻彻底底的见识了一番。就冲着这杀人不眨眼的手段,邀月比杜汝海之流墙上百倍。 如果老头子是和她联手的话,那西山道肯定要遭殃了! 今夜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镇南王左中右三巡道军规甚为严格,但凡出兵在外,务必每日派人汇报军情。 大营中,左巡道总指挥使车茂才坐立不安,至昨夜后已是十几个时辰没有得到胡安的回报,派出去的六名传令官也是有去无回。左巡道大营坐镇泗州和宁海府的交界处。按照里程来算,传令官早应赶回才是。莫非遇到了不测? 可惜眼下情况未明,总不能擅自调动官兵拔营…… 左茂才不好轻举妄动,只得又叫了两名传令轻骑,速探速报! 同一时间,慕容辉的大营中,也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慕容辉再听了来人言辞之后,立刻调拨阎顺领五千精兵,随那人而去。 自己则换了甲胄,安排妥当之后,带着两名随将,连夜赶回王府。 宁海府郭天绪也同样火急火燎。夜幕时分,府衙里撞进了一个人来,那人满身伤痕,衣冠不整,衙差本想将他叉出去。不料那人却取了一封官印。 定州府府尹俞永和的官印! 原来,昨夜大战,俞永和被砸晕过去,醒来之时,东方已现鱼白。瞧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府军尸体,俞永和心惊胆战,不敢有半分犹豫,爬起身来便往宁海府逃遁。 他一身是血,来不及清晰,路人瞧见这般模样,不知所谓,只得避而远之。 好不容易碰到一户好心人家送了口吃食,又听得外边赶路的马蹄声,以为是贼人追杀而来,吓得大饼也掉落在地上…… 他那里敢在有任何停留,跌跌撞撞直奔府衙! 郭天绪听说三百府军全军覆没,当即跌坐在太师椅上! 这……这可如何是好! 俞永和说完这些,已是累的半死,肚子又是饥饿难忍。郭天绪见状,只得先安排人带他前去后堂清洗更衣,又叫人准备饭菜伺候。 自己则换回官服,唤来州府各级官员商议对策…… 府军被灭,这可不是件小事。更重要的是证实了放火烧了兴翟客栈的贼人就在宁海府长清坪。这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三方异动,战事一触即发…… 沈牧席地而坐,盯着水车慢悠悠的转动,水车是原本是灌溉的工具,但因为可以活水,又能衬出小筑美观雅致,故而青衣坊此处建了一轮水车。 这水车每根辐条的顶端都带着一个精致的刮板和水斗。刮板刮水,水斗装水。溪水冲来,借着水势的运动惯性缓缓转动着辐条,一个个水斗装满了河水被逐级提升上去。再翻下去,如此反复,有条不紊! 灌下的水,荡散了满天星河。此等美景,不由的看的呆了。 “你在想什么?” 沈牧入神之际,并不知身后何时来了人。回过头来,见是印月。 印月缓步婀娜,脚踏青草,轻无声息:“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是不是在想,该如何才能跳出这必死的局势?” 沈牧微微一怔:“姑姑的意思,沈牧不大明白!” “你这么聪明的人,有时候也要装傻!”印月微微皱眉:“人呢,总是要做很多不想做的事,说许多违心的话。到头来惹的不被世人所理解,甚至得到的尽是谩骂和讥笑!” 沈牧暗想:她怎么突然和我讲起人生来了!口中念念道:“姑姑这话说的极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做人做事,但求一个无愧于心,至于名垂青史万古流传,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印月喃喃念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沈先生当真是读过诗书之人,说的太好了。沈先生觉得我们不该杀人,可是我们却认为这些人该杀,这些事该做……凡事有因有果,他们让我们受得委屈,自然要再他们身上找回来,这便是我们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理由……没有特别的理由,也不需要别人明白的理由!” 沈牧叹了一声,并没有说话。他本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之类的言辞,可是想想这种阿q精神的话,说出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和能力未到! 佛尝劝人向善,可佛依然要衣食住行,佛不吃肉,自以为是免了杀生,可那些蔬果那么就不是生命?所以,万事万物本就是生生不息,按照自然的常规优胜劣汰。世人若能自控自如,那做人和做石头有什么区别? 印月道:“至于你们,原本并不在我们计划之中。奈何你沈牧偏偏参与了知茶局的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记得许多年前,师傅曾经对我说:人的命天注定,唯有运是可以改的!你们义气门之所以被脱下浑水,本是早已注定之事,只怪你运气不好,走不出这命数!” 沈牧又是一声叹息。 人这一辈子哇,最怕就是明知天注定,还要于天较真。 应了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沈牧道:“可惜,我这个人什么能耐都没有,就是不信命!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 印月笑了一声,笑声很轻,笑容很浅:“你是不是又开始奇怪,我为什么要于你说这些?” 沈牧道:“不大奇怪,毕竟你和另外两个姑姑有些不大一样?” “哦,有何不一样?” 沈牧道:“她们戾气很重……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怨气。而你,淡然很多!所以,姑姑你很少能够找人说上两句心里话!你的言语之中也透出无奈之意!” 印月哈哈一笑:“没想到沈牧你还会识人面相,你这般巧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会被你骗了!”忽的话音一转,阴沉恐怖:“若是让我知道你辜负过任何一名女子,我一定先将你碎尸万段了……” 她前后两段话,说的判若两人。说的最后那句时,沈牧不由的感到寒风瑟瑟,惊的毛骨悚然。 沈牧竟吓得连连摆手道:“我……我……还没有……没有人能瞧得上我的!” 印月瞟了一眼沈牧,眼神犀利,如同一柄长剑,能够刺穿人的心灵:“我瞧着那俞家大小姐,对你可念念不忘……” “……” 这话沈牧并不爱听,开什么玩笑。俞毓可是慕容裴的未婚妻,便是她没有许配旁人,自己则只当她是个见了几面的朋友罢了。 印月淡淡一笑,道:“罢了,于你玩笑两句,走吧……办事去!” 沈牧疑道:“办事?办什么事?” 印月道:“你是军师,以你看来,现在最应该做甚么事?” 沈牧道:“白日里我见你们尽取了官兵的铠甲衣物,便知你们是想去偷营。不过,我却没才出来你们具体要打的地方!” 印月竖起拇指:“老头子说过,沈牧一定能瞧出端倪,还真让他说到了。” 沈牧听了这话,更是一惊:“老先生?他……” 印月诡异一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见沈牧呆再原地,唤道:“走了,这事还需由你去办。” 沈牧随着早已换上左巡道官兵铠甲的三四百名汉子趁着夜色下山赶路。 众人迤逦行军,用的、穿的、抗的全是左巡道的物事。沈牧跟在中间,由印月看守,免得他做出甚么动作来。 青衣坊这样做是为了让沈牧无暇于义气门的兄弟们商榷,更是让义气门彻底沦为他们的同谋。 沈牧此时担心的却是更严重的事。 印月的话,让沈牧惊恐万分。那老头子若真是青衣坊的人,以他再西山道的名威和地位,青衣坊想不赢都难。 老头子是慕容王府头号智囊,对西山道的兵力情况了如指掌,各州各府的衙门配置更是如数家珍。 他若是青衣坊安插再王府的卧底的话,那对西山道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何况传闻老头子足智多谋,可于那一统江山的刘伯温媲美,这场仗,还没开打,西山道就已经输了一大半。 有了左巡道的这身皮囊,青衣坊和兄弟盟混合的队伍行军起来也便利许多。 一路上便是有州府关隘的守军,见着这等阵势,根本不敢多问,连忙开关放行。 大队人马走了一夜一天,到了翌日夜晚,进了一片杨树林中暂歇。 沈牧路上观察仔细,知道这里是固州府境内,却不知印月为何会令人到这里来。 固州往北是定州,往南是宁海,西边是泗州,东面则被定州、宁海各占一半。是个西山道偏中心的位置。 到这里来?作甚? 固州是玉龙山的地盘,难道他们要再拉五龙山的人下水么? 第一四七节 计定粮寨 不,青衣坊的目标不是玉龙山。 如果他们想拉玉龙山下水,早应该行动才对。如果他们想对玉龙山动手,现在并非好时机。 邀月等人的目的很明确,彻底扰乱西山道,给南桑调兵遣将的时机,让南桑有机会进攻西山道,从而将镇南王府拉下马。 能够达到这个目的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攻占州府,这个显然不可能,以区区三百人的兵力想要拿下州府,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二个办法就是进攻大营。乱其部署,使镇南王府首尾无暇顾及。 固州府是哪只军队再驻守?沈牧想了想之前做的沙盘,猛然想起这里是中央军的驻扎地。 朝廷的中央军,不受镇南王管辖。原是钉在西山道里的钉子,盯住慕容王府,所以选择的位置再西山道的正中央。 以左巡道的装备攻击中央军,这是最好的选择。这样的谋略和决策,恐怕只有老头子能够想到了。 看来,那个老头子真的是青衣坊的人! 不行,得想个办法通知中央军防备。否则这个局势可真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印月似乎看出沈牧的想法,径直走到沈牧面前:“沈先生,想明白了?” 这话看起来毫无由头,却更能令沈牧惊愕,感觉自己要被看穿了一般。算了,还是直接了当一些,免得浪费口舌! “想是想明白了,就是觉得你们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些……” 印月道:“这不是兵法上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么?你也见识过中央军的散漫,柿子要拣软的捏,拣最甜的下手……” 沈牧道:“咱们要有谋断,为何还要带上我?” 印月不屑道:“明知故问!沈先生,待会我会随二百人混进大营,劳烦你带着一百人去到大营西寨,那里囤积了中央军的粮草辎重。待你准备妥当,便一把火烧了它!哦……对了,为了方便你调配人手,还是由王杰随着你……另外,子时之前,务必动手!否则……后果很严重!” 沈牧暗骂一声,听了印月这番话,对她的好感度登时降低到了谷底…… 印月唤来王杰,吩咐道:“你们原是老相识,一定要注意沈先生的安全……千万别让沈先生离开你视线半步……否则,沈先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请王杰照应沈牧,实际上不过是让王杰时刻盯着沈牧,莫让他有什么小动作罢了…… 此时好感度基本为零。这大概就是立场不同,终究无法成为故交的缘故! 王杰倒是乐得其中,对印月的话是一知半解,反正不管有什么含义,盯死沈牧就对了。 再歇片刻,青衣坊分兵两路,一路直奔中央军大营,一路再沈牧和王杰的率领下,径往大营西侧的粮寨。 两寨相距不过几百米,中间有三道壕沟,沟宽两丈,内引河水。沟上有吊桥七座,分东西三四而搭。这种将粮草和兵营分开的做法,一是为防火防贼,一是防自己人! 为什么要防自己人?任谁打仗,也不会让自家士兵看到自己还剩多少粮草不是?无论粮草囤积是多是少,都容易引起士气起伏不定。这对为将者来说,是大忌! 即便不是战场上,这种小心思依旧会沿用下来。 沈牧领人到了粮寨附近潜伏,瞧着这等阵势,一时想不起来该如何才能混进去。 把手粮寨的约有四五百人,寨子里灯火通明,不时有一队的官兵列队巡逻。 算着时辰,估摸着马上便到子时,若是还不能想到办法混进去,印月那边行动自然受阻。到时候自家兄弟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如此宽的壕沟想要越过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既然不能强攻,那边只能智取。 沈牧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他令人后退一段距离,准备火把点燃,然后装出一副急行军的模样,大摇大摆的领队跑向粮寨。边走边令人聒噪叫喊,装出一副凶狠狠的模样。 到了粮寨前,早有中央军注意到这支队伍,现在寨楼子上扬声呼喝。登时跑出一队装备齐全的中央军,守在寨门口,吊起吊桥,严防以待! 青衣坊众人虽不知沈牧要做甚么,但印月有交代,务必遵守沈牧号令。便是沈牧胡闹,也要跟着一起闹。 中央军中一牙将扬声喝道:“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保持百米距离,违者杀无赦!” 沈牧止住众人,自一人手中接过火把,缓步走到壕沟边。 “兄弟,别放箭!咱们是左巡道的人!” 那牙将见火光下的沈牧的确是左巡道铠甲装扮,便道:“左巡道这么晚,到这里来作甚!这是中央军的粮草大营,你们懂不懂规矩?” “这位将军,本将左巡道荡寇将军,自然知道这里是中央军的大营。不过,我们有军务在身,不得不来叨扰!”沈牧想起年前胡安说过的官职,便随口拿来胡诌! “什么军务需要到这里来?这是粮草重地,你们走错路了吧!” “我们奉命捉拿火烧兴翟驿站的匪寇,追到这里时,不见了他们踪迹。方才属下来报,瞧见有匪寇游水渡河,藏到这里面来了。” “放屁,我等守营一晚,不见有人进来。大营重地,他们小小贼寇,怎敢送上门来!” “将军不知这群贼人胆大包天么?他们敢火烧八国商贾驿站,又怎么不敢藏到这里?我等有军令在身,请将军放下吊桥,我们进去搜寻一番,若是没有找到贼寇,咱们在给弟中们道个歉便了!” “胡说八道……此处非你藩镇军管辖,便是有匪寇,也由不得你进来。” 他二人隔着三道壕沟对话,皆是伸直脖子,扬声喊话。旁人瞧着,却好似隔岸对喝一般。 沈牧自知想要赚下吊桥绝非说几句简单的话便行,深吸一口气,组织一下语言。喝道:“你奶奶的……真把自己当主人了?这里可是西山道,瞧清楚咯!老子可是左巡道的荡寇将军,论官职,还由不得你来搭话。老子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却来不听,非教老子骂你个吧啦的!那些匪寇可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盗贼,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放跑了他们,你小子担的了责任么?他奶奶的,担不了责,就让能说的上话的出来搭话!军务紧急,你他娘的墨迹个什么!耽搁了一分,上峰降罪,你也跑不出干系!” 这是沈牧头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脏话,骂完以后,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心里虚的要命!幸亏有些距离,那人瞧不起沈牧表情。 对面那牙将听了这话,头脑发涨。兴翟的事,他们早就听说。前几日连内务府的邱公公都拿着印信前来调兵。若是真被这事牵连进去,那还真是天降横祸! 牙将思索片刻,慌道:“将军稍后,我这便去请参军大人!”语气明显客气许多。 那牙将去了片刻,引着一名将官前来。 那将官看了一眼沈牧和他背后百余名“士兵”,扬声道:“左巡道的兄弟,本将杨晃,领四品橫野将军。不知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沈牧怒喝一声:“杨将军,你属下好威风?我等奉命剿贼,如今贼子躲进了你大营之中。你们不仅视若罔闻,反而对我们多番阻挠,是何用意?你们心里,还有云照国的律例法规么?” 杨晃道:“将军还未报姓名,我等又怎知你们真是抓贼,还是来此胡闹?”他这么一说,身边众军取出弓弩严阵以待。 沈牧听了这话,暗道:这厮是在摸我底细,若我答的不对,怕他们立刻便会放箭。 沈牧道:“本将胡安,慕容王爷帐下左巡道。此次受慕容辉小王爷令,尊老先生的安排,特来搜捕火烧兴翟的贼寇。这群贼寇我左巡道已经追捕多日,今夜有人瞧见躲进杨将军的大营中,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放我们进来搜查一番。也是对老王爷一个交代!” 杨晃确是听闻左巡道有个将官名叫胡安,却是没有见过面。本属不同部队,何况中央军自视朝廷正规,对藩镇军并不放在眼里。他不识得胡安,也是情理之中。 杨晃道:“胡将军可有手令?” 沈牧道:“手令没有,却有将牌。将军可要验证一番?”说话间,他拍了拍左下腹的铠甲,佯装要解下腰牌。 杨晃道:“这倒不必了……只是粮草重地,实在……”他为将多年,懂得进退。对面既然是西山道左巡道,总不能不给面子,毕竟自己驻守这地始终是人镇南王的管辖,万一惹出事来,以后被穿了小鞋,那可就尴尬了! 沈牧喝道:“杨将军,事关重大,你自己掂量掂量。连内务府的邱公公都带兵进山协助了……我想您们更应该清楚这事的轻重!” 杨晃微微一楞,对面这人既然能知道邱公公借兵之事,那他定然就是左巡道的人无疑了。可是……粮草重地,怎么可能轻易放人进来。若是不让他们进来,又会得罪西山道。 杨晃左右为难,一时不敢应答。 沈牧又是一声大喝:“放走了贼人,你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杀头掉脑袋的事,杨将军想做,可别拉着兄弟一起!” 第一四八节 局势陡转 杨晃一时为难,对方说的很有道理。这“窝藏贼寇”的罪名可是要掉脑袋的。眼见着壕沟对面就是左巡道的官兵,放他们进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反正搜捕不到他们想要的人,并不管自己的事,自己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这里毕竟是慕容王府的西山道,识相一点总归是好的。 杨晃喊道:“胡将军,别怪我没提醒你。放你们进来可以,但若是损坏的辎重粮草,我可是要向老王爷讨要说法的。” 沈牧道:“捉拿要犯重要!损坏了东西,兄弟们自会赔你便了。” 杨晃道了声“爽快”!令人放下吊桥。 沈牧大喜,强做镇定,指挥青衣坊众人有条不紊的进入粮寨! 待进了寨子,杨晃指着大营内囤积的粮草道:“胡将军,小心火烛……” 话音未落,王杰等人忽然间动气收来,两名青衣坊众眨眼之间便卸下杨晃兵刃,将他拿下。其余青衣坊众人也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解决现在寨门口的中央军士兵。 沈牧见状愕然怒道:“王杰,你做甚么?” 王杰坏笑一声:“沈先生,咱们只是合作,既然进了寨子,就应该按姑姑的指令,烧了粮草!” 杨晃一时茫然,不知生了何故,扬声骂道:“胡安,你反了……” 王杰扬手掌掴,“啪”的打在杨晃脸上,骂道:“睁开你的瞎眼,记住咱们的模样,下辈子投胎躲远一点……” 杨晃惊恐万状,连声呼喝。王杰岂会给他机会,拔出大刀,冲着杨晃脑袋砍去…… “叮”的一声,这一刀却砍到了一件硬物,震的王杰手臂酥麻。抬眼见到原是沈牧手持一杆长枪,枪头银光,点在王杰长刀刀刃。 那长枪是从一名中央军手中夺来,那中央军士兵见到变故,转身便逃,慌乱间被沈牧一把抢过兵器,唯恐沈牧追击自己,吓得连滚带爬,滚落到壕沟里去了。 沈牧见王杰想要逞凶,不及多想,用夺来长枪轻轻一抖,双手握住长杆挑开王杰刀锋。他戳了许久草人,出枪之时全凭本能,眼明手快,电光火石之间救了杨晃一命! 王杰喝道:“沈牧,你……你别忘了,义气门的人还在我们手中……你……” 沈牧立枪挺立:“王杰……你莫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 这句话沈牧一字一顿,说的铿锵有力。听的王杰毛骨悚然,猛然间想到石室内那幕,眼见沈牧眼神犀利,瞪视自己,吓得全身发抖:“你……你……你要做……做甚么……!”声音颤抖,如见鬼魂! 沈牧道:“你若是义气门的人,我早已逐你出门。青衣坊有你这种人,焉能成事!”沈牧冷哼一声,擦着王杰身子而过。 只是这么擦肩而过,便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压的王杰透不过气来! “将人都捆起来,莫要再伤人性命!否则……先死的是你!” 来自地狱的命令,让人不寒而栗! 王杰回过神来,却见沈牧已步入辕门。 此时中央军其他士兵也已反应过来,连声招呼,三百多名守备军士,手持兵器,自四面八方冲着辕门处冲杀过来。 王杰先令人将杨晃绑住,以他为质,提在人前。 众军见将军被人拿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手持兵刃,堵住进寨的入口。 王杰等人只有百余人,对面却有三四百众。好在杨晃在手,王杰并不惊慌,刀架在杨晃脖子上,喝道:“统统退下,不然……我便杀了他!” 杨晃被制,一阵惊慌,脖子上被凉冰冰的刀刃架着,双腿一软,差点儿歪下去:“你们……你们后退!快后退!没瞧见本将……” 中央军士兵听到杨晃发话,只得连连后退。 蓦然间,有人发现身后起了大火……火光冲天,转眼之间,便已蔓延全寨。 原来沈牧骂完王杰,便自顾冲进军营。那些中央军冲来之时,只顾着往辕门处堆积,竟无人注意到沈牧已经乘乱进了寨子。 这大概就是灯下黑的缘故。 当注意力都在一处时,旁边是谁,恐怕真没人能仔细看看。 你可以说这是沈牧的命好,也可以说他胆大心细,尽敢一个人往粮寨子里跑! 沈牧进了寨子,直跑到马匹所用的干草堆处,随手放了一把火。那干草见了火星便着,“轰”的一声,爆燃起来,差点儿将沈牧的头发烧焦了一截。 大火已燃便不会轻易熄灭,沈牧绕到粮寨另一侧,静待时机。 青衣坊的众人如何逃脱,他并不关心!相反,他更希望王杰等人能够全部死在这里! 借刀杀人,狠是狠了些,可是……如果不狠?怎能救人? 粮寨中囤积的大多是干草军粮,火势一起,如何能当……待辕门前的众人发现之时,大火已成燎原之势,滔天火海,直贯云霄……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众人惶恐,杨晃瞧准王杰惊愕之际,身着猛的一撞,撞开王杰,直跌再地上,同时呼喝一声:“左巡道官兵叛乱啦,给我杀呀!” 中央军见自家将军脱困,一声“杀呀”,扑向青衣坊众人。 王杰首当其冲,只一接触背后便挨了两刀,幸得这厮胆小,被撞之时已知不好,双腿已迈开步子开始逃窜,不然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可怜王杰忘了印月那句死死盯住沈牧的安排,才使得眼下状况如此不堪! 两军相接,杀声震天。 杨晃气恼之极,催促士卒竭力进攻。自己则提了把刀,寻找那个左巡道的“胡安”。 战乱群中,血肉横飞,刀光剑影,却哪里找的到…… 却说印月这拨人马藏了半晌,眼见粮寨方大火燃起,又听得杀声骤响,知道沈牧定然劫寨成功。 印月指挥众人跃出埋伏,冲着中央军的大营杀将而来。 中央军士兵也是同时见到火光,正仰头探望之际,忽听一阵喊杀声,火光下瞧见一队衣着铠甲的士兵冲杀而来,当先几人一阵茫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砍成两截。后面士兵瞧见,争相奔走,呼叫有人袭营。 印月武艺高强,便是不用道炁,那些士兵也是难以匹敌。只见她精神抖擞,跃上两步,手中长剑一扬,将奔向自己的一名伍长一剑封喉,提剑引着队伍冲进杀阵。 中央军不防有人劫寨,他们大部分都闲散惯了,又不似粮寨那边需要抵挡蟊贼。平日里只顾饮酒作乐,太平盛世,刀剑不过是吓唬吓唬百姓,哪里会想到忽然有人杀进大营? 惊的中央军马不及鞍,人不及甲,慌乱里四下逃散,多数人尚在睡梦之中,便送了命。 五千中央军竟经不起印月这二百军马如此冲杀,稍一抵抗便溃不成军。 而中央军的主帅董铭并非武将出身,更没有打过仗。仗着父亲大司马董万城的庇护,再中央军里作威作福。 董铭本是在京城驻防,董万城为了培养这个独子再军队兄弟们威望,便将他派到西山道里磨炼。说好听些,就是董万城看中了慕容王府西山道里安全非常,才敢让独子前来渡一层金,回去之后再掌军权,也无人好反对。 前几日邱公公前来借兵,董铭识得邱名江是内务府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便卖了他一个人情,调配百余名中央军随邱公公差遣。 接着一连数日无事,董铭便开始纵酒言欢,当夜正在帐中饮酒雅唱,忽听杀声,顾不得披甲,连忙出账观望,他本以为是士兵们斗嘴争执,只消令人军法处置便了,却不料眼前刀光一闪,竟是有人劫寨,又有人告知粮寨那边也起了战事。董铭听了登时吓的酒醒,不及回帐,摸到一匹军马,带着几名随从,上马便往固州城逃去。 五千多人的中央军,董铭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拔腿就跑。将领如此,兵卒又能强到哪里? 中央军一路溃散,整个大营转眼变成了一座空营。印月手持宝剑,剑身上一抹鲜血,沿着剑锋滴落下来…… 她没想到这件事进行的这么顺利,可以说太简单了。她冷若冰雪,见战局已定,扬声喊道:“放火……” 青衣坊众止住追杀,四下里放起火来!印月见大火已起,领着众人转道往粮寨奔去。 杨晃正在指挥官军对眼前的“左巡道”几十名残军进行最后的围剿。忽的一百夫长来报,直说大营也遭了左巡道的偷袭,董将军带人已逃往固州城去了…… 杨晃恨恨顿足骂道:“龟孙的董铭,五千人呢……怎么也要打上半天,他却只顾逃了!” 那百夫长见状,试探问道:“将军,那咱们……”主帅都跑了,万一大营那边的人围攻过来,可就凶多吉少了! 杨晃清楚百夫长这句没有说完话的含义。骂了一声,恨道:“此处不宜久留,通知下去,尽快撤出战斗……撤往固州!” 官军说撤就撤,唯留下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堆满辕门口不足百平之地。 沈牧远远瞧见杨晃撤军,随手摸了把泥土涂摸在脸上,就地打了个滚,粘上斑斑血迹,爬将起来,装作奋战到底的模样,跌跌撞撞直奔出来…… 印月等人也啥巧敢到这里,见到沈牧这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关切问道:“沈先生,你……你没事吧?” 第一四九节 五军之战(一) 沈牧并没有想到印月等人会来的这么快。她们来的快,就说明中军大营那边不堪一击。 也幸亏她及时到了,这阵倒是没有白演。演员表演是需要观众的,不然就像奥斯卡小金人,全是评委说的算……有本事来个全民投票呗? 沈牧定了定神:“我……我倒没事。可是……兄弟们却……”他故作声音发颤,使得印月瞧得他十分可怜。 这两人若是互换个性别,恐怕还这能惹出点什么故事来。 印月看了眼随着沈牧前来烧粮的兄弟。一百余人,短短半个时辰,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印月倒吸一口气道:“沈先生辛苦了,若非先生烧了粮寨,我们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沈牧佯做哭泣:“沈牧无能,惹得这么多兄弟牺牲……这……” 印月安慰道:“这不能怪你,守被粮寨的将军我们早先探过,是个将才。沈先生于他们人数又有差距,能够成功烧了寨子,已是实属不易。” 沈牧暗道:原来你们早探了寨子,丢个硬骨头让我啃,真够歹毒的。万一我老沈死在这里,也不知对你们有甚么好处。 面上却依旧凄惨泣道:“幸得不辱使命,否则兄弟们就白白送了命!” “放屁,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刚才打起来的时候,你明明跑了,却在这里大放厥词,欺瞒姑姑……”沈牧表演之际,忽见王杰骂骂咧咧的从壕沟里爬了上来。 他之前中了两刀,乱军中又被人一杆长戟逼下壕沟。爬将上来时已没了力气,稍稍歇息便听到沈牧再浮夸表现,登时跑过来喝骂! 沈牧见他模样,不禁赞叹一声:这厮真是好命。居然这都没死…… 沈牧脑袋转的快,立刻回怼道:“王杰!说谁呢?我来问你,这火是谁放的?” 王杰支吾道:“这……这我……” 沈牧道:“冤枉旁人之时先想清楚再说。没有我出谋划策,咱们能骗来寨门,赚下吊桥么?没有我奋力杀敌,你们谁能放的了这把火?现在好了,官兵退了,大事成了,你却跳出来想给我一刀子,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居心何在?我知道了……你是怪我沈牧率人取代了七星寨,灭了你原来的主人,所以你记恨我,想要我沈牧的命去陪葬。好个王杰……你身在青衣坊,却念着老东家的好!你这种人,还配活在世上么?” 沈牧滔滔不绝,侃侃骂来,直怼的王杰语塞,气的面红脖子粗,指着沈牧骂道:“你……你……血口喷人……你……” “啪”的一声脆响,王杰这一句还没有骂完,脸上却又是一阵火辣,别人一掌甩再脸上,直打的门牙飞出一颗,落到壕沟水中……“叮咚”一声脆响。 这巴掌是印月打的。 王杰敢怒不敢言,捂着脸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印月一掌打下,同时喝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有你说话的份么…… 无情的打击,一柄刀,刺再王杰心口上! 惨不忍睹…… 王杰退后一步,低下头口中不住致歉。眼神中杀意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印月又道:“此处毕竟是中央军大营,咱们还是先撤离以后再说……” 沈牧“嗯”了一声,耸了耸鼻尖:“眼下需得尽快赶回去汇合……” “不,那里早已不安全了。沈先生和义气门的兄弟既然于我青衣坊同盟,我们务必保证你们的安全……”印月一招手,领着众人遁入黑暗之中。 西山道,慕容王府。 王府内阁,镇南王慕容桓面色凝重,身边的几名将领很久没有看到这个老人家这般神色了。平日里,他总是笑嘻嘻乐呵呵的模样,偶尔会讲个为老不尊的笑话,惹得旁人常以为这个灰白胡子的老王爷犯了疯癫。 今日,慕容桓的脸上像是凝上了一层爽,冰冷骇人,他的胡子微微颤动,从这可以看出,慕容桓正在生气,满腔的怒气冲鼻孔中喷出,鼓动灰白的长须。 慕容桓听完慕容辉的汇报,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老先生怕是也被困于长清坪了!” 慕容辉道:“据孩儿了解,恐怕是……” “嗯……这就麻烦了!”慕容桓手捏胡须,深吸一口气:“左巡道已派胡安前去围剿,可有军情回报?” 一名悍将答道:“至昨夜子时,尚未收到胡安消息。左茂才已令人前去查探,料来很快快有消息了!” 慕容桓道:“陈朔,你速派人前去各州府,以维稳的名义,暂时节制各府府军,务必保证州府百姓安全。宋子益,你领五百精兵前往中央军大营外二十里处安营,务必保证中央军的安全,凡靠近大营者,一律先行拿下。刘季昂,传我将领,三路巡道官军保持战时状态,随时等本王调配……祁隆唱,你……” 慕容桓点到之人,接应声领命。话未说完却见一人背负长羽令箭,飞快奔近房外,口中直呼“急报……左巡道急报!” 慕容桓顿了顿,道:“说!” 那人半跪于门槛外,扬声报道:“左巡道急报,副指挥使胡安全军覆没……” 他的汇报刚刚说完,又一人同样装扮,急奔而来:“禀王爷,报……中央军大营昨夜遭袭,大营被焚,董铭将军暂退固州城,伤亡未知!” “报,宁海来报,三百府军被敌寇埋伏,全军覆没,宁海府请求支援!” “报……南桑五万军马,正往宁海边境靠拢……” …… 慕容桓听到这一连串的汇报,忽的一身大笑。众将不知所以然,方才明明一脸阴霾,怎的听到这么多扰人心烦的事,反倒大笑起来? 慕容辉却心有灵犀,自家这个老头子之所以面色凝重,是他并不知道敌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当时再明,而敌人藏于暗处,便是有通天本领,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而现在,虽然是一连串的坏消息,但立刻让局势明朗起来。 屋漏了,可以请泥匠补好。最怕的是,将要下雨了,你却不知道那个地方漏了…… 慕容桓笑罢,说道:“这伙人的行动之快超出本王的想象,厉害厉害。能有如此对手,真是痛快啊……老头子恐怕也如本王一般兴奋!哈哈……” 棋逢对手,让慕容桓一时竟忘了自己这一方已落后数子…… 慕容辉提醒道:“父王,情况危机,如何调配,快请下令吧!” 慕容桓定了定神,道:“众将听令,陈朔依旧按原有指令行事,宋子益,你领五百精兵直接赶往左巡道协助茂才,若是有人袭营,只管坚守不出!慕容辉,你速回大营准备南桑来袭之事,务必让他们五万兵马不得踏足我云照半步!刘子昂,你速掉右巡道所部官军支援辉儿。祁隆昌,你去中巡道,随时准备支援各路,并传本王口谕,西山道各州、府、县大小七品以上官员,务必到岗待命,维系百姓平安,若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不可轻举妄动,……至于本王,也该活动活动了,这副身子骨在不动,可就生锈了!” 慕容辉担心道:“父王,你要去哪里?” 慕容桓眼神一亮:“去救咱们的老先生……” 众将听了,齐声喊道:“老王爷,不可……这事该由我们去做!” 慕容辉亦道:“我等是将,爹爹为帅,作为主帅应该坐镇指挥,怎可贸然上阵?爹爹,这伙贼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我……” 慕容桓喝道:“你们是不是想说本王这副老骨头就不要乱动了?免得闪了腰,断了肋骨就一命呜呼了……笑话!本王决议已定,你们按令办事便了!” 众将还要再说,慕容桓一拍桌面,声色俱厉道:“怎么?我的话什么时候成了耳旁风、股后气了?” 众将连忙拜道:“末将惶恐,谨遵谕令!” 印月并不是将沈牧带回和义气门的兄弟见面,而是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狡兔三窟,真不知她青衣坊有几个落脚的地方。 沈牧瞧着这里并未来过,便问印月:“这是哪儿?” 他原以为这句话问了也是白问,不见印月缺答道:“你不是一直想见那两位姑娘么?我带你来见,怎么却如此紧张?” 沈牧一时不知印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会突然这般好心。 当沈牧看到艾薇儿之时,七上八下的心总算稍稍平静下来。 艾薇儿已换了青衣坊女弟子的服饰,金发青衣长裙,颇有一番异国风情。 艾薇儿见到沈牧,自是大喜。但苦于印月就在一旁,便只得强忍欢喜拥抱的心思,笑容满面:“沈先生……您来了!” 沈牧点了点头,环顾四周,不见有俞毓身影,便问道:“俞姑娘呢?” 艾薇儿忽得有些失落,两手食指偷偷绕着圈儿:“我和俞姑娘在这里呆了几天,然后她就被人带走了!” 沈牧看了一眼印月:“姑姑,这好像不是我的要求吧?” 印月淡淡道:“沈先生你的要求太多了……放心吧,那俞大小姐不会有事!瞧不出来,你倒是挺受女孩子欢喜的!” 沈牧凝眉不语。艾薇儿则偷偷瞧了一眼沈牧,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一五零节 五军之战(二) 艾薇儿无事,沈牧已是十分开心。 印月并不想让两人有太多的交流,冷若冰霜的站在一旁,瞥了一眼,说道:“沈先生,青衣坊信守承诺,只要你老老实实于我们合作,你的朋友和兄弟都不会有事。大家各取所需,并不是非要惹出人命才好!” 沈牧苦笑道:“若是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恐怕早已死了!” 艾薇儿眼神急切望着沈牧:“沈先生,我没事的,你……你不用挂心……” 沈牧道:“艾薇儿,实在抱歉,让你牵连进这件事来!若非因为沈牧,恐怕你已在回格洛弗的路上了。” 艾薇儿空洞的看了一眼旁处,有些开心,有些担忧,有些伤感:“这……都是命运女神的安排!沈先生还记得么?” 沈牧知道艾薇儿指的是当日被困大火中两人将死之时的谈话,心头微微一颤:“记得……” 印月并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轻轻拂袖,转过身子道:“人,你也见了,现在又该做事了!” 艾薇儿和沈牧同时问道:“去哪里?” 阎顺自宁海定南关大营领军一路北上,到达长清坪时天色尚早。为了保险起见,阎顺先令两队人马进山搜寻,自领大军再山下安营扎寨。 慕容辉调拨的两千精兵是直属王府的藩镇军,乃是西山道藩镇军的精锐之师。便只是短暂的安营休整,防御工事、明岗暗哨等些微小事,全都执行的有条不紊。 随着阎顺大军的还有孙一可。原来,当段超接到信函之后,便于众人商议,曾柔水又请孙一可参与进来。段超知道曾柔水较为看中孙一可的才能,并没有做出逐客的事情来。 再听到段超要领人前来搭救沈牧时,孙一可陷入沉思当中。他心知自己拦不住段超,所以没有当面细说段超的行动有何不可。待段超回定州召集兄弟之时,孙一可取了马,赶往阎顺大营,却被告知藩镇军已经开拔至宁海府防备了。于是便日夜兼程,赶到大营中请求支援。 恰得慕容辉精明,听了孙一可一番利害得失的言辞,立刻使阎顺带兵先来长清坪,这才有了前面慕容辉回王府商榷之事。 孙一可认为很简单,官兵不可能捉拿沈牧,明眼人都知道若没有沈牧等人,八国商贾肯定就被人团灭了。那么沈牧最有可能是被人挟持,用来诓骗段超等人入局。 万一段超真的领人和官兵打起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更让孙一可担心的就是掠走沈牧的肯定就是火烧驿站真正的幕后,他们无论目的如何,对西山道乃至整个云照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这边一路探马回报,说在斜河岸边山坡发现约有一百多具尸体,瞧着装备,应是定海府军,死了大学十几个时辰左右。 阎顺听了,颇为震惊。一百多名府军怎会全军覆没在斜河对岸的狗牙岭? 余震未息,又有一队探马回报说在山谷中发现一队中央军的尸体,应是昨日傍晚时分被杀于谷中。 阎顺凝眉心寒,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一可作为引路人,坐在帐内最下首。听了这两个回报消息,也是陷入沉思。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死的怎么全是官军? 这次看来沈先生他们是遇到高手布局了。 阎顺问了一圈该怎么办,手下的伍长,百夫长俱都沉默不语。 这种情况简直匪夷所思,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贼心再大,也不敢和官府硬刚不是。该怎么处理这情况,他们是实在不知。 孙一可见无人回应,拱手道:“阎将军,可否听在下一言?” 阎顺也是没了主意,便道:“孙先生请说!” 孙一可道:“如今咱们能做的只有两个字:找和等!继续派人去探查贼寇的下落,继续再大营中等……再情况未明之际,不可轻举妄动!另外,还需要派人将这事传回大营,知会慕容将军!” 阎顺闻言,随知孙一可这话说的就如白说,却也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只好安排照办下去。 到了傍晚时分,有一队探马来报,说西三十里处的山林,似曾有大队人马进行过交战,不过似乎全部已经撤走。 阎顺听了,立刻吩咐众军拔寨,开往探子所述山林。 到了林间,只见地上斑斑血迹,偶有几处树枝上挂着片片碎衣,却不见任何尸体。 有人发现了青衣坊躲藏的那处溶洞,众军小心探查,却见哪里也已人去楼空。 阎顺令人巡找线索。自己则带人将溶洞口用巨石封住,避免匪寇再次回归。 刚封完洞口,这边有探马来报,说自东面山路发现大量马蹄印和脚印。 阎顺小心谨慎,令众军休整完毕后,才乘着夜色一路小心追寻。 出长清坪,便是官道,足迹便不再那么好找。正为难之际,忽有哨探来报,前路发现数百府军。 两边军队照面,却是郭天绪亲自领三百府军前来长清坪(请注意时间段)。 原来今晨俞永和逃回宁海府后,郭天绪立刻召集官员商议。最终的结果是一致的,既然确定了长清坪中藏有贼寇,那务必是要给王府和朝廷交待的。 剿贼哪有那么容易,郭天绪一边令人回报慕容王府,一边领人前往长清坪。 他想的简单,即便不能成功剿贼,也要拖住敌人,更重要的是自己必须要装出一副努力的模样,如此这般才不会被朝廷轻易降罪。 带兵绕了一圈,兜兜转转确是始终不敢进去长清坪中。只至天黑时,令众军下寨,火光燃起,恰被阎顺派出去的哨探发现。 两军接在一起,郭天绪将俞永和借兵之事说于阎顺听。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多此一举,可能是极力撇清干系。 阎顺听了,说自己的人已见到府军尸首,只是忙于探知贼寇下落,不敢耽搁。既然郭天绪郭大人到了,便先领人将府军那些尸首收回掩埋吧!至于剿贼之时,还是由藩镇军去做,毕竟如今所面对的贼寇可不是一般的人。 郭天绪自是求之不得,连忙应是。正准备带人离开,却被一书生气质的汉子喊住。 那书生恰是孙一可,如今出了长清坪却失了贼人的踪迹,宁海纵横数百里,如是慌乱找起来,怕是要耗费许多时间。所以他请郭天绪连夜出一份剿贼的檄文,凡百姓知贼众行踪并报于官府者,待验明情报准确,赏银五十两。 郭天绪虽不知孙一可是何人,但听他说的在理,又是随着大军前来。便点头称是,转身安排去了! 至于阎顺的大军,则暂时就地驻扎,一来可以防止贼寇杀了回马枪,府军抵挡不住。二来休养生息,待有了由头,在继续追击。 当夜,固州中央军却是惨不忍睹。 董铭逃回固州之后,固州府张端铎顾不得着衣盘发,听到董铭大营被人袭击,大惊失色,爬出被窝,披了件外衣便从府衙迎了出来。 董铭丢了魂一般一路狂奔,直入了府衙才缓了口气,回过神来立刻觉得今日这事憋屈。当堂将张端铎骂了一阵。 张端铎自骂声中听出中央军大营被焚,全军溃散,心中不禁暗暗窃喜。这个董铭平日里再固州作威作福惯了,仗着父亲庇护,无人敢动他一根汗毛。如今好了,竟被人端了老窝。 堂堂中央军几千人,连个屁都没放,被人追成这样。你董铭这层金怕是渡的有点儿难看之极。 不过张端铎暗喜归暗喜,好言宽慰却是必要的。 将近黎明,杨晃也带军撤回固州。他本应撤的更快,但半途见到荒野里尽是逃散的中央军,只得停下脚步,先行收拾残军。 这么一收拢,才发现五千多中军大营,几乎还是满建制,也就少了不到百余人。感情董铭是一刀没动,就跑了…… 无奈杨晃无法节制董铭,两人相见,只是互道平安。又一合计,知道劫营的的确是左巡道官兵。 董铭见大军无事,又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登时豪气冲云霄,领着众军准备找左巡道讨要个说法。 杨晃和张端铎连番劝阻,却哪里能拦得住这个纨绔子弟。 董铭带着本部军马,浩浩荡荡往左巡道大营去了。 杨晃只得无奈跟在后队以为策应。同时和张端铎上了封折子,呈递内阁,言明此中细节。 却说郭天绪连夜发了檄文,张贴州府各处,到了辰时果然有几户以打猎为生的猎人前来揭榜,说在宁海西面的姥姥岭发现了很多行踪诡秘的人马。 接连几户人家皆是如此言语,阎顺推断那些贼人定然是声东击西,绕道姥姥岭去了。 当即下令过早后拔寨,全军赶往姥姥岭。同时请郭天绪处理完长清坪中的尸首后,立刻领兵回府,以免贼寇袭扰。 姥姥岭位于宁海府西南角,这里山高路远,往接着南桑国的铁牛山,再往西则是一片湿地。 这里原是有一处湖泊,但由于上游农田灌溉以及山洪、泥石流等缘故。导致湖泊没有了水源,渐渐便成了满是沼泽之地。 第一五一节 五军之战(三) 沈牧看到姥姥岭的地形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姥姥岭并不高,可进入姥姥岭唯有一条狭小谷地,可由三人并肩缓行。两侧皆是岩壁高山,如同刀削一般,无从立足。入谷的两座山如同一道没有合闭的大门,留出一道狭窄的谷地。两山的左右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河道,底部有河流蜿蜒绵亘。 穿行过这近百丈的谷地,才有个斜坡能够登上姥姥岭的山峰。 姥姥岭之后便是绵延数十里的沼泽地。站在山顶,可以清楚的看到沼泽内一汪汪清水潭,遍地是高没人头的杂草荆棘。沼泽之上,笼罩淡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混着黑灰色的瘴气。 想上姥姥岭,这百丈谷地是必经之路! 这处地形,正应了《孙子兵法》那句话: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 却不知青衣坊用这块地形,要钓的是哪条“大鱼”!任谁都知道,这里是兵家的死地,除非领兵的是个傻子,否则不会有人怎会贸然进到谷中。青衣坊选择再这里伏击,难道真把对手当做傻子了么? 官兵说到就到,午时左右,东面大路上尘土飞扬,战旗遮天,马蹄齐踏大地,震的山上松动的山石窸窸窣窣的带着一阵尘烟滚下。 乌泱泱的两千藩镇军,浩浩荡荡,迤逦而来。为首之将沈牧十分熟悉,便是慕容辉的偏将阎顺。 这货怎么来了,别进来,别进来……沈牧瞧着阎顺统领大军缓缓而来,心中不禁默念。现在沈牧大概明白为什么印月要先带自己见艾薇儿一面了,很简单,大战之前,告诉自己,你身边的朋友的性命全看你的表现了。 沈牧无论如何着急,都没有办法站起来告诉山下行军的阎顺,只得暗暗心急。 对面山顶,是段超率领的义气门兄弟以及黄泰雷的兄弟盟,迎月也在其中。而这边山顶则是印月率领的那支两百余人队伍。 青衣坊做出这样的安排,其用意不明而喻。 大军行到姥姥岭前,阎顺手一挥,止住前军行进步伐。 众军分前中后三队,前军多为骑兵,中队则以弓弩手为主,后队则是步兵方阵和少量的骑兵压阵。 三队整整齐齐停下脚步,层次分明,军容庄严! 显然,对于前面道路的情况,阎顺也心知肚明。此地若是有人埋伏,便是千军万马也难以攻下。 若是再入口处设立一个隘口,那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阎顺听住军马,扬声喊来两名轻骑,吩咐道:“探路,弓弩手准备!” 那两名轻骑打快马加鞭奔入谷中。同一时间,中队弓弩手“唰”的一声,一字儿拍成三排,张弓搭箭,静待敌情。 轻骑入谷前后跑了一圈,接着奔出谷外,扬声回报:“禀将军,未发现异常。” 阎顺道:“再探!绕上山,以旗为号!” 沈牧伏在山顶,听了这话,不禁赞道:这个阎顺倒是有两把刷子,谨慎小心才是为将之道! 轻骑转眼绕到斜坡,转眼间分左右上山。山上草丛密布,那骑士骑术精湛,竟能再乱石杂草中穿行如履平地。 眼看便要闯入青衣坊的埋伏圈中,留给青衣坊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被发现身形,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忽然,西山道的后军一阵骚乱,邀月领着四五十名青衣坊众杀入步兵方阵。 他们来的极快,弓弩手本将注意力放在姥姥岭上,待回过头来,两边已是短兵相接,想放箭已经是来不及了。 阎顺不妨后军有人偷袭,剑指一挥,扬声道:“一队骑左路支援,三队断后路,全歼来敌!” 邀月令人一阵冲杀,她手中宝剑连斩几人,瞧着骑兵赶来,连声呼喝“撤退”。 青衣坊众听了号令,随着邀月再骑兵尚未合围之际,杀出一条血路,直奔东面羊肠小路逃散。 阎顺立在马上瞧见,又指挥道:“后军止步,弓弩准备……放!” 话音落时,“啾”的一声破空之声,数百羽箭刺穿空气带着气浪,飞射青衣坊逃生方向。 邀月何等身法,眼见羽箭袭来,长剑一抖,“叮叮”数声,拨开数箭。身子一滑,又帮助一名滑倒的帮众挡下箭矢。 那帮众吓的脸色苍白,爬将起来,只谢姑姑救命之恩。 沈牧记得龙泽曾说邀月乃是道修蜕凡之境,以凡人之法,又怎可能伤的了她分毫。幸得她谨遵规矩,没有用道炁伤人,否则,邀月三人联手,还用设什么陷阱! 阎顺见贼寇中竟有如此“武艺”之人,暗暗赞了一声。心想若是自己,恐怕难逃这轮箭雨。 阎顺指挥步兵骑兵各出两队,共计四百人前去追击,自领大军候再原地,等待轻骑探路消息。 两名轻骑被邀月等人一扰,放慢了马步。此时马儿缓缓而行,每走一步,沈牧的心就“噗通”跳了一下,感觉那颗心脏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反倒跟着马蹄的节奏跳动起来。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尽量伏下身子。沈牧更不敢随意动弹,毕竟现在局势未明,自己也没有提前和段超等人知会一声,万一和官兵接上头。义气门的兄弟胡乱拼杀,伤亡肯定惨重。 却听的山下又是一声喊杀声响起,自谷口斜坡忽的杀出一支队伍来。 沈牧大吃一惊,青衣坊和兄弟盟的人明明大部分都在两侧山顶,加上邀月所领的几十人已是三家人数总合。按说能凑出这五六百人已经是极限了,却不知这支队伍是冲哪里跳出来的? 却见那支队伍约有三百余人,皆是身着铠甲,手持兵刃。那铠甲款式沈牧头次见着,无论用材,还是造型都于沈牧之前见过的不同。 却听的阎顺喊道:“不好,是南桑伏兵。众军听令,布阵迎敌!” 当即骑兵在前,步兵和弓弩交叉队形,准备迎接那三百人的冲击。 弓弩齐射,那三百人未出谷便有半数人中箭毙命。 余众见冲之不出,连忙后退,顺带将那两名轻骑射杀。 阎顺见南桑军退入谷内,并不追击,令众军止住脚步,就地严守。 此时追杀邀月等人的官兵也俱都返回阵中。 沈牧位在高处,对阎顺用兵持重,不禁赞叹。 阎顺守住谷口,并不着急进攻。在他看来,这里面一定有埋伏。宁海府军和中央军再长清坪中全军覆没,肯定是中了埋伏。自己在不清楚对面到底有多少人的时候,绝不可能轻举妄动,重蹈覆辙! 姥姥岭是处险地,易守难攻。可为什么要攻?只需要守住谷口,扼守个两三天,山上的人定然熬不住。 大战,并不是简单比拼谁人多,谁力量大,谁更能单挑!更多的是比拼耐力,比拼勇气,比拼粮草和后援。 他不怕贼寇撤退,因为山后只有那沼泽地可以走。似乎没有几个人可以走出那近百里的沼泽。 沈牧见官兵就地安营下寨,部署防备事宜。心中疑窦,轻声问一旁的印月:“官兵不中计,咱们就这样等着?” 印月笑而不语,她静静的靠着一颗裸岩,藏住身子。 沈牧自觉没趣,百无聊赖看向四周。 印月忽道:“沈牧,你怕死么?” 沈牧皱眉道:“我……这世上谁不怕死?不过我这个人命很好,常常死不掉!” 印月喃喃道:“不怕死的人还是有的……” 沈牧不知她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一时茫然不解。 印月说完这话,便有归于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到了傍晚时分,官道上又浩浩荡荡开来一队人马。瞧着阵仗,应不下两千人马。 印月瞧着,不禁不忧,反而脸上更有一层欢喜神色。 阎顺正在布置巡防事宜,哨探来报,慕容老王爷亲自领兵前来。 阎顺连忙率下属迎出军营。 慕容桓下了马,环顾阎顺大营四周,笑道:“阎顺,你这安营的手段又涨了一分!” 阎顺恭敬道:“末将谨遵王爷教诲,时刻不敢懈怠!” 慕容桓道:“不错……不错。来,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阎顺引着慕容桓进了大帐,边走边将之前所生之事一一汇报。 慕容桓听罢,当先坐到帅位上,摘下头盔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有南桑军?” 阎顺道:“瞧着装备,应是南桑军无疑了!” 慕容桓道:“老先生说的对,南桑早有打算,自辉儿遇袭之时,本王就应该多加提防。不想却被他们渗透进来这么多人!可知另一队是什么人马?” 阎顺道:“宁海郭大人说,对方可能是青衣坊!” 慕容桓“咦”了一声:“青衣坊?便是那个四大寨子之一?这些地方官员,尝尝想着养寇自重,现下却只能自讨苦吃!这样说来,有着本地帮会的协助,南桑军能够渗透西山道来,也不足为奇。可曾探知他们有多少人?” 阎顺道:“前方道路艰险,末将恐有埋伏,不敢妄动,故而未能探清虚实,请王爷降罪!” 慕容桓道:“能定下心来审时度势,已经很难得了,何罪之有!找个地图来,本王瞧瞧这里地势……” 第一五二节 五军之战(四) 阎顺找来行军地图,地图是郭天绪提供的。这地图虽然没有现代地图的技术,但各方位的标识做的还是十分清楚。 云照国有规定,凡州府以上官衙每隔五年务必对所辖区域的人口、山川、河流、道路等绘图登记,以呈递户部封档。 州府的地图于行军地图不同,州府图主要呈现州府的状态和辖区内主要标识。地图以州府为中心,然后再把附近的山川河流,官道隘口,相对于州府在什么位置,大小如何用文字和图形表示出来。 图很粗鄙,好在一应俱全。姥姥岭前后的地形状况一目了然。 慕容桓看了一眼,沉吟不语。心中暗想:为什么青衣坊和南桑渗透进来的兵力会选择再这个地方?这地表面上看是兵家的“险”地,但同样也是扼守一方的“死”地。若是自己,绝不会选择再这里设伏! 道理很简单,敌军若是中计进入山谷,那一定会损兵折将。可万一敌军不进去山谷,扼守出谷的道路,那伏兵便是退无可退。除非他们涉险进入沼泽地…… 可惜哪里是毒虫蛇蚁的地盘,更有浓浓瘴气。人一旦进入其中,想活着走出来,怕是痴心妄想! 夜幕降临,星河生辉! 姥姥岭上的青衣坊众眼见官兵并不进谷,俱都直起身子,轻轻活动一番。 他们身在高处,只要动作轻盈,山下的官兵视线不及,自然是发现不了的。 沈牧心中泛着嘀咕,这种等待毫无意义,青衣坊那两次出击引诱,阎顺都无动于衷。官兵是铁了心的不会进谷,而是将这里围个结实,只需要等上四五天,山顶众人断水断粮,便不攻自破。 印月倒是毫不担心,竟然令人升起火造起饭来。同样,另一边的山岭上也开始生火做饭。似乎山下的官兵是来观光旅游的,而不是来捉拿他们的一般。 不过沈牧并没有问这是为什么,毕竟生不生火,山下的官兵都知道这里有伏兵。倒不如自如自在,爽快一点告诉他们:你们要抓的贼寇就在这里,有本事进来呀! 也许这是最后的狂欢盛宴,也许是老头子另有打算。 山顶生火做饭的事很快被汇报于慕容桓帐中。此时大营主帅帐内也正在用饭。 阎顺听了,问道:“王爷,怎么打?您下令吧?” 慕容桓负手踱了两步:“这件事很诡异,我还没想明白他们要做甚么,不可贸然行动。你安排人如此如此……” 阎顺听了,连连点头,唤人进来准备执行慕容桓的指令。 孙一可作为募宾待遇,一直坐在最下首用餐。见到这等情况,站起身来,拱手拜道:“王爷,可否打消您的计划?” 慕容桓“哦”了一声,问道:“我有什么计划?” 孙一可道:“在下见王爷听到山上生火造饭之时眼神一亮,便知王爷想用火攻的办法,逼山上的贼寇出谷,这是目前能够解决僵局的唯一办法。我方才瞧见大军中并无投石机车,若是以弓弩射出火箭,怕是没人能够做到可以射出这么高的距离。故而王爷只得请阎将军差人调配机车前来!” 慕容桓打量一番孙一可,哈哈笑道:“你是何人呐?辉儿帐下何时请了幕僚?” 阎顺忙答道:“启禀王爷,此人孙一可,自言是那个沈牧的朋友!便是他来军营报信的……” 慕容桓道:“孙一可?你既然知道火攻是唯一的办法,又为何让老夫打消这个念头呢?” 孙一可道:“火攻必然可以逼的贼寇无处躲藏,但是大火无情,一旦烧起来便不分是敌是友。这群人做事干练,行动起来有条不紊,显然是有高人统帅,咱们能想到的,敌人一定也已经想到了,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生火。所以……” 慕容桓探头道:“所以什么?” 孙一可道:“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山顶一定不止贼寇和南桑军两支队伍。首先,左巡道胡将军统领的几百人马下落目前并不清楚,再长清坪中也只有府军和中央军的尸首,若我是贼寇,一定会将左巡道的官兵带在身边,以为人质。其次,定州府俞大人竟能跑到宁海借兵,事先一无知会朝廷,二无通秉王爷,在下猜想肯定是贼寇挟持了俞大人的亲人,才使他乱了分寸。第三,王爷亲自前来这里,却不见老先生踪迹,西山道里都知道王爷和老先生是莫逆之交,他见王爷出兵而不在身侧,实在有违常理。老先生曾前往过定州,此时理应返回,他不在,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被贼寇所困……最后……最后沈牧沈先生和义气门的人也可能在这山上……山顶之上这么多无辜之人,一旦大火烧起来。虽然能逼出贼寇,却也……” 慕容桓颔首,对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汉子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人能够凭着微末事态就能想到这么多事情来,心思如此细腻,当真是个人才。想到这里,慕容桓不禁又生出一丝醋意,这沈牧是个什么人,竟能找到这般聪明又重义气的人做伴! 慕容桓捻须笑道:“孙一可,你这话说的在理。可本王若是什么都不做,又如何逼出贼寇,你可有什么妙计?说来听听……” 孙一可道:“以晚生之见,目前只有一个办法,等!等局势变化,等他们自乱,同时也是等更大的棋局出现!” 慕容桓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本王就不大明白了。” 孙一可道:“若晚生猜的没错的话,南桑国应该不止这三百人的队伍,应该有更大的动作才对,现如今云照边境恐怕会有数万南桑军队伺机动作!” 慕容桓听了这话,更是惊愕。若非探马来报,他也不会知道南桑三万兵马已调往边界。为何这个邋遢书生却能凭着猜度就坚定南桑一定会有行动?这个后辈,论智力当不输老头子了! 慕容桓道:“南桑的确已掉动三万精锐扰我边境。” “这就奇怪了,南桑拥军百万,若是想要进攻我西山道不可能只有这么些人才对。凭三万精锐想要攻破定南关简直异想天开。我之前报信时到过慕容辉将军把守的定南关大营,那里地势险要,居高临下,关后纵深完美。南桑国也非第一次于我云照国交战,怎会只出动三万兵马呢?他们布局这么久,策反渗透,为的就是赢咱们一场!不可能只有三万人才对,除非……” 慕容桓恍然道:“你是想说那三万军马进犯定南关只是个幌子?” 孙一可手托下巴,沉吟片刻道:“晚生不敢保证,但是却有这个可能,只是……只是在想他们做这些事到底为了什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比拿下定南关更重要的么?” 阎顺惊恐道:“不好!他们的目的可能是王爷您?” 慕容桓听了这话,虽然知道阎顺的担忧不无道理,仍是哈哈一笑道:“老夫这副身子骨都已经入土半截了,还有什么好针对的!” 孙一可本想直接说出南桑的目的可能是镇南王本人,不过他一个无官于名之人,这番说出来,肯定不会让慕容桓等人信服,所以才故意引这阎顺发觉此事。 孙一可道:“老王爷,晚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桓道:“你但说无妨。” 孙一可道:“世人都知道慕容老王爷老当益壮,不减当年风采。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南桑国的目标最有可能就是这里。南桑若想进攻我云照,有三个点可以选,其一,攻破定南关,以定南关作为突破口,必然会有很大的损伤,搞不好还会陷入困境。其二,翻越宁海府南段纵横数百里的茫茫大山。山道险阻,走这条路,一旦被我军切断粮道,无异于送我军大礼!其三,绕道于此地,自沼泽之中行军,出姥姥岭,直插宁海腹地!” 慕容桓听到这里,脸色大变,走到地图上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孙一可说的没有错,想要进犯云照,南桑只有这三条路可以走。不过百余年间,两国偶有交战,却都发生在定南关。 无论是茫茫大山,还是这里的沼泽地,实在都不利于行军作战。自己对于兵力的布置也常常将这两处地方忽略,只再南部大山里做了一些必要的烽火台,以为警示。而这姥姥岭却一直被自己忽视。 这种险要之地,早应设立隘口才对。慕桓有些自责,暗骂了自己一声“糊涂!” 只听孙一可又道:“这三条路,如今看来他们最有可能选择从此路进犯。他们先想法设法的引起西山道的混乱,使各州府之间自顾无暇,接着再虚晃一枪,引王爷将大部分兵力全都压在定南关和各州府的维稳状态。而这里自然就成了整个防线最薄弱的环节。他们又让贼寇主动现身,引诱王爷前来此地坐镇剿匪,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他们料定王爷会来,因为王爷向来做事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猜到王爷肯定选择解决完这里之事,才会安心部署定南关之事。所以,他们大胆放饵……掉王爷这条……咳咳……”孙一可说道这里,自知失言,连忙干咳一声,避免尴尬! 第一五三节 五军之战(五) 孙一可的话如同一股清流,浇的慕容桓和阎顺恍然大悟。 若是慕容王爷有失,整个西山道就会更加混乱。届时南桑大军挥师北上便能事半功倍。今日两次骚扰,一是为了求证老王爷是否在这军阵之中,二是麻痹自己这一方,让自己以为贼寇和南桑军只有这么些人。 他们之所以扼守此处,便是猜准了官兵不会贸然行动,故意在此拉扯一番。死人了不要紧,等的就是你要不要进到谷里来。 这种做法有点欠骂,又有点拖大……不过他们在赌,赌慕容桓肯定会来。所以当印月看到慕容桓的大军赶到之时,脸上会漏出神秘的一笑。 沈牧再西山道的时间不长,更对南桑和云照之前的争斗知道甚少,所以,他并没有如孙一可那般看的如此之远。 无论孙一可说的对不对,慕容桓都不敢大意,当即密令一员干将乘着夜色掩护前往中巡道大营调集官兵依计行事,自己则继续坐镇再姥姥岭下。 同时为了防备有人偷营,慕容桓又令军士连夜掘开进入山谷中的道路,挖出一天深二丈,宽三丈多的壕沟来。沟内遍插竹刺,沟前沟沟布上栅栏、鹿角、铁蒺藜等物! 既然南桑国想钓他这条大鱼,鱼若是不在了,还怎能引钓者前来,至于鱼饵,就先留他们在山上风吹日晒两天吧。 老头子坐在一片草地上,老曲依然静静的站在他身后,邀月和那两名汉子则站在另一侧。 月落星河,残月落下的瞬间,满天的星辰更加耀目。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光芒一闪而过。 老头子叹了口气:“邀月,你这样做,又是何苦呢……” 邀月冷冷一笑:“谁都可以这样说,唯独你不可以!” 老头子道:“我知道曾经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有难言之隐,你我立场不同,本来就是……唉!既然你恨我,便杀了我一个人好了,何苦让这么多无辜的人送了性命!” 邀月“切”的一声:“无辜?这普天之下万物生灵,有哪一个敢说自己无辜?而你,再旁人眼中是一个智慧超群,运筹帷幄的大学问,受着万人敬仰!你无辜么?若是他们知道你曾经做过的事,你觉得他们会认为你无辜么?别跟我说没有的道理……你和我已经不再是青春年少。我之所以没有杀你,就是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都化为灰烬……慕容王府、西山道统统都烟消云散!我要让你尝尝我曾经受过的苦……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老头子又是一叹,久久无言。 不远处就是慕容桓的大营,可惜自己却不能通知一声。 南桑的大军比想象中的来的要更快一些,东方鱼白之时,沈牧听到沼泽地内隐有动静,待抬眼细看时,却见沼泽内草丛晃动,本以为起了风,再仔细看去,却见那杂草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般,顺势扑倒。 草倒人现,黑压压的人群,手挽着手,一步一个脚印,整整齐齐往姥姥岭而来。 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际,瞧着这等规模,应当不下十余万众。 沈牧倒吸了口凉气,忙呼唤身边的青衣坊众人醒来。 印月缓步行来,冷冷冰冰的说了句:“终于来了!” 这一言,沈牧听的仔细。这一言,沈牧恍然初醒。 原来青衣坊扼守此处,等的不是官兵进谷,而是南桑的大军。 他们尽然从满是泥潭陷阱,毒虫瘴气的沼泽中,偷袭而来。这……简直匪夷所思。 前队大军跨出沼泽,整理军容,做出防备阵势。另一侧的迎月早已带领队伍接上南桑前队。 两边说了片刻,大军继续开拔,转眼便到了谷内。 慕容桓这边也已发觉大军来袭,阎顺领二千人马堵住出口之处,奈何刚到谷口,两边山峰便有人投下巨石。阎顺一时无法近前,只得领兵后撤。退到壕沟后,整军待敌。 谷口狭小,南桑军先行再姥姥岭斜坡后聚集,接着便各有一队人马分左右攀缘上山。 沈牧一时不知何故,难不成要冲这山顶跳下去攻击? 却见那队人马到了山顶,于印月说了几句。印月一招手,令青衣坊众人即刻下山。 过不多时,那队人马也跑下山来,待另一侧人马下山完毕。只听一名将官高声喊道:“点火!”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自山顶传来,震耳欲聋。沈牧但觉耳膜一鼓,“嗡嗡”蜂鸣,待要捂住耳朵,已是不及。 一股炽热的气浪袭来,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险些将沈牧掀翻。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 转瞬间地动山摇,山石崩塌,滚滚而下,众人站立不住,左摇右晃,一时间除了南桑的军士,余众尽皆抱头鼠串,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只以为这是末日降临,只顾逃命。 这震动幅度极大,便是数十里外的村庄,亦有感应。 印月、迎月二人见此混乱,扬声止住众人。却仍有几人,吓得伏再地上,瑟瑟发抖! 再抬头,尘烟滚滚,遮天蔽日。眼前的姥姥岭早已没了之前的模样,左右两侧的山全被这声爆炸震塌下来。滚下来的山石填满了原本狭窄的谷地,飞溅的泥土铺天盖地袭来,似一张灰色的巨幕,将南桑和云照两方的阵营笼罩其内。 这次沈牧有了防备,双手保住脑袋,以免被碎石砸中。 尘埃落定,地动停歇! 原本的谷地已不复存在,姥姥岭垮塌下来,掩埋了道路。眼前,只剩一片狼藉。 沈牧恍然,原来南桑军用工兵作业的办法,将姥姥岭爆破,将原本只能容下三人的谷地,填充成了便于通行的大道! 好家伙,原来早有准备! 慕容桓见此状况,幽幽一叹,若是提前再姥姥岭设置隘口,他们岂会这般容易进来,又怎可能炸的了这出天然的好关口。 南桑前军整军完毕,便开始准备对慕容桓的阵地发起进攻,另一边后军仍旧源源不绝自沼泽里走出。 两军隔着壕沟列阵。南桑前锋将领是一名中年男人,前队因须再沼泽内探路,故而全是步兵。 阎顺瞧了一眼来将,喝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那人撇了一眼阎顺,抽出腰间佩剑,那剑身中间镂空,刻了一串人头骷颅,剑刃寸余,流光锋利。 “南桑破北先锋将索超!”索良手指再剑身上一弹:“对面的可是云照慕容王府军!” 阎顺道:“本将西山道慕容府军阎顺。云照于南桑十数年交好,尔等为何背信来犯?” 索良冷笑道:“两国交兵,非我等将领所能知,本将只管依军令行事。阎将军,本将先礼后兵,说个条件你听着。若是尔等放下兵器投降,我索良可保你们不死!” 阎顺仰天大笑:“为将者,这一生怎会有降这个字。索将军这样说,为免贻笑大方了。要本将说,还是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便好,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自在!免得丧命于此,落得异国他乡无人祭拜!哈哈哈……” 索良道:“都说云照国人牙尖嘴利,今天本先锋见识了,你们不过五六千人,又如何挡得住我南桑大军……” 阎顺道:“不服?不服来战!” 索良哼了一声,长剑一挥,指挥军士抢过壕沟。阎顺见状,同时令弓弩手还击。 只听得杀声震天,南桑国第一波的攻击开始了。 近万南桑步兵,排山倒海般朝壕沟处涌来。阎顺指挥长戟兵抵住跳入壕沟的敌军,同时责令弓弩手随意还击…… 这边杀阵陡起,沈牧这边却瞧得心惊胆战,原来真正的战争是这般模样。 前队倒下,后队立刻补上,南桑军士源源不绝的涌入壕沟,又接二连三的被云照国士兵刺死在沟内。 有人倒下,有人受伤哀嚎,却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在意倒下的弟兄,他们甚至对那些被箭矢射中,将死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一股脑冲击着云照的防线。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一点也没有错! 不到半柱香时间,壕沟内已经堆满了尸体,有南桑的,也有云照的士兵……混合在一起,几乎填平了壕沟。 鲜血刺鼻的腥味,充斥整个战场。 沈牧瞧了片刻,心有余悸,眼看着印月,迎月二人正接着一名浓胡汉子说话,乘着空隙,连忙跑到义气门兄弟所在。 段超见着沈牧,一阵大喜。他们拖在后面,虽知前方正在大战,却没能瞧见战况,便问道:“沈老弟,咋样了?” 沈牧顾不得叙述旁事,缓了口气说道:“段当家,接下来我说的话很重要,你务必听的仔细。”见到段超点头,沈牧续道:“这场仗无论结果如何,咱们都难逃干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机会……”沈牧将自己思索数日的计谋仔细说于段超,说罢,问道:“段大哥,听清楚了么?” 沈牧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听的段超有些茫然,但却大概理解沈牧要做的事,总算听完了计谋,连连点头道:“沈老弟,放心吧,我记下了。” 沈牧见他说的斩钉截铁,又道:“记住,等我信号……” 话未说完,便听印月前来呼唤沈牧。 第一五四节 五军之战(六) 印月见沈牧于段超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她心知沈牧这人足智多谋,如今大事将成,万不能让他乱了方寸。 迎月却没那么好脾气,横了一眼沈牧,直接问道:“你们再说什么?” 沈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于兄弟们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前几日你们也没有给我闲叙的机会,今儿和大当家知会两声,有何不可?我已于你们同属一处阵营,若是这般疑我,我等又何必留在这里!”说罢,作势要走。 迎月喝道:“你敢!你若离开一步,我立刻令人将您们统统拿下!” 沈牧迈出一脚,轻蔑道:“我给你们面子,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们!我们都是亡命之徒,你以为凭着些许计谋就可以令我们屈服?你若是再这般对我?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会走!” 黄泰雷见状,打着哈哈过来,笑道:“沈兄弟,气什么……你瞧,南桑的大军已经开始进攻,王府的官军肯定抵挡不住。到时候咱们三家平分了西山道,岂不快哉,何必逞一时痛快,伤了和气?” 沈牧心底骂了声“卖国贼”,嘴上却说:“黄当家的,不是我沈某愿意生气,是人家青衣坊看不起我!” 迎月刚要继续怒喝,被印月轻轻拉了一下,提醒道:“姊姊,义气门还有用处。莫忘了大姐安排!” 迎月“哼”了一声,退后一步。印月冲着沈牧一笑:“沈先生,你别介意,姊姊不过是问一句罢了。如今大战在即,你我三家当以破敌为先,万不能因小失大!” 段超见沈牧这边生了争吵,凑过来问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我家二爷?” 沈牧拦在段超身前,冲着印月一拜:“在下鲁莽,请姑姑莫怪。”他心知若是真的就此闹僵,自己这点人哪里够南桑大军抹杀的!何况自己只不过是装装样子,以免让她们瞧出破绽。 见好就收,这才是重点! 这边索良率领的近万前锋一番攻击,却始终无法越过壕沟半步。 阎顺调度有方,先用弓弩射住阵脚,躲过箭矢的,又被长戟兵刺穿胸膛,半个时辰不到,南桑已有四五百人丧命于壕沟前。 索良心知再这般攻击下去,士气一定受挫,便令人击鼓鸣金,收兵退出弓弩射程之外。 阎顺心知自己兵少,并不追击,令人严防死守,自回慕容桓大帐回禀战事。 索良则令人就地休整,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两军对垒,岂有一战便能分出胜负! 此时南桑中军大队也差不多都已跃出沼泽。此番进军云照,南桑尽起三路大军共计十五万众,其中三万兵马袭扰定南关,以为策应。而余下的十余万大军则分三拨,从沼泽地里偷渡而来。 索良统领的前锋和南桑征北将军苗伯抗亲领的中军前后出发。而辎重部队则晚了一日才开始进军。主要因南桑对此处沼泽并不熟悉,若是带着辎重行军,怕会错过时辰。另外,前中军渡沼泽之时,又可做出标记,记录道路中的险要,并在必要的地上架上浮桥,或是填埋土石,以便后续辎重通行方便。 苗伯抗听了索良的回报后屏退众将,请迎月等人前往临时军帐会面。迎月又让印月带上沈牧、段超、黄泰雷等人一同进帐祝拜! 苗伯抗见了众人,哈哈大笑:“本帅多谢诸位兄弟、姑姑协助,才能让我军天降于此……诸位请座!” 待众人落座完毕,苗伯抗又道:“青衣坊的姑姑,可曾确认这云照镇南王就在此地?” 迎月道:“若非镇南王本人,西山道里还有谁能用兵如此精妙。” 苗伯抗生的一张圆圆的大脸,五官于云照国人无异,头发和胡子却是鲜有的酒红色。再南桑国也有个诨号,叫做“火大炮”。一是说这人性格爆裂,一是说他脸圆的像个炮口,一则是说他的红色毛发像是炮口被烧红的模样! 苗伯抗喜道:“若是拿下这座大营,西山道便唾手可得了!” 迎月道:“慕容桓为人谨慎,用兵持重。想要破营,怕是要费些功夫!” 苗伯抗道:“方才前锋试探一番,的确如姑姑所说。不过,待几日后,大军辎重到位,他们这座大营便不足为虑了。” 迎月道:“恐怕等不了几日。这次咱们准备了这么久,放了这么多烟雾,就是为了打西山道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不能一蹴而就,西山道各州府有了防备,到时候中央军和各路救援大军齐到,便会陷入困战状态,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费心思了!如今将军已站住阵脚,务必乘胜追击,不给他们一丝希望!” 沈牧听了这话,心底禁不住赞叹一声。青衣坊做了这么多事,惹的西山道顾头不顾尾,护住了尾巴又乱了头。现各州府大多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顶多认为是有一伙悍匪再自寻死路。州府县衙此时恐怕都处于不设防的状态。若是南桑此时雷厉风行,拿下阎顺这座大营,继而挥师宁海府,攻下州府后,再分兵切断定南关的后路,南桑便在无任何忌惮,可以肆意攻击西山道任何地方。 而且至关重要的是,镇南王本人就在这大营之中,这恐怕就是青衣坊故意露出行踪,钓来最大的鱼。若是镇南王被俘,或是战死!后果将更加可怕! 沈牧到了此时,才终于想明白青衣坊这东一枪西一炮的真正目的! 只听苗伯抗道:“说的在理。可是这里地势不利于我大军展开攻势,若是持续进攻……” 迎月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放着这么好的机会,失去了后悔便来不及了。这里前方路段不好展开大阵势,那就不停的攻,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轮接一轮的攻。他们不过五千余人,怎能顶得住车轮战?” 苗伯抗沉吟片刻,拍案而起道:“好!来人传我将令,拨三万军,分六队,梯次进攻大营。” 战鼓擂响,南桑又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帐外厮杀声接连不断,帐内慕容桓神色凝重。没想到南桑军真的从这里进攻,事先竟毫无征兆,自己也丝毫没有发现。看来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老头子不在身边,都不知该如何思考! 这应该是南桑第四轮进攻,这座大营不知道还能抵得住多久。 也幸亏左右两侧都是斜坡深涧,否则如此野战,南桑只需展开阵势,自四面进攻而来,这大营便早已被破了。 阎顺的建议是分兵撤退,掩护王爷退回宁海,可慕容桓却固执认为自己一走,军心便散了。有自己坐镇,军士们才更有动力! 不过南桑军是铁了心的要吃掉他们,连续进攻,不给藩镇军一丝喘息的机会。若是这般下去,硬耗也会耗死自己这一方。 阎顺这边压力巨大,虽然接连打退了几轮进攻,可是南桑军仍旧源源不绝的攻来,完全不给自己休整的机会。 幸得老王爷来时带了两千多的兵马,依托这壕沟和仓促准备的工事倒还是能够坚持一阵。不过照南桑这种打法,终究不能抵抗太久。 不知道中巡道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 身边又一名士兵中箭负伤,阎顺连叫人将他抬下医治。正准备接过一张弓箭还击,有轻骑来报,大营后方五里处出现一队兵马,瞧着人数,当有五千余众。 阎顺心底咯噔一下,什么情况,中巡道大营距此至少一天行程,便是急行军,也不应该这时候赶到。这会是谁的军马? 阎顺令人在探,哨骑尚未出营,那队人马说到便到。阎顺站在高处指挥,瞧得清楚,来军正是中央军。 原来,董铭昨日纠集部队准备找左巡道算账。没想到到了大营,车茂才闭门不出,无论董铭如何叫骂,左巡道官兵依旧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董铭气急败坏,心想这孙子不认账,那便去找你老子。 当即调转马头,直奔镇南王府。到了半路,遇到了宁海府的传令军。得知镇南王本人现在姥姥岭处剿贼。 董铭当即领人转道姥姥岭,他头脑上火,根本不去考虑甚么后果,领着骑兵先锋,一头扎进慕容桓大营。 到了大营,才发现前方乌压压一片人,旌旗蔽日,杀声震天。抬眼望去,对面十几面大纛旗上绣着飞鹰突然,旗边红色火焰纹十分显眼,正中帅旗上一行大字绣着“征北将军苗”五个大字! 董铭“哎哟”一声,这特么什么情况,不是说慕容桓前来剿匪的么?瞧着这个阵势,倒像是两军对峙。 不行,这哪成,赶紧撤!晚了可保不住性命了。 将要回身,杨晃领着步兵奔跑赶来。他作为西山道中央军的粮寨主将,同时也肩负保护董铭的重任,毕竟人家老爹可是当朝大司马。 不拼了命的去保护董铭,除非自己不要命了!是故一路带兵小跑,时刻跟在董铭骑兵之后。 同一时间,慕容桓也走出营帐。他听到探马来报,便连忙出帐查看,待见到是中央军时,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大喜。 这董铭,简直是雪中送炭! 第一五五节 五军之战(七) 慕容桓对董铭十分了解,许多年前,董铭穿着开裆裤再大街上尿尿和泥的时候,慕容桓还曾打过他的屁股。 这臭小子不学好,用和完泥巴竟往军旗上糊!损坏军旗,罪仗二十。所以小董铭挨了十八掌并不亏! 十数年前,董万城当年还只是领忠节都督衔,奉命协同慕容桓训练朝廷新军。 所以念着这份交情,慕容桓一直对董铭忍让万分,由着他在西山道里虚张声势,作威作福。没料想,这危机关头,既然是这小子先来“支援”! 董铭本想转身逃离这片战场,无奈慕容桓已扬声唤住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跳下马匹,冲着慕容桓深深一拜:“拜见老王爷!” 杨晃同时拜倒在地:“末将杨晃,拜见王爷!” 慕容桓扶起二人,手拉着董铭,引他步入一座军帐内,边走边道:“贤侄呐,你来的可正是时候。本王正在为兵力不足发愁呢!” 董铭逃跑不得,此时只得硬起脊梁骨,挺直腰杆子,说道:“伯父您言重了,侄儿……侄儿途经此处……听到王爷被围,立刻就带人前来应援了!” 慕容桓心知肚明,昨夜早有探马将中央军的事报于慕容桓。不过此时慕容桓并不会揭穿他,五千多的中央军,对目前的局势来说,可是太至关重要了。 慕容桓道:“来了便好。贤侄,你爹爹一直于我我书信往来,常常请我多提拔提拔你,我想着你还年轻,需要历练,并没有过多插手你们的军务。不过,这次可不一样了。对面是南桑大军,两军交战,刀剑无眼。若是贤侄受了委屈,本王也不好向你父亲交代不是。所以,本王建议,贤侄还是待在大营当中,至于那五千军马,便交给下属们指挥好了。” 杨晃听了这话,心中暗道:尝听闻慕容桓是个老狐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便把董铭的军权给缴了。缴了便缴了,指不定董铭这厮还得千恩万谢呢。 果然,董铭听说不用上战场,求之不得,当即连连谢道:“多谢老王爷……这里毕竟是您老的辖地,我们插手终归不便!”对于董铭来说,他的“我们”,仅仅指的是自己。 慕容桓大笑一声,说道:“好,好!贤侄远道而来,快些歇息,我叫人送上酒菜于你!” 董铭被那战场气势一吓,早已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听到有酒菜可以吃,登时欢喜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如此,多谢伯父照应了!” 慕容桓道:“我于你爹爹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何必于我客气!你便在这里歇着,本王先去外边安排一番!”慕容桓说完,准备离开,忽的停下来续道:“杨晃,你随我来!” 杨晃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董铭,见他对这事根本无动于衷,便随着慕容桓出了大帐。 出了营帐,慕容桓直接进入正题:“杨晃,命你携本部兵马及中央军,前去将阎顺替换下来。” 杨晃为难道:“王爷,这恐怕不合规矩……我们毕竟是……” 慕容桓喝骂道:“此等关键时刻,你竟然还在分中央军和藩镇军之分?前面……就在前面五百米的地方,便是南桑数万大军。一旦他们突破战线,你、我、董铭和身后那些士兵全都跑不掉。这是两国交战,不是朝廷里的权利争斗!” 慕容桓的话登时让杨晃脸上羞红,立刻抱拳道:“末将领命!” 中央军的参战出乎南桑军的意料之外。在他们的计划中,中央军此时应该和左巡道官兵打在一起。却没想到董铭居然这么熊,连动手都没有动手便跑到这里来“求公道”! 原本连番的进攻已经快要将藩镇军拖垮,眼看便要跃过壕沟,杀进大营,中央军这么一来,立刻情况陡变。 南桑只得暂时鸣金收兵,在做打算。 一上午的交战,双方都已精疲力尽。中央军也因急行军的缘故,士气不足。 大战一停,双方连忙争取时间进行休整。 阎顺回到帐内汇报情况。两个多时辰的交锋,藩镇军占着仓促的阵地优势,仍是阵亡三百余人,伤了近千人。可以说折损了二成多。 而南桑军作为进攻一方,伤亡更甚。但是壕沟之内,已快要被尸首添平。粗略估计,伤亡不下四千人。 慕容桓听完,脸色更加阴沉。 此处无险可守,这么打下去的话,便是加上新到的中央军,也耗不起。如今看来,唯一的办法只能坚守到夜晚,然后乘着夜色掩护撤回宁海府。 如何在群狼环伺下撤退,这是个问题。 同样对于南桑来说,这一阵的对抗大出意料之外,苗伯抗对这样的伤亡数据很是震惊。 明明就是两丈深,三丈宽的壕沟,明明就是那么几个简单的土丘,明明在往前一步,便可以踏足慕容桓大营的辕门。 可就那么一段距离,却好似隔了千山万水,隔了数个春秋! 慕容军的顽强,实乃苗伯抗亲生所罕见。他们似乎毫不畏惧死亡,明明长枪已经刺穿了胸膛,仍是能够提起手中的长剑,于南桑的士兵同归于尽。明明已经踏足到了壕沟的另一侧,却被那些不要命的慕容军抱再一起,滚回沟内……没了刀剑,他们赤手相搏,没了手脚,他们用牙咬,用头顶,拼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 自己遇到的这支队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怪不得南桑前几任征北大元帅都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宁斗千军万马,不惹慕容世家!” 慕容世家能够镇守西山道数百年而不倒,这句话可是不无道理。现如今,真是见识了。 苗伯抗召集将领商议对策,众将只言在冲一次。可苗伯抗听了,却是犹豫不决! 如今还只是小规模的交战,万一在这里折了气势,后面的硬仗可就别指望打了。 这边正在召集,帐外小校来报,说印月有事求见。 苗伯抗令众将暂时退下,请进印月。 苗伯抗看了一眼印月,道:“姑姑找我何事?” 沈牧跟在印月身后,进了大帐。 印月道:“苗将军,是这位先生找你!” 苗伯抗瞄了一眼沈牧,知道他是青衣坊的盟友,一个无官无职之人。苗伯抗眼神一扫,傲然道:“你找本帅何事?” 沈牧拜道:“草民前来献计!” “献计?献什么计!”苗伯抗不屑冷笑,这么多行军打仗的将军都一筹莫展,你一个山野村夫,还能想出个新天地来? 沈牧并不在意苗伯抗的轻视,轻轻踱步,说道:“今日草民一直都在关注两军战事。所以知道大帅此时必再烦恼该如何突破慕容军的防守!” “哦……知道又如何?” “大帅请听草民一言。慕容军依路结营,道路两侧皆是斜谷深涧,这样的地形导致可以作为进攻的点并不多,说起来也就比姥姥岭之前的谷地好那么一点点。正因为地形狭小,不利于大规模的作战。若是这样一轮轮打下去,无异于葫芦娃救爷爷……” 印月听到这句,一双柳眉凝成线圈,好奇问道:“什么是葫芦娃救爷爷?” 沈牧连忙解释:“哦,这是我老家的一句俗语,姑姑不必在意,大帅的这种打法无非是添油战术,咱们人数虽多,却根本没办法发挥出优势来……所以,我认为这种打法不可取!” 苗伯抗道:“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甚么更好的办法?” 沈牧轻轻挥袖,揽手于胸前,一副胸中有乾坤的模样,儒雅道来:“依草民之见,大帅可令军士收割山间枯草干柴以做火攻之用!” 苗伯抗闻言,哈哈大笑:“我当你是有什么好主意,原来是个滥竽充数之人!本将且问你,如今风向如何?” 沈牧也是哈哈笑了一声,笑声比苗伯抗的更大更肆意。惹得苗伯抗和印月皆是一愣。 沈牧笑罢,负手而立:“曾经有位大贤说过:为将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是庸才耶。如今我听大帅如此言语,实在不敢苟同。对南桑此次攻云照一事,也是倍感忧愁!” 苗伯抗怒喝道:“大胆狂徒,口出狂言,来人呐,叉出去,丈二十二!” 当即便有两名兵甲冲进营帐,准备将沈牧拿下。 印月忽见这等情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见兵甲想要动手,印月忙道:“苗将军,且慢!何不听完沈牧的话在做定夺!” 苗伯抗看了一眼印月,心知此次偷袭能够顺利进行全靠青衣坊,万不能此刻便过河拆桥。 苗伯抗屏退兵甲,寒声道:“我便给姑姑个面子,让他说个明白!” 印月示意沈牧一眼,请他莫要故作神秘,有话直说便了。 沈牧这般作为其实是刻意让苗伯抗记住自己,对马上要做的事预先留个深刻印象,以便下一步动作。 眼见苗伯抗怒气冲冲,知道事成之后,此人定然会对自己拜服。便清了清嗓子,道:“此时风向偏于西北,大火燃起之时,我方处于下风口,自然不利于用火攻。但我今日观看天象,空中有风云飘荡,此时正直四月回暖天气,天空出现如此云朵,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要起东南暖风了。风来之时,必然大盛。将军只需准备好火攻之物,若是今夜东南风不来,沈某愿立军令状,斩了我便了……” 第一五六节 重兵围城 沈牧的这番言论听的苗伯抗有些匪夷所思!这明明刮着北风,怎么可能会转南风?这老天又不是你家的,你说怎么吹,就怎么吹! 印月见沈牧说的信誓旦旦,不由疑虑道:“沈牧,你可想清楚了,军营之内可不能玩笑。” 沈牧道:“我几时玩笑过!信得过我就做,信不过,你们大可继续这样耗下去!” 印月转向苗伯抗,欠身行礼:“苗将军,沈牧足智多谋,常能出其不意。如今战事陷入僵局,这般打下去未至宁海城下,伤亡便难以承受。不妨先安排人依着沈牧的话去做。到时候东南风不起,也不过是多做些许旁事罢了。万一真的起风……” 苗伯抗沉吟片刻,印月说的不无道理,数万大军被堵在这里反正也是无所事事。倒不如先信他一次,也没什么损失。便道:“行,本帅念着姑姑情面,这就安排人依计行事!”顿了顿又道:“沈牧,若是到今夜子时没能起风,休怪本帅翻脸无情!” 沈牧镇定自若:“但凭大帅发落!” 当即苗伯抗安排三千人收集干柴,又令人准备硝石,只待南风一起,立刻火攻慕容大营。 是夜,刮了一夜的北风戛然而止。整个姥姥岭周边连一丝风都没有。 沈牧淡然站在大营前,手中抓了一把尘土,轻轻抖落,笔直而下。 “沈牧,会不会你算错了,今天不会有风?”印月略微着急。若是南风不起,自己还是要保下沈牧这条小命的。只是从此以后,再南桑苗伯抗之处,在无霸气之日。 沈牧自信一笑:“会来的……” 到了二更时分,只见到帅旗轻轻一展,动了两下以后,风起旗飘,生出“哗啦哗啦”之声。 “起风啦!”人群中,不禁有人大喜喊了一声。 苗伯抗怔怔看着迎风飘扬的大旗,眉心凝成一个大肉球,暗道:出了奇了,还真吹了东南风。云照国果然人才辈出…… 苗伯抗不及多想,连忙命令众军准备。 印月见到风起,不禁心生佩服,道:“沈牧,你是如何笃定这南风一定会来?” 沈牧道:“这个……”他本想说自己高中时学过的地理课,其中对季节的变化、洋流的情况所带来的气候、风雨等都有相当仔细的阐述。忽想这话便是说了,印月等人也听不懂。便顿了顿,故作神秘道:“沈某夜观星象,见东南星辰黯淡无光,便知有邪风裹挟,故而料定这几日定有南风。今日气象非凡,云淡如羽,更是起南风的征兆,故而敢押下这条命,赌上一赌。” 这边忙的正欢,壕沟对面慕容军营寨内火光通明,照着军帐内人影憧憧,似乎正准备休息! 苗伯抗心底暗喜,云照军抵抗半日,应该早已疲惫,此时正是用计攻击的好机会。 见众军准备完毕,当即大喝一声“进攻!” 刹那间,近万兵士抱着茅草干柴一个箭步冲到壕沟边,将那一摞摞的易燃物抛向慕容军大营。同一时间,弓弩万箭齐发,满天火箭,好似流星雨,砸向慕容军大营内。 风助火威,火乘风势,慕容军大帐多为牛羊皮制成,极易爆燃,只一眨眼功夫,整个大营便是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印亮夜空。 苗伯抗时分得意。如此火势,慕容军定然被烤成炭烧了! 沈牧却很奇怪,在旁边提醒道:“将军,您不觉得可疑么?” 苗伯抗兴奋之时,忽听沈牧这么一说,心中不快道:“有何可疑之处?” 沈牧道:“草民只听到风火呼啸,却没有听到人的惨叫之声……这难道……不值得奇怪么!” 沈牧这么一说,苗伯抗身后众将于三寨的头领们俱都反应过来…… 大火爆裂声中,隐隐听到有人在呼喝。苗伯抗止住众人喧哗,却听得一队人马正在扬声喊道:“迎月姑姑,印月姑姑,慕容桓撤军啦……” 迎月听的仔细,知道是邀月所领的十来名青衣坊众。她们自被阎顺击败后,便一直埋伏在慕容军大营之后,以作后应。 此时听到呼喝声,迎月忙道:“不好,教慕容军乘机撤退了!” 苗伯抗闻言,连忙纵兵追赶。 可是大军刚到壕沟处,便被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劝退。南桑军士为了能够将慕容军烧成炭烧,拼了命的丢了成山的干柴进去,此时大火燃起,一时间怎么可能烧的干净! 苗伯抗责令众人尽快取水灭火。这情景,不禁让义气门和兄弟盟的人瞧得啼笑皆非。 自己放的大火,自己玩命的灭!这可真够逗的! 苗伯抗大骂慕容桓是个老狐狸,竟然会乘此机会撤退……而自己的放的这场大火,反倒成了慕容军撤退时最好的掩护。 可惜,他并不能怪沈牧出的馊主意,反而对沈牧佩服万分。毕竟,沈牧又算不出慕容桓会撤退,沈牧能够算出今日会起南风,已是匪夷所思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努力”,大火才被扑灭了五六成。 苗伯抗担心慕容桓逃回宁海设防,不等道路清出,便令一名将领率三千人尽快追上慕容桓,无须于慕容军拼命,只需死死咬住,待大军到时,再尽斩慕容军。 那将领名叫葛鹏,点齐三千人,越过仍在燃烧的慕容军大营,快步直追。 刚出路口,便有青衣坊的人跳出来引路。 三千人一阵急行军,由于南桑马匹辎重尚未走出沼泽,三千人愣是跑断了腿也没有瞧见慕容军的身影。 将至两山口时,忽听一声炮响,斜刺里自左右各奔出一队人马。左边阎顺领着一千藩镇军,右边杨晃领着一千中央军,一同杀将出来! 原来,傍晚时分,阎顺领军视察防备,忽的一支羽箭不偏不倚,正射在他脚下一丈之地。 众军连忙持盾防备,却不见再有弓箭射来。阎顺见那箭身上缠着一条布带,布带上似有字迹。当下拔了箭失,解下布条看了一眼,布条上的字让阎顺大吃一惊。 阎顺虽不知这布条上说的是真是假,却也不敢怠慢,当即呈递于慕容桓。 慕容桓看了字,将布条交于孙一可,问道:“你瞧瞧这字迹你可识得。” 孙一可接了布条,只一瞧。立刻惊道:“这是沈先生的字!” 慕容桓“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又问:“你于沈牧,谁的智谋更胜一筹?” 孙一可手捧布条,恭敬道:“孙某谋的是策,沈先生谋的是势!天壤之别,我远不及耶!” 慕容桓想了片刻,立刻下令全军准备,待南风起时,立刻撤军。南风不起,一切照旧!不可让南桑瞧出破绽来。 众军虽摸着头脑,但对老王爷的命令,确是不会有半点迟疑。 夜半果然起了南风,慕容军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衔草,有序撤出大营。 众军退到此处,慕容桓见这两山口是往宁海府的必经之路,便令阎顺和杨晃二人在此设下埋伏,专候追兵。并言明若丑时三刻不见追军,务必择小路退回宁海。 慕容桓料定南桑军主帅必定会等不及集齐大军再来追赶,到嘴的鸭子飞了,谁都会着急。 果然二将埋伏不多久,便见南桑数千人马急奔而来,当即领兵杀将而出。 葛鹏见有埋伏,连忙指挥军士抵抗,却不料刚一呼喝,便被一支流箭射中后心,登时毙命! 南桑追军失了主将,又因急行军,体力不支。只一接触,便败下阵来。 阎顺、杨晃二人尽斩降卒,顾不得打扫战场,立时率兵择路退回。 大火扑灭,苗伯抗整军待发,忽有跑回来的南桑军来报,说中了云照埋伏,葛将军等人已全部阵亡。 问了缘由,苗伯抗大惊失色,他不曾想这慕容桓竟然在撤退之时,竟然还能设伏。当即令众军立刻拔寨追赶! 沈牧却拦道:“苗元帅,以草民看,还是不用追了,慕容桓这个老匹夫,怕是快到宁海城下了!不若先行休整,待天明之时,再进军不迟!” 苗伯抗闻言,顿觉有理。折腾了大半夜,没能杀掉慕容桓,自己这边的数万军士却是累得够呛。 而葛鹏的追兵既然已经全军覆没,想要追上慕容桓,简直痴心妄想。倒不如先令军士休整一下,恢复士气后,再一鼓作气,拿下宁海。 永宁四十六年四月,春暖花开,南桑十万大军突破慕容桓所设的两道防线,兵临宁海城下。 慕容桓调集中巡道、右巡道及本部共计一万五千军马防备宁海城,同时尚有五千中央军暂归自己调配,加上宁海一千多名府军。此时的宁海城中约有守军两万三千余。 而城外南桑军,却有近十万众。距宁海府十里外扎了五处大营。分东西南北各一营,另设一营定在宁海东北角,以防备云照援军,将宁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限将至,郭天绪忙的不可开交。 先是下令宵禁,接着带人再城中各户人家收集战备物资。 南桑军来的突然,府库中虽有粮草兵械,却没有防守城池的一应物事。 慕容桓开出清单,务必在半日内集齐所需,这可急煞了郭天绪。饭顾不得吃,家顾不得回,领着大小一应官员,挨家挨户的收缴清单上的物资。 第一五七节 殊死攻城 兵临城下,百姓惶恐。又见官兵挨家挨户的敲门,更是不知所措。胆小的紧闭房门,躲进地窖水缸。胆大的则嚷嚷闹闹,争持不休。而好事者,则乘机混在一团,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借机扬威逞能! 宁海府内混乱不堪。郭天绪叫苦不迭。幸得俞永和也在城内,见此状况,当机立断发了一份文告!文告简单粗暴,只有一行字,却惊的无人再敢折腾。 “凡拒官府者,以通敌罪论处!” 俞永和出生于街头巷尾,自然比郭天绪这种读书之人更知道百姓们最怕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更何况官府要的又不是钱。若是因这点事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那可是要被株连的。 俞永和养伤几日,早已回复了精神。听闻慕容桓坐镇宁海,心知俞毓被掠这事终究隐瞒不住,一早拜会了慕容桓,言明种种。毕竟,三百府军的阵亡,他要有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缘由。 慕容桓听说自己未过门的儿媳妇竟被人掳走,更是气氛。 这件事如今看来再明朗不过。俞毓的肯定是被青衣坊的人抓去的。而青衣坊则是南桑安排在西山道里的“钉子”。这么说来,俞毓很可能现在就在南桑军的大营之中了! 这仗还没正式开打,己方便已落了下风。 慕容桓不禁有些为难,万一……要真有这个万一,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正烦恼间,刘子昂、齐隆昌二将来报,南桑军已鸣三鼓,估计要开始第一波攻城了。 慕容桓拍案而起,喝道:“好!让他们来便了。众将按昨晚计划守城,让南桑军瞧瞧咱们西山道的厉害……” 末时三刻,一声炮响,南桑军再准备一番之后,第一波攻城从宁海城四个城门同时展开,十万大军齐呼三声‘破!’,操着刀剑斧钺,乌压压的朝宁海城扑来。 一时间,喊杀声、战鼓声震耳欲聋。城墙外,旌旗蔽日,乌泱泱的南桑军如潮般涌来。 慕容桓只有三万余军,皆布守在城墙之上。南桑军两万神弓营距城二百米止步,张弓搭箭拉满弓弦,只听一声号令,两万支箭破开晴天,遮天蔽日朝着宁海城头呼啸射来。 城墙之上,云照军将士举着盾牌,将身子护在下面,只听得‘叮叮叮’的死亡之声,不绝于耳,盾牌下的士兵仅仅挨着墙根,不敢看有多少箭矢射中了自己的木盾。 十轮箭雨,数十万箭将整个城墙插了个遍。稍有不慎者,被射中了手脚,登时丢盾惨呼,但没叫几声,便被下一轮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箭雨刚过,南桑第一梯队扛着云梯,架着冲车已到了城下。 刘子昂等将自女儿墙见着,站起身来,喝了一声‘准备战斗’。城墙上云照军士听着将令,齐刷刷的站起,挺起长矛,往正在攀墙之人心窝戳去。 云照军将准备已久的山石、土块一骨碌的全往南桑军身上砸去,南桑军士兵被巨石砸中者,登时脑浆迸裂,栽下云梯。 云照军又泼下滚油,放下火把点燃,那油遇着火,瞬间爆燃。南桑军但有在其中者,立时哀嚎不已,转眼间便烧成个炭人。城下一片火海,烧塌了云梯,登时有人从半空中哀嚎着跌落。两军相接不过炷香功夫,城下尸首便已堆积丈余。 两军斗阵,全然不顾性命。这边人倒下,后方立刻有人补上。四面城墙上下,尸首遍布,血流成河。 南桑军踩着尸首,以土石覆盖火油,重新架起云梯。云照军将士巨石抛完,便徒手推梯,有得杀了红眼,竟然爬上云梯,和南桑军在梯子上撕咬互砍。 北门南桑军有百余人趁乱攀上城头,举刀冲向云照阵营,阎顺守在北门,见有人冲上城头,自提大刀拦住。争斗间被一人长矛刺中大腿,险些丧命。 幸得齐隆昌带兵赶来,手中一支长枪赶的正及时,将那人长矛一枪挑开,顺势刺穿那人咽喉。 两将无暇搭话,互望一眼,各自复又杀入人群。 夕阳西下,染红天际。 宁海城下数万军士兀自搏杀,谁也顾不上这美景,谁也无心欣赏这美色。只是稍稍分心,变会被刀剑砍成两段,魂归故里! 此时阎顺等将满身血迹,已经彻底分不清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手中兵刃也已经砍出缺口。 阎顺提刀砍翻身侧一名敌军,打眼一望,见城墙上将士正竭力搏斗,怎奈南桑军前仆后继攀上城墙,有得将士被数人围攻,转眼间被砍成肉糜,死之前仍奋力将手中兵刃刺出。 阎顺心中悲痛,这些军士,皆是曾经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汉子,眼前他们一个个不畏强敌,用这血肉之躯保家卫国,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阎顺饶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也是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边有人来报,南桑军攻势凌冽,东门告急。慕容桓忙调中央军杨晃领兵支援。宁海府军统领王全安领着一千府军赶来,直言听说战事正急,特来援助。慕容桓感怀,另他带队守住东北角,自领亲兵前往镇守东门探视。 城墙上的将士见老王爷亲临战场,又得一支生力军支援,登时精神抖擞,俄而尽灭攀上城墙的南桑军先锋。 同一时间,城外南桑军大营。 苗伯抗等人站在哨楼上督军攻城,眼见日落西山,星河将落。苗伯抗对身边的传令官道:“今日便到此吧。”言毕,自行下了哨楼。 传令官扬臂一挥,手中令旗交错挥动,鼓手见了,立时鸣金收兵。 宁海城下南桑军厮杀半日,亦是手软心疲,若非想着争功夺利,抢那头功撑着,只怕早已退却。此时听到收兵鸣鼓,顿时收拾器械,往军寨撤回。 一柱香时间,唯余数千尸首横卧城下,城下滚油兀自烧着,滚滚狼烟,无情无义。 阎顺见南桑军退去,手脚一软,跌坐再女儿墙边。众军逃过一死,大多已精疲力尽,敌军退却之时,或是拄着兵器,或是直接躺在城墙上,大口喘息。更有些人对着南桑军的尸首一阵乱砍发泄这心中的愤怒…… 慕容桓逐一探视各城门情况,这一阵,云照损军三千余人,其中阵亡六百五十二人,伤两千一百余人,另有一百多人失踪。想是抱着南桑军士跌下城池被大火或是人群踩踏成了粉糜……无法找到尸首。 而南桑这一方更加严重,损军竟达七千人。除了阵亡近两千人外,其余大多是被流箭、火焰、巨石等伤了筋骨! 统计完毕,刘子昂又报城墙防备所用的巨石,滚油依然不足。 慕容桓听了责令郭天绪继续到城中继续收集,郭天绪犯难道:“王爷,这两日下官已……” 不待郭天绪说完,慕容桓喝道:“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怕扰了百姓激起民变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现在不是请他们协助官府守城,而是他们作为云照子民必尽的责任。一旦城破,南桑势必屠城,不想死的爽快配合。凡大户人家,取其储油九成,不配合者,就地拿下。别总盯着穷人家里不放,你把他们掏光了,他们不反你反谁?你若觉得拉不下面子,就先行歇息,此事我自会差人去办便好。” 郭天绪忙道:“王爷言重了,下官……下官这就去办!”说完,抹去额头汗珠,退出门外。 慕容桓又差俞永和道:“俞大人,按说你不是本署官,但眼下情况紧急,便来差你一用。” 俞永和听了这话,应声道:“王爷尽管吩咐,下官尽力办差!” 他二人虽有亲家之名,却还无亲家之实。俞永和想要“登天”,心中务必时刻认死这门关系,乘此机会也好让慕容老爷子以后不便反悔。 慕容桓却没这么多心思,正色道:“命你领兵五百,在城内巡视,凡无人居住的宅院,取其基石,全数运到城上。” 俞永和大吃一惊,这……这不是怕你自己来宁海拆人家基业么? 转念一想,这是慕容王爷的命令,自己只是按命行事。反正此处不是定州,以后有人来找官府麻烦,也轮不到自己烦恼。当即乐呵呵的接了这门差事。 慕容桓又吩咐各军轮次休息,严防南桑夜袭。吩咐完毕,慕容桓令众将先退,留下孙一可问询意见。 慕容桓定计之时,尝于老头子商议一番。此时老头子不在身边,慕容桓忽觉不大适应。幸得孙一可这人颇有韬略,可以问问他的想法。 孙一可沉吟片刻,问道:“老王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慕容桓道:“你需要什么?但说无妨!” 孙一可道:“草民……草民想要一壶酒来喝……” 慕容桓怔了怔,旋即哈哈一笑:“你这太想老先生了,每次本王向他问计,他总是先敲本王一桌酒菜……” 孙一可面红耳赤:“草民岂能和老先生相比,只是没有酒,草民的脑子特别不好使……” 第一五八章 血战宁海 慕容桓微一愣神,旋即哈哈大笑:“孙一可啊,孙一可!本王真怀疑你和老先生是不是同一人!太像了……太像了!” 说到第二“太像了”时,慕容桓脸上忽现一抹忧虑,眉关紧锁。 孙一可知道,这是因为慕容桓担心老头子的安危。南桑军兵临城下,若是老先生无事牵绊,理应早就到了宁海府。现在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老先生被人所困,无法脱身。 慕容桓的忧虑一闪而过,接着令人取来老先生平日里最爱的“镜湖曲”,请孙一可品试。 “镜湖曲”顾名思义,取自镜湖之水所酿的大曲之酒。此酒有别于寻常的小曲,用料十足,耗时较长,又特意精选镜湖溪水酿造。 孙一可小心到了一杯,一口下肚,绵柔爽口,淡雅回香,禁不住又倒了一杯…… 他自兴翟驿站大火之后,便极少喝酒,常常自责因自己醉酒误事。其实,这事原本不坏孙一可。便是他及时赶到,也是来不及阻止贼寇放火烧了驿站。 这两日来,喜忧参半。喜的是确认沈牧安然无恙,心中那份愧疚感总算少了许多。忧的是如今南桑大军围城,而沈牧等人也被南桑军所困,自己智谋有限,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拿前夜的撤退来说,若非那布条上说明了退却的办法,慕容军恐怕要被拖死再姥姥岭处了。对于行军打仗的策论,读起来朗朗上口,真的要用之时,却不知如何取舍。 半壶酒下肚,孙一可有些迷迷糊糊,这酒虽好,但后劲十足。 半醉半醒之间,孙一可的脑袋也是转的极快。也许是他再这种醉生梦死的状态下活的太久时间,也许是因为酒精刺激大脑的缘故。 慕容桓再说什么,孙一可听不大清楚,但是他似乎更能看明白如今的局势。前日看到的那份宁海地图清晰的展现再眼前。何处有山,哪里有河,一览无余! 孙一可晃了晃脑袋,扬声道:“南桑来的太快,王爷恐怕还没来得及向外示警,仓促间只能调兵前来守城,各州府尚不知危机,朝廷里怕是也没有援军前来。如今最重要的是守住宁海,同时要将南桑被围的信息传递出去。王爷,以草民之见,可派一队精兵乘夜偷出城外,埋伏在大锅山、杏山附近,待明日南桑攻城之时,在两山上放起大火,南桑军见火起,定会派人去探,伏军尽斩探马,南桑更会起疑,以此计暂缓敌军攻城。放火以后,立刻分四路求援,其中三路至固州、定州、泗州调集府兵前来。另外一路快马至镇江府的南大营,急调南大营官军驰援宁海。” 慕容桓为难道:“南桑军四面围城,如何能够出城。” 孙一可道:“这个不难,草民前几日见过宁海地图,见濉河自宁海西北漂流而过,而濉河的一条支流恰于宁海内城水道相连,水路相接处便在城墙的西北处,那里应有个闸口。只需选择水性较好的军士,从那里偷渡出城,南桑军必然不会知晓。为了掩护他们,草民还建议叫东南门的守军大声高歌,做出一副要夜攻南桑大营的样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慕容桓听了,唤人取来宁海地图,仔细一看,果如孙一可所言,忙令刘子昂前来,依着孙一可的计策,如此如此吩咐一番,末了又道:“此次行动,十分艰险,子昂务必小心谨慎!” 刘子昂抱拳道:“末将领命!” 言辞不多,说的却底气十足。 慕容桓点点头,道:“快去准备吧。本王令人策应你等出城!” 是夜,慕容桓亲临宁海城东南门,众军鼓噪一番,喊杀喊打,声震宏宇。 南桑军不知真假,连调两营军士防备。不见慕容军只闹腾了半个时辰,便不再有声。 惹的南桑军放声大骂,气不过的更是放了一阵火箭。奈何夜间不利于攻城略地,气也只能气了! 翌日辰时三刻,南桑军再犒军之后。便开始第二日的进攻。 战鼓雷响,正准备进军之时,忽报大军身后的几处山林放起了狼烟,不知是不是有伏军再山林间埋伏。 苗伯抗为了谨慎,暂缓攻城。令人先去探查一番。不料候了半晌,不见探马回来。只得调五千军马前往林中应付。 又等了一个时辰,眼见将至午时,那五千军马才完整无缺的归来。回报说两山之上并无敌踪,想是猎人或是农家不小心燃起的野火。 经此一闹,军士士气已衰,只得暂时下令休整。 直到未时三刻,南桑军才复又攻城。不过为了防止有云照伏兵,此次攻城只用了半数人马。 攻城持续,慕容桓调兵遣将,两军一下午斗了四阵,待南桑军撤去时,城墙上鲜血凝固,片片黑紫,令人毛骨悚然,城下尸首堆积成山,护城河已无流水,死尸堆积塞满河道。 慕容军伤亡也极其惨重,两万多将士折损三成。 此时只是重伤士卒,已令医护不可开交。受轻伤的士兵自顾包扎伤口,见到慕容桓巡视,那些轻伤士兵忙持枪站立,朝慕容桓行礼。 慕容桓慌忙示意他们坐着,扬声道:“大家……大家都是好样的!”他面对这些不顾性命搏杀的云照汉子,此时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语,但越是这种简单的话,越能叫众人心中沸扬。 众人齐刷刷道:“愿同宁海同生共死。” 慕容桓默然,一行热泪止不住的留流下。 慕容桓心知身为主帅,此时哭泣,实属不该。但眼见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战场,面对着这些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又怎能止住泪水。 慕容桓心中酸痛,战争,带来的只有杀戮。这些人原本应该守着一亩三分田地,种着庄稼,陪着妻儿,享受人生,享受这残阳西斜的美景。却因为朝堂上的名利,不久要战死沙场。都说军人当马革裹尸,但面对死亡,相互熟识的人一个个死去,纵是铁胆无心,也难免悲恸。 南桑军持续攻城,到了第三日,南桑造就的二十多架投石机加入战团。 苗伯抗令人把准备已久的燃石,尽数投入宁海城内。只半日,城内房屋已焚毁过半,百姓死伤无数。 慕容桓急令郭天绪着府兵救火,却哪里救的了。整个宁海城,哀嚎遍地,滚滚火浪,烧红了半边天际。 这边又报西北角城墙砸出缺口,北军正蜂拥而入,慕容桓亲自率领五百人堵住缺口。厮杀中,慕容桓一不留神,被一名南桑小兵一枪戳中了左肩,众将急忙来救。 慕容桓老当益壮,挥刀砍翻那名小兵,责令众人以对堵住缺口为主。 眼见南桑军如浪涌来,慕容军士兵只得用命来填补。扛着泥土沙袋,不顾性命的爬上缺口残垣。 云照军成片倒下,用自己的生命,混合着泥土沙袋,堆成了厚实的城墙…… 一番杀阵,缺口堵住,五百精壮的汉子,只活下来十来人。 俞永和听到慕容桓带兵上阵,连忙协同郭天绪引着三百名乡勇前来助阵。 这三百人是宁海城内的青壮汉子,眼见着大军厮杀,报国心切,接团到府衙门口投军。 三百人刚到镇前,瞧着缺口处那堆成山丘一般的尸首,不由得胆战心惊,两腿发软。幸得一番热血之心支撑,才没有转身逃跑。 俞永和见慕容桓受伤,连忙带人将他抬下战场。自己的这个“亲家”万万不能有失,否则,那俞毓便是嫁了过去,也是毫无意义! 郭天绪则领着这三百名有志青年,将城墙缺口重新堆砌一番。 夜幕又至,一天的攻防战就此结束。 慕容桓躺在塌上听着众将汇报,久久不言。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桓才缓缓道:“众将辛苦,先行歇息。若是子昂顺利的话,援军应该很快便到了。” 这是安慰众将的话,也是安慰自己的话。慕容桓心里清楚,如今西山道里的兵力并不足,朝廷有意打压四镇,慕容桓为免被庙堂有心之人中伤,早已将原有近十万于藩镇军裁了一半。而此时这不到五万人,定南关慕容辉处有一万余,宁海城中有两万。其余一万左右的兵力需要严防再各个隘口,早已相形见绌。 至于五州的府军,无论战力还是军备,远远不及藩镇军和中央军。此时各州也不可能尽出府兵来源,否则……一旦全部丧失宁海一线,那其他四州便是空城一座。 如今能够依靠的,只有镇江府的中央军南大营数万军马。不过宁海距离镇江,一来一回,加上行军缓慢,少说需要半月时间。也就是说宁海府至少坚守半月。 可是,如今能否坚持十天,还是未知之数。 众将退去,慕容桓忧虑重重。 好个南桑,竟能瞒天过海,暗渡沼泽!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慕容桓躺卧软榻,盘算机会。忽然间,一阵春风吹过,敲打窗台。夜风微寒,慕容桓起身来到窗前,一只手小心拉到窗户。 窗关上的一刹那,忽听“喵”的一声,一只黑猫自墙头上踮着脚,轻盈跳跃! 第一五九节 猫女绝世俏刺客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猫,全身黑色的绒毛,它先是踮起左前脚轻轻一踩,接着踮起右后脚跟上,如端庄的绅士缓缓漫步于墙头。脚下的肉垫,使之行走毫无声息,像一只黑色的幽灵,又更似一片暗影。 前面是一处转角的连廊,只见皮毛微微一颤,这灵巧的小家伙身子一展,已经飞身上了琉璃瓦片上,再抬起脚轻轻一踏…… 走到廊桥之上,那黑猫伸一下懒腰,然后再坐起来,用两只前爪在舌尖上舔一点唾沫,像人一样地洗着脸,再用舌头不停地舔着自己的毛皮。 “喵”,做完这一切,它似乎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扭头,警惕的看向慕容桓。 慕容桓不知自己为何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野猫这般好奇,或许是因为战争期间难得如此怡静的时刻。 慕容桓见那猫儿扭头看来,招了招手道:“猫儿,来来……”他转身从桌上摸来一块糕点,用两指夹住,晃了晃续,续道:“来,这个给你吃!” 那猫似能听懂人语,极有灵性的“喵”了一声,身子轻轻一弹,跃下梁头。踏着步子,缓缓来到窗前。 仔细打量,发现那只猫的眼睛竟是幽幽的蓝色,那蓝色的瞳孔像是一对宝石,印着窗台透出的光芒。尖尖的耳朵挺直而立,几根白色的胡须,有序的横在肉色的鼻子两侧。 慕容桓将糕点掰下一块,丢在地上。 那猫凑近,用鼻子闻了闻,警惕的看了一眼慕容桓。 “吃吧,虽然不是肉,却比巷子里的残羹要好的多!” “喵”猫儿叫了一声,绕着糕点走了一圈,似乎那食物并不合胃口。 慕容桓无奈一笑,连只猫都再挑挑拣拣。 想着明日还需要部署城防事宜,慕容桓摇了摇头,道:“好吧,你不吃,我这也没有再好的东西了……本王该歇息了!” 那猫儿又抬眼看了看慕容桓。忽然间,它的尾巴悚然而立,接着一跃而起,一双利爪如同刀锋一般,划向慕容府的面上…… 慕容桓大吃一惊,连忙后退。他一只手有伤一个不慎,撞到了椅子,只听“轰”一声,慕容桓随着椅子一同跌倒在地。 黑猫跃上窗台,对那一爪扑空似乎十分愤怒,口中“呜呜”作响,全身绒毛直立,弓起身子,又一次弹跳而起,扑向慕容桓。 那猫儿身体灵巧,慕容桓避无可避,脸上瞬间被抓出六道血痕。 那猫还要在挠,慕容桓挥臂将它扫开,接着爬将起来,手里提起椅子,小心提防猫儿再次袭来,口中喝道:“疯猫儿,逞什么凶!” 那猫一落地,抖了抖身子。恍惚间,猫身冒出一股青烟,似乎凭空燃烧了一般。猫身上的毛发一片片的脱落下来。烟雾更浓,青烟中,猫儿的身影随着毛发脱落越来越大,像是被人缓缓吹鼓的羊肚。 慕容桓瞧着眼前的情景恍如梦中,揉了揉眼,定睛时,那黑影已涨到足有一人之高,空气中弥漫着着淡淡清香,房内似盛开了许多鲜花…… 慕容桓虽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但他身经百战,阅历颇丰,心知此事不妙,回身抽出悬在床头的宝剑,单手持剑,扬声喝道:“何方妖孽,故作神秘,速速给本王现出真身!” 青烟散去,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 那是一名女子,全身裹在黑色紧身的夜行衣下,金色的长发飘飘及腰,顺着她玲珑的身躯自然下垂。她的身材极好,魔鬼般的身材呈现出令人羡慕的曲线。夜行衣的领口开的很低,可以看到那藕色的玉颈和迷人的锁骨,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酥胸半露。 她没有穿鞋,那夜行衣将她整个身体藏住。相反,这更能将女子高挑匀称的身材展现的琳琳极致。你甚至可以看透那黑色的夜行衣,看到那一双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细削光滑的小腿,配上细腻柔滑、娇嫩玉润的冰肌玉骨,简直令人赞叹这可能是人间之物!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她的脸上带着一副面具,让那想窥视真容的心瞬间打入冰窟。面具是一张红色的魔鬼脸庞,呲牙咧嘴,惹人害怕。幸得那双碧蓝幽静的眸子,从面具里透出光芒,才让人不在憎恶这张食人恶魔的面具 女子现身的一瞬间,那淡淡的清香更加浓郁,原来这香气源于她的身体。 女子眼睛透出一丝冷漠,冷冷道:“你便是镇南王慕容桓?” 这是一个问句,却没有人能忍得住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慕容桓定了定神,暗叹一声:好在自己花甲之年,否则还真难以把持。 慕容桓仗剑护身,喝道:“本王便是慕容桓!姑娘可否报上姓名?” 女子笑了一声,花枝招展,体态曼妙:“我?我从来不与将死之人说自己的名姓!” 慕容桓眼神如剑:“你是南桑的刺客?” 女子道:“原没想到小小的宁海府竟然如此难攻,慕容桓,你若不死,死的人会更多!”女子说着,手臂轻抬,看了看自己纤细的五指,续道:“念你一块糕点之情,便留你全尸吧!” 慕容桓微微一怔,感情这女子还真是那黑猫所变? 女子说完,手指轻轻一弹,但见一道如箭气流,刺破空气,冲着慕容桓袭来。 慕容桓大吃一惊,持剑凭空一挡,“叮”的一声,那气流击中长剑,震得慕容桓手臂发麻,剑身嗡嗡作响。 “好功法,你是道修之人?” 女子不答,又是连弹两下,这一次气流分左右袭来,慕容桓心知那气流厉害,长剑连点,拨来气流,将之弹向一侧。 “碰碰”两声,那捉摸不到的气流竟将座椅击了个粉碎。 慕容桓虽奋力荡来气流,手臂已被震的酸软无力,长剑险些拿捏不住。待要挺剑反击之时,一股强劲的气流排山倒海般袭来。 慕容桓被这气息击中,身子不由自主倒飞出去。“轰”的几声,撞倒了数张椅子,才停下身子。但觉胸口一闷,“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 血迹沾上胡须,兀自滴下。慕容桓喘息粗气,无力问道:“两军交战,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你若是道修,不怕被同道中人唾弃么?” 那女子冷冷一笑:“甚么道修?我又不知。你等蝼蚁,见识浅薄,今日我便送你重新投胎。” 女子边说,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慕容桓身前,扬起右手,手指逐次握成拳头,接着口中念了声“开”。 慕容桓但觉自己额顶似乎被一张无形的手掌死死抓住,那手掌五指极其有力,似要将自己的天灵盖生生捏碎。 慕容桓伸手去抓,但却抓了个空。那五指明明清晰的存在于头顶,可却眼看不见,手抓不着。 随着女子一声“开”,慕容桓头顶两侧太阳穴和眉心等处皆出现暗红色的血痕,头骨欲裂,嗡嗡作响。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呼喝,接着“咻咻”几声,自窗外射进数支羽箭。 那羽箭来的精准,正冲女子飞来。 女子眼神一撇,一挥手,一道气墙挡在身前,羽箭刺中气墙,好似射中树木土块一般,“扑扑扑”几声,钉在上面,接着齐齐落在女子脚下。 羽箭射出的同时,一队官兵破门而入,手持弓弩兵刃将那女子团团围住。 领头将领阎顺喝道:“速速放开王爷,本将饶你不死!” 女子“咯咯”一笑:“但凭你们……”手掌轻轻一挥,冲进房中的一队官兵好似被人一脚踹再了胸口,接连跌出房间! 阎顺见状,心知这人怕是个道修仙长,口中喝道:“修道之人,自古有法,你……” 那女子哼了一声:“吵吵闹闹,不嫌啰嗦!”手指一弹,一股气流射向阎顺。 慕容桓得了官兵进来这么一闹,头顶的五指压力暂时消失。待见女子弹指,又见阎顺无动于衷,知道他现在背光之处,眼中瞧不清气流动向,忙喝道:“阎顺,快躲开!” 阎顺不知何故,听了这话,身体下意识的一挪,仍旧稍稍慢了一分。 但见一丝血舞喷洒,阎顺左臂衣裳划出一道血口。若是他再慢上半秒,只怕这一道气流便会惯胸而出了…… 阎顺知道那女子厉害,连忙呼喝众人齐齐冲将进去。务必先将慕容王爷救下。 众军自知轻重,当下蜂涌而入,直冲女子而来。 女子淡淡道:“本想不动神通,没想到你们这般不怕死……” 眼见众军杀来,那女子双眼微闭,自头顶金色长发中摸索出一根如木簪一般的细棍。 只听得一句细语,那木棍尖端忽现一点明亮的光圈,似流星,又似闪电的光芒。 众军奔到近前之时,那光芒陡然暴涨,如阳光一般耀眼非常。 强光射来,众军禁不住伸手挡住。光照下,但听“轰隆”一声,光圈爆炸,一圈圈荡漾开来,众人但觉一道雷电袭来,全身一震一麻,接着全身上下如同火烤一般,五脏六腑登时烤焦,身子不受控制轰然倒下! 第一六零节 小猫女 别着急 阎顺瞧着强光一闪,但见冲进去的十多名甲士瞬间倒下,一个个头顶冒烟,脸上焦灰,好似再火海中烧死了一般。心中不禁骇然,那女子这等神通,其实他们这些凡人可以抵挡的。 慕容桓眼见女子一招杀灭十几名甲士,连声喝道:“众军听令,勿要白白送命!”他知道此女乃是道修之人,而自己那些云照军士,纵然勇猛威武,但对于她来说依旧恰如孩童。一味冲将进来,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当即喝止众人。 猫女郎毫不动情,冷笑一声:“我还只出了三分力……” 这话没有说完,却听的房梁上一个悠闲的声音传来:“啧啧……三分力?姑娘好厉害!” 房内几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却见一名青年背靠房梁,悠哉悠哉的啃着手中一支鸡腿。 那是只烤的外焦里嫩的鸡大腿,本来就是十分惹人垂涎的美食。被那青年啃的绘声绘色,末了还用舌尖将唇上的油渍舔了个干净。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更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在房梁上吃着鸡腿。 猫女郎问道:“你……是……谁?”一字一句,十分惊讶,在她看来,应该没有人能够在自己的面前藏住身息。 那青年轻轻一跃,落下房梁,脚下刚好是几名云照军的尸体。他颇为嫌弃的跳开两步,探了探长袍马褂,道:“唉,这可是我刚骗来的衣服……”对那带着面具的女子视而不见。 猫女郎颇为气恼,抬手一弹,“咻咻”两道气箭冲着青年射去。 “分云箭么?”青年轻描淡写,袍袖轻抖,将那两道气流裹在袖口划出的圈中,引着气流转了两圈,接着顺势一翻一送,将那气劲凝成的箭矢调转方向,直刺猫耳女子。 那“分云箭”被青年那么一转,气势更盛,去势更快,隐隐更有“滋滋”之声。电光缠绕。竟在瞬间使出了雷部道炁! 猫女郎冷冷一笑,单掌推出,一道劲风平地而起,将那“分云箭”就地挡住。 男子笑道:“没想到西方世界也能有这等熟知五行道炁之人。来来来,好久没有活动了,咱们出去打个痛快!” 猫女郎哼了一声道:“凭什么我要与你打?” 男子笑道:“因为我不希望让别人看到我打女人!” 那猫儿女子微微一怔,半晌才说:“你……到底是谁?为何怪我好事?” 男子道:“我来这里只为找个兄弟,何时坏你好事?既然姑娘问了我两次姓名,不说倒显得太没礼貌……记住啦,我叫龙泽!龙是真龙天子的龙,泽是真龙天子的……那个泽!” 他这话说的嬉皮笑脸,完全没有将眼前这个金发猫女刺客放在眼中的意思。 这青年正是龙泽,当日他将沈牧送回长清坪之后,便快速离去。却不知今日因何故竟到了宁海府尹衙门内。 “龙泽?我记住了……”猫女喃喃道,忽的手掌变抓,凭空里竟将慕容桓提了起来。 慕容桓但觉一只无形手掌掐住自己咽喉,登时呼吸困难,身子也不由自主被提再空中。双足乱蹬,单手挥舞,想要脱开束缚,却哪里碰的到实物! 阎顺见状,连忙抽刀像猫女身后劈来。 猫女郎余光看到阎顺,头也不回,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阎顺但觉气如山崩,轰然袭来,胸口闷燥,往前踏出的脚步任凭如何用力都再也迈不出一步,反而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碎了木门,身子任停不下来,直跌入院子当中。 这一下若是跌个实在,定会头破血流,呕血鲜血。 惶恐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但觉后心被手掌一拖,身子轻飘飘的落下。 接着黑影再闪,已到了女子身侧。那女子早有防备,待黑影近前,反手又是一掌,黑影轻轻一侧,闪过掌风,就地转了半圈,伸手一弹一点,接着伸手借助跌落下来的慕容桓! 只听猫女“嘤”了一声,退后半步,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碧蓝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龙泽。 那黑影正是龙泽,他电光火石间将阎顺和慕容桓一一救下。 慕容桓脱了束缚,大口喘气,感激抱拳道:“多谢仙长搭救!” 龙泽面上一笑,神情自若:“姑娘,我不是再救他们,而是在救你!再我们东方道修世界,以五行道炁伤人者,必受绝脉之苦。所以,姑娘想找人打架,和我打,反倒更好!” 猫女郎“哼”了一声,她见龙泽能够在一息之间,先是救下阎顺,接着又点伤自己,继而救下慕容桓。这等修为,绝非等闲之辈。今日有他在此,刺杀慕容桓的计划肯定无法进行。 猫女郎轻摇腰肢,魅笑一声:“你真的要打?” 龙泽道:“打是可以的,不过,更主要是想和姑娘你切磋切磋……” 猫女郎道:“何谓切磋?” 龙泽嘻嘻一笑:“切磋嘛……就是姑娘想比甚么就比甚么,比如打架可以比,吃饭可以比,要是比累的,也可以比一比睡觉的……” 猫女郎斥道:“下流无耻……” 龙泽故作茫然道:“睡觉而已,何来下流……姑娘……是不是你想多了……”他故意拖长尾音,气的猫女郎顿足冷哼! 院外一阵聒噪,原来是郭天绪和俞永和听闻有刺客,连忙召集人马,赶来支援。 龙泽听到人声鼎沸,不禁皱眉道:“姑娘,咱们去别处单独切磋!何必叫旁人瞧了笑话!” 猫女郎心知今日行动已然失败,当即喝道:“登徒子,谁要于你切磋!” 言语刚听,左手右手交叉一错,“呼”的一声,化出一股青烟,青烟中一只黑猫的身影跃出窗外。 龙泽见着,扬声喊道:“哎哟喂,等等我……”黑影一闪,转眼便不见踪迹。 两人刚去,郭天绪、俞永和二人已奔到房外,见此状况,连忙奔进屋内扶住慕容桓。 俞永和关切问道:“王爷,没事吧!” 慕容桓回过神来,恍如隔世。见自己身上并无大碍,便道:“本王无事。” 郭天绪见慕容王爷无恙,心中稍安。慕容桓住在自己府上,他若是在此遇刺身亡,那这罪名可就大了。 郭天绪定了定神,冲着身后的衙差喝道:“尔等速速捉拿刺客!” 慕容桓摆摆手,深吸一口气道:“不用了,你们追不上的!将这些死去的兄弟,厚葬了吧!” 郭天绪不知何故,为何老王爷不让他们去追刺客,但想到刺客能够杀了这么多军士,定然十分厉害。当务之急是保证老王爷的安全,便应了声“是”,令人将那十来具烧焦的尸体抬出去,又引着慕容桓到别处休息。这一次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安排了近百名军士、衙差守备,要的是连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慕容桓和阎顺心知肚明,却为了军队士气着想,没有将刺客是个道修仙长之事说出来。免得大伙儿听了,人人自危! 何况,明日,定然仍会有一场大战! 却说龙泽一路追着小黑猫出了府尹大院。那猫儿动作矫健灵敏,穿堂过室,翻墙跃院,悄无声息。 但无论黑猫如何小心躲藏身影,龙泽总能很快追来。 瞧这样子,不打一场,便是走不脱了! 黑猫跳到城墙边上,就地化成猫女郎,依着墙角轻靠,静待龙泽。 龙泽说到就到,落在近前,嘿嘿一笑:“你这是什么法术,我瞧着新鲜,可否教我?” 夜风陡起,猫女郎金发飘飘,碧蓝的眸子从面具孔中透出光芒。 “和你约定个事!” 龙泽眉毛一挑,好奇道:“甚么事?说说看!” 猫女郎道:“我今天不想打架,可否约个时间地点再打……” 龙泽道:“你一瞬千里,我又去哪里找你?” 猫女郎微一愣神,恼道:“你这人好烦,为什么偏要缠着我打架?” 龙泽道:“我哪里知道!或许你可以当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这样想会不会舒服一些?” 猫女郎无奈道:“好,看招!”说话间,她双拳齐出,冲着龙泽打来。 龙泽不妨她说打便打,连忙运炁于身,准备接着这一招。 不料那猫女双拳距离龙泽一丈之时,忽的摊开手掌,左右同时一扬,无数星芒自那女子手中飞出。同一时间,猫女身子疾退,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龙泽爆炁护住全身,只听到“叮叮当当”一连串的清脆声音,龙泽身体不由一震。原来那些星芒竟是无数枚银针,猫女抛出之时,又再银针上附带了雷部道炁,故而会有微微酥麻的感觉。 幸得自己没有大意纵炁去追那猫女郎,否则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这些细如牛毛的银针暗器。 可惜,没能一睹猫女真颜。 翌日,南桑军如期攻城。这连续四五日的功防战似乎早已成了双方固有的默契。 你来打我,我便拼命防守。几个时辰下来,城墙下也不过是多了几百新的尸体。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没有人会记得这么一战,更没人会记得有多少人埋骨于宁海城下。 军令如山,作为士卒,不得违抗! 第一六一节 沈军师一用计 古来征战几人回,两军相接,搏杀的是气势,是信念,是理想,是繁华似锦的将来。 但总有些人是看不见的,等到桃花盛开,麦穗青黄时,有人可以解甲归田,有人已埋骨他乡,更多的人连尸骨也已找寻不到,他们没有留下姓名,甚至无人拜祭…… 正如宁海城下堆积的尸体,也许过不多久,便于这大地融为一体,化作尘土,烟消云散。然而此时,他们只是活人的垫脚石,无数的南桑军蜂拥而来,然后成片倒下,无人退缩,前仆后继。 他们明白,拿不下宁海,便无法贯通南桑进军云照的路线。自己纵然有十万大军又能如何,到头来很可能全军覆没。 只要攻破宁海,那么定南关便会腹背受敌。慕容辉再有能耐,也只能开关投降。 届时南桑挥军北上,西山道唾手可得! 几日下来,南桑军的伤亡已经到达无法承受的地步。 十万余人,战损已达到了两成以上。然而宁海城的城墙还没有真正的摸上去一次! 沈牧瞧再眼里,笑在心里。 田伯抗的这种打法,完全没有主攻的方向。每个方向的兵力都一样,每个方向都是主攻。 攻城略地哪有这般打法,表面上看从四个方向进攻宁海似乎并没有问题,这种攻击方式可以给守城一方巨大的压力,兵临城下,四面被围。但这种打法却犯了兵家大忌。 常言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真正的攻城战总是要分主攻的方向,而其他几个点只是辅助攻击,起到钳制守城兵力的作用。 将兵力均分下来,战线自然拉长,可用的兵就会减少,只会减弱自己一方攻城的效率。 不过,沈牧看破不说破。真的点明了此事,以南桑军现有的兵力,只怕慕容桓坚守不了多久。 沈牧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将义气门的兄弟带离这场战斗。如果有机会,还要将投降的胡安中央军、被抓的邱公公以及俞毓和艾薇儿一同救出来。 这个目标很困难,毕竟要顾忌的人太多,一着不慎,可能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此时的苗伯抗也是苦不堪言,连日攻城毫无进展,自己甚至已将负责攻城的将领连换了两拨,甚至还安排了“刺客”刺杀慕容桓,奈何一无所获。 这边有探马来报,西山道三州府军共计万余已至宁海府百里外,克日便到城下。 苗伯抗令众军暂缓攻城,召来各将商议此事,同时请了迎月、沈牧等人参与。 对比南桑军而言,迎月等三大寨子的人更熟悉西山道的地形。有他们在,单纯做个向导也会更利于狙击援军的。 苗伯抗将府军之事说于众人,末了问道:“何将愿领此重任?” 众将进攻宁海多日,早已精疲力尽,心气神大多损了一半。此时要面对万余云照强援,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这次进攻是深入云照境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恐怕连撤退都没有机会了! 苗伯抗环顾一圈不见有将领出头领命,面色更加难看。将要发作之际,沈牧拱手站了起来,道:“苗大帅,草民有话要说!” 苗伯抗道:“有话但说无妨!”他见帐内气氛尴尬,或许沈牧的言辞可以提一提精气神。 沈牧道:“我等三寨兄弟承蒙大帅厚爱,再大营中每日大鱼大肉,好吃好喝。这几日见大军攻城受阻,心里很是着急,常想着要给大帅分担些忧虑。奈何我们都会山野村夫,实在没有各位将军这般军威。贸然参与大军攻城,反而成了累赘。这次听大帅说西山道府军前来支援宁海,沈牧以为,我等报答大帅的机会总算到了。” 苗伯抗道:“沈牧你的意思是要带我南桑军去狙击援军?” 沈牧道:“草民正是此意,望大帅成全。大帅不知,我等皆是绿林出身,平日里也没做过打家劫舍的勾当,更没有杀人放火过。可是府军仗着是官府的走狗,常常欺压我等。就在今年开春,黄泰雷黄大当家的兄弟盟甚至被府军大举围剿!” 黄泰雷听到这里,怒喝道:“没错!这些混账王八犊子,差点被将我等逼死!” 沈牧听了暗暗好笑,兄弟盟被围剿,多多少少于自己有些干系。不过,黄泰雷等人是不知道他于胡安以及那株血珊瑚所引发一连串的事。 沈牧面不改色,续道:“正因为如此,我等于府军早已是势不两立,兄弟们也早已窝了一肚子的火,早就想和府军拼个你死我活。如今有了这样的好机会,我们岂会视而不见。还请大帅成全,拦住府军这件事,便交给我们去办!我等保证一定不辜负大帅对我们的期望!” 沈牧这话说完,旁边的段超暗暗一惊,用腿轻轻踢了一下沈牧。 沈牧见他眼神慌张,微微一笑,轻轻摆手,示意段超暂听自己安排。 段超虽不知沈牧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见他笑的如此诡异,一定又在用什么坏点子。 反正沈牧一肚子坏水,自己捉摸不透,倒由着他便了。 苗伯抗见众将无人领头,如今攻城之事又不能拖延下去。对于援军这件事,沈牧他们去做,反而可以减少自己的压力。便道:“好,沈先生能够如此为本帅分忧,本帅感激不尽。这样吧,本帅便调五千精兵于你,盼你能够建此奇攻。待本帅攻下宁海,上呈捷报,定为你讨上一功!” 黄泰雷听了这句话,又听苗伯抗调五千精兵相助沈牧,心想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让义气门一人独吞,到时候西山道再做瓜分时,他兄弟盟岂不是要被义气门压着脊梁骨? 黄泰雷忙道:“大帅,这件事我兄弟盟也尽分一分力量,大帅只管吩咐便了!” 苗伯抗哈哈一笑,道:“好!有你们相助,本帅何愁大事不成。” 迎月总觉得这件事哪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她一时又想不起来。这个沈牧并不想一个说反就反的人,怎么突然之间要和府军面对面打起来? 迎月纵然不解,也知道此时不能全由着沈牧说的算。便说道:“沈牧,你领人去便可。我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和段当家商议……段当家便就在军中吧!” 沈牧心底骂了个娘,暗道:这娘们好狠毒,她怕自己带人跑了,故意留下段超让自己有所顾忌。其实她手中的牌面早已足够制约我了,何必多此一举。幸亏我早猜你会有这么一招! 沈牧道:“姑姑是怕沈牧反水是么?你我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还在勾心斗角。段当家是我义气门的大当家,他若不在,兄弟们谁会信服?在下不过一个小小军师,难道让我领人去搏杀?姑姑这是想借府军的刀杀了沈牧吧?省的沈牧建功立业,抢了你们青衣坊的功名!” 迎月冷哼道:“沈牧,你说话客气点!可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苗伯抗见二人争锋相对,喝道:“两位,这里是本帅大营,不是酒馆茶楼!诸位有事说事,莫要伤了和气!”这句话先是敲山震虎,接着好言抚劝,当真是身在高位之人才能一瞬说出的两种截然不同言辞! 沈牧道:“大帅、姑姑,你们说的对。是草民欠思量了。草民本来只是个绿林中人,再旁人眼中都是言而无信,性格残暴之人。这样吧,狙击府军之事由我们大当家带人去,黄当家的若是愿意一同,那更是极好的。至于沈牧,便留在营中,做质也罢,自证清白也好,省的让人嚼口舌!”说话间,横了一眼迎月。直气的迎月杀意波动,若非这么多眼睛看着,沈牧恐怕要血溅三尺了! 接下来,苗伯抗吩咐众人一番,又调五千军士随同段超、黄泰雷等人,前去狙击府军援军。 送行时,沈牧说要于众兄弟交代一番计策。苗伯抗心知这人胸中许多妙计,便准他于义气门的兄弟商议。 段超本想问清楚沈牧到底要做什么,不料话还没有问出来,沈牧却已示意他莫要多言,只说了四个字“谨慎行事!”便送义气门的弟兄出了大营,北上抵挡三府援军去了。 段超领队迷迷糊糊出了大营,对沈牧那四个字的嘱咐更加迷茫。 离营六七里后,宗白快步凑上两步,手握段超右手,神情激动道:“大当家,咱们兄弟们又要一起杀敌了!” 这句话说的没由头,段超刚要发问,忽觉宗白用手指暗暗再自己手心扣了一下。这才发现,宗白握手的时候,将一团纸卷塞到了自己手心。 他二人互相对眼,段超终于明白,这他娘的是沈牧又使了计谋。 原来沈牧知道迎月乃是道修之人,两耳聪慧异于常人。离别时并不敢言明自己计策,以免隔墙有耳,又知道迎月一定会盯着自己于段超二人,故而将早已准备好的计谋乘着大伙儿聚集混乱之际交给宗白,以避过迎月的双眼。 而段超一脸茫然的模样,自然让迎月以为沈牧并没有甚么特殊的安排! 第一六二节 沈军师巧施连环扣 段超引着义气门几百多名弟兄走在队伍中央,前面是南桑的两千骑兵,队伍最后则是南桑三千步甲。 离开宁海三十多里处时,段超见时机成熟。和宗白、韩飞等人相视一眼,决定依着沈牧的安排行事。 段超扬声道:“哎哟,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今儿让外人瞧瞧咱们义气门的弟兄有多少能耐,省的有人在背后说咱们闲话。” 宗白道:“大当家的,您就瞧好了吧。兄弟们心中早已有数,这大功劳咱们一定拿下了。” 段超道:“可别让军爷们看扁了!” 韩飞道:“大当家,沈军师不是说了法子了么?咱们只要按照军师所言,定能成功!” 贾四柱乐呵道:“就是,沈军师的计策万无一失,咱们呐,一定能抢到头功!到时候那个什么大帅,一定会重赏咱们!” 义气门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跟在后面的黄泰雷、黄有发两兄弟很不是滋味。 怎么着?感情还没有开打,功劳你们就肯定是你们的了,把我们兄弟盟当摆设了么? 黄有发道:“哥,你说义气门再琢磨什么?” 黄泰雷道:“那个沈牧不容小觑,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成为定州一霸,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邀月姑姑和那个苗大帅这般看中沈牧,这一次,若是咱们不能抢个头功压一压他们的威风,到头来还真有可能白跑一趟!” 黄有发为难道:“哥,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黄泰雷道:“先瞧一瞧,盯紧了义气门的人。待会儿不管他们做甚么,咱们只管冲过去抢在他们前头。” 黄有发嘿嘿一笑,道:“好!我这就安排弟兄们招子放亮点!” 前方探马又来汇报,说西山道府军兵分三路,其中泗州和固州府军已在韩庄镇汇合,定州府军此时尚在大杨庄附近。 南桑领军将领贺绩听了,勒住马匹,等到义气门和兄弟盟的队伍到前,唤住两方当家的,问道:“二位大当家对这里比较熟悉,眼下三路府军就在前方,两位以为该如何设伏?” 段超不假思索道:“贺将军,你也知道,我们义气门是打定州来的。对定州的府军那是在清楚不过了,用四个字“恨之入骨”方能表达兄弟们的心情。如今被咱们逮到机会,我以为,乘他们还没有合军再一起,咱们应该先去灭了这一支府军。” 黄泰雷听了,很是不屑道:“凭什么先打定州的府军?他们所在的大杨庄是个山丘地带,哪里很难行军,更别说打仗了。万一咱们一时半会灭不了定州的府军,到时候被固州、泗州的府军从背后杀过来,那岂不是被人包了饺子!” 段超不屑的白了一眼黄泰雷,轻蔑坏笑了一声:“切……怂货!他们来了更好,反倒省了再去分别找他们!” 黄泰雷道:“本大爷懒得于你较量。贺将军,我以为咱们应该直奔韩庄,乘固州和泗州的府军尚未立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至全灭!” 段超道:“固、泗两州的府军总计应该不下五六千人,于咱们势均力敌。先打他们,只会陷入鏖战,很难一蹴而就。我认为还是先打定州军的好!” 黄泰雷喝道:“打定州的话,就会腹背受敌,更不可行!” 段超骂道:“黄泰雷,你什么意思?这可是沈军师给我们的计谋,你这猪头懂甚么!” 黄泰雷一听这是沈牧出的主意,就更不能让义气门的人“春风得意”了,跟着骂道:“区区沈牧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指使咱们……” 贺绩见二人剑拔弩张,还没和府军开打,自己人已经闹起来了,颇为难道:“两位都会忠于我南桑的大英雄,何必因此伤了和气!咱们这不过是商量一下对策,确保大帅对我们的期望。还是希望两位静下心来,以大局为重!” 段超道:“贺将军说的是,如今三路府军尚未汇合,正是咱们各个击破的好机会,若是叫他们三方汇合了,咱们这边的人数并不占优势。当务之急,咱们应该尽快决定如何出击。但是无论咱们进攻哪一方,另一边的府军一定会前来支援,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的结果!这就好比大帅围住了宁海城,最怕的是什么?并不是宁海有多难攻,而是援军到来腹背受敌!” 贺绩点头道:“如此看来,咱们选定一个地方后,对另外一路的府军也要派人层层狙击,延缓他们支援的速度,只有这样才可一战!” 段超拍手道:“这个方法好……就是不知道应该由谁去抵挡支援!”说话间,余光扫过黄泰雷,言外之意,你不是很牛么?你来! 黄泰雷才不上当,他义气门只有三百多人,这两路府军,无论那一路人数都是他的几倍数。去拖延援军,还不如说去送死呢。 可是贺绩也不能去,毕竟五千多的南桑军全听自己指挥,自己去哪里,哪里就是主战场。 段超等了片刻,无人应答。只得顿足道:“罢了,这事还是让义气门的兄弟去干吧!他娘的,拼了!”段超恨恨怒骂一声,火冒三丈! 贺绩乘机道:“既然如此,就请段当家辛苦一番。我们进攻韩庄的府军,段当家只需要挡住一两个时辰,我贺绩定会带军前去支援。” 三人商议已定,段超回到队伍中带出义气门的兄弟,将行动方案一一告知。 只听得众人一阵喧嚣,大多喊着“凭什么好事让给兄弟盟”“凭什么让咱们送死”之类的话。听的黄泰雷开心不已,自认这次只需要拖延些时间,义气门定难逃一劫。这一招“借刀杀人”顺势而为,将来也没人会瞧出个破绽来。 同一时间,南桑大营中。 沈牧找到印月,直言有事商榷。 印月请他进帐落座,问道:“听说义气门和兄弟盟已经开拔了?” 沈牧点头道:“如今沈某和弟兄们已经深陷此局,只能竭尽全力配合姑姑和南桑大军。今日来找姑姑,乃是有事商议!” 印月道:“你于我商议什么?” 沈牧道:“在下毕竟不是青衣坊人,再田大帅面前也没有姑姑这般信任。所以,沈牧发现问题,只能找姑姑商议,由回头定夺是否要呈报大帅!” 印月掩面一笑:“有什么问题?宁海府如今的情况用不了几日便可城破!” 沈牧道:“姑姑看到的,只是最简单的表面。十万大军围攻宁海,便是不费一兵一卒也能拿下宁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但为将者,不能只看一城的得失,更不能计较一时的胜败。如今南桑围攻宁海已有六日了。这六天,外边发生了什么,咱们一概不知。近处便有三府援军驰援宁海,其他地方的援军呢?云照地大物博,可不止西山道这么一点地方。若是再脱个四五日,会不会有更多的援军前来?到时候可就不是府军这种规模了,有可能是十余万甚至数十万的大军。到那时候南桑军如何能挡?青衣坊计划这么久的事可就付之东流了……再往好的方向想,便是三日之内倾尽全力拿下宁海,攻破定南关,接下来呢?南桑军损失惨重,云照大军一到,还不是照样要退回南桑?” 印月柳眉轻蹙,问道:“以沈先生之见?应当如何攻取宁海?” 沈牧道:“我想姑姑应当早已做了安排,只是还不愿意用出来罢了!” 印月好奇道:“哦?你又猜到了?” 沈牧道:“姑姑只是长清坪一战,缴了左巡道官兵的械,却没有将他们就地斩杀,自然是想着留后招。此时大战陷入僵局,以我看来,正是用他们的时候!” 印月盯着沈牧,从上到下,从下往上看了一圈,似乎眼前的沈牧是个陌生人一般。 “沈牧,我很怀疑你在想什么鬼主意!” 沈牧一摊手,无辜道:“我?手无缚鸡之力,更有着诸多掣肘!我能出什么鬼主意?姑姑太抬举我了……” 印月道:“可是……这种事,于你而言,完全是……” 沈牧哈哈笑道:“姑姑是想说为什么我沈牧突然这般狠心,想出这么歹毒的点子?” 印月不置可否,道:“这件事还要听姊姊的意见,我……我做不得主!” 沈牧眉心紧皱:“邀月姑姑现在何处,似乎许久没有见到她……” 印月道:“姊姊就在大营附近,不过……行了,我会问过姑姑,至于如何定夺,明日我在知会于你!” 沈牧忽感不安,辞出印月大帐,返回自己帐中。 营外依旧杀声震天,苗伯抗如旧指挥攻城,他自己也很清楚,宁海府一日不破,自己大军的处境就会多一分危机。 沈牧充耳不闻,此时他想的更多的是邀月再做甚么,那个出谋划策的老头子再做甚么,自己的计策会不会被老头子看穿?如果老头子真的是青衣坊的人……那自己教授给段超等人的计策会不会也被拆穿? 如果老头子看穿了一切,义气门的兄弟们处境可就危险了! 此时,沈牧只能祈求上苍,千万别出差错!否则,自己的这套连环扣,锁的可就是自己人的脖子了…… 第一六三节 劝降 沈牧自回到帐内便坐立不安,讲真心话,他不知道自己的计谋能不能实现。对于两军交战这种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真实的发生再眼前,十数万的大军血淋淋厮杀,沈牧便是心理素质再强,也禁不住有些害怕。 这几日看到的死人太多,早已超过了他之前见过的总和。 大营内,到处都是随地躺卧的伤病。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消炎药。士兵们受了伤,等待他们的大多是死亡,便是熬过去了,也会留下终生的创伤。 或许,自己那一天就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现在,只希望能够尽快平息这场大战。能救下的人,尽力而为! 踱步……叹息……忧虑……沈牧心烦意乱,忧虑万千! “沈牧,大帅请你过去!”一名传令兵再帐外呼唤。 沈牧被这一声喊吓了一个哆嗦。连忙应了一声,定了定神,暗暗给自己打气道:不管那么多了,先试过才知道行不行!加油! 进了大帐,迎月和印月二人早已再内,见沈牧进帐,印月先是报之一笑,接着道:“沈牧,现在战事胶着,有什么好的办法,便直说吧!” 沈牧对帐内三人各拜了一拜,方道:“大帅,草民有个想法,或可能助大帅破城!” 苗伯抗端坐帅位,这几日攻城不利,府军又来支援,虽有义气门和兄弟盟的人协助狙击,但再拖下去,恐怕来的援军更多。届时若是不能攻破宁海,他这十万大军无险可守,局势便会逆转。 本想着以迅雷之势拿下慕容桓,攻下宁海,未曾想成了这般僵局! 苗伯抗道:“你又有何计策?” 沈牧道:“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坚取城乃是两军交战最下策的选择,一来耗时,二来耗力。一旦气势受挫,很容易陷入反包围中。如今宁海城便是很好的例子。大帅虽然将宁海围住,但慕容府终究是难啃的骨头,这般僵持下去,定然对大帅不利。” 苗伯抗道:“慕容桓的藩镇军当真勇猛,区区万余人,竟能挡我大军五日强攻!” 沈牧道:“不是慕容桓厉害,而是大帅用错了方法。沈牧方才说了,上兵伐谋,这攻城略地也好,朝堂之争也罢,谋字最为重要。想要谋划妥当,首要知己知彼。如今宁海城中估摸应有两万多的兵力,尔大帅则有十万众。按常理围城作战当应顺水推舟,坏就坏在大帅攻而不决,战而无谋!” “何为攻而不决,何为战而无谋?” “攻而不决说的是大帅虽然围住了宁海,却没有决出何处作为主攻,何处作为策应,而是将四面八方都作为攻击点,导致将士们各个都像争名夺利,没有统筹指挥,没有梯次交错,自然难以破城。这就好比拿一个大拳头去击充满空气的羊肚,拳头再硬,也很难将它击破。若是将全身力气击中再一根手指上,那么一戳……羊肚便会破出个洞来!” 苗伯抗手捏红胡子,沉吟道:“你说的不错!却不知这宁海城当选哪路作为主攻?” 沈牧故作思索,静了片刻方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旁观战,以在下看,这主攻的方向应选在东门!” 迎月接口问道:“沈牧,你为何会选择东门?而不是离中军大营最近的西门?” 沈牧白了一眼迎月:“姑姑不通兵法,便不要说出来惹人笑话!” 他故意呛了这一声,惹得迎月拍案道:“沈牧,放肆!” 苗伯抗听着沈牧说的在理,唯恐二人起了争执,忙道:“行了,两位以大局为重,何须逞一时口舌!” 迎月自知此处乃是南桑大营,不便发火,只得冷哼一声,不在作答! 沈牧不屑道:“大帅,沈牧并非口说无据。如今宁海城中可谓三军聚齐,其中人数最多战力最强的是慕容桓的藩镇军,其次是府军,最末的则是中央军。由于各路军马皆隶属不同衙门和将领指挥,故而他们在守城之时并非融为一体。沈牧观察几天下来,发现这中央军防守的地点再东门,大帅恐怕也发现,咱们东边的攻城进度也最为顺利,损失也最小。所以,将主攻点选在东门,是最为合适的。” 印月道:“沈牧说的在理,当日我领青衣坊夜袭中央军大营,本以为将是一场大战,没找到中央军竟然一触即溃,当真如一盘散沙!” 苗伯抗道:“如此甚好,今日本帅便将中军牵往东门……” 沈牧拦道:“不,只需暗暗调动兵马,大帅还是坐镇再此最好。这样可以迷惑慕容桓,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苗伯抗想了片刻,哈哈笑道:“好计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沈先生厉害!”他听的舒畅,竟喊了沈牧“先生”一词! 沈牧又道:“除此之外,沈牧还想借一人用用!” 苗伯抗道:“何人?” “青衣坊抓住的那名太监!” 印月道:“姊姊已知会于我,除了俞家大小姐,其他人都可以任你支配!” 沈牧谢道:“姑姑劳心了,这次只需用那太监一人足矣。沈牧了解过,此人姓邱,乃是云照司礼监随堂,品级虽然不高,但确是老皇帝身边的亲随。这种人惜命、胆小。平日里只会作威作福,一副脑子全用在如何攀龙附凤上了!” 苗伯抗道:“这等废材,用他作甚!” “劝降!” “劝降?哈哈……沈先生怕是糊涂了吧,慕容桓真容易投降,本帅还用这般费尽心神攻城?”苗伯抗轻蔑一笑,对沈牧这个提议十分不屑!! 沈牧道:“劝降是假,懈怠慕容军是真!咱们既然确定了主攻的方向,就要给这次行动打个保险!让邱公公去劝降,只是为了麻痹慕容桓,令他以为咱们……” 苗伯抗恍然道:“妙啊,妙!来人呐,带那个邱太监!” 却说邱公公自被青衣坊抓住之后,并没遭过毒打,只是被单独关押再一个小黑屋里。 便只是这样已足矣让这个衣食无忧的老太监心理奔溃了! 邱公公被带进大帐,一路上高声喝骂。进了帐内,见沈牧居然坐在一旁,登时将满胸怒火冲着沈牧一阵爆发。 “好个沈牧,咱家早就看出来你是个白眼狼,咱家当初是如何待你,到头来你小子还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呸……咱家一定要禀明圣人,将你满门抄斩……你这个畜生不如……猪狗嫌弃的混球……” 邱公公一阵喝骂,但凡能够说的上来的粗鄙言辞全都脱口而出。 苗伯抗喝骂一声:“够了!跪下!” 早有两名士兵冲着邱公公小腿上踹了一脚,将他按跪在地上。 苗伯抗续道:“这里是本帅大营,不是你云照狗屁圣人的鸟窝,在叽叽喳喳,本帅令人割了你的舌头!” 邱公公是什么人?能屈能伸,如今受制于人,还是小心保住一时性命重要,当即咽了口唾沫。 沈牧淡然一笑:“邱公公,别来无恙!沈牧劝你一句,别动不动就爆粗口,你把你妈随口说来,不知道他老人家九泉之下还能不能保你后世平安。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你……没后人的,不怕老娘惦记……哈哈哈!” 邱公公听了这话,直气的双眼上翻,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吐了口气,狠狠指着沈牧道:“你……你……你……” 沈牧站起身来,走到邱公公身侧,在他肩膀拍了拍,笑道:“邱公公,我沈牧呢,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想多赚点银子,我岂会攀上你们知茶局!现如今我们跟随苗大帅建功立业,可比于你做那狗屁生意强多了!”沈牧顿了顿,转到邱公公身前,斜了一眼,冷哼道:“不过,念在你我之前有过交情,眼下有个差事需要劳烦邱公公跑一趟!” 邱公公大口喘息,听着沈牧这话,好像是要自己离开那遭罪的小黑屋,便道:“你……你想让咱家做甚么?” “也没什么大事,你这种废物毫无利用价值,只能借你之口给宁海城里慕容桓带个话!告诉他,只要他开城投降,苗大元帅可以既往不咎,宁海城内的百姓也可保全性命!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死守孤城。待城破之日,我军定会屠城!”沈牧说完这话,揪住邱公公的衣领喝道:“你可听清楚了?” 邱公公听的真真切切,他知道沈牧是让自己做个传话之人。换言之,自己可以被放回回去了。有这等好事,还管什么屈辱与否。当即点头道:“咱家……咱家听清了!” 苗伯抗闻言,哈哈笑道:“瞧瞧,软骨头一个!” 沈牧一摊手,不置可否。 邱公公对这句评语却不以为然,能够死里逃生,便是说自己任何污秽,也是可以坦然接受的。气节?气节值几个钱! 当即,苗伯抗令人将邱公公带往前线,送到宁海城下…… 这一路瞧着遍地尸体,闻着漫天恶臭,邱公公不知是喜是悲。或许更多的是庆幸! 第一 六 四节 何人能知军师苦 宁海城头上的士兵瞧着城下跌跌撞撞爬来一人,立刻有人用弓箭射住。扬声喝问道:“甚么人?” 邱公公手脚并用,好不容易到了城下,不料眼前忽的插了一支羽箭。那羽箭就离自己不足半丈,若是方才跑的再快一些,怕是要呜呼哀哉了。 饶是如此,仍吓得邱公公一屁股跌坐再死人堆上。口中不住喊道:“别放箭……别放箭!咱家是司礼监的邱名江邱公公!快,快放我进去……” 城墙上守将乃是齐隆昌,昨夜刺客夜刺慕容桓,阎顺受了伤,暂时留在内城调养。幸得今日南桑攻势有所减少,只打了两个时辰便撤了军,估摸着南桑正在策划下一波的进攻计划,也使得齐隆昌能够一人指挥三面城墙的防备事宜。 齐隆昌正在探视伤兵情况,这边小校来报说西门城下有一人自称宫里面的人正在叫门!齐隆昌到了南门,自女儿墙探头看了一眼。 但见城下那苍发瘦弱的小老儿已喊的声音沙哑,口中不住叫着:“让你们王爷前来接我……我是司礼监的公公……” 齐隆昌不知是否有诈,扬声问道:“城下那人,如何自辩身份!” 邱公公见来了将领,用尽力气坐直了身子。喝道:“混蛋王八羔子,咱家被贼人所困,那有腰牌……叫……叫中央军的董铭前来拜见咱家!” 邱公公声线尖锐,说话时更像个戏子一般,咿咿呀呀。齐隆昌望了一眼四周,冲着身边小校道:“去,找个竹篮来,将他提上来!” 邱公公可能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用竹篮给提上城墙,不过当双足踏上宁海城头的那一刻,邱名江的心里还是特别开心的! 不管雅观不雅观,反正是逃出贼窝了! 慕容桓听说邱公公被南桑军放了回来,连忙迎出门外。 慕容桓手上的伤势并没有愈合,见着邱公公,只能单手示意,将他请进府尹大院。 郭天绪、俞永和二人闻讯,也立刻赶来。 俞永和识得邱公公,见他这般落魄模样,登时挤出一行老泪,关切道:“公公……你……你这是怎的了?” 邱公公见着俞永和也在宁海,他二人相对比较熟络,此时相见,邱公公禁不住心中委屈,想着这几日在小黑屋里暗无天日的种种,竟哭了起来。 边哭边将所遇之事一一说了,又将沈牧交代的话也复述的一清二楚,末了狠狠骂道:“天杀的沈牧,咱家……咱家一定要灭了他满门!” 俞永和本想问一问邱公公有没有见着俞毓,但见他哭的撕心裂肺,倒似又一次死了爹娘,实在不便再张口发问。 慕容桓听了邱公公复述之言,颇为震惊,暗暗使人找来孙一可,将此事说于他听。 孙一可眉头紧锁,按说沈牧再自己的心中,当不会是投敌卖国之人,或许他有难言之隐? 孙一可见邱公公哭诉的差不多时,轻声问道:“邱公公,敢问一句,沈先生除了说这些话外,可还做了其他事?” 邱公公白了一眼孙一可,骂道:“那个白眼狼,当时恨不得咱家死,冲着咱家拍了两下肩膀,还……竟还敢揪住咱家的衣领!放肆,太放肆了!” 孙一可闻言,冲着慕容桓会心一笑,又对邱公公拜了一拜,道:“公公,请恕在下无礼!”说话间,他伸手翻开邱公公的衣领,再上面摸索一番。 邱公公警惕退后一步,喝道:“大胆,你要作甚!” 孙一可摊开手,将手中一颗蜡丸交到慕容桓手中,说道:“王爷,沈先生恐怕是受制于人,所以才用了这苦肉计,请邱公公给咱们带信回来了!”接着对邱公公续道:“邱公公,沈先生这是在救你呀!” 邱公公哪里肯信,哼了一声道:“你是何人,蛊惑人心,竟替狗贼子说话!” 慕容桓将蜡丸在手指间轻轻一搓,剥离蜡层,里面竟包裹着一团纸卷。 慕容桓摊开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沈牧,真乃奇人耶!”说完,他将纸条交于孙一可。吩咐左右道:“快请邱公公到后堂沐浴更衣,歇息修养!” 待邱公公随人去了后堂。慕容桓才又问道:“孙一可,这事你怎么看?” 孙一可愁眉不展:“草民以为太过胆大,却也更能出其不意,收获奇效!” 郭天绪听的茫然,问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桓示意孙一可将纸条交给郭天绪看,郭天绪接了纸条,俞永和凑过脑袋,二人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各自吓了一跳。 郭天绪道:“王爷,下官以为,这沈牧不可信!这法子太大胆了……万一,万一沈牧是骗咱们,宁海府可就……” 俞永和道:“沈牧这人做事不按常理,本官确是见识过的。只是这……为免太异想天开了!” 慕容桓沉吟不足,没错,再场的每个人对沈牧留在蜡丸里的计谋有些同样的批语“异想天开,胆大妄为”。可是,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自己这边不可能想到,南桑军也肯定想不到。唯一让慕容桓抽搐不定的是沈牧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自己并没有见过沈牧,他是好是坏,还是另有所图,完全没有把握。 诚然当时再姥姥岭,便是靠着沈牧的计谋,火烧大营暂缓了南桑追击时间,才让自己可以从容撤退。但是,这一次可不同。 沈牧的计划万一出现纰漏或者说根本就是一场陷阱,那丢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千千万万宁海府百姓的命。更有可能使整个西山道落入南桑的版图之中。 孙一可道:“王爷,草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与否?” 慕容桓道:“你有何言,但说无妨!” 孙一可道:“敢问郭大人,城中粮草器械还有多少?” 郭天绪道:“粮仓粮食新春时,多半已按律上缴国库,如今……如今又非收粮之季,依粮册所计,恐怕只够大军十余天口粮。若是再算上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恐怕……至于兵械,云照有规定,州府一级兵械库存不可过万。这几日大战,以消耗的差不多了……加上本官以令城中铁匠日夜赶造,应该还能够支撑半个月!” 孙一可道:“这恐怕还是郭大人乐观的算法……以草民之见。如今正直青黄不接,而南桑大军来的又很突然。城中所余粮草器械,只怕不足七日供给!何况,城防所需的巨石、火油等物更是消耗殆尽。而距离西山道最近的朝廷南大营距离此处少说有十余天的路程。刘将军便是顺利到达镇江府的话,南大营的援军也要半个月左右才能抵达宁海。至于府军,除去南镇以外,其余三州府军最多能分出一万兵力。若是顺利的话,这一两日便可到达宁海。可以人数太少,南桑只需稍稍分兵便可挡住。如今情势危机,宁海府万万不能丢,一旦宁海城破,慕容辉将军的定南关便会腹背受敌。而南桑军则可挥军北上……” 慕容桓岂会不知孙一可话中道理。两万将士死守宁海府,能够坚持这五六天早已是极限了。再坚守十余天,只怕南桑军没有攻进来,宁海城内早已一片大乱了。 兵无军饷,将军可以赊欠。若是没了粮草,很容易引起哗变! 孙一可顿了顿,续道:“沈先生的计谋虽是异想天开,但有句话说的好,置之死地而后生。出奇门奇策,放能制敌于不意!草民以为,可以信一次沈先生!” 郭天绪道:“你说信便信,万一沈牧出卖了我们?那可如何是好?” 孙一可道:“战局千变万化,机会稍纵即逝。既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等来的只会是自取灭亡,死路一条!” 慕容桓深吸一口气,孙一可说的对,而沈牧的计策的确又是最好的选择。富贵险中求!年轻人敢想敢做,我一个糟老头子何必左右摇摆,别人瞧扁! 慕容桓下定决心道:“天佑云照,老先生不在,又给本王送来这么一位奇才。好,本王便赌上一把。传本王令,按沈牧所设计策行事。等等……只需依计行事,就说是本王的意思,诸将务必执行!” 沈牧送走邱公公之后,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他在琢磨那颗蜡丸有没有黏住,会不会半路掉落,会不会被慕容府的人发现,如果没有发现蜡丸,那可如何是好?如果发现了,他们没有认可自己的想法,又当如何应对? 哎哟,真是太难了。现在才知道古人为何那般颂扬姜子牙、诸葛亮、刘伯温等人。这些人不仅仅胸中有乾坤气象,更需要的是善于琢磨人心。 一个能将人心看透的军师,才是好军师! 一个能够左右人心的军师,才是最顶尖的军师! 而自己,不过是被人莫名其妙的叫了几声“军师”,离军师的路,还差的很远很远! 现在的自己,连青衣坊的三位姑姑都没有琢磨透,还枉谈什么天下社稷,简直笑话! 第一六五节 暗度陈仓 沈牧自己从没有想到因为自己好管闲事,竟导致陷入这等大事当中。两国交兵,原本于他这等屁民毫无干系,最多会因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尽一份绵薄之力。 平平凡凡、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难道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纠缠道知茶局的事情中来。在这样困扰下去,自己非得给自己个头顶整出个“中南海”来! 好奇害死猫! 希望宁海城中的人,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安排。毕竟,这一次真的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夜幕降临,沈牧睡的很早,既没有练炁,也没有胡思乱想。 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刻,沈牧向来喜欢再考试前饱饱的睡上一觉。至于会不会挂科这件事,便是熬了一宿,也未必能够保证。倒不如养精蓄锐,省的“考场”上打瞌睡。 翌日,宁海城上的守军并没有挂上白旗。迎月见了,还不忘揶揄两句。似乎女人家都是小肚鸡肠,沈牧由始至终都没有得罪过迎月,却不知迎月对他的恨到底从哪里来! 攻城依旧继续,不同的是苗伯抗这次有了主攻的方向。 东门! 东门的守军以杨晃率领的中央军为主。杨晃是个好将领,可手下的兵大都是董铭带出来的。无论是纪律性还是战斗力,和自己所带的兵根本没法比,就更别想和慕容府的藩镇军比了。 好在慕容桓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又调了两千精兵协助。而东门本不是南桑中军所在,所受到的压力相应的轻一些。 可是,今日却不一样。 今天攻击东门的南桑军好像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兴奋十足,数量也增加了许多。 南桑大军一波接一波的袭来,杨晃纵然有三头六臂也应接不暇。 到了辰时末,南桑军又将冲车、投石机等大型攻城器械调来。他们似乎横了心早在东门撕开一条口子。 杨晃请慕容桓增援,无奈连续几日的防守。藩镇军也是相形见绌,实在没有办法调出兵力支援。 午时将至,南门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墙终于坚持不住,再被一块巨石击中之后,轰然坍塌一处约两丈余的缺口。 南桑军见状,蜂涌而上。 杨晃见事态危机,若是继续守在这里,定然会全军覆没,当机立断,率领全军迅速撤往内城防守。 宁海府和定州城的格局基本雷同,虽没有京城那般里三层外三层的构造,却也分内城和外城两道城墙。 内外城城墙中间是普通百姓的居所以及各类商业店铺。而内城也是府衙机构和一些达官贵人的宅院。从府中俯瞰,城池的建设就好像一个大大的“回”字! 东门城破,南桑军一拥而入,如潮水般涌进外城大街小巷。 其余三门守将听到东门失守,仰天长叹,只得下令全军逐次掩护撤退。沿途又护着未能及时撤离的百姓,一同退回内城。 苗伯抗自坐中军大营,听到传令兵来报宁海东门已破,大军正在接收外城时。心中欢喜不已,拍案而起,叫了声“好”! 众将闻言,齐齐道了声:“贺喜大帅攻下宁海!” 苗伯抗春风得意,走下帅位,拉着坐在末位的沈牧走到大帐正中央,夸赞道:“沈先生,你这麻痹慕容桓的计策果然厉害,这次能够攻取宁海,你沈牧算是头一功!” 沈牧也是暗暗窃喜,拱手相却:“大帅言重了,都是诸位将军协力攻城,才能取得如此胜利!” 苗伯抗见他不骄不傲,更是喜爱:“沈先生,待战事过后,本帅定保举你个功名。眼下慕容桓的大军已经退到城内。先生要不要随本帅去瞧一瞧慕容桓的窘状!” 沈牧道:“大帅,此事太过顺利,草民总觉得有些古怪,慕容桓虽然已是瓮中之鳖,但他终究是云照的镇南王。此人能够镇守西山道数十年,实力不容小觑。以草民之见,此时强攻,他们定会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此时的苗伯抗对沈牧已是佩服万分,听他这么一说,颇有一番道理:“那依沈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沈牧凝神思索,片刻方道:“可用左巡道的降兵的命赚开内城!” 迎月听了这话。喝道:“沈牧,你又要做甚么?” 迎月潜意识里总觉得沈牧这人有些捉摸不透,但又听他说的句句在理,实在不知该如何戳破沈牧的“谎言”。听到沈牧又要用左巡道的降兵,想着这些可都是青衣坊苦心抓来的把柄。若都让沈牧用完了,到时候青衣坊手里可就没什么牌面了!是以虽然不知沈牧是忠是奸,总要于他使个绊! 沈牧笑道:“我于大帅为谋,自然是为了南桑着想。左巡道的降兵乃是慕容桓的亲兵,他们的性命安全,慕容桓不会坐视不理。姑姑是担心沈牧惹出事来?嘿嘿……如今整个宁海已是南桑砧板上的鱼……是油煎红烧还是乱炖熬汤,还不是随大帅的心意。姑姑还担心他们能跑了不成?还是姑姑另有它图,故而留着底牌?” 迎月哪有沈牧能说会道。沈牧这一番侃侃而谈,直气的迎月七窍生烟,怒形于色,翻手握拳,正准备给沈牧来上一巴掌。 刚踏步半步,手臂被印月拉住。印月挡在迎月身前,轻轻摇头,提醒道:“二姐,以大局为重!” 迎月哼了一声,心中杀机更盛。暗忖:行,本姑姑暂且留你一名,待攻取了西山道。再取你狗头磨成粉! 苗伯抗打着原唱,哈哈一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莫要伤了和气……沈牧的计策的确很好,只是没想到你也这般狠毒……” 沈牧拜道:“自古无毒不丈夫,欲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沈牧这是为大帅思量,那些降兵的本就死不足惜!” 苗伯抗有对迎月道:“你青衣坊的功劳本帅早已记在心中,待破城之后,我定禀明王上,替青衣坊邀功请赏!” 迎月对赏赐并不感兴趣,这次和南桑合作纯粹为了邀月!但苗伯抗这样说,自己总不能撕破脸。当即微微欠身,极不情愿的说了个“谢”字! 胡安被带进大帐之时,心情大概和邱公公差不多。不过,他算是比较能忍之人,只是对沈牧唾了口浓痰。 沈牧并不多解释,对苗伯抗道:“大帅,这些人随咱们一起进城,待会儿可否由沈牧叫门,让草民也威风威风?” 苗伯抗心道:这沈牧终究还只是山寨里的小头领,得了这个机会,竟想着出风头。也罢,反正大局已定,便让他得意一番。顺便也能笼络人心! “好,沈先生的要求,本帅岂会不应!来人,准备入城!” 午时三刻,南桑大军分三路步入宁海外城。城外只留下三万士兵作为接应,余下六万余众列队齐整,浩浩荡荡进入宁海。 沈牧骑着高头大马从南门踏入宁海,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跟着的是胡安以及和他一同数百投降的左巡道官兵。 苗伯抗进城之后,为准备对宁海内城发动最后一击,先下令众军集结休整,又杀马宰羊,将在外城收刮出来的金银珠宝尽皆赏赐三军,犒劳抚慰,只等沈牧那边消息如何。 沈牧领着降兵,并着索良的两千多人先至内城叫门。 阎顺在城头瞧见大道上列队行来一队人马,连忙指挥众军戒备。 待看到其中一人乃是沈牧时,暗叫人请来慕容桓。 沈牧大队停在一箭之地,冲着城头扬声喊道:“请慕容王爷搭话!” 阎顺喝道:“城下何人,眼见我家王爷!” 沈牧道:“我乃义气门军师沈牧。有事要和王爷做个交易!” 慕容桓探出身子,捻须道:“你便是沈牧?” 沈牧道:“没错!正是在下!慕容王爷,沈牧此番是替南桑劝降来的!” 慕容桓大喝一声:“放肆,我乃云照镇南王,岂会轻言投降!” 沈牧大笑一声:“老王爷难道不知如今是何局势么?宁海外城已破,尔等尤做困兽之斗有何意义。更何况沈牧我并非平白于王爷谈交易。王爷请瞧清楚,沈牧身后这六七百人是谁?” 阎顺附在慕容桓耳边低语,慕容桓闻言,面上大吃一惊:“沈牧,好小子!如此看来,本王若是想让胡安他们活着,就只有开门投降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沈牧道:“老王爷好心思,一眼就看出利害所在。没错,只要王爷投降,这些官兵沈牧保证一个都不会死……如果王爷不投降,我可不敢保证他们能活多久。哦,对了,还有件事王爷也思量思量,俞永和俞大人的千金也在我们手上,听说她是您未过门的儿媳妇。王爷若是想让后世人传个流言蜚语之类的,大可不必开城投降的!” 慕容桓闻言,恼怒道:“沈牧!你……”他怒火太盛,说到这里不住咳嗦。一旁阎顺连忙将慕容桓扶住,轻拍后背。 慕容桓定了定神,续道:“沈牧,没想到本王竟败在你这无名小卒手里,若是有老先生再……何至于此!” 第一六六节 火烧宁海 沈牧听慕容桓提到老头子,眉头一皱,慕容桓这句话似乎再向自己询问老头子的下落,难道他不知道老头子已经变节了么? 沈牧道:“王爷你说的那老先生是谁,沈牧并不知晓,更不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西山道里大部分人都是识得老先生这个名号的。慕容桓何等精明,听沈牧这么一说,登时知晓沈牧这句话的意思。 一是沈牧并没有见到老头子,二是沈牧现在怀疑南桑这一切的行动可能出自老头子之手。 只听沈牧又道:“我不管什么老先生,少先生。只给王爷一个忠告,为了宁海府的黎民百姓,也为了我身后这些西山道的官军想一想。到底是投降还是负隅顽抗!” 慕容桓沉吟半晌,方道:“沈牧,你有几成把握可以破我内城?” 沈牧闻言仰头看向慕容桓,忽再他身边看到了孙一可,心里立刻说不出的开心。面带微笑,扬声道:“我有十成的把握!限你申时三刻给我们一个完整的答复。否则……我不保证他们能活着……” 沈牧手指胡安等人,又看到索良神色复杂,知道不能再说下去,否则容易露馅。当下一挥手,冲着索良道:“索将军,咱们回吧。苗大帅的再庆功宴上等着咱们呢。剩下的,就留给慕容桓自己个掂量掂量!” 索良早想着苗伯抗犒劳三军之事,若非苗伯抗要求盯着沈牧,自己恐怕早已抱着酒坛,啃着羊肉了! 再南桑诸将眼中,一个小小的内城,如何挡得住他们十万大军的进攻。 内城的城墙可没有外城那般高,更没有外城的城墙厚实。攻破内城,根本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 苗伯抗也是如此想法,之所以让沈牧去劝降,一来想着万一能够劝降成功,那岂不是可以减少更多的伤亡。二来三军攻城数日,士气消耗殆尽,如今强行突破东门,士兵们的精气神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沈牧的折中忽悠,苗伯抗才再下定决心,先休整一两个时辰,犒劳犒劳将士,再一鼓作气,拿下宁海。 瓮中之鳖,不急于一时。 各军困乏,又得苗帅犒劳之物,各营将领立刻领人占了百姓院子,生火造饭,对酒当歌! 苗伯抗也再外城的一家酒馆摆了满满一桌酒菜,宴请迎月、印月、沈牧等人。 将至申时,一名小校飞奔来报,说西门生了烟火,火势颇大。 苗伯抗不屑道:“是哪营的将士,生火造饭也不知道注意安全。这点小事,不必报于本帅,让他们自行灭火便了。” 说话间,举盏邀沈牧对饮! 忽的又一小将奔来,也报外边生了大火。接连二三几次飞报,说是四下里都生了火灾。 沈牧听了,看了一眼窗外,但见远处浓烟滚滚,人声鼎沸。忙道:“大帅,咱们还是先下去瞧瞧……” 苗伯抗亦心生不安,当先下了酒楼。 将出门时,索良灰头灰脸跌撞进来,扑跪拜倒:“禀大帅,宁海外城不知何故,四处燃起火来,我等扑灭不住,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苗伯抗踏出酒楼,但见满城上空飘着浓烟,像是一股股妖气在空中盘旋,带着一些狰狞,夹杂着肆意妄为的呼啸声,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刺鼻气味,以及房屋燃烧的爆裂声。 天空变成土黄色,四下里届时军士慌张的喊叫声。 苗伯抗连忙领众将前去指挥灭火。可眼前起火点太多,扑了这里,那边又着了起来。不过半柱香时间,整个外城已是一片火海。 苗伯抗心知这发火是救不了啦,招呼一声,连唤众军暂时撤出宁海。 这边尚未集结完毕,忽听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声,接着有小将来报,说慕容桓带着两万府军自西门冲杀而来,城西大军防备不及,节节败退,眼下快杀到这里了! 苗伯抗急令众军撤出宁海。还未至东门,慕容桓的藩镇军依然杀到。 南桑军猝不及防,拼死抵抗。 苗伯抗指挥众军一路边打边撤,南桑军人数众多,四处皆是大火,数万军队聚在主干道上,进退两难。 幸得城外驻守的两万余南桑军见着火起,赶忙来接,苗伯抗才得以仓皇逃出宁海。 将要回营整军再战,又有一队快马急奔而来,瞧着却是贺绩。 贺绩见着苗伯抗,翻身下马,一把辛酸泪,沙哑报道:“禀大帅,义气门的人反水啦!末将……末将没有防备,被他们和府军团团围住。拼死抵抗,才得以回报大帅!” 苗伯抗心下一惊,急道:“你说什么?义气门反水?是沈牧的义气门么?” 苗伯抗不敢相信贺绩的话,方才,就在方才,自己还和沈牧坐在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他们怎么可能会如此大胆! 贺绩哭道:“确实如此,我军和兄弟盟的人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只剩……只剩末将和这几名兄弟……”他哽咽不停,话便说的断断续续! 苗伯抗却听的真真切切,当即喝道:“沈牧呢?带他来叫本帅!” 左右忙道:“禀大帅,方才一出了酒楼便不见了沈先……沈牧的踪迹!”他本想说“沈先生”,又想这人可能是此事的“罪魁祸首”,当即改口直呼其名。 苗伯抗怒不可遏:“快……快将他给我找出来。本帅……本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左右两名将领立刻领人去了。 南桑后军正于慕容军苦战,整片战场竟是两万不到的慕容藩镇军追着近十万的南桑军打。 因为一场大火,南桑军猝不及防,士兵惊慌失措,人不着甲,刀不及拿,呼啦呼啦的只想着活命。人数再多,又岂是慕容军的对手。 战场混乱,又哪里去找沈牧的身影。 苗伯抗眼见众军步步败退,只得下令暂退五十里,避过慕容军的锋芒。 众军听令,丢盔弃甲,跟着诸将一路逃窜。这一退,哪里是五十里可以止得住! 慕容军一直死死咬住,瞧着那股气势,是想着一战全灭南桑军。 苗伯抗想到再姥姥岭自己还安排了一寨人马,宁海府别处地形并不清晰,茫然退到他处,容易陷入更大被动,便一路引军往姥姥岭撤退。 将至姥姥岭,忽见前头一支军马拦住道路,领头将领见到南桑军,大喝一声道:“南桑苗伯抗,我乃云照西山道固州府军苻谷饶。姥姥岭已被我军拿下,不想死的速速投降!” 苗伯抗闻言,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忽的自马上跌落下来。众将连忙跳马下来救住。 苻谷饶见状,手中令旗一挥,近万府军呼啸袭来,于慕容军前后夹击南桑大军。 南桑军见退路被截,胆战心惊,只顾奔逃,哪里还敢再战。 苗伯抗被人救醒,提刀要于府军拼个你死我活。却被索良等将拦住,众将护住苗伯抗慌不择路,一路逃进深山之中。 待听不见厮杀之声,再回顾四周,仅剩不足千余人。大半将士不知逃散到了何处。 天色渐晚,苗伯抗等人沿着山路小心摸索,路上又碰到几千被冲散的南桑兵。 众人汇合一处,见到主帅,心中稍安。 正准备坐下歇息,忽的一声哨响,山坡上奔出一队人马,当先那人正是段超。 只见段超手持大刀,口中喊道:“南桑苗伯抗,我家军师早知你们会逃入山林,教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此时天黑,四下里人影憧憧,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马在此埋伏。 南桑军已是惊弓之鸟,瞧着林子里的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胡呀一声,四下逃散。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苗伯抗兵败如山倒,拔出佩剑便要抹脖子。好在索良、贺绩等将反应及时,夺了佩剑,架起苗伯抗再一次奔上逃亡的道路。 苗伯抗边撤边骂:“我苗伯抗今生不杀沈牧,誓不为人!” 他到此时,才彻底的明白。原来,那个沈牧一直将自己耍的团团转! 沈牧去了哪里? 此时的沈牧正在一路狂奔,情形于苗伯抗相比,更没有好到哪里! 原来,沈牧和慕容桓交谈之时,特意强调的“申时三刻”。慕容桓明白,这是沈牧提醒自己最后动手的时间。 昨夜的蜡丸里,沈牧已经将计划写的明明白白。 “让出外城,火烧南桑” 这个想法很大胆,外城丢失,整个南桑军民只能困守再巴掌大的内城。万一某个地方脱了节,被南桑军分割包围,那便是拱手将宁海城献于南桑。万一火烧不成,一个小小的内城更坚持不了多少时日。 不过,好在慕容桓力排众议,决定依沈牧的办法行事。也幸亏南桑军进城后只顾收刮财物,众将又遵从调令。才使得大军顺利退到内城。 至于城中的火,则是由阎顺率领的一队人马,扮做平民,混在没能撤退的百姓悄悄燃起。 而燃火的时间,便是沈牧特意强调的“申时”。 大火起后,南桑军溃不成军。慕容桓当即令众军乘胜追击,不给南桑半分喘息的机会。 至于沈牧,再众人出了酒楼,乘着混乱,拖在队伍后面。又乘众人不注意,一个闪身,跑进一条着了火的巷子里! 第一六七节 绝地求生 沈牧躲进巷子,慌不择路。主道上杀声震天,巷子口不时跑过一队官兵。火势蔓延,烤的双眼难以辨认仔细,沈牧唯恐被南桑军撞个正着,不敢随便冲到主干道。 沿着小巷,躲着火焰,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他头一次进入宁海,对这里地形方位毫不知情。转了一大圈抬头看去,竟又转回方才吃饭的那座酒楼。 此时酒楼也已燃起大火,街上人马奔腾,厮杀更盛。 沈牧一拍脑袋,暗道:自己瞎晃悠什么,尽快往内城方向才是上策。 当下辨清方向,退入巷子里往内城寻路。 蓦地一到青影闪过,迎月飘然而至,拦住沈牧去路:“沈牧!你心中果然有鬼!” 沈牧眼珠提溜一转,暗道:迎月这话应是未确认我是忠是奸,先想办法拖一拖! 沈牧抬头挺胸,一副正气道:“沈某不过是在找慕容军的破绽,姑姑口口声声说我有鬼,到底是何用意?我于姑姑似乎并未有瓜葛才对,为何三番五次针对沈某!” 迎月翻袖怒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姑姑恨男人,我能理解!本来嘛,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是姑姑恨我,我就不懂了!”沈牧一探手,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寻找逃跑的机会。 迎月道:“若非苗伯抗轻信于你,处处袒护。我早已掌毙了你!今日容不得你多说,受死吧……” 说话间,迎月身子一展,右手如爪,身形如鹰,直取沈牧。 沈牧不知这婆娘为何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见她转眼抓来,连忙退后回避。同时将身侧一堆干柴踢向迎月。 “区区蝼蚁,妄想抵抗!”迎月身法不停,左手一挥,但见一道劲风从她袍袖凭空生出,劲风所至,将那飞起的干柴一招扫落。右手接着凭空一拍,一只手掌也似的气劲飞速冲向沈牧。 那透明的气劲来的极快,沈牧还没跑出两步,后背便被结结实实的打中。 但觉后心生疼,身子不由直飞出去,扑倒在地。 迎月莲步轻移,看似很缓很慢,但只一眨眼,便已到了沈牧身前。手掌变爪,冲着沈牧脖颈抓来。 沈牧心知迎月乃是道修高手,对付自己这种初入门的“菜鸟”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一爪若是被她抓中,那定然是“卡擦”一声,魂归西天。 沈牧连忙躲避,却又哪里快的过迎月。脑子里刚想到要躲,迎月的手已经掐住了沈牧的脖子,简直快如闪电! 迎月冷冷一笑:“沈牧,还有遗言么?” 沈牧但觉迎月的手冰凉如雪,扼住自己脖子呼吸颇感落难:“我……我只想知道……你为何非要……杀我?” 迎月道:“我说了,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姓沈的男人更是不得好死!” 我去,这是什么理论!男人必须死,和我有什么干系。 迎月说吧,冷冰冰道:“只怪你太聪明,坏了我们的计划……去死吧!” 她的手上逐渐用力,沈牧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好像发出“卡擦”一声,暗道:完了,完了!死了…… 忽的耳边扫过一阵寒风,迎月抓住自己的手顿时松开,连退了两步。 迎月抬眼看去,却见印月站在沈牧身后,一脸无奈模样:“二姐,放手吧!” 迎月哼了一声:“印月,你要做甚么?” 印月道:“南桑军已经败退,我们输了……二姐,不要在杀人了!” 迎月怒道:“你疯了……便是你眼前这个人坏了咱们的计划。不杀他,何以泄愤!” 印月道:“杀了他,就能平复你的心么?过去的事早已过去,咱们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不要在错下去!沈牧……沈牧他做的事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 迎月听了这话,但觉眼前的印月十分的陌生,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相互熟悉,相互照顾。自认每个人都是最理解对方的人。可是,眼前这个印月,让迎月感到莫名其妙。 “为什么?”迎月不禁问道。 “二姐,咱们三人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活着了。一直以来,我们……我们都活在仇恨中,被仇恨淹没了应有的生活。你还记得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谈心,没有一起赏月,没有一起畅游江湖了?为了复仇,准备了十多年,到头来……”印月顿了顿,续道:“你回头看看,这里原是繁华的街道,可是现在却成了一片火海。这些房子里原本住的应该是幸福的一家人……” “够了,不要说了!”迎月爆喝一声:“今天无论如何,沈牧都必须死!若非他从中作梗,咱们……咱们已经成功了!” 说话间,迎月抬起右手,手捏兰指。指尖金光一闪,一道剑形金光激射而出,径刺沈牧。 沈牧听着二人谈话,茫然不解。那金色剑影来的极快,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印月手持一柄长剑,挑开剑影。挡在沈牧面前,道:“二姐……” 话未说完,迎月纵身一跃,进到印月身侧,双掌交错,来夺印月宝剑。 印月手捏剑诀,长剑一划一刺,绕开迎月掌势,将她逼退两步。 迎月喝道:“印月,你确定要救这小子命?” 印月道:“二姐,我只是不想你和大姐在错下去。” “好!好!”二人说话之间各自递出数招。 她二人同属一门,身形功法如出一辙,对各自的出招方位俱都心中有数。 沈牧见二人交手,出招迅速。自己的一双眼睛根本无法分辨清楚,但觉得两道人影,再小巷内左右腾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耳边又是“叮叮”剑锋相接的声音,心中直叹:原来道修间的比斗是这般模样。再回头想曾经张飞虎等“武林高手”的一招一式,于她二人相比,简直是小娃娃扮家家。 速度,快的肉眼无法分辨。原本还能看出两道人影,不消片刻,二人身影已混在一起。 沈牧心中焦急,本想着乘机逃跑,转念一想人家这等身法,自己还没跑出去几步便被轻松追上。何必做这等无用之事,更让她们瞧不起自己。 只听迎月喝道:“印月,你在拦着我,休怪我翻脸了!” 印月接口道:“二姐,要不咱们去问问大姐……” “问?问什么?你不会是喜欢这小子了吧?” “二姐,你这是什么话,你我都是何等年纪,怎么轻言情爱之事。” “轰”的一声响,二人左掌相接,道炁所致,二人各自退后一步。 两侧的围墙哪里经得住她二人斗法,随着二人站定身形,围墙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这一响,惊动了路过的官军。当即有十多人持兵器转进巷子,喝道:“什么人!” 迎月回首一看,来人是慕容军士,冷哼一声,双手再胸前交叉,接着十指抖动。 但见到两面倒塌的土墙,平地里飞上半空,逐渐聚拢成一根怀抱粗细的圆柱体,随着迎月右手一推,那凝聚的土石如饿虎扑食,撞向云照军士。 众军哪里见过这等奇景,连声招呼抵挡。 迎月这奋力一击,又岂是他们能够挡的住的。只听的“轰”的一声,那土石凝成的圆柱撞进官军队伍,接着爆裂开来,如同一颗炸弹,炸裂的气浪将众人掀翻在地,接着被落下的土石砸的嗷嗷直叫。 迎月一击使出,左手又是凭空一抓一丢。远处一根燃烧的梁柱骤然飞来,冲着刚刚爬起的几名士兵横冲直撞。 那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木梁砸晕过去。 余众哪里还敢再来,救上伤者,寻路逃窜,再他们看来,眼前那名妇人,定是个妖魔鬼怪。 迎月击退官军,在回头时,已不见了印月和沈牧的身影。她微微闭上双眼,呼了口气,道炁流转全身,感应印月逃跑的方向。 原来印月乘着迎月施法之际,单手提起沈牧,双足一顿,仗剑带着沈牧飞出宁海城。 这是沈牧头一次御剑飞行,却是被人领着衣领,如同犯人一般。还没有反应过来人怎么回事,只觉得耳边狂风大作,脚下房屋城墙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沈牧惊道:“姑姑,这……” “莫说话分了神,你会跌下去!”印月凝神纵剑,落到一处山林之间。 落地的瞬间,那宝剑很有灵气的飞如印月手中。 印月指着林间一条小路,道:“你走吧,这条路可以直通固州!” 沈牧先是回想方才脚踏宝剑飞行之时的模样,暗想自己若是学会了这招,该是如何威风。又听印月这样说,顿时拜道:“多谢姑姑救命之恩。姑姑难道不走么?” 印月道:“你们本是无辜之人,我却不一样。你去吧,二姐马上便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牧哪里肯走,别人好歹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这样一走了之,算什么男子汉。 印月见沈牧无动于衷,冷喝一声:“你……你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沈牧正色道:“姑姑为了保住沈牧性命,不惜于自己最亲的人闹僵,沈牧若是这么走了,以后还将如何面对世人!” 第一六八节 水部神通 印月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无可奈何。她虽是沈牧的“敌人”,但她很清楚沈牧这个人的性格。 沈牧不愿意的事情,便是再大的诱惑,他也不会去做。他认定的事,便是刀架在脖子上,沈牧都会赴汤蹈火,拼上一把。 正如他一个人为饵,留在南桑大营中。为的就是让所有人以为他沈牧真的反水了。为的是将义气门的兄弟救出去,让他们将功赎罪!为的是救出被青衣坊捉住的左巡道的官兵和那个司礼监的公公! 他原本有很多机会自己逃命,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将自己的命看的比蝼蚁还轻,却重视身边人的死活! 印月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敌人”看的这般透彻。或许,沈牧这个人,和自己以前认识的人,全都不一样! 好在,这种认知并不是爱情。印月十分明白,她的这一生都不会喜欢任何人,或者让任何人爱上自己! 爱情是痛苦的,否则,邀月和迎月二人就不会如此痛苦,带着仇恨过一辈子。更因为这恨意,使得千千万万的人因此丧命。 印月轻叹一声,眼前恍惚看到三十年前的三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云梦仙山,山顶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现在山顶的剑阁向前望去,一望无际的山脉起伏不断,林海茫茫,郁郁葱葱。 雾霭绵绵,像乳白的纱把重山间隔起来,像极了一幅笔墨清爽、疏密有致的山水画。 印月自小便在云梦山上修行,师傅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谁。印月明白,自己是个孤儿,父母或是死于饥饿,或是亡于战火。 每天,她会随着师兄师姐们一起练剑修炁。可是,那些师兄师姐的年龄比自己近乎大上一旬,这让自己于他们之间的产生了不可弥补的代沟。 终于有一天,大师伯从山下会来,双手各牵了一名女孩。 印月从师姐身后偷偷瞧着二人。见那两名女孩年纪于自己相仿,瓜子的脸蛋,修长的眉毛,水汪汪的大眼睛。 大师伯说她二人于自己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无根生,你们三人便住在一块儿吧。 印月开心坏了。终于,自己有了玩伴! 印月还记得邀月对自己说过的第一句话。她说:你长得真漂亮! 三个人自此便形影不离,一块儿练剑,一块儿修行,一块儿玩耍,一块儿犯错,然后一块儿挨罚! 也不知从何时起,大家分出了年纪。因为印月平日里最为胆小,所以她虽然最先上山,却在三人当中成了妹妹。 当然,在旁人面前,她依然是两人的师姐!一个常常因为害羞而躲在众人身后的小师姐! 印月原以为三人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在云梦山上逍遥自在。直到有一天,师父让三人下山历练。 或许是命中注定,或许是上天开的玩笑……那次下山,终将三人的生活彻底的改变。 印月想到过去种种,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印月,你走的好快!”迎月飘然而至,身法灵巧,像一名从天而降的仙姑! 沈牧没想到她居然来的这么快,转念一想,她三人都是道修高手,瞬息万里,岂是凡人打马赶路那般辛苦。 印月念着情意,柔声喊道:“二姐……” “别叫我二姐,还叫我师妹的好!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护着外人的妹子,是不是,我的好师姐……”迎月颇为气恼,在她看来,印月背叛了三人的意愿,那印月便不再是自己的好姐妹! 印月道:“二姐,咱们说过,此事以后,便寻个无人问津的地方,重新来过。如今大局已定,无力回天。咱们……咱们还是放下吧!” 迎月哼了一声,道:“说的轻巧,大姐怎么办?你以为咱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若不是慕容桓从中作梗,你,我,还有大姐,岂会这般模样?而你身后的沈牧,就是慕容桓的一条狗。在杀了慕容桓和他身边的人,再让老头子瞧瞧他曾经犯的错,终来了报应……这些不也是咱们说好的么?” 印月眉头紧锁,她的眉心自迎月到后,一刻也没有放松过:“特使大人刺杀慕容桓都没能成功,这是他的命。我们……” “命?笑话,你什么时候这般糊涂,开始信起命来。我就问你最后一句话,这小子,你确定要保他的命?”迎月眼神犀利,盯着瞪视印月。 “我……我只是希望二姐和大姐能够放下!” “少废话,既然如此,我便先拿下你,在交给大姐发落。动手吧!” 说完,迎月左手在右手掌上画了几下,口中念道:“天地乾坤,日月山河,万炁流转,归于太乙!神威八部,坎字诀,水来……” 她念道最后一字,手掌拍在地上。沈牧听的莫名奇妙,不知她要做甚么。 但见迎月手掌接触地面之时,忽的闪出一道耀眼光芒,好似在她的手心有一颗流星一般,光芒四射,直透入土壤之内。 “盗泉之水——水之牢!” 随着迎月一声爆喝,山路震动起来,如同地震一般。 沈牧瞧见前方道路上的泥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拱动着土壤,黄土一起一落,越来越快,眼瞅着地下的东西便要喷薄而出。 印月喊了声“不好”,身子一滑,退到沈牧身边,右手一扬,竟将沈牧提溜起来,顺势丢到丈外的一颗大树之上。 与此同时,那地下的东西终于冲破泥土的阻挡,喷涌而出。 “轰,轰,轰”一连串的水柱,如喷泉,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冲云霄。 印月连番跳跃。那水柱好似长了眼睛,无论印月落在何处,水柱便从何处涌出。 水流气势非凡,涌上之时但凡碰到大树枝叶,顿时将其粉碎。 印月不敢停留,纵开身形躲闪。 迎月瞧见,冷笑一声:“怎么?师姐,你不愿意出手么?” 印月边闪边道:“二姐……我……” 迎月道:“少来这套,要么杀了沈牧,要么以后咱们的情意就此打住!” 沈牧抱住枝头,瞧着迎月那法术着实厉害。实在不忍印月因他受伤,便道:“二位姑姑,沈牧一介凡人,死不足惜。两位不必因在下伤了和气。” 印月撇了一眼沈牧,说道:“我并非是要救你,而是要救姊姊!你老实待着,少说废话!” 沈牧自觉无趣,印月说的没错,她实在没有理由搭救自己,能让她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不希望迎月一错再错。 杀了沈牧不过举手之事,可是,杀了沈牧,杀年又深了一分。何况到时候义气门的兄弟,甚至慕容府的官军都会为此而来。 难道要将他们都杀光么? 杀了,又有何用?能平复心中的怨念么? 迎月手掌一翻,手指凭空画了几下。口中喊道:“乾坤入坎,地水师,水剑阵!起……” 随着她一声念完,那一涌而出的水流忽然间爆裂开来,再空中化成无数柄水剑,齐齐列阵,冲着沈牧所在刺来。 印月暗吃一惊,原来迎月先用“水之牢”将自己逼退,其真正的目的是要以水为剑,乘机杀了沈牧。 沈牧但见无数水剑冲着自己飞来,吓得“哎哟”一声,跌下树来。同一时间,数柄飞剑刺中沈牧方才所呆之处,只听的“卡擦”一声。竟将那碗口粗细的树枝斩成数截。 沈牧大惊失色,这要是刺中了自己,那还能有命。 沈牧这一念未完,水剑又接着冲刺而来。 沈牧识得厉害,连滚带爬,绕着树干奔跑。 那水剑刺中树木,登时穿出无数透明窟窿,一个不慎,沈牧右肩中了一剑,幸得他福大命大。那剑只是擦肩而过,灌入前方泥土之中,化成一摊水渍。 印月见沈牧危机,当即仗剑来救。迎月面无表情,早知印月会出手。左手一挥,五六十柄水剑,分向印月刺来。 印月长剑在手,拨开将柄水剑,口中喊道:“二姐,道门大忌,不可对凡人施法……二姐莫再犯错了!” 迎月催促水剑,喝道:“凡人?这小子已是九境之人,早已算不得凡人了!” 说话间,她又划出无数水剑,铺天盖地冲着沈牧刺来。 印月颇为震惊,她始终没有探视过沈牧的内息,竟没想到沈牧居然也是修道之人,怪不得他反应和身法。 那水剑于寻常宝剑一般模样,剑柄剑身具全,却比沈牧见过的任何宝剑都要锋利。 这也是理所当然,水剑乃是道炁所化,炁之霸道,岂是普通刀剑可比。 沈牧四处躲闪,可怜那些树木,原本枝繁叶茂长势喜人,如今被那水剑刺中,尽皆被其贯穿。不消片刻,沈牧所处的大片林子已无一株完整树木。 满地枝叶,混在泥水当中,狼藉一片! 沈牧也被数柄水剑刺中,更有一柄从他的大腿根部划过,再稍稍偏一些,沈牧恐怕要成了沈公公了。 满天剑雨,毫不停歇袭来。沈牧纵然足智多谋,面对这密密麻麻的水剑,光有头脑也是无济于事。 一番逃奔,沈牧早已没了力气。而印月那边也被水剑阻拦,她似乎并不愿于迎月兵刃相见,或许她自己心中也十分茫然。故而一直没有用出道炁于迎月相抗。 看样子今天又大难临头了! 面对死亡,沈牧竟都有些习惯了…… 第一六八节 月朗游龙 印月长剑拨开数柄水剑,眼见无数水剑笼罩沈牧,当即发动道炁,身如离弦箭,长剑划出一圈圆弧,一张道炁凝聚而成的八卦太极图凭空而生,太极转动,尽数挡住身边水剑,同时极速冲着沈牧掠去! 迎月心知印月之意,冷喝一声道:“你若这般执着,莫怪我不客气!”长袖一翻,数十柄剑同时转向映月,以电光雷鸣之势,拦住印月去路! 只这一缓,却已来不及救援沈牧了。 印月心中焦急,奈何她方才一直犹豫,未能及时运炁施法,只能眼看着沈牧被万剑穿心而死! 沈牧若是死了,或许对印月来说也是件好事! 水剑好似流星雨,在空中疾刺而来,拖着荧光流溢的尾巴,撒是好看! 阳光透过,剑身晶莹剔透! 死在这样耀眼夺目的剑阵之下,或许也是一种福分! 沈牧心知避之不过,倒不如坦然接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每一个无间道,都会有“不得好死”的结局! 蓦地,一声轻吟,又听的一连串“咚咚”之声。原以为这是水剑刺进身体的身影,可沈牧竟没有感觉到一丝痛楚。 眯眼瞧去,但见身前半尺距离落满一摊水渍。而自己身前却依然干燥如初。 大难不死,沈牧首先上上下下将自己摸了个遍。除了方才被水剑划破的地方外,在无其他伤痕。 迎月的水剑,被沈牧面前透明的气墙尽数拦住。 “沈老弟,可找到你了!怎么样?我来的及时否?有没有一点小激动?” 龙泽骤然而至,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沈牧恍如隔世,茫然问道:“龙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迎月本以为这招沈牧已是必死无疑,没想到凭空里出现一名青年,竟将她的剑阵挡了下来。迎月喝道:“是哪一派的弟子,竟来多管闲事!” 龙泽对迎月的喝问置若罔闻,反是淡定扶起沈牧,说道:“别提了,我本以走远,还顺手打了两只老虎,换了些钱,接着找了个地方泡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可做完这些之后发现自己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就莫名其妙的回来了。恰好看到这里数万大军厮杀,觉得十分有趣,就再城里瞧了两天。前晚还逗了只猫儿,可惜被她跑了……” 龙泽滔滔不绝,听的沈牧实在不忍打断。 迎月又是一声喝问:“你若不自报家门,休怪我出手不留情面。”言下之意,若是出自名门,迎月瞧着宗门的面子上,或许可以饶他不死。 龙泽依旧不搭不理,自顾说了这几日之事。末了轻轻探了探身上的绸布长衫,问道:“沈兄弟,你瞧这衣服合身不?” 沈牧差点没有背过气来,这龙泽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看不见眼下是什么情况么? 印月收剑站在迎月身侧,想说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在她看来,沈牧既然有了帮手,自己就不应该再出手相助,而是应该护在迎月身侧。何况本以为沈牧是个凡人,没想到他尽然也是个修道之人,只不过道炁无序,应是将将入门。 何况……何况方才她二人还差点因为沈牧而斗法,这般情势之下,实在有些难以言语。 迎月先是白了一眼印月,她心知印月性子优柔寡断,她做的这些也是为了自己。 无奈自己必须杀死沈牧,从一开始她就看不惯沈牧,对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迎月有杀死他的一百万个理由。更何况因为沈牧,导致她们多年的计划功亏一篑。 此人不死,难平心中怒火! 迎月倒竖柳眉:“臭小子,姑姑于你说话,你却不搭不理,不怕死么?” 龙泽等着沈牧夸赞,却听迎月怒喝不停,当即转身,瞪视迎月,那眼神之中充满威胁,连沈牧这种入门的菜鸟都能感觉到龙泽身上爆燃的杀气! 龙泽一板一眼,一句一顿说道:“我在于我兄弟说话,再来插嘴,莫怪老子不客气!” 沈牧听了这话,连连咂舌。对面两位姑姑可都是道修高手,你这么说,合适么? 迎月哪里忍得了龙泽这么一句,暴怒道:“小子,放肆!” 她捏莲花,默念一声,喝道:“明坎——分水刃。” 随着迎月话音起落,那地上的水渍忽然间好似失去重力了一般,一滴一滴的自泥土里跳跃而出。 水滴停在半空中,透明如同一颗颗水晶珠子,印着将要落下的夕阳,金闪闪,红艳艳。时间好像静止一样,水滴就那么悬着,仔细去看,又发现那水滴并非停止不动,而是已很快的速度极速的旋转着,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 随着迎月一声“去”。那些高速旋转的水滴忽然炸了开来,化成一枚枚纤细的飞刃,以追风逐电的速度和气势笼向龙泽。 龙泽将沈牧护在身后,淡淡一笑:“水部神通……那我便会会你吧!” 龙泽伸手一招,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折纸扇。顺手一挥,喊道:“巽门开,风来,占风使帆!” 平地起风,风如龙卷,大风摇撼着树枝,狂啸怒号,发狂似地将那无数水刃吹散,在将其卷入空中,冲向迎月所在位置。 迎月识得厉害,道了声“来的好!”,双掌上抬,接着用力推出,身前涌出的泉水化作一张巨大的水幕迎上龙卷风。 “轰”的一声,水花四溅,风卷消失。同一时间,迎月探手握住散落下来的水滴,身子一展,平地而起。右手一洒,那掌中的水珠不知何时以被冻成冰针,随着迎月的一抛。那冰针以双眼无法辩清的速度,飞刺而来。 龙泽右腿后撤一步,折扇轻摇,喝道:“风徐如林,借我用用!” 沈牧但觉四周的气流受到召唤,聚拢至龙泽的折扇之上,那支折扇,如黑洞一般,吸收这涌来的空气,汇聚再扇面周围,以扇子为中心旋出一道台风也似的气墙。 那冰针刺来,砰到气墙之时,登时支离破碎。 空气越聚越多,周遭的空气为之大动!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枯叶、断枝被卷到空中,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上下翻飞。 龙泽冷冷道:“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迎月不屑一顾:“区区风部神通,何敢如此放肆!” 龙泽喝道:“那便不客气了!” 他说“那”的时候,左手将沈牧拖到身后,说“便”的时候,右手的折扇轻轻摇动。待说“不客气”时,折扇一挥,身前那股狂风随着他折扇挥动的方向,咆哮而去。“了”字刚落,狂风以袭但迎月二人面前。 狂风肆虐,枯叶如剑,碎枝似刀。凡在风势路径之中的草木皆被斩成粉碎。 印月见状,长剑在手,划出流转太极,护在二人身前。那狂风撞击太极气流,发出“吱呀”之声,好似有人用刀片在划动玻璃,尖声刺耳。 风于太极相撞的同时,印月稍一后退,但觉那大风气势非同寻常,连忙手捏剑柄,凝神静气,抵住风势。 狂风从太极周圈倾泄而出,卷动印月长裙狂舞,长发凌乱飘飘。 迎月瞥了一眼,寒声道:“谁让你帮我!若非你,沈牧早已死了……” 印月抵住风势,无奈喊了声:“二姐……” 迎月轻叹一声,手掌一番,呼的一掌拍在地面。 水牢再次喷涌而出,将那狂风气势从中折断。 地下泉水不断爆土而出,随着接连“轰隆”之声那水牢已涌到龙泽身前。 但觉脚下泥土翻动,龙泽拉住沈牧,连番腾跃。 水牢步步追击,无论龙泽落在何处,何处地面立时涌出水柱。 不过这种道法有迹可循,龙泽身法灵巧,带着沈牧,左闪右藏,那水柱又如何能耐的了他! 迎月见状,嘴角诡异一笑,运转道炁,左脚一顿,黄土地上蓦地现出一圈亮光。迎月现在光圈中央,左右跳跃两下,口中念念有词! 龙泽凝神见状,暗叫一声不好。迎月脚下的光圈乃是一副八卦图案,她立在八卦当中,借着太极八卦之威施展道炁,其威力将会更强劲!龙泽暗道:这娘们真难缠,不管了,先带着沈兄弟逃出去。 思绪完毕,收起折扇,揽着沈牧说道:“沈兄弟,当心了,咱们去也!” 迎月瞧出龙泽心思,一手催动水牢拦住龙泽去路,同时运转道炁,将满地流水以炁为引,连在一起。 随着迎月施法,她脚下的八卦之光更加明亮,便是站在千米之遙,也能瞧得清晰。 “天地无极,乾坤两仪,澄心定意,抱元守一。神威八部,巽做天水,真龙入海,镇卫太乙——青龙断水流!” 迎月口诀念罢,双掌齐齐拍向地面。但见地上之水、空中水雾、涌出来的泉水水牢,三水合一,聚成一条水龙。 那水龙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其背有水波流转而成的龙鳞。整个水龙,于那石雕龙纹一般模样。栩栩如生,好似活物就是如此! 水龙游走,腾云驾雾。四周山林,呼呼生风。看的沈牧瞠目结舌,吓得沈牧胆战心惊。若非被龙泽揽住,怕是早已软塌下来。 第一六九节 潜龙在渊 龙泽倒吸了口凉气,道炁化龙他不是没有见过,但能够将这龙化得栩栩如生,犹如活物的,他可是头一次见过。 但见那水龙气势磅礴,雄伟壮观,在半空中游走自如,强大的威压铺面袭来,每一个动作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龙泽兀自道:“乖乖,这玩意也太……” 沈牧更是被那水龙的气势所震撼:“龙大哥,打的过么?” 龙泽嘿嘿一笑:“既然已经出手了,打不过也得打,你觉得咱们跑的过这条龙?”说完,瞪着眼睛白了一下那水龙。续道:“好久没有动过手,今儿得玩点真本事了!” 印月见迎月唤出水龙,忽的又为沈牧二人担忧起来:“二姐……” 迎月知道她要说甚,立刻喝道:“若是还认我这个二姐,就莫要言语。”她凝神御龙,口中念念有词。 那水龙围着沈牧龙泽二人游走片刻,忽的张开龙口,喷出一道水柱。 龙泽纵身一跃,带着沈牧凭空腾转。水龙追着龙泽身形喷水,似乎他口中的是一条大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龙泽无论闪到何处,那水龙的水柱便会喷到何处。一番躲闪下来,龙泽颇为恼怒,忽的记住身形,将沈牧拽到身后。瞪着水龙喝道:“好家伙,既然躲不过,我便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折扇一摇,展开扇面,运转道炁无手掌折扇之间,瞧准了水龙喷来的方向,用力一挥。 但觉一道劲风,冲向水柱方向。水柱为之一堵,四溅开来。那巨龙又是一口喷来,这一次的水柱更大更快。 龙泽冷哼一声,道炁所至,借着山林间的晚风,化出一面风墙。 水柱碰到风墙,稍一迟缓,便于风墙僵持再半空当中。 龙泽原是单手持扇,但那水柱威力巨大,将他化出的那面风墙修炼压缩至二人身前。龙泽只得双掌推出,抵住风墙退势。 道炁再运转之时,龙泽的手臂隐隐现出荧光般的微弱之光,沈牧瞧着暗忖:这荧光流溢,怕就怕道炁流转的痕迹吧。每次瞧见旁人施法,总有萤光熠熠。 沈牧入门尚浅,自然不知这荧光是何。道炁本无形,先天藏于五脉之间。只有调用之时,道炁才会流转全身。以炁驭物,可以化无形为有形,化腐朽为神奇。而那荧荧之光,并非道炁,而是五行能量汇聚所现的光芒。 五行八部,施展道炁之时,所呈现的光晕并不完全一致。若是沈牧仔细观察,龙泽手上的光是有些乳白,而迎月脚下的八卦则泛着些淡绿。这是八部仙法聚集所现,并非道炁! 巨龙催动水柱,不停不歇的喷涌而出。水压强劲,龙泽面色越来越凝重。 沈牧见他额头渗出细汗,着急问道:“龙大哥,抵得住么?” 龙泽竭力抵挡水柱,无暇应答。 迎月喝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已有蜕凡境界。好小子,假以时日你小子有可能成为化墟归真的高手。可惜今日你偏要多管闲事,那我便让你的修行之路到此为止吧!” 迎月说话间,双足轻踏,再那八卦中飘然起舞。但见那水龙收回水柱,游走数圈,忽的又对龙泽再次喷出一口水柱。 这一次水柱于之前不同,水柱内并非是简单的水流,而是无数只箭矢,水滴凝成的箭矢。冲着龙泽的气墙,如同银河倾泻而来。 龙泽折扇连番扇出,一道道气流迎着箭雨而去。 半空中接连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之声。水雾四溅,气流涌动,林子里顿时下起了“小雨”。 龙泽边斗边道:“这婆娘至少蜕凡鼎峰,恐怕已经是知命境界,兄弟我若是……若是许久之前,岂会将她放在眼里。可惜啊,可惜……今天这事有点棘手。” 沈牧道:“龙大哥,多谢救命之恩。她要杀的是沈牧,只需……” 龙泽喝道:“你在说甚么混账话!我只是说有些棘手,又没有说斗不过她。今日你这条命,我是非救不可。谁让你于我这般结缘!” 迎月听在耳里,冷哼一声:“自身难保,狂妄自大!”迎月在催道炁,那巨龙仰天长啸,啸声震耳欲聋。 巨龙啸罢,腾空而起,接着气贯如虹,张开一张巨口直奔而来,瞧这架势,是要将沈牧二人吞入腹中。 龙泽连闪数丈,收起手中折扇,轻声道:“沈老弟,我带你骑龙如何!” 不待沈牧搭话,他已揽着沈牧,跃上水龙身体之上。 脚踏水龙的那一刻,却发现毫无立足之地,那巨龙周身皆是水流,脚尖占着便陷入其中。 龙泽当即打消御龙的想法,龙泽运炁脚下,轻点龙身,跃到巨龙之尾,继而落在一处斜坡山石之上。 那水龙翻转身体,又是一口箭雨喷出。龙泽微微一笑,折扇展开,手指再扇面上画了一个圈。接着喝道:“天威八部风无形,风吹云卷定孤影。乾坤无极,流风无情!” 四周的空气随着龙泽的言语极速涌动,山坡上下的气流以眼睛可见的痕迹,自四周迅速奔向龙泽。 草木狂舞,土石翻滚。 无数的山石随着气流自四面八方滚动而来,山石越聚越多,它们以顺时针的方向以龙泽为中心很有秩序的涌动。 待到水龙漫天箭雨袭到近前,龙泽拔地而起,身体如陀螺一般旋转几周,那些山石也跟着龙泽盘旋而上。 箭雨转眼便到,龙泽双臂忽然展开。山石爆裂开来,迎上水龙的箭雨。 漫天水花散开,不少土石被水箭击成粉末。余下的山石迎着巨龙的额顶砸去。 同一时间,龙泽折扇狂扇数次,狂风大作,气流中,幻化出无数刀剑,风驰电掣般刺入水龙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风刃不停攻击,接二连三,如影随形。 那巨龙如何能够承受出这无形气流连番持续的攻击,“轰”的一声,再半空中爆炸开来。 倾盆大雨,浇的沈牧猝不及防。 随着水龙爆裂消散,迎月“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印月瞧见,连忙伸手在她后背输入道炁。迎月扬手将她挡开,喝道:“不用你管。”说罢,伸手抹去嘴角血渍,盘膝而坐,暗自调息。 而龙泽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一招几乎耗尽全身道炁,跳跃下来,已是站立不稳,幸得沈牧扶住才没有倒下。 龙泽暗暗调动真炁,但觉体内道炁微弱游丝,不禁叹道:“这婆娘好生了得,幸亏我会写秘术,不然……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沈牧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这三人都是道炁高手,自己压根不知如何帮忙。 焦急间,忽听一声冷笑,抬头看去,只见邀月并着老头子等人自林子间缓缓走来。 印月见着邀月,颇为尴尬,仍是拜了一拜,嗫嚅道:“大姐……您来了!” 邀月应了一声,道:“妹子,我知道你的,这事并不怪你,你也是因我才走上这条路,所以,你不必自责!” 印月心中一暖:“姊姊,我……” 邀月道:“放心吧,事已至此,只怪天命不可违。” 印月闻言大喜,道:“姊姊,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寻个山清水秀之处,与世无争!” 邀月并不搭理这话,反是走到迎月身侧,探手在她后心输入道炁为其疗伤。 沈牧见邀月五人到来,心灰意冷,又见龙泽气喘如牛,知他此时定然受创不轻。便道:“龙大哥,这五人都是厉害角色。他们可能都是冲着我来的。待会儿他们动起手来,你只管自己去了便好!” 龙泽那有时间管他这混账之言,暗自调息,只想尽快回复道炁。 迎月因有邀月相助,她二人所修道炁同属一脉,相辅相成。邀月道炁涌入体内,比之服用百药更加有用。不消片刻,气血便已恢复如常。 邀月守住手掌,负在身后,瞧了一眼沈牧,寒声道:“沈牧,邀月平生最恨口是心非之人。你既然有诺于我青衣坊,却又将我等出卖。你这种人,便是死一万遍,也不足为惜!” 印月不妨邀月如此言语,想要阻拦,却被邀月横了一眼:“妹妹,姊姊这次并非滥杀无辜,而是要斩尽世间油嘴滑舌之人。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令更多的遭殃。” 沈牧自知今日终究逃不过一死。一个迎月便是无法对抗,现在又加上邀月几人,哪里还有生还的希望。人之将至,便是什么也不畏惧。听了邀月这话,沈牧扬声道:“姑姑这句话说的并不对。沈牧之所以欺骗姑姑,乃是因为有把柄落在姑姑手中。若非因为沈牧想着救人,怎会甘心受你驱使。姑姑因为一己私利,害了这么多人命丧宁海,心里难道连一丝愧疚都没有么?” 邀月仰天一笑:“愧疚?笑话……你我立场不同,凭什么我会觉得愧疚。” 沈牧接口道:“没错,你我立场不同,你又为何说我油嘴滑舌,满口谎言?” 邀月微微一怔:“小子牙尖嘴利,还再狡辩……”她右手轻轻推出,沈牧但觉一道气流喷涌而来,身子不由自主倒飞出去。直撞到一颗大树,才停了下来。 这一撞头晕脑胀,眼前多了许多星星……同时心中骇然不已。 他于邀月相距少说十数丈之遥,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邀月轻描淡写的一抬手,自己便已飞跌出去。 他二人实力的差距,正如同人类和蝼蚁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位面之差! 第一七零节 水月分影 再道炁的世界里,等级的压制非常明显。便是再同一境界中,因为八部神威的不同,以及入境时间的长短等差距也会导致双方实力悬殊。 沈牧不过是个初探玄境的道修者,再道修当中,他这种境界就好比凡人刚刚出生的小娃娃,怎可能于邀月这种早已长大成人并且身负神功的人抗衡。 老头子皱眉,他不知道该如何劝阻邀月,向来自认聪明绝顶的他,再邀月面前毫无任何思绪。 邀月这几日一直带着老头子再宁海府外观战。再邀月看来,让老头子亲眼见到这么多人战死再宁海城下,那是一件极其舒畅的事。 当南桑突破宁海东门,邀月心中说不出来的高兴。她看向老头子,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老先生,你瞧瞧,不用半日功夫,慕容王府便不复存在了!” 老头子不搭话,他虽然不知如何劝阻邀月,但对于旁事,他一眼便能看的明白透彻! 在几个月前,他便下了一场赌注。他知道这个赌注一定会赢,对于这一点,老头子很有自信。 果然,当宁海外城大火起时,老头子知道他赢了!当年令胡安解了五龙山的燃眉之急,又让胡安将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到。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自己终有一日会死,而在死之前,能够找一个骨子里透着正气,好打抱不平,又头脑清醒的人作为西山道的未来。老头子自认这一次投注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次赌注! 纵然,沈牧并不知道这一点! 沈牧爬将起来,站直身子:“邀月姑姑,今日沈牧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尽管来便是。这位朋友于此事无关,还望姑姑高抬贵手!” 邀月冷笑一声,已是如此境地,这个沈牧居然还想着和自己谈条件:“沈牧,这次是我大意疏忽,才让你有机可乘,今日你必须死!” 说话间,抬起右手,凌空虚抓。杀死沈牧,只需自己一个念头,但是邀月想到自己辛苦盘算的一切被这个年轻人毁于一旦,她并不想沈牧死的如此轻松快活。 知命之境,隔空取物,信手拈来!天地万物皆属五行,以炁运转,以五行八部为引,隔空探物便如提线木偶。 沈牧但觉脖颈被人抓住、提起,心中暗道:又来?我特么还有没有尊严了! 他连番被邀月,迎月提在半空,动弹不得。这种绝地,竟先想到“尊严”二字。 龙泽见状,折扇一挥,一道风刃劈空划过,斩断邀月元炁。 沈牧脱了束缚,跌落下来。 龙泽无奈道:“你的师傅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教过你!那婆娘用的水部道炁,你只需运转体内真炁,斩断源流,便可破了这低等道法!” 沈牧颇为尴尬道:“这……我实在不知如何用炁!” 邀月炁流被断,横眉冷对:“好小子,便将你一同杀了!” 龙泽调息已毕,折扇轻摇,面对如此险境,竟毫无波澜,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记得很多年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沈牧唯恐他激怒了邀月,祸及龙泽性命,忙道:“龙大哥,莫要言语,这是沈牧的事,沈牧感谢你出手相助……” 龙泽摆摆手,将他推到身后,不屑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听着便是!” 邀月拂袖道:“你的意思是,说这话的人,已经死了?” 龙泽拍手叫好:“你说对了……正是如此!” 邀月笑了一声,笑声中尽带杀意:“好!你能于迎月斗个平手,以你这般年纪的确应该骄傲!不过可惜了……” 她一句“可惜”将将说完,伸手夺了印月手中的宝剑,长剑在手,轻轻一抖,一声清脆的剑吟声,嗡嗡响起。 同一时间,邀月身子一晃,再沈牧的眼中的确就是那么轻轻一晃。再看时,长剑已经刺道了龙泽面前。 这种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实在令人骇然。 更让沈牧骇然的是那一剑刺出的更加凌厉,四周的空气为之一凝,那一道剑光,就如忽然瞬间奔腾肆虐的雷电之光,快到了让人只能捕捉到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刺眼寒芒。 这华丽的一剑速度快到了极致,流光溢彩的剑身更是灌注了邀月强劲的道炁,道炁所至,剑势也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她随非剑修,却常以剑为随身兵器。长剑舞动,更显女子身材曼妙,又是百般兵器中最为雅致之物。故而多数道修,皆以剑法为辅。 这一剑摧枯拉朽,速度之快更是无法想象。邀月心生杀意,是以上来便用出最为得意的一招剑法“望穿秋水”。 一眼之间,涛涛溪流便被剑锋斩断! 邀月自认龙泽绝不可能躲得过这一剑,当长剑刺入龙泽身影之时,邀月的嘴里又现出诡异一笑。 忽然间,她顿觉不好。剑身并没有受到阻碍,直贯而入。 那一剑,并没有刺中龙泽,而是一抹残影。这势如闪电的一击,竟让他避开了?而是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邀月微微一怔,收住轻敌之心。这青年修为应在蜕凡之境,按照邀月的认知,蜕凡境之人应没有几个可以轻松避过自己这一击的。 邀月剑锋一转,顺势削向龙泽。剑身轻颤,这一招虽是平平无奇的顺势一削,实则暗藏许多变化,无论龙泽接下来闪到那个方位,剑锋便可随之刺到。 印月瞧着龙泽竟然能够避过邀月的全力一击,颇为震惊。自己尚且没有把握这般轻描淡写的避开这一剑,那小子还带着沈牧,这等身法当真了得。 见他用炁之时,应不过蜕凡之境,怎么会有这样迅疾的速度。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印月想到这里,更是一惊。他方才明明硬抗了迎月的水龙,道炁紊乱。这才不过片刻功夫,怎么会这般轻松自如运动道炁? 如果他隐藏实力,那又有何意义!这又非道法切磋,点到为止。两位姐姐用出来的可都是招招杀意。万一不甚中招,哪还有命活着? 印月百思不得其解,眼睛时刻盯着山坡上的三人。 但见龙泽轻轻一让,恰到好处避开剑锋,同时扇骨再剑身上一点,借着邀月剑势,腾空而起。一手搭着沈牧,一手挥动扇面,“呼呼”数道风刃冲着邀月划去。 邀月手腕一抖,拨开风刃。借着挽出剑光,接连递出数招。 邀月手中剑招越来越快,明明只有一把剑,却挥舞出了漫天的剑影。 沈牧瞧得眼花缭乱,这哪里去再比拼道法,这完全是在变魔术哇。 但瞧着剑影越来越多,根本无法分清哪一剑是真,哪一剑是虚。邀月虽然入门比印月晚,剑法的造诣却比印月更高一阶。她天之聪慧,若非因为红尘眷恋,此时恐怕早已是不惑之境的绝世高手。 遮天剑光之中,龙泽带着沈牧连番躲避,竟然没有被剑锋刺中一下。 邀月心中惊愕,能够在自己剑下游走而不受伤,只能说明眼前这个青年速度比自己更快,道炁比自己更强! 否则,再境界上的压制,已让龙泽无法自由行动了! 这小子,隐藏了实力! 邀月凝眉冷视,“唰唰”又递出数剑,同时喝问:“小子,你要躲闪到甚么时候?” 龙泽纵身让过剑锋:“我也不想躲,谁上我打不过你们!有本事逼我出手便了!” 邀月哼了一声:“好,我便来试试你有几斤几两!”长剑一扬,右手持剑直立,左手剑诀再剑身上轻轻一抹。 那剑随之一震,震动时,剑身好似剥落了一般,幻化出数柄剑影。 邀月剑诀一挥,那数柄剑影齐齐飞出。各自再空中使出不同剑招,或点、或刺、或劈、或削。十几柄剑,自不同方位,不同的角度冲着龙泽和沈牧的所在袭来。 印月暗叫不好,这是云梦山的绝技“水月分影术”。 明水如镜,镜中世界,一花一木,一山一水皆如真。 那剑分出数柄,于剑修所用的“剑心纵横”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水月分影”幻化的剑更为真实,而不似剑修幻化出的只是道炁剑影。 这也是云梦虽非剑修门派,却也有许多用剑弟子的缘故之一。 云梦作为“三山”之一,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龙泽见这招数如此诡异,每柄剑就好似有一个人在舞动一般,颇为一惊:“水月分影术原来是这般模样,厉害厉害!”同时手中折扇连点数次,再周身幻化出一圈劲风,护住自己和沈牧二人。 龙泽心知单单这道炁风盾是无法挡住剑势攻击,为的只是将剑招速度变缓一些。以便自己可以各个击破。 风盾唤出,剑锋迟缓。剑光之下,龙泽身影左转右转,连续腾挪,空中现出一连串的虚影。前一剑的虚影未消失,后面三剑的已有了龙泽的影子。 身法如此迅疾,只让邀月等人骇然。 这等灵巧身形,似乎在“三山二宗一门”的功法中都未曾见过,此人到底是各门各派,明明只有蜕凡境的道炁,却能有如此电闪雷鸣的速度。 邀月冷笑一声,暗道:你快任你快,那是你还没有试过本姑姑的道法! 邀月乘着龙泽分拆“水月分影术”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第一七一节 曲靖发威 龙泽护着沈牧,仗着身法灵巧一一拨落邀月幻化出的剑影。 那十数柄宝剑分影像是十数名高手齐齐围攻龙泽一般,剑气象森严,便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长枪大戟,黄沙千里! 只是剑影的剑招便让龙泽难以应暇,转眼之间龙泽于剑影已斗了几十回合,却始终无法将其击碎。 龙泽暗暗吃惊,这“水月分影术”当真了得,自己折扇之上早已布满道炁,却无法将那无人使用的剑影击败。若是有时间,一定要研究研究这套功法。 沈牧更是焦急,他一直被龙泽拖在身后,默默不语,唯恐一开口便乱了龙泽的心神。若是沈牧知道龙泽心中想的并不是如何破阵,而是琢磨这功法如何能够学到手,定是气的七窍生烟。 老头子一直静静观战,眼见沈牧二人陷入危机,心底颇为着急。 他并不懂道法,就连最基本的武艺都没有修习过。自然不知该如何帮助沈牧。 老头子心知,若是自己劝阻邀月,反倒更会激怒于她。便看了一眼印月,道:“印月,他二人终究不是局中之人,烦劳你……” 印月尚未发话,迎月却已冷哼一声,怒道:“老头子,你倒是安的甚么心,偏要决裂我们姐妹!若非大姐不让我杀你,否则你还能活到现在……” 老头子面露尴尬,迎月说的没错,若是印月出言相助,那定然会引起她们姐妹决裂。而邀月对自己的恨意更深一步。 印月面无表情,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帮谁。也许谁都不帮便是最好的选择。 邀月使展“水月分影”,同时默念口诀,催动真炁。老头子见她飘浮于半空当中,脚下生出一圈淡绿色的光晕,却是和迎月施法之时的八卦图如出一辙,只是光晕更盛,八卦内部的卦象图案更是清晰。 曲靖高声喊道道:“山坡上的兄弟,剑影虽多,终有真假,破了真,假的便消失了!小心……” 曲靖心知老头子之意,没等老头子问向自己便已扬声提醒。话说了一半,身后那两名魁梧大汉身影一晃,挡在曲靖身前。 使齐眉棍的那人喝道:“恶意助阵,想来打一场么?” 曲靖喝道:“老子早看你二人不爽了,若不是老爷拦着,你二人还能有气说话么?” 那背负宝剑之人闻言,怒目圆睁道:“放肆!你算甚么东西?” 曲靖千机伞在手,抖了两下千机伞,道:“怎么?要打么!” 两名汉子看了一眼迎月,邀月不在身侧,迎月便是他二人的首领。 迎月心知邀月看重的是老头子,至于他身边这个奇巧门的曲靖,是死是活并不重要。更何况那两名汉子并非她青衣坊人,而是另有人安排他二人相助青衣坊。至于那人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唯有邀月清楚。旁人并没有见过那个给邀月出谋划策之人。 迎月也很想知道这两人的能耐,便轻轻点了点头。 那二人得到首肯,负剑那人道:“谭兄,我来会会他,莫让人说咱们以多欺少。” 姓谭那使齐眉棍的汉子当即退到一侧,他们受命看住老头子,便是要于曲靖“切磋”,也应不负使命。 负剑那汉子右手一探,宝剑落入掌中:“北镇凌元罡,阁下亮兵器吧!” 曲靖将那千机伞擦入黄土,冷哼一声道:“便凭你们也敢配我老曲亮兵器?” 凌元罡抽出身后长剑一抖,那剑身一分为二,一长一短,却是一柄子母剑。凌元罡双手持剑,扬声道:“那凌某便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母剑一扬,如风袭来。子剑同时划出一道流星,点向曲靖左肩。 曲靖不待他剑法用老,身形一侧,只一闪,便到了凌元罡身前,双手一探,如龙爪一般,直取凌元罡双臂。 凌元罡让过龙爪,母剑变削为刺,顺势而上,剑招速度极快,一瞬便已削到曲靖手掌之间,眼见便将曲靖右手五指斩落。 电光火石间,但见曲靖双手忽而交错,顺着剑身绕了几圈,避开剑锋,中指如笔,冲着凌元罡虎口一点。凌元罡登觉发麻,暗吃一惊,子剑来挑曲靖手臂。 曲靖一招得手,臂如游蛇,缠上凌元罡手腕,大喝一声‘着’,凌元罡暗道‘不好’连忙挺剑刺向曲靖下腋,以免被折断手腕。 曲靖但觉腋下剑风袭来,只得脚尖点地,侧跃半步,让过剑锋,这一手杀招却是被凌元罡解开,当下双掌如风,再次袭来。 这二人片刻之间已逗出十数招,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却说龙泽本以为那“水月分影”本是道炁所化,破解起来并不困难。没想到那数十柄剑如此灵巧难缠。忽听曲靖高喊一声,登时明了于心。 “水月分影”靠得并非只是道炁,而且那柄真正的剑。只有将那剑的剑招破了,其他剑影便不攻自破。 夜空无月,又哪会有水中探月! 龙泽知道破阵之发,运炁于折扇之间,连点剑影,寻找阵眼所在。 正在的剑碰触之声,清脆悦耳,而且剑身的颤动更具灵性。而那虚影之间,相对便会生硬许多。 是它了。龙泽寻到真剑,心中一喜,当即催动真炁,运动风部神通,连番击打剑身。对身后袭来的其他剑影不问不睬。 风部神通,劲道奇巧,更是难以捉摸躲避。那剑又并无人驾驭,那宝剑哪里受的了龙泽这般全力追击,“叮”的一声,自半空中跌落下来。 同一时间,其余剑影瞬间消失不见。 “水月分影”被破,龙泽欣喜非常。待要纵身于邀月一绝雌雄时,忽觉脚下顿生异动。 “滋滋”之声,好似布条撕裂之声。 龙泽暗叫不好,连忙运炁流转于脚下,拦住沈牧便逃。 哪里还来得及…… 龙泽跃起的瞬间,地面之上忽的冒出一道水柱。那水柱如同一只巨掌,以雷霆之势抓向龙泽的双足。 龙泽眉头紧锁,这难道也是“水牢”么?感觉于迎月使出来的“水牢”并不希望,气势更加逼人,速度更快。 龙泽提炁飞跃,那水柱如影随形,时刻追逐而来。 又听邀月喝了一声:“散”。 那一声清脆响亮,龙泽听在耳里,惊再心里。半空中不知何时聚隆了一个巨大的水球,那水球的直径约有两丈余,随着邀月一声“散”。那水球如同被一个扎破气球,内部的清水倾泻下来,好似瀑布飞流,冲着龙泽二人浇灌而来。 龙泽见此模样,微微一愣,这邀月再搞什么鬼,人工降雨不成?此等小小伎俩,又怎能造成伤害?这一身的绸衣刚刚买到手,淋湿了可没得换! 相比眼前的诡异,龙泽更在意自己的衣着。 极速撤离,让过水柱,躲开水雾! 饶是龙泽迅速飞驰,他于沈牧二人身上多多少少还是被溅上了一些水滴。 好在无伤大雅,龙泽吁了口气,颇为得意,拼速度,他还没怕过谁。 邀月见状,诡异一笑。右手食指画了个小圈圈,接着再脚下的八卦上轻轻一点,喝道:“暖凝露,冷成霜,坎水化神奇,冰雪封天地!” 龙泽将将得意,忽觉一阵透心凉的寒意袭来,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才发现这寒意竟是从自己的绸缎长袍上传来。 沈牧于龙泽同时发现自己身上的水渍竟然开始凝结成霜,各自的脸上蒙上一层白雾?而龙泽也发现身,随着周身凝霜不止,自己的行动开始缓慢,动作也没了潇洒姿态。 那水柱如影随形,因龙泽的速度降低,立时追上二人。刚触碰到二人脚底时,水柱瞬间结冻成冰,将二人脚掌牢牢困在那冰柱之上。 龙泽连忙运炁护身,想要破冰而出。怎知那水柱结冰的速度极为迅速。龙泽的念头刚起,冰霜便已冻到他二人大腿根本,想要动弹一下,已是不易。 沈牧和龙泽同时打了个寒噤,待要说话,那冰柱骤然上升,眨眼将他二人裹在其中。冰柱通透明亮,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立现于山坡之上,唯一不同的是,这冰雕的里面冻着两个哑然失色的青年。 说时迟,那时快。自曲靖好意提醒,到二人被冰冻住,这一番变化不过转瞬之间。 另一边曲靖于凌元罡斗的正急。 但瞧着曲靖掌法十分奇怪,出掌时而缓慢,时而急骤,看似没有任何威胁,却每每恰到好处的落在凌元罡要害之处。 曲靖双掌舞动,似蝶舞,似龙飞,瞧得人眼花缭乱,又见凌元罡一套子母剑法,在这等掌法之中竟能如意进退。 转眼之间,场中二人又斗了四十余招。凌元罡身在掌法之中,心中对曲靖这掌法的精妙之处甚于旁人。 凌元罡这套子母剑原是出自剑仙杜逍遥的‘逍遥剑’之中,当年杜逍遥凭着‘沧海月明剑’,纵横江湖,鲜有敌手。后杜逍遥喜得佳偶,便取‘沧海月明剑’中精妙之处,又佐以各宗门剑法所长,创了这套‘逍遥剑’传授佳人。其剑法飘逸,又不失刚猛,杜氏夫妇得此此剑法,更是所向披靡。 奈何往事已久,杜氏夫妇终究未能踏出九境,只得落入轮回当中。又因二人未有后人,后世流传下来的皆是那些见过此剑法的人东拼西凑汇总而来,将这原是二人所用之剑,合为子母剑当中,名为‘逍遥子母剑’。 第一七二节 宁寒来也 饶是如此,其残剑之妙,亦是空前绝后。但曲靖单单用掌法竟能不落下风,且颇有克制自己剑法之感。凌元罡越战越惊,暗忖此人若是用了兵器,自己定然难以抵抗。 迎月二人也是惊愕不已,没想到这曲靖居然由此等俊俏功夫,须知掌法虽妙,但须得道炁支撑,若是道炁不济,纵有千种变化,那掌法亦如女子软拳,不堪一剑。但曲靖掌掌俱都裹挟劲风,其道炁雄厚,绝非一般。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爆喝,只见曲靖一跃而起,双掌如山,直取凌元罡天灵盖,这一掌去势犹如狂风闪电,暗藏飞龙在天之象。 凌元罡不急多想,将全内力聚在剑招之上,一式‘天马行空’迎上双掌。只听得‘叮’的一声,二人各自震开数步。旁人瞧着这两招精妙至极,禁不住道了声‘好’。 凌元罡暗道:没想到这厮道炁这般生猛,竟然敢于自己的子母剑硬碰。 须知道炁非剑招掌法,一朝一夕便可浑厚无极,许多道修究极一生,其道炁也是寥寥。凌元罡方才于曲靖对招,但觉他掌中道炁源源不绝,裹挟再手掌之上,如同带了一副金丝手套,显在自己之上,若非凭着‘逍遥子母剑’剑法精妙,怕是已然落入下风。 曲靖也暗暗心惊,他自认若是单打独斗那二人皆不是自己对手。没想到凌元罡的剑法如此精妙。虽没有邀月的剑法霸道,却多了许多变化再其中。双剑相辅相成,互有攻守,兼之道炁流溢于剑锋之上,稍稍不慎,便会毙命! 迎月见邀月已将龙泽、沈牧二人冻在冰中,邀月唯恐龙泽破冰而出,更将那冰继续叠加。层层冰霜聚集成一个约两丈长款的方形冰块。随着重力的增加,那冰块“轰”的一声砸落在地。 既然沈牧已被困住,凌元罡和曲靖便没有打下去的理由。毕竟邀月不发话杀了曲靖和老头子二人,迎月也并不想自作主张。 那曲靖终究是奇巧门的弟子,纵然他早已脱离宗门,但多多少少于奇巧门的人有关系。杀了他,也该引起麻烦,却也毫无意义。 迎月拦住凌元罡,道:“凌师兄好本事,这一手剑法变化无穷,咱们佩服的很!眼下时候不早,还是暂且住手,等姊姊安排下一步计划!” 凌元罡收了子母剑,合二为一,还回剑鞘。拱拱手,没有说话。 他本是来相助青衣坊,既然青衣坊的主人都说不用再斗,自己便无须拼命! 老头子见曲靖二人停手,又见沈牧二人被冻在冰中,看了一眼曲靖,言下之意是可有甚么办法。 曲靖自然领会,颇为无奈摇了摇头。 水部神通冰魂雪魄,道炁所化的至寒之气。这种道法施展之时,可以凝水成冰,更能冻结水流,若是境界更高的话,甚至可以将这整个山坡皆化成冰天雪地。 邀月知命境界,能够施展瞬间冰冻,已是另曲靖望尘莫及了。 想要破冰,有很多办法,最简单非火部神通莫属,水火不相容,水能灭火,火却能破冰。抑或是境界上的压制,破冰而出。 沈牧被冰块困住,但觉全身上下冷的瑟瑟发抖,寒气直入体内,似乎要将身体里流动的热血也冰冻了一般。 他动弹不得,眼睛却能看的清楚,一双眼睛左右打量,盘算该如此破冰。 可怜沈牧刚入玄境,一丝功法都不会,这等困境只能干着急。 龙泽四肢被冰块冻的结实,也是无法动弹。心中暗叹一声,许久没有于人斗法,竟如此马虎大意,先是被迎月的水龙震乱了内息,接着又被这冷冰冰的“冰魂雪魄”给冻成了冰人。 大意了,大意了。若是自己小心一点,怎会这般窘状。 龙泽运炁于身,抵抗冰块寒气。猛然想到沈牧那小子根本不会运炁。若是长时间待在这里冰块里,寒气入侵,沈牧筋骨定然受创。眼下需得赶紧想一想该如何破冰才是! 邀月困住二人,面无表情,依旧冰冷如霜。 迎月迎上两步,道:“姊姊,让我去杀了他们!”说话间双掌运炁,跃跃欲试! 邀月看了一眼老头子,见他也再望着自己,冷笑一声道:“老先生,你应该瞧瞧他们!”她手指冰块中被困的沈牧二人:“他们也是因为你才死的!” “死”字方出,迎月便已得了指令,双掌一挥,一式水部神通“水剑”使了出来。 但见沈牧眼前的冰块忽而化成一柄长剑,冲着自己的脖颈间缓缓刺来。 那水剑剑刃锋利,便是轻轻再喉间划上一下,便会一命呜呼! 水剑再冰里行动缓慢,好似迎月刻意让沈牧感知这死亡之前的恐惧。 沈牧无计可施,这是境界能力上的压制,并不能用脑子聪明就可以解决。若是没有龙泽相助,他刚才便已死在迎月手中。 好嘛,自己破坏了她们的计划,被她杀死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印月心中焦急,忙道:“姊姊,他二人终究无辜……还请姊姊饶了他们一命!” 邀月横了一眼印月:“妹妹,沈牧坏了咱们的计划,这人油嘴滑舌,放他出去,不知有多少女孩会被他欺骗……难道妹妹希望还有女子如我这般么?” 印月自知劝阻不了邀月,心底仍是想试一试:“姊姊……” 邀月喝道:“够了……不用再说了。沈牧必须死,至于那小子多管闲事,也怪不得我们!” 印月如鲠在喉,一时难过不已! 老头子长叹一声:“邀月,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天我也想的很明白,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老头子所做的事无愧于心。我知道你恨我,我这条命死不足惜,若是我的死能够换回你内心的平静,能够换回无辜之人的命,那我老头子甘愿死上一百回!”说话间,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匕首,横在脖子上一抹,鲜血登时喷洒而出。 这般变故,出乎邀月意料。眼见老头子血流不止,她连忙纵身上前查看伤口。 曲靖本欲救援老头子,待见邀月已到,刚动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她,不会置他于不顾的! 曲靖很知趣的退后一步,眼睛却一秒也没有离开老头子! 邀月眨眼便到老头子身侧,幸得那老头子不通武功,那匕首并没有划破动脉。邀月右手在老头子的伤口上下连点几下,封住血脉流动。继而扬手给了老头子一巴掌,喝骂道:“我没让你死,谁都不可以杀了你!” 老头子被打的怔了一怔,道:“我……我已经……这般年纪了。是应该将年轻时犯下的错尽力弥补!” 邀月哼道:“弥补?你弥补的了么?我们的孩儿他……”邀月说道这里,戛然而止,眼中凝出泪光,只一瞬,泪光便消失不见:“你!弥!补!不!了!” 老头子听了这话,全身一震:“邀月,你……你说什么?我们的孩儿……?我们……?” 邀月凄然道:“住口!你不配……你不配……” “啪”的一声,邀月又给了老头子一巴掌,这一巴掌虽响,但是力道却比方才那巴掌要轻许多。 一个是因为心中焦急万分,一个是因爱生恨,恨中又有爱…… 老头子脑袋“嗡”的一声炸裂开来,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思绪飘扬,想起过往种种,想起柔情蜜意,想起社稷百姓……那曾经的一幕幕如同幻灯片再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们的孩儿……我们的孩儿……” 这声音始终在大脑里飘荡,清脆嘹亮,又另人痛彻心扉……那种疼痛,是人用刀在心窝里一刀一刀割心的疼痛…… 老头子“哇”的一声,忽而大哭起来,口中不住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沈牧并不知道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缓缓刺入的水剑。 只需再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就要于这个时间说再见了。希望下一次的轮回,能够托生一个好点的地方,莫要整天这般担惊受怕了。 “哎哟哟……幸亏来的及时,不然你这徒儿便没命了!” 半空当中,忽现一人。那人身着破烂道袍,头发苍白,头顶绕着一个道髻团子,用一根枯枝随便插住。却不是无忧又是何人! 而山坡的右侧,一人划动着四轮小车,缓缓行来。 沈牧见到来人,心头一热,连忙喊道:“五叔!”可惜他被困在冰里,这一声喊,既没有声音,也自然无法旁人听见。 宁寒看了一眼沈牧的处境,扬声道:“无忧先生,还请出手救救我那小徒……” 无忧放肆一笑:“小意思,你让开些……”说话手掌握拳,冲着冰块锤来! 迎月忽见来了二人,一个是没头没脑的疯癫道人,一个是坐着四轮小车的残废。登时喝道:“尔等何人,竟敢坏人好事!” 她见那道人竟想用拳头击碎这两丈长宽的冰块,心想这老道儿怕是有病吧!自己的水剑再邀月的“冰魂雪魄”中行动尚且落难,单凭一双拳头,岂不是自讨苦吃。 心中虽然这样想,迎月为免沈牧被救,手中仍是唤出数柄水剑,冲着无忧极速刺去。 第一七三节 无忧发威 无忧对那水剑视若无睹,右手道袍轻轻一挥,左手拳头照旧打在冰块之上。 袍袖挥出,一道劲炁凭空而来,形成一堵无形的炁墙,炁之霸道,那水剑又如何能够攻破。只听得“扑扑”数声,水剑凌空破碎,化成点点水花,落入泥土。 而那冰块被无忧一拳锤中,竟然发出“卡滋滋”的一声响,轰然碎裂开来。 这一拳之力,竟比之千百斤的大锤还要浑厚。两丈见方的冰块竟不堪无忧一拳。 迎月哑然失色,这破落老道是什么来路,另有如此高的境界。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破开冰块,无忧的实力应是不惑之境。 邀月也已关注到山坡上的变化,柳眉微颦,喊道:“迎月,当心,此人已入不惑!” 迎月侧身飘至邀月身侧:“姊姊,这老道怕是沈牧的师傅!” 冰块碎裂,龙泽伸了个懒腰,似乎对方才的险境毫不在意一般。 反是沈牧,冷的牙关嚯嚯,全身颤抖不停。 无忧看了一眼二人:“小孩儿,老道救了你们,为何不言一谢哇?” 龙泽折扇轻摇:“我可没让前辈搭救,没准儿晚辈片刻便有破冰之法!” 沈牧则是哆哆嗦嗦冲着无忧拱手:“多……多谢……多谢前……辈!” 宁寒摇车近前,伸手搭在沈牧挽间,但觉沈牧体内虽有寒气,却并没有伤及脾脏。宁寒自四轮小车袋子上摸出一方锦盒,交到沈牧手中:“将它吃了。” 沈牧又见“宁五”,心中有千万言语要和他说,但因实在冻的不轻,全身瑟瑟发抖,话说不利索,便只得颤颤巍巍接过盒子,打开一瞧,里面竟是一颗如同大力丸一般的灰色药丸。沈牧取出药丸,放入口中。 那药丸入口便化,流入腹腔。顿时,一种奇香无比的气息从鼻间涌出。那香气比之女子的胭脂气味还要好闻,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宁寒又道:“盘膝运炁!” 沈牧虽不解何意,但对于“宁五”的话,他还是依言照做! 这边邀月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无忧打量一番邀月,“嘻洛洛”一声笑道:“老道无忧,瞧着你们的功法应是云梦山的弟子吧?” 邀月道:“晚辈三人真是云梦弟子。无忧前辈……”邀月沉吟片刻,忽道:“你是离镜宗的无忧先生?” 无忧又是一笑:“无忧便是无忧,先生之名早已忘了,现下只是一个穷破落的老道士!” 邀月凝眉,对于无忧的名号,她曾是听过的,听说此人痴迷炼丹,更是百年间以丹修身份步入知命境的第一人。却不想今日又已是不惑之境,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邀月道:“晚辈早听说前辈已经归隐山林,不想竟在此处相遇。若是平日里,晚辈定然会恭敬一拜,但前辈所救之人,乃是我青衣坊的敌人。不知前辈是否可以行个方便,这事前辈还是不管的好!” 无忧踱了两步:“这……原本这两人都于我毫无瓜葛,你这后辈说的话,我原是要应的。可惜就在几天前,我欠了人家一个承诺,所以……” 迎月哼了一声:“老道儿,我们竟你是道修前辈,故而好言好语。你若这般不知趣,休怪我们无礼。” 印月走上前一步,长剑背负身后。她虽然并不希望邀月二人继续杀人,但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于二人搏杀。 邀月拂袖:“前辈是咬定护着那沈牧了?” 无忧道:“是又如何?” 邀月冷笑一声:“前辈自持不惑境界,便当我姐妹三人修为微末。今日那沈牧必须死,前辈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我姐妹三人不客气!” 无忧道:“可惜可惜!若是你们能够放下执念,潜心修道,定然会大有所成。修道者,当平心静气,万事万物皆由它的命数,顺其自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邀月道:“前辈非我,怎知我之伤痛。沈牧他连番怪我好事,百般从中作梗。此人不死,难平我心头之恨!” 一旁的老头子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喃喃道:“青青,千错万错,皆是老头子一人之错。你……你方才又何必救我!我……我并不知道你当时已然有孕……可是……我,我实在不希望你在错下去。” 邀月冷笑一声:“我何来救你,只是不想你死的这般简单!你早已没有资格说歉意,你所说的每一个字,只会让我更恨你……” 老头子神色凄然,他原是一个满腹经纶之人,侃侃而谈,娓娓而谈,从不会有任何顿挫。然而只有面对邀月之时,他才会发现自己的言辞如此浅薄,便是说上一句顺畅的话也不能够。 无忧见他二人争辩,闲来无事,便打量一番龙泽:“小伙子,你……你是各门各派。为何我瞧不出你的道炁之源?” 龙泽脸上忽现一丝诡异的神色,只一闪便复又嬉皮笑脸:“晚辈不才,无门无派,所以这道炁修的也是五花八门,不成一体。前辈瞧不出,自然不足为奇。” 无忧原本性情乖张,今日却异常的平稳和蔼,听了龙泽这话,微笑颔首:“好小子!要知道修道一事,按着前人之路修行会便捷许多。而你竟然自创功法,实在令我刮目相看。” 龙泽笑道:“前辈谬赞了!” 迎月听着无忧二人交谈,心中盘算该如何取下沈牧性命。方才无忧那一拳之力,实在令她骇然,若论单打独斗,她绝非无忧对手。 不过若是她三姐妹联手的话,无忧便不足为惧。至于沈牧和那四轮小车上的残疾人,毫无任何抵抗能力。而龙泽,这边还有凌元罡二人可以牵制。真打起来,还是自己人胜算高一些。 迎月默默运炁于脚下布阵,只等邀月发话,便当先施法拿下无忧。 邀月心中也乱,她现在也不知沈牧这人到底该杀不该杀。 若是不杀,她心中的恨难以平复。 若是该杀,沈牧这边有了两名高手。拼杀起来,自己这边未必会输,却也会赢的惨烈。 不,为什么要选择?凭什么要选择?我的这一生就是因为选择的太多,才会如此痛苦。 坏我计划者,必须死。挡我者,杀无赦! 邀月盯了一眼曲靖:“看好你家老爷!他的命只有我才能取!” 说话间,手掌一招,凭空飞来一柄长剑,落入掌心。 剑轻吟,剑身和剑柄的模样于印月所用的长剑一般模样。 “前辈既然要强出头,那晚辈便不客气了!” 说话间,长身而起,剑如流星,刺向无忧。同一时间,印月也是长剑在手,纵身一跃,随着邀月一同而上。 二人双剑同时刺来,无忧见状,先是挠了挠头,颇为无奈。继而对着宁寒道:“直说救人,没说要打打杀杀,你可害苦了我!” 这话刚说完,双剑已刺到面前。 云梦剑法自成一体,自鼻祖开山时,便取自云梦山六十一峰的山势、云势、水势、松势……留创下一套剑法,取名“随意剑”。教习刚入门的弟子用来防身。后世千余年间对剑法逐步修补完善,这一套剑法便更加灵巧多变,名字也改的更好听一些,叫做“碧海飞鸿剑”! 碧海者,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飞鸿者,雁过留声,影入天际! 虽非剑修,但这路剑法变化多端,却是寻常剑修也望尘莫及的。 这一式名唤“孤云入海”,长空万里,但又一朵白云坠入海底,其招简简单单,其势大气磅礴! 无忧眼见四周空气为之一凝,识得这一剑的厉害。不敢与之硬接,双足一顿,凌空飞渡,踏再半空当中。 不料耳边劲风一闪,下意识的让过身形,确是迎月的“水月分影术”幻化出十数柄长剑再破空斩来。 幸得无忧回避及时,这一剑只越落半片道破。可怜他道袍本就破烂,这一下又多了个口子。 不等无忧叹息,邀月、印月已腾空而起,长剑追逐而来。 邀月、印月二人即是姐妹,修习之时常常互相喂剑。这套剑法早已熟烂于心,一招使出,便已知对方下一招要用什么,对如何出剑可以破解,如何出剑可以更能辅助,更是心有灵犀。 是故当无忧凭空飞渡时,邀月当即使出“峰回路转”长剑曲折离奇,蜿蜒而上。印月则配合用了一招“溪谷清流”,剑招稍缓,蕴藏变数,只待无忧让开邀月剑招,自己的剑便会缠身而上,令无忧无暇自顾。 无忧运炁弹开迎月的分影剑,又见邀月二人剑气已至,暗道一声:这云梦剑法当真厉害,只这两招,老道儿便难以应付。 当即双掌握拳,对着邀月剑身,左拳一拳锤出,借邀月剑身上的道炁之力,身子再空中立刻一转,一抹残影飞至印月身侧,右拳呼的打出。 印月出招之时本就有些迟疑,剑招使出之际但觉一股强劲无比的气劲袭像自己腰间,连忙收剑以“风林晚宿”格挡。 无忧这一拳用了十足力气,又是借着邀月剑招之力。拳剑相击,印月手腕一阵酸疼,长剑险些拿捏不住,身子再空中略一停滞,便倒飞出数丈。 无忧一招得手,一拳又是冲着印月袭来。 迎月见状,“分影剑”如影随形,飞速挡住无忧去势。 “嘭”的一声,无忧这一拳只将两柄剑影击的粉碎。 第一七四节 各自为敌 邀月剑光摇曳,轻轻一抖,剑尖娩出数道剑光。一招“风吹花落”,自上而下罩向无忧。而印月则用了一式“百花争艳”,从右路直逼而来。迎月的“分影剑”也是多招齐进,封住无忧退路。 龙泽瞧着无忧方才那一拳竟将迎月的“分影剑”击个粉碎,心中动明。 这就是境界上的压制,相同的境界面对分影剑,只能去寻找阵眼所在。自己方才也曾试着用道炁击碎剑影,可折扇于剑影接触的瞬间便感觉到剑影中蕴含着强大的道炁。若是强行击碎剑影,道炁炸裂,自己也会收到不小的冲击,速度减缓,更容易陷入被动状态。 反观无忧,一拳打出击碎两剑,竟毫不受道炁冲击,依旧能够对邀月和印月刺来的剑招应付自如。 这就是境界的不同,所由于的道炁玄力天壤之别。 龙泽心念一转,又看向沈牧。见他头顶冒气一股淡淡雾气,那雾气乃是道炁流转,祛除体内寒气所致。 瞧这光影,沈牧应无大碍了。 更让龙泽奇怪的事,沈牧体内的道炁流动似乎顺畅起来,道炁再四肢百骸间流转顺畅,毫无阻拦。这让龙泽很是新奇,想到方才四轮车上那人给了沈牧一颗药丸,估摸着应是那药丸的奇效。 龙泽不禁暗道:这沈牧到底是什么人,明明就是一个爱管闲事,没有几两能耐的普通人。怎会有这般实力的朋友。若是自己猜的不错,那药丸绝对是“天香凝露”。也只有“天香凝露”这等神药,才能打通人的奇经八脉。 唔,对了,离镜宗和栾苍山原是有几个丹修的高人,或许这二人于这两宗门有关。 不过那残疾的中年汉子似乎受过重创,他体内的经络明明是有道炁流转过的气象,可是在他的体内似乎一丝道炁都没有。 至于那个无忧,道炁虽然雄厚,功法却瞧不出何门何派,真是奇怪! 龙泽不知道,无忧乃是丹修之人,体内的道炁并非依着门派内的修行之法练习,而是出自他本人对道法自然的认知以及各种丹药的加持。道炁虽强,却是自成一体! 龙泽思绪之间,山坡上四人已斗了数十招。 “碧海飞鸿剑”变化莫测,又是取云梦山各种自然奇景变幻而出,招数繁琐,气合四象!但见邀月、迎月二女剑招一一使来,配合精妙绝伦,剑招毫无破绽。山坡之上,剑气纵横,飞沙走石。沙石是二人剑气击中泥土所致,无忧心知于这等剑法比拼,不可随心硬碰硬,只得依着境界道炁高于邀月等人,四处游走,以期破绽。 无忧境界虽高,但终究是丹修之人,又分心钻研多年奇门阵法,在道法之上侵淫甚少。否则以他的境界,三女绝非他的对手。 须知道修绝非孩童读书识字,年岁到了,夫子教了便有所成。 修行路上的落难,远非常人所能理解。 想要突破进入更高的境界,并非单靠努力修行便能成事。有些人潜心修行,究其一生也只是个蜕凡之境。想要突破境界,需要很高的悟性,更需要天时地利的因素加持! 无忧便是因为突破境界之时,心神不宁,导致之前性格乖张、多变,甚至任何分裂。 只见邀月“泉鸣芙蓉”“鹤翔紫盖”两招接连使来,印月则使出“泉水灵动”“鸟语花香”两招配合。 这一连串的变招使得无忧有些难以招架。心中对云梦山的剑法佩服又深了一份。 无忧再宁寒的帮助下,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突破心魔,踏入了不惑之境。作为回报,无忧也允诺宁寒做两件事,第一件便是赠予宁寒一枚“天香凝露”。第二件便是将他送回西山道。 可是当宁寒二人到了定州之时,陆老三将近日所生之事告知宁寒。宁寒暗道不好,便又好言好语请无忧将他带到宁海府。 宁海战乱,大火不息,二人找寻半晌不见沈牧踪迹。 无忧想到自己的赌局承诺,便要返回“尚零斋”,不料此时发现宁海西北方向山林间道炁波动,似有修道之人正在搏斗。二人便连忙赶往此地查看,恰好救了沈牧、龙泽一命。 无忧他并不知邀月三人早已不是云梦弟子,也不想于云梦山的弟子为敌,是以出招时处处留情,颇为忌惮,兼之他本来就不是道修高手。被邀月三人这般追击,眼看便要落於下风。 自己毕竟是离镜宗的人,若是因此惹来云梦山和离镜宗两派恩怨,岂不是千古罪人。 宁寒见状,扬声喊道:“无忧先生,你若无心杀人,也应尽力自保。这三人要的是咱们的性命,若是你左迁右绊,我等便没了性命!” 宁寒并不在意无忧会不会将邀月三人打死,在他的骨子里,凡是于自己不相干的人,他们的命是死是活,自己完全不用考虑。反是于自己作梗之人,都必须死。 更何况邀月还打伤了沈牧,若是自己道炁尚在,早已持枪将三人杀了! 这就是宁寒,离镜宗的“猎空枪”宁寒! 这种杀戮无情,毫不留手的性格,是离镜宗大部分弟子骨子里的东西! 纵然宁寒已非离镜宗弟子,杀伐果断的性格也无法根除。 这也是无忧于离镜宗弟子不合群的关键缘由! 迎月冷冷一笑:“废人一个,竟敢狂言乱语!” 说话间,一招手,两柄剑影飞刺宁寒。 那剑影来的飞快,刹那间便到眼前。忽的一道劲风袭来,将剑影带偏数尺。 剑影刺入土地,“轰”的一声,大地被这一击裂开两条丈余的裂缝,土石碎裂,“呲呲”作响。 龙泽摇扇道:“咱们方才那一架还没分出胜负,想打架找我便是!” 迎月冷喝道:“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她虽分剑刺向宁寒,但全身注意力仍在邀月三人这边,剑影流动,时刻协助二人攻势,不给无忧喘息时间。若是此时龙泽插手,方才于这小子动过手,知道此人于自己功力之差毫厘。被他缠斗,定然无暇相助两位姐妹。是以只是怒喝,并没有立刻动手。 宁海被救,冲着龙泽拱手致谢:“多谢相助!” 龙泽颇不在意:“你是沈牧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迎月“哼”了一声,很想抽上龙泽一巴掌,但终又止住了想法。 无忧境界威压太强,若是只有邀月二人应付,场上局势便很难测。只有乘着无忧尚处下风,先将他拿下,届时剩下的三人便任由自己一方处置了。 使齐眉棍的汉子见状,踏上前一步喝道:“那小子想打架,我谭震便来会会你!” 谭震见方才凌元罡已经展现实力,自己身负重任,若是一直瞧着别人斗法,不免令人诟病。眼下邀月三人正于无忧斗的正急,自己理当出场一展雄风。 龙泽瞧了一眼谭震,见他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手持一杆镔铁齐眉棍,棍身光滑,棍的两头镶这金色祥云。 龙泽笑了一声:“好!有人强出头,我便来打出头鸟!” 折扇一摇,两道风刃凭空飞去,身影晃动,以飘下山坡,龙泽的速度极快,山坡上还有他的身影,而人已经随着风刃到了谭震身侧。 谭震微微一怔,这小子速度怎么这么快,原本见他斗法之时并没有这雷霆般的身法,这才片刻功夫,速度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差距。难不成这小子一直在隐藏实力? 谭震不敢懈怠,双手持棍,拨开风刃。同时道炁流转,齐眉棍上忽现一道道蓝幽幽的光线,那光线好似闪电一般,缠绕在长棍之上。 龙泽折扇已至,见到蓝光之时,连忙转换身影,呼呼又是扇出几道风刃。同时心中暗道好险,这汉子没想到居然是雷部神通。若是自己贸然于他兵刃相接,很可能被那霸道的雷电之威伤到。还是小用身法瞧瞧他几斤几两,在做盘算。 思毕,龙泽仗着身法灵巧,不停扇出风刃。谭震一手齐眉棍或横或扫,或劈或砸。将龙泽风部神通一一挡下。可怜周遭草木,躲过了迎月的水牢,却躲不过龙泽风刃的威力。 “轰轰”爆裂之声不断,风刃虽被谭震挡下,却去势不减,带着强大的道炁,将山林间的草木毁于一旦。 曲靖唯恐风刃余威伤着老头子,挥手取了“千机伞”,护在老头子身侧。 看戏的不怕事大。 凌元罡见旁人都在争斗,自己方才和曲靖一战也还没有胜负。当即抽出子母剑,喝道:“嗐,看招!” 逍遥剑法展开,一招“携子同游明月夜”,子母剑交错横刺,直取曲靖。 曲靖微一皱眉,见凌元罡来势汹汹,不得不应。右手中千机伞先是护住身体,左手一探,凭空抓来一截合抱断木,“啪”的一掌,竟将那断木打入泥土,当做一块木盾,护在老头子身前。风刃击来,有树木一堵,也好有时间搭救。 这两招同时使来,一气呵成,瞧得凌元罡暗暗道了声“漂亮”。同时将手中子母剑犹如蝶舞蜂飞,舞的满天剑光。 他志在拿下曲靖,以令旁人刮目。是以这次出招并非之前那切磋之时留有余地。 招招杀机,剑剑要命! 曲靖将“千机伞”当做长棍耍起,与之斗在一团。 第一七五节 临阵授法 沈牧吃了“九香凝露”后,依着宁寒的话盘膝而坐,调息内炁。 那“九香凝露”入体之后,先是散出一股清香,接着四肢百骸间出现一股股暖流,好似冰冷的寒冬从冰雪中赶回房间,然后喝上一口暖暖的咖啡,提神醒脑又暖洋洋的。 全身上午被这股热流冲了个遍。方才冰块当中的那寒意登时消除。 须知这“九香凝露”的主要引子乃是“天香花”,这花能够在冰雪之地盛开如常,乃是因其本身属炙热之物,不惧冰天雪地。否则,能够在冰雪覆盖的雪国盛开的恐怕只有那白色的精灵——雪花了! 沈牧体内的热流便是“天香花”所造成的。那热流转了两个周天,扔不见散去,这才有了龙泽瞧见沈牧头顶冒着皑皑烟雾的情景。 “九香凝露”药效斐然,随着沈牧凝神调息,陷入忘我之境,依着“宁五”低语的方法,随心随性的使那热流自在游动。 热流在走了两个周天,逐渐消失。沈牧运炁流转全身,但觉得自己体内道炁如泉水涌动,顺着奇经八脉流动不休,连之前手脚无法到达的地方也亦顺畅无比,心中登时开心。 宁寒见状,轻声道:“你试着运炁一周天!” 沈牧以言而为,调动丹田道炁,由“气海”走“神庭”,过“三脘”再到“巨阙”“膻中”直达“承浆”“天庭”一路畅通,接着炁回“气海”化成九份,各自沿着任督二脉,七大筋脉流转而去。运行一周天,沈牧但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舒坦。心中暗道:难道这就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这般奇妙? 沈牧不知,这虽非“打通任督二脉”,却于之道理异曲同工。人体内的七经八脉自出生之时就是相通相连,只不过因绝大部分人不懂得如何运炁,如何修为。经脉虽然相同,但正如这山坡上的乱石,只是肉眼可见的存在,却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假如有人将这些乱石拾掇拾掇,铺成一段石路,那自然就有了天差之别! 沈牧运炁结束,收回心神,睁开眼睛时顿觉眼前山林色彩更加鲜艳,红蓝黄绿分的清清楚楚。不禁叹道:原来修道之人的世界是这般色彩斑斓,当真奇妙无比。 宁寒见沈牧站起身来,微笑道:“现下感觉如何?” 沈牧连忙拱手谢道:“多谢五叔。我只觉得体内力气十足,神智清明……这感觉真的太奇妙了!” 宁寒颔首道:“你眼下已是初探玄境,道炁充沛流转,自然会觉得十分新奇。不过这些算不得甚么,待你日后境界突破,会发现更多的离奇之事。”宁寒顿了顿,又道:“你先别沾沾自喜。现在这里有几大高手对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需得好好看着。瞧一瞧他们是如何施法,如何运炁,如何应敌!这里汇集了八部神通的一半高手,你所能从中悟出一二,可是受益匪浅啊!” 沈牧听到“宁五”这么一说,这才发现山坡上下斗成了三处。 无忧以一敌三,邀月三人是水部神通,“碧海惊鸿剑”变化莫测。无忧纵然境界高于她三人,却一时之间沾不得半分好处。 而龙泽则用风部神通于谭震的雷部道炁斗得难解难分。 风部神通,变幻无形,灵巧迅捷是其最奥妙之处。当日赵青璇以风驭纸雀儿也是风部神通的一种妙用。 而雷部道炁则是八部神通中最为霸道的一种了。雷霆万钧,气势恢宏,此种神通破坏力超强,若是被雷部神通击中,伤及的可并非只是躯体,雷电入体,一招不慎,有可能会损及了经脉。 经脉受损,那修道之人的境界可就大打折扣了。 是以龙泽纵然自持神通广大,也不敢随意于谭震的齐眉棍交击。只是纵开身形,以各种刁钻的角度,不停的扇出风刃,与之游斗。 气的谭震连声叫骂:“臭小子,有本事下来单一决雌雄,这样再天上跳来跳去一味躲闪,算怎么回事?” 龙泽一番斗阵,知道谭震身法比自己差的不是一点半分。他有风部神通加持,身法诡异莫测,有这等长处不去用,那岂不是个傻瓜么。 龙泽笑道:“咱们都是道修之人,能用飞的谁会用脚走!难不成你不会凌空虚渡?” 谭震喝骂一声,他并非不愿飞在半空中于龙泽绝对。实在是因龙泽速度极快,自己便是飞上天去,也难以抓到龙泽的身影。 这家伙明明就在左侧,自己道炁使出时,他原本所在之处便已是一道残影,而龙泽的真身已到了自己右侧! “奶奶的,当玩捉迷藏不成!” 沈牧瞧着二人争斗,颇为好笑。又见龙泽应付自如,心中稍安。 再看另一处,凌元罡和曲靖也是斗的更急。这两人一个剑法了得,一个兵器神奇,一时间也是难分伯仲。 他二人存心要在招数中分个胜负,是以都没有使出道炁仙法,而是用着最纯粹的招式套路相斗。 宁寒问道:“怎么样?瞧出什么了没有?” 沈牧摇摇头:“我……我一个门外汉,实在看不明白。” 宁寒道:“天地初开炁便已存,天以炁而运行,地以炁而发生,阴阳以炁而惨舒,风雷以炁而动荡,道法以炁而感通。人之炁,于天地万物一般与生俱来,藏于丹田之中。而调息运炁,修的是体内的经脉,练的是用炁之时的随心所欲。施之於法,真炁合天地之造化。天地万物则又逃不出五行之外,五行又分出八部神通,风、雷、水、火、山、地、天、泽!这八部神通虽然每一种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道法,施法的根本却是如出一辙。” 宁寒说到这里,指着龙泽道:“你瞧你那朋友,身轻如燕,动如流星,便是仗着风部神通的加持。他将道炁流转于脚下,借着山林间的风势,去之无形,来之无影。道炁施法,于天地间本身的五行能量配合,会有更好的效果。反观于他对阵的那人就没有天地雷炁配合,虽然雷部神通霸道,无天地雷炁加持,他也无法超越自己本身持有的道炁,所以施法之时会有所保留,只待一击必杀之时,才会用尽全力。你在看那站在八卦阵中的妇人。” 沈牧随着宁寒的手指,看向正在施法的迎月。 迎月的脚下,一圈淡绿色的光芒,沈牧识得那是一副“先天八卦图”。 宁寒续道:“这妇人就聪明的多,这里虽然没有水流经过,却也有地下泉水。想要施展水部神通,大可借用地下之水。不过这样一来,便需要更多的道炁支撑。而她在施法之时,先用道炁化出八卦阵法,以道炁催动阵法运转,在用阵法的坎门,引出地下水为自己支配。这样做,便会事半功倍。当修为越高之时,甚至可以接住八卦相术,一边回复自己的道炁一边应敌,或者可以借助此阵发动超越自身修为的道法!” 沈牧明了,点头道:“原来这里还有诸多道理……五叔若是不说,我只当本来他们便是如此施法!” 宁寒道:“你入门尚浅,许多事不知道并不足为奇。这临阵对敌,于行军打仗如出一辙,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道法取于自然万物,便于万事万物有些妙不可言的羁绊。” 沈牧恍然,“宁五”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同等修为的人斗法,考量的不仅仅是招数的变化。而是对周遭环境的利用是否合理,对天地五行的理解是否透彻。 而运炁的方法,施法的种种手段,则是其次。 沈牧刚入玄境,一切事物都听的新鲜,竟然忘了此时双方争斗全是因为自己。 欢喜之余,沈牧问道:“五叔,你说天地五行,修法有八部神通,那依五叔高见,我应该修习哪一部的神通?” 宁寒不禁好笑:“你这还没有学会走路,便开始想着奔跑了?以你现在的修为,甚么都不用学。要做的……只有不停的修行,练炁,练炁,在练炁!炁足体强之后,你自然会知道哪一部的神通适合你。当然,八部神通并非道修唯一保命的手段。道修的世界五花八门,丹修、剑修、甚至还有体修、双修,诸如此类的太多……一时之间也无法全都于你说了……” 沈牧听到“双修”之时,面上忽的绯红。 宁寒眉心一皱,心中了然:“你想甚么呢!双修并非那龌龊之事,而是一人修习两种神通!” 沈牧不好意思的挠头:“五叔,既然一人能够修习两种道法,为什么不将八部神通全都学了……” 宁寒白了一眼沈牧:“你小子真敢说!八部神通全修习?便是传说中的那几位上位都不敢想。你可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道修者教习八部神通,体内道炁便以其修行的神通之气为主,其他五行炁则是为辅。若是胡乱修行八部神通,道炁混乱无序,毫无主次分明,其人根本无法承受的了诸多道炁在丹田之内乱斗。到时候,五行混乱,人便是不死筋脉也已经废了。说直白一些,这就和吃饭一个道理……吃饭便是吃饭,不能什么都吃,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吃乱了,会闹肚子,吃错了,会送了性命!” 第一八二节 拜见王爷 离开那片山坡之时,众人皆是心事重重! 老头子的死,让曲靖觉得再回宁海也是无所事事,他之前的承诺已经兑现。既然老头子不在了,曲靖便想着找个地方过上隐居生活。这对他来说,是最向往的归宿。 宁寒却将他拦下,单独说了些话,又将谭震的齐眉棍交到曲靖的手中。 曲靖接了棍子,拍了拍胸脯:“沈牧是我家老爷看中之人,既然你吩咐了,这事我一定去做。不过需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定安排人送到定州。” 宁寒言谢! 曲靖冲着众人拜了拜便自行走了。 沈牧中了一剑,纵然有“莲心诀”医治,那伤口也十分疼痛。听了曲靖、宁寒二人言语,虽有疑惑,却也实在疼的开不了口。 他本想问很多关于老头子的话,但曲靖去了,这些事,就只能当随风而去了吧。 龙泽虽有重伤,但经过调息之后,倒像个没事的人一般。 他向来风流倜傥,便是经脉受创,也不愿意再旁人面前展示一分。 “奇怪,你们方才有没有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气!”龙泽耸了耸鼻尖,拼命的嗅了嗅:“现下却没有了……” 他的话,没人搭理。 这片山林野花众多,有些香气有什么奇怪可言! 沈牧见龙泽不停的东闻一下,西找一番,实在不忍看着笑话,强忍疼痛道:“龙大哥,方才三位姑姑身上皆有胭脂,而且春暖花开,有香气不足为奇!” 龙泽摇摇头道:“不……你不懂……这味道好像哪里闻过……特别奇怪的香味,像是……像是西方人用的伽罗兰香!” 提到西方人,沈牧立刻想到艾薇儿和俞毓二人。 暗叫一声糟糕,如今邀月、印月已去,迎月又是三人之中最为乖张跋扈,她会不会将两位姑姑的死迁怒于艾薇儿两人。需得尽快赶回宁海,请老王爷发兵寻找。也不知宁海的战况如何了! 事不宜迟,赶快出发。 这个念头一想完,才发现自己幼稚的要命。 表面上印月带着自己从宁海出来不过转瞬之间。实际此时他身在何处,距离宁海城有多远他都不清楚。 印月也曾说过,这山坡走下去便是固州境内。这么一算,有好几百里路要走! 这那是双脚就能办到的…… 幸好沈牧发现了在一旁默默不语的无忧! 今日的无忧,平生第一次“杀人”!心中不住的念着往生咒,静心咒! “道长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无忧看了眼沈牧:“何事?” 沈牧道:“晚辈想请前辈送我们回宁海城一趟!” 无忧摆摆手,颇为无奈道:“老道儿今天已经犯了戒,万一被那小子知道,又会加我五年期限。不行,我必须赶紧回去。”顿了顿冲着宁寒道:“小宁子,我走了!”这话还没落音,山坡上便再也找寻不到无忧的身影。 沈牧见状,又是一阵骇然,这得是多快的速度! 宁寒笑了笑:“别管他了,他能放下赌局送我到此已是十分难得了。你二人先去宁海,我需要先回定州。这一路走回去要半个月之,想来曲靖已经做好了我要的东西!” 沈牧惊讶:“五叔不随我们一同么?这路上……”他已有近半年没见到“宁五”,今日忽然见面,却又要分道扬镳!沈牧实在有些不舍。 宁寒道:“放心吧,我一个残疾没人会在意的!分开行动,以免耽误时间!我路上还有其他安排。” 沈牧想了想,道了声好:“那我先去趟宁海,晚些时候尽快赶回定州!” 当即别了宁寒,龙泽于沈牧二人往宁海方向疾去。 龙泽因道炁受创,带着沈牧行动比之之前缓慢许多,饶是如此,到达宁海城时也只刚刚子夜。 宁海外城的大火基本已经熄灭,唯有几处角落之处兀自燃烧。 满地狼藉,想来重建宁海至少要一年多的时间。 不破不立,这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否则,宁海落入南桑手中,毁灭的可不仅仅这一点了。 沈牧二人径直去了内城,慕容桓要做了安排,内城下挖了坑道,蓄满了水。 大火来时,众军追杀南桑军士,而百姓则提壶提桶开始灭火…… 到达府尹大院,沈牧先是报了姓名。当即有两名门将引着二人进了内堂。 慕容桓等一众将领具再内堂。 沈牧一一见过众人。 慕容桓拉着沈牧的手坐到左首上座,哈哈一笑道:“沈先生,本王方才还在担忧,正令人找你,见到你没事,本王便放心了。” 沈牧致谢:“草民何德何能,让王爷如此挂心,实在不好意思!” 灯火下,慕容桓注意到沈牧肩膀上的剑伤:“沈先生,你中剑了!” 沈牧道:“不碍事……皮肉之伤。王爷,现下战况如何?” 慕容桓道:“多亏先生妙计,南桑军溃不成军,我已令众军追击。此次各军能够斩获颇丰,全赖先生忍辱负重。本王在此为西山道的百姓谢过先生……”说话间,起身一拜。 沈牧哪里敢受,连忙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王爷谬赞了!” 二人客气一番,皆落回座上。 慕容桓大军告捷,心中欢喜:“若是老先生再,依老先生的性格,你二人或可以做个忘年之交!” 沈牧微微难过,抱拳道:“草民见过老先生了。他……” 慕容桓见沈牧面色陡变,忙问道:“老先生怎么了……” 沈牧沉吟道:“老先生和曲靖二人已经……为国捐躯了……” 他本知想说老头子已死,又想着曲靖从此隐居,为免日后有人打扰,倒不如将他二人都说成已经死了。也省的慕容桓派人找到曲靖对质,所得结果有二! 慕容桓闻言,难过万分:“他……他怎么……”哽咽难语,半晌才叹息道:“老先生遗体现在何处?本王要令人厚葬于他!” 沈牧道:“先生是被南桑众军追赶,坠崖而死。待草民去寻时,只找到一些破碎衣物……想来山中野兽……”沈牧顿了顿:“草民便堆了一座衣冠冢……老先生向来性情洒脱,衣冠冢能于山林为伴,或许是最好的!” 慕容桓深吸口气:“沈先生说的在理。我那老友曾经常常说要在山中结庐渡日,或许这也是他最好的归宿……他向来不喜欢人打扰……现下好了……” 内堂一阵沉默。 忽的一将跑了进来,半跪在地报道:“急报,南桑军退至姥姥岭,要有府军占了。他们进退两难,已溃散至山林中。阎将军正领军追击!” 慕容桓惊愕道:“本王以为府军未到,没想到却已占了南桑退路!可知领军将领是谁?怎能想出如此计谋!” 那先将支吾道:“三州府军只说是得了王爷指令……” 慕容桓更是大惊,他何曾下过这等命令? 沈牧听了这话,心中巨石落下一半。 府军能够占住姥姥岭,便证明义气门的兄弟已经将计策带到了。 沈牧道:“启禀王爷,是草民安排的人……。草民知道,若是单纯火烧外城,南桑军只需要退却百里,收拾残军便又可卷土从来。届时宁海外城已废,便是无坚可守,破城难免!只有断其后路,才能一劳永逸!” 慕容桓恍然道:“沈牧……你……怪不得孙一可说沈先生乃大才也!今日一见,果然令本王佩服!” 沈牧微微一笑:“沈牧只是多读了些书,算不上大才!对了……俞永和俞大人呢!” 沈牧环视一周,不见有俞永和,颇为奇怪。按理他应该在此才对。 慕容桓道:“沈先生不知,我那……唉……俞大人带兵去找人去了!” 慕容桓本想说“我那未过门的媳妇为贼人所拿”。想想这话说出来,不念有些难堪。毕竟俞毓是黄花大闺女,她的名声最为重要 沈牧了然,道:“俞大人安全要紧,如今贼众势微,此时救援,最好不过!我还有两个朋友,一个姓俞,一个是西方格洛弗的客商。她们也被青衣坊的人困住。盼望王爷能够调集兵力,协助沈牧……” 慕容桓听到“一个姓俞”时,便知沈牧指的是俞毓,忙道:“沈先生,你要多少人马?但说无妨!” 沈牧道:“越多越好,晚一分,她们便危险一分。” 事不宜迟,慕容桓连调人准备进山搜寻。 可惜身边的众将大多以被调用追击南桑逃兵。这带兵寻人之事,一时无将可用。 沈牧提醒可使左巡道的胡安协助。 却说胡安因带兵剿匪不利,全军被俘。纵然因大火起时,趁乱带兵逃回内城。却也不免收到败军处置,正被关押再后院的柴房内,等候发落。 沈牧见内堂没有胡安,便心知此人要么被问罪,要么也随着大军追击南桑溃军。不过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自己许久之前承诺要于他合作,这次总算抓住了机会。 胡安一听说可以将功赎罪,这还用旁人再说什么打气的话,当即拍了胸脯,做了保证。 慕容桓也乐得做这个人情。他很清楚沈牧和胡安的关系,两人都是出自镇江府,这些花花肠子,慕容桓岂能看不透。 不过,只要你真有能耐,慕容桓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清楚。 做一个西山道的领头人,并非这么简单! 第一八三节 进京 慕容桓作为镇南王,作为西山道的“老大”,自然有他无法启齿的难处。 打个比方,正如西山道里明明有四大寨子,做着些律法边缘的勾当,甚至会踩过界杀人放火,可是慕容桓心里门清,这些人他不能动。 但凡能够存在且越做越大的帮会、山寨。并不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有多强,而取决于他背后的“大树”有多大。 大树底下好乘凉,树越大,就越不怕“刮风下雨”。所以四大山寨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慕容桓不会去动他们。像青衣坊火烧兴翟驿站之事,便是犯了他的大忌。才会调动左巡道前去围剿,不想那件事只是个幌子…… 中庸之道,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 而让这个局面改变的人,便是沈牧。 老头子从一开始便让慕容桓关注五龙山的十八个人,特别是沈牧等人创办的“福超银庄”。这门生意前所未有,比之当铺更高明许多! 当段超、沈牧带领十八个人再定州越闹越大之时,内阁曾递过文书,言明“务必剿匪”。 匪是谁?摆明了是当时的五龙山,而不是七星寨。 老头子一语中的:五龙山,动了别人的大饼! 慕容桓意气风发:好家伙,在我西山道里画饼这么多年,真当我慕容王府是个摆设! 于是乎,沈牧再慕容桓旁敲侧击,时不时的弄着“帮助”下,成功将七星寨取而代之。 沈牧也不负众望,将五龙山更名为义气门。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今天救了整个西山道。 他于胡安想要“玩寇”,那便让他玩好了。 再大,能大的过慕容王府不成。 何况,这种明摆再眼前的人,反而更让自己放心。 你只需要给他一颗糖,他便会心满意足的拼命做事! 除却了他们,再弄出几个自己并不了解底细的人,岂不是更加糟糕。 当慕容桓想到“糟糕”这个词时,糟糕的事,马上就来了。 “让咱家进去,你们这些臭奴才,活的不耐烦了。” 听着这么尖锐刺耳的声音,不用问,便是邱公公到了。 慕容桓迎出门外,毕竟邱公公是内务府的人,位置不高,确常常侍奉再圣人面前。 这种人最好对付,也最难对付。 邱公公怒气冲冲,眼睛翻上了天,一副不可一世的鼻孔朝天,浑然没有前日里那般凄惨可怜的样子:“听说沈牧这厮找到了!” 慕容桓道:“邱公公,这么晚了,你问的还不歇息……” 邱公公哼了一声:“歇息?咱家还有命歇息么?” 慕容桓微微一怔:“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有人怠慢了你?” 邱公公冷笑:“怠慢?咱家看谁敢!咱家说的是你们……是你……!” 慕容桓道:“本王?” 邱公公道:“没错……这个沈牧私通敌国,证据确凿,咱家再南桑军营里亲眼见了……可他今晚却坐在这里,居然还坐在上位!慕容王爷,你最好给咱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咱家又如何给圣人交代!” 慕容桓闻言,顿觉好笑,这厮自然知道沈牧并非坏人,邱公公的脑袋聪明着呢。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给自己领兵进山继而受了埋伏导致全军覆没找一个替罪羊罢了! 慕容桓见沈牧起身要答,摆摆手笑着颔首使他坐下,言外之意这里是西山道,有他慕容桓在此,便无人可以动沈牧。 “沈公公,这话本王便听不明白了……沈牧之所以再南桑大营,便是本王的安排。否则公公你以为自己为何能够活着回到宁海?若非沈牧从中周旋,本王以为现在邱公公可能……沈牧是我慕容王府的人,慕容王府做的事,何曾需要给内务府一个交代!” 慕容桓说的铿锵有力,气的邱公公全身哆嗦:“你……你……大胆!沈牧几时去王府的人……他……明明就是山匪的头领!” 慕容桓白了一眼邱公公:“山匪?邱公公指的是哪一路的山匪?做了哪一遭祸国殃民的事?公公但凡指出一二,我慕容桓绝不留情!” “这……这……”邱公公左思右想,确定找不出沈牧的不是来,所有的指控都是凭空臆断,说出去也当不得数:“哼,既然王爷这般袒护于他,便不怕咱家参你一本么?” 慕容桓道:“公公想做甚么,本王无权过问。试问圣人面前,每天参本王的折子还少么!” 邱公公见逃不得好,冷喝一声,顿足去了。 沈牧抱拳言谢:“王爷,若是因为草民,害王爷被他人弹劾,草民实在有愧!” 慕容桓摆摆手道:“这算不得什么。朝廷里不是你参我,便是我参你。勾心斗角的事见的惯了,早就不足为奇。这也是老先生始终不愿领个一官半职的原因!” 此时胡安被前来领命,慕容桓令他令一千人尽快赶往长清坪附近的山林以及青衣坊原本所有的驻地之处搜寻残党下落,并于俞永和相互协助,确保万无一失! 胡安并不知道这个“万无一失”是什么意思,但想着能够将功赎罪,连忙应声领命。 沈牧原本是要一同前往,但被慕容桓叫住了。 慕容桓道:“我知道沈先生和知茶局还有生意来往,知茶局是内务府担当责任,得罪了邱公公,这门生意就很难做了!所以……所以我准备带你一同进京!” “进京?”沈牧愕然! “没错,六月十三是圣人的寿诞,我等做臣子的每年都必须前往贺寿。原本本王准备再过一些时日赴京。如今遇上这事,本王理应提早进京,将战事情况呈汇于圣人。而沈先生你变随我一同前往……救人的事,就让俞永和他们去办。你放心,俞永和绝不会让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出事的!”最后两句话,慕容桓有意压低了声音,单单说给沈牧一人听。 沈牧皱眉,慕容桓说的没错,若果知茶局的事黄了,那福超银庄的事可就难办了。 万事大吉,大吉大利,希望一切顺利! 随慕容桓进京,有慕容王爷罩着,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 至于俞毓和艾薇儿二人,沈牧还是有些担心。便小心嘱咐胡安,请他留意两名女子。 胡安知道自己这次能够活着回来,全靠沈牧,又知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是沈牧替自己讨来的。沈牧这么“仗义”,自己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便连番答应下来,领着一千府军,出城寻人去了。 翌日上午,大军凯旋。 南桑十万大军,战死四万余,另有三万降卒。余下皆逃的无踪无影,定南关有慕容辉把关。姥姥岭有府军镇守,想是多半进入那茫茫大山的无人区,亡命去了。 为了谨慎起见,这三万降卒暂被安置再了泗州。泗州地处中央,这样安置可以隔绝他们出尔反尔的希望,更有利于掣肘南桑朝廷! 降卒在手,若是南桑还执意攻打西山道,那士兵的气势可就受到严重打击。 到了下午,段超等人也回到宁海。 众人这次见面,不在有所拘束,相互畅言。不过让段超惊讶的事,整个宁海府竟然成了这番模样,简直是一座废墟。 好在慕容桓体恤众人,特意拨了些酒肉犒劳义气门众兄弟。 沈牧又将龙泽和孙一可引荐给段超。 段超自知之前待孙一可的态度不对,故而这次诚心诚意的道了歉。 而对于龙泽,段超无比喜欢。 他二人都是那种自己开心,不管旁人死活的性格。一来二去,竟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沈牧也乐在其中。众人吃吃喝喝,闹了一宿。各自趟在地上,不省人事。 又过了一日,沈牧将西山道大大小小的事嘱咐于段超,特意又找来孙一可,请他多多担待一些。孙一可本想就此离开,又被沈牧一阵套路,便只好留了下来。 定南关传来消息,南桑全线撤军,已安排使者前来云照谈判。 谈判?有什么好谈的。趁着使者未至,慕容桓准备即刻启程返京。 暂且晾着南桑,自己不怕养着这些降卒,反正不管花多少,但时候双倍要回来便了! 话语权在手,还能任他们嘚瑟不成。 而胡安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沈牧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安,但是慕容桓的行程将至,又不得不随着他一同。 沈牧只得拜托段超帮忙留意。又不得不动用自己最后的一张王牌——老罗! 安排完一切,沈牧随着大军,前往京城。 云照京城,地处帝国中央偏东之地,前有云照最大的河流“衢江”蜿蜒绵亘而过,后有山脉拱卫于侧。整个地形,呈千古第一龙相!也有着众多世界里最好听的名字——长安! 如同沈牧所在的世界,盛世久安,自秦汉延续千年之久的都城——长安! 长安府,规模是定州府的好几倍。城池的构造也因此分为六坊九城。 六坊指的是六大坊,除却大多数州府拥有的东西南北四大坊外,长安还特别设立了“异国坊”及“永信坊”。异国坊顾名思义,便是非云照国民所居住之地。而“永信坊”却是各种宗教信仰的汇聚处了。 至于九城,则是长安作为京城最重要的部分所在。 军马、卫所、衙门、粮仓、王府、后苑、皇宫……等等皆再九城之内。 此时的长安,春风得意马蹄疾。风悠悠的吹,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雾雨轻轻洒落,雕的古拙的栏杆被蒙上一层湿润。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嬉笑、喧闹…… 第一八三节 惜春 这一路走了足足近两个月。 龙泽原是想带着沈牧翻个跟头,来个十万八千里,但沈牧为免众人知道龙泽的身份,婉言拒绝了。 这要是“腾”的一下飞过去,那别人会怎么想。 龙泽心想:反正是你不愿意的,我倒无所谓。跟着大队人马,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有绫罗绸缎随自己挑选搭配……去哪里会有比这里舒坦地方。 一个男人,这般喜欢穿衣装扮。也实在少见的很! 左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认认真真的去了解它,便趁此机会,游山玩水也好,了解风土人情也罢,也算是为以后更远大的目标做个铺垫。 更重要的事,跟着慕容王府的大队,可以随时知道西山道的一切情况。 俞毓和艾薇儿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事情。 而老罗那边也再沈牧的安排下,动用他这大半年积累的力量开始探寻青衣坊余众的下落。 可惜。直到车队到了京城时,二女一直杳无音信,似乎随着邀月等人的死亡一同消失了一般。 倒是走到一半时,宁寒使人快马送来一件包袱。包袱内是一件外衣,一封书信,一柄二尺长的铁棍。 书信上写了很多字,字迹娟秀,一看便知是曾柔水所写! 信中多半是嘱咐注意安全之事,又说这外衣是段超自道观里求来的平安服,衣服上有“得道仙人”的仙术,可保平安。沈牧一人在外,有这件衣服保佑,可以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信的末位写了大大的“安全第一”四个字,字迹左右按了许多指印,沈牧明白,这些指印是义气门兄弟的心意,他们大多不会读书写字,按了手印,言下之意一目了然。 沈牧心中暖洋洋的,这些兄弟,没有白交! 而那柄铁棍,让沈牧十分奇怪,这么短短的一截铁棍是个什么情况? 掂再手里,这玩意竟然足足有三十多斤重,沈牧一只手险些拿不住。 铁棍的中间雕着一朵祥云,那云朵的正中央镶一枚红色的宝石。 沈牧瞧着奇怪,用力按了一下。 “诤”的一声,那铁棍两头忽然各自弹出一截来。 这一下忽如其来,沈牧更本没有反应过来。被那弹出来的一截铁棍击了个正着,额头上登时冒出一个沙包大的红包! 我去,这是不是五叔送给自己的武器,好歹也要给我弄份说明书不是,要是自己不留神,这一下弹到了眼眶上,岂不要成了“独眼龙”! 对于这根棍子,沈牧并没有太多放在心上。想着应是五叔送给自己防身之物,只得遥相拜了一拜。 六月初的长安,杨柳青青,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沈牧曾在脑海中多次幻想过京城的模样,正真见识了仍旧感叹万分。 这京城也太大太繁华了吧!比及电影中展现的长安城要更加宏伟。甚至可以比拟沈牧所生活的当代都市京港! 慕容桓再长安留有别苑,别苑位于九城之内,九城的“安平城”便是各位封疆大吏的别苑集中地。 “安平”,安定天下,平覆各国! 慕容桓的车队刚进别苑,礼部就派人前来知会月中大典之事。 慕容桓先请人带着沈牧二人去西厢歇息,自己引着礼部官员往前厅而去。 这处别苑,幽静十分。 沈牧、龙泽二人随着下人再回廊里兜转了半晌,才到了西厢。 刚进西厢院子,沈牧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慕容裴。 原来,慕容桓将他藏在了这里! 怪不得青衣坊的人没有抓到他,谁会想到慕容裴早已被送到了京城内。 慕容裴见到沈牧时,也是颇为惊讶。 “是你……阿福,怎么回事,什么人都往往内苑。” 慕容裴怒喝一声,吓得那仆人战战巍巍:“小王爷,这两人是王爷让奴才……” “什么王爷?我爹到了?” “是的,王爷正在和礼部的官员再前厅议事。让老奴先领两位客人到偏厢歇息!” 慕容裴瞪了一眼沈牧:“小子别走……我先去拜会爹爹,晚些时候再于你算账!” 说完,慕容裴拂袖而去。 龙泽嘿嘿一笑:“沈老弟似乎和他结下了梁子!要不要我出手教训教训这个公子哥!” 沈牧连连摆手:“龙大哥别开玩笑了,他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将我当成了假想敌罢了。你随便一抬手,他哪还能有命可活!” 龙泽道:“嗨……我怎么可能下死手来着。”说话间,跃跃欲试。 沈牧忙道:“别了,别了!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地方,咱们……还是少惹些麻烦事好了。” 龙泽一摊手:“这是你说的……别怪做兄弟的没替你出头!” 他这两个月一直无所事事,自于迎月等人大战之后,便一直吃吃喝喝,随着王府大队,走到哪里都有各路官员夹道相送,美酒美食,整个人都吃胖了许多。 在不找个事动弹筋骨,还真能给憋出病来。 沈牧自然知道龙泽所想,安放了物件,便随着龙泽出了王府,往外六坊而去。 京城的南坊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凭栏坊”。 凭栏远眺? 想太多……! 凭栏者,倩姐儿……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这里的雕栏玉砌富丽堂皇,朱颜更是比定州府的不知道美上多少倍。 男人嘛,逛街买东西,不大可能。逛街看美女,那是雷打不动永不磨灭的本性! “凭栏坊”汇聚了各国的美人儿,这里并非只是那种所谓的青楼,也有许多卖艺的才女粉馆凤楼。 再云照和许多国家,这都是合法的生意。 本来这种事,你根本无法禁止,与其偷偷摸摸的来,倒不如正大光明的让他们建坊,也好明码收税不是! 沈牧原本不想到这里来,却又实在拗不过龙泽,只好随他前来“见见世面”。 大白天,凭栏坊已是人头涌动。 今日是“兰溪阁”头牌“惜春姑娘”开唱的日子,每月的月初,惜春都会选一天吉日举行一场露天的演唱。 云照,歌舞升平的日子太久,百姓们便会发掘一些可以用来街头巷尾的趣事来。 而俏姐儿则应了众人需求,棋琴书画,歌舞剧演,尽皆学来。 惜春,也是众多这类女子当中的佼佼者。 人长的美,声音更是好听动人。每每开口,那清脆的歌声,好似山谷中黄鹂的鸣叫,婉转动听,让人沉醉其中。 她的歌再云照传唱的最广,惜春很会琢磨人心,歌词生动并不单调,而且她很会“饥饿销售”。每个月只唱一天,一天只唱十首歌! 歌声有时动人,像潺潺流水般浅吟低唱,独具风韵;有时凄美,若露滴竹叶般玲玲作响,耐人寻味。有时浑厚得如雄鹰展翅时的一声长鸣,振聋发聩;有时婉转得似深情交融时的一行热泪,扣人心灵。 让人听了,这一个月都回味无情,更让人这一个月都心痒难忍! 沈牧和龙泽随波逐流,听着一名小哥滔滔不绝的夸赞惜春。二人相互忘了一眼,决定就去“兰溪阁”瞧瞧。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有追星族。 看样子,自己以后赚钱的门路又多了一条。 到了“兰溪阁”,门外早已站满了人。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二人到时,人已经排到了百丈之外,任由天大的本是,已经无法靠近一步。 一个伙计站在门槛上,拼命的踮着脚,扬着嗓子道:“诸位,诸位!别挤啦!听我说……听我说……惜春姑娘有话要和诸位说……” 龙泽瞧见熙熙攘攘的众人,不禁皱眉:“如此雅事,竟教这些人弄的俗不可耐!” 沈牧笑而不语。龙泽是没有瞧见他那个时代的追星一族,别说这人挤人的光影了。有些痴迷的追星族,甚至不惜倾家荡产的跟着“明星”屁股后面到处飞,能够拍一张正面照片,甚至能再机场的大厅睡上几天几夜…… 就这,别人还觉得幸福着呢! 伙计继续喊道:“惜春姑娘知道大伙已经迫不及待,可是,今日来的人太多了。咱们这兰溪阁也没办法全部招待大伙……所以,惜春姑娘说了,为了让大伙都能够听到姑娘的声音,今日的会场已经设在南坊西首的庙街空地……大伙儿可以……移步那里,惜春姑娘马上便到……”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呼啦一声,一股脑的往庙街方向跑去,都想尽快赶到现场,占一个靠前的位置。 这一番争跑,人哭鬼嚎。 龙泽折扇轻摇:“走吧,咱们也去瞧瞧!” 沈牧笑而不语,径直走向伙计面前。拱手道:“烦劳伙计带个路……” 那伙计微微一怔,打量沈牧:“你是哪个?” 沈牧道:“在下沈牧,镇南王府募宾!” 伙计闻言,陪笑道:“哎哟,原来是王府里的客人,快请快请……”说着,引着沈牧进了内堂。 龙泽莫名其妙的跟着:“老弟,人要去庙街开唱,咱们进这里作甚!” 沈牧道:“龙大哥,这你就不懂了!若是惜春姑娘真在庙街开唱,早应该传出消息了……也不会等到这时才说……” 那伙计听了,竖起拇指:“小爷说的是,咱们这里原是雅阁,容不下这多嬉闹之人。姑娘说了,听的懂得才是知音人。若是连这点小计都看不透,又如何听的懂曲中的故事!” 第一八四节 争魁 龙泽听了伙计这话,登时惊愕万分。又对沈牧一番佩服。 兰溪阁并不大,不过庭院的布置倒是很很雅致。大致的格局和定州的“段府”差不多,后院也有一处空地,空地上摆着许多桌椅板凳,桌子上早已置放了水果点心等物。 那伙计边引着二人边道:“惜春姑娘原是想着让那些人都进来听唱的,可是,您二位瞧瞧,这里面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是不是……挤的人多了,倒成了乡下闹春会似的,哪还有点雅调……” 龙泽顿觉好笑:“开门做生意,哪有你们这般做法!” 那伙计道:“这公子就不懂了吧!一来咱们姑娘从不缺银子,二来咱们做的又不是红楼的生意。所以呀,惜春姑娘每每都要费劲心思的想着法子拦住不通道理的俗人……姑娘说了,这歌和人是一样的,都是唱给有缘的人听。那不是给那些随波逐流凑热闹的人听的。所以,除了姑娘宴请的几位爷,剩下的便是能看出这计策的聪明人了!两位……请这里坐!” 说话,引着二人坐到后排的桌椅前。 龙泽疑道:“前面的位置不还是空着么?为何让我们坐这儿?” 沈牧从容落座,拉着龙泽坐下:“安心吧,那几个位置可是vip!” 龙泽茫然道:“何谓魏啊皮?” 沈牧笑道:“就是给达官贵人或者有头有脸的人预留的!咱们能够进来听一场,已是很不错了。” 龙泽不屑一撇嘴,抓了一颗梨子,“咔哧”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真麻烦……”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倒是毫不介意的吃着点心,看着美景。 落座少倾,天色渐昏,院内灯笼点着。几队公子哥摇着折扇,迈着官步,嬉嬉笑笑的进了后苑,各自再桌椅前落下座来。 接着陆陆续续来了几桌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 不消半刻时间,整个后苑已经高朋满座,众人似乎大多熟识,各自间打着招呼。 又听得一人好唱过后,一名约二十出头的俊郎少年再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身着紫袍,头戴峨冠自前堂行出,众人见着,俱都起身拜道:“康王万福!” 那青年康王颔首示意众人落座,清了清嗓子道:“今个儿大伙都是来听惜春姑娘唱词的,在这里不分尊卑,大家不必在意。我于你们一样,都是极好姑娘的歌。一月不听,浑身难受。哈哈……” 众人俱都陪笑,一少年扬声道:“康王,听说今儿大不同。惜春姑娘放出话来了……今儿有谁能够献上绝词一首,可得一次同桌饮酒的机会!不知道康王是否有信心拔得头筹呀……” 康王笑道:“这京城里文人墨客不胜枚举,我哪有那般本事。便是能听听曲儿,已是不胜欢喜了!” 一人笑道:“谁人不知道康王文武双全,这里的人,论文采谁会是你的对手……依我看,这魁首之名,非康王莫属了!” 康王连连说着“岂敢岂敢。”脸上却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在他心里,自然早已认定自己便是今日的“魁首”。不论是谁和自己争夺一亲芳泽的机会,都会自讨没趣。 龙泽瞧着康王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不屑道:“这人太嚣张了……生的一副白白嫩嫩的模样,一瞧便是个纨绔子弟!” 沈牧笑道:“没听着别人唤他“康王”么,这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龙大哥无须认真便了。” 龙泽忽得诡异一笑,靠近沈牧,低声道:“沈老弟,我与你做个交易!” 沈牧见他一脸坏笑,疑道:“甚么交易?” “你若今日有办法胜了他,我便教你一门道法……” “这个?我……我才疏学浅,怎么可能赢得了这么多人……” “不碍得,你只管试试,尽力而为,便是最后输了……我照样教你。” 沈牧想了想,这个交易听起来不错,不论输赢,反正自己都会有所得,倒是可以试一试。 自己修了这么久的道,如今连保命的功夫都不会。五叔虽说自己暂时不要选择“八部神通”,可那逃跑的本领总得学一件不是。真是遇着事了,也好夹起尾巴桃之夭夭……当即便应了此事。 众人落座完毕,俄而便有数十名婢女端上各种菜肴美酒,一一分上酒桌。龙泽见新上桌的烤鸡清香四溢,立时掰下两只鸡腿,一只递给沈牧,一只自顾狼吞虎咽。 沈牧见他一口酒水,一口鸡肉,好似个饿死鬼一般,不觉好笑。他们纵然连续赶路,路上吃的可也都是山珍海味,便是再嘴馋,也不至于失了礼节。 沈牧接了鸡腿,放在碗中,并未食用。他方才吃了点心,此时肚子并不饥饿,只是在想那千呼万唤不出来的惜春到底是何模样,唱的曲儿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一声琴声,“诤”的一声,扣人心弦。 琴声落处,一名女子抱着一架古琴,款款而来。 那女子身着深红百褶琉璃裙,长裙妩媚明耀,傲然生辉,裙上串着的金丝透着烛火熠熠闪光刺的人眼花缭乱。她挽的云髻上点缀着精美绝伦的金簪子,下面垂着一颗色泽圆润的夜明珠,足踏金丝高跟履,衬得身材高挑。脸上带着一方白纱,轻纱遮住大半容颜,只瞧见黛眉雪肤,一双眸子闪着星光,便是瞧人一眼,已令人心旷神怡。虽未露容颜,却恰好好处的令人遐想连篇,犹抱古琴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 众人见了,无不肃然起敬,原本喧闹的后苑登时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龙泽眼珠子瞪了出来,嘴上油渍满满:“怪不得……怪不得……这女子……当真清丽脱俗,犹如天仙下凡!” 沈牧笑道:“但凡一个长相丑陋的女子,怎会得众星捧月……人呐,多半还是看长相……”他这样说,实在是感叹一下人一旦美貌如仙,那才艺便多半是吹嘘出来的了。 只见惜春欠了万福:“小女子惜春,多谢诸位前来……往昔都是小女子独自儿轻唱,今儿小女子想着这唱来唱去,大伙儿终会听腻的,便想了个大伙儿也能一同参与的事儿……” 惜春的声音并不是很特别,咬字很清楚。却不知这种声线唱出了的歌又会好到哪里去…… 惜春又将今日的安排说了一通。大概是说自己先唱一首曲儿助助兴,接着予坐的各位可以献上唱词一份,拔得头筹者不仅可以有机会和惜春同桌饮酒,而且他所写的词也会被编成曲儿。作为下个月唱会的头歌来用。 惜春说完这些,将古琴架好,调了弦:“那么小女子便先开始了……” 琴弦拨动,那流水一般的旋律潺潺的倾泻而来,悠扬的像山间的泉水,哗哗地流着,不时调皮地激起一朵朵浪花。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充盈着后院内的每一处空间。琴声中仿佛有一位仙女在随风而舞,优雅高贵;又好像有一朵朵耀目的鲜花次第开放,飘逸芳香。 惜春的手指再琴弦上浮动,那纤细的手指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如蝴蝶再百花丛中穿行。 曲子回荡片刻,惜春扬声高歌,歌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这曲子沈牧听的熟悉,故而想到这不就是《凤求凰》么?怎么居然在此处也有人传唱起来…… 这词现在听起来有点像打油诗,可确是实实在在的情诗佳句! 不过词虽然是词,却被惜春用着一种哀伤幽怨的声音唱了出来。她的声线并不特别,可就是这么不特别的声线,唱着这么不特别的曲子,加上那个并不令人惊艳的琴律,反倒使得这首求之不得的爱情诗句唱的如临其境,感同身受! 众人无不默然哀伤,听着曲,想着事,潸然泪下,偷偷抹袖的人,大有人在! 一曲唱罢,思绪未休! 沈牧却毫不在意,除了对惜春的琴艺精湛感叹以外,甚至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但看到龙泽一副迷茫难言的模样,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却不知自己那个年代,音乐的发展历经了数千年的发展,早已趋于完善,各类乐器更是数不胜数,各类古诗词也已融汇于歌词当中。集百家于大成的时代,岂是这些人可以想象的。 良久,后院掌声雷动,众人激动万分。 惜春享受了片刻掌声带来的愉悦,清了清嗓子,道:“大伙儿先准备一番。待会儿参与比试的公子,请在这里取了笔墨。一炷香之后,咱们便开始评比如何!” 众人应了声好,每个人都奔向笔墨所在,取了笔墨纸砚,开始奋笔疾书。 沈牧无动于衷,似乎在瞧着天底下最好玩的事情。 龙泽急道:“喂,别忘了,咱们还在打着赌呢!” 沈牧笑道:“别急,咱们先瞧瞧。文章我心里有的事……”沈牧胸有成竹,比文采,他自己是没有的。倒是他肚子里装的可是“大小李杜,唐诗宋词,秦汉乐府。”眼前桃花盛会若不是借西山道学子之笔宣传白茶,哪有那些学子什么事。 第一八五节 比试 龙泽却是一副势在必得的心态,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沈牧不禁好笑:“龙大哥,怎么你对惜春姑娘这般在意……” 龙泽一拍扇:“你懂甚么……这么多年……” 沈牧讥笑不已:“憋坏了是不是?我明白了……放心吧……” 龙泽一扇敲再沈牧脑袋上:“想什么呢!许多年前……曾经我走位朋友,特别善于音律……我总想着有机会找个人学学……于她比个高低!今儿我不管,你必须要赢……就当做兄长的拜托你了……” 沈牧无奈道:“龙大哥,不是小弟说你……这学琴自然于琴师去学。落在风尘当中,琴声可就自带粗俗鄙陋之音了!” 龙泽一拍桌子:“我说你哪这么多道理……赌局是定下了,你便尽力而为!” 二人说话间,已有人写好了文章。 当即有伙计抬出三面白板,将写好的文章贴上去展示。 沈牧凑近瞧了一眼,差点儿没有吐出来。只见纸面上写着: 可能知我独伤心 念君娇爱无终始 乱兵谁惜似花人 尽日伤春春不知 恐是麻姑残米粒 新教美娘日暮迟! 居然还有人说这诗写的妙不可言,沈牧不屑评价,一个劲的直摇头,这种小伎俩的藏中诗,全是东拼西凑,毫无意境。除了忽悠些不通文采之人,其他的简直是个笑话。 接着又有几人交上答卷,沈牧看了几眼,顿觉索然无味。原想着京城中的文人骚客应是有些能耐,没想到写出来的文章连孙一可的一半都不如。 俗,俗,还是俗……俗不可耐……俗的令人呕心! 想想也是,这里的公子哥哪一个是正经读书之人,全都是游手好闲的有钱人家。 笔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包装一下罢了。总不能大字不识一个,惹出太多笑话! 此时,康王的文章也写成,伙计拿来贴在正中的白板上。 瞧着康王胸有成竹的模样,沈牧对他的文章最感兴趣,登时凑上前去瞧…… 闻曲记得初相遇。 便思笃、盼相聚。 何期小会幽欢, 不作离情别绪。 况值阑珊春色暮。 对满目、乱花狂絮。 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相思凭谁诉。 对瑶琴,无知音。 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夜夜留住。 其奈风流端正外, 更别有、系人心处。 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沈牧读完,顿觉佩服,这首词,绝对属于上品。瞧着康王年纪轻轻,一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都觉得这就是个纨绔子弟,怎能写的出这般愁绪! 是了,这人即是王爷封号,其府中宾客幕僚应是数不胜数,随便对付个文章,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伙计扬声将康王这首词念罢,听到惜月一阵羞涩。这词中之意无须届时,便是普通百姓也能听的明白。但能将相思之情说的朗朗上口,却不是普通百姓能及的了。 众人拜服,对这篇词大加赞赏。 惜春道:“还有没有哪位公子文章未成?若是没有……这番比试便开始评比了!” 一人扬声道:“还有比试的必要么?康王这首词,已是惊天地泣鬼神,古往今来当属第一!” “就是……康王这简直是神仙笔墨,咱们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呀!” “唉,此句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够看到这等佳句,实在太难得了……啧啧“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妙,实在是妙……点睛之笔,妙笔生花!” 众人虽是有些落寞,但却也输得心服口服!毕竟人家是康王,康王是谁?京城里只怕没几个人知道。既然他来了,大家写文章也不过是热闹热闹,谁敢真的献出本事来! 康王满脸得意,这首词是他花了一千两白银请了数十名门客才写出来的,或者说是“纂”出来的。取个人佳句,融会贯通,岂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等等……这里还有一篇文章!”龙泽听到众人便要定下康王头名,又见沈牧一直笑而不语,只得着急喊道:“我家先生也有一文!” 惜春等人冲着龙泽所指那人看去,但见一公子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生的甚是英俊潇洒! 惜春道:“公子面生的很,敢问是公子姓名!” 沈牧顿觉自己像个被赶上架的鸭子,脱光了毛只等着碳烤。好在他向来不怕生,先是狠狠瞪了一眼龙泽,接着施了礼:“在下沈牧,西山道里的一学究。听说这里有曲儿雅会,便来凑个热闹……” 康王本已准备笑纳这头名奖励,没想到凭空又跑出一个乡下的野人来。不禁哧了一声:“西山道?穷乡僻壤,近几年也没出几位名人……沈牧!听着名字,倒像个放牛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随之哄堂大笑! 沈牧本无心争持什么头名,奈何康王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男人的取胜之心。“这位公子说话就不对了……难道再你眼中,慕容王爷也是个穷乡僻壤的地主老财了?” 康王哼了一声:“你是你,王爷是王爷……小小蝼蚁,竟想攀龙附凤,可笑至极!” 沈牧道:“你是你,我是我,你不是我,怎知道我再攀龙附凤……” 康王怒目而视:“好小子……你……” 惜春见二人剑拔弩张,忙道:“公子爷……来到我兰溪阁便是惜春的客人,请公子给惜春薄面。既然惜春说过,在座的每个人都可以试一试。这位沈公子即是来客,惜春说的话便自然要当数的……” 康王哼了一声:“既然是惜春姑娘于你求情,我便给姑娘个面子,瞧瞧你到底有个能耐……” 沈牧笑道:“能耐嘛……我敢说有?而且比你多的多……” 沈牧刚要取来笔墨,却见龙泽已经将笔墨双手奉上。 取了笔,沈牧想了想,当即默写了两篇文章来。 第一篇便是秦观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二篇便是柳永的《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两篇词落笔之时,院内登时鸦雀无声! 这两首千古情诗,传颂经典,岂是鬼神莫测能够形容。 惜春看了,一遍遍念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兀自念了好几遍,脸色绯红,如同这词中美人,忽得郎君真情告白时一般。 龙泽虽不解其意,但察言观色便知沈牧这词定然让众人佩服不已,哑然失色!当即拍手叫好,学着旁人的言辞道:“妙……妙……妙不可言!” 康王见此文章,心中一凉,乖乖我的叮咚,这哪里是自己能写出来的,便是一篇已足以名震“凭栏坊”了,这小子居然一口气写了两篇。不过,将要头名,岂能轻易让人。 康王从这旁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领会道:“这两首词写的不错,但依我看,和康王的词比较还是差些意境……” 有人扬声道:“没错,词是好词,句是好苦句,但就是读着让人觉得太过哀怨……登不了大雅之堂……” 众人一阵符合,龙泽颇为气恼,想要辩论,却被沈牧拦住。 沈牧道:“诸位说的没错。沈牧的词也的的确一般……自认无法和大贤相比。不过话说回来,我个人觉得吧……应该和康王爷的词不相上下……” “对对对……不相上下……”多半人赶紧附和,唯恐真比个高低,康王便输了…… 沈牧又道:“既然这样,咱们不妨再此时一轮,便依惜春姑娘的容貌为题做首诗赠予姑娘,若是姑娘相中了哪一首,谁便是榜首,如何?” 惜春原本也是难以抉择,毕竟一个是京城的“康王爷”,一个是学富五车的“大才子”。让她选,她愿意偏袒沈牧,又怕得罪康王。沈牧这个提议,更是再好不过了。 惜春娇羞道:“既然大家分不出高低,那就请康王和沈公子再比一轮……何如?” 康王颇有些为难道:“既然姑娘都这样说了,再比一比又何妨?不过,这写文章终究是要思量……本王……本王需要思索片刻……” 沈牧瞧他模样,更印证了那文章并非出自康王之手,登时好笑:“康王要想便想,沈某可要下笔了……” 沈牧提起毛笔,摊了一页新纸,写到: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落笔时,故意将“逢”字拖了一个大大的尾巴! 李白这首诗想象巧妙,信手拈来,不露造作之痕。诗中语语浓艳,字字流葩,读诗时便如觉春风满纸,花光满眼,人面迷离,无须对照惜春的面容,便已知诗中女子惊艳绝伦,美若天仙。 辞致雅赡,缀玉连珠! 惊的满堂喝彩,无不佩服万分! 寻常诗句,能与李杜相左者,怕是少之又少! 康王便是有通天之能,怕是也想不出“诗仙”这狂到无人企及的句子来! 第一八六节 风行步 沈牧很自信,他不是自信自己肯定会赢,而是自信没有人能够赢得了“诗仙”的绝世佳作。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千古第一诗仙! 又有谁不被他想象丰富,构思奇特,气势雄浑瑰丽,风格豪迈潇洒的诗句所折服! 所以。当这首《清平调》写出之时,兰溪阁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云想衣裳花想容……”这是如临仙境的句子!别说他康王之前的文章是旁人代笔,便是放眼整个云照,只怕也没有人能够敢说自己能够做出超越此诗的句子来。 惜春神色变幻复杂,边读着这句子,边道:“这是在写我……这是在写我……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些句子,越读越觉得幸福油然而生…… 从没有人会说出如此惊世脱俗的句子,而且这三首时辰是赠予自己的! 天……几乎没有一个女子不会被这些情意绵绵的诗词感动…… 它不是金银珠宝,却更能深入少女的心房! 康王见到此句,自知无望取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龙泽颇为得意:“沈老弟,看不出来……你居然这般能文能武……甚么时候也教教我……” 沈牧道:“龙大哥,这次咱们又惹麻烦了……” 龙泽不屑道:“一个王爷罢了,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大不了不在这里呆下去便了。再说了,方才你不也是玩的很开心么!” 沈牧想想也是,不惹点事出来,他还算是沈牧么?本来自己无意较量,谁让那康王嚣张无礼……是他撞到自己枪口上,是个男人应该都会拿出看门绝技来争个高低吧。 再说这是比试文采,又不是戳人脊梁骨,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惜春见康王气走。想着他毕竟是兰溪阁的大主顾,万万不能得罪了他,便给旁边的一名伙计递了眼色。 那伙计会意,追上康王致歉去了! 这边既然已分出胜负,众人暗叫可惜,纷纷散了去…… 在他们心里,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沈牧二人是什么来路,竟然敢得罪康王,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乡下婆子敢骂天,想来接下来会有很多好戏要看! 沈牧见众人散去,拖着龙泽便走。 惜春款款而来,盈盈一拜,面容娇羞:“沈公子……你……你要去哪里?” 言下之意,今日你得了榜首,理应留下来喝上一杯“水酒”! 沈牧还了礼:“惜春姑娘安好,今儿天色不早,我和朋友不便在此叨扰。至于那个彩头,来日在下定会前来拜会……” 听到沈牧说“不便在此叨扰”时,惜春全身微微一颤,沈牧的意思他听的明白,可惜沈牧没有明白“彩头”的另外一个含义。这个人,原来并不想……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美么?难道他已经有了家事?还是那些句子原本是写给别人的…… 惜春有些落寞,有些难过,有些不知所措…… 又听到他说“来日定会前来拜会”时,心中又是一喜,反而更加不知所措了! 龙泽本想说他明日便来学琴之事,沈牧已附在他耳边低语:“何时来会姑娘是你的事,如今你要保护我安全回到王府别苑……” 龙泽明白沈牧的意思,这里毕竟是京城,早已那个康王回头再路上拦住沈牧二人,不免又是一阵惊扰…… 二人别了惜春,出了“兰溪阁”! 望着沈牧二人消散的身影,惜春长吁了口气…… 或许因为从没有过的羞涩,相对沈牧的时候,尽然故意不大顺畅! 不知道他们何时会来赴约…… 凭栏坊到了晚上更是热闹。灯火通明,人流如潮…… 沈牧二人一路闲逛,挑着人多的大路游玩。琳琅满目,霓虹迷眼。 沈牧被那满街的俏姐儿引的险些把持不住,幸得龙泽对这些庸脂俗粉并不感兴趣,倒是瞧着靠近九城附近的茶馆清新脱俗,便于沈牧再此喝了一壶茶,听了几曲云照的小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茶馆纵然人满为患,但那唱曲儿的姑娘却于惜春差的太远。 二人进了九城,城门外的官兵查验了沈牧的腰牌才放二人进了城。腰牌是慕容桓提前交给沈牧的,京城不比旁处,警卫防备十分严格,没有腰牌,很多地方是不能去的。便是有了王府的腰牌,也不可随意走动! 进了九城,龙泽低声说道:“兄弟,咱们被人跟踪了……” 沈牧闻言,正准备回头去看,被龙泽拉了下手臂:“别转头,咱们和他们玩玩……你不是想学身法么,听着我现在便教你“风行步”。听仔细咯,风行天下,阴阳八卦定乾坤,乾坤无极扶吾身;五行当中以风最无形,以风无处不着急,巽为风,风为引。以炁汇于足下,以心感受天地五行。一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阳明,天回地转履六甲,蹑罡履斗齐九灵……” 说话间,龙泽调动正炁,再灌注于足下各大穴位,立正身行,抬正脊梁,保持重心,忽见他脚不占地,凌空踏步,如履平地! 龙泽做了两边,问道:“怎么样?看清楚了么?” 沈牧挠挠头道:“有些太难!” 龙泽道:“哎,你只想着字面意思,却没有看我如何运炁……我在做一遍,你瞧仔细了……”说话间,他调动真炁自丹田一路灌入到足下涌泉,继而将脚下的经脉统统贯通。道炁汇聚,一双脚好像裹了一层薄纱…… 沈牧边看边学,但觉自己脚下暖洋洋的,足心道炁充斥之时,竟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这因人的脚下穴脉和体内五脏六腑息息相关而导致的。 运炁感悟,感觉夜凉如水,一股清风自脚下袭来,放松精神,顿觉身子好像一支羽毛随着气流飘浮起来。 眼见脚步凌空,沈牧登时大喜,却不料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龙泽道:“你第一次用炁行走,需得集中精神控制气流……” 沈牧又依言做了两遍,大概掌握了飘浮的技巧。 龙泽喜道:“可以呀,我当你可是学了大半天……不错,记住这种感觉……当你熟练了,便可随心所欲了!” 说话间,他拉着沈牧一转,晃进一处别苑。他的速度极快,再这处院子转了一圈,挑了两条晾晒再柴房外的笼布,一条自己罩再脑袋上,一条交给沈牧,叫他也这番装扮。 沈牧系了笼布,“咻”的一下又被龙泽拖回巷子。 巷子里果然有两个黑影正在找寻。 一人说道:“奇怪,明明看到他们转进这里,怎的不见了……” 另一人挠着脑袋道:“就是……你说会不会碰到点脏东西……” 当先那人骂道:“屁话,也不瞧瞧这是哪里……这可是北镇王爷的后苑巷子……怎可能有脏东西!” “唔……这……嗐,你别用石头丢我呀!” “谁丢你了……无聊……”当先那人一转头,斥了一声,忽然间,他看到半空中飘浮着两条黑影,黑影头上盖着白布,瞧不清模样…… 那黑影正是沈牧二人,只听龙泽操着沙哑的声音说道:“喂……你们……是不是在找我……” 声音空洞……拖着长长的尾音!吓得那人“妈呀”一声喊道:“这是什么玩意……” “我便是地狱的无脸索命鬼……”说话间,龙泽纵开神通,悬浮在空中,围着二人快速转了一圈。而沈牧刚刚学了点皮毛,只是小心的保持飘浮状态,身子摇摇晃晃,更是骇人不已。 那二人哪里见过这等诡异情况,当即“哎哟”一声,吓得晕厥了过去…… 龙泽挑开笼布,眉头一挑:“这就吓晕了……真不好玩!” 沈牧初得神通,纵着道炁不敢搭话,唯恐跌了下来。这感觉就好像在他背后系了绳索,飘飘荡荡,跌跌撞撞。 龙泽拉着沈牧的手臂,“咻”的一声飞上半空:“人呢,学东西要趁早……”话音未落,他的手忽然松开。 沈牧“哎哟”一声,依着“牛顿定律”,直线下坠。 龙泽飘在一侧,抱着双臂:“心无旁骛,用心运炁,感受风之流动……徐徐如风,常伴吾身,炁之使然,风为吾用!你最好快些运炁,不然……可就摔成一滩烂泥了……” 沈牧这般自由落体,感觉耳边风呼呼吹过,早已吓得没了神,自己姓什么,要做什么都记不住了,那还有心情运炁。 沈牧眼见长安的六九城的地面尽在咫尺,忙喝道:“快……快救我……!” 龙泽见他失了神,只得探手将他提起,缓缓落回地面! “你呀,还得慢慢修炼……” 沈牧惊魂未定,听得龙泽这般讥笑,不禁怒道:“你见过一生下来便会飞的鸟么……方才……方才险些没了命!” 龙泽捧腹大笑:“你……你这模样,比那两个吓晕的人可好玩多了……”他指着巷子里吓的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的两人:“这两个怕就是那个康王的手下……也不派个机灵点的!” 沈牧缓了口气,心中仍在恼他,哼了一声,不在搭理,自寻道路回镇南王别苑去了。 龙泽见沈牧当真生气,耸耸肩,追了上去。 一路不住道歉,沈牧兀自不理。 到了别苑,门外有人正在挑灯侯着,沈牧知是白日里引着自己去西厢的阿福。 阿福见到沈牧,迎了上来:“沈先生,你可回来了,王爷正在等你议事呢!” 第一八七节 狩猎(一) (求推荐票,大家喜欢的可以留言给作者。) 狩猎大典,云照每年都会举行一次。按例,狩猎大典一般设在仲秋八月,八月围猎之后,圣人便会挑选最好的祭品,登高祭天。 而选在秋季围猎,一是仲秋之后,农田完成了收成,可以避免毁坏农田庄稼,二是因秋后的动物准备过冬,大多膘肥体壮。 当然狩猎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打猎喝酒,也是为了防止军队贪图安逸,荒废骑射,狩猎之时可以进行相应的阅军。同时狩猎作为军事大典,更是练兵的综合演习。 正因如此,九大国的狩猎活动,有正规的规模庞大的田猎和随意灵活、不拘形式的小型打猎,而云照仲秋季节举行的围猎更是纳入军队五常之列。 五常者:操练、屯田、平叛、秋围和建城! 让慕容桓不安的是,今年的围猎竟然定在了六月,这可是圣人的寿诞之际,难道圣人想着将那寿宴摆在围猎场上?为何选在此时围猎?大军过处,农田青黄不接,必然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难道圣人另有安排? 慕容桓将此事说于沈牧知希,想听听沈牧有何意见。 沈牧也是一头雾水,云照朝廷里的事,他是一概不知。这等大事来问自己,那不是老处男上花轿……没事开玩笑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事,这次围猎,肯定有大安排。 沈牧忽然想到当日孙一可分析兴翟驿站被烧一事的话,猜度道:“依在下看来,这次围猎可能和以往大不同……圣人此次怕是要借这次围猎,选定接班人!” 慕容桓沉吟片刻,捻须道:“其实本王也想到这么一事,只是不敢确认。若真是如此,那这场秋围可就有些味道了!沈先生,不瞒你说,辉儿如今脱不开身,我那裴儿……嗨,一言难尽啊!如今西山道里忙成一片……这场围猎,咱们不争什么名次,却也不能失了面子……至于圣人是不是要选定储君,这个不是做臣子该关心的事!本王只是想请沈先生陪同本王一同参加这场围猎……” 沈牧连连推却:“王爷说笑了,那是何等场合,沈牧不过一介布衣,怎敢亵渎天威……万万不可……。” 慕容桓道:“沈先生,围猎之际可是解决知茶局之事最好的机会。本王原是犯难如何将你带进宫里面见司礼监的两位督主,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沈先生还是思量一番……至于名分,本王已知会礼部、兵部,届时你便是我西山道的总领参将!领三品衔……” 沈牧愕然:“王爷,这……不合规矩吧!我原无一官半职,并无为官履历。突然做了三品官,于理不合,怕会受人诟病!” 慕容桓笑道:“你放心吧……名号只是暂时加上的。再说我慕容王府安排个三品官员,谁敢说个不字?这次围猎,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味道很足……本王身边若是没有人做个参谋,只怕会……这次是本王有求于你,还望先生能够相助。” 沈牧皱眉,慕容桓的话中似乎有着隐晦,一场围猎而已,顶多是皇家内部选出一个接班人的事,只要慕容桓不参与立储之事,于他慕容王府应该没什么干系才是! 慕容桓却不这么想,“人红是非多”,月前慕容桓大破南桑,火烧宁海之计,令九国震撼。而兴翟驿站的大火也对各国商贾走了明确的答复。本来这件事慕容桓是想推给南桑,但想到两国毕竟还没到撕破脸的阶段,便只说是青衣坊的贼众见财生歹,做了逆天的祸事! 各国心知肚明,嘴上面不说,但对南桑所作所为颇为鄙夷…… 鄙夷的并非兴翟杀人放火,而是人杀了,火放了,结果还是一事无成,屁都没有崩出两个,就被人打的落花流水! 丢人现眼,啼笑皆非…… 朝廷对于此事虽然没有立刻嘉奖,但今日礼部已经知会过了,圣人要准备了一份大礼敕封慕容桓。 这等丰功伟绩,这番封赏,自然会惹来众人的眼馋。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慕容桓不得不早做打算,避免到时被人打个猝不及防。 正如慕容桓所说,他身边现在已是无人可用!而沈牧,是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人…… 慕容桓见沈牧沉吟,知他为难。便以退为进道:“沈先生若是有难处,本王也绝不勉强于你……只怪我老人家没有礼贤下士的本事……唉!” 沈牧兀自好笑,他能不知慕容桓是什么意思么。想着自己多少有求于他,而慕容王府毕竟是西山道的“大佬”,要不能得罪于他,只得暗自无奈:“王爷言重了,王爷若是不嫌弃沈牧能力微弱,沈牧倒愿意试一试!” 慕容桓哈哈大笑,他知道沈牧拒绝不了,也明白沈牧以性格绝不会拒绝,否则也岂不枉费他等了大半夜的功夫! 围猎的时间定在六月初十,也就是后天上午大军会列队出城,至长安北的山林围场。 翌日,沈牧找了个镖局,托镖局运了些京城的特产以及几封书信回定州。 安排妥当,沈牧领着龙泽又添置了些衣物。告知龙泽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龙泽大可以去兰溪阁“学琴”!切莫惹出乱子来,毕竟这里是京城,提起一块板砖,或可砸出一群达官贵人。 龙泽作为道修并不怕这些人,可是沈牧及义气门却没那么潇洒。 龙泽想着能够“学琴”!哪会有旁的心思,连连应允! 沈牧又想起昨日那“康王”一定会再找麻烦,又是一阵嘱咐,万事小心,能躲就躲。 龙泽嘿嘿一笑:“你小子罗里吧嗦,真当我是个呆瓜不成……” 是夜,慕容桓宴请宾客,他一年只进京一次,京城内的官道朋友众多,寻得空闲,还是要于他们熟络熟络。 沈牧二人无意参与,便再西厢随便吃了一些,早早歇着。 龙泽又将“风行步”的秘诀说于沈牧,沈牧当夜调炁完毕,便再房内默默教习。 若是能够将“风行步”融汇贯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还能撒腿就跑…… 六月初十,辰时。 长安九城气象森严,北门主道早已清空完毕,道路两旁站立文武百官,更有数万羽林卫夹道守备。 羽林卫是皇城亲军,统领皇城安全卫宿之事。而长安府共计有六大军营。除了羽林卫外,还有“健步营”“神机营”“骁果营”“金甲卫”已经由长安府尹调配的“府军”。 各营之中当属羽林卫最为精锐,羽林卫设正副两位统领,所有行动皆由皇宫内苑直发,不受任何将军制约。 天子亲卫,可见一斑! 永宁帝的龙撵辰时三刻自皇城“太武门”缓缓驶出,阵列浩浩荡荡足足排有十几里地。 走在最前的是数千羽林卫的骑兵,银铠银盔,英姿飒爽,战马膘肥,马身上装扮考究。长枪直立,枪头明亮,红缨点缀,异常显眼。 骑兵后面跟着的是仪仗队,仪仗队衣着红装,铜锣开道,幡旗遮天。 接下来便又是五百骑兵,骑兵后则是一队千余人的弓弩手。 这三队之后。才是一群宫中婢女,手挽花篮,一路缓步洒满鲜花花瓣。 鲜红的花瓣铺满地面,圣人的龙撵才缓缓行来。龙辇由八匹骏马驾驭,骏马身披黄金,脚裹珠宝。龙撵的车足足有两丈高,建的好似一座移动的小楼,楼分上下两层,下层镂空,雕刻飞龙八条,上层则是圣人卧榻,有金丝楠木撑着华贵绸缎,挡住外面的风尘。自外看去,无法一睹天颜。车身镶嵌有金银玉器,宝石珍珠;雕刻有龙凤图案,尽显皇家的尊贵豪华气派。 龙撵之后,又是五千余的各类兵种,在后面才是王侯将相,文武百官。 当然,能够随行去围猎的,至少是二品以上,正部堂官。大部分人,也只有夹道想送的份。 沈牧跟在慕容桓身后百无聊赖,周边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好在圣人出行,众臣皆不敢聒噪,沈牧这个特别之人也不会显得特别尴尬。 一路北上,浩浩荡荡,气势赫赫,迤逦前行。 围场距离京城约有六七十余里,但却走了足足二天。到达围场之时,已是第二天夜幕时分。 这一路,沈牧可憋的坏了。 大军规矩众多,吃喝拉撒都有规定,不是圣人歇息之时,更是不能言语一声,若是有屎尿来袭,也得忍住。 这感觉,就好像再高速上跑长途…… 围场的守将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圣人的龙撵直入行宫,而随行的王公贵族也随之被安排在行宫歇息。 慕容桓动用特权,给沈牧要了间他住所隔壁的房间,这样一来也好有个照应。毕竟沈牧是自己“忽悠”而来的,不能这般怠慢了他。 当晚因圣人需要“祷天”,便没有安排宴会。由着众王侯自行安排。 慕容桓带着沈牧,去了东海王的宴请。 云照四大异姓王,东南西北,东海王潘广尧,镇南王慕容桓,平西王耿忠,定北王陶延冀。这四人祖上随开国天圣南征北战,因功受封。 四人当中,慕容桓于东海王潘广尧的关系最好,二人属地最近,常有来往。南桑来袭之时,潘广尧闻昔后,立调两万兵马驰援,可惜人还没走到定州,南桑已经败退。 接着这次机会,慕容桓当应感谢一番老友! 第一八八节 狩猎(二) 沈牧内心是拒绝参与这种宴会的。 毕竟与会者不是王便是侯,自己一介布衣,实在不想攀这高枝。 权贵者,攀的好了步步登天,攀的不好玉石俱焚。就好比红楼里的四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倒了大树连出根。除非自己去凭着实力一步一步爬上去,自己便是那颗大树,不然一切都是虚无…… 不过就这样待着,更是百无聊赖,自己想要登天,那些王公贵族认识一下也是好的。 东海王潘广尧将酒宴设在了行宫外的军帐内,毕竟行宫是圣人的宫殿,作为臣子,领了圣恩,住在里面是可以的,在行宫内吃吃喝喝,喧闹不已,那可是犯忌讳的…… 要时刻清楚,谁才是主人! 慕容桓二人到场之时,军帐内的酒桌上已经坐了六人。 潘广尧是个体态浑圆的胖子,续着络腮胡,眼睛小小的挤在浓眉密胡之间,瞧见慕容桓进帐,连连招呼道:“慕容呀……来来……坐这,早就给你留了位置。”他于慕容桓年纪相仿,又同是王爵,称呼慕容桓大姓,并无不合适! 众人落定,潘广尧瞧了一眼沈牧,问道:“慕容,这小子是谁?怎的面生的很!” 慕容桓道:“这是沈牧,我王府的参军!” 沈牧就此一拜:“末将见过王爷!” 潘广尧哈哈一笑:“好……好……这般年轻便做了参军,小伙子可以的!” 沈牧见他说话爽朗,颇为亲切:“末将谢过王爷抬爱!” 潘广尧话音落时,坐在他一侧的瘦高中年人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潘广尧听罢,一拍桌子:“哎哟……我说你个慕容老匹夫……跟我还藏藏掖掖的……什么个参军!哈!我怎么听说他可是个宝贝啊……” 慕容桓嘿嘿笑道:“老潘,什么宝贝?我怎么不清楚?” 潘广尧指着慕容桓,装出一副不开心的模样,道:“瞧,竟于我唱戏……这沈牧可是那个献计退南桑之人!” 慕容桓道:“却是如此……不过他也是我王府中的参军,这又错么?” 说完,两个老王爷相视半晌,哈哈大笑。 潘广尧道:“你说你到底是修的什么福气,前有神鬼莫测老先生,后有智勇双全小沈牧。哈哈……慕容老哥,今儿你可得于我说道说道,怎么会寻到这么多大贤!” 二人谈笑间,侍婢已将酒菜上齐。 潘广尧端起酒杯,道:“来,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觥筹交错,言辞间,沈牧已将在座的其他五人认的清楚。 这五人分别是东海王府总领督抚将——卫朗,前军都督——欧阳德,东海左卫营副都统——邵全,王府主簿——谷兆庭以及潘广尧的独子——潘睿博。 酒吃到一半,潘广尧道:“老哥,你说说……圣人这是唱的哪出……” 慕容桓微微一呆:“广尧,你是不是喝醉了……” 潘广尧道:“嗨,怕什么……这里都是本王的亲信,不碍得!” 慕容桓扫了一圈:“圣人有圣人的想法,咱们只需要依着旨意办事便了!” 潘广尧摆摆手:“少来这套,我的意思是圣人突然更改祖制,秋围改成了夏围,这……会不会另有安排?不瞒老哥,来之前我可琢磨过了,圣人这怕是再给几个王子下考题呢……” 慕容桓干咳一声,打断道:“咳……这是圣人的事,咱们还是不要瞎琢磨的好!” 潘广尧道:“嗨,咱们喝酒瞎聊聊而已……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能说,还聊个屁啊……” 慕容桓道:“这话实在不是咱们该说的……” 潘广尧夹了片牛肉,慢慢嚼着:“你呐,还是这般谨慎,别的不说,自“神武门之变”到现在已足足快二十年了,朝中一直没有储君。你瞧瞧那些当年还屁颠屁颠的小皇子们,都已经是中年了,而圣人……圣人七十有四了吧?对不对……恐怕……” 慕容桓吭了一声:“广尧,说多了……” 潘广尧道:“老哥……我给你是掏心窝的说话,瞧瞧你……没记错,五皇子是不是喊你一声姨丈?怎么样?要不要兄弟拖一把?” 慕容桓心底咯噔一下,这潘广尧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向来口无遮拦。若是这种性格搁在一个常人身上,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慕容桓提醒道:“皇家的事,圣人自有决断。广尧,咱们今天只喝酒,不谈正事。” 潘广尧道:“好,我都这样说了,你老哥不领情就算了……来。咱们干一杯!” 沈牧听着二人言语,心中很是奇怪这潘广尧能够再王位上呆这么久,当属奇迹了! 不过这种性格爽朗之人,恰是合了自己胃口!像慕容桓这种胸有城府之人,沈牧其实更多的是敬畏,而非敬佩! 其实沈牧能够明白,慕容桓之所以让自己参于这场围猎,目的并不单纯。否则,他一介布衣,何德何能于这么多人并驾齐驱! 慕容桓吃了片刻,为免尴尬,将话题引开:“听说这次围猎改了规矩,礼部前日传话说咱们四镇王爷分为一队,而六营也分成一队,皇子们似乎也要参与……” 潘广尧道:“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平日里四镇六营刚好十队,现下分成三队!什么三队,明摆着咱们去给皇子们当陪衬来了……瞧着吧,明日校场可有戏瞧了……” 慕容桓道:“广尧言之有理,看来这次真是再考究皇子们的实力了……” “所以,我才推心置腹和老哥说说要不要咱们拖一把五皇子……我可告诉你,西北那两个家伙,可没你这么羞涩,像个娘们似的。他们一早便站好了队……” 慕容桓面色微微一变:“这于咱两何干,咱们当好自己的王爷,管好自己的辖地……温饱不愁便好!” 潘广尧道:“哈……你这死老头子,就没见你掏一次心窝子。你说我于你交个鬼的心……糊涂哇,糊涂!”说话间,举起酒杯:“来来……干杯!有酒便当同乐!”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一人进帐来报:“禀王爷,司礼监庄公公前来拜见!” 潘广尧、慕容桓同时放下手中酒筷。这么晚司礼监的庄公公怎么会来? 潘广尧道:“速速有请。” 帐门撩开,庄公公手持一柄浮尘,领着两名小太监走了进来,那两名小太监喝捧了两个酒壶,酒壶金光闪闪,竟是纯金所制。 众人离席相迎,潘广尧道:“庄公公,这么晚了,怎劳您大驾光临?” 庄公公笑道:“潘王爷,咱家是来替圣人送御品来的!” 潘广尧等人一听“御品”,立刻整衣拜倒:“臣等恭迎圣人!” 庄公公正色道:“传口谕:朕今日颇为劳累,不能于诸王相会,特此御酒,以表朕于诸君同饮之心!”庄公公说道这里,清了清嗓子:“慕容王爷在这里最好了,这口谕咱家已经带到了,酒便都留在这里……” 潘广尧等人连连谢恩。于慕容桓一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自庄公公手中接了御酒! 庄公公道:“咱家还需要去西王,北王那边。两位王爷……慢用!” 送走庄公公,潘广尧偷偷摸了把冷汗:“老哥,你说圣人是……” 慕容桓道:“猜对了,圣人就是在瞧瞧咱们有没有私下结党……” 潘广尧道:“一块喝酒叙旧,算不得结党营私吧……”说道这里,又是擦了一下额顶! 慕容桓哈哈笑道:“广尧,咱们呐,就什么也别猜,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争!该吃吃该睡睡……圣人的这酒……该喝也还是要喝的!” 潘广尧想了想,也是,管他圣人是何意义,这酒没喝尽兴是万万不行的。当即复又举杯邀明月,喝的天昏地暗来。 回去的路上,慕容桓问道:“沈牧,今夜你一直不说话,可瞧出什么了?” 沈牧冷不丁的被慕容桓这样一问,先是一怔,接着实话实说道:“草民惭愧的很,对于朝廷的大小事务一概不知,实在看不出任何事情。倒是觉得潘王爷说的话很是在理……也印证了王爷您的想法。依草民之见,咱们还是越晚回去越好……” 慕容桓道:“哦……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牧笑道:“从潘王爷军帐出来,王爷一直兜兜转转,步伐十分缓慢,若说去醉酒,这可不像。唯一的解释便是王爷不想这么快回到行宫之内……怕是此时房间外,早有人侯着……” 慕容桓惊道:“沈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没错,这个官,做到我这位置后,你便知道顾虑有多少了……走吧,咱们去旁处逛逛,醒醒酒!” 沈牧默然,跟在慕容桓身后。 官越大,危险就越大,一步走错,赔上自家姓名也就罢了,连累的可能是上上下下数以千计颗脑袋! 沈牧打破沉默:“王爷,那庄公公是何职位。”相比思索政治上的勾心斗角,沈牧更担心知茶局的事。 慕容桓恍然道:“哎哟,你瞧本王这……竟忘了于你引荐。那庄公公便是司礼监的副督主,掌印公公庄孙明!明日若是有机会,本王定于你引荐。知茶局的事,只需他应允,旁人便不会说些什么!” 沈牧了然,能够传圣人口谕的。自然不会是普通小太监可比拟的! 第一八九节 围猎(三) 二人沿着围场小路缓步慢行,不时有巡逻官军经过,见着慕容桓俱行礼直立。 走的远些,沈牧见此处四下里无人,静谧安详,便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王爷,草民一直想问,那神武门之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桓闻言,全身轻轻一颤,定住身形:“你……你作为云照子民,这事难道没听过?” 沈牧屡次听人提及神武门之变,原本这件事于自己毫无瓜葛,便从没有细问过。毕竟这件事发生于二十年前,他“沈牧”又如何能够知晓!如今身在朝廷之中,这事如果还不清楚的话,很难做出细致的判断。 沈牧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人带进阴沟里,这次围猎明摆着是一场权利交替的斗争,不管慕容桓站不站队,别人都会想法设法的拉拢他。更何况他本身是五皇子的姨丈,有了这层关系,便是他什么都不做,圣人也不会认为他能够置身事外。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因“神武门之变”而导致的。 沈牧道:“草民略有耳闻,但民间传闻零零碎碎,多有不实之处。草民还是想听最准确的答案!” 慕容桓沉吟片刻,道:“也罢,这件事理应先知会于你。”慕容桓顿了顿,负手矗立:“这件事要从永宁二十四年说起。那年北疆遭遇百年难得一见的水患,圣人使太子随户部官员一同前往赈灾,本以为这事件极其简单的事情,不料到了灾区,却又爆出官员私吞赈灾银两之事。圣人雷霆大怒,责令太子暂时留守当地,查清这贪污案,务必将所有参与官员一一查处革职,押送京城候审。不料……当地府军唯恐此案牵扯到自己,忽生哗变,圣旨到达的当晚,将传旨的公公和太子等一并官员全都拿下,更是哄动灾民,占住了州府县城,自立旗号,……朝廷问讯,急调陶延冀之父定北王陶盛奎领兵前往平叛。这场叛乱用了两个多月才平复下来,太子却因此事而落下了眼疾。他的一只右眼,被叛军殴打致残。” 说到这里,慕容桓幽幽一叹:“圣人乃是天下万民之主,若是万民知道以后的圣人只有一眼可用,岂不会成为百姓之笑谈,八国之笑谈!所以,此事之后,圣人虽然好言宽慰太子,但实则已生了废立之心。” 沈牧听着,颇为不解:“太子因天下百姓而受伤,因受天下人敬仰才是,何故反而……这简直不可理喻!” 慕容桓道:“百姓求的是温饱,皇家要的是颜面……这事再旁人看来的确不可理喻,但若是一国之君是个独眼,怎么说也会有失天威。更何况圣人尊称真龙天子,真龙,又怎么会被凡人所伤……” 沈牧凝眉,慕容桓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历代君王再选择后继人时,多半会以貌取人。顾忌的是朝廷的颜面,是皇家的威望! 慕容桓续道:“太子自然也发现圣人对自己的疏远。于是一场风雨便平叛之后,悄悄酝酿!永宁二十六年冬,圣人自云台山问道归来,途经神武门进宫。当日天气阴霾,冬雪将至,百官将圣人迎至神武门便各自散班归家。不料,待圣人车队进了神武门后,大门忽然关闭,至左右杀出一队官兵,领头之人便是太子!圣人出行,原本随行的只是两千羽林卫,而太子筹划多年,太子府中兵甲尽出,羽林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眼见太子便要成功,将圣人龙撵逼至死地,圣人忽然出现再神武门城墙之上。原来,圣人对太子府的动向早就了如指掌,早已安排了局,使太子跳进局中。神武门外早已安排重兵,只待太子动手。便将神武门前后左右围个水泄不通!” 沈牧沉吟道:“怕是太子府出了奸细!” 慕容桓勉强一笑:“现在看来,的确是太子识人不精,才导致消息泄露出去。当时太子见到圣人立于神武门城上之时,便知自己依然兵败,当即拔剑自刎。而太子府的兵甲也被尽数屠戮,此事又牵连了文武官员千余名,皆被圣人下令满门抄斩。对外宣称太子突患重疾,不治而夭!可神武门之变的事牵连太多,纸包不住火,总是传了出去……” 沈牧道:“圣人做事未免太过霸道,居然连自己亲儿子都再算计……” 慕容桓道:“皇权至上,能够登上王位的始终只有一人,圣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太子的那些伎俩,再圣人眼中,都不过去小孩子扮家家……就是可怜了那些陪葬的百官,他们当中却有几位真才实干的好官!稀里糊涂的站错了队伍……被人乘机落井下石,死的不明不白!”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恐怕也是慕容桓不愿意站队的原因。 沈牧道:“这二十年来云照始终没有立储,那……圣人出行,国事由谁处置?” 慕容桓道:“常归来说,各州府的呈报由内阁自行裁决。内阁裁决不了的,便有司礼监和内阁协同商议。再定夺不下的,便快马呈递圣人,由圣人御览!” “如此说来,内阁和司礼监的权利岂不是越来越大……” 慕容桓道:“这就是制衡之术,内阁于司礼监相辅相成,又相互制约,如何达到权利的平衡,这是圣人能稳定天下的关键!圣人若是连这个都掌握不好,那又如何做这个圣人!” 慕容桓这话说的颇为隐晦,言外之意便是当今的圣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权术,心术都已是登峰造极之人! 否则,谁会将自己的天下,交由外人之手打理。一着不慎,外姓做大,权利架空,那哪还有皇家什么事儿? 沈牧叹了口气,“生来不做帝王家”,老百姓的生活看似平平淡淡,但这种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又恰到好处的避过了许多是是非非!相比较一生下来,便陷入争权夺利的皇家后院,连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晓得,似乎要好的很多。 沈牧又问道:“王爷,如今健在的皇子们,能否一一给我说说!” 慕容桓看了一眼沈牧:“你问这个作甚?” 沈牧道:“正所谓我本无心惹尘埃,奈何风吹尘埃来!王爷如今已在围场之中,明日围猎之时,定然硝烟滚滚。早做盘算,方能趋吉避凶,不至于自乱阵脚!” 慕容桓道:“沈牧你说的是!”接着便将皇家各个有能力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们一一说于沈牧听。 其中,最有概率获得储君之位的便是大皇子张勇,三皇子张硕,五皇子张乐,八皇子张琼于十二皇子张唯等五人。 其中大皇子于当年太子张扬是同胞兄弟,本来太子之位属于张勇的,奈何当年他身子多病,常年带病卧榻,那太子之位才被其弟所得。张勇之母,孝贤皇后因“神武门之变”忧虑患疾,隔年便香消玉殒。圣人体恤爱妻,又想着太子死后,张勇是他于孝贤皇后唯一的后人,便对张勇宠爱有加,令其统领健步营。 而三皇子张硕,也是现今德仁皇后的独子,德仁皇后出身关外世家。云照除了四大异姓王的势力外,关外李姓则是最重要的一支。他们当中大多是当年随着武皇开疆拓土的老臣后代。纵然如今关外李氏已不居高位,但论影响力,绝对数一数二。朝中大多数官员于李氏多多少少都有瓜葛。更重要的是,圣人本身也有李氏的血脉,其祖母懿太皇太后便是李氏! 而五皇子也是属于王氏一脉。又和慕容桓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自然会有众人追捧上位。 至于八皇子张琼,则因其能力出众,力大无穷,领兵作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常得圣人夸赞:“我有八子琼,天下何人能够于我云照为敌!”这是圣人再众多皇子当中最为特殊的“批言”了! 而十二皇子张唯,却有西王和北王支持。他们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两大王爷的势力,不容置疑! 这五人从明面上看,各自的牌都很不错,至于圣人更看好哪一方,目前为止,谁也猜不透! 同一时间,围场行宫内,内阁首辅袁廷贞袁阁老也在忙碌不停。 内阁多半文书都要由自己披红才能置办下去,而明日又是围猎大典。望着公案上厚厚几叠各州府的呈递,袁廷贞皱了皱眉。 他的年岁花甲,生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头顶带着明珠宝冠,冠中别了一根玉钗。微微下陷的眼窝里藏着一双精明干练的眼睛。灰白的胡须留的恰到好处,显得一副文质彬彬才高八斗的夫子模样。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布大褂,这样一个老人走在大街之上,谁又能会知道他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袁阁老! 袁廷贞看了口茶:“小六子,外边几时了?” 门外一书童模样的前面探出脑袋:“回老爷,已过子时了……老爷要歇着么?” 袁廷贞道:“圣人那边灭灯了么?” 小六子道:“刚刚崔公公来过,说今儿圣人祷天完毕,便已睡下了!” 袁廷贞嗯了一声:“掌灯,随我出去一趟!” 第一九零节 围猎(四) (连续上了网站大封,app大封,收藏也涨的厉害。作者会加油的。每天红包照样发,每天照样更新……一起为军师加油!感谢各位看官。) 小六子撑着气死风引着路,很奇怪这么晚了,阁老这是要去哪里。 六月的夜晚,说热不热,说冷倒也不大冷。就是这行宫之内一丝儿风都没有,树叶挂在树梢,静悄悄的。花坛内,不知躲了多少蛐蛐儿,将入夜时便闹个不停。“吱吱”的叫声,扰的人心烦意燥。 袁廷贞走了几步,忽的摇了摇头:“不行,还是不去了。小六子,把灯给我,你去招喜公公来!” 小六子走的正急,两耳都是蛐蛐的叫声,袁廷贞的这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气死风”交到袁廷贞手上,一路小跑去了。 行宫内苑,几名太监正在分拣着火炭,今夜出奇很,各苑的王爷、皇子、女眷都增加了火炭的额数,原本早应送完的配额,到现在也只不过送了七成。 一个年轻的太监边拾掇着边道:“粟爷,您说这还没到狩猎时间,怎么都开始泡起燥来了。照着下去,咱们这炭可就不多了!” 那被唤做粟爷的中年太监道:“这倒不用咱们担心,炭烧没了,司礼监的公公们自会想法子。倒是听闻天监的谷大人说年初天现‘荧惑守心’之像,三月的时候还出现了血月,如今这圣人有突然心血来潮,偏挑着这个季节来围猎,多半的事都没有准备好,真不知会不会有大事要发生。” 那年轻小太监道:“可不是,前几日鼎天殿的姑姑们说圣人偶感风寒,太医们甚么药都用了,还是不见起效,宫里面的皇子们可都着急着呢,二皇子被废了太子之位,到这儿会储君的位置还空着呢。圣人要是有个万一……” 旁边另一个中年太监听到这里,连忙呵斥道:“小虎子,这话可不当说,小心被人听了去,用铅砖灌了你的嘴。” 那小虎子也知失言,连忙自顾掌嘴道:“瞧我这破烂东西……”说话间,急匆匆的抱着火炭去了。 承天阁是圣人再行宫中的居所,此时几名太监行色匆匆的穿廊而来,为首的太监手捧着几卷黄色精锻包裹的文书,小心翼翼的用手掌护着。 那太监走到正殿门前,早有值班的宫女迎了上来。附在太监耳边轻声道:“刘公公,您怎的这个时辰来了?” 那太监道:“翠姑姑好,我家主子让老奴前来给主子请安,并将这东南各省的月报一并呈上。” 那太监是永宁帝大皇子张扬的包衣太监韩喜,永宁帝废除二皇子太子之位后,孝贤皇后也随之而去,永宁念及旧情,想起于孝贤过往种种,顿觉落寞十分。本着爱屋及乌性子,便封大皇子张勇领净天司首席之位。净天司同南北镇抚司统称为皇权三司,下辖一府一营,府是邢狱总理衙门,营则是健步营。并准许特权凡事无需通禀内阁,直接呈汇圣人。 这张勇年少多病,没想到成年之后,反倒精神倍爽,体格魁梧。自掌管净天司后,打理的有条不紊,颇得圣人赞赏。 那名被唤做翠姑姑的宫女接了文书,转身便要入殿。刘喜跟上几步,叫住她道:“姑姑,稍慢。” 翠姑姑急忙做了禁声的手势,轻声道:“刘公公,轻声些儿。主子祷天后刚用过药,正在小憩。若是吵醒了主子,奴婢可要遭殃!” 刘喜自知声阔,止住跟随的几名小太监,将翠姑姑引到殿角,歉声道:“姑姑莫怪,老奴此来尚有一事要问姑姑。” 翠姑姑道:“还有何事,需这般窃窃。” 刘喜道:“倒也无甚紧要,就是老奴想问问,今夜主子进食可好,仙体可还……”话到此处,似有隐晦戛然而止。 翠姑姑心慧,自晓得刘喜之意,旋儿压低声音附耳道:“今天半晌主子就吃了点果子,那咳还是厉害的紧。入夜的时候,御医监差人送了药给主子进了,这才半昧了片刻,您就到了!” 刘喜听了,言了声谢,招呼随身的太监掌灯离去。翠姑姑也将那文卷小心抱了进殿。 内阁值室内,袁廷贞端坐正堂,一只手很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持着一封泛黄的书信默读。 侧座上坐着一名年约四十余的中年男子,身着杏黄锦袍,头戴紫冠,唇上蓄了两撇胡须。颇为紧张的问道:“袁阁老,这信中说的是甚?” 袁廷贞又读了一遍信函,将信递给男子,徐徐道:“西北三省前日来信,意下依附长皇子,唯长皇子令从,今日东、南五府所来信件,均为此意。” 问话的男子正是永宁帝的长皇子张扬。 张扬闻言道:“那依袁阁老之见,其他各府为何杳无音信!” 袁廷贞道:“依老臣之见,这些人做事十分谨慎,时局不明,他们当不会抉择,当然了……也不说准他们或者已经暗中支持了其他皇子。” 张扬叹了口气:“这可就难办了……四镇王爷是万不可能支持本皇子的,若是得不到其他州府的支持,恐怕胜算不大……” 袁廷贞道:“各州府不过是墙头草,他们起不了太大风浪。让我最担心的还是慕容桓的态度。他西山道打了一场大胜仗,这一仗下来,南桑十年都难以回过神来,圣人也对比大加赞扬,眼下他可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他的话,抵得上十个州府的支持。可惜他是五皇子的姨丈,基于这一点……咱们想争取他的支持恐怕难上加难……” 张扬道:“那以阁老的意思,我当如何应对!” 袁廷贞茗了口茶,道:“唯今之计,大皇子当做好分内所有差事,以不变应万变尔。” 张扬道:“前日傍晚,里面的人送了信来,说父皇疾患日重。听说又咳出血来,料来已油尽灯枯。可没想到父皇竟然又兴致勃勃下令提前围猎,这事现下想起来,当真奇怪的很。” 袁廷贞道:“圣人这是再给诸位皇子下考题呐!” “考题?阁老的意思……明日的围猎,是在考究我等皇子!” 袁廷贞道:“不错。这次围猎改了祖制,各皇子列为一队参与围猎。其实就是给皇子们下考题。君临天下,最重要的两件事是对内施仁政,对外施威压。而围猎场上正是考究各皇子武艺的机会……圣人呐,这是动了尽快立储之心啊!” 张扬愕然道:“如此一来……岂不是便宜了老八他们……” 袁廷贞沉吟道:“非也……大皇子只听其一,不知其二,老臣方才说了,这为君者,威压固然重要,但如何治民才是最重要的。这老百姓呀,就像围场里的猛兽,给吃的,就会乖乖待在围场内,若是三两天没人投食,嘿嘿……可是会吃人的!所以,明日之事,不在于猎的多少,而在于如何猎,怎么猎。圣人的考题,应当不仅仅是猎兽的多少……这样为免太小看咱们的圣人了!” 张扬道:“这……还请阁老多多指点!” 袁廷贞捻须道:“老臣以为,成大事者,务必审时度势。老臣伴圣多年,多少了解圣人行事风格,圣人之所以迟迟没有下昭新立储君,是不想重蹈覆辙。眼下却不同了,圣人体态渐衰,不得不将这件事提上日程。若老臣猜的不错,围猎过后,圣人便会再寿诞宴会上宣布储君之位,好在尚有时日,须当琢磨琢磨这各种细节。” 张扬道:“那还要请阁老多多劳神。” 袁廷贞道:“明日大皇子尽力而为,老臣目前还不知考题是什么,届时咱们随机应变!” 二人又计较半晌,眼看子夜已过,想着明早还要围猎,长皇子方才裹衣去了。 下半夜,天忽然起风,下了一场暴雨,这暴雨来的突然,一瞬之间便将京城的道路吞没。各处的城门因圣人围猎出城,也早已关闭,守城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城门楼子下避风烤火,一个个埋怨着这天气的鬼怪。 西坊的一处别苑内,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当是大富之家在嫁娶婚宴,竟闹到了这个时节,被大雨浇了个落汤鸡,院子里一片混乱。 别院的近侧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巷子里两个擎伞的汉子守在一个破落的宅院门前。院子里,一名黑衣黑帽的男人负手而立,冲着滴水檐下破损的门匾喃喃道:“阿丘,我回来了!” 思念方落,门外的大汉自外通报,旋即进来四五名同样黑衣黑帽的汉子。来人直接跪拜在地道:“君上,一起已安排妥当!” 那男人‘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阿丘,是时候拿回一切了。”说完,领着一行人,出了院落,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翌日清晨。 沈牧起的有点儿早,愣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昨夜喝了很多酒,这酒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睡醒了,脑袋疼的要命。 尿完了,口干舌燥。连忙取了水壶,也不管里面装的隔夜茶能不能喝,对着壶嘴便灌。 灌完以后,头疼之感并没有消除,便坐在床头,盘膝而坐,运炁调息。 不是说武功高手,可以千杯不醉么? 咱这修为,运炁于身,是不是可以尽快消化了这酒。 第一九一节 围猎(五) 道炁乃是人的先天之本,可强身,可健体,可生骨,可延寿。以道炁为引,调乾坤五行,更能搬山填海,降妖除魔,风火雷电任驱使。 何况一酒忽? 沈牧运炁一周天,酒已醒了大半。便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金鸣之声,想是围猎即将开始了。 云照围猎颇有讲究,卯时三刻,所有参与围猎的大小官员、将领士兵皆列阵在前,衣着新衣新甲,各自站住阵脚,等候圣人宣读围猎大典的开始。 而那些随行的家眷、嫔妃等则有特定的观瞻台供众人落座。 观瞻台上会有相应的尊卑之分,设在大典中心的两侧,呈“八”字形。 圣人一般会在辰时准时到达猎场,先是在大典的中央祭坛燃香祈福,接着逐一于参加围猎的诸官诸将训话,检点众军威严。最后会在辰时三刻,宣读大典致辞,正式开启为期数日的围猎。 沈牧第一次参与围猎,慕容桓也十分耐心的将大典的规矩一一说给沈牧听。 所谓的规矩,无非就是不可喧闹,不可喧宾夺主,不可擅自行动,不可不分尊卑……总而言之一句话,老老实实待着,认清自己的地位和角色便万事大吉了。 毕竟沈牧不是围猎的参与者,作为一名“看客”,无非就是这点规矩! 慕容桓领着沈牧达到会场之时,众军早已列阵完毕。 沈牧瞧着茫茫草原之上,不知整整齐齐列队了多少方阵,方阵如山,气势磅礴。 每一匹骏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个头高大威猛,体态匀称优美。每一名士兵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出来的,个个英姿焕发,昂首挺胸气冲斗牛! 队列当中无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飘扬,更显庄严威武。 慕容桓边走边道:“这里共计十二个阵,每阵计八十一人,九九之数。沈牧你仔细看那旗帜,每阵的头旗之上所绣的旗号均不一样。也就代表了每阵所属不同。” 沈牧听着,仔细辨认,果见旗帜上的旗号不一,再仔细看去,那军士身上的铠甲也略有不同。 慕容桓道:“最前列的是圣人最为珍视的羽林卫,这是圣人的亲军。往后依次是皇子们和各营、各王的阵列……”慕容桓一边介绍,一边领着沈牧前往观瞻台。 那观瞻台每座长约百丈,高三成的土石台阶。台阶宽阔,摆放桌椅长凳,台上遍插皇旗,烈烈飘扬。 慕容桓辨认一番,自往左侧观瞻台而去。 东海王潘广尧早已再台上坐定,喝着茶,于身旁两人交谈,遥遥看到慕容桓,连忙招呼道:“慕容老哥,快快来……” 慕容桓拾阶而上,脸上堆满笑容:“几位王爷来的够早……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是懒床的紧呐!” 另两人,中年模样的汉子便是陶延冀,而那个瘦瘦矮矮的精明老头则是耿忠了。 四人当中以陶延冀年岁最轻,论辈分应唤其他三人一声伯父,但他既以承袭爵位,以定北王的身份,自然不能随意唤他人“伯父”二字。 陶延冀道:“镇南王老当益壮,乃我辈之楷模,近日又大破南桑,功盖千秋,当真可喜可贺啊!” 慕容桓摆摆手,坐在空位之上,位子他不必分辨尊卑,之所以空着,便早已有了尊卑之分:“延冀呐,今儿你的奔狼军可要大展雄风了。刚才我瞧着奔狼军的军威,那阵势,我西山道里可是无人能及的……” 陶延冀哈哈一笑:“承蒙王爷厚爱,在这围场之内,咱们都是陪衬……咳咳……你说是不是!” 潘广尧道:“慕容老哥,昨夜你说今年围猎西山道不参与,我当是个笑话,没想到今天真没瞧见你镇南王的军甲。这……圣人知道么?” 慕容桓道:“老臣早已禀明圣人,知会过礼部。西山道大战方息,实在抽调不出人手来!再说,延冀说的很有道理,这围猎呐……咱们做臣子的,听命行事便了。还想和五营大军争个高下不成……”他原本不想符合陶延冀,但毕竟同在一桌,别人已经将话递出来了,若是不答,总归是却了别人的颜面。 沈牧远远停在一侧,四大藩镇王爷,这气场太强。这四人当中的每一个都是雄霸一方的人物,云照国中,除却圣人,怕是无人能够于他四人匹敌。 慕容桓说完,注意到颇为局促的沈牧,向他招招手道:“沈参军。站着作甚,快来见过三位王爷!” 沈牧微微一怔,不知何解。脚下不敢停留,近前躬身施礼。 潘广尧道:“这小子昨晚见过,酒量好,是个人物!我说老哥,你什么时候为给我物色个像沈牧这小子一般的参军!” 慕容桓笑道:“你又拿我这老骨头穷开心。你手下的卫朗,欧阳德……哪一个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人才……谁不知道东海王的水师天下无敌……” 三人互相夸赞,耿忠则一直默默不语,沈牧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瘦弱的老头平西王,但见他眼神迷离,似乎再琢磨着甚么,一时更加好奇,暗道:这老头的脸色不大对劲,怕是有什么难处…… 阳光慢慢攀上,辰时将至,宫内的太监宫女正将围场中央的祭坛四做最后一次清理。 沈牧目光所及,忽见慕容裴随着一名年轻人进了会场。那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再兰溪阁遇见的“康王”! 沈牧矮身在慕容桓耳边轻声说道:“小王爷到了!” 慕容桓顺着沈牧所指方向,脸色微变:“这个不肖子,本王早已严令他再别苑侯着……”想到这里,慕容桓冲着三王拱手道:“三位,本王有些琐事要办,诸位先聊,本王去去就来!” 慕容桓带着沈牧下了观瞻台,径往慕容裴所在而去。 那康王领着慕容裴正于一名女子交谈,那女子身着浅蓝色金纹绣百蝶度花的上衣,只袖子做得比一般的宽大些,迎风飒飒。腰身紧收,下面是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的长裙。头梳简单的桃心髻,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而发髻的正中央则别了一只金丝锻造的展翅喜鹊儿。 女子面容娇可,气态华贵。她正对着慕容桓的方向,见着慕容桓行来,盈盈一拜:“晚晴见过慕容伯伯……” 慕容桓连忙还礼:“晚晴公主,您这是折老臣了!” 晚晴笑道:“慕容王爷是父皇的同辈,晚晴理应唤一声伯伯!” 慕容桓颇为尴尬,晚晴是庆妃的独女,庆妃又是慕容世家的旁支,隶属北慕容一派。无论从那里数辈分,的确应唤慕容桓“伯父”。但对于皇家子弟,岂可论辈分比大小的。 不过因为这层关系,加上晚晴向来聪明伶俐,打小便极惹人喜爱。再晚晴小的时候,慕容桓每次进宫,都会给她带些宫外好玩的物件,特别是晚晴钟爱的“糖葫芦”是必不可少的! 慕容桓心知晚晴性格,在这围场之上,不便与她争论辈分,只是冷冷瞧了一眼慕容裴,喝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裴见到慕容桓面色阴冷,全身吓的一颤:“爹,我……” 康王见状,拱手道:“回老王爷,是本王请裴弟于我同来参会的……” 慕容桓瞥了一眼康王,颇为无奈道:“你……你怎的这般糊涂!” 康王凝眉:“姨夫,本王是做错了什么,还请姨丈指点?” 这一句姨夫一出口,沈牧倒是先吓的呆了。 什么情况,那么这康王就是五皇子张乐?慕容桓的亲外甥! 沈牧脑袋“嗡”的一声炸裂开来,就好像开了个豆浆机,青豆、绿豆、黄豆一股脑子乱搅。 沈牧不知道,云照国的皇子们,只要活过了十岁,便会有自己的封号。平日里也是以封号视人。总不能让皇子们都都加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听起来怪,喊起来也怪。 康王此时也注意到了沈牧,眼中神色复杂,却没有立刻表态心思,只等慕容桓答话。 慕容桓勉强一笑,静了心神方道:“康王多虑了,本王早前令裴儿再别苑歇息,突然瞧着裴儿,颇有些奇怪罢了!” 康王道:“本王路经别苑,瞧着裴弟一人再府中百无聊赖,便请他到围场来观瞻一番。姨丈不必在意,裴弟有我照应,不碍事的。” 慕容裴听到这里,仰着脑袋道:“。你只带了一个没名没姓的人来,却瞧不起自家儿子。爹爹偏心,还不许我求助旁人……” 慕容桓闻言恼怒之极,喝道:“放肆……”扬起手掌便要掌掴慕容裴。 晚晴公主忙道:“伯父莫要生气,有话好好说。这里……这里终究不是喧闹的地方!” 慕容桓被晚晴这么提醒,立刻知道自己失态,收起手掌,喝骂:“晚些时候再收拾你!” 慕容裴躲到康王身后,颇为无奈道:“明明是你自己错了,还教训起我来了……” 这话说的声音极低,生怕慕容桓听见,又生怕慕容桓听不见。 只恨得慕容桓面色苍白:“你若惹了乱子,瞧我怎么收拾你……” 晚晴笑道:“裴哥哥已是大人了,伯伯不必担心,何况这次父皇围猎,到场的都是文武百官,又有羽林卫重兵把守,不会有事的。伯伯自管放心便了。” 第一九二节 围猎(六) 沈牧很明白慕容桓此时的心情,可惜,慕容裴的“智商”连慕容辉的一半都不如。这两人明明是亲兄弟,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晚晴说完,看了一眼天色,拜道:“慕容伯伯,父皇应到了,我先告退啦!” 慕容桓道:“公主殿下请……”待晚晴公主离开,慕容桓又瞪了一眼慕容裴:“既然来了,便留下来,注意礼数,不当说的话,千万莫说!” 慕容裴纵然心中有气,但慕容桓毕竟是自己父亲,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大逆不道,极不情愿应了声:“知道了,爹!” 俄而,三声惊雷鼓“隆隆”响起。 鼓声过后,圣人的骑着一匹通体如雪的宝马,再众多公公、宫女以及一队金甲亲卫队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百官起身默立,众军肃然起敬。 那匹白马行的缓慢,四蹄轻踏,托着当今的圣人,一步一步踏入会场。 随着圣人的入场,在场的众人齐齐跪拜再地,齐声贺道: “恭迎圣人天威!” 声震如雷,久久不绝! 沈牧跪在观瞻台上,抬眼偷偷去瞧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是甚么模样。 但见圣人头戴一顶卷云冠,头冠并不是特别夸张,中心只点缀了一颗碧蓝的宝石。金灿灿的长袍上绣着九龙腾云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龙袍中央束一方吉带,吉带上镶着一圈色泽通透的玉石。吉带系了一块余缺玉,雕的应是鱼跃龙门的图案。脚上穿的是一双金丝马靴,靴子的顶端微微上翘,嵌了一圈金锁,防止尘土溅脏了靴面。 圣人虽然已有七十余岁,但面上的皮肤依然白嫩,除了额顶和眼角无法避免的现出皱纹外,若不仔细去看,总觉得像个中年的汉子。他的眼神犀利,嘴角上扬,全身上下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牧瞧着,不禁感叹。这天子之威,果然非同寻常。自己已是跪的老远,仍觉得那威严庄重的气度令自己呼吸不畅。 原以为七十多岁的圣人应是老态龙钟,弯腰驼背,没想到竟是如此朝气蓬勃,精神饱满, 圣人的胡须雪白,白色的胡子微微翘起,于坐下雪白的宝马交相辉映。他看了一眼四周漫山遍野跪下的百官臣子们,眼神之中睥睨一切,很满意的挥了挥手:“诸位爱卿,平身!” “谢,圣人!”众人起身,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圣人一秒。 内阁首辅袁廷贞早已立在祭坛之前,在他身后是内阁的几位大臣,司礼监的庄公公和几大太监则在他一旁,另一旁的则是几名皇子公主。 庄公公上前牵了马,早有一名公公搬来木梯,置于鞍下,将圣人迎下御马。 袁廷贞将手中捧着的一块翠玉如意呈上。圣人接过如意,持再手中,登上祭台。 圣人环视四周,扬声道:“诸位臣工,今儿天公作美,天气不错,正是围猎的好时节。”声音字正腔圆,惊天动地。 众臣齐道:“我主神威,天佑云照!” 圣人续道:“您们一定都在想,为什么今岁的围猎为什么提前了,朕便于你们絮叨絮叨。朕前几日做了个梦,梦见了年轻时于诸位臣工弯弓比箭,醒来之后,这手哇、心哇都痒的难受……朕年岁已高啦!还不知道能有几次张弓射箭的机会,所以,乘着朕还有力气,乘着上天庇佑我云照,索性将这围猎提了个前!” 众人等圣人说完这话,又齐齐喊道:“圣人万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人如意轻挥:“免了,免了!人呢,能至百岁,便已经成了传奇,万岁,那岂不是成了妖怪。”他今日心情极好,竟当真众臣子的面,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圣人的玩笑,没人敢去真的笑。 反倒因这句玩笑让站在一旁的袁廷贞有些不安。 不是说圣人得了风寒,身体抱恙。怎么今儿竟有如此神采?难道之前的消息都是假象? 袁廷贞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圣人故意为之,要的就是看看有哪些人心怀不臣之心? 只听圣人又道:“吉时已到,咱们呐,就不多聊了,今儿主要是瞧瞧诸位皇子、五营和诸位臣工的表现。大家待会可不必藏着掖着,有多少能耐使出多少能耐……来人,取弓!” 庄公公自一名小太监手中取来圣人长弓,双手捧上。 那是一支鹊画弓,做工精细,雕刻完美。 圣人取弓在手,又接过庄公公递来的一支羽箭,箭头包裹着油布。 圣人将箭搭再弦上,燃了剪头,瞄准祭台上的火盆,拉弓,瞄准,射击。 箭矢化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的落入火盆,“轰”的一声燃起里面早已添加火油火炭的火盆。 火焰燃起,众人四声呼道:“我主天威,昭昭日月!” 沈牧对这些词并不知晓,但听的众人呼和,嘴唇跟着动一动,滥竽充数。 慕容桓见状,笑道:“这些都是常年的惯例,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马上圣人会燃香祈福,祈福以后,参与围猎的各队对长便会到校场上射箭,每人三支羽箭,所射环数最多的可以优先出兵……” 沈牧道:“围猎为何要分前后顺序!” 慕容桓道:“你当这里是荒山野岭?这可是皇家围场,围场之内,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鸟兽出没的,进场早的,可以提前占住有利的位置,所得的收获自然满满。” 沈牧恍然:“多谢王爷指点!” 慕容桓微微一笑,冲着潘广尧道:“广饶,今岁可是我那侄儿出场哇。去岁你东海可是得了前三,今年有没有想过争头名?” 潘广尧道:“少来这套啦,今年这情景,我们就是陪衬,前三想都别想。” 陶延冀道:“瞧出来了?今儿咱们呐,就是给皇子们凑个数……慕容王爷也真是的,这档子事,怕是你早就知道,故而才没有令西山道参会吧?也不提前知会我等……” 慕容桓道:“本王实在不知,到了京城才从礼部得到消息。西山道并非不想参与,南桑的事还没有完结,各军实在调不出人手,与其东拼西凑影响了天威,倒不如不参与的好!” 耿忠此时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参与的确是好,明哲保身,置之事外!” 慕容桓知道他话外有音,四王之中,以耿忠肚量最小,终究是个王爷,于他争辩什么! 四人说话间,圣人已经祷天完毕。 三柱金色擎天巨香燃出袅袅烟雾,飘荡于围场上空。 庄公公引着圣人落座,自拿出一卷锦铂念道“吉时已到,围猎开始。”接着滔滔不绝,念着于会的各支队伍。 今日共计十二队的围猎。其中五位势力均等皇子各一队,京城五营列一队,四大王爷因慕容桓没有参与故而只有三队,最后一队则是圣人亲自带队的皇宫内苑亲卫军。 这十二支队伍,除了圣人的亲卫以外,各自的队长随着庄公公的念着姓名,俱都登上骏马,手持弯弓,逐一列于祭台之前。 众人集结完毕,皆上校场准备比箭。 观瞻台上,恰能将一切瞧的仔细。 慕容桓系挂慕容裴,见康王已经上场。便自台上走下,寻找慕容裴所在。 沈牧则继续留在台上观看射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分出胜负。 当头者自然是圣人,他们夺的是第二,这第二名不负众望落在皇八子张琼身上,接下来依次是大皇子张扬,五皇子张琼,三皇子张硕等人。 沈牧见康王张琼竟能得了第三,颇为一惊,这个纨绔模样的皇子,居然能进三甲,当真不容小觑。 众军集结完毕。圣人一马当先,众多太监及内阁大臣们簇拥左右,瞧着模样是唯恐圣人一不小心跌下马来。 圣人也是心烦,扬声喝道:“怎么回事?您们内阁和司礼监也要狩猎不成?” 袁廷贞和庄公公等人立刻拜倒在地,诚惶诚恐道:“微臣/奴才不敢!” 圣人道:“行了,朕心中有数,你们且侯着便了!” 说话间,打马前行几步,冲着身后威武霸气的十二方阵喝道:“云照儿郎们,前面的林子里不是鸟兽,不是虎狼,而是咱们的敌人,杀敌精忠的时候到了……随朕出征!” 众军齐声喊道:“好!好!好!” 沈牧听了,不决好笑,感情那圣人竟将围猎当成战场厮杀了……可怜那些围栏中的猛兽,没有反抗的能力! 随着圣人打马前行,十二队列依次打马随着圣人的身形争相进了围场。 尘土飞扬,马蹄阵阵! 让沈牧禁不住又回想起不久前宁海城下的大战。 战场厮杀,死伤无数,不知此时还有多少人记得宁海城下那累累白骨所属何人,所生何地…… 这才只过了两月不到!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皇家可以以打猎为趣,以猎场当做战场,而真正的战场之上,又岂是这等模样! 沈牧站在观瞻台上,无所事事,好生无聊,瞧着众军已进走远,便下了台阶,想着四处逛逛。 反正圣人和诸皇子已入围场狩猎,自己也无须注意太多礼数。 走一走,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第一九三节 围猎(七) 围场之上,百官齐聚。 狩猎已经开始,圣人也已出行。那在观瞻台上装模作样便再无必要。 眼下是互相走动的好机会,四王所在的位置,早已排满了前来递贴的人,幸得各王早已令人设法搪塞,才不至人满为患。 沈牧下了观瞻台,四处游荡。瞥见袁廷贞正于一名官员交谈,便悄悄凑近些,运炁偷听起来。 道炁流转,听力异于常人。 却听得袁廷贞只是吩咐那名内阁行走处理文书之事,并无什么秘密,心中颇为失落。 沈牧的失落并不是因为没有听到袁阁老秘密,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能会交谈机密之事。沈牧失落是因为他终于确认,当年那架马车之内的人并非袁廷贞。二人的声音有些天壤之别! 沈牧清晰的记得,当日氓柳山下剿灭七星寨之人的声音,浑厚、霸气、富有难以抵挡的磁性,而袁廷贞的声线偏于低沉,口音也是官方那种字正腔圆的本色。 既然那人不是袁廷贞,又会是谁? 谁会有这等本领? “沈参军,你没去围猎呢?” 沈牧思绪纷乱,忽听有人唤了这么一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首时,但见晚晴公主牵着一名五六岁的小孩,正冲着自己微笑。 沈牧登时反应过来,自己眼下的头衔可不就是参军么。 沈牧连忙拜倒:“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晚晴笑着:“沈参军,方才慕容伯伯已于我说了,南桑大军皆败于你手,将军好生厉害。我……我想着将军如果有时间,可否给我这弟弟讲讲那军中故事……” 沈牧凝眉:“公主殿下,我等身为将军,报效朝廷理所应当,何况行军打仗,都是生死相搏,哪有什么故事可讲!” 那小孩子道:“嗨,晚晴姐姐就是含蓄,我便直说了吧,我想拜你为师!” 沈牧愕然,这黄毛小子说话之时学着大人模样,眼神之中透着一丝霸道鸿飞之光。 “小娃儿,你……你要拜我为师?” 那小孩道:“谁是小娃儿,我乃当今云照十七皇子禹王张宪!” 沈牧全身一阵,心道:我便说这围场之上皆是达官贵人,没想到一个小娃儿竟然是皇十七子,自己方才居然喊他小娃儿。 沈牧忙拜道:“末将不知是皇子驾临,多有得罪,还请皇子见谅!” 禹王张宪道:“罢了,本王不会怪罪你的。只要你应了这事,本王还会重重有赏!” 晚晴接口道:“沈参军莫惊奇,我这弟弟向来敬佩沙场之上的将军。方才伯伯说了宁海之事,他便心之神往,偏要来拜将军为师。我执拗不过,只好叨扰将军!” 沈牧道:“岂敢岂敢,末将身份低微,岂敢为皇子之师,这……这若是旁人知了,非定末将狂妄之罪不可!” 禹王那小子“哦”了一声,有模有样的负手身后,踱了两步:“我知道了,你是怕父皇降罪。那我便请父皇下旨,由你做我的弓马师傅!” 沈牧不由无奈,这小子怎的回事,偏要给自己惹这麻烦。但瞧着此子聪明伶俐,于曾柔水的弟弟曾经那小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甚是喜欢。 可惜的是,沈牧目前并不想参与皇家之事,更不想成为皇家子弟的“师傅”,还是甚么公马母马乱七八糟的名头…… 沈牧道:“多谢皇子抬爱,云照比末将能力强的将军数之不尽,以末将的微末本领,着实担心教坏了皇子的前程……” 张宪嘟着嘴:“嗨,你这人倒挺奇怪的,五营的将领们要是听说能成为本皇子的师傅,那定然乐的早已千恩万谢……罢了,这事由不得你,等父皇回来,我便请父皇拟旨……瞧你还能抗旨不成……” 晚晴公主掩面“咯咯”一笑:“十七弟莫闹……咱们诚心来请沈参军,你这样是学不到真本领的……” 沈牧心知眼前这二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王子,都是自己得罪不起之人,便道:“末将隶属西山道慕容王府,实在无法调配至京。禹王想学东西,末将倒是可以传授你几句经验之谈!” 张宪来了兴致,鼓掌跳跃:“快说,快说!” 沈牧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不主动,此为智,以守为攻,以柔克刚,审时度势,戒骄戒躁,伺机而动,后发而制胜。” 这是孙子兵法的原文,沈牧早已熟读于胸,他见这小皇子虽然聪明过人,却自带皇家高傲自大之本性,便将这兵家最忌讳的“骄躁”之言说于他听,盼他能听个明白。 当日若非苗伯抗自视自家大军人多势众,没将宁海城放在眼里,又岂会让沈牧有机可乘。 而这些皇子们,沈牧虽然没有接触过几位,但从康王到这个小禹王,身子骨里透着都是一股傲气,似乎这天下、这万民,非他们莫属一般。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要的是温饱平安,而并不在意天下乃何人所有。 沈牧背诵完毕,又道:“这为天下者,当心系天下万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乃忍者无敌!小皇子若是能从这几句话话中悟出一二,便足以粉饰将来封地之太平了!” 张宪呆了半晌,对沈牧这一番话认真琢磨。他不过五六岁光景,哪里能够理解“孙子兵法”以及儒家的“仁政”之道。 沈牧也是故意说的高深莫测,意再让张宪知难而退。 晚晴悠悠念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沈参军,你这话如雷贯耳,震耳欲聋,盼着你千万不能再说于旁人……” 沈牧心知晚晴之意,这是皇家园林,自己一时之间竟忘了场合,岂能当着皇家天威,强调百姓之本。万一……被心怀不轨之人听了去,那沈牧恐怕有苦难言有口莫辩了。 沈牧忙谢了恩,幸得张宪并不知其意,只是听的迷惘,对沈牧的一番话更是佩服,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个师傅,我定要拜了。 便在此时,慕容桓找了过来。 “沈牧……”慕容桓唤了一声,又见晚晴公主和禹王殿下再侧,顿了顿:“公主,禹王,本王找沈参军有事商议,不碍得吧……” 晚晴牵着禹王:“伯伯请便,我们不过闲聊几句罢了……”话毕,欠了万福,领着极不情愿的禹王去了。 慕容桓目送二人走远,冲着沈牧道:“沈牧,本王带你去见见庄公公,知茶局的事是本王应下的,恰此有机会,走吧!” 沈牧随着慕容桓往司礼监众公公所在而去。 “王爷,裴公子可寻到了?” “这个不肖子,随着康王进围场去了……唉。老夫教子无方竟惹人笑话!” “王爷言重了……” 二人转眼便到庄公公所在,慕容桓将沈牧引荐于庄孙明。 庄公公打量一番沈牧,阴阳怪气道:“你便是沈牧?” 沈牧拜道:“末将正是沈牧……” 庄公公道了声“好”:“听说了,邱公公回宫便将你的事说了……咱家以为他呢,办事不利,错怪了你这后生……今日一见,更印证了咱家的想法。行了,你那事便定了。咱家回头知会督主一声便了……” 沈牧心中大喜:“多谢公公抬爱!”他心中其实是不大稀罕和太监攀亲的,没想到这庄公公竟然如此好说话,还没问个一二,便一口应了下来。 这事为免也太顺利了,顺利的让沈牧对太监的看法都有了根本的改变。 庄公公道:“慕容王爷,咱家听说你在宁海城中吃了苦啦。圣人听了此事,伤心不已,差点儿便要亲自领兵前往。不想捷报传来,举朝欢喜。今夜庆功宴上,可是要大加褒赏王爷的!” 慕容桓道:“本王身为镇南王,理当殚精竭虑,只是让圣人挂心,实在是臣子们做的不该!” 庄公公道:“王爷以一镇之兵地方十数万南桑大军,已是千古之功,咱家等人羡慕不已。圣人更是欢喜之极,何来罪乎!”他顿了顿,又道:“王爷,咱家还要安排夜宴之事,不便久留。请恕咱家怠慢!” 慕容桓道:“公公费心劳神,为圣人分忧,实属不易,还请自便!” 待庄公公去远。慕容桓才缓了口气道:“这庄公公比邱名江厉害的多!” 沈牧闻言,疑道:“王爷这话何解?” 慕容桓道:“不动声色,笼络人心!” 沈牧恍然,怪不得庄孙明这般利润应了知茶局的事。并不是给他沈牧面子。而且瞧着这事乃是慕容桓所求,给的是慕容桓的情面。 兴翟毕竟再西山道,白茶的事交由西山道经营理所当然,知茶局只需要抽点利润赋税即可。这既无伤本,又卖了慕容桓的人情,还需要唠叨甚么! 庄孙明的聪明,岂是邱名江可比,否则副督主的位置便是邱公公的了! 沈牧道:“在下给王爷添麻烦了……” 慕容桓道:“哪里的话,沈先生若是能将白茶盛名远博,本王还求之不得呢。继而我西山道的百姓又多了一份收成,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当日午时,因众军进山未归,校场之上的众百官、将领、随从等随便吃了些内宫进奉的点心果腹。 至申时三刻,一阵铜锣鼓声响起,山林间,马蹄之声回响,大军终是围猎归来。 第一九四节 围猎(八) 十二支队伍逐一归来,圣人兴致勃勃,浑然不见他已是古稀之年。 他将手中的长弓丢给随从的太监,跃下战马。 随着钟鼓的响声,校场之上的众官员早已归位。 永宁帝并未回到自己的王座,而是一路说笑,径往四王所在的观瞻台而来。 司礼监的太监忙着清点猎物。内阁的大臣们则赶紧迎上两步,跟在圣人身后。 四王早已落座,见着圣人行来,接连起身,俯身跪拜:“臣等恭迎万安!” 永宁帝抬手平托:“诸位爱卿平生!”待四王起身,圣人续道:“来来,坐,坐!咱们呢,有一年没见了,甚是想念,乘着司礼监盘数的空档,朕要于四位王爷好好叙叙!” 四人齐声道:“臣等惶恐!”将圣人迎到上座。 永宁帝落座,整了衣袖:“四位王爷常年镇守边疆,这份辛苦朕铭记于心。昨夜特地令庄公公给诸位送上薄酒一壶。说起那酒,可是去岁雪国敬献的佳酿,朕想着诸王都是好酒之人,便令人好生窖藏……怎么样?给朕说说,那酒如何?” 潘广尧道:“启禀圣人,醇馥幽郁,令人回味无穷!” 耿忠道:“启奏圣人,琼浆玉液,实乃难得的佳酿!” 永宁帝看了眼慕容桓,问道:“慕容爱卿,你以为呢?” 慕容桓拜道:“老臣是个好酒之人,每顿饭呢,是无酒不欢。酒喝的多了,也记不得味道!昨夜圣人赐酒之时,老臣正于潘王爷把酒言欢,稀里糊涂的就把这御酒喝了……这……现下想想当真可惜……竟然穿肠而过,不知其味!老臣就想哇……若是今日有机会,圣人再赐御酒,一定要一滴一滴的喝,一口一口的品!” 慕容桓这话说的极其讨巧,博得永宁帝一阵大笑:“爱卿呐……你把朕的皇宫当成你镇南王府的酒窖了不成…啊?哈哈哈……” 慕容桓道:“臣不敢,只是能喝到圣人的酒,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臣……自然想要贪杯一些!” 永宁帝一拍大腿:“好,好个贪杯。酒朕这里应有尽有,爱卿喜欢,朕便令司礼监准备一车,给你送到府上!” 慕容桓连忙跪地拜谢:“臣,谢圣人赏赐!” 永宁帝缓了口气:“西山道里有慕容王府坐镇,朕何患之有?宁海一战,朕全都知晓了。爱卿辛苦,辛苦啦!” 慕容桓道:“臣等为朝廷分忧,纵死不辞!不过,圣人,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永宁帝道:“何事启奏,但说无妨!” 慕容桓道:“臣率宁海军民虽是击退南桑,但宁海城几近毁于一旦,况大战方息,百姓流离失所,百业待兴,又因战事耽搁了农户春耕时机。臣斗胆启奏,免去宁海府两年赋税。以此恢复宁海秩序!” 永宁帝沉吟道:“这…这…好!朕准了!宁海军民英勇抗敌,朕理应体恤朕的百姓。廷贞呐,你立刻教内阁拟旨,免去西山道宁海府三年赋税,令十户部拨十万两白银,重建宁海府!” 身后的袁廷贞连忙应“是”! 慕容桓连忙下跪:“臣,谢圣人隆恩!” 永宁笑道:“爱卿受累了。起来吧!”永宁又看向陶延冀,问道:“北镇最近怎么样?” 陶延冀拜道:“启奏圣人,境内百姓安居乐业,皆再颂扬我云照太平盛世。此来臣来之时,百姓们还进献了一幅万民朝歌图,臣已令人裱好,待回京时,呈送宫中!” 永宁帝道:“《万民朝歌图》,好,好!朕今日很开心,朕有诸位爱卿分忧,何愁天下不定?今日朕猎了一头鹿,回头晚宴之时,你们可要一块儿尝尝……” 话说到这里,司礼监的庄公公捧着一方公文近前:“禀圣人,各队所猎猛兽数量均已盘点完毕,呈圣人御览。” 永宁帝拿起那托盘上的金册,翻了两下,道:“好,不错不错……爱卿稍坐,朕要去和诸位勇士道个喜!” 说完了,庄公公搀扶永宁帝步下观瞻台。 回到祭台,永宁见手中金册交还庄公公,示意他讲这些数字念念。 庄公公打开金册,朗朗念道:“大皇子晋王队猎兽二十六头,三皇子齐王队猎兽二十二头,五皇子康王队猎兽二十八头,八皇子昭王队猎兽四十一头,十二皇子瑞王队猎兽二十二头……” 随着庄孙明的念册,每提及一人,众人便一阵鼓掌哗然。 金册念罢,庄公公将册子复又奉到圣人手中。 永宁帝接了金册,站在祭台之上,睥睨四周:“诸位爱卿呐,方才可听的真切明白?今次围场第一的名头,当由哪一队取得呐?” 这还用问么? 方才听的真真切切,昭王张琼所猎的兽几乎是旁人的一倍,这榜首自然是昭王张琼的了。 不过众臣此时各怀心事,并没有急于表态。 却听的三皇子齐王纵马踏前一步,道:“父皇偏心……明知道八弟骑射是我等兄弟之中最出色一人,偏要拿数量定输赢,那我们兄弟多半不服……” 永宁瞥了一眼齐王,乐呵道:“那你以为该如何定输赢?” 齐王道:“原说这围场之上,当以多少定胜负,不过这第一的名头给了八弟,我是一万个不服气。其一,八弟箭术之精妙,人皆尽知。其二,八弟所猎之兽种类繁多,更有尚在幼年期的幼兔五六只,这严重违反了不可猎幼崽的祖制。” 八皇子昭王怒气冲冲道:“禀父皇,这些并非儿臣所射。实乃儿臣箭法娴熟,一件射出之时,却将那些幼崽伤了……儿臣又不忍它们暴尸荒野。父皇常常教导儿臣,祖宗当年是如何辛苦,才打下这云照天下,便是一颗稻谷,一片碎肉也是云照的生机所在。故而才将这些幼崽带回,不暴殄天物,不逆这天命!父皇说说,儿臣到底哪里有错。” 大皇子晋王道:“八弟说的有道理,事出有因,也算不得违反了祖制。三弟说的也有道理,这第一,也是要不能给八弟的。” 永宁帝凝眉道:“哦。那你说说,这第一的头名,朕应当赏了谁?” 晋王张扬道:“儿臣以为,这第一自然是父皇所有……第二才是八弟!父皇威仪天下,皇恩浩荡、爱民如子受万民景仰,勤勉为政、英明神武受百官爱戴,雄才大略、文韬武略受四方来朝。如今父皇长弓骑射,猎杀祥鹿,这等神迹,实乃千古一帝。儿臣等有何能耐,敢称第一之名。所以儿臣以为,父皇才是今岁秋围场中的第一!” 谁人不爱人歌功颂德,晋王的这一番马屁拍的又响又亮,文武百官听了是无不佩服,俱都连连点头,齐声贺道:“吾皇神武!” 永宁帝更是欢喜不已,一张脸上神采飞扬:“晋王呐,朕要封的是你们……你们却来捧朕!罢了,这排名嘛终归是个虚名,今日朕决议,不在排名,众军都是好样的,都是我云照的好子民。朕有了你们……很是宽慰,甚慰甚慰!” 永宁帝顿了顿,吩咐庄公公道:“传令下去,今日所猎禽兽均赏赐各队,犒劳三军。” 庄公公道:“遵旨!”转身宣旨,扬声道:“传口谕,今日所猎禽兽均赏赐各队,犒劳三军。” 众军惊喜,齐声喝彩:“威武,威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牧瞧着这场面,对朝中的五位皇子顿时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五人当中,以大皇子晋王最为城府,很显然,他的那些话应当是早有准备。他自知若是比拼射猎,自然是不及八皇子,却又不想八皇子得了头名,更不像三皇子齐王那般莽莽撞撞,故而说了这段冠冕堂皇之词。一来惹的永宁帝欢喜不已,二来又不得罪齐王和昭王,更能得到众臣的认可,可谓一石三鸟。 明面上他输了,暗地里却赢的漂亮。 而齐王为人最是耿直,喜怒哀乐从那张脸上立刻便能读出来。 至于康王沈牧打过交道,身为皇家子弟,却眷恋风尘女子,也聪慧不到哪里去。 那个昭王嘛,孔武有力,智谋嘛……也就算了。便凭着他那就“父皇说说……”已可知此人就是和火药库,一点就着的那种! 十二皇子瑞王,始终极少言语,便是说话时也是彬彬有礼,此人要么是有人故意授意,要么就是诗书之气过重,缺了王者的霸气! 瞧来瞧去,实在没发现他们当中有哪个人,可以和永宁帝的气场所媲美的! 这场围猎,似乎并没有沈牧想的那般惊心动魄,反倒是平平淡淡的就到了夜宴时分。 奇怪,这样一场寻常到不能寻常的围猎,为何慕容桓会如此紧张? 是自己看漏了什么,还是没有关注到那风云的**? 再说了,慕容桓自己也说过,觉不参与立储之事,便是这些皇子们争上了天,只要他镇南王府互不干涉,理应不会受到牵扯。 慕容桓确并不像沈牧这般想,自打他进京一来,便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很不是滋味。 要问他那里不对,自己也说不上来。总觉得眼前的一切虚虚实实,特别的不真切。 可能这是他为官多年的触觉灵敏,可能是他自己想的太多…… 总之,带着沈牧,万事也有个商量的人。 夜幕降临,夜宴开始! 第一九五节 豪门夜宴 沈牧虽然驻在行宫之内,也只是再偏院。因为有圣人再此,旁人的通道是规定死的。任意乱走,必然会被拿下治罪。 只有到了夜宴时,沈牧才发觉这处行宫原来如此之大,如此之雄伟壮观! 皇家夜宴,也远比沈牧想象中的要更加富丽堂皇。 夜宴设在行宫之内,规格是六人一桌,凡二品以上官员及王公贵族均可落座。 这种规格是沈牧从没有见过的,六人一桌,桌子上八仙桌,椅子是楠木椅。 沈牧只所以能够进到宴会场中,并非慕容桓的抬举,而是司礼监庄公公特意安排。 至于庄公公奉了谁的旨意,那沈牧便不知道了!反正,有的吃,那便敞开了肚子,尝一尝皇家御膳的滋味。 豪门夜宴,三日一小宴,七日一大宴,落座的文武百官大多早已习惯,朝廷里的官员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着经济繁荣,以致于生活近乎糜烂,以致于朝圣的各国使节皆以为云照国富民强。却不知胡同弄里的转角口,有多少乞丐儿再阴暗中蜷缩,瑟瑟发抖…… 慕容桓等四王的座位设在圣人周遭,以一个“凹”字形状设立的宴会主座。座上皆是云照国最有权势的人物。 圣人端坐九五之位,在他一侧的是当今云照的皇后德仁皇后。接下来依次是各王子,公主,四大异姓王和内阁的几位随行大臣! 至于旁人,皆和沈牧一般安排在较远的八仙桌上就餐。 晚宴之前,庄公公照例宣读了内阁大臣们撰写的贺词。无非是日月同辉,天佑云照之类的厥厥之词,接着便是一段歌舞升平的表演。 论阵势,这是沈牧有史以来见过最宏大的“舞蹈”演出,也让他彻底见识了皇家夜宴的奢侈。 靡靡之音,轻歌曼舞!数百名身材娇可的舞娘连番出场,婀娜多姿,身轻如燕。 随着舞娘的入场,宫女端来无数山珍海味,一一摆上酒桌。 菜品丰富,摆盘考究。 或山林翡翠,或流水生烟,或冰山流萤。竟显皇家风范。 故而一曲琴声飘荡,曲荡人心魄的乐声轻扬而起,诸女长袖漫舞,好似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 那百名美女时而散开,时而聚拢,忽的又拱袖对叠,若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天花乱坠,一个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女,如空谷幽兰般出现再场中央,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那少女美目流盼,在场每一人均心跳不已,不约而同想到她正在瞧着自己。 不,他们想的并不是那女子多瞧自己一眼,因为他们皆不敢亵渎这女子。 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晚晴公主。 晚晴飘飘起舞,眉目传情,韵味十足。 沈牧瞧得惊心动魄,没想到这个公主不仅为人和善,竟会有如此令人惊艳的舞艺。 一曲跳罢,晚晴盈盈一拜:“儿臣祝父皇、母后万福金安。” 永宁帝瞧得欢喜,哈哈笑道:“晚晴真是愈发玲珑了,着赏晚晴公主雅苑一座……不,不,就将朕的那座青莲宫赏于晚晴!” 晚晴恭却道:“父皇,儿臣只是为围猎助兴,父皇给儿臣的赏赐够多了,这青莲宫又是父皇最爱的别苑,儿臣岂能受之……” 永宁帝道:“瞧瞧,朕的这宝贝公主倒和朕客气起来了……朕既然已开了君口,难道你希望朕自食其言不成?” 君王一言,便是圣旨,岂同儿戏乎? 晚晴连忙拜道:“儿臣谢父皇赏赐!” 永宁帝招手道:“来来……坐到父皇和母后身侧,你呐,忙了一天,快些歇歇!” 晚晴恭敬欠安,坐到德仁皇后身侧。 昭王道:“启禀父皇,今日围猎,普天同乐。不妨由儿臣舞剑一曲,以为助兴!” 永宁道:“白日里拉弓狩猎,已见了血光。今是晚宴,还是无须刀光剑影的好!” 昭王弄巧不成,一脸尴尬,笑道:“父皇说的是……” 康王道:“父皇,如今我云照国泰君安,今日又是围猎盛会。儿臣以为,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诸位大臣不妨就此吟诗作赋,以呈帝听。所得诗集编撰成册,供百姓传颂,以彰显我云照天威!如何?” 永宁帝沉吟道:“这倒是个雅事。朕许久没有附庸风雅,现下想起来,袁阁老好像是个做赋的好手。袁廷贞,你便来试试如何?” 袁廷贞道:“老臣才疏学浅,岂敢惊了圣人之喜!” 永宁帝道:“不碍得,权当祝酒。朕也许久没有读过袁阁老的文墨了!” 袁廷贞道:“既然如此,老臣便来试试!” 司礼监庄公公已取来笔墨纸砚,呈在桌安之上。 袁廷贞提笔在手,稍作思量,提笔写到: 九州翔游,北国冰城,东海碧滔。看云台日出,峰高岭峭;衢江澄清,林欢木笑。舰旗猎猎,铁骨铮铮,享太平盛世乐逍遥。 这光景,赖天下臣民,齐心争鳌。 江山如此多娇,引亿兆儿女竞折腰。 铸云照魂魄,兵强马壮;渔樵耕读,商贾富饶。山河壮丽,八国来朝,德仁智信行大道。论古今,数英雄人物,圣人独好! 笔落之时,由庄公公呈递永宁帝御览。 永宁帝念罢,捻须叫“好”:“袁阁老鸿儒硕学,才高八斗,当真教朕开眼了。好……不错不错……庄公公,这幅墨宝令人裱好,送往内宫。朕要好生收藏!” 袁廷贞跪谢:“老臣谢圣人谬赞!” 康王道:“父皇,袁阁老学识渊博,乃我朝栋梁。不过,儿臣却知这场上还有一人,其笔墨之才不输阁老!” 永宁帝饶有兴致,问道:“还有这等人才?吾儿说的是何人呢?” 康王嘴角上扬:“便是慕容王府的参将,沈将军!” 沈牧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下,瞧这康王兜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来皇家子弟始终难有肚量大的人! 永宁帝瞧了一眼慕容桓:“你王府中还有这般人才。那沈参军可在宴会之上,召其前来,朕要瞧瞧是什么样的人才,连我儿康王都知晓!” 慕容桓不知何故康王会提及沈牧,但他向来不喜争名夺利,忙道:“沈参军一介武人,岂能和阁老相比……” 永宁帝道:“不碍得……今儿朕说过,不比胜负输赢,求的是一个热闹……慕容王爷是怕朕于你抢人么?” 慕容桓道:“老臣不敢……”顿了一顿,冲着坐在角落八仙桌上的沈牧招了招手。 沈牧到此时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司礼监的人安排再晚宴之上了……原来,康王这厮早有盘算。 沈牧大步流星,行到宴会中央,俯首跪拜:“末将参见圣人,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诸位皇子、大人!” 永宁帝打量一番沈牧:“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康王说你文采飞扬,今日夜宴之上,朕也想开开眼界。沈将军不必局促,只管尽情挥洒笔墨!” 面对这么的人,而且是当今云照最有权有势的人,沈牧不免有些紧张,手心渗出汗来。 稍一定了定神,方道:“末将才疏学浅,实在担忧有辱天颜!” 康王道:“父皇,沈将军这是谦虚啊,父皇不是问儿臣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出自何人之手?便是这位沈将军。”他有意羞辱沈牧,令他难堪。想着沈牧不过去留恋花丛之徒,嘴上都是甜言蜜语,怎能写出霸气横秋的文藻来。 永宁帝神色自若:“原来如此……这等惊世之言竟出自沈将军之手,果然胸怀大才,今日朕是定要一睹将军墨宝了!” 沈牧闻言,自知今日之事避之不过。康王这厮怕是不知道他沈牧当年是背诵过多少诗词歌赋,竟想再这里出文章,刁难自己,简直幼稚的可以。 树立一个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知敌人有多可怕,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沈牧拜了一拜,起身提笔,整好纸张,道:“那末将便献丑了。” 说话间,笔锋游走,再那张纸上写了一篇《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佳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此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圣人吐哺,天下归心。 沈牧为了印衬此情此景,稍做了些改动。落笔之时,呈递于庄公公。 永宁帝御览一遍,颇为一震,捻须大笑:“好个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庄孙明,念于众臣听听!” 庄公公道了声:“奴才遵旨!”手捧纸卷,扬声将这《短歌行》朗读了一遍。 众臣听罢,无不叫好。 康王耳听掌声雷动,面色刹那苍白,还想说些什么,但瞧着众皇子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更是着急,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甚么。 慕容桓听了这《短歌行》,虽是艳羡不已,脸色却十分难堪。 第一九六节 再见陈萍恍如梦(求票子) 沈牧的诗句虽好,却怕被有心人揣度! 特别是那“何以解忧,唯有佳酿!”听起来倒没什么,可如今众臣都在歌赋太平盛世,哪里来的这么多“忧”愁! 幸得众臣都是墙头草,见着圣人欢喜,并无人乘机作祟,否则…… 沈牧却没想那么多,毕竟在他看来,圣人所要的就是“天下归心”,旁的言辞只是点缀,并不重要。 没有哪一个皇帝不喜欢这“八荒六合,四海归一”的颂词。天下归心,便是雄霸天下的第一步。 心大天大地大,任我金戈铁马。阅尽千古风流,独占万世潇洒。 圣人也是人,听了自然欢喜。 至于文人常说的哀愁之心,反而更映衬了圣人此时的心情。 沈牧的这个《短歌行》,更像是永宁帝自己发自肺腑的呐喊之言。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穷其一生,在位已有四十六年,若论是非功过,当够街边说书的先生说上三五年。永宁帝到了如此光影,更在意的便是这后人对自己的评价。 此时此刻,沈牧的《短歌行》,难道不是自己一个人长久以来的梦想? 这个沈牧,竟能如此懂朕!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是只是个悲春伤秋的文人骚客? 永宁帝持回纸卷,默念两遍,更是句句牵心,眼中竟凝出泪来! 德仁皇后见着,连忙用袖帕轻拭永宁帝的眼角:“圣人……身子重要……” 永宁帝定了定神:“沈牧!” 沈牧跪地应道:“末将再!” “好个沈牧,是个人才,文武双全。云照有如此后辈,朕甚是欣慰!来呢……赏……” 庄公公凑上前,躬身问道:“万岁,赏甚么……” 永宁想了想,忽将自己白日里射猎所用的弓箭令人取来,交到庄孙明手中,道:“沈牧即是参军,弓马定然娴熟。这张鹊画弓随朕已有些年月……便赏了他,盼沈将军可以用此弓上阵杀敌!” 众皇子一听这话,数道仇视的眼光齐齐射向沈牧…… 那张鹊画弓乃是用料极为考究,其主梁木乃是一根千年沉水黑檀,经无数能工巧匠精心设计、打磨而成,乃是永宁送给自己六十岁的寿礼,平日里宝贝的很,也只有此次围猎才取出。竟……竟然要赏赐给一个外人! 康王偷鸡不成蚀把米,见到永宁帝要赏赐沈牧,忙出列道:“父皇,此弓得之不易,父皇最是喜爱,岂可赏赐给一个三品武官!” 永宁帝横了一眼康王:“朕难道不能赏赐一名我云照朝廷的三品官员么?怎么……难道三品便不是我云照的官?” 这话一出,康王连忙跪拜:“儿臣……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永宁的这番话,着实让康王吓的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晋王起身道:“禀父皇,五弟只是或许紧张父皇心爱之物,故而说错了话,请父皇宽恕!” 永宁道:“行了,朕知道您们几个兄弟一条心……就不要相互袒护,惹众臣笑话。庄孙明,快将此弓赏于沈牧!” 庄孙明本已接了鹊画弓,但见皇子们争论起来,一时并没有敢将此弓奉于沈牧。 此时听永宁催促,连忙捧了弓箭,交到沈牧手中。见沈牧发呆,暗暗道:“快谢恩呢!” 沈牧接了鹊画弓,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自己得了圣人赏赐,那以后司礼监知茶局的事还不是自己说的算,忧的是这下不仅得罪了五皇子,而是在座的每一个皇子! 今日围场之上,圣人至此只赏了两个人,一个是晚晴公主,一个便是他。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自己这只鸟,怕是要成众矢之的了。 沈牧快速思索对策,又听到庄公公催促谢恩,连忙爬上两步,手捧鹊画弓,垂目谢恩。 退下场时,这边御膳房已将圣人所猎的公鹿炙烤完毕。 众人旋即将目光放在了这割鹿宴上…… 沈牧自打得了赏赐,归座之后一直心不在焉。说的好听手里这鹊画弓是御赐宝物,说不好听它同时也是一枚炸弹。 如今能够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这枚炸弹爆炸……而不让炸弹爆炸的唯一办法便是尽快逃离这京城权利争夺的漩涡。 好在知茶局的事已经解决,明天自己便可于王爷请辞,尽快赶回定州,安排相关事宜。 这里虽没有明刀明枪的大战,却反而更加令人害怕。沈牧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场上一片喧哗,闹些甚么,沈牧并不关心。 却听的一阵马蹄自行宫外响起,俄而两名太监奔将进来,附在庄公公耳边说了几句。 庄公公又低声将话传于永宁帝。永宁帝听了,连声叫好:“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快传二人进殿……” 庄公公旋即扬声道:“传大司马董万城、镇国抚远大将军陈勇信,觐见!” 场上原本喧闹的声音,随着庄公公这一声,忽变的异常安静。 少顷,两名戎装将领带着几名随从步入夜宴会场。 那二人皆是威风凛凛,金甲红袍,气度非凡! “臣董万城/陈勇信,参见圣人万福金安!” 永宁帝笑道:“二位爱卿请起……朕原以为你二人为公事所绊,来不了这围场之上,没想到这挂念之情未落,爱卿便到了……来人,看座!” 待二人落座,永宁帝指着场中那头烤的外焦里嫩的鹿肉,说道:“瞧瞧,这是朕亲自猎杀的……两位爱卿来的正是时候,快些割下鹿肉,呈两位爱卿尝尝!” 二人忙道:“臣等谢圣人厚爱!” 待宫女奉上一碟鹿肉,二人双手接了,置于自己桌案之上,却不敢先动筷子。 永宁帝道:“两位爱卿,战事如何?” 董万城道:“启禀圣人,肃阳的叛乱已经平息,臣于陈帅听闻圣人围猎在即,便连夜赶回京城,一来亲自将捷报呈报天听,二来臣等平乱之时,天降祥瑞,偶得宝石一枚,特乘此良宵进献圣人!” 说话间,董万城一拍手,立有十来名将士抬着一方巨石,行到会场之上。 那是一方如同盘龙模样的奇石,龙头龙身栩栩如生,通体青幽,圆润鲜亮,又不显张扬。整块奇石,天然而成,毫无人工雕琢的模样。众人瞧见,无不感叹这天地自然鬼斧神工! 董万城道:“此石乃是天降之物,当日臣于陈帅正为如何平叛犯愁之际,东南方向忽然一声霹雳,臣等赶去之时,但见山林间现出数里巨坑,坑中现有盘龙奇石一方。臣等知此乃天降祥瑞,佑我云照,便将此石运回肃阳城中。后于叛军决战,因有祥瑞庇佑,那贼众一触即溃。臣工才不辱圣恩,得以提早班师!” 永宁帝瞧着那方盘龙奇石,又听得董万城绘声绘色的描述,心中更是高兴:“天佑云照,朕甚是欢喜!诸位爱卿有心啦……来,众爱卿举杯,为这天降祥瑞,满上一杯……” 沈牧此时并关注所谓的“祥瑞”。反而是陈勇信身后跟随的一人,引的他一阵慌乱。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红衣,女子貌美如仙,时时跟在陈勇信身后,没有言语,没有欢笑,冷若冰霜。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于她无关,似乎她并不属于这尘世之间。 沈牧曾幻想过许多种于那女子见面的场景,却不料竟然会是再这皇家夜宴之上遇见。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陈萍! 她怎么会再这里?她不应该是名仙女么?怎得忽然落入这凡尘之中…… 她毕竟救过自己一命,不止一次!若是她看到自己,会不会欣喜万分? 若是她看到了自己,我该说些甚么?是谢谢她,还是先问一问她的芳名? 我应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她? 想起当日自己将她从水潭中抱起之时,那柔软的触感……不……怎么会想到这个?这是对她的亵渎! 她会不会知道,自己也曾救过她! 如果她要谢我,我该怎么说? 唉,她终究没有看自己一眼,或许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跟在陈勇信身后,他们是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夜宴,沈牧完全不知生了何时。 直到散场慕容桓找来之时,沈牧仍在思索该如何言语,如何搭话之事! 割鹿宴后,圣人又对众臣夸赞分赏一番,眼见子时将至,夜宴才散了去。 慕容桓找到沈牧之时,见他正手持长弓,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甚是奇怪唤了两声:“沈先生……”见沈牧没有反应,又一掌拍在他肩上:“沈先生,在想甚么?” 沈牧恍如隔世,被慕容桓这么一拍,吓的一个激灵:“王爷!” 慕容桓凝眉道:“沈先生是担心这赏赐所带来的麻烦?” 沈牧定了定神,见慕容裴跟在慕容桓身后,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嘴角一扬,不屑搭理于他。冲着慕容桓一拜:“王爷恕罪,沈牧方才走神了……” 慕容桓道:“本王也没想到圣人竟然会赏赐于你……唉……圣人的确出了个难题!” 沈牧道:“王爷无需担心,沈牧身份低微……只需避而远之,诸皇子不久便会忘了!” 慕容桓道:“恐怕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牧凝眉:“王爷……咱们还是先回房再议!” 慕容桓点头道:“走吧……”又冲着慕容裴横了一眼:“今夜你若乱走,休怪老夫断了你的腿!” 慕容裴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句,看向沈牧的眼神,更歹毒了些! 第一九八节 永宁中风,风声起(继续求票) 晚晴异常的兴奋,似乎这些词赋是出自她口一般。 沈牧略显尴尬,很担心有人会将这《短歌行》出自何人之手的事实说出来。不过,这种担心终究是多余的…… 晚晴又道:“对了,还有那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哎,此等佳句赠美人,真是羡煞旁人了。” 沈牧微微一惊,这句是他再兰溪阁内所书,按说晚晴当不会知晓。转念一想,定是那康王以风尘之事到处再败坏自己名声。 终究不能得罪小人。 陈萍念了一句那词,双颊绯红:“这也出自沈先生笔墨么?” 晚晴咯咯一笑:“那是自然咯……听说还是赠予某位姑娘的……” 沈牧唯恐陈萍二人想的歪了,忙道:“公主见笑了,沈牧当时不过一时技痒,忍不住才书下那段笔墨……不当数的……” 说话时,瞥眼去瞧陈萍。 只见她低眉沉思,似欢喜,似忧愁,又似有些恼怒…… 沈牧瞧着,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想继续解释,只怕越描越黑。 好在晚晴似乎也并不清楚具体生了何事。 陈萍忽道:“沈先生,你那位西方朋友……”陈萍这么一问,忽觉自己有些失口,连忙将这句问话戛然而止,退后两步。 她向来没有任何心机,也极少于人沟通。再栾苍山中,也只有赵青璇于她平日里拌拌嘴。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冷若冰霜,不喜言语。久而久之,她便真的如同冰霜一般。便是说话,也总是直来直往,却不知今日为何会觉得有些羞涩! 沈牧听了这话,心中好似被丢进鸡窝内,受那千抓百挠,极其不是滋味。 原来,兴翟大火当晚,真的是她救了自己,怪不得自己的外衣会突然出现盖在自己身上……那么,她会不会误会自己于艾薇儿的关系!当时沈牧以为自己便要葬身火海,才没有拒绝艾薇儿的拥抱……会不会被她瞧个正着?这狗血的事情,居然落到自己头上…… 沈牧急于解释,却又想到艾薇儿因自己好管闲事,如今生死未卜,心中又是一阵落幕! 解释甚么,本来便没有什么关系!何必可以隐瞒,惹得旁人以为自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沈牧道:“她……她被歹人抓住,至今没有音信!” 陈萍凝眉道:“怎么会……”这句话还没说完,便听得行宫之中一阵惊呼,接着便是一阵惊堂鼓声。 沈牧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晚晴有些慌张:“这是太初鼓声,有大事发生了……姐姐,我要先走了!” 陈萍拉住晚晴:“我于你一同!” 二女冲着沈牧欠身,转身样行宫内苑奔去。 这不过片刻言语,沈牧尤感经历了沧海桑田。待二女去远,他才稍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竟然会这般拙嘴笨舌。这鼓声是怎么回事?敲的这般紧凑,莫不是真的生了事端?我还是去瞧瞧的好……” 沈牧巡路往内苑而去,将至内苑,便听的院内一片喧闹,隐隐夹杂着哀嚎痛哭之声。 沈牧不禁茫然,这是死了人了?怎的哭声这般凄惨! 刚踏入内苑宫门,却见慕容桓自院子正门奔入。 慕容桓见着沈牧,奔跑过来,道:“这里没有你的事,快回房间待着。” 沈牧疑惑:“王爷,这是怎的了?” 慕容桓环视四周,见无人再侧,低声道:“圣人中风……怕是要……” 说完,将沈牧推出内苑,示意他赶紧离去。 沈牧明白,这里是皇家内苑,自己身份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怎能进到这里来。更何况还是…… 沈牧听的仔细,“圣人中风”。这事发生的也太过突然,一早司礼监还来传圣人口谕,准备举报圣人寿典,怎么这才几个时辰,圣人居然就要“殯天”了? 老人中风,并不是什么太过离奇的事。可是,永宁帝不是寻常的老人,他毕竟是云照国的圣人,高高在上,万民敬仰的皇帝。 他的突然中风,势必会带来一场血雨腥风! 沈牧不敢久留,直回自己住所,焦急等待。 等到傍晚时分,慕容桓才回到别苑。 沈牧赶紧迎上两步追问情况。 慕容桓两眼微肿:“这事太过突然,至今本王尤未回过神来。听庄公公说,辰时圣人用过御膳之后,忽感疲惫,便屏退左右,卧榻歇息。到了午时用膳时分。内侍院的姑姑扣门无人应声,推开殿门才发现圣人口吐白沫,两眼翻白。经御医诊断,圣人这是中风所致……命是暂时保住,却也不能言语,无法动弹!” 沈牧心中纳闷:“奇怪,昨日圣人状态并不像有疾,怎么突然……” 慕容桓道:“听司礼监的公公说前几日圣人便已经生了风寒,用了些药后,略见好转。却不料只是假象……” 沈牧虽不懂医理,但听着慕容桓这么一说,登时恍然。 永宁帝年岁已高,又是风寒刚好,昨日纵马围猎,定然出了不少汗。到了晚上,又是喝酒,又是吃肉,却没有一丝顾忌。 邪风入体,怎能不引发重症! 沈牧道:“如此一来,京城怕是要乱!” 慕容桓道:“这便是本王不让你接近内苑的原因……如今圣人并未立储,这一下来的突然,众臣眼下正在商议……诸皇子也已坐不住……本王实在有些担心!” 沈牧拉低声音道:“王爷,你可有推举之人,沈牧也好与之为谋!” 慕容桓横了一眼:“此事本王……” 沈牧道:“此一时彼一时,圣人若是神志清醒,那自然无须王爷劳心。可如今圣人已是……草民担心有心之人会乘机而入,届时大势已定,想变已没了机会!” 慕容桓正色道:“当今云照国富兵强,便是那位皇子当朝,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沈先生多虑了……” 沈牧长吸口气,本想再说什么,但见到慕容桓一脸正气,想想自己终究不是他的心腹,话说多了,不免遭人嫌弃,何况昨晚慕容桓没来由的说了句“看破不说破”,似有所指,便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沈牧心里明白,如今的云照表面上国富兵强,那是因为云照还有当家的人。 一旦云照这个当家人去了,所有隐藏在盛世之后的隐患便会一涌而出。 国家的混乱,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当年大唐盛世,万国来朝。还不是被一方节度使搅了个天翻地覆,致使长安七陷,天子九迁,国家风雨飘摇,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云照国无储君,诸皇子间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众朝臣更是趋利避害各怀鬼胎。圣人无事则天下安,圣人若是不在,那这些人便没了约束,马上便会逐一现形。而云照,便会成为众人争权夺利的战场! 国无储君,混乱之始。这便是为何在位的皇帝总要先立个太子的重要原因。 此时内阁执事房,袁廷贞面色红润光泽,他并不会因圣人中风而感到烦恼,相反,这对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面对这次机会,需得好好盘算一下,只要运作得当,那新朝的内阁首辅,还会是他。 袁廷贞负手踱了两步,取来笔墨,写了两封书信,唤来亲信,将信立刻送出。 安排妥当,才换上一副愁容,行出执事房,往圣人寝殿而去。 诸皇子皆跪在榻前,一个个哭的有模有样……圣人只是中风,并未驾崩。这哭声倒好似永宁帝依然殡天一般,一个比一个哭的撕心裂肺,一个比一个哭的真真切切! 晚晴手挽着十七皇子禹王张宪跪在最末,张宪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生了何事,哭的稀里哗啦。他是永宁帝最小的皇子,永宁不知哪里来的手段,竟能再古稀之年得了这么一个幼子,视为天赐麟儿,自是捧为掌上明珠,平日里赏赐不断。 张宪对这个“太爷爷”年纪的父皇也十分依赖,如今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呼吸的份,怎能不伤心。 晚晴也是泪眼婆娑,心里混乱不堪。昨晚刚刚得了父皇的赏赐,今日却…… 心中的悲楚,无人能诉说。她毕竟是女流之辈,永宁帝有女二十多人,长成人的也有十位。其中八位公主均已下嫁他人,唯有晚晴和晗玉公主未及出阁。 永宁帝平日对这两位公主也是爱护有加,毕竟她二人终将嫁人,再嫁人之前,还是永宁的女儿,父亲疼爱女儿,有时候比疼皇子们更甚。所以对晚晴的赏赐,永宁帝从不吝啬! 也许从今天起,再也没有永宁帝的赏赐,再也不能畅快的为父亲舞上一段! 袁廷贞进到外厢,肃然垂首默立。 德仁皇后见了,柳眉轻挑。 秀帕抹去眼角泪痕,示意庄孙明:“请袁阁老偏殿侯着!” 庄公公会意,引着袁廷贞出了寝宫。 德仁起身,清了清嗓子:“皇子们请回吧,圣人现下需要歇息,有御医院的太医守着,有事本宫会差人知会!” 晋王张勇道:“母后,儿臣想多陪父皇一会……”德仁毕竟是当今皇后,张勇虽非她出,却需得以儿臣自居! (作者新人一枚,自知文笔不佳,盼望能说清故事便万事大吉,希望诸位读者见谅。手中有票的,帮忙投一个,多多支持。) 第一九九节 监国之争 圣人忽然中风,现在的德仁便是普天之下最有权威之人。母仪天下之人,纵然没有永宁帝那般诏指诏命生杀予夺,却是始终处于权势中枢,满朝文武谁人敢于之相悖! 德仁贵为皇后,此时岂容晋王作祟。 德仁道:“诸皇子都再内殿这么一跪,又哭又闹,圣人还如何安睡?太医还如何用药?你们若是想守着,便在殿外跪着便了……圣人龙体欠安,受不的惊扰!你们这不是孝心,而是添乱子……” 晋王浓眉频动:“母后教训的对!儿臣……儿臣知错,儿臣告退……” 晋王这一走,余下皇子们多有各自心思,接连告退而去。 留在内殿,不过做做样子,让行宫内外的大臣们瞧瞧。忠孝礼仪这一点,务必要演的逼真,扮的漂亮! 然而,真正要做的,还是尽快和依附于自己的官员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晋王自然知道这一点,之所以说要留下,无非是表演的需要! 所以,当他退出大殿之后,毫不停留的往自己寝宫走去。 晚晴见诸皇兄皆离了大殿,抹了泪,说道:“母后,晚晴也告退……” 德仁唤住晚晴:“晚晴,你和禹王留下……圣人平日最疼你二人,如今圣人需要有人照应,你二人留在殿内最为合适。本宫还需要同内阁大臣商议近期国事……圣人有你二人照应,本宫也放心些!” 晚晴心知国事重要,父皇卧榻不起,内阁及各地公文还是要处理的。便应了一声,随小禹王一同留在殿内,准备随时伺候。 行宫偏殿之内,内阁众臣、司礼监的庄公公均已到齐,董万城、陈勇信等一干武将,并着四王也已侯再殿内。 德仁领着两名宫女自屏风后行入大殿。 众臣见状,道了一声“臣等恭祝皇后娘娘千福吉祥!” 德仁立在龙椅前,扫了一圈殿下众人:“诸位王爷、大臣。想来行宫发生的事诸位已经知晓。本宫请诸位前来,便是想听听诸位大人接下来有甚么看法?” 袁廷贞道:“启奏娘娘,臣等并无主意,还请娘娘示下!” 袁廷贞这个锅甩的漂亮,其实他心知肚明,德仁召集众人便是商议圣人中风之后,云照当有谁来监国。但他知道,并不代表这个话题可以由他开启!身为朝廷重臣,最重要的是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德仁道:“本宫难处,盼诸位大臣能够理解。本宫乃一介女流,按云照祖制,后宫是不可参与朝政。奈何圣人这病来的突然,本宫只能出面于诸位商议。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人突然卧榻,尚未立下储君。国事繁忙,总要有人披红勾决。本宫想听听诸位大臣可有合适的皇子推举出来,暂代监国之位!” 袁廷贞道:“娘娘所言极是,我等承蒙皇恩浩荡,理应为国分忧解难。老臣以为,监国还是由圣人好转以后再议,眼下大小公文皆由内阁及司礼监相互参议,暂行处置的好!” 德仁闻言,略微恼怒:“袁大人的意思,云照国上上下下亿兆百姓的事,皆由你内阁决议!” 袁廷贞心中一慌,德仁皇后这话有点意思,分明是再敲山震虎。 袁廷贞道:“娘娘误会了。圣人曾下旨,朝中事务细分三等,这第一等属军国大事,自然由圣人披红才可办理。这第二等各府呈报,则由内阁和司礼监共同披红,至于第三等微末之事,则由内阁处置便可。待内阁处理完毕,封送上书房,由圣人抽验!这些政务流程原已成熟……臣的意思是,监国之位,毕竟不是我等臣子们可以决议的,还是需圣人……” 董万城道:“袁大人这话说的好听!内阁的那些事,天下谁人不知!圣人如今卧榻不起……国无监国,便易生乱。到时候你内阁那块朱砂能平乱否?” 袁廷贞横目:“大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万城道:“什么意思?你以为是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娘娘说的话很实在,臣以为还是早些推举一位监国,暂代国事的好。以免有人独揽大权……圣人知晓后,坏我等无能!” 袁廷贞斥道:“大司马……你……” 德仁干咳一声:“两位都是我云照栋梁,何必再大殿之上争个面红耳赤。本宫只是提议,殿内诸位大臣商量着决议,这般争论,成何体统!” 袁、董二人拱手会意,退让一旁。 德仁又道:“四位王爷,您们是甚么看法?” 潘广尧道:“储君之位,早晚是要定下的。臣以为,这次或可暂时推举一位皇子暂领此位,待圣人好转之后,再由圣人决议此皇子是否需要废立便可。” 耿忠、陶延冀齐声道:“臣附议!” 德仁看向慕容桓:“慕容王爷,你以为如何?” 慕容桓道:“臣以为可行……” 德仁道:“既然四位王爷皆是于本宫同一心思,那么本宫便想再问问内阁及诸位大臣,谁还有其他决议?” 袁廷贞自知此事刻不容缓,拱手道:“臣附议!” 众人见连袁廷贞都已经屈就了,还用出什么幺蛾子,便齐声道:“臣等附议!” 德仁面露笑容:“既然如此,诸位大人觉得如今那位皇子可当此任!” 众臣心知肚明,德仁是三皇子生母,在她看来,自然希望众人推举三皇子。 可是,这样一来,三皇子不就明正言顺的成了太子!万一圣人就此一病不起,那天下便是齐王的了……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该推举何人是好。 从牌面上,内阁大部分人肯定是随着袁廷贞支持晋王,而其他几位皇子,除了八王外,皆由很强的势力支持!若是谁说了一个名字,定然会有另一拨人不服…… 但若是不推举一人出来,那前面的话,岂不就是瞎扯淡?既然内阁是朝廷第一中枢,那还是由内阁打个头阵吧。 当所有人的眼光放在袁廷贞身上时,袁廷贞整了整衣袖:“臣以为,齐王可当大任!” 袁廷贞的这话,如同雷电一般,击的殿内的内阁大臣们一片焦黑。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推举晋王么?这怎么突然变卦了?刚才还在据理力争的袁阁老,怎么突然这般屈服……难不成吃错了药?还是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董万城也是微微一怔:“齐王?” 袁廷贞道:“没错,齐王!老臣常在内阁,齐王忠厚善良,胸怀仁孝,常得圣人夸赞。臣以为齐王最为合适!” 德仁皇后听到袁廷贞推举“齐王”,登时欣喜。自己还在思索如何能将亲出保驾护航送上九五之尊。如今若是得了内阁支持,那便在无任何阻拦了。 德仁抑制心中狂喜,面无表情道:“袁大人厚爱……诸位大臣还有推举其他皇子的么?” 平西王耿忠、镇北王陶延冀二人互望一眼,并没有说话。袁廷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众人犯了嘀咕,此事按照剧本应该去袁廷贞推举晋王,然后各家推出各家的皇子来,没想到袁廷贞突然剑走偏锋,来了这么一招。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情况不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争不来监国之位,大家还可以继续身居高位。万一这是个坑,跳进去可就很难爬上来了。 二王都是老狐狸,这一点十分明白。 双眼对视,认定暂不表态。 潘广尧凑近慕容桓身侧,低声道:“要不要推康王那小子一把……” 慕容桓扯住潘广尧的官袍:“此时此刻,你还不明白么?” 潘广尧满脸疑惑:“明白什么?” 慕容桓道:“袁廷贞是个汉子……孤身于行宫之内,说错了话,脑袋可不保……!” 慕容桓这话说的点到即止,潘广尧确是听的明明白白,暗叫一声好险。 没错,这里不是王府,不是京城内苑。这里只是围场之内的行宫。德仁只需动一根手指,便可将此处的护卫一一换成自家的心腹。若非如此,德仁皇后岂能如此从容追着让大臣们决出“监国”之位花落何人,这本不该她后宫来管之事! 杀机四伏,险象环生呐! 此时德仁环视大殿:“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明日晨会之后,便请司礼监拟旨,呈递内宫,暂由本宫盖皇后大印!” 计议已定,众臣散班归房。 德仁心情舒畅,今日过后,她的孩子便会成为云照的监国,不久将来,她便是这云照的太皇太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皇后之位会被人替代,再也不用想着如何去争取那个古稀的老头子欢心…… 德仁没有回正殿,而是直奔齐王住所,将这个消息带给张硕。 慕容桓心情差到极点,出了偏殿,拉着潘广尧道:“老潘,有没有酒,咱哥俩喝一杯去……” 潘广尧的心思很简单,既然慕容桓想喝酒。那自然管够。至于谁监国,谁中风,干他东海王府屁事! 袁廷贞领着内阁官员一路回到执事房内。 袁廷贞平日最受圣人器重,权势滔天。他也很会做人,内阁当中两首辅,依附于袁阁老的占了朝中大半,至于另外那位首辅,油盐不进、百毒不侵……只能留在京城之中,坐班批文! 内阁行走胡文秀很不理解袁廷贞今日的做法,进了执事房,便追问道:“阁老,今日之事,实在令下官茫然不解,还望阁老给个明示……” 第二零零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袁廷贞嗤之一笑,端起茶碗,茗了口茶,坐回正堂:“你呀,慢慢学着吧……” 听的胡文秀茫然若失,学?学什么?他不知道,或者只有谜底解开的那一刻,他才能明白袁廷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耿忠、陶延冀二人尚未进房,便被一人拦住,领着二人去了一处偏房。 瑞王张唯将二王迎了进来。 “耿伯父,陶大哥……什么结果,快于我说说。” 耿忠落座不答,手里捻起几颗南瓜子,兀自磕了起来。 陶延冀则道:“定了!” 张唯满脸大喜:“定了?是我么?” “不是……是齐王!” “晃荡”一声,张唯手中的骨碟落在桌案上:“怎么会是齐王!” 陶延冀一把按住骨碟,交到耿忠手中,耿忠接了,小心将瓜子壳捻进骨碟,边捻边道:“这事透着鬼胎,老夫到现在还不知道生了何事……” 陶延冀道:“还能有什么事,想来内阁早就和内宫串通好了,之前袁廷贞都是演戏给旁人瞧的……实力他就是齐王的人!” 耿忠道:“不然!袁廷贞为人谨慎,绝不会平白无故反水。他于晋王结盟,朝中多数人都已明了。突然反水,对他来说极为不利……便是齐王得了皇位,也不会重用于他!依老夫看,袁廷贞这是在透着甚么坏事!” 陶延冀道:“这个老狐狸掌管内阁这么多年,靠得便是那溜须拍马的功夫!他今天反水齐王,便是瞧见皇后在朝廷中的影响!” 瑞王张唯自听了“齐王”监国之事,一直处于雷霆贯耳的状态中,一张脸惊的粉白如蜡! 耿忠见着,安抚道:“瑞王不必在意,只是监国一职,胜负还早着呢!再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圣人若是好转起来……嘿嘿,那便有齐王受的了!” 张唯失了一阵,便如失了魂魄一般,怒不可遏道:“好转?还好个屁,老头子都已经七十多……” 耿忠正在整理瓜子壳,听张唯这么一说,“啪”的一声,将那骨碟掀翻在地。“哗啦”骨碟摔了个粉碎。 “瑞王殿下,说话是,记住自己的身份!否则我们也保不住你!” 耿忠的声音冰冷,威严十足,惊的张唯连忙躬身致歉:“本王……本王着急了……” 耿忠道:“成大事者,当先学会一个“忍”字,急急躁躁,怨天尤人,像个猴子一般,如何成就霸业!” 张唯牙关紧咬:“伯父教训的事,我……我知错了!” 眼前的这两位,都是张唯目前不能得罪的主。想要成大事,创霸业,还得靠他们。故而说到这里,连“本王”都变成了“我”! 耿忠稍做调息:“这件事透着古怪,咱们还是先瞧瞧再说。没到定数之时,谁都没有输!瑞王,你只管放心便了。本王于延冀会竭尽全力支持你的!” 张唯沉了口气:“多谢伯父,多谢陶大哥!” 到底哪里不对劲,慕容桓也不知道,所以他才到潘广尧处借酒消愁。 既然想不通,那便一醉方休,省的留给别人把柄。 当然,醉归醉,圣人尚卧病榻,是不可随意狂欢的。 慕容桓回到房内,用冷水洗了把脸。这里不是西山道,不是慕容王府,所有的事务必小心谨慎,方能保全万无一失。 慕容裴已经被自己责令返回京城别苑,如今行宫之内只有自己和沈牧二人,这件事要不要先于沈牧商议一番? 不,他毕竟不是官府中人,此乃国家大事,怎能轻易示于“闲杂人等”。 可是不于他说,又和谁来商议?自己带着沈牧来,不就是希望他能替自己分忧解难来着。 潘广尧明面上乐呵呵,什么都不管,但这是他的大智慧。 他于朝中诸皇子皆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他毫无畏惧,站在哪一方,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自己却不同,康王是自己的亲外甥,自己纵然什么都没做,旁人都会认为自己早已站好了队。 得,还是找沈牧聊聊吧。 慕容桓出了房间,轻敲沈牧房门,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回应,轻唤两声,确认沈牧不在房内。 这小子,去了哪里? 沈牧去了哪里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 傍晚时分,慕容桓得旨去了偏殿候传。沈牧一个人闲来无事,便开始调息运炁。这是他从没有落下来的功课,一有时间,便抓紧修炼。特别是见到陈萍之后,那种修行的冲劲更加浓烈。 炁运一周天,舒畅无比。沈牧依着龙泽的口诀,又将“风行步”练了一遍。这几天慢慢研究,对那步法精要已经熟识大概,行走起来有模有样,更能将身子顺利脱离地面。 这种小成就对沈牧来说,就好像人类再月球上踏出一个脚印,那种喜悦之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初入玄境,无比感慨,无比激动! 正当沈牧踏空而行越来越顺畅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之声,沈牧连忙收了神通,他炁流运行本就不甚熟悉,这番紧张之下,险些跌了个狗吃屎来。 站住了身形,打开房门,却见门外站着的却是龙泽。 沈牧吓了一个激灵,连忙将他拽进房间:“你……你怎的来了?” 龙泽折扇点着前额:“我不当来么?” 沈牧道:“这里可是云照圣人的行宫,没人瞧见你吧……” 龙泽道:“本少爷来无影去无踪,这些官兵怎可能瞧见本少爷的身形……嗨,不说别的,我来有事于你商议?” 沈牧心知龙泽本领,只要他不想被人发现,行宫之内的巡逻的官兵自然无法探知他的存在。沈牧坐到椅上,问道:“龙大哥找我何事?” 龙泽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想请你再给我写些诗词……” 沈牧这才想起龙泽这两天应该在兰溪阁没,怕是再温柔乡里早已忘乎所以了。 沈牧笑道:“怎么,惜春姑娘哪里应付不过去了?” 龙泽道:“嗨,别提了……于她学琴,偏要拿诗词去换,一首换一曲……沈老弟之前三首早已被我换了,这……嘿嘿,还是要多多帮忙……” 沈牧道:“她就没有问怎么会是你来赴会……” 龙泽道:“问是问了,我也照实说了。没想到那姑娘竟然不介意,说是开门做生意,谁来都可以……但是就行要诗词来换才可教我曲子……” 沈牧道:“这……姑娘倒是很讲道义嘛……行了,要多少……取笔墨来!” 龙泽早将笔墨奉上:“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沈牧持笔沾墨:“想的美,我哪里有那能耐!却不知龙大哥为何如此痴迷惜春姑娘!” 龙泽一本正经道:“胡说什么,我真的只是为了学琴!” “好。好。学琴!” 沈牧提笔,写了一首诗经里的《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龙泽持再手中念着,叫了一声“好”:“沈老弟,你这妙笔生花,当真令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再来一首如何?” 沈牧一脸坏笑,道:“还要?你吃的消么?” 龙泽道:“我真的是为了学琴……嗨,你不懂,以后再于你细说!来,再来一首。” 沈牧执拗不过,只得又写了一首诗经里的经典之作,稍做了改动 我住衢江头,君住衢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衢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落笔之时,龙泽早已哑然。 “我的天,你这愣头愣脑的书生到底藏了多少笔墨……等等,有人来了。” 沈牧将要说话,却被龙泽拉入内室。 少顷,听得有人扣门。 “沈先生,在么?” 沈牧听的这声音悦耳,思量之间,面红耳赤。这声音,不正是陈萍么? 她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沈牧一颗心脏跳的噗通做响。 “什么人……”只听陈萍一声轻斥。 “咻”的一道剑影,破窗而入。 龙泽弹指荡开剑光,“哎哟”一声道:“原来是高人……” 说话间,身子一转,化作一道黑影,自后窗而去。 “莫走……” 又听前门一声剑吟,一声风声激起门窗晃动,接着便在无声响。 沈牧连忙打开房门,却哪里瞧见人影。心中登时焦急,这两人怕不会打起来吧。 沈牧着急,连忙掩上门,从后窗爬了出去。 院外黑漆漆的一片,到哪里找他二人! 这两人也真是的,问都不问却先动手,万一伤了好人怎么办? 沈牧却哪里知道,陈萍原本想找沈牧印证一事,不料到了门外,却听见房内有异动,连忙运起神通。 道炁流转,神明于心,登时发现房间内有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室内。后面那人捂着前面那人嘴吧,并且后面那人体内道炁流转,难掩修为。 两颗心脏,跳动不一,前面那人的心脏跳的十分迅速。 此等光景,不免令陈萍以为有人挟持了沈牧。当即纵出神通,盼能将沈牧救下。 不料那人修为匪浅,竟将自己剑影弹开。耳听一人飞出窗外,陈萍立刻纵剑追上。 她二人去势极快,沈牧又如何追的上! 第二零一节 剑心纵横 陈萍“掩玉”宝剑踏足脚下,飞驰追踪,夜空当中拖出一抹红影。 龙泽“风行步”纵开,转眼之间已去了十数里。他对自己的身法很自信,便是邀月知命之境,也决难追上自己。 不料回首之时,却见一道红光闪过,拦在自己身前。 龙泽微微一怔,暗赞一声“好手段”。 陈萍踏剑凌空,柳眉倒竖:“贼人休走!” 陈萍剑指一挥,数道剑光凌空而生。 剑光流萤,化作流星,飞刺龙泽。 数道剑光,依次袭来,龙泽挥开折扇,划出一道风墙,挡住剑影。 “叮,叮”数声,剑影刺中风墙,却并没有消散,而是以强大的压力凝聚再剑尖之上,好似一支支钻头,快速旋转,钻穿风墙。 “吱吱”刺耳,风墙之上,火花四散。 龙泽剑眉轻皱,暗道:“剑修之能,果然厉害!” 眼见风墙便被攻破,龙泽折扇扇出几道风刃,以刁钻的方向,划向陈萍所在。 陈萍轻斥一声,右手剑指苍穹,一道巨大的剑影飞落而下。 那剑影十分真切,剑刃、剑身、剑柄均具宝象!剑身之上寒光流动,印的夜空一片光明。 巨剑凌空一斩,空中气流飞速倒泄而去。 这一剑,竟撕破了空气。剑刃所致,一片真空。 龙泽唤出风刃又如何挡的住这等神威,“呼”的几声,随着气流颠簸,消散开来! 陈萍剑指一挥,巨剑刺碎气墙,径取龙泽。 龙泽不敢怠慢,纵开“风行步”躲闪。 “轰”他方才落脚的巨树,支离破碎,轰然倒塌。 一击之下,找不到一截完整的树枝。 陈萍心知龙泽身法灵巧,那是风部神通之人,旋即剑指按在眉心,默念口诀。 那巨剑引着周遭空气,轰然而上,追着龙泽身影而去。 剑约两丈,却是十分灵巧。 击、刺、点、崩、截,连贯无阻。 龙泽曾见识过云梦山的“碧海飞鸿剑”,此剑法灵巧多变,精妙绝伦,一剑使出漫天剑光飞舞。可眼前这红衣少女的剑,明明没有太多变化,却比那暗藏变化的剑招更具威胁。 剑锋凌厉,势如破竹。 剑修之威,果然非同凡响。 每一剑都具备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龙泽无奈,这女子是怎的回事?上来便用这杀招,招招想要自己性命。 龙泽苦不堪言,是真真的苦不堪言。 本想扬声喝止女子攻势,奈何稍一分神,那剑锋便已刺到。刚转过身形,剑锷便已削来。 龙泽凝神应对,有些无奈,有些担忧,有些后悔! 无奈是害怕自己会伤着来人,担忧是自己没伤人却只怕已被人伤了,后悔则是怪当年懈怠道术修炼,学的都是皮毛,否则岂会被一个“小小剑修”追着打! 陈萍口诀念罢,但见那巨剑刺出一击,继而转了两圈,剑身散开,化做几十柄长剑,四面八方冲着龙泽袭来。 这等变化,比之“水月分影”更加迅疾。 水月分影,有虚有实,而陈萍作为剑修,所幻化出来的剑影却俱都是如真剑一般。 龙泽折扇点中,但觉剑身之上劲气充沛,剑身坚硬如铁,完全不似“水月分影”那般以五行之炁幻化出的剑影可比。 剑声吟动,划破苍穹,不停缠着龙泽。 一剑挡下,又来两剑。 剑,如影随形,接连不断。 龙泽面露难色…… 此女修为,不及邀月,但剑修的攻击却比八部神通更具杀伤力。 怪不得当年祖师爷常说:见到同境界的剑修,尽量不予为敌,避而远之! 八部神通,尚且需要道炁配合天地间的五行能量,相互映衬,以炁御五行,方能进行攻击。 而炁之使然,也考量各人的境界、道炁运转的熟练度和对道法的认知。 剑修却与之有些千壤之别。 剑修不须考究天时地利,以炁御剑,剑便是他的五行道法所在,剑便是他唯一的道法根本。只要有一柄剑,剑修再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够用出最强的杀招。 剑修,修的是剑心。 一柄上好的宝剑,是剑修最重要的至宝! 手中有剑,以剑为心,剑气纵横,莫敢匹敌。 然而,剑修虽好,却也是道修之中最难的一种。 炁本存于无形之中,学会了运炁,感悟了五行,便了使用基础的道法。 而剑心,则需要灵根的存在。 想要剑随心动,靠的是灵根,也是剑缘! 人于剑通过灵根交流,剑便是自己的心,人便人剑的主。而源源不绝的道炁,则是施展剑心的根本! 灵根为何物? 这件事龙泽也曾问过他的祖师爷。 灵根,存于天地之间所有灵长活物之识海之中,于那先天之炁一般,二者相互依存。 一个主人之思维导图,一个主人之奇经八脉。 所以,剑修以灵根为中枢,以道炁为引流,将那天地之剑,化为随心所欲之物。 然,剑并非所有的剑,都能运用自如。 再不惑之前,剑修必须有着自己的本命之剑。自学剑之日起,便于此剑不离不弃,形影不分。 本命剑,剑修之本耶。 正如陈萍手中的“掩玉”,便是她的本命剑。 其名取自“瑕不掩瑜,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剑心纵横,莫能匹敌。 数十剑影,龙泽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瞧次光影,还是先认输的好,免得落得粉身碎骨,还不知怎的一回事。 这女子太可怕了…… 以后见着,还是躲远点! 龙泽躲闪之中,瞧着左侧一柄剑影削来,暗自计算此剑所落位置,正在自己左肩之上。 唯有这一剑是可以受得。 龙泽无奈之际,只得硬着头皮,迎上来剑,同时运起风部神通,护住肩膀。 “嘶”的一声,那剑竟穿破风墙,划破衣衫,再龙泽肩上削出一道两寸血口。 龙泽就势跌落,装出受了重创模样,“轰”的一声跌落杂草丛中。 陈萍微微一愕,剑指一挥,无数剑影,如星落银河,分次归于“掩玉”之上。 长剑在手,陈萍飘落龙泽身侧。 她本无心要了“这贼人”姓名,故而见他跌落,反倒有些着急,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黑暗中不知是否划破了他的动脉,他是死了么? 便在此时,龙泽一个鲤鱼翻身,腾的跃起,手中折扇扇出风刃,借势落到一旁山石之上, 陈萍弹指荡开风刃。颇为恼怒:“你这贼子,当真可恶。”若非陈萍灵根反应迅速,便已遭了暗算。 龙泽本想以牙还牙,并无杀人之心。但见风刃被陈萍轻巧弹开,又暗叫一声“可惜”。 他却哪里知道,赵青璇乃是栾苍山风部之主,纵然赵青璇的风部神通修为尚浅,但她二人常在一起,陈萍对风部神通的认知,于她本身的剑修基本再同一层面。 但觉气流轻动,便知龙泽要用何等道法。 此时龙泽才发觉来人竟是个绝色佳人,那种盛世美颜,不禁令龙泽神情激荡。他想来不拘一格,一时兴起,顿住身形,嘿嘿笑道:姑娘说的可是在下?” 陈萍哼了一声:“你是何人?胆敢夜闯圣人行宫!挟持……挟持无辜!”她本想说挟持沈先生,话到嘴边,有些腼腆,便只说了“无辜”二字。 龙泽轻整衣袖:“姑娘说的好生奇怪,我还没追问姑娘为何对在下痛下杀手,姑娘却先制我一个挟持之罪。在下两手空空,倒是挟持了何人?” 陈萍冷眼轻挑:“便是……便是那沈牧!” 龙泽哈哈一笑:“你说沈老弟?误会误会……我于他是故交,在下找他是有事相商,夜访故友,何罪之有!” 陈萍闻言,略显尴尬。是啊,他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鲁莽了! 龙泽见她面色羞红,笑道:“依姑娘之意,只准姑娘找那小子,我这故友来访,却成了十恶不赦之罪?”他故意调笑陈萍,这种本性,与生俱来,便是到死,怕是也改不了啦! 陈萍一时语塞,她实在不知自己因何会如此紧张。自己问都没问一句,便使出剑法,实在是…… 陈萍顿足道:“你说访友,有何证据!” 龙泽自胸口摸出一叠纸卷,那纸卷有一角沾了自己的血渍。 “呐……自己拿去看吧!” 他将纸卷平平一推,风部神通使来,纸卷平平落在陈萍掌中。 展开纸卷,却是两首古诗。正是沈牧写于龙泽的“学琴资费”。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陈萍一眼扫到这最后一句,心中一震。 “这是沈先生的词?” 龙泽见她神色复杂,不知生了何故,点头道:“这小子,你别说倒有两把刷子,写的句子毫不含糊……” 陈萍道:“这是赠予何人?” 龙泽道:“自是赠予女子,难不成这诗还能送给我不成?” 陈萍内心又是一震,暗道:他这诗原来是赠给女子的,嗯……难道他早已有了心上之人……是那名金发女郎么? 龙泽见她忽然陷入沉思,颇为不解:“姑娘……那个……那个诗可否还我?”龙泽小心指着陈萍手中纸卷,生怕她不将这“宝贝”还了似的。 陈萍轻轻扬手,将那纸卷丢在空中。 龙泽纵身一跃,黑影一闪,接住纸卷。落地之时,听的远处马蹄声起,却已不见了女子身影。 只得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可惜”。 第二零二节 朝局动荡,暗藏杀机 快马转眼便至,马上之人正是沈牧。 原来沈牧见二人眨眼之际便已无踪迹,心心念念那“风行步”能用个顺当。不料,人还没飘上半空,便和那围墙撞了个结结实实。 巡逻的官兵见着,还以为沈牧再发酒疯……毕竟是镇南王府的人,由他去吧。 沈牧抹去鼻尖的泥土,幸亏这一次眼疾手快,眼见撞上围墙,连忙用手护住了脸,不然定是破了相! 看样子,想用神通追上二人,那定然是天方夜谭!得,老老实实骑马去追吧。 行宫之外,军马遍地。 沈牧以办差之名自军营借了匹马,望着林子里便冲,他心思缜密,跳了近处最高的山头直奔而上,登高望远,且能找到龙泽、陈萍二人身影。 早说沈牧这人命也好,刚登上坡顶,便听到西首山林似有人斗法之声,接着便有大树倒塌的声响。 沈牧长叹一声,这两人真是够了。一声不吭,一句不问,就开始斗法起来!难道他们的师傅没有告诉他们,凡是要问个究竟么!万一杀了好人怎么办? 沈牧不敢停留,打马寻路而去。 到了现场,却只见着龙泽一人,依着树干,正在清理自己的左肩的伤口。 “陈萍姑娘呢?”沈牧见着满地狼藉,又不见陈萍踪迹,连忙发问。 “你这还算不算是朋友?兄弟受了伤,也不问一下,反倒去关心旁人……世人都说男人重色轻友,我今天算是见识了!”龙泽用撕下来的内衫将左肩的血渍轻轻搽拭一番,见伤口并不太深,稍稍心安,对着沈牧便是一番讥笑! 沈牧跃下战马,准备查看龙泽伤口。 龙泽轻轻跳开半步,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免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和那姑娘是一道的,存心害我!” 沈牧见龙泽活蹦乱跳,知他并无大碍,无奈一笑:“龙大哥,你伤势无碍便好,小弟担心死了……陈姑娘呢?” 龙泽啧啧两声:“担心我是假,担心那姑娘倒是真的……话说,你和那姑娘什么关系?这才两天功夫,你在这就有了相好的……真是佩服,佩服!” 沈牧尴尬道:“龙大哥想到哪里去了……她是大将军陈勇信的女儿陈萍,栾沧山的弟子!” 龙泽道:“哦……栾沧山?怪不得剑法如此厉害……你莫担心,她已经走了!” “走了?”沈牧有些失落,抬眼看了一圈天空,除却新月当空,那里能瞧得到人影:“你和她说了什么……怎么还打了起来?” 龙泽道:“这你问我,你还问问那姑娘!还没等我说上话,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剑雨……我找谁说理去……得,不和你说了……我先回去了……明儿我还要学琴!” 不待沈牧支应一声,龙泽便已纵身而去。 沈牧无奈摇了摇头,跨上马背,沿路下山…… 幸得二人无事。 平安是福,平安是福…… 沈牧一路碎碎念,走了一半路程,发觉好像下错了坡。只得有调转马头,往来路而去。 回到行宫之外,还了马匹,沈牧一路跑回自己房间。 慕容桓此时早已睡下。 闹了半宿,沈牧也没了精神,躺在榻上和衣而眠。不过转来转去,终是无法入眠,脑子里皆是陈萍身影。 红衣飘飘,青丝飞扬…… 她来找我何事? 该不会有甚么重要的事情要商榷吧? 不行,睡不着。还是去问个清楚…… 将要起身,又想到此时已是半夜,这么晚去找一个女孩,不免旁人诟病。万一弄出些风言风语,得不偿失!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算了,继续练习道炁和步法……一旦步法大成,也不至于会有今日之事! 又是一夜修行,风行步总算有些熟练,虽然不能像龙泽那般腾云驾雾,转瞬千里,倒也腾挪自如,不再会有撞墙之事发生。 沈牧弄了水,洗脸、漱口。再这里,刷牙多半用的是盐水和香丸,盐水用的是细盐,可涂可泡,香丸也是各类草药百花融合而成。盐水可以美白固齿,香丸可以清新口气,比之用牙膏,并无什么不同。 倒是洗浴方面,民间用的大多是特制的皂角,去油除垢倒是可以,却没有现代沐浴液的香氛之气,到了王府和京城之后,沐浴所用的水也是加了各种香料调制而成,水中本是带着一种清香伊人的气味。沈牧初用之时,还不大习惯。想来这种香精香料也只有宫廷贵族可以用的了的。 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漱口完毕,便打开房门要去找陈萍。 房门一开,却于一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正是慕容桓。 慕容桓整理衣衫,不解道:“这么早,这么急,沈先生要去哪里?” 沈牧收住心思,唯恐被人瞧了穿:“我……草民只是想出去走走!” 慕容桓将沈牧推回房内,掩上门:“沈先生昨晚去了哪里,本王来找过先生……却见先生不在!” 沈牧凝眉,慕容王爷昨晚来过?还好不是龙泽再时,不然又难以解释:“我昨晚去军营转了一圈,回来已是晚了……便睡下了。王爷来找草民,是有甚么大事发生了么?” 慕容桓轻叹一声:“大事没有,怪事倒有一件。” 旋即,慕容桓将昨夜袁廷贞推举齐王监国之事,说于沈牧听。 末了又道:“这事本王百思不得其解……按常理,内阁应该支持晋王才对……内阁这么一变,反倒让众臣无法适从!” 沈牧沉吟片刻。 这事的确蹊跷,却也不难理解。 沈牧道:“王爷。敢问监国一职,有何权利……” 慕容桓道:“自然是代天子而理政天下,行皇权,施天恩!” 沈牧道:“那便对了,这监国终究是个“代”字,说白了,是有其名,而无其权!” 慕容桓道:“圣人再时,自然如此。可若是圣人不在,那监国便可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沈牧道:“王爷难道忘了,圣人如今只是中风,并未归天!所以,此时的监国于彼时的监国并无区别。袁阁老为官多年,能熬到阁老之位,其一,心思缜密,处事干练。其二,懂得取舍,明白何谓王权。袁廷贞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选择推举齐王,并非他倒戈,反而是在害齐王呐!” 慕容桓疑惑道:“先生此话何解?” 沈牧深吸口气:“很简单,圣人如今忽然中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圣人的病况如何。这个时候推出一名监国,行使皇权,理政百官,若是圣人病情恢复,那他当如何去想?自己一无殡天,二无下诏,群臣便于皇后推举齐王接揽大统,这不是个叛乱同一个道理么!到时候一道旨意,齐王便在无翻身之日!” 沈牧顿了顿,续道:“退一步讲,若是圣人病情越来越重,不日便登仙而去,那百官也可以找一个机会给齐王使绊,政务上不予配合,军事上不出一兵,怠政怠民,他齐王又能如何。内阁出个檄文,贴出几条莫须有的罪名,再联合其他诸王势力,来一个“清君侧”,齐王没有圣人旨意而得的监国之位,百姓会信?谁敢去保?到时候以齐王一人之力,又如何抵得过百官逼宫!” 慕容桓愕然:“先生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有所领悟!这么说,齐王这个监国,还真不好当!” 沈牧道:“不是不好当,而是要看齐王自己的修行到没到监国这个位置!” 慕容桓道:“这话本王又不明白了……” 沈牧道:“很简单,若是齐王有手段,登上监国之位,能够立刻拿下内阁,撤换各大掌握军权的将领,将自己的心腹安置再高位之上……这个监国或许可以考虑……不过,袁廷贞能够推举齐王,看来是早做了打算,齐王若是糊里糊涂接了这个位置,到时候还是被人当做愣头青,一棍子打下去,死无全尸……” 慕容桓道:“依你所言,谁想要做这位置,还要看内阁支持谁?” 沈牧道:“非也,内阁固然重要,军权更加重要。他齐王势力,一缺内阁支持,二缺军队支撑,原是最不适合做监国之位的人。单凭德仁皇后和士族的力量,无法稳固齐王的监国地位的,更何况那些士族如今都不在高位,远水解不了近渴。袁廷贞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所以才会推出齐王,来做个挡箭牌!京城五营,没有那一营是齐王的亲信,若真是生了乱子……”沈牧说到自己戛然而止,其言下之意已足够明朗。 慕容桓恍然大悟:“袁廷贞这招够厉害,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沈牧道:“草民现在最奇怪的是司礼监为何没有任何动作……王爷说过,皇权三司,其中净天司是晋王掌管,而南北镇抚司却是由司礼监掌管。司礼监的公公们可是离皇权最近的人,掌管的也是皇宫中枢之事。这档口,司礼监按说不会不行动,可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态。这一点,很让沈牧奇怪……十分奇怪!” 慕容桓道:“庄孙明只是司礼监副督主,想来黄督主应该已经在京城内行动起来了!” 沈牧应了一声,忽道:“王爷,草民不解,您不是一直不议储君之事,为何今日却如此着急……” 第二零三节 同盟 慕容桓叹气道:“本王这是在求自保!” 沈牧了然,如今朝局动荡,明哲保身才是上策。而明哲保身的前提,便是要洞察秋毫,能逃则逃。 沈牧思索片刻:“王爷既然无心参与立储,沈牧倒是有个建议,王爷不妨借口南桑谈判一事,提前赶回西山道!这样一来,无论京城发生什么事,都不不会太过被动!” 慕容桓道:“怕只怕到时候圣人会……” 沈牧道:“这个无妨,只需暗中使人再西山道里闹出些大的动静,便是以后圣人病愈,也是无话可说!还有,俞永和俞大人的千金至今下落不明,她可是王府未来的媳妇,若是拿这件事说事,更可保万无一失!” 慕容桓沉吟道:“你说的不错……本王这便去安排!” 沈牧又道:“如今最让我担心的是小王爷。他若无事,天下太平!” 慕容桓捻须道:“本王早令裴儿回别苑去了……应是先生多虑了!” 沈牧凝眉,心中暗道: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辰时,钟鼓鸣响,众臣齐聚行宫议政殿,司礼监庄公公宣读德仁皇后懿旨,加齐王张硕为监国,代理国事。 众臣祷祝完毕,齐王更衣加冕,正式坐于九五至尊王座的偏榻。 监国之位,离着那座龙椅不过数尺距离,两条腾龙扶手,一条团龙为靠背,六条盘龙沿着龙椅的支撑蜿蜒而上,活灵活现。鎏金的龙椅纵然没有皇宫内“承天宫”的那座尊荣华贵,却足以令人羡慕嫉妒,心动不已…… 而它的归属,对现在的齐王来说,戳手可得。 当着众臣的面,却不能表露僭越之心。本本分分的做做样子,收拢人心才是目前最主要的。 齐王落座:“诸位大臣多是本皇子的长辈,本皇子暂领国事,还望诸位多多支持……若有不对之处,大可以当众指出!” 殿内众臣默立不语,此时各怀心思的大臣们,谁也不想过早的表现出依附齐王的态度。 齐王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大臣们这是默许了自己的威严! 监国之位在手,将来便是云照的圣人,殿下的这些重臣,听话的自然留用,不听话的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其他几位皇子,慢慢想办法收拾他们便了。 齐王道:“如今父皇身患奇疾,当务之急是召集天下医官,为父皇医治。袁大人,眼下可有合适的人选?” 袁廷贞道:“启奏殿下,御医已经想法配药,想来快能找到方子……” 齐王喝道:“御医的方子若是有用,父皇的病症便不会越来越重,传令下去,昭告天下,凡有人能治好圣人者……加官进爵!” 董万城道:“殿下,臣以为此事暂时不可声张。圣人忽然卧榻,天下百姓并不知晓。如今圣人寿诞将至,各国使臣也已进京朝贺。臣以为若是此时将圣人患重症之事公诸天下,会引起乱子……” 齐王道:“那依司马之意,眼下又当如何?” 董万城道:“如今需先做好相关准备,其一,边城各关口、栈道加强防备,以防止他国乘机扰我边界。其二,内安臣民,已齐王监国之事昭示九州,使臣民心安。” 齐王颔首道:“司马所言极是,内阁可有异议!” 袁廷贞道:“内阁并无异议!” “好,那先按董司马说的办。本王先去内殿照顾父皇,诸位大臣若是无事,今日便到此为止!” 齐王监国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行宫内外。 康王气的摔了一桌茶碗,晋王和瑞王早已知晓,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闭了房门半日,盖不见客。而昭王却没有那么好脾气,暴跳如雷,领着一众随官便要到内阁执事房内讨个说法。幸得有羽林卫拦着,才没闹出事来。 过了午时。晋王等人按例前去探望圣人安康。不料刚到圣人寝殿却被一队守卫拦住。 昭王火气未消,当即将那守卫拎了起来:“你再于谁说话……睁开你的狗眼瞧瞧,你面前的人是谁?” 昭王本就人高马大,力大无穷。那侍卫被他拎起,毫无反抗之力,眼见连喘气的份都将没了,晋王连忙安抚道:“八弟,莫要闹出人命,父皇病重,不宜喧闹……” 昭王将那人放下,冷哼一声。那侍卫跪在地上,口中道:“启禀王爷们,末将也只是以令行事,请诸位王爷莫要为难末将!” 晋王识得那侍卫,乃是羽林卫的千总,名唤李晓光,是德仁皇后远房的亲戚,关外士族李姓的一支。 晋王道:“李千总,怎的今日是你们羽林卫当差?是谁将你们调来了?又为何拦住我等!” 李晓光道:“回晋王,我等奉令调来守卫圣人寝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别的一概不知……” 晋王道:“我等皇子,也是闲杂人等么?” 李晓光有些不安,支吾道:“回晋王,末将有命在身,圣人身体抱恙,需要休息。除御医外,旁人不可近殿!请晋王莫怪。” 昭王将要发火,却被晋王拦住:“李千总劳心了……本王想知道,眼下何人再圣人殿内?” 李晓光垂首道:“末将奉命在此,其他一概不知!” 昭王抬脚跺在李晓光的肩上,只将他踹翻了两圈。 那李晓光爬将起来,依然领着军士,挡住大门通道。 晋王连忙将昭王拽住,并着康王一同拉着他离开圣人寝殿。 昭王边退边恼:“大哥,你拖着我作甚?这小子狗仗人势,本皇子教训教训他。” 晋王道:“莫闹,失了皇家威严,圣人知晓,又要降罪?走吧,到我当中,咱们兄弟四人喝口茶,消消气!” 刚到晋王房内,昭王便又开始骂咧咧起来。 康王抿了口茶:“大哥,你说这是什么情况?他齐王不会是要……” 晋王坐到正堂之上:“不会,晚晴和禹王还在寝殿之内,更有御医时刻伴在左右。他老三再嚣张,也不会对父皇动手的。这一点大可放心,老三没这个胆子!” 昭王道:“便是如此,他不让我等面见父皇,还不是想要谋反!” 晋王诡异一笑:“造反?怕是他要说咱们几个造反呐……人家现在是堂堂正正的监国,保护圣人安危,理所当然,不可厚非!” 康王道:“可我们也是皇子,凭什么不让咱们去见圣人!就凭他那个自封的监国?” 晋王道:“五弟,话不可乱说。监国之位有内阁拟文,皇后下了懿旨,怎能说是自封!” 昭王道:“不是父皇说的全都不算数!” 晋王道:“八弟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这也就是老三不让我们去面见父皇的原因。”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一凉。没错,齐王不让众皇子面见圣人,要的就是这效果。 瑞王吸了口气:“如今咱们去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晋王笑道:“那就看咱们兄弟四人心齐不齐了……” 昭王性子火烈,听到这里,忙问:“要怎么做,大哥给个建议便了……” 晋王道:“如今是老三不将情面,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健步营做好了准备,一旦有人逼宫,对父皇不利,健步营定会全力以赴。八弟,你于骁果营也通个气,到时候我担心健步营独木难支,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至于五弟和十二弟,你们二人虽然没有掌兵权,却于四位异姓王爷有着干系。万一我和八弟到时候没……还希望五弟、十二弟帮忙保个全!” 康王摆摆手,颇为无奈道:“我那姨丈胆小谨慎,根本没有助我的意思!我看,我还是老老实实睡觉,踏踏实实吃饭的好……” 晋王道:“五弟这是要认命了不成?我可听说五弟于慕容裴的关系情同手足,慕容王爷那里行不通,或许……”晋王点到为止,剩下的自然要康王自己领会…… 康王闻言,陷入沉思。 龙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太大……足以用生命为代价去换去再那龙椅上的一坐! 瑞王道:“依我看,还没到兵戎相见的时候,大哥多虑了……” 晋王道:“早作安排,以免为人所制。我等虽为皇子,却也是云照国的子民,若有人乘机作乱,身为皇子,应以身作则。” 昭王道:“大哥说的不错……我老八支持你!” 齐王的所作所为,竟换来余下四位皇子们齐心协力,恐怕是他始料未及之事。 同一时间,沈牧终于找到空闲,问了侍卫大将军陈勇信的居所,一路寻了过去。 陈勇信并没有住在行宫之内,而是留守再行宫外的军营当中。 他身为将领,于军士同甘共苦,不足为奇。 营中官兵多数知道沈牧便是那晚获圣人赏赐“鹊画弓”之人,对他十分钦佩,见他入营,并无任何阻拦。 沈牧问了一名小将陈萍所在,那小将听说沈牧是来找大将军独女,颇为奇怪的打量一番沈牧,眼中尽是不屑。 沈牧不知何故,颇为不解…… 他那里知道,这一营的士兵乃是镇国抚远大将军陈勇信的亲兵。作为亲兵,对陈萍是相当熟悉的……更知道这位美若天仙的大小姐是何冷若冰霜,也见过多少名门世家的公子哥前来,皆是碰了一鼻子灰…… 想得大小姐倾心,简直痴心妄想…… 第二零四节 分忧 不屑归不屑,对于这种事情,镇国府的将领们已是见怪不怪了。 沈牧依照指点,终是找到陈萍所在的军帐。 将至军帐时,沈牧特意停了下来,整理衣袖,又拨弄两下头发,极像个头一遭相亲的小伙。 正准备唤门,却见军帐门帘掀起。 陈勇信当先走出。 沈牧颇为尴尬,转身不及,只得随机应变,拱手施礼:“末将见过大将军!” 陈勇信看了一眼沈牧,瞧他面生,问道:“你是?” 沈牧定住心神,强忍着不让自己显得惊慌失措,道:“末将……末将慕容王府参军沈牧!” 陈勇信“哦”了一声:“你便是那个得了圣人“鹊画弓”的后辈……不错,不错!年少有为……你到我军中,可是王爷有事找本帅?” 沈牧道:“大将军误会了,是末将……末将有事找陈姑娘……” 陈勇信见沈牧言辞支吾,又见他眼神飘忽不定,登时猜了大概。 他本是军中将领,性格开朗,对于男欢女爱之事,从不多加过问。奈何陈萍乃是修道之人,常年不在府中,自己便是有心于她攀门亲事,也是毫无着力之机。 偶尔有人登门,也多说是狼狈而归。 如今这个年轻人竟能直接找到军营当中,倒是勇气可嘉。 陈勇信道:“萍儿就在帐内,沈参军,本帅还有军务……就不留在这里了!” 沈牧愕然,这个陈勇信怎的这般放心自家姑娘。 想想也是,陈萍毕竟是道修之人,放眼整个军营,根本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沈牧被陈勇信这般魅力惹的更加尴尬,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开口。 眼见陈勇信转身离开,沈牧连忙唤住:“大将军,请留步……” 同一时间,军帐内的陈萍也唤道:“爹爹,等一等……” 二人同时发生,两种声音相叠,更令沈牧脸红心跳,手忙脚乱! 陈萍掀帘而出,今日她换了一声长裙,白色为主色调,衣襟是粉色轻纱,长裙上点缀着一些淡红色、嫩黄色的花朵。长裙收腰,腰带是很简单的玉带,别了一条青绳,绳末系着锦布香囊。 她头盘了一个单螺,插了一枚琉璃钗,钗上没有任何点缀,却更显的恬静优雅。两侧刘海自然垂下,青丝微动,将那精致冰冷的面容衬出了一丝亲切温和。 陈勇信转身一笑:“你们……” 陈萍欠安:“爹爹,女儿忽然想起一事来,或可一起商榷!” 陈勇信道:“哦……什么事?” 陈萍道:“爹爹进来再说……”眼波流转,看向沈牧:“你也来吧……” 这一句说的淡然,似乎两人已是十分熟识之人。听的沈牧内心窃喜不已。 进了军帐,香气铺面而来。 那是女子闺房特有的清香,是任何香料都无法制成的香气。初闻之时,如身临幽谷,谷中百花齐放,清风徐徐,清香沁人心脾。再闻一下,便如沧海一笑,风浪涌上,暖意丛生。 军帐之内摆放简单,正侧一方屏风,挡住了卧榻。屏风上画的是青山绿水,屏风票则是一张桌子,四个蒲团。 入门左侧摆着一柄宝剑,鞘口鞘尾皆是古铜,上有阳刻云雾。鞘身打磨精细,用毛皮包裹一圈,毛皮上镶着一圈细小宝石。鞘身镂刻诡异兽首图案,似虎似龙,剑诀之上挂着长缨。 剑未出鞘,便有隐隐寒光喷薄欲出。 右侧则摆了一方长桌,桌上是茶水点心。 这就是她住的地方……沈牧鼻闻清香,神游太虚,一时间竟呆在原地。 陈勇信看到沈牧目瞪口呆,颇一摇头,暗道:这小子愣头愣脑,也不知什么来路,竟然没吃我家宝贝闺女的闭门羹…… 陈萍道将二人引入帐内,自盘坐左侧蒲团之上:“爹爹上座!”看了一眼沈牧,续道:“你坐吧!” 沈牧犹如梦游,连忙退下鞋子,跪在蒲团之上。 她就于自己面对面……天呢……好生尴尬,应当说些什么才好! 从没有的局促、不安、慌乱,一应袭来。 有没有丢人……嗨,镇定,镇定! 只听陈萍道:“爹爹,这是沈牧。宁海一战,便是他协助慕容伯伯稳定的胜局……” 陈勇信闻言,大吃一惊,上下打量沈牧,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能力……西山道里只听说过一名老先生足智多谋,却听说他再宁海之战中因公殉职。这小子怎么可能是稳定胜局之人。 这也不怪陈勇信不知,沈牧所出的计策,也只有慕容桓和他身边几人知晓。原本慕容桓想找个机会再圣人面前给沈牧讨个赏,不料圣人却突然中风,使得此事并没有再朝堂中流传开来。 也正因为如此,各府的王侯并不清楚沈牧的来历,只当他是个王府参军罢了。 可是,陈萍为什么会知道? 沈牧满脸疑问,难道……她一直默默关注自己? 陈萍续道:“昨夜爹爹因国事心烦,女儿瞧再心里,便想着去寻人问个一二。结果因事耽搁了……回来之际,恰遇到了慕容伯伯,他告诉女儿,沈参军奇谋火烧宁海,才解了南桑大军之围。女儿想着沈参军有如此智谋,或能解爹爹心中郁结,便请爹爹留下商榷一二。” 陈勇信惊讶道:“陈某怠慢了……沈参军当真是设计火烧宁海之人?” 沈牧此时正在思量陈萍的话,原来她昨晚来找自己去因为陈大将军之事,并非因为…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失落。 陈勇信见沈牧不答,又是一问。 沈牧回过神来,自知失态,连连致歉:“回大帅,却系如此!” 陈勇信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怪不得慕容王爷只将你待在身边……那么说来,沈参军对目前的朝局都已知晓了?” 沈牧定住心神,眼下不是意乱情迷的时候,该表现的还是要好好表现。 “回大帅,略知一二,王爷曾于末将透过些风声。” 陈勇信舒了口气:“那慕容王爷的意思是?” 沈牧道:“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陈勇信面露疑惑:“此话怎讲?” 沈牧道:“很简单……眼下朝局纷乱,没有定数,各方势力角逐未决,此时最好的选择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参与任何人的任何行动。方能保全自身。圣人目前已成年的皇子有五位,纵然明面是齐王得了监国之位,但实际上这个位置谁来坐并不重要,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目前最不清楚的是圣人的病,到底怎样了,能不能好?能好,则安之,不能好,则乱之。安之,万事大吉。乱之,五王之争。齐王以一己之力,难敌四王联手。而四王也不过是纸糊的同盟,随时会倒戈相向。此时此刻,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十足的胜算。” 陈勇信不停颔首:“沈参军所言极是,本帅也是这番想法,以致犹豫未决,有些慌乱。” 沈牧道:“这是自然。陈将军身为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是五位皇子极力想拉拢之人。只要能够争取陈将军的相助,那胜券便多了一成。陈将军又担心所助之人并非圣贤明君,万一……所以,将军所难,末将深有体会!” 陈勇信佩服道:“以先生的意思,本帅应该如何抉择?” 沈牧道:“将军出生寒门,于五位皇子并没有瓜葛,所以明哲保身,不动如山,才是上策。当然,不能说以静制动便真的什么都不做。而是要以朝廷安危为由,暗中调配兵力,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混乱之局。” 陈勇信道:“私自调兵遣将,可能会遭人非议!” 沈牧道:“所以换防为由呢?长安城中五大营中的将领,应多多少少会有从大将军军中走出来的……” 陈勇信道:“您的意思是让本帅偷梁换柱!” 沈牧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再兵法上说,这叫移花接木,暗度陈仓!这样一来,将军便会掌握了主动权,届时无论出现什么状况,都能够应对自如,此乃致人而不致于人!更是对圣人、对朝廷、对社稷一个答复!” 陈勇信思索片刻,拱手道:“沈参军果然非同寻常,一席话令陈某茅塞顿开!” 沈牧道:“末将多读了几年书,略懂皮毛,纸上谈兵可以,若论战场实战,还差的太远……更不能于大将军相比……” 陈勇信道:“嗌……哪的话,战场之上,缺的便是沈参军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人才。本帅倒是嫉妒慕容桓,前有老夫子,后有沈参军……网罗人才之能,佩服佩服!” 这话潘广尧也曾说过。此时陈勇信口中说出,沈牧却是更加开心。不为别的,就因为陈萍此时正坐在对面…… 钦慕之人再侧,若是有旁人真心夸赞。那是比自己吹上半天的牛皮要来的更好,更赞! 陈勇信说到这里,忽见沈牧和陈萍二人相顾无言,登时一拍大腿,哈哈一笑:“本帅军务繁忙,参军这这话足够本帅消化半日,本帅先行安排,你既来找小女,定是有事商议。你们聊着……” 说话间,起身便走。 陈萍羞红了脸,暗叹天下哪有这种爹爹,竟拿自家女儿不当回事…… 沈牧也是一脸尴尬,忙道:“末将也没什么事……只是……” 陈勇信扭头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心思,本帅又不是老古董……你们要谈什么,不必解释!萍儿自有分寸之人,本帅岂会不放心!” 第二零五节 青衣又现,迷雾丛生 陈勇信并非白痴,相反他很聪明,也很自信。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女儿的判断,更对沈牧这个初次见面的青年十分放心。 作为一名将领,他生性豁达,爱兵如子。作为一名父亲,他父爱如山,深明大义。 陈萍早已成年,成年人自然有自己的世界。就好像一只羽翼丰满的苍鹰,你越是束缚于它,它越是向往苍天。 有这样的父亲,陈萍不知是喜是忧。 很小的时候,陈萍便被送往栾苍山,自小便于爹娘相隔千里。于她相伴的是那些白胡子的老头,以及一群和她年纪相仿的孩童。 她原以为爹娘因她体弱多病而遗弃了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沉默不语。 练剑……练剑……除了练剑,便还是练剑。 以致于那些师兄弟们都以为她是个哑巴。 十岁时,栾苍山同辈弟子比试剑术。她连败多人,受了些许伤痕,终获得了头名。 她很开心,并不是因为得了第一,而且那一天爹爹和娘亲一同前来演武场上为她助威。 取得榜首,陈萍说了她进山之后的第一句“爹娘,孩儿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娘亲偷偷抹泪,陈勇信则是夸赞了一句,带着她的娘亲下山去了。 那是陈勇信最后一次上山。从那以后,陈萍无论如何努力,都在没有见过父母登上栾苍山。 纵然她一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纵然她被誉为栾苍山百年难遇的天才, 纵然她连续八年获得了栾苍论剑的第一名。 陈萍冰冷如霜的性格,多半因为陈勇信的望女成凤! 许久之后,她逐渐成长,有一次她下山试炼,偷偷御剑归家,藏在房外时,却发现陈勇信在唉声叹气,一张镇定威严的脸上泪痕满满,坐在一旁的娘亲也是泪流满面。 从二人的言语之中,陈萍知道——他们,在思念自己。 彼时,才明白原来自己再爹娘的心中,十分重要。 谁家爹娘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常伴左右,谁家的独女不希望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最难天下父母心! 所以,从那时起,陈萍每每修行结束,便会回到爹娘身畔,陪上他们几日! 陈萍收住心情,待陈勇信出了军帐,缓缓站起身来。 “你……你找我有事?” 沈牧支吾道:“昨夜……昨夜你没受伤吧……” 陈萍冷漠道:“多谢挂心……你的朋友真多!” 沈牧解释道:“龙大哥他性格豪爽,就是为人鲁莽了些,得罪了陈姑娘,我特地前来道歉!” 陈萍那句话本是话外有音,沈牧却听不懂,只当那“朋友”二字指的是龙泽。 陈萍道:“这事原也怪我……以为他是歹人。”顿了一顿又道:“先生还有他事么?没有的话……我要出去一趟!” 沈牧心底一凉,她为何这般冷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难道她真的以为艾薇儿和自己是…… “那个……我和艾薇儿姑娘只是朋友……并无任何关系!” 陈萍凝眉:“艾薇儿是谁?” 沈牧也不知为何要强调解释这件事,一失足有些局促:“便是……便是兴翟驿站的那位姑娘!” 陈萍轻轻一笑:“这又于我何干?” 是呢,于她何干? 气氛有些尴尬,紧张,不知所措! 沈牧拱手道:“姑娘暂歇,沈某告辞了……” 说话间,恭敬退出军帐。 陈萍的一颗心,实际早已扑通扑通,如同小鹿乱撞一般。 自昱道人一战,陈萍得知沈牧将自己从瀑布下救出之后,便开始对沈牧多了一分关注。 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可是,却实在不知该说些甚么。 他是一个彬彬有礼之人,应是有许多女孩儿喜欢。 兴翟驿站的那金发女郎,明明于他抱在一起,肌肤相贴,又怎会是普通朋友! 昨夜,他又写了那番词句,显然是赠予女孩子的…… 罢了,师尊说过,儿女情长,最难将息!眼下还距离十月之期不足四个月,还是以修行为重。 而他于我之间,或许只能如此了…… 沈牧有些落寞,比之丢了几万两白银的生意还要难受…… 可是落寞又能何妨! 自己再陈萍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说话支支吾吾,半天不达其意。 嗨,这恐怕是初次爱恋之人皆有的感触吧。 回到住所,慕容桓已在门外等候。见到沈牧回来,便于他进房商议。 原来慕容桓原本想着依着沈牧计策,返回西山道。转念一想,又担心圣人突然病情好转。毕竟再过两日便是圣人寿诞,过了那会再走,方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慕容桓心中又念及慕容裴安危,便来请沈牧先回京城别苑,帮忙照应。 沈牧闻言,心想自己留在这里也毫无意义,陈萍方才那般冰冷,再次见面,只是徒增烦恼。眼下已过了几日,不知段超等人有没有回信,不知是否已有俞毓二人下落…… 沈牧当即拜别慕容桓,收拾一番,取了一匹快马,径往京城疾驰。 将至京城,天已昏暗。 外城道路人满为患,沈牧牵马慢行,自北坊入城。 走了半晌,街口突然窜出两三名乞丐儿,围着沈牧,捧着破碗,口中念着吉祥如意的词语,讨着赏钱! 沈牧摸了一块碎银,丢在碗中,教他三人分了。 那年龄稍大的乞丐,抓起银子,握住沈牧握着钱袋的手,一阵撕扯。 沈牧不知所以,连忙抽手。待要训斥,却见那三名乞丐早已逃入人群。手中钱袋已不知去向,唯有一团纸握在掌心。 沈牧扬声骂了一声,心中却是窃喜。牵马到了一处人稀路段,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迹。 “城东老老庙,大事,大事!” 沈牧见着字迹,倍感亲切。连忙转道城东,往姥姥庙而去。 字是老罗写的,庙并非“老老”,而是“姥姥”。因姥字笔画繁琐,老罗识字不多,便已“老”字代替。 夜幕降临,姥姥庙地处东城外五六里的柳林之中。沈牧打马到了姥姥庙,这庙中所贡何人沈牧并不清楚,但瞧着这庙门庭冷落,内部房屋多半荒废,想来已是香火不济或是早已牵往别处。 刚下马,便见一人冲出庙门,拉住沈牧一阵叙说:“沈先生……可把您等来了,我再这里候了两天,还以为您已经回定州了呢!” 说话的正是老罗,只见他衣衫褴褛,脸上尽是锅灰,头发油渍光光,像是许久未清洗过,活脱脱的一名老乞丐模样! 沈牧握紧老罗的手,感慨道:“老罗,你辛苦了!” 老罗道:“辛苦倒是不辛苦,沈先生叫人送的银子根本花不完……再说,先生叫我扮做乞丐,我老罗也不能扮成员外富商……” 沈牧微微一笑,原来自那天沈牧将老罗带离山寨之后,便教他混入了乞丐群中。 天下世人千千万,其中一分是乞丐。 想要获得最快的情报,最好用,最不显眼的便是乞丐儿。 这也是为何五龙山于七星寨相斗之时,总有乞丐登门的原因。也是沈牧为何总能提前掌握信息的由头所在。 五龙山的兄弟当中,只有老罗为人忠厚谨慎,又吃苦耐劳,所以当沈牧请他混入乞丐堆中时,他一口便应了下来。 这次因俞毓二人之事,沈牧离开西山道后,便通知了老罗尽量查出青衣坊余众下落,若是能够探明俞毓二人所在,那自然是最好的。 沈牧道:“老罗,你怎么突然跑到京城来了?” 老罗道:“先生安排我探查青衣坊余众下落,你猜怎么着?我们居然在泗州发现了青衣坊的王杰一行,正准备报于先生,却见他们一路北上。我唯恐失了他们行踪,便叫兄弟们小心跟着。这跟着跟着竟然到了京城……” 沈牧惊愕道:“你说什么?青衣坊的人进京来了?” 老罗道:“不错,我们一路跟着,他们的确已经进京!” 沈牧沉吟片刻:“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老罗道:“这一路我们也早已摸清,大概二十多人,多半是女子,只有几个汉子……对了,似乎有个女子一直被他们看的很紧……不知是不是先生要找之人……” 沈牧心中大喜,二十多人?按说经过宁海一战,青衣坊也只剩下这么多人了……看来他们是全体出动了…… 为何他们会来京城? 沈牧道:“可知他们落脚何处?” 老罗道:“说来惭愧,我们跟着他们进了京城,遥遥望见青衣坊的车队进了九城。本来我们也想跟进去,奈何我们这一身装扮,根本无法靠近九城,故而只能在外边候着,却始终不见青衣坊的人走出九城!” 沈牧明了,九城之内皆是皇族勋贵之人,没有腰牌通牒,是根本进不去了。 青衣坊能够进入九城之内,那就是说他们手中一定有达官贵人的手令腰牌。 会是谁呢?青衣坊联手南桑偷袭西山道,这件事早已通禀朝廷,何况这终是犯了叛国之罪,京城当中是哪一路“神仙”,敢在此时收留青衣坊? 是了,海捕文书当中只写了帮会名称,并未注明身材长相。他青衣坊换了名字,便可来去自如…… 绕是如此,收留叛国罪人,也是凶险万分。 到底是谁?这番胆大妄为! :。: 第二零六节 送上虎口 沈牧想到固州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这一路上老罗又要小心很紧青衣坊,又要装出乞讨模样,不禁有些感慨。一把将老罗揽再怀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受累了!” 老罗惊吓挣脱:“沈先生,你这是做啥?咱们两爷们这样,被人瞧见可有伤风化。” 沈牧哈哈一笑:“瞧你说的……男人之间便不能拥抱了!走,我请你喝酒去……” 老罗连连摆手:“不……这可不行……我老罗这身衣衫去到哪里也不让进的……何况这里是京城,都是大富人家才能去的地方!” 沈牧鼻子一酸:“老罗,咱们现在有的是银子!” 老罗道:“有钱省着点花也是极好的……何况还有许多兄弟再等着我……我得尽快回去!” 沈牧闻言,心思一转,问道:“现下可以信赖的有多少人?” 老罗想了片刻:“不多,百十来个……若是在西山道的话,可就多了……大概……大概千百个吧!” 沈牧喜道:“可以哇,老罗!你这都要成了丐帮帮主了!” 老罗腼腆一笑:“先生开玩笑了……也全靠沈先生支持,他们以为我老罗讨银子的功夫厉害,所以都跟着我……嘿嘿,却不知我这银子全是先生给的!” 二人说话时,街口忽的行来几名醉汉,老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待那些醉汉走远,才复又近前续道:“先生,消息带到了……内九城我们进不去,你还要想想办法……老罗先走了!” 说话间,东瞅西看,见着没人,一路小跑隐入黑暗当中。 沈牧想要叫住他,又念及老罗安危,还是尽量让他身在乞丐群中方才更保平安,便由他去了。 心中念着:等将来义气门稳定下来,成为无人可以欺负的门派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老罗! 沈牧回到别苑,问了阿福慕容小王爷可回到府中。 阿福愣了一下,挠头道:“公子爷前几日随人出去,至今未归。听说这人五皇子请他参加圣人围猎……沈将军再围场上没有见过公子爷么?” 沈牧闻言惊愕失色,按理说慕容裴应该早已回到别苑才是,怎么府中之人却没有见过他……难道慕容裴压根没有从围场回来?不对,回来之前慕容桓明明说目送他出了大营,而行宫内外、围场之上并没有慕容裴的身影,难道他半路折去了他处? 九城之内,大部分王侯将相皆已去了行宫,他慕容裴又能折去哪里? 难道…… 沈牧忽的想起青衣坊也在内九城,怕不会慕容裴被青衣坊的人抓住了吧…… 这个不省心的小王爷,回头找到他,非给丫一大嘴巴子。 沈牧谢过阿福,抓了两块糕点裹腹,便又出了别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圣人中风的消息早已封锁,没有人知道行宫内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关心谁成为监国。 日子还是要过的。 只要有酒、有饭、有姑娘、有银子。谁会去在意这天下为何人所得! 不居庙堂,不忧百姓。 而此时内九城的百官贵族纵然听闻了风声,但仅是知道齐王监国一事。所以该吃吃,该喝喝……只要官位爵位还在,影响不了自己地位的事,不用费心劳神的去琢磨。 大不了等齐王回府,准备一份厚礼便了。 沈牧沿着内九城的大道四处乱逛,毫无目的。 内九城之大,远超沈牧的想象。 单单是近百坐别苑就已经比定州城大了许多,若是加上皇宫内苑、各府府衙、属官宅院,这内九城足足比定州城大了十倍以上。 幸得沈牧“风行步”略有所成,行动起来,也不觉得太过费力。 但是要到哪里去找慕容裴和青衣坊的下落,简直是大海捞针,总不能一府一府的去翻吧…… 想到这里,沈牧忽然计上心头。 既然我找不到他们,何不让他们来找自己? 沈牧想到便做。他兜了一圈,终于选定了一处宅院。 这处院子不大,围墙也已破落不堪,内九城里能找到一个像此处这般无人居住的地方,简直难之又难。 沈牧找了些干柴,堆在门口,摸出火石点了把火。待大火慢慢烧起之时,沈牧跳上大道,冲着四邻八院大声嚷嚷:“起火啦,救火啦!” 喊了两句,不见有人应声。又换了条街,恰遇一队巡逻官兵,沈牧连忙跑过去,边跑边喊:“官爷。不好啦,起火来……” 那领队将领循声看来,喝道:“甚么人,胆敢再此喧闹!” 沈牧跑的近前,假装抹汗道:“小将军。不好啦。后巷有处宅子起火了……” 那将领顺着沈牧所指方向看去,但见两条街后浓烟吐出,隐隐有火光照亮夜空。 那将领一惊,喝道:“不好,是雍王妃的老宅!” 沈牧听着“雍王妃”并不在意,这九城之内不是王爷、就是侯爷,烧了一个王妃的宅子并不足为奇。 将领急令人敲锣打鼓,又带上余众前去灭火。 这么一闹,近处几乎所有宅院都关注到起火之处。一时间,闹的不可开支。 沈牧乘机站在显眼之处,大声吆喝打气,嫣然一个临场指挥。 众人虽不识得他是何人,但听得他说的有条不紊,竟依着他的支使,提水的提水,挖土的挖土,两炷香的功夫,总算将大火灭了。 望着被烤的黑漆漆的院落,沈牧暗叫罪过,心中不住忏悔! 却听人群中不时有人念着:“雍王妃的宅子怎会起火!” “嗐,这宅子荒了十几年了,鬼才知道为什么失了火……” “就是因为荒废多年,这时起火才觉得奇怪!” “可不是,自打雍王被废太子之位后,王妃便疯了……被圣人赐还祖宅,后来,便吊死再房梁之上……你们不说,这一晃快二十年了……” “嘘……瞎说什么……脑袋不要了……” “是,是。快走吧……这里煞气太重……” “走走走……快走……” 火熄之后,众人议论片刻,纷纷散去!唯有两队官兵就在宅子内收拾残局! 沈牧听的仔细,暗暗一惊。 这把火,竟烧了废太子妃子的老宅。哎哟,那真是更加罪过,罪过了! 人家这一生已经如此悲惨,到头来自己走一把火烧了别人祖宅…… 赶紧逃吧,万一被人瞧出了了端倪,发现发货是自己放的,那可就惨了! 沈牧跳入人群,随着人流隐入小巷之中。 火是放了,“风头”是出了,能不能引来青衣坊,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牧转了两个胡同,忽的眼前青衣一闪,未及反应,脑袋上重重挨了一掌,接着眼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自己已身在一处四方小屋之内。 屋子四面无窗,只有一处石墙上开了一个透气的小孔。 室内燃这两盏油灯,灯火之下是一团干草,沈牧便被人丢在干草之上,脚上带着一串铁链。 又是这样…… 似乎每次被抓,总被人锁住。 这是哪里? 抓自己来的人,是不是青衣坊的余众? 沈牧未及思量,却听的“轰隆隆”一声,一面石墙转开一方石门。 石门打开,走进一女,沈牧定睛一瞧,此人正是当日再长清坪“洞天福地”被王杰唤作“翠儿姐姐”的女子。 翠儿见沈牧已醒,再油灯上填了火油,又将手中水壶放在地上,口中不住说道:“姑姑也不知怎的,偏要留你性命!你倒舒服了,我们可恨死你哩……若不是因你……姑姑们便不会……”说道这些不住抽噎。 沈牧默然,看来真人被青衣坊的人抓住了! 将要开口之际,那翠儿忽的扬手给了沈牧一巴掌,这一掌来的突然,沈牧完全没想过避让。 “啪”的一声,只将沈牧打的天旋地转,牙根疼的钻心的疼。 又听得翠儿狠狠骂道:“若不是迎月姑姑有命,我……我定替两位姑姑报仇雪恨,宰了你这狗东西!” 沈牧被那一巴掌打的耳鸣头晕,待回过神来,翠儿已经转身关了石门出去了。 沈牧很是奇怪,说来也是,自己方才心系慕容裴、俞毓、艾薇儿三人的安危,并没有思量清楚,便跳入虎口之中。那迎月对自己恨之入骨,见到自己还不是要碎尸万段…… 幸得不知何故,迎月竟没有先杀了自己。除了庆幸自己福大命大以外,沈牧开始思索如何才能找到俞毓等人所在。 青衣坊在此,说明俞毓和艾薇儿肯定也再自己,这就证明老罗的情报无误。 能不能顺利进行自己的计划,沈牧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目前莽撞的跳入虎口,一切只能随机应变。 青衣坊为何进京?又为何会在内九城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当不会只是针对自己这么简单? 又过了片刻,忽听外边有人交谈。 沈牧趴在透气孔向外张望,却见是自己的老熟人王杰到了。 只听王杰嘿嘿笑着:“翠儿,听说那厮又被抓了……打开房门,让我替姑姑们出口恶气!” 翠儿嗔道:“姑姑说了,沈牧还有大用,用完以后才能将他千刀万剐,在此之前。谁都不可任用私刑!” 王杰忽的将翠儿揽入怀中,手掌抬起翠儿下巴:“翠儿姐姐,这些天快想死我了……” 翠儿挣了两下:“你做甚么,万一被姑姑瞧见……” 王杰伸指按在翠儿唇上:“姑姑方才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定然不会到此!既然咱们打不得那臭小子,倒不如……不负这良宵。”说话间,低头便向翠儿唇上啃去。 :。: 第二零七节 救兵 翠儿有气无力的将王杰推开半尺:“瞧你那猴急的样子,这里……还有人在呢!” 王杰色眯眯的盯着怀中的软玉:“怕什么,听的见,又看不到……这样岂不是更加刺激!” 沈牧听了这话,暗骂一声:“变态,这厮果然是个吃软饭的东西。奇怪,他们难道不知这石墙上开了一个气孔?是了,这气孔开的很低,从这里瞧去,应该是被外面的座椅挡住了视线。气孔开的那么小,又这般隐秘,看样子这里原是处密室!” 却见到王杰一支左臂揽着翠儿,右手则再翠儿的翘臀上揉捏不停。 他的手法轻巧,惹的翠儿“嘤”的一声,将全身贴在王杰胸上,一对双峰磨的王杰更加放肆起来。沿着翠儿的翘臀,慢慢摸上纤腰。左臂乘机抽出,再左右绵软如雪的双峰轻轻按捏…… 沈牧瞧着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连忙避开眼神。 耳听两人呼吸越来越粗,又听的衣衫撕裂之声。沈牧面色发烫,连忙一声干咳! 翠儿似有所觉,抓住王杰在她玉腿攀延而上的手,示意道:“他……听见了!” 王杰干柴急需烈火,哪里管的到翠儿说话,嘿嘿笑道:“管他呢,他又逃不出来!” 手上功夫不停,慢慢摸索着前进。 说话之时,呼吸将那口中之气吐再翠儿耳垂附近,惹得翠儿一双眼逐渐迷离起来。 这厮本就是情场老手,翠儿哪里经得起他的挑逗。登时全身发烫,毫无反抗之力,只得任由王杰…… 沈牧见这厮居然这般令人作呕,明知道墙壁之后关押一人,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沈牧当即连声咳嗽,更用那脚链击打墙面。 “咚咚当当”,铁链之声清脆嘹亮,惊的二人连忙分开。 翠儿整着衣衫,将那半露的玉峰遮住。 王杰则扬声骂道:“沈牧,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 沈牧扬声道:“有本事你进来试试!” 王杰撸起袖子:“嗐,你他娘的嘴巴倒挺硬。翠儿,把门打开,让我教训教训他!” 翠儿脸颊绯红,气息尚未平复:“杰哥,姑姑说了……暂时留他一命!” 王杰唾了一口:“呸,这厮害死了大姑姑和三姑姑,为何还要留他!” 翠儿道:“听说……好像……好像是特使……” 王杰顿足道:“那特使到底是甚么人……怎么偏要袒护这厮!” 翠儿摇头,拉着王杰的手臂道:“要不……咱们出去……” 王杰伸指一弹翠儿下巴,色色一笑:“瞧你还是不要……急坏了吧……” 翠儿娇羞一声,领着王杰出了房间。 沈牧长吁短气,这两人当真是不懂羞耻……把自己不当汉子看…… 话说他们口中说的“特使”到底是什么人? 这处是谁的府第,青衣坊的人如何藏在这里? 却听的石门又是“轰隆”一声打开,一道黑影转了进来。 沈牧定睛一看,登时大喜。 “龙大哥,你来的正是时候!” “鬼知道你这厮是个什么脑子,有这么热闹的事情不去瞧?磕磕碰碰竟将人吓走了吧!”来人正是龙泽,他伸手捏断沈牧脚链,不住埋怨! 沈牧愕然:“你……早就到了!” “是啊,你到我便到了,只是那妇人厉害的很,我一直远远跟着唯恐被她瞧见!后来等她走了,我才进到房梁之上。瞧着那女子用了机关……又瞧着……嘿嘿!你说你这小子真不懂风情,这大好的春光竟被你整没了!”龙泽嘿嘿笑道,对沈牧所作所为颇为不满! 沈牧道:“好啦,这里不是说笑的地方,咱们快走!” “轰隆隆” 沈牧话音刚落,那道石门便关了严实。 龙泽纵身一跃,想要阻拦缺已不及。 只听一人冷喝一声:“你真当我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么?” 听声音,自然是迎月无意了。 “与其当街斗法,何不如关门打狗!”迎月冷笑一声:“沈牧,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还能骗的了我?我故意没有扯下你腰间的灰袋,让你那灰袋里的碳灰流出,引来你的兄弟。又怕他追不上,故意放慢身形,故意留你一命,为的就是将你二人全部抓住!你们……统统都要死!” 龙泽嘿嘿笑道:“小小密室,也能困的住我?” 迎月道:“你大可施法试试!” 龙泽运炁于掌,冲着那石室墙壁猛烈一拍,这一掌暗藏风部神通,刚中带柔,柔中带刚,神通所致,气流涌动,龙泽很自信,这一掌下去定然土石崩塌。 不料那掌落到石墙之上,只听到“轰”的一声震的耳膜蜂鸣,灰尘簌簌落下,那石墙却是毫无损失。 “笑话,我早已定计抓你,这墙乃是金刚所造,以你的修为想要破墙而出,根本痴心妄想!”迎月一声冷笑:“今日这里便是为你几人准备的坟墓!” 龙泽的这声响,惊动了旁人。王杰和翠儿衣衫不整的冲了进来,见着迎月,连忙跪在地上。 迎月冷哼一声,扬手给了耳根一人一个耳光:“废物!” 吓得两人不住磕头认错! 密室之内,沈牧听了迎月这话,颇一皱眉:“龙大哥,好像是我中计了!” 龙泽努嘴道:“得了,别人费心费力,还能不让她尝一些甜头!” 沈牧瞧了一眼密室四周:“这间密室应是从外面才能打开,咱们被困在这里……怕是凶多吉少!终究又是沈牧害了你……” 龙泽道:“说甚么晦气的话……倒是你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万一我没有找来,你不是要一个人送死?” 沈牧道:“说实话,本来我的没底……就是想着你于我一般,都是好事之人,瞧着城内起火这么好玩的事,你不会不来凑热闹……再说,方才我路过“兰溪阁”,特意问过惜春姑娘何在。人家今日抱恙不见客,你自然是无聊的紧!” 龙泽道:“哎哟,真被你看透了!” 又听外边一阵哗哗啦啦的响声,沈牧自气孔凑眼看去,却见五六名汉子抱着一堆堆干柴堆在室内。 沈牧大吃一惊,暗道:迎月是要将我们火烤了…… 却听的迎月得意一笑:“沈牧,你向来喜欢纵火,今日我便让你尝尝被火烤的滋味。” 她话音方落,便有一人取来火把,丢去干柴之中。 那干柴早已浸了火油,遇见火星,登时爆燃起来。 热浪自气孔涌来,沈牧躲稍慢,睫毛登时烤的焦黄。 沈牧垂头丧气,靠着墙角坐下:“龙大哥,咱们俩要成烤乳猪了!” 这本是无奈之言,龙泽却并不在意,反倒幽怨的看了一眼沈牧:“都怪你,若是方才不惊扰了那二人,我这还能瞧些好戏!” 他似乎对没能瞧着鱼水之欢,颇为不满! 大火烧的很快,这石室被火一烤,恰如一方蒸笼。片刻功夫,沈牧两人已是大汗淋漓。 火焰爆燃,又使得空气流通不畅,二人呼吸逐渐粗重,但觉吸入的全是呛人的烟火之气,惹的心肺一阵难受,不住咳嗽…… 这次比兴翟客栈更加凶险,当日好歹是四面通风,压低身形还能稍稍呼吸。 而如今处于这“烤箱”之内,温度一直上升,金刚所制的墙壁泛出亮红,滋滋冒烟。 头发被热浪烤的卷曲起来,衣服也开始冒着白烟,在这么下去,沈牧知道自己肯定会自燃! 可是纵然他有千般智慧,身在此等牢狱,也是无计可施。 龙泽却十分淡然,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似乎周边的大火对他毫无影响。沈牧瞧得奇怪,难不成他已灵魂出窍,不必担忧这躯体将受的罹难? 火海无情,沈牧的忍耐已到极限! 胸口每呼一口气,那难忍的炙热和呛人的气味就愈发严重一分。 忽然间龙泽睁开眼睛,道:“来了!” 沈牧精疲力竭:“谁来了……” 龙泽境界毕竟高于沈牧太多,虽是被困火海,却也没有沈牧那般痛楚。见沈牧茫然若失,嘿嘿笑道:“你的那仙女下凡来了!” 沈牧不解,无奈摇头。 此等情景,岂有心情玩笑! 却听的室外一人喝道:“什么人!”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惨叫,继而一声剑吟,轰的一声爆裂之声……隐隐似有人外斗法! 沈牧听的真切,问道:“龙大哥知道是谁?” 龙泽道:“还能有谁?便是你那剑修小仙子!” “她?她怎会再这?” 龙泽道:“你聪明,我又不傻……我于那妇人境界相当,便是斗上半日也难分胜负。而且,谁能保证她没有援兵相助……我可不想白白送死……所以,看戏之前,我先将她请了来!没想到……她还真的来了!” 沈牧恍然,龙泽风部神通使来,来无影去无踪,便是这几十里路,来回也不过转瞬之间。 想到外边陈萍可能正于迎月斗法,沈牧又是一急! “她……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同境界的道修,剑修更胜一筹!那妇人不是小仙子的对手!” 二人说话间,只听“轰隆”一声,石门竟然开了。 龙泽不及多想,拎了沈牧纵出火海。 院落前,陈萍仗剑而立,迎月怒目而视。 一柄剑影撞开机关,将密室中的两人当先放了出来。 :。: 第二零八节 唯有暗香来 房中的火,燃这了挂在壁上的山水画,露出了暗门的机关。陈萍眼见之时,心中已是明朗,剑指一挥,剑影击中了密室的机关…… 若非因为这把火,或许想要寻找机关还有些麻烦。 迎月面容狰狞,杏目圆睁:“你是何人,为何强出头?” 陈萍冷艳独立:“他们……是我的朋友!” 迎月冷笑一声,暗道:沈牧这厮是什么来头,怎会有这么多的道修朋友!瞧着这姑娘来历,应是栾沧山的剑修弟子,她的境界于我一般,但本命剑的威力绝非我所能挡。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姐妹的仇一定要报,若是自己折在这里,便在无人可报仇雪恨了! 迎月思毕,扬声道:“好个朋友……今日之事,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等着吧!” 说话间,迎月纵开身形,化作一道黑影便走。 沈牧连忙喊道:“别让她走了……” 龙泽不知何故,却已在沈牧喊出声时跃入夜空,直追而去。 陈萍收剑归鞘,若无其事的看了沈牧一眼:“你……没事吧?” 沈牧唯恐走了迎月,届时再想找俞毓二人下落便难了,对陈萍这话尤未耳闻:“陈姑娘,烦劳你帮帮忙……我需要抓住那姑姑!在下有朋友在她手上……危在旦夕!” 陈萍眉头紧锁:“你的朋友,于我何干?” 沈牧不知她怎么突然生起气来,兀自不解,茫然道:“那个……还请姑娘帮忙……我这本领低微!只怕会是拖累!” 陈萍见他一本正经,心中气恼。 你的朋友,定是那金发女郎了……凭甚么要我去救她! 这个沈牧,明明聪明的很,却不想竟是这般榆木疙瘩,一点也不懂女孩心思!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亦或是心中根本就没有自己? 陈萍嗔道:“我方才已坏了门规,你那朋友,你自己去找便了!” 沈牧还要再说甚么,却见她负手而立,冷眼相看,暗暗吃惊:她这是怎的了?是了,她方才出手震晕了门口这些青衣坊的弟子,是不是犯了道规。唉!若是她受到惩处,该如何是好?我只顾着请她救人,却没有理会她的感受,不生气才怪! 沈牧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院子中的青衣坊弟子,忽的想起一事来。连忙从人堆里将王杰拖了出来。 这些人皆是被陈萍施法震晕,就好像当日五龙山再林子中遇见惠山二圣时被那少年道修震晕了一般。 只是昏厥,并无大碍! 沈牧拖出王杰,掐住王杰人中,又锤了两下胸脯,仍不见他醒来,便捏住王杰的鼻孔,呼呼的往他嘴巴里扇气,又是一阵掐人中、锤胸口的忙活,那王杰终是“哇”一声,惊醒过来。 王杰一睁眼便见着沈牧,吓得连忙将他推开,爬起便跑。 沈牧已非当初,步法使来,王杰又岂能快的过他。但觉耳边呼呼风声,沈牧已拦住自己去路,吓的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哎哟。沈先生,这不关我的事……是姑姑将你抓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人算账可不要算到小的头上……” 沈牧顿觉好笑,这厮忒也软骨头了,这种人留在哪里,便是哪里的“祸害”! 沈牧道:“好了,我并不是要你性命。且问你一件事……你们将俞永和的女儿关到了哪里!” 陈萍一直如冰山一般,默默瞧着沈牧所作所为,见他使出风部步法,心中一喜,心想他居然也会了些许八部神通,又听的他询问谁家的“女儿”下落,心中又是一紧。 原来,他身边有这么多女子…… 是啊,自己于他不过见了里面,对他并不熟悉……再说,他身边有多少女子,于自己何干! 柳眉微蹙,容颜更是冰冷无情! 王杰道:“你是说俞大人的千金?她……她就在……啊……” 这话尚未说完,却是一声惊呼。 王杰的嘴巴张的很大,眼神之中散发着恐惧,那种面对死亡时才有的恐惧。 他的喉间“咯咯”两声,却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身子“扑通”一声,扑在地上。 他的背上插着一柄长剑,剑贯穿胸口,随着王杰的倒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同一时间,陈萍“掩玉”在手,喝道:“甚么人?” 环顾四周,并无人影。 这惊变突然至极,沈牧稍一惊愕,想要搭救,哪里来得及…… 望着王杰的尸体,沈牧有些恍惚。 陈萍仗剑近前,轻声道:“这里有高人……需得小心!” 能够再陈萍眼前将人杀了……自是绝非寻常。 沈牧知道,这是有人在杀人灭口……可是,除却迎月之外,青衣坊还有谁是身负神通之人? 一声干咳,龙泽落回院中。 一摊手,颇为无奈,颇为尴尬道:“没打扰两位吧?” 沈牧无心玩笑:“龙大哥,可追上了么?” 这话问的,沈牧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若是追上了,岂会这么快赶回来! 龙泽道:“若是想追,还是可以追上的。只是追上了,我也拿她不下……想想还是算了。” 这话说的实在,浑然没将沈牧气恼的眼神放在心中。 沈牧无奈归无奈。想想龙泽说的没错,自己平时鲁莽惯了。不管行不行、能不能。都是一根筋的不计后果往前冲。 所以,经常会被人踩住尾巴。 沈牧道:“这里藏着高人……咱们小心点!” 龙泽疑惑道:“高人?我怎的一点感觉都没得?” 陈萍道:“或许太强,隐藏了杀气……” 龙泽嘿嘿一笑:“小仙子说的是,那咱们还耽搁甚么,快走吧……” 沈牧唤道:“等等……容我想想……” 龙泽道:“想什么……” 沈牧手支着下巴,喃喃道:“方才这王杰死之前说了句“她就在……”,这句话很有意思。” 陈萍问道:“普通一句话,又有甚么意思?”她实在是没发觉王杰死前这句话的问题所在,故而有些好奇。 沈牧道:“平时咱们聊天,总是说我在哪你在哪。平时问东西,也是再问东西在哪。只有那件东西就在自己身边……或者就在这宅院之内时,才会用“就”这个词……对,如果俞姑娘不在这里的话,王杰的话应该是这样说“她在”,或者“她被关在”。而王杰说的是“就在”……若是我想的没错的话,俞姑娘定在这宅院里了!” 龙泽听的万分佩服,一搭沈牧肩膀,赞道:“兄弟,可以哇!以后于你说话,可要当心了……” 陈萍也是面露敬意。 沈牧谦让道:“眼下还未证实,这都还只是推论……陈姑娘,你可知这宅院是何人所有?” 陈萍道:“知道,这京城之内,只有这个地方失了火,却没人敢来救火……” 沈牧闻言,颇为一惊,什么地方,居然没人敢来救火? 只听陈萍续道:“这里曾是雍王府……” 沈牧愕然道:“你是说这里是当年废太子的府第?” 陈萍点头道:“雍王被废之时,我还再襁褓之中……对那事并不清楚。只是后来听爹爹说过,圣人下过旨意,严禁任何人靠近这处宅子!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的……竟有人在此窝藏。幸得这书房偏僻,于四周房屋并不相连,故而大火才没有蔓延。方才那前辈用了水部神通,被我借用灭了火。火一灭,就更不会有人来了!” 沈牧道:“这便更奇怪了……圣人为何会留着这处宅院,而不重建一番。而青衣坊的人,又如何知道这里肯定没有人敢来探查……” 陈萍摇头:“这我如何知道……不过雍王府地处九城角落,本来就是极为僻静的地方……雍王身为太子,想来也希望落得安静……于此处宅院最近的是北镇抚司衙门,相隔大概百余丈。此时北镇抚司早已闭衙,而指挥使等一应官员昨日傍晚便已到了行宫,这里自然没人会注意的到!” 沈牧道:“如此这里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龙大哥,陈姑娘,我那朋友乃是慕容王爷未来的儿媳,沈牧受王爷所托,务必将她救出,还望两位帮忙,于在下一同将人找出来!” 陈萍听了这话,心中稍稍惊喜。 原来他要找的是慕容王府的人! 龙泽忽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 沈牧皱眉:“龙大哥,你怎的总是闻到些奇怪的味道!” 龙泽拍手道:“你这个“总”字倒是提醒了我,没错,这香气的确熟悉!于那日再山坡上闻到的一模一样。方才烟火味重,我辩不清楚。此时细细一品,确实是西方的“伽罗兰香”。” 沈牧心思缜密,连声问道:“龙大哥,你确定么?” 龙泽道:“我这鼻子旁的不敢说,对这女子所用的香料可从没有闻错过一次……” 嗨,这还真有闻香识女人的人。 沈牧纵是有些不屑,却也不得不重新整理思绪。 如果龙泽说的是对的,那么当日于青衣坊大战之时,山坡上还藏有其他人,而这个人,现下就在这雍王府内。 能够瞒过无忧和龙泽这么多高手,那只说明一件事:这个人的修为很高很高! (新人处女作,许多地方皆有不足,望各位读者见谅,作者会逐步成长,好好磨炼文笔,争取把一个好故事讲给大家听。) :。: 第二零九节 圣人遇刺殡天 阴谋接憧而至 沈牧不愿意多想,他担心自己会心生恐惧。眼下需要尽快找出俞毓二人所在。 沈牧正准备搜寻这座荒废的“雍王府”! 忽然间,陈萍和龙泽同时惊喝道:“什么人?” 庭院的门庭外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来往里面瞧了一眼,继而跑出两人,恰是艾薇儿和俞毓二人。 沈牧又见两人,甚是惊喜。 艾薇儿两人也同是喜出望外。方才探头之人便是艾薇儿,待她确认院内有沈牧再时,连忙拉着俞毓的手跑将出来。 沈牧大喜道:“太好了,你们没事就好了。” 俞毓再次见到熟人,这许多天担心受怕,唯恐哪天便会遭遇不测,整个人早已没了原本那大小姐的气象,倒像个嗫嚅的孩童,委屈的眼泪瞬间崩塌下来,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倒不要紧,龙泽却是看戏不嫌热闹,扬声便道:“沈老弟,你又惹了多少风流债!瞧把人家姑娘惹哭……” 沈牧扬手打在龙泽后脑:“乱说甚么……” 龙泽嘿嘿一笑,一副坐等好戏的模样。 陈萍见到艾薇儿时,早已心生幽怨,听的龙泽这般一说,更是千中尴尬顿上心头。 “沈先生,既然你的朋友已经找到,那我便先走了……” 说完,不待沈牧挽留,咻乎而去,眨眼功夫便不见了踪迹。 她去的飞快,惊的俞毓当以为见着了鬼神,哭泣更加厉害! 沈牧现在明白什么叫做“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此情此景,怎一个愁字了得! 罢了,找个机会于陈萍好生解释一番!怪只怪自己向来说话不清不楚,怪只怪自己没有将那一腔的爱慕之情表示明白,怪只怪身边带了一个猪队友…… 沈牧轻轻叹了口气,旋即问道:“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俞毓哽咽道:“是艾姊姊……” 艾薇儿接口道:“方才我们听到响动,便从窗口向外张望,却不见有人看守……我们就乘机逃了出来。一路左转右转,竟迷了路。刚走到这院子附近时,听到有人说话,便偷偷瞧了一眼。竟是沈先生您……”她说到这里,喜极而泣:“好在大家都没事……太好了!” 沈牧知她二人这些天定是受了太多委屈,此时脱困,绷紧的精神突然松弛,哭泣自然难免。 此时的二人急需安慰,沈牧想了一圈却没有说出那些安慰的词汇,只道:“咱们快离开这里……” 他担心说的多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因为陈萍的突然离开,脑海里全是陈萍一言一笑,一蕴一怒! 没有陈萍,今天他绝对不会活着离开。 没有陈萍,他沈牧早已死了好几回。 总是再万般危难之时,陈萍从天而降。 她是自己的救世主,更是自己心心念念期盼的人! 她对自己的吸引,绝非因为修为的高低,更不是容貌的诱惑。 而是那种每每再生命终结之时,忽的有人忽然赋予你活下去的希望。从天而降,踏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这是一种信仰,高于敬佩,高于爱慕之上。 沈牧领着三人先撤回慕容王府的别苑歇息。 俞毓、艾薇儿能够平安回来,沈牧的心更加踏实了一分。 这次冒险总算没有白白辛苦。 只是可惜了“雍王”的宅院,因自己的原因,连番遭火。 不过让沈牧有些好奇的事,为何迎月这一次会这般容易认输。 龙泽自回到别苑后,便一直闷闷不乐。 沈牧问过缘由,龙泽打趣道:“你瞧你身边全是美人,而兄弟我……,这一对比,能开心才怪。” 沈牧无奈摇头,时候不早,并非打趣斗嘴的时间。沈牧先请阿福给俞毓两人安排了卧房,教二人先行安睡,待明日再做议论。 翌日一早,沈牧还在睡梦之中,便被阿福敲门声吵醒。 昨夜闹了大半宿,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刚睡下没有一个时辰,便被吵醒,这种滋味,沈牧着实不想再来一次。 沈牧将打开门缝,阿福却一头撞了进来,神色慌张道:“沈参军,不好啦,出大事了……” 沈牧见他气喘吁吁,忙问何事。 阿福喊道:“方才将军府的人传来口信,老爷教参军立刻返回行宫。” 沈牧凝眉,这算什么大事。便是慕容桓不请自己,自己今日也会去行宫将俞毓获救,慕容裴不知去向的消息传禀慕容桓! 沈牧道:“福伯莫急,我这洗漱完毕,便去行宫!” 阿福道:“嗐,来不及啦……听说圣人遇刺……今儿内九城一早乱成了一锅粥,连南北镇抚司和五大营的官兵已经出动……” 沈牧脑袋“轰”的炸开,这是什么情况? 圣人遇刺?怎么可能? 沈牧顾不得于龙泽等人告别,告知阿福,待他们醒来之后,好生照应。自己则取了马,直奔行宫所在。 沈牧到时,行宫内外早已戒严。 各营官兵整装列队,设了重重关卡。凡靠近行宫者,必须有指令方可入内。 幸得慕容桓早已安排,沈牧行进并未受到阻拦。 但见众军戒备森严,士兵神色凝重。沈牧心里不安之情更甚。 见过慕容桓,问明事由。 原来今晨丑时,圣人寝殿忽然传出聒噪混乱之声,继而是一声尖叫。羽林卫冲进殿中,只见圣人胸口中刀,血流不止。而晚晴公主,手握匕首,一副茫然若失的…… 羽林卫不由分说立将晚晴拿下,探视圣人时,已没了呼吸。 圣人,殡天了! 内阁紧急召集众臣商议,各持己见,无人能够决议改如何处置。 德仁皇后自然是想即刻布告天下,择日举行圣人下葬大典,大典之前,自然是齐王先行登基加冕,以行国事! 而诸王和内阁却认为圣人殡天,不宜登极。应该先将消息封闭,彻查晚晴行刺的始末,待确认元凶、从众之后,再论“凶礼”之事。在此之前,圣人的遗体暂且安置再冰棺灵柩之内,由羽林卫日夜守护。 两方角逐,不得要领。 沈牧听了慕容桓的叙述,问道:“王爷,你认为晚晴公主会是刺杀圣人的元凶么?” 慕容桓摇头道:“这事说来奇怪,以本王对晚晴那丫头的了解,她绝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惜证据确凿,又不容置疑!” 沈牧道:“人之所见并非真实,有些事情做起假来,并不费神!” 沈牧忽的想起兴翟驿站南桑木榆毅之死。 似乎这件事并没有找到杀人凶手。 似乎这两件事的杀人手法都是一模一样? 自己当时武断的认为青衣坊的人混在了八国商贾团中……可是那个混入的人是谁?谁是刺杀木榆毅的凶手至今并没有答案。 而凶手使朱琤背锅的手法,似乎和这里如出一辙! 难道是青衣坊的人做了此事? 不对,青衣坊的弟子仅剩三十来人,昨夜皆被陈萍震晕再“雍王府”中。而迎月纵然走脱,却也不可能来到行宫内杀人! 她的戾气很重,绝不是那种心思缜密之人。 她要杀人,也绝不会假手他人。 如果不是晚晴刺杀的圣人,那到底会是谁? 慕容桓不解道:“如果不是晚晴,又会是谁?本王实在糊涂了!” 沈牧道:“杀人需要动机,而晚晴作为皇室公主,根本没有刺杀圣人的理由。何况她杀了圣人于她来说并无半点好处。反会背负弑君之名,为后世唾骂!相比之下,反而是某位皇子更有刺杀圣人的动机。” 慕容桓道:“以你的意思,当会是……不可能吧,齐王已是监国,没理由……” 沈牧道:“真因为他是监国,所以才更有理由!圣人这一去,他便可顺理成章,成了这一国之主。若是圣人病愈,他的位置,反倒不保!” 沈牧顿了顿,稍做思量,续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其他皇子故意刺杀圣人,继而将这份罪名推给齐王!之所以让晚晴公主替罪,便是猜准了百官不会认可晚晴公主刺杀圣人的事实!王爷,今日百官当中,是哪位大臣坚持彻查刺杀之事!” 慕容桓想了想道:“大司马董万城最先提议彻查此事!而陈勇信也是极力附和!” 沈牧疑道:“内阁袁大人是甚么态度。” 慕容桓道:“内阁似乎并没有明确态度,反倒是司礼监的庄公公,坚持先将晚晴押入天牢。” 沈牧笑道:“看来齐王再百官和司礼监两边都不讨好!” 慕容桓道:“此话何解?” 沈牧道:“庄公公之所以要将晚晴公主关押天牢,表面上看是再支持齐王,实际是为了保护晚晴公主的安全。天牢守备森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公主关在那里,定会安全。王爷,为了查出真相,不枉顾人命。还请你暗中加派人手,保证公主不被人……” 慕容桓恍然:“我明白了,稍后我便请将军府亲自安排精兵守卫天牢!” 沈牧又道:“还有一件事草民很在意,圣人本已中风,按理寝殿之内应有宫女、太医们照应,为何昨夜只有晚晴再殿内?是谁调走了这些人?只要查出了这一点,便会知道谁的嫌疑最大……” :。: 第二一二节 羽林卫弄兵,四大王救险 潘广尧的性子大概就像那水中的浮萍,任你风吹雨打,但有一片河道,便可由我逍遥。 他于慕容桓的癖性大致相同,但他比慕容桓要清闲的多…… 慕容桓的西山道于南桑国接壤,自然而然就多了一份守土开疆的本分。而潘广尧的东海王府位于云照东海之岸,并无于他国交界,便少了太多烦忧。 于是乎该吃该喝,该玩该唱。久而久之,淡泊之心更甚。 守好一方水土,养富一方百姓。 生活本是真假间陈、虚实夹杂,无须得之甚喜、失之过悲,当退守同心、成败同性。 好坏无忧,悲喜不惧! 就如此情此景,旁人已是悬崖百丈冰,他却依然打着哈哈于慕容桓调笑。 当然,潘广尧的意思慕容桓十分明白。 慕容桓笑道:“你我保一方水土,但求无过,心安理得便了。说于不说,争于不争,都毫无意义。再说,圣人殡天,你我应当已祭奠缅怀之心为主。其他的……本王倒是毫无兴趣。” 潘广尧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怕只怕你老哥身不由己,我方才瞧着小裴子就在康王那边……若不是老哥你说话不地道,便是康王那小子做事不厚道了!” 慕容桓不置可否,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下定决心支持五皇子。 要说康王是烂泥扶不上墙吧,也并非如此。 这个外甥打小他是瞧在眼里的,康王自幼聪明机灵,但却没能将这副聪明劲儿用在正途之上,反倒是常常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 康王的那些手段,对于登极四十余年的圣人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所以常常做出一些吃力不讨巧的事来! 这样一个皇子,若是做了皇帝,能够理好天下大事么? 慕容桓不敢赌,他不愿成为天下百姓的罪人。自然而然,顺势而为,便是他认为最好的抉择。 慕容桓道:“这件事我早就表了态,现下再说无意,便由他去吧。” 俄而,齐王身着青蟒丧服而出,这丧服是今日赶制而出,合体合身,令齐王十分满意。 德仁皇后则再两名宫女的搀扶下,登上偏殿首席。 众臣瞬间禁声。 齐王道:“诸位大臣,父皇他登极四十六年,为人苛察,法纪严肃;内政修明,从谏如流,;抚定四海,睿意图治;以致国富民强,天下承平,盛世独秀!奈何他却为歹人所害,龙驭上宾……我等做臣子的实在痛心不已……本皇子也哭了整整一宿,想起父皇曾经的谆谆教诲,更是难忍思量之情,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户部尚书阮籍道:“臣奏请监国保重身体。” 齐王面上勉强一笑:“本王监国不过两三天,诸多事情尚未理顺,如今父皇驾鹤,本王更是难以自拔。袁大人,你身为内阁首辅,以你之见,如今应当如何是好?” 袁廷贞出列道:“禀监国,以老臣之见,一切按照祖制便好。先令人将武陵内圣人的万年寝宫检视一番,再按祖制讣告天下,所有官员及百姓一百天之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得屠宰,一个月内禁止婚嫁,服丧期内各寺观必须鸣钟三万次,朝廷要在太和门前举行诵经和吊唁。另外,传令各府州县衙门,重新整理所属衙门账册,含人丁、钱粮等,递交户部。待登基大典时,备案封库……” 接着袁廷贞又将如何报丧,如何下葬,葬礼规格一一说了一遍。 齐王点头道:“袁大人所说本王自然知道,可如今父皇是遇刺身亡,对于如何惩办凶手,你是如何看法?” 袁廷贞心中冷笑,这齐王是在给自己下套,如今“杀人凶手”是晚晴公主,对皇亲国戚定刑这种事,本官凭什么去说。 袁廷贞道:“臣只管国策。量刑释法的是刑部指责,臣不敢越权!” 齐王道:“刑部尚书可到?” 刑部主事谭军步出阵列:“禀监国,刘大人正在天牢,暂未归行宫!” 齐王凝眉道:“他去天牢作甚?” 谭军道:“按律,凡刺杀四品以上官员的罪人皆需关押天牢候审,由刑部并左镇抚司同办。圣人遇刺,此事千古未有,刘大人唯恐怠慢了大事,便留在天牢,提审……提审嫌疑!” 袁廷贞闻言,心知肚明,这刑部刘崇礼是个聪明人,什么提审嫌疑,无非找个理由躲起来罢了…… 齐王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刘大人的结果便了!至于方才袁大人已经说了父皇下葬流程,却没有告知本王登基大典的事,该如何安排。” 袁廷贞又是暗暗冷笑,这个齐王,为免有些太过心急了……这样也好,正好跳进自己挖好的坑中。 袁廷贞道:“登基大典原是要按先皇遗诏行事……” 董万城道:“圣人并无遗诏,臣以为,这登基之事,还是暂缓后议!” 德仁皇后一声冷笑:“云照自武皇开国以来,便是由太子监国,先皇驾崩以后,自然由监国登极,这件事还有什么可以再议的?” 董万城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可是太子监国,而并非监国就是太子。太子继位自然理所应当,监国继位便是无例可查!” 沈牧落在众臣之后,听了董万城这话,心中暗道:这董万城如此言语,定非齐王一支,却不知他支持的又是哪位皇子。 德仁皇后斥道:“放肆,这哪里有甚么不同之处?” 董万城一摊手道:“这难道有什么相同之处么?臣等只应了齐王监国之位,却没认齐王太子之位……云照新皇,自然需要百官推举,百姓信服,臣说的是实话,敢问诸位大臣,这话难道有问题么……” 潘广尧饶有兴趣的捻须轻声道:“慕容老哥,瞧这好戏要开始了……” 慕容桓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怕就怕这一点……终究还是要争个不休!” 只听齐王笑了一声:“董大人何必生气,本王也并没有说是本王登基不是……既然董大人这样说了,可是有合适的人选?” 董万城道:“臣并无人选,却以为当由百官投票举荐,以票最多者,当为新帝!” 袁廷贞听到这里,立刻声援道:“董大人的办法,倒是可以考量考量。” 朝廷两大众臣皆是同声同气,众臣又各怀心思,听到这里,也俱都附和。 齐王眼见情况如此,一时骑虎难下,便道:“既然如此,那便如此行事便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已恨透了董万城。 哼,今晚,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接下来,又讨论了诸多旁枝末节,众臣才各自散去。 偏殿之内,其余四位皇子一直不言不语,实在令沈牧敢到奇怪。不过这样的结果也不错,起码投票选举制度会更加公平一些,也会减少相应的纷争。 待这里的事有了定论以后,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想如何保全晚晴公主的安危。 解开晚晴杀人之谜,或许也可以解开兴翟驿站朱琤杀人之谜了。 可是事情远没有沈牧想的这般顺利。 众人再圣人的灵柩面前哭祷完毕,按例内阁需要再别室饮茶,分配守夜事宜。 正当内阁大臣议论纷纷之际,行宫内忽然喧闹起来,隐隐有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传来。 袁廷贞连忙起身,喝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的守卫尚未领命,却见两个满身血迹的小将冲了进来:“启禀大人,羽林卫三营造反了,两千甲士正在进攻行宫内门。” 众臣闻言面面相觑,哑然失色。 袁廷贞走上两步,惊道:“你说什么?” 那将领道:“回大人羽林卫千总李晓光斩杀副指挥使羊将军,领着两千甲士逼宫来了……” 袁廷贞道:“行宫外尚由数千五营将士,他们人何在?” 那将领道:“羽林卫先占了行宫外苑,关了宫门……五营恐怕一时也冲不进来……” 内阁行走胡文秀等人急道:“阁老,这事该如何是好?” 袁廷贞并不搭话,这件事在他看来始终回来,却没想到齐王那边竟然会这么快的动手。此时该如何抉择,他一时半晌也不知道。 毕竟,依着自己的安排,晋王那边的行动应该还需要几日。 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袁廷贞沉了一口气,喝道:“走,快随我保护圣人灵柩!” 永宁帝的灵柩,似乎是他现在最好的救命稻草,毕竟,叛军的目的很明确。 他们要的是齐王登基,而齐王再登基之前,不太可能伤害到圣人的遗体。 同一时间,慕容桓、潘广尧等四王也已听到喊杀之声。 众人带着随从全都往前殿聚来。 行宫前后分了三道宫门,过了三道宫门便是前殿和圣人的寝殿。 四王之中,耿忠首先发声,喝止众人惊慌,指挥留守再行宫内的兵甲经营防御。 慕容桓等人回过神来,俱都开始着手准备应敌之事。 他四人届时雄霸一方的王爷,此时应对如此局面,竟没有一丝惊慌。 只听慕容桓喝道:“速派人回京掉五营将士守备行宫,另外击鼓传音,请陈将军务必尽快扫清外围,攻入行宫,于我等前后夹击。” 陶延冀则领着一般随将,早已冲上前阵。他正直壮年,听到有人造反,早是气不打一处来,令人便要出门厮杀。 幸得耿忠拦道,贼兵势众,贸然出去迎敌,终究寡不敌众,倒不如困守宫门,以待援军。 :。: 第二一三节 齐王谋天,百官受质 羽林卫作为皇城五营之一,更是圣人钦点的亲卫队,其战斗能力绝非浪得虚名。 从单兵装备、个人素养、部将执行力,皆是云照诸军当中属一数二的存在。 将勇兵雄,精锐之师! 当年羽林卫曾以一千金甲大破北国两万铁骑,一时传为假话。民间更有传颂“羽林不过千,所千吞河山!”之说。 李晓光所率领的羽林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是一支负责皇宫守备的队伍,每名士兵都已武装到了牙齿。 行宫内留下的各营将士又是忽然间被打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不消盏茶功夫,羽林卫便已攻到前殿大院。 院内遗留近百尸体,血流成河! 李晓光一边令人撞开院门,一边有使兵丁搬来长梯准备越墙而过。 行宫内苑的宫墙相比皇宫来说要矮许多,墙体之上也并无任何防备措施。 众臣眼见墙头上不时有金色头盔探出,若非忌惮院内的士兵弓箭还击,怕是早已跃进园中。 他们大部分皆是文臣,持笔治国,侃侃而谈倒没有问题。却是极少见过如此阵仗,一时之间皆是吓得不知所谓,慌慌张张的往前殿里退去。 而一班武将则再四王的统领之下,领着两百于名并未倒戈的羽林卫整装还击。 这种情况,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众人心知这里坚持不了多久,奈何唯有拼死一搏尚能保全性命。 李晓光的羽林卫很明显是冲着众臣而来,他们的目的无非是逼宫。 李晓光是关外李氏集团,又是德仁皇后的远亲,有了这层关系,不用解说,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想要甚么! 慕容桓眼见事态危机,忙问沈牧有何奇策。 沈牧也是无计可施,如今局势来的太过突然,更何况眼下并没有兵力可容自己调配,想要逆转乾坤并非易事。 沈牧想了片刻,沉吟道:“为今之计,只能用一个拖字诀。王爷不妨试试攻心之策!” 慕容桓闻言,知道沈牧的意思。 外边叛乱的终究是忠于皇室的羽林卫,言辞规劝纵然不能息兵罢戈,或也可以拖上一时半晌。 想到便做。 慕容桓长吸一口气,冲着围墙外扬声喊道:“羽林卫的弟兄们听着,我乃镇南王慕容桓。你们都是我云照的子民,更是云照的军人。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正在破坏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和平生活。本王很清楚,你们是受人蛊惑,才犯下如此罪行。希望你们能够迷途知返,悬崖勒马,放下手中的刀枪,本王可以保证你们的周全。” 耳听门外杀声渐低,慕容桓又道:“作为将领,本王向来时时忠告自己的将士,要时刻谨记自己为什么而战。作为云照最好的儿郎们,为的是江山社稷,为的是天下太平,为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而你们……你们想想自己现在做的是何等罪孽滔天之事,百年之后,你们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今日,你们将自己手中的刀剑对准了自己的兄弟,打赢了,你们是叛乱窃国,为史书所唾弃。打输了,你们是叛国之罪,连坐的是父母妻儿。” 李晓光在外听了,冷喝一声:“老王爷,你生在高位,说这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兄弟们,莫要听他妖言惑众,挑拨离间。” 慕容桓闻言,虽见不到院外是什么情况,却也知羽林卫军心已有动摇。 慕容桓又道:“羽林卫的儿郎们,今日不论输赢,你们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倒不如放下武器,将那蛊惑尔等之人拿下。我保证,你们定然无事……将来还可以继续裂土封侯,光宗耀祖!云照的儿郎们,本王请你们三思而后行……为的不是本王,不是百官,不是朝廷,而是你们自己!” 慕容桓的这话,甚是攻心,羽林卫叛军中有些人已经开始现出后退之意。 谁也不想背负骂名, 谁也不想连累老小! 李晓光见众军踌躇不前,手中大刀一扬:“兄弟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鸟雀尚且择枝而栖,何况咱们!娘娘向来待我们不薄,只要齐王登极,你我皆是开国功臣,还用担心甚么加官进爵么?兄弟们,今日只要破了这堵门,咱们……便可位列朝堂。兄弟们,脱缰之马,赢了便是王,回不了头……给我冲呀!” 慕容桓等人闻言,均是一震,这李晓光身份不高,竟也有这般好口才,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若没这等口才,怕也鼓动不了这么多人随同叛乱! 随着李晓光这一声吆喝,羽林卫彻底疯狂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慕容桓所承诺的太过虚无缥缈,而李晓光的话反倒更加现实一些。 只要冲进前殿,逼着内阁大臣们签字画押,政权移交到齐王手上,那么他们便是“开国功臣”,随时可能会加官进爵。 行宫的大门很快便被突破,前殿的两百多名士兵连连退却,众人接连退进殿内,稍稍慢了一步,便被射来的羽箭插成了刺猬,横尸殿外。 李晓光派兵将前殿围住,并不急需攻进去,而是派人将齐王请来。 大局已定,正主自然是要粉墨登场的。 齐王再羽林卫的簇拥下,颇具霸气走上石阶,面对着殿外站着的数千羽林卫,心中一片感慨,仿佛间现在便是他的登基大典,台阶下站立的是文武百官,齐声道贺,加冕登极。 齐王道:“众将辛苦,本王铭记在心!” 李晓光当先贺道:“臣等为齐王解忧,为天下解困,愿于齐王齐心合力,共扶社稷!” 众军则高呼:“齐王威武,齐王威武!” 齐王很满意现在的状况,过不多久,自己便会君临天下,这偌大的云照便是他一人所有。 而现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前殿没的大臣们写一份文告,昭示天下。 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接班人! 谁,才是云照未来的圣人! 年号都已经想好了。 父皇的年号是“永宁”,永保安宁。 而自己,则叫“永庆”,庆这个字,远比宁字更让自己满意。 庆幸哇,庆幸袁廷贞那个老狐狸推举自己做了监国之位。否则,一切还没有这般顺利。 此事完结,庆祝一番,何乐可比。 齐王转头,胜券在握。干咳一声,唤道:“诸位大臣,本王无意伤人性命,本王所要的想必大家都能明白,只要内阁拟文,六部盖章,布告天下,本王可保诸位依然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大司马董万城喝道:“齐王,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这里是圣人的灵柩,你竟敢在圣人面前忤逆不孝,不怕后人笑话么?不怕天下耻笑么?” 齐王冷哼一声:“董万城,你处处于我作对,如今已是死到临头,还想着强出头来。若是本王一声令下,定先拿你人头祭天。” 董万城道:“大丈夫死而后已,但求一个问心无愧。你身为监国,却又做出此等有悖天下人心之事,我等身为人臣,自是可以将你痛骂!” 齐王哈哈笑道:“笑话,你们当中有几个人认我这个监国,又有谁为我令是从?今日你们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李晓光近前两步,道:“齐王……” 一句话没有说完,齐王转眼瞪了他一下:“嗯?齐王?” 李晓光连忙会意,改口道:“启奏陛下,陈勇信正率兵攻打外城,末将担心时间不足,望陛下尽快决断……拿到内阁文书,立刻撤了陈勇信的军权……” 齐王岂会不知,行宫外,陈勇信并着围猎而来的甲士至少应有两千余众,而五营官兵距离行宫不过百里,急行军的话一两个时辰内前队便至。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齐王又喝一声:“诸位若是在不决议的话,本王便令人攻进去了……” 殿内众臣闻言,心惊胆战。眼神全都望向袁廷贞等几位内阁大臣及四王。 袁廷贞并不是不想说话,他在盘算。 算一算到底谁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 齐王的确是围住了前殿,可这并不代表齐王一定会赢。相反,齐王的做法一定会得到更多疯狂的报复。 此时若是表态支持,也是更加冒险。 他能够成为内阁首辅,除了能力惊人之外,再政治上的投机更是屡屡获胜。 审时度势,确保万无一失,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 袁廷贞走向四王所在:“诸位王爷,您们看现下应当如何?” 潘广尧道:“我是没什么主意……齐王这孩子是不是没救了?” 潘广尧的一段话说出了两个故事,听的袁廷贞有些茫然。 袁廷贞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潘广尧道:“我看呢,不用我们出面,眼下马上便有人来救咱们了……” 袁廷贞故作惊讶:“陈将军尚未攻入内门,远水难解近渴,只怕……” 潘广尧道:“咱们拖了这么久的时间,按道理,晋王、康王、昭王还有那个瑞王,想必应该马上便到了……” 沈牧远远听了这话,心中登时豁然。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少了点甚么,夺嫡大战,岂能只有齐王一人登场。 这东海老王爷瞧着大大咧咧的模样,实则心思足够缜密。 想来也是,能够稳坐一方诸侯?哪一个是等闲之辈? :。: 第二一五节 你方唱罢 我方登场 慕容桓不愿参与立储之事,沈牧更不愿参与此事。 今日兵患已令沈牧深切体会的帝王家的无情无义,无论如何,这种事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像往常那般帮助朋友。 毕竟众皇子于自己并无任何关系,甚至有的皇子已经将自己当做“敌人”。 作为旁观者,清楚局势便了,没必要自乱其流。 相较于慕容桓的问题,沈牧更在意的是陈萍的托付。 从今天齐王所做的这件事来看,他并不像心思缜密之人,相反这个人很得意、很自大、很天真! 能够做出这种莽撞兵变之人,任沈牧想破脑袋也找不出理由证明他就是刺杀永宁帝幕后的凶手。 如此说来,做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沈牧隐隐发现这场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诡异的多! 相反这里,沈牧问道:“王爷,沈牧之事请王爷确认的事,如今可有消息?” 慕容桓“哦”了一声,捻须道:“本王打听过了……圣人遇刺当晚原由内侍坊的翠姑姑协同御医馆的人照应。说来也是奇怪,当晚御医刚出去煎药,内侍坊的宫女则出去更换香炉、添加火油,圣人的寝殿内当时的确只有晚晴公主一人。似乎并没有任何人是被旁人调走!” 沈牧道:“这反倒更奇怪了!” 慕容桓闻言,很是好奇:“这又有何奇怪?愿闻其详!” 沈牧道:“奇怪就奇怪在御医和宫女们会同时离开寝殿的这段时间里,晚晴公主为什么是偏偏一个人待在寝殿?” 慕容桓道:“御医和宫女同时离殿并不奇怪,至于晚晴那丫头可能是……” 沈牧打断慕容桓道:“王爷没有明白草民的意思,草民是在想晚晴公主一直留在寝殿照应圣人,如若她要行刺圣人,是有足够的时间逃走,甚至做出一些扰乱视听的事情,而并非拿着一把带血的凶器,傻愣愣的等着别人将她捕获。圣人中风无法动弹,按说晚晴公主的机会有很多……她却偏偏选了最不合理的办法,所以,她非凶手。而从时间节点上来看,能够摸清楚内侍和御医同时离开的人,应当并没有几个……” 慕容桓道:“你的意思是刺杀圣人的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个?可是齐王?” 沈牧道:“从明面上说齐王的可能性最大。可今日兵乱之后我又觉得是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对于时间、时机的把握,齐王远没有这份造诣!” 慕容桓对这话倒是十分认可,齐王做事太过鲁莽,绝非心思细腻之人:“沈先生这么说,心中可是已有人选?” 沈牧道:“说实话,有!但是并不确定。若非紧要关头,还是暂且不要打草惊蛇!这件事牵连了困扰草民许久的疑惑。沈牧一定会将这谜团破解出来!” 慕容桓颔首道:“罢了,势有急缓,明日还有一番争论,今日听了沈先生一席话,本王已有些理解。时候不早,早些休息!” 是夜,行宫内哭声不断。 沈牧听这断断续续的哭声,也不清楚他这些哭泣之人是为了圣人驾崩而哭,还是为了今日枉死的同僚而哭,至于哭声中的真真假假,更是难以分辨清楚了。 沈牧睡了一会,不知为何自梦中惊醒,睁开眼,回想一下,却又记不清做了什么梦。 再躺下时,被那哭声扰的心烦意乱,便只好盘膝而坐,运炁修行。 做了几个周天,又将“风行步”使了几遍,但觉步履轻盈,隐有飞天渡虚之相,心中大喜。 沈牧知道,凡事不可心急,如今能有如此成就,已是千恩万谢了。 练完步法,又将宁寒送来的那杆铁棍拿出来把玩片刻。 但觉得这铁棍颇为沉重,弹开机扩,铁棍延伸而出,恰似一支齐眉棍。 沈牧心道:难道五叔是希望自己教习棍法不成? 想到棍法,似乎五叔并没有教你自己,又怎能耍的顺畅。 他将长棍握再手里,反复盘看。忽又想到,这棍子不是可以当做长枪来用么?无论从手感,还是长度尺寸来看,这不正是一支没有枪头的铁枪么! 沈牧想到这里,便双手握住铁棍,用着戳草人的手法凭空一戳,你别说,还真的挺顺手。 长棍戳出的瞬间,空气中隐约有“滋滋”电流撞击的声音。 这支枪杆甚好,就是有点重。 这是沈牧唯一的想法。 可惜宁寒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沈牧是这种想法的话,一定会气的吐血而亡。 谭震的齐眉棍,岂是凡铁可比! 其坚硬程度,刚中带柔,柔中带刚,更适合了枪杆挑动之时所需的韧度,并且此种陨铁,暗含隐雷,便不是雷部神通,也能使出雷部神通的雷炁。 所以宁寒才会特意捡回这支“至宝”,请曲靖打造了这么一直可以伸缩自如的枪杆。 却不料只得到沈牧这番评价! 怎会不气!!! 沈牧耍了两下,但觉手臂有些酸疼,便将那枪杆收好放回。 心想着以后还是多拿出来耍耍,不然这份重量,自己还真难以适应。 日出东方,沈牧洗漱完毕,便出了房门。 行宫内外的血迹已经扫除的七七八八,仍有一些角落尚存斑斑乌血。 太监和宫女们正在加速清理。 圣人殡天,不容再见血光。 沈牧转出行宫,却见陈勇信的大军正在拔营。 沈牧觉得奇怪,这档口,陈勇信怎么会忽然调兵而去。 正自胡猜乱想,便见陈勇信骑着战马领着一班将领步营寨。 沈牧迎上两步,拱手一拜。 陈勇信见是沈牧,跨下战马,笑道:“沈参军,幸得你之前提醒,本帅早做了调配,昨日才没有生出乱子,不辱先皇厚爱,万事大吉!” 沈牧道了声“谬赞”,指着正在拔营的军士问道:“陈将军这是要做甚么?” 陈勇信轻叹一声:“唉,说来惭愧,前些日本帅于大司马前往肃阳坐镇平叛,原以为一场大战已将肃阳叛军剿灭,不料昨晚得到紧急军报,叛军死灰复燃,现已将肃阳城围住。如今圣人仙逝,我身负皇恩,又是镇国大将军,此时只能亲帅大军前往征讨!” 沈牧道:“末将冒犯多问一句,内阁可知此事!” 陈勇信明白沈牧这话的意思,赞佩道:“已于内阁商榷,此番由本帅前往便了。唉,如今身为人臣,一边是替圣人戴孝,一边是替朝廷分忧,实在是难以抉择!圣人知遇之恩,怕是只能以抚平叛乱,还天下太平以为回报了!” 沈牧叹道:“将军之心,圣人知晓,定然宽慰。末将预祝大将军马到成功,一战而就!” 陈勇信看了一眼四周,忽的放低声音,说道:“沈牧,本帅看好你……萍儿那丫头自小孤单惯了,很难于人相处……你小子可要加吧力!” 沈牧微微一怔,他不曾想到这个威猛霸气的镇国大将军,竟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面红心跳,极为尴尬。 陈勇信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他见沈牧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又极受慕容桓的重用,此等俊郎人才,彬彬有礼,又怎会不喜欢。 纵然目前沈牧身份低微,但自己像沈牧这般年纪时还不过是个小小六品破虏将军。 再者,男欢女爱,便是为人父母也无法杜绝。陈萍早已是成年之人,她自应该有自己抉择的权利。 能够选中沈牧这小子,倒也好过那些纨绔子弟。 陈勇信寒门崛起,对那些王侯家的公子哥最是不屑。 陈勇信说完,哈哈一笑,跃上战马,冲着兀自发呆的沈牧道:“小子,等本帅凯旋,若是万事大吉,本帅便于你喝一场,如何?” 不待沈牧回答,陈勇信已经领着众将,率军而去。 陈勇信的离开是沈牧始料未及的,纵然陈勇信的最后那番话听的沈牧心乱如麻,而给沈牧留下更多的是无尽的担忧。 这里毕竟是京城,万一再有一场兵变,该如何收场…… 实在令沈牧不敢想象!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担忧,那便是陈勇信这一走,陈萍是不是也不在行宫之内了! 不过,事态远不容沈牧去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原定辰时投票的朝议,如期举行。 再行宫内的二品及以上官员,各有一个投票的权利,算上内阁的属官,此时共计有六十多名官员可具备投票权。 前殿内,气氛凝重。 这六十余位位高权重的各部官员汇聚一堂,各自聚在一团,互相交流。 俄而,四位皇子步入偏殿。 司礼监庄公公见人到齐,扬声一唱:“诸位大臣,时辰已到,请各位开始投票吧!” 众臣自司礼监太监准备的桌案上取了笔墨纸砚,正准备写下早已盘算完毕的人选之时,忽听一声军哨,偏殿外,跑出一队官军。 众臣吓了一跳,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时见着装备齐全的士兵,有些胆小的官员竟吓得将手中的笔,都惊落在了地上。 袁廷贞撇了一眼殿外那队人马,心中冷笑。 你方唱罢我登场…… 年轻呐! 庄公公则步出殿外,扬声喝道:“皮将军,此处前殿,你领军前来,惊扰了圣人仙驾,该当何罪!” :。: 第二一六节 柳暗花不明 物是人不语 殿外的军士正是骁果营,领将叫皮永航。 皮永航对庄公公的呵斥充耳不闻,自身吆喝:“众军听令,列阵待命!” 近千骁果营的白甲士卒登时“唰”的一声,列成一个方形的方正,吓得正在清理血迹的众宫女“呀”的一声四下逃散。 庄公公喝道:“放肆,给咱家退下!” 八皇子昭王笑嘻嘻的步出大殿:“公公不必生气,是本王让骁果营的将士们来此列阵的!” 庄孙明恭敬道:“昭王,您这是什么意思?咱家有些糊涂了。” 昭王道:“骁果营力战叛兵,有功于我云照,昨日本应赏赐犒劳,却因监国之位未定,故而封赏拖至现在还没有个定数。他们是本王调来的,本王也答应给他们讨个封赏。所以,今日本王让他们先在此处侯着,一来可以保护大臣们的安全,防止再生事变!二来嘛,待监国之位定了下来,便可直接讨赏了不是?” 昭王的话,庄孙明听的明白。 他久再圣人身侧,耳濡目染圣人的御臣之道,早已懂得如何揣度话中意思。否则又如何得圣人欢心。 昭王话中之音无非是给众臣一个下马威。甚么防止再生事变,其言显而易见,众臣若是选错了人,那么昨日之事,怕是难以避免重演一遍。 而今日,陈勇信一早便拔营北上平叛。行宫之内在无有生力量能于骁果营抗衡。 昭王之心,路人皆知! 事到如今,庄孙明更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庄公公道:“昭王说的是,咱家明白了!” 昭王对庄孙明的回复十分满意,他需要这样“明白事理”之人。 昭王转头,望着满殿的众臣,得意一笑:“大家怎么都愣住了?不是要从我们四皇子里票选出监国,怎的这般模样?” 袁廷贞干咳一声,他早就明白今日唱的是哪出戏,便道:“好了,诸位同僚,大家开始拟票吧。” 众臣心中惶恐,今日恐怕稍一不甚,便很难善终了…… 瑞王年轻气盛,见着昭王如此春风骀荡,本想奔上两步斥骂于他,却被耿忠再一旁伸手拖住。 瑞王道:“耿伯父,你拉我作甚。” 耿忠道:“昨日之日不可留,昨日之事当为鉴。昨日齐王的下场,就是今日昭王的影子。你只需谨慎小心,不必争持。他如今得了势,咱们现在受制于他,争持得不到任何好处。” 瑞王道:“可是侄儿不服!” 耿忠道:“一时得失,证明不了甚么。何况晋王都没说话,还轮不到你!” 瑞王思忖一番,却然去耿忠所言,老大这些天一直不言不语,自己去抢这风头,岂不是自讨苦吃! 潘广尧更是一声冷笑:“慕容老哥,多亏你我儿孙不多……否则,百年之后,能活活从棺材里给气的诈尸了不成。” 慕容桓不置可否,作为大富之家,但凡多儿多女的,都会因为临终财产分配而烦忧,何况这是帝王之家。 慕容桓道:“瞧这状况,咱们不写昭王是出不去了……” 潘广尧道:“这小子心机很重,我倒是担心他若是得了帝位,会不会……” 慕容桓道:“广尧这是杞人忧天了……便是殿中的任何一位皇子,谁能保证他不会做出伤害云照江山社稷的事情来!你我届时只需精忠报国,稳固云照江山便了!” 潘广尧笑道:“我不过打打哈哈,调节下气氛,瞧你老哥这般认真!” 朝臣们心知肚明,今日的票选几乎以一边倒的态势,使得昭王成了监国。 昭王倒也并未过于忘行,先令内阁拟文,由司礼监盖章披红,讣告天下,圣人登仙之事。 又特别宣告,明日是圣人的寿诞,圣人因刺杀而亡,便再他寿诞之日入棺,也算是有个因果轮回。 众臣明白,这是昭王再加快自己登基的速度,只有圣人葬礼完毕,他才能如愿加冕。 圣人入棺之后,监国便是云照权力最大之人。 只需等到圣人棺椁下葬,再举办登基大典,那么一切便都成了定数。 不过面对千余骁果营的士兵,即便有什么也是不可说的。 谁也不想无缘无故的掉了脑袋。 慕容桓回到卧房之时,沈牧已侯再门外。 沈牧品级偏低,自然无拟票之权。故而再目送陈勇信帅军拔营远去之后,想到陈萍可能也随之而去,心中失落,便再行宫外四处走走。 他盼能再见陈萍一面,走了半晌,却不见佳人身影,想着偏殿票拟已经结束,便回到住所。恰见慕容桓回来,便迎了上去。 沈牧道:“王爷,是不是昭王得了监国之位?” 慕容桓闻言,面露疑色,道:“你去了偏殿?” 沈牧道:“昨夜王爷问我应该推举那位皇子为监国时,沈牧并没有回复明确。因为沈牧知道,推举任何人都没用。兵强者为王,昭王手握骁果营,只需要调开陈勇信将军的部队,那么他自然就是新的监国。” 慕容桓道:“你说的不错……监国的确是昭王!” 沈牧道:“那这么说的话,王爷应该准备一番了……” 慕容桓又是疑道:“准备甚么?” 沈牧道:“草民以为马上康王便会来访了!” 果不其然,未至午时,康王便差喜公公前来请慕容桓赴宴。 慕容桓已圣人殡天,不宜酒宴为由婉拒。 喜公公道:“王爷误会了,所谓的宴不过是粗茶淡饭。小主子自然知道规矩,怎会犯此错误。对了,小主子让咱家给王爷带个话,裴公子自知得罪了王爷,小主子想做个和事佬,正所谓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争一时口快,当不得真的。” 慕容桓知道喜公公的意思,对沈牧的神断都是更佩服了一分。 康王的宴会虽不是鸿门宴,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奈何慕容桓又不得不去。 不去,自己的颜面往哪里搁。 至于康王会说些什么,沈牧早已于慕容桓说过。 无非一件事,刻不容缓,务必协助康王登上王位! 慕容桓为了慕容裴的安全,只得勉强答应。 但若说到出兵,那肯定不用谈的。 康王也并没有盼着慕容桓会出兵,毕竟西山道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便是有心出兵,也是毫无意义。 只要慕容桓到定诏书之时为自己说话,那便是多了一份力量。 一份来自云照镇南王府的力量。 慕容桓的一句话,抵得过千军万马! 沈牧自在房内歇息,心想着皇族的争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想到陈萍的离去,又是落寞,又是难过。 她有没有听到自己那句话。 听到的话,为什么要走? 没听到的话,自己要不要再说一次? 难道她并不在意自己,为免自己尴尬,所以才遁走的么? “沈师父,师父……” 沈牧沉思之中,忽听门外有人喊话,打开房门,却见禹王张宪一路小跑,边跑边唤着:“沈师父,你果然在这。” 沈牧连忙恭敬一拜:“禹王安好!” 小禹王张宪摆摆手,大口喘气道:“师父,我……我可找到你了!” 沈牧凝眉:“禹王,您找末将,可是有事?”他本想让禹王不要叫自己“师父”,又念着这小娃娃性格直爽,于他说这个定然是不允的,便只得作罢。 禹王道:“晚晴姐姐她……她被刑部的人关进了天牢,偏说姐姐谋害了父皇,你可知晓!” 沈牧点头,这已是几天前的事情了,禹王为何现在说这事。 禹王见沈牧点头,续道:“这便好了,这几日母妃一直拦着我,恐我惹出事来,不让我到处跑。今日乘着母妃去前殿奠拜父皇的机会,我才有机会跑了出来……姐姐说过,师父你是个聪明的人,我便再想,如果师父聪明,定有办法救姐姐的,是不是?” 沈牧这才明白为何禹王这个时候才跑来说这事,原来是被他母妃关了起来。 能够再这种状况下,当机立断,将禹王束缚再室内,其母妃的心智绝非泛泛之辈。 沈牧道:“回禹王,沈牧早已知道这事,也在想如何才能救出晚晴公主。只是眼前还没想到好的办法……所以……” 禹王道:“哎呀,师父原来已经在想办法了……那就好,那就好!姐姐她……她定是被人陷害的……自父皇卧床之后,姐姐一直便伴在父皇榻前,她绝不是谋害父皇的人。” 沈牧深吸一口气,这事他也知道,奈何没有证据,自己一时也无法证明晚晴是无辜的。何况这几天一直麻烦不断,对于晚晴弑君这件事,一直没能沉下心来思量。 沈牧闻言,若有所思,忽道:“禹王,你是不是也曾在圣人房中陪护。” 禹王点头:“我再父皇殿内呆了一晚上……对了,父皇遇刺那晚,我原是也再的……后来才被母妃带回歇息!” 沈牧面露喜色:“禹王当晚也在?可发现殿内于平日什么不同之处么?” 禹王挠了挠脑袋,想了想道:“唔……好像没有,就是觉得父皇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瘦了,矮了许多……嗯……好像……好像……” 沈牧听了这话,急道:“好像什么……” 禹王支吾道:“我走的那会儿,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对,的确有种奇怪的味道……” :。: 第二一七节 春风无意 百花有情 沈牧对禹王所说永宁患病后身体的变化并不在意。 一个古稀来人,忽然间中了风,身体自然会有变化,这并不足为奇! 若是依然是个身体健硕的老人,那反倒更让人生疑了! 倒是禹王最后这句话,让沈牧起了警觉。 奇怪的味道? 这一点似乎很重要。 慕容桓也曾说过宫女们之所以离开大殿也是因为要更换香炉。 难道这件事和香有关? 是了,兴翟驿站每个房间内似乎也都有香炉。 看样子这件事似乎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沈牧喜道:“多谢禹王,末将晓得了……对了,这几天你切记不可乱跑,这里到处都是坏人,小心把你抓了去……” 禹王仰头不屑道:“师父放心,我又不是孩子……” 沈牧差点没背过气来,这句话竟然从一个六七岁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实在啼笑皆非。 不过想到他的年纪,又想到永宁帝的年纪,沈牧不禁有些佩服。 佩服那永宁老皇帝竟然能在古稀之年,还能生出一个娃娃来。 除了牛,还是牛! 沈牧心知这总是一个孩子倔强之词,便又强调道:“昨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禹王你年纪尚小,遇见坏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听你母妃的话……” 沈牧的话没有说过,却听的远远有人在呼唤,那声音越来越近,沈牧听得清楚,是一名妇人声音。 “宪儿,宪儿……” 禹王听到呼唤,应了一声:“母妃,孩儿在这。” 俄而,一名身着素服的妇人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行了出来。 那妇人未施粉黛,头顶绕着双刀髻,插了两朵白花。妇人面容清秀,又略显憔悴,凤眼柳眉间一抹愁容难掩。 禹王见着来人,跑将过去:“母妃,您怎的找来了!” 妇人面带愠色:“你这孩子,一转身便没了踪影,母妃快急死了……” 那妇人说到这里,警惕的看了一眼沈牧。 而那几名宫女则连忙将禹王揽在身后,嘴里不住说到“奴才该死”“请惠妃降罪”之类的词汇。 沈牧连忙拜道:“西山道参军沈牧,见过娘娘!”他并不知道禹王母亲的封号,听着那宫女口中的称谓,猜度来人应是永宁先帝的惠妃,故而用“娘娘”代替,也不会惹来冒犯。 那妇人正是“惠妃娘娘”。惠妃原是前内阁辅臣王永珀的女儿,王永珀百年之时,惠妃不过二八妙龄。圣人因念及王家对云照的贡献,特准了惠妃进宫领了女官之位。 后来“阴差阳错”,永宁帝竟然临幸了惠妃……并且诞下了这古稀之年的“麟子”。 母凭子贵,惠妃从女官一跃被封为贵妃之衔。 惠妃“嗯”了一声,颇具威严,道:“宪儿不懂事,不知有没有叨扰将军。” 沈牧连忙摆手:“哪有哪有……娘娘客气了……” 禹王努嘴道:“母妃,他就是孩子前几日参拜的师父……” 惠妃冷眼哼了一声,斥道:“放肆!你当这是玩耍不成?”言外之意,便是告知沈牧,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成年之人,可不能当做玩耍一般。 沈牧并不介意,荣华富贵对他来说不过过眼云烟,何况自己目前并不差钱。何必攀什么高枝。 沈牧道:“娘娘教训的是!末将还有军务,先行告退!” 说罢,恭敬一拜,缓缓退去。 禹王迫于惠妃的威严,本想多说两句,终是闭了嘴巴。 惠妃宽袖一番,道:“随我回宫,你若在到处乱跑……母妃定将你锁起来!” 这话吓得禹王一个哆嗦,唯唯诺诺跟在惠妃身后回了…… 沈牧对惠妃的态度并不感到恶心,相反,他甚至觉得这才是皇宫贵族之人应有的模样。相较于夜宴当晚见到的“德仁皇后”,这个惠妃更像是能够“母仪天下”之人。 沈牧先取了笔墨,给慕容桓留了书信。继而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王府别苑。 一到别苑,沈牧立刻询问阿福,龙泽所在。 艾薇儿和俞毓见着沈牧归来,甚是欣喜,二女为将上来。 俞毓腼腆道:“沈先生,你回来的?” 沈牧“嗯”了一声,并没有多搭话。此时他的心中皆是禹王所说的那股奇怪的香气之事。 龙泽是的鼻子很灵的人,他能够识得那么多女子的香味,应当是对香有一些研究。 找他问问,或许能够解开心中的谜团。 俞毓见沈牧如此冷淡的回的一句,心中不免失落,忽的又道:“先生忙碌,可吃了东西?” 沈牧回首见她一双期盼的眼神盯着自己,浑身上下有些不大自在:“多谢俞姑娘挂念,沈某已经吃了……” 俞毓的眼神有些落寞,不由的看向了别处。 艾薇儿讥笑一声:“你这猪头脑袋……我这妹子一早便再厨房里忙着,亲手做了一份糕点。我都没有福气去吃,你倒好,完全没放在心上!” 沈牧闻言,自知理亏,忙道:“两位姑娘误会了,不是沈某不吃,实则有要事要办,实在顾不得其他……” 艾薇儿凝眉道:“先生又因何事伤神。是了,你昨日一早不告而别,定是去追那些歹人去了…是也不是?” 沈牧不及解释,目前最重要的是印证他心中的想法。如果猜对了,那么陈萍所托便水到渠成。如果猜错了,还需尽快想其他办法才是。 永宁帝的祭奠在即,一旦昭王登基,一切盖章定论,那么晚晴那件事便没有回旋之地了。 新皇登基,无论如何都不会留着晚晴这个“弑君者”的性命。 阿福终是想起了龙泽去向,如同一颗救命稻草一般,说了:“小人想起来了。那官人好像去了凭栏坊!” 沈牧脑袋里“轰”的一声炸裂,这个龙大哥,光天化日便又去…… 唉,食色,性也! 沈牧对着俞毓二女拱手道:“两位,沈某去去便回。”又见俞毓神情恍惚,吸了口气续道:“多谢俞姑娘,那点心……等沈牧回来,一定前去品试……” 俞毓刹那间转为喜色,娇滴滴的轻轻一笑:“一言为定!” 沈牧转道去了兰溪阁,果然找到了龙泽。这小子正坐在一方古琴前,有模有样的拨弄琴弦。 声音断断续续,也不知他要弹的是甚么个曲调。 龙泽见着沈牧,跳起身子,疑道:“你怎的来了?” 沈牧佯做恼怒:“你倒好,这还未至日落西山,你便已经准备夜泊枫桥了!” 龙泽凝眉,疑道:“夜泊枫桥是甚么意思?” 沈牧嘿嘿一笑:“没什么意思!” 这本是一句调笑的话,龙泽不明白夜泊枫桥诗句中的含义,自然不知沈牧再调笑甚么。 却听得亭阁上珠帘清脆响亮,惜春卷帘而出,见着沈牧,喜道:“公子,你来了。” 这话说的淡然肯定,似乎她早会料到沈牧会来一般! 沈牧道了声安:“惊扰惜春姑娘了,在下有事要请龙兄帮忙,今日的琴,他可能学不来了。” 惜春娇媚一笑:“琴何时都能学,不碍得……我刚好准备了一壶今春的桃花醉,公子若是来的及,不妨先来品试一番……” 沈牧恭却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要事傍身,实在无暇。” 龙泽却道:“别呀,这酒难得,不喝可就浪费了……” 沈牧白了龙泽一眼,轻声道:“人命关天,由不得玩笑。龙大哥,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龙泽见沈牧一本正经,并不像再开玩笑,忙对惜春鞠了个躬,道:“师父,弟子需要出去一遭,回头定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惜春“噗嗤”一笑:“你去便了,说了多少次,勿唤我师父……” 龙泽正色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这一点弟子莫不敢忘!” 他越是这般正经,越惹的惜春笑的前仰后合。 出了兰溪阁,沈牧一个劲的冲着龙泽竖起大拇指。 “佩服佩服,你这哄姑娘的手段,实在让小弟望尘莫及!” 龙泽怒目道:“瞎说什么,我早说了,这真是学琴,以后你便知道了……” 龙泽像是藏了一个秘密一般,十分得意忘形。 沈牧道:“行,行……龙大哥,此来我想问件事,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香,可以致人迷幻杀人的香!” 龙泽想了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牧道:“沈牧有个朋友,莫名被人栽赃杀人……所以,我想是不是有这么一种东西,可以让人丧失记忆,或者是被人驱使之类的……” 龙泽道:“若是说驱人杀人,原是有许多手段的。比如南桑就有种巫术叫做“御魂散”,人若是喝了混合“御魂散”水之后,便会暂时失了魂魄,为施术者驱使。比如再西方魔导界,还有种摄人心魄的镇魂慑心术。再有……莫罗国的吟游者还会一种分镜定身的道法……至于你说的什么香,好像是有,但我却不敢肯定!” 沈牧听了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九国之内并非是以道修为主,各国更有各国的异能。 巫术,魔导,慑心术…… 似乎自己冒险的旅程还没有真正的开始 若非龙泽无心诉说出来,自己还在坐井观天,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个修仙飞升的道修之界。 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这些神奇的事情。 嗨,想什么呢,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走一步算一步吧。 龙泽顿了一顿,续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者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 第二三一节 军师拿下罪证 石岩受理刑问 钱多乐一剑刺出,爆喝一声:“臭小子,你跑来跑去,到底要作甚么?” 他这句话音未落,但觉眼前的沈牧明明矗立未动,却已现出好几个身影,恍恍惚惚,由一变二,继而一连串的分身。 钱多乐晃了晃脑袋,自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料这一晃,反而觉得更晕了些。 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门窗就好像一面湖水被一颗巨石荡开巨大的波纹,一圈圈年轮般波荡开来。 钱多乐暗叫不好,怕是中了招。 回首看时,却见七当家和另外三名伙计正自一阵乱砍乱劈,口中呓语不断。 “他娘的沈牧,看你往哪里逃……” “六当家的,我已经将那小子砍死了,哈哈哈……” 神情激荡,犹如癫痫大作。 钱多乐连忙凝住心神,暗道糟糕,自己这是中了自己的“迷神枝”香了。 这一念刚升,整个人便陷入一种混沌状态中,恍如梦游一般,肢体再也不受自己控制。 软软绵绵,失去意识! 沈牧原以为自己的策略没能凑效,却不想这柱香竟能有如此威力。 他那里知道,钱多乐为了能够哄骗沈牧,用的可是实打实的料,一丝掺假都没有。兼之这样五人连番追逐沈牧,气喘吁吁,气血流动比之平常更甚,大口喘息间将那香全都呼了进来,岂有不中招之说。 却见的这五人砍了一阵,忽的停下不动,整个人呆如木鸡的站在原地,好似中了邪一般。 沈牧不知是真是假,小心翼翼的探手再一人眼前晃动,却见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心中惊喜不已,如此一来,便能够解释之前的疑窦了。 果然是有心人布下了陷阱。 沈牧不知这药效何时能够解除,先找了绳索将七当家等四人捆了结实,丢在房间角落,又自街上叫了马车,装作醉酒的模样将钱多乐扶上马车,送往镇南王别苑。 此人十分重要,是证明晚晴公主清白之身的重要人证,此时唯有关押再别苑之内,不离自己控制范围,方才能够心安。 阿福见沈牧带回一人,也不多问,只按着沈牧的要求,腾了一间僻静的房间,供沈牧使用。 沈牧为了谨慎起见,将钱多乐五花大绑,安放完毕。又去找龙泽,希望他能够协助看守钱多乐,自己明早需要去趟行宫。 奈何龙泽并不在房内,想是应是抱着他那副瑶琴又去寻欢作乐了。 沈牧无奈,只好先行歇息,等着明早龙泽回府再请他帮忙。 奈何想法是好,翌日辰时仍不见龙泽回来,沈牧暗自好笑,这龙泽怕是陷入温柔无法自拔了,现下都已经夜不归宿,也不晓得长此以往会不会影响他的修为。 沈牧无奈,只得使阿福准备车架,带着钱多乐一同上路。 钱多乐早已清醒,沈牧为避免聒噪,直接用碎布将他的嘴巴堵了个结实。 钱多乐眼中忿忿充满怒火。沈牧倒也毫不介意,反是心情愉畅。 拿下钱多乐,逼问宫里是谁买了这迷魂的香,便可以达成陈萍所托了。 马车到了行宫外两里地,便被关卡的守备拦了下来,把手关口的小校说是得了监国指令,行宫重地,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牧心中一惊,该不会里面又生了变故吧。 沈牧摸出一锭官银,奉至小校手中,陪笑道:“本将乃是西山道慕容王府参军,烦劳兄弟行个方便,通禀我家王爷一声,就说沈牧有要事相商。” 那小校领了银子,掂了一掂,道:“原来是慕容府的将军,不是咱们不给将军方便,实乃监国殿下有令,还望沈将军不要为难咱们!” 沈牧并不争持,自腰包又摸出一锭银子,既然一锭不能使得动你,那我便再加一锭。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人会嫌钱烫手。 沈牧奉上银锭,堆笑道:“咱们皆是身先士卒,自是知道军令如山,这点银子是咱一番心意,等散了班,兄弟们可以凑个酒钱。” 他并没有再说请小校办事之言,但那小校又岂会不知沈牧意思。 手握两块银锭,心中乐开了花。 来的是慕容王府的将军,并非“闲杂人等”,便是放他进来,也不算违抗了军令。 那小校道:“将军客气了,待咱们验了腰牌,我便差人去请王爷前来!” 沈牧明了,摸出慕容桓赠予的参军腰牌交到小校手中。 小校看了一眼,冲着身边一名士兵递了眼色,那士兵一路小跑回行宫。 半柱香功夫,慕容桓疾步而来,见着沈牧,冲着小校招了招手道:“放他进来吧……” 小校道:“王爷,不是……” 慕容桓正色道:“放肆。这是本王的爱将,出了事,本王负责,由得你聒噪甚么!” 小校见慕容桓发怒,连忙赔礼致歉:“王爷息怒,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桓白了一眼:“行了,速速放行……” 小将见状,不敢再有多言,连忙挥手使人搬开路障。 进宫的路上,沈牧颇为担忧问道:“王爷,是不是又出了乱子?” 慕容桓深吸一口气:“目前为止倒是没有什么乱子,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不过正如你所猜想,这乱子终究是要来的。” 沈牧道:“是,这也是沈某担心的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晋王、康王还有瑞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越是没有动静,越是令人有些害怕。” 慕容桓颔首,问道:“你怎么忽然又回来了……可是查到什么线索?” 沈牧前日离宫之时,已在信函中留下自己所行目的。沈牧答道:“草民正想禀报王爷,恰不辱使命,使得沈牧找到了些许证据。” 慕容桓闻之大喜:“证据呢?” 沈牧指了指车架,道:“便在这车中。”于是将如何寻香、如何拿下钱多乐等事一一报于慕容桓。只是省略了各中细节,以免慕容桓知道自己是个修行之人。 慕容桓听罢,甚是佩服,宽慰道:“沈先生当真神人也!” 沈牧谦虚一笑,想起一事来,又道:“不过沈牧对于逼供之能会之甚少,所以……” 慕容桓明了,捻须道:“本王明白,你也算来对了地方,走,本王带你去见个人。” 沈牧指着车架:“这人……” 慕容桓道:“一起交于那人便好!” 慕容桓带着沈牧转道行宫外西侧的校场。此时校场上已搭了许多军帐。 陈勇信的兵甲,以及羽林卫叛军的大营纵然不在,却复又调来了许多骁果营以及各部堂官的随将。此时为了不惊扰行宫内圣人魂灵羽化登仙,暂皆驻扎于此。 慕容桓带着沈牧见的那人,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续着一撮唇上胡,剑眉鹰眼,皮肤黝黑。身上官袍好似流云飞鱼服,却比之更简洁一些,再胸口处别了一团黑纱。除此之外腰间也系了一圈丧绳,乃是祭奠永宁帝所用。丧绳里别着一柄马刀,威风凛凛,浩气冲盈。 慕容桓介绍道:“石指挥使,这位是本王府中参将沈牧,沈牧,这位是南镇抚司都指挥使石岩石指挥使。” 沈牧闻言,又重新打量一番石岩,皇权三司之一的“掌门人”,是得记住长相,以免一次碰见,不记得了姓名。沈牧恭敬一拜:“末将拜见指挥使大人。” 石岩“嗯”了一声,脸上毫无任何表情:“慕容王爷这么忙,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说话之时毫不客气,似乎他的官位再慕容桓之上一般。 慕容桓并不介意,反而笑的更加随意:“本王找你有事商榷……”说着,将石岩引道一旁无人之处,轻声说了些话。 石岩听了,一拍胸脯:“王爷放心,这点小事你只管静候佳音便了。” 慕容桓道:“切记不要声张!” 石岩道:“王爷这是信不过石某?把人留下吧……” 慕容桓示意沈牧留下车驾里的钱多乐,又于石岩说了两句闲话,末了道:“人我留下了,等你好消息……” 言毕,带着沈牧去了。 沈牧对石岩这位都指挥使十分感兴趣,这大概源于他曾经对飞鱼服绣春刀向往的缘故。 这个衙门,于有很多于自己所崇拜的那“锦衣卫”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沈牧仍是有些担心,都说皇权衙门向来不在乎人命,视人命如草芥,万一钱多乐熬不过严刑逼供,死了……那可如何是好。 沈牧颇为担忧道:“王爷,那钱多乐乃是重要的证人,千万不能有失!” 慕容桓笑道:“何必紧张,你放心便了。石岩这个很看起来不苟言笑,人如其名,像个茅坑中的石头,又硬又臭。但是他做事很有分寸,人交到他手上,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沈牧道:“那石岩……石指挥使是甚么来头?” 慕容桓道:“石岩这人也是寒门出生,一身武艺超群,又因为人正直,不于任何权贵折腰,故而才深受先帝厚爱。南镇抚司统管朝廷邢狱,也只有这种软硬不吃的汉子,才能做好这门差事!” 慕容桓很少夸人,能够被慕容桓如此大赞之人,定然有他的不俗之处。 沈牧明了,也不多问,心中只盼那石岩能够将自己所要的信息全部问出来,倒也省的自己费心费事。 对于刑事逼问这种事,还是交给熟识的人去办才好。 否则以自己这份心肠,是断然下不狠手的。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转移性子,做一个杀伐果断之人。 :。: 第二三二节 本已胜券在握 奈何白费心机 沈牧又听慕容桓将这两日行宫之内所生之事一一说了。 原来内阁的意思是圣人圣诞之际入殓到没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讣告总不能即时发出,否则有损云照威名。 这也算是一种忌讳吧,毕竟再民间看来,生日又是忌日,流传下去还不知会变成甚么样子。倒不如拖上两日,至六月十五,天地阴阳功德圆满之际再下讣告,更能体现圣人之威。 沈牧听了,心生狐疑:“王爷真以为内阁是这种想法么?” 慕容桓笑道:“本王自然知道这是内阁再设法拖延时间,不过本王早已说过,只为康王争取一下,并无心参与朝堂之争。所以,不管内阁想要做甚么,凡不涉及百姓安危的,本王皆不愿参与。” 沈牧明了,以四王之才,内阁的这点心思,他们不会不懂。慕容桓不揭穿,其他王爷各怀心机,更是不会去说。 朝堂之争原没有错,只是可怜了永宁帝,人都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 算算日子,再过几日都到了头七,人不过头七,头七之后在不入土,魂魄难以安抚,就无法再入轮回了。 不过,这些不是慕容桓担心的事,也更不是沈牧要担心的事。 回到居所,不过一个时辰,石岩便来回报慕容桓。 石岩因进行宫内,便再官服外披了一件丧服。 见着慕容桓,先是抱拳,接着侃侃说道:“我已撬了那厮的口,得知再本月初,内宫的翠姑姑曾差人到弘善斋买了一批香,提香的那宫女后来特别指明要了一种名叫“乱神枝”的西方香料。方才我也去了趟内侍坊询问,翠姑姑说确有此事,但是她派宫女过去带回的也是宫里常用的线香,并没有增加任何明目。待我想找那宫女出来对质,翠姑姑却说那宫女死于齐王之乱当日,此时应早于那些枉死之人一同埋了!” 慕容桓闻言,大吃一惊:“死了?” 石岩知道慕容桓之意,又道:“我离开内侍坊时,特意差人去查看内侍坊的花名以及司礼监前几日安葬死尸的名簿,两下印证,那宫女的确已死。” 慕容桓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恐怕是被人杀人灭口了……” 石岩道:“慕容王爷,我倒是想问一句,您查的到底是一件怎样的事?” 慕容桓苦笑一声:“想必指挥使应该有所察觉了吧!” 石岩静了片刻,方道:“实话于王爷说……我曾私下里见过晚晴公主。她因伤心难过,整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一点都不好。作为镇抚司指挥使,原本不应对犯人有所怜悯,但以我的判断,此事定有蹊跷,奈何所有证据都表明是公主刺杀了圣人,我纵然有心,亦是束手无策。王爷如今查到线香之事,倒是另辟蹊径,实在令我佩服。” 慕容桓道:“这并非本王所想,而是我那参军的意思。” 石岩闻言,略略惊愕:“王爷是说今日那个青年小参军!” 慕容桓听石岩口中竟是不屑,哈哈笑道:“石指挥使,你可莫要小瞧了这小子,宁海一战全靠他的奇谋妙计,西山道才得以保全平安。” 石岩仍是毫无波澜:“听说夜宴时,他竟得了圣人赏赐的鹊画弓,有机会我倒想和他比划比划。” 慕容桓道:“指挥使抬举了……这小子哪里是你对手。” 石岩道:“王爷是怕我将他打死了不成?哈哈……”他终是开了一句玩笑话,实则对沈牧已经生了敬佩之心。 石岩大笑一声,续道:“如今看来,有人依然捷足先登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慕容桓道:“这么巧死的是拿香的那宫女,这么说来,此人再齐王兵变之时就在宫内。也间接证明了晚晴那丫头应该不是弑君者。若是他知道咱们已经抓了钱多乐,该会怎么做?” 石岩沉吟道:“王爷的意思是打草惊蛇,请君入瓮?” 慕容桓道:“不错,不过这样做有可能反被蛇咬,毕竟这事已到了死无对证的地步,万一……” 石岩想了片刻:“或许,可以孤注一掷。拿下翠姑姑……” 慕容桓凝眉道:“翠姑姑可是先帝最贴身的宫女,她虽无名分,却也是德望极高之人,若是拿了她,恐怕会引起众臣说词!” 石岩道:“这件事我来办,南镇抚司上呈皇权,拿一个宫女而已,便是皇亲国戚有问题,我也照拿不误!” 慕容桓对这事始终担心,毕竟翠姑姑是永宁帝的贴身宫女,照顾永宁帝饮食起居已有了十数年。 慕容桓道:“此事事关重大,本王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石岩笑道:“已经没有时间容我等思量了……弘善斋的钱多乐被拿下这事很快便会传出去,若是被人抢了先……我等又是被动了!” 慕容桓想了想,石岩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万一到时候翠姑姑也被人灭的口,那更是“死无对证”,单凭钱多乐一人证词,根本无法翻案。 为今之计,只能见机行事,甚至用石岩的话来说,是孤注一掷。 石岩的性格太过耿直,认定之事,必会勇往直前。 慕容桓心知拦止不住,便只好应了。 送走石岩,慕容桓连忙寻到沈牧,将这事说于沈牧听。 沈牧不曾想那取香的宫女已经罹难,心中一紧。石岩指挥使的办法看起来是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不过这样一来,很有可能捉虎不成反被虎咬。 慕容桓眼见沈牧沉思,着急问道:“怎么样?沈先生可有其他妙计。” 沈牧摇了摇头:“石指挥使说的有道理,想要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再翠姑姑身上做文章是最好不过的。不管翠姑姑有没有参与弑君,在她身上做足了戏,终会令有心之人不安。不过草民以为,对外可以宣称调查晚晴公主弑君之事,请翠姑姑到南镇抚司衙门协办,以回复当夜之情节,使她自行前往南镇抚司,没必要派人拿下他。另外,也非要翠姑姑说些甚么,只需要将她和钱多乐一起秘密保护起来,自然会有人着急。届时,镇抚司以弑君案另有蹊跷之名通禀内阁,再暗置一份假的卷宗,用以钓鱼之用。” 慕容桓闻言:“我懂了……这才是真正的请君入瓮。本王这便去知会石岩!” 沈牧又道:“王爷务必叮嘱石指挥使,务必小心谨慎,所用之人必须是自己的心腹。眼下……” 沈牧这话虽没有说完,慕容桓却已知道了他的意思:“本王明白。我定会转达……” 慕容桓说完,便追着石岩去了。实在担心稍稍晚了一步,石岩已派人拿下翠姑姑,而将此事越闹越大,满朝震惊。 眼下已是多事之秋,能省一事便少一事。 还未等沈牧松了之口,始料未及之事接憧而至。 傍晚时分,北王陶延冀,西王耿忠同时得报,境内有乱民叛乱,已经在攻打州府。 二王问讯,连忙回呈内阁及监国昭王,留下相应官员代为参加永宁帝的葬礼。 昭王自是乐意他二王应接不暇,当即应了二人请求。而内阁虽知此事不妥,却也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拦…… 陶、耿二王连夜打马返程。 接着二王离去,瑞王势单力薄,昭王乘机将瑞王“发配”到皇陵,督察皇陵修建清理之事。 瑞王虽是不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卷起铺盖,带着一班随从,愤愤离开行宫。 同一时间,晋王也已开始暗自调动健步营,京城城防值兵也已做了轮换。 是夜,沈牧于慕容桓正为此事担忧,潘广尧提了壶酒闯了进来。 沈牧先是恭敬一拜,接着让了下座,准备退出房外。 潘广尧连忙唤住:“沈牧,你小子留下。咱们今日谈的是正事,你听了可以提提意见,大伙参议参议……” 待沈牧落座,潘广尧续道:“老哥,这事你怎么看?” 慕容桓知道潘广尧所指,捻须长叹:“本王实在没想到会闹成这般模样……也是极为担心,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到有何办法。” 潘广尧道:“依我看,咱哥俩还是学着老耿,找个理由,离开这里!” 慕容桓道:“只怕你我想走,已是来不及了……” 潘广尧提壶倒了一杯酒,自顾仰头喝了,赞了一声道:“好酒……好酒啊!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大明白?”他复又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慕容桓,一杯自己又饮了干净。 慕容桓接了酒杯,置于面前:“方才我于沈牧正讨论此事。沈牧,你将方才的想法说于潘王爷听听。” 沈牧拱手一拜:“王爷,末将以为,陶、耿二王并非是回属地,而是于自己的亲兵汇合去了……” 潘广尧大吃一惊,一杯酒险些呛住了自己,连声咳嗽不止:“你……你乱说甚么……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是要杀头的。何况那两位还是王爷!” 沈牧道:“云照律法末将自然知道。”其实他并不知道甚么律法,只是若非这样说,那潘广尧定会生疑自己的身份。 “王爷没有想过,为何是西王和北王的属地同时发生了民变?……为何民变会恰到时间的再紧要关头送至行宫?是怎样的民变,非得两位王爷再圣人殡天此等大事前,亲自回属地调兵遣将不可?” :。: 第二三四节 孤军奋战 不死不休 慕容桓纠结兵力完毕,先令轻骑前往沈牧所说的山林处探查。 果不其然,派出去的轻骑并没能按时回来。 这也证明了沈牧所言,只是可惜了那探军的性命。 慕容桓严阵以待,令众军挖土建寨,壕沟、鹿角、铁蒺藜、陷马坑等一一按照战时状态准备起来。 慕容桓所选的位置是进入行宫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这里,敌众便再难前行一步。 午时未至,果见前方尘土飞扬,无数人马列阵而来。 这队人马原是夜行昼歇,此时临到行宫不远,故选择昨夜就地休整,待天明之时,便快马加鞭,直奔目的地。 不料前军行到一半,忽见前方军旗烈烈,数千精兵列阵在前,拦住去路。 那队军士连忙止住阵脚,返回中军禀报。 俄而,一队骑士自大军中缓缓行出,为首之人却是平西王耿忠。 耿忠马鞭一扬,指着拦路建寨的军士喝问:“你们领将是谁?为何在此建寨?”说话时底气十足,混没有之前那般老态龙钟的模样。 金甲卫众将并不搭话,只是让开道路,慕容桓驱马而出。 “耿王爷,你不是返回平西王府?怎么却带兵到这里来了?”慕容桓初见来人是耿忠之时,心中大吃一惊。 这个耿忠,平日里见时皆是唯唯诺诺,说话客气,办事谨慎。却不料他竟然真做出“叛乱”之事来。 此时暗自庆幸,幸得听了沈牧所言做足准备,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耿忠见到慕容桓也同样吃惊不小,大笑一声道:“原来是慕容王爷,这便好了,快些让我等过去吧……” 他见慕容桓领军在此,以为慕容桓也是于他一般心思,便说了这么句模棱两可的话。一是再打探慕容桓的心思,一是想着拉拢慕容桓站到自己立场。 慕容桓冷声喝问道:“耿忠,你私自带兵前来,到底想做甚么!” 耿忠哈了口气:“慕容桓,你以为呢……” 慕容桓怒目而视:“蓄意谋反,弄兵叛乱!” 耿忠冷笑:“你这话说的挺有意思。若是我云照尚有圣人再,那便是谋反叛乱。可如今朝廷为奸人把持,本王带兵至此,乃是为了匡扶社稷,靖国难,除奸臣!” 慕容桓道:“耿王爷以为,谁是奸人?谁又是奸臣?” 耿忠道:“昭王以武力威逼百官,窃国谋位,此所谓奸人也。内阁及各部堂官,面对如此大逆不道之行,不仅不问,反倒助纣为虐,是为奸臣也。此等君臣若领我云照国事,岂非奸人窃国,奸臣当道乎?” 慕容桓不禁失笑:“耿王爷费尽心思找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本王看来,简直啼笑皆非。你作为四镇王爷,按祖制按律法皆不可私自带兵跃出自己辖地范围。如今你打了这么一个幌子,重兵兵临行宫,这不仅是叛乱,更是窃国。你这罪行比及他们,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听我一声劝,速速带兵离开,本王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耿忠瞟了了一眼慕容桓身后重兵:“慕容桓,我本念着你我同为王爷,共属一枝,故而才想着好言抚慰你两句,盼你能迷途知返,于我一同匡扶社稷。你既如此执迷,休怪我翻脸无情。为了云照的未来,我身后的儿郎们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这身后不过四五千人马,怎能挡住本王麾下铁军!” “挡不挡得住,试了便知!”慕容桓大喝一声,冲着身后的军士喊道:“平西王耿忠以下犯上,破坏祖制而进兵,实乃叛国之罪。我云照律例,对待叛国者,当以何报之……” “杀……杀……杀!” 慕容桓身后千军齐声高呼了三声“杀”,声如雷霆,惊的两侧山林中的鸟雀啼鸣,成片儿飞散而去。 耿忠面色铁青,冰冷无情的一挥手,喝道:“靖国难,扶社稷。平西王府的儿郎们,给我杀呀!” 耿忠抽出腰间佩剑,剑指慕容桓大军所在。 跃马扬鞭,喊杀之声轰然响起……近万平西王府骑兵同如山洪爆发一般,平推杀来。 慕容桓急令弓手射箭还击,同时前排盾甲兵挡在壕沟之前…… 一番大战,再山林间,骤然展开。 初次交锋,双方都用了十足的士气,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杀的是漫山遍野混成一团。 羽林卫为了洗雪污名,冲杀再阵列最前。一番交战下来,便有数百羽林卫重伤不治,余众并不退缩,提刀握剑,冲入耿忠大军阵中。 这番遭遇战,一无险可守,二无利器加持,斗的全是一股子气势,杀伐之间拼的也是心中的执念。 谁的武力更胜一筹,谁的信仰更坚定一分,便有把握将对手斩落马下,砍下人头。 山道拥挤,无须甚么锦囊妙计,更不适宜布阵斗图。 双方都是用着最纯粹的战斗方式。 不过半个时辰,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铺满山林,几条血流混在一起,汇再一片洼地,成了一摊血池。 壕沟因为挖的仓促,短时间内早已被马尸、人尸填满。 耿忠此来所领的全是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双方交战之后,他才发现慕容桓所指挥的这支混合军的战斗力简直出乎意料。 他曾亲眼见到李晓光率领的两千羽林卫的战斗,对羽林卫那种软绵绵的攻击不屑于顾。 按照他的设想,攻陷行宫完全没有不费吹灰之力,那些老弱病残的百官、宫女和阴阳人,岂能承受自己大军弹指一挥。 却不想今日慕容桓指挥的这五千左右的兵马竟有如此能耐。 耿忠面露杀机,这个慕容桓留之不得,其人能征善战,留他活命,日后必成大患。如今反正已经举旗,一不做二不休,先将慕容桓杀了再说。 思忖完毕,耿忠要来一张弓箭,搭箭再弦,瞄准慕容桓所在,“咻”的一声,一箭射出。 那箭矢如若惊龙,闪电般飞速而去。 耿忠对自己的箭法十分自负,年少时他也曾一箭双雕,如今虽已年迈,但箭术更是精纯。 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慕容桓下腹。若非因二人距离偏远,箭矢再飞行途中落点偏低,那箭便直插慕容桓心窝之上了。 慕容桓凝神指挥之际,忽被冷箭射中,腹部生疼,脚下不稳,历时栽下马来。 两边将士瞧见,连忙持盾护住,将慕容桓拖救回来。 耿忠一箭未能穿心,暗叫可惜,抛却手中长弓,大喝一声:“慕容桓中箭啦,活捉慕容桓者赏白金,提头来见者赏食千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平西王众军“嗷”的一声,攻势更甚。 金甲卫和羽林卫纵然神勇无敌,奈何再人数上并不占优,此时慕容桓又身负箭伤,现场指挥立时乱了…… 平西王大军跨过壕沟,二军短兵相接,只数个回合,金甲卫等便已漏出败像。 慕容桓瞧得心急,支撑身体欲再度指挥,奈何那一箭虽没有刺穿心脉,却已伤了脾脏。慕容桓稍一动弹,身子便不停自己使唤,若非有将领扶着,便早已跌倒再地。 一将领扬声喊道:“王爷,平西王兵威正盛。咱们不妨暂且退兵,困守行宫方为上策。” 慕容桓强忍疼痛:“耿忠来势汹汹,若是这里坚持不住,行宫那边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何况咱们这一撤……便是留着后背让他们砍杀!” 另一人道:“你等护着王爷回去,末将领军在此抵抗……” 慕容桓看了一眼那人,见他身上血迹斑斑,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已受了伤,心中宽慰:“不妨,本王……咳咳……本王甚么阵仗没见过,扶我起来,本王还能坚持。” 这边厢,平西王的军队已扫清了外围的金甲卫和羽林卫,此时正往慕容桓所在的中军围杀过来。 慕容桓心知今日恐怕劫数难逃,耿忠来的太快,其兵锋锐不可当,自己仓促应战,实非敌手。 这一番对阵下来,慕容桓这边只剩一千余人,被平西王军围在中间。 慕容桓心一横,扬声喝道:“诸位将士都是我云照的好汉子,今日本王能与诸位共赴国难,实乃荣幸。杀贼报国,以身成仁,云照威武……” “云照威武!”众军齐声一喊,怒火中烧,瞪视那些越来越近的平西王军。 “杀” 一声令下,平西王军绞杀而来。 包围圈越来越小,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没有人退却。 众军手持兵器,做着生命始末最后一次战斗,用力全力,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赚了。 耿忠见此光影,心中忽生不忍:“慕容桓,只要你令人放下武器,我保证不杀他们……” 慕容桓冷笑一声:“生为云照子民,岂有投降二字……耿忠,你这么一说,太令本王失望了!” 耿忠冷笑一声:“路是你们自己挑的,可怪不得本王了……” 耿忠冲着身侧一名偏将递了个眼神,那将领会意,拍马上前,手中铁枪指向慕容桓,爆喝一声:“给我杀!” 那人喊完,策马奔腾,挺枪直入杀阵,枪尖熠熠生辉,朝准了慕容桓的心窝刺来。 :。: 第二三七节 永宁坐堂 论罪二王 潘广尧随讲之前战况粗略说了一遍,又说慕容老王爷负了伤,眼下以被送至宫中修养。潘广尧之所以返回行宫,是领了昭命,前来通禀尚在行宫的各部官员,即日起立刻到任,不得延迟。 听到慕容桓并无大碍,沈牧稍稍心安,又闻圣人降临,心中骇然不已。 当即拱手拜道:“潘王爷,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王爷能够借沈牧半点胆识!” 潘广尧对沈牧为人颇为喜欢,却听的慕容桓常说此人常常剑走偏锋,一时不知沈牧又要抖些何等机灵,便小心问道:“你要作甚?” 沈牧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末将想请王爷至行宫正殿,验明圣人遗体!” 潘广尧被沈牧这句话吓的倒退两步:“你这小子找死不是……万一……这可是要杀头的。” 沈牧正色道:“王爷难道不想知道其中缘由么?如今行宫上下已无重臣,以王爷身份,只需随便找个理由便可以接近棺椁。咱们……咱们又不是要去破坏尸体,只是看一眼,认一下。瞧瞧真假!” 潘广尧凝眉道:“你的意思是……” 沈牧道:“圣人入殓是百官亲眼所见,如今忽然又活了过来,实在令人生疑,这话听起来忤逆,然于国家大事,又不得不去验证。否则……” 潘广尧道:“本王懂你的意思了……这两个圣人里面自然有真有假,你是担心……”潘广尧说道此处,心中震惊比之方才见到永宁帝驾临还要更甚。 沈牧说的没错,如果棺椁里面的那位是假的,倒也没什么问题,如果身在宫中的那位是假的,那可就…… 此事不容懈怠,潘广尧领着沈牧连忙进入前殿。 前殿只剩几名守卫看守,两名太监正自打扫内殿。 见着潘广尧,那两太监卑躬屈膝拜倒在地。 终究来晚一步,那殿中棺椁早已不在。潘广尧问了那两名太监,二人直说方才羽林卫已经将棺椁抬上马车,自后门运走了,却是不知要运往何处安置。 潘广尧、沈牧相视一眼,事态紧急,容不得他们多想,夺门而出,直往行宫后园追去。 不想到了后院偏门,却不见有任何痕迹。 潘广尧不解道:“奇怪了,这些人哪里去了?抬着棺椁怎会走的这般快?” 沈牧沉思片刻,忽道:“糟糕……咱们快去后花园。”说话间,拔腿就跑,飞也似的往后花园而去。 潘广尧闻言,虽不知沈牧因何如此紧张,却也不得不跟上去。 感到后花园时,却见沈牧独自站在池塘边发呆。 潘广尧走上前问道:“沈牧,你在看什么!” 沈牧身子一口气,手指平静的湖水,说道:“咱们来晚了,棺椁只怕已经在这水池中了。” 这处水池,便是当日沈牧遇见陈萍和晚晴公主的地方。沈牧想到羽林卫既然没有将棺椁抬出行宫,那必定会就地掩埋,以蒙耳目。而这池子便是最佳沉棺之处。 所以当沈牧奔来之时,见着水面仍有些许水纹回荡时,他虽未亲眼看到羽林卫沉棺,却也知自己是猜对了! 潘广尧尚未说话,却见两名太监跑了过来。 一人见着潘广尧,喘口气道:“王爷,圣人有旨,请你办完事,尽快赶回宫中。” 潘广尧应了一声,到了谢。回首冲着沈牧道:“别想太多……如今走一步算一步,本王先行进宫,你也随我一同返京吧!” 沈牧想着这棺椁既然已沉入湖中,依自己的能力,暂时无法将它弄出来。眼下这里无事,还是先回王府别苑等候的好。 当即便取了行礼,于潘广尧一行快马加鞭,返回京城。 一路上沈牧想了许多事,将这几日所生的变故一件件串起来。 将进内九城时,沈牧将潘广尧请到僻静之处,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沈牧道:“王爷,末将有些话,王爷不妨听一听。” 潘广尧见沈牧神色凝重,心知他定有诸多叮嘱,便道:“你但说无妨……” 沈牧道:“王爷今日进宫,其危险更甚。如果沈牧猜度不错的话,圣人一定是请百官商榷如何处置齐王等人。王爷听沈牧一句,凡是涉及皇子的罪名,王爷一概不去讨论。而对于耿、陶两位王爷的罪名,王爷一定要坚持下去。耿、陶二王死不足惜,圣人自是希望百官支持。而齐王和昭王却是皇家子弟,他们纵然有错,也只能由圣人一人决断。” 潘广尧道:“沈牧,本王怎么听的出你这话里有话?” 沈牧长叹一声:“只怪沈牧大意了,现下想起来,小禹王曾经说的那句话,才是此次事件的重中之重!” 潘广尧凝眉:“禹王说了甚么?他一个黄毛小子,却能看透甚么?” 沈牧道:“禹王曾说圣人中风之后身体瘦弱,身材也变的矮小了一些。当日我以为那是因圣人患病所致,并没有当回事。眼下看来,这一切皆是圣人所布的局,这也解释了为何司礼监对监国一事一直不闻不问,……圣人真正的目前一早便是剑指耿、陶二王,甚至是……甚至包含了您和慕容王爷!至于行宫内的棺椁被人沉入池中,便是为了破坏那具尸体……使人以为并没有死,更是用这种方法,混淆视听!” 沈牧所谓的“混淆视听”,涉及了许多人……其中不仅包含了德仁皇后、齐王、晚晴、内侍坊甚至于内阁! 这下的一招大棋! 而沈牧这个猜想有些大胆,也更是合理。 近乎一语中的! 仔细想想,永宁帝似乎早做了打算。否则不可能如此准确无误将五营兵力全摆在那山坡附近。 若是永宁帝一早便在附近,那也就是说,他一直在一旁观战…… 接下来的事,潘广尧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一次进京,怕是难以善终了…… 潘广尧沉思片刻,沉吟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本王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沈牧又道:“历朝历代,君主天下,末将之言,王爷心明便好!末将不能进宫,还请潘王爷帮忙照应一下我家王爷!” 潘广尧应了一声:“好。你且回府,本王自知如何应对!” 皇宫,夜幕。 百官齐聚正殿。 殿内寂静无声,一片肃杀之气。 永宁帝正坐龙椅之上,盯着殿内战战兢兢默立的群臣,久久不语。 过了好半晌时间,永宁帝才一声干咳:“诸位,说说吧……近日这些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众臣依旧默然。 他们不敢说话。 眼下的情况,甚至于没有一个人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永宁帝扫了一眼众臣:“怎么?平时你们一个个口若悬河,夸夸其谈,现在朕让你们说时,却都成了哑巴……好,偏让朕点名是么?袁廷贞,你身为内阁首辅,你来说说吧!” 袁廷贞全身一震。 殿上的永宁帝,不可一世,睥睨万物。 自己便如一叶扁舟,风雨飘摇。 袁廷贞微微躬身:“臣……臣以为,耿忠、陶延冀二王罪该当诛,但念二王祖上于我云照有功……武皇曾下诏四王府第永世相传,永不……”说道这里,袁廷贞忽觉永宁帝脸色微变,变成那种怒不可遏的模样。 什么情况?难道圣人是想对二王下手?这种表情……看来,自己准备一番圆滑的说辞定然是过不了关的。 袁廷贞心思一变,口中继续说道:“永不可擅动兵马,而二王却私自带兵进京,此等行为,一律当以叛国谋逆论处。” 永宁冷笑一声,似乎看透袁廷贞言语中的停顿的意思。永宁帝道:“袁爱卿,那依律的话,二王应当领什么罚?你可知道!” 袁廷贞道:“依律当诛九族,凡参与此事者,当以斩立决论,妻儿发配隅谷,永世为奴!” 永宁帝道:“黄安,是不是这个理?” 站在永宁帝身侧的黄公公连忙躬身道:“回圣人,袁阁老说的是!” 永宁帝颇为满意,看向众臣:“诸位爱卿可有甚么异议?” 众臣默然,对于耿忠和陶延冀的处置,出奇的一致。 能不一致嘛,瞧着永宁帝的表情,便已知他心生杀意。 永宁帝见众臣不语,又是一声冷笑:“朕实在不解,耿忠和那个陶延冀说甚么都于你们当中的某些人来往甚密,如今他们出事了,你们尽然连一个为他们说话的都没有……实在令人心寒。怪不得他们打着“除小人,靖国难”的旗号!你们当中的某些人,还真算的上这个“小人”了!” 众臣如履薄冰,这句话就好像永宁帝再说自己。连忙齐声高喝:“臣等不敢。” 永宁帝道:“董万城,你身为大司马,于耿忠他们交集最多,以你看,耿忠是不是罪该当诛九族?” 董万城正色道:“私自起兵,罪不可赦。” 永宁帝道:“既然如此,黄安传旨!赐耿忠、陶延冀斩立决,明日午时,斩首示众。至于其九族,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朕自登基始,德洽于民心。剥去二王爵位,赐其九族牵北漠,后世子孙不得入朝!” 黄安应了声“是。” 永宁帝又道:“二王已经定罪,诸位说说朕的那些好儿子,该如何论处吧?” 众臣又是一惊。 定罪二王尚可理解,定罪皇子,那便令众臣更加茫然不解了! :。: 第二三八节 东王一反常态 龙泽大谈音律 永宁帝右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笑:“诸位爱卿,说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看法?” 袁廷贞环视周遭,无人应声。心念着左右还是要自己首先表态,倒不如自己抢先说了,免得再被永宁帝点名。 “启奏陛下,臣以为皇子们纵然有错,却罪不该惩罚。按照祖制,使皇子进入宗人府思过便了。” 永宁帝问道:“袁廷贞,你说的是朕的哪位皇子?” 袁廷贞身子一口气:“臣说的是三皇子齐王殿下。” 永宁“哦”了一声:“齐王?嗯,齐王人呢?” 黄安俯身低语:“回圣人,眼下齐王就在宗人府中!” “哦……已经在了?是谁下令将齐王送入宗人府的?” 袁廷贞一边聆听永宁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同时仔细打量他的面部变化。 袁廷贞深知永宁帝的脾性,此时见他脸上一副嫌弃的模样,又通过这句问话的含义,分析出眼前这个圣人怕是想要秋后算账了。 法不责众,袁廷贞何等人物,当即回禀道:“将齐王送入宗人府是内阁于司礼监商议之后决议的。并且当时众臣皆在,由内阁拟的票,司礼监盖的印……” 永宁帝点头:“这件事办的不错……但是朕以为这种处罚对老三来说太轻了……你们当中有些人因他而受了伤,伤害朝廷重臣,按律该当何罪?柯宇豪,你是刑部尚书,你于朕说说!” 柯宇豪躬身:“回圣人,按律当判斩监候!” 永宁道:“斩监候?是么?这件事还用得着监督候审么?私自调兵,袭扰行宫,杀死杀伤两百多名护卫、宫女。更有两位内阁行走、六名六部随官死于乱军之中,这种惩治为免太轻了!” 袁廷贞胸口一震,永宁帝怎的对伤亡人数这般清楚?司礼监的庄公公虽早已派人清点了阵亡死伤的人数,但因当时云照一时无主,那份统计名册一直放在内阁执事房内,并没有传递于任何人,圣人是如何知道的?难道说从一开始,司礼监便知道圣人无恙的消息? 袁廷贞尚未搭话,潘广尧却当先躬身回道:“此等行为按律当斩,但当时齐王已是被众臣推举的监国,监国调兵遣将也是理所应当之事,齐王之所以如此鲁莽,完全因为他年轻气盛所致,又念及圣人安危。当时臣等及齐王并不知道那行宫内的……才犯下了如此令人费解的罪行。所以,臣以为,齐王有罪,罪不当诛。只需再宗人府思过便可……” 潘广尧的这番话令众臣大惊失色,按常理,齐王于潘广尧并无任何瓜葛,沾亲带故或可为止美言几句,这又是什么原因?会让潘广尧此时此刻说出这等话来。 难道潘广尧跳反,跑去支持齐王了?再说这也不是支持站队的时间。圣人明显已是怒发冲冠,这个时候说齐王无罪,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永宁帝凝眉:“东海王,你的这番话倒令朕有些费解了……” 潘广尧道:“回圣人,我等这番岁数,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是齐王却未必能够体会,谁没有年轻气盛之时。当日正值行宫弑君,众臣慌乱之际。齐王纵兵围殿,或许是为了主持大局,或许是有其他原因,总之,他只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以致酿成大错。臣以为,齐王心地善良,又得圣人多年来的谆谆教诲,自是一时糊涂。罚他再宗人府思过即可。无须问邢狱之罪。” 殿内众臣闻言,虽是不敢哗然,各自间却以眼神交流。 这潘广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袁廷贞心思细腻,眼见圣人颇为享受潘广尧之言,立刻洞明永宁帝心意。心中暗自佩服潘广尧,果然是一方霸主,想法果然和圣人再一点上。 袁廷贞连忙抢声道:“臣以为潘王爷说的很有道理。臣附议。” 众臣见连袁廷贞都已附议,纵然不明就里,也俱都同声同气道:“臣等附议!” 永宁帝心里对潘广尧的“片面之词”满意十足,却是对百官齐声附议略有不满,他并不希望百官此时异口同声,这样一来让圣人觉得自己的威严还不如内阁首辅的一句话…… 永宁帝冷哼一声:“罢了,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此事暂且后议。传旨,令齐王、昭王同往宗人府领罚。至于晋王嘛……他身为皇长子,没有尽力规劝齐王、昭王,也领同罪!” 黄安领了旨意,应了声“是”。 永宁帝顿了一顿,又续道:“瑞王人呢?” 黄安道:“回圣人,瑞王他……他现下跪在上书房,一直没有离开半分……” 永宁帝拂袖道:“行了,朕乏了……众爱卿暂且退下吧。”说话间,手指撑着额头,支再龙椅之上,轻轻叹了口气! 黄安扬声道:“摆驾……” 沈牧自回到别苑,便坐立不安。 他很担心现在的状况。若是自己猜的不错,永宁帝做出这等诡异的举动,其目标定然剑指四王,只不过其中炸出了齐王和昭王等觊觎王位之人。 永宁选择对四王下手,从根本上看这本是一件无可厚非之事。 沈牧虽然于永宁帝的几位皇子接触时间不久,但却明白。在这些皇子里,没有一个人会是慕容桓的对手,更没有一个人能够威压住四王的势力。 一个国家有四处封地,便是有四个小王国。这对于皇权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历朝历代,一国岂容的这么多异姓封国。 于君,只能同患难,而无法共富贵。 沈牧很担心慕容桓的安危,不过转念一想,以慕容桓的性格,应当不会有任何把柄落在圣人手中。 圣人一时半晌之间,也不可能同时对四王动手,否则动作太大,定然会激起各地的民愤。 杀伐于安抚同行,这才是最厉害的手段。 沈牧坐立不安,正自心烦之事,龙泽又抱着他的瑶琴推门而入。 “沈老弟,听说你回来了……”他一言半语,见沈牧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不解道:“怎么?又遇到难题了?” 沈牧吐了口气:“龙大哥,你找我有事么?若是求诗,我现在并没有心情。” 龙泽裂口大笑:“少来贫嘴,我这次不是求诗。带你去看个东西……帮我参详一番!” 沈牧无奈道:“龙大哥,在下实在心烦意乱,实在没有……” “嗨,就一会……”说话间,不由沈牧抵抗,拉着他的手便出了房间。 龙泽将沈牧待到院外,将瑶琴横在左手手掌之上,右手弓指,再弦上轻轻一拨,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面前那手腕粗的针叶盆景应声折断。 龙泽下巴上扬,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怎么样?厉害否?” 沈牧步上两步,见那盆景松木折断之处有如刀削,哑然道:“这是怎的回事?” 龙泽道:“这是依着沈老弟你所言的声波,所创的一种功法。便是已琴声悠悠,荡出的声波,再辅以风部道法加持,将那无形之波化作刀剑之锋……说起来于风刃有些异曲同工之处,却比之更加难以琢磨!” 沈牧道:“龙大哥学琴,却是为了这个?” 龙泽一本正经道:“不然你以为呢?” 沈牧脸色一红。他以为呢?他原以为龙泽是贪恋美色,以学琴为幌子,而行鱼水之欢…… 幸得龙泽并没有在意沈牧的想法,反而兴奋异常道:“老弟评评,此功法如何?” 沈牧道:“若是当个樵夫倒是极好的了!” 龙泽失落道:“只是如此么?” 沈牧眼见龙泽当真,连忙摆手道:“我不过开个玩笑,龙大哥莫当真。这等功夫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一来无迹可寻,二来无缝不入,确然是件好功夫。不过……” “不过什么……”龙泽紧盯沈牧,追问道。 “不过,音波功原非如此简单,其不仅可以化音波为刀剑乱舞,更能侵入人的心灵。对敌之时,刀剑可以避让,但对精神的冲击却是难以防备的。我曾见过有人以一支玉箫,便连败数名绝顶高手,更有人以一架魔琴,伤人于五腹六脏,千军莫当。龙大哥所能练成此等功夫,那才更令人害怕。”沈牧想着他曾看过的电影片段,由此说来,只令龙泽惊叹不已。 “原来你也知晓此等功法。沈老弟的秘密还真后多的……” 龙泽这么一说,沈牧登时明白,原来这个世界里也有以乐声杀人的高手。 只听龙泽续道:“许多年前,我便败给了一名弹琴的高手,现下想起来,一直耿耿于怀。故而简单那惜春姑娘琴艺精湛,便想着于她学上几曲,琢磨琢磨这其中道理!” 沈牧道:“其实沈牧也曾做过研究,当听到雄壮激昂的进行曲时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激励和鼓舞,往往会有热情奔放,斗志昂扬之感;当听到雄浑悲壮的哀乐时,悲哀、怀念之情就会涌上心头;当听到旋律优美的乐曲时,则能感到情绪安静、轻松愉快。音律之所以能令人悲喜欢忧,皆因其节奏之间于人心引起共鸣。龙大哥不妨试试将自己溶于琴声之中,感受每一次音符的变化,哪种振奋人心,哪种沮丧难耐,熟记于心。再琢磨琢磨如何将风部神通充盈于音律之中,时而舒缓;时而紧张;道炁便是音律,音律便是道炁,或可更具威力!” :。: 第二四零节 大风起时云飞扬 耿忠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令陶延冀神清目明,忽的反应过来。 骂一时,嘴爽。 激怒了圣人,便有可能断子绝孙。 天下是圣人的天下!只要圣人还在,他们终究只是臣子。 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 耿忠又道:“行了,如今你我结伴公赴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少说两句,留着力气再阴间抢个投胎转世的名额吧!” 陶延冀心中沉闷,由着羽林卫将他押上刑台。 午时将至,刽子手的手起刀落,他的人头便会落地。 陶延冀抬头看天,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起兵前来,或许没有当时那份冲动,自己还可以悠闲的喝着茶,享受人生。 美女如云,酒池肉林,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永宁帝坐在阁楼之上,静静的享受这份权利带来的快感。 二王再自己手中如同蝼蚁一般,只要自己想,动一动手指便可将二人撵成粉末。 永宁帝回顾慕容桓,见他脸色苍白,神色凝重,问道:“爱卿,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箭伤严重了?” 慕容桓眼见着耿、陶二王跪在刑台之上,颓废失落。不久之前,他二人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高在上的王爷。可如今却成了引颈待戮的罪人。这等变故太快,实在令人唏嘘不已,同时又让慕容桓感到后怕…… 永宁帝的话,使得慕容桓全身一颤,连忙回答道:“臣的伤,的确有些疼……想是伤口并未愈合,一番行动,又裂开了来……” 他顺着永宁帝的言辞回答!慕容桓心中明白,此时要不能表露一分对二王的怜悯之心,否则引火上身,惹出事来,得不偿失! 永宁帝又道:“朕差点忘了,你的伤拜他二人若赐,这监斩官当由你去做……慕容爱卿,你便辛苦一番,替朕做个监斩如何……” 永宁帝的这番话令慕容桓和潘广尧同时震惊不已。 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件事。 永宁帝的目标不仅仅是耿忠和陶延冀,其实还有他们! 以镇南王的身份,去做个监斩官,其意不言而喻。 你慕容桓再朕面前,只是个臣子,于刑台上的二人无异。 同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让慕容桓监斩,使得耿忠二王便是再临死之时,对慕容桓的恨意更深一分。 杀头台上血腥重,谁都不想自己沾上血光…… 然而,慕容桓并没有选择。 此时的他,不敢说任何一个“不”字。 除非他活的不耐烦了…… 当慕容桓领旨,由两名小太监搀扶到监斩官位置时。耿忠冷冷一笑,陶延冀则是破口骂道:“他妈的,凭什么他慕容桓来监斩!” 耿忠的笑,意味深长。 陶延冀的骂,目中无人。 而慕容桓则想着沈牧那句“既来之,则安之!”。如今能够活着离开长安,回到西山道里,便是以后在不做那镇南王,也是极好的! 慕容桓取了一坛酒,两三个酒碗,登上断头刑台,将碗摆在耿忠、陶延冀身前。 斟满了酒,慕容桓将酒碗送到二人手中。 “来吧,喝了这杯酒,也好上路!” 耿忠惨然一笑:“我们走了,怕下一个便是你了……” 慕容桓心知肚明,苦笑一声:“身为臣子,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说多了……有何意义!耿王爷,你我都这般岁数之人,这点事还看不透么?” 耿忠道:“唉,一念之差,给了有心之人口实!行了,不说了,事已至此,本王也不为难你。来,干了!” 他带着枷锁,双手困住,只得尽力探长脖子,勉强将酒喝了喝精光。 陶延冀则是一声冷哼,不问不说,兀自喝了酒水。 他便是再傻,也懂得耿忠和慕容桓二人对话之中的含义。 慕容桓待二王饮了酒,收拾酒碗,轻轻一拜:“好走!” 耿忠笑而不语,陶延冀哼声不答! 这边庄孙明看了一眼日晷,扬声道:“午时已到,耿忠、陶延冀引兵叛乱,赐斩立决!” 庄公公看了一眼慕容桓:“王爷,行刑吧!” 慕容桓自公案上取下令箭,掷地有声:“行刑!” 刽子手解下耿、陶二人项间枷锁,将二王按在断头台上,喝了一碗烈酒,冲着那明晃晃的大刀上喷洒。 酒雾散开,在烈日下更显耀眼。 忽然间,狂风大作,一片乌云平地而来,刑场之上,登时尘土飞扬。 大风来的突然,其势如龙卷一般,卷起的尘土迷住了场上众人眼睛。 慕容桓连忙伸袖掩面,风眨眼睛更盛,呼呼作响,有如雷霆。 “咔嚓”一声,刑场正中央的镇抚司大旗旗杆懒腰折断。 这阵大风,吹的现在刑台上的刽子手连连后退…… 阁楼上,黄安等人见着忽生邪风,连忙使人护住门窗,自己也伸袖拉成一道“帘子”挡在永宁帝身前。 风卷云涌,遮住了天日。 四下里登时昏暗起来。 袁廷贞急令人燃灯,又叫羽林卫打起精神,保护圣人。 而刑场上更是混乱,天暗下之际,风势更加迅猛。竟将监斩台上的公案吹飞了去。幸得早有人将慕容桓拉下台子,才没有伤着。 黄土纷飞,飞沙走石,惹得人睁不开眼来。 这阵邪风吹了约莫盏茶功夫,方才停歇。 再看刑场之内,一片狼藉,满地届时被吹散的木板、旗帜。更有几顶羽林卫的头盔半掩再黄土之中…… 众人爬将起来,扑去身上尘土…… 忽然。不知是谁扬声喊了一句:“不好了,罪人逃了……” 慕容桓定睛一瞧,那刑台之上哪里还有耿忠和陶延冀的身影…… 永宁帝闻讯,怒发冲冠,歇斯底里吼道:“废物……快查……便是将整个九城翻个遍,也要将耿忠、陶延冀捉拿归案!” 偌大一个皇城,想要找两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何况此等变故,早已令在场的官员和士兵瞠目结舌。均以为此乃天意,耿忠和陶延冀怕是已被仙人救下了…… 不过皇命已下,便是心知追之不及,也务必做的有模有样。 于是乎九城内乱糟糟、吵闹闹了整整一个下午,大有掘地三尺之势,奈何始终没能找到二王下落。反是对那天降仙人的传闻,更盛了一分。 却说耿忠、陶延冀万念俱灰,眼见刽子手大刀扬起,心知刀落之时,便是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却不料忽的一阵大风吹来,二人连忙转头避让尘土。 忽然间,但觉有人将自己身子提起,径自凌空虚渡,飞上半空当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风声渐止,定睛一看,却发现已到了一处山林之间。 眼前,一人青衣长袍,双手负于身后,脸上带着一顶胖头娃娃的面具,一双凌厉的眼神自面具的眼洞中射出,寒光熠熠,盯得耿忠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你是何人?” 那头戴面具之人嘿嘿一笑:“你们不必知道我是谁,但需晓得是本座救了你们性命即可!”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故意捏着嗓子。 陶延冀绝处逢生,自是欢喜不已:“本王谢过救命之恩!” 那人冷笑道:“已到如今关头,你还自称本王,这做王爷的瘾当真不小!” 陶延冀凝眉道:“本王知恩言谢,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道:“圣人已格去你等爵位,你们早已不是王爷,又何谈“本王”之说。” 陶延冀面露难堪,一时不知所言。 耿忠道:“阁下有如此能力,定然是修仙问道的高人。却听说修道之人不问人间世事,阁下既然越了界,定有所图。说吧,你希望我们做甚么?” 那人深吸口气:“你倒是聪明的很。既然如此,我便开门见山。永宁帝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于你们也有杀头革爵之恨,我于你们实乃同船。之所以搭救你们,无非是想着多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你二人再各自的封地经营许久,当地的百姓更是只知有王府,而不知有朝廷。如今之势,如何能够保全性命,应该不用我多言吧……” 耿忠心念一转,喝道:“你是想让我们起兵谋反?” 那人道:“起兵便是起兵,何来谋反?” 耿忠惊愕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 那人寒声道:“我早已说了,咱们同船而行,你只需知道我是你们的朋友,这便够了!至于起不起兵……嘿嘿……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那人袍袖一翻,转身而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耿忠、陶延冀恍如梦游,各自再身上摸索一番,待确认自己依然活着,均暗自庆幸。 前方路上有处界碑,碑上刻着“茅州”二字,耿忠二人微微吃惊,这里乃是平西王和镇北王封地的交接处,怎的转瞬之间,二人已身在千里之外了…… 陶延冀定了定神:“耿叔,咱们怎么办?” 耿忠思量一番,如今圣人定然不会放过他们,不起兵定然是个死,起兵或能有一线生机。 为了子孙世世代代的生活,拼一次,或有个出路。 身为王爷,岂能让后人永世为奴! 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圣人不义,休怪我等不忠!” 耿忠斩钉截铁的说道。 陶延冀沉了口气:“好,说干就干,你我两家联手,天下谁人能敌……” :。: 第二四一节 永宁连施帝威 慕容茫然赴宴 永宁帝勃然大怒,这一次的怒比之任何情况都要言重几分。 耿、陶二王再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刑场上众多的羽林卫和镇抚司衙差形同摆设。 如果,有人是冲着自己而来的。那自己岂不是早已人头落地。 上书房内,几名大臣毕恭毕敬,默立两侧。 永宁帝将手中的呈报掷于地上,喝道:“好哇,几千精兵,竟让他二人逃了去。我云照天威何在?尔等的颜面何在?” 石岩道:“臣以为,此次应是有修道之人出手,恐怕……恐怕二王早已已经被人带回封地了……” 永宁帝龙颜大怒:“修道的仙长?他们……他们因何破坏法制?难道置那一纸条约为不顾么?” 石岩道:“以今日之奇观,非修道之人所能为者,以我等凡躯,实乃其人之对手!” 永宁帝垂目沉吟:“令人去云台山,将此时报于玄微道长,请他瞧瞧此事当如何处置!另,布告天下,耿忠、陶延冀纵兵叛乱,革去爵位,褫夺封地。责董万城领十万大军征讨耿忠,陈勇信平定肃州后立刻转道,率军讨伐陶延冀。至于檄文,就由内阁来拟,拟完了直接盖章,不用呈于朕知。” 众臣领命,这边石岩又道:“启奏圣人,晚晴公主尚在天牢……臣……” 永宁帝“嗯”了一声:“朕差点忘了……回头朕亲自将她接回宫中!这些天,你南镇抚司对于此事究竟查了些什么?” 石岩知道,这是永宁帝再考究自己,所说自己衙门一直碌碌无为,便是撞到了这枪口之上,幸得慕容桓插手了此时,方使得这事有了些“眉目”。 石岩如实回答:“臣查到弘善斋于内侍坊的翠姑姑……只是尚未深究,便生了昨日之变故!” 永宁帝颔首,颇为赞许道:“你竟能查到此处……不错不错!” 石岩道:“恕臣愚钝,此事实乃镇南王府中的小参军提的醒,臣不敢冒功,望圣人之罪!” “镇南王府的参军……是哪个叫沈牧之人么?”永宁自皇案之上翻出一本奏章,看了一眼,那奏章之上,赫然是沈牧的生平记录。待见石岩点头应是,续道:“这小子是个人才,可比你们强多了。” 一旁的黄安躬身问道:“圣人,是不是调他进京……” 永宁帝摆摆手道:“暂时不必了……底子不好,以免惹出乱子……行了,你们退下吧。” 众臣跪安,退出上书房。 永宁帝将手中的奏章交到黄安手中:“盯着些这人……或堪大用!” 黄安接了奏章,应了声是,扶着永宁,步下龙台。 永宁帝并没回宫歇息,反是折道摆驾去了德仁皇后的寝殿。 德仁因齐王之事,寝食难安。她心知齐王登基这事不成功便成仁,听闻圣人只是诈死后,本想找天白绫吊死再宫中,却被宫女们给救了下来。 永宁帝听闻此事,责令宫女务必看好德仁,所是少了一根汗毛,便通通陪葬。 圣旨如斯,谁敢放松。 德仁便是在想去死,也是毫无机会。 哀愁悔恨,对着铜镜不停叹息。 原本如花似玉的面容,已是斑驳皱纹悄然攀上,两鬓之间也多了几根白发。便是那一身尊荣华贵的凤袍,也难掩垂老之色! 这边太监高贺“圣人驾到”! 德仁全身一颤,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双手平身,近乎五体投地:“罪妾恭迎圣驾!” 永宁帝看了一眼德仁,自她身侧跨过,兀自坐到正堂榻前。 德仁伏地跪转过身子,头始终没有抬起一分。 此时此刻,唯有将尊严置之度外,或能保的自己独子的一条性命! 永宁帝饶有兴致的盯着德仁,好半晌才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这话是冲着随行而来的黄公公所说。 黄安会意,默不作声,挥手使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全都退了出去,又亲自将殿门掩上。 待众人离去,永宁帝深吸一口气,道:“你起来吧!” 德仁声音沙哑,叩首道:“臣妾有错,万不敢起身……请陛下降罪!” 永宁帝拨弄着软榻桌案上的一颗橘子:“这橘子是自哪里贡上来的……” 这一句毫无逻辑,惊的德仁不知永宁何意,口中却如实回道:“这是南司去岁上贡的蜜橘,今岁的橘子还没能成熟……” 永宁帝颠了颠橘果:“是啊,没熟的果子是不能吃的……不仅酸涩,食之不当,还可能会要了人命。熟的橘子就不一样了,色泽亮丽,汁水甘甜。” 德仁心知永宁帝这是以物喻人,连忙顿首泣道:“臣妾罪该万死,是臣妾一时糊涂……” 永宁对德仁的哭诉置若罔闻,只是轻轻剥开橘子皮,取了一枚果肉,置入口中,咀嚼两口,自顾说道:“这橘子你若是只瞧这它的长相根本无法知道橘子是酸是甜,也猜不得它到底长了多少瓣,只有剥开了皮,才能一一辩知清晰。就比如朕方才夸这橘子甘甜,没想到竟是这般苦涩难咽?就好比这人心呐,终究难测……” 德仁泣不成声,呜呜咽咽,此时的她心知肚明,于圣人比用强,自己还早两万年呢。唯有表现的胆怯懦弱,才能引起圣人的怜悯之心。 永宁帝道:“行了,你们的小心思,再朕面前便如儿戏一般。起来坐吧,堂堂一国之母,如此模样,成何体统。” 德仁闻言,畏缩挺起上身,却依旧保持跪姿:“臣妾有错,陛下只管降罪于臣妾……” 永宁帝长叹一声:“你有错?朕难道没有错么?相比你的错,朕错的更厉害……朕以为你聪慧过人,能够替朕管理好这偌大的后宫,能够好好教一教硕儿。可是,朕错了……你自己瞧瞧你们都干了些甚么事!那个甚么李晓光……啊?一个小小的千总,就敢于你们一同纵兵夺权……你们太令朕失望了!要联手,你们也应该选择内阁、司礼监,甚至是大司马、大将军。事情都没有想清楚怎么做,就……。瞧瞧,终是落得被众臣耻笑的下场!” 德仁默不作声,殿内一片寂静! 永宁帝顿了片刻,续道:“朕来看你,一是顾念旧情,二是想告诉你一声,朕决定暂时降你为妃!以你此时的处境,不宜再为云照天母了……” 德仁娇躯一震,哭咽道:“臣妾领旨谢恩!” 永宁帝道:“你能有如此觉悟,甚好!至于硕儿,便罚他再宗人府思过,想一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行了……朕乏了,便在你宫里小憩片刻,无须服侍,你去司礼监领旨,腾出凤羲殿吧!”说完,手撑额顶,依着软榻闭目小寐。 德仁对这个结果很是差异,原以为自己会被贬成庶民,没想到竟只是降成了妃,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而且,自己的独子也只被罚思过,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糟糕,一切似乎还可以从头再来。 橘子一年不甜,若是稼好了枝,必然会甘甜可口。 德仁轻轻退出寝殿,悄然无声的去了。 圣人休憩,万不可弄出声响…… 是夜,永宁帝传旨,邀尚在宫中医伤的慕容桓共餐。 于圣人再皇宫内共餐,宠幸有加! 餐食安排在皇宫东南的“定安阁”,阁高十二丈,分八层,意为安定八荒六合之意。 酒桌之上,山珍海味,美酒香果一应俱全。 永宁帝请慕容桓落座,屏退左右,举杯道:“朕于爱卿许久没有一同共餐了,来,干了这杯。” 慕容桓恭敬举杯:“臣谢主隆恩!”仰头当先干了杯中之酒,穿肠而过,不知其味。 慕容桓心中忐忑,不知圣人又要做何文章。 却听得永宁帝说道:“爱卿是否在想朕为何会死而复生?朕便如实告诉你,其实爱卿再围场所见的并非朕之本人,乃是朕的替身。爱卿先别着急惊讶,此实非朕意,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朕将行之时,忽得线报,耿忠、陶延冀二王兵马隐有异动,为了不打草惊蛇,朕便出此下策,以诱不臣之人……没想到竟闹出这一连番的事来!” 慕容桓愕然:“圣人果决,原来早已知晓耿、陶二王心有异心,微臣实在佩服!” 永宁帝道:“朕身为一国之主,实乃有太多难言之隐,为了天下太平,不得不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慕容桓忙道:“圣人此等计谋,惊为天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想象!” 永宁帝撇嘴一笑:“不过可惜,今日刑场竟然……本想着避开一场大战,以免百姓流离失所,终究还是……罢了,且看陈勇信他们行动吧!今日不议此事,爱卿因朕而受伤,朕心中愧疚,来,再喝一杯。” 慕容桓恭却道:“陛下,请恕臣罪。臣有伤,实在无力畅饮……” 永宁帝哈哈笑道:“哎哟,瞧朕这脑子,年龄大了,不由得自己使唤。爱卿以茶代酒便了……” 慕容桓谢恩,自取了茶碗,替换了酒杯。 二人吃喝之间,闲聊了几句家常,届时永宁帝再问,慕容桓再答。 杯酒过半,永宁帝忽道:“爱卿,经此一事,朕的这些皇子们,哪一位可以堪当大任?” :。: 第二四二节 宴议储君之位 慕容化险为夷 慕容桓持筷的手明显抖了抖,险些将夹住的一闪肉掉了下来。为免尴尬,慕容桓将肉塞入口中,同时快速思索该如何回复圣人的这个提问。 都说于圣人共餐,勋贵无比,其实,真正到了餐桌之上,谁又能够吃的安心,吃的舒适。 慕容桓乘着咀嚼,思索片刻,说道:“回陛下,臣不敢!” 他想不到合适的言辞,想着眼前的圣人已将御人之道修炼至极致,若是夸夸其谈,反而会被抓住了把柄,倒不如简单明了一些,将这问题重新搁置! 永宁帝笑道:“爱卿纵横沙场,何等艰难险阻没有遇过,朕不过想听听你心中所想,又非令爱卿上刀山下火海,有何不敢!” 慕容桓道:“陛下,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立储这件事微臣又岂敢造次多言!” 永宁帝面色红润,皮笑肉不笑道:“爱卿的意思,立储乃是我皇家的事,而非天下事?这句话朕听起来,怎么觉得有些……既然爱卿不愿说,那朕便直接问,以你看,晋王能堪大任否?” 慕容桓无奈,永宁这是赶鸭子上架,非逼着自己评论一番。方才永宁帝的那句“而非天下事!”很明显,是在告诫慕容桓,立储是为了云照江山社稷,而绝非皇家私事。也同时告诫慕容桓,皇家等同于天下,作为云照百姓,作为镇南王,你逃不出这万里江山之外。 慕容桓深吸一口气:“臣以为,晋王为人沉稳,做事干练,心怀忠孝仁义,是皇子当中的典范!更是陛下您教导有方……” 永宁帝不耐烦的扬手打断慕容桓的话,道:“行了,行了……夸赞的话无须多讲,朕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朕是在问你……”永宁探直脖子,盯着慕容桓,一字一句续道:“晋王,可当天下否?” 永宁帝的眼神犀利,灯火之下,但觉那双目之间似乎射出一道雷电,直击慕容桓脑海,似乎要将慕容桓的所思所想看个通透一般。 慕容桓不敢避让永宁帝递来的眼神,越避让,反而会让永宁觉得自己心虚,反而更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被永宁瞧了精光。 慕容桓正色道:“臣以为,晋王若是能够得圣人垂青,掌监国之位,定能大展宏图,扬我国威!” 永宁帝闻言,斟了杯酒,颇为不屑道:“以朕看,晋王难当大任。” 慕容桓故作哑然:“陛下这话何故?” 永宁帝道:“便是他在行宫内无所作为,身为皇长子,对自家弟弟所做所为不闻不问,这样的皇子,如何能够统领群臣?” 慕容桓闻言,一时猜度不出永宁这话之意,不然贸然推举,只是正襟危坐,不言不语。 永宁帝沉默片刻,又道:“我记得康王因唤你一声姨夫,算起来爱卿理应唤我一声“姐夫”。以爱卿所见,你那外甥又如何?” 慕容桓早知永宁会提及康王,当即答道:“康王性格开朗,又礼贤下士,听闻他府内门客数千,皆是颇有名望之辈。臣以为,康王若是能够监国,也是未尝不可!” 慕容桓想起他于康王之间的约定,便将这副“美言”说的侃侃而谈。 至于圣人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只要自己依言推举了康王,那慕容裴便会安全自在。 永宁笑道:“朕原是有立康王之心呐,只是这立储大事,万不可马虎,一时间犹豫不决。听了爱卿所言,似乎有些道理……却是不知若朕立了康王,爱卿会不会竭尽全力,支持此事!” 慕容桓颇一皱眉,永宁帝的这话似乎在考量自己是否真心推举康王。 说实话,康王并非慕容桓理想中未来云照的圣人,他了解康王,这孩子太过小聪明,往往搞出一些令人不耻之事。而且又特别眷恋红尘,贪慕美色。 这样一个皇帝,又怎能治理好偌大的天下! 永宁见慕容桓沉吟不语,笑道:“爱卿是否也有疑窦?朕,也有!听庄孙明说,慕容裴一直被扣在康王府中,有没有此事?” 慕容桓微微一怔,连忙支应道:“裴儿于康王情深义重,他二人许久未见,此番进京不过是结伴同行,绝无它事……” 永宁帝嗤的一声笑:“行了,还用你打掩护,当朕的人都是摆设么?康王……这小子倒有几分狠劲,竟学会了要挟朝廷重臣!” 慕容桓哪敢应了此事,若是此时应了永宁帝这话,康王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而自己也有可能被康王记恨一生。 想来,这恐怕应是永宁帝希望的结果。 慕容桓暗暗叫苦不迭,连忙放下竹筷,单膝跪拜道:“陛下确然理会错了意,康王绝无要挟微臣,望陛下明鉴!” 永宁帝毫无表情,连声道:“爱卿这是作甚,快快请起。朕于你吃饭闲聊几句,饭桌之上,没有君臣之礼。你若是这般模样,朕可就吃不下这饭了……” 慕容桓扶着圆凳站了起来,诚惶诚恐道:“臣罪该万死……望陛下治罪!” “好了好了,吃顿饭还吃出个“罪该万死”,传将出去,谁还敢陪朕这个老头吃饭了?来来,尝尝这鱼,鲜活的桂花斑,朕令御厨小心烹制,凉了可就失了味了。”说话间,永宁亲自拨下一块鱼肉,置入慕容桓碟中。 慕容桓双手捧碟,接了鱼肉,千恩万谢。 永宁帝轻叹一声:“晋王、康王皆有瑕疵,齐王、昭王更不堪大用,至于瑞王,朕还没有时间时间收拾于他,耿忠、陶延冀二人怕就是受了他的唆使,才会起兵作乱。朕的这些皇子们,个个都是“人才”,果真没有一个可以令朕省心的……慕容爱卿,你自袭承爵位之时,朕便已为帝,算起来你我君臣公事已有四十年了,这些年,朕开疆扩土,广耀九州,甚么苦难没有经历过……偏偏到了此时却被立储这件小事给难住了。你倒是说说,朕的江山,难道就后继无人了么?” 慕容桓战战兢兢听了永宁帝这番“诉苦”,连声答道:“陛下伤神,是做臣子的无能。以微臣之见,诸位皇子皆是人中之龙。是陛下过察,以致挑花了眼。这五位皇子,放在任何一国,都足以叱咤江山,陛下多虑了……” 永宁帝抬头看月,举杯道:“多虑点好,朕百年之后,不至愧对云照列祖列宗。这江山社稷,终究还要靠你们来协助维持……至于由谁继位,朕还需再想想……再想一想!” 一阵沉默,慕容桓忽道:“陛下,臣倒有个建议,不妨一试。” 永宁帝道:“爱卿但说无妨。” “向日齐王纵兵,内阁为了再择监国,便提议由众臣投票举荐……既然陛下犹豫不决,倒不如看看众臣心中想法。臣以为此法倒是值得一试。” 慕容桓推出这等办法,一是为了给自己脱身,毕竟对他来说,实在不想过多参与立储之争。二则是为了替圣人解忧,毕竟眼前之人是云照的皇帝,自己作为臣子,总不能一点意见都不提,岂不是混吃等喝之流! 永宁帝沉吟片刻,拍案道:“好,明日早朝,朕便令百官如此决议!爱卿之谋,倒是个好办法……身为新君,自然要受百官拥护,若连我云照朝廷的官员都不认可,那百姓更不会信服!” 接着,永宁帝又介绍了几道菜品,慕容桓却是食而不知其味,勉强果腹,终是将这一顿饭吃完了…… 审视自己在饭桌上的所言所语,希望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为永宁帝秋后算账。 而永宁帝也是一番心思,他本意希望慕容桓参与到立储之争,故而多番用言辞激起慕容桓兴致,奈何这个慕容桓油盐不进,实在难以对付。相比而言,慕容桓比耿忠之流,更加让永宁帝放不下心。 但杀人总要些理由,更需要时机。永宁虽有心根除四王再云照的基业,却也深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如今,先将平西王和北王拿下,剩下的两人,再自己有生之年,慢慢想办法便了。 步子迈得太大,四王连起手来,自己也难以应付。 永宁为了解决四王势力,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先是佯装中风,接着偷梁换柱,找了一个于自己模样相似的老人假扮自己,继而又自导自演了一番弑君大戏,惹得多方人马蠢蠢欲动,引得耿、陶二王上钩。 为了这件事,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宝贝公主。 原本计划当中是将四王一网打尽,却不料只赚了耿忠和陶延冀! 翌日,朝堂。永宁帝将票选监国之事当殿宣布,责令凡二品以上官员,无论在京还是各地督府,皆可匿名投票,一人一票,一月之后,交由内阁于司礼监共同计票。 众臣听闻有一月时间可以商议,皆是洋洋得意。 这一个月,足够自己观察大人们的行动,足够诸位皇子们奔走求票,更足够自己乘机中饱私囊的了! 朝议之后,永宁帝亲自前往天牢,将晚晴及内侍坊的翠姑姑二人接回宫中。 至于弘善斋的钱多乐,不知何等缘由,当日竟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镇抚司给出的结论是畏罪自杀,不过这个“罪”却不知是何罪之有。 钱多乐死也不会知道,他一个“商人”,竟莫名其妙的乱进了宫廷斗争之中,命丧黄泉! :。: 第二四四节 大司马遇伏 慕容桓统军 永宁帝义愤填膺,在他看来,耿忠和陶延冀是两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尽享荣华富贵,却来起兵叛国。 他没有想过,若非自己设计诱导,耿忠和陶延冀并不可能如此迅速的起兵作乱。二王走上叛乱之路,于永宁帝本身是拖不了干系的。 朝堂之上,众臣一致认为先调府军救援茅州,而董万城的大军日夜兼程,务必在下月初赶到茅州城即可。 永宁帝亦无好的办法,毕竟自家云照的疆土纵横万里,想要救援终究需要时间。 永宁帝当即下旨,令茅州附近中央军各营务必尽快向茅州靠拢,救援茅州。又令茅州府尹坚守城池,以待强援。末了又加了句:不惜一切代价坚守一月,违令者斩立决! 按照户部的统计,以茅州城内的兵力和粮草,困守一月当不是太大问题。 只要茅州城不破,二王一时之间便难以挥师东进。 云照带甲数百万,只需要茅州府坚守一段时间,各路勤王部队便会集结,构成无数道防线,以二王那几十万的兵力,届时想要攻到京城,简直痴心妄想! 一切胜负的关键,就是守住茅州,延缓二王的攻势。 可惜事态远没有向着永宁帝的设想发展下去。 六月二十六日夜,内阁收到急递。 袁廷贞原想着拟完最后一折奏章便可摆轿回府,不料,放他拆开急递看了一眼时,一屁股跌坐回太师椅上…… 袁廷贞整理心神,使人提着宫灯,捧着急递,一路小跑进了内宫。 到了圣人寝殿,司礼监庄公公正在执事,见着袁廷贞满头大汗,连忙问道:“袁大人,这等时候,怎么劳您老亲自进宫送递来了,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袁廷贞不及解释,只顾问道:“庄公公,圣人何在?” 庄公公道:“圣人近日为战况烦忧,今日吃了斋饭,便去香堂祈福问安去了……袁大人若是有事,知会咱家一声便了。待圣人回殿,咱家定当如数奉告圣上!” 袁廷贞急道:“来不及了,快请公公通禀,茅州有紧急军报!” 庄公公一听袁廷贞手中捧的是“茅州”的军报,立时不敢多言,引着袁廷贞去了永宁帝祷告的香堂! 将至香堂,一行人便被黄安拦在殿外:“袁大人,圣人刚刚祷祝完毕,还需念三轮平安经,有事的话,且侯着吧!” 袁廷贞道:“黄公公,圣人还要多久时间?” 黄安沉吟一句:“许是半个时辰,许是一个时辰,不当算计的!” 袁廷贞急道:“烦劳公公通禀,此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否则我也不会连夜进宫!” 庄孙明插口道:“是茅州的军情!” 黄安何等人物,当即脸色一变,稍做沉思,说道:“袁大人稍候,容我禀报!” 黄安说完,小心掩开殿门,进了香堂。 少顷,只听一声清脆的编钟之声响起,黄安推开门,探出头来:“袁大人,圣人传见!” 袁廷贞整了整官服,进了香堂。 香堂很大,走了十数步的候厅,故而豁然开朗。只见永宁帝盘坐再一方八卦台上,台下四周燃这香烛,足足九九之数。 永宁帝披头散发,素衣长袍,见着袁廷贞,眉眼不抬:“袁爱卿,何事禀报?” 袁阁老手捧急递:“回陛下,茅州军报!” 黄安小心接过军报,呈递于永宁帝。 永宁接过,翻看了一眼。忽的大喝一声“废物!”将那呈报掷再地上。 军报划了数丈,正落在袁廷贞脚下。 黄安不知何故,好心劝道:“圣上息怒,龙体要紧!” 永宁帝冷喝一声:“龙体?朕瞧着朕的这些大臣们都盼着朕早点死,就死在那行宫之内便是最好的!” 袁廷贞连忙伏地叩拜:“臣惶恐不安!” 永宁帝瞥了一眼,扬声道:“传慕容桓进宫来见!” 黄安见到永宁帝龙颜大怒,虽是没有看过军报,也知道一定不是好的消息,当即领了旨,奔出香堂,亲自传唤慕容桓前来。 慕容桓被永宁就在宫中治伤,用的尽是天底下最好的药材,永宁又特别赏赐了许多补品,这十来天,腹部伤势基本痊愈。 正准备明日向圣人请辞,不料黄安来传。 慕容桓问了缘由,黄安只说有关茅州军情,自己没有看过奏章,实在不知具体缘由。 慕容桓不敢怠慢,换上朝服,直奔香堂。 到了香堂,只见袁廷贞毕恭毕敬的跪在殿内,又见永宁帝气喘吁吁,似乎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一番,却不知永宁痛骂了朝臣一阵,直到慕容桓进殿前才停歇下来。 慕容桓进殿跪拜:“臣慕容桓奉旨觐见!” 永宁帝指了指地上的军报,黄安会意连忙捡起交到慕容桓手中。 永宁帝冷冷道:“爱卿瞧瞧吧!” 翻开军报,只见上面写着 六月二十四日,陶贼设伏于落雁滩,大司马折军过半,退守邓城! 慕容桓脸色大变,持折的手明显发颤! 永宁帝问道:“看完了?” “看完了!”慕容桓小心回复,声音不敢有半点懈怠。 “好,说说吧……爱卿对此事怎么看?” “臣以为,陶延冀用兵乞巧,大司马他心系茅州战事,马不停蹄,未能审查兵势,以至中了埋伏!” 永宁帝冷笑一声:“好个马不停蹄,以朕看董万城他是太久没有打仗了,富贵了,腐化了……朕把大军交给他,他不仅碌碌无为,反倒给贼众送去了数万颗脑袋……他自己呢,却跑到邓城,他有何颜面苟活……啊!” 慕容桓凝眉,永宁帝的这话有失公允。战场临敌,瞬息万变,谁也猜不透敌军下一步行动。再者,按照常理,陶延冀更应当于耿忠合兵一处,拿下茅州,皆是安城抚民,囤积粮草。接下来便挥师东进,顺流而下,围攻长安。 谁又能想到他竟然能够在落雁滩设伏! 兵者,诡道也! 自己之前差点儿小瞧了这个后辈王爷! 董万城好歹于慕容桓一同共过事,当即说道:“董大人一时失察,实乃贼军太过奸诈。” 袁廷贞念着董万城毕竟是朝中大司马,此时替他说上两句美言,也算是卖个人情,便道:“圣人息怒,董大人用兵如神,不过是中了贼人埋伏,只需重振旗鼓,定能越战越勇!” 永宁帝哼了一声,顿了一顿方道:“陈勇信再肃州打的辛苦,但好歹已将叛军彻底围困。朕原想着他将肃州之事完结以后再统军前往茅州。此番看来,茅州之事,不可一拖再拖了!各地大军尚在路上,朕手中一时无良将可用!慕容桓,此番朕想让你统帅八万精兵,驰援茅州……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慕容桓大概已猜出永宁帝传唤自己之故,听到这里,当即回道:“为圣上分忧乃臣之职责所在。臣自当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永宁帝面色稍喜:“爱卿尽力便好,朕即刻下旨,爱卿准备一番,克日朕亲自为爱卿大军送行。” 慕容桓领旨退下,同时心中一片忧虑。 此番出兵,胜则安,败则死,前途未见,实在令人堪忧。 耿忠、陶延冀于自己身份相同,都是一方王爷,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两个敌人绝非善类,想要剿灭二人,非得有兵力上的优势不可。 可算来算去,自己的八万军马,加上董万城的五六万残兵,从人数上看并不占优,想要取胜,谈何容易。 更让慕容桓困顿的事,即便茅州城保住了,自己这点兵马想要进入二王的领地,依旧困难重重!届时二王稍做喘息,卷土重来,自己恐怕是回天乏术。 求之求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带陈勇信和各地大军会集之际,方能有一线生机。 看来,此番交战,只能火速进兵茅州,困守孤城了…… 慕容桓回到别苑,这是他自围猎出行之后首次回府。阿福等人见了,即刻准备张灯结彩,迎接老爷平安。 慕容桓心中郁闷,只让阿福歇息,不必张罗那些虚无缥缈之事。 阿福不知何故,却又是慕容老爷吩咐,不得不从,悻悻而去。 沈牧听说慕容桓回府,自是出门迎候。 他这些天已将店铺整理完毕,只待侯成到来便可开张大吉。 平日里无事,又有俞毓和艾薇儿连番布宴,整个人都近乎吃胖了一圈。 倒是修行之事一直没能落下,龙泽这等高手还在研究新的道术,他一个初入九境之人,又有个脸面说休息的! 慕容桓见到沈牧,犹如见着了救命稻草,忙将沈牧请入内堂。 沈牧不知何故,本想着于慕容桓告别一番,过些天京城之事安排妥当,便返回定州。 既然慕容桓也有事找自己商量,索性先听听他要说些甚么。 “沈先生,本王有事请教,盼先生能够指点迷津。” 沈牧见慕容桓如此客气,心知定非鸡毛蒜皮的小事,镇定说道:“王爷有事,但说无妨,沈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容桓颔首,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相当信任的。 慕容桓遂将二王叛乱、茅州军情以及永宁帝令自己率军平叛之事一一说于沈牧听。 末了方道:“以先生之慧,觉得本王该当如何用兵?” :。: 第二四六节 沈军师定计 慕容桓出兵 沈牧听了慕容桓之言,沉思良久。 原来这些天云照朝廷发生了这么多事,很奇怪的是京城内繁华依旧,似乎没有任何人知道耿、陶二王叛乱之事,更没有任何人受到朝廷调兵遣将的影响。 正是“望不尽、楼台歌舞,习习香尘莲步底。人不知、这山河依旧,掩却纸醉金迷。” 远方,战火弥漫,尸横遍野。 此地,亭台楼阁,把酒言欢。 作为一个俗人,若非识得慕容桓,他也不会晓得这些军国大事。在这个信息不畅的年代,有的人一辈子恐怕都不知道百里之外,是何种水土。更枉谈甚么朝廷,甚么天下了! 沈牧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 “王爷,草民想瞧一瞧云照的地图,不知王爷可否找到一份?”若想运筹帷幄,首先了解地形,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若是连慕容桓要去的地方是何等模样、彼此之间的距离、重要的隘口,以致山川河流等等细节,又如何能够知道该做些什么。 慕容桓道:“巧了,本王府上恰有一份万里社稷图,原是早年行军之时从兵部要来的……你且侯着,我这便取来于你查勘。” 慕容桓出了房门,盏茶功夫便返回房中,手中多了一副图卷。 沈牧腾出一块空地,慕容桓展开手中卷轴。这副图长约半丈,宽有三尺。图中所绘乃是云照国万里山河图,相较于宁海府中所见的地图,作图更加完善,标准也是十分清楚。 此时的沈牧第一次完整的看到云照国的版图,激动不已。从图中所见,云照的版图就好像一头猛虎静卧的形态。前置所在便是镇南王府所在的西山道,而头部下颚至胸口部分则是东海王的属地,耿忠的平西王处于猛虎的尾部,除却臀部三州,还拖着一处狭长的尾巴。至于定北王恰恰处于猛虎的后腰所在。 猛虎公腰,后腰微凸,于雪国相连。 从图上看,二王若想东进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借道雪国,绕道背脊之处转而南下。一是挥师南征,走水路进兵。第三则是攻下茅州,继而以此为跳板,直逼长安。 这三种可能显然只有最后一种最为合适。 借道雪国,显然难以成功。大军过境,雪国岂会容忍?走水路,几十万大军顺流而下,却会被带进莽莽荒原当中,途中更有峡谷深溅,实在不利于大规模的作战。 而攻下了茅州,接下来几千里的土地上皆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不仅方便粮道和兵力的输送,更有利于大规模的军队转移、随时变更攻击目标等,使朝廷防不胜防。 沈牧叹道:“耿、陶二王选择的攻击点很讲究,一击即中要害,茅州若是失手,二王便是成功了三成。沈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朝廷不在茅州驻扎重兵!” 他这一言方出,自知说了个大错特错的话。 什么叫朝廷不驻兵?云照四王,世袭罔替,驻兵干嘛?那不是明显再提醒四王随时准备造反么! 削藩的念头很容易,倒是能够将削藩做好的皇帝,没有几个。 慕容桓并不在意,笑道:“云照地大物博,纵横万里,拥有六十四州数百府县,岂能每个地方都驻守重兵。” 沈牧凝神道:“从地图上看,二王选择的是围点打援的战术。” “围点打援?” “没错,所谓围点打援就是围住一个点,困而不破,继而准备重兵将前来支援的大军逐一消灭!王爷,你看这地图。如果想要驰援茅州,这处落雁坡是唯一能够通行大军的路。只要在这里设伏,便可出其不意杀援军一个措手不及!”沈牧指着地图,续道:“而且如果走小路,不仅时间要久,更容易中埋伏。这里标准的山林河川,草民虽未至实地,却也知道能够在这图上标注的,必然是莽莽大山!” 慕容桓凝神静气:“如此说来,想要驰援茅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落雁滩于陶延冀的大军决战这!” 沈牧长一口气:“非也,兵者,若是硬碰硬,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之。他们选择围点打援,咱们可以还一个围魏救赵!王爷可记得草民方才说过的三种进兵方法?” 慕容桓颔首:“自然记得……却不知何谓“围魏救赵”!” 沈牧道:“此乃反其道而行之。如今二王兵锋正盛,他们又占有地利之势,贸然出击,损兵折将。他们想进军长安,直捣黄龙。咱们便给他来个直插后方,灭了他的王府。如此一来,其兵自乱,方可掌握主动权,使其不攻自破!” 慕容桓道:“你的意思是让本王率军长途迂回,绕道而行,进军二王属地?” 沈牧道:“没错,王爷只要能够拿下陶延冀的属地,二王便不再有任何威胁了。陶延冀性格鲁莽,全凭耿忠一人心思定计,选择先对陶延冀动手,他二人必然会生争执。不过若想围魏救赵,就必须借道雪国,此行还需朝廷于其定盟,也是有些难度的。” 慕容桓沉吟片刻:“此计可行,雪国于我云照素来交好,本王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沈牧又道:“王爷此行一定要以雷霆之势,直逼陶延冀王府所在。草民料得他二人仓促起兵,后勤粮草自然不足,如今又是倾巢而出,后方肯定空虚。只要偃旗息鼓,谨慎行军,定能成功……届时若二王回防,王爷也可占住坚城与之周旋。二王大军失去了粮草供给,坚持不了多久!此乃围魏救赵……当然,战场瞬息万变,此计不过是宗旨所在,王爷还需随机应变。譬如陶延冀的属地未能攻下,而二王依然挥师来保,王爷也可以还他们一个“围点打援”。” 慕容桓佩服道:“沈牧,你这个办法妙不可言……纵然有些冒险,却也是目前最佳的选择!沈牧,此行你可愿于本王同行,若是平定二王,本王定保你可位列朝堂。” 沈牧恭却道:“草民读了些书,算不得什么大智慧,更枉论身居庙堂。朝廷里能人善士数之不尽,沈牧更不敢于他们相提并论。何况王爷知道草民,一无为官之志,二身边还有众多兄弟需要照应……请恕草民之罪,实在脱不开身!” 沈牧并不愿意过多参与朝政,更何况还是行军打仗,再宁海,沈牧见过了太多的死人,他不想再见一次。 你可以说他懦弱,也可以说他胆小,奈何沈牧的计划当中,并没想过做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 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做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岂不乐哉? 慕容桓闻言,也不勉强于他,说道:“沈先生说的是,人各有志,本王也不会强求于你。你的性格越来越像老先生了……”提及老头子,慕容桓不免有些伤感。 翌日,慕容桓依计呈禀圣人,借道雪国,迂回至陶延冀封地,“围魏救赵”。 永宁帝听了计策,亦觉甚好,当即令慕容桓领军进军,只管按预想行事,剩下的由他亲自解决。 圣人一言,自是驷马难追,慕容桓并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借道雪国。总之,永宁帝理政数十载,岂非泛泛之辈! 大军将行,慕容桓又担心起慕容裴。临行时问了沈牧该如何处置。 沈牧了然于心,教慕容桓只管告知慕容裴,俞毓姑娘已在府上,届时不用慕容桓担心,慕容裴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死心塌地的留在别苑。 慕容桓闻言,拍手叫好,自己居然忘了这茬!好家伙,差点忘了这事! 慕容桓领军说走就走。 这边沈牧并未前往送行,毕竟慕容桓出征之时,永宁帝特地令百官举行了送行大礼,沿着京城直至城外三十里,皆是红毯铺地,更有百官夹道欢送。 永宁帝甚至亲自将慕容桓送出皇城。 此等荣耀,怕是董万城打了胜仗也不会享受如此规格。 至于沈牧,也是忙的乐不开怀。 这一遭,不仅侯成进了京城,连段超、宗明宗白两兄弟,以及曾柔水父女等共计四十多人浩浩荡荡的一同到了长安。 段超见着沈牧,不顾他一脸茫然的表情,一把将沈牧拥入怀抱:“好兄弟,可想死我了!” 沈牧纵然不解,但见到诸多弟兄出现在眼前,自是欢喜不已,嘴上说着:“你们怎么都来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段超故作恼怒道:“怎么?不欢迎兄弟们么?” 沈牧连连解释:“段当家想多了,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同时前来……” 段超嘿嘿一笑:“我原是不想来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懒得出奇。可是又想着自己一辈子竟然连京城都没有来过,岂不枉为大丈夫一次了么?嘿嘿,后来又被曾妹子和宗白两兄弟撺掇一番,执拗不过,别只好亲自来了!” 曾柔水听了这话,同声斥道:“段大哥又说假话。明明是你自己想着到京城看看,又非拉着我们一同前来,到此时却又说是我们……我瞧着你那脸皮,是越来越厚的!” 曾柔水的这番话,惹得众人一阵嬉笑。 段超颇为尴尬挠头道:“唉哟,我的姑奶奶,能不能别总是揭人短,好不好?” :。: 第二四六节 接风洗尘 沈牧不禁失笑,嘿嘿笑道:“好了,瞧你们这模样,孰真孰假一看便知……来了便好,平安就好!” 陆老三打趣道:“就是,凭咱们还能骗的了军师?咱家军师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可是皇帝……” 陆老三本想说“皇帝老儿也万万不及沈先生的”,却被沈牧连忙打断,喝道:“三哥,天子脚下,休得胡言。这里不是定州,瞎说乱造,随时可能被人报官的。” 陆老三吓的连连吐舌:“咱知道错了还不成,沈军师竟会吓我……” 沈牧无奈摇头,不在搭理他。引着段超等人去了早已定下的小院子先行歇息,接着又摆了几桌酒宴,为兄弟们接风洗尘! 席间沈牧问道:“段大哥,你来之后,银庄的生意有没有安排妥当!” 段超豪饮一杯,拍着胸脯道:“这兄弟可放一百万颗心,咱安排的妥妥的!” 曾柔水见他说的模棱两可,借口道:“沈大哥放心便了,银庄的事有王东南王哥和孙一可孙先生再,出不得乱子。” 沈牧听闻有孙一可坐镇,心中稍稍安心。 又听段超道:“沈老弟,我可真佩服你们这些读书人。就那个孙一可,的确是个人才,算账理财头头是道,井井有条。哥们儿见他做的账,打的算盘,那是瞧得眼花缭乱,五体投地呐。想想当初,我竟差点儿将他赶出去……实在尴尬,实在抱歉……还好有曾妹子骂了我,不然……” 沈牧听着段超东一句西一句的扯,却也听的明白再这件事中孙一可受了多少委屈,曾柔水付出多少努力! 段超的脾性,沈牧明白的紧。这个人就是一头牛,认定的事,很难有人能够拽的回头。幸得一物降一物,有因必有果,段超的报应就是曾柔水! 沈牧举杯道:“兄弟们长途跋涉,定然辛苦之极,今日咱们不醉不归,谁也不准不喝……来,我沈牧来京城早一些,便虚领了地主之谊,先干了这杯酒!”说话间,戒酒下肚,沈牧直喊了一声“爽”。 众兄弟大多都是随着五龙山摸爬滚打出来的,相互间自是情深义重。一时间,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段超喝的起劲,忽的落出泪来,握住沈牧的手,哽咽道:“沈老弟,你是不知道,当时宁海大战,我特么以为咱们都过不了啦……全凭这一股劲儿才熬的出头……现在想想,仍是害怕的很……死了那么多人,漫山遍野都是尸体,太他娘的吓人了。特别是你,你个文弱的酸腐儒,偏要逞强留在敌营……简直叫兄弟们担心死了!” 段超突如其来的哭诉,让沈牧有些手足无措,忙道:“段大哥,这事早过去了,大伙儿不是好好的么……现在提它作甚!扫了兴,惹得这酒都喝不下啦!” 马林子劝道:“沈先生说的是,大当家,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今日大伙儿聚在一起,就该尽兴吃喝玩乐……” 段超抽了两下鼻涕,定了定心神:“老子只是见着沈老弟,藏不住话……你们劝个软软,老子说完就过去了!不碍事的!” 曾柔水无可奈何摇摇头:“段大哥,你又醉了……” 段超道:“老子没醉,就这点酒,老子还能醉了老子?笑话……想当年,老子一个人,一碟花生,足足喝了两坛子……” “扑通”一声,段超一句话没有说完,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入饭桌底下。 “哗啦” 这一跌,他手中的酒碗登时落在地上,摔的个粉碎。 众人连忙起身过来查看,却见段超已经蜷曲再桌下,咕噜咕噜打起了呼噜来。 曾柔水轻声一叹:“明明不能喝,偏要逞能,这又闹出笑话来了!” 沈牧不禁好笑,同时心中暗暗奇道:段大哥的酒量自己是知道的,虽称不上千杯不醉,却也是个酒仙,怎么今日才喝了五六碗,竟醉的不省人事了! 沈牧不知道,段超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忽见兄弟,不胜欣喜,一时间喝的太过猛烈,自是容易醉了。 沈牧请陆老三于几名兄弟将段超先扶回宅院歇息,曾柔水担心段超安危,也跟着一同回去了。 几人走后,沈牧叫宗明、宗白、侯成三人坐到身侧。 “侯成,明日你去挑个吉日,京城的两个铺子已经租下了,选好吉日,你在挑几个好用的伙计,张罗一下开张迎客的事。期间若是有甚么麻烦。尽管来找我便了。” 侯成道:“请先生放心,自打先生教训我之后,我也是痛心疾首,跟着郭文远和孙先生学习,这大半年我再银庄学了许多,此番定不会再让先生失望……” 沈牧点头:“郭文远和高晋涛两个小兄弟现下如何?” 侯成道:“文远小老弟没得说,是打理铺子的一把好手。至于高老弟,听说他已经开始着手盐矿的事情,只是对于盐矿,咱们知道的不多,沈先生又全权交与他们自行处理,所以具体情况,我便不知了,另外,来之前孙先生特意让我给他带个话,请沈先生放心,兴翟的事有他在,保证万无一失!” 沈牧心中一暖,听了侯成的传话,颇为感动。对于这些人,沈牧选择毫无保留的信任。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几人都是自己精挑细选抓住的人才,定然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沈牧点点头,又问宗明:“宗大哥,义气门现下如何了……” 宗明颇为客气的拱手施礼:“回先生的话,自打青衣坊和兄弟盟覆灭之后,咱们义气门便在无敌手,如今再西山道里皆以义气门马首是瞻……”宗明故而压低声音:“那玉龙山也已归顺我们,沈先生可知咱们现在有多少弟兄?” 沈牧凝眉,他早已晓得,青衣坊和兄弟盟一旦覆灭,义气门便会一帆风顺,如日中天。只是没想到五龙山竟会这么快就俯首认输。如此说来,现下整个西山道便只有他义气门一家山口了! 宗明见沈牧沉吟不答,以为沈牧正在盘算义气门有多少人马。心中想到:便是沈先生想破了脑袋,也绝不会知道义气门兄弟的数量。就是自己也不敢相信,他们会有这么多人。 宗明颇为开心道:“告诉先生,咱们现在足足有五千多兄弟……比之中央军大营的人数还多,就这还是因为段当家嫌人太多,没有全部接纳……” 沈牧听了,更是有些烦忧。 林子大了,自然容易引起樵夫的注意。池塘水深,更容易招来渔夫的关注。 开宗建派也是一样。 从表面上看,目前以自己人脉,义气门再西山道里并没有任何人敢动。可耐不住这些人脉都是虚的…… 且不说俞永和这种投机分子,便是慕容桓也并非表现的那般可以信任。慕容桓之所以器重沈牧,并非因为沈牧的智慧和才干,更重要的是因为沈牧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镇南王的势力。一旦义气门越做越大,慕容桓作为西山道的“主人”,一定会坐立不安。 这就好比如今的永宁帝,巧设机关、费尽心思想要拔掉四王这四颗云照的蛀牙一般模样。 不是别人不动你,只是你还不够资格,让别人瞧得上眼。 义气门的壮大太过迅速,一旦慕容桓回过神来,一定会想法对自己施威。 当年老头子不也是旁敲侧击的让自己抛却建立山寨的想法,而重新创立名门正派么! 说白了,平民百姓,如何能于这些王侯将相争雄! 沈牧应了声“是”,沉闷的喝了一口酒。 宗白瞧得清楚,忙问道:“沈先生,有什么烦忧之处么?” 沈牧摆摆手,这些事与他们说了,也是无济于事。相反,若是说他们错了,反而会使这些兄弟心生疑窦,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虚的想个好法子,既能保证自己不被别人欺负,也要保证不留给别人口实的好。 提到青衣坊,沈牧忽的想起青衣坊那位迎月姑姑,此人修为匪浅,自从雍王府一事后,便一直不见踪影,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以迎月的性格,当不会这般轻易放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天来,她却一直没有行动。 现在回想起来,雍王府的事,有点儿诡异,太过顺利,顺利的让沈牧仔细回想,有些毛骨悚然。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她迎月只是一个人,应当掀不起甚么大风大浪来的! 沈牧不敢多想,一想到迎月杀伐的模样,就有些后怕。 “对了,五叔怎么没有跟你们进京!”沈牧忽的又想起宁寒来,以宁海一别,这个师傅又再次失踪,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宗明道:“五叔他也随我们一同进京来了,只是快到京城之时,说是有些事要先去做,便折去了旁处……我也不晓得他去了哪里……” “什么?五叔也来了!”沈牧闻言,惊喜万分,兴奋不已,险些手舞足蹈起来。 (诸位读者大家好! 不知不觉这本书已七十多万字了。 2020年也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不知道大家都这本书的看法是不是还是那种“不值一看”的评论。作者明白,作者是个小白,萌新。能够坚持码字,讲故事,已属不易。对于用笔和文采方面和大神比,肯定相差万里。 不过作者不会放弃。这本书会坚持下去。如今好多线还没有展开,九国的地图才刷了不到十分之一,故事可能生涩,但按照作者的计划,其实每一段都会再后续的故事中串起来的。 十二月是作者一年工作的收尾季,每天可能只更新一章,不过,请大家放心,等一月份,作者肯定会荣耀回来,万更一个月…… 在此,感谢订阅的各位读者。 作者叩谢。 末了,继续求票,什么票都行……至于打赏嘛…….哎哟喂,好像真没有!) :。: 第二四七节 沈军师出手 裴公子挨掴 沈牧近日修行之时,总觉得有些提不起力气,运炁流转时更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感。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明明知道有一条路可以通往终点站,偏偏自己走在路上时,又觉得走错了,走的不对,走的弯了,甚至有种鬼打墙的感觉。 自己曾想过去问龙泽,可偏偏这时候龙泽和他的瑶琴都不见踪迹,想来应当是去了别处潜心专研他的音律之功了! 五叔既然来了,那便可以将心中困惑一一问清了。 沈牧感觉这修炼之路就好像是在做“三年模拟五年高考”,题目是刷了,刷到自己脑子里只剩下那些一二三四的形体动作。却不知如何提升,如何创新! 翌日沈牧起了个大早,原本睡的正香,睡梦中忽的被一阵叫喊惊醒。 门外一阵吵闹,沈牧顾不得洗漱,披上外衫便去开门。 门未全部打开,一人已撞了进来。 “沈牧,你什么意思,给小爷说说清楚……今日你若是讲不明白,我定旁人打断你的狗腿!” 沈牧见着来人骂骂咧咧,甚是不爽,抬手间便要教训教训来人,却见那人是慕容裴!当即收了神通,嗤之以鼻。 对待这种公子哥,无须客气,却也不能将他得罪的完全。否则搞不好会给自己小鞋穿。 慕容裴见沈牧一副不屑模样,更是气恼道:“你快给爷解释清楚……” “裴弟莫要着急,有事本王替你撑腰。”门外又转进一人来,不是康王又会是谁! 沈牧头疼无奈,这两个糟心的“玩意儿”,怎么突然一起来了!想想也是,慕容桓这么一走,他二人便当无人可以罩得住自己,便过来逞能施威下小白脸的! 嗨,我沈牧几时需要别人撑腰…… 阿福见状,想起慕容桓临行前交代要好生照顾沈参军,此时颇为尴尬道:“沈将军,这……”他有心相护,却是有心无力。 沈牧心中有数,对阿福宽慰道:“福伯,这里没您的事,您去忙吧!” 阿福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唉,那小人先下去了……” 带阿福走远,沈牧挠了下耳孔:“一大早的,竟听着狗叫声,耳洞痒的出奇……慕容公子你方才叫什么,沈某听的不大清楚!” 慕容裴哼了一声:“别苑里那来的狗,本公子怎么不知道?”他却不知沈牧是在调戏于他,这种智商,实在令人捉急! 康王本着看戏不怕事大的态度,冷笑一声:“裴弟,他是在说你……” 慕容裴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放肆,岂有此理,沈牧,别以为仗着爹爹重用你,本公主就不敢那你怎样?如今爹爹率军出征,便在无人可以庇佑你,本公子待会定叫你叫苦不迭,跪地认错!” 沈牧冷冷一笑,不住摇头说道:“实在可惜,可惜呀!” 慕容裴道:“可惜什么?” “可惜老王爷英明一世,却生了这么一个无脑白痴的儿子。实在可惜,无可奈何兮!” 沈牧自认很有素养,但却不知因何始终看不起富家子弟。他骨子里认为绝大部分的二代三代们都是一样的……无所事事,花天酒地,毫无作为。特别是如果富家子弟的爹爹足够优秀,相应的儿子就足够的白痴! 都说虎父无犬子,无奈事实并非如此! 慕容裴闻言,气急败坏,扬言要弄死沈牧,丢进后花园中喂鱼去。 只听他一声招呼,登时奔进五名壮汉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康王唯恐真的闹出人命,届时不好交代,便道:“裴弟,教训教训便了,这种草民不懂规矩,莫脏了姨丈府第。” 慕容裴点头,真让他杀人,他也没那个胆子,冲着沈牧道:“你现在求饶,我且饶你一条狗命,只需要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便可!若是不从……嘿嘿……” 沈牧一摊手:“我怕待会后悔的是你!”说话间左肩一动,脚下一错,便到了慕容裴身侧。 慕容裴但觉黑影一闪,接着“啪”的一声,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打的慕容裴眼冒金星,尚未惊呼,身子便被人提了起来,再一眨眼,自己已到了房间之外…… 康王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啪”的一声,待回过神来时,却不见了慕容裴的身影,俱都惊的呆了。 康王瞟了一眼沈牧,他似乎仍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作…… 是谁挨了打?慕容裴哪里去了?见了鬼了! 却听得门外一人“啊”的惊呼,康王等人扭头看去,但见慕容裴捂着左脸骂骂咧咧的跑回来,冲着那几名家丁喝道:“你们瞧见是谁打的老子?” 那些家丁也如康王一般感觉,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茫然摇头! 沈牧风行步已有大成,此时的身法之迅疾,岂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他道炁使来,纵开神通,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戏耍了慕容裴,心中登时乐不可支! 沈牧装作无辜模样,关切问道:“裴公子,你不是要教训在下么?怎的自己偏跑出了房外……” 慕容裴更是恍惚,挠头不解。 他娘的,我哪里知道是怎的回事,好像梦游一般,身子不由自主就被人拽到了院外。 康王凝眉,此番变化,令他有些惊惧,遂低声道:“裴弟,这里怕是有高人再场……咱们小心些!” 慕容裴半边脸肿的老高,气不打一处来,哪管康王所言,当即喝骂:“我不管,给我弄死他……”既然不知是怎么回事挨了这么一巴掌,倒不如将这一股子气,算在沈牧身上。 那五名家丁闻言,撸起袖子便冲上来,替主人挡灾那是他们分内之事,若是主人不开心,自己也没得好果子吃。 打坏了人反正有慕容裴扛着,自己只需出全力配合主子开心便好! 慕容裴很是得意,瞧着沈牧这副身子骨,又如何挡得住五名大汉一阵毒打! 可惜他得意的笑容刚刚生起之时,耳边便觉又是一阵狂风,接着“啪”的一声,右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只打的天旋地转,好似撞开了南天门,满天星斗尽在眼前,七彩丹霞再头顶不停旋转,脑袋“嗡嗡”作响,似乎要炸裂了开。 而那五名大汉却扑了空,绊在一起,扭倒在地上,登时唉声不断。 这一次,康王瞧得清楚。 那“高人”不是旁人,而是沈牧。 黑影一闪而过,如风一般便到了慕容裴眼前,以雷霆之势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次,沈牧故意放慢了些身法,要的就是让人瞧见:自己,不是好惹的! 康王心惊胆寒,这个沈牧到底是什么人。 他难道不是一个酸腐的文人?而是一个修仙的化外之人? 康王何等心思,见到此等模样,立刻回过神来。一双眼盯着沈牧,面露凶相:“你……到底何人?” 沈牧冷冷一笑,在他心中,并不想于康王为敌,毕竟自己这么多兄弟都只是云照普通的百姓。而康王,却是云照的皇子。众人之间,云泥之别,相差太远。 “沈牧只是一名商人,承蒙慕容王爷看得起,请我做个上宾!康王贵为皇子,裴公子又是小王爷,在下实在不知,两位贵人因何要来辱骂在下……” 康王道:“商人?你方才……明明神出鬼没,却说自己只是商人……若不说出令本王信服理由,本王定要禀明父皇,将你绳之於法!” 沈牧不屑道:“云照国难道有规定行商不可习武么?在下早年拜过几名枪棒师傅,学了些拳脚功夫…裴公子出言不逊,我替王爷教训教训,自当是还了王爷知遇之恩,并非有何私怨。却是裴公子无端辱骂,实在令人恼怒!” 康王闻言,一时语塞。 这边慕容裴连挨两巴掌,两边脸颊肿的老高。恨恨道:“沈牧,小爷和你没完!” 狠话可以说,奈何他知道自己断然不是沈牧对手,也只能放放狠话! 沈牧本来恼他不懂礼数,肆意叫骂。此时打了他两巴掌,怒气也消的差不多,想着他毕竟是慕容桓的儿子,不可做的太过分。便道:“如果裴公子想要较量,沈某随时侯着。今日沈某只是替王爷教训你出言不逊之罪,若是以后还有他错,沈某不保证会不会……”他说道这里,戛然而止,其意不言而喻。 慕容裴唾了一口:“沈牧,你小子休要张狂,回头……回头我定要讨个公道……” 康王心中生疑,眼前这个沈牧,绝非等闲之辈,自己身为皇子,何等荣耀之人,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有着一帮人想尽办法巴结自己。 可明明就是这样的身份,再这个人面前,却觉得自己低贱了一分。 沈牧不过是贱民一个,怎么会让自己有这种感觉! 不,我可是真龙天子,身体里流淌的是龙血,是高于一切凡夫俗子的存在。 这是错觉,是真正的错觉! 作为皇子,应当理智一些。此时是让慕容裴彻底信服自己的好机会,康王心知自己去不容错过这个机会的。 只要让慕容裴死心塌地的倒向自己这边,那么便有了制约慕容桓的法宝。届时,慕容裴及西山道的官员自会投上自己一票。 距离票选监国,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要在此之前做好万无一失的打算。 康王凝定心神,清了清嗓子:“沈牧,本王且不论你是何人,此番只是就事论事。本王且来问你,你将那俞姑娘藏在了何处?又因何偏要将她藏起来?” :。: 第二四八节 佳人回定州 曾经议学堂 沈牧闻言,不明就里。 原想着慕容裴只是没事找事,乘着慕容桓统军出战的这段时间,跳出来耀武扬威,逞能羞辱沈牧一番,却不料原来是俞毓不见了。 昨日自己一直忙于安排义气门兄弟落脚之事,又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别苑住处倒头就睡,慕容王府别苑发生了什么事,他还真不清楚。 沈牧横眉冷对:“康王殿下,原本沈牧一介草民,见着殿下应当施礼作揖,奈何你屡次三番想要诬陷沈某。沈牧从不对无理之人还之于礼。今日你说沈某将俞姑娘藏了起来,可有证据?是有人眼见,还是有人耳闻?单请他出来于沈某对质一番……若是没有人眼见耳闻,沈某不得不以为是殿下借故发难,为难沈某。正所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沈牧了可要向朝廷讨个是非公道。” 沈牧开启嘴炮模式,说的康王一阵哆嗦。 这个沈牧,明明就是草民一个,怎么会这般难缠。自己身为云照皇子,走到哪里不是跪拜相迎,偏偏这厮是个例外。 正所谓,身子不怕影子斜。 沈牧并未有违法之事,更无意成为朝廷命官。于康王之前所遇的到的那些各怀心机的人不同,自然不必阿谀奉承,唯唯诺诺! 正如邹忌讽齐王所言,“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无欲则刚,有容乃大。 面对康王这类人,沈牧从不心畏! 康王气急败坏,搜遍词汇,喝道:“放肆,汝等刁民巧言善辩,混淆黑白。本王且问你,俞姑娘这几日是不是一直在别苑之内?” 沈牧颔首:“确然如此!” 康王又道:“可昨日本王于裴弟回来之后,却不见了俞姑娘,不是你藏起来,又会是谁?” 沈牧正色道:“俞姑娘有手有脚,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儿,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又于沈某何干。殿下这番好推论,沈牧佩服的五体投地。若是这般也能定罪于沈某,不知道圣人陛下得知了,会不会觉得天威尽失!” 康王斥道:“沈牧!别给脸不要脸,惹恼了本王,本王定让你死无全尸,满门抄斩!” 沈牧冷笑一声:“我是不是应该说好怕哟……可惜了,沈牧孑然一身,浩然正气,从不怕人威胁!至于俞姑娘去了哪里……沈牧并不知晓。我倒想问问裴公子,为什么你回来了,俞姑娘偏不见了!” 慕容裴恼道:“沈牧!你什么意思?” 沈牧道:“还不够明显么?明明是俞姑娘对你无意,又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所想,害怕说了实话惹你伤心难过,便只好一走了之……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偏偏迁怒于他人,不知所谓,无药可救!” 慕容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言语。沈牧说的很有道理,俞毓不见踪迹的确和沈牧扯不上半点干系,自己也不知怎的偏要将这等事于他挂上号。 许是从心眼里就觉得沈牧这厮不是个好人。 沈牧见二人不语,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五名家丁,续道:“裴公子是个明白人,殿下更是个体面人。两位这般模样,传扬出去,有失体统。下次如果想找沈某聊天,别带着这些废材。沈牧定会找个上好的茶楼,和二位好好聊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俞姑娘去了哪里,我也很想知道,就此打住,恕不奉陪。” 沈牧说完,毫不客气的拂袖而去。 留在康王二人,面面相觑! 康王心生怒火,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定会找回场子,对付此人。断然不能再用寻常手段。要玩就玩场大的。 沈牧出了房间,心中也是打定主意,这别苑暂时是住不来了。需得通知艾薇儿一声,先到外坊找处客栈落脚,如果需要,还得再添置一处宅子! 刚出院子,便看到艾薇儿正往这里走来。 沈牧见着迎上两步:“艾薇儿,我正要去找你!” 艾薇儿身上穿着云照女子的长裙,别有一番韵味,见到沈牧,莞尔一笑:“巧了,我也想知会先生,俞姑娘昨夜返回定州去了……因为走的匆忙,没能和先生道别,特别交代我于你说一声!” 沈牧哑然,同时心里也十分明白,俞毓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回定州,根本原因便是因为慕容裴的纠缠。 看样子,这两个人的姻缘实难成对。如果自己是俞毓,也不会选择慕容裴。倒是他哥哥慕容辉,绝对是条好汉。 沈牧问道:“俞姑娘是自己走的么?”千里迢迢,他实在担心一个姑娘家家如何赶路。 艾薇儿道:“不是,听毓妹子说他爹爹俞大人拖了再京城做官的同僚安排了车马护送她回定州去了。我昨日也确然目送毓妹子上了马车,应当不会有事!” 沈牧“嗯”了一声,这样一来也好。有人护送,俞毓回定州之路便会平安许多,自己一来无须再担心她的安全,二来也不用再因她总是为自己张罗些吃食而烦恼,这第三嘛,或许可以将慕容裴钓回西山道,以免他再这京城的大局中,成了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艾薇儿见沈牧沉思,忽道:“沈先生,你不是也有事找我么?” 沈牧回过神:“对了,差点儿忘了。艾薇儿,你收拾收拾,咱们从今儿起就不住在王府别苑了…….这里始终是他人的地方,如今主人不在,咱们留在这里不大方便!” 艾薇儿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沈先生稍等片刻,我收拾之后便来找你!” 当即,沈牧为免再生事端,将俞毓返回西山道的事告知了阿福,请他转告慕容裴,莫要再找自己胡闹。 阿福听说沈牧要去外六坊暂住,一阵挽留,说是慕容老王爷交代清楚,务必好生款待沈先生。 奈何沈牧去意已决,好言宽慰阿福,又道等王爷凯旋之后,定然会回到府中说明原委。自己有事在身,需得尽快处理。 阿福挽留不住,只得由着沈牧和艾薇儿去了。 二人先去了沈牧早已定下的宅院,院子不大,只有四五间房子。义气门的兄弟大多都住在附近的客栈内,此时院子里只有段超和曾柔水一家人。 段超初见艾薇儿,一阵惊奇。 当日他在兴翟并未见过艾薇儿,如今瞧着沈牧带着一名金发碧眼的绝世美人儿过来,不禁调笑道:“沈老弟,你也太不厚道了……我当你为何滞留京城而不回西山道,原来竟是被美人绊住了脚……啧啧,兄弟,好眼光!” 沈牧无奈摇头,将段超拉开了一段距离,压低了声音道:“段大哥,你昨夜的酒还没醒呢!这位是艾薇儿姑娘,格洛弗的茶商,是咱们生意上的合伙人!可别乱说话,她听的懂!” 段超嘿嘿鬼笑:“你小子,是个人才,这一次是人财两得,够本了!” 沈牧正色道:“段大哥,莫开玩笑!再说兄弟了生气了……” “好了,好了!瞧你认真的劲儿!”段超单手搭在沈牧肩上:“放心吧,做大哥的,心里面门清!” 沈牧瞧他一副欠揍的模样,实在懒得于他解释。回过身来,对着艾薇儿道:“艾薇儿,这位是我大哥,段超。段大哥,这位是艾薇儿姑娘。” 艾薇儿因段超的一席话,面红耳赤,听到沈牧介绍,连忙学着云照的规矩,欠了个万福。 段超一本正经道:“艾薇儿姑娘,方才我只是于沈老弟逗趣,望你莫要在意!” 沈牧惊愕,这段超什么时候学会这般言辞了…… 却听的段超一阵寒暄,接着引着艾薇儿进了内堂,浑然没有将沈牧放在心上。 沈牧登时好气,却又无可奈何,跟着一起进了内堂。 恰此曾柔水端来一碗粥自后堂转了进来,见着沈牧,惊喜道:“沈先生,您也到了,快些坐下,我刚好煮了粥,您……咦,这位姊姊好生漂亮……请问你是?” 不待沈牧介绍,段超已抢声说道:“这是爱……艾薇儿,是沈老弟的朋友!” 曾柔水蕙质兰心,立刻明白段超话中之意,忙道:“艾薇儿姊姊,快些坐下。我去给你们盛碗粥来。” 艾薇儿连声道“谢”,颇为腼腆的坐到一侧。 沈牧则是恭却道:“曾姑娘,不用忙活的……我们来找段大哥有事商议,待会儿还要去铺子上看看!” 曾柔水笑道:“不碍得这一会儿,喝了粥再去也不迟。何况沈先生不吃,艾姊姊却是饿着呢!” 沈牧看了一眼艾薇儿,这才想起他俩人一早就出了内九城,至今确实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便应了一声,坐在饭桌之上。 俄而曾沧海和曾经父子二人也到了前堂。沈牧许久未见曾经,这一见面险些认不出来,这小子半年有长高了许多,脸蛋也比之前胖了些。 曾经见着沈牧,欢喜的叫了一声:“沈先生!” 沈牧应了一声:“小曾经越来越机灵了……曾老伯,曾经已到了读书识字的年龄,要不要我帮衬着寻个书院?” 曾沧海茫然道:“书院是个啥?” 沈牧忽的想起他们一家曾是逃难的百姓,对“书院”这个词陌生并不出奇。乡下一般都只是私塾或者学堂,也只有大富人家才能读的了书院。 却听得曾经道:“姊姊说过这事,可我想了,段大哥也是大字不识一个,不照样好好的,我觉得你要做段大哥这样的人……不用读书的!” :。: 第二四九节 青衣坊再现 沈军师入坑 曾经的这番话自己倒没觉得有问题,反是令众人哄堂大笑。 “就是,咱不就是大字不识一个嘛,照样吃喝不愁。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人各有志,志在四方嘛。小曾经不想读书,那就不读……”段超面上一烫,口上虽是夸夸其谈,心里却有些发虚。 沈牧并不急于反驳段超的话,毕竟义气门的兄弟大多数都是白丁,能识字的寥寥无几。沈牧若是驳了这话,那便是驳了众兄弟的脸面。 却听得曾柔水端着食盘转进堂内:“你们再说什么读书不读书的?”她边将食盘上的粥分给众人,边道:“沈先生来的正巧,说到读书,我呢就特别生气,你来帮我评个理,曾经弟弟是不是到了应该读书识字的年岁了?我每每一提起这事,段大哥总是顺着这臭小子!” 曾经下巴一扬,得意道:“姊姊就好管人,方才段哥哥已经说了人各有志……” 曾柔水轻敲桌面,愠怒道:“休要多嘴,大人说话,你好生听着,一点规矩都没有……” 曾经吐了吐舌头,颇为不爽的别过脑袋,哼了一声,不在言语。 沈牧笑道:“曾姑娘,段大哥说的是,人这一辈子自然是可以选择很多出路,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未必非要走上科考之路,渔樵耕读,皆有因数,全在个人抉择。不过,话又说话来,这读书虽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对于曾经这个年龄来说,却也是不可推却。人长大后无论做甚么,能够识字通文,自然也会少受些欺负不是,相对于大字不识一个,路总是要好走些的……曾经,你于我们不同,我们是想识字,却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再合适的年龄进入学堂读书……而你现在却是有机会而不珍惜,到时候想要再弥补,可就十分费神了!” 曾柔水颔首,又将勺子整理好,请众人先喝粥,待沈牧说完,附和道:“曾经,你听听沈先生说的话,自己琢磨琢磨有没有道理!” 曾经嘟囔着嘴,十分不悦。 沈牧瞧再眼里,忽的想起那禹王来。 这两个孩子年岁一般,但品行的差距只怕越来越大了…… 沈牧本想多说几句,但又想着言多必失。曾经毕竟于自己毫无干系,自己说多了,反惹的段超不开心,何必来哉! 众人吃了粥,沈牧协同段超、艾薇儿一同先去铺子里瞧瞧状况。 曾柔水父女三人因初次进京,对京城繁华眷恋不已,自顾先去各处游玩。段超唯恐三人有失,便使马林子带着两名兄弟陪在后面。 这边沈牧问了侯成日子可选的妥当,侯成直言自己选好在七月七当天辰时开业,吉日吉时,大吉大利! 沈牧算着日子将近,便问侯成铺子里是否有缺,避免到时候仓促开张,以致手忙脚乱! 侯成胸脯一拍,保证万无一失,就请段当家和沈先生瞧好了吧。 段超对做生意这事一直毫无兴趣,此事由沈牧操办,自己只需坐享其成便好。无奈沈牧偏偏有心让段超接管一切,先将两个铺子看完,便找个理由,叫段超留在铺子里张罗支应。而自己则随着艾薇儿去了之前折给艾薇儿的铺子处。 对于沈牧的良苦用心,段超只当是沈牧唯恐自己扰了他的“好事”,故意将自己留在铺子里,揶揄一阵,笑的令人发指! 沈牧、艾薇儿看完铺子,又在附近定了一间客栈。沈牧的意思是住的近了,方便艾薇儿搭理铺子。而艾薇儿则并无异议,只是奇怪沈牧为何只定了一间房。沈牧的解释是兄弟们早已给他留了住处。 其实,沈牧是担心若是自己于艾薇儿走的太近,始终会惹来旁人闲言闲语。 艾薇儿毕竟是黄花大闺女,自己又是未婚娶之人,这番亲近,实在不合常规,正所谓三人成虎。姑娘家家,还是名节最为重要! 艾薇儿性格豪爽,既然沈牧有住处,那便不由她去担心。 回去的路上,沈牧想了不少事,有这些天发生的事,也有畅想将来的事! 蓦然抬头间,沈牧忽见前方巷子里转出一女子十分面熟,脑海中搜寻片刻,忽的想起那女子不正是青衣坊的翠儿姑娘么? 瞧她神色匆匆,一路疾行,沈牧不由好奇起来。 这个翠儿再做甚么?她青衣坊众难道再京城还有其他落脚之处?难道迎月并没有离开京城? 沈牧心中不解,连忙尾随翠儿转了几条巷子。他身法轻盈,在人群中左右穿梭毫无阻拦。那翠儿走的又急,更是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沈牧一路跟着翠儿,到了北市一处河畔,这条河算是衢江的支流,又叫“大治河”,之所以说算是衢江支流,乃是因此河乃人工挖掘,原是自衢江引流至护城河注水之用,后又因六坊九城百姓众多,所需淡水水源量大,便将这人工河直挖到了内城当中。 大治河畔杨柳青青,北市被其一分为二,过了大治河,便是稀稀落落的几处庄园。 庄园皆是有钱人家的院落,规模虽比不上内九城王公贵族的府第豪华,却也是别致雅丽。 眼见着翠儿并未进入任何一处庄园,反而是向更偏远的角落奔去,这里视野开阔,沈牧唯恐被她发现,只得远远坠着…… 那翠儿再一处破落的小院门口停下,先是向四周看了看,接着敲了两下门,又扣了两下门闩。 俄而,大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颗脑袋,四下里看了看,遂将翠儿迎了进来,大门复又掩上。 沈牧更是惊奇,二人如此神神秘秘,这院子定然是藏着不可靠人的秘密…… 难道青衣坊死灰复燃,准备计划着下一次的行动? 沈牧想到此处,纵开身形,跃到一颗杨树之上。所谓登高望远,恰将院内情景瞧得清楚。 却见那院落只有五六间房屋,标准的回字形回廊小方院。院子里站着两名黑子的汉子,因为离的远,瞧不清面容,却不见了翠儿的身影,想是已进了某处房间。 沈牧凝眉,这朗朗乾坤,偷窥不得,甚是焦急……为今之计,只能守株待兔。 等了半晌,日已西斜。 忽见左侧的一扇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自门内走出一个中年汉子,翠儿跟在那汉子身后跨出…… 沈牧见状,乘着黄昏光线不佳,纵开风行步,落在近处一颗柳树上,书耳倾听。 却听得那汉子道:“翠姑娘,烦劳你知会姑姑,鄙人定将此事转禀尊上,尊上若是知道姑姑愿意倾力相助,定会不甚欢喜!” 翠儿道:“青衣坊连番受创,幸得尊上出手相助。姑姑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纵然已无曾经之盛,但却依旧有些势力!周香主,尊上那便就有劳您了!只要言语一声,我们青衣坊定当竭力配合!” 那周香主道:“有姑娘一句话便成……如今已有数十帮派加入联盟,只要尊上振臂一呼,大事可成耶!” 翠儿道:“听说耿忠、陶延冀二王叛乱,朝廷已连派数十万大军前往平乱,若是此时动手,岂不事半功倍?” 周香主道:“我也曾如此建议,不过尊上的意思是时机未到,不可擅动!尊上有他的想法,咱们做属下的,只当听命行事便了!” 翠儿道:“尊上神鬼莫测,定能一统江山。时候不早了。我需得尽快回去禀明姑姑!” 周香主道:“如此,恕不远送了!” 院门再次打开,沈牧纵身一跃,飘至远处。眼瞧着翠儿越走越远,沈牧并不急于追上。 从二人的几句对话当中沈牧自然得知,那迎月并非放下心中执念,依旧想着整出些“动静”出来。跟着翠儿对沈牧来说十分危险,迎月何等神通,以他现在的身手,遥遥无及迎月万分之一,贸然前往,只会打草惊蛇。 相对而言,摸清楚院子里到底是什么人,反倒更加关键一些。 听他们对话,这些人似乎已经招揽了许多绿林好汉、能人异士,聚齐这么多的人手,绝不是想着吃饭喝酒这么简单。 是什么样的事,选在二王叛乱之际动手才会事半功倍?难不成他们是想要叛乱不成? 这事似乎说不过去,单凭这些莽夫,怎么可能于国家军队抗衡。 便是有数百个山寨绿林汇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想要和朝廷作对,只怕是自寻死路? 沈牧见识过永宁帝的套路,能够以假死状态,逼着众皇子大唱花鼓戏,有诱得二王谋反叛乱,此等行为,岂是一般人所能为之。 帝王之术,何等静明! 于这样的皇帝交手,一着不慎,九族皆诛! 这些人到底是谁,有些怎样的目的? 沈牧沉思之间,忽听房门复又打开,那周香主步出门外,接过一名随从牵来的骏马,翻身上马,扬鞭轻抽,快速往北门而去。 沈牧不及多想,纵开身影,追逐而去。 他步法已成,奔走之际虽不能一瞬千里,但是追上一匹快马却是易如反掌。 遥见周香主一人一马出了北门,继而往东北方向而去。 沈牧远远跟着,奔了半晌,只至日落西山,繁星倾泻。 :。: 第二五零节 周香主殒命 天罡炁神威 长安城东北是盘龙山的起点,整座山脉呈盘龙状,拱卫京城,使之成为龙脉之地! 周香主沿着山路快马扬鞭,翻过一座山坡,在一处竹林前放缓了马步。 那竹林沈牧自地图中见过标识,名为紫竹海。竹林茂密,山峦起伏,重峦叠嶂。墨竹挺直,随风轻舞,沙沙作响。却不似竹海,又似甚么。 星火透着竹叶,映着黄土斑驳,或繁花,似星辰,宛如一片仙境。竹海之内,有一湾镜湖,湖水清澈,湖名‘净湖’,净如镜,风涌起时,吹开涟漪圈圈回荡。 湖的左侧有一处破庙,庙里原本香火旺盛,供的是太罗金仙长乙真君。 传说其人乃是数千年前的得道仙长,乐善好施,锄强扶弱。后于云台山中羽化登仙,位列仙班。后人为缅怀其恩德,遂建宗庙祭拜。 人世间的传说最怕口口相传,但凡一件事被数百人传将出去,定然会变了味道。 这长乙真君的事迹更是如此,经过几代人的传颂。此人已成了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大罗神仙,更是众仙班之首尔,位列云照所信仰之神的头把交椅。甚至有些修仙问道的门派都将其奉为祖师! 此庙建于五百多年前,历经风雨不动安如山,后因为云照朝廷对各宗教的寺庙香堂重新做了规划,这才断了香火。 周香主将马匹栓再庙外,整了整衣袖,弹落风尘,推开庙门而进。 沈牧远远瞧着,颇为惊奇。这个周香主跑到这荒无人烟的破庙来作甚?难道有人会再这里隐藏? 沈牧艺高人胆大,只当旁人都是寻常武夫,轻轻一纵,跃上墙头,落在院子里的一颗百年银杏树上,将身子藏了个仔细,透过枝叶的缝隙,果见院内站着一名黑袍汉子。 那人瞧见周香主,冰冷冷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香主很是恭敬,拱手施礼道:“属下前来求见尊上!” 沈牧一颗心扑通乱跳,幸亏自己跟了过来,原来他们口中所说的“尊上”便藏身于此处。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却听得那人道:“尊上真正议事,你有事便于我讲即可!” 周香主道:“此事需得禀明尊上,左使大人见谅!” 那人冷冷“嗤”了一声:“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罢了,你想见尊上便侯着吧,待尊上议事完毕,方可让你进去!” 周香主想说甚么,张了张嘴,又闭了上,只好再一旁默默伫立。 虫鸣蛙唱,夏日的夜就好似一场大型演唱会,各番声乐,此起彼伏。 此处毗邻湖水,蚊虫偏多,沈牧藏在树上,更是首当其冲。奈何他唯恐被人瞧出身形,并不敢随意怕打驱赶,只得轻轻吹气,惊走吸血的蚊蝇。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扇房门“吱呀”打开。 周香主连忙迎上两步,冲着迈出房门的一人恭敬道:“属下周云尚参见尊上!” 沈牧闻言,瞪大两眼,仔细打量那名“尊上”,却见他身披斗篷,整张脸藏在篷帽之下,根本瞧不清面容。 只得那尊上“嗯”了一声:“你有何事?” 周云尚道:“回尊上,属下已和青衣坊取得联系,他们已同意归于尊上麾下,按计划行事。” “嗯,这件事你办的不错。按说我应当重重赏你,可是你却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周云尚闻言,吓的“扑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不知何罪,望尊上饶命!” 那人袍袖一翻,负于身后:“你被人一路跟踪却不自知,现了本尊的居所,此罪该放如何……” 沈牧大吃一惊,暗道一声“糟糕”,此人能力非凡,自己藏的这般仔细却也被他瞧出了痕迹…… 周云尚闻言,环视四周,不见有任何怪异之处,叩首喊冤道:“尊上恕罪,属下一路小心谨慎,并没有发现……啊……” 周云尚一言未毕,忽的耳边一阵清风,待抬头时,一只手掌,直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顿时,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自头顶传来,一双眼珠“扑”的一声凸了出来,整个人“啊”的一声残呼,软摊在地,随着周云尚的倒下,七窍中血迹蔓延而出,混合着蛋白色的液体滚在地面上。 原来那一掌竟将他的头盖骨拍了个粉碎,更将脑浆打了出来,混在血水中一同溢出! 出手的是当先现在院中的汉子,眼见着周云尚倒毙,面无表情的往一侧站了站,似乎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只鸟兽。 “树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便请下来吧!”那尊上在汉子出手的同时,扬声喊道。 沈牧自知藏之无用,便欲翻身落地。不料正当他准备跃下之时,后背忽的被人按了一下,接着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院子当中多了一名身着道袍的小道士。 那道士年纪不大,约有十八九岁光景,身着道袍,头戴道观,懒懒的伸了伸胳膊:“嗨!小道儿不过再树上打了个盹,没想竟到被居士瞧见了……当真佩服!” 那尊上盯着小道士:“敢问小道长道号,又是在哪家仙宗的修行?” 小道士打了个哈欠:“小道儿道号子谷,至于仙宗嘛,不打诳语,不欺师门,乃是云台山元贞子座下劣徒尔!” 那尊上微微一怔:“云台山?小道长即是云台山的化外修士,因何偏来这里……” 子谷挠了挠额头:“这个嘛,小道儿是有解释的……因是前几日有人在京城行风做浪,以风部神通插手人间之事。那京城的皇帝居士偏偏又于我家掌门师伯交好,皇帝找到了师伯,师伯听了又找到师父,师父便又找到了我……然后,我便来了!” 子谷这番话说的好似绕口令,听的那人一愣,半晌方道:“小道长的意思我怎么听的不大明白?” 子谷嘿嘿一笑:“简单,我解释于你。你身边这人破坏了道修规矩,小道儿奉命来拿人,至于居士要不要插手这件事,便要看居士自己的想法了……” 沈牧听了子谷这些话,登时恍然,原来慕容桓所说当日刑场之上忽生怪风之相,竟是这尊上等人所为……看来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称霸绿林,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剑指苍穹,要的是云照的天下…… 这个尊上到底是谁,有什么来头,胃口居然这么大? 那尊上也是冷冷一笑,冲着静默一旁的汉子道:“彭左使,这小道长是冲着你来的!” 彭左使面不改色,恭敬一拜:“尊上,属下明白了!” 话音未落,左手一抬,冲着子谷面门便是一掌。 那一掌,裹着雷鸣之势,排山倒海。沈牧想着方才周云尚被这彭左使一掌拍的脑袋瓜子稀碎,登时替那子谷摸了一把汗。 但瞧着子谷身不动,似乎对那彭左使的掌风并未瞧见一般。 彭左使一掌拍来,心中早已有了下招,盘算着他应当躲闪的方为,右掌暗暗运劲,只待他稍一动弹,便顺势推出下一招,封住他的去路。 却不料子谷毫无波动,一副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彭左使微微一惊,难不成这小道长一点功夫都没有? 既然他找死,便怪不得自己心狠手辣。 一掌拍下,用了半成力气。这一掌彭左使自负便是一块巨石,也要当场粉碎。 不料掌落在子谷头顶半尺之时,忽觉落处软绵绵,好像拍在一团棉被之上,掌落下之时,掌力被那绵绵之劲抵消的一干二净。 彭左使心中一惊,这是什么功法,八部神通中没听说过有这般神技的! 彭左使的手掌轻飘飘的拍再子谷的道观之上,惹得子谷嘿嘿笑道:“居士,人之顶乃顶天立地之本,旁人不可以乱摸的……” 子谷言语中,左脚一顿地,彭左使但觉一股气劲自子谷头顶喷涌而出,连叫不好,急忙撤掌后翻,绕是他撤的极快,仍是被那气劲带的连连后退两步。 彭左使定住身形,惊愕道:“好小子,竟然是先天罡炁!” 子谷道:“无量寿佛。居士也是好眼光!” 那尊上闻言,也是微微一怔:“听闻先天罡炁一脉相传,小道长原来是紫薇谷的后人!” 子谷道:“往事已矣,紫薇谷早已不复存在……居士既然知道紫薇谷,定然也是同道中人,却因何小道儿并没能瞧出居士修为?” 那尊上道:“并非道修才能知道道修之事!小道长即是紫薇谷的后人,本尊理应卖你一分情面,今日且不与你计较……” 子谷嘿嘿笑道:“小道儿受家师嘱咐,需得带回彭居士……” 彭左使冷笑一声:“小道长以为斗的赢我么!” 子谷道:“这个……没打过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尊上忽的喝道:“小道长,你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随着他话音方落,自院子左右跳出六名黑子汉子来。 瞧着众人身法根骨,沈牧知道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 子谷瞧了一眼,一摊手:“四位知命令,三位蜕凡境!额……看来是小道儿鲁莽了!” 他虽陷入重围,却心神镇定,犹不在意! 那尊上道:“紫薇谷于我辈上曾有渊源,今日本尊说了卖你一份情面。回去告诉云台山的掌门真人,本尊无意于道修为敌,做的也是救人之事,一无杀人,二无害命,算不得坏了你们道修规矩。若是云台山的真人执意插手,本尊也不畏惧向上位讨个说法……” :。: 第二五一节 子谷袖中乾坤 陈萍自言心意 “如此说来,小道儿倒要多谢居士不杀之恩了!不过,小道儿应过师父,定要将人带回云台山的。如若不然便是打了诳语,夸了海口。到时候众师弟又会笑我!”子谷淡然一笑,似乎眼下被围住的不是他,而是对面的人一般。 沈牧惊出一身冷汗,暗忖道:这小道长怎的这般神情自若,面对几名知命高手竟全然不惧,唉,正所谓双全难敌四手,有些事见好就收便好,何必这般执着。 却听那尊上冷笑一声,双眼两道寒光自斗篷射出,盯视着子谷,纵然瞧不清他的眼神,却也知杀意陡生:“小道长,本尊给你紫薇谷情面,既然道长如此执着,莫怪本尊以多欺少!” 子谷眼睛轻轻一弯:“以多欺少的事经历的多了,便不足为奇!若是许下的承诺没能兑现,那才是最糟糕的……” 彭左使始终静默一侧,此时忽的低声在那尊上耳侧说了几句。 那人先是微微一惊,继而拂袖,冰冷冷的道了声:“走!” 一言方落,彭左使于一名黑衣汉子扶着那人,化作一团黑云,飘然而去。 子谷纵身欲追,却被另外几人拦住去路。 其中一人冷喝一声:“朋友,识相的赶快回去,否则……” 子谷一心想要拿下彭左使交差,见着去路被封,纵身一跃而起,道袍一翻,裹着一团夜风,冲着几人袭去。 这一翻袍袖,气势磅礴,平地里狂风大作,一股巨大的气劲将周遭的泥土、草木卷起。沈牧落在百米之外,竟也险些被这股气浪带的跌下树来。幸得树枝摇晃之际,沈牧紧紧抱住枝干,这才没有狼狈摔下! 那几人并不做纠缠,眼见着尊上于彭左使三人远去,借着子谷袍袖掀出的罡炁,后跃数步,继而一点一闪,便没了踪迹! 这几人去势之快,实在令人咋舌。 子谷轮回地面,道袍翻滚两圈,回复平静。 “树上的居士,您可以下来了!” 沈牧闻言,定了定心神,一跃而下。 这树高约数丈,沈牧风行步使来,踏空如履平地,惊的子谷连声叫好:“居士修为甚希,步法倒是奇妙的紧。敢问一声居士是那一山的弟子。” 沈牧恭敬道:“在下沈牧,无门无派,京城一商人尔!” 子谷打量沈牧:“商人竟能跟到这里来,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沈某的确是个商人,只是机缘巧合,碰上了这件事,所以……” 沈牧本想解释一番,有念着这些事曲折离奇,牵扯甚多,说起来非三言两语可以说的清楚。更何况自己对这个小道长并不熟悉,刨根究底的乱说一通,并不符合实际。 没想到这话还没说完,却听得一女子声音自身后传来。 “子谷师兄,原来去你……” 这声音好听悦耳,好似天籁之音,撩的沈牧心思荡漾。回过头来,果见来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只见陈萍一身装扮如同当日离去之时一般,想想前些天行宫之事,仿佛就在昨日。 子谷见着陈萍,既不开心,也不惊奇,只是淡淡一笑:“原来是栾苍山萍师妹!” 他二人瞧着外貌,倒好似陈萍更年长一些,却不知因何陈萍要唤子谷为师兄。 陈萍看了一眼沈牧,眼神咻然转开:“子谷师兄,你怎么到了这里来?” 子谷道:“小道儿奉师命,前来拿人。” “拿人?”陈萍的声音显然有些慌张:“这人是我……我朋友,并非歹人,师兄……” 沈牧听着陈萍这断断续续之言,心中一暖,原来她会意错了,她这么说定是在担心自己!这么说来,她的心中是不是已经有我了? 沈牧胡思乱想,一时之间幸福无比,整个人近乎飘飘然! 子谷摇头:“是一名知命境的道友!咦,萍师妹你……你竟然突破了!” “昨夜灵光一现,忽然间便突破境界……” “如此说来这一届的六宗会武,头名定是萍师妹的了!” 陈萍轻轻一笑,对子谷的夸赞并不在意,反问道:“子谷师兄不参加么?” 子谷挠了挠鼻尖:“小道儿已过年岁,自是不能参加……上一届小道儿因事绊住了几天,错过了会武,这一届又只能瞧着你们……哦,小道儿还有要事,恕不奉陪……带十月会武,在于萍师妹叙旧!” 陈萍拱手道:“送子谷师兄!” 子谷嘿嘿一笑,双足一顿,转瞬不见。 沈牧瞧得目瞪口呆,这子谷倒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他曾见过知命境界无忧出手,速度虽快,却也能够有迹可循。而这个子谷,行动之时,竟连一抹黑影都没有。 陈萍似乎瞧出沈牧的心思,冰冷冷道:“子谷师兄已是知命巅峰,非你所能理解……” 沈牧哑然:“哎哟,他这般年轻,竟然已是第七境的高手!” 陈萍柳眉轻动:“年轻?子谷道长已年过四旬……只是他修行的功法与众不同,故而容貌比之常人,更显得稚嫩一些!” 啥玩意?那小道长竟然已经四十来岁?这怕是修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神功吧?返老还童了不成!从他的皮肤、样貌、神情和言辞中看,无论谁去看,他都像个十八九岁的莽撞青年。 幸亏没有在他面前强装老成,否则,可就闹出笑话来了。 沈牧惊愕归惊愕,但想着这道长是修仙问道的高人,样貌合神倒也合情合理! “陈姑娘,那天……那天之后你去了哪里?” 沈牧想着当日自己说出“我喜欢你”时,陈萍忽的消失不见,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言辞。此时她既然出现,沈牧壮着胆子,暗下决心要于她诉说衷肠! 陈萍忽又冷若冰霜,冰冰凉凉的说了声:“修行!”便转身欲走。 沈牧颇为落寞,追上一步,唤道:“陈萍,你给我站住!” 陈萍怔住,漠然回首:“你乱喊甚么!” 沈牧纵身上前,拦在陈萍身前:“我便喊了,你当如何?我且问你,你为何总是要躲着我?” “我为何要躲你!” “既然不是要躲我?为何每次见到我,总是想着尽快离去……为何每次说话时,你的眼神总是躲闪?为何你明明听见我的话,却当做甚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牧一番话,问的陈萍面色绯红,她分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道炁混乱流转,分明的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加速! “我……我与你并不熟悉,你那些话,我只当你是玩笑!” “不熟悉?是啊,咱们并没有见过几次面,可总是我在最危难的时刻,救我的人总是你。而同样曾经在你危难的时候,是我找到了你!这便是缘分,有些人面对面一辈子也未必有的缘分。就好比现在,在这个地方,你我又一次的相遇,你说这难道不是缘分么?你不是修道之人么,道法讲究的不就是个缘字么?我信,所以,我将自己心理的话说了出来。而你……你信么?” 沈牧说的慷慨激昂,唯恐稍一停顿,便没有了底气,一句话说话,只惹得大口喘息。 陈萍不禁嗤的一声笑:“沈牧,你听清楚了。如果因为有缘便肆意乱说话,那是不是每一个道友都口出狂言了?记住,你、我,有缘,或者更深一点说,算是朋友!但绝对不能轻言喜欢之词。对我而言,喜欢一个人,必须是相互了解,相互信任,相互知心,而非只是有缘。” 她很少言语,除非有必要的情况,否则惜字如金。能够将自己心中的话一口气说出来,已是不易。 陈萍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这么一说出来,反倒觉得心情舒畅无比。 沈牧的话的确令她生气,仅仅是因为有缘,便说些“喜欢”“爱”之类的粗俗词汇,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自己不是轻浮的女子,更不可能信什么缘分之说,至于那些所谓的一见钟情、一夜之欢,对于陈萍来说简直拍案惊奇。 她虽然对沈牧存有欢喜,却并不敢保证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她不会选择冒险,毕竟冒险的东西,往往都会刻骨剜心。 她说的话虽然不太中听,却也希望沈牧能够听的明白,懂得自己的心意。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应当明白自己再说甚么。 沈牧闻言,心凉如夜。陈萍说的对,喜欢不是说说而已,自己甚至都不晓得喜欢陈萍甚么,只是心中的一股念想,一番相思,一厢情愿。 这样的喜欢,不过是蜻蜓点水。 只有相互间的信任,患难与共,方才能完整出真正的喜欢。 陈萍的话,如当头一棒,敲醒了沈牧的幻想。 沈牧不拘一格,虽是有些落寞,却也知道陈萍并没有拒绝自己,而是在点醒自己的莽撞。 “陈姑娘,我错了!你说的没错,沈牧莽撞了!” 他话说着,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认定了一个人,那便要用一生一世去证明自己的决心。 有些事,不是说说而已。 从这一刻起,先让陈萍知道,自己的一颗心,赤子之心! (本月选择单更实属无奈,年底工作太忙,各类结算、年会都在进行,码字需要缓慢一些。一月份回万更补回来,感谢大家的信任! ) :。: 第二五二节 静夜缓步行 囚龙三才阵 二人相视一眼,再黑夜星光之下,对视而笑。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漫天星辰。 良久,沈牧才轻声问道:“陈……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出现。” 陈萍心底一片明镜,方才的静默,二人心照不宣。沈牧既然能够明白自己所想,便不是一个浪荡之人。 其实在陈萍心中并非拒绝情感,而是她希望将更多心思用在修行之上,至少也要在十月会武之后。 十年一次的六宗会武,是检验自己修行最好的手段,也算是给自己这十多年的苦修一个交代。 一事未结,便无心旁骛。 陈萍道:“说来很巧,这几天我一直便在这紫竹海中修行。此处风景旖旎,寂静安逸,有山有水,正是修行的好地方。那日我离开之后,忽觉体内道炁喷涌,便寻了这处山林。不想这一入禅竟过了许多时日。若非感觉到近处有道炁波动,我便已准备返回行宫了。” 沈牧闻言,大吃一惊:“你……竟然大半个月滴米未进!” “这有何奇怪,但凡辟谷之时,非十天半月不可进食,只是喝些水便了!” 沈牧想到之前自己对无法垂涎美食的惊叹,登时对修仙问道没了兴致。 不过这个念头转眼即逝。 沈牧想起子谷所言,陈萍依然是突破了境界,对此沈牧颇为开心。 陈萍说完,轻轻一笑:“沈牧,这几日行宫有什么事发生么?” 沈牧忽的想起陈萍离开之际,恰再圣人遇刺后羽林卫叛乱之前。于是便将行宫内发生的事一一告知陈萍,又简略说了自己追到这里的原因。 陈萍哪里想到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云照朝廷竟会生出这么多的事故来,思忖良久,深吸一口气:“爹爹总是统兵在外,也不知他现下如何?” 沈牧见陈萍微微叹息,心中不忍,安抚道:“姑娘放心,慕容王爷说了。陈将军已将叛军围住,只需一些时日便可班师。不过……不过好像听闻圣人已令陈将军整军之后,立刻率军于慕容王爷以及大司马的大军汇合,平叛耿、陶二王!” 沈牧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对了,晚晴公主已然安好,如今应当已返回皇宫去了。”对于营救晚晴一事,沈牧虽然没有做过太多事,却也始终惦记此事,若非永宁帝是亲手导演了这出戏,自己也已找到了办法搭救晚晴。毕竟这是陈萍所托自己的第一件事! 陈萍听闻晚晴无恙,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她没事便好了!多谢你了……” 话说到这里,二人忽的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气息! 为什么会尴尬,陈萍和沈牧两人惧都不知。 也许是只有陌生人之间才会如此客气吧! 还是沈牧心思转的快,瞧着气氛不对,连忙说道:“夜已过半,咱们回去吧。” 陈萍环视四周,轻轻点点头。 二人缓步出了破庙,沿着山路轻步慢走。 很奇怪,他们明明可以有的更快,甚至转瞬之间便可到达京城。 但恰恰没有一个人愿意加快脚步。左脚迈出,右脚跟上。 夏日的夜,并不是特别冷。 竹林的风,吹的十分舒服。 没有一丝丝焦躁,感觉不到任何夏天的闷热。 二人并肩同行,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沈牧心中是欢喜的,这种相顾无言情易觉的感觉,是他梦寐以求之事。如今,既能于心念之人漫步于竹海之内,也不知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 忽然间,“咔嚓”一声雷霆,这一声响动十分突然,沈牧二人根本来不及捂耳,只震的耳膜嗡嗡作响。 陈萍剑指一挥,“掩玉”在手,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之中,遥望炸裂声传来之处。 “是镜湖!” 陈萍不待沈牧跟上,剑做流光,疾飞而去。 沈牧唯恐陈萍有险,连忙施展“风行步”跟上。他境界虽低,短时间内疾行却并不落后于陈萍。 陈萍眼见沈牧竟能跟上自己,“咦”了一声道:“你这是风部神通么?” 沈牧凝神静气,不敢在行动之时说话,唯恐一张嘴便失了神通,只得努力保持平衡,用力点头。 二人转眼便道镜湖,但见一弯湖面之上静静站立四人,子谷道长也在其中,正凝神于三人对峙! 陈萍落在湖边,伸手拦住沈牧。 沈牧见四人立在湖面之上,犹如平地一般,竟不会沉于水下,登时觉得十分稀奇。又见子谷被三人围定,急道:“咱们帮忙么?” 陈萍摇头:“那四人皆是知命境界的高人,咱们插手只会添乱……” 沈牧心中一凉,陈萍这等修为的剑修都无法出手相助,自己这个半吊子还瞎操什么心。 陈萍深吸一口气,复道:“放心吧,云台山的二师兄,普天之下唯一拥有先天罡炁之人,同境界的修士很难近其一寸!” 先天罡炁? 沈牧很是好奇这是个什么东西,领能有如此威力,这么一说岂不是天然带了一套防护罩么! 只听湖面上的子谷淡淡一笑:“三位,你们便是耗上一天,也断然赢不了小道儿的。何必这般苦苦阻拦,若是耗费了真炁,有损修为,想要破境,可又要大费周章了!” 一人哼了一声:“便是如此,也要拦你半日!”显然,他对子谷的先天罡炁颇为忌惮,说的不是要杀要剐的话,反是如此无奈之言。 子谷道:“区区囚龙三才阵,真当小道儿破不去么?” 那人道:“你且试试!”说完,继续凝神,不再言语。 沈牧听到这里,转头看向陈萍,见她也是一脸骇然,忙问道:“陈姑娘,何谓三才阵?” 陈萍轻声道:“道原是由无生有,由有化无,所谓无极、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诸如此类,而三才指的是天、地、人三命格也。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至于这囚龙三才阵原是九宫杀阵中的南斗小阵之一。听闻此小阵原是少太真人所创,可以三三之数布阵,站定天、地、人三格,使得入阵之人上不得天,下不得地,无法自拔,难以逃脱。” :。: 第二五三节 僵持 沈牧恍然大悟,想起道家先祖老子的“三生万物”思想中,便标明了三才之说,此三即彼三,天地人便演化了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今日有幸能够瞧见三才阵,一定要看个仔细明白。 他当即瞪大眼睛,盯着湖面上的四人。左看右看,却只能瞧得出那三名黑衣人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将子谷围在中心,却没有瞧出任何布阵的样式,登时茫然道:“这阵法便是如此静立便可么?” 陈萍闻言,轻笑一声:“你修为尚浅,自然瞧不出端倪。如他们这般境界,比拼的并未简单的拳脚套路,而是对道的理解!天地万物皆在道中,而能够使万物于自身相连一体的,便是道炁。你有没有奇怪为何有人一眼便能瞧出个人修行的境界?那是因为每跨入一个境界,听的道炁便会浑厚一分,人体的奇经八脉也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发生莫大的变化。到了不惑境之后,丹田更会凝出炁海。天地万物,便更能感应的如同自身的手足一般。” 沈牧颔首,若有所思:“陈姑娘的意思,他们这是在比拼道炁?” 陈萍道:“可以这么说,但阵法使然,并非比拼,而是压制。那三人只知联手拿不下子谷师兄,便以阵法压制住师兄的行动,使之困于此处。左首那人是水部神通,他将道炁透于水面,使之暗流涌动,子谷若想从水下遁走,便立刻回受到神通攻击。右首那人是风部神通,你瞧他一直默默不语,手指捏定法诀,实则调动湖面空气流动,抑住师兄踏空而去。至于说话那人,用的是山部神通,以山川之势强大的威压,压制师兄的道炁流转,困住其人。是以称之为“囚龙三才阵”。” 沈牧听的迷茫之极,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一看不懂门道,瞧不到热闹,登时索然无味,又念着陈萍外侧,不好表现出来。 这怪的了谁,怪只怪自身修为太浅,无法窥视阵法之真相。 正如当日无忧老道那平淡无奇的一掌,竟能将邀月道炁所化的冰块轻松打碎一般。 境界上的差距,远比沈牧想像的要可怕。 归真境界的仙长,便是一个念头,都有可能要了沈牧的小命。 繁星点点,倒影湖水,水镜连天,瞧得久了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湖。 只有四个人,静静的站在湖面之上角力。 对于子谷而言,想要破阵,必须全力拿下其中一人。 但是只要自己动手,其余二人便会同时威压过来,稍有不慎甚至会受到重创。 而这阵法真正奇妙的地方是他三人的道炁连成一体,犹如自然而然一般,风流荡于水面,水泛起涟漪,而一旁的山,则将风水裹着于其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一人而三人聚力。 他们三人自知单凭任何一人都不是子谷的对手,唯有将炁相连,互成掎角之势,方能困住子谷。 此时四人比拼的是耐力,但凡有人稍一走神,便会被人乘虚而入。 虽没有拳脚相博,其凶险之处,却更甚至殊死相斗。只要有人出招,那便是分出胜负之时。 子谷淡然处之,内心毫无波动。他暗暗凝炁,观察着三人道炁的流动,口中咿呀不停,默念着不知何种口诀。 三人听的子谷念咒,更是提高警惕,以防子谷出手。 夜风舒适,三人却已渗出汗来。 而湖边的沈牧,却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使事来。便问到陈萍:“陈姑娘,我想问一句,云照道修界内是不是有很多人已是知命之境了?” 陈萍蹙眉,不知沈牧这一句是何意思:“据我所知身在知命之境的道友并不多,整个云照,跃入知命境应不足百人。话说的简单,却不知这修行之路如何艰险。” 沈牧哑然失色,原以为这知命境是烂大街的存在,没想到偌大一个云照道修界竟只有百人进入了知命境。更让沈牧失色的原因是那尊上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教这么多的高人为他卖命!从其人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个人的目的是想要作乱云照。 可是有什么原因要这样做?那些化外修仙的高人又为何参与其中? 在沈牧看来,云照国民并非穷困潦倒,朝廷也并非昏聩无能,圣人更是一方雄主。 这样一个国度,原没有掀起血雨腥风的道理。老百姓不同意,各方势力更不同意。 盛世太平,享受着安康幸福岂不乐哉,老百姓都知道的浅显道理,为何这几名道修却比凡人还要“混账”! 沈牧越想越生气,对那名神秘的尊上深恶痛绝。 若非因为他出手,耿、陶二王便已伏诛,西北二王属地便不会生出叛乱之事。如今因为这个人,不知道将会有多少黎明百姓流离失所,有多少精兵悍将会战死沙场。 不,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乘着如今危机还没有蔓延至整个云照,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要拦住此人,必须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以及他到底有多少实力。 沈牧打定主意,待明日一定要想法设法的打探有关那名神秘人的一切。必要的时候,可以请龙泽,甚至各宗各山的仙长出面。 呈明利害,应当无人不为之所动吧! 正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也是修仙问道之根本吧! 陈萍见沈牧沉思,好奇问道:“你为何有此一问?”她实是担心沈牧自觉修为太低,瞧不出这湖中对阵的奇妙之处,故而心中闷闷不乐。担心他会因此失去信心,便想着宽慰几句。寻思片刻,又不知如何表达,便只问了这么一句,盼沈牧能够回过神来,莫在心中比个高低贵贱! 沈牧闻言,回过神来:“额……我在想一件事。是怎样一个原因,能使得众多知命境的高人替一个凡人卖命!”对于陈萍,沈牧毫不掩饰说出了心中所想。 陈萍想了想,对于沈牧跑出来的这个问题,她是毫无头绪的。如若讨论修行之事,或许她还能谈论一番,但对于揣度人心,绝非陈萍所长。 “也许并非卖命,而是有着同样目的的人走到一块儿去了吧。” :。: 第二五四节 初窥真相 剪水问风 陈萍的一句话如同一颗药引子,登时将沈牧的思维理了个七七八八。 没错,这样不同的一群人能够走到一起,定然是有着相同的目的,或者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从这个思路去考虑的话,更能说明一个普通的凡人为何能够使得数名道修的高人与之为伍。 凡人要的是凡人的天下,那么道修自然渴求的是所修的大道!若真是如此,此事便是更加严重了。 对于沈牧而言,你若是对旁人龇牙咧嘴,那是万万于自己不相干的。可若是波及到了身边的朋友,不好意思,便是自己能力有限,也要斗个不死不休! 沈牧想到这里,道:“陈姑娘,你能瞧出这三人是何门何派么?” 陈萍摇摇头:“天下道修门派众多,除了六大山门外,林林总总的门派至少有百十门户。虽大多修行的是八部神通或是剑修丹修等等,单凭道炁的流转实难看出出自何门何派。” 沈牧凝眉:“恐怕要生大事了!”沈牧原以为云照的道修界只有“三山二宗一门”,没想到居然有跟的门派,想想也是,偌大的一个云照,怎么可能只有这六个门派。 沈牧沉吟片刻,心中七上八下,这是一种特别不好的感觉,正如龙泽所说的“灵感”一般。他心中越是空乏,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当即又续道:“对了,沈牧有一事相托。待此间事情完结,烦劳陈姑娘将这些事传复于贵山掌门,请他做好防备。若我猜想不错,定有一些修道的高人,想要翻江倒海调转乾坤!” 陈萍见沈牧说的一本正经,脸上毫无开玩笑的模样,不禁有些疑惑:“沈牧,你可否把话说清楚些……” 沈牧道:“我也说不大清楚,但隐隐觉得将有大事发生,不仅干系到云照的朝廷,更有可能牵涉到道修界!” 陈萍纵是不解沈牧所言之意,却也是点头到:“我明白了,定会将此事传达于掌门师伯!” 二人一番言语,不觉时光飞逝。 这边湖面之上,四人依旧僵持不下。 子谷平心静气,纵然被困于阵中,亦是心如止水,毫无波澜!他很确定,只要自己不动,这三人便奈何不了自己。只要三人有一人稍稍分神,自己便可以瞬间破阵而出。 若是此时陈萍出手,纵然能够使阵势出现破绽。但这样一来,这三人的矛头便会指向陈萍。 子谷瞧得分明,陈萍身侧的沈牧修为极其浅薄,根本招架不住知命境界的高人任何一击。 所以,陈萍不能出手。否则,自己便是破了阵,也枉害了他人性命。 同样那三名黑子人也早已注意到陈萍二人的存在。他们并不知陈萍二人门派,更不想节外生枝,只要这二人不来搅局,便不会迁怒于他们。 三人已是知命境,道法于心,绝非随心所欲之人。 更何况他们得到的指令只是困住子谷。只需要再耗上半个时辰,子谷所要捕获的彭左使便已到了天涯海角,任他再有多大能耐,也断然找不到彭左使所在,除非他已是上位至尊。 三人明白,他们要的是什么。如今大事未定,万不可于云台山等宗派公开决裂,否则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便白费功夫了。 子谷心静清明,却没有沈牧那般鬼机灵。眼见自己困于阵中,反是忘了此行之目的。心中想着便是破阵之法。 下有水,上有风,更有不动如山时刻威压自己,此等状况想要一时破阵,绝非易事。 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容于天地!感受着万物复苏,天地之灵,水流潺潺,气流颠簸。 三才阵,天地人,跳不出五行之外,自是有其破绽之处。 子谷的灵境之内,感受着这三人道炁流转的动向,眼见无数蓝盈盈的炁流好似一根根蚕丝,相连、逸动、飘摇,织成一张蛛网,将自己笼于其中。 忽然间,子谷发现自己左手边的那用风部神通之人附近道炁轻微波动,便只是这么一瞬,子谷左手中食指捏成的剑指如同闪电一般,泛着明亮的光芒只点向那人腋下。 光芒一瞬之间,那人“唔”的一声,身子一顿,登时退后两步。 余下二人连忙纵身跟上,一人使出“水牢”,一人用出“山岳撼动”扑向子谷。 子谷一招得手,哪里容的住三人反应。一式行云流水,身子贴着湖面,接着水波荡漾的圈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锦鲤,自使用水牢的那人胯下穿过,眨眼间落在一侧。 这种法子虽是不雅,却更出乎三人意料之外。 谁能想到子谷竟会不惧胯下之辱,乘着那人水部神通化出数道水柱之时,空气上涌,风烈烈而上,为了保持平衡和神通能够确切无误的使出,而忽视了脚下湖面才是水部的根本。 “轰”水牢散于湖面,溅起无数水花。 “哗啦”一声,水花未落,那山部神通威压又至,湖面之上,如同被一块巨大的山石砸中,陷出一个巨大的坑。 浪涌而至,击起巨大水柱。 湖面上,如同下了一场暴雨,豆大的雨点自半空落下,将湖面上三名黑衣人淋了个透心凉。 沈牧眼见水花溅来,连忙伸袖为陈萍遮拦。他二人距离三人施法尚有百丈距离,却不想知命境界的道修这般随意一击,竟能有如此威力。相比之下,迎月等人的施法,倒不足挂齿了些。 水花落尽,湖面上,子谷衣衫如初,水滴竟然无法沾到他的身体。 “三位,阵法已破,小道儿去也!” 说完,脚下点水,如飞鸟掠过湖面,向北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水部神通那人一声爆喝,双掌运炁,直拍水面。 随着他的双掌落下,刚刚恢复平静的湖面再一次的波动起来,一圈巨大的漩涡再镜湖的中央生成。 漩涡转动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连动着四周的空气齐齐向漩涡所在挤压而去。 子谷的身影微微一顿,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运炁流转,周身之上泛出一圈光晕。 蓦然间,无数水箭自漩涡中激射而出,凭着旋动的惯性,比之流星更快一分。 漫天水箭罩向子谷的同时,余下二人也同时施法,那山部神通的汉子双掌合十,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而那风部神通之人则是凌空虚渡,接着风势,一掌掌虚空拍出,每出一掌,空气便被挤压出一只巨大的掌印,飞也是的拍向子谷。 沈牧瞧着局势,登时着急:“陈姑娘,子谷道长如何能敌的过这三人一起施法……” 陈萍微笑说道:“你不知先天罡炁之霸道,自是着急。我方才说了,同境界内的修士,无人能够破子谷师兄的先天罡炁!” 沈牧并不知这先天罡炁有何强大之处,但瞧着这漫天剑雨和掌风,稍有不慎,定然是重伤不治。更何况那个山部神通的人口中不停嘀咕,不知在使甚么仙法。子谷一人对敌三人,若是境界上高出一等,那或许可以理解,可是相同境界难道还有差距不成? 沈牧的念想刚刚落地,便见到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无数水箭和掌风尽数打在子谷一尺距离的空气之上,甚至于连子谷那周身之上的蓝光都没有沾到一分。 水箭凭空而落,掌风随风而逝。 子谷普通神兵天降,威风凛凛的立在半空当中。道炁卷起的风,出的他宽大的道袍肆意翻滚。 “好神通!”只听水部神通那人赞了一声,同时双掌交错,再一次按在湖面之上。 只见那漩涡越转越快,形成一股巨大的龙吸水,盘旋冲入天际。 同一时间,那风部神通之人也将双掌拍在湖面,一道凌风自水中生起,带动水柱转动的更快,那威力便似十二级的台风,但凡碰到水柱的事物,俱都被碾成粉碎。 四周的空气,朝着水柱的方向极速涌去。 狂风大作,险些带翻了湖边的沈牧。 陈萍见状,连忙挥剑,虚空舞动,若蝶舞一般,剑光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吹来的气流。四下里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轨迹从二人身侧倾泻而去。 “咔嚓” “咔嚓” 临近镜湖的毛竹应声拦腰折断,整齐划一断口的如同被人用斧头砍断了一般,随着气流涌动的方向,尽皆飞向水柱所在。 风势转眼更大,飞沙走石,龙卷雨击。隐隐之间,好似世界末日! 那水柱每一次转动,便会庞大一分,不过眨眼功夫,便足有数十丈的宽度。 子谷不敢怠慢,剑眉轻皱:“两位原来并非我云照的修士,这是离月淳一门的“剪水问风”。” 那二人微微一惊,似乎对子谷瞧出自家门路来颇为吃惊。 也是,再他们看来,眼前这个道士不过是十八九岁的青年,又会是个见多识广之人。 或许也只有云照六大宗门的人,才知道子谷真正的年龄。 风云际会,如此高手对决,沈牧叫苦不迭。 自己被那风势带的根本招架不住,若非陈萍出手,恐怕自己就像那竹海中的石块,被卷到水柱之中去了…… (昨天的章节弄错了字数,十分的尴尬!所以发了两个小章节,今天这一章检查半天,确保无误才发出去。见笑了!) :。: 第二五五节 炁聚法相 搬山填海 沈牧不禁骇然,当日面对邀月等人之时,尚不曾有这等狼狈。未曾想仅仅一境之差,攻击力竟会天差地别,想想若是当时对阵的是这三人,自己岂会有说话的机会。 一境之距,阔如鸿沟。 剪水问风,乃是离月国道修门派淳一山门的秘术。 五行本是相辅相成,也互相抑制。八部神通是自五行能量中细化而出的神通,分为天、地、山、泽、风、水、火、雷。而这八部又形成了八卦元素。水生木,木分风雷。以水御风,以风助水,乃是最适合的神通。 奈何因八部修行各有千秋,以不同的道法推波助澜并非难事,而想要将两种神通合二为一却是并不容易。想要实现二法归一,不仅需要两位施法者配合默契,更再道炁的本源上达到互不排斥,炁于炁之间能够相融在一起。 所以,普天之下仅有几个门派的秘术可以实现这等交融道术,譬如离镜宗的“风雷电掣”等。当然,除了秘术之外,还有一些法阵,可以融合八部神通,不过法阵布置更为精妙,有需要协同配合,此等难度比之秘术更难一些。 想要实现二法归一,最根本的便是二人道炁相融相辅。淳一山门再这一点上也是煞费苦心,凡是能够修行此等秘术的弟子,皆是同胞兄弟,甚至是双胞胎。如此一来,先天之炁相同,便可少了一些障碍! 此时那水柱之中混合风势,狂风之中带着水雾,已分不清这股巨大的龙卷是风是水。 咆哮,呜呜之声如同雷鸣。 子谷心知想要脱身必然要先将这“剪水问风”破了,否则自己方一转身,二人攻势定然袭来。 子谷双手指节互点,口中默念:天地定位,雷风相薄,山泽通气,水火不相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花,花开万物苏,乾坤无极,借我神通。 随着子谷手指掐算,口诀念动之时,他的身前竟出现一抹光晕,那光源原如一颗夜明珠,浑圆通透,接着自中心散开,一片片花瓣四散开来,好似一颗花蕾缓缓的绽放。 那花朵看似好像一朵黄金狮子头,再空中流光四溢。狂风袭来,竟隐隐能够闻到子谷那幻化出来的狮子头散发出花香之味。 陈萍惊道:“这是黄蕊紫金耀。” 沈牧瞧的稀奇,连声问道:“何谓黄蕊紫金耀。” “修道五朵金花,分别是九灵太妙真花,五灵小妙奇花,碧蕊黄金艳花,黄蕊紫金耀花,阆苑青琼瑶花,琼林流光宝花。每一种都是奇珍异花的代表,这黄蕊紫金耀原本是菊花的一目,因其无需播种,无需照料,便可盛开于任何地方,故而表示的是清净隐逸之意。,”陈萍如教学般叙述,唯恐沈牧听不明白。 便是如此,沈牧仍是不解这些名字到底指的是那些花。自己对于花卉的认知不过皮毛,甚至梅兰竹菊也只是一个——这是梅兰竹菊,至于有何品种,毫无所知。 却见子谷那道炁幻化的黄蕊紫金耀越开越大,淡淡的金色光芒照亮夜空,好似凌空点了一盏巨型花灯。 那正在施法的二人微微一颚,一人扬声道:“炁聚法相!此人多半已将入化虚之境,咱们不可恋战,拖够时辰便走。” 另一人心领神会,二人双掌相合,大喝一声“去”。 那巨大的龙卷风水柱如同巨龙咆哮,张牙舞爪冲着子谷所在袭去。 摧枯拉朽之势,其势不可挡! 龙卷所过之处,湖水一分为二,空气被挤压的四散开来,两岸竹海波涛汹涌,被狂风带动近乎贴地。 陈萍眼见情势不对,连忙带着沈牧飞跃半空之中,避过风势。 子谷右手一展,五指凌空虚抓,那黄蕊紫金耀调转方向,以花瓣迎接龙卷的攻击。 两道气势相接,“轰”的一声,龙卷爆裂,击散了数片花瓣,却没能突紫金耀的防御。 二人连番催动道炁,以两名知命之境,那龙卷何等威猛。 只听得“轰隆隆”的爆炸声不停,龙卷中的风势、水势不停歇的击打着子谷的黄蕊紫金耀。 花瓣逐次消散,龙卷也逐渐减弱。 子谷面露哑然,这二人竟能有如此神威,自己的黄蕊紫金耀乃是道法真相,每一片花瓣之上都蕴含着强大的先天罡炁,刚猛无比,甚至可挡下化虚境界的全力一击。没想到竟在二人“剪水问风”的攻势下,竟也会被击散了七七八八。 而那两人更是惊讶,二人自认这联手一击在同境界内无人可当,便是炁聚法相也可以将其攻破。不料任二人如何施法,却始终难近一分。 如此配合,极耗道炁,若非拼死相博,决不可将道炁耗尽。否则体内空虚之时,便是命丧黄泉之刻。 三人角逐,各有心思。 那二人只想着拖住子谷,并不愿意竭尽全力。而子谷更再注意另外那名山部神通之人,他到此时并未出手,还不知此人到底是何门何派,有何道法。需得尽快将这“剪水问风”挡下才行。 子谷催动真炁流动,指尖上一道淡淡的光泽于紫金耀相连,体力的道炁不停的注入其中。 “去”,子谷一声爆喝,紫金耀光芒大盛,冲着龙卷挤压而去。 花瓣四溢,好似烟花落下。 “轰”龙卷终于四散开来,那黄蕊紫金耀也已被击的只剩不足半丈的花相! 湖面上的两人随着龙卷的消散,身体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身形。 二人胸口发闷,一道逆血涌上,自嘴角处渗出。 “好身手!”二人对子谷的神威不禁暗暗赞叹。 子谷同样退后两步,对二人这一击亦是心生赞叹。这一击虽然自己挡下了,却也引得体内道炁翻涌不止,气血亏虚,连忙暗自运炁调息。 “子谷师兄,小心!” 子谷忽听一人扬声提醒,连忙回神探视,但觉一股强大的威压至上而下袭来,眨眼便道头顶,不及多想,连忙运炁于掌,双掌向上平拖而去。 入手处但觉坚硬无比,又十分沉重。 定睛一看,却是一块十丈长宽的巨大山石凌空落下。 子谷不及反应,被那巨石一压,身体自由落体直线下坠。将要接触湖面之时,子谷左掌撑住巨石,右手食指再石头上连画数圈,继而轻声一喝,按在石头之上,一面太极图盘忽然出现在他的掌心附近。 太极图现,落石之势稍减。 只听山部神通那人笑道:“小道长,搬山填海,你且受着,我等去也。” 说完,招呼二人,化作三道黑影往南方掠去。 这三人自知子谷出自名门正派,此时此刻不是生死一搏的时机。眼见着时间拖的差不多了,便乘此空隙,飞速而去。 子谷纵然有心想追,却被巨石压住身体,支撑虽无难处,但想要脱开束缚却并非一时之功。 沈牧瞧见这巨石少说千百吨左右,子谷竟能用双手撑住,惊的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陈萍见那三人去远,扬声喊道:“子谷师兄,且注意了,我来助你脱困。” 陈萍掩玉在手,口中念着:“太乙两仪化三清,通天透地神鬼惊。诸天万界气荡荡,借我神威剑通灵……” 声音婉转,听的沈牧恍惚,这一口诀不正是那夜定州城下自己于段超被李道士困住时所听到的么。 碧海流霞月涟漪,无数剑影以掩玉为本体,层次飞出,朝着子谷掌上的巨岩,逐次刺去。 “叮叮嘣嘣” 剑影如开山刀斧,每落下一剑,便击碎巨石一分。 这情景,好似万剑归宗,沈牧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剑招竟然被用来碎石! 子谷自觉巨石压力越来越小,到了可以承受的分量时,扬声喊道:“多谢萍师妹,请让开些……” 陈萍闻言,剑指一挥,剑影重叠,合入掩玉之锋。身子轻轻一侧,划开数丈之外。 与此同时,子谷爆喝一声,双掌用力一拍,一道刚猛罡炁灌入巨石之上。 “轰” 巨石粉碎,好似被炮弹击碎一般,四散开来,湖面登时下了一阵石雨。 沈牧瞧得又是一阵惊愕,原来修为到了境界,便有如此能力…… 这还只是知命境,若是化虚和归真的仙长们出手,那定然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子谷左右躲闪,让开落石,纵身落在沈牧、陈萍身前。抱拳道:“多谢相助!” 陈萍微微欠身:“子谷师兄,这几人修为匪浅,单凭道中一人实在危机重重,不妨另做打算!” 子谷道:“师命重要,小道儿自是全力以赴!” 沈牧不妨子谷道长如此执拗,方才那三人若是拼死一搏,孰胜孰负尤未知也。更何况哦啊尊上身侧还有几名同境界的高人! 想要再他们手中将人擒走,只怕难于上天! 正所谓知难而退方为大智慧,沈牧插口道:“道长,且听不才一句。师命难违不假,变通更是重要。不才知道,单凭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皆不是道长的对手,可他们连起手来,便又是另一番模样。如今道长已知那事是何人所为,便可安心复命。” 子谷道:“小道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多谢居士教诲,奈何小道儿素来随性的紧,不拿下那人,定然是寝不安食不甘。”子谷顿了一顿,对着陈萍续道:“萍师妹放心便了,小道儿要走,他们留之不住!” :。: 第二五七节 公主驾到 沈牧闻言,登时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等人已非山寨中的土匪,如今大伙儿都是奉公守法的良好百姓,产便是官军找上门儿,也应是理直气壮,却不知陆老三如何这般慌慌张张。 做贼才心虚呢! “三哥,慌慌张张作甚,这里是长安京城,又非咱们小小定州,有些官兵巡查再正常不过……” 陆老三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如牛:“不是啊……沈……沈先生,他们扬言要找你来着!” 找我? 沈牧心中一紧,难不成是康王要冲自己动手了? 此处本是皇城,身为皇家子弟,调兵欺负欺负百姓还是手到擒来之事。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既然找上门来了便会他一会。 是乌龟是王八,总要先看看他露的是什么头才好辨认不是。 沈牧步出房间,透过二楼阁栏,只见到客栈大厅内分列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瞧着铠甲服饰的样式,沈牧知道这是羽林卫来了。 却听的两名小将正在维持秩序,将内堂的食客一一逐了出去,掌柜的战战兢兢,不知哪里得罪了官府,一个劲的哈腰弓背打着歉意。那两小将全然不理,只顾将食客赶出客栈。 门外,两名宫女当先走进。 “恭迎公主殿下!” 二女手提花篮,边将篮子中的花瓣抛洒再空中,边扬声祷贺。 掌柜的一听“公主殿下”,惊的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叩首。 俄而,晚晴公主再四名年轻貌美的宫女簇拥下款款而入。 今日的晚晴身着华袍,梳了一头元宝髻,金钗玉坠,富贵耀眼。身上的广袖百褶裙金丝打底,绣着一团团祥云,一簇簇火树银花。袍袖下翻着红衬,如同吐秀的牡丹,鲜翠欲滴。 她的面容画上了淡妆,美艳动人而不落俗套。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晚晴瞧了一眼掌柜和尚未被完全赶出去的食客跪满了前厅,不禁蹙眉 “大胆,你们在作甚,本公主不过是来会友,何必惊了百姓!” 这话虽是在训斥那两名小将,却也去如此婉儿动听。 那两名小将连忙恭敬解释:“我等奉命保护公主安全,定当……” “岂有此理,此处是我堂堂云照京城,有何危险之处。尔等这是在诬陷城防军办差不济,还是在嘲笑我云照天威纰漏?”听闻二将毫无任何悔过之意,晚晴柳眉倒竖,轻斥一声:“退下,这是本公主的旨意!” 二将进退两难,面色难堪:“可……可末将等去奉了陛下的旨意!” “你们在不退下,莫怪本公主在父皇面前告你们一状……”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惊的二将连忙招呼军士退出客栈。 那掌柜的见官兵退去,连忙叩头千恩万谢。 晚晴自一名宫女要来一锭官银,交到掌柜手中:“掌柜的,着实抱歉的紧,这银子您收了,权当做个补衬。” 那掌柜哪里敢接,唯唯诺诺只言“不碍得。不碍得!” 晚晴不由分说,将银子置于掌柜面前酒桌之上。接着迎着沈牧,款款一拜:“见过沈先生!” 沈牧连忙还礼:“末将拜见公主殿下!”面对晚晴,他由记得慕容桓给予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陆老三和众义气门的兄弟瞧得目瞪口呆。 公主,大美人儿,公主是不是皇帝老儿的闺女? 哎哟,是不是应该下跪。 拜倒在如此美人的裙下,那也是心甘情愿。 众人一阵胡思乱想,他们终究来自西山道里的平民百姓,对于礼节之事,知之甚少。 沈牧连忙递眼神示意众人跪下,陆老三、宗明等人这才确定要下跪磕头。 呼啦一声,跪了满满一走廊。 “草民/俺/我……拜见公主大人!” 一阵混乱称谓,听的晚晴掩面轻笑。她很少行走于尘世,便是出游也多半是在京城附近。 京畿之地,何人不懂礼数。 猛一听这些人称呼混乱,又叫自己公主大人,顿时觉得淳朴可爱之极,焉能不笑。 这一笑,满堂花醉。瞧得陆老三等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起来吧!今儿本公主只来访友,没有尊卑之分。” 晚晴一句话说完,见着众人依然跪着,便看向沈牧:“沈先生,你还是叫大伙儿起身吧!” 沈牧自觉尴尬,想着这些兄弟皆是莽撞汉子,不知礼法也是正常不过,便说道:“兄弟们起身吧。”顿了顿又道:“你们且在房内侯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外出。” 对于沈牧的话,陆老三等人自是遵循不违。 待众人回房,沈牧才将晚晴引入自己房内。房门大开,以免引起非议。 “公主殿下,不知您找沈牧所谓何事?”沈牧开门见山,毕竟他心知晚晴个性爽朗,为人大方,没必要虚情假意的歌功颂德! 晚晴屏退左右,欠身行礼:“晚晴特来答谢沈先生救命之恩!” 沈牧连连摆手:“公主言重的,对于那件事沈牧也是惭愧的紧,到头来甚么忙都没有帮上。” 晚晴笑道:“石大人再天牢时曾于我说了此事,若非沈先生洞察到异样,晚晴定然会受些盘问折磨。先生为了晚晴,孤身涉险,晚晴岂是知恩不报之人。” 沈牧淡然一笑:“末将只是受人所托,定当竭尽全力。” “是萍姊姊么?”晚晴忽的有些落寞:“今儿萍姊姊来找过我,于我说了你的住处,我便连忙来了……” 沈牧恍然,怪不得晚晴知道自己住所,原来是陈萍将此时透露于她。 “陈姑娘怎的没有一同前来!”相较于其他话题,沈牧更在意的是陈萍所在。 晚晴的脸,分明闪过一丝难过,一丝失意。 “萍姊姊说府上有事,见我安好,便又回府去了……沈先生,我……我能问一句,你和萍姊姊是不是……”晚晴将最后那个“是不是”尾音拖的很长,言外之意,自是明了! 沈牧道:“我本有心照明月,不知明月心何解!”他用一句打油诗,明确的说了自己的心境。 晚晴忽然乐道:“沈先生莫急,我家萍姊姊是个冰雪美人儿,时间久了……自会明白先生的心意。对了,沈先生,我此来还有一件事,想请先生务必赏个脸!” “公主殿下但有何事,只管吩咐便了!” “说来这事之前本已提过,奈何先生没有回复,这一遭我又被拉做传话之人。先生可还记得小宪儿么?”晚晴一双灵动眸子盯着沈牧,眼波流转,星星点灯! 沈牧听到这里。登时想起了那个禹王小张宪来:“公主说的可是禹王殿下?” 晚晴无奈撇嘴:“除了他还能有谁?今儿来时,偏让十七弟碰到了正着。他……”说到这里,晚晴颇为有些不大好意思。 沈牧知道禹王想要作甚,对于这个小娃儿,他虽只见过两面,却也是打心眼里欢喜他。奈何自己还没有活个明白,又怎能做他人师傅。 “沈某实在才疏学浅,帝京之内良师众多,沈某只怕会耽搁了禹王的学业!” 晚晴道:“帝师皆是之乎者也,子曰来,子曰去的,实在难得大学问……” 沈牧连忙阻止晚晴的言语:“所谓大智慧,皆出于之乎者也。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四书五经乃是集前人之智慧也,能够被奉为经典,怎可说没有大学问!” 晚晴愣神,蹙眉道:“沈先生,何谓四书五经?” 沈牧心底咯噔一下,这一着急领将孔孟文学诗书礼易给惹了出来。这个世界,哪有这些文学巨著。 沈牧解释道:“这是沈牧乡里对古籍史诗的统称,说的是那些能够传颂于世人的经典,皆是智慧。读书识字,自然要循规蹈矩,通道理也要,步步为营,一步登天就是痴人说梦。许多道理都是自己悟出来的,而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晚晴颔首,佩服道:“先生说的是。不过我那十七弟执拗的紧,你若是不肯了此事,他定会私自逃出宫来。他年纪尚小,万一……” 沈牧闻言,一时默然。 他是见识过张宪的执着和不羁。小小年纪,能够口若悬河,说话有条不紊,实属难能可贵。不过就是性子有些…… 帝王之子,定然有不同于常人之处。 沈牧若是不答应了这件事,只怕这小子真能想法子跑出皇宫来。 世间险恶,岂能由着一个孩子无辜涉险。倒不如先应了这事,至于教于不教,那就全看“缘分”了不是。 沈牧想到这里,遂点头道:“好吧。烦劳晚晴公主带个话,沈某姑且愿做他的师父!” 晚晴大喜:“如此,当真多谢沈先生了。十七弟今夜再内城的准备了一桌酒菜,作为拜师礼……” 沈牧听了连连恭却:“这……这个就不必了……沈牧怎有脸面吃这顿饭!多谢禹王,多谢公主厚爱……这顿酒实在担当不起!” 沈牧想起张宪母妃惠妃的威严,顿时有些后怕,再者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之所以应了这事,无非是为了安抚小禹王,单凭自己这点本事,若是传将出去,岂不是惹来诸多麻烦。 晚晴尤未放弃:“先生若是不去,恐怕十七弟一定会亲自前来,到时更是难以收拾……” :。: 第二五八节 段老板求计 小张宪设宴 对于这次酒宴,沈牧不得不去,他并不是特别了解禹王张宪,却知道这小子什么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更何况这里还是京城。以张宪的身份,完全可以做到将自己绑架到酒席之上。 小孩子的心思,很难用常理去推论。 去就去吧,真的不去,倒成了装大条。 晚晴听沈牧应了此事,欢天喜地,好似中了一个大奖,又似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一般。整个人开心的近乎舞蹈起来,高高兴兴的领着一众官兵回去了。 送走晚晴,便看到段超自人群中火急火燎的奔了过来。 “兄弟,兄弟,听说公主殿下也来找你了?乖乖,这才几个月不见,你小子到底做了些什么事,竟劳公主大驾。快于我说说,咱们云照的公主是不是长的美若天仙。我说你也太不仗义了,明知道公主要来这里,昨晚乘我醉酒还让人将我送回宅院……你小子安的是什么心……有好事儿了不能用一个人吃独食啊!” 段超絮絮叨叨,好似个快嘴的媒婆,上唇磨着下唇,一阵儿乱说。 沈牧十分无奈,眼瞅着沿街一群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想着自己这下怕又成了附近街头巷尾传颂的“攀龙附凤”的穷书生的故事主角了。 沈牧将段超一把拉回客栈,寻了个角落酒桌当先坐下。 那掌柜见状,连忙烹茶煮酒,抓了许多零食糕点,又吩咐内厨准备上好的菜肴,一一给沈牧送上来。 那殷勤的模样,倒恨不得跪在地上,喊沈牧一声“主子儿”。 段超坐在桌前,意犹未尽,拉着沈牧的手臂兴奋的说:“沈老弟,给老哥好好说说,那公主咋样?兄弟有没有什么想法……放心吧,只要兄弟一句话,做大哥的抛头颅洒热血,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牧长叹一声:“段当家,你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这里是京城,岂能开皇家的玩笑,小心被官府人听了去,抓你下了大狱。” 段超面色惨白:“这……这……不至于吧。”说话间,左右张望,唯恐有个捕快、官军就在身边。 沈牧瞧着,不禁失笑:“好了,逗你的。官府哪有这种闲工夫,来管咱们这些贫困百姓。早些日子我于慕容王爷进京面圣时,恰巧结识了晚晴公主,我于她只是泛泛之交,并非段大哥所想的这般模样。” 段超忽而如泄了气的皮球,忽而有异常兴奋道道:“我又不予你抢,话说回来,人家好歹是咱们云照尊贵的公主,她能到这里找你,交情匪浅鬼才信。说吧,她找你有甚么事!” 沈牧自知搪塞不过,便如实道:“晚晴公主是来请我赴宴。” “赴宴!”段超惊的“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人家都请你喝酒吃肉,你还说是泛泛之交,沈老弟,你啥时候这般油头!” “段掌柜!”沈牧扬声惊喝,眼神示意段超,他方才的发生惊叫,已引得更多人侧目而视:“快些坐下,沈牧何时欺瞒过段当家的。有些酒喝得,有些酒喝不得,你当这酒是平白无故喝的?实话于你说了,那是因为公主殿下有个弟弟……”沈牧随将张宪拜师设宴之事说于段超听。 段超听罢,颇为一震:“你的意思那禹王是想拜你为师,忽而设宴款待?这也没什么不好之处啊,毕竟人家可是实打实的皇子。攀上这层关系,以后便没人可以欺负咱兄弟们了!” 沈牧轻叹:“段当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室岂是我等贫民玩家任意嬉闹之地,稍有不慎,便会惹的人头落地……罢了,这事不在提了。既已如此,提之无味。” 段超少有的一本正经,颔首道:“兄弟说的有道理,都说帝王无情,用你的时候你是宝,不用你时是根草!沈老弟,这事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做大哥的再背后支持你便了。” 沈牧心中一暖,感恩道谢。 “咱们兄弟何必言谢,若非沈老弟,我段超现在恐怕还在荒山里做只土耗子呢!”段超抓了把花生,丢入口中,咀嚼片刻续道:“对了,于你说个正事,我……我想进内城瞧瞧,有没有甚么办法?” 沈牧凝眉:“大哥进九城做何?那里可都是达官勋贵,朝廷中枢,并无秋风赏月之地!” “好不容易进回京,见皇城大门是啥样都没能见过,实在是平生之憾,所以想进九城里,远远瞧瞧皇帝圣人的皇宫到底是啥模样,赶回头也好和兄弟们鼓吹一番。”段超倒了杯酒,说话时正准备喝下,却被沈牧按住臂膀。 “刚刚醒酒,又要喝……”沈牧自腰间摸出慕容桓所送的内九城腰牌,交到段超手中:“持此腰牌,可进九城。切记听我一句话,切莫乱走。内九城不比他处,可是云照最威严之地!” 对于段超想要进入九城的想法,沈牧第一个念头是想要拒绝的。九城,云照中枢所在,捡起棍子随便一抡,便能抡出数个三公九卿诸侯大夫来。以段超莽撞的性子,很难保证他不会惹出事来。 但若是不将腰牌赠予段超,难保段超会想些什么点子自己闯进去。更何况段超之所以这般问,便已是知道自己有进九城的方法,若是不给,兄弟间难免会生间隙。 人总要学着成长的。段超身为义气门的掌门人,若是一直浑浑噩噩,不通礼法,又如何能够服众,如何带领众兄弟走上更高的舞台。 只要守着规矩,九城并非神鬼之地,又有那么多巡视的官军,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为免万一,沈牧仍旧一番千叮咛万嘱咐。惹得段超连连点头,抓住腰牌,当先跑出客栈,对旁事在无任何兴趣。 刘姥姥进大观园,一回生,二回熟嘛! 作为义气门的大当家,总不能一直让自己担心受怕。 沈牧口念着“平安”二字,独自起身准备回房准备准备。 “哎哟,客官!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有没有怠慢的地方……那个……那个请爷千万千万别放在心上,这顿饭是小的一番心意……请爷……” 掌柜见沈牧未动一筷,起身便走,还以为自己的饭菜不够好。他今日见到公主居然这般规格的前来邀请沈牧,猜度沈牧身份定不简单。若是怠慢这这位爷,恐怕自己这个店子再京城是难以维持了。 沈牧被突然撞出来的掌柜吓了一个哆嗦。这才发现桌子上堆满了各类美食佳肴。 沈牧挠了挠头,轻叹一声人性的弱点,说道:“掌柜的,客气了。并非菜肴不好,只是我现在不饿,实在是吃不下。这菜也是做了,这样吧,便记在咱们账上,等退房了再一块儿结了!至于这些,待会儿叫小儿送到客房内教我那些朋友吃了便了!” 掌柜的连声应是,口中又说道:“小爷尽管吩咐就是,这饭是小的请的,不用记账。” 沈牧懒得搭理,左右回头多给些赏钱便了,于之叨扰,只会越说越乱。 到了傍晚,禹王安排的车驾将沈牧接入内城。 酒宴设在内城的“乾礼楼”,这座“乾礼楼”是礼部用来招待各国使节的专用酒楼,从房间的陈列到酒桌的设置均沿用的是宫中的规格,而伙计和后厨则直接调用皇宫中的太监及御厨。为的就是让各国使节能够切实的感受到云照国的繁荣昌盛。 酒楼分三层,每一层都有着严格的规格。 第一层是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就餐的地方,第二层也是一品大员和王公贵胄用餐之处,这第三层也是圣人方可落座、招待相应使节的专属之地,平日里只是保持原状,并无任何人好觊觎一步。 禹王所设的宴再二楼的“烟波浩渺厅”内。 禹王见着沈牧步上二楼,一路小跑迎上,嘴上不住埋怨道:“师父,您来的这么慢,我还以为遇到什么坏事,可急坏了我……” 沈牧凝眉,走廊内站立着众多侍奉的太监,禹王这么称谓自己,可不是要折了自己的命。 “殿下,末将无德无能,万不能这般称呼!” 禹王小手一挥,不屑道:“不碍得……我乃是十七皇子,没人敢笑话我,也没人敢聊耳洞,师父放心便了!” 沈牧瞪着眼前这个三尺有余的小子,想着那句三尺之上有神明,也不知道这孩子脑袋有没通灵,竟能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当真可畏! 禹王将沈牧引入厅内,酒桌上早已摆好了点心、果盘。 厅内并无其他人,沈牧略略舒了一口气。他极不想见其他人,张宪身边的人不是皇妃,便是圣人,至少也是内阁六部的大臣,于这些谈话,实在难以畅言。 既然没有旁人,以自己写十数载的修行,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么。 正想着,却听得一声轻笑,晚晴公主翩然而入,她的衣着于白日一般,手里托着一盏银盘,盘子里承的是自然米糕也似的点心。 “沈先生到了,可真巧了,这杏仁酥刚巧做出来,请沈先生尝尝!” 晚晴将手中的点心置于桌上,微微一笑,示意沈牧品尝。 :。: 第二五九节 永宁设宴问局 军师高谈三败 沈牧忽而有些坐立不安,他并没有想到晚晴会在,更没有想到她竟然亲自端来点心。 “杏仁酥”,沈牧最近吃了很多次。多的自己常常在想,为何女生总喜欢做这么一道点心。犹记得曾柔水、俞毓,甚至艾薇儿,如今又是晚晴。 或许,杏仁的形状,更是另女生中意的原因之一吧。 沈牧连忙道谢:“有劳公主殿下!” 晚晴笑而不语,自顾坐到酒桌之上。 沈牧正想说些甚么,化解尴尬,忽见又一人随着晚晴身后,步入厅中。 沈牧瞧见来人,整个人一瞬间呆了,继而连忙俯身跪下,口中贺道:“末将拜见圣人,万岁万万岁!” 来人正是永宁帝,他今日身着一身淡灰色的长袍,一头白发梳理的仅仅有条,插了一支飞龙钗,很是朴素,朴素的像个隐退朝堂之后的文员,一身的书生气质,却又不失天子威严! 永宁帝负手而入,“嗯”了一声道:“平身吧!” 沈牧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再皇家夜宴上,沈牧见过永宁帝,此时再见之时,更觉得这位古稀老人高深莫测。身子虽已缓缓站起,心里兀自揣度永宁帝此行的目的。 永宁帝见沈牧静默一侧,捻须一笑:“行了,今日朕微服赴宴,沈参军不必拘泥小节,座吧!” 沈牧接了圣旨,轻轻坐会椅上,却只将屁股一半坐在椅子上,面对天威,他是万不敢做的如何舒坦自然的! 永宁帝落座,招手教张宪坐到自己身侧:“禹王今日于朕说他想设宴拜师,朕想着是何人能够引得皇儿如此重视,没想到竟是你,沈牧,沈参军!” 沈牧听的永宁帝最后点名之时,语气颇为凝重,心中暗叫不妙,这永宁帝怕是要敲山震虎给自己来一个煌煌天威了。 果不其然,永宁轻茗了一口茶,笑容渐逝:“镇江府人士,五龙山军师,福超银庄的掌柜,定州的盐矿,兴翟的白茶,慕容王府的参军,甚至连朕的南镇抚司和司礼监都夸赞的人,今日朕算是有机会真真切切一睹真容了!” 永宁帝上来便将沈牧的递全揭了遍,厅内的气氛登时骤降至冰点。 身为云照的圣人,想要知道沈牧的身份,一点儿也不困难。 晚晴见状,连忙轻唤一声:“父皇……”眼神中透出恳求。 今日的酒宴,名义上是为了禹王拜师所设,实则是永宁帝精心安排的一场会面。 晚晴知道圣人回来,说好的只是替十七弟掌掌眼,这种事始终瞒不得圣人的!却不知道为何圣人会一张口便揭了沈牧的老底。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张宪则听的迷茫,不知父皇这没由来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听的懂最后那一声“沈牧”,便扬声道:“父皇,这便是孩儿想要拜师学艺的沈将军,父皇您可要轻声些说话,莫让孩儿的师父受了惊。” 沈牧则又是另一番心思,永宁帝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反而却亲自前来赴宴,瞧着并非向自己兴师问罪的模样。否则,一国之主,又何须于自己这等屁民絮絮叨叨! 沈牧恭敬一拜:“回圣人,草民生于寒微,起于草莽,若非宁海一役,草民今生恐怕断难进京,更无缘一睹天颜。能与圣人同厅共语,实乃草民三生有幸,更得于圣人不拘一格,云照天下太平之故!承蒙圣人厚爱,草民感激涕零,不知如何表达,唯有鞠躬尽瘁,为云照天威死而后已!” 沈牧顾左右而言他,又将圣人夸赞一番,永宁帝岂能不乐,心中暗道:这年轻的后生,当真了得,便是今日想发难于他,却是不能了! 永宁帝爽朗一笑:“好,好个生于寒微,沈牧,朕犹记得你那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你的那首词朕已经令画师刻了字,就挂在朕的卧榻之侧!好词好句……朕在想,如此人才因何没能早入朕的云照朝堂。沈牧,朕知道你的官爵是镇南王的把戏,不若朕便亲赐你西山道总领参军一职,领从三品衔,如何?” 圣人金口一开,便是圣旨,沈牧心知如若拒绝,那便是犯了滔天大罪。 可若是接了这份差事,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一分危险? 不接,慕容桓和沈牧就坐实了欺君之罪,接,沈牧就成了庙堂内的一枚棋子……着实令人头疼。 永宁帝见沈牧沉吟不答,颇为不解。但凡他见过之人,若是能够一步登天,早已是千恩万谢,举家欢庆了。 作为男人嘛,哪一个不希望自己高官厚禄,衣锦还乡的。 这小子倒是个例外。 越是例外越引起永宁帝的兴趣。 “怎么?沈参军是嫌弃这官职太低……” 沈牧起身跪拜:“臣,谢主隆恩!” 事到如今,只能俯首称臣。否则,自己的能不能踏出这座酒楼,犹未可知! 晚晴并不知沈牧心愿,但见到他被父皇封了官职,由衷开心之极:“多谢父皇!” 永宁帝眉眼带笑:“朕封旁人为官,晚晴我儿因何谢朕!” 晚晴羞红着脸:“父皇……您又来惹女儿尴尬……” 永宁帝袍袖一番,双手搭在座椅之上:“好了,瞧你的脸,便如傍晚的云霄一般。来人,奉菜!” 厅外的太监们听了,连忙低声吩咐下去。俄而,各类山珍海味,一一奉上桌椅。 永宁帝待酒菜上齐,方道:“今日准备的有些仓促,北荒进贡的冰掌皆是来不及了。沈牧,朕的禹王性子有些急躁,想到什么便要什么,于朕年轻之时一般模样,是不是惹你见笑了?” 沈牧恭敬道:“禹王天会聪明,品貌非凡,臣万万不敢!” 永宁帝举杯畅饮,又道:“朕知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朕会前来赴宴……宁海一战,是你定计火烧外城吧?行宫一事,也是你替慕容桓出谋划策的吧?至于借道雪国,围魏救赵之计,恐怕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沈牧不敢欺瞒,俯身半跪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永宁帝淡然一笑:“沈牧何罪?朕随便聊聊,倒将你的罪聊出来了?” 晚晴掩护道:“父皇,沈先生他……鲜通规矩,面对父皇天威,一时不知如何说话,请父皇莫要再意!” 张宪不知何故,却更是想着维护沈牧,努着嘴气鼓鼓道:“父皇,师父是我请来的,您……” 永宁帝一阵不解:“朕何时说过他有罪,你们两人,到底谁才是你们的至亲!” 晚晴自知有些失言,连忙转脸于张宪逗趣一旁,让过这段尴尬。 此时此刻,万不是他二人可以插嘴的时刻。他二人插嘴,只可能越调越乱。 这大概就是标准的好心办坏事。 沈牧连声道:“臣之前斗胆谎称参军一职,此事因臣当时太过冲动,想着一睹天颜,慕容王爷执拗不过,故而才……臣自知假冒朝廷命官,实乃欺君罔上之罪!故而请圣人发落!” 永宁帝轻靠椅背:“你知道朕为何赐你总领参军一职么?你既已自称参军,朕便赐你参军,如此一来,名至实归,何罪之有?” 沈牧闻言,心中稍安,连连叩首:“臣,诚惶诚恐,感激不尽。” 永宁帝左手轻挥:“起来吧。朕已说过,此番当属闲聊,朕只管说,你只管听和答。莫要再行君臣之礼,若再如此,朕的两个宝贝,恐怕要恨死朕了……” 晚晴娇羞一声,接着夹菜置与永宁帝面前的餐碗内之际,用了一声“父皇,请您品尝”化解尴尬! 永宁帝顿了片刻,瞧了一眼沈牧,复又说道:“沈牧,你想知道朕为何方才要提那几个问题么?” 沈牧心知这是永宁帝再考究自己,镇定道:“圣人是想问沈牧,关于西北二王的局势!” 永宁帝颔首,对沈牧能够猜到自己的心思一点也不奇怪。毕竟这个人若是猜不出自己想问什么,又如何值得慕容桓冒着欺君之罪带到围场行宫之内,又如何经得起南镇抚司石指挥使的夸赞,又如何承受的了自己亲临此地与之共餐! “你说的没错,朕很想听听你的见解!” 沈牧恭敬不如从命,眼下唯有展现自己,方能安然无恙,使圣人心生爱才之心。 “臣以为,二王不足为惧。古往今来,凡欲起事者,定会谨慎盘算,早做谋略。二王仓促间起兵,定然准备不足。二王此为当有三败,其一为粮草辎重,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打仗打的并非人多势众,而是经济基础,后勤保障。古人云“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强调的便是这一点。粮草辎重不济,便是再有强兵悍将,也只是空有其表,外强中干!二王选在此时动兵,正是青黄不接之际,所用粮草届时往年囤积,臣以为二王所囤积的粮草辎重勉强供应四十万大军二月余时间。两月过后若得不到粮草补给,军心定然大乱。” 沈牧顿了顿,续道:“此外,二王所选择的攻击路线有问题,而且是大大的问题。常言道,坚城不功,借道伐之。二王却偏偏选择死磕茅州城,焉有不败之礼。臣虽未至茅州,但却知道此城定然坚固无比。恕臣直言,朝廷对各王早有防备之心,恰如镇江府卡在西山道的出入之处,便有大江天险,隘口重重,茅州定然也是如此。二王兵多将广,原可围而不攻,派奇兵快速穿插至周边州府,只要拿下左右州郡。茅州便是孤城一座,届时定然是不攻自破。更何况拿下附近州郡,又可获得粮草补给,这才是最佳的选择。二王选择步步为营,是唯恐腹背受敌,难以支撑,其却不知“兵者,诡道也!”这番宗旨。以致被茅州拖垮……此其二败也!” :。: 第二六零节 张宪如愿所偿 宁寒亲赠枪头 永宁帝闻言,陷入沉思当中。 沈牧的话不无道理,粮草,是耿、陶二王致命的弱点,以区区二王之地,又如何能够于整个云照抗衡。从户部送来的呈报,若是没有夸大其词的话,二王的粮草的的确确只能支撑几十万大军两个多月的消耗。便是再从民间搜刮,也极难熬到秋后。 至于二王选择的行军路线,也的确如同自己设想的一般,取茅州,过落雁滩,进军壶关再一路东进!这条路上,自己早已布下六道雄关十大军营。想要从这里突破难于登天。可若不走这条路,如沈牧所言出奇兵迂回至临近州府,这一招似乎又太过艰险。 纵然目前二王没有出奇兵,永宁帝也对沈牧所说的迂回战术十分感兴趣。 毕竟,此战之后,天下并非永远太平,听听沈牧的见解,倒也可以做到预防万一。 永宁帝遂道:“沈牧,你说出奇兵迂回至茅州附近的州郡是最佳选择,却是不知茅州地形才这般认为吧?左有崇山峻岭,右有大河峡谷,皆是难以行军布阵的道路,又如何做到迂回?” 沈牧高谈阔论,一时并没有想过永宁帝这般提问的原因,洋洋洒洒口若悬河道:“圣人不知,战略的迂回的奇妙之处就是发现敌人的薄弱之处,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臣曾见过茅州附近的山川地图,蓦然发现,再茅州西北有一条小河,名叫韩河。二王只需派军士将韩河于主河流贯通,水师沿着主河行进转道韩河之中,再换成小舟顺流而下,便可绕过难以行进的峡谷,兵临三关!只是工兵作业可能需要耗费半月时间,但与其将这半个月耗在茅州城下,倒不如……” 永宁帝恍然:“沈牧,你这个想法很奇特,也很漂亮!的确,若是他们掘通了水路,三关乃至壶关都会陷入困境。朕需要立刻拟旨兵部,防范水师东进。” “圣人不必担忧,臣已经将此时呈报于慕容王爷,他早已分兵传令,现下此处早已有军士扼守。二王此时的精力都在茅州城以及落雁滩围点打援的之上,一时之间,断难发现这个法子,不然,从一开始他们便会由此及彼行军了!这也是臣要说的二王三败之——统军无谋,不得民心!但凡二王民心所向,自然会有高人出谋献策,也不至于这般死耗孤城!真的熬下了茅州,军心也散的十之八九了。”沈牧用筷子沾了酒水,边说边再酒桌之上盘画线路:“再过几日,王爷的大军应该已绕过雪国,进入定北王的领地了。届时攻破二王,便指日可待!” 永宁帝颇为惊愕的看着沈牧,这个年轻人果然非同凡响,竟能有如此犀利的眼光。 二王叛乱,对于永宁帝来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对付二王,他信心满满。堂堂云照万里江山,带甲百万,良将无数,岂是两王之地能够翻天覆地的! 沈牧忽的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二王常年掌兵,治军自有一套,慕容王爷恐怕要连番苦战,才能彻底平复叛乱。相较于二王,臣更担心则是来自各国的威胁!” 永宁帝眉头一紧,沈牧年纪轻轻,竟能想到这个层面,实属不易: “你说的不无道理,朕也是为此事寝食不安……二王一日不平,我云照边疆便多一分危险。” 沈牧道:“如今南桑因宁海一战,当不会再举兵犯境,毕竟西山道里有数万南桑降卒,除非他们不计这些人的生死。而雪国于我国多年交好,应当也不会趁火打劫。故而最需要注意的便只有离月和流霜二国了。这二国国境恰于二王属地相接。若是……”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永宁帝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只是朕目前亦无良策,朝中百官也再全力支持前线作战,无心旁骛。沈牧,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沈牧忽然间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言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实不该参与太多军机之事,更何况永宁帝对自己的身份了解的如此透彻,只需要让永宁帝了解自己是个可造之材,不可随意杀戮便可。透露的太多,便会适得其反,会令永宁帝害怕。害怕有这样一个明智聪慧的人存在于江湖,游走于朝堂之间。 自古以来,帝王都希望自己是全天下最具韬略之人。文治武功无人能敌,单若是令帝王心生畏惧,那便和二王是一般结局,死无葬身之地! 沈牧心思一转,连忙续道:“启禀圣人,沈牧偏居一隅,原是只求一生安宁,对九国之事不甚了解。只能做文案狂论,却实难看的透彻明了,不敢妄议。” 永宁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道光沈牧瞧得分明,却猜不透是喜是忧,是欢是怒。 永宁沉吟片刻,这片刻之间,永宁已觉察到了沈牧的不安。心中暗想: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瞧着他年纪轻轻,能力和远见却堪比内阁那几个老顽固。此人务必为我云照朝廷所用,若是流入他国,定成大患。好在他已接了西山道总领参军一衔,待有机会再想办法将他调入六部历练一番,或堪大用!对了,眼下便是个好机会。 “嗯,罢了!这事暂且不提。沈牧,禹王是朕的皇子,也是朕最小最疼爱的孩儿。之前他曾提过要拜你为师,朕还再纳闷。今日听你说了这番话,朕很是欣慰。你且来瞧瞧,朕的禹王是不是应该得沈爱卿的教诲!” 永宁帝的这番话,并没有明确要求沈牧一定要做禹王的老师,却又说的令沈牧无法拒绝。 沈牧尚未表态,禹王当先拍手欢喜,道:“父皇,我早说过沈老师智慧超群,这次你可信了我?”总算提到拜师一事,张宪显得异常兴奋。 永宁帝轻轻一笑,笑的有些不太自然。 沈牧是有智慧,但若论超群,似乎并不尽如何敢提教诲!” 永宁微微一怔,此子不骄不躁,倒真是个栋梁之才:“沈牧,朕已决议,便由你做禹王的随读少师,至于品衔嘛,依然是三品参军衔!” 沈牧连忙叩拜:“臣,领旨!” 自宴会结束,沈牧一直处于战战兢兢的状态。 餐到中途,司礼监庄公公来报,不知说了什么,永宁帝便起身离去。 后面纵然没有圣人威压,但面对晚晴 公主和禹王,沈牧反倒更显得局促。 这酒楼里外都是宫里的人,在这里说话,要时刻提防着,思量着有没有说错什么,有没有用错什么词。自然会食而不知其味,如坐针毡。 出了“乾礼楼”,张宪依依不舍,拉着沈牧的手不准他走。沈牧实不知这个小家伙因何对自己这般依恋。 晚晴好言相劝,又说沈参军已是王师,自然会按时传授学问。禹王这才送了手,目送沈牧坐回车驾,出了九城。 回到客栈,沈牧胡乱洗漱一番,便去睡了。 翌日一早,恍惚间感觉到床榻之侧坐了一人,沈牧吓得“扑腾”坐起。一眼看去,惊喜不已,来人正是宁寒。 宁寒见着沈牧醒来,淡然道:“你醒了……早来见你沉睡,便没有叫醒你,不想还是惊醒你!” 沈牧那管的这么多,一把拦住宁寒:“五叔,你可想死徒儿了!” 宁寒剥开沈牧手掌:“没大没小像个什么样子。我瞧着你的修为似乎又突破了……恰好我给你带的东西能够用上。” 宁寒滑动四轮小车,自茶台上取来方才放置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枪头。 那枪头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长约一尺有余,夺目刺眼,一看即知是上好的精钢打造。枪头形状有点儿像军用的三棱锥,共有三面锋利,枪尖打磨仔细,均已开了锋。枪头下锁着两圈青铜,应是卡在枪杆上的机扩。 宁寒将锦盒推向沈牧:“试试!” 沈牧心中大喜,有些颤抖的拿起枪头,入手冰凉,沉重。 这趁手的感觉,绝非一般精钢的重量。 沈牧找出镔铁棍,将棍直竖,如同举行一种仪式一样,将枪头轻轻扣在棍上。 “咔”“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属交击之声。那枪头如同本就生在镔铁棍上一般,十分契合的连在了一起。沈牧惊愕的抖动枪身,虎虎生风,毫无任何违和…… “五叔,奇了!这枪头尽然可以如此贴合……” 宁寒笑笑:“问世间,哪敢有人怀疑奇巧门的手艺。这枪是曲靖所制,本来枪头早已做好,我瞧着不是特别喜欢,便请他又重做了一个。” 宁寒说的平平淡淡,似乎锻造一件兵器好似泉水灌水一般简单,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原本谭震的镔铁齐眉棍只足够改造出枪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铁可以做枪头。宁寒之所以晚了这些天将枪头送来,乃是亲自去了一个地方,寻找到了做枪头所需的材料,再交给曲靖协助做了此枪头。 至于何地何种材料,这是后话,以后再提。 却说沈牧听了这话,自知五叔和曲靖为了这杆枪费心费神,心中不胜感激。 “五叔,谢谢!”简单的一句话,凝聚了沈牧无比的激动和感恩。 宁寒鼻尖轻耸:“行了,少说废话,给它起个名字吧!” 第二六一节 宁五叔授招 邱公公宣诏 沈牧手握长枪,不胜欢喜。这杆枪简直太另沈牧喜欢了。遥想着多少猛将皆是以枪法出名,沈牧隐隐只见似乎看到自己骑上白马,身披银铠,手握长枪,振臂一呼:“杀!”,狼烟遍地,谁与争锋。 匹马单枪敢独行,摧锋破敌任纵横。 长枪,更显得英雄气概,正所谓剑佩君子枪霸王,便是如此。 既然要给兵刃起个名字,那便唤它“镇邪”如何?邪不压正,以霸王气概,扫遍天下邪气,岂不痛快。 沈牧想到这里,便道:“五叔,我想管它叫镇邪,如何?” 宁寒向来对任何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超级的冷漠。听到沈牧这么说,一不欢喜,二不反对,只是平淡道:“这兵器是你的,想怎么使唤便由着你自己主意。我之所以将这兵刃分段,主要是因你修为浅薄,无法达到“兵随心动”,如此形态便于你携带御敌!” 沈牧听到这才明白宁寒为何请曲靖将这枪杆锻造成可以伸缩的模样,又为何单独做了枪头。心中一暖,又想到那些仙长兵刃奇特百态,他们是如何处理兵刃随身携带之事呢。 沈牧想到便问,好不容易抓到五叔,还不把心中疑问尽数问出。 宁寒听了,稍做停顿:“这便是我说的“兵随心动”了。你可知道法源于自然,而兵刃也是自然万物之一。当你的修行到达一定的程度时,便可以借助体内的道炁,于自己的兵器达到心意相通,无须携带,便是身在千里之外,亦可做到随取随用,这就和八部神通一般模样。当然,到了一定境界,更有本命武器之说。这些事你只需知道便了,如你修为,只需要勤学苦练,切记心无旁骛,一切水到渠成!” 沈牧恍然,原来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做到千里之外取用兵刃。这倒是很好的,否则想想一个用狼牙棒或者流星锤的高人,总不能整天提着自家兵刃到处闲逛吧,这也不合逻辑啊! 多掉链子哇! 沈牧颔首,不住抚摸着“镇邪枪”,视如珍宝。忽的又想到一件事来,登时如泄气的皮球:“五叔,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这修行了许久,如今兵刃也已有了,总不能抡起长枪乱耍一番吧。”沈牧满脸堆笑,一副鬼精鬼精的模样,可怜巴巴的盯着沈牧:“五叔是不是也要传授咱三招两式?” 宁寒一阵好笑:“怎么?你的草人戳的如何了?” 沈牧道:“这以草人为靶,它又不会躲闪,也太过无聊了些,这般教习,又如何应对活人。” 宁寒斥道:“放肆,你可知学武习招本就是经久之年才能有些成就。让你刺草人,你以为很简单么?所谓枪似游龙扎一点,枪法最精要之处就在于快、稳、准。出枪势如闪电,持枪稳如磐石,枪路纵横精准。让你刺草人,你便觉得简单,觉得无聊,你可知但凡套路,不过是花花招式,万变不离其宗,无论何等变化,枪法最根本八母都脱离不开这扎草人的功夫。所谓八母,封、闭、提、掳、拦、拿、还、缠。无论哪一点,都可以再草人上修得心要!” 沈牧被宁寒这一顿训斥,稍显尴尬。其 实并不他不想刺草人,奈何这些天来,他实在没有办法去刺草人。不是在路上,便是再众目睽睽之下,不是遇到麻烦,便是再解决麻烦。扎草人就不像吐纳练炁,随便找个地方盘腿而坐,入定放空便可。 现下沈牧才终于明白为何名门正派都建在深山老林当中。 不问世事,不为凡尘伤情,方能度化心静,练就绝世神功。 你说若是将一个苦禅的大师丢去着繁华的长安街道,他能够平心静气心无杂念的道一声“万般皆空”么。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不过五叔教训的对,自己的确曾质疑过扎草人。现下想想若非扎了几天草人,再时家堡的时候便已经死了。 外炼筋骨气,只有长期的挥枪挺刺,方能理会枪杆挥动的感觉。 宁寒见沈牧半晌不语,以为自己斥责的有些严重,便道:“行了,我理解你的心境。年轻人目空一切本无可非议。我这里的确有一套枪法,你可拿去自行参悟。” 说话间,宁寒自小车上的布袋中摸出一本书册,丢给沈牧。 沈牧伸手接住,到来一看,里面每一页都画了一个小人,手持长枪做着动作,每副画的旁边都有文字标准。 人物画的抽象,墨迹鲜艳,显然是刚完本没多久。 沈牧鼻尖一酸,险些流出泪来。 他明白,这是五叔亲自所画,为的便是传授给自己。 他本是难以行动之人,却为了自己四处奔波,更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沈牧不是傻子,他明白宁寒的心意,一番感动,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终于,沈牧才笃定了心思,自己一定不辜负五叔的期望,只有步步生莲,方能回报五叔。 “多谢五叔……”沈牧知道,任何言语都表达不了自己此时的心情。唯有一声“多谢”,融入无尽的感恩! “沈大官人……”门外传来叫门声,沈牧听的出是掌柜的声音。 自昨日晚晴公主来过之后,掌柜的殷勤万分,这一声“沈大官人”也只有掌柜的才能唤的如此令人“绝望”。 沈牧自己并非唯利是图之人,也同样讨厌和唯利是图的商人结交。 这个“绝望”,只是不得已的无奈。 “掌柜的,房内有客,甚么事请说!” “客官,楼下有个异国女子来访。小的唯恐叨扰了大官人,先使她在楼下侯着!”掌柜的说的轻声细语,到像个服侍沈牧的下人一般。 沈牧听了是“异国女子”,心中洞明,定然是艾薇儿寻来了。便道:“快请她上来吧!” 那掌柜笑着应了一声,蹭蹭蹭跑下楼去。 俄而,门外传来扣门声。沈牧打开房门,果是艾薇儿面带桃花,走了进来。边走边道:“沈先生,我当找错了地儿,没想到这掌柜儿竟是这般殷勤,吓得我……”艾薇儿忽的发现房内还有一人,连忙停了唠叨,欠身续道:“原来先生还有客人,着实抱歉!” 沈牧笑道:“不碍得,艾薇儿,这位便是我常于你提起的五叔。五叔,这位是格洛弗的茶商,艾薇儿!” 宁寒看了一眼艾薇儿:“格洛弗?许多年前,我曾受邀再格洛弗待了一年时间。不知艾薇儿姑娘出生于贵国哪个省?” 艾薇儿笑道:“我家住安太略省,不知五叔可知否?” 宁寒嘴角浅笑:“巧了,当年我正是住在安太略!犹记得安太略省行省州长名叫德蒙奇,当时对我等盛情款待,这一晃快十年了,不知道德蒙奇州长现在怎样?艾薇儿姑娘可知否?能否告知宁某?” 艾薇儿笑容渐渐消失:“德蒙奇州长早已……随光明神而去了!” 宁寒眼放精光:“唉,故人已逝,不甚惋惜!” 艾薇儿道:“人固有一死,五叔不必忧伤的!” 宁寒忽的一声冷笑,伸手轻拉沈牧,正要说些甚么,那掌柜的恰此又奔将过来,气喘吁吁道:“沈大官人,那个……那个宫里又来人了!” 沈牧闻言,连忙整衣而出:“五叔,艾薇儿,你们且再房内,我去去便回。” 沈牧随着掌柜的下到楼下,却见的是司礼监的邱公公带着几名羽林卫站在内堂,多日未见,邱公公愈发精神。 邱公公见着沈牧,先是干咳一声,继而阴阳怪气道:“沈牧,没想到你小子有些能耐,竟能得圣人厚爱。当日再西山道,咱家倒是差点儿看走了眼。” 沈牧知道邱公公尤再记恨宁海城下那件事,此时这是人家地盘,不管邱公公此来何意,都不能得罪了他:“邱公公,当日事态严重,沈牧不得已而为之,心中常常自责。此番恰好公公前来,沈某定当备酒赔罪,请公公务必赏脸!” 邱公公皮笑肉不笑:“赔罪倒不必了。咱家还有正事要办,耽搁不得。”邱公公顿了顿,故而扬声道:“沈牧接旨!” 沈牧连忙跪在地上,连着客栈的伙计们俱都俯身跪着。 邱公公取出一卷绣着金色团龙的卷轴,小心转开,扬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江府沈牧,德才兼备,颇为担当。赐西山道总领参军一职,令为禹王少师,旬月三课。钦此! 念罢,邱公公收了卷轴,捧在手上,续道:“沈参军,接旨吧!” 沈牧连忙叩头,双手接了圣旨,口中颂道:“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沈牧头一遭接圣旨,至于要做什么,该说甚么,完全是依着自己脑海中古装剧所展示的那般模样。 幸得云照的礼节于唐宋时期相类,否则沈牧定然要闹出人命来了! 邱公公奉了旨,眼神犀利的盯着沈牧:“沈参军,好手段,以后咱家可要靠参军多多关照了!” 沈牧听着邱公公话中有话,颇为不解。本想辩解些甚么,却听的邱公公又道:“这里是官印和腰牌,至于官服嘛,事出突然,吏部来不及准备,需得晚些时候。咱家还要回禀圣人,沈参军留步吧……” 第二六二节 段当家失踪 沈参军认怂 沈牧本想留住邱公公,毕竟他虽已拿了知茶局的生意,更要保证和司礼监融洽关系。 沈牧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得到圣人赐官,并非单单因为禹王,或者自己真的有多么出众的能力。更主要的是自己是慕容桓引荐之人,代表着镇南王的势力。 圣人一旦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总领参军,便清楚慕容桓这是犯了大忌,欺君!若是此事被某些证见不同的官员知晓,定然会拿出来做文章。如今慕容桓出征在外,圣人必须要让慕容桓安心领兵,否则后果很难估量。 于是乎,顺水推舟,即安抚了镇南王,又威慑了沈牧,两全其美。 圣人明锐,绝非那几名皇子可以比拟的。 沈牧纵然已经瞧出端倪,奈何人在局中,不得不从。否则,以圣人杀伐果决的性格,难保会对义气门开刀! 送走邱公公,沈牧正想登楼,却见着侯成火急火燎的撞了进来。 “沈先生,祸事啦,祸事啦!” 沈牧安抚侯成:“怎么回事,坐下喝些水,慢慢说?”沈牧接过掌柜递来的一碗茶水,交到侯成手中,续道:“是不是铺子出了什么事?” 沈牧刚想到义气门的生意,侯成便来报忧,真担心怕啥来啥! 侯成喝了一口茶水,缓了口气:“沈先生,段当家被官府抓了……”遂将所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于沈牧。 原来段超自拿了沈牧的腰牌后,便带着侯成准备进内城瞧瞧。不料守城的士兵见着腰牌,直言只能一人入城。二人没得办法,段超只好留下侯成一人再城门外侯着,约定子夜之前定然归来。 奈何侯成左等右等,只过了子夜也没见段超出城。原想着可能段当家因事耽搁了,便在城门楼下蹲守。直到方才,依然不见段超出来。侯成这才发觉可能出了事故,便一路小跑回客栈求沈牧想法子了。 沈牧听了,安抚道:“不碍得,内城并非龙潭虎穴,兴许段大哥迷了路,从其他城门出来,又兴许段大哥在旁处歇息……你照顾好铺子,我安排兄弟们出去找找。” 沈牧嘴上虽如此宽慰侯成,内心却也是慌得不得了。 以段超大咧咧鲁莽的性子,真怕他在内城惹出事来。 沈牧当即将马林子、陆老三等人唤出,使他们到六坊中寻找。自己则于宁寒和艾薇儿简单说了几句,套了一件正装,前往内城寻找。 他恰有了“真正”的腰牌,进城时并无任何阻拦。九城之大,远超人想想,南北近六十余里,东西也有数十里地,沈牧走在九城之内,琢磨着这偌大的九城应去哪里寻找段超。 段超曾说想要去皇宫看看,倒不如先去皇城附近碰碰运气。 沈牧快步而行,沿着九五大道,径往皇城而去。 越近皇城,巡视的官军越多。距离皇城尚有数里之处,沈牧便被一队官军拦下。 “什么人!”一声喝止,一名小将持枪拦住去路。 “下官西山道总领参军沈牧!”沈牧摸出腰牌,小心奉上。 青天白日,万不能引起骚乱。 那小将看了一眼,行了军礼,将腰牌还给沈牧:“沈参军,前面是皇城,若没有内阁和司礼监的”传唤文书,不可入内。” 沈牧恍然,皇城是何等重要,岂容闲杂人等靠近,看样子段大哥也定然是进不了这里的。 “抱歉,下官再外为官,对九城道路不甚熟识,走的有些急了,险些莽撞了圣安。劳烦劳烦!”沈牧连连解释,还礼转身便去。 段超既然没能靠近皇城,那他又去了何处呢?难不成真被人拿了下狱,若非如此又怎的这么久都没有归来? 如今慕容桓不在九城,自己又不识得人,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找禹王和晚晴公主帮忙?不行不行,这两人都是皇子,哪能让他们替自己办事。 沈牧凝眉思索,忽而大喜自语:“何不请陈萍姑娘帮忙。陈伯父毕竟是当朝大将军,陈萍身为其女,相较于自己,多少有些门路!” 陈勇信的帅府位于位于九城偏西南的位置,沈牧问了两队官军,才寻到此处。 到了陈府门外,沈牧瞧着原木大门上挂着“护国佑民”四个大字的匾额,不仅有些望而生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思索片刻,才复又下定决心,踏上石阶扣门! “咦,你怎么在这里!” 沈牧的手刚刚摸到门环上,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牧转头,却见陈萍一身素衣,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一些青菜和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在沈牧心中,陈萍是一名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忽然瞧她这等模样,险些没有认出来。 “陈……陈姑娘,我……我来找你,有事相求!” 陈萍嘴角浅笑:“求我?我能帮你甚么?”她伸出手指,再那条乱蹦的鲤鱼鱼头上轻轻一弹,鱼儿便如睡着了一般,不在动弹。 “这个……”沈牧瞧次光影,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哦……我想着亲自给娘亲做点吃的,便去买了这些。恰巧见你扣门……不碍得,你说找我何事!”她步上两步,推开大门。门内跑来一名丫鬟,连忙接过陈萍手中的竹篮。又冲着沈牧看了两眼,嘻嘻笑着跑开了。 这种场景她瞧得多了,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前来碰壁吃灰来了。 沈牧稍显局促,连忙凝住心神,镇定道:“沈某有个朋友,可能再九城内犯了事,被抓了起来。这……我对九城的规矩……” 陈萍心知沈牧向来是个牙尖嘴利的角色,如今瞧他支支吾吾的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登时乐的掩面轻笑:“我知道了,你随我来吧!” 陈萍唤了一人过来,吩咐了两句,接着带着沈牧出了陈府。 想找人,内九城里消息最灵通的自然是南北镇抚司了。 石岩坐堂,这几日朝廷里异常的安静,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因二王的叛乱而停止了运作。 内阁静悄悄,无论是捷报还是噩耗,一概都没有传将出来。 司礼监更是安静的可怕,没人会再这个档口递上折子,引火上身。 两大机构混着六部开始了少有的默契合作。各地的大小事务,但凡呈上来的,全都配合无间的处理的妥妥当当,由不得露出半点懈怠,更不可能让永宁帝知晓一分。 身为朝廷重臣,直到此事才真正的为国分忧。 这倒闲着了镇抚司,南镇抚司原是掌管朝廷官员邢狱之事,此时此刻,百官默契,“无人从恶”,石岩倒是少有的百无聊赖。 即便无聊,堂还是要坐的。 石岩人称“磐石”,石心木肠,做事耿直无比,为人也是鲜有世故。 所以,当陈萍说明来意之后,他纵然识得沈牧和陈萍,却依旧一脸铁青,正色道:“陈大小姐,恕本指挥使直言。镇抚司乃是朝廷的衙门,做的自然是朝廷的事。眼下多事之秋,岂有闲人帮你寻人?” 陈萍并不在意,反而一笑而过:“石伯伯,论辈分我理当喊你一声伯伯。今儿这事侄女实在没有办法,才来叨扰伯伯,请伯伯拦在于爹爹同朝为官的份儿上,帮忙打听一番!” 沈牧忽见一向少言寡语的陈萍竟为了自己去求人,心中登时暖暖和和。站直身子,踏前一步:“石指挥使,只怪末将没能说的明白。段大哥是末将的兄弟,如今他一夜杳无音信,实在令人担忧,指挥使若能相助此事,末将定铭记在心,不忘此恩!” 石岩语气稍稍一软:“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则衙门有衙门的规矩。单凭找人便调动镇抚司的差役,传将出去,只怕令人非议,假公济私!” 陈萍看了一眼沈牧,对石岩的这番话表示认同,同时也是告知沈牧,自己怕是没有办法了。 沈牧报之一笑,笑容之中藏尽了温柔。 “指挥使大人说的是。末将身为朝廷命官,又是禹王少师,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既然指挥使大人力不从心,末将自然不能强人所难,多谢大人!” 石岩听的仔细,沈牧自报家门,这很明显是在告知自己他的身份。 沈牧身为西山道总领参军一职石岩是知道的,不过他不知道当时他知道的不过是个虚假之名,现如今沈牧已经是实打实的参军。但禹王少师这一官职,石岩却是头一遭听说。 石岩并不害怕什么“王爷少师”,但他毕竟是南镇抚司的指挥使,和皇家子弟的接触机会多如繁星。他很明白皇子们有何等权利,更知道自己所处的官职有多少危险。 但磐石终究是磐石,比茅坑里的石头更臭更硬的磐石。 “沈参军,你的话,石某记下了!本官有句话想要告诫沈参军,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石岩的话,令沈牧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个石岩当真是软硬不吃,真是人如其名! 沈牧堪堪一笑:“指挥使大人多虑了,沈某之言并无任何意思。既然镇抚司没办法帮忙,沈某这便告退。” 该怂的时候就要怂,毕竟沈牧不是一个人,若因此牵连了他人,实在是得不偿失。 石岩这个脾气,并非因为有意刁难,瞧不起自己,就事论事,沈牧反而更加钦佩此人。 “等一等!” 第二六三节 晴天霹雳 沈牧见一名身着官服的镇抚司官员抱着一碟呈报步入大堂,心知请石岩帮忙已是无望,便于陈萍一同准备告退。 “等一等”石岩自二人身后追上两步。 沈牧顿住身形,不知何故。 却见石岩手持一份文书,问道:“你二人方才要找之人姓甚名谁?” …… 南镇抚司邢狱提典侯监大牢。 沈牧有些想笑,却又不知该不该笑。忍着,忍着,直憋的脸通红。 段超瞧着沈牧模样,十分不屑:“笑,想笑就笑,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牧强忍住不笑,毕竟身边还站着南镇抚司的总旗大人。 原来昨日镇抚司官军巡街之时,再王府大街处见到一名行迹鬼祟的男子,上前询问一番,又发现此人言辞闪烁,不得要领。再查腰牌,询问细节,确认于之并不相符,遂将其带回审问。直到今晨汇总名单,才将此人姓名呈报上去。 不用问,那男人自然是段超了。 段超自进了内城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内九城简直大到出奇。段超一进城门,便开始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他沿着主道走了半晌,却实在不知自己心心念的地方在哪里,正准备问人,却被官府三言两语的抓了起来。 沈牧领出段超,问了那领路的总旗:“劳烦大人了,是否需要办甚么手续?” 那总旗是石岩安排而来。当石岩看到文书呈上的名单时,便令人带沈牧前去认人,而自己因公事需要勾决文书,便留在镇抚司正堂。 陈萍见事情已有眉目,心念着自己要做的午餐也同时告辞。她毕竟身为大将军之女,如此行事已经带来不好的影响,若是再跟到大牢,被人瞧见,唯恐又是一番胡编乱造。 总旗摇头,只说既然人已经确认,那便是误会一场,教沈牧领回去便了。 这总旗说话时客客气气,倒是比石岩好对付的多。 返回的路上,也许因为尴尬,二人一路沉默。 出了内城,段超才长长吁了口气,自顾嘀咕道:“这内城简直如人间地狱,简直太可怕了。” 沈牧默然,内九城可不正是“人间地狱”,那里的人,有几个食人间烟火的! 虽然二人都认为内九城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地方,不过出发点却是天壤之别。 沈牧并不想埋怨段超,毕竟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不同样闹出许多笑话来,这一回生,二回熟嘛。 此时沈牧只想着尽快返回客栈,一是向五叔多问这修行的门道,二是方才走得急,还没有问过艾薇儿前来找他的缘故。 在此之前,先将段大哥平安准确的送回宅院才是首要任务。 将至宅院时,便见到曾柔水紧张的再门口张望,见着段超二人,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段大哥,您去了哪里,可急坏我……我们了!” 曾柔水话中带着哭腔,关心备至溢于言表。 段超颇为尴尬,干咳一声:“那个……昨晚再酒楼喝多了 ,银子又被贼儿偷了,幸得沈老弟找到我,不然我还被人老板扣住呢!” 嗨,这个段当家,编瞎话真是张口就来。 沈牧连忙掩护道:“是是,段大哥,以后喝酒吃饭一定要记得保护财物……” “嗐,记住了!” 二人一唱一和,曾柔水信以为然,伸手欲搀扶段超:“快些进来歇着吧……” 段超一拍胸脯,扬声道:“狗贼子,若是叫我抓住了,定剁了他的手!” 说话间,心虚之极,一路小跑进了宅院,唯恐被人识破谎言。 沈牧又好气又好笑,不住摇头道:“曾姑娘,劳烦您照应。客栈那边还有事,需得我去料理。弟兄们那边也由我通知便了。” 曾柔水欠身道:“有劳沈先生。沈先生,有件事我想于你商量一番。” 沈牧问道:“曾姑娘何必客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曾柔水沉吟道:“先生之前也说我那弟弟曾经已到了读书的年纪,我想着先生见多识广,定是识得许多书院……所以……” 沈牧闻言,笑道:“这件事好办,等回到西山道,我定会安排的最好的书院。小曾经理应读书识字,将来也好出人头地。” 曾柔水莞尔一笑:“我们本是农家乡民,若非先生和段大哥相助,此时恐怕……二位大恩大德,永世难报,实不知……” 沈牧最怕这种感恩戴德的谈话,连忙说道:“曾姑娘言重了。如今咱们已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二话,何必又说出这等生份的话来。若是让段大哥听了,还以为我沈牧又欺负嫂子了!” 曾柔水“噗呲”一笑:“沈先生,又拿我开玩笑!” “这个绝对没有,话说回来,曾姑娘于段大哥现在是……”沈牧小心打听,自觉有些八卦。 “这个……先生可以问问段大哥,我……哎哟……”曾柔水羞红了脸,转身跑进宅院。 沈牧回到客栈,先将段超已找到之事告知兄弟们,以使他们安心,又问了留守再客栈的马林子,艾薇儿姑娘可曾离开。 马林子只道沈牧走了之后,艾薇儿姑娘随后便走了,说是要去自家铺子照料,原是想请沈先生帮忙提个匾额。 沈牧洞明于心,艾薇儿的铺子应该也布置的差不多了,她来求字也是为了和自己商榷开业大吉的事情,艾薇儿的事,便是沈牧的事,稍后一定要带兄弟们前去捧场一番。 回到房中,不见宁寒踪迹,想是姓去了别处。沈牧收拾一番,稍作歇息,复又出了房间,正遇上陆老三等人返回客栈。沈牧使众人先行休息,稍晚些时候再去铺子里帮忙。 留下马林子,沈牧问道:“小马哥,可曾见过五叔?” 马林子挠了挠头:“今晨再先生房中见过一眼,之后因为当家的出事,就没有留意……五叔向来行踪诡秘,应是出去游玩了吧!” 沈牧自然知道“宁五”是个独行侠,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从没有见过他凑过甚么热闹,也不知这次又去了哪里。 这边忙活半晌,不觉早已过了午后,沈牧随便吃了些东西,提起枪杆 到了客栈后院,准备耍上两枪,抖抖威风。 客栈的后院并不大,京城不比他处,地少人多宅子密,一方土都值得不少银两。沈牧等人下榻的客栈并非豪华,故而后院也只有三十来个见方。 院子里只有一方石桌石凳,墙角处种了一个腊梅,正直七月,梅数枝叶茂盛,形如一柄撑开的雨伞,为树下的泥土挡风遮雨,倒是个不错的景致。 院子连着柴房和后厨,此时并非吃饭的时间,故而寂静无声。 沈牧提伤静立,默默感受着长枪的重量,脑海中回忆着如此穿刺草人的动作。 左脚轻轻迈出一步,微弓,身子轻侧,双手持枪,平稳,缓慢,继而如毒蛇吐信,快速闪电,随着上身的前倾,双手臂上用力,“嘿”的一声,刺出一枪。 枪身刺出,撕破了院中原本的气流,呼呼生风。 收枪,收腿,直立。 接着反复如此。 每每刺出一枪时,沈牧便用心感受这一枪的浑厚力度,同时运转道炁,体会因长枪刺动时,空气流动的变化。 每一次,气流的波动皆不相同,这就是说沈牧刺出的每一枪力度和方向都有些不同的变化。可是他明明已经刻意拿捏了力道和方向,为何有时候差异会这般明显。 真是不去用心体会,便不知道这其中的窍门。看似平平无奇的刺出一枪,实际上存在的差别很大。 怪不得五叔得知自己没有认真扎草人时会这般生气。 草人不会动,却也能够建议出招的各种东西,感悟长枪招式的诸多变化,熟络无心,待对敌之时,也不至于瞎蒙乱戳。 院中并无草人,此时的沈牧也并不在需要草人,他调动体内道炁,感受周遭气流变化,以这院中的空气当做一个草人,每刺出一枪,便去感知这一枪对气流产生了多少力道,改变了多少气息流转。面前的空气便是一副无形的草人,由着沈牧百般挑、刺。 也不知刺出多少下,沈牧已是大汗淋漓,这般凝神运炁,又要挺身刺枪,实在耗费体力。 沈牧收了枪,双手略略发麻,遂柱枪而立,大口喘气。 看来想要应敌,许多勤加修炼才行。这还只是凭空教习就已经喘的如此厉害,真遇到对手,岂是有喘息的机会。 沈牧呼吸之间,眼神随着喘息上下晃动,隐隐看到柴房虚掩的房门内似乎有道黑影。 那柴房面向西北方向开门,初始因阳光没能透进瞧的昏昏暗暗,此时日头偏西,一缕强光透过门缝,隐约瞧得出房内坐着一人,只因光线斑驳,那门缝开的又窄,瞧不清整张面孔。 沈牧暗暗猜想:这是谁,竟能在此默不作声的瞧着自己练习枪法,难不成将自己当成耍猴的不成,阿西巴,真是够了! 沈牧提枪在手,快步靠近柴房。没想到里面坐着的那人竟然纹丝不动,更是引的沈牧一阵气恼。 “轰” 沈牧一脚将门跺开,对于偷窥者,他向来痛恨之际,毫不客气。 “叮咚咚锵” 手中的长枪落地,撞击着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第二 六 四节 宁寒之葬 门内的人,一张熟悉的面孔,坐在四轮小车之上,脑袋耷拉着,手自然垂下,整个身子僵硬挺直,就好似睡着了一般。 沈牧的一颗心好似装了一颗定时炸弹,“轰”的一声,随着房门的打开,准确无误的准时爆裂开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痛,倾泻而下。 眼前一阵模糊,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曾想过很多次生死离别的场景,比如再大火中,比如再刀光箭雨的战场之上,比如再剑光流霞万剑齐飞的阵法之内。 却从没有想过再这样一个平静的傍晚,阳光微微西斜,微风轻轻扶动,如此安逸如此安静的画面, 竟然……恍如隔世! 沈牧不敢用手去试探。 他清楚,五叔不会无缘无故的坐在这里,更不会再他练习枪法的时候一声不吭。 沈牧的手,在颤抖……继而全身都在颤抖,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宁五坐在四轮小车之上,纹丝不动。 平日里,若是宁五瞧见沈牧这般模样,定会呵斥一声“废物!” 然而,久等之后,并无人声。 “咣当”一声巨响,惊醒了沈牧。 回过神,见到一名小儿惊慌失措的站在门外,眼睛瞪的老大,嘴巴张到了极限,颤抖,恐惧。良久,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撕破了宁静的夏天。 “啊……死人啦……” 这一声喊,直透云霄。更像一柄利剑,从天而降,穿透了沈牧的灵魂,将其尚存些许的神智撕的七零八碎。 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 大多数是义气门的兄弟。 陆老三最先到达,也是第一个哭出声音来的。 “宁五”是他救回来的,是他一口水,一口粥,一口一口的从死亡的边缘将“宁五”拉了回来。 可如今,宁五一动不动,坐在四轮小车上,如同熟睡的孩童……任由旁人如何叫唤,都毫无任何波澜。 马林子眼见沈牧神色空洞,痴呆的坐在地上,心中不忍,伸手将沈牧扶起。 那掌柜的眼见死了人,连忙支应小二前去报官。 宗明心思细腻,目前并不知生了何事,五叔又是何人所杀,此时报官,万一牵扯了沈先生,那岂不糟糕。遂拦下小二,丢了一锭银两,叫掌柜的先行准备棺木,至于其他的,稍后在议。 掌柜的战战兢兢接了银子,他知沈牧乃是朝廷命官,想来应当不会有甚问题。 民不与官斗,别人怎么吩咐,自己怎么办便了。否则……小命难保。 马林子见沈牧久久无语,轻声唤了一声:“沈先生……” 沈牧全身冰冷,犹如掉入深渊,四周寒入骨髓的气流将自己紧紧包裹,冷的牙冠直颤。 五叔的尸首就在眼前,可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的再院子里持枪练武,练的还是五叔教授自己的方法。这是多么痛彻心扉的玩笑! 陆老三嚎啕大哭,直言要替宁五报仇,一个粗壮魁梧的大汉,哭的像个迷路的孩童。 随着马林子的轻唤和陆老三的哭声,沈牧渐渐回过神来。 他长吸一口气,推开马林子,缓缓走 到宁五四轮小车旁。 马林子担忧沈牧,连忙伸手再一旁护着。 沈牧蹲下身体,仔细查看宁五的尸首。 他知道宁五是个道修高人,能够悄无声息杀了宁五的人,一定非同寻常。 客栈之内,无人会是宁五的对手。 宁五的身上并无任何伤痕,唯有嘴角出一处一丝污血。 沈牧伸手再宁五的前胸后背各自摸索一番,心中更是惊奇。 五叔的筋骨完好,并没有任何异常。到底是谁,用了各种方法杀了宁五? 沈牧环视众人,这里的人,绝对杀了不宁五,也没有杀害五叔的理由。 到底是谁?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了五叔? 为什么要将五叔的尸体特意移动到这里? 沈牧心中纵然千百痛苦,却更知道,只有找到杀害五叔的凶手,才是最重要的慰藉。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马上懦夫的表现。 唯有站起身子,将凶手绳之以法,才不枉五叔对自己的教诲。 沈牧踏上两步,眼神紧盯掌柜:“掌柜的,我且问你,你有没有见过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客栈!” 掌柜思索片刻,斩钉截铁的摇摇头:“小的一直就在柜台盘账,却没见过有甚么人进入。” “最后一个进入柴房的人是谁?是何时?” 掌柜道:“这个小的清楚,午时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小的便来后厨查看。发现干柴和储粮都还足够,便锁好柴房,继续回柜台盘账了。” 沈牧闻言,凝眉道:“你的意思是柴房上了锁……” “是是,的确上了锁。大官人你也瞧见了,这房内不仅有干柴,还有许多储粮,肉类。小的平日里都是按需送到后厨,以防遭了小人,故而每每都会小心上锁!” 沈牧看了一眼门闩,木门之上并无铜锁。沈牧走上前仔细观察,却是不得要领。 如果掌柜的说的是事实,那么一定是有人开了锁,至于用什么办法并不重要,能够做到取钥匙而不被发现,或者直接捏断铜锁的人,至少可以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看来,想要查清凶手的来历,只怕要耗费一番心神了。 这边小二已购回棺木。马林子等人随将宁五的尸首小心谨慎的抬入棺中。 因为客栈无法停尸,沈牧等人只得先将五叔的尸体运往宅院停留。 段超和曾柔水等听说宁寒遇害,俱都哀伤不已,曾柔水偷偷抹泪,又唯恐沈牧伤心,特意叫马林子等人小心看护沈牧。 这一夜,漫长之极。 日落,星明,风吹,草动。 门上的白练,每一次的牵动,凝固了时间。 沈牧一直默默跪在棺前,滴水未进,茶饭不思。 马林子纵然劝过,却始终不得沈牧开口。段超甚至想过要掰开沈牧的嘴,将饭喂于他吃,终是被曾柔水拦下。 沈牧自责,自己便是再有能力又如何,还是不知该从哪里去找凶手。 一丝线索都没有。如何能够告慰五叔在天之灵。 愧疚,自责,难过,酸楚! 五叔是自己修道的引路人,更为了自己修行之路,不知耗费了多少心神。没有五叔,他沈牧早已死了千百回,没有五叔,便没有如今义气门的顺风顺水。 可如今,一切都已冲着好的方向发展,五叔却被人暗杀了。 沈牧甚至不知道那凶手用了什么方法,是怎样杀死五叔的。 一阵凉风吹来,沈牧有些恍惚,忽然之间,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惊的段超等人不知所措,连忙将沈牧拉住。 沈牧哈哈一笑,快步跑出祭堂。 段超见状,连叫:“不好,沈老弟魔怔啦。宗明宗白,你二人快些追上!” 宗白兄弟二人连忙追出。沈牧见着,连连摆手,道:“你二人且留下,我有事去去便回。” 宗白听的沈牧说话时颇为正常,仍是放心不下,跟了两步。 沈牧回首喝道:“我说了,你们且留下。我取个东西便回。” 二人从未见过沈牧这般呵斥,惊再原地,不敢动弹。 沈牧翻身出了宅院,如风般直奔客栈。 到了客栈,沈牧取出龙泽所赠的竹笛,跑到后院当中,用力吹响…… 原来沈牧被晚风一吹,登时有些清醒,既然杀害五叔的是名道修高手。那自然是要请修为境界高于自己的人帮忙。 哨声响起,侯了片刻,不见龙泽前来,沈牧瞅了瞅这竹笛,心中想着龙泽是不是在欺骗自己。 一时间并无办法,只得又吹了一声。 “哎哟,听到了,听到了……这赶路不需要些时间的么?”这一声哨响未落,龙泽不知从何处而来,落在墙头之上。 沈牧被龙泽这突如其来的出现下了一跳,收了竹笛,招呼道:“龙大哥,小弟有事找你,你帮我瞧瞧,这里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龙泽跳下院墙,拍了拍手:“大老远把握你叫来,我还以为有酒有肉有姑娘来着,原来竟是叫我瞅瞅空气,喝喝冷风!” 沈牧无心说笑,正色道:“龙大哥,我师父在这里被人谋杀了……” 这句话如同警钟,敲的龙泽面色苍白,一阵手足无措:“兄弟,不好意思!我……那个……实在是不知道!” 沈牧淡然道:“没事。我想请你瞧瞧,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施法布阵的地方。能不能瞧出凶手的手段。” 龙泽闻言,凝神静气,随着沈牧一起探查。 探查一圈,龙泽皱眉道:“此处并无道炁流转的迹象,你师父的尸体现在何处,我能够看一眼?” 沈牧颔首:“我正有此意。”沈牧心知凶手行事缜密,想来院子中并没有留下线索。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期望,果不其然一无所获。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龙泽能够看出五叔的死因,以此为突破口,查出凶手。 刚回到宅院,宗明,马林子遥遥见到沈牧,连忙迎了上来,上下打量沈牧是否有伤。 沈牧心中感怀,只道自己没事,又将龙泽介绍于二人,只是介绍时说龙泽是京城的提刑官,特请他来查验五叔死因。 二人确认沈牧没事,松了口气,当先推开院落大门,扬声高喊:“沈先生没事,沈先生回来啦!” 第二六五节 定计缉凶 对于沈牧带回来的龙泽,义气门的兄弟俱都客气招待。特别是听说他是京城的提刑官,更是敬佩十分。 大伙儿都知道,对于五叔的死,沈牧若是不查出凶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没有人会打扰龙泽查看,房间内所有人都静静的盯着龙泽和沈牧,连一向自顾玩儿的曾经都异常的安静。 龙泽运炁再手掌之间,再宁寒的尸身上摸索一番,接着又小心解开宁寒胸口的衣衫,凝眉道:“奇怪,此人并非死于内伤,他虽中过毒,却是很早之前的事,死因也非中毒。身上更无任何伤痕……沈兄,我想问下,你见到尸体之时,具体是什么模样,可否详细描述一番。” 沈牧回想片刻,将傍晚时分所生之事一一细说。 龙泽听了,支着下巴想了片刻:“如此说来,他定是受了暗算,否则嘴角之处不会溢出鲜血。既然身上没有伤,那么伤痕定然……” “再头部……”沈牧听着龙泽这话,故而明白缘故,二人异口同声说出这三个字来。 话音方落,沈牧连忙解开宁五头顶的盘发,一点点的搜寻着伤口所在。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任由沈牧找了半晌,仍旧没有看到任何伤口。 惊喜消散,沈牧灰心丧气,跌坐再地上。 曾柔水不忍,连忙示意段超将他扶起。 龙泽凝神思索,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扬声道:“你们且出去稍后片刻!” 段超不知何故,怒道:“要我说,你这提刑官定是个假冒的,偏乘着这时来骗我家兄弟!若没有本事,早些儿滚蛋……”他见沈牧失落难过,心中更是酸楚,便将一身怒火,竟发于龙泽身上。只当是龙泽带着希望而来,留下的只是种种遗憾,折磨沈牧的心神。 沈牧定了定神,忍住心中的悲痛,拦住段超:“段大哥,这位是我朋友,相信他……劳烦你们先出去片刻!” 沈牧知道,龙泽之所以让众人离开,应当是要用非常的手段。他毕竟是道修之人,再普通人面前展示道法,始终会引起骚乱。 段超本想再骂几声,但想着沈牧已这般言语了,心知此时他内心崩溃,且由着他便了。遂一声招呼,领着义气门的兄弟出了房间,将房门小心掩上。 沈牧见众人出了房间,看了一眼龙泽:“龙大哥,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 龙泽颔首:“沈兄,我方才通过摸骨探炁发现你师父原本修为匪浅,只因中毒伤了经脉,故而无法使用道炁。即便如此,以他的修为常人断难取其性命。然而,凶手既然能够悄无声息的将其杀害,而且你师父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只能说明那人修为之高,绝非你我这等境界。此人杀人,一没有留下道法迹象,二没有镇碎心脉筋骨,那自然是……” 龙泽说到这里,道炁流转,手掌之上泛着淡淡幽光。他将手掌再宁寒的头顶上轻轻摩擦,以顺时针的方向运转。 幽光陡然大盛,逐渐凝成一股普通龙卷一般的光源,旋转,流动,龙泽额顶渗出淡淡汗珠。 “着” 龙泽轻斥一声,只听到了“叮”的一声,一根黑色的细如牛毛的黑针,自宁寒的会冲顶反射飞入龙泽手中 。 龙泽伸手拭去额顶的汗珠,摊开手掌,道:“找到了!” 那是一枚如同发丝一般的黑色细针,针的一头信刚刚拔出,泛着淡淡血色。 沈牧悲愤交加,便是此物夺走了五叔的性命。 “龙大哥,可知此乃何物!” 龙泽自袖口摸出一方布帕,小心打开,里面竟是三根于龙泽掌心一模一样的细针。 “龙大哥,你怎会有此物?” 龙泽将四枚细针放在一起,置于桌上:“这三枚针是当日刺杀慕容桓的那名刺客所射。没想到今日居然又出现了……” 沈牧惊奇道:“慕容王爷也曾遇刺?” 龙泽颔首:“当时宁海一战,我本是想着凑凑热闹,不料阴差阳错,竟出手救了慕容桓。当日那刺客所用暗器,便是这枚细针!” 当日慕容桓遇刺之时,沈牧尚困于南桑军中,故而对那件事并不知晓。 沈牧凝眉:“如此说来,刺杀王爷之人于杀害我师父当是同一人所为?” “有这个可能,也可能这些人同属一个门派,初是我以为这暗器只是普通的银针,仔细研究才发现这是一种未曾见过的矿石所制。后来我曾问过一些铁匠,曾有人说这事莫罗国的黑铁矿石,于寻常的铁不同,相较之下更加坚硬,更是锋利。”龙泽手持黑针,面带微笑,相较于这枚暗器,他更在意的是当晚那名“猫女”。 沈牧并不知“猫女”的存在,但想到既然龙泽曾于凶手交过手,应是有所了解,便问道:“龙大哥,当日那凶手你可曾见过模样,能否认得出来。” 龙泽无奈摇头:“那人修为匪浅,没能一睹真颜,实乃憾事。”轻声叹息,尤想起当晚之事,不甚唏嘘。故而转头盯着沈牧问道:“你信得过我么?” 沈牧不知这话何意,只得点头称道:“你我生死之交,如何不信!” “那便成了。咱们先请大伙儿进来吧!” 沈牧想着义气门的兄弟还再房外侯着,连忙打开房门,请众人入内。 陆老三性子最急,一进门便扬声追问:“沈先生,可查出凶手是谁?待我陆老三将他捉来,捏个粉碎,替五叔报仇雪恨。” 沈牧正要说话,却听得龙泽抢先道:“实在抱歉的紧,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段超闻言,怒喝一声道:“好家伙,折腾了半晌,你倒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说话间,便要上前驱赶龙泽。 曾柔水眼疾手快,连忙将段超拦住。 沈牧踏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够了!” 众人叛乱立时停止,每个人钉在原地,被这一声惊成了木鸡。 “这位是提刑官大人,朝廷命官,是我请来的替咱们追凶查案的,你们想做甚么?五叔的死,大伙儿难过我能理解,难道我沈牧就不难过么?此时此刻,我于大伙的心情是一样的。但咱们不应该将心中怒火冲着旁人撒气。你们这样做,有何意义?” 沈牧一番说辞,听的众人默然不语。 对于沈牧的话,义气门的兄弟多半信服。他们心知此时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纵然不能查出 凶手,也理应将五叔入土为安。 这一夜,沈牧并没有睡。 段超等人本也想跟着沈牧一同守夜,却被沈牧婉拒了。 毕竟明日还有许多事需要去做,每个人都熬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段超遣散了围在房间内义气门的兄弟,拍了拍沈牧的肩膀,无奈去了。 作为兄弟,段超明白沈牧此时的心境,好言相劝只不过平增哀伤。话谁都会说,可是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分信服力。 段超于五叔的交情并不深,若非因为沈牧的关系,他并不会留下五叔再义气门中。对于段超来说,留下一个能够打打杀杀的汉子,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话说回来,五叔毕竟是义气门的人,更是自己认可的枪棒教头,纵然他经常无故失踪,如今眼见五叔被人谋害,段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和难过的。 这也不能怪段超薄情寡义。 交情这种事,自然有浅有深。 就比如陆老三,虽然五叔于陆老三交流的机会并不多。可当见到“宁五”的尸首时候,陆老三依旧哭的撕心裂肺,险些而晕了过去。 沈牧盘坐再棺前,凝神静气。 他从没有向现在这般清醒。 他的清醒,是明白接下来要做甚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沈牧总是走一步算一步,走一步看一步。顶多是有个笼统的计划,但对于之前的计划,也是说变就变,说丢便丢。他自认为人可以随机应变,随时变动想法,以谋求最好的结果。 然而这一次,无论前途如何,他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查出凶手,为五叔报仇。 无论怎样,无论如何,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身边是五叔的四轮小车,这辆小车是沈牧亲自改造的。如今再看时,更令沈牧唏嘘不已。 车子依旧,可人却已经不在! 泪水不争气的从眼角落下,难以理解的酸痛流遍了全身。 “来,烦心了,便一醉解千愁!” 龙泽提着两壶酒,不知从何处忽然落下,就好似一片枯叶,来的悄无声息。 他将手中的一壶酒丢给沈牧,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口。 “这是新酿的桃花醉,我跑了数百里路才沽来的好酒。” 沈牧伸手接了酒壶,身法俊朗,一气呵成。 打开酒壶,香气扑鼻。 沈牧一仰头,一道清流直灌喉间。 “龙大哥,你方才的话,似乎并没有说完!” 龙泽盘膝坐到沈牧身侧。 “你是个聪明人,方才不是配合的挺好,难道这也需要我点醒么?”龙泽摸着四轮小车,敬佩道:“这车是你做的?” 沈牧点头:“这是学着高人的法子改造的,并非沈牧所创。” 龙泽点点头,忽的自座椅的缝隙出捡出一枚墨绿色的叶片:“咦,这是什么?” 沈牧接过轻嗅了一下:“这好像是茶叶的残渣,想来应是五叔曾碰倒了茶水而沾再上面的吧。” 第二六六节 议葬 龙泽随手将茶叶的残渣丢在地上,于沈牧轻碰了酒壶,仰头喝了一口:“你小子够意思,几天不见,境界又提升了。” 他并不会宽慰他人,想着若是提起一些开心的事,反倒可以转移注意力。 却不曾想这种事情更会使沈牧难过。 万般皆因果,若非五叔将沈牧引进道修的大门,他沈牧又怎能懂得如何修炼道炁! 沈牧对境界的提升并不在意,听了这话,只顾灌着酒。 “龙大哥,其实很多时间我都在想,咱们有的是时间,咱们还很年轻。于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现下看来,许多人,许多事并不会再原地等你,等你去会面,等你去解决。以前的慵懒浪费了太多时间,实在可惜!正如我曾经常说一定要好好谢谢师父对我的教诲,一直想着可以下一次说,下一次谢,直到在没有了机会……呜呜……我简直太没用了!”说道此处,沈牧终于哭了出来,哽咽难语。 龙泽并没有打断沈牧哭泣,只是默默靠近了一些,仰头喝酒。 天明之时,段超便安排众兄弟开始准备服丧下葬之事。 买白布,购纸人,写挽联,搭祭堂。 众人各自忙着,相顾无言。 将近午时,晚晴公主领着禹王及一班护卫找了过来。 沈牧连忙出门迎接。 原来禹王吵着要见沈牧,问一问行军打仗的事情。晚晴执拗不过,便带他到客栈来了。到了客栈才知道昨日之事,问了掌柜的宅院所在,幸得昨日运送棺木的小二知道,便指了道路,这才找了来。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晚晴接过一名帮众递来的黑纱,缠在臂上。又替禹王也缠上黑纱。这才对沈牧盈盈一拜:“沈先生,节哀!” 沈牧还了礼,将二人引入内堂。 段超等人见来了客人,又听说是云照的公主,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将至正堂时,段超才发觉不妥,遣散了众人,自己整了整衣衫,才跨入内堂。 内堂里,除了沈牧。还坐着一名倾国倾城的美貌少女和一个满脸茫然无措的小孩儿。 沈牧见着段超,连忙引荐道:“禀公主,这位是段老板,沈某的大哥!” 晚晴轻轻一笑,以示回应。她的注意全都在沈牧身上,对于旁人是谁,干什么的,一概于她无关。 段超颇为失落,有模有样的拜了一拜,道:“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晚晴“嗯”了一声,目不转睛盯着沈牧:“沈先生,可曾安排了陵地。” 沈牧摇头:“事情突然,未成准备!” 晚晴道:“这事就由我来办吧,城东有片风水宝地,原是父皇赐予大臣百年之后的封土,在哪里寻一处宝穴,应是可以!” 沈牧恭却:“这怎么敢劳烦公主大人。” 晚晴道:“不碍得,我于父皇知会一声便了。那里有官军把守看护,先生的朋友应能安享轮回。” 对于下葬墓地,沈牧还真是没有好的抉择,这里毕竟是京城 ,于西山道相隔万里之遥。晚晴的提议,倒是个好方法。 人死之后,最期望的是下葬之地不受贼人惦记。而达官贵族的墓园,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牧道:“如此,沈牧便多谢公主殿下了!” “嗨,你这厮,为何总盯着我姊姊看!”禹王一双小眼瞪着段超,说话时甚是气恼。 段超连忙收了眼神,一阵尴尬:“草民……草民没……” 沈牧心知段超对所谓的公主大人十分好奇,一时多看了几眼,也不足为奇。打着掩护道:“禹王殿下,公主殿下,抱歉的紧,我大哥不太懂得礼数,所以才冒犯了两位殿下。还望恕罪!” 晚晴轻笑一声:“沈先生哪里话!段老板,我这十七弟向来脾气有些儿急,请您莫要在意。哦,对了,不知道沈先生这里还需要什么人帮忙,我这把帮着调些人手来!” 沈牧连连摆手:“有劳公主,这里人手已经够了……” 晚晴沉吟片刻,她见沈牧两眼无神,心知定是伤心难过所致,此时又有旁人在侧,一番柔情劝慰却又说不出口,只得说道:“既然如此,我于十七弟便先回了,先生有事,尽管找我们便了。那个……人死不能复生,先生节哀顺变!” 说完,起身领着禹王便走。 禹王年轻,纵然是聪明伶俐,却也不知道为何刚来便要离开,小嘴一撅,气恼道:“姊姊,不是说好请先生教我的么?怎么突然又要走了……” 晚晴蹙眉道:“先生还有要事,晚些时候便会授你道理,此时莫要胡闹了!” 沈牧同时苦笑一声:“禹王殿下,我这里的确走不脱,长大之后你便明白了。这次权当沈某欠了一课,过些时日,我定会一同补上。” 禹王闻言,小手一拍:“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晚晴笑着摇了摇头,领着禹王款款而去。 眼见晚晴出了宅院,段超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公主当真是太……美了!”他想了半天,困于词穷,只能说一个“美”字。 沈牧长一口气,将段超拉到角落,盯着他看了几秒,义正言辞道:“段大哥,兄弟问你一件事?” 段超被沈牧盯得毛骨悚然,颤颤道:“啥事啊,搞得这般认真!” 沈牧道:“段大哥,我知道在此时说这件事有些怪,但今日恰好想起,便来问问。你于曾姑娘现下到底是何情况?” 段超嘿嘿一笑:“老弟为何又提这事!” “今岁新年大哥不是说对曾姑娘有意么?怎么……你难道没有继续表达爱意么……” “嗨,暗示了几回,可是人家也不领情,这也没办法,咱们都是好兄弟,我便于你直说了吧。其实大哥心中一直想着那位剑仙姑娘,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陈姑娘来着!” 沈牧闻言,大吃一惊。 他从没想过段超竟然也对陈萍有爱慕之心,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眼下就比较尴尬了。 若是 让段超继续对曾柔水用情,那便是被人冠以心机重重的名声。若是让段超继续心念着陈萍,那便是让自己陷入尴尬难处的局面。 段超见沈牧不搭话,又续道:“兄弟,你是不是对陈姑娘有想法?不碍得哈,咱们有话直说,如果兄弟有想法,大哥一定支持你!女人嘛,那里都有的是,兄弟才是最重要的。” 沈牧听的有些别扭,避而不答,反转话题:“大哥,我只是在想你若是对曾姑娘有意,等五叔下葬之后,我便来替你牵媒。若你对曾姑娘无心,那也应该说个清楚。你们这般模样,便是让别家的姑娘瞧见,也不好再搭理你不是。更何况这也涉及到曾姑娘的名誉不是!” 段超凝眉,他最怕的就是沈牧唠叨,文绉绉的一开口就是这不对那有问题。其实段超也明白沈牧说的有道理,奈何就是听不进去。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让我想想,赶明儿我一定将事情说明白咯。” 话音未落,段超已经快步跑开了。 午饭过后,宗明回来知会沈牧,已请永信坊的人算过,三日后是吉时吉日,利送丧。 沈牧盘算一番,想着三日时间应足够准备的,便让宗明将时间通知给义气门再京的兄弟,只是将话改成了:明日下午火化五叔尸首,三日后以骨灰葬于坟地。 对于“火化”二字,众人皆是不解。 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人死以后,这躯壳也是万万不能随意损坏的。云照的老人留下了传说,但凡下葬时身体不全的,都无法进入轮回,下一世可能要吃苦,甚至投胎成了畜生的。 故而当沈牧说要火化五叔时,陆老三当即就不乐意的大吵一番。 凭什么啊,为啥要火化。就欺宁五是个没来头的人么?沈先生枉你平日里装的大仁义,却竟是这般无情寡气的之人。我陆老三算是看错了你,跟错了人…… 陆老三一阵骂骂咧咧,一阵嚎啕大哭。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似乎真的在替宁五撞天屈。 沈牧并不在意,反而是令人将陆老三绑起来,丢在西厢房内思过,若是不思悔改,立刻逐出义气门。 以下犯上,肆无忌惮,辱骂兄弟,皆是破坏了义气门的规矩! 陆老三见沈牧如此决绝,当即撸起袖子要和沈牧干一场。幸得马林子和宗白将他死死抱住,拖回房内小心看守。 此时的沈牧也不是省油的灯,一阵爆喝,扬言非要帮规处置陆老三。 段超再一旁听的迷糊,甚么时候沈老弟竟有这般模样,骂骂咧咧毫不像个读书人。但是于自己醉酒之时有几番相像,估摸着耳濡目染,沾了一些绿林好汉的“壮志雄心”。 曾柔水则是好言好语两头相劝。 虽然她也认为“火葬”不妥,但毕竟是沈牧的决议。相较于沈牧和“宁五”的交情,旁人是万万不能及的。沈牧选择“火葬”,定然有其原因。 人都死了,至于如何安葬,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 这番吵闹,只至日落西山,才逐回平静。 第二六七节 白夜追凶 夜幕降临,灯火燃起,宅院的灯笼俱都罩上了白布,门口也挂起了巨大的白色冬瓜灯,灯上写着黑色的墨字“奠”。 灯笼是曾沧海亲自做的,字则是沈牧亲手写的。除了那些纸人、纸马等物,大部分祭奠所用的东西都出自义气门兄弟的手艺。 后院的祭堂已经搭好,棺木已经移到祭堂,祭堂空间刚好方便众人守灵,比之停留在房间内要宽敞的多。 忙活了一天,又劝阻了半晌,众人皆是精疲力尽,胡乱吃了些东西,段超便要安排众人分批守夜。沈牧却道今夜希望再和五叔独处,段超心想他二人交情匪浅,明日便要将五叔“火化”,过后便在难见其容貌,只得应了此事。 乌云密布,夏季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能瞧见漫天星辰,只一阵风,便已遮了天。 沈牧抬头瞧着飘忽不定的乌云,暗暗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连这老天爷都晓得自己的心情,才整了这般愁云惨雾出来。 沈牧检查一番,见祭堂均已铺满了防水所用成捆的稻草,稍稍安心。若是下起雨来,也不至于淋湿了棺木。 天黑的可怕,即便燃了等,也只是照亮了一圈昏黄。 沈牧盘坐再棺椁前,静心运炁。 他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如此宁静。 唯有养精蓄锐,方能以备强敌。 “喵”一声猫叫,沈牧睁开双眼,循声看去,之间一道黑影,自房梁上一跃而下。 灯火下,一只黑色的猫儿,扛着尾巴,迈着碎步,一掂一掂的冲着沈牧走来。 黑色的毛,就好似天空中的乌云,堆积在猫儿的身上。 猫眼碧蓝,印着火光,如同嵌了两颗宝石。 “喵” 猫儿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靠近沈牧,用身体轻轻再沈牧的腿间摩擦。 “好可爱的猫儿……”沈牧伸手欲抓,那小猫儿极有灵性的一跃而去。 沈牧这一把抓了个空,不禁苦笑一声:“好个猫儿,竟这般灵巧。是不是饿了,过来,我这儿恰有吃的!” “喵” 猫儿似乎能够听懂沈牧的话,探着脑袋嗅了嗅,缓缓向沈牧靠近。 “哗啦” 一声脆响,平地里多出一方铁笼。 那铁笼是农户用来捕捉黄鼠狼所用,长方形的铁笼子再前段开了一个暗门,门已落下,紧闭。 铁笼由沈牧控制,本是藏在一旁,眼见猫儿距离越来越近,沈牧眼疾手快,顺手操出藏在稻草中的铁笼,将黑猫儿困在其中。 “嘿嘿,瞧你往哪儿逃!” 沈牧洋洋得意,不料定睛一瞧,笼子里空空如也。 “喵” 抬头时,却见那猫儿已经跃上一颗榆树枝头,冲着沈牧轻声细语的喵了一声,胡须微颤,似乎在炫耀自己的身姿矫健。 “好家伙,既然这般厉害!” 沈牧赞叹一声。 却听的“着”的一声轻斥。继而是“吗唔”一声猫儿惨叫。那猫儿跌跌撞撞,忽的自树枝跌落下来。 “扑”的一声白烟闪过。 一名身着黑色紧身衣,头缠黑布 ,面蒙黑纱的黑衣人出现在祭堂门前。 全身漆黑,犹如这黑夜一般。唯独一双眼睛,囧囧有神。 “你们……早知道我会来?” 声音沙哑,刻意藏着原有的声线。 “不错。”龙泽自桑树落下,轻飘飘如同一片落叶,手中折扇一展,轻摇两下:“早知你回来,故而在树上侯了半宿。” 黑衣人道:“所以你们知道我一定躲得过第一次陷阱,故意逼我跃上树,落入真正的陷阱!” “没错,你狠聪明。”龙泽折扇指着那黑衣人:“你中了我的风之痕,现下整个左臂是不是酸麻无力?我劝你莫做心思,好生交代,或可饶你一命。” 沈牧进盯着黑衣人,眼中充满愤怒:“你为何要害我师父?”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师父是谁?偏来问我!” 沈牧手指棺椁:“便是这棺中沉睡之人……” 黑衣人冰冷冷的说道:“坏人好事,死有余辜!” 沈牧双手握拳,手指关节握的“咔吱咔吱”响:“你……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道:“你既已设了局,却猜不出我去谁么?” 沈牧道:“我不敢确认,但却知道你一定会来。当你知道我要火葬五叔之后,便不会无动于衷,因为一旦火葬,你用来杀害五叔的那枚针便会现世。你怕我们会因此找到你,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毁尸灭迹。其实,你早就想毁尸灭迹,所以当时你才会将五叔的尸体移动道客栈的柴房。因为那里摆放的物品杂乱无章,又是放火的好地方。可是当你正准备放火之时,却被人打乱了布局……” 黑衣人道:“哦……你好像很清楚发生了甚么?” 沈牧恨恨道:“没错,因为当时你发现我到了后院,所以,你只能放弃毁尸灭迹的念头,转而藏了起来。当时房门虚掩,宅院的空间有小,你唯恐我发现了你的存在,便抱着一捆尚未打理的干树枝挡在门缝。这样一来,因为光线的缘故,加上人的心理暗示,当看到柴房堆着柴火之时,定然不会多想。可是,你没有想到,我居然在院子中练起了枪法。而且这一练竟练了一个多时辰。你唯恐有人会到柴房来,届时依然会发现你的存在,于是你值得铤而走险。事实证明,你那步险棋走的太对了……” 黑衣人捂着左臂的伤口,不屑道:“你的故事说的很好,可惜我却并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龙泽嘿嘿一笑:“不急,待会儿你自然就明白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 沈牧长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京城寸土寸金,那柴房更是依着围墙而建,前后左右并无窗户,只有一个出口,便是那道木门。你心知再藏下去一定会暴露,于是你只能舍了手中的干柴,故意使得我瞧见五叔的尸首。而你则藏在了门后,等我走进柴房之时,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查看五叔尸体的时候,你乘机从门后的转了出去,以你的身法,加上我当时陷入刺痛哀伤之时,确实难以发现你的行动。你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大摇大摆的从我身后走出去。” 沈牧顿了顿,负手踏前几步:“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客栈的后厨小二。” 那黑衣人全身一震:“你的确很聪明,你是如何看穿我的?” 对于这样 的回答,沈牧知道,自己猜对了。 “很简单,能够知道柴房所在,并且认定其内无人的唯有客栈内的人。当你出了房门之后,忽的发现自前堂步来许多人影,你当即弄出了声音,而且是很响的声音,估计让别人看到你身在门外,以摆脱嫌疑。然而,你却忘了一件事,才使得我觉得你很可疑。” “哦——我很奇怪,你到底发现了甚么?” “你忘了你是用什么东西弄出的声音了么?” “便是那一堆干柴?” “不错。你忘了一件事,那客栈的老板是个吝啬的人,客栈内所用的柴米油盐姜醋茶全是他一个人支应,你手里抱着柴火从外而回,岂不是很奇怪?柴自哪里来?只能说明你本身就在柴房之中,手中一直抱着干柴,躲在门后,等我进去之后,你在佯装刚刚到来的模样。旁人瞧见,自当以为你是刚刚进来……当然,还有一处地方,那便是当时你的头发上也沾了一些碎枯叶,便是因为你原本抱着干柴挡住门缝时,枯叶落在你的头发所致……”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好个沈牧,你果然厉害!所以,你才布局,故意扬言要火葬,诱我前来冒险。岂是你下午时的争吵不过都是演戏,使得你的兄弟可以将这事传到客栈内,被我听见,是也不是?” 沈牧颔首:“不错,岂是我并不能笃定你便是凶手。唯有请君入瓮,才能将你拿下。” “拿下?”那人嘿嘿笑道:“你以为我中了一招,便敌不过你二人?笑话……”但见他忽的右手一挥,万道星光自那人手中激射而出。 “沈兄,小心……” 身影一闪,龙泽挡在沈牧面前,折扇一挥,“叮叮”一阵响,凌空拍落数十枚黑针。 黑衣人于沈牧距离较近,又是先声夺人。龙泽能够后发先至,其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咋舌。 那黑衣人撒出暗器的同时,双足一顿,身体一展,直跃出宅院而去。 “天灵地灵乾坤清,一剑化三分,剑来!” 一声轻吟,三道剑光,凌空而下。 黑衣人手中多出一柄长刀,迅疾挡住了第一剑。 这第一剑,犹如日暮余晖,金红流霞,触碰到黑衣人的刀刃,“嗡”的一声,爆裂开来。逼的黑衣人自半空中落回地面。 第二剑悠然而至,如山间清爽的风,又是溪谷中的流水,轻柔灵动,印着淡淡的星光。 黑衣人长刀横立胸前。 “叮”的一声,又接了一剑。 刀瞬间段成了两截。黑衣人手握断刀,就势一抛,竭力拦住剑锋 “哇”的一声,一道鲜血自口中喷射而出。 这如水似风的一剑,却不料有如此威力。 剑影触及到黑衣人短刀的同时,雄厚的炁,以排山倒海之势,一股一股的扑面而来。 剑影虽散,炁劲未消。 黑衣人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不由后退数步,接着又被这连番炁,压制的连连退却。 一圈圈炁波,荡漾开来。 卷起了阵阵凉风。 第三剑,如雷霆万钧,裹着“隆隆”惊雷之声,呼啸而来! 这一剑,如何挡得住! 第二六八节 自裁伏诛 “撕拉”一声 黑衣人的衣服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剑未至,势已不可挡。 “呼” 发丝纷飞,面色惨白,毫无人样。 剑影再离黑衣人面前半寸之处,戛然而止。 雷光缠绕,滋滋作响。 如同一条条跳跃的精灵,闪耀着斑斑点点的蓝光,围绕着剑身游走。 华丽舞蹈,却没人能够静心欣赏。 黑衣人衣衫褴褛,穿在外面的夜行衣支离破碎,再荡炁的鼓动下,烈烈飞舞。 剑,嗡嗡作响。 “好厉害的剑法!” 龙泽飞身上前,由衷而叹。伸手再那黑衣人背心轻轻一拍,那人“唔”的一声闷哼,软倒在地。 “归来!” 一声轻唤,那雷光之剑翻转剑柄,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陈萍手中。 一袭红衣,飘然而下。 “有劳陈姑娘!”沈牧拱手致意。原来沈牧早知凶手能力非凡,故而除了请龙泽埋伏在树上,更请了陈萍协助,守在院外,只待凶手逃脱,便出手阻拦。 “嗯!”陈萍淡淡回应,仗剑而立。 “我既已准备拿你,自然做到万无一失,你却又能逃到哪里!”沈牧紧盯黑衣人,怒气冲冲:“快于我说,你是受何人指使,为何要谋害家师?” “呸!”黑衣人唾了一口血痰:“杀人何须理由!今日道法不济,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嘿嘿,好硬的汉子。我倒想瞧瞧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厉害……沈兄弟,这人交给我来盘问,定能教他死去活来,说个畅快!”龙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哎哟,快……”却听得陈萍一声惊呼,待回头,那黑衣人已经缓缓载在地上…… 原来,他自知难逃生天,竟然用尽最后一丝真炁,自爆经脉而死! 沈牧连忙查看,却见他七窍流血,早已没了呼吸,长叹一声:“这人……死了……” “好家伙,对自己竟能这般歹毒,当真是训练有素,可惜却没能瞧出他出自何门何派!”龙泽收了折扇,凝眉叹气,被这等景象吓了一跳! 陈萍蹙眉,想了片刻,忽道:“方才他虽只用了一招,隐隐之间我发现他运炁的方式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人修的是隐脉,天底下修习隐脉的修士多如牛毛,见过并不稀奇!”龙泽上前一步,蹲在那人尸首旁边,查看一番,摇头续道:“身上并无任何痕迹,看来他应是怕咱们问出了幕后之人,故而才决绝赴死!” 陈萍道:“沈先生,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 沈牧颔首:“不错。他于五叔并不相识,本没有杀害五叔的理由。若说他是之前五叔敌人派来的杀手,依着五叔的能力和心思,定然会有所察觉,对其有所防范。所以,这个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五叔,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他不得不临时起意杀五叔灭口。” 龙泽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本来要杀的人是你?” 沈牧苦笑一声:“有这个可能。沈牧最近所作所为不经意间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也多次干扰了 别人的计划。想杀我的人,应该很多。可惜,连累了五叔……悔不该当初多管闲事……”什么说到这里,想起宁五之死,不禁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人死不能复生,若是五叔知道你如此费心老神查处凶手,九泉之下也会安心许多。”陈萍不忍沈牧如此难过,轻声宽慰,盼沈牧能舒坦一些。 “嗐,男子汉大丈夫,怎的说哭便哭,成何体统!如今凶手已然死了,也算是替你五叔报了仇。何必管他背后是谁,以后自管放马过来便了,有我再,便是拼了性命,定会保你安全!”龙泽但是无拘无束,说话更是耿直。 沈牧自知失态,伸袖拭去眼泪:“对了,龙大哥,你说这伙人曾经刺杀过慕容王爷……当日可是这人!” 龙泽摇摇头:“非也,那晚的刺客是个女人!不过他们的套路极其相似……对了,那只黑猫……” 陈萍接口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师尊曾说过一件事。西方的婆罗尼教便有一种幻术,可以使人化成鸟兽模样,实际不过是障眼法。那鸟兽形态只是通过施术影响了敌人的潜意识!是一种魔法的精神攻击术。” “西方幻术?哎哟……怪不得那夜刺客是满头金发,看样子定然是婆罗尼教的人无疑了……” 沈牧闻言,正欲详问,却听得一阵叫喊,段超领着马林子等人手持兵刃冲到后院而来。 原来众人睡梦中听见后院骚乱,唯恐沈牧出了事。便取了兵刃,聚拢起来,冲向后院。 段超跑在最前,边跑边喊:“沈老弟莫怕,我们来啦!” “咣当” 手中的马刀落在地上,险些砸中了自己的脚。 灯火阑珊处,有位红衣佳人,翩然静立,如仙子下凡,远远的,透着一股冰冷的仙气,直将段超的心击了个颤动不已。 “快快……收起兵刃!”段超连忙止住众人脚步,轻声低斥,形态十分窘迫。 段超收拾衣衫,走上前脚步,先是关心沈牧:“沈老弟,你没事儿吧……”接着便冲着陈萍笑道:“没想到剑仙姑娘也在,我……我叫段超……是……是段……”他一时激动,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沈先生,若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陈萍眼见一瞬来了许多人,她向来不善交流,便当先对沈牧请辞。 沈牧颔首,抱拳:“多谢您……”他本想送他,奈何事与愿违,此时的他,万万是走不脱的。 陈萍莞尔一笑,冲着段超恭敬欠身,快步沿着后院小路自后门去了。 段超脸皮平日里厚的像是一面墙,此时却不知为何,话都说不利索。眼见陈萍离去,本想开口送她出门,却是张了张嘴,呆若木鸡。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萍消失在夜色当中。 红衣撩人扰清梦,再见却又无奈何。 佳人已去,恍如流水……魂都没了! 直到马林子等人发现地上的尸体,大呼小叫一番,才将段超三魂六魄拉了回来。 “沈先生,这人是谁?怎么死在这里!”马林子当先理出思绪,问了出来。 “他便是杀害五叔的凶手。” “这人怎么看起来有些儿面熟……”马林子盯着那人,支着下巴沉吟道:“哎哟,这不是那客栈的店小二 么?” “不错!”沈牧轻叹一声:“怪只怪我大意了,没能及时发现歹人!” 马林子等人闻言,立刻抬脚再那人尸体上踹了一脚,以泄私愤。 段超只言将尸首千刀万剐,众人叫了一声“好”,便要以此行事。 沈牧不愿再五叔祭堂前做此残忍之事,便让他们将尸体小心运出去,至于怎么处理,由着他们好了。 若再许久之前,沈牧多半会找个地方将这人掩埋。然而,经此一事,沈牧的心境开始慢慢的转变。 翌日,陆老三听了此事,知道沈牧是故意演戏,一时间后悔不已,连忙找沈牧致歉。却得知沈牧两夜未眠,既已报了仇,心情稍稍轻松,便在椅子上睡着了。 众人心中酸楚,不忍打扰,只为沈牧盖了一层薄毯。 宁寒下葬的当天,永宁帝借着禹王和晚晴公主的情面,特赐了金箔,又下诏令墓园的守卫以贵族标准布置墓园一应事物。 沈牧感恩戴德,自是一番叩谢天恩。 陈萍、晚晴公主以及禹王殿下结伴前来吊唁,艾薇儿也闻讯前来。一番悼词之后,义气门的兄弟抬棺入土,立碑刻铭,将宁寒好生下葬。 葬礼结束,众人逐次散去。 沈牧独自留在墓前,又去一阵感伤。 宁寒的死,留给沈牧的遗憾太多。他有很多话,很多问题想要向宁寒讨教。然而,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也许这就是人生。 当你往前看时,觉得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和机会,然而稍一回头,已是两鬓苍白,无力回天。 当季节逐渐走向冷凉,那些花丛草间的美丽,都已被枯黄所逐渐替代。人生,就是一段段支离破碎的前段相拼的组合,无论那一程时光失去美丽,都会有一段记忆在心底存着。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人有时候就是那样脆弱,即使,一滴滴的念想,都能牵动着脉搏为此波动。怀念那一段段时光,怀念那些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日子,怀念并无多少银子却能再山林间畅快饮酒,砍树建屋的光影,怀念五叔的训斥,怀念五叔的淡泊,怀念五叔抬脚踢再屁股上的疼。 之所以怀念,只因为这些事情已不会再有,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为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会再来。 生命真的很短暂,也很脆弱! 从这一刻起,务必要珍惜每一分钟,认真的活着。朝着自己的设想,勇往直前,不言退缩。 哀伤,是留给懦弱的人! 沈牧站起身来,仔仔细细扫了一遍五叔的墓,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再见!” 皇宫内,永宁帝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西北的战况并不乐观,可以说非常的惨淡。八百里加急的急奏没有一封能让永宁睡的安稳。今日,茅州附近的援军全都被陶延冀的大军狙击再百里之外。若是再不能驰援茅州,只怕那座孤城,很难再守下去。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慕容桓的大军“围魏救赵”了! 可是,慕容桓那边一直杳无音信,算算时间,前锋轻骑应是快要赶到了吧。 “报……” 一声嘹亮的高喝,打破了“瑞阳宫”的宁静。 第二六九节 国难 司礼监的庄公公当先一惊,瞥眼见永宁帝正埋头祈福,手中捧着一炷香,刚刚燃起的香火,袅袅升起。 庄公公连忙倒退出了宫殿,迎到殿外。 平日里,这些战报急递都是先送到内阁或是司礼监。由着内阁大臣或几位督主太监分出轻重缓急再呈递于永宁览阅。 如今西北战事,永宁特令所有军务急递务必第一时间传送进宫,不得耽搁。一时之间,庄公公倒是没有适应的过来。 出了殿门。庄公公冲着送急递的传令官斥道:“圣人正在祈福,何故大声聒噪。惊了圣人,小心你的脑袋!” 那传令官微微一怔,屈膝下跪,双手将急递捧过头顶:“回公公,西疆急递!” 庄公公接过文书,仍是不难,埋怨道:“西疆又有何急递,这般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传令官道:“据报:流霜、离月二国,各起二十万精兵,屯军边关,欲犯我云照!” 庄公公大惊失色:“你再说一遍?”他想着这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只怕自己听错了。 那传令官道:“回公公,边关急报,流霜、离月二国犯境。” 庄公公惊的一个踉跄,连忙接过急递,转进殿内。 “甚么事!”永宁帝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面对着三柱香,一方通鼎,一个祭坛,口中默默念着祷辞。 “回主子圣人,边关急报!”庄公公迅速想着这件事该不该由自己口中说话,最终只说了这句。毕竟事态严重,非常的严重,需得小心谨慎的处理。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是西北叛乱的事儿?”永宁睁开双眼,宽大的袍袖一翻,搭在双腿之上,神色自若。 他年岁已高。年纪大的人,往往最喜欢寄希望于神明。方才永宁帝以焚香沐浴,虔诚祈祷,神明知晓,定会保佑云照百世万世永久流传。 一切不顺之事,皆有神明庇佑。 庄公公将急递呈上,轻声细语道:“回圣人,流霜、离月犯境,估摸着此刻大军应注意过了边界。” 永宁帝一拍大腿,呼的站起:“好哇好哇,没想到让那人一语中的。庄孙明,传内阁六部,即刻进宫议事!” 庄公公心知事态严重,一路小跑出了宫殿。 永宁帝深吸一口气:“朕的江山,任谁都见他有来无回!来人,更衣……” 内阁,六部的官员听宣,问了宣召的公公缘由,皆只说边关急报,圣人要事相商,详情并不知晓。百官不敢怠慢,立刻着了官服,一路赶往内宫。 将至宫门,百官撞到一起,一路交头接耳,不知到底是何急报。 “许是慕容王爷大捷,圣人想着分享战果!” “怎么可能。若是大捷,宫里定然早已张灯结彩,那会这般严肃。” “说的是,怕不会是镇南王也着了埋伏?” “休的乱猜,这话哪能乱说。” “对对对,咱们快去吧……不管什么事,有袁大人和黄公公,这事啊……咱们先莫要议论的 好。” “哎,听说李大人快回来到京城了……” “是么?这便好了……走走走,咱们快些。” 众官议论纷纷,一路小跑进了“泰庆宫”。 泰庆宫内,一片肃静。 永宁帝端坐龙椅,将手中的急递揺的哗啦啦响:“长平关,西渡关递来急递。流霜、离月二国各起二十万大军犯我边关。这是刚递来的折子,你们……看看吧。” 庄公公自永宁帝手中接过急递,布下龙台,将急递传于内阁首付袁廷贞。 袁廷贞面色苍白,颤颤巍巍接了折子,翻开扫了一眼,便将折子依着顺序传了下去。 永宁帝等了片刻,方道:“说说,你们……有什么想法!” 兵部尚书谢鑫道:“流霜、离月二国早已对我也云照虎视眈眈,如今乘着二王叛乱,犯我边疆,实属可恨。臣以为,需得尽快调兵前往边关,以做防备。” “防备?爱卿这个词用的好!二国已经打到我云照疆土之上了,竟然还让朕去防备?怎么,偏要大军攻到长安,才可以还以颜色么?”永宁震怒,语气之中,竟是怒火冲天。 谢鑫吞了口苦果,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袁廷贞恭敬道:“圣人息怒,谢大人不是这个意思。二换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按照脚程来算,这封急递应是再半个月前送出,也就是耿、陶二贼兵临茅州之际。如今已过了这些时日,以二管所屯兵力,恐怕……故而眼下最要紧的是传令各州府郡县小心防备敌军突袭,同时调集兵力驰援。” 永宁颔首:“袁爱卿所言极是。谢鑫。如今还有多少军马可以调动。” 谢鑫道:“回圣人,目前可以调动的兵力只有十三万!” “什么!”永宁帝爆喝一声:“我云照万里山河,怎么只有这点兵力。” 谢鑫战战兢兢道:“这……董大人和镇南王慕容王爷为平耿陶二贼叛乱,领军共计三十余万。陈大将军领军八万尚未归朝。另有各地州府所辖中央军因需镇守关隘,维稳震寇,如今这十三万已是……已是最后一点兵力了。我朝自明帝整治军政以来,实行的是募兵制,规定每朝带甲不能过六十万人,以减少军备开支……” “够了,朕没让你拨算盘,提祖制。”永宁帝脸上本因年岁已高,皱纹颇深,如今又听的这般令人颓丧之事,眉关金锁,更显得苍老许多:“既如此,诸位以为当如何御敌哇。” 众臣无谋,俱都看向袁廷贞。 袁廷贞身为内阁首辅,如今国难当头,自然要挺身而出,以做众臣表率。 袁廷贞沉吟片刻,步出半步:“老臣以为,我军并非只有一十三万,而是有数百万之众。” “此话怎讲?”永宁帝闻言,立刻气血涌动,兴致勃勃。 袁廷贞道:“明帝当年改革军制,乃是因天下太平,承平盛世,考虑到军团冗余,军队人数庞大,开支繁重,故而才创立了募兵制。以发配粮饷,招募军伍子弟,令其从军五年,五年后,便可返回原籍,以良田资之。这样一来, 朝廷每年便可以节省数百万两的白银开支,已调用于工部、户部等。从兵部的统计来看,我朝目前纵然的确只有十三万兵马可以调动,但却忘了那些已然归乡务农的老兵,他们久再军营,手中虽然持的是铁杵篱笆,却未成忘记如何行军作战。此时边疆危机,只需圣人一道诏令,定能使得这些老兵重新返回行伍,以保家卫国,佑我铮铮云照。” 众臣闻言,俱都点头称是。 户部尚书侧出半步:“袁大人所言极是,臣以为可行。户部曾对退伍的老兵皆有登录,只需按册施令,定能召集数十万的大军!” 永宁帝手拍龙椅:“不错。这道诏令便由内阁今日拟定,拟完立刻发往各州。大军已定,由谁挂帅,诸位爱卿可有人选?” 袁廷贞道:“臣保举一人。或可担此重任!” “谁?” “东海王潘广尧!” “潘广尧现在何处?” “回圣人,潘王爷现下就鹤洞山王府别苑……”礼部尚书答道:“老王爷说他年岁不小,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四处游玩,便想着绕道在名山大川中游玩。臣昨日恰好给王爷府上送了福贴银子,才知道此时。” “这便极好,明日传潘广尧回京……”永宁帝心中稍安。若是能得潘广尧挂帅,那定是省了一番心事。毕竟朝中两大将帅均已出征,唯今能够统领十数万大军的人并不多。 “主子……”庄公公再侧忽的低声提醒。 永宁帝侧过身子,问道:“何事?” 庄公公压低声音,如小儿计策秘密一般:“主子,老奴以为此事不妥……早前已有镇南王领二十万精兵在外,如今若是再令东海王领军……这……恐怕会有风险!” 永宁帝听着庄孙明这只有一半的话,已是心底凉透了一半。 庄孙明提醒的不错,无论是慕容桓还是潘广尧,从本质上说和耿忠、陶延冀如出一辙,他四人皆是云照仅剩的四大异姓王爷。若是将举国之兵竟付于他人之手,届时若是他们心生异变,岂不糟糕。 永宁帝之所以能够信任慕容桓,令他领兵出征,看中的是慕容桓和皇室之间或多或少的姻亲关系,而潘广尧于云照宗亲则没有任何联姻。自己之前在行宫内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本意就是想要褫夺四王的爵位。那潘广尧不是个傻子,自然明明白白。 而对于潘广尧来说,甚么游山玩水,无非是让旁人瞧着自己是个眷恋红尘,迷恋山林,游手好闲的糊涂王爷。其实这也是能让永宁帝放下心来唯一的办法!否则,保不齐那一天,就轮到他潘广尧人头落地了。 永宁帝沉吟片刻,潘广尧的性格他还是比较了解,此人好酒,性子直爽,再行宫内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私心,所以自己才没有进一步对东海王下套。 削藩嘛,总不能一刀砍死所有人。 恩威并施,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永宁帝不敢冒险,这军机大权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就是把江山拱手让人。 潘广尧是一定要用的,至于怎么用,还需想个好的说辞。 第二七零节 布局 众臣见永宁帝忽而面色凝重,不知何故,大殿之内,又是一阵可怕的寂静。 永宁帝在没有想到良策之前,并没有准备让这些大臣散班的意思。 袁廷贞何许人也,为官数十载,一眼便瞧出永宁帝的担忧。 袁廷贞心中乐不可支,自己在保举潘广尧时,便已经猜到此时朝中无主帅可用,朝廷剩下的那些将领,能力有限,作为副帅或统军的将军尚可,但若说能够调配十数万大军协同作战,务必指挥妥当、布阵有素,且早有很高的军威,这一点却是没人能担此大任的。 所以,永宁帝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所以,下一步棋怎么走,袁廷贞早已设计完毕。 袁廷贞等了片刻,由着永宁帝伤神。只有足够的烦忧,才会觉得自己的提议,无可挑剔,无可拒绝。 袁廷贞胸有成竹:“启奏陛下,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十数万大军征战沙场,每日所耗军粮近乎万石,无粮便无军,军心不稳,如何杀敌。故臣保举二人,以筹措粮草,按需供应,策应大军早日凯旋!” 袁廷贞这话说的含蓄,但永宁帝也听的明白。很明显,袁廷贞看出了自己的忧虑,这样的大臣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兵马交由潘广尧等人,那对于云照朝廷来说,是很大的威胁。不过,若是能够扼住大军粮草供应,那便会少了一分危险。 兵可以无赏,却不能无粮,行军打仗岂能饿着肚子。 把握粮草供给,便能掌握军队的主动权。 永宁帝“唔”了一声,道:“粮草至关重要,不知袁爱卿保举者何人耶?” 袁廷贞道:“臣保举晋王为粮草官,并户部侍郎全琮一同监理粮草之事。” 袁廷贞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有的人不知何故,低头窃窃私语, 有的则恍如惊弓之鸟,对此唯恐避之不及。 大多数则心知肚明,这是袁廷贞借着战乱之事,再给晋王镶金戴玉呢。现在的牌面十分明显了,袁廷贞是晋王的人! 永宁帝轻叹:“袁爱卿,你是说让张勇总领粮草筹措供应之事?” “臣有此意。晋王殿下为人正直,处事不惊,更得圣人谆谆教诲,常怀精忠之心。其统领健步营更是将健步营经营的无可挑剔,晋王有能力担此大任。更何况……”袁廷贞说的这里,忽而沉吟不语。 “爱卿但说无妨……”永宁帝龙袍轻整,知道袁廷贞话有隐晦,忽而送他胆识,令其直言不讳。 有了永宁帝这话,袁廷贞才缓缓说道:“更何况晋王贵为皇子,各州府郡县必然不敢怠慢粮草筹措之事,此其一之优点。另外有晋王坐镇粮草军需,调配健步营里的将领统军,将帅和,更可保证粮草安全,此其二。晋王出征,如皇室亲临,携圣人之恩,云照之威,众军眼见晋王身在行伍,自然士气大增,此其三也。更有户部侍郎从中辅佐,可保万无一失。” 永宁帝闻言,连连称是。 有皇家子弟再,无论是各地州府,还是东海王都会有所忌惮,而更能够时刻提醒 众军士,这天下终究是他的天下,天下是他圣人的……圣人于万民同在! 永宁帝颔首:“爱卿考虑周全,朕深感欣慰。便以此拟旨用印吧。哦,对了。关于监国投票一事,通知下去,延缓一段时间……” 众臣又是一片低声细语…… 众臣散班,永宁帝转而摆驾司礼监。 黄安等一众值班太监连忙出门相迎。 永宁帝屏退众太监,独留下黄安一人。 黄安满面堆笑,不知圣人这是何故。早先传话的太监早将庄孙明的话传到了司礼监,黄安已知流霜和离月二国犯境之事。正准备想些法子,圣人便到了,还独自留下自己一人,这让黄安有些不安。 脸上虽笑容满面,心里早已七上八下,猜度永宁帝亲至的原因。 “黄安!你跟随朕有多少年了……”永宁忽然问起这事来。 “回圣人主子,自永宁十五年至今,已有三十二年零八个月了。”黄安小心回答。 “嗯,三十多年……不短了,不短了。一晃咱们都老了……”永宁把玩着主案上的一支笔,笔端赤红,笔杆由玉石磨制,精雕细琢。 “老奴岂敢于圣人比肩,圣人主子正直壮年,神采奕奕,天威昭昭……奴才觉得,主子还是以前那般模样!” “你就少来这些虚言。知道朕为何独自留下你一人么?” 永宁帝将笔沾了朱砂墨,黄安早铺好一页白纸。 “奴才不知,奴才怎敢妄猜圣意!” “朕临朝近五十载,身边的人是来一波,走一波。至今回头看时,却没有一个能够称之为心腹之臣。唯独你……黄安,能够守着朕三十多年。朕甚是欣慰!”永宁说话间,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忠”字。 黄安噗通一声,拜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圣人主子,奴才……奴才实不知哪里错了,若是做差了事,主子只管责罚。侍奉主子是奴才的福分……岂敢承主子这番荣耀!” “行了……朕并非怪你!不过有感而发,你这么一闹,朕都不知该如何言语了。”永宁将那副字提再手中,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字!” “回主子,这是忠,尽忠尽职的忠。” “不过,但凡一个忠,听起来好听,看起来却不是个滋味。口腹蜜剑,一剑穿心。一个忠字,最难得耶。”永宁帝悠悠一叹,将手中那幅“忠”字交到黄安手中。 黄安眼珠一转,双手捧着字幅:“主子,依奴才看,这忠乃是悬剑于心,犹如刻字于背,时刻提醒做臣子的,要精忠报国,用这口舌之利,心上之剑,以解圣人之忧,以平国家之难,以扶社稷之危!” “好你个黄安,朕以为只有那些朝中的老顽固晓得弄出这些花花肠子解释,你竟也给朕漏了这么一手。”永宁帝负手身后,颇为开心:“朕找你原是有事让你去办!” “为主子分忧解难,是奴才分内的事。请主子吩咐便了……” “嗯。朕已决议诏东海潘广尧领军抵挡流霜、离月二国,这大军在外,不能缺了监军。朕思来想 去,这趟差事,也只有你可以替朕跑一遭了!”永宁踱了两步,坐到正堂茶榻之上。 黄安闻言,登时舒了口气,心中却也知道,这个监军一职,怕是不好做。 “奴才只怕会坏了事……”黄安本欲恭却一番,刚一开口,便见永宁脸上肌肉微颤,心知不妙,连忙改口道:“奴才谢圣人主子赐字,奴才自知能力浅薄,也定当殚精竭虑,为主子效劳,尽忠报主子知遇之恩!” 永宁帝笑道:“监军一职该如何做,望你思量一番。行了,朕乏了,你准备准备,晚些和潘广尧一同行军去吧。” 说完,永宁帝摆驾回殿,留下黄安一人,兀自琢磨这永宁这话的含义。 其实,黄安很明白永宁帝的用意。但是这一次不是开玩笑,而是面对两国扣关之难,如何能够做到让圣人安心,又令潘广尧不感到制钳,是需要好好琢磨琢磨的。 沈牧这两日茶饭不思,多半时间都将自己关在房内。 五叔的死,对沈牧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打击。更让沈牧头疼的是,那个来自西方的杀手到底是何身份,为什么要杀了五叔? 原因?理由?沈牧一概想不明白。 五叔即便曾经修道时得罪过一些人,也由不得西方的刺客来刺杀。而自己更没有任何资格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难道这一切都和那个“尊上”有关系? 那个神秘的尊上身边的确有来自西方的高人,可是,他应当不会关注自己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才是! 无论如何,目前唯一的线索最有可能指向的便是那伙人,也许只有查清楚那人的底细,才知道对错与否! 不过想要查那些人的身份谈何容易,随便挑出一个人来,便是碾压自己的存在。若是找上龙泽帮忙也是枉然。陈萍说过,那些人是知命境的高人,以他们的修为,怕是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当日再破庙之中,若非因子谷的出现,自己早化成一摊“污血”了,死的连渣都不剩。 想要查出原因,唯一的办法就是抓紧修行。然后……然后求助于他人!!! 求助谁? 沈牧首先想到的便是陈萍。 想到就要做。 沈牧稍做整理,便开了房门,正于段超撞了个满怀。 “你小子总算愿意出来了……”段超的语气,关心大过揶揄。 “段大哥……”沈牧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见曾柔水端着一碗粥跟在段超身后。 “沈先生这是要出去么?你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的。这碗粥,先喝了……再出去吧!”曾柔水小心言语,唯恐沈牧听的不耐烦,又关了房门。 “多谢曾姑娘,多谢段大哥……我……我的确不饿的,这粥……”沈牧这话是实话,自从上次修炼以后,腹中很少会有饥饿感。 “你个混球……谁整天满嘴的大道理,今儿轮到自己了,偏来不讲理了?曾妹这粥熬了许久时间,你小子若是不吃完,今日哪也不准去……”段超说话间,不由分说,将沈牧拖回房间内,按在饭桌椅子上。 第二七一节 编排 沈牧无奈,心知二人皆是出于一片好心,若是自己执意不将这碗粥喝了,今日怕是逃不过去。只得安静坐下,将那碗莲子百合粥喝了个干净。 这粥熬制的香甜黏糯,十分爽口。沈牧又是两日滴水未进,喝完以后,顿觉神清气爽,抱拳言谢:“曾姑娘,您这熬粥的手艺当属云照第一……” 曾柔水莞尔一笑:“先生又说笑了,我这不过是胡乱熬了一些,怎能于那些名厨相比。” 沈牧笑道:“段大哥真有口服……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吃出个大肚腩来。” 段超扬手扫了沈牧后脑:“你这厮一阵儿乱说……好是没大没小……嘿嘿!” 沈牧瞧着二人,又念起义气门的事情来。近日自己不是因朝廷的琐碎,便是想着五叔的事,却忘了义气门这个根源所在。 义气门是自己的家,如今纵然有段超等人照应,已是蒸蒸日上,万无一失,却也应该尽快往自己的设想发展起来。 沈牧沉了口气:“段大哥,烦劳一件事请您安排。” 段超见沈牧已回过神采,自是欣喜:“沈老弟啥事,尽管说来。” 沈牧道:“待会儿我可能出去一趟,烦劳段大哥于兄弟们说声,晚上再临街的酒楼设宴,我这边有话要和大伙儿说说。” 段超听沈牧说的严肃之急,颇为担心道:“沈老弟,不是有什么大事吧?” 沈牧摆手:“大哥想多了,只是想着如今盐矿、茶道均已平稳,是时候该将咱们的地盘扩大了……” 段超双拳自击:“好家伙,咱们军师总算要征平天下了。行,这事交给我去办,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虽是不知沈牧计划,但听的懂扩大地盘之言。只要地盘大了,那可是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没有比这更爽的事情了。连沈牧要去哪里,去干什么都忘了多问一句。 也幸得段超没有多问,否则沈牧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牧收拾一番,径往内城而去。 待到陈府,沈牧鼓足勇气,扣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一名小童。 那小童问了姓名,沈牧如实相告,又说了前来缘由。 小童一听是来找大小姐的,上下打量一番沈牧,继而摇头道:“我家大小姐昨日已返回仙山去了……一瞧你就于小姐关系不好,连我家小姐回仙山的事都不知道,还想着讨好小姐……” 那小童一副不屑,临了还不忘挖苦两句。 沈牧闻言,怅然若失。依稀记得再五叔葬礼时陈萍曾提及要尽快赶回栾苍山修行,好像是什么十月会武…… 自己当时心情低落,全然不清楚当日发生的一切。现下想起,连连懊悔。竟没能于陈萍说一句再会,实属不该! 沈牧悻悻而归,将至“华礼门”时,一驾马车飞驰而过,车子擦着沈牧肩膀而过,若非他反应迅速,便将沈牧带的飞出。 马车去的飞快,转眼便消失在街道尽头,唯有马蹄声和“叮叮”清脆的铜铃声回荡耳边。 沈牧心知这内城个个都是“大赢家”,街道上飞个马车并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忽然间,沈牧脑海中电光一闪。那马车似乎在哪里见过…… 铜铃清脆,马车华贵。 不错……就是这辆马车! 当日七星寨氓柳山下所见的马车就是这辆。 沈牧大吃一惊,同时又不胜欢喜。 这当真是众人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由多想,沈牧连忙拔腿跟上。 青天白日,朗朗内城,又如何能够使用道法。沈牧追到街角,早已不见了马车踪迹,禁不住气的直跺脚。 若是自己反应再快一些,许能拦下那辆车驾! 正懊恼不已,忽见一人健步如飞的跑了过来,身后还有两名羽林卫小跑追着,边追边道:“殿下,慢些……慢着些……” 沈牧瞧见来人却是禹王,不由又是一声轻叹,怎么总是能遇上这小家伙! 禹王一路飞奔,将至近前,伸手拉住沈牧的手,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师父,不好了,不好了……” 那两名羽林卫也已追至,两双眼紧盯着沈牧,唯恐此人对禹王心怀不轨。却又听禹王唤他“师父”,一时间并不敢动手,只得保持警惕。 沈牧轻抚禹王后背,盼他气息能够缓和一些:“什么事,这般着急,先缓口气,慢慢说来。” 禹王连声咳嗦,等了片刻,方道:“师父,不好了,父皇……父皇要把晚晴姊姊送人了!” 沈牧闻言,顿觉好笑:“胡闹,公主千金之躯,又非器物,如何有送人之说……” 禹王顿足道:“是真的,我今儿听的真切,父皇早将晚晴姊姊送给那个什么……”禹王挠着额头,用力回忆今日听到的事,忽的终于想起,“啊……”的一声续道:“是了,送给雪国的什么公子来着……” 沈牧听到这里,忽的明白,原来圣人是要嫁女了!这说起来应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只是禹王年纪太小,不懂婚娶之事罢了。 “哦,我听明白了,圣人是将晚晴公主许配给了雪国的公子,这是大喜事儿。殿下不必这般着急,师父告诉你第一个道理就是,人长大了,就会离开自己的家,然后和另外一个欢喜的人,建立一个新的家庭。这是必然的事,也是值得欢喜的事!”沈牧说到这话,脑海中忽的想到自己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成家立业,为人慈父! “师父的意思是每个人长大后都要送人的么?”禹王扬起脑袋,觉得沈牧这个回答有些匪夷所思。 沈牧笑道:“这不是送人。呐,打个比方,晋王殿下和你的几位哥哥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府第?是不是有了自己的王妃?同样的道理,晚晴公主也会嫁人,成为他人的妻子。这是成年的标志,是咱们人能够繁衍生息的必须之路。” “可是……可是,为什么姊姊哭的这般伤心,我今日听母妃说,宫女若是晚去一会,晚晴姊姊差点儿就……就没了!”禹王声 音带着哭腔,显然对晚晴公主的事,吓坏了! 沈牧虽未亲见,却也能够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待嫁闺阁的女子,原本对这世间的一切美好充满幻想,希望着,盼望着,那些心中的美好如期而至。却没想到一纸婚约,就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一颗心,一生的愿望,登时被击打的支离破碎。 任你再坚强,也很难再短时间内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对于这事,沈牧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毕竟皇家的婚娶,岂容的下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去插手。 沈牧更好奇的是,为何圣人突然要嫁公主?这公主出嫁,可是朝廷的大事,原本不应该如此仓促才对,怎可以说来就来,说嫁就嫁! 问了张宪,小禹王自然是不知的。倒是那两名羽林卫说了缘由。 原来离月、流霜二国犯境,云照一时之间无法调集重兵反击,只能于雪国结盟,共同迎敌,而雪国又岂会平白无故出兵。圣人思前想后,便欲于雪国联姻,这不,刚把想法说出来,宫里就已经乱了套了。 沈牧大惊失色,果然如自己设想,二王叛乱并不能撼动云照的根基。最担心的是敌国乘虚而入,如此一来,云照便是双全难敌四手,很难面面俱到,稍有不慎,便会面临割土赔款,保全颜面的尴尬局面。 禹王小手拉住沈牧,口中直道:“师父,快想想办法,我……我不希望姊姊会死……” 沈牧无奈道:“殿下,这因是圣人和朝中大臣们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我……我实在是束手无策。再说,想要公主殿下暂时不嫁,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到更好退敌之策,这……这也不是我能做到的!” 禹王嘟着嘴:“你骗人,姊姊说师父最厉害,有大智慧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出办法来。” 沈牧挠了挠额头:“这个……我……”其实沈牧再当晚夜宴之后,便已经想了许多,也参谋了一些如果敌国来犯将会发生的种种变化,不过这些事都是在脑海中预想的,并做不得数。此时没想到离月和流霜二国真的起兵犯境……那也就是说自己所想的策略,或可以一试。 国之兴亡,匹夫有责。便是不为了晚晴公主,也理应尽一份绵薄之力。 沈牧思前想后,看来这件事,自己于国于家于己,都是避之不过了。 沈牧凝神道:“殿下,可有九国地图,于我一看。” “巧了,我知道哪里有图!”禹王引着沈牧到了一处府邸,自后门而入,穿堂过室,到了一间颇为安静小院内,指着一处房间道:“这里……有图!” 沈牧一路跟着禹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今日这事儿特别的蹊跷,倒像是经过编排了一般。小禹王每一句话都好像掐准了自己的心思,只待自己说出要看图时,竟开心的笑了出来,轻车熟路将自己引到这府邸里来。而且刻意走的是后门,是唯恐自己瞧出这是哪里。 对于禹王,沈牧自信他不会加害于自己,既然他想着编排自己,那便大大方方的瞧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七二节 问策 既来之,则安之。 沈牧胸有成竹,以如今自己的修为,便是房间内藏了数十兵丁,也断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更何况依沈牧对禹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害自己。多半是想着给自己一些“惊喜”,捉弄自己一番,兴许只是为了好玩。毕竟,若真是晚晴公主出嫁的话,依这小子的聪明伶俐和皇族王爷的身份,怎可能不知何为婚娶之事, 推开门,房间内稍微昏暗,沈牧随着禹王进了房间。忽见东墙侧站着一人,负手而立。 那人听的有人进来,转过身来,却是衣冠朴素的永宁帝。 沈牧连忙跪拜再低,口中高声祷贺。 永宁帝示意门外的两名羽林卫将房门掩上,冲着禹王招了招手。 禹王一蹦一跳的跑向永宁:“父皇,孩儿便说我一定能完成任务……这下父皇信了么?” 永宁捻须大笑:“自然信得。说吧,让朕如何赏你。” 禹王食指点在下巴上,想了想道:“孩儿现在没想出来……要不……要不父皇先欠着?” 永宁帝刮了一下禹王鼻尖:“朕金口玉言,言出必从,既然朕的宪儿没想出来,那朕便欠你一次。朕可从来没有赊过账,今儿到被你破例了……宪儿,你先去外边侯着,父皇有些事要于你师父说。” 禹王喜气洋洋,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永宁见房门重新掩上,才又续道:“沈牧,是不是很惊讶,朕为何用这等手段请你过来。” 沈牧乘着永宁和禹王逗趣之时,早已将这事想了明白。此时听到永宁发问,伏在地上。头不敢抬,小心答道:“回圣人,微臣不知。” 知于不知,不能自作聪明,抢了圣人的话,揭了圣人的把戏。否则,便是对的,也会成错的。 永宁帝道:“朕于你说实话,你的身份特殊,品阶又低,朕若是召你入宫,难免会引起旁人注意。这朝中的事,看似朕一人做主,却往往由不得朕去做这个主。你是个可造之材,朕不希望你这颗苗子还没到开花结果,就被人连根拔起,你懂么?” 沈牧叩首:“臣,感激涕零!” 永宁的话,沈牧明白。以他现在的官位和势力,但凡一个内阁六部的人,都能将自己碾压成粉末。永宁爱才,自然不希望沈牧英年早逝。一个三品的杂牌参军,能够被圣人下诏召见,那会有多少人眼红。 永宁帝很欣赏沈牧的自知之明,颇为满意沈牧的反应,颔首道:“朕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禹王并没有撒谎,流霜、离月二国的确已经大军压境,朕也的确有心想要于雪国联姻。但不到万不得已,朕并不愿意走联姻这步棋,你可知为何?” 沈牧恭敬道:“此时联姻,自降身份,矮人一等,更是送人把柄,有失云照天威!” “不错,你小子果然有些能耐。朕之所以召你过来,便是因你当日酒宴一语成谶,想必你应有了些许更好的办法应对此事。 你能够从我云照的地图便看出如何更快更准更稳的解决西北二王叛乱之局,朕料想你若设局,定会先看地图……”永宁踱到东墙根,手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巨大图册道:“起来吧,过来瞧瞧这是什么!” 沈牧小心起身,躬身走到近前,抬头一看,那墙上所悬挂的正是一副山河地理图,登时哑然失色,赞佩不已。 永宁帝道:“此图乃是耗时二十余年,乃我云照几位高人呕心沥血之作,其详细描绘了各国的地貌,山川河流,州府郡县,皆有标识。此图的详尽,放眼整个天下,恐怕难有第二张!” 沈牧望着眼前这副泛着淡淡黄色的地图,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这就是自己所处的世界,原来生的是这般模样。 一块巨大的大陆,中间有一条名为“狭海”的海湾险些将陆地一分为二。九大国由云照往西依次儿排开,各国的边界梳理明细。更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 不得不感叹画图的高人,在没有卫星等航天设备的协助下,竟能完成这样一副细致的地图,实在是不敢想象。 “启奏圣人,微臣可以上前细看么?”沈牧小心询问,没得到永宁帝应允之前,他万不敢离地图过近的。 “来来,朕于你细说!”永宁帝手指地图:“这里是晏州府西渡关,此地属三国交汇之处,从此关西出便是离月和流霜二国,如今有四十万大军就在关在。我朝再此关有两万精兵,占着地利之势,许能守到援军到达,许或已关破……你且看看,说说你对此战的想法。” 沈牧连忙恭敬道:“微臣不敢妄议军机大事……微臣……”他自知身份低微,这等军国大事,岂容得他一个三品小官指手画脚。 永宁帝颇为不快,道:“朕允你说,你便说说看。难不成还让朕下诏让你说,你才说么?” “臣不敢!”沈牧上前仔细看了两眼西渡关附近的地形图,继而退后一步拱手续道:“臣妄言,这西渡关选址特别的好,首先两侧皆为崇山峻岭,悬崖峭壁,仅有这条路便于通行,其次关前有一湄水河流过,图上注释此河宽近百丈,乃是得天独厚的天堑。守关将士只需沿河布防,层层狙击,四十万大军想要攻破西渡关,只怕非一日之功。” 永宁帝道:“话虽如此,朕也放心不下。毕竟数十倍的敌军来犯,单靠守关的两万精兵,很难……一旦关破,晏州定然不保。晏州失守,两国敌军便可以此为踏板,北上东进南下……到时候就更难防御了……” 沈牧道:“臣以为这四十万大军攻破西渡关后只会选择北上。” 永宁帝凝眉:“此话何解?” 沈牧遥指地图:“圣人请看,那晏州北上便是平西王的属地,而只需要跃过这片狭小地段便是茅州所在……到时候西北叛军和两国大军一旦联合起来,那将成无人可当之势。便是慕容王爷真的拿下了陶延冀的封地,他们也会有恃无恐,反倒是慕容老王爷成了孤军深入,命在旦夕了。若微臣猜想无误,西北叛军 应早于两国勾结,故而才盘桓于茅州府,等待合围之势。只有北上,他们才能一举灭我云照之精锐,挫我云照之天威。” 永宁帝闻言,禁不住后退半步:“你的见解,倒是一针见血!朕的大军已经准备就绪,赶往西渡关,但愿能够守住晏州。” 沈牧长吸一口气:“臣以为……放弃晏州,直逼茅州城,方为上策。同时责令一支部队,绕道晏州腹地,只待茅州血战之时,立刻夺回西渡关。来一个关门打狗!” “好一个关门打狗,可如此一来,是否太过冒险!万一……此事不成,岂不是分散的兵力,而导致我军被分割包围!” 永宁帝的这个顾虑不无道理。分兵两路,本就是兵家大忌,何况面对的还是四十万的精锐之师……更有可能是近百万打急了眼的各方联军。 “微臣以为,只有分兵,才能破敌。圣人可还记得臣曾说过西北叛军三败之论否?”沈牧却是胸有成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沈牧见永宁帝颔首,深吸一口气,续道:“无论怎样,二王这三败已是注定的了。如今,反倒更增加了第四败!” “何谓这第四败?” “第四败就是将相不和,有隙可乘!方才微臣估算两国敌军必然北上于西北叛军联合,如此此来便可组成近百万的大军。兵势虽众,所带来的麻烦同样也会成几何倍数的增加。四大兵团,根本达不到指挥统一,部署统一,协同作战的能力也会大打折扣。稍一有些矛盾,便容易激化。要知道,无论离月还是流霜,他们之所以趁火打劫,无非是想攻城略地,划分我云照的疆土。只要我们重新拿下西渡关,其军心定然涣散。关门打狗,一来可断其粮道,二来可损其士气,三来将帅不合,自会为其所扰,焉能不败。” 沈牧顿了顿,复又说道:“不过此行危险万分,需得择一员悍将领兵,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成功夺回西渡关,夺关之后,又能否抵得住两国的反扑和救援,这是最考量领将的能力和毅力的!” 永宁帝闻言,稍做沉思:“如此说来,能担此大任的非陈勇信了。” 沈牧道:“微臣对朝中将军们并不甚了解,但却在行宫内见过陈将军,其治军有素,为人刚正不阿,臣以为,陈大将军定能不负圣人所望。” 沈牧说到这里,忽的发现自己又说的过了,择将定帅那是圣人的事,由不得他这等小官插嘴的,连忙战战巍巍的跪在地上:“臣言语之时肆无忌惮,请陛下责罚!” 永宁帝微微一怔:“你说的很对很有道理,何错之有……于朕谋略,居然让你这般局促,朕的云照臣子若都是这般唯唯诺诺不敢畅言,那朕当如何治国?” “臣……臣才疏学浅,这些都是个人推断,实在不敢于内阁大人们相比……” 永宁帝爽朗一笑,宽慰道:“朕已令你畅言,自是心有灵犀。沈牧,你是个有才之人,朕希望你能好生教导禹王。朕的皇子们属禹王最为年幼,若能得你教诲,定然学有所成。”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第二七三节 定谋 沈牧返回宅院时,天已将晚。 想想这一天挺奇幻的,本想着请陈萍帮忙,没想到却被永宁帝设计了一番,到头来还是被卷入国家纷争之中。 好在自己身份低微,这种军机大事,也由不得他率军出战。朝廷里能人倍出,永宁帝之所以找自己问策,无非是想印证各方的说辞。心中有底,方能胸有成竹,鼎立乾坤! 然而最让沈牧惊喜的是无意中发现了那辆曾经让自己猜度许久的马车。既然这辆车能够自由进入内城,那么马车之上的人一定是朝廷的大员。如此一来,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或许很快就能揭开面纱了。 沈牧这个人特别的奇怪,心里藏不了秘密,也害怕那些捉摸不透的事情。一旦有甚么摸不清的事,他总是一闷棍下去,一定要搅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老三早在门口侯着,见着沈牧,连忙迎上去。他前些日错怪了沈牧,以为他有意将五叔尸首火化,没想到却只是用计引出凶手。心中总是有些愧疚,恨不该怀疑沈牧。 沈牧倒是从没有怪过他。反而自己倒是有些愧疚,利用了陆老三的爆脾气,将消息传了出去,诱使那人前来回收暗器!若无陆老三,事情就没那么真实,那名刺客也不会如此容易上当。 “沈先生,您回来了。段当家已经在酒楼摆好了酒宴,叫我在这里等你回来……那个……咱们过去吧!” 见陆老三在前方恭恭敬敬的引路,沈牧不禁好笑:“三哥,你我何时这般客气了?” “沈先生,实在对不住,当时我一股脑儿就……”陆老三挠了挠后脑勺,颇为尴尬。 “行了,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话可就见外了,我若是这般小气之人,还容得兄弟们喊我一声先生么?……有吧,别让弟兄们等的着急!”说话间,自顾踏步,往酒楼而去。 酒宴设在离宅院近处的“展翔楼”,段超豪气,直接包下了整座酒楼。 沈先生难得召集大伙儿,自然要认真对待,岂容的外人叨扰了兄弟们喝酒的雅兴。 酒过三巡,沈牧举杯站了起来。 “兄弟们。今儿沈某有些话,要与大伙儿说说,希望大伙能够认真的听完!” “大伙儿静静,啊!听沈先生说话……”段超扬声一嗓子,酒楼内登时寂静无声。 沈牧清了清嗓子:“算起来咱们义气门成立已有了大半年,这大半年的时间,沈某经常不在门内,皆是在外忙着些旁事。幸得有段当家和诸位齐心协力,如今义气门已经今非昔比,可以说整个西山道里无人能敌。而至于咱们的活计,也已步入正轨,增增日上。人,咱们有了,钱咱们也不缺了。在此,沈某代段当家,谢谢诸位共同努力,这一杯酒,是沈某和段当家一起敬兄弟们的。”说话间,拉起段超,冲着在座的兄弟,举杯同饮。 一杯下肚,沈牧并未落座,反而提高嗓音续道: “喝了这杯酒,我便进入正题啦。如今咱们义气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可谓人人羡慕。但这完全不够……甚至远远没有达到沈某的预期。所以,今天请兄弟们前来,沈某是有要事安排。” “沈先生,有啥安排尽管吩咐,兄弟们照干便了,谁若是不从,咱便给他一大嘴巴子。”宗明扬声迎合,引的众人哄堂大笑。 “瞎他娘起哄甚么,听军师……哎哟……听沈先生把话说完!”段超眼见众人乐的忘形,连忙高声喝止。 沈牧微微一笑,这伙人的性格他十分了解,若让他们提刀干架,那是一个不怂。若让他们凝神静气老老实实待上半个时辰,那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重要。 “其实说是安排,实则是沈某的规划,也是段当家曾经于我说过的期望。义气门的兄弟总不能一辈子偏安一隅,做一个土财主不是。咱们呢,如今也到了京城,来了京城,才会发现咱们云照居然这么大,这么广阔。在这里,随便挑出一户人家,那是比咱们有钱的多……你就说这酒楼的老板,在京城有这么一间酒楼,那得花多少银子?是不是……所以,咱们眼光要放远一些。西山道算得了什么,区区五州之地。咱们呢,要把生意做到整个云照,甚至让九大国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咱们义气门的生意!” 沈牧的这番话,听的众人是豪气冲云霄。 沈牧很明白如何和这些人沟通,先画一张大饼,金银珠宝,点缀其中,在说的天花乱坠一番,自然就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兴趣使然,干劲十足。 这就和二十一世纪那些成功学所卖的概念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有些人姓庞,而沈牧姓沈,更已有了相应的基础,只需按部就班,再给众人打打鸡血,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瞧瞧京城里的公子哥,一个个耀武扬威,锦衣玉食!咱们是不是羡慕来着。不过,不必担心,只需要大家努把力,加油干,早晚有一天,咱们也会个个腰缠万贯,置田买房,娶妻纳妾!沈牧说的话,绝对是虚言。你们可还记得贾四柱?他便是完成了段当家的安排,赏了一处院子。”沈牧洋洋洒洒,一通儿忽悠,激的重任一阵儿欢呼。 “怎么办,沈先生快说。”马林子吆喝一声。众兄弟更是迫不及待。 沈牧道:“简单,有两件事需要大伙儿去办。第一件事便是建立一个庞大的福超商会,此商会涉及各类商铺,覆盖衣食住行等行业。在此之前须由侯成领人在云照各州探查一番,凡是人丁兴旺发达的地方,务必选中一处铺子,先将银庄和白茶的生意经营起来,然后再选择当地一些特产进行包装销售。至于如何包装,怎样经营,只需选好特产以后,前来向我汇报,由我于段当家商议后,在做定夺。此行,就需要劳侯成多多费心,需要多少财力、人手尽管于段当家提。如此一来,只需一二载时间,咱们的生意便可以做遍全国。” 沈牧斟满一杯酒,行到侯成身旁,举杯道:“侯成,我说的事 ,你可明白?” 侯成捧盏起身:“我……我只怕辜负了先生和段当家的期望!” 段超亦走了过来:“有沈先生再,你尽管放手去做便了!” 沈牧笑道:“这大半年来,我已瞧出你变化很大,性格也更趋于稳重成熟,做起事来比那些掌柜的强的多了。由你做这件事,最好不过。段当家,我能否擅自做主,令侯成总领义气门商业大计,做咱们福超商会的大掌柜!” 段超一拍胸口:“沈先生的话,便是咱的话,沈先生的安排,便是咱段超的安排。” 侯成听说自己要做整个福超商会大掌柜,登时兴奋不已,双手颤颤巍巍,险些将酒水洒了出来。侯成恭恭敬敬的躬身一拜:“小的一定不负大当家和沈先生的期望,竭尽全力,完成大当家和先生交给咱的任务!” 沈牧哈哈一笑:“记住,这不是甚么任务。而是咱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只有你那边经营顺利,义气门才能做到更大更强!将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倚仗你了!” 侯成激动点头,举杯道:“咱不会说话,只想请段当家和沈先生放心,侯成定然全力以赴。”说话间,仰头当先干了这一杯。 段超、沈牧二人相视一笑,陪着将酒喝了。 沈牧顿了顿,又道:“这第二件事,便是选择十二个州府,建立咱们义气门的旁支。” 段超闻言,惊愕道:“沈老弟,为何只建十二个旁支,咱们何不如商铺开到哪里,便在哪里开宗立派!” 沈牧道:“正所谓兵不在多在于精,人不在众在于忠。如今咱们义气门已有近千人,这千余人里有多少人是因为义气门的名声真心而来,又有多少人是迫于无奈为求混吃等喝而投,只能每个人扪心自问。云照国六十多州府,若是咱们都建立了分支,届时鱼龙混杂,总有些人会乘机中伤于咱们,总有些眼红者给咱们穿小鞋。这开山立派,不是做生意,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就不怕别人查举。万一收了一两个孽障,那咱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何况,分支太多,义气门的人自然就会增多,这么多的人同在一个门派之内,这不是明摆着让朝廷寝食难安么?所以经过综合考虑,我以为十二个分支便好,不宜过多。” 段超闻言,竖起拇指:“老弟说的对……便听你的,十二就十二个,好数字!” 沈牧报之一笑:“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十二个分支就需要十二名兄弟前去坐镇。不知道有没有兄弟愿意毛遂自荐……” 沈牧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回答,便看向马林子,心想他是义气门的“老一辈”,自然会支持自己的想法,所见马林子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张口问道:“先生,何谓毛什么贱?” 沈牧一拍脑门,不禁失笑,自己用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典故”,他们不明其理,自是情有可原。当即解释道:“这毛遂自荐呀,就是自愿报名前往的意思……” 第二七四节 远行 “哦……”沈牧这话一说完,众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样哇。 “沈先生,咱愿意前往。”陆老三当先举手相应。 沈牧道:“你不行……” “先生这话啥意思,咱有啥不行了?”陆老三不服气,叉腰质问:“咱膀大腰圆,力气十足,吃的了苦,耐的住劳,为啥咱不行呢?” 沈牧笑道:“就冲你这脾气,管自己都有些儿麻烦,更何况还要管着分支的几十号兄弟!你啊,就老老实实留在段大哥身边……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去做的!” 陆老三一脸尴尬:“沈先生又来揭人短……嗨!” 众人闻言,登时哄笑。 马林子起身道:“先生,我愿意打头阵!” 沈牧颔首:“嗯,这件事目前只是计划,这十二个分支我大概已有了相应的部署,晚些时候我会细细于你们详说。此事事关咱们千余兄弟,故而我想着最好过段时间,待回到定州后,和大伙儿细细敲定。今天之所以说出来,便是想请小马哥带个头,做个榜样,先再京城做咱们义气门第一家分支。” 马林子深吸一口道:“先生说的是再这里?” 沈牧道:“没错,便是在这里。长安是云照的命脉所在,咱们义气门的第一分支自然要建立在这里!这里是咱们的门脸,也是将来所有分会的模板。选在京城做第一个分支更因为此时大伙儿都在这里,相互也能帮衬这点,也好通过此次建立分支,积累经验。” 段超忽道:“沈老弟,咱们在天子脚下开山,是不是有些那个……此不打自招的味道呀” 沈牧笑道:“所以,咱们分支的名字要改一改。叫做“义气镖局”。” “镖局?这算哪门子的宗派。”段超像个泄气的皮球,有些儿不爽。 “镖局也是江湖,有绿林的地方就有镖局,有镖局的地方,才是江湖。之所以将分支改为镖局,一来算是合规合法的生意,二来又可以明目张胆的收徒聚才,更可以依着招牌再各州府郡县畅行无阻。一旦某个地方出了事,大伙儿也不会像打家劫舍那般奔走支应不是?” 沈牧这番解释,众人大都听的懂。 若说建立宗派,于官服百姓总归会有些摩擦。若是将这些分支做成镖局,的确可以掩人耳目。不仅增加人手,还能增加一部分收入,这等事不需盘算,也知道更为合适! 沈牧却是另有苦衷,无论是慕容桓还是如今的圣人,甚至于他自己如今的身份,都由不得他再去做一个宗派的大佬。 义气门说好听点是个“门派”,是实质于当年的山寨无异。 对于朝廷来说,一个小门派,我可以不去计较。但若是一个覆盖全国的组织,那就由不得你是好是坏,定然要将你列为抹杀名单。 所以义气门唯一能走的路,是彻底的将自己洗白,与那些江湖绿林界限划分清楚。如此一来,朝廷想要动他们,可就有心无力了! “行,沈老弟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来,弟兄们,干了这碗酒,明儿就大干一场!”段超举杯,众人又是一阵豪饮。 待重新座下,沈牧道:“段大哥,明天我想找回趟定州。这里的事,暂且有你盯着。” “回定州?你一个人回去作甚 ?”段超茫然不解:“晚些时候,待这里的事情定了下来,咱们在一同返回不就结了……” “段大哥,其实我是有事必须先回去一趟,实话于你说了,之前定州府尹俞永和曾拖我办一件事,如今需得于他回复,以免到时候给咱们穿小鞋。另外,盐矿的事我也要尽快落实一下,这些事刻不容缓,更因为这次回去之后,就不知之后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去一趟了。” 沈牧仰头灌了一口酒,他知道,自己的路,并不可能只在义气门,只在云照!特别今日看了那副《山河地理图》之后,沈牧更加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迫切的想要出去看一看,自己再这个世界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做。而现在,要将义气门的事做好安顿。义气门是自己的后盾,也是自己再这里唯一的家。 出去闯荡之前,家一定要安顿好。 段超皱眉:“我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怎的感觉你小子再安排身后事一般?” 沈牧呛了一口酒:“瞎扯什么,小弟做事喜欢早做安排,段大哥你想多了!” “没骗我?” “怎么会骗你?” “那就好……他娘的,差点儿被你吓死!” “嘿嘿……来,喝酒……” 翌日,沈牧并没有向众人告别,只是简单和段超交代两声便悄然而去。 段超则是千叮万嘱,让沈牧务必注意安全,这一来一回的至少数月时间,眼瞅着都有可能过了年。 沈牧一一应是,又反着叮嘱段超建立镖局的各项事宜。昨晚酒席间纵然已经说了,沈牧尤不放心。 二人各自唠叨,末了相视一眼,哈哈一笑! 继而沈牧又去了艾薇儿落脚的客栈,想着此行需于她告别,也不知这一趟来回,艾薇儿还在不在京城,是不是应返回她的格洛弗国了。 没想到见到艾薇儿时,却见她愁眉苦脸,支着下巴,闷闷不乐。沈牧难得见她如此模样,便问了情况。 原来因西北叛乱,朝廷已经封锁了边关,现如今艾薇儿便是有家也回不了。只能耗在京城,等待消息。 沈牧明了,战乱之地,老百姓自然是远远避之,朝廷便是不封边关,也尽量不可能选在这时涉险回国。 艾薇儿轻叹一声,又道:“只等埃德蒙顿到来,或许可以绕道而行,走西渡关出云照。” 沈牧闻言,连忙劝阻:“西渡关万不可走,哪里的战事更加残酷。艾薇儿姑娘只需在京城候上数月,待天下太平之后,再走不迟。” 艾薇儿蹙眉:“西渡关怎的也有战事?沈先生没骗我?” 沈牧见四周无人,便将流霜、离月二国犯境,朝廷已准备派人前去夺关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艾薇儿听完,长吁口气:“幸得先生于我说了,不然我肯定会于埃德蒙顿汇合后绕道那里回家了……” 沈牧笑道:“如今战乱之时,姑娘就留在京城,将铺子好生开起来,以后便是走了,也好放心了不是。” “先生说的极是。对了,先生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牧于是又将自己准备回一趟西山道的事于艾薇儿说了,只言自己去去就回,盼艾薇儿能够照顾好自己。 艾薇儿心 中一暖,面带潮红:“多谢先生,路上注意安全!”她一双碧蓝的眸子盯着沈牧,似有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二人相顾无言,气氛忽的尴尬起来。沈牧连忙转过头去,轻道了声再会,便出了客栈。 艾薇儿望着沈牧离开的背影,心中忽的有些儿难过,鼻尖酸酸的……她连忙揉了揉高挺的鼻子,转身掩上房门。 出了京城,沈牧再城楼下待了片刻,回头望着这巍峨庄严的城墙,心中竟泛起了一阵失落感。 “看什么呢?走吧……” 沈牧回头,见着衣冠华丽的龙泽,心情又转向无奈。他现在都有些后悔,自己应该不应该带着这小子一同上路。 也许昨晚喝完酒,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请龙泽结伴 “再看看不行么?” “又不是不回来,有我在,两天就可往返了。” “两天?不不……乘着机会,你可要多教教我步法和飞行……可总不能让你带着我!” “你想学凌空虚渡?” “对呀。不行么?” “关键你修为不够呀?” “唔……那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 “巧了,你学的风行步,即是最速成的法子了……” “你……你是不是再逗我……” “哪有啊……你又不是美人儿,逗你,你陪我睡么……” 两人拌着嘴,渐行渐远。 四天后,定州府新港镇。 高晋涛吃完早饭便到了盐矿上,此时正值夏季,正是晒盐的好季节,所谓时不我待,便是如此。这个时节制盐,可以大大节省时间和金钱。 六到九月阳光光线强、气温高,蒸发量大,可以多生产盐。云照的盐矿多半采用“盐田法”来制盐。这是一种古老的而至今仍广泛沿用地方法,需要在气候温和,光照充足的地区选择大片平坦的海边滩涂,构建盐田。将海水引入蒸发池,经日晒蒸发水分到一定程度时,再倒入结晶池,继续日晒,逐渐析出食盐来。 在没有现代化工业设备的世界里,人们多半采用这种制盐手段。 当然,内陆的井盐则又是另外一种法子了。 盐矿的盐工这几个月也是最忙碌的。忙完了这些天,食盐入库,按官府的份额装运完毕,便可以大休了。 新港的盐矿原本再七星寨的经营下早已趋于成熟,高晋涛要做的,无非是安排自己熟悉的人员,作为矿上的领班,再由领班调配近千民盐工。只有换了自己信任的人,才能做出最好的盐。 走在新港的街道上,沿街的铺子里闲坐的人俱都冲着高晋涛作揖施礼,大伙儿早已知道,这个人是新港现任的“大掌柜”,想要混口饭吃,全要倚仗高晋涛的“善心”! 高晋涛沿着熟悉的街道,享受着熟悉的恭敬,心中自是得意不已。 “高兄!” 高晋涛仰首阔步,忽听身后有人呼唤,喊的还是“高兄”二字,不由得有些恼怒。 在这里,多半人都应叫他一声“高老板,高大善人!” 回过头,高晋涛看到来人,登时有些慌了…… 第二七六节 布局 慕容辉这几天来一直心神不宁。 京城传来消息,老爷子慕容桓领大军二十万,讨伐西北叛乱。 慕容桓有些而不快,不快的原因也很简单。您说老爷子都已年过花甲,没事还整出点壮士断腕气吞山河的动作出来,领军作战又岂是儿戏,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人老了嘛,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养养生,打打拳,充其量游山玩水纵情礼乐也行哇。领军,领个啥嘛! 转念一想,这是圣人的诏令。圣旨一到,莫敢不从。这天下亿兆百姓,已圣人为尊,便是老爷子,再圣人面前也只得唯唯诺诺,唯命是从!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老爷子也是无奈。相比老爷子的无奈,耿陶二王的叛乱想来也是十分无奈了吧。 慕容辉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于老爷子汇合,可以如今他一定无法离开西山道。 宁海大战之后,城内一片狼藉。朝廷虽是早已颁旨拨发银两重建宁海,奈何各部衙门流程走下来,至今还未见到一两银子。 百姓居无定所,慕容辉只得调来藩镇军所用的军帐,再宁海城外建了偌大一片临时居住所。至于粮食,幸得西山道其他四州接济,勉强可以使万民果腹。 这件事落停之后,南桑那边又派来人员谈判,想着换回被抓的俘虏。 慕容辉眼见这数万俘虏每日所耗粮食巨大,本想着尽快达成和解。奈何慕容桓这么一领军,中间的音信往来就慢了许多。如何和解,怎样和解,慕容辉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于是几轮谈判下来,南桑给予的赔偿是多了许多,却总没能达成协议。惹得南桑的使者差点儿掀了桌子,不谈了! 这若是真的谈不下去,难不成还要白白养着这数万降卒?这也不是个办法,秋黄不接,养不起哇。 真烦恼间,家丁来报,说门外有位西山道总领参军的人前来拜会。 慕容辉眉头一皱,这又是哪门子的参军?西山道里何时多了一个总领参军?难不成是圣人派来解决宁海问题的官员? 慕容辉不敢怠慢,自是披挂上阵,着了一身轻铠,应出门来。 脚迈出门槛的时候,眼睛已看到台阶下站着的沈牧,但觉此人颇为眼熟,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宁海大战,慕容辉一直在定南关,他于沈牧只有几面之缘,本来影响深刻。但由于沈牧此番穿了官服,带了官帽。一时之间,竟不敢相认。 沈牧微微一笑:“末将沈牧,拜见慕容将军。”这身官袍是庄公公早前差人送来的,圣人自对沈牧有了爱才之心,便上心催促吏部尽管将沈牧的官服做好奉上,为的便是将沈牧彻底的纳入朝堂之中。 有了官服官印,他沈牧便是朝廷的人,便是圣人的“棋子”。 对于沈牧来说,身着官服并非衣锦还乡,倒是一套枷锁,故而他在定州之时并没有穿着。此番来慕容王府,心想着自己的身份低微,万一慕容辉无法信任自己将要设的局,那便是前功尽弃。着了官服,可以狐假虎威,以沈牧的三寸口舌,慕容辉自然不会不信。不过这头一次穿了官服,着实有 些不习惯。 慕容辉一听果然是沈牧,大笑一声:“原来是你……你……你怎的成了我西山道总领参军了?”显然慕容辉对沈牧突然成了三品将官更有些儿不太适应。 沈牧瞧了一眼四周,眼见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将军不准备请末将进去么?”这听起来不太客气,却是沈牧故意而为之。 慕容辉微微一怔,连忙将沈牧引进王府前厅。 一进前厅,沈牧脸色一转,恭敬一拜,赔笑道:“将军莫怪,方才外边人多,沈某怕有敌国奸细,故而才冒昧大胆说了句不入耳的言辞,请将军责罚!” 慕容辉又是一怔,不知沈牧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还礼道:“沈参军,您说的奸细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怎么成了我西山道的总领参军?” 沈牧道:“将军不知流霜和离月二国犯境之事么?而且据末将所知南桑的使者此时应在城内吧?” “你说什么?流霜和离月二国犯境?这是何时的事?”慕容辉对这个消息颇为震惊,显然,他并不知道如今云照西北各地所面临的危机有多大。 这也难怪,宁海的事已乱成一团麻,西山道里的兵力财力全都用于宁海抚民一事,朝廷也心知肚明,并没将二国犯境的事传递到西山道里来。 沈牧点了点头,肯定又坚决:“末将便是为此事而来!” 慕容辉有些儿恍惚,他心中在想,如此大事,为何自己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说。这话要是从旁人口中说出,他定然是不信的。慕容辉深知沈牧其人,这个人虽出生于草莽,却是一生正气,若非有他,宁海一战,西山道恐怕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若离月、流霜二国犯境,这可是天大的事,搞不好祸及老爷子……毕竟他此时此刻正领军镇压西北叛乱,那指定是首当其冲的啊! 关心则乱,慕容辉神情焦灼,如临深渊:“沈参军,莫要卖关子了,快些说到底有何事焉?可是圣人令我领军前往支援?” 沈牧眼见慕容辉着急上火,深吸口气,直入主题:“慕容将军,末将前来乃是想请将军尽快于南桑达成协议,放了那些俘虏归国……” 慕容辉听到这里,不敢相信的打断沈牧,道:“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以?我军损兵折将,宁海百姓流离失所,你竟然让本将放了那些南桑俘虏?” 沈牧无奈摇头,轻叹一声:“将军且容末将把话说完……” 慕容辉自知失态,连声致歉。 沈牧遂将自己所要做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慕容辉听罢,略一沉思:“沈先生确定只能如此做么?” 慕容辉依旧喊了一声“沈先生”,因为只有这个称谓,才会让慕容辉觉得沈牧的计策于曾经老先生的计策一般模样,算无遗策、计定乾坤。 “也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线生机。至于有没有把握,沈某也不敢断言,毕竟战场之上,变化莫测。”沈牧并非诸葛孔明,前知八百春秋,后算八百未来。他能做的只是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再脑海中过一遍,然后选择一个最合适最有利的手段, 去解决即将到来的麻烦事。 战场,说起来就是一场赌局。 光牌面好,赌术精湛,并不是致胜的法宝。更重要的要有好运气,要有胆识! 沈牧的运气向来不错,至于胆识,都差点儿死了几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辉想了良久,在他看来,沈牧的想法有些儿荒唐。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于南桑谈判,自己这边到头来似乎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反倒是赔上了数个月的粮食。 求助下,可以像偷菜一样的偷书票了,快来偷好友的书票投给我的书吧。 可是如若真如沈牧判断的那般情况,却也是目前最好的良策。如此一来,便可以确保的老爷子那边的安危无恙。 权衡利弊,既然非要选择,倒不如赌一把,信一次沈牧。 自己的老爹都对这个年轻人言听计从,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揣度沈牧计策的得失? 干,就完了! “好,便依了先生之说!”慕容辉下定主意,为了老爹的安全,搏一把。 离开王府,沈牧便将那身官服换了去。 说实话,长袍宽袖,穿起来的确没有常服舒服。除了锦罗绸缎,用料和针绣比较考究外,再有就是吓唬吓唬平头百姓,其他的,毫无作用。 龙泽蹲在树下,盯着草丛中换衣的沈牧,颇为无奈:“何必这般着急,不能休息休息再走么?” “事情已经解安排下去了,咱们需得尽快赶路,免得错过了时间,到时候可就无力回天了。”沈牧系好了腰带,整了整衣袖:“龙大哥你也知道我的修为,这一路万里迢迢,也不知又要飞上多久。” “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你这般资质聪慧之人,这才多久时间,你竟能跃入知心境。而且想想当年我学这风行步时,也用了一年多时间,你倒好,一个月的时间,就已懂了七七八八。真不知你这脑袋是怎的长的……” “我……我只是喜欢琢磨,琢磨着琢磨着就想通了……”沈牧将官服叠好,收拾一番,踏出草丛。 “切,吹吧……琢磨若是能够破境……怕是那些老头儿也不用荒废百年之功了!”龙泽跳起身子,做了个展臂的动作:“走吧……” “龙大哥,多谢你!”沈牧没来由的一句话,让龙泽有些儿束手无策。 “谢我作甚?” “龙大哥这般帮我,沈牧说一声谢谢,理所当然!” “我不过做自己想做之事,何须言谢。再说,要不是你给我讲解音律之事,恐怕我现在还不知道这音波之妙呢。”龙泽拍了拍屁股后沾着的草末,嘀咕一声:“要不要给你瞧瞧我研究出来的一曲断魂?” “别……我怕自己听了,魂儿都没了!时候不早,咱们快些赶路,寻个地方过夜才是!” 沈牧哪里敢听龙泽弹曲,再没有确认龙泽有没有认清七律之前,还是让耳朵静一静的好。 “沈牧,我突然很好奇,你曾说不去管这闲事,因何突然又是这番热血澎湃?” “因为我要证明一件事!”沈牧义愤填膺,似乎有些天大的仇恨。 第二七八节 连环 沈牧面带微笑,笑容之中更显气定神闲:“沈牧说过,他们是再等将军行动,来一个将计就计,一举围歼大将军所帅部众。而想要让大将军误以为他们果真挥师北上,则务必谨慎行军。覃城西南有一处山道,可直通西渡关。只要大将军的兵锋抵至西渡,他们便可以从这里……迂回到将军身后,开来一个前后夹击!” 陈勇信看的仔细,顺着沈牧所指示的方向,地图上的确标识出了一条斜谷小路直通西渡关。 “报!”一名哨探飞也似的跑进大帐内:“报大将军,方才再流民口中探知,覃城附近有许多敌军出现……数量……数量未知,直说漫山遍野都是!” 军帐内众将闻言,登时哗然一片, 数双眼睛紧盯着沈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都再揣测,这个年纪轻轻的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猜度的如此准确。莫不是甚么大罗神仙吧…… 陈勇信“嗯”了一声,使那哨探去了。 负手踱了两圈,思考,思考沈牧所说的话,盘算,盘算下一步应当如何应对。 “沈牧,你说我军进驻晏州,可有何想法?” 沈牧听了哨探回报,又见众将已生拜服之心,更是胸有成竹。这是他希望得到的认可,因为只有众将对自己的话信任不疑,那才可以使得自己接下来的部署进行顺利。 “诸位将军,此战所想取胜,不能靠蛮力,只能智取。正所谓兵者诡道也!既然敌军想要将计就计,那么咱们在给他来一个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其一需要两万军马,明日浩浩荡荡,大张旗鼓的进入晏州城内安民。这两万军多分骑兵,令每匹马尾后系草木,奔跑时尽量弄出浓烟滚滚。另外多置旗仗,用以迷惑敌军,使他们以为我大军尽数已入城。” “这个简单,本帅这便安排!” “且慢!”沈牧止住陈勇信发号施令:“这两万军马并非惑敌这般简单,进城以后,尽管放心生火造饭,养精蓄锐,另外传出进军西渡关收复失地的消息。三日之后,进军西渡关。此行凶险万分,陈将军当的选一名悍将统帅此事!” 陈勇信听到这里,算是大概明白沈牧要做什么了。 他终究是云照的辅国大将军,行军多年,长再行伍,又怎会不知道沈牧这番调遣是何用意。 很明显,这两万军马是诱饵,是用来掉敌军上钩的肥肉。 作为诱饵,自然风险最大。稍有不慎,便会毙命当场。 陈勇信看了一眼众将,接着又看向沈牧,深吸一口气:“此番由我统军如何?” “不可!”沈牧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根本没有任何给陈勇信面子的意思,便否决了陈勇信的提议:“将军所去,沈牧另有安排!” “末将江皓愿往!”一名中年将领站出一步,扬声自荐。 对于如何调兵遣将,沈牧并不会干预。对他来说,自己此行的目的很 简单,那就是务必保证陈勇信的生命安全,以及自己计策顺利进行。 为什么要保证陈勇信安全,可能是出于私心,可能仅仅因为他是陈萍的父亲。 不过,对于这名叫江皓的将领能够自告奋勇,沈牧从心里佩服他的勇气。 沈牧的话没有说完,但大伙儿也俱都知道他想要做甚么。 陈勇信道:“好,我便拨两万精兵。盼江将军小心行事!” 江皓道:“大将军安心,江皓定不辱使命。” 沈牧乘机插口说道:“此番江将军领军进攻西渡关,不仅要强攻,还要攻出气势,打出威望。让西渡关的守军误以为是我大军前来夺关,届时敌军自然会从这条路前后夹击而来。再敌军未形成合拢之势前,将军务必立刻撤退,将敌军引到这里……” 沈牧再图上用笔杆一点,陈勇信,江皓等人登时愕然。 “沈牧,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将他们引到这里何故?若是设伏,依本将看来,将伏击点设在敌军必经之路,不是更好?”陈勇信对沈牧选择的“伏击点”颇为不解。两国敌军明明有四十万众,自己这边却只有七八万人,再怎么盘算,也不能选择这么一处无险可守的地方于之决战才是。 沈牧道:“兵法有九地,分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汜地、围地、死地。这九敌各有千秋,领兵则自然懂得如何趋利避凶。两国此番派四十万大军犯我云照,想来早已计划周全,所领兵之人应也是百里挑一的悍将。咱们若是再他们计划中的道路设伏,很难保证不被他们有所察觉。何况我以为,他们既然已定计覆灭我军,这条路上怕是早已安排了哨口,更是开山填沟,以利大军通行。故而在此出设伏,并非上策。用兵之道在于虚实诡异,虚便是实,实则是虚。咱们都觉得此地不适合设伏,敌军理所当然也会认为此地不适合伏击作战,自然会麻痹大意……” 陈勇信道:“可两军兵力悬殊,这里地势开阔,纵然能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旦对方反应过来,我军也必然无法于之抗衡!” 沈牧笑道:“这就是沈牧要安排的第三步,视敌于拙,诱敌深入!当敌军追击到这里时,陈大将军统领两万人马自左右杀出,此战为的是接应江将军,更是为了继续麻痹敌军,故而只许败,不可胜。同时陈将军务必让敌军知道,你本人便再军中,这一次的诱饵,便是将军您。当敌军发现陈将军时,便会更加认为我军已是强弩之末,轻敌之心更甚,更想将我军围尔歼之。到此时,陈将军便将敌军引到这里……” 沈牧又在图上标了一个位置,陈勇信见状,又是不解:“这里是湄水河的下游,两处都是崇山峻岭,乃是兵家死地!我军退到这里……便退无可退了。” 沈牧道:“没错,沈牧准备在这里送两国一份大礼……” “沈牧,你可否说的明白些,我云照数万将士的命并非儿戏,本帅若无把握,绝不会拿这将士们的性命冒险!” 陈勇信爱兵如子,众所皆知。陈家军之所以骁勇善战,多半是因为陈勇信为人作风,战时身先士卒,闲时于兵同乐,能够于士兵同甘共苦的将领,士兵自然愿意死心塌地的随之征战! 沈牧本想卖个关子,毕竟这等计谋只能于知心之人言语,不过瞧着大帐内的将军个个一身正气,想来他们应是陈勇信的亲信,陈家军军中应不会有奸细才是。 “回大将军,沈牧准备水淹三军,送二国敌军一程……” 简单的一句话,陈勇信心中已然明了! 好个沈牧,当真是谋略过人! 只听沈牧侃侃而谈:“如今适逢雨季,晏州已连续下了几天的暴雨,也因为天公不美,才令敌军攻破西渡关的时间晚了几日。我曾看过宫中收藏的山河乾坤图,知道晏州有几条河皆是汇入湄水河中……咱们只需要用两万大军再媚水最窄的地方挖土设堰,然后……。为何请江将军猛攻西渡关也有这番道理,只要咱们攻势急,二国留下守关的军士就不会发现因咱们设堰而导致河水暴涨……而敌军自然不会想到咱们竟然会用水攻!一旦他们大军到此,定无退路,水火无情,叫天不应。将军只需早备船只,便可顺流杀敌……” 众将听的连连点头,这个年轻人,果然非同凡响。好家伙,他到底再谁的军中为将? 陈勇信听罢,敬佩道:“沈牧,好小子!本帅倒真小瞧了你……对了,萍儿最近如何?” 众人闻言,意味深长的看向沈牧。 怪不得大将军对他这般信任,原来是“一家人”啊! 沈牧不晓得陈勇信这没由头的一问,脸上一红:“陈姑娘……她,她半月前已回栾苍山了……” 陈勇信无奈一笑,自家闺女他去最为了解的,陈萍一心修行,无心旁骛,沈牧这小子,怕是有苦头吃了:“慕容老王爷绕道北镇是不是也出自你的手笔?” “的确如此!” “好小子,不错!听本帅一言,待战事了解,务必请王爷替你邀功请赏!” 陈勇信的话,沈牧听的分明,也知道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一个三品小官,连番参与军国大事,若是不贪财不求官,岂不令圣人猜忌? 沈牧并不知道自己的策略能不能顺利实施,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敌军肯定会按照自己的设想行军,然而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更何况沈牧知道,自己的对手很自负,一个自负的对手,向来目中无人。 沈牧长吸一口气,对着陈勇信等人一拜,接着又道:“陈将军,计议已定,如何调兵遣将非沈牧所能。末将尚有要事准备,先行告退。” 陈勇信心情有些沉重,他虽然认可沈牧的想法,却一样对前路迷茫,这一战虽并非生死对决,却也关系着云照国繁荣昌盛的延续:“大战将至,沈牧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二七九节 大捷 两日后,鸹覃道一处山坡之上。 龙泽坐在一颗榆树的树杈之上,双脚自由耷拉下来,手中把玩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支玉笛。 “沈兄,你这般肯定他们会从这里经过……” 树下,沈牧背靠树干,盘膝而坐。阳光透过枝叶,斑驳陆离。 “不保证,所以才来瞧瞧!” 龙泽耸了耸鼻尖:“看不出你倒蛮痴情的,这一遭怕是为了那陈萍吧?此情此景,我倒想为沈兄吹上一曲……” 沈牧无奈摇头:“龙大哥,这里他是弹颂风雅的地方。等几日返回京城,我定当义不容辞的听你吹上一曲……” 他用了“义不容辞”,实乃不知自己听了龙泽的曲子,能不能忍得住被折磨的痛哭流涕,转身就跑! “此话当真,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反悔了,我定将你绑起来,吹一曲于你听!” 沈牧轻轻颔首,听一曲儿,倒不至于死掉吧! 二人静默片刻,龙泽忽的又道:“来了……” 话音方落,但觉山林见碎石轻晃,草木颤动,接着山道传来阵阵行军之声。 沈牧道炁流转,山下大道之上,浩浩荡荡行出无数人马…… “好家伙,瞧着这阵仗,估摸着有十多万万人马吧!”龙泽惊叹一声,但见那行军人马延绵数里,望不尽边际。他何曾见过这么多人同时行军。 脚步之声,震的地动山摇。 众军之间,不时有传令军奔走呼号,以为支应。 这数十万人马,分为前中后三队共计数百阵营行军。 前队多为骑兵于步兵,中队是步兵、弓弩手的方阵。后队也是辎重和工程器械等物。 如此长的队伍,用了足足三个时辰才从二人面前全部通过。 沈牧一直默不作声,仔细观察这流霜、离月二国敌军各队状况。 但瞧着军威飒爽,士气高涨,心中不禁一声赞叹。 “行了……咱们走吧!”龙泽见众军过后,跳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不知咱们在这里傻愣愣的瞧什么……” 沈牧笑道:“辛苦龙大哥了……其实沈牧也不知道看什么……” “你不知道要看什么,却跑来这里等了两天,就为了陈萍姑娘?哎……你这病,得治!” 沈牧苦笑一声:“儿女之情又怎能大过家国存亡。此战若是失利,我云照精锐将会尽失。届时西北乱军和流霜两国的军队将会长驱直入,云照百姓便会陷入万劫不复,战事生灵涂炭,若能一战定乾坤,也许会少死些人!” 龙泽怅然若失,似乎想起了什么,良久又问道:“说到底这事于我不相干,但以我看,这些事儿还不是因为你们口中那个圣人惹出来的……若是他老老实实做自己的皇帝,不弄出什么假死的事儿,也不会有西北叛乱之事,更不会有这些破烂事儿。现下好了,烂摊子出来,却让别人去收拾……好不要脸!” 龙泽的埋怨不无道理……但是沈牧却能够明白永宁帝的所作所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 睡! 之所以选择再这时动手削藩,多半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竟会有人从中作梗,继而坏了整盘棋。 那个神秘的组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牧至今一点头绪都没有。 “走吧。身为臣子,唯一能做的就是问心无愧,至于朝堂之争,非你我若能左右尔。” “接下来去哪里?”龙泽跟上两步,巴望着追问。 “去见见那个人!”沈牧头也不回,飞速下山而去。 龙泽喜欢热闹,既然跟着沈牧总能碰上热闹,那便不需多问。 京城,皇宫。 宫外,一匹快马直奔而来。 按照常规,无论何人,至宫外五里,务必下马步行。可这匹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马上的骑士手持红旗,背负两支羽翎。官道上层层关卡尽皆让道,无人阻拦…… 早朝之上,大殿之内,气氛凝重。 他们在等,等一个消息。 “来了,来了……”庄孙明一路快跑,手里捧着一封急递,脚下的高跟官靴踏的殿内石板“踏踏”作响。 这响声如同警钟,竟的每个人每一双眼全都投向了庄孙明。 “看……快看看!”永宁额顶有汗,他并不知这封急递到底是捷报还是噩耗。这些天听到的坏消息太多了,永宁帝甚至都觉得,如果不是坏消息,有可能是自己做了一场美梦。 庄孙明战战兢兢的打开急递,粗略看了一眼,兴奋道:“启奏圣人,捷报……真的是捷报!” 永宁将手探出,庄公公立刻将急递呈上。 “好!好个陈勇信!”看了急递,永宁帝一声大笑,激动的险些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百官见状,虽不知何事,却也同声祷贺:“吾皇天威,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宁帝将急递交到庄公公手中:“念,于诸位爱卿念念!” “遵旨!”庄公公展开急递,字正腔圆念道:“镇国大将军陈勇信领所部于晏州城外水淹三军,敌寇沉水者不计其数,斩首三万,俘敌一万三千人,余敌退守翁城、覃城。镇国大将军重夺西渡关!” 殿内百官听罢,一声欢呼,神采飞扬。 永宁帝更是开心,多日来心情一直沉重不堪,此番总算可以一扫阴霾了。 袁廷贞道:“启奏陛下,陈将军此番调度有方,乘此良机,可着陈将军于东海王合兵一处,乘胜追击,彻底击溃流霜、离月两国之兵。” 兵部尚书道:“翁城、覃城皆属小城,无坚可守,臣以为,此时正是围歼敌军的大好时机!袁大人的提议可行……” 永宁帝问道:“潘广尧的大军现在何处?” 庄公公回道:“回圣人,黄公公昨日传信,大军已将至洈水,距离晏州应不足三日行程。” “好。传令潘广尧,火速进兵,于陈勇信围歼残余之敌……”永宁帝兴致勃勃,这一场大胜,令他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臣有事启奏!”永宁帝的话尚未说完,便 被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 永宁帝循声看去,颇为不欢:“李爱卿,你有何事启奏?” 那是一名面容焦黄,续着一缕山羊胡的老人,好大的官帽藏不住满头的白发,身子微驼,双手持着玉圭,说话时全身颤颤巍巍,瞧起来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他便是云照内阁次辅李冰。 李冰道:“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此番虽胜了一仗,却万不可大意。两国敌军四十万,便是损失十万,也尚有三十万之重。若是于之展开攻势,反而容易陷入被动。正所谓败军不可妄追,困军不可强攻。两国来犯之敌皆是精锐之师,即便败,也没有溃。表面上看,翁城、覃城皆是郡县,但老臣曾去过两地,那两地多是山林,地势险要,实是易守难攻之地。若是我军贸然出击,只怕适得其反。”李冰说到此处,连声干咳。身后一名文官连忙上前轻拍其背,为其理气。 永宁帝稍做沉思,问道:“那依李爱卿所言,如今当做何计划?” “臣以为,按原定计划使陈将军守住西渡关,潘王爷继续按原定路线行军,切断西北叛军和流霜、离月两国敌军之间的要道,使之不能合兵一处。只有守住西渡关,才能防止两国的增援,同时当西北叛军于流霜、离月两国敌军的联系一旦切断,其军心自然大乱!届时只要慕容王爷能够扫平北境,在于董大人的军团合围西北叛军,此两患便不足为虑也。”李冰又是一阵陈述,接着又是一阵干咳。 永宁帝听罢,心底不由生出敬佩之心。 李冰说的对,这也是当时沈牧于自己的谋划。既然已成关门打狗之势,理应不急于一时。战争不能求险,他圣人这番年龄经不住祸国殃民的骂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为将者,最怕朝令暮改。 永宁帝计议已定,见李冰咳的厉害,一改严肃,关切道:“爱卿无恙否?” “谢圣人挂心,老毛病了……治不好,也死不了!”李冰躬身施礼,轻咳两声。 永宁帝自是晓得李冰这病是从何而得,当年神武门之变,李冰已身护驾,挡住了一支射向永宁帝的流箭。这一箭虽没有要了李冰的命,却也将他的肺部刺穿,伤好以后,却也留下了后遗症。 以李冰之才,再朝之久,永宁帝原是令他总领内阁政务。却被李冰已身体有恙,不知何事便卖身黄土为由婉拒,只应了内阁议事之职。朝中人也都明白圣人对李冰的器重,便都尊他为次辅。 袁廷贞对李冰的提议颇为不爽,却又无可奈何。人老李说的句句在理,圣人的脸色说明了一切。很明显,圣人已认可了李冰的话。 自己虽然也只这般行事最好,但为了讨圣人欢喜,自然是鼓吹一番。 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袁廷贞没有理由不跳出来以表忠心:“臣以为李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百官一见,哎哟,难得两位内阁大臣意见一致,同为朝臣,还有啥好说的。俱都鸿声高贺:“臣等附议!” 永宁帝自然得乐其然,道:“既如此,便敦促粮草供应,务必保证前线将士们无后顾之忧……令内阁拟旨,褒奖陈勇信所部,全军记功,战后嘉奖!” 第二八零节 决裂 长安,京城外的街区蔓延了十余里。有些儿无法再城内落脚的小商贩,没能在六九城里站住了脚跟,便沿着官道搭起了棚子,做点儿糊口的生意。或是卖些而零零碎碎的杂货,或是弄这儿水果茶摊,有些儿更干脆只摆了些洗漱的清水,用来替那些远道而来的商贾再拜访京城达官贵人之前在此整修一番。 人嘛,最先顾及的总是脸面! 沈牧但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反倒是龙泽执意洗漱一番。 无奈,沈牧只能在一旁等他整理完毕。 艾薇儿一早便到了铺子,铺子里并没有客人。茶店的生意一般是过了午后才会有些喜好品茶的人前来挑选茶叶。 店铺里只有一名伙计,这伙计是长安本地人。当艾薇儿拖沈牧帮她张罗店铺时,沈牧瞧着这人做事机灵,便从自家的铺子里调来帮助艾薇儿。 既然没有客人,艾薇儿便自己泡了一壶茶,坐在账台前自斟自饮。 “哎哟……沈先生!您怎的来了……”那伙计再堂里打扫着瓶瓶罐罐,一抬头便看到沈牧从大街上走了过来。 艾薇儿手捧的茶盏险些儿落在桌上,盏中的水随着艾薇儿不经意间的颤抖洒出数滴。 “沈先生……你……你回来了!”艾薇儿神情激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沈牧。 沈牧的眼中透着难以琢磨的神伤:“艾薇儿,你随我来!” 不等艾薇儿搭话,沈牧当先走出铺子。 艾薇儿随即跟上。 二人沿着大街走了许久,转了两三处巷子,到了一处僻静的池塘边。 艾薇儿看了一眼四周,但见这里并无风影,更无雅致。便问道:“沈先生……你带我到这里何意?先生是何时回到京城?” “有些话想与你说,这里比较安静。”沈牧负手而立,眼睛盯着池塘水波,印出波光粼粼。 “先生有什么话,只管说来便了……”艾薇儿脸上一红,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她在想沈牧将自己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当不会是表达心中的爱慕之情吧?想到这里,一张脸瞬间发烫,红的更加厉害了。 “离月、流霜二国已经兵败,退守孤城,此事你可知晓?”沈牧淡淡说些,转过身子,盯着艾薇儿。 艾薇儿一瞬之间,神色凝重:“先生,你说的这是什么?我怎的听不大明白?” 沈牧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骗我多久?你到底是谁?” “沈先生。艾薇儿听不懂你再说甚么?”艾薇儿眼中含泪,险些儿哭了出来。她伸出手,想要试一试眼前的沈牧,到底是不是因为害了病,而尽说些糊涂话。 沈牧躲过艾薇儿纤纤玉手:“好,既然你不说。那便由我一点点揭穿你的谎 言。你曾说你是格洛弗的茶商,对不对……可当五叔问你有关格洛弗的事情时,你明显有些儿慌张。其实你并不是什么茶商,甚至不是格洛弗的人!从一开始,你的目的便是破坏云照于其他国家的关系,兴翟驿站的杀死南桑茶道会长的凶手,其实就是你……而五叔,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艾薇儿满脸惊恐,扬声喊道:“沈先生,你乱说甚么……我……我怎么会……” “够了,别再演了!”沈牧的声音有这儿沙哑:“你的演技很好,我一直将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把你是为知心的朋友。对你,我沈牧从来都没有说过半句虚言。可是你却杀害了五叔,你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手段,残忍杀了那么多人……怪只怪我沈牧瞎了眼……你之所以杀五叔,便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你所虚构的身份。你迫不得已,才用暗器刺死了五叔,接着当你察觉我发现凶器之后,便推给我一个你的同伙当做替罪羊,让我以为是那名伙计杀了人。而你……却假惺惺的前来吊唁!其实当时我已经隐隐察觉到你是真正的凶手,只是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实!恰好那之后,圣人密会我以询问国事,于是我便设了局……而你,果然中了计!” 艾薇儿静静看着沈牧,忽的发出一声冷笑:“你……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说,你已经承认了!”沈牧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恨之深的痛,使得他全身禁不住的发抖,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腔调。 “你既已经认定的事,我又何必隐瞒!”艾薇儿冰冷无情的扫了一眼沈牧:“你果然很聪明,却也很愚蠢。若非你自己撞进这场局来,我又怎会拿你做掩护?我很奇怪,你是从哪里识破我便是凶手的!” 这样的言语,这样的冷漠,沈牧很想现在便将艾薇儿手刃于此,可是他并没有动手。至少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五叔死后,我再那四轮小车上找到一颗茶叶,一颗白茶的茶叶。五叔是个爱干净的人,他向来做事井井有条,绝不会让一个茶叶落在坐垫之上而污了自己的衣衫。小车上之所以有茶叶存在,其实是五叔留给我的讯息,告诫我小心一个人……一个于茶叶有关的人。那时,我便觉得凶手可能于这茶有关系。然后,我便开始会议五叔死之前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最有可能有杀人动机的,也恰恰于茶有关系的,便只有你——艾薇儿了!”沈牧说道“艾薇儿”三个字,一字一顿,充满矛盾于恨意! “然后,你便给我设了一个局,想证明自己的想法对错与否,你那天是故意找到我,又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出了云照大军行军的路线,实际上是引我上钩,将这个消息传递给离月和流霜二国,其实,这些不过是你的计策。是不是?”艾薇儿盯着沈牧,碧蓝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沈牧并不知道为何要于艾薇儿说这些莫名奇妙话,很明显从艾薇儿的言辞中,早已承认了沈牧的猜想。既然她已经认了此事, 又何必多言它顾呢。 也许,是沈牧想要于艾薇儿最后再多说两句话,也许,只是心中一丝丝的忍不住的情意。 “是。其实当时我只是猜测,没想到你果然中计,将消息递了出去。我实在不敢相信你才是那个杀人的凶手,为了证明我是错的,所以我又回了一趟兴翟,可惜……反而证明了我的猜想。” 沈牧的眼神有些落寞,难过,不舍以及那种莫名其妙的痛苦:“我查看了当日八国商贾团递交的花名册,从那里面发现,格洛弗所递交的商贾名册根本就没有艾薇儿这三个字。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是白茶的商人。而当时,我也只有在大火当日发现你再驿站中居住,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你说的句句属实。后来才知道,你那夜所做的一切,原来早有预谋。你先杀了南桑商会的人,用以制造混乱。接着便派人火烧驿站,当晚,你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所以才故意出现再窗边。我们原以为那是巧合,实际上,你是在给躲在暗处的人发号施令。而你所处的那间屋子,便是当日木会长的房间。只恨由于当晚夜色太深,慌乱之间我竟没有察觉此事。” 艾薇儿又是一声冷笑:“沈牧啊沈牧。你还真是令人惊讶,这么久的事,居然也让你查出来了……” 沈牧道:“雁过留痕,这世间从来就地址抹的干净的痕迹。只怪我当初太傻太天真,还以为咱们……其实,当时大火蔓延之际,你完全有能力逃出去……只是在你准备行动的时候,我的朋友恰恰出手将我们救了下来……”想起大火那晚,二人相拥的情景,沈牧的一颗心,更加疼痛。 艾薇儿道:“你说的没错,区区人间之火,能耐我何……” “是啊……你是不怕……你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可是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呢,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商贾,却因为你的计谋,而丧生火海,你有想过他们还有妻儿老小,一旦他们死了……那些老弱妇孺又如何生存?你……太令我失望了!”沈牧说道最后,有些儿歇斯底里,那种斥责的话,就好像再训斥一个无知的孩儿,训斥他为何不懂的大人的良苦用心,训斥他为何不理解别人的一片真情。 艾薇儿冷漠如常:“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谁该死,谁不该死,有谁能够说的清楚,又有谁能够判的明白?别用那些道貌岸然的话来教训我……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够了,艾薇儿……我虽然不知你经历过什么,也不晓得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但你的所作所为,再我沈牧看来,是多么的不可理喻。那晚刺杀慕容王爷的人,便是你吧……”沈牧眼中带剑,直盯艾薇儿的眼眸。 “……连这件事你都知道了?”艾薇儿双手一摊,显然承认了此事。 “怪只怪我朋友的鼻子太灵敏,你身上所用的香水味有十分特殊……” “哟,说到我了么?”沈牧话音未落,龙泽已飘然而至,抢了话茬子。 第二八二节 棋谈 永宁帝今日心情很好,下了朝,又传李冰到御花园下棋。 棋是围棋,永宁帝的棋艺精湛,连续赢了三局,惹得李冰连连恭却,这棋道之上,云照天下,恐怕没有人能够赢得了圣人了。 这句话并非虚言。于天子对弈,谁敢取胜。 永宁帝兴致勃勃,岂容李冰逃脱,软磨硬泡,又布了一局。 落子有声,永宁帝道:“爱卿这一去有一年多不在朕身边,着实令朕想念啊。说说这次巡检,可有甚么新奇发现?” 李冰落一子,道:“回圣人话,臣领旨巡检各州县粮草、军务、民风,这一路上若是说没有新奇的事,倒是假的。比如虎都城那件徇私舞弊案,臣已经上过折子。这城督府竟然明目张胆伙同亲家亲戚将整个虎都城的衣食住行全都霸占,又私自巧立名目,增加苛捐杂税,损害圣人名威,着实可气可恨!” 永宁帝道:“朕知道这事以后立刻令司礼监下旨夷灭九族,此人的确可恨!” 李冰轻咳两声:“还有更气的,长水县县丞竟然亏空国库,中饱私囊。知道臣要到此巡防,竟然建了一座假的粮仓,又借了百姓的粮食,存银以充国有。若非老臣感觉蹊跷,安排家丁私访此事,恐怕就被他蒙混过关了……” 永宁帝又落一子,对自己的这一步棋十分得意:“爱卿此番辛苦了。昨日北仑进贡的樱桃,朕尝着新鲜,回头叫庄孙明给你府上送些过去!” “臣谢主隆恩!”李冰恭敬言谢,举棋不定:“圣人的这一步棋下的当真妙不可言,臣自愧不如……” 永宁帝哈哈一笑:“是朕的棋艺进步了。还是爱卿的棋艺退化了?” 李冰闻言,稍稍一怔,永宁帝的话中有话,这一步若是解了棋,那便是证明自己比永宁帝的棋艺更高,若是就此认输,那等同于承认了自己已经年迈。更深一层意思,便是提醒李冰,你若真的老迈不堪,那可就难当大任了。 李冰复了一遍棋势,这局棋,可解的方式有许多。但只有一种方式,能够让永宁帝开心,又不使自己失了颜面。 和棋! 退而求其次!永宁帝的这一步,是盘活了他左上角的部分,那周遭六星目范围内自己的棋算是死了。既然如此,何不继续站住中心位置,将右下角的棋盘占住。一进一亏,两边抵消,便只能继续征战直至和棋。 想要和棋,也不能做的如此明显。 李冰计议已定,便将棋子落在了十二目的位置:“老臣的棋艺,岂敢和圣人相比,平日里种种花养养鱼,倒是适合老臣!” 永宁帝对李冰这莫名其妙的一子,颇为不解,想着李冰定然是放弃了抵抗,心中更是得意洋洋。 这边对弈继续,庄孙明挑帘而入。 永宁帝见他似有事情禀报,便说道:“有奏只管报来,无须遮遮掩掩。” 庄公公躬身道:“回主子。得报,南桑起兵十五万,兵进离月。” 永宁帝大喜:“消息可靠否?” “是西山道传来的急递,应当可靠!” “好。这是好事……”永宁帝更是兴奋不已:“如此一来,离月国便会收尾不顾,陈勇信那边压力便会 少了许多。” “这是全赖圣人的福报,天佑云照,恭喜圣人,贺喜圣人!”李冰顺势贺道,心中同时揣度,南桑此番行动的道理。 永宁帝沉吟道:“爱卿对此事如何猜想?” 李冰到:“臣不敢妄言。南桑进军离月,怕是慕容辉作为!” “何解?” “宁海大战俘获南桑数万大军。慕容王爷此番进京之后,那些俘虏如何交接,自然就搁置下来。如此多的俘虏被我军扣押,南桑朝野上下,定会混乱不堪,着急尽快解决此事,以平复沸腾民怨。老臣想来,此番定然是慕容辉于南桑达成协议,只需南桑出兵离月,那便会释放所获俘虏!如此之外,老臣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原因。”李冰淡然自若,说话之时,又落一子。 “若真是慕容辉的决议,朕稍后定下旨重重有赏。”永宁持子落定:“慕容辉深得其父之能,当堪王爷之任。” 李冰咳了一声,这一声咳的恰到好处,意在表明,永宁这一句话,他是没有听见的。镇南王有谁世袭,非他所能左右,非他所能插口的事。 庄公公忽的又来了一个神助攻:“听说沈牧回到了西山道,这之后才有了南桑进兵离月之事!” “沈牧!”永宁帝眉关紧锁。 “哗啦”一声,李冰手中的棋子落在了地上,玉石磨制的棋子竟摔了个粉碎。 “爱卿这是怎的了?” “老臣失态,请圣人责罚!”李冰连忙俯身再地,头埋的很低。 “掉了一颗棋子,也算犯了法规不成?起来吧!”圣人取了茶水,轻茗一口:“这个沈牧,倒是个奇才,传令下去,盯紧一些……” 庄公公道:“他不过是一个读了几年书的秀才,何劳主子这般挂心!” “这个人有点意思,常能出其不意……朕自有盘算,你只管去做便了。”永宁帝看了一眼李冰,见他神色有些儿不太舒服,问道:“爱卿这是怎么了?” 李冰恭敬道:“许是老毛病又犯了,腹部有些不大舒适……” 永宁关切道:“要不要传御医把把脉?” 李冰忙道:“谢圣人,老臣自带了药。”他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打开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仰头丢入口中。 “掌茶!” 庄公公递来一杯清茶,李冰就着喝了。 “谢圣人,已无大碍了!” 永宁帝颔首:“爱卿既然身体有恙,今日这棋便下到这里吧。来人,送李大人回府!” 这边李冰谢了恩,再两名太监的搀扶下,出了御花园。 李冰见已走的远了,方才直起身来,字正腔圆,一副官威:“行了,本官自己去了,公公请回吧!” 那两名小太监应了一声,各自去了。 李冰整了整官服,正欲出宫,这边庄公公追上了上来。 “李大人……”见李冰回首,庄公公皮笑肉不笑道:“大人好演技……” 不待庄公公说完,李冰冷哼一声,正色道:“公公,您这话本官却不知何意了!”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不知道?不知道的好。不知道就当 咱家胡编乱说的好!”庄公公眼神一挑,故作自嘲。 “公公,您喊住本官,却只是为了说这个?”李冰是个明白人,此番庄公公定然有事,而且是不能当着圣人的面说的事。 庄公公笑了一声,声线细尖,略有些刺耳:“咱家是想请李大人赏个脸,赐教一个问题!” “公公想问什么?”李冰提高警惕,司礼监的两大公公,每一个都活成了人精。于他们说话,需得时刻保持着清醒。 庄公公道:“咱家想问……李大人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姓沈的酸儒?” 李冰眼光似剑,瞪视庄孙明:“公公此话何解?哪个姓沈的酸儒,竟让公公这般在意!” “大人这是要和咱家打哑谜?行,既然大人不说,咱家也有办法知道……只是到时候会不会有些误会,咱家可不敢保证!”庄孙明说话间,转身便要走。 他笃定李冰会喊住他,所以,他的脚步很缓很慢。 然而,直到走出数步,始终没有听见李冰叫停自己。待回头,却见李冰早已走的远了。 庄孙明楞再远处,心中不禁思量。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司礼监的耳目遍布整个云照,消息,自然是不会错的。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哼,李冰个老狐狸,想要再自己面前玩手段,怕还是嫩了些。我庄孙明岂是个吃素的! 康王府内,厢房。 康王端坐正堂,坐在他身侧的赫然是司礼监的邱公公。 康王请了茶,自己先喝了一口,茶是青茶,唇齿留香。 “邱公公,听说你开春再西山道里受了许多委屈?公公说说,是谁给您使的绊,本王定叫他好看。” 邱公公轻笑,抬起茶碗,荡开尘烟,轻闻香气。 “多谢康王,这茶当真是好茶。比之那兴翟的白茶有过之而无不及耶。”邱公公轻茗一口,砸了咂嘴,续道:“康王的意思,咱家明白。可是那个沈牧始终是镇南王的人,现下似乎又和禹王殿下及晚晴公主关系很好,咱们若是想做些文章……只怕有些儿困难!” “此人屡次三番再众人面前令本王难堪,根本没有将本王放在眼里。本王更听说他在宁海城外令公公难堪,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奇谋妙计,到处吹嘘,他这是公然蔑视我朝廷的威严,本王对此人所作所为深恶痛绝!眼下父皇和诸位大人用心于西北战事,无心旁骛,此时若是做些手段……定能一击致命!本王只是想知道,公公有没有想起些甚么事情来,以作为呈堂证供?” 邱公公听到这里,抬头看了康王一眼。两人双眼交汇,立刻心领神会。 邱公公当然明白康王让自己想的是什么,说的是什么。 他对沈牧的恨,说起来莫过于让他如此狼狈不堪,再众目睽睽之下,如同乞丐一般,苟且求活! 他是谁?他可是司礼监的执事,云照深宫中有权有势的大太监! 岂能如此“蒙羞”! 邱公公道:“康王放心便了,康王一句话,咱家定然赴汤蹈火,这个事儿早就该有个定论……全等康王知会一声便好!” 第二八三节 垮塌 沈牧头也不回的离开,走的很快,快过奔跑的速度。 他害怕,他怕自己稍一停留,便会转换心思,操起手中的“镇邪枪”将艾薇儿刺个透心凉。 沈牧的内心是矛盾的,这根源于沈牧自小接受的教育有关。儒家几千年的文化,到了沈牧这一代,已经成了根深蒂固的教化模式。即便沈牧已经到了这个世界,一时之间,有如何能够做的到事分黑白,杀戮随心? 儒家的“仁政”,所谓的“仁”并没有影响到统治者的思想,反而另一代代的后生们,成了“愚忠”的拥护者。 这种深埋骨子里的思想,让沈牧一时半会根本不知该如何报仇。 毕竟,艾薇儿曾在宁海城下救过自己,那山坡上的一缕香气,便是艾薇儿存在过的痕迹。 既如此,冤冤相报何时了,此番一命相抵,日后再见,便无任何情谊牵绊了! 龙泽挠了挠鼻孔,沈牧的这番操作另他瞧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操作!怎样的心境才能决定出这等操作来。 算了,反正自己也下不去手。 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儿,实在不忍将她杖毙。锁灵阵可以令她吃些苦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沈牧并没有返回客栈,而是出了京城,直奔西北方向而去。 龙泽跟上两步,不解问道:“沈兄这是去哪?” 沈牧道:“去西北……” “去西北?又要去管闲事?不若先留在京城吃上一顿……再走不迟!” 沈牧摇头:“算了,万一遇到了熟人……定然会吓到他们!沈牧需要先去解决一件事,晚些时候,定然请龙大哥一顿大餐。” 艾薇儿最后的那句话,令沈牧十分担忧,此番西北战事胜负的关键就要看慕容桓。而现场的中心也是慕容桓。可以说沈牧从一开始的战略部署就是希望慕容桓顺利迂回包抄。 只要慕容桓进军顺利,那么这场仗怎么打都会赢。 陈勇信据守西渡关,慕容桓占领北境,继而潘广尧和董万城的各路大军逐次推进。便是地方有百万大军,也会因粮草不济而被生生拖垮。 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慕容桓顺利拿下北境,断绝了陶延冀军的粮草不济,使叛军产生内讧,继而才能逐个攻破。 上兵伐心,下兵伐谋,下兵伐力! 艾薇儿的话虽然没有挑明,沈牧却已经知道。敌军也看出了这一点。 只需要将慕容桓大军击溃,那么,这些人便不再担忧粮草辎重问题,进兵起来也会少了许多忧虑。 当然,南桑进军离月,无非是使得离月暂时无法增兵云照。沈牧并不寄希望于南桑会和离月来个鱼死网破。 说直白点,南桑也很清楚,此番自己不过是出工不出力,陈兵离月边境,吓唬吓唬得了。最终目的不过是换回那数万被云照俘虏的士兵。若是真和离月打起来,那岂不是赔了西瓜得了冬瓜,毫无任何意义! 西北,慕容桓军营。 大军早已进入陶延冀的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两座城池。 前方便是陶延冀的王府所在,临清 城。 从大营的帅台,可以清楚的看到临清城的高大城墙,定北王世世代代数百年的经营,城池之坚,粮草之足,绝非说说而已。 昨日派兵试探一下,对于城内的防守,慕容桓已大概有了了解。 二王此番叛乱,近乎将属地全部兵力带走,并征召了十数万的百姓以充数量。 如今留在临清城的守军应不足两万。 这两万纵然是精锐,又如何抵得住自己这十余万大军。 慕容桓安排妥当,整兵待发,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攻城。 攻城的进展如同慕容桓的预想,很顺利。 到了午后,南门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慕容桓挥军直入,至傍晚时分,临清城大半已掌握在自己手中。 突然而来的大军,令守军失去了抵抗的信心。这是一边倒的战争。只需要扫平退入王府周边的残敌,此番行军便可大功告成。 陶延冀失了临清,自然会挥军而来,茅州的困局便揭会开。 夜幕降临,临清的夜空被散落在城中的烈火照的通明。 大军攻城,引发了多处大火,火光通天,军士们并不急于救火。此时,只需要攻破王府的大门,一拥而上,拆下匾额,烧毁旗帜,至此,承袭六百多年的定北王再云照不复存在。 最后的攻击,由慕容桓亲自指挥。 傍晚时分,慕容桓便率大军进城,接收了临清大部分城区,安抚百姓。 临清的百姓对这场战争多半是矛盾的。一面是临清数百年的父母王爷,一面是正统的朝廷大军。从骨子里说,百姓更倾向于后者,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云照的子民。而定北王,对于百姓而言,无非是个“小朝廷”。周游列国,你总不能说自家是“定北国”的人,这不符合逻辑,更妄为云照子民! 所以当慕容桓率大军入城之时,百姓倒是一点儿惊慌都没有,甚至有些儿喜悦,就好似做了许久亡国奴,忽而投奔祖国怀抱一般。 夹道欢迎是没有的,毕竟城里因为战事,破败不堪,街道四处可见火光。 有了火烧宁海城一事,慕容桓首要做的就是安排官军小心提防,即便不能全力灭火,也要保证临清的外城不在来一场火烧火燎! 兵行到定北王府,天色已晚,慕容桓望着这座百年王府,心中唏嘘不已。 慕容桓这些天一直都是矛盾的,甚至于更加茫然。和外边的百姓不同,他的矛盾,是在思索该不该像于自己同等身份的人出手。于国于民,他理应尽快平定叛乱,然于他自己,陶延冀和耿忠的下场,何尝不是一个警示。 他再感叹,感叹那一去不回的时光,感叹自己现在攻占了定北王府,不知何时,会不会有人攻破镇南王府。感叹那一天到来之时,是不是有人会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启禀王爷,贼众约两千人,困守王府,请王爷下令,末将带人攻入王府当中。”一名中年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铠甲血迹斑斑,面容却很飒爽,显是刚刚亲历了这场攻城大战。 慕容桓收起思绪:“房将军,陶延冀的妻儿老小可在府中!” 那将领道:“这个……这个末将不曾探明,却听得投降 的贼寇说陶贼的妻儿似乎一直随军出征,府上恐怕只有这家丁部将……” 慕容桓道:“既然如此,房将军,传令进攻吧!” 这边大军列阵完毕,从四面八方对定北王府展开攻势。 两千余人的散兵,如何挡得住这人潮汹涌的进攻。 只半个时辰,除去死于混战中的三余百人,余众尽皆缴械投降。 慕容桓率兵入府,宣告圣人剿贼檄文,宣罢,令人取下王府匾额,又有王府管家奉上御赐王印、官服等物,置于堂前,以示忠心! 慕容桓命人将这些物品全部封箱保存,又令人点清王府财务,尽皆登记造册,上缴国库。 这边安排妥当,慕容桓步入正堂,心中感慨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想起曾经于陶延冀的祖上曾有过交心畅饮之竟,又是一阵难过。 战事方平,众将俱都赶到王府中汇报战功。 慕容桓听罢,并没有喊道特别的开心,心中反而隐隐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空捞捞的,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用觉得哪里有点不符合常理。 对了,妻儿! 陶延冀的妻儿怎么可能会随军呢? 行军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携妻带儿,总会有些掣肘,拖家带口的像什么样子。 也许,陶延冀年轻恋家?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样,临清城算是攻下来了。如此一来,陶延冀定然方寸大乱! 慕容桓望着眼前的诸将,正准备下令犒劳三军,忽的发现挂在房梁上的大宫灯晃动起来,接着桌子上的茶碗“叮叮当当”的自行移动,座椅轻椅,脚下的大地,似乎也在颤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了耳膜, “嗡嗡”作响, 随着巨响,一道火光破土而出,自冲云霄……瞬间,一道白色到刺眼的光芒射入众人双眼,接下来,大地剧烈的抖动,感觉整个房间都被震飞出去。堂内的众人不及捂耳,身子随之摇晃,站立不稳。 有将领连忙呼喝:“保护王爷!” 堂内众将连忙围成一团,将慕容桓围在中央。 尘土飞扬,房梁随之崩塌。 “轰,轰……” 又是数声爆裂。 整个王府乱成一片,火光冲天而去,浓烟滚滚而来,随着这几声如雷霆般爆裂之声,一股股无形的气浪以无法描述的速度向四周冲击而去。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慕容桓等人身在前堂,首当其冲。 站在外围的将领被气浪瞬间斩断了腰骨,五脏六腑拍的粉碎,整个人随着气浪飞出,一道道血线带着破碎的脾脏喷薄而去。 慕容桓虽被众将护住,却也抵不住气浪的冲击,身子不由自有倒飞出去。 “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哗啦”一声,那墙也经不住冲击,登时垮塌下来。 “轰隆” “轰隆” …… 整个王府,再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化为一片废墟。 第二八五节 险地 既找到了慕容桓,眼下就要选一个地方,暂做休整之地。 有兵丁建议返回之前夺取的两座城池,固守待援,沈牧将这个想法否决了。 很简单,二王既然已经知晓了慕容桓的行动,那两座城无非是诱敌之物。如今他们既然已派军反攻回来,再没有摸清楚具体人数的情况下,贸然率军回城,只会落入圈套之中。 一名千夫长忽道:“沈将军,末将倒想起一个地方来。” 沈牧正自困扰,闻言喜道:“何处,快快说来!” 那千夫长道:“早前大军经过幺姑关时,王爷见那关隘险峻,易守难攻,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便留了五千精兵再关隘防备。此关距离城池偏远,应该还没有被贼军占住。” 沈牧思忖片刻,如今若是留在山林之间,万一叛军大部追来,这么多人根本难以隐藏。 打是打不过的,领着这么多人想要撤往他处也是十分冒险,那便只能赌一次。 旋即请千夫长领路,一行人垂头丧气,往幺姑关而去。 一路小心行军,第二日将至午时方才到达幺姑关。到了关口处,沈牧抬眼一看,心中对慕容桓的领兵能力又是一阵叹服。 此关背靠大山,仅有一条官道通行,关隘两侧丛山峻岭,杂草密布,怪石嶙峋,根本无法靠近。 关口开在山坡上,关嵌再山上,浑然一体。翻过此关后,才有一条四驱道路可以行走。这样的地势,正是孙子兵法所云的“险地”。 关上守卫望见有大队人马前来,立刻敲起铜锣警示。待确认是自家部队时,连忙放下吊桥,放众人入关。 守关的将领名叫宋泰宏,原是宁海人士,后随祖父迁徙长安,入了官,现是五品游击将军。慕容桓调兵之时,见他祖籍西山道,便调来随自己差遣。 宋泰宏将慕容桓安排妥当,又单独找到沈牧。 宋泰宏先是行了一个军礼,云照军礼,沿用文官的作揖之法,只是双手的平撑更讲究挺直,抬起的高度也应高于眉关。右手内,左手外,食指微微扬起,身子轻躬。躬下的程度,代表了你于对方之间阶位的差距。 “沈将军,听闻将军受圣人所托,不知朝廷差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再宋泰宏看来,先摸清沈牧的底细最为重要。沈牧这个人,他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过西山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如今大军遭此劫难,又平白无故多出这么一个人来。宋泰宏不得不有所防备。 宋泰宏的心思,从他问出的这话,沈牧就已了然于心。 “宋将军,实话实说,本将并未领旨而来。乃是奉了我家小王爷的口令,前来协助王爷剿贼,昨夜情况危急,乱军之中为了稳定军心,方才谎称身负皇恩。这是委任本官的圣旨和官印,将军若是有所顾忌,单凭验证!” 宋泰宏没想到沈牧竟然毫不掩饰的承认了自己假传圣旨之罪,转念又想,沈牧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若非他假传圣旨,那些被冲散的士兵又如何能够聚拢起来,此人能如此 临危不乱,处乱不惊假借圣威,着实令宋泰宏佩服。 “沈将军严重了,事关重大,末将不得不谨慎对待,望将军莫怪!” 沈牧并没有介意此事,反倒对宋泰宏的心思细腻有了另一番评价。 “宋将军,此关还有多少存粮!” 宋泰宏道:“大概只能映衬半个月。原本王爷留下本将及五千士兵,言明一个月后战乱平息,便可安排调防,所以粮草并没有囤积太多!” 说完,轻声一叹。 这一声叹息,一是想起来慕容桓一月平息叛乱的壮志豪言,而如今却遭此惨败,怎能不叹。一是想到粮草只够这一万多人半个月的供给,如今陷入敌寇腹地,既无粮草补给,又无援军解困,前途堪忧,生死难料,岂能不叹! 相较于宋泰宏的忧愁,沈牧听了这话,反倒是喜出望外,原以为只有几天的伙食,没想到足足可以支撑半个月。 十五天,完全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对于沈牧来说,足够了!不过想要“做事”,首先要了解附近的地理环境,还要知道敌军现在具体的数量,目前的行军方向等等。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宋将军,关上可有行军图?” 宋泰宏双手一摊:“此处不过是个兵所关隘,并非军事重镇,王爷行军之前,并未在此留下军图。何况,勘画图册何等艰难,一般都只有一份详图,随再大军军帐。眼下,恐怕也已经落入敌手了吧!” 沈牧深吸一口气,忽的想起这关隘两侧大山确实个登高望远的好去处,这等刀削山峰再旁人眼中如同天险,但对于如今的沈牧而言,早已不足挂齿。 “没有也是无妨的,请将军安排几名机警的探子,瞧一瞧贼寇的动向,王爷那边也要静心照料,他老人家受了重创……” 宋泰宏应了一声,问道:“沈将军,前晚临清城中的雷霆之声,到底是什么情况?” “火药,无数经过填装配制后的火药。”当夜沈牧再寻找慕容桓时,去过爆炸的中心,整个王府早已成了废墟,王府后花园更是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焦黑,一股股浓烟并着硫磺硝石的气味,熏的沈牧难受之极。 只有炸药,才会有这样的破坏力。 火药?这反倒提醒了沈牧。 自今春宁海一战,再姥姥山南桑军曾经就用炸药开过山,只是后来的攻城战时,却没能使用出炸药对城墙进行爆破。当时还觉得特别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好的东西,不运用于攻城略地之中…… 现下想起来,更是惊诧不已。 陶延冀既然能够在王府中布下这么多炸药,怎么不用这东西去打仗呢? 却听得宋泰宏大惊失色道:“火药?沈将军确认无误?” 沈牧不知宋泰宏因何惊诧,点头道:“的确是火药,这有什么奇怪的么?” 宋泰宏正色道:“将军难道不知道,这火药可是不可多得之物,放眼我云照百万大军,也只有神机营有几门可以使用火药的神机炮。陶贼怎会有这么多的火药 ,当真稀奇之极。” 沈牧登时了然,在没有工业革命之前,火药的制作相当复杂,而因火药的易燃易爆性,对于它的制作和保存都需要小心妥当处置。这个世界虽然有修道之人,却并非科技世界,这等高科技的技术没有完全掌握,并不足为奇。 同时沈牧为此感到庆幸,再火药没有发展起来的时代,人命相对而言还是珍贵的……一旦武器发现到一定的阶段,人的命,便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无非是创造价值的存在,枪械炮弹、原子量子才是王道。 其实沈牧并不知道,并非是这个世界没能力做好火药,而是有那么一群人,限制了火药的发展。 道理很简单,武器越简单,死的人就会越少。而人的重要性,才更被各国看中。 制约杀人的武器,至少,不会引发更为恐惧的事情出现。 想想现代科技,打起仗来,死的最多的永远是无辜的老百姓,为什么…… 这边宋泰宏安排探子出关,又叫医关为慕容桓细心医治,好在军医再关内留了许多金疮药等应急之物,慕容桓的腿伤算是并无大碍。 沈牧乘着无人之际,运起风行步,掠上关隘右侧的山峰之上,瞭望关隘四周地形,对此了然于胸。 下了山峰,沈牧找到安置慕容桓调养的军帐,问了慕容桓的情况。 军医见是沈牧,将慕容桓的伤势详细说了。除了一些外伤,慕容桓的内脏也因冲击受到了损害,好在他一直被将领们护着,又是在第一波冲击时便晕到在地上,故而保住了内脏没有进一步受损。 相较于那些被震碎了心脉的将领,慕容桓大难不死,已经算是人间奇迹了。 由于伤势过重,兼之两日奔波,慕容桓体虚过度,想要醒转过来,恐怕还需要这时日。 沈牧听了,言了声谢。 又去找了宋泰宏,于他商议防备事宜。 这一万多人中除却士兵再,只剩几名千夫长,十几名百夫长,皆是下级官员,领兵可以,布阵却是万万不能。 可以说,王府的那场爆炸,最成功的就是团灭了整个慕容桓大军的指挥系统。 如今能够指挥军队的,整个幺姑关上唯有沈牧和宋泰宏两人了。 宋泰宏却是铭记慕容桓死守幺姑关的命令,并不同意沈牧提出来分兵于左侧山谷的提议。在他看来,目前关内只有一万多人,只有聚兵一处,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可是沈牧想的事这关隘纵然险要,抵得住千军万马,却无法解决粮草供应之事,万一敌军围而不攻,不足一个月,断水断粮。此关休矣。乘着目前敌军并不知道这里有大军驻扎之际,再左侧山谷中再建一寨,皆是便是有后路可退。两边也能掎角之势,互能帮衬。且此处山谷狭窄,不利于大军行军。敌军若想团灭守军,却是难上加难。唯有这般步兵,才能使敌军有所顾忌,不至于一处受敌而处处受制于敌。 宋泰宏听了沈牧分析,稍做沉思,忽道:“将军怎知这里山谷地势?” 第二八六节 鼓舞 这一问使得沈牧哑口无言,宋泰宏的疑问并没有错,乱军之中,孰是孰非很难辩证。纵然沈牧有官印圣旨在手,也难保他手中之物出自伪造。万事皆小心,总归是没有错的。 宋泰宏见沈牧不答,右手缓缓抬起,心道:这厮但有什么不轨之心,立刻令人将其拿下。 沈牧怎不知宋泰宏的想法,电光火石间忽的想起一件事来,便道:“宋将军,本将理解你的心思。然大敌当前,容沈牧将话说清楚。”沈牧摸出总领参军的腰牌,持于手中:“本将有御赐腰牌在此,又在乱军之中冒死将散兵带回。沈牧但凡有投敌之心,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只需将这些人马换成贼军,将军这幺姑关此刻还有的救么?至于我因何对此处地形如此了解,原因也很简单,沈牧来之前特意研究了西北的地形,小王爷更是将王府内珍藏的各地山河图呈于沈牧观摩,故而对地形早已了然于胸。本将即为参军,若不识地形,不懂兵法,又如何承蒙王小爷信赖,令牧独自一人前来支援王爷!” 沈牧的这番话反倒使宋泰宏一时哑口无言了。尴尬片刻,放下手臂,方道:“沈参军莫怪,危难之际,末将需得小心谨慎,以免被贼寇钻了空档。至于参军说的分兵之计,末将实在不知当派何人领兵,还请参军定夺。” 这两人,一个是不敢越权指挥,唯恐担下责任,一个是对这支军队毫无认知,不知何人能堪当大任。 沈牧是不能离开关隘的,宋泰宏也不会离开幺姑关。那么只能从军士中挑选一人出来。 沈牧想了片刻,既然老天已经安排到了如此地步,老天最大嘛,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认识人,那就火速提拔一人。从仅识得两三人里挑出来一个人,去另建军寨。 这就是无将可用的窘迫,也是陶延冀等人瞄准慕容桓指挥系统的主要原因。 沈牧想起来那名带路的千夫长来。此人身为千夫长,指挥一个千人小队,应是得心应手。 找到那名千夫长,沈牧说了来由。那人连连摆手恭却,直言自己只管整顿军务,多是按令行事,不曾独自带过军。 沈牧笑道:“凡是总有第一次,如今的局势你应该早已清楚。我部将领再临清一战中了埋伏,如今我部无人可为将帅,本将又分身乏术,故而请你协助此事。一来此番并无危险,二来我知你就在行伍,对如何统军早已得心应手,你是这次行动的最佳人选。待大战之后,本将定为你讨一个头功。” 那千夫长忧虑道:“我……我能力有限,只怕会坏了将军的谋略!” 沈牧道:“你且记住本将吩咐,便可万无一失。本将拨你两千军士,携带半月粮食,你只需再那山中安营扎寨,无须出兵抗敌。切记,寨子要立在山坡之上,不可建于山顶,不可建于密林,另外,需得建左右两寨,每寨皆可容纳两千军士。立寨之后,你只需这般这般行事行事便可。” 听了沈牧一番计策,那千夫长更是迷茫:“将军,这一会儿左寨,一会儿右寨,还需的每寨都生火造饭,不是浪费 粮草么?” 沈牧笑了一声:“此乃惑敌之计也。使得敌军不知我军具体人数,更让他们不敢贸然进军。当然,没有人的营寨,你只生火,不造饭即可。” 千夫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的……既然将军看的起咱,这差事,我领了!” 沈牧当即从溃军中挑选两千人马,交由那千夫长指挥,又反复嘱咐几句,才令他率军去了。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书友都装个,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这边探子总算回来,据报陶延冀、耿忠二王分兵十万,驰援临清。如今大军已从新夺回城池。慕容桓的战果,只剩这幺姑关了。 沈牧闻言,暗自庆幸。幸得没有领兵返回那被慕容桓夺下的两城,否则生死难料啊。 十万军,抛却他们还要分开守城的人数,那么能够自由行动的只有五六万人。 吃一堑长一智,陶延冀不会将这十万人全部拿来追击慕容桓的残余部队。而且经过临清一战,他们自信满满,自认为慕容桓所部已是悬崖百丈冰,分分钟便会被屠戮殆尽。 惊弓之鸟,有何战力可言。 所以,当他们发现幺姑关还有残兵败将时,随便派一支军队,便可以将这群“吓破了胆”的参军剿灭。 而接下来的事,更印证了沈牧的猜想。 翌日清晨,哨口前来急报,约五万贼寇正往幺姑关而来,距关只有二十里。 沈牧、宋泰宏连忙整军待命,慕容桓尚在昏迷,如今这万余士兵的指挥全凭他二人。 叛军说到便到。浩浩汤汤的大军,扬起尘土遮天蔽日。 叛军抵达关下,列出阵势,准备克关。 沈牧瞧见,不由一声冷笑。 宋泰宏望着乌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叛军,早已吓的呆住,却听得沈牧一声冷笑,不禁问道:“沈将军,都这般模样了,您还有心情笑!” 沈牧道:“宋将军莫慌,他们今日断然会大败而归。” 宋泰宏愁的一张脸近乎扭曲:“将军,这还没开打,你怎会知道他们会败。咱们只有一万余人,叛军……叛军瞧起来足足有五万人,咱们怎么可能赢的了!” 沈牧神色自若:“若是我统军前来,首要的是择一处地方,安营扎寨,探视关上情况。而贼寇却已摆下阵势,准备攻关。须知远道而来,劳师动众,士卒依然精疲力尽,全凭着一鼓作气。此番若是一次攻而不克,士气定然大损,轻敌之师,焉能不败!” “话虽如此,这么多人路轮番攻击,末将只怕难以抵的住。” “无碍,今春宁海城下的情况比这糟糕的多。宋将军且看,叛军为了尽快将咱们剿灭,此番赶来的多半是骑兵。一来攻城辎重欠缺,二来弓弩火器不足。我等只需按部就班,守住幺姑关不是难事。”沈牧深吸一口气,此时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然而,越是没有把握,越要表现的信心十足。 墨菲定律说的明明白白,稍一觉得有“莫非之事”,那定然就输了。 沈牧登上关隘门口,凝神静气,冲着关内万余云照士兵,扬声喊道:“弟兄们,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是恐惧的,是害怕的。关外,有数万贼寇虎视眈眈,马上便会开始进攻而来。面对这么多敌军,你们害怕,我也害怕。可是,害怕敌人就不杀过来了么?害怕就能让我们活下来么?放下兵器的投降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任人屠戮,屈辱的死去。我们当中,有哪位会选择这样憋屈的死去?” “誓死不降!”众军齐声喊道 “弟兄们,我们原本应该享受着天下太平,享受着宁静安详的阳光,可是,就因为他们……因为关外的这些叛军,为了一己私利,为了升官发财,掀起了这场叛乱之战。若是我们不能将他们镇压下去,到那时他们就会攻入内地,到时候杀我妻儿,毁我田地,让无数百姓无家可归。这等仇恨,是不是应该找他们报,让他们偿还?” 众军听的一愣一愣,心中却十分明白,杀我妻儿者,我必杀之。 绝不能让贼军破坏自己的家园,绝不可让他们破坏太平天下。 沈牧顿了一顿,续道:如今,他们来了,他们想着拿下我们,继而荡平云照,毁我家,坏我田,害我妻儿。我们……身为云照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应该怎么做!” “杀……杀……杀……” 沈牧听着三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知道自己这番刺激的言论起了效果。 “大伙儿说说,我们是谁?” “云照子民!” “身为云照子民,岂容他人毁我云照?” “不能!” “岂容他人坏我家园” “不能!” “岂容他人令我妻儿担心受怕,夜不能寐?” “不能!” 沈牧又道:“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战斗。胜利要靠我们去夺取了。我们一定能够赢得胜利,因为正义永远能够战胜邪恶。如今,我们深处易守难攻的幺姑关,而贼寇就暴露再我们脚下,拿起手中的兵器,用我们的弓箭、长矛给贼寇瞧瞧,什么才是正义之师,什么才是云照的汉子……他们这些妄图毁我家园的贼寇,是时候给他们些厉害瞧瞧。打败了他们,我们身后的家园才能安定。这是为了荣耀而战,为了家园而战,等到数十年之后,你们提起此战,定会为了此时的奋勇拼搏的精神所感动。来吧,弟兄们,握起你身边战友的手,于我,于大伙一起,同仇敌忾!” 沈牧的一番话,说的众军热血沸腾,早已忘了害怕是什么鬼东西,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的一声,齐齐冲上关。 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沈牧差点儿将这首词给唱了出来。 第二八七节 破军 沈牧的一番演说,一旁的宋泰宏那是听的佩服不已。好家伙,明明就是陷入死地,被沈牧这么一说,倒好像是对方被自己人围困了一般。不过,看着士兵们个个豪情壮志,每个人都战意颇高,却是件好事。 叛军布阵完毕,自阵中奔出一队人马。 沈牧不待他们开口,便知这队人是劝降来的。 果然,只听一名将领模样的人扬声喊道:“关上的人听着,本将奉定北王之命前来取关。尔等所能放下兵刃,开关投降,本将定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饶尔等不死!” 那人喊完,等了片刻,不见关上有人回应,又喝道:“本将劝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们的将军们早再临清城投诚了王爷。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降王爷,重重有赏。若尔等执迷不悟,我大军便将此关踏平,尔等性命,一个不留!” 沈牧听到这里,自女儿墙探出头来,扬声回道:“你等不忠不义之人,背国谋反,言无可信!却不知道是哪位将军投了降,我云照子民,从没有过投降一说。想要此关,有本事来夺,说些废话作甚。” 喊话的将领本想着来一个精神攻击,没想到反落得个“不忠不义”的骂名,只得恨恨道:“好,既然如此,莫怪王爷没给诸位机会!” 说完,勒马尔回。 沈牧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卒,扬声道:“准备……他们要进攻了。” 俄而,一声鼓响,叛军开始了第一轮的进攻。 叛军以六个步兵方阵渐次冲着幺姑关推进。而骑兵则在步兵方阵左右翼掠阵。待到一箭之地,阵中指挥的将领一声高喊:“弓箭手准备……” 叛军阵中,队列顺势散开,数前弓弩手步出前阵。 张弓、搭弦,体态整齐划一。 “放!”随着那指挥的将领又一声令,箭矢齐发,遮天蔽日冲着关上射来。 幺姑关建在山坡之上,如此仰射,箭雨虽密,落在关头的却寥寥无几。 叛军见状只得继续向前推进,奈何沈牧等早已做了准备,挖好了壕沟,布满了鹿角。弓手行到前方,无法进行大规模的齐射,只好退再步兵之后,放箭掩护。 叛军将领指挥步兵破坏鹿角,或是焚烧,或是搬离。 一阵忙乎终于到了壕沟旁,立刻搭桥建梯,准备翻过壕沟,攀上关头。 沈牧等的便是这个机会,眼见壕沟前后堆满了贼军,沈牧站起神来,高喊一声:“火球准备!” 关上的传令军闻言,令旗一展。关内的士兵瞧见,立刻将连夜准备的干柴球推上投石车,点燃火球,五台投石机,同时发射。 关外叛军争先恐后爬跃壕沟,忽见天空中飞来五个硕大的火球,躲避不急着,登时被砸中,身上燃起火焰来。 “轰,轰” 接连三十多枚火球,如陨石落下,投石的轨道昨日做过调整,所有的火球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壕沟内。 一时间大火燃起,不少叛军着了火,四下里逃散,或是就地打滚。 火球抛下的同时,沈牧又是一声令下,关卡上的两千多名弓弩手弓箭齐射,对准了跃过壕沟的叛军。 他们居高临下,箭矢去势 更快。那些躲过火球的叛军却躲不过这箭雨的洗礼,登时倒下一大片。 关口下一片惨呼,然而并没有人去关注着火、中箭的士卒,仿佛他们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个工具,用来达成某些人目标的工具。 战场之上,人命如草芥一般。 攻击还在继续。 叛军毕竟人多,仗着这番优势,他们一样能够一举拿下幺姑关。 数不清的叛军蜂蛹而至关隘之下,沈牧又是一声令下。关头之上的士卒立刻推下无数巨石…… 第一轮的进攻,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叛军眼见连幺姑关的城墙都没有摸到,却折损了千余人马,只得连忙下令暂缓进攻。 这一阵,幺姑关上只有十来人呗流箭射中,并非致命之伤,而叛军却在关下留下了千余尸首。 见到如此大胜,关上士兵俱都欢喜不已。 宋泰宏更是开心,从军一来,大部分征战都是你来我往,生死相博,那有这般盯着对手打的时候。可以说,从没有杀的如此兴奋过。 “沈将军,昨夜见你安排,我尚觉得不可理喻。此番对阵,叛军行动果然如你所料,这可真是神了!” 沈牧谦虚一笑,他自来到这个世界,连番经历多次大战,对于大军如何攻城,攻城的步骤早已烂熟于胸。 “叛军攻城无非三步,其一,用弓弩试探,以箭雨威吓。此关建于山坡之上,于这高山融为一体,可谓山高地险,而一般弓弩手更不会立足城下射箭,我昨夜早已令人测量了距离,再箭矢难以射中的位置挖了壕沟,此番弓弩手如此远距离仰头射箭,有气无力。即便有弯弓射雕之能,也难以实现箭雨的攻势。其二,步兵攻城,这就是守城三要素,火油——巨石——弓弩。其三,就是大型的攻城器械……然我方才说了,他们过于轻敌,来的多是步兵,更无辎重部队,如何攻城。故,必败尔。” 宋泰宏佩服的五体投地,又道:“将军,他们退了,要不要追击?” 沈牧淡然道:“不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此番他们首次受挫,定然会不服气,稍后的进攻会更加猛烈。” 果如沈牧所言,不过半个时辰,叛军复又发起第二轮进攻。 这一次的经过更为干脆,六个步兵方阵,轮番涌上关隘。 因为有了第一轮的前车之鉴,这次攻击,叛军更为谨慎,指挥也更为妥当。 甚至有两队人竟乘着关上士卒不注意,竟从角落出偷偷攀缘上来。 城墙之上,立时展开一阵短兵相接。 因这两队百余人的冲击,关隘上的云照军登时乱了阵脚,又有近百人通过云梯爬上关头。 沈牧见状,立刻提枪上阵。 此番他并没有用“镇邪”,那杆枪是五叔所赠。用来于道修对敌之用。如今两军对峙,若是用上这等神兵,只怕会引来诸多麻烦。 一名叛军望见沈牧所穿轻甲与众不同,心知爱人的定是主将,当即挺剑砍来。 沈牧所着轻甲乃是宋泰宏自兵库中找来,两军对峙,总不能衣着官服,太过显眼容易引起围攻。 沈牧提枪上阵,正思 忖如何破地出招,青光闪动,一柄青钢剑倏地刺来,指向沈牧左肩,那叛军不待剑招用老,腕抖剑斜,剑锋已削向沈牧右颈。 沈牧暗暗称奇,没想到叛军当中竟也有如此好手。若是放在以前,沈牧定然不知如何阻挡,但今非昔比,眼见剑锋将至,沈牧提起长枪,竖枪挡格,铮的一声响,那青钢剑削中枪杆,嗡嗡作声,震声未绝,剑光霍霍,那叛军又是连番砍出三剑。 沈牧见他攻势凌厉,不及多想,长枪猛地击落,直砸叛军顶门。那叛军避向右侧,左手剑诀斜引,青钢剑疾刺那沈牧大腿。 沈牧枪随心动,顺势一挑。荡开剑锋,手腕一抖,枪头直刺叛军咽喉。 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这一招全凭心意使出,沈牧已是知心境界之人,枪法使来,去势之极,那叛军如何抵挡。 “扑” 枪头稍稍受阻,便刺入那人咽喉之中。 那叛军惊恐万状,手中的青钢剑落在地上。 一杆长枪,点、挑、扫、刺。沈牧枪法虽不是多么精湛绝妙,但依着他的修为和风行步的加持,对付这些士卒,自然绰绰有余。 叛军见他雄姿英发,知道此人定是主将,俱都弃了各自之敌,冲着沈牧围攻而来。 沈牧精神抖擞,想起五叔所授枪法。此时一一使来,那些士卒又怎敌的过他一合。 “噗”的一声, 又挑了一人的心窝,飞溅的鲜血,喷涌而来,沈牧有些儿迷茫,又有些兴奋。 迷茫是因自己亲手杀了这么多人,虽说是迫不得已,奈何杀人之事,岂非说到就能做到的,眼见敌军再自己枪下丧命,心底自然是一阵难受,一阵困扰。 兴奋也是因找你进入知心境界以后,所学招式更加得心应手。此时又想起五叔所言“无招胜有招”,才明白原来当抵达一定境界之后,枪法套路随心所欲,以敌之招而应招,故而不需拘泥于招式套路。那些,只是给予寻常武人增加破地的法门罢了。 众军见主将如此威猛,登时士气大涨,刀剑斧戟尽数朝着攀上关头的叛军身上招呼。 第二次的攻击,总算打退了。 不等关上的士兵休整,叛军就展开了第三次的攻势。 沈牧自女儿墙上看了一眼,见叛军有气无力,毫无斗志,完全因主将的催促才强撑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复又攻击而来。 沈牧站起身子,大手一挥,号令道:“预备队准备,随我杀出关在。” 沈牧说完,走下城楼。 宋泰宏连忙追上两步:“将军,叛军人众,不可轻易开关!” 沈牧胸有成竹:“放心便了,真是因为他们有次带心思,所以此番出击,才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不待宋泰宏阻拦,沈牧已行到关下。面对早已准备妥当的四千名云照士兵,沈牧扬声道:“弟兄们,杀敌报国的时候到了,你们信得过本将么?愿意将生命交给本将么?” 众军早已见识了沈牧的威武,此时皆扬声喊道:“我等愿以将军马首是瞻!” “好!随我杀出关外,此番对敌,沈牧保证定会凯旋而归。” “杀!杀!” 第二九三节 含恨 小将手一指:“往那边去了……” 顾朗轩见小将所指,乃陶杉中军所在,不敢怠慢,扬声道:“随我去追!” 旋即领兵复又返回。 这一次,果然还是没发现任何踪迹。 陶杉不禁失笑:“顾将军,你这在小孩子办家家么?怎的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倒教本将看不明白了。” 顾朗轩道:“敌军行事诡秘,本将也不知他们在做何打算,为了安全起见,多跑两趟实属应当!” 陶杉道:“本将看无须去管那些散兵游勇,待关内战事安定,这伙人自是不足挂齿。” 顾朗轩无言以对,只得静观幺姑关上的局势。 大军涌进,慕容桓所部正在做最后的抵抗,不用半个钟头,大局便定。或许只是自己多疑了,姓沈的无计可施,故弄玄虚罢了。 顾朗轩念头方消,又有人来报,不用说,定然是左大营又被袭击了。 顾朗轩无奈,大营中皆是粮草器械,若是全部丢失,严重了会影响士气。 毕竟接下来还要出兵于王爷汇合,这里的每一粒粮食,实在不能浪费。 无奈归无奈,还得挥军去救,万一沈牧来了个狼来了的手段,这次来真的,那可糟糕了。 这一次,又是没有令顾朗轩失望,左大营又死了两三名士卒,来人又点了几个军帐,便快马加鞭逃之夭夭。 好个姓沈的,这是在于本将玩躲猫猫。既然如此,本将便在这里守着你…… 顾朗轩下定注意,令所部列阵大营前,只待有可疑人物出现,不管是谁,只需拿下便可。 安排妥当,顾朗轩自领军压阵。 等了片刻,果见一队骑兵快速接近。顾朗轩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那队骑兵尚未奔近,便已被箭雨笼罩,登时一片惨呼,数十人中箭栽下马来,余众眼见箭雨密布,不得近前,慌不择路一阵逃窜。 望着溃散的骑兵,顾朗轩有些儿茫然,心中暗想:“这个姓沈的再做什么?这么打仗,不是来送人头的么?难不成他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思忖间,一名身背令旗的传令官打马前来。 顾朗轩见旗帜分明,打着的是陶杉旗号,令众军放他近前。 那人奔近,返身下马:“报将军,中军忽遭不明敌军偷袭,陶将军请将军率兵支援。” 顾朗轩凝眉:“这个姓沈的,果然还是用调虎离山的老套路,却不知我部皆是骑兵,来去之间不过须臾,枉费心机!”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旋即,顾朗轩整军出发,直奔中军。 今万骑兵,转眼便至战场,不料尚未等大军靠近,自左侧忽的杀出一队骑兵,而陶杉更是令中军留守的万余弓弩手张弓搭箭,射住阵脚。 顾朗轩不明就里,眼见骑兵杀来,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陶将军,你因何要冲我部出击?”顾朗轩用尽全力高喊。 “好个顾朗轩,本将早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不仅怠慢攻打幺姑关,还想 着放走慕容桓,这下狐狸尾巴漏出来了,今日你毁我辎重,杀我骑将,本将于你势不两立,待到了平西王之处,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陶杉的话,令顾朗轩更加摸不着头脑。 正要辩解之时,陶杉已令大军压上。 顾朗轩不敢接阵,毕竟两家合兵,为的是共同的目标。眼下虽不知因何有了误会,他陶杉是个莽汉,自己却不能如他那般鲁莽行事。 眼见着陶杉指挥骑兵追杀而来,顾朗轩只得下令所部撤退。 这一退,反而使陶杉更为气恼,在他看来,顾朗轩的撤退,更是因为做了违心之事:“顾朗轩,你这个做贼心虚的叛徒,速速纳命来。” 顾朗轩见陶杉来势汹汹,这厮怕是要动真格的,虽不知因何故惹得此人这般疯狂,但若是真让他冲杀过来,自家部从定有损伤。 一念思毕,顾朗轩急令所部退避三舍,在做盘算。 陶杉见顾朗轩退的快,一时追击不得,眼前攻破幺姑关才是重中之重,那顾朗轩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待自己料理了慕容桓,再去找平西王讨回公道。 陶杉止住阵型,令军士继续进攻幺姑关,给关上慕容桓所部最后一击。 号令将下,一队生力军立刻冲着幺姑关扑上。 陶杉嘴角浅笑,这一队压上去,慕容桓应是彻底完蛋了。 “咚咚”一阵鼓响,陶杉循声看去,只见自顾朗轩撤退的方向忽而奔出数千骑兵,而另一侧的山林间,旌旗蔽天,无数人马口中发出呐喊,手中挥舞刀剑,冲着陶杉所部杀来。 “这该死的顾朗轩,竟然敢杀回头……” 陶杉立刻整军迎击。 忽而后军又是一阵骚乱,烟雾弥漫,急报传来,左右大营均遭袭击,火势蔓延,阻止不住。 陶杉心中一惊,险些落下马来。 瞧着这阵势,自己怕是陷入重围之中了,那密林当中,旗旆成阴,摇旗呐喊之声,直贯云霄。敌军自林中源源不断的奔出,着实令人心生胆寒。 难道,朝廷又派大军前来救援慕容桓了?怪不得昨日顾朗轩不让我继续攻城,原来他早已于朝廷勾结,知道今日援军回到,设下陷阱,想要赚我性命。好你个顾朗轩,待我回头定将你碎尸万段。 陶杉急令鸣金收兵,收拢关上士卒,抵御奇袭。 关上士卒听着鸣金之声,俱都面面相觑,马上便可将朝廷军队逼入绝境,怎的突然下令撤退了。 待回头,却见关下已打成一片,中军的令旗也已挂起了黄旗,这是有敌袭的意思。看来是有人袭击自家大营了。 对于官兵来说,大营那就是自己的“家”,大营遇袭,便是再有天大的功劳再眼前,也不能对自家不闻不问。 各队领兵的将领急令众军回援,近万步兵,有序撤出战斗。 慕容桓等人已被逼入关内的角落,一万余人打到现在,活着的不到两千,只需要叛军再有两轮攻势,关上恐怕就在无一名活着的云照中央军士。 万念俱灰时, 忽见叛军逐次退出战斗。慕容桓一时恍惚,以为是叛军将领准备活捉自己。待确认叛军真的下了幺姑关,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自己这边的援军到了。 慕容桓神情激荡,欢喜之际,竟昏厥过去。他本就伤势未愈,此时带伤上阵,坚持了数个时辰,体力焉能不透支!叛军一退,心神稍安,倦意来袭,自然晕了过去。 却说叛军步兵退下关口,不知是谁来了一句“顾朗轩叛敌,陶将军被杀了……大军败了……快跑呀!” 叛军闻言,一时不知真假,又见关下尘烟密布,旌旗蔽日,旗号打的皆是云照镇南王,心中登时慌乱不止。 这边又有一队步兵忽的齐声喊道:“不好了,真的败了,朝廷援兵来了,快逃哇!” 这队步兵喊完,一哄而散,丢盔弃甲,一溜烟就不见了。 余众见着,惊恐不已,登时乱了阵脚。 接着自左近杀出一队百人骑兵,这队骑兵人数虽少,来的却啥是好处,将这些正犹豫不决步兵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溃散又在陶杉的军中重蹈覆辙。 陶杉正自指挥士兵抵抗,心中盘算待关上下来的步兵下来,两面合拢,或能抵住败势。却不想关上退下来的步兵竟是以溃逃的姿态,退潮一般涌向自家阵营。 败局已定,无法阻拦,未免损失惨重,陶杉只得领军快速撤离战场。 奈何敌军死咬追击,甩之不掉,陶杉一阵喝骂,又是无奈,又是痛恨,又是气恼…… 却说顾朗轩领兵退去,越走越觉得奇怪。这陶杉怎的这般不可理喻,为何偏认自己投了朝廷? 这时有部将提醒道:“方才在左大营歼灭的那队骑兵似乎是陶杉的部将……” 又有一将道:“撤退时,末将见辎重所在之处似乎起了大火,却不知是何缘由!” 顾朗轩将今日之蹊跷一一对应,忽的明白了,自己和陶杉是中了别人的离间计了! 那姓沈的之所以连续三次袭扰左大营,无非就是让自己信以为真,以为他还会再来,待我拉开阵势等他入网之时,他便挥军去了辎重所在,可以说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先毁掉我军所有的辎重。 接着,当陶杉听说辎重被毁,定然会调我前去支援。而我却自以为是,将传信兵当做敌军射杀。而此时真正的敌军,恐怕已经在中军大营散播有关我的谣言,当传信兵返回之时,陶杉自然会信以为真。 所以,当我率军返回之时,陶杉才会不由分说,冲我部展开阵势。 然而,这不是离间计最厉害的地方,反而是那个姓沈的能够算的出我不会于陶杉开战。只要我一退军,便再陶杉心中坐实了投靠朝廷的罪名。 然后,待我离开之时,他便可以专心进攻陶杉所部。 糟糕,我真是糊涂,太糊涂了。我怎么忘了他当时骗开临清城门时,穿的可是定北王府的装备。我之所以来回几趟没有找到他们,实际上其人可能就在眼前…… 坏了,陶杉危矣! 第二九四节 矛盾 顾朗轩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旦发现自己上当了,自然就会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顾朗轩明白,此时陶杉定然正在奋战,以姓沈所能够召集的兵力应该不足以令陶杉败退。即便自己领走了所部万余兵马,陶杉尚有近四万精锐之师。那人再有能力,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召集于之匹敌的兵力。 顾朗轩心思一转,既然那目的是为了救慕容桓,那么暂时先让他得了一场便宜亦未不可。乘此机会,恰好可以收复临清。 幺姑关已毁,只要拿下临清,他们便在无立足之地。届时在于陶杉讲明缘由,大不了自己冒认一个错,两家合兵一处,还怕他们能飞了不成? 思忖已毕,顾朗轩立刻率军前往临清。 大军到达城下,果见城墙无人防守,顾朗轩轻而易举便拿下了临清城。遂将城墙上安插的镇南王旗帜一一换下,静待陶杉军的消息。 顾朗轩的设想是完美的,却没想到陶杉所部的溃散会是这样快。 好在陶杉虽然性格乖张,带兵还是有两把刷子。眼见大军难以喝止的败退下来,便只得领着中军大营,随着溃散的队伍一路狂奔。期间竭力阻止溃退的士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脱了困。 这一阵只杀到夜色降临,陶杉诸军困乏不已,眼瞅着在无追兵,便就地结营,暂做休整。 从将来报,这一阵折损了过半人马,目下随着大军的有两万士卒,多半是骑兵。 陶杉了然,攻城之时,骑兵皆再中军掠阵,此番溃退也是因步兵慌乱引起,故而骑兵损失较少。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将又问:“将军,此番我军当做何盘算?” 陶杉怒火中烧,一时没有注意,便问道:“此处离何地最近?” 从将道:“末将观察了一番,大军如今距临清府不过四十余里。” 陶杉道:“临清?临清早已经落入慕容桓之手了,陶延冀信错了人,偏要于耿忠那老头子联手,这下好了!砸了……没脑子的东西!至于那个顾朗轩,更是该死……他奶奶的狗东西……” 他口出不逊,却从没有想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那名从将心知陶杉脾气,待陶杉骂完,才出言试探:“将军,此番不妨先派人到临清探探……或许慕容桓已尽出兵力……临清已是空城一座!咱们正好可以取了临清……如此一来,王爷那边也有个交代!” 陶杉并无主意:“行,你去安排吧!” 那从将应了声是,自去安排了。 陶杉心情烦闷,煮熟的鸭子飞了,又折损了这么多人,这份心情,实在难以平复。唯有借酒消愁,美食果腹,才能暂时忘了今日之耻。 约摸一个多时辰,那从将终是回到军寨。不过他去时英姿飒爽,回来时却是满身污血,披头散发,身上的铠甲也已破烂不堪。 见着陶杉,立刻哭拜再地:“将军……”哽咽时,竟不知如何搭话。 陶杉见 状,手中酒碗“啪”的一声拍在长桌上:“又是怎么的回事……今日丧气的事多的紧,也不缺你这一条,快说来听听!” 那从将哭道:“末将率军前往临清探查,见城上挂满了顾朗轩的旗帜。末将心想原来是顾将军得了城池,他好歹也是耿王爷的爱将,即便是一时糊涂,也应当顾全大局才是,便琢磨着近前探视一番……没想到末将尚未叫门,城门上的士卒一见到末将,竟特别客气,跑下城门将我等迎了进去。接着末将见到了顾将军……” 陶杉喝道:“你既见了他,那厮说了些什么……” 那从将道:“顾将军……他……他说他于将军二人有误会,皆是中了旁人的离间计,再大军中烧毁投石机的士卒并非他的部从,而射杀我部报信队,也是因为误把报信的骑兵当成了敌军……所以才引起这么大的误会。又告诉我,他知道我部败阵下来,之所以没有派军来救,是想着乘机拿下临清,以稳定后方。既然我等到了,便请我回去知会将军,可率军进驻临清,在做盘算!” 陶杉凝眉道:“这厮说的头头是道,怕不是骗了你吧……” 那从将道:“末将有眼无珠,当时却真以为顾将军说的句句属实,于是便想着赶紧前来报于将军知悉。不过后来末将又留了个心眼,早已他是骗我部入城,继而图谋不轨,那末将可就是千古罪人了。于是,末将已回了一半路程,又这番临清仔细探查城上守军状况。还真让将军您说对了,他们果然再城上布满了重兵,更可恶的是再城门四周藏了许多弓弩手……” 陶杉骂道:“我便知这厮没这么好心,他所真心于咱们合兵,怎会不率兵前来应援,反而去取了临清。早知临清两日前便已被慕容桓的人骗了去……如此重要之地,慕容桓有怎么不安排人防守,他顾朗轩又怎的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临清!这里没有诈,谁都不会信!” 从将哭道:“是末将无知……害得随我前去的弟兄们遭到暗算……本来末将见着城上重兵埋伏,便想着赶紧撤离。没想到刚走不到十里,道路两旁突然杀出千余伏兵,口中喊着“将陶贼叛军尽斩于此”,末将等拼死抵抗,才保住了性命,前来报信!” 陶杉怒不可遏,抬脚踹翻了饭桌:“顾朗轩,欺人太甚。奶奶的,本将若是料得不错,今日那些援军便是顾朗轩早早安排的。否则慕容桓那有这么多兵马!” 从将道:“既如此,将军……咱们应当如何?如今没能攻下幺姑关,又丢了临清……” “闭嘴。传令合营,今夜随本将杀回临清。我要让顾朗轩那厮血债血偿!” 那从将虽觉陶杉此为不合时宜,但眼下众人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时间,诸将皆请战。那从将也不好再说什么,再士卒的搀扶下,先行洗漱更衣,随大军开往临清方向。 却说顾朗轩唯恐慕容桓夜袭临清,又得报城外山林间似有大军隐藏,不得已,只好竟众军加强防备。 送走了陶杉派来的从将,顾朗轩亲至城墙检视防备情况。忽见远处火光隐隐,料定慕容桓 所部应是乘胜追击前来取城。 他知道,慕容桓军中那姓沈的绝非一般人物,行兵打仗常常出奇制胜,今日在他手中吃了败仗,更是对此人感到害怕。 是故急掉弓弩手和骑兵暗藏于城门左右,只待慕容桓所部到达,先乘夜杀他一个绰手不及,不料这一幕却被那返回来的从将瞧了个正着。 顾朗轩小心提防,严阵待敌,等来的不是沈牧,反而是杀气腾腾的陶杉所部。 顾朗轩见到陶杉大军前来,十分欣喜,站在城墙楼下,扬声喊道:“陶将军……你能赶来,可是极好的了!” 陶杉大军立定,城下火把如林,摆好阵势。陶杉听了顾朗轩的话,反听成了“你来了,那便是前来送死,省的我们在费力将你找出来歼灭,极好极好!”这般意思。 当即怒骂道:“顾朗轩,见着本将军完好无缺,我大军依然士气饱满,你是不是有些惊讶?哼……想本将死的人多了,却从没有一个人得偿所愿!” 顾朗轩听的茫然:“陶将军,我已将中计之事说于你的从将,难道将军没有得到消息么?” “你想骗我入城,真当老子好欺负么?众军听令,准备……进攻!” 随着陶杉的号令,大军立刻展开攻势,冲着临清城墙一轮箭雨射去。 顾朗轩见状,连忙矮身躲避,又令所部举盾防守,同时从女儿墙探出半个脑袋,扬声高喊:“陶将军,你中计了……不,是咱们中计的……误会呀!” 大军攻城,风声呼啸。陶杉却听的到顾朗轩那句“你中计了!!”心中更是恼怒,连番催促部下进攻。 顾朗轩没想到这陶杉如此不可理喻,本来见是他大军前来,吊桥都已经放了下去。没想到这反倒方便了陶杉所部快速通过护城河,直逼城门之下…… 临清城外一处山坡之上,两人立足坡顶,一前一后,二人望着临清城外火光冲天,耳听杀声震耳欲聋,站在后面那人面露佩服之色,问道:“沈参军,咱们现在上么?” 现在前面的青年将领轻轻摇头:“再让他们打一会吧……站在就上主菜,为免太过着急了!” 后面那人赞叹一声:“沈将军,我牛多水这辈子打了许多仗,如今日这般模样的仗可是头一次打。没想到咱们只用了不到两万人,就能赢得如此大战!” 青年将军微微一笑:“一战胜负,不在于兵多将广,而在于谋略布局。唯有一国征战,才需要兵丁多多益善!” 后面那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军这话我是听不明白,也许王爷听得懂。我以为打仗嘛,自己这一方人多,胆量也会大一些,拼杀起来才更有底气!” 青年将军道:“这话自然不假,也非我不想兵多将广,奈何我部只有这些人马,你又不是不知!” “嘿嘿……若是早先沈将军就到,临清一战,可就不会这般……唉……”那人轻声一叹,想起死去的和那些不知不知去向的兄弟们,惆怅不已! 第二九五节 劝降 青年将军是沈牧,而他身后那人,便是那名千夫长,这两日沈牧已知道他的姓名,很简单,也很随意——牛多水。 牛多水感叹一声,又敬佩问道:“小人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将军使小人再林中摇旗呐喊,却不尽出林中杀敌?” 沈牧道:“这个叫做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乃是前辈们用过的高深计谋,疑兵惑敌之妙……若是咱们所有人都冲进杀阵,那陶杉定然知道我军兵力只有不足两万,反倒是不让他看出虚实,更容易唬的他们心中慌乱,溃散而去。” 牛多水道:“将军毕竟是将军,小人佩服的很……这样兜兜转转几圈,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实在令小人难以理解!” 沈牧笑了一声:“我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入流。不过是从俘虏口中得知了叛军领将的一些情况,便加以利用罢了……好了,差不多了,该咱们登场了……记住我交代的话的么?” 牛多水道:“小人记得!” “好,去吧……”沈牧双手负再身后,瞧着牛多水下了山坡,一声清脆口哨,山坡上下忽的站出无数人影,随着牛多水的呐喊,众军咆哮一声,冲下山坡,直杀入陶杉军的左翼。 陶杉军攻城正急,而顾朗轩左右为难之际,不知是否该全力防守,城墙上的士兵却不管那么多,总不能任由别人将刀架到自己脖子上还不抵抗吧?没有将令,也需得抱住性命。 于是乎,不管顾朗轩如何叫喊,两边的士卒那是拼了命的干仗。 你来我往,瞬间就演化成不可挽回的地步。一炷香时间,城墙上下便已尸堆如山,血流成河。而临清城的大门也终究没有挡住陶杉大军的冲击,轰然倒塌,这并非城门是豆腐渣工程,实乃顾朗轩没有料到陶杉会这般鲁莽,不顾一切的攻城。而他自己在城门的防御并没有完全展开。 陶杉所部眼见自己的“家”大门打开,更是如猛虎归山一般,涌入城内。 故而一声呐喊,自陶杉大军左翼响起,黑暗中杀出无数人马,接着右翼也杀出一队人马。 两边人马数量未知,却都高喊着:“捉拿陶杉,救援顾将军”的口号! 陶杉身在中军,耳听如此呐喊,更是气涌如山,那满肚子的怒气犹如蒸沸的热水,涨的一张脸红若夕阳,若是可以的话,只怕两边耳孔已成了鼻烟壶,烟雾弹出了! “他娘的顾朗轩,老子于你势不两立……” “将军,有俘军,撤兵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将军……快撤……” 陶杉纵然不情愿,却也知道腹背受敌的下场。黑夜里,不知俘军有多少人,若是在不撤退,只怕…… “撤……” “撤退!” 随着陶杉的下令,其所部将士快速退出战场,唯留下数千尸体,横卧黄土之上。 沈牧瞧见陶杉撤兵,并未下令追击,而是使传令官下令,兵进临 清。 有了陶杉开路,沈牧大军进城顺利的无法描述。城墙上,顾朗轩所部一时茫然,既不知这些人到底是谁,又不知是不是主将真的已经投靠了朝廷,更不知应不应该继续抵抗! 此时的顾朗轩十分清醒,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一刻的顾朗轩十分明白,他的路只有一条,陶杉,这个陶延冀的堂弟,将近乎所有的可能都给封堵的严严实实。而他,只能够背负着投降的罪名,在无回旋的余地。 沈牧的出现,更让顾朗轩默认了这个事实。 一匹黑色的骏马,驮着一名年轻俊朗,剑眉星目的青年将领,缓缓步到城下。 “顾将军何在,可否赐面搭话?” 顾朗轩从跌坐的石阶上缓缓站起,打量马上的青年将领,觉得有些儿眼熟,忽的想起,这不就是昨日再左大营的那名牙门小将们。 顾朗轩粲然一笑,原来将自己逼入困境之人,就曾在自己眼前,自己甚至一扬手便可要了他的性命。奈何时光不能倒流,错过终究追悔莫及。顾朗轩佩服道:“原来是你!阁下有何指教?” “顾将军,本将沈牧!奉云照镇南王之命,前来于顾将军一会!顾将军之大才,王爷早有耳闻,特令本将前来传几句话!” 顾朗轩道:“镇南王有甚话要于本将说?” “王爷原话,素闻将军之能,如今几番对阵,更是拜服,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昔年平西王守我云照边土,将军为国为民,尽忠尽职,今而今平西王起兵作乱,祸国殃民,实违臣子之道,有悖伦理道德。将军身为人臣,随之左右,当属忠义之心。当今圣人盛明,天下安乐,云照万里河山,民富国强,百姓原可享这百年盛世,却因西北战乱,以致狼烟四起,饿殍千里,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屡见不鲜。更勾结敌国,占我国土,杀我将士,掠我百姓,毁我家国!将军仁厚,还望以江山为重,以百姓为本,念太平盛世,弃手中之戈矛!王爷怀爱才之心,不忍将军误入歧途,受万事之骂名,故而让本将将这话传于将军,望顾将军三思!” 沈牧侃侃而谈,这些说辞,多半是自己琢磨的,至于慕容桓,因战后虚弱,尚在幺姑关军营调养,又哪里会想到劝降一事! 顾朗轩面容憔悴,沈牧的话,说得缓慢,却字字如针,直扎心窝。 他也曾怀疑过这场战争的利害得失,也见到因战火而毁灭的村庄州郡。可是,他只是一名将领,一名唯令是从的将军!他能做的是忠于军令。 沈牧的话,除了给足顾朗轩投降的理由,更让顾朗轩更加无言以对,不,是无颜以对! 沉思片刻,顾朗轩道:“我接受你的提议!请沈将军……善待我的部从!” 没有太多的言语,不需要太多的话,顾朗轩知道,沈牧这个人,并非陶杉之流…… 一个足智多谋,冷静到令人可怕,绝非暴虐无道的莽汉。 如果 是他,他绝对不敢率领几百人大摇大摆的再敌军大营中穿行。 这份勇气,这份果敢,放眼他身边群熟识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做得到。 沈牧接管了临清城,便差人将留在幺姑关内的慕容桓等将士全都接了过来。 慕容桓醒来之时,听闻沈牧拿下临清城,又击溃了陶杉所部,十分欣喜。刚进城,便传沈牧来见。 见到沈牧,慕容桓差点没有整出一把鼻涕一把泪,直言:“沈牧,有你在便好了……本王老矣,连个幺姑关都守不住了……” 沈牧慌道:“王爷,身体重要。沈牧自会竭尽所能,保云照太平安宁!” 慕容桓颔首,本想多说些什么,又想到沈牧毕竟非自己下属,他之所以前来协助自己,出于一个“义”字,若是自己说的多了,倒像是有点儿浮夸! 沈牧顿了顿,又道:“王爷,宋将军何在?沈牧还有计谋差使于他,却没有瞧见他的身影。” 宋泰宏开关投降之时,沈牧正在别处用计,故而并不知晓此事。慕容桓听了沈牧这一问,登时有些尴尬:“他……他叛敌去了……” 沈牧微微一愣,本欲说些慷慨之词,痛喝一番此人,又想这终究是慕容桓的伤疤,总不可在他面前揭了疤痕,放出鲜血来。沈牧沉吟片刻,道:“也好!慕容王爷,沈牧冒昧引荐两人……”说话间,指着顾朗轩道:“这位是顾将军,将军足智多谋,心中有大义,虽已撞破了沈牧的计谋,却并没有于叛军同流合污。此番能够兵不血刃收复临清,全凭将军体恤。” 慕容桓打量一番顾朗轩,见他生的雄姿英发,一身正气浩然,不禁颔首,问道:“顾朗轩顾将军……本王早有耳闻,那封劝降书,可是出自将军之手!” 顾朗轩尴尬一笑:“却系末将狂妄自大……” “欸……将军误会了,本王初见那封劝降书,便对写书之人心生敬畏,言辞凿凿,华丽而不失威严,论证直透人心,本王读过,都险些开关投降了的……哈哈哈……”慕容桓捻须大笑:“今有顾将军相助,乃本王之幸,百姓之福!顾朗轩听令……” 顾朗轩连忙施礼:“末将在!” 慕容桓正色道:“本王令你为讨逆先锋官,统领所部及前军,随本王平定叛乱!” 顾朗轩跪拜道:“末将领命!” 慕容桓将顾朗轩扶起:“将军先委屈一番……如今本王只能先给你一个虚职,兵力当面本王也是捉襟见肘,待班师回朝后,本王定向圣人禀明功劳……论功行赏!” 顾朗轩对赏赐并不在意,能够让他继续统领本部兵马,已是对降将最大的厚爱了。 苹果都有了,还要什么面包! 顾朗轩道了声谢:“末将定然竭尽全力,协助王爷平叛大事!” 慕容桓颔首微笑,又问沈牧:“沈先生,你所说那第二人,又是谁?快于本王说说!” 第二九八节 试探 那三人出了镇子,眼见四下无人,浓胡子大汉才说道:“先生,属下已查清,他们的确就在栖鹤湖的左岸建了一处水场,东西就在那里。” 那书生颔首:“嗯,我已知晓了!” 浓胡大汉奇道:“先生怎的知晓此事?” 书生微微一笑:“从你回来的时辰,你的脚上沾着的水草,以及那茶博士之言,便知道他们定在栖鹤湖的左近了!” 浓胡大汉敬佩道:“先生当真神人也,跟着先生,咱们心里立刻有了底!” 书生笑道:“眼下还需诸多安排,咱们人手不足,不可贸然行事,你等且回去侯着,我去看看便回!” 那两名汉子闻言,拱手施礼,三人旋即分道扬镳。 书生等了片刻,便沿着镇外小路一路向栖鹤湖而去。 他走的越来越快,眼见四下在无人影,脚下生风,转眼便在十里之外。 夏日的栖鹤湖十分壮观,空气泛着甜润的味道,平静的湖面因阳光的蒸发,笼罩这一层薄薄的水汽,犹如柔顺的面纱,笼罩这喜欢国色天香的美貌容颜。当一阵阵清爽的微风拂来,湖面泛起一层层涟漪,石堤上的垂柳也婆娑起舞,炫耀它那妩媚多娇的英姿。天气虽热,风吹来时,仍是令人惬意无比。 放眼望去,碧波万顷,千岛竞秀,群山叠翠,若隐若现,朦朦胧胧。那湖面的蓝,群山的绿,融为一体,不是蓝,不是绿,又恰似蓝,恰似绿。 “快,当心些!”一声呵斥,伴随着数匹快马踏破了这份宁静的午后时光。 马跑的并不快,因为近乎每匹马儿都驮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了麻袋。车轮深陷,马儿吃力,看得出那车上所载的物品沉重。 一队士兵全副武装押运,因天气的炎热,身上的铠甲已经湿透,赶车的军士更是满头大汗,扬着手中的马鞭,加速赶路。 车轮滚滚,碾碎了拦路的蚂蚁,往湖边的一处军寨赶去。 军寨依山傍水,绿树成荫。寨子前后人影憧憧,不时有两队士兵,交错行进。 寨子四角设置了哨楼,楼上各有五六名弓弩手严阵以待! 那书生藏在远处的树上,纵有枝叶遮挡,他仍是小心谨慎,唯恐被人瞧见了行踪。 他看了片刻,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明显,逐渐凝成了一个豆沙包似的疙瘩。 “邢保澄果然厉害,这粮仓挑选的位置极好,若是我,我也难找出比这更好的位置了。山水之间,既能防止大火,又可依托地形,守住险要道路……想要进入军寨已实属不易,放火烧粮更是无济于事。此番情况,怕是要无功而返,该当如何是好?” 那书生正是沈牧,为免被人撞破了身份,他所带领的一百精骑全都化妆成普通的百姓,分散来到顾朗轩告知粮仓所在的黄家圩。无奈观察半晌,终是没有瞧出邢保澄所部的破绽,粮仓近在眼前,若是不能将其焚毁,此番只怕要另寻出路 了。 沈牧呆了半晌,眼见大营不时有车队进出,更是着急万分。 若是只劫粮车,终究不能一劳永逸。沈牧暗暗叫苦,若是手里有十万大军,哪会要这般劳神。 烈阳西去,大营外又行来一队车队。这车队于之前军马不同,而是装扮华丽,每辆车都遍插鲜花。赶车的车夫也是寻找百姓模样,只是个个满面春风,似乎捡了许多银两一般。 车队进了军营,立刻有官兵围了上来。 只听一将冲着领头的那人喊道:“韩老头,今儿来的挺早……是不是有甚新货色?”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那人生的尖嘴猴腮,留着一撮山羊胡,眉眼带笑:“柯将军,可让你说着了,今儿还真有新货到……这可是上好的新鲜货,刚从茅州弄来的。太平盛世,要不是因为战乱,这种鲜灵货,还真难找咧!” 那将军听了,嘿嘿嬉笑,一脸的放浪形态。 沈牧听的出奇,倒是甚么货,弄的这般神神秘秘,整得像个大姑娘上花轿一般,我到要瞧个仔细!想罢,伸直了脑袋,瞪亮的眼往那车队中瞧去。 只见那将军伸手挑开一辆马车门帘,探头瞟了一眼,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好你个韩老头,今日这货不错,还他娘是个异国货……水灵,真他娘水灵的,爷很喜欢,这个就送到我帐里吧!”说话间,招呼左右军士欲将车内那件物事搬弄出来。 听到这里,沈牧纵然没有瞧见马车里装的是甚,也猜到大概是什么“物件”了。 韩老头连忙喊道:“柯将军,使不得,这位可是专门留给大将军的!将军若是喜欢,后面几车随便你挑!” 那将军闻言,喝骂一声:“他娘的扫兴,你这小老儿也不早说,害得本将白白兴奋一番。今儿的酒钱,老子可要扣下了!” 韩老头道:“嗨,只要将军开心,权当小老儿孝敬您的!几坛酒算得了甚么……” 那将军听的受用,又是哈哈笑道:“算你识相,来人,将这姑娘送到邢帅帐内!” 两名士卒随即撩开门帘,从车内拖出一名身披斗蓬的女子来,径往中军大帐而去。 接着那将军有从另外几辆马车内拉出几名女子,那些女子个个浓妆艳抹,瞧着满营的士卒,惊的一阵尖叫,四下里逃散。 奈何越是躲避,越激起了那些士卒的欲望,一个个追逐而去,口中竟是龌龊污秽之言。 沈牧瞧着这等模样,心中隐隐不忍,正欲跳将出来,仗着神通解救那些女子,却又见那些女子一旦被人抓住,立刻喜笑颜开,媚眼流波,身体扭捏,瞧得人浴火焚身,登时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这些儿神情动作,也只有楼中的凤姐儿才会有这般熟练。 沈牧不禁凝眉,心中登时多了一条计策。 普天之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儿,是人总有弱点。有弱点便有破绽。 计议已 定,沈牧跃下树梢,怕了拍手,准备返回驻地安排一番。 “这位先生,请留步……” 忽然间,沈牧身后传来一声女子呼唤,回头看去,认出来人正是茶楼中独自饮茶的那名女子。 阳光斑驳,女子的整张脸藏在斗篷之下,瞧不清楚。但从她的身上,沈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知姑娘唤住沈牧,有何指教?”沈牧故作镇定,同时猜度此人目的。 这里毕竟是邢保澄的军营附近,此女在这里出现,莫不是邢保澄军中人物?她在茶楼里是不是瞧出了什么?故而一直追踪我到这里……若是如此,那么她应该早就到了!奇怪,为何她能等这半晌才出言拦我?不对,方才我来时用的是风行步,此女能够跟上,定然是修道之人。莫非耿忠军中有道修助阵? 那女子缓缓踏上两步:“我想劝先生一句,凡尘间的事,先生还是不要管的好!” 沈牧疑惑,这姑娘没来由的一句话,着实不知何意:“姑娘,沈某不知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还望明示!” 女子道:“我跟着你许久了……你可知身为修道之人,不可以入仕为官,不可以插手朝堂之争,国之争斗的么?” 沈牧颔首:“在下的确听闻了过这规定!” 女子忽的有些儿恼怒:“既然知晓,又明知故犯,你是何人门下,我便要向尊师讨教一番……” 沈牧听了这话,想起五叔已逝,神情落寞:“在下无门无派,姑娘想要问责,但于这天下黎民百姓去问便了!” 女子哼了一声:“你这话是怎的意思?” “如今二王叛乱,云照西北数州战火纷飞,百姓首当其冲,多少人因此无家可归,多少孩童丧父失母。更有离月、流霜二国犯境,杀我子民,毁我良田。此等情况,但凡一名有血有肉的汉子都不会做事不管。道?何为道?一人是道,万民是道,天下是道,洪荒也是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道不同,多说无益!沈牧虽是修了两年的道行,却也知道,若是天地之间民不聊生,而身负能力之人,却高高在上坐视不顾,自以为是道门仙家,自诩高人一等,那这道,修的便仅仅是心中的欲望,而非人间知道。沈牧不才,请姑娘明示何为道也!姑娘若是执意以道门规矩前来责罚沈牧,那便请出手便了……” 沈牧自视言辞凿凿,定能说的个黑白颠倒,更何况自己目下所作所为,并非因为个人私欲,故而言语起来,底气十足,料定那女子能够听的明白。 他虽不知这女子何人,却从她张口道门规矩,闭口道门规矩,以规矩来约束沈牧。那便说明此人并非邢保澄军中之人,而是一名修道的高人,说不定还可能是栾苍山的弟子。不过,眼下不是套近乎的时候。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免得她真的动起手来,自己这种微末道行,断然不是对手。若是请龙泽前来挡驾,那家伙定然弄出天大的动静,届时惊了邢保澄大军,便坏了一切计划。 第二九九节 打劫 那女子有些儿局促,她在思索沈牧的话。 何为道? 她自然是知道的,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之初,一切皆为混沌,道已先凝,自这混沌分天地之后,划分无极而阴阳。秽炁空间,道法为克。道,修的是自然,求的无量。所以这天地万物,皆是个道字! 以道为法,继而调用天地万物,视为神通。 修道者,多神通光大。即知人间道苦,也恐神通反噬,使得苦中更苦,难中更难。 先辈之所以规定道修不问世俗,不仅因道法仙术非凡人所能匹敌,更因为道的本源追求一个因果轮回。为免因果报应,人有人的道,天地有天地的道,六畜有六畜的道…… 道不同,自然是不相为谋,这个谋,非谋略的谋,而是自然规律的界限,无法突破,无法规避。 一旦有外力参与,便会使得原本自然而然的事物,变得波荡起伏,难以平息。 做个最简单的比方,那鱼儿本是湖水中的精灵,时代繁衍,此时有人类眷恋鱼儿的鲜美,将其大肆捕捞,其结果只会导致鱼儿的减少,甚至灭亡。这就是道于道交汇引起的灭顶之灾。 没有节制,自然就会带来十分可怕的结果。 那女子执着一笑,在她看来,沈牧的话有些儿牵强附会,有些儿冠冕堂皇。无论如何,身为修道之人,插手凡人之道终是坏了规矩。 “我并不知道你说的对与错,然你即已是修道之人,便不可视规矩而不顾。此番我好意提醒,若是你执迷不悟,只怕难逃天罚!” 沈牧闻言,颇不在意:“天罚为何!若行不了心中之道,那活着又有何意义。正如方才我问姑娘何为道,姑娘并没有回答于我。再沈牧看来,万般皆是命,命就是道,而道自然就有许多种。姑娘修的是求仙问道,在下修的却是人间大道。这人世间的道,自然就少不了纷争。我想便是那些道门大能者,见到沈牧以己所学,救万民于水火,也不会觉得有甚不妥之处吧!” 女子冷冷一笑:“你还真是个能说会道之人!我差点儿就信了……” “哎,姑娘信于不信,沈牧并不介意。但沈牧知道,姑娘定然不是来捉拿在下的,否则,也不会听的沈牧这般劳烦不停!” 那女子轻叹一声:“你说的不完全对,若是你以道法害人,我自然拿你。然见你尚未动手,故而出言相劝,盼你能早点回心转意,莫管太多凡尘俗世,为之牵绊,修为断难提升!” 沈牧拱手施礼:“多谢姑娘好意,沈牧懂得是非对错,断然不会行事偏执……但问姑娘一声,姑娘师从何门?” 那女子不答,一声浅笑,纵然消失,林中传来悦耳动听的一句话:“我且会盯着你……” 沈牧无奈摇头,这女子到底是何人?这下好了,早知有道修再此,方才便不使出风行步,找匹马儿赶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么?万一此人执着起来,坏了自己的计谋,该当 如何是好! 沈牧不知,纵然有马,他也不会骑马赶路了……都有了“私人飞机”,谁还会骑“脚踏车”? 回到驻地,沈牧很快就将这件事忘记了。在他看来,那女子不过恰巧路过,恰巧看见自己施展风行步,恰巧发现自己在观察邢保澄的大营。一切不过是巧合,既然她没有恶意,应当不会破坏自己的计策。 时不我待,若是不能快点行事,慕容桓那里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回到驻地,沈牧安排下去,众人听了之后,立刻开始布置行动。 首先派人找到了韩老头的“老窝”,那韩老头再黄家圩经营着镇子上唯一一间花楼,楼内的女子原本并不多,姿色也很一般。为了迎合官兵的喜好,他特意重金招揽了自州府流落四处的凤姐儿充数。大战之时,那些凤姐儿失去了客人,又听闻黄家圩有生意可以做,自然不顾舟车劳顿,径往这里投奔而来。 韩老头是个生意人,来的越多,他越欢喜。在说了和谁做生意不是做,平日里那些员外、商贾一个个人模狗样,到了晚上还不是欲望难忍,和那些当兵的汉子一般模样。 有银子的地方,那就是祖宗所在,管他是叛军还是朝廷。 韩老头送完姑娘,领了赏银,带着伙计,赶着小车,一路哼哼哈哈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极度舒畅。 你别说,单独和这军营做生意,那可比平日里赚的多了去了!两个月的功夫,比自己开花楼两年赚的都多。 军爷们花样虽多,闹不住他们出手阔绰姑娘们也自然是喜欢。 眼见就要进镇,韩老头开始琢磨明儿几时去接姑娘回来,去的早了免不了一阵喝骂,去的晚了,总觉得自己亏了许多。 “呔”的一声爆喝,道路两旁跳出十来名壮汉,五大三粗,手持兵刃,一看便知是要作甚了! 搁往常,韩老头定然破财消灾,战战兢兢的奉上银两,买一条活命。可现在不同了,再他看来,大营中的那些将军可是于自己称兄道弟的,这档口还有人敢打自己注意,那保准是活的不耐烦了。 “哪里蹦出来的跳梁小丑,也不瞧瞧爷们打的是谁家旗号,当真是活的腻味了?”韩老头手叉腰上,站在马车之上,指着车顶挂着的一面三角小红旗,红旗上写着:平西王属,邢,五个黄色绣花小字。满脸得意,对着眼前的一众壮汉甚是不屑。 “哟,巧了,咱们打的就是这平西王的走狗。你他奶奶的原本不说这事,老子或许只求财不害命!这般一说,老子觉得如你这般软骨头,留着浪费了我云照的粮食!”一名汉子扬声训斥,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凌空劈了两下:“爷们的刀,就专杀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韩老头兀自嘴硬:“瞧你当是朝廷的逃兵,今儿流窜到了这里,还不知死活。告诉您们,只要咱一句话,立刻有大军前来将你们剿灭!” “嘿嘿……我到要试试,是你大军来的快,还是兄弟们的刀更快!弟兄们,操家伙,办事咯!”说话间, 那汉子领着众人操起兵刃冲将上去。 韩老头见这些“亡命之徒”居然不怕恐吓,登时吓的六神无主,“呀”的一声跳下马车,窜入道路旁的杂草丛生的林子里。 他跑的快,却快不过那些壮汉。 没跑两步,便被一人追上,抬腿一脚将韩老头踹了个狗吃屎。 这一跌,差点没把脊梁骨给整碎了。 韩老头哎哟一声,翻滚一圈,未及站起,开口便骂:“你们这些挨千刀的……莫让老子活命……否则……” “否则……否则你大爷!”一名壮汉扬手一巴掌,直打的韩老头一脸懵逼,头晕脑胀。正要说话,却被一团黑布罩住了脑袋,眼前一黑又听一人喝骂:“少啰嗦,再动弹,砍了你脑袋!” 这边几名伙计也早已被拿下,他们平日里耀武扬威做个看家护院的打手,却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汉子对手。不出两个回合,尽数被捆了个结实,丢入马车之中。 韩老头也算有些见识,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落到这群“亡命徒”的手中,那还是少说话的好,要钱给便了,保证了性命,还怕赚不回来吗? 车队继续上路,不同的是赶车的换成了那些壮汉。一路向北,饶过镇子又走了半晌,车子总算听了下来。 韩老头被人从马车上拽了下来,跌跌撞撞又走了一段崎岖道路,终停了下来。 头罩打开,韩老头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天然洞穴之内,洞穴燃着火把,照亮通明。眼前站着一名书生,彬彬有礼,嘴角带着浅笑,平静亲切! “韩老板,辛苦您跑一趟了!”那书生伸手解开绑在韩老头嘴上的麻布,拍落韩老头肩上的泥土,这一系列动作倒似老熟人见面一般深情款款! 韩老头打量着书生,见着面生的紧,戒备油然而生:“你是谁?” 书生笑道:“哦……忘了介绍。在下沈牧,镇江府一秀才儿,现下是西山道总领参军,奉诏讨伐西北叛乱!” 他说的淡然,缓慢,一句一顿,似乎特意让韩老头能够听的仔细。 韩老头也不辜负沈牧的期望,听完以后,吓得两腿发抖:“你……你是……不不……将军是朝廷命官?” 沈牧笑道:“普天之下,还有人胆敢冒充朝廷命官的么?就不怕株连之罪?韩老板放心,沈某如假包换的总领参军……” 韩老头心惊胆战:“军爷,军爷!小的只是个生意人,没有做过甚贪赃枉法的事,更没有杀人放火,至于所做的营生,并未逼良为娼,姑娘们……可都是自愿的!求大人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凭小的一人养活……” 沈牧冷笑:“行了……本官差人将你捉拿,并非要听你数落家珍。本官自然知道你上有老下有小,因为他们便在本官这里……” 韩老头听到这里,更是吓得呆了:“军爷,这不管小的家人的事,军爷有甚吩咐,小的一定照办,还请军爷能够网开一面,饶小的全家一命!” 第三零零节 诱虎 沈牧等的便是韩老头这句话,当下嘴角上扬,又转严肃,呵斥道:“你倒很贪心……你全家上下二十多人,可不是一条性命,竟全想保下,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魅力?能够将本官迷惑?” “小人不敢,但求军爷饶命!”韩老头六神无主,魂儿都将飘到九霄云外去了,那还有心思听沈牧呵斥,只想着马上可能人头落地,银子没了,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没了…… 沈牧瞪视韩老头:“西北叛乱,你身为云照子民,不仅不为国分忧,反而还以资劳叛军欢喜,你有罪没罪?”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韩老头跪地叩拜,凄惨求怜:“小人有罪,军爷饶命!” 沈牧又道:“你今日所犯叛国罪,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可知晓!” 韩老头闻言,更是诚惶诚恐,哭拜道:“小人只是做个糊口的买卖,并不知道这是叛国罪,望军爷大人开恩呐!” 沈牧道:“开恩?我本有心饶你不死,才使人将你掠来,盼你能将功赎罪,本官或可在朝廷里替你开罪一番!” 韩老头一听这事儿有回援之处,登时着急说道:“军爷大人但有何事,只管吩咐,小人肝脑涂地,定竭尽所能!” 沈牧又是一笑:“你若早这般态度,本官何须摆出律法于你,你且听的仔细,接下来本官令你所做之事所能办的漂亮,你所犯之罪,本官定不在追究……本官只令你做一件事,将那军营守将邢保澄独自引到此处!” 韩老头心中大惊,慌道:“军爷这不是要了小人的命嘛,那邢将军何须人物,小人又如何能够将他带来?这……这……” 沈牧冷笑一声道:“哦……原来你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本官还留你何用!来人呐,将此人拖出去斩了!” 话音方落,便有两名大汉拖着韩老头往洞外拉拽。 刀光寒气逼人,惊的韩老头连滚带爬:“军爷饶命,饶命……” “无用之人,留你性命何用!”沈牧扬声呵斥,洞内回声惊的韩老头胆囊都将炸裂。 “等等,等等……军爷,容小人想想……小人想想!”韩老头挠破了头皮,忽的惊喜万分:“有了,有了!军爷,有了……明儿是镇子里的金员外金大善人的寿宴,小的或可以以此理由邀请邢将军赴宴!至于能不能来这里……小人实在没有这般能耐……这荒山野岭的,他……他邢将军一定会起疑……” 沈牧本没有想过要将邢保澄引到此处,之所以这般说,不过是想验证韩老头是不是个能够办事之人。 若他一口答应将邢保澄引诱至此,那此人定然不可相信。 沈牧对韩老头的回复颇为满意,又恐吓道:“金员外的寿宴,那邢保澄为何肯来?” 韩老头道:“军爷不知,邢将军乃是平西王帐下第一猛将,此番他们不知因何造反叛乱却来攻打我们茅州,听说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平西王的粮草不甚充足。为了保证粮草安全,故而才使邢将军……哦,不,是邢贼看守粮草。” 韩老头叙述的洋洋得意,似乎对他一个商人能够了解军中大事而洋洋得意,又见沈牧瞪眼瞧他,吓的立刻将称谓改口。 “前几日我送货到军营时听将军们说,大军连日攻城不利,又因什么南王偷袭牵制等,致使徒耗军粮,如今粮仓之内的存粮已不足一月供给,若是不能坚持到秋后,不用朝廷出手,大军自己就已乱成一锅粥。邢贼空有一身本领,却也不能变出粮食不是……而恰恰巧了的是那金员外府中却有许多存粮的……撑不了大军半个月,也能勉强撑得十来天!” 沈牧不解问道:“金府若有存粮,邢保澄知道此事率军来取便了,为何如此掣肘?” 韩老头道:“军爷这就不知了吧。那金员外可不是普通人……” “哦?本官到不知朝廷里有金姓的大员,这金员外又是何人呐?” “金员外并非我云照的官员,而且他家的姑娘所嫁之人都是一等一的官位。金府的大姑娘可是平西王的儿媳妇,二姑娘又远嫁流霜,听说嫁的也是一名大将军。有这关系,谁还敢向金老爷子惹事哇!”韩老头得意忘形,竟似个说书的先生,全然忘了此刻身在何处:“这金员外原本早就可以搬离这黄家圩,谁道他对此处山水眷恋,常说搬走了,水土不服,还是这黄家圩的鱼水能够使他安心长寿。官爷,你难道不知道这黄家圩不受战火之乱,多半是因为金员外的庇佑!” 沈牧若有所思,暗叹一声,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黄家圩居然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沈牧强做镇定,沉吟道:“哦……这金老爷子原来还有这层富贵关系……本官还真不知此情,如此一来只需你将邢保澄请到金老爷子的寿宴,便算你大功一件,本官定赦免你的罪行!” 韩老头哈腰点头:“军爷吩咐,小人哪敢怠慢!” 沈牧拍了拍韩老头的肩膀:“嗯,有这个悟性便好!记住,我自会使人善待你的家人,明日事成之后,我在使人告知你家人所在!你且去安排吧……哦,对了,回头旁人问起来,你该知道怎么说了么?” 韩老头道:“小人知道……小人定不会透露半点事儿出去……请……” 由不得韩老头继续啰嗦,沈牧便令人将他送回镇子。 翌日午后,沈牧换了一身衣衫,装扮成一名年轻茶商的模样进了黄家圩。 这个身份对于沈牧来说也用不着刻意装扮,只是许久没有穿着的如此富锦,绫罗绸缎裹身,有些儿不太习惯! 进了镇子,问了一人金员外府邸所在。那人瞧着沈牧面生,只当他是前来拜寿的外地客商,好心指点了道路,更怕沈牧记不清,又领了他一段,方才转身离去。 期间沈牧有意无意问了些有关金员外的事,得知此番寿宴来了许多客人,甚至有平西王府中的大官,听说还有流霜的甚么王爷也到了这里,一大早敲锣打鼓的,甚是热闹!他这等百姓,只能远远瞧着。又说现下战火纷飞,若非金老爷子的庇护,这黄家圩怕是呆不得 的! 沈牧心中思量:这下倒也热闹了,本想着钓一条大鱼,没成想很可能一箭双雕。金员外啊金员外,你今日寿宴碰上了沈牧,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也怪不得我,你若安然入睡,那天下百姓恐怕就…… 沈牧按照那人所说,先到了金府忘了一圈情况,眼见金府大院如同王府一般规模,高阁庭院,朱门深掩,不禁一声赞叹。有钱人家的府第,就是不一般。 府前门庭若市,开往人员川流不息,混没有大街上那些稀稀落落的惨状。 金员外大喜之日,又令人开了善粥,再隔壁的巷子处摆了三个摊位,只需说上一声吉祥话,粥饭管饱。 这倒是给那些流落街头的难民一份福音。千恩万谢之声,如同庙山上香也似。 沈牧瞧着,更是不屑。若真如韩老头所言,这金员外完全有能力每天施一些善粥,而非再此时此刻花一些钱买一个万人敬仰的好名声! 不屑归不屑,人家终究是做了些善事,若是出言不逊,反倒显得自己成了罪人。沈牧随着人群进了金府,将早已准备好的“厚礼”呈上,门丁问姓名之时,沈牧胡乱扯了一通,说自己是临清的茶商! 门丁见着他衣衫华贵,呈上的贺礼又十分沉重,自然不会怠慢,将他请了进来。 落座完毕,沈牧并没有到处乱逛,也没有必要乱逛,该来的人始终会来,自己只需再此等候便了。 夜幕降临,金府内张灯结彩,红灯亮起之时,众宾客也俱都落座,静待司礼发话。 少顷,一名中年司礼步入会堂,扬声道:“感谢诸位前来,老爷子正在府中待客,稍后便来于大家见面。在此之前,老爷子特请了咱们黄家圩最好的歌姬红姐儿先给大家助兴。” 说着,他手一拍,一队舞姬婀娜多姿飘然而至,再会堂中央临时搭建的台上翩翩起舞。 同一时间府中的婢女伙计开始呈上一盘盘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众人一边把盏,一边赏舞好不快活。 沈牧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正主儿,会堂之内多半是放浪不羁的商贾,绝无一人是领军将领模样,想着方才司礼之言,或许邢保澄正在于那金老爷子商量要事…… 果不其然,过不多久,一行人自后堂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翁,身着红色寿袍,不用问此人便是那金员外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两名中年妇人,衣着华贵,富态雍正,再后面也是两名中年汉子,一人头戴紫金冠,褐色头发,鹰眼勾鼻,于云照子民模样略有不同,应是那金员外流霜国的女婿。而另一人虎背熊腰,留着络腮胡子,眼神之中充满杀气,走起路来踏地有声,沈牧瞧着此人,心中猜度,此人或许就是他要等的邢保澄了! 一行人行出之时,堂内众人俱都放下手中碗筷,舞姬也停下舞姿,静立堂内。 待金员外踏入正堂,众人齐齐贺了一声 “恭祝金老爷子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第三零一节 拜寿 金老爷子鹤发童颜,看得出保养的很好,一张脸色泽红润,混没有他这般年纪该有的老态龙钟的模样。 金老爷子拱了拱手:“承蒙诸位厚爱,如今这等情况,从各地前来替老朽祝寿,老朽不甚欢喜。今儿算算时间,老朽已去七十有二了,能有这么多朋友记得住老朽,便是黄老之时,亦无憾耶!” 身边一妇人提醒道:“爹爹,大喜之日,说这作甚……不吉利!” 金老爷子笑了一声:“不碍得,不碍得,如我这般年纪,还有什么好忌讳的。没准儿那天就驾鹤西去了……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难不成埋到黄土里再去追悔?” 众人听了,被老爷子逗的一阵大笑。 沈牧暗道:这老头子性格倒也直爽,别人都是尽挑好的来说,哪有再自己生辰之时张口死,闭口死的! 转念又想,这或许也是一种祈福,有些人将死挂在嘴边,反倒是死不了。而那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活着的人,反倒嘎嘣一声,人没了! 人群中一人接口道:“老爷子仁慈心善,自有仙人庇佑,要我看老爷子当比这天空日月,万年长寿,今儿特祝老爷子天增岁月人增寿,福满乾坤喜盈门!贺喜老爷子益寿延年,岁岁平安!” 这人话说的好听之极,惹得金老爷子开心不已,哈哈笑道:“这不是老柳家的小春子么?都长的这么大了……好,好,好!赶明儿老爷子我要亲自为你把个媒……” 众人哄堂大笑,又一人道:“金老,您这就偏心了,我小六子家也缺个媳妇呢!” 金老爷子看了一眼那人,白眉晃动:“小六子,去岁你不是娶了亲,老朽还去喝了喜酒?怎么又说还没媳妇?” 那人道:“嗨……我嘛……就是凑个热闹,金老记性这般好,这可让咱出了丑!”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大笑。 金老爷子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笑着,说道:“差点儿忘了给诸位介绍,这位是平西王耿老王爷的爱将邢保澄邢将军,此番恰好在黄家圩驻军,老朽便将他请来于大伙儿见一面!” 众人俱都致敬:“见过邢大将军!” 邢保澄微微颔首,以示回敬。 金老爷子又道:“邢将军此来还有件事想请诸位帮忙……诸位应该都知道,如今朝廷里的那位圣人年老昏聩,听信小人谗言,在今岁的秋围栽赃陷害平西王,逼的王爷和定北王不得不起兵自保。朝廷腐败,妖人当道,派来的几个府尹均是打着捞银子捞身家的主意,连年增加我等赋税,多亏有平西王照应,才使得黄家圩成了一片净土。如今王爷起兵对抗权贵,我等理当助王爷一臂之力。待王爷攻入了那长安城中,咱们便是资军有功,论功行赏时,少不了诸位一份。故老朽在此,请诸位相助一臂之力!” 众人交头接耳,低声商议。 这里的宾客大多数都是各地的商贾,也有些地方的芝 麻官,在他们看来,抱住一颗大树可不容易,大树底下好乘凉。只所以攀了金老爷子的关系,看中的是金老爷子于平西王是亲家,又于流霜的贵胄有来往。有了金老的名号,这行商办事自然顺溜许多。若是能够在攀上平西王的大船,那自然更是顺风顺水。 商人逐利,有利可图,自然可以投入银两钱财,大不了以后再赚回来便可! 怕就怕有钱无门路,望财长兴叹! 一人道:“金老爷子,邢大帅,有什么咱们可以帮上忙的,大伙儿凑着今日齐全,商量着来呗。” 另一人接口道:“没错,平日里承蒙金老爷子照应,我等生意才能再这西北做的顺风顺水,老爷子一句话,我们自当竭尽所能!” 沈牧听的有些儿尴尬,这些商贾平日里也没见过如此豪横,今儿听说可以混个功名,一个个好似喝了女儿红似的,这般上头。 金老爷子对这满堂结果,颇为满意。回首对邢保澄道:“邢将军,接下来的话,还是请您亲自说吧!老朽愚钝,唯恐说漏了甚么,耽搁了军机大事!” 邢保澄拱了拱手,步上前一步:“诸位,如今朝廷欺我西北繁荣昌盛,枉成西北皆是乱臣贼子,欲派大军将西北夷为平地,当朝圣人年老昏聩,朝廷更已是钱到公事办,火到猪头烂的地步。王爷为人正直忠厚,却也险些为朝廷所害,为免平西王数百年的基业和各属地的太平安康,为了百姓不被朝廷的大军欺压,王爷怒而揭竿,兵临茅州。如今破城在即,只需拿下茅州府,挥师东进,大事可成,更有离月、流霜二国大军支持,歼灭朝廷大军,指日可待!眼下百万大军,耗粮巨大,本将为了保证前线将士战有力,退有食,故想请诸位协助本将筹措军粮,以解王爷后顾之忧。” 邢保澄声音洪亮,每说一句,都好似要将那屋顶的瓦片震落一般。 沈牧听了这话,也是不禁感叹,这邢保澄能称为平西王心腹果然非同寻常,振振有辞听起来没有半点毛病,即卖了惨,博得了同情,又使得众人听了之后无法自拔,若是不协助于他筹措粮草,都觉得对不起西北二地的百姓,妄为西北的商贾。加上他那天生过人膂力,这等人才,不为将帅,实属可惜! 一人齐声道:“王爷,将军为了我西北两地百姓废寝忘食,殚精竭虑,此番为对抗朝廷暴虐,不得已揭竿而起,我等自当尽绵薄之力。小人家中尚有千石余粮,明日我便差人送至军营……” 插一句,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金老爷子道了声“好”,冲着司礼招了招手:“老郭,你去取来笔墨,将捐助王爷的善名一一登记造册,待日后王爷大功告成,也好有据可查,有功可赏!” 余众一听这还能登记造册,那就是定下了这份功劳,万一平西王得了天下,自己也算是资助有功之人,日后行商之时,那岂不是更加顺风顺水。 当即满堂宾客俱都扬言捐赠,沈牧粗略一算,单单这些宾客就足足有数万石的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对于平西王和定北王 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碳,只需应付过这段秋黄不接之际,到了秋后大军得了新的粮草补给,那便是在无后顾之忧了哇。 沈牧心中有数,没想到无心插柳,还真撞到了重要之处。沈牧思忖半晌,立刻又有了计策! 这里终究不是动手的地方,对付一群逐利商人不是沈牧的目的。既然他们开始筹粮,那便让他们筹便了…… 是夜,沈牧做了安排,撤回了埋伏在路上的伏兵。他原本计划将邢保澄骗出军营,继而再半路猎杀。想着先使粮仓之内的守军群龙无首,那便利于行事。不过酒席间又有了更好的计谋,何必在打草惊蛇!杀了邢保澄,未必能起到效果。 安排妥当,沈牧静待明日结果。 邢保澄也是十分得意,没想到一场酒局竟然粮仓多出数十万石粮食,这个比得了金银珠宝要更加重要!有了粮食,前方就在无后顾之忧,只有前方紧吃,将士们才能更卖力的攻城。 翌日辰时,有源源不断的粮车自四面八方送入到军营之内。 为了保证安全,邢保澄特别安排士卒对送进来的粮草做好抽查工作。 望着这堆积如山的粮食,邢保澄不禁感叹,这金老爷子倒真有几分能耐,怪不得能够于王爷联姻…… 俄而,韩老头的车队也到了大营。 邢保澄眉头一皱,示意一名将领将他的车队暂且拦住,以免引起这些商贾的误会。 韩老头并不在意,止住了车队,于那将领闲聊起来,又和抽查的士卒一阵调笑。 这韩老头每日进出军营,士兵大都熟识,见着韩老头,只顾笑道:“韩老板,今儿有没有给爷们也带个俏姐儿来!” 韩老头嘿嘿笑着:“今儿不同,今儿听说将军大喜,小老儿特地将家底子都带了来。保管每个军爷都能满意……小将军若是想……嘿嘿,小老儿回头单独为你留一人……” 那士卒道:“你可别诓我……小心我回头掀你家招牌!” 韩老头赔笑:“哪敢啊,军爷!这烈日当空,军爷还这般忙碌……小老儿自当尽些孝心不是……” 另一名正在抽查的士卒接口道:“韩掌柜,见着有份……” “是是是,见着有份……每位军爷都有份……放心便了!”韩老头走到一队粮车前,冲着那些查粮的士卒道:“你们这每车都查……要查到什么时候?” “嗨,没办法,将军下令,咱们自当仔细些!”当先那边士卒埋怨一声。 “要我说也就邢将军太过心细,您说这都是大伙儿真心实意送来资助大军的粮食,又怎敢造次掺假,这般检查下去不仅寒了大伙的心,连军爷你们也跟着遭罪……”韩老头抓了一把粟米,口中啧啧啧道:“瞧瞧,这粮食多好的色……要我说,军爷应付应付也就得了……省的耽搁了作乐的时间……嘿嘿。还惹这些员外们记恨!” 第三零二节 火起 那士卒闻言,自是知道韩老头言之有理,心想着今晚潇洒快活,登时有些急不可耐。 一队士兵眼神交汇,个个心领神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何必于自己的快活过不去,那不是混账东西嘛…… 韩老头瞅了一会,备感无聊,又找到那名拦住自己的小将,问道:“军爷,今儿要忙到甚时候……要不我小老儿晚些再来……这大太阳晒的人满身黏糊,着实不好受!小老儿这身子骨哪里经得住折腾!” 那小将道:“你可哪里都不能去。将军今日欢心,定然需要舞姬助兴,你若是走了,我哪里担待的起!” 韩老头眼珠子一转:“要不……小老儿将人留下,左右我再或不再也没个影响,大不了明儿一早来时,小老儿在讨赏银便了……” 小将想了想,嘿嘿一笑:“这样也好,今儿这里没个半晌时辰定是不成,你留着也的确没意思。且回吧,兴许可以多赚些银子。” 韩老头拜了一拜,冲着赶车的伙计吩咐道:“你们且侯着,回头将姑娘们送进去,安排妥当了才可回去……” 那伙计应了一声:“掌柜的安心便了,人已送到,怎么做,咱们清楚!” 韩老头听了,竟冲着那伙计拱了拱手:“有劳,有劳!”说话间,便牵着一头毛驴,冲着开路去了。 烈日当空,夏季的晴天,特别到了午后,经过半日的暴晒,黄土都似烤焦了一般,扬起炙热的沙尘,道路两旁的绿树无精打采的卷缩着叶片…… 汗水滴下,转眼便不见踪迹。 为了抵消这酷暑,士卒们只得不停的往肚子里灌水,而那些检查粮食的士卒更是脱去了铠甲,对前来的粮队大多是粗略看了一眼,便放他们进去送粮。骄阳之下,便是再有心思,也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送粮的车队直到申时才逐渐减少。这十数万石粮食,便是大军押送也需得半日之久,何况送粮的并非训练有素的士卒。 此时大营内堆满粮车,各家的伙计也俱都再大营中登记造册,有些已经开始架着车子离开! 忙碌之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众人循声看去,但见一队士兵奔出,口中只喊:“起火了,速速救火……” 刹那间,近百士卒手提木桶冲出大营提水。 起火的是一处马棚,马棚里堆积了一些干草,想是有谁躲在棚内抽了旱烟,导致了火起。 平日里,这里的士卒是严禁烟火的。但今日来了这么多送粮的伙计,指不定是哪个老烟鬼忍不住,惹出了事来。 众人心中想着,对着火势并不在意,毕竟那些官兵已经前去灭火了,自己办完老爷交代的事就离开大营,何必参于这官兵之事。 也正如众人所想,那马棚的火势转眼便被百余名士卒从湖中提来的清水灭了个透心凉! 这算是一个小插曲,大伙儿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倒是邢保澄将那些巡逻的兵丁训斥了一番,又使人再送粮队里宣读了将令,任何人不得再营中生火,违者以逆贼论处! 当众人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之时,没想到那不过只是开始。 少顷,大营的另一处马棚也失了火,接着是两处粮仓燃起火势。大营内,登时一片大乱。 邢保澄听了回报,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出帐指挥灭火。 帅帐牛皮门帘刚刚撩起,耳听辕门外一阵惊呼,打眼看去,但见十余辆马车,冒着腾腾火焰,直冲入大营内…… 火势惊了马,马拉着火车,再大营四处乱撞,火焰碰到哪里,哪里便燃着了火。 炎炎夏日,万物干燥,似乎就在等这一团火势。干柴烈火,瞬间燃遍整座营地。 邢保澄喝道:“这是谁家的车队!” 一名从将看了一眼,惊惧道:“似乎……似乎是韩老头的花车……” 邢保澄愠怒至极:“好个韩老头,竟敢算计本帅,快快点齐兵马救火……” 正欲亲自指挥,一名小将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禀将军……咱们取水的东西……都……都被人破坏了……” “甚么?废物……是谁……怎么回事……”邢保澄怒喝:“追查,立刻追查!放火之人,一个不留……”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转眼间大营便似一个巨大的火炉,因为缺少了提水的工具,灭火的效率大打折扣。 那十余辆燃火的马车早已被人拦住,而那些送粮的各家伙计则惊的四下乱跑,士卒专心救火,哪里有心思管的了这些杂事。 “邢将军,他来了!”邢保澄的身后,多了一名蒙住脸面的女子,从她露出的金黄发丝可以看出是个西方女子。 邢保澄撇了一眼女子:“你能瞧得出她在哪里么?” 女子摇摇头:“他或许就在这里!将军,那些送粮的人,一个不可以放走!” 邢保澄面露凶光:“本将知道了!” 旋即,邢保澄唤住一名将领,令他将那些逃窜的送粮队伍全部截停,如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勿论! 那将领虽不知何意,却知这是将军之令,当即领命去了。 这一下更惊的那些早已六神无主的送粮车队魂飞魄散,官兵越是喝止,他们逃的越是混乱。在他们看来,能逃出这个地狱般的地方,便是八辈子的福气,老祖坟冒烟!留在这里,那不是死路一条? 穷途末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兄弟们!咱们本是来助他们,却被他们当做牛羊畜生屠杀,是可忍孰不可忍,横竖都是死,拼了!” 话音方落,便有数十人操起木棍,刀剑反冲向邢保澄所部。口中喊着:“杀叛贼,保性命!” 这些数百伙计,被官兵追杀,本就一阵茫然,此时见着有人反抗,又听他们口中说着壮志豪言,登时被激起胸中一股怒气。 说的对,横竖都是死,拼一把,或许能够活下来。 当即大伙一拥而上,冲着拦着去路的士兵冲杀过去。 这边乱成一团,军营中的大火更加混乱,火势如同一条条巨龙,快速吞噬着大营内的一切。 邢保澄见火势不减反增,颇为奇怪,喝道:“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吃的?” 一将领灰头土面,扑在地 上:“禀将军,不知是谁家送来的粮车装了许多火油……” “甚么?火油……废物,是谁率军检查粮车的?” “这……这……那些装着火油的粮车遍布大营……我等已经查不出去谁家送来了……”他并没有说出谁再检查粮车,这个时候,再杀士卒,恐怕会激起兵变。倒不如模棱两可的搪塞过去,也可保护同袍性命! 那金发女子忽的笑道:“我早已言明,他会来,可将军不信……” “都这个时候了,你只需想些办法,将他找出来,说这些废话,还有何用?” “这个简单,只需将那些反叛的人全都杀了……他自然就会出现。”女子很自信,她知道自己的判断绝不会有错。 邢保澄本不想得罪这些依附金老爷子的商贾,毕竟他们多半是出于“好意”,只是被人利用了这份空档,引起了粮寨大火。 相比较以后问罪与否,抓到始作俑者才是重中之重。 邢保澄随即下令,全线出击,立将闲杂人等,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此令一出,那些士卒便不再畏手畏脚,他们终究是训练有素,岂是那些送粮的伙计可以抵抗的。 转眼之间,那数百名伙计已经快被屠戮殆尽。只剩四五十人依托着背后的粮仓大门,做着最后的抵抗。 “邢保澄……你不是要找我么?何必对这些百姓动手!”斜刺里,一匹白马自远处奔上湖岸斜坡,马上骑士精神抖擞,手持一柄长枪,正是沈牧。 “是他么?”邢保澄瞧着来人,问了一声身边女子。 那女子眼波流转,碧蓝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悲伤:“是!” 邢保澄怒不可遏,得到女子肯定的回答,提起手中的两柄铜锤,跨上坐骑,冲着沈牧直奔而去。 从将唯恐邢保澄有失,立刻率队跟上。而那名女子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的立在原地,瞧着山坡上的一切。 邢保澄铜锤指向沈牧,喝问道:“你便是沈牧!” 沈牧嘴角浅笑:“正是本将。” “好个沈牧,竟敢算计本将!既然你送上门来,便准备受死吧!”邢保澄双锤轻碰,双腿轻夹马腹,直冲沈牧而去。 铜锤来的很快,那铜锤比沈牧的脑袋都要大上一圈,却是被它砸中,那定然变成一摊肉糜了。 插一句,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沈牧并没有想过于邢保澄硬碰硬,只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短兵相接。此番为的是烧了邢保澄的军粮,自己之所以出现,只是为了引得邢保澄失去理智,如此一来,大营中的火势自然就难以施救。 沈牧布置的仔细,第一次那马棚失火便是他令人所为。沈牧先使人扮做送粮的队伍,粮也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真粮,下面则藏着一坛坛火油。由于这计策来的仓促,准备时也只凑出了十辆粮车。 沈牧为了保证计策可以顺利进行,又差韩老头将门前查粮的士卒一番忽悠,顺利躲过检查。嘱咐送粮的十余名勇士,进了大营之后,便将粮车故意停的散开一些,又乘机燃着马棚,为的是查看邢保澄所部存放灭火器具之处,尽数将其捣毁,延缓灭火的速度! 第三零四节 破釜 但见漫天锤影,那一对铜锤越砸越快,疾风骤雨一般,面对如此攻势,沈牧无可奈何,一边躲闪,一边想着应对之策。 境界上的差距,力量上的悬殊,这两人之间的对决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沈牧苦不堪言,原想着自己身怀风行步,便是打不过,逃也是可以的。 奈何邢保澄知道沈牧步法奇特,为免沈牧逃脱,右手铜锤封住了沈牧的去路,左手铜锤用出杀招。两柄铜锤这般用法,倒也是物尽其用了。 沈牧越斗越急,下方的军营火势减弱,而先前入营放火的十余名勇士,此时也已被屠戮殆尽。原想着乘机扰乱邢保澄大军,没想到碰上了这么一个硬茬。 既然不能力取,那便只能破釜沉舟堵上一把了。 沈牧牙关一咬,挺枪荡开一锤,冷冷笑了一声:“邢保澄,凭你之能想杀我,还早两万年呢……” 邢保澄久攻不下,心中也是着急,这小子身法灵巧,以区区知心之境竟然能够驾驭这般神通,当属令人惊叹。早知道当年自己得高人指点,步入知心境界事,根本不可能凌空虚渡。这个沈牧定然是名师之徒,今日若不能将他杀了,只怕后患无穷。 “少来嘴硬,试试我这招!”邢保澄左手铜锤忽的拋向天空,右手铜锤轮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上古,雷部正炁,雷法——双锤引神雷!” 右手铜锤指天,随着口诀念罢,一道紫色闪电,霹雳而下,透过空中那柄铜锤的接引,直击中了铜锤,这道碗口粗的闪电尽没于铜锤之内,铜锤似一方饥渴难耐的容器,贪婪的吸纳闪电之后,整个锤身红通的如再煅炉中炼制时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转瞬之间,抛出的那柄铜锤以流星之势,飞掠沈牧眼前,而邢保澄手中的铜锤也随即而来。相比之前,来势更快,更猛。 雷霆万钧之势! “受死吧……”邢保澄一副得意,差一个境界的攻击,又是他最强的一式道法“双锤引神雷”,他很自信,沈牧抗不了这一招。 无形的威压,压制着沈牧手脚难以动弹。沈牧的眼中倒印着铜锤以及那无数电光究极的雷炁! 恐惧、惊诧! 铜是最好的导电体,以铜锤引雷,诱发而出的雷部神通,威力之大,实难表述。 沈牧双目微闭,感受着体内道炁流转,感受着邢保澄双锤之上的雷法流动,一瞬之间,他想了很多事情。 赌,只有赌一把,或许才有活的可能。 “轰” 第一柄铜锤击中沈牧的手臂。 “咔嚓”一声 钻心的痛使得沈牧禁不住发出“唔”的一声闷哼,不由他喊疼,邢保澄手中的铜锤也已锤到胸前。 “嘭” “咚” 半空中,沈牧身体快速落下,跌至斜坡之上,砸出一方神坑。 “扑” 一口鲜血,如泉水一般涌出,沈牧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胸口之上,灰黑一片。那 一击,将他身上的衣衫尽数撕裂,更烤焦了胸前的皮肤。 雷电入体,不住颤抖。 “嘿嘿,你这小子,竟敢硬接我这一招,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邢保澄一声冷笑,自半空中落下,冷眼瞧着坑中半死不活的沈牧,得意忘形。 同境界中,没有人能够挡得住这一锤,更何况沈牧还只是知心境界的初修者! 沈牧缓缓抬手,他的左臂已断,右手也被雷部道炁震的酸麻无力,想要撑起身子,却是不能。这轻轻一动,沈牧更觉得胸前的肋骨几乎全断,只是因为旁处的疼痛,而麻痹了感知。 “咳,将……死……之……人,有何……脸面讥笑他人!” 微弱的声音,邢保澄却听的毛骨悚然!他这时才感觉了异样,那种异样一旦出现,立刻涌至全身。 低头看去,一支短杆铁枪,直透心脏…… 血沿着枪杆滴落。 “噗通……噗通……噗……”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无力…… 手中的力气逐渐消失,那平时提在手中如干草一般的铜锤转瞬间沉重无比。 “啪”,“啪” 铜锤落在沈牧眼前,险些砸中了沈牧的脑袋。 头一偏,让过致命一击,嘴角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盯着心窝致命的一击,邢保澄不敢相信,这匪夷所思的变化。他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一锤将沈牧砸了个半残,怎么会…… 可惜他没有等到答案,一双眼睛瞪的通圆,问出了那句话,身子轰然倒下。 “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名敌人……”沈牧缓了口气,盯着倒在自己身侧的邢保澄,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你来了,就请见一面吧!” 没来由的一句话,沈牧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出这么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我再?”那军营中裹着颜面的女子,缓缓走近,蹲在沈牧身侧,撇了一眼邢保澄,轻叹一声:“困境之中,你能做出这等选择,当真厉害!” 沈牧全身疼痛,更无法动弹,瘫在黄土坑中:“你都瞧见了?你是来杀我的?” 女子点点头:“你太聪明了……若是你不死,我们的大计便难以施展!有人害怕你成为绊脚石,所以……我必须……” 沈牧一声苦笑:“好!终究没能杀了你,却先被你杀了!” 女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拔出插在邢保澄心脏的短枪,用身上的衣衫轻轻拭去枪身上的血渍:“这应当是谭震的玄铁齐眉棍,没想到你们竟打造成一支长枪,看这工艺应是出自奇巧门的之手。不错,不错!邢保澄本来是个聪明人,却被一场大火惹得如此鲁莽,如今身死谢罪,也算是罪有应得!” 沈牧深吸一口气,听着女子的言语,加一揣度,登时明了:“原来你们布局的竟这么大……不仅西北二王,连南桑、离月、流霜和云照四国都被你们算计了……咳咳……看来您们的胃口很大!” 女子并不搭话,反而继续自己的思路说道:“ 你在一瞬之间能够想到聚炁于一点,再胸前汇聚全身道炁凝成一团道炁护住心脉,这份冷静,果然不同凡响。能够做到随心聚炁,以你现在的修为,也实属不易,若非当日你在宁海看到那知命境界高手破冰的手法,估计你也不会想到这么一场豪赌。你是用性命赌了一把,当邢保澄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却没想到掉入了你设计的陷阱里!沈牧……你这么喜欢赌……难道就这么相信自己的运气?” 沈牧缓缓说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不是嘛,艾薇儿!” 那女子正是艾薇儿,那个金发碧眼的女郎。 听着沈牧喊出自己的名字,艾薇儿稍稍一愣,继而又一副默然的神色,阴冷冷说道:“可惜,今日你还是要死!”艾薇儿提起那支“镇邪枪”,对准了沈牧的心窝:“这一枪,就算我帮你结束所受的痛楚吧!” 枪举起,猛然落下。 沈牧缓缓闭上眼,此时的他毫无反抗之力,便是一名五六岁的孩童也能要了他的性命。 “叮” 金戈之声。 艾薇儿刺下的长枪稍稍一偏,插入沈牧手臂旁的泥土之中。 “谁?”艾薇儿一声怒喝,抬眼望去。却见一名身着青纱斗篷的人出现在斜坡之上。 “他已经这般模样,你为何还要下此毒手?”是女子的声音,沈牧听的清楚,歪头看去,识得是前日茶楼那名女子,身上的衣衫并没有更换,还是那般藏着容颜。 “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事有人托我照应他,所以,你不可以杀他!”来人手指沈牧,淡然自若。 艾薇儿嗤的一声笑:“沈牧,没想到你这人还挺讨女孩儿欢喜……这姑娘又是你哪路冤家?” 沈牧哪里知道她是谁,甚至连对方真正的容颜都没有看到过。 来人向前走了两步,对艾薇儿的讥诮并不在意,手指伸出,指尖凝出一团绿光。轻轻一点,绿光飞向沈牧胸口。 光晕落下,沈牧但觉胸口一暖,好似一碗温水洒在皮肤之上,柔软舒适,继而体内那股烦闷之感荡然无存…… 艾薇儿并没有阻止来人施展道法,反而饶有兴致的瞧着:“原来是地部神通——暖阳回春!” 那女子双手合十:“今日我要救他,你又要杀他,既然避之不过,请出招吧!” 艾薇儿忽的一笑:“你以为你斗的过我么?” 来人也是一笑:“试试便知!”她双掌分开,左掌忽而拍向地面,口中喊了一声:“坤字——累土至山!” 倏忽,沈牧身边的泥土震动,猛的自他前后左右长出一面泥土墙壁,将他围在中央,恰似一具棺材。 艾薇儿凝眉,眼神及处,便已知来人何意,她用道法做出一堵泥墙,护住沈牧,以免被将要施展的道法伤了性命。 无须试探,艾薇儿已知那泥墙的坚硬程度堪比金石! “好,我便先瞧瞧你有几斤几两!偏来出这风头!” (请大家留言,多多关照新人) 第三零五节 地法 艾薇儿到底是何境界,沈牧并不知晓,但从龙泽的评价中知道,以龙泽第五境的修为,断然能够赢的了她。是故再长安城中,才设下了那“锁灵阵”。本想着将艾薇儿绳之於法,可却过不了内心这一关。 今日那女子却不知能不能敌的过艾薇儿,来人终究是局外之人,若是她不敌艾薇儿,岂不是白白赔了性命。 沈牧想要观战,可眼前被土墙围的结实,墙的另一侧是甚么情况,他完全不知道。为今之计,只能赶紧调息运炁,盼能尽快回复力气,摸出龙泽的信物,请他前来帮忙! 却听得外边一声轻斥,艾薇儿当先出手,她的手中多出一支法杖,杖长约一尺,如竹筷粗细,前尖后宽,尾部镶着一枚红宝石。 “嘻谓,聚神,火之精灵……于我共舞!”一番吟唱,两条火蛇自艾薇儿的法杖出腾飞而出,火蛇灵动,吐出红信,瞧准了来人位置,一闪而至。 那女子眼见两条火蛇转瞬已至,手掌如刀,快如闪电,自左而右,将那两条火蛇斩成四段。 火蛇落地,见土爆燃,“轰”的一声,烧出一堆火墙,火焰跳动,脱离而出,化做数条火蛇,继续袭来。 女子手指结印,口中念着:“坤字——流土葬!” 但见她掌心忽现一坤卦图案,随着女子手掌一拍,坤卦落入泥土。那女子脚下泥土骤然沙化,卷起一层巨浪也似的沙尘,笼向袭来的火蛇。 火势虽大,火蛇够猛,却也无法突破泥沙的屏障,沙土掩过,大火立灭。 艾薇儿冷哼一声:“地部神通却被你这般用,当真令人惊讶!” 那女子笑道:“神通如何使用在于个人,旁人皆以为地为生,却不知地也是死!生可救人,死能致命,这才是道,福祸相依,生死共存!” “道么?在我这里可没有你们口中的道……只有强者才能活着离开。”艾薇儿手中法杖凌空虚点,精神力至神庭,法杖之上忽现一道强光:“试试这地狱之火你如何能灭!” “轰” 一声爆裂,数团火球凌空而来,那火球巨大,便在数里之外的军营亦能瞧得清楚。 六团火球从天而降,撕破天空,奔腾的火焰压缩着下方的空气,荡起了一阵狂风。 狂风怒号,将二人头顶的斗篷掀落,现出两张绝世容颜。 那女子的脸,精致玲珑,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尽显端庄优雅。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无与伦比。因为施法的缘故,她的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容光更增丽色。 而艾薇儿,金发碧眼,一副容貌倾国倾城,相比那女子,多了一分异国风情,多了一分妖娆妩媚。 两位绝代风华之佳人,若有旁人在此,定不忍教她二人这般决斗。 至于沈牧,落在土方之内不能视物,正在竭力自救,自是不知错过了如此多娇时刻。 那女子遥见火球落下,微微一笑,双手十字相扣,接着从拇指开始,逐个对齐,做出一个山峰形状,口中轻斥:“坤中有名, 万物之灵,土为接引,苍穹定炁——镇坷!” 她那脚下的沙土,随着女子手指的上扬,脱离地面飞升至女子头顶,转瞬之间形成一堵屏障。 不待女子沙土屏障展开,艾薇儿左手一扬,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暗器抛向女子,以阻止女子施法。 那女子眼波流转,见着灿灿星光飞来,右手撑天,左手一挥,沙土涌动,在她前方已形成了一面土墙。 “叮叮叮……” 暗器击中土墙,好似刺中了岩石,具被弹开。便在此时,火球已经落下。 “轰” 第一团火球击中沙土屏障,那屏障微微一颤,毫发无损。 “轰轰” 第二,第三团火球随后亦至,全部击再了同一个位置,直将那沙土屏障砸出一道裂缝。 屏障每挡下一团火球,火花四溅开来,好似再天空中绽放了一枚枚巨大的烟花。 当第五团火球落下之时,那沙土的屏障终被砸出了一处细微坑洞。 女子支撑的右腿微微后撤,双手撑天,随着一声轻斥,那破损的屏障复又被沙土补的个结结实实。 “轰” 第六团火球落下,溅出漫天花火! 屏障收回,归于尘土。 “你的招数用完了……来试试我这个……”女子手一挥,右手掐出兰花,手中多了一颗黑色豆粒大小的种子,轻轻一弹,种子落地:“乾坤气象,万物复苏,坤字——枯藤老树!” “扑,扑” 一颗枯藤,破土而出,藤蔓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向艾薇儿缠绕过去。 与其说这是一颗藤蔓,倒像是一条褐色毒蛇更加准确,藤蔓之上布满尖刺,如同毒蛇的獠牙,令人生怖。相比艾薇儿的火蛇,藤蔓的速度更快,更加迅速。 曲曲弯弯,机巧灵动。 艾薇儿识得厉害,连番腾挪。但无论她跳到何处,藤蔓总能第一时间追至,如阴魂不散! “好个地部道法,火灵,起!”艾薇儿身体不停变换位置,手中法杖虚点,数条火蛇疾驰而去,绕上藤蔓,轰然爆裂。 那藤蔓被火点燃,转眼化成灰烬。艾薇儿冷冷一笑:“就这……”话音未落,却听得女子也是一声冷笑。艾薇儿心中一惊,待要跳开数步,却已经晚了。 她的双脚已缠上藤蔓,藤蔓破土而出,根本没有给艾薇儿任何反应的机会。 原来那女子特意用一颗枯藤吸引艾薇儿的注意,她方才抛出的那枚种子不过是障眼法。实际上,女子早已暗暗用左手抛出数枚种子,藏于地下,只等艾薇儿步入她设置的陷阱之内,再唤出枯藤将她困住。 地部神通,在这黄土之上更具威力,以道炁催动坤字万物生,遍地之上皆可生出藤蔓。 “劝你别乱动……这枯藤之上皆是毒刺,一不小心中了毒,我也不能保证可以解毒!” 艾薇儿本想用火灵之术烧了这些藤蔓,听到女子这么一说,登时不敢贸然行动。 藤就在脚上,肌肤触之可及,只要女子想,艾薇儿随时会被这藤上的尖刺刺中。在没有把握一瞬之间将这枯藤除去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万一真如女子所言,藤上布满剧毒之物,那此番可就折再这里了。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他到底是你何人?用的你这般救他?”艾薇儿怒斥一声,话语之中竟透着半分醋意。 “他到底是何人,用着你这般想要杀他?”女子依言反问,神情平淡,毫无半点波澜。 艾薇儿神色忽转惆怅:“怪只怪他管了不该管的闲事……” 女子颔首道:“哦……他的确爱管闲事……似乎我也劝过他,但他终究还是插手!也许他说的对,这就是他的道……每个人选择的道不同,我原本不是很理解,这两天回想起来,他说的很有道理!” 艾薇儿柳眉轻挑:“你于沈牧早就相识?” 女子摇头:“罢了,于你说这些做甚。今日此人我便带走了……” 艾薇儿喝道:“你敢!” 女子不离,右手袍袖一翻,包裹沈牧的那土墙瞬间化成泥沙,散落地面,手掌再一挥,一股清风袭来,将沈牧的身体平平托起,带着他飞落在远处的马背之上。 艾薇儿眼见女子要走,连忙挥动法杖。不料脚下藤蔓攀缘而上,藤蔓一头化作两枚尖刺,抵住艾薇儿碧蓝的双眼。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今日我并不想杀生,且你并非十恶不赦,不要逼我出手!”女子淡淡说道,这种毫无波澜的威胁却更让艾薇儿心惊不已。 一番交手,艾薇儿心知此人修为匪浅。若是竭力于她相搏,二人当不分秋色。奈何一着不慎,全盘皆输。自己被藤蔓控制,一时之间不知那剧毒是真人假,贸然出击,只怕…… 更何况,再艾薇儿的心中,她并不愿意将沈牧毙于当下!否则,以她的心性,沈牧绝没有活着的机会。 女子的出现,反倒给艾薇儿一个放过沈牧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长安城中沈牧也曾对自己手下留情,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总之,心中有个念头,使得艾薇儿并没有全力施法。而那个女子似乎读懂了自己的心思,也并没有处处威逼。 当自己提起沈牧长枪想要将他刺死的时候,艾薇儿心中其实慌乱之极。 这个男人就要死在自己手中了,这个自以为是,天天管着旁人闲事的男人……就这么死了!心中的悲凉只有她自己清楚! 也许,现在这样,才是今日最好的结果。 那女子俯身捡起沈牧的长枪,冲着艾薇儿微微一笑:“道法半个时辰便消,请姑娘且留在这里片刻……得罪了!” 说完,衣袂飘飘,转眼便已不见踪影,而马匹驮着沈牧的骏马,也冲着东方的道路,疾奔而去。 望着远方逐渐消失的黑点,艾薇儿的眼角忽然凝出一滴眼泪。 “沈牧,这之后……你与我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时刻了……祝你好运!对不起……” (请大家支持支持新人) 第三零六节 百花 沈牧醒来的时候,已身在马车之内,准确的说法是他因马车的颠簸震得骨头酸疼,生生疼醒了的。 遥想昏睡前的一幕,当时自己身在土墙之内,正想着调息运炁,减缓骨骼断裂带来的剧痛。炁运一周,偶然间一阵气浪涌来,将沈牧直接震混了过去。 那气浪乃是艾薇儿使出天火之时引起,沈牧身在土墙之内,并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车并不豪华,只是简单的扑了一层褥子,沈牧躺在车上,晃动的车身使得他有些儿想吐。支撑着想要坐起来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被固定了木板,稍稍动弹,胸口也是一阵绞痛。 “咦,你醒了!”帘外传进一女子的声音。沈牧这才想起,是那名神秘的道修女子在艾薇儿将要刺死自己之时将他从死神手中拽了回来。 外边恐怕就是那救命恩人吧,沈牧想着。 碎花帘卷开,青衣女子探过头:“千万别动,你这伤势不轻,乱动只怕难以续骨,前面就到了,忍着点!” 温柔的声音,却又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沈牧吸了口气,缓了缓疼痛:“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女子笑笑:“谢倒不必了。我早就劝你莫管闲事,你便这般执着!若非宁叔曾叫我留意照应你,我才不会于人动手!” 沈牧闻言,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姑娘也识得五叔?” 女子回头看路,小心赶着马车:“谁是五叔?哦……我知道了!自然识得……” 沈牧微微一怔,对女子的回答有些儿茫然若失,那么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人? 为免误会,沈牧再次确认:“姑娘受拖之人可是宁五?” “宁叔便是宁叔,他叫宁寒,猎空枪宁寒。我知道他曾骗你说自己叫宁五,早前他已经于我说过,又说受了一名徒儿,名唤沈牧,教我以后遇上了,多照应照应。更可恨的吧,他竟然还偷去了家师珍藏多年的“天佑石”,只为给你锻造了那支铁枪的枪头!”女子一番陈诉,说的颇为无奈,又觉得宁寒这般年纪竟能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实在令她觉得好笑:“对了,宁叔去了京城,怎么没有于你一起出来惹事?” 似乎在她看来,沈牧这般好管闲事,皆是出自宁寒的“悉心教导”! 沈牧闻言,想起“五叔”已去,又听到他默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一阵落寞,鼻子一酸,一行热泪止不住的流下。 女子见沈牧不答,又听他抽噎起来,不解道:“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没来由的竟哭起鼻子……” 沈牧自觉失态,缓了缓神,凄然道:“五叔……宁叔他已去了……” 听了这话,女子的身躯轻轻一震,手中的马鞭险些儿落下,好半晌才开口说道:“是谁?” 简单的两个字,沈牧已知她想问的是什么。不过沈牧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忖应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这名陌生的女子。纵然她出手救了自己, 可她的来历,自己并不清楚。贸然推心置腹,只怕会遭人算计。 女子见沈牧不答,又问道:“是谁!”这一次声贝提高了数档,身上的衣衫因为这一声怒喝牵动轻舞。 沈牧知道,那女子这般着急的语气并不像是表演,看样子是自己太过小心了。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书友都装个,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实在对不住,在下走了神。杀害宁叔的凶手正是那金发西方女子,她叫艾薇儿!” 女子闻言,怒火中烧:“是她……”除却怒火,更是后悔当时没有将艾薇儿拿下。 那女子自在后悔,而沈牧则是在想艾薇儿于她交手的结果。 如今他身在马车之内,那只有一个结果,便是女子赢了,却不知艾薇儿是死是活? 自此之后,两人许久没有搭话。 只至马车进了一处山林之内,沈牧才又问道:“姑娘,咱们这是去哪?” “花溪谷,你身上的伤只有她们可以医治!” 一路未有停歇,到了花溪谷天已渐明,这是一处幽静山谷,谷中流水潺潺,百花争艳。进谷又行两三里,前面豁然开阔,数十间楼宇矗立在山谷之内。道路中央立着一座牌坊,坊上雕刻两个工整大字——‘百花’ 马车过了牌坊,便有两名提着花篮的女子迎了上来,见着女子,咯咯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明夷师妹。” 那名唤明夷的女子见着二女,撩下头顶的斗篷,莞尔一笑道:“凤姊姊好,华姊姊好!” 那穿着白衣的女子唤做金凤,穿着青衣的女子叫做禽华,百花弟子多以花为名,金凤为凤仙花,禽华为菊。二女听她问候,相互挽着手臂咯咯一阵,金凤道:“师傅去了山庄,这会儿指定回不来,怎的你不去山庄,反倒来咱们这里了!” 明夷面上一红,道:“玉清姑姑也去了山庄么。” 禽华道:“这天大的事儿,姑姑怎会在谷里,赶明儿咱们一脉都要前往山庄。偏是你不懂礼数,不好好在天策待着,带着些人四下里乱闯,若是教你们首座瞧见,又是一阵喝骂。” 燕恺道:“两位姊姊莫怪,明夷是有急事。”说完指着身后马车,挑开布帘道:“有个朋友受了重伤,须得姑姑医治,是以才来叨扰姊姊们。” 金凤忘了一眼马车内的沈牧,因沈牧平躺在内,瞧不清楚,只是笑道:“这人是谁,若非咱们门内之人,你是了解姑姑性格的。”说话间,便要探头瞧个仔细。 明夷瞧着金凤眼神妩媚,说话间嗲声嗲气,甚是不喜,又见她竟不请自主的要探个究竟,当即伸手拦着,毫不客气道:“你作甚么!” 金凤听她呵斥,更不在意,反是咯咯一笑道:“唷,瞧不出明夷妹子年级轻轻,却这般护着情郎。”她虽只瞥了一眼,却已知马车内的是一名男子。故而这一句本是戏弄明夷,但听在明夷耳朵里,登时娇羞不止,只觉得脸上发烫,一抹红晕直到耳根下面。 金凤见状,更是嬉笑 不止道:“瞧着被我说中了……”挽着禽华手臂,半遮这脸咯咯发笑,这一笑,神态更显妖媚。 明夷整理心情,嗔怒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并非你们口中那般模样。因他是故人之徒,烦劳凤姊姊领路,请红师姐先帮着瞧瞧。” 禽华笑道:“明夷妹子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花溪谷不收平白无故的人,可不能因你坏了规矩。再说了,师妹这才下山半年,哪来的甚么故人?”这话言外之意,还是认可了金凤的调笑之话。 明夷无心于她二人调笑,这一对姐妹她去最熟悉不过,若是被她二人缠上,黑非黑,白非白,定然是没完没了,明夷道:“姊姊但行方便,咱们以后定来拜谢。” 金凤皱眉道:“姑姑不在,咱们也做不得主,若是放你进来,只怕姑姑知道了会有责怪。这都怪你自己,平日里无事常来捣乱,姑姑才下了指令,教咱们见着你,务必拦住。” 明夷道:“这……这此一时彼一时……人命关天,耽误不得。盼两位师姐莫要玩笑了……” 沈牧躺在车内,目不能视,耳朵却听的灵巧,听着那女子姓名,又听到她在为自己治伤求于他人,很是感动。心中猜度明夷和宁叔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何因宁叔的一句话惹得这般执着。 不困明夷和宁叔是什么关系,耳听那两名女子有意无意的刁难明夷,心生气恼,遂道:“明夷姑娘,若是无缘,那是沈牧的造化,强求不得。沈牧谢过姑娘相助,还请姑娘不必为难!” 明夷听再耳中,恼再心里,呵斥道:“说甚么糊涂话,我已应了宁叔,又怎会置你生死于不顾。若我不在黄家圩碰着你倒也罢了,偏偏教我遇上了,这便是你说的造化,好生待着,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沈牧被明夷一番训斥,登时有些儿楞神。暗忖:明夷姑娘的性格和宁叔倒有几分想象,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这种性格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沈牧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恰在这时身上的伤因心神波动,又疼痛起来,未免明夷担忧,沈牧只得强做忍耐。 那金凤听了明夷之言,又是一声笑:“明夷师妹,许你直接上的山庄,姑姑便在庄内,耗在这里只让我二人为难不是……” 明夷眼神一挑:“若是能够去得了山庄,我还费心折来这里作甚?师姐们又不是不晓得首座的严厉,再说,我这朋友伤的太重,我虽用地部神通替他理顺心脉,消除伤痕,却也无法续骨,需得先行请师姐们用药,以免耽搁了时间,他的那左臂便再接不上了!” 金凤为难道:“谷中不接待外人,便是他于你生死之交,但凡非我门内弟子……” “金凤、禽华!你们在吵扰甚么!”只见一红衣女子,手持一支玉箫,自牌坊左侧花丛中缓缓行来。 金凤、禽华见着来人,做了万福,恭恭敬敬道:“大师姐,是明夷师妹……她不顾门规,带外人入谷,我们正在劝阻。”言下之意,她二人是按照门规办事,并未肆意喋喋不休 第三零七节 喜忧 明夷抬眼看去,但见来人身着火红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得不盈一握,腰带上挂着一块如意玉珏,眉心一朵红色花映,称的面若桃花。万千青丝梳成单螺,斜插一支七宝琉璃簪,簪上明珠莹莹如星,她莲步轻移,带着明珠晃动,更显得迷离。那女子眉清目秀,清丽胜仙,雅致温婉,一颦一笑尽显亲切。 那女子边走边道:“明夷师妹,你不回山庄,到这里作甚!” 明夷瞧着来人,脸上更显尴尬道:“红师姐,这个……唔……是这样,这位是我的朋友,前日因歹人所害,受了重伤,万不得已才来叨扰师姐们清修,请大师姐体恤!” 沈牧听了这话,心中又是一惊,原来自己已昏迷两日,却不知黄家圩之事结果如何,自己带来的人有没有活着的,那粮仓有没有烧个成功,又不晓得此时到底身在何处,外边这些人听起来应是明夷的同门师姐,那大概就是明夷的师门所在。按道理,同门同袍理当情同姐妹,怎的这些人对明夷的态度这般不太友善。 那女子便是花溪谷大师姐将离红,将离红闻言,身子一轻,好似一片飞羽,轻飘飘的落在明夷马车前。 她伸手一探,把住沈牧的手腕,沉吟道:“这是受了雷部神通的重创,伤到了内脏,须得尽快服用三花续命散,你那地部神通虽能够治疗外伤,却无法医治内创。快将他送到西厢医所,我取药便来。”说话间,不待明夷言谢,便飘然而去。 明夷见将离伸手把脉,本想出言说些细节,可将离红一双丹凤眼流波转动自带威严,明夷竟吓的一时不敢言语,待听到将离红言中沈牧乃是受了雷部道炁之伤,又是一阵拜服,想来沈牧这伤此时此刻也只有此人能够搭救了。 她思绪方毕,将离红已然离去,便连忙赶车跟上。金凤、禽华二人见是大师姐之命,也不再阻拦,只是冲着明夷又是一阵打趣:“明师妹,当心你的耳朵,又要被人拧的龇牙咧嘴……” 马车到了西厢医所,明夷将沈牧扶到软塌之上,这医所里摆设雅致,虽然房内无人,香炉里却燃着清香,那香气好似桂花一般,香甜沁人。 明夷担心伤势,一直守在榻旁。沈牧甚是感恩,这个只见一面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这般恪守她于宁寒之间的约定。 沈牧不敢问,他害怕明夷不会回答,反而又引起自己心中的悲楚。此时的明夷似再沉思,至于想什么,沈牧不知道,连明夷自己都不清楚,脑袋里乱哄哄的。 禽华、金凤说的对,她带一名陌生人入谷,师父知道了,一定又是一阵训斥。想着宁寒已死,而杀死宁寒的人竟是自己放走的那名金发女郎,悔恨不已。又回忆起了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孩童时,宁寒外出归来,总会给自己带上一支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从他的怀中取出来,包裹在糖纸里,温温热热的! 思绪飞散,混乱不堪 不消盏茶功夫,将离红一袭红衣飘然而至。 将离红将 手中两瓶个瓷瓶递给明夷,说道:“你取这里药丸各二颗,以水喂他吃了。” 明夷自桌上茶壶倒来一杯清水,依将离红所言,取了药丸,但见那药丸大小好似蝼蚁,却不知这四颗小东西又怎能救人性命。 明夷于将离红虽同属一门,却并非一脉。她曾听过这百花续命散乃是百花一脉的圣药。 百花一脉弟子有二绝,谓之毒、药。毒是用毒,药是医治。百花谷承袭道家炼丹之法,道家所炼丹药有枯骨生肉妙手回春的灵药,亦有杀人无形瞬间致命的毒药。这一脉的弟子历代研习百草,这续命散是川芎、桃仁、红花、赤芍、丹参、蒲黄、乳香、没药等草炼制而成,皆是医治内伤的良药,有通畅血脉、消散瘀滞、调理内息之效。更兼药丸之中添加了雪莲、老参、蛇胆等物,可以补气、行气、养血。 沈牧被邢保澄一锤集中胸口,那雷部道炁何等刚猛,纵然沈牧调运真炁于一点,仍是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淤血堵塞,气郁内胸。虽得明夷用地部道法逼出许多淤血,又医治了外伤。但内息紊乱,气血翻涌不止,是以才会疼痛难忍,将离红一探之下,便知病理,故而对症下药先使得沈牧可以自行调息,如此一来,接下来的续骨疗伤便可以减轻一份痛楚。 良药入口,沈牧但觉喉间散出一团香气,四肢八骸之间登时冲出一股股暖流,体内的道炁被这暖流牵引,游走于全身,说不出的痛快。 暖流转了数圈,沈牧又觉得胸腔一阵恶心,胃酸用上,“哇”的一声,一口污血混着胃液一同吐了出来,继而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沈牧吐血的瞬间,将离红右手轻揽,将明夷拖开半步,同时左手剑指虚点,二人身前多了一张透明屏障,将那喷出来的污血尽数挡下。继而手一挥,剑指点在额间,冲着屏障一指一甩,那屏障蓦然卷起,形成一个足球大小的圆球,将沈牧吐出来污渍尽数包裹,“嗖”的一声,飞出门外,落在远处的花肥之上。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任何征兆,医所之内,浑然如初。若非沈牧嘴角残留的污血,任谁都不会知道他曾呕出半升黑紫的淤血来! “红师姐,他没事儿吧!”明夷见着方才还颇有精神的沈牧忽然昏迷不醒,心中登时有些儿慌乱。 将离红笑道:“淤血一出,内伤便无大碍。他之所以昏迷,乃是因为体内道炁空乏而致,兼之原本堵塞的血脉瞬间畅通,贯入气海,盈不补亏,故而反噬心神,睡一觉便好!” 明夷吁了口气:“他若是死了,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宁叔交代?” 将离红凝眉问道:“宁叔?你见过宁寒师叔?” 明夷点点头:“月前他曾找过我,还骗了师父珍藏的一块“石头”!” 将离红轻轻摇头,对宁寒此等行为颇为无奈:“宁师叔总是这般格格不入,他早已离开宗门,怎么又忽然返回,且这般悄无声息,我连消息都没听过。” 明夷 道:“宁叔他自有苦衷,我也曾问过此事,可是他总是闭口不谈。哦,对了,这人便是宁叔所纳之徒,名唤沈牧!”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可以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将离红又是皱了眉头:“奇怪,这人年岁不小,师叔怎的会收这般年纪之人为徒,早已过了修行的时间。瞧他境界,似乎刚入知心境!” 明夷轻叹一声:“五叔于几位师叔伯本就合不来,更何况师姐也知道,梵捱一脉的脾气,总之,我也想不通!” 将离红道:“罢了……这么算来这人算是咱们小师弟了……我用谷中丹药救他,也算不得违了门规。”沉吟一声。将离红又道:“对了,五叔现下如何?他徒弟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不亲自送来,偏偏使你跑这一趟,真是……真是……”她本想说宁寒真是不可理喻,念及宁寒终究是长了自己一辈,这种话还是不说的好。 明夷一阵沉默,良久才说:“宁叔……已经道归尘土了!” 将离红身体一颤,这个噩耗带来的冲击颇为明显,将离红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返身取了一方木盒,自盒子内取出几块如同膏药一般的存在东西:“这事龙涎续骨膏,等半个时候后敷在他断臂之上……他肋骨断了六根,左手臂也是粉碎性骨裂,这膏子只能帮他活血化瘀,加速回复,所想尽快康复,需得玉清师父亲自出手,你可带他尽快去山庄,师父估摸着还要在山庄待上一阵子!” 明夷嗯了一声,忽的反应过来:“师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将离红微微一笑,笑的有些热勉强:“我去办件事,这里有你够了。晚些时候再山庄见吧!” 明夷心知将离红不想说的事,自己便是问一万次,也是无济于事,只好由她去了。 同一时间,临清城外,慕容桓领着大军前往预定地点设伏。 一名伤痕累累的骑士快马扬鞭,自左侧羊肠小路飞驰而来。 慕容桓识得来人正是于沈牧前往黄家圩的士卒,令众军为其开道。 那人奔到近前,翻身下马。 “禀镇南王……急报!” 慕容桓神情焦灼,不知是喜是忧,声音颤抖道:“快……快说……” 那人跪地叩拜:“回王爷,大事……成了……” 一旁的顾朗轩闻言,立刻拱手贺道:“恭喜王爷!” 慕容桓捻须微笑:“沈先生果然从没让老夫失望过……”一颗石头,终于落下,慕容桓仰天大笑三声,续道:“沈将军现在何处?” 那人忽的一声啼哭,伸袖抹泪:“沈将军……沈将军于叛军贼首邢保澄同归……同归于尽了!一百人,只剩下我一人活着回来!” “什么?”慕容桓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来,幸得顾朗轩眼疾手快,跳下马匹,将慕容桓扶住,才没有酿成惨剧! 良久,慕容桓才从悲戚中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快说,到底生了何事?” 第三零八节 五蕴 骑士哭道:“我们原本按计划准备火烧粮仓,不料却被那邢保澄中途识破,一番乱战下来,沈将军只得使我等见机行事,自己也将贼将邢保澄引到远处。后来,山坡之上阴风阵阵,我等离得太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瞧得到一会儿又雷霆之声,一会儿又乌云密布,天空中还落下了好几个大火球,就像生了天罚一般。我们本想前去支应沈将军,可正当我们起身之际,又被叛军缠上。一番对阵下来,大伙全都牺牲了,没有之人后退半步……小的醒来之后,便见粮仓那边大火通天,想来是沈将军准备的火油派上了用场,又或者天罚降临到了粮仓。小的见大功告成,总算没有白白牺牲这么多兄弟。然后……” 慕容桓心急如焚,听到那骑士戛然而止,连忙问道:“后来怎的了?” 那名骑士吞了口唾沫,稍稍缓了口气:“后来我便想去找沈将军,将至那片斜坡时,就见到那里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火烤过的痕迹。又见几名叛军抬着一具烧焦的尸体走了过来,小的眼疾手快,滚到草丛中躲藏,听到那几人对话才知道沈将军和贼将邢保澄同归于那场天罚火海之中,那具烧焦的尸体便是邢保澄,而沈将军……沈将军已经化成焦土……焦土了!” 慕容桓闻言,又是一阵头晕眼花,好半晌才回过精神。 顾朗轩扶住慕容桓,宽慰道:“王爷,保重身体,既然没有见着沈参军的尸首,或许……或许只是讹传,沈参军为人足智多谋,或许已逃出生天也说不定!” 这话说出来,连顾朗轩自己都有些儿不信。只是想着沈牧这等人物,若是丧生于火海之中,怎么说都有些太过仓促了! 慕容桓怎不知顾朗轩是在宽慰自己,那邢保澄何许人也,人称武痴,功夫了得,他尚且不能活命,沈牧又怎能逃得出来? 慕容桓有些无奈,他甚至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从年初开始,便一直处于战乱之中,先是再宁海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搭档——老先生,接着再临清又失去了一个胸怀谋略可造之材,这是老天爷再和自己开玩笑么?明明现在云照朝廷里人才凋零,若是……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慕容桓不容自责,扬声喝道:“去找……只要没有看到沈将军的尸体,就要找到底,本王不信他沈牧会这样没了……找!” 嘶吼之声响彻云霄,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轻易放弃。 顾朗轩却颇为担忧,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依计行事,若是慕容桓因沈牧之死而丧失了判断力,那对于大军接下来的行动会有无法想象的影响。 顾朗轩明白,此时只有竭力劝慰慕容桓,陈明利害才可挽大军于水火之中。 幸得慕容桓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大事之前,他身为镇南王,那份保持冷静之心自然要强于普通人。 平定西北之乱,赶走离月、流霜二国的敌军,还云照一副太平盛世,才是重中之重! 沈牧再次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又在马车之中,赶车的依然是明夷。 胸腔的烦闷感几近消失,左臂和前胸也被贴了火热的膏药,虽不知这膏药有何用,但沈牧知道这东西定非寻常之物。 “你醒了?”听见车内稀疏的动静,明珠头也不回,轻声问道:“你感觉如何?” 沈牧连忙应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现下好的多了。”顿了一顿,问道:“明夷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明夷马鞭轻抽,拉车的黑马跑的更快了一些:“去山庄,五蕴山庄!” “五蕴山庄?”沈牧重复一声,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山庄,更不知道明夷带他去山庄所谓何事。 明夷似乎听出了沈牧的疑惑,笑了一声:“宁叔没有告诉你,这云照天下有三山二宗一门六大门派么?” “宁叔说过,却是栾沧、云台、游梦、离镜、伏剑以及……” “行了,又没让你絮叨,你倒是一一掰起指头来了……”明夷打断沈牧的话,颇有这儿不耐烦:“既然知道这些,却不知五蕴山庄乃是离镜宗的山门,看样子,要么你没有认真听着宁叔教诲,要么就是你记性太差,学了些皮毛便沾沾自喜,自以为是!” 沈牧没来由的被明夷打断话,又听的被她训斥一番,心中却并不反感。 原来在明夷看来,宁寒既然已收了自己为徒,便会倾尽所学,倾囊相授。这道修世界各大门派的粗略概述都是最起码要知道的事,沈牧不懂,那自然是他自己没有用心去学去记。明夷却不知道,宁寒对沈牧的放养态度。与其说他二人是师徒,倒不如说是个忘年之交更为贴切。 明夷如此解说,倒吓了沈牧一跳。自己令被明夷带到离镜宗的山门来了,这……这可是云照六大门派之一,忽然间有点小兴奋,又有些小担忧。 兴奋的是,终究可以见识一下真正的道修门派,看看万剑齐飞,飘飘然然的诸多仙长。也算不枉到这世界跑上一圈。 担忧的是自己这副模样,无名无姓的一小卒尔,万一给明夷惹了麻烦,或者被拒之门外,除却尴尬还有不安! “明夷姑娘,你带我上山,这决定会不会有些鲁莽了……”沈牧试探一问,心中暗想:如果明夷没什么问题,那自己肯定就更没有问题啦,扯东扯西倒显得自己婆婆妈妈! 明夷沉了一口气:“我原本没有打算带你进山庄的,谁料想玉清姑姑会去山庄。带着你这拖油瓶,还要赶着马车,忒也不方便!可若是置你不顾,又是失了我于宁叔之约,至于你所担忧鲁莽与否之事,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直说,拐弯抹角没意思。你是担心我带你进庄会不会为难。这个你大可放心,原本我是肯定为难的,现下嘛……现下庄里宾客云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所以,你便安心待着,少管些没必要之事。” 沈牧又被明夷这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一时语塞,便只好装作听不见,嘴巴一闭,安心调理身体。 五蕴山庄建在落枫山中,落枫山和青渠山一般,都是延绵近百里的山脉,在云照万里大地上算不上名山大川,但却因五蕴山庄的存在而倍加闻名。 闻名归闻名,寻常人也是无法进入此山之中。山下入门之处设有法阵,更有三关六道,若非门内弟子或有人领路,仍是有千般能耐,也急难进入建在山顶的无为山庄。 离镜宗——云照道修六大门派之一,又岂是旁人说来就来,说走便走之地。 若是想要拜师学艺,离镜宗也有自己的择人标准。三道大题,若是全能过的去,才可以进入外门弟子先行修习吐纳归元之法,每隔两年,内门的各支长老首席会再外门选择优秀弟子正式行拜师入门之礼。三大题每年也不尽相同,但考试的目的是不变的,主要是识别前来拜师之人的体力、耐力和智力! 至于离镜宗的分支,数千年来分出旁支众多,宗门首座大多时间也并不约束弟子开枝散叶。直到三百年前宗门首座为便于对宗门弟子的管束以及除去糟粕,将离镜宗分化为四支,分别是百花、天策、梵捱以及零魅。 花溪谷在落枫山的右侧,出了谷,沿着山道左转,蜿蜿蜒蜒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无为山庄主峰山脚。 此时正值深秋,满山松木葱茏,凉风习习,山顶上雾气袅袅,也不知是不是云朵。朦朦胧胧中露出了大殿的一角,想是那大殿便是山庄所在。 山路尽头竖着一面牌坊,坊下有道石门,石门两侧各挂了两盏白布六角冬瓜灯,明夷跳下马车,再右侧第二盏灯前嘀咕两句,又在左侧第一盏灯上轻轻一按,一阵清风平地而起,“轰隆”一声,石门打开,前方道路一分为二,明夷便认一番,跳上马车,沿着右侧小道而去。 约摸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的喧闹起来。沈牧闷在马车内,听到喧闹声,心中暗想:是不是到了? 却听明夷一声嘀咕道:“不知是甚么人,敢在纳兵台闹事!”。 无为山庄有规定凡入山庄者,须在纳兵台处卸下兵器,交由山庄弟子登录在册,待下山后在领回。 无为山庄终是云照六大门派之一,常有宾客往来,他们大多是受邀而来,所谓入乡随俗,山庄既然有此规定,宾客倒也大都遵守,无人敢在无为山庄的地盘自找麻烦,更何况明日是山庄百年大礼,如此重要时刻,也不知甚么人会如此造次。 马车转眼便到了纳兵台,但见那是一所四方的小院落,院子门前围着数十名汉子,正冲着台阶上一名身着白衣的中年汉子叫骂不止。 那汉子听着叫骂,也不生气,只是双臂抱在胸前,一副闲情逸致的笑着。倒是中年汉子身后四名少年,各持宝剑,神色紧张盯着众人。 第三零九节 挑衅 明夷见那中年,面上一喜道:“今日竟是三师兄在此轮值,这了方便的多了。” 明夷车驾停下,望了一眼场上众人,不屑道:“又是小小一气宗。” 这边一名小道士见着明夷,两步跑上来:“师姐。你说不回就不回,却没想到今儿就到了……我还在犯难怎么于师父回禀……”他欢喜明夷归来,说话时竟有些语无伦次。 明夷柳眉微皱:“明坤,你怎的也到这里来了……” 那小道士正是再黄家圩劝阻明夷之人:“我也不想来,可是百里师姐总是欺负我……我想着也只有红师姐可以约束她了。听玲珑说红师姐今儿也会上山,我便来……” “你便来……你便来甚么?告状?找靠山?真是拿你没办法……百里怎么欺负你,你便还回去……若是道法不济,那就忍着。依着别人帮忙,算什么本事!”明夷打断明坤之言,又是一阵训斥。 明坤撇嘴道:“就知道师姐这么说。一点也不护着同脉的情分……” 明夷闻言,更是闹道:“休要乱说,离镜宗就是离镜宗,哪来的什么脉……这话若让旁人听了,定又告你非状!”顿了一顿又道:“乐师兄在这里,我自去和师兄照个面,你且再这里帮我照应马车。” 明坤这才注意到明夷是赶着马车上山,登时忘了明夷训斥之苦,挠了挠头:“师姐,这是……”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明夷转目瞪视:“又问?”简单两个字,吓得明坤立刻紧闭口舌,连连点头。 明夷似乎很满意明坤这种表情,微微一笑:“你且侯着,回头师姐帮你出气!” 明坤闻言,一阵欢喜,拍手叫好:“谢谢师姐!” 沈牧一直在马车内听着二人对话,对这明夷的脾性又是多了一分认知,但觉明夷跳下马车走的远了,才缓缓转个身,从布帘探出脑袋问道:“小道长,叨扰则个!” 那明坤不妨车内是能开口说话的活人,顿时吓了一跳,一颗心扑腾扑腾跳到了嗓子眼。明坤警惕的瞧着沈牧,双手做势,护住身子:“你……你是谁?” 沈牧慌道:“抱歉,小道长,我……我只是明夷姑娘的朋友,受了伤……” 明坤闻言撩起车帘,探了一眼沈牧道:“你是花溪谷的弟子?不对不对,百花不受男子!是了,定是明夷师姐带你去花溪谷求的药……你倒是想问甚么?” 沈牧自吃了那丹药后,胸闷之感已经消除大半,此时听着远处阵阵喧嚣,又见有各类人物从马车边经过,俱往山顶而去,便问道:“山庄是不是有甚么大事?” 明坤支吾一声:“倒没什么大事,明日是我宗两年一次的外宗选试,又值六大宗门十年之期,所以打明儿起再山庄将有数十场大比。这些人都是一些小宗门应邀前来观礼的……咦,这事儿师姐没有于你说么?哦,对了,依师姐的脾气,大概不会说这些不 相干的事。” 明坤自问自答,在旁人瞧来他应是有些儿傻乎乎的样子,可是沈牧却听出了一丝笑意。明坤的话,并非是对明夷姑娘嚼口舌,实际是对明夷务实耿直的性格一阵儿夸赞! 沈牧之所以要问山庄有什么大事,主要是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晓得,万一捅了娄子,那可会给明夷姑娘招来麻烦的。既然只是宗门内的比试,倒也不需要顾忌什么言辞。 却说那一气宗在云照西北部颇有名气,虽不及离镜宗势大,但宗派近几十年人才济济,出了不少响当当的人物,而宗主本人更是到了不惑境的巅峰,有如此境界之人撑着场面,宗内弟子不免志骄气盈。此次离镜宗大比,一气宗宗主令关门弟子朗杰率宗内十数名弟子前来观礼,一来让弟子们开开眼界,二来也让离镜宗瞧瞧自家弟子并非浪得虚名。 朗杰是近几年一气宗崛起的人才之一,一支落银青钢棍鲜有敌手。朗杰那支落银青钢棍乃是用上等精钢锤炼而成,棍的两端都镶金镀银,雕琢龙飞凤舞,向来视为至宝,从不离身。此来无为山庄,到了纳兵台,朗杰一行却被告知要将手中兵刃一一登录在册,收藏在这小院落内。 这哪里肯让,便争吵起来。 却见朗杰一头棕色头发,续着山羊胡子,手里长棍横在胸前道:“我朗杰行走江湖多年,从没又交过兵刃之事,此来你们山庄祭奠,却是这般对待客人么?” 台阶上那中年汉子微笑不答,忽见人群中窜出一人,那人走到近前,高声挥手招呼:“三师兄,三师兄!”自是明夷了。 中年汉子见到明夷,面上一喜,招呼他近前。双手在空中比划半晌,燕恺瞧得仔细道:“三师兄莫怪,前几日我去了趟西北,这不是赶回来了么。” 那中年汉子又比划了一圈,明夷道:“没甚么大事,你放心吧!” 中年汉子指了指头发,双掌合十,指间划了两下,嘴角浅笑,继而双手揽在胸前,又最后双手握拳相击两下。言下之意乃是说明夷一个姑娘,自己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莫要欺负他人。 比划完,二人相视一眼,惹的明夷笑弯了腰,那中年汉子则莞尔不语。 台阶下的朗杰瞧着汉子比划,这才知道这那中年汉子是个哑巴了。故意道:“忒大的门派,居然招了个哑巴看门,着实令江湖人嗤笑。倒是这个姑娘,生的这般水灵漂亮,可惜了,可惜!” 他连说两个“可惜”,意在调戏明夷,猥琐之情,溢于言表! 那一语方出,忽见眼前人影一闪,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举棍横扫,但那人影来的极快,去的极快,朗杰一棍扫下,却哪里碰到衣角。忽觉头顶棕发散落开来,披头散发挡住了视线,伸手一探,却不知何时被何人取了头顶的束带。 一气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生了何事,朗杰身后一人忽的指着中年汉子道:“是他,是他!” 言语之间,好似见鬼了一般。众人望去,却见乐无忧手持一段束带,面上微笑,静静矗立在台阶之上。 朗杰心中骇然,若是中年汉子方才那一式不是来取束带,而是冲着自己的要害而来,那自己绝对抵挡不住。朗杰自认自己在一气宗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却不料方才竟瞧不清汉子何时动手,又是使了甚么招数将自己头顶束带摘取,甚至他都没有感知到汉子体内的道炁流动……此等修为,着实令人骇然失色。 那朗杰不过是明玄境界,无法通过道炁玄目感知他方才得罪之人的境界,若是他已入五境之后,或许便不会这般放肆了。 在他身侧的那两人,是他这辈子都有可能迈不过去的坎。 有时候坐井观天,做个井底之蛙倒是极好的,一旦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原本的世界观会再一瞬间崩塌…… 马车上沈牧瞧得仔细,他方才见那中年身形一动,脚尖若蜻蜓点水一般,他腾蛇、走朱雀,用的却是‘风行步’这般步法,但身形更为迅疾,不过几个腾挪便在台阶上下来回一趟,登时佩服道:“原来步法配合八门遁甲的套路之后,更是厉害无比。怪不得龙泽常常说用这风行步赶路实在是暴殄天物,步法的随机应变,灵活运用,已最小的动作完成最大的目的,耗费最少的道炁,才是重点。自己于真正的高手相差何止千里之遥,惭愧,惭愧。” 那中年汉子双手在空中比划,明夷瞧他比划完毕,冲着朗杰冷哼一声道:“此次我宗门邀约各位远道前来观礼,一来是念着诸位都是同道中人,以此做些交流。这二来嘛,不过是遵循百年来立下的规矩,话说直白点,请你们观礼是对你们客气,离镜宗是何等宗门想来诸位心中门清。正所谓家有家规,离镜宗有离镜宗的规矩,还请诸位恪守规则,否则动起手来,难免有些人颜面不保。”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翻译中年汉子的手势,实际上听的中年汉子一阵凝眉不语。而马车内的沈牧也听的明白,这话哪里去那汉子所说,分明就是出自明夷自己的心思。 那朗杰方才被中年汉子无声无息取了束带,早是惊诧不已。想着此处终究是离镜宗的山门五蕴山庄,若是再此造次,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一个看门的汉子已经如此厉害,若是四脉首座前来,自己还有命么? 听到明夷如此言语,朗杰“哼”了一声,踏上台阶,将手中铁棍交由中年汉子身后的弟子道:“若是将这兵器丢了,我一气宗定会讨个说法。” 认怂归认怂,放狠的话还是要说的。 他这么一交兵器,身后宗派弟子俱都将手中兵刃一一上交。中年汉子见了,抱拳施礼,令人领着他们寻路上山去了。 其实写了这么多天,才发现自己的水准原来这么差,提升的空间有许多。很多朋友说,你写个屁呀,但是我还是要坚持下来,总有一天,我会写出一本好的故事。 第三一零节 入山 那中年汉子见众人去了,先是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招呼明夷请她到院内叙话,明夷连连摆手道:“三师兄,我现在还有急事找姑姑,这里耽搁不得,咱们等过后再叙。” 中年汉子比划问道:“甚么事,这么着急?” 明夷指着马车道:“有个朋友受了重伤,需要请姑姑施法调理。” 中年汉子凝目看向马车,但见车上一人正探出脑袋往这里张望,眼神迷离,肤色苍白,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比划道:“那你快些去吧,这里有我!” 他并没有过问车上那人是何来历,因何而伤。因为他明白,明夷要做的事情,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明夷认定的对与错,那自然也无须辩解。 这个和唯小人于女子难养也不同,而是对明夷的了解,深知她的性格,深知明夷绝对不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事。 二人碰拳告别,明夷上了马车,对沈牧和明坤微微一笑道:“咱们走吧!” 沈牧好奇问道:“明夷姑娘,刚才那人是谁?好生厉害!” 明夷道道:“那是我三师兄明震,打小就特别照顾我。只是后来他因练功反噬坏了声带,才说不出话了。”说起这事,明夷似乎并不忌讳。 沈牧惊道:“这练功还能……”他恐旁人忌讳,‘哑巴’二字方出,又将这二字含在嘴里。 明夷笑道:“习文习武都是一种修行,凡是修行,必有利害。习文不当,得的是自私自利之心,习武不当,坏的是五脏六腑。而道修和习武一般道理,讲究守汗忌凉,防风解疲。一旦道法练到深处,便要懂得机体药理,就实补虚。道法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便是这个道理。若是一味就成,就容易反噬。三师兄所习震天道炁之时,被内息反噬,伤了声带,这已经算是小伤了。之前我天策一脉有位前辈在修习内力之时,因心境不定,到了紧要关头乱了气脉,立时便七窍流血而死。再者如若想突破九境达到天人境界,更是有三劫九灾要渡……” 沈牧听着,连连咂舌道:“这么可怕,还怪不得许多人宁愿平淡一辈子,也不要修甚么仙,问甚么道!” 明夷道:“这话说来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希望高居庙堂之上,以朝廷天下为己任。有人希望行侠仗义匡扶善恶,以初锄奸惩恶理想。无论哪种,都需要那人拥有相当能力,或能指点江山,或能仗剑天下。若是不习文,则无法步入朝堂,若是不习武,则无法快意江湖。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东西。再者,做甚么事情没有苦难,若是一帆风顺,那他这一生可就乏味的多!” 沈牧颔首道:“明夷姑娘说的是,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若有抱负,自然要承受他人所不能承受的磨难。” 明夷道:“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明坤再一旁听着,忽的接口说道:“瞧这酸绉绉的文字 ,以我看那,做人哪有功夫管太多劳什子,只要好好过活,求得逍遥自在,未尝不可。” 明夷笑道:“你这话说出来便是实实在在打了某人的脸,有些人就好管闲事,管倒管了,自己都照顾不了,还差些儿落得粉身碎骨。唉……人各有志,就好比咱们四处游历,也是一种过活。不争不抢,淡然自如,一切随缘,当应了无为二字也是好的。” 明坤听了一阵茫然,想了片刻才发现明夷这话是在揶揄车内之人。乐的他一阵傻笑……暗暗想着:现下好了,明夷师姐总算又有人可以训斥,自己倒是可以耳根清净了! 沈牧尤为发觉,反而侃侃背诵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夫虽无为,而非不为。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一切自然,自然便有舍得,有舍得便知无为。” 明夷听了,微微一惊道:“你这楞头,说起话来但是头头是道,听起来却是这番道理。” 沈牧笑了一声,道:“惭愧的紧,只是读了些诗书经卷,却无法做到圣人所言之事。” 明夷道:“这可能就应了那句‘人在江湖,生不由己’吧。” 明坤又是一声傻笑道:“听你们文绉绉的一通话,我倒不懂到底是为,还是不为了。”二人听着他这样一说,俱都哈哈一笑。 笑声未毕,沈牧又陷入沉思当中。他向来聪慧过人,自负一切皆再掌握之中,凡事抢先为之,但凭心仪,从不问该于不该,对于不对,凡自己以为的事,就要全力去做,但大道真是如此么?凭着率性而为,虽然一时痛快,可总是惹了许多是非。若是不为,那又劝说不过自己内心。何时不为,何时为?他忽觉自己如姜宁所言真的不懂了。大道是甚么,大道又在哪里,想来怕只有圣人晓得了。 沉思间,马车忽的停住,明夷掀开车帘道:“咱们到了。下车吧……” 明坤伸手将沈牧搀下马车。 但见前面是道院一般的建筑群,数十座大殿错落有致,红砖琉璃瓦,映着阳光金光洒洒。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二个大字‘五蕴’。此时大门前已聚了许多侠客,门前几名离镜宗的弟子精装打扮正在逐一迎客,见着明夷,其中一人微微一怔,便连忙冲入道院之内去了。 明夷冷笑一声,自顾领着沈牧从一旁小门进了山庄。 庄内大道两侧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此时正值仲夏,夏菊盛开,红的紫的白的粉的,各相争艳。更有花树十六株,不知甚么品种,株株挺拔俊秀千朵万朵,铺地数层。正堂前面是一颗参天银杏,那树叶未至中秋,却是黄金灿灿,飒爽英姿,清风袭来,飘洒下无数的落叶,顺风贴着地面卷动,铺成一地锦绣,脚踩落叶,沙沙作响,犹入仙境。 离镜宗外门两年大礼 设在山庄最前面的‘太乙殿’内,此时大殿上庄严肃穆,四脉弟子衣着得体,迎着前来拜祭的各路道友,并对每人发放一朵鲜花,鲜花颜色分红、黄、白三色,仔细辨认,应是兰花科的一种,得了花朵的客卿便将花斜插在耳畔。许是用来分理客卿,以便于接待之用。 路过大殿,明夷偷瞧了一眼,见那边人头攒动,不知玉清姑姑身在何处。 却听的明坤道:“姑姑现在后院议事,且忙着呢!” 明夷想到李炎不宜久立,便引着沈牧二人绕过大殿,自连廊上了一处斜坡,约莫转了三五个弯,到了一处幽静小院子。 明夷将沈牧引入一间雅室,道:“这里是待客的厢房,你且先在室内歇息,我自去寻姑姑前来。” 沈牧拱手言谢,一份感激不尽难以言表, 明夷将走时又道:“庄内人多,你们莫要乱走,只消等着我回来便好。明坤师弟,听清楚了么?” 明坤嘿嘿一笑:“师姐的话,哪敢听不清。” 明夷“嗯”了一声,又不甚放心,反复嘱咐沈牧二人一番,自去院外寻找玉清姑姑了。 沈牧满腹苦水,自己已经这般模样,稍稍走动便已疼的牙齿切切,又怎能到处乱跑。 明坤将沈牧扶到榻上,使他歇息,沈牧躺在塌上,要了个木枕垫在后背,轻轻靠着塌靠,说道:“我已躺了一宿,腰都折了,还是坐一回儿吧。” 明坤执拗不过,只得将被褥给他垫好,使他靠着舒服一些。转头又去倒了一杯茶递给沈牧,特好奇的问道:“我且问你,这话可不能于师姐说……你和师姐是怎的相识,师姐又怎的对你这般上心?你又是哪门弟子?……”一连串的问题乘着明夷不在,赶紧一股脑儿问了出来。 沈牧不知该不该回答这些问题,不答倒显得做贼心虚一般,答了又不知从何说起。 明夷姑娘之所以对自己好心,主要是因为宁寒的缘故,而宁寒对自己的身份只口不提,明夷也似有隐瞒之意,这其中的缘由不甚清楚之前,还是少说为妙,以免旁生枝节。 明坤的问题每一个都叫人难以支应,好在沈牧脑袋转的快,喝了口水,连呼有些儿头晕,想着闭目歇息一会。 明坤见他说话之时摇摇晃晃,自然信以为真,连忙又将他扶着躺下。口中不住埋怨:“瞧瞧,方才走了这么长的路,又特意不许你坐着,偏偏逞强,你那断裂的肋骨怎可能这样折腾……哎哟,若是明夷师姐瞧见了这模样,我又要遭殃了……” 沈牧原本对明坤的一阵关心备感温暖,听到最后却是因为害怕明夷的训斥,差点儿没背过气来。 好在躲过了明坤“连珠炮”,他也没有瞧出破绽来。 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外边一人扬声呼唤。 “明夷姊姊,你回来也不支应我一声,忒也没道理了……” 第三一一节 面相 话音方落,只见一名少女连蹦带跳的奔进厢房。那少女面容娇可,头顶棕发挽成元宝,插了两支素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娥眉淡淡的蹙着,一双淡灰色的眸子盯着躺在榻上的沈牧,两颊晕红,显着有些儿尴尬,有这儿迷茫。 “你是谁?怎的躺在这里?哎哟这味儿是龙涎续骨膏的气味……你怎么用了谷中的密药?”少女一连发问,忽的又瞧见一旁的明坤,努嘴道:“明坤师兄,你也在这里?他是你的朋友?明夷师姐哪里去了?方才听师兄说师姐已经回来了……可到了这里却没见到人影?师姐也真是的,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明明知道我这里有要事找她相商,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她自说自话,根本没有打算给旁人回答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她说完,明坤才道:“小师妹……明夷师姐寻姑姑去了!现下应当快回了……我劝你还是别把那话说于师姐听,否则又要告你一状!” 少女哼了一声:“少来,你怎知道我要于师姐说些甚么?” 那少女年纪于明坤相仿,说起话来更是一股儿傲气,显然认定明坤是猜不出她来这里的缘由的…… 明坤却是不服,撇了撇嘴:“你是瞧着剑宗的那位师兄长相俊朗,特地前来撮合明夷师姐于他二人之间的好事吧!” 少女微微一怔,被明坤瞧出了心思而显得有些儿惊愕不已:“你……你怎的知道?” 明坤撇嘴道:“咱们四脉的师兄被你撮合了一遍,眼下又盯上了旁人身上。你的那些小心思,别说我……整个宗门弟子,没有一个不晓得!我今儿瞧你盯着那伏剑宗的师兄兀自傻笑,便已晓得你想作甚了……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这话了切莫于师姐说,咱们明夷师姐啊,早就有心上人了……” 少女又是一怔:“是谁?在哪儿啊?” 沈牧听着二人言语,不禁有些好笑。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来学人做媒婆,这偌大的离镜宗有千百道法,可谓是旁人想学都学不了,这少女可倒好,竟想着于人说媒!于是她年幼不知世间险恶,只觉得此事好玩,当成了一场游戏罢了! 却听得明坤故作深沉,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便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 这句话差点儿没让沈牧吓出尿来,正所谓屎不可乱吃,屁不可乱放,话不可乱说。明坤的这句话,无疑是瞎编乱造,唯恐天下不乱! 果然,那少女闻言,竟拍手跳了起来:“你……说他!”少女手指着沈牧,颇为不屑道:“干干瘦瘦,脸上无肉,额顶不宽,命中无官,毫无富贵模样,更不似道门高人,师姐儿凭什么会钟意于他……” 沈牧原本不想参与这两个十来岁孩童的无稽之谈,可架不住少女对自己的人身攻击。这若是不犟上两句,那岂不是有失颜面。当即强忍伤痛,凝目怒视:“这位小仙子,我沈牧虽非魁梧,但也算是个精壮的汉子,至于官位,不巧得很,现任云照正三品总领参军,手下 兵将三十万众……至于道门修为,也以是知心境界。小仙子这么说,倒是有些儿门缝瞧人,眼看人低了!” 那少女闻言,噗嗤一笑:“我倒以为你是个病唠鬼,没料到你还有力气说话……这倒好玩了些……就冲你喊我一声小仙子,我便于你捯饬捯饬!” 明坤见状,连连向沈牧递眼神,请他莫要接了话茬。可在沈牧看来,这话茬已经接了,接了就得要说下去,男子汉大丈夫,还能怕一个五尺小孩儿不成。 “但请小仙子赐教!”这话一出,火药味十足。 少女嘿嘿冷笑:“首先你的长相和大丈夫当有的阳刚之气完全不搭边,弱不禁风如何能够保护别人……别说你是知心境界,说出来也不怕丢人,外门的弟子都已有探玄境,区区知心境界,也不知道有甚好骄傲的!至于那个朝廷里什么狗屁三品官……也就可以唬唬愚民,还真当回事了不成……当然,你也不是一文不值,单凭你这说话客气的模样,倒也是值得称赞!” 嗨,你别说,这小姑娘说话还真是有点牙尖嘴利……竟让沈牧这般自以为文韬武略之人一时语塞。 明坤投来同情的眼神,似乎再说,让你不接口……偏偏逞强!这里人谁不知道小师妹不是和“善茬”,便是首座在侧,也不敢于她拌嘴! 沈牧静默片刻,略有些尴尬,特别后悔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女孩儿较真。 那少女见沈牧语塞,洋洋得意:“怎样?是不是被我句句说中了要害,无话可说了?” 明坤本想在一侧好言相劝,却听的房外一妇人声音道:“玲珑,又在调皮了!”那少女听到呼唤,吐了吐舌头,道:“这下好了,正主儿来了!”说完,便跃出房间。 却听得那妇人又道:“玲珑,你去哪儿。”玉玲珑这一步刚出房间,便见一妇人身着素装,款款步入,恰恰挡住了房门。少女这一步尚未迈出,便被她拦了回来。 明夷也随在妇人身后,步入房内,只见那妇人一双冷目瞪了一眼少女道:“方才教你于师姐们帮衬着做点杂事,你却四处乱跑。此时山庄里都是外客,若是惹了甚么乱子,我定不饶你。” 少女见出去不得,只得朝明夷努努嘴道:“刚才苇绡师姐说见着明夷师姐到了山庄,我想着她还欠我一枚簪子,便来向他讨取。”说话间,使劲给明夷递眼色,盼她给自己解围。 明夷见状,忙道:“哎哟,是的,我倒把这事儿给忘了。玲珑师妹,抱歉的紧,簪子我已经放在门外的马车上了,咱们稍后取来。玉清姑姑,莫怪玲珑师妹了,都是明夷粗心惹的祸的错。” 那妇人正是玉清,乃是百花一脉的首座,离镜宗四大首座之一。只听得玉清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向来没有规矩,平日里我不约束你们,但如今山庄里都是客卿,你们自己应懂得礼数,莫教人笑话咱们。” 明夷闻言,只得连连称是。少女则挪道燕恺 身侧,伸手在她手心一拧,眉头紧锁道:“都怪你!”这一拧,并未使出多少力气,却惹得明夷作势要喊出来。吓得少女连连顿足,满面绯红 明坤见前天挨骂,眉眼一扬,甚是欢喜,想是他难得见有旁人也会挨训……颇有些沾沾自喜。 玉清一语说罢,已走到什么榻前,伸手一探沈牧右手,面色忽的一冷,将沈牧胸前长衫撩起,只见沈牧前胸红肿高鼓,虽有膏药敷住,也掩盖不了伤势言重,玉清凝眉道:“你这伤是在哪里所受,又是何人作为?” 沈牧被玉清这番探视,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方是个不甚熟悉的妇人,尴尬之情溢于言表,刚要搭话,明夷以抢先道:“姑姑,我这朋友路遇劫匪,不想被道门贼人用雷部道炁所伤,所以才……” 玉清斥道:“你当姑姑辨不出这是梵涯的粘雷之力么?” 明夷故作惊诧道:“姑姑是说这是梵涯弟子所为?难道那贼人偷学了我宗门道法,继而仗此为非作歹?” 玉清冷笑一声:“我且不与你细说,幸得用招这人道炁不济,没有毁了他心脉气海,只是断了几处骨头。你们且出去侯着,我来替他续骨!” 那少女闻言,如临大赦,连忙蹦出房间,回头见明夷呆再原地,有折返回来将她拉了出来。而明坤自是随着二女出了房间,将门小心掩上。 三人在院外候了片刻,少女又埋怨明夷不告而别又不告而归,明夷只是赔着笑脸,明夷比少女虚长四五岁,少女打小便喜欢于明夷一起打闹。明夷也一直将少女当做妹子看待,两人虽不在同一脉,但只消闲暇之时,便聚到一块儿嬉皮打闹,经年久月,明夷倒也习惯少女任性撒娇的性格,至于二人是如何首次见面,却也记不大清楚了。 少女闹了一会,忽的想起“正事”来,忙问道:“师姐,听明坤说,房内那人是你的心上人……” 明夷柳眉倒竖,瞪视明坤,吓得明坤连连后退,直碰到了墙角才止住步伐。心中暗道:这个距离当是可以逃的了啦!唉,玲珑师妹怎的总是管不住自己嘴巴,这就把我卖了! “玲珑,我且认认真真,明明白白的说最后后一次!你且听的仔仔细细,莫要漏了一个字儿!”明夷正色道:“以后不准再说这种毫无由头的话,不准再提甚么意中人、心上人的词,不准你再为我牵甚么红绳配什么鸳鸯。师姐我郑重说一声,这事儿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我呢也不会有这个念想。从今儿起,你若是再提这种事儿,但凡于这种事儿有一点儿干系。我都不会再理你……你明白了么?” 少女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似懂非懂的“额”了一声,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句,对明夷的训斥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惹的明夷吹鼻子瞪眼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直呼无奈。 “明夷,给我出来,把事情说个明白!”却听得院外几声呼喝,俄而四名身着道袍的青年跃进了院子。 第三一二节 尸首 少女见着来人,面色一沉,十分不悦道:“容丹,你带着人到这里作甚,火气倒是不小,是想打架么?” 为首那个青年见到玉玲珑也在这里,微微一怔,连忙拱手道:“玲珑师妹,你怎的也在这里?” 少女冷笑一声,道:“这里是咱们别院,为何我不能在这里,倒是你们吵吵嚷嚷兴师动众要找明夷师姐,是要作甚?” 容丹道:“咱们只是来找明夷,原本和师妹你无关的,师妹还是不要管这小事的好。” 少女十分不屑,更何况她的性格本就倔强,不让她知道倒也罢了,一旦让她碰上了,岂能说不管就不管,少女努嘴说道:“你说的对,原本是于我无关的,但恰巧我在这里,这事便和我有关了,你且说来瞧瞧,到底是甚么事使你们大呼小叫。” 少女和明夷关系要好,四脉弟子大都知晓,容丹知道反正这事也瞒不过几时,便扬声道:“咱们来找明夷,就是想问问我阿勒坦师兄现下在哪。” 少女叉腰“哈哈”一笑:“奇怪了……你梵捱师兄去了哪里,却来问明夷师姐,若是你明天出门踩到狗屎,是不是还要向我们问罪?” 容丹心知少女心性,此时也懒得于她辩驳,既然正主再这里,直接冲着正主便了。容丹食指指向明夷:“明夷,你且说说,阿勒坦师兄去了哪里?” 明夷面色不悦,哼了一声:“我怎知道?”她只说了四个字,但每说一字眼神犀利的扫过气势汹汹的一人。 那四人被她眼神扫过,俱都暗暗心惊,眼光不能杀人,却比要了性命的道法更令人心惊胆寒。 容丹吞了口唾沫,强做镇定,他是四人之首,此时断不能失了颜面。容丹干咳一声,说道:“月前阿勒坦师兄说有事要找明夷师姐商量,这一去便不见回来。我们不来问你,却是去问谁?” 明夷回想起月前的确在西北修行时见过阿勒坦,不过当时阿勒坦只说了些有关十年之期之事,又询问了有关地部道法的一些门道,得到明夷指点后,当时便离开了。这事儿都过了一个月,此时梵捱弟子却来问她要人,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终究是同宗弟子,且玉清首座尚在厢房之内替沈牧疗伤,自家人总不能翻脸无情,肆意吵闹。明夷忍着怒火,只道:“我却是见着阿勒坦师兄,只是他早已返回山庄,想来早应比我先到。他在何处耽搁,我却不知道了!” 她这话说的真切,容丹却哪里相信,哼了一声道:“你既然已经见到师兄,因何不于他一同归来。再说,你于燕铠私教匪浅,宗门弟子谁人不知,怕只怕燕铠那厮于你合谋……” 明夷不待容丹说完,当即斥道:“放肆,我一直让你,若你容丹不知礼数,莫怪我替万师叔教你做人道理!人有人道,鬼有鬼关,咱们本来不是一脉弟子,为何要一同归来。” 她这话说的慷慨有力,容丹微微 一愕,竟然不知怎么逼问,只是“哼”了一声。 那名少女又添火加柴道:“明夷师姐说的不错,本来咱们就不是一脉,你这么问,是甚么居心?难道池子中的鱼儿死了,也要来问么?再说,这件事怎的有扯到燕哥哥身上,你们也太过无理取闹。我偏要去问问万叔叔是如何约束本脉弟子……” 容丹自知理亏,一时难以言语,便在这时,一人忽的从院外转进,那人见院中站着数十人,先是一愣,旋即冲着容丹道:“你再这里做何?” 容丹见到那人,连忙拱手道:“大师兄!”那人正是梵涯一脉大师兄长孙观。长孙观‘嗯’了一声道:“五师弟那里有事要做,你们快些去协助他,在这里作甚。”容丹见大师兄到来,不敢造次,嗫嚅不语,身后一人方要言语,便被容丹拦着,他心知自己一行人无根无据,若是说出来缘由,定会惹得大师兄责骂,还是待找到证据,再来向明夷讨要说法。一行人冲着明夷瞪了一眼,便匆匆去了。 长孙观见着明夷,微微一笑,道:“明夷师妹,你到了便好,可与师叔知面?” 明夷施礼,道:“长孙师兄,明夷这里有位朋友耽搁,尚未面见师父。” 长孙观便道:“那你好生安排,再去只会师叔一声,眼下庄内繁琐过多,各脉弟子皆是忙碌,明日师妹更是主角,可一定要养足了精神。”言毕,又冲着少女道:“玲珑师妹,姑姑可在近处?” 那少女欢喜他斥退容丹,玉手一指道:“娘亲在给人医伤,长孙师兄有甚么事,我去替你唤来?” 长孙观扬手道:“罢了,咱们在这里等着便了。”他这一语方毕,便见玉清缓步踏出房间,长孙观连忙拱手迎上道:“姑姑!” 云清‘嗯’了一声,先冲少女轻斥一声道:“你这丫头聒噪甚么?” 玉玲珑顿足道:“哪个……我……”她本想将方才之事一一说来,却见长孙观抢先一步,行到玉清身侧,轻声几句。玉清面色一沉,寒声道:“甚么人,如此大胆!” 长孙观见她蛾眉倒蹙,一双美目不怒自威,忙道:“弟子只是接到师傅知会,教弟子先来请姑姑前往,眼下弟子亦不知何人所为。”玉清道:“快带我去瞧瞧!”说话间,长孙观已当先引路。 玉清走了两步,忽的回过头来道:“那人我已施了法,半个时辰当会醒来,明夷明坤、玲珑,你们三人在此候着,稍后若是见着你红师姐,教叫她到七星殿找我。” 明夷见玉清等人离去,当先进了房间,见沈牧正沉沉入睡,面色更显红润,呼吸也平缓许多。却不知用了甚么手段,但只消沈牧无事,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候了半个时辰,沈牧果然悠悠醒转过来,只见他坐起身子伸展臂膀,长呼口气道:“真是厉害,佩服,佩服!” 明夷见他陡然无恙,欢喜迎上前,道:“你没事了么? ” 沈牧前后左右摸了一番,道:“玉清姑姑当真了得,自吃了丹药,敷了膏药后,还觉得胸口发闷,骨头生疼,但现下好像甚么坏事儿都没有了。可惜我方才疼的晕厥过去,没能瞧清姑姑如何施法!” 少女闻言,嘴角上扬,十分不屑道:“那是自然,我百花医术起死回生,还能有假不成。只要不是一堆白骨,便没有可以难得倒咱们的伤。” 明夷道:“莫听玲珑瞎说,这天下哪有甚么能起死回生的医术,姑姑医术超群那是自然,更因你所受雷炁并非浑厚,是以才有如此神效。若于你交手之人跃过五境,你莽撞抵挡,气海心脉皆碎,自然是救不回来的!”言下之意,便是告诫沈牧,以后碰到高人,再自大妄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沈牧自是感激,他轻轻一动左臂,但觉已可以动弹一番,那断骨之处略感痒痒,却是没那么疼了。沈牧明了,这条胳膊,定然是保住了。想到那玉清竟能有如此神术,若是宁寒师傅尚在人间,他那双断腿是不是也能够治好。 却说七星殿在山庄的东北角,此时大殿内肃立数人。最前端的两人是无为山庄的两名长老,右边长须者名唤‘单成子’,在他身侧那瘦高的老者名唤‘阳谷子’。他们二人右首依次站着是天策首座季康、百花首座玉清、以及梵捱代首座万安狄等人,长孙观于另两名弟子则立在另一侧,那两名弟子稍胖的叫做党无极,乃是天策一脉的大弟子。而那续着络腮胡子的人叫做竺子虚,是单成子的关门弟子,不属于四脉之内。而零魅的首座睢千秋因有旁事绊身,尚不在殿内。 六人之下,跪着四名青年弟子,那四名弟子身后则是两副担架,担架上是两具尸首,二人心窝处各插一支箭矢。 单成子扫了一眼,神色凝重,捻须道:“依诸位看,此事当如何定夺。” 玉清道:“依我看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阿勒坦于费平乃是已入五境弟子,凶手能够一箭穿心,要了二人性命,此人修为绝非泛泛,想来应是有高人要于我离镜宗为难。” 单成子‘嗯’了一声道:“万师侄,自燕师侄失踪后,便是你掌管天策一脉,依你看燕恺于阿勒坦能否匹敌?” 万安狄手中拂尘一扬,搭在袍袖之上,缓声道:“这个我却不敢妄下断言。”玉清冷哼一声道:“万安狄,燕恺几斤几两你岂会不知,阿勒坦原本和你同出梵涯,他二人的能力,你是最清楚的,这般言语,岂非别有用心?” 万安狄道:“云清姑姑,当着两位长老的面,我便把话说清楚了。燕恺道修虽然不及阿勒坦,但他那张青凤弓百发百中,在山庄可是无人能及。正所谓长弓射,暗算于无形。阿勒坦二人皆被羽箭洞穿心脏,他们胸口的那两支羽箭又恰是燕师侄的凤弓箭矢,你说我别有居心也好,说我不顾情面也罢,证据确凿,我这个代理首座如何言语玉清姑姑你才满意?” 第三一三节 山芋 玉清哼了一声,万安狄此言非虚,方才她自别院到了七星殿,便查看了阿勒坦二人的伤势,他二人确实被青凤弓的箭矢一箭穿心而死。可玉清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到底是因何不对劲,自己又一时说不明白。 万安狄见玉清沉吟不语,续道:“咱们须得将燕恺带来,问个清楚。长孙观,燕铠现在何处,现下速速将他带来。” 长孙观沉吟片刻,拱手道:“回首座,燕铠昨日便不见踪迹,我等也不知他在何处。” 万安狄凝眉,他作为梵涯代理首座,脉内弟子忽然身亡,自己岂能坐视不管,若当真是燕恺所杀,届时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季康一直不言不语,他和玉清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件事总觉得不太对劲。燕铠是何人?前任梵捱首座燕舜之子,燕舜在两年前无故失踪,宗内弟子无人约束,离镜宗便令万安狄暂领首座一职。而阿勒坦和费平两人则是万安狄的亲授弟子,二人常为万安狄这个“代”字打抱不平。而燕铠则处处阻拦,直言其父未亡,这首座之位不应随意更改。 离镜宗宗主闭关已久,宗内大小事务皆有两位长老并着四脉首座把持。众人交流决定,依照规定,若是两年内燕舜未归,万安狄便正式执掌梵捱。如今两年之期将至,没想到碰到了这事,当真令人有些不安! 想到这里,季康出声道:“如今唯有找到燕铠,问清楚他这几日所在,才能有所定论。我等在这里一番揣测,也是毫无意义。” 单成子道:“季康说的对,此事关系梵捱弟子,万安狄,便由你安排人去将燕铠找来。明日是外门弟子选拔大试,又是挑选参与十年之约弟子名额的大日子,这件事要慎重处理,莫要惹出笑话来。” 玉清沉吟道:“师叔,我百花弟子从不参与六宗十年之约,燕铠便由本脉弟子去找,倒也不会耽搁了明日之事。” 玉清揽了此事的意思不言而喻,众人也都明白她是担心有人从中挑事,毕竟死者和嫌疑最重的都来自梵捱一脉,难免会有些偏驳。 自万安狄代理天策一脉起,天策一脉弟子便颇有微词。毕竟相较于燕舜,他无论辈分还是功法都是不及。两年来万安狄恩威并施,总算安定了部分人心。奈何燕恺始终于他作梗,万安狄念及燕恺乃燕舜之子,不便对他逞凶,只得处处忍让。 此时两名梵涯弟子身受弓箭而死,箭矢之上的标识又确定来源于燕铠的凤弓,对万安狄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若是能够坐实此事于燕恺有关,届时便可将燕恺扫除梵捱一脉。 可若是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不免令人疑心重重,反倒适得其反。既然百花玉清想要揽了这个担子,自己理当顺水推舟。一来物证在此,想要翻案可以说难上加难,只需多做些文章,便是宗主出关,也无济于事。二来又可显得自家大度,收拢人心。 万安狄思忖完毕,扬声附议道:“我同意!” 玉清本以为万安狄会反 对,没想到他竟如此爽朗应了这事。季康和两位长老见连万安狄都同意了,那这件事便这般定下来。 再季康看来,由玉清派人去找燕铠,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以百花弟子的能力,绝对可以保证燕铠活着回来。除非……除非在此之前,燕铠已经死了……。 末了单成子又道:“此事暂且不必张扬,待有了结果,再做定夺!” 众人心知肚明,俱都称是。 却说明夷见沈牧已无大碍,心中安定。以玉清的地部仙法修为,接骨续经已非难事。明夷始终对方才的事放心不下。那容丹等人前来问罪,口中叫嚣着寻找阿勒坦,按说如今宗门这等大事,宗派弟子便教除非有特殊情况,禀明师尊以后,才有可能不返回山庄。阿勒坦如若安然,理应早回山庄才是。 这阿勒坦是万安狄的首徒,而燕铠则是燕舜独子,自己于燕铠关系并非容丹所说那么不堪,却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综合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明夷更是心乱如麻。 “明坤,你且留在这里照应,我于玲珑去庄里一趟。红师姐若是过来,你且于她传了话!” 明坤见二人要走,眉头紧锁:“师姐,要不我也去帮忙得了……”他于沈牧相识不久,总觉得留在这里颇为尴尬。 少女乐呵一笑:“女孩儿家去办的事,你方便么?” 一句话,噎的明坤不知如何言语。 沈牧见状,打着圆场:“明夷姑娘,劳烦您多番照应,这会儿我已无大碍。贵宗繁忙,诸多事务耽搁不得,诸位先行处理便了。沈牧自会照顾自己……” 明夷沉吟片刻,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明坤师弟,你便去做你的事儿。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便说我于玲珑去了铭心阁。” 说完,三人别了沈牧,出了厢房。 沈牧见三人离去,又因重伤初愈,此时体虚肾亏,炁血不足,便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继而调息运炁。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知自己要耗上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如初,活蹦乱跳起来。只盼能尽快调养身体,西北诸事始终放心不下,兼之艾薇儿于那个神秘组织之事依然困扰心头,若是身体有恙,怎能查出原因目的来! 想着想着,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时分,房内因无人燃灯,昏昏暗暗,沈牧挣扎起身,才发现自己竟已可以动弹,一阵欢喜之后,点了桌台上的烛火,盘膝而坐,调动真炁流转。 炁运全身,但觉四肢百骸并无任何阻拦,胸口断裂的肋骨似乎早已恢复正常,只有左臂尚隐隐作痛,当即又是一阵轻叹。 这玉清姑姑当真了得,若是自己学会了这些功法,那回到自己的世界后,岂不是赚的盆满钵满,或能得个诺贝尔医学奖之类…… 正自胡思乱想,听的脚步声响起,抬眼看去,只见明夷无精打采的走 进房间。 沈牧感恩明夷相救,见她如此模样,立刻暖心问道:“明夷姑娘,是否有甚难处……或可于沈牧一说。” 明夷正自神伤,忽听有人说话,竟吓得退了半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的走到了厢房这里,连忙整理心情,苦苦一笑:“不碍得……你的伤势如何了?” 沈牧听得明夷话中有气无力,知道她被心事萦绕,便道:“姑姑妙手仁心,估摸着明日我便可上蹿下跳了!” 明夷“嗯”了一声:“那便好了……”眼神之中,充满无奈和落寞,沈牧的话令她提不起半分兴趣。 沈牧自然听得出明夷的心情,轻声叹了口气:“这世上纵有可以医治百病的神医,可惜却没想能够调解心情的妙药……” 明夷微微一怔,沈牧的话她又如何听不懂。拖了张椅子,坐在榻前:“沈牧,曾经宁叔提及过你,他说你很聪明,聪明的令人惊讶,所以他不愿意毁了你这个天才,才只传授你最基础的修道之法,由着你自己摸索出一条自己的路!我现在碰到一个难题,却不知你能不能帮着解惑一番?” 沈牧见着明夷神色凝重,连忙问道:“姑娘请说,沈牧虽不才,但众人拾柴火焰高,或可助姑娘一臂之力。” 明夷沉吟片刻,随将阿勒坦之死、燕铠失踪一事,说于沈牧听。 原来明夷离开厢房之后,便去了铭心阁,半路又碰上了玉清姑姑。玉清见着玲珑,自是将她又是一番训斥,领着玉玲珑去了前殿做事去了。临末只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明夷,凡是一定要以宗门名望为重!” 明夷听了这话,甚是不解,便没有去到梵捱弟子所在的铭心阁,折道先去知会首座季康。 季康见到明夷安然无恙,甚是开心,先是教她修养身心,明日本脉弟子需要参与十年之期的选拔比试,明夷作为本脉出众弟子,理当为天策一脉争光添彩。 明夷自是应了这事,十年之期对于六大宗门来说是难得的盛会,各宗门自然十分重视此事,若能再盛会夺魁,对于离镜宗而言,那简直比宗主出关还要令人兴奋。 要知道百年间六大宗门举行了十次大比,离镜宗只得了一次榜首,那还是五十年前的事。此次十年之期若能夺魁,六十年一甲子,意义非凡,是以各脉首座十分重视,也才有了明日这场声势浩大的预热大会。 明夷纵然应了此事,心中忍是记挂阿勒坦和燕铠之事,不料一问下来,得到的结果却是令明夷震惊不已。 明夷是季康的爱徒,又见明夷应了参与十年之期一事,季康欢喜之际竟没有关住话匣子,将阿勒坦、费平之死详细说于明夷听。 此事有何影响,明夷不会不知。现下才终于明白玉清姑姑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中含义了。 可是,若让明夷当做甚么都没有发生,那简直痴心妄想,以她的直爽性格,又怎会对这等大事视而不见! 第三一四节 双子 沈牧听了明夷复述,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沈牧才说道:“明夷姑娘,我想看看那两具尸体……有没有办法?” 明夷想了片刻:“我可以试试,不过你必须有把握才行,此事关乎我离镜宗的声望,更直接影响我四脉之间的平和,若你没有信心,只当没有听过这件事便好。” 沈牧道:“我明白,请姑娘尽快安排,若是耽搁久了,只怕就来不及……” 明夷凝眉:“你这话我听不大明白,究竟何事来不及?” 沈牧深吸一口气,侃侃而谈:“其实情况十分明显,这件事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那便是燕铠就是凶手,第二种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燕铠。而无论那种可能,对于燕铠来说,都是凶险万分。若燕铠是凶手,他不会只做出杀了阿勒坦这等毫无任何意义行为,接下来他一定还会做出更可怕的错误来。若燕铠不是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一定会追踪燕铠,进行下一步行动使他无法自辩,甚至可能直接杀人灭口,以证口实!” 明夷恍然道:“那可如何是好?” 沈牧道:“只有一个办法,再凶手进行下一步计划之前找出凶手!所以,我必须先看到尸体的情况……”沈牧顿了顿,他一个这个要求对明夷来说有些儿为难,便解释道:“姑娘不知,沈牧原本便是朝廷推官出身,兴翟驿站杀人事件和行宫悬案便是在下所破,故而才受到朝廷嘉奖,如此年纪已是三品参军。请姑娘相信在下,姑娘这般帮我,沈牧理当极尽所能!” 他唯恐明夷不信,故而稍微夸大了一些事实,心想着反正也没人知晓,说的越是天花乱坠,明夷越会信服自己。这样才能够报答明夷救命之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若无明夷,自己便会被……会被艾薇儿一枪刺死再那黄家圩了! 明夷有些儿为难,毕竟这件事已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可有念想着若放任事态发展,只怕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良久,明夷暗下决心,呼了口气:“我自是信你,不过你行动方便么?” 沈牧晃了晃腿:“在下双腿尚在,又得姑姑妙手医治,早已无碍。男子汉大丈夫,哪会那般弱不禁风!” 明夷噗呲一笑:“行了,少逞英雄,你那些微末道行,还是留着骗骗旁的姑娘的好!有你这句话,我便认定一试,你且等会儿,我去瞧瞧情况……” 说完,自顾转身离开。 不多时,明夷如风而来,欢喜道:“上苍保佑,师尊都去前殿议事了,明日是离镜宗的大日子,他们许要论个半晌时间,咱们快些去瞧瞧……” 说话间,拉着沈牧便走,着急之时,竟拉是沈牧左手,这一拉,简直要了沈牧老命,只疼的龇牙咧嘴。 听到沈牧哀嚎,明夷才回过神来,尴尬、羞涩,脸上登时绯红。 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沈牧为免尴尬,连忙说道:“明夷姑娘莫急,只需前方带路,沈 牧跟的上……” 明夷整理心情,深呼吸数次,才道出两个字来:“走吧!” 到了七星殿,沈牧望着殿上的匾额,不禁一声感叹,没想到自己于“七星”二字这般有缘,于七星寨的争斗尤再眼前,没想到离镜宗竟有一处楼阁会以“七星”命名。 说道七星,七星寨的七星是因七位当家之人而妄称星宿下凡,以七星命名,更能把握人心。只需离镜宗的七星,则取自道家对星宿研究的敬畏之心。道家的七星则是北斗七星,又为七元解厄星君,居北斗七宫。道家的对于北斗七星的研习可比肩九宫八卦,正所谓:在胞之时,三元养育,九气布化,五星为五脏,北斗七星开其七窍。七星降童子,以卫其身。七星之气结为一星,在人头上,去顶三尺。故而才有“头顶三尺有神明”一说。 进了七星殿,里面燃满了烛火,沈牧瞧着烛火排列整齐,颇有章法,像是组成某种法阵一般。 明夷见沈牧凝目盯着烛火,猜到他心中所想,便解释道:“这是七星彩云阵。每六九根烛火为一星,起于摇光,终于天枢。烛火又配合殿内九宫柱,组成了这个彩云阵,若是不知阵法要害,胡乱行走,那定然会没了性命!” 沈牧哑然,几百根烛台而已,难不成还真能要人性命?不过心中纵然不屑,却是不敢走丝毫懈怠,毕竟这里可是六大宗派离镜宗,自然会有太多自己所不知的神秘。 为保小命,沈牧紧跟明夷身后。二人绕着烛台走了两步,又退回一步,继而前行一步,侧方三步,再退一步……一个不到千平的大殿,竟走了半柱香时间。 到了内殿,沈牧一眼便瞧见置于中央平台的两具尸体。不过他没有动,谁晓得这里到底有没有机关。 明夷莞尔一笑:“放心吧,既已进来了,便已安全……你且莫当我在骗你,若是无人领你,切记再庄内乱走。这里机关虽不比奇巧门的厉害,却也不相上下,更有几代首座道法加持,稍有不慎,都有可能魂飞魄散!” 沈牧颔首,自己是客,未经他人同意,自然不会擅自乱走。 殿内无事,沈牧便大胆走到阿勒坦二人尸首旁一探究竟。观察半晌,沈牧凝眉问道:“明夷姑娘,可知这两具尸体是何时何地发现?” 明夷回想道:“师父说是今日午后两名梵捱弟子再后山林中发现的……” 沈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他二人应是死于昨夜亥时至辰时这段时间……这就出现了第一个疑点!” 明夷喜道:“甚么疑点……” 沈牧道:“今日上山之时我再马车内曾见到此地山高林密,宛若仙境。若这二人是昨夜死于后山,其衣衫定然会被山中雾气湿润,须知此时正直仲夏,山林中最易起雾,而夜晚湿气更重。可这两具尸体的后背根本没有水渍情况,很显然是有人弃尸于后山,那里并非第一现场。也就是说凶手为了避免旁人察觉到甚么,杀人后故意抛尸,而且没有将尸体处 理干净,为的就是等人发现,此乃第一个疑点。” 明夷听了沈牧之言,佩服道:“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到底。不过你说这是第一个疑点,难道你还看出了其他疑点不成?” 沈牧道:“不错。第二个疑点就更重要了,这两人并非是死于这箭矢穿心,而是在死后被人用特意做出一箭穿心而死的幌子!” “甚么?沈牧,你没骗我?”明夷听到这里,更是欢喜,若真是如此,难道燕铠的嫌疑可就大大减少了许多。 沈牧又是点了点头:“我曾经看过许多刑侦剧……哦,不,是刑侦书籍,里面曾有记载兵刃杀人的状况。明夷姑娘请看这里……” 沈牧指向尸体胸口箭矢之处,明夷凑眼前去,却不得所谓。 只听沈牧续道:“正常的活人,若是被箭矢射中,肌肉部分会因为利刃出击而向两侧快速的扭曲,体内的血液因为外力的压迫,会呈现出喷溅的状态。纵然有箭竿阻拦,血迹也会以点射的形态染上衣衫四周。而这具尸体的创口僵硬,又磨损的情况,又深陷的不甚自然,更明显的是血迹只有箭创这里有轻微的一圈,只能说明此人是再死亡以后,血液已经流通不畅的情况下,才被人用箭矢穿透心脏!” 沈牧这话未说完,明夷已是欢喜的鼓响叫好:“这么说来,便不是燕铠师弟所为,而是有人栽赃陷害了……” “尔等何人,胆敢擅闯七星殿?” “擅闯七星殿……” 明夷话音未落,却听的两声呵斥,第一声说完,第二声好似回音而至。 沈牧暗叫不好,他身为旁人,虽是帮助明夷查案缉凶,但总有做贼心虚之感,听到有人前来,登时吓得面无表情,苍白如纸。方欲拔腿便跑,又绝耳边一阵清风拂过,一双脚如同灌了铅,丝毫动弹不得。接着后背一凉,脖颈出探出一只冰凉手来,死死扼住自己。 这人是谁,来的如此之快,竟如鬼魅一般…… 同一时间,明夷身影一动,“啪”的一声,于一道黑影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对方掌势来的太突然,明夷身子不由自主倒退数步。那人一掌得势,第二掌如风袭来。明夷身子一侧,口中连忙喊道:“乐师叔,我是天策明夷!” “嘭” 又是双掌相接,黑影落地,却是一名嬉皮笑脸的男子。 “幸得你喊得及时,不然这一掌可要了你的性命!” “要了你的性命……”沈牧身后也同时传来好似回音的男子声音。此时沈牧被人拿住身子,动弹不得,眼见明夷身前那人双手抱胸,那么只能说明身后还有一人再学着那人说话了。 男子此话并非夸大,明夷接了那第二掌时,整个手臂瞬间被冰霜覆盖,若非男子撤了神通,只怕她的手臂已如冰块一般震个粉碎。 明夷欠身一拜:“弟子明夷,拜见童欢、童乐二位师叔!” 来人正是童欢、童乐二人。 第三一五节 查探 童欢“嗯”了一声,面上毫无表情,冷冷道:“你到这里作甚?可知七星殿若无传唤,不得乱入……宗门的规矩,季康师兄都没有教会你们么?” “没有教会你们么?”沈牧身后那人又是同是复述了最后一句,自是童乐了。 童欢粗眉一挑,斥道:“于你说了多少次,莫要学我说话。你所想说,我便不说也罢……” 童乐嘴一瞥,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右手兀自拿住沈牧不放,只是力道减轻了一些。 明夷自是知道这两人是谁,更明白他二同胎兄弟的性格。连忙拜道:“弟子受师父所托,前来看管七星殿,却不想两位师叔也在……”匆忙之中,明夷只得撒了谎。 “哦,季康师兄,可有此事?”童乐扬声一问,明夷登时面红耳赤,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师父竟然也到了这里。 季康缓缓行来,瞪了一眼明夷,眼神中透出责备于无奈,同行而来的还有离镜宗的长老阳谷子。 “没错,本座担心有人会前来毁尸灭迹,所以使明夷前来看守。长老,本座这样做,可曾坏了规矩。”季康的话不卑不亢,不急不缓,一副宗师气派。 阳谷子颔首:“季康,你想的周到。明夷这孩子聪明机灵,做事认真踏实,有她再自会出不来乱子!” 童欢一双眼神射向沈牧,剑指沈牧,呵斥道:“那这小子又是谁?” 明夷暗叫糟糕,沈牧之事她一时忘了于季康交代,她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若是童欢等人知道沈牧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闲人”,一个闲人竟被自己领到离镜宗的七星殿内,这可是犯了宗门的大罪。 七星殿并非前殿,原本是各脉首座于长老们讨论重要事务或者潜心修行之地。故而外边才设置了诸多机关,以防止旁人偷听。若非事关紧急,明夷断然不会将沈牧带进此处。 心乱如麻之际,却听得季康哈哈一笑:“此人是本座新纳的弟子,难道本座收徒,也要知会师弟一声么?” 童欢为之语塞,忽的又道:“四脉弟子皆是从外门弟子中挑选而来,明日才是外门弟子大考之期。师兄却是如何新纳弟子……” “就是,师兄却是如何新纳弟子!”童乐终是没有忍住不说,憋了好久,终能一吐为快,登时觉得神清气爽。 二人连番一问,更有威吓之意。 季康冷笑一声:“童欢、童乐,本座屡次三番忍让于你二人,切莫以为本座是个软柿子。有谁规定四脉弟子只能通过外门大考选拔……他原本就是外门弟子,前些日子本座下山时恰巧碰上,见着他于本座有缘,便纳为新徒。有甚不可?敢问长老,宗门内有那一条规定季康此为属于坏了规矩的?” 阳谷子想了想,扬声道:“季康师侄,童欢两兄弟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何必动气。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童乐,快将人放下!” 童乐本无主意,闻言立刻松了手。 沈 牧脱了束缚,连忙冲着季康施礼。他早已见过明夷等人行礼之法,离镜宗的施礼于朝堂之上略有不同,虽也是左右手相叠,但双周拇指却是做成牛角模样。 童欢见他礼数无误,对季康所言信了大半。反正对自己并无利害关系,沈牧到底何人,并不重要。 季康缓了口气,冲着明夷道:“行了,这里没你二人之事,暂且退下吧!”他虽不知明夷为何要带一陌生之人潜入七星殿,单终究是自己爱徒,更不能再旁人面前漏了神态,故只能暂且让二人乘机离开,至于缘由,稍后再去盘问亦为时不晚。 明夷如临大赦,领着沈牧,快速退出七星殿。 阳谷子盯着沈牧,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季康啊,你也被明夷带坏了!” 季康先是一怔,立刻明白自己这番伎俩又如何蛮的了阳谷子。沈牧身上的伤,用的膏药,修为的境界,怎么也不像是自己前几日收的徒弟。阳谷子之所以不拆穿自己的谎言,无非是不想将事情闹到不可开交。 却说明夷二人出了七星殿,终算可以大口呼吸了。 喘了两下,明夷兀自惊慌道:“还好有师父护着,若是万师叔他们……可就说不清楚了!” 沈牧笑道:“其实方才那位长老早已瞧出端倪了……” “啊?沈牧,这话可不能乱说……”明夷以为穿了帮,早已阳谷子责问季康,那师父不就替自己背了锅?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若真是如此,大不了将事情挑明,又不是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牧点头道:“沈牧何事说过诳语,长老何须人也,方才他眼神扫过我时,我便感觉他已经将我看了个透彻,那种被人瞧出破绽的感觉十分强烈。不过明夷姑娘且安心,长老没有当面说出来,反而有些刻意护着。以我看来,他应不会为难季康师父的!” 明夷瞪着眼珠盯着沈牧:“你确定么?” 沈牧被她盯的有些儿不好意思,偏了脸,说道:“识人相面也是沈牧的能力之一,长老为人和善,只怕他早已瞧出咱们没有恶意,否则他定不会袖手旁观,任我们这般走出么。” 明夷恍然,以宗门长老之能,还能看不出这点小伎俩……若说长老们再观察入微这一点不如沈牧,可只需一眼便能看出沈牧身上带伤这个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绽了。 明夷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既然如此那便无所谓的表情:“接下来咱们应当去哪里?”在她心里,能够证明燕铠无辜是最重要的。 沈牧见天色已晚,定了定神道:“原本要去两个地方,第一个地方便是燕铠的卧室,第二个就是发现尸首之处,不过眼下已经天黑,后山定然不能目视,还是先去燕铠的卧室,我想瞧瞧哪里有没有线索。至于后山,明儿咱们再去!” 明夷蹙眉道:“哎哟……明日宗门大事,我当无时间陪你一同!” 沈牧笑道:“不碍得!我又不是小孩,去查探一番还能迷 了路不成……明夷姑娘要事打紧,这事交由沈牧去办……哦,对了……差点儿忘了,在明日沈牧回来之前,姑娘一定设法保住尸首,以免有人毁尸灭迹!”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明夷“嗯”了一声,此时对沈牧的判断已是十分信服,遂将沈牧带到燕铠居住之处。 因为燕舜的关系,燕铠并没有于同脉的弟子居住在梵捱一脉所处的梵音峰,而是就住在五蕴山庄的后院的一处雅室之内。 五蕴山庄乃是离镜宗的宗门所在,除却招待客卿道友的厢房,便是几处议事大殿以及宗门密室。仅有十余间雅室供四脉中弟子居住,能够在此庄内有居所之人,其身份地位不言可喻。 房内一切如故,并无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沈牧环顾四周,神情越来越严肃起来。 “奇怪……”沈牧不由自主的喃喃细语。 明夷听的清楚,连忙问道:“可是发现甚么可疑之处?” “就是太过平常,才会觉得奇怪。明夷姑娘可还记得几位仙长推测燕铠兄弟是因恨而杀人。可若是一个心中充满仇恨之人,一般会失去理性,更有一些人会因恨意太深成了一个有条不紊斤斤计算的偏执狂。可燕铠兄弟的房间太过稀松平常,十足一个男子房间应有的模样,床榻之物虽有整理,却摆放凌乱,桌椅板凳也并未摆放整齐……所说一个平常人忽生杀人之心,那一定会有一些不同平常的事,我却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沈牧边说边再房内走动,忽然将眼神放在了靠窗的桌案之上。 他走过去,瞧着砚台前的一圈淡黄的痕迹,伸出手指试了试,指尖上现出一抹灰黑痕迹。 “奇怪,这里似乎被火烧过……不对,应该是有人点燃了甚么东西,烧着的东西落在桌上留下的痕迹……”沈牧拼命嗅了嗅,挠了挠鼻尖:“谁会再这里烧什么呢?” 明夷凑近看了一眼,分析道:“于是燕师弟练字,烧了不喜欢的稿子吧!” “不是!”沈牧否定了明夷的猜测:“若是练字,这些笔墨应当有用过的痕迹,最不济桌子上理当有剩余的白纸或是完本的字画……可能是我多疑了……” 沈牧喃喃道,旋即拍了拍手:“对了,明夷姑娘,你曾说燕铠用的是一支弓,他的弓箭是否一直挂在房内……” 明夷手支下巴,想了想说道:“燕师弟的凤弓乃是高人锻造,是不可多得的上品长弓,师弟向来珍爱。我记得有次恰巧见过,他将弓挂在床头旁……”明夷手指床前的一处空白,空白的墙面上盯着木钉,钉上悬挂之物早已不在。 沈牧仔细看了一眼,这弓箭既然没有小心收藏起来,那便是任何人都有可能将它取走,如此一来燕铠兄弟被人陷害的可能性很大。可是这只是推测,在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之前。沈牧不敢妄下结论。 沈牧又转了一圈,见并无重要线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续道:“走吧,明日我再去后山瞧瞧有没有甚重要线索……” 第三一七节 抛尸 山高水长,最是抛尸好地方。水流可以冲刷一切痕迹,无人可以瞧得出来。 “噗通”一声,沈牧连人带冰,被丢入飞瀑之中…… 这一次,怕是只有大罗神仙可以救了他了! 黑衣人眼见沈牧顺着瀑布流水滑落山崖,脸上露出蔑视的笑容。 五蕴山庄外门的考试还是进行,三轮的比试已经过半,百余名外门弟子只有二十余人闯到了第三关。 这第三关是比拼耐力的,比试的方法很简单,在不实用道炁的情况下,沿着武斗场的内圈跑上三十六圈,然后全体立正,各自面对一碗清水,谁能坚持半个时辰无动于衷,便算是过关。 这种考题对于成人来说并不算难,那些被邀请前来观礼的宾客大多不屑于顾。他们却是没有想过,这二十多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一个只有八岁。以他们的年龄,若是能够通过这一关,实属不易。 此关考究的不仅仅是耐力,还夹杂了体力和智力的成分。 武斗场的三十六圈,算起来足足有七八里,普通的孩子一口气跑上这段距离只怕是天方夜谭,这些外门弟子虽已练习了两年外门功夫,可终究人小体力不支,又规定不能使用道炁,三十六圈下来,小命近乎去了一半,兼之天气炎热,这般长跑下来,自然是口渴难耐,面对一碗冰凉清水,又有几人能够忍得住。 想要过关,不仅体力要好,更要懂得如何分配这些体能,如何达到既跑完了全程,又使自己体力和水分的消耗达到最小,合理的调整跑步的节奏,才能够获取最终胜利。 明夷想起当年自己差点儿没能熬到铜锣响起,当年于自己同时进入宗门的弟子,现下只剩不足十人了…… 外门弟子的考试进行如火如荼,而忘尘谷中,沈牧跌坐溪水边上,一边将衣衫的湿水尽可能的拧干,一边大口喘气:“龙大哥,多亏了你……” 一旁的龙泽抱拳静立,身上穿着不知从何处偷来的一气宗弟子的服饰。眼睛扫过两侧陡峭的悬崖,以及远处的轰鸣的瀑布,疑惑问道:“你既然已知道有人会杀你,又何必做的这般神神秘秘,倒显得咱们像做贼一般。” 沈牧叹口了口气道:“唉,这里毕竟是离镜宗宗门,高手如林,咱们两人根本不够旁人动动手指。与其贸然行动,倒不如小心谨慎一些。这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龙泽嘿嘿一笑:“你倒是看的开,若我稍稍慢了一些,你可就成了这溪水中的饵料喂鱼了!怕你是不知我在那后山猫了一夜有多难受,那些蚊虫险些没将我分尸了!” 沈牧艰难的拱手施礼,道:“辛苦龙大哥了……” 龙泽摆摆手:“好了好了,少来惺惺作态,我吃你这套不成……嘿嘿,不过离镜宗的那姑娘当真是美艳动人,你小子艳福不浅,先有栾苍山的陈萍,又有离镜宗的明夷,好小子……着实令兄弟羡慕着哩!” 沈牧瞧着龙泽脸猥亵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这次当不当让他插手。 原来自沈牧昨夜别了明夷之后,便用竹笛将龙泽引了过来。一来他担心龙泽再黄家圩找不到自己而着急,二来他自燕铠房内出来之后,便隐隐察觉此事定然是宗门弟子所为,只有离镜宗内部的弟子才知道燕铠的弓箭所在,也只有宗门弟子才能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再五蕴山庄内行盗窃之事。 既然是离镜宗本门弟子,那自己插手之后,处境自然就危险重重了。 龙泽倒也聪明,知道沈牧所在后并未贸然进宗,先是再宗门山下停放的车驾内盗了一件外衣,再装作迷路的宾客,混进了五蕴山庄。继而又听从沈牧的安排,再后山藏了一夜。 龙泽待沈牧整理完毕,才道:“你瞧瞧你,浑身上下都是伤,也不知你这爱管闲事的性格甚么时候才能改掉。罢了,说你也是无用,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回山庄?” 沈牧沉吟片刻:“眼下不能这般回去,如今我并未找到证据,这般返回无济于事,反而凶险万分。此番既然他们以为沈牧一死,反而更利于我行事一些,大不了可以来个引蛇出洞!” 龙泽凝眉道:“你这花花肠子就是太多了……好吧,那该怎么做,你便直说好了。” 沈牧想了片刻,不得要领:“现下还没有好的突破点,我还想去后山瞧瞧……” “有甚好瞧的,我躲了一夜,也没发现个子丑寅卯来。”龙泽耸耸肩,有些儿无奈。 沈牧唯恐那黑衣人尚在林中,故而又等了片刻,待沈牧衣衫完全晒干之后,才沿着溪流朔源而上,沿着水流进入忘尘谷中。 一阵清风自谷中穿过,惊飞了停落在悬崖边栖息的一群鸟雀。 见着鸟雀纷飞,龙泽提议道:“咱们不若用风行步飞掠上山,这样也会快一些,此处距离离镜宗的后山尚有几个山头,若是徒步翻山越岭,只怕到了后山,命已没了半条。” 说完,并不等沈牧同意,纵身一跃而起。这一跃,只蹦出了几寸高度。 龙泽微微一惊,连忙运转道炁,却发现自己丹田内的道炁被一股外力压制在气海当中,如同冰封一般,根本无法调用。 “不好,咱们中了埋伏……”龙泽大吃一惊,扬声喊道。 沈牧并不知何故,回首一问:“龙大哥,怎的回事?” 龙泽又试着运炁,无论他如何努力,那道炁在体内始终纹丝不动,整个人瞬间软绵绵道:“你……你运炁试试……” 沈牧闻言,以法运炁,这才发现自己体内道炁也被禁锢起来。 “这是怎的回事?” 二人一阵茫然,若说中了埋伏,那贼人理当立刻冲出来将二人斩杀。可奈何等了半晌,除却他二人外,在无任何人影。 龙泽试了半晌,终是放弃调用道炁,眼睛看向两侧的山崖,若有所思。 沈牧从未遇到如此诡异之事,凝目问道:“龙大哥,莫非有人在这里设了锁灵阵?” 龙泽摇了摇头:“这不是锁灵阵,而是比锁灵阵更厉害的谪仙阵!” 沈牧听了,又是不解,他虽是学了些微末道法,但对于道门中的千百变化,奇门遁甲的各种推演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既然龙泽瞧出了阵法,那便说明有人在此处设了阵法。龙泽能够识得此阵,说不定便有破阵的法子。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龙大哥,即是谪仙阵,有没有破阵之法……” 龙泽又是摇了摇头:“布阵之人能力超然,此人依托山水之势设立此阵,定然将阵眼所在藏的紧密,想要破阵,实属不易。不过这谪仙阵并非杀人之阵,咱们只需沿着原路返回,可保无碍。” 沈牧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会被困在这里,原来这谪仙阵不过是拘束了道炁施法,于锁灵阵是大同小异,既然死不得人,又何必担惊受怕。 “那咱们令选旁路便了……”沈牧释然:“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此路既然有险,咱们不走便可!” 龙泽却是饶有兴趣说道:“你不觉得奇怪么?这荒山野岭破烂谷底,谁会大费周折在此设立阵法!” 龙泽这般一说,沈牧才顿觉可疑:“龙大哥是想说有人在这里布阵,是刻意为之,这谷里另有蹊跷?” “蹊不蹊跷我不知道,却引出我极大的兴趣……走,咱们瞧瞧谷里到底有甚?”说话间,不待沈牧反驳,当先往深处跑去。 二人在谷中转了半晌,始终不得要紧。谷内除了鸟雀啼鸣,花草树木之外,并无任何异样之处。真自颓然间,龙泽忽的盯着近处一个荒草堆发呆。 “这里的草堆怎会如此茂密,好奇怪!”龙泽无法使用道法,为免窜出蛇虫鼠蚁,找了一截断木,小心挑开草丛…… 杂草之后,却是一处山洞口,洞口前堆满了黄土,想来是雨水冲刷山上的土石,日积月累便在此处堆积了一处土堆来。拔草长在黄土之上,比那山中岩峰更易扎根,似乎洞口前的草木更加茂盛。而又因草木茂盛遮掩了洞口,使得很难发现这里竟会有一处山洞。 龙泽拨开黄土,冲着洞内小心张望,谷中背阳,洞内漆黑一片,甚么都瞧不清楚。 龙泽抬脚欲入,沈牧连忙伸手拦住,摸了一块石子,用力抛了进去。静待片刻,只惊飞两只栖息于内的鸟雀,沈牧才松了拽住龙泽的手。 龙泽竖起拇指:“你倒是想的周到!” 沈牧腼腆一笑:“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 二人步入洞内,摸出火石引燃了一根枯木,火光所至,洞中顿时明朗。 这洞深约两丈,内部豁然开朗,摆放一张石床,一副石桌,因经久无人打扫,均已布满苔藓,更有鸟兽粪便洒满洞穴,臭味难闻之极。 龙泽看了一圈,不见有任何诡异,他向来极好干净,容不得这般污秽之物,旋即拉着沈牧便出了山洞。 二人一走出来,龙泽才深深呼了一口气。原来他在洞中未免“臭死”,竟一直憋着呼吸。 “我当有甚发现,原来只是一处破落的洞穴……也不知是谁曾在这洞中歇息过,害我一阵激动,还以为发现了藏宝之处……” 第三一八节 唐古 龙泽轻拍身上落尘,对没能发现心仪的“秘宝”颇为失望。 沈牧淡然道:“这荒山野岭,怎会有甚宝藏,想来应是有人曾将这山洞当做避雨之处。”说到这里,又想起再定州城外段超曾将仅剩的银两挖了山洞藏起来的情景,不禁失笑。 龙泽听到笑声,还以为沈牧是在讥笑自己财迷。不过他倒并不在意,这世人又有几个不爱金银珠宝的。 两人沿路走了一段,这次龙泽瞧得特别仔细,短短数百步,已经发现了六个一般模样的山洞。待到发现第七个山洞时,龙泽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沈牧瞧他欢喜,连忙问道:“龙大哥,你明白了甚么,说来听听!” 龙泽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这次总算是我先想明白了,这些山洞呐,并非避雨之用,而是那离镜宗的前辈高人用来修苦禅顿悟的地方!”龙泽说的欢愉,似乎对自己抢先一步看出洞穴用处而异常开心:“呐,我本来十分纳闷,这谷中怎会有人布下谪仙阵,原来是刻意为了让苦修者不能使用道炁,全凭一心一意的入定思道而设立此阵,进入阵中苦修之人,没了道炁的支持,那么便如常人一般,可以更深切的体会出不同的道来。” 听龙泽这般一说,沈牧立刻明了,这便对了。那些道法高深的先辈门也只能通过阵法对自己约束,继而才能感受到常人的生老病死,饥肠辘辘。 如此看来这条得道之路,并非只靠潜心修炼就能成功的。 入道简单,得道不易啊! 却不知是何原因,这一处苦修之地竟荒废成这般模样了。 沈牧两人感慨一番,既然这是离镜宗前辈们的苦修地,那便不会有甚危险,二人想明白这个,悬再喉间的心终算落下了。 二人在无任何顾忌,快步寻路往后山而去。 猝然间,一道黑影自灌木中一闪而过,直奔向一处斜坡之上,龙泽反应迅速,双腿发力,快速追去。 再谷中不能使用道炁,全凭脚力追赶,幸得龙泽身法灵巧,仗着所学再斜坡跑的快如闪电。待追上黑影,却发现不过是一只灰兔…… 那灰兔奔跑快速,逃命要紧,忽的觉得后方那人不追,竟也停下脚步,回过小脑袋,一双暗红色的小眼睛紧盯着龙泽看着,兔耳朵摆动,似乎再说:臭你呀的,追我呀,你倒是能追上再说! 龙泽大口喘息,平日里仗着道炁加持日行万里尚且气质翩然,没想到这才跑了几百步,竟似要了自己性命。 喘息未定,龙泽忽绝脚下泥土松软,好似一摊棉花,待低头时,身子一轻,龙泽暗叫不好,没想到自己轻轻一踏,竟将那山坡泥土踏出大洞,见了鬼了!不急反应,龙泽已自由落体落入洞中。 随着一声惊呼,刚刚赶来的沈牧恰好看到龙泽陷入深坑,连忙扑来伸手搭救,却哪里来得及。 这洞深不见底,龙泽先是滑落,速度越来越 快,将至洞底时,被惯性带着连番滚了数圈,脑袋“咚”一声碰到一堵墙壁,只疼的龙泽捂着脑袋“嗷嗷”大叫。 沈牧再洞口不知生了何事,连忙冲着洞内呼号:“龙大哥,你没事吧……龙大哥……” 龙泽揉了揉额顶的大包,定了定神:“我没事……没事儿!” 听到龙泽回复,沈牧稍稍安心:“龙大哥,你且等着,我去找个绳索过来……”说完,起身四处张望,瞧着林中杂草荆棘,想到这些荆棘藤条韧性十足,或可做成绳索。遂脱去外衣裹住手掌,开始拔藤搓绳。 洞内漆黑不能视物,龙泽抹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点火光亮起,这才发现撞着自己脑袋的竟是一面砖块砌成的实墙。 手摸着实墙的勾缝慢慢摸索,又碰到一处冰凉的铁门。龙泽心中顿起波澜,暗忖道:奇怪,这地穴之内怎的会有石墙铁门,难道这是一处地宫不成? 龙泽顺着铁门往上摸索,竟发现门侧插了一支火把。大喜之际,连忙用火折子点燃。 火把亮起,顿时明亮了许多。龙泽又将另一侧的火把点燃,手持火把缓缓退了两步,哑然失色。 眼前的情景实在令龙泽不知如何表达。 那是一堵红砖石墙,墙体嵌入两侧的山岩之间,整座墙建的好似城墙一般,滴水檐下是一道铁门,铁门涂满红漆,虽在这阴森潮湿的地穴内,却一点也没有腐蚀的状况。铁门的把手是一对铜狮吐环,造型精致,栩栩如生。大门正上方挂着一方木匾,匾上龙飞凤舞雕刻两个金漆大字,龙泽仔细辨认,却是“天地”二字。 是何人再这里造了这么一处地方?龙泽瞧着不解,心痒难耐,已如千万只蚂蚁爬过一般,想着立刻进去一探究竟,又想到沈牧尚在上面,便退到洞口,正准备喊沈牧时,却见一条藤蔓垂了下来,沈牧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龙大哥,你试试能否够着藤条,若是可以的话,将它系在腰间,我拉你上来。” 龙泽心中一暖,扬声道:“沈老弟,别忙活了,快下来,我发现一处密室。” 沈牧再洞口听了,惊道:“真有密室?” “那还有假,我几时骗你!” 沈牧心知龙泽脾性,若是洞内真有密室,他定然会不顾一切的跑进去一探究竟。这密室既然建在如此隐秘之处,定然是藏了极为重要的东西,里面恐怕机关重重。依龙泽大大咧咧的性格,只怕会吃了暗亏。 想到此处,沈牧连忙顺着藤蔓滑下洞窟之内。 龙泽再洞内守候,忽然间他全身一颤,一种自然的反应,下意识的接连跳来数步,目光盯着一处黝黑的角落,冰冷冷呵斥一声道:“是谁?” 他虽然不能使用道炁,目光所及一片昏暗,但对敌的经验十足,稍有异常便有直觉。正要探视,黑暗中忽的亮了一团火焰,那火焰蓝幽幽,飘飘荡荡,好似鬼火一般,在漆黑的洞里甚是可怖。 很快便飘到近首, “你又是谁?”只听的一声呼喝,龙泽连忙打起精神,准备应敌。 火光下一人身披黑袍,蒙着面纱缓缓走来,用手中火把扫了一圈,道:“乖乖我的叮咚,可吓死小爷了,我当是碰着诈尸,却是个活蹦乱跳的人物。”听着声音,却是一名男子。 龙泽小心提防,心中揣测此人来历,此处是离镜宗的地盘,这人莫非是离镜宗的弟子,司职看守此处。 龙泽试探问道:“在下龙泽,不小心闯入这里,阁下何人,还请行个方便,指条路让咱们可以出去!” 那人嘿嘿一笑:“哪有甚么出路,你怎的来,怎的出去便了……” 龙泽凝眉:“阁下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原本是想告诉龙泽只能原路返回,可听再龙泽耳里,却像是在威胁他滚回娘胎重造一般。 那人先是一怔,继而又是一声笑:“嗨。你这般紧张定然不是离镜宗的弟子了!既然大家互不相识,便各走各路,互不干扰的好。” 龙泽闻言,心中暗道:这人怕是个盗墓贼,这洞穴藏在深山当中,定然会有许多宝贝,说不定还是离镜宗前辈高人收藏秘宝的地方,自己阴差阳错跌了进来,怎能不问所以然,两手空空而走,这可不符合我龙泽的性子。 想到这里,正准备说话,却听的一声惨呼,接着“噗通”一声,沈牧自那神坑滚跌进来。 龙泽见着沈牧跌落,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沈牧犹自埋怨:“唉,我也太不小心,竟将这藤条弄断了,这下可麻烦了……” 凑着暗淡的火光,龙泽看到沈牧的手心被荆棘刺出斑斑血迹,心中又暖又酸,劝慰道:“好啦好啦,人没事便好。你这手臂还受着伤,倒是逞甚么能耐……” 沈牧笑而不答,借着火光才发现洞里多了一陌生男子,立刻戒备问道:“龙大哥,他是谁?” 那人眼见沈牧二人年轻俊朗,不似坏人,先是挠了挠头,接着话匣子打开,道:“我和你们不熟,原本不该和你们多说些甚么,但瞧着你们居然能在这神物面前活命,想着应有许多造化。师傅曾经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又说这茫茫人海若能相遇便是有缘…还说天道有轮回,有因必有果,多行善事,多积福报,才能抵消咱们这一门的怨念。既然你们问我,我又有师命,自然理当答你。我姓唐,单名一个古字。认识我的都叫我小唐,但你们瞧着比我还年幼,叫我小唐不太合适,应该唤我老唐比较好。嗯,就老唐好了。” 他自说自话,反倒没将沈牧二人茫然之色放在心上,说话间望了望沈牧跌落下来的坑道,又道:“这坑道我藏的仔细,您们却凑巧碰上了,恐怕就是天意。现在你们想出去,只能沿着坑道爬出去……不过瞧着你两笨手笨脚的模样,想爬出去恐怕有些困难!” 龙泽闻言,怒道:“什么?这洞是你挖的?” “不然呢?你以为挖这么深的洞很简单么?”唐古说起这话,甚是得意! 第三一九节 墓道 乘着龙泽于唐古乱扯之际,沈牧打量了一番洞穴,登时明白这里是处什么地方。恰听到唐古得意洋洋自夸,冷笑一声道:“分金定穴嘛,这种小把戏也只能唬唬不懂风水之人。” 唐古愕然道:“你……你也识得分金定穴……哦,我明白了……原来是同道中人,那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这一行的规矩是先到先得,你们既然落后于我……可不能坏了规矩!这里面的宝贝,可都是我的!” 龙泽听到这洞窟竟是此人所挖,本想抬掌给他来个一巴掌,又听得这里果真有宝,顿时忘了恼怒,嘿嘿一笑道:“见者有份,我管你甚么规矩。可别忘了,我们是两人,而你只有一人。真打起来,你可顶不住。若非此处有阵法限制,我才懒得于你口舌。” 唐古颇为不屑,也是嘿嘿一声冷笑:“若非阵法限制……啧啧……这里可是离镜宗的忘尘谷,你们以为没了阵法就能上天入地不成……还是要感谢这谪仙阵的存在,才使得离镜宗的老家伙没能探知你我存在,否则……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聒噪?” 沈牧沉静下来,亦觉得唐古所言有理。啥因了谪仙阵,才使得自己和龙泽的道炁被阵法隐藏,使得那想要杀死自己的凶手才会大意疏忽。不过这忘尘谷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这墓穴又是何人之墓?那唐古既然能够进到此处,必然对这里早已做了了解,虽非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也比自己二人要强的多。 沈牧当即问道:“老唐,这里面的东西我们一个也不要,在下只是想知道这忘尘谷里怎会藏有一处墓穴?” 相比宝藏,沈牧更想弄清楚这墓穴到底属于何人。找宝藏不是什么坏事,可若是挖人祖坟盗人古墓那可就是天理不容之前了。 唐古沉吟道:“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是哪里?奇怪,那你是如何知晓分金定穴之事?” 沈牧苦笑一声:“老唐,我于龙大哥是不小心踩到你了挖的坑道,才撞进这里来了。实话说了,我们并非盗墓之人,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修士。” 唐古仔细打量沈牧和龙泽半晌,支着下巴沉吟道:“哦……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也不必隐瞒甚么,所想活着出去,你们且听我的便了。至于是不是墓穴我也不大清楚,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里更像是地宫,那做传说中的地宫。” 唐古说的神秘感十足,更引起了龙泽的兴趣。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进去瞧瞧……”说话间,迫不及待往那铁门跑去。 唐古一把拉住龙泽,抢在他前面,喝道:“不要命了,别忘了,你们都不能实用的道法,万一碰到了机关,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龙泽颇为不屑:“还就没有小爷怕过的东西。” 沈牧自是知道这种地方的机关有多么可怕,自己和龙泽都不去各中高手,还是谨慎一些为妙。便轻轻拉了拉龙泽的衣角,小声说道:“让他打头阵也 好,咱们捡现成的岂不轻松。” 龙泽一听,嘿嘿傻笑。对呀,何劳自己动手,有人出头便瞧着好戏,顺手牵羊弄点好处,何必要抢着“送死”! 唐古已走到铁门之前,对沈牧的话并没有听见。他看了一眼铁门,喃喃自语道:“这道门贡了“天地”二字,当真是自大的紧,凡人怎敢用天地为匾……” 沈牧抬眼看到匾额,并不知以“天地”二字为匾有何不妥。瞧着铁门紧闭,试着推了一把,那铁门纹丝不动,不禁开口道:这门怕是有甚么机关,咱们找找看!” 唐古笑道:“开门简单,容我先观察一番……” 龙泽凝眉道:“一个破门,有甚好观察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开门见山,门内有甚机关咱们并不知道,贸然开启,万一飞出几支冷箭,还不将你我射出几个透明窟窿来。” 龙泽嗤之以鼻,几支羽箭而已,能奈我何?忽的又想到已经已无法使用“风行步”,这若冷不丁的飞来几支羽箭,说不定还真能吃了暗亏。 唐古再门前摸索片刻,又凑耳听了半晌,缓缓道:“门缝有风声,说明里面有甬道,很长的甬道……那这门应当是安全的……天地……天地……唔,原来是这个意思,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天地分八荒六合,那这两只铜狮的门环便是八六之数,我明白了。” 唐古走上前将左侧铜狮顺时针转动了八圈,又将右侧的铜狮逆时针转了六圈,喊来沈牧道:“沈老弟,等我喊一二三,你将左侧铜狮试着向上推动。” 待见沈牧点头,唐古按住右侧铜狮把手,扬声念道:“一……二……三!”接着将铜狮向下一推。 二人一上一下,只听的“咔嚓”一声,铜狮似乎卡住了甚么东西,推之不动。 “轰隆”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哗啦啦”铁锁滚动的声音,那道铁门忽的分左右两扇潜入到石墙之内。 “轰”的声响,铁门停下移动,门口现出一条漆黑的道路。随着铁门打开,一股气流涌出,带着阵阵霉气,引得火把瞬间爆燃。 沈牧眼疾手快,连忙将火把移的远些。 这地宫内长年不见天日,通道内布满易燃的沼气,若稍稍不慎,可能引起大火来。 唐古似乎看出沈牧所想,不以为然道:“放心吧,这地宫建的巧妙,浊气存之不得。” 说完,他抬起火把冲着通道照了照,接着又叫沈牧和龙泽将另外两支火把灭了:“里面的路不知有多长,这火还是省着点用……”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沈牧洞然,小心收好火把。漆黑的地宫,如若是没了火光引路,那可是寸步难行了。 三人说话间进了门内,但见里面空间陡然变小,如同行廊,只容得下两人并行。 唐古道:“这里应是地宫墓道, 你们瞧这两旁嵌着石块,这些石块表面光滑,显然是工匠精雕细琢,用以挡住四周的泥土,防止泥土渗透进来,污了道路。你们在看这石墙上有一道道沟痕,墙角也有一道坑,这个就是为了过滤泥水而修的水道。瞧这个功夫俊俏,应该是骊山派的手艺,他们起源于墨者,精通的是修墓之事,当年云照武皇帝的墓穴便是骊山派的人修建的。你们瞧瞧这石块的布置,这个格局,真是厉害。” 说到这里,回过头来,见沈牧等人一脸茫然,登时笑道:“你们可别见怪,我这个人甚么都好,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师傅曾经说过,就我这嘴,原是入不了这门的,奈何老唐我聪慧过人,甚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比那些早入门的师兄何止强过百倍,师傅也没辙,也只好倾囊相授,总不能叫这一门没了传人。我只管说,你们只管听着便好!” 沈牧道:“老唐,你说的这些都神奇的很,学海无涯,这些东西我们能够知晓,那可是欢喜的很。” 龙泽却不以为然:“真所谓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要初次见面,谁知道你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唐古道:“真假不重要,重要的事我可以将你们平安的带出这里……前提是,你可不准肆意妄为!” 沈牧无奈,唯恐他二人因此吵闹起来,连忙换个话题,道:“唐……老唐,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唐古道:“你但说无妨。” 沈牧清了清嗓子道:“老唐你去过那么多墓穴,是如何辨认出这墓穴是何人,又是怎么能在这荒漠里寻到墓穴所在的?” 唐古道:“要说这个,那便是咱们金石派的学问了。所谓阴阳八卦,分金定穴,这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生存手段。打个比方,渔翁垂钓,须知河中哪里有鱼,如何下饵,金主开矿,须懂山中哪里有金,如何挖掘。咱们这行,首要的便需知道哪里有墓。自古以来,皇家陵园多数都有史料记载,如大周东陵、南明青陵等。但仅知道方位也是一阵乱挖,耗费人力,需要通过金石记载,找到确定的方位之后,在通过阴阳八卦,风水卜算之后,才能确定这墓穴精确所在,这个方法其实也要感谢世人贪婪,临死了都要选个风水宝地埋葬。若是死后都葬在荒山野岭,那是万万寻不到的。” 唐古说道这里,忽的顿住:“奇怪了,你方才不曾说分金定穴小意思么?怎的现在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沈牧不好意思的笑笑:“在下略知皮毛,曾有耳闻,今日见到老唐您才得以目睹真功夫,实乃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对于沈牧的夸赞,唐古倒是十分受用,乐的嘿嘿直笑。 沈牧瞧着唐古这毫无心机的表现,心中稍稍安定。 龙泽自是知晓‘阴阳八卦’可以分辨风水,却不曾知道如何用八卦来断风水,出于好奇,龙泽问道:“老唐,这阴阳八卦倒是如何确定墓穴所在呢?” 第三二一节 定穴 沈牧曾经再大学的图书馆借阅过《洛图八卦》等书,当时因对九叔的电影特别着迷,想着从冲学一些画符捉鬼的本领来。也正是因为有了那段读书经历,也才使得沈牧对道学的认知没有那般小白。但对于奇门遁甲一事,他的确只知皮毛,即便来到这个世界,也从未能融会贯通,原想着向宁叔好生讨教,奈何斯人已去。如今唐古虽然絮絮叨叨,却恰能讲解仔细,此时听来受用匪浅,对那八卦之术,更是着迷。 沈牧当即又问道:“虽然咱们知道生门便是出路,但这四下漆黑一片,瞧不清方位,左右墙壁又大多一般模样,怎么辨别八门所在?” 唐古嘿嘿笑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你虽然知道这奇门含义,却不知如何使用,奇门之术若是因这黑暗就辨别不了方位,那便不是奇门遁甲了。”言毕,将火把递给龙泽,自黑袍内中摸出一块铜盘,扬了扬手道:“这个东西,见过没有?” 龙泽望见道:“这东西是不是罗盘?” 唐古点头道:“这个叫挨星盘,你们瞧这里叫天池,天池四周则是内盘,这最外围的就是外盘。”他一一展示,将罗盘的各个方位、名称、用途一一说了一遍,浑然不觉劳累,言毕,才悠悠道:“只要用这挨星盘,便可辨明方向,知道奇门方位。” 沈牧听的出奇,他在书中见过此物画像,此时见着,才觉得画像中的标注太过简单,龙泽始终持着火把跟在后面,他向来对奇门异术不感兴趣,多年道炁修为,教他认为唯有拳头够大才是世间大道,其他都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但沈牧喜欢,自己便说不得甚么,只得默默跟着。 唐古领着二人人边走边说,他左手持着罗盘,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根手指上掐算,口中喃喃有词,但他说的极快,沈牧只听得‘甲辰,丁卯’之类的词汇,想是在盘算天干地支四方方位。他拇指飞快盘算,忽的停住脚步道:“便是这里了。”言毕,收起罗盘,用手中铁棍在石板上探了一探,左掌在一块凹边青石块上一按。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那石块旁忽的转开一道石门来。 唐古道:“这里的机关皆是由地下水流驱动齿轮铁锁,故而每次都有哗啦啦的清脆之声。”他从腰包中摸出一团麻绳,系住一块石头,甩进门内。 唐古抖动绳索,只听的石头清脆滚动,轻松一笑道:“行了,这里面安全着呢。” 沈牧知他是在测试地道里有没有甚么暗门机关,见他心思如此缜密,又是一阵惊叹。 龙泽也很拜服道:“好家伙,原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唐古默然,收了绳索罗盘,领着二人跨入石门。 三人步入石门,往里走了约百步,那墓道忽的开阔起来,面前似乎是一座大殿,唐古接过龙泽手中火把,冲着前方扬了扬,隐隐见前面有两排石柱,石柱上各自挂着琉璃火盏。 唐古一一将火盏点着,殿内忽的转明,沈牧三人眼睛略有不适,眯了片刻才看清这大殿内的情况。 这大殿内有两排石柱,各八根,每根上面各盘着一只四爪飞龙,祥云密布,巨龙翱翔。石柱分竖立在道路两侧,那道路铺满玉石,玉石路边镶着黄金,火光照耀,玉石通透犹如天路,黄金灿灿泛着流霞,十分漂亮。 道路的中央矗立着一名骑马的武士,手持长枪,那枪头是黄金锻造,马上骑士头戴金盔,气势非凡。大殿四周画满壁画,壁画上所画的人物服饰,于大周略有不同,届时皮衣皮帽,或是骑马,或是步行,或者种桑,或是放羊,每组壁画都是栩栩如生。 唐古看了一圈,道:“这左边的画里描述都是希力王时期金罗国的风土人情,右边则是希力王的生平事迹。你们瞧居中这幅画。” 龙泽闻言,颇为惊讶道:“老唐,你没搞错吧。你说这是希力王时期壁画,那这东西距今可就快一千多年了……” “没错!”唐古指着居中那画,那画上一人神采奕奕,褐色的胡须直达胸口,那人身材魁梧,面色红晕,手里持着一只手杖,手杖顶端是一颗偌大红宝石,他眼神深囧望着脚下万里江山。唐古道:“这人怕就是希力王本人了。这里应是墓室的前厅,所以都是颂扬墓主人丰功伟绩的壁画。你们看这人面孔于那石像一致,想来那石像便是希力王征战时的模样了。希力王是金罗国鼎盛时期的雄主,开疆扩土,使得金罗国在强盛一时,可惜他死后权臣当道,国势渐微,不过五十年,金罗国便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龙泽手支下巴,盯着壁画上众人的衣着,研究片刻道:“瞧这样子还真是你说的那么一回事……” 沈牧听的稀奇,金罗国希力王,这可是头一次听说。想着历史的洪流,时光的流逝,多少王朝终将轮番上演,你来我往,在正常不过。心中虽然惊奇,却也不敢出声去问,毕竟他一个“读书”之人,若连一些史实都不晓得,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不,应该是会被人瞧出破绽,发觉自己并非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唐古道:“那还有假,说到这金罗国,原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由婆娑罗人所建,立国二百六十年,金罗国和西方的维斯国发生战争,那维斯便是如今离月的前身,当时正值维国兵盛之际,维国大军压境,想要乘着希力王病逝之后,国力衰微,攻灭金罗国。百万大军便不分昼夜,横断了注入金罗国的水源。金罗国因为缺水,河道干涸,牧草消亡,牛羊病死,滋生了可怕的瘟疫,每天都会有人丧命,在这种恐慌情绪中,婆娑罗人只能开城投降!而后朝代更替,云照武宗横空出世,不仅将这片土地攻下,更将云照的版图扩大至九国之首……嗨,这话若是说起来,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龙泽颔首道:“可是我不太明白,金罗国土地并非广阔,如今是离月和云照各占一般。但奇怪的是,这里乃是离镜宗的后山,离镜宗怎的会有金罗国的地宫遗址……” 唐古道:“传闻……只是传闻哈,我还不能确认……,这离镜宗的开山祖师爷便是金罗国的皇室后裔……” 龙泽嗤之以鼻:“扯淡,这怎么可能嘛……离镜宗立宗千余年,怎么说也是云照六大宗门之一,怎会是那般小国……嗨……等等……”龙泽挠了挠鼻尖:“你这么一说,从时间上看,还真能对的上……而且离镜宗内有一门独特的修炼之法,于其他门派略有不同,似乎还真不是地地道道的东方道门……” 唐古一边看着,一边从腰包摸出一本小札,用笔记录着。他道:“我们金石派于盗墓贼不同,我派弟子进到墓里很少拿去墓主人的陪葬的,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边是记录墓内所,编撰成册,以匡正史书错误,教后人能够知晓。所以,传闻的事,也只是你问了,我才会说。至于是与不是,或许待会儿就有答案!” 沈牧如同初入学的孩童,对金罗历史听的十分认真,直到唐古说到这里,才惊愕道:“如此说来,金石派应属考古求证之学了,这可是功在千秋的事情呢。” 唐古道:“功在千秋咱不知道,罪在当代却是肯定的,咱们金石派为求事理,常常惊扰先人,犯了忌讳,是以我们这一派经受诅咒,疾患缠身,难以长寿。” 龙泽不以为然道:“若如此凄惨,又何必在做这门生计,不若换个门路求生的好!” 唐古叹了一声道:“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在于你们说。”他本是言辞滔滔,却在这个问题上戛然而止,叫沈牧好生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墓道之内多有瘴气毒物,待一会儿到没什么大事,若整日里干这门营生,身体定然会被毒气侵蚀,自然是活不长久。想要摆脱所谓的“诅咒”,要么是有着强大的医学能力,要么就干脆放弃这门“手艺”! 沈牧瞧了一圈,见这些壁画栩栩如生,想是出于巧匠之手,啧啧称奇。忽的见一处墙壁摆放着铜器、陶罐、金器银皿等各类物件,正下方有一凹洞,洞内呈这一柄匕首,那匕首鞘是青铜所制,经久更年已泛上绿锈。沈牧将匕首拿起,见青铜刀鞘上隐隐有四个小子,沈牧辨识不清,想那字应是金罗文字,无法知晓是甚么意思,刀柄出鞘,登时一阵寒光,那刀锋却不知怎么保存,锋利如初。 沈牧瞧着喜欢,便欲将这匕首据为己有,唐古瞧见,连忙阻止道:“沈老弟,这里的东西万不可随意取走,会遭诅咒的!” 沈牧想到这匕首不过是陪葬物品,人死之后,后人会将先辈生前珍藏之物陪葬于地下,是为了在来生能够应有尽有,有些则是为了彰显亡者的身份。而这些所谓的诅咒,大多是吓唬盗墓贼所用。 :。: 第三二二节 毒蚣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若真的拿了这柄匕首,不就和没天良的盗墓贼一般无耻了么。 放回匕首,龙泽已扬声招呼:“你们快过来瞧瞧,这里有三道石门……” 沈牧二人走上前,但见前厅的正中有三道石门,想必这门后就是墓室所在了。但对于具体应该选择那一道石门,却只能靠着唐古了。 唐古记录完毕,便拿出罗盘走到那三道石门之前,自右首起,一一看了这三门,第一道门上刻着一只威风祥麟,那麒麟毛发抖擞,栩栩如生,立在一块巨石之上,朝着漫天波涛仰头蔑视。中间那石门上刻的是一头似鹿非鹿,似羊非羊的瑞兽,那瑞兽长着鹿头羊角,身体却壮如蛮牛,在一颗桑松之下昂头阔步。第三道门则是两只展翅雄鹰,那两只雄鹰双翼矫健强劲,翱翔于天际云端,浩瀚的天地,变幻的风云,在眼底一览无遗。 唐古一一探视,心想中揣测:奇怪,为何这三道门都是瑞兽,却没有一点提示。 龙泽见他沉吟不语,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道:“这是墨玉神麟,这个是七彩神鹿,这是比翼双鹰。《万国志》里记载,这些都是金罗国的守护图腾。在大周,麟、凤、龟、龙,谓之四灵。而金罗国则奉麟、鹿、鹰为三神使,认为这些动物可以通神,于仙人交流,故而将他们作为守护图腾。” 唐古微微一怔道:“那《万国志》当真是奇术,这些事情我们金石派都未有记载,却不知是何人编撰此书,当真厉害。”他一边佩服不已,一边又掐指盘算道:“若说这三门各是守护图腾的话,那这三道石门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墓室所在?” 沈牧凝眉沉思道:“龙大哥方才说金罗国的三只守护图腾分别是墨玉麒麟,七彩神鹿,比翼双鹰。若说对应墨玉、七彩、比翼这六个字看,这麒麟通体金黄,自然不对。那神鹿又是灰暗无光也非七彩,身体更似蛮牛,倒是这两只苍鹰,展翅翱翔,比翼双飞。若说猜的没错,当是这道石门无误。” 唐古道:“沈牧兄弟说的在理,咱们便试试这道石门。”说完,他走到第三道石门面前,打量了一眼,但见那石门高约一丈,宽有四尺,想来绝非用人力开启,应是有甚么机关驱动。 唐古虽然不知金罗国的图腾这般故事,但对开启墓门,探知机关所在却是了然于胸。他瞧了一圈,见左近有一烛台立于石壁之上,甚是显眼,知道这定是石门机关所在。当下走到烛台旁边,用手轻轻一探,但觉似有旋动空间。唐古收起罗盘,双手握着烛台,用力一转。只听得哗啦啦的声响,那石门动然转开,现出一条漆黑的密道。 唐古当先进了密道,走了几步,但见两侧都是岩土,再往前没有烛光瞧得不甚清楚,变退回前厅,冲着李炎道:“前面漆黑一片,瞧不清楚,但看着岩土好像是天然所成,应无机关暗器。料是此处无误了。” 说话间又叫龙泽取火把照路,转眼见 沈牧在一侧呆立,便扬声唤他道:“沈老弟,快些过来。” 沈牧仍然计划那柄匕首,心想:若是将它带在身边防身也是极好的,却不知这乱拿东西会不会被主人责怪,又想这里既然是墓墓穴,那短剑主人已经是说不出话的一堆白骨,又怎会责怪。但拿别人的东西始终不好,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短剑摆设在此处,应是墓主人心爱之物,自己这样拿走,心中颇为不忍。但这里奇奇怪怪,指不定会窜出甚么怪物,他们身无长物,拿着一柄短剑防身,倒也心安许多。正自出神,忽听有人唤他,连忙将那匕首别再腰间,随着龙泽二人往密道深处而去。 唐古接了龙泽手中火把,自在前面探路。三人往前摸索了约两三百米,但觉甬道四下里寂静无声,除了火把燃出的两圈亮光外,四下里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瞧着两侧都是泥沙,泥土中嵌着黑色岩石,岩层中兀自渗出一道道黑色液体,龙泽伸手探视,但觉入手如油,一股刺鼻怪味,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唐古扭头看去,忙道:“这是火油,维国常用他们当做燃料,这东西在极深的地洞里可多得很,见火便着,灭都灭不得,须得小心点。”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龙泽可是见过火油厉害,那临清一战,不知有多少将士被火油烧成了焦炭,当即连忙拭去手中火油,将手中火把擎的笔直,唯恐一点星火落下,燃着了这火油。 沈牧看了一眼,这并非常见火油,而且最纯正的石油,这东西再这个世界无人使用,可恰恰是因为它的开采,才使得工业文明的更加迅速发展,科技社会最重要的能源,便是这黑色难闻的液体了! 又往前走了百步,忽听前方隐隐有嘶嘶作响,山洞里本无旁物,那嘶嘶之声奚落传来,三人贴墙缓行,不知是不是甚么鬼怪,唐古轻声道:“这里面有声音,咱们小心些。”话音方落,那嘶嘶之声陡然清晰。 唐古扬起火把探去,但见一只巨大蜈蚣自头顶岩洞爬将而来,速度之快,犹如离弦之箭。三人愕然,齐齐喊了一声“妈呀”! 这蜈蚣巨大无比,比之方才巨蟒还要长上许多。只见那蜈蚣全身灰金色,头上两根触须长若柳条,须下是一对巨钳,钳上倒刺横生,若是被那蜈蚣钳住,那定是活不成了。巨蜈蚣头顶覆盖厚厚甲壳,此时它高昂前额,威武无比,见到四人,自岩洞顶部蜿蜒而来,张开巨口,嘶的一声,喷出一团红雾。 唐古首当其冲,连忙以袖遮面,道:“乖乖,这又是甚么神兽,老唐却不知了,哎哟……快遮住口鼻,这雾气有毒。” 沈牧二人连忙捂住口鼻,那蜈蚣来的极快,一头猛扎唐古,那双巨钳就好像双刀,作势要将唐古夹成两段。唐古展开身子想撤开,却想到身后便是沈牧、龙泽。他二人道修之人,不通轻功之法,若是自己这么纵开,这一击他二人定是没命了。 当即瞧得仔细,将手中火烛朝 着那蜈蚣巨口丢去。那蜈蚣瞧着烛火袭来,仰头将烛火顶开,又自口中喷出红雾。只这一瞬,唐古已将沈牧二人推开,身子一纵,绕到蜈蚣脑后,拔出腰间小刀,朝那蜈蚣身上刺去,那蜈蚣通体都是坚硬铠甲,匕首哪里刺的进去。那蜈蚣觉得身后有人,身子一绕,折回头去追唐古,唐古身法灵巧,左纵右错,于那蜈蚣绕着圈子。 龙泽瞧着唐古身法灵巧,不禁赞了一声“好”! 沈牧却是十分着急,这蜈蚣巨大,全身又坚硬无比,刀剑伤不得分毫,唐古身法在俏,却也难以久持,此时又处于山洞之内,腾挪之处有限,须得想个法子才行。 忽的想到方才那些石油可以燃着,连忙喝道:“老唐,将这蜈蚣引到火油处,给它来个炭烧。”他这一句话说完,便拽上龙泽往来路奔去,龙泽不敢怠慢,也是撩开双脚,能跑多快跑多快。这原本两三百米的距离,竟只用了数十秒便冲进了墓室的前厅。 唐古见他二人撒欢似的跑远,心领神会,身子一侧,飘落到蜈蚣头顶,匕首往那蜈蚣眼窝里戳,那蜈蚣连忙挥尾来扫,唐古这一击自然知道不能戳瞎蜈蚣,乃是故意激怒那巨大蜈蚣,眼见蜈蚣横尾扫来,双足在蜈蚣身在一点,借着蜈蚣尾力一跃数丈,落在地上,扬着匕首道:“乖乖我的叮咚,你这皮厚怪物,敢来追我么?” 那蜈蚣似乎能听懂唐古言语,口中呼呼作响,无数条细腿展开,直奔唐古。那蜈蚣许久不进人食,此时见着活物,岂有弃之不追之理。但见它无数只脚在砂石上踩得稀稀落落,口中嘶嘶作响,似已将唐古当做口中美餐。 唐古见那怪物来势汹汹,展开身法,边斗边撤。待到了火油之处时,顿足身形。那蜈蚣见他忽的停下,也是一愣,竟停止追赶,口中发出‘呜呜’之声。唐古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拿捏匕首,冲着那怪物道:“乖乖我的叮咚,你这怪物有本事尽管过来便是。” 那怪物听他挑衅,一张巨口‘呜呜’发声,忽的一张口,又是喷出一道毒物。唐古双足一点,身子如同燕子一般,跃开数步。那蜈蚣一口毒物喷出,巨大身躯陡然便快,攀上密道顶端后,忽的转开身子,如同一张巨幕,朝唐古扑来。 唐古身法轻巧,斜眼见沈牧二人已经出了密道,正在石门口冲着自己叫喊。唐古见他们已经安全,当即左足朝着墙壁上一踏,若陀螺一般,旋开数米。同时手中火把瞄准了那火油所在之处掷去。 火油见着火光,“轰”的一声爆燃起来。那蜈蚣腾挪之际,不防身侧火油燃着,登时烧着了几只腿。 蜈蚣吃疼,‘呜’的一声,连忙后退。唐古见那火居然没有将蜈蚣全身燃着,暗叫一声糟糕。待要在转身引来蜈蚣,却听得‘轰’的一声,头顶砂石忽的爆裂开来,若地动山摇。唐古不及躲闪,登时被落下的砂石砸中了后心。 接着便是滔天火海,从天而降。 第三二三节 入口 石油乃是何物?遇到明火,那还不是如同久别的夫妻重逢之夜,任你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那来势汹汹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爆燃之情。 唐古顾不得身后疼痛,爬将起来,纵开身形,倾尽全力向墓穴前厅跃去。 忽的又一阵气浪袭来,唐古由不得自己,身体被气浪推着往墓穴前厅飞冲而来。 那火海迅猛,瞬间已燃满了密道。沈牧瞧着火势迅猛,心中骇然。待见唐古飞出,连忙将那烛台机关前反转烛台,“哗啦啦”响声之后,石门重新关闭。 三人只觉得一阵热浪铺面而来,爆燃之气将守在门口的龙泽吹跌了数米之远。待爬起身来,见唐古袍子被烈火燃着,纵身前去扑灭。 唐古被那气浪吹出密道,只跌了满脸泥沙。又觉身后一阵炙烤,连忙翻身扑打,三人折腾片刻,总算将火焰熄灭。在细眼看去,唐古身上衣衫已经烧出几个烂洞。龙泽瞧着,登时哈哈大笑。 唐古哼了一声,道:“有甚好笑的!”他这一张口,又觉后背生疼,“哎哟”一声摸去,但觉后背被那烈焰烤的火辣,不由得叹道:“乖乖我的叮咚,幸亏老唐身法厉害,不然我可变成烧鸡了。” 此时他衣衫不整,脸上如抹了锅灰一般,沈牧这才瞧清唐古的右眼上有一道贯穿的疤痕,如一条虫子趴在眼睑之上。 沈牧自知万不可评论他人外貌,心中纵然惋惜,嘴上却是赞道:“老唐你这一身漂亮轻功,不然咱们四人可要成了那蜈蚣餐点。” 唐古浑然不觉,说道:“师祖们说过,做我们这一行,须得有着保命的功夫,但若是样样都学,那指定是学而不精,故而我们金石派除却能分金定穴,还有一身好轻功。要是遇着事情不对,也好逃之夭夭。这轻功于道法的凌空虚渡相类,却并非一路!” 沈牧哈哈一笑,附和道:“庖丁解牛,不在于快,而在于精。” 唐古道:“沈兄弟说的是,凡人皆被五花八门的俗事有货,故而无法事情通透所在,咱们这一派师祖知晓这其中道理,便教我们只习两件本领,一来便是分金定穴,二来便是保命功夫。” 龙泽对这门功夫颇为不屑,只是埋怨一声道:“却不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只蜈蚣。” 唐古道:“历代墓穴都是建在风水宝地之中,所谓天地孕育灵气,进而生出万事万物。向灵而聚的这种本事,可不只咱们懂得,那些蛇虫鼠蚁更是精通。” 说话间,唐古除去外袍,沈牧将自己身上长衫脱下,使他披着。 前厅内灯火通明,这才瞧清楚唐古竟是一头白发,沈牧不禁愕然道:“老唐,怎么你……”他说到这里,却问不下去。 唐古淡然道:“老唐生来便是如此,何必惊讶。这世间金发、棕发、红发、黑发均有,我这一头华发,又有何奇怪。”他方才一直是斗篷挡住头部,此 时忽然换了衣服,那一头白发散落下来,怎能教李炎三人不奇怪。 却说那通道里的火焰兀自燃烧,不时便有爆燃之声,整个前厅都随着震动不已。沈牧见那道双鹰之门震动不已,唯恐那火焰冲破了石门,灌浆进来。便道:“咱们退到中央,待那火焰燃尽,在寻路不迟。” “老子若是有道炁傍身,还怕这种屁事……”龙泽仍旧忍不住的恼怨一声。 三人连忙退到前厅中央那石像身侧,他们逃出升天,俱都感到精疲力尽,唐古盘膝调息片刻,也是累的倒在青石板上。他这一躺恰好看到但见那骑马之人,威风凛凛,眉眼之间,似乎在嘲笑四人无知一般。又见这前厅屋顶好似一张大网,将他们四人罩在其中。唐古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绕着那石像走了一圈,忽的一排脑门道:“糊涂呀,糊涂。” 沈牧奇怪问道:“老唐,你是不是想到甚么了?” 唐古道:“方才我一进这前厅便觉得奇怪,按理说英姿雕像原本应该是放在三道石门之前,所谓披靡天下,座南面北,本是用以威压墓室。可眼下这石像却处于前厅的正中央。按墓穴常规做法,这正中央的应该是祭坛之类的位置,绝非是竖立石像。”唐古走到石像骏马之前,凑眼仔细瞧了一瞧,续道:“是了,怪不得我方才躺在地上,总觉得有甚么东西在盯着我看,原来是这匹石马。” 他这么一说,龙泽倒吓了一跳,道:“老唐,你不会说这马也是怪物吧。”他站在石马身后,不由自主的撤开了数步。 老唐道:“哪里的话,你们瞧,这石马的眼睛乃是用精钢石制作而成,雕琢了八八六十四个菱角,嵌入到眼巢之中。” 沈牧二人闻言,俱都凑近打量,果见那马的眼炯炯有神,眼中似有万道霞光,七彩琉璃。 龙泽赞叹道:“好漂亮的宝石,不若将它取下,回头做成簪饰,典当些银两,倒也不枉被火烤了一把。” 唐古恐他说到做到,连忙道:“不可!” 龙泽听他一声训斥,连忙吐舌道:“我不过说个玩笑,莫当真了。” 唐古笑道:“你若真能取下,大可取了。我话还没说完,这精钢石虽是嵌在眼巢之内,但末端却连着精钢机括,除非你将整个石马砸碎,否则断然难以取下这精钢石。其实,这两个精钢石可是大有妙用的。”说话间,他伸手在精钢石上旋转一圈,道:“你瞧,这宝石是可以旋动的。其实应是这样……” 只见唐古将石马左侧的宝石旋转几次,又将右侧的宝石旋转几圈。忽的两道金光,自那双眼射出,这照射到骑士手中的长枪,那长枪被金光一射,枪尖的黄金枪头瞬间爆出另一道金光,不知怎的燃出一道烟来,接着冒出一道火花,‘啪’的一声响,似烟火一般爆燃开来。那燃烧的烟火射而出,正中入口上端的一处凹洞之内,那凹洞进了火焰,忽的着起火来。 三人瞧着眼前这一阵变换,登时目瞪口呆,待那凹洞燃气熊熊火焰之后,又是一阵响动,只觉的脚下青石震动起来,低头看去,但见那青石板竟然移动开来,吓得连忙跳开数步。只听得‘哗啦啦’的声响,那石像缓缓向后移动,现出一条台阶出来。 沈牧二人早被眼前的情景惊呆,饶是唐古常入墓穴之人,亦是哑然半晌。待到那石像停止移动,四下里只有火焰爆燃的声音之后,三人才回过身来。 沈牧不禁赞叹道:“这是何人设计机关,竟会如此精妙。” 唐古道:“我还真是小瞧了骊山派的机关术,这个怕是失传已久的‘拨云见日’。你们瞧,这个法子最关键的在眼珠和四周的火盆,方才我移动石马眼珠之时,便觉得它能将这一侧的火光聚拢在一起,只要调整好方位,将那光对准了枪,便可形成一个光点。若我猜的不错,那枪应是中空之物,里面原本放的是火磷之类的易燃物体。原本一盆火光不足以点燃火磷,但此件房内每边都有八个火盆,通过这精钢石的聚光之能,在传到那枪尖之上,那便有足够的热量将那火磷点燃了。火磷连着冲天箭,冲天箭燃烧起来,便又将那设置机括的凹洞点燃。想来那里面应是有一段绳索或者丝口连着机关开启的机括,一点被火点燃之后,便会烧断,机括弹起,启动了这处机关暗道。” 龙泽听的似懂非懂,也是禁不住一声赞叹道:“世间居然有这奇巧机关,古人智慧,当真佩服。” 唐古道:“这于奇巧门的千机之术还是有些差距的……若有朝一日可以见识那千机城,才真是死而无憾了!” 奇巧门以机关偃术位列于六大宗派,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沈牧兴致勃勃,有朝一日,定要前去涨涨见识。:“老唐,你怎会想到这里还有机关的。”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书友都装个,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唐古道:“方才我见这前厅设计如同一个半圆,忽的想起天圆地方图。日月星辰是为天,山川土壤是为地。若这前厅是天园之相,那必有地方之物。天只有一半,那另一半便在这地下了。所谓动为阳,静为阴,墓室为阴,不可妄动,前厅为阳,守护墓室。这石像又镇在天圆地方图的正中。所以我才猜到这墓室就在咱们脚下。” 沈牧颔首:“这机关于天地阴阳,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息息相关,当真是一门大学问啊!” 唐古笑道:“何止是大学问,乃是大大的学文。乖乖我的叮咚,普天之下,谁敢说尽知五行八卦之事……连那传说中道痴于剑圣两位仙长都难以完全参透……” 龙泽又是不屑:“道并没有想象那般奇妙难解……求的太多,忽视表象自然难以捉摸道之本相了!” 沈牧眼见密室入口已现,争论此事毫无意义,便提议进去瞧瞧…… 便在这是,忽听“轰”的一声,中间那石门不知是否因火势震荡,突然倒塌……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惊的三人一身冷汗。 第三二四节 巨兽 三人愕然之际,忽的尘土飞扬,似有甚么物事,在急速朝三人方向前进。 唐古常入墓道,眼神犀利,当先瞧见,原以为又是火焰爆燃引起的气浪,但瞧着尘烟如箭,并非尘暴那般滚滚浓烟。隐隐似有一团黑影再烟尘中袭来,唐古忙喝道:“大家放心!” 话音未落,那黑影拖着叠叠尘土,眨眼功夫便已到了身侧,只见那是一只身长九寸,体型巨大的黑色怪物,那巨蜥肤色黑紫,通体覆盖鳞甲,奔跑时鳞甲层次展开,如同正在呼吸一般。怪物四肢粗细宛如手臂,拖着长长的尾,头部像鳄鱼,却又吐着如蛇一般的红信,好似一只巨大的蜥蜴。 那巨蜥奔的近前,一股腥臭之味,扑鼻而来,沈牧闻到恶臭,‘哎哟’一声,竟尔晕了过去,他终究不如唐古、龙泽体力强大,此时又无道炁加持,之前一番折腾,以他文弱体质,早已虚脱无力,此时一是受到惊吓,一是恶臭熏天,似迷毒一般,自然抵挡不住,昏了过去,龙泽侧身将他稳稳扶住,一探鼻息,只是晕厥,心中稍安。 “当心,这货身上有剧毒……” 唐古应了一声:“晓得……这怕是苍龙舞……” 龙泽对这巨蜥是甚并不感兴趣,在他看来,伤了自家兄弟,那就该死。 龙泽将沈牧交给唐古,拍了拍手掌:“兄弟,这东西交给我了” 那巨蜥似能听懂,四肢在沙土上一撑,偌大的身子直扑龙泽。龙泽轻蔑一笑,正准备运炁一掌将它拍成肉饼,不料内息空空,手掌之间一丝道炁都无法凝聚,惊的一声暗叹:唉,大意了…… 那巨蜥依然扑来扑,张开大口,露出一排尖利牙齿,扬口便欲贯入龙泽颈间。龙泽连忙矮下身子,脚下一侧,让到巨蜥一侧。 巨蜥一口未中,灵活转身,一支前爪正中龙泽,“咚”的一声,将龙泽拍退半丈,撞到希力王的雕像之上。 这一撞,脑袋当先碰到马身,顿时星光熠熠,眼冒金光。 “乖乖,这玩意这般厉害……” 巨蜥一抓拍来,扬口冲着龙泽吐出一团臭气。有了沈牧前车之鉴,龙泽连忙闭气。 那巨蜥一口喷出,又是张口咬来。 龙泽身后有雕像挡住,避无可避,眼见巨蜥一口落定,唐古惊出一声冷汗,连忙出手相救,却哪里来的里…… 只听得“唔”的一声气喘,定睛看去,那巨蜥嘴巴张的老大,黄黑色的利牙中间卡着一柄折扇,折扇一尺有余,卡住喉节之处,这一口却是说甚么也咬不下去了。 原来情急之下,龙泽只得将自己真爱的折扇递到巨蜥口中……他虽不能使用道法,但手法灵巧,眼疾手快人胆大。 巨蜥口有异物,暴怒一声,上牙下颚用力挤压,“咔”的一声,将那折扇咬了个粉碎,连续两下,嚼成粉末。那巨蜥怒气更盛,再它看来,自己这般魁梧巨兽,连续两口皆没能将猎物吞没。实在有损自己“形象”。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巨蜥口喷腥臭恶气,一步一缓逼近龙泽,长长红信不时从口中闪出,口中腥臭实在令人作呕,它身材庞大,彻底封住龙泽左右空间,使他无法动态,猝然间,那红信在龙泽的脸扫过,如被荆棘拉伤一般,脸庞登时火辣辣疼。 龙泽向来极好整洁,没想到今日尽被这怪物恶心的“舌头”给舔了脸,登时恼羞成怒,抬起拳头,冲着那巨蜥脑袋上便是一拳。 拳头落在巨蜥身上,似在挠痒痒一般,惹得巨蜥一双黄色底纹的眼珠转了一圈瞪着龙泽,好似再说:区区凡人,竟敢于本大王动手动脚,不知死字如何么。 龙泽却是叫苦不迭,这一拳没有伤到巨蜥,反而差点叫自己手骨折了断,暗忖此坏当真了得,全身犹如铜墙铁壁一般……若是自己道炁尚再,也不知能不能将它毙于掌下。 一人一兽静默片刻,旁人瞧得莫名其妙,唐古见情况危急,恐那巨蜥将龙泽一口吞掉,将沈牧安置妥当,大喊道:“勿那巨蜥,到爷这边来!” 那巨蜥似有所闻,扭过头来,冲着唐古而去,脚下忽的碰到地宫入口,只一闪便躲了开。远远望着,却不敢近前,口中红信嗡嗡作响。 唐古瞧见,暗暗称奇,这是怎的回事? 不待多想,黑烟里又窜出一条长约三丈的巨蟒,那巨蜥见着巨蟒,弃了唐古二人,转身于扑向那巨蟒。 巨蟒粗如大树,身子却十分灵活,见那巨蜥扑来,蛇头一转,巨大的尾部横扫而来,那巨蜥躲闪不及,‘嘭’的一声,被甩开数丈。巨蟒扭动身子,欲将那巨蜥缠起,那巨蜥也是极为迅疾,身子在沙土上一滚,调整身子,又是一跃而起,扑向巨蟒。 两头怪物扭打一团,一时间沙土飞扬,瞧不清到底谁占着上风,唐古二人从未见过如此奇观,只叹道这世间奇妙,居然有如此庞然大物! 乘着两头怪物争斗之际,唐古冲着龙泽招手,指了指墓穴入口道:“方才那只苍龙舞碰到此处陡然转开,料想这里面定然有它怕的东西存在……我在想咱们还要不要进到这里面去!” “这我却更不知晓了……先瞧瞧再说……万一两败俱伤,嘿嘿……”龙泽是即害怕又好奇心重,相较之下,害怕被怪兽吃的了心思终究抵不住瞧热闹的念头。再说,这两头巨兽搏斗,只怕是一辈子在难遇上一次,若是错过了,那岂不是追悔莫及。 好奇害死猫……龙泽终究是龙……泽,命数大着呢。 但见那两头巨兽已各自分开,巨蟒灵动游走,巨蜥始终对着巨蟒脑袋游走,巨蟒转向哪里,巨蜥便移动到哪里。原来这巨蜥虽是怪物,但它于这巨蛇斗了许久,知道打蛇打七寸,想要制服巨蟒,必须攻其头部下方心脏位置。但那巨蟒身上覆盖鳞甲,巨蜥咬了几次,却是咬不开。 那巨蟒似乎知道巨蜥所想,游动身子,时刻护着七寸。此时两头巨兽虽然没有向方才那般斗在一起,但龙泽唐古眼中看来,这时间最是要紧,只要有一方发起攻击,必定致命。 良久,但见那巨蜥陡然跃起,身子展开如同飞燕一般,扑上巨蟒身上。与此同时,那巨蟒忽的收了身子,如同陀螺转了几圈,将那巨蜥紧紧缠住,那巨蜥被缠,死死咬住巨蟒心窝鳞甲。 巨蟒吃疼,闷嘶一声,低头张开大口来咬巨蜥身子,那巨蜥被巨蟒缠住,动弹不得,却不料巨蟒一口要下,却撕不开巨蜥身上鳞甲,接着蛇头掉转,自口中喷出一道透明液体,喷到巨蜥头顶,那液体落在巨蜥身上,滋滋作响,巨蜥头顶鳞甲居然融化成浓水。 巨蟒见一招得手,又一口蛇涎喷出,正喷到巨蜥左眼之上,那眼睛被蛇涎喷到,登时冒出一道浓烟,想是也已化成浓水。那巨蜥受了重创,仍是不松口,四肢利爪扣紧蛇身,尖牙如钻,只听的‘咔滋咔滋’作响,那巨蟒心口鳞甲尽在破碎开来。 龙泽瞧着,但觉那一口好似咬在自己身上,全身骨骼滋滋作响,稀里哗啦碎裂开来,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便在此时,那巨蜥牙齿已经攻破巨蟒鳞甲,巨蟒心知危急,眼见着巨蜥在一口便将心窝咬碎,连忙扭动身子,甩动尾部,想要弹开巨蜥,那巨蜥四肢有力,一时之间哪里扫的开。巨蟒也是猎中高手,知道眼前危急,便迅速游动身子,将巨蜥拖在地上,再殿内乱撞。那巨蜥被压在身下,一时间却下了不嘴。 两头巨兽再地宫横冲直撞,尘土满天飞,“轰”的一声,撞断了一根石柱,只惹得地宫顶上的裂开好大缝隙。 唐古瞧着,连忙喊道:“不行,这里呆不得了,万一再断了一根承重梁柱,恐怕会塌陷的。” 龙泽见沈牧仍旧昏迷,念及沈牧安危,即使再舍不得也得离开这危险之地。 二人搀扶沈牧下了暗道,忽听轰隆隆之声,接着一阵地动山摇,继而入口之处被落下土石盖了个严实。 唐古一声叹息:“看样子那地宫怕是毁了,幸亏老唐已经将这里若存事迹记录下来,否则可就在难探寻金罗国的风土人情了!” 龙泽心思却是放在这一连串碰到的巨兽之上,问了一声:“老唐,你之前盗墓时可曾碰到这种怪兽!” 不料唐古闻言,恼道:“龙兄弟,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我们金石派怎可能于盗墓那种下三滥的生计相比,所谓金石,自古以来,圣贤遗迹著于金石者多矣。盖其风雨侵蚀,与夫樵夫牧童毁伤沦弃之余,幸而存者,是金石之固。盗墓贼干的是掘坟挖洞,盗取陪葬的事,怎能于我们齐名。” 龙泽自知失言,解释道:“对不住,我这人说话有时候口无遮拦,老唐莫怪!” 唐古撇了撇嘴:“我并不是于你计较,只是气不过这“盗墓”二字。那三头巨兽如此神物,怎可能随意遇到,若我记得不错,那头巨蜥名曰苍龙舞,那巨蟒则是元龙蚺,都是千年前所载的神兽。书中记载:大荒之中,有蛇如龙,三丈其身,剧毒,可吞天地,其人谓之元龙,西方金罗,恭神物为尊,似蜥为龙,号神苍舞。没想到这已经消失千余年的神物,竟在这里碰到。” 第三二五节 诡秘 即便有些生气,唐古仍旧将龙泽的疑问回答了。惹得龙泽略为尴尬:“不知这两头巨兽怎么出现在这地方,差些儿要了人性命!” 唐古沉吟道:“这苍龙舞和元龙蚺以及之前的那支蜈蚣恐怕都是人饲养于此……不,或者是说封印于此。那三道门皆是死门,每一个门后都被人用道法封印了一头圣兽,为的是将居心不良的盗墓之人灭杀于此。只是咱们误打误撞,惊了一支蜈蚣,又火烧了那墓道,引起爆炸,故而才将另外两头圣兽放了出来。” “我明白了,看来这墓主人希力王当真是为心狠手辣的帝王!” “不,我现在可以确定此处并非希力王的墓,而是那离镜宗开山鼻祖的墓地!” 唐古神色复杂,眉头已凝成两条凌乱起伏的山丘:“希力王身为古金罗最有魅力的国王,其墓地当以帝王规格所建,而帝王着,必定会在地宫中设计兵马俑,甚至是活人葬,以彰显尊贵勇武,更昭示帝王无论生死皆可称霸于阴阳两界……可这个墓的地宫却是蕴含太多道家奇门,更能以圣兽为墓穴守卫,说明建墓之人和墓的主人都是道学的高人。骊山派源于离镜宗,而离镜宗又源于金罗,所以……能够在离镜宗后山建如此规模大墓的人……只有宗派的开山祖师,金罗皇室的后裔……而这里的谪仙阵也是为了守护墓穴存在。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当年离镜宗祖师并没有将自己墓穴所在告知任何一名弟子,他故意设下此阵法,一来可以保全墓穴,二来又可以掩人耳目……”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那祖师爷再这里设了谪仙阵,又告知弟子此处可做苦禅之地,弟子们必然信以为真,再此地空守苦禅,却不知道那屁股下面安睡的就是自家祖师爷……怪不得我听的人说此地叫做“忘尘谷”,忘尘——忘却尘世烦恼,忘掉过去一切,厉害,厉害……此地无银三百两,谁也不会想到这苦禅之处竟是门派秘宝所在……”龙泽听了唐古解说,立时恍然。 唐古颔首:“恐怕是这么一回事……”顿了一顿,又是一声叹息:“恐怕那两头神兽已被土石砸死了……唉,自此两种神兽怕是灭绝于世间了……” 尘埃落地,石阶内又是一片漆黑,所幸龙泽留了一直火把,火光点燃,龙泽“啊”的一声惊呼。 唐古吓了一跳,扑着胸口道:“怎的回事,一惊一乍!” 龙泽慌张道:“不好,沈老弟哪里去了?” 二人这才发现沈牧并不在石阶之上,印象中明明二人护着沈牧躲进了入口石阶,怎的忽然之间蒸发不见。二人只是稍稍闲聊两句,并没有感觉有任何异样情况…… 龙泽手持火把照了一圈,这通道并不宽,两侧皆是刀削一般的岩壁,入口处也已堵的结结实实,难道,此处还有更可怕的猛兽…… 唐古不及多想,连忙引着龙泽往石阶下追去。能够悄无声息的再他二人面前将昏迷的沈牧带走,此物定然可怕之极。若不赶快前往迎救,只怕沈牧有性命之忧。 到底是何物,能躲过 二人的耳目? 二人跑了下石阶,这石阶并不高,约有三十多阶,下方便是一条甬道,和之前的墓道一般,以石板铺地,整洁干净,纵然存在已久,却因深埋地下,并无任何令人作呕的异物存在。 跑了半晌,仍不见沈牧踪迹,龙泽扶住墙壁大口喘息:“这洞里空气稀薄,快将人憋死了!” 唐古也喘息道:“是啊……不过,还是……还是要追……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足迹……那东西难不成是用飞的……?” 龙泽喘了两声,提气欲走,忽觉手中黏黏糊糊,好似摸了一团蜂蜜一般,细眼瞧去,但见手掌之上血淋淋而滂流兮,惊的又是一声“哎哟”,跳开半步,却不知这难受血迹从何而来。 唐古凑近,接过火把再墙壁上照了照,见那墙壁上画着一道巨大的红色一横,洞内潮湿,那红色字画部分溶解,被龙泽手按到,沾上了那红色粘液。 唐古见那画偌大,直达洞顶,忽的想起每逢年末,便有修缘道士当街叫卖黄贴,贴上所画符咒于这红漆图画相同。 唐古奇道:“这好似道士所画的咒贴。” 龙泽定了定神,退后数步,接着火光看清了整张话的情况,沉吟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咒贴,这是七魄朱砂咒。魂有三,魄有七,魂是人之精神,魄是人之血肉。师傅曾讲过朱砂咒的,现下道家常用的镇魂咒,镇魂咒顾名思义用以镇凶灭鬼,消除心疾。而镇魄咒则是于此不同,乃是驱鬼御神所用,所画咒贴形式不同,你瞧这咒上所书:丹石镇凶屈灵使神研书灵符三界通行急急如律令,这些字迹可以辨别,可惜其术早已失传,却不想在这里遇着。” 唐古闻言,也不管龙泽胆战心惊,自腰包拿出小札,自顾记录。 书写完毕,唐古悠悠道:“离镜宗中有丹修、符纂之术流传,此地出现这七魄朱砂咒,应是那开山祖师所留,那便更能解释了那三头巨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瞧着这朱砂有些湿润,料来附近应有水源……咱们向前瞧瞧,若是有水源所在,或可更容易找到掠走沈老弟那人的踪迹……” 龙泽颔首道:“不错……咱们快些……” 二人稍做停顿,立时又向前跑去。果然没跑多远,前方道路出现一处深潭。唐古再前,险些摔进潭水之中,幸得龙泽伸手拉住。 那清潭对岸燃着两只长明灯,照的潭水波光粼粼,潭水清澈,唐古丢了一颗石子,但见石头缓缓落入,许久落在潭低,长吸一口气道:“这水应有一丈深。”清潭之上无桥,唐古瞧得奇怪,问道:“对岸有灯,奇怪……那人飞掠过去,为何要留灯引路?” 龙泽瞧着潭水约两丈宽,沉吟道:“此地为阵法禁锢道炁,那人能够过潭……要么是有你所谓的轻功,要么是另有蹊跷……” 唐古道:“或许是……无论怎样,我们先过去再说……”言毕,纵身一跃,如同燕子一般,在水面点了两脚,飞过潭水。 龙泽不禁道了声‘漂亮’ 。但见唐古腰间解下一截绳索,那绳索上拴着三爪钩,他将钩子卡紧,将绳子抛向龙泽。做完这些,又是一跃,回到龙泽这边,接过绳索,绑在一处岩石之。 “惭愧的紧,功夫不到家,需得接住外力才能将你带过去……” 龙泽感怀,念了一声:“有劳。” 唐古伸手揽住龙泽,脚踏绳索,借着反弹之力将龙泽带过深潭。 二人再对岸搜索片刻,未见任何痕迹,那长明灯明亮依旧,燃的是自岩石中汩汩的火油,制作精巧,唐古又是记录一番。 在往前道路忽分成了三条。 唐古摸出罗盘,瞧了方位,指着居左一条道路,道:“这里是生门,若是按照方位,应走这边无误。”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可以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龙泽因有前车之鉴,小心问道:“老唐,你不觉得这事情古怪的很么?” 唐古反问一声:“哪里古怪?” 龙泽道:“方才咱们一路行来,十分安全,莫说机关暗道,便是一点崎岖都未曾遇着。况那水潭前后并无任何足迹可巡,……还有,方才那九张符咒,显是离镜宗祖师爷所为,画那符咒之人既是高人,又怎会不设下阻拦机关,难道只是兴趣使然,才画的那偌大符咒?” 唐古沉吟道:“是了,你说的在理,我倒一时没有注意。但若不凭奇门探路,又依甚么法子才好?” 龙泽忽道:“老唐,你瞧你的脚下是甚么东西?” 唐古听他这么一咋呼,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开来,登时吓了一跳。烛火探视,只见脚下是一块透明皮囊,唐古将它捻在手里,仔细一瞧道:“这像是蛇虫蜕下来的老皮,有甚大惊小怪的。” 唐古道:“这蛇皮偌大,莫不是方才那巨蟒所蜕?” 唐古仔细瞧着,恍然道:“乖乖我的叮咚,还真是龙蚺所蜕。这倒奇了,元龙蚺明明再上一层,这里怎会有蛇皮呢?” 龙泽道:“龙蚺好水,苍龙舞也需要水源,它们两头巨兽见面就斗,怕是为了抢夺这水潭地道。千百年间,难保它们早已打通了岩洞也说不定,更或许这里并非一条元龙蚺……总而言之,老唐,要么需得加倍小心,这里诡异的紧!”龙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是以收了浪荡之心,更加小心谨慎。 唐古心知此时状况,凝眉道:“容我想想……”说完,他手托下巴,来回踱步,沉吟片刻,喃喃自语:“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方才咱们过来,过了符咒之后,便是这三条道路,若是我料定不错,这三条路便是三才路,而非八门道路。怪不得只有三条,而非八门,哎哟,糊涂的紧!三才者,天地人也,三才六爻,命之根本。若是这么一想,咱们走得这条道可是往生道,又叫六畜轮回道,代表的是天理轮回,是以里面都是稀奇古怪的怪物,它们本身时间灵物,奈何咱们人类崛起,才遁入地下,不入轮回,在往前走,不定会遇到甚么奇珍异兽。若想走出这里,应是寻到凡尘道,那才是咱们活人当走的人道。” 第三二七节 祖师 二人说话间,却不见再有任何异动,那一声惊呼之后,石室内恢复安静。 良久,龙泽才走到斗猼残骸旁,搜寻一番,但见那斗猼腹部画符之处有一暗箱,转开暗箱,自里面取出一张兽皮。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蚂蚁般的文字,这文字不似云照官文,龙泽看了片刻不得其解,便问唐古, 唐古接过来看了看,沉吟道:“这并非金罗文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是了,这是中山国的秘语。” 龙泽道:“老唐说的中山国,可是已经亡了千余年的北荒小国?” 唐古颔首,道:“正是,你瞧这字体行云流水,好似万马奔腾一般,中山国地处北方,其族以游牧为生,视马为神,故而他们以流水马匹的形态当做各类文字。” 龙泽凝眉道:“听闻中山国立国不足五十年便被它国所灭,但有语言文字只怕也未流传下来。这若中山国的密语,怕是怕难以解读了。” 唐古笑道:“不巧的很,我恰恰全都识得。我金石派遍览史策,远至上古典籍、近至各国文记,均有研究,这中山国的密语早已涉猎解读,其实说来也挺简单,中山人虽有文字,却是实实在在的象形字,你瞧这画的一匹马,侧卧在双树之下,这是个‘楚’字,再看这个是一条河流,河边一匹马,这个是‘饮’字……” 那些小子看起来模糊不清,但却能瞧着那一横一撇正如山林、马匹。这种象形文字原本并不难解,只要是能断定其中偏旁所含的意思,便能猜度大概。 龙泽听唐古讲解一番,顿时恍然大悟,一时之间又不能尽释,忙道:“老唐,你瞧着书中说的是甚么?” 唐古展开皮卷侃侃念道:“余楚姓,名天英,草字凌霄。余年少时嗜酒好赌,尝买醉于青楼,挥洒于赌坊。贰拾岁,余于陈州醉饮,泛舟落水,得一木搭救,幸免于难,遂痛改前非,入道,诵经习武,逍遥自在。叁拾岁,自认侠义江湖,持剑刃恶,鲜有敌手,肆拾岁收徒一名,伍拾为徒所害,勘破生死,携剑归隐。六十余,顿悟天道,立离镜宗门,七十四,腿伤腐肉,遂斩之,设坛金罗,研习道法,不知流年匆匆,光阴消散。余知大道将至,遂以太白阵法护心脉,存一息,待缘人至,承余之所学。余之神息得阵庇佑,可存遗年,缘人若能寻到此卷,自是功阵二法了得,余甚谓之。余生平三傲。一曰剑,二曰阵,三曰道法,缘人可择一二习子,且记以惩恶扬善为己任,勿做伤天害理之事,违者,以全宗之力,定斩之……唔,没了…” 龙泽道:“这便没了!” “后面还有,但好像是剑法秘籍,阵法要术之类,这是楚前辈留给缘人的了,我便不好去念。” “是了,按这卷上所言,这楚前辈便是离镜宗的开山鼻祖无疑了,可惜此等人物未能一堵真容,实在令人惋惜。”龙泽摇头叹息:“这后面的秘籍乃是赠与有缘之人,老唐,你且留着吧!毕竟我已是道门中人,早已习惯本部神 通,这东西于我已无任何意义!” 唐古摆摆手:“金石派的弟子从不研习旁派功法,老唐之前说过,凡是专一而为之……心有旁骛又怎能大道归一!” “得……你们这一派的规矩还真是奇怪!废了好大劲,却不取任何东西,岂非白白徒耗心神!” “不……所求不同,所得自然不同!这一遭可没有白跑一趟,幸亏赶上离镜宗宗门大试,否则哪能这般顺利进到此处来!” 龙泽记挂沈牧安危,稍稍平定心神,方开口问道:“老唐,你瞧瞧这石室可有出口?方才那声惊呼实在道炁深厚,也不知沈老弟是不是为人所困,实在令人担心。” 唐古环顾四周,眼神落在石室内唯一的摆设之上。那石台光滑,中间之处颜色偏深,想着以往见识,唐古洞然道:“或许这里便是机关所在。” 他蹲在身子,仔细探查那石台,自顾说道:“原来如此,这奇怪怕就是楚前辈坐化之处。你瞧这石盘像极了一副太极图,他端坐鱼眼法阵。乃是披靡天下的卧龙位,自此位开始,便是阵法伸延。楚前辈盘坐于此,乃是守住墓穴的阵眼,用以守护整座地宫的平衡以及困住那些看守地宫的圣兽。还记得我曾说地宫以天圆地方的模式建造,若我料不错,这石台之下,便是另一半圆的所在。” 龙泽惊愕道:“你的意思是说离镜宗的开山鼻祖就是坐化于这石台之上,可怎的未有见到前辈尸骨……” 唐古道:“依历来道家坐化,不须棺塚填埋,道法自然,讲究的是人死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人从天地而来,自然立于天地而去便好。楚前辈是千余年前的大人物,匆匆岁月流逝,尸骨早已风化,哪里还会有甚东西留存,这支拂尘,只因用料奇巧,才得意保存下来。若是松木蚕丝,只怕也已化成粉尘了。” 龙泽默然,想到自己最终也会化成一具白骨归于土壤之间,不禁感慨万千。 “搭把手,咱们将这石台移动一下试试……” 二人各持一边,吃力移开石台,那石台重百十斤,龙泽二人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将石台稍稍移开,累得双臂酸疼,脸红目赤。 果然,石台下现出一方深井,井壁悬着一支铜杆。 龙泽赞道:“唐古,你这手段当真了得……” 唐古嘿嘿一笑:“可惜本事不到家,否则也不会被逼成这幅田地。咱们快些下去,许有沈老弟下落……” 二人顺杆滑下,下方果有另一番天地。 却说沈牧自被苍龙舞的恶臭熏晕过去,之后一切犹如梦中一般。 恍惚间好像被甚么人抱起,接着那人带着他进了一间石室,石室内一白发老者盘膝而坐,见他人进来,捋须微笑,也不知说了些甚么,只觉得那老者忽的将手掌拍在自己头顶,接着便自己又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来多久,沈牧忽觉胸中两股 热流自脚心,穿过双腿,灌入胸口,忙打开衣襟去看,却没看到任何东西,又觉这两股热流在胸口处汇成一道,接着自膻中、走紫宫、至天突,直达神庭。 沈牧挥掌来抓,两手空空,只抓的脸上几道血痕。那热流进了神庭,又沿着原路回道膻中,接着分成四路,两路分走左右肩空、天府,两路则是沿着原路返回脚心。这四道热流转了一圈,又回到膻中汇成一条在入神庭,接着在回到膻中,这次又分成八道,如此这般,走了六七圈,那热流已遍布全身上下。 这种感觉就好似突破初探境界时一般,四肢百骸间说不出来的一种滋味——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舒坦?酸痛?麻痒?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更似跌入火炉之中,全身上下,烫如火焰。 沈牧骇然之急,不知体内到底进了甚么怪物,但觉热浪滚滚,禁不住的扒开衣物,想将这热气全部散开出去,但那热气自体内而出,又怎能轻易散开。 片刻之间,沈牧感觉身体就好像烧开的热水一般,通体滚烫,禁不住‘啊’的一声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犹如雷霆,直震的石室内石块散落,尘土飞扬。 一声吼叫之后,沈牧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缓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盘膝而坐,见到沈牧睁眼,才悠悠说道:“你醒了——” 沈牧一阵惊愕,环顾四周,不见龙泽和唐古身影,这老道士慈眉善目,却不知是何人,犹记得昏迷之前有怪兽袭击,难道是这老道儿救了自己,可龙大哥和老唐又在何处? 既然那老道搭话,沈牧理所当然以礼回应。 沈牧深深鞠了一躬:“晚辈多谢道长搭救之恩。” 这话是抛砖引玉,一来印证老道士是否是自家救命之恩,二来依此打开话匣子,以便更好的去探知自己昏迷之后所生的一切事态。 老道士干咳一声:“唔,小居士客气的紧,也聪明的紧。你所谓的搭救之恩,并非老道儿所为,你也不必因此事谢我……你是不是很奇怪这是哪儿,老道儿又是谁,你的朋友又在哪里?” 沈牧又是一阵惊愕,这老道士似乎能够洞察人心,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老道士开门见山,自己又何必扭扭捏捏:“请道长明示!” 老道儿深吸一口气:“这里是离镜宗祖师爷大墓的出口,而老道儿本人自然是离镜宗的弟子,至于你的朋友,能否活着走到这里,老道儿却不知道了!” 他一句话简单回复了自己说出的问题,更让沈牧哑然失色。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十分明显,其一,这里仍旧是在地宫之内,其二,这地宫乃是离镜宗祖师爷的墓穴,其三,老道士是离镜宗宗门之人,出现这里要么是守墓,要么就是为了捉拿擅闯墓穴之人,这其四沈牧也能明白,龙泽和唐古定然还在墓穴之内,能不能活着出来,全凭他们自己造化。 第三二八节 五脉 至于这其五,老道士没有说出来,沈牧隐隐已经猜出,这老道士是有意为难龙泽于唐古二人,否则他二人此时理应再这里才对,至于为何单独将自己带到这里,却是茫然未解了。 “道长仁慈,还望替晚辈那两位朋友指点迷津!” 即便深知老道士无意相助,沈牧仍旧想试一试。 那道士抬眉,神情有些儿恼怒:“你这小子好不知好歹,你们擅闯离镜宗秘境,原本便是死罪,老道儿没有出手将你们掌毙于当下,已是最大的宽恕了!若非你小子于我宗门有缘,你以为你还有命于老道儿搭话不成?” 沈牧何等聪明,老道士的话虽然严厉,但却是有回旋的余地,那一句“于我宗门有缘”,显而易见他似乎知道些甚么,或者说他是故意单独将自己带到这里。想到方才体内那种感受,或许是老道士为了搭救自己苏醒之缘故。 “道长,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实乃机缘巧合,误入了此地,叨扰之处,还请道长见谅。只需道长将我那两位朋友一同搭救,晚辈等定然立刻离开,绝不提及此处一分一词!” “说老道儿说了你与我宗门有缘,必然不会为难于你。至于你那两位朋友,能否找来此处,也要瞧着他们于这里是否有缘分。你师父宁寒难道没有告诉你……道,修的是一个缘么?” “道长识得宁叔……”沈牧听闻老道士提及宁寒,心中登时毫无防备,张口便问了出来。这一言方出,才想起此地乃是离镜宗之地,老道士必然是离镜宗的高人前辈,又岂会不识得宁寒,继而立刻又改口道:“道长怎知宁叔是晚辈授业师父?” 那老道士捻须一笑:“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你到这里的因便是宁寒种下的果。而宁寒早逝的因便是老道儿种下的果!小伙子……你很不错,人不错,心不错,神也不错……你可否愿意听一听老道儿说个故事于你?” 沈牧被老道士这番好不着调的话惹得一阵茫然:“道长愿说,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好……好……许久没人听老道儿絮叨了!”老道士清了清嗓子,续道:“你可知离镜宗宗门为何叫做“五蕴山庄”?” 沈牧道:“五蕴者,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这五蕴山庄的含义其实说的万物皆备于我矣,万物又皆是空于世也。世间一切因果真实不虚,一切因果又缥缈空虚,正所谓无尘无心是所知道的境,根是我们的识所依靠来知道外境的。心与境接触的那个心理称为触。触当时能知外境的是识,心、境接触之后,就会连续的生起受、想、行诸如此类!” 那老道士闻言,惊愕不已:“小子,这话你是从何处而学?” “不瞒道长,此乃是晚辈曾在经书上览阅过的一番思想,是一位大哲所篆!”沈牧缘何了解“五蕴” ,恰是因为曾常常听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皆为空”后,才刻意去查阅了相关的典籍。 老道士摇了摇头:“你的这番继而听起来好厉害,但却太过理想,太过忽视了何为人,何为天地,天地尚有浊与清,万物更是息息相关,五蕴皆空,实属难矣。离镜宗的五蕴,却于你说的五蕴有些许不同,五蕴者,代表的是离镜宗的无法分脉!” “五脉?奇了……道长是否记错,离镜宗只有四脉,分天策、百花、梵捱和零魅,未曾听说有甚第五脉?” “唉,这话说起来也有两百余年了……一晃流年,世人恐怕早已忘了离镜宗原是五脉并存的了……”老道士轻叹一声,悠悠说道:“这第五脉名唤解冶,其门内弟子所习神通顾名思义,乃是以冶金之法修行大道。” 沈牧听到这里,顿感奇怪,冶金?顾名思义乃是冶炼金属,打造兵器难道也可以入道不成。 却听的老道士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所知的太过狭隘了。所谓炼金,并非金银铜铁,而是将天地之道,溶入于炼金之法中。你可知这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皆是顺有余而补不,拆东墙而补西墙。阴阳法则尚且如此,那人修行道法,自然亦可如此。解冶一脉,是以分析物质的内在的法则:理解,分解,再构造成立,说直白一些,就是更加细致入微的了解八部神通的本源。了解炁的根本模样以及天地万物之间的因果循环。” 沈牧道:“哦……这就好比是旁人学的都是外科手术,尔解冶一脉修行的也是神经学科……” 老道士微微一怔,不懂沈牧所谓“外科,神经科”,但见他神色清爽,知道他听的明白,顿时颇为欣慰。 “其实这一脉的法门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十分隐晦难懂。打个比方,以炁御物,用的是体内的道炁调配世间的阴阳五行继而转换成各种神通,这体内的道炁越强,能够使用的神通就越厉害,随着修行的增进,甚至可以达到毁天灭地的境界。可惜,人与人之间天生就有差距,有的人一出生先天之炁充沛,有的人也是炁亏体虚,即便后期再过努力,也无法到达理想的高度,所以前辈高人们便另辟蹊径,创造了一个不需要道炁,便可以施展神通的办法。” “世间另有如此神通,这不是抄近道么?这等省事省力之法,为何晚辈未曾听闻?” 老道士苦笑一声:“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万事万物皆不可能凭空消失,更不会凭空而得,想要施展解冶,必须遵循这“等价交换”法则:为了获得某种东西,需要以同等的代价交换,代价不够的话便需要以自己的任何部份被作为代价的填补而被夺走。” “啊……这……任何部分?晚辈听不大懂!”沈牧听的离奇,这若是能够用任何部分去换去使用的神通,是不是可以用掉一些不 好的东西……譬如脚臭……之类。 “你想的有些简单了,你可以何为等价交换?” “自然明白,等价者,一厘一分都不能差。想要施展毁天灭地的神通,自然要付出难以承受的身体缺失。”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不错……所以,你所想的那一根毛发,也只能当做障眼法施为……更何况人的欲望无止境,一旦拥有了一,就会幻想着二,三,四……乃至于更强大的能力……直至无法承受的地步。”老道士又是一声轻叹:“所以这第五脉因此一直不被他人接受……五脉之间常有争论,终于在两百年前的证道大会时,一发而不可收拾!” “晚辈能够理解,在旁人看来,解冶一脉的能力有些儿不劳而获,更有些疯狂至不可理喻,所以有些误会也是人之常情!可五脉终究是同气连枝,正所谓天各一方,人各有志。弟子们选了师父,原不应再有争执才对。” “对于解冶的争执并非源于离镜宗的旁支,而且解冶一脉自身。也是老道儿所说的欲望无穷,当一个人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之后,很难约束自己的行为举止。而解冶的能力更容易旁人觉得不劳而获……更容易令人迷失自我。二百多年前,解冶一脉在外门考核中收了一名弟子,那弟子天资聪颖,甚的解冶首席欢喜。年纪轻轻,已超越诸多师兄师姐,对于解冶之法的运用灵活,甚至可以突破“等价交换”的原则,用最小的代价,使出更高的道法。受其影响,脉内弟子,甚至解冶首座都开始重新审视这解冶一脉的能力……对强大道法的执著让他们迷失信仰。终于有一天,他们开始向其他四脉的弟子发起了攻击,在他们看来,修炼道炁,太过痴傻,就好似在学堂里读书的腐儒一般,酸腐——臭不可闻。” “哎哟,那离镜宗岂不是经历过一场大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原本的小摩擦,终于堆积成无法挽回的大恩怨。四脉联手起来,共同对抗解冶一脉。奈何因解冶拥有那名百年难得一遇的弟子,他对解冶的了解以及对道法的熟识,使出了各种令人意料之外的招法。四脉纵然联手,依旧节节败退!” “也是……若是那人不计自身得失,一味强求输赢,道炁还真斗不过解冶之法!” “是啊,解冶虽说胜了一仗,却也是残胜,脉内弟子为了赢,根本不顾禁忌,使出了很多禁术。许多弟子因此成了残疾……四脉虽败,又岂会甘心情愿的认解冶为五脉之首。” “是啊……以武力征服,并非长久之计……”沈牧顺势应和,历史上以武力夺得天下的王朝终究立国不稳,得民心者得天下,武力不过是安定的工具。当年蒙古骑兵驰骋疆场,所向披靡,却是不懂治国理政之道,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毁了千百年间早已墨守成规的仁义治国的本源,才使得偌大一个帝国,不过百年便分崩离析。 第三二九节 恩怨 老道士颔首低眉:“可惜世人皆以为武力为王,并不去思索何为天道!” “道长,后来如何了?” “后来?……”那道士眼神故而有些迷茫,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悲痛的心情,那日的情景,涌上心头,历历在目,恍惚间,老道儿感觉自己回到了两百年前那场宗门内斗。 良久,老道士才开口说道:“四脉首座自然不会低就,他们密谋多日,终于祭出了美人计。” “额……这可够损的……”听说美人计,沈牧立刻不屑于顾,毕竟这种计策实在是太过无赖,但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那人还不一定是英雄。 人嘛,只所以努力奋斗博出位,要么为财,要么为了名利,无论财于名利,大多会拜倒在石榴裙下…… 是以在沈牧看来,三十六计里最令人讨厌的便是那美人计了!因为他自己无法保证能否坐怀而不乱…… 想是这样想,但是沈牧还是没有将这话说出来,毕竟他在不知道这老道儿是四脉之一还是属于那解冶一脉,身处险境,贸然站队,搞不好会赔上性命的。 “解冶一脉的弟子耗费精力赢了一局,面对美酒佳肴,美人为馅,焉能抵的住这等诱惑。一阵欢喜松懈下来,正中了四脉的诡计。那一夜,解冶一脉首座身首异处,脉内弟子死伤惨重,整个五蕴山庄血流成河,到处散落着残肢断臂,哀嚎声,喊杀声,混在风声雨声当中,又夹杂着道炁施法之声……只半天,只半天时间,解冶一脉便永远消失在离镜宗的宗庙之内……” 听着老道士绘声绘色描述,沈牧不禁一声叹息,想到那尸骨遍地的惨状,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继而沈牧又是一惊,这次惊愕是突然想到那老道儿的语气,似乎当时他就在现场。若他真在现场的话,那这老道儿的岁数可就又两百余岁了…… 乖乖我的个叮咚…… 沈牧惊的目瞪口呆,竟想起唐古那句常常挂在嘴边的赞叹之声。 “那定然是一场令人不愿意回想的惨事,道长,晚辈斗胆问一句,那名弟子是否也已死在当日杀伐之中……”沈牧只所以这般问话,为的是求证这道人身份。许多情况下,说书之人往往会是故事里最重要的环节。 老道士摇了摇头,道:“若是那般,或许便好了!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四脉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那名叫做了凡的弟子竟能够死里逃生,更没有料到搭救了凡的竟是被派去色诱了凡的女弟子本人……” “哎哟……若是如此,离镜宗定然会遭报复的了……” 老道士苦笑一声,道:“你肯定想问,这件事为何我会知道,既然于你说了,便一一告知于你。当时的老道儿年幼,刚刚通过外门比试,被解冶一脉选中,可未等我拜师入门,便生了这 门惨事,老道儿年幼无知,又是害怕,又是胆怯,待见了那多死人,早已吓的不知所措。也幸亏我未能入脉,才谈过一劫。” 沈牧听到这里,暗自庆幸,幸亏方才没有站队,否则难免会有尴尬。如此算来,这老道儿当真活了二百余年! 那老道儿深吸一口气,又道:“又过了十余年,我也已如你这般年轻俊朗,兼之再宗门大放异彩,年少得志,意气风发,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记得那年仲秋比试,我再大比之中胜出,甚是开心。当晚喝了半醉,回本脉驻地途中遇着一名中年道人向我询问今日离镜宗何人坐镇。那人身着道袍,中年模样,眉宇之间颇具有英气。” 沈牧道:“那人只怕是了尘了。” 老道儿叹道:“当时老道儿还以为他是慕名而来的潦倒修士,便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胡乱指点了一通。谁想到到了翌日早晨,他终究还是找来了。他当时只是简单问了山门前守卫弟子几句话,待确认离镜宗四脉首座并不在五蕴山庄之后,他的右手动了一动,众人愕然之际,忽然全部栽倒在地,我再远处瞧着,惊得目瞪口呆。等他走出大门,我们才发现,家父的喉咙已被利剑割开,要知道那几名弟子皆是五境之人,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谁也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出剑。” 老道士顿了顿,念及先人,悲伤不已。缓了口气,续道:“后来,离镜宗接连二三的有人死亡,皆是一剑毙命。我们知道,做这个事情的人,肯定是了凡。但是他剑法高超,一时无人能敌。四脉首座只好互通音信,令众弟子齐聚山庄,商量对策。” 沈牧旁观者清,顿悟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捉拿了凡这样的高人,必然要重他最薄弱的地方出手,便是那名女弟子了。” 老道士道:“你说的没错,首座以为只有这样做才可能拿的住了凡。于是四脉首座放出话来,约了凡了结这段孽债,暗地里又令众弟子查探了凡落脚之处……找寻那名女弟子的下落!终于……还是被我们找到了!而我也因一个失误,被那名女弟子抓了个正着。当时老道儿以为定然生还无望,便欲慷慨就义。不料那女子并没有杀我,反倒说了一大堆话,又送了老道儿几本手写密册,悄悄将老道儿放了去……” 沈牧轻叹一声,这一声叹息,来源于他已猜到了结局。 那女子对老道儿说的甚么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子此番作为,其实是人最矛盾的时刻。一个是自己所爱之人,一个是无辜的宗门弟子,无论他怎样选择,都是一种煎熬。 “看来,四脉终还是追踪而来……那了凡夫妇只怕难以存活” 老道儿“唔”了一声,悠悠道:“了凡技高人胆大,自然不会在意我的存在,更不怕四脉弟子前来寻仇,或许说,他更希望四脉的弟子前来寻仇。那一晚, 四脉弟子近一百人,还是一样败下阵来,了凡杀了很多人,他向来是杀人不眨眼,招招取人性命,没人能在他的手中走上三招。慌乱之中,那女弟子忽然从林间奔出。她冲着了凡大喊道;‘凡哥,你答应我的,放下执念,不在杀人。’了凡聪耳不闻,剑招使的更快。女子急道‘凡哥,咱们一起远遁,离开这个荒唐的地方,不要在错下去了。’了凡一剑斩翻一人,冷喝一声道‘我不杀人,人却杀我。’女子道‘不会的,只要你放下,我可以陪你到天涯海角,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活着。’了凡怔怔道‘有那么一个地方么?’他就这么一怔,四脉首座及宗门高手瞧出空挡,刀剑斧钺、八部神通齐齐杀来。了凡不及抵挡,胸前后背各中几招。他踉跄几步,站直身子道‘只怕没有!’这一声犹如雷霆,几名好手被那声音震的耳廓生疼,连忙退却,忽然间剑光一闪,我的后背中了一剑,身侧的几名弟子却已被刺穿了心窝。那女弟子见又死了几人,登时着急,冲上前道‘大家住手,住……’这一句刚刚说完,乱战阵中,不知是谁的剑,一剑刺穿了她的胸膛。了凡见爱妻中剑,连忙纵身营救。早有人持剑将他拦下。了凡剑招凌厉,唰唰几剑,那些人便已身首异处。但只是这么一堵,舍妹已经栽倒在地。” 沈牧忽的‘呀’了一声道:“这些人,好无道理!”,他的双眼泛红,显然是被这段往事迷住了眼,泪水在眼眶中打着圈,隐隐就要落下。他原本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但话到嘴边,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儿失态。 老道士不以为然道:“这世间本没有甚么道理可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个人却都没有道理。” 顿了一顿,又缓缓续道:“了凡牵挂女子,心中悲恸,又受了伤,道法愈来愈乱。纵然如此,我们只能伤他,却无法将他拿下。了凡不知中了多少剑,多少刀,但是他始终没有倒下,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上破旧的道袍,他就那样,一手抱着女弟子,一手使剑,如同神将下凡一般。混乱中我又中了一剑,昏倒在地。被人救起之时,了凡已无踪迹。再后来,在一处洞穴之中,宗门弟子总算发现了了凡和舍妹的尸体。了凡的剑刺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双臂抱着那名女弟子,二人相拥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了凡力竭而亡,还是死于自裁,但他的确已经死了,众人总算松了口气。我当时于心不忍,又恐江湖人嗤笑,便偷偷寻了一处地方,草草将他二人埋在一起。” 沈牧心中悲戚,这样一个性格复杂的汉子,和一名敢于背弃宗门追求爱情的女子,终究死于非命,当真令人惋惜。 沈牧深吸口气,道:“他二人终究还是在一起,也算是得了些许福报。这是了凡前辈自己种的因,也是受了欲望所惑。争逐一生,当真不如鸳鸯蝴蝶梦一场!” 老道士长吸一口气:“你知道老道儿因何要于你讲这个故事么?” 第三三零节 传功 老道儿的故事令沈牧尤未回过神来,忽听老道儿如此一问,沈牧稍做沉思,恭敬道:“晚辈大概知道,却不知该不该说!” 老道士捻须一笑:“你且说说看!” 沈牧道:“前辈说了这么一个故事,晚辈猜想有两个用意……其一:这段往事随着时光流逝终将被人遗忘,现下除却道长以外,只怕已无人知晓。为了警示后人,也为了给后来的弟子留下些微记录,道长不得不找一个人将这个故事传下去……而这个时候恰好晚辈等人闯了进来。其二,道长是想将解冶一脉的秘术传承出去,若晚辈料想不错,那名女弟子再最后时刻道长的书籍定是整理成册解冶一脉的秘术典籍!” 老道士微微一愣:“好小子,竟全被你猜中了……没错,解冶一脉纵然有错,再有错也不该被人唾弃万世,这件事四脉弟子更应承担责任,大家同属一枝,同时修道养性之人,却因为争名逐利而引起内斗,实在是啼笑皆非,更惹的同道中人不齿。自此以后,离镜宗的地位日落千丈,被栾苍和云台二宗超越,宗门弟子也被冠上了乖戾暴虐的标签。老道儿希望以此事警示后来之人,莫因心中的欲望而忘了求道的目的。至于第二个缘故嘛……” 老道士说道此处,忽的大口喘息起来,气喘如牛,胸口起伏不定。沈牧连忙近前轻抚他的后背,盼他能够舒坦一些。 “无碍,无碍……老道儿已经油尽灯枯,接下来的话,你且听的清楚。解冶一脉的法门可以说是在道门的修行之路上另辟蹊径,如果使用得当,这类功法更易使得更多的凡人领悟道法的博学。老道儿自得了解冶的功法之后,耗费百余年的时间进行研习和改善,并做了注释。”老道士从胸前的道袍里摸出两本淡黄的秘籍,递到沈牧手中:“你是个不错的人……希望你可以将这门功法传承下去……若是你不想学,也可以替老道寻一个有缘之人!老道儿羽化之后,也算是给列为宗门先祖一个交代……” 沈牧接了秘籍,有些不解问道:“道长因何如此信我?” “你可还记得定州城外那朵烟花否?” “原来当晚是道长搭救,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那是老道儿欠了你师父宁寒一次,才允诺生死之劫特来相助。当日老道儿闻讯便至定州,却发现于你对敌之人皆非道修,按道理,老道儿是不可以用道炁救你的,情非得已,便用了解冶一脉的功法,避过了道门的规矩。所以……小子你算是于解冶一脉有缘。之后无忧那小鬼也曾来拜会过老道儿,于我说了你的事。既然宁寒和无忧皆信你为人,此番你又被引入了离镜宗又一次的内乱之中,老道儿说过,世间万物不出因果轮回,小事再人,大事天定。想必你便是上天派来阻止离镜宗四脉再一次重蹈覆辙之人……老道儿不信你,又能相信谁?”老道士说到这里,舒然一身轻松。 沈牧为 难道:“只怕晚辈才疏学浅,辱没了道长的好意!” 老道士摆摆手道:“后悔已然来不及了,方才老道儿已经将毕生功力全部传授于你,此时你已今非昔比……咳……” “甚么?”沈牧一阵惊愕,摊开手掌凝视,但觉体内并无太多变化,手掌之上也没有感觉到无穷尽的真炁,却不知这老道士传的是什么功力:“道长,这……” “你是不是没有任何异样之感?这里有谪仙阵加持,便是你体内有老道儿两百年的道炁,也是无法使出。除非你懂得解冶一脉的特殊手法……方才老道儿便是用了解冶一脉的能力,使出风部神通将你运送到此!现下你明白为何要两解冶一脉的功法流传下去了吧……” 沈牧不知真假,但瞧着老道士说的认真,理应不会骗自己才对:“道长,这……这如何使得!” 老道士嘴角浅笑:“老道儿身子骨早已不成了,若非道炁加持,恐怕已是一堆白骨了……你既已继承了老道儿的道炁,务必应了老道三件事……” 沈牧一时之间不知所以然,不过对老道士的要求,无论如何都是要应承下来的。 见到沈牧颔首点头:“这第一件事便是将解冶一脉传承下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择可造之材即可。第二件事请你务必阻止离镜宗此番大乱,乘着此事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将其掩于萌芽之中,勿令宗门重蹈覆辙。这第三件事嘛,算是老道儿的一点私心……待会儿你可将老道儿的遗体埋于此处,切勿于外人提及老道儿的任何事情……老道儿在这墓中已静修多年,世人早已忘了有老道这个人,便让……一切随风而逝,尘归尘,土归土便了……”顿了一顿,老道士抬起头,缓缓说道:“你的朋友到了……” 话音方落……只听到龙泽一声“哎哟”,沈牧扭头看去,见龙泽于唐古二人相互搀扶,缓缓走了过来。 龙泽见着沈牧,甚是欢喜,险些绊了脚:“嗨,你小子竟已到了此处,没死便好,没死便好!” 唐古则是双目凝视那老道儿,眼神中竟显骇然:“沈老弟,你是如何到了这里?” 沈牧见着二人无恙,自然开心不已:“龙大哥,老唐,你们没事就好了。可担心死我了……” 龙泽此时也看到沈牧身后盘膝而坐的老道,指了指,问道:“沈老弟,这是个甚么东西?” 沈牧听着龙泽语气鲁莽,慌忙介绍,以阻止他无礼之事:“哦……这位是离镜宗的……”说到此处,才想起自己于老道聊了半晌,却没有问过老道道号,实属不敬,便连连恭敬拜道:“晚辈敢问道长尊号?” 一声说完,不见那道士回应,只听得龙泽道:“沈老弟,你脑袋坏掉了……怎的对着一具骷髅说话……” 沈牧大吃一惊,缓缓抬头,眼前的老道士早已不见 ,唯有一具森森白骨,身披破烂道袍,盘膝坐卧再眼前。 这一惊变,只吓得沈牧连连后退。这一退,又发觉手中多了两本淡黄的古籍,分明是那老道士方才交给自己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古上前探视一番,凝眉道:“沈老弟,方才你是不是于一名前辈高人高谈阔论?” 沈牧颔首:“这前辈明明是……” 唐古笑了一声:“并不奇怪,这位道长前辈以此墓中的阵法为引,自身修为又是极高之人,他定然是一直看着道炁加持,留着一丝神识为了是等有缘之人前来。一旦神通耗尽,便会回复本来面目……” 龙泽若有所思:“老唐所说的应当是道炁本相,以炁化出实物,能够使出这等神通之人定然是在不惑境界之上了!” 炁聚法相?沈牧曾在长安城外见识过,此时听了,回想方才种种,更觉得不可思议,那老道儿明明触手可及,怎的竟会是道炁所化……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可无论沈牧信于不信,眼前的老道士的确是一堆白骨,瞧着骨骼腐化的状态,这人的肉体只怕早已死了十余年了……一个死了十余年的人,竟能够将道炁保持了这么久! 其实沈牧他们并不知道,老道士所用的并非简单的炁聚法相,而是用了解冶一脉以身交换的高深法则,才换取了于沈牧见面的机会……更能够在沈牧放出救命烟花之时,魂魄飞至定州府,灭了张飞虎等人。 唐古说完,又摸出手札,一一记录此事。沈牧则跪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他虽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但却很清楚这老道士传了自己道炁和秘籍,无论因何种缘故,跪拜施礼理所应当之事。 跪拜之后,沈牧又请龙泽一同在洞内挖了一处土坑,遂将那具尸骨小心放躺于内,小心掩埋起来。末了,冲着墓穴又是三跪九叩:“晚辈沈牧,不知仙长尊号,无法于道长立碑。道长之言,晚辈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全力以赴,请道长安心。” 做完一切,三人稍做歇息,商定一番,决定先出了墓穴再说。旋即,唐古在石室内寻到一处暗门,暗门之后是一间储藏室,里面野果、水粮俱有,想来是这位道长之前所藏,因时日过久,野果早已腐烂,臭味也早已散尽。倒是干粮和清水尚无恶心之样。 三人早已饥渴难耐,也不管那些干粮存了多少时间,各自抓起一把胡乱塞进肚子。储藏室后有一阶石梯蜿蜒而上,唐古知道这是出墓之路,旋即大喜,待填报肚子,领着二人往墓外去了。 出了墓穴,外面已是月朗星稀。三人重见天日,相拥而泣。这一趟,险些就不明不白的葬在尘土之中了。 未等三人抹掉喜极而泣的泪痕,便听到左近一人扬声喝道:“大胆狂徒,胆敢擅闯宗门秘境,罪该万死!” 第三三一节 死斗 却说离镜宗门百里之外,几只乌鸦停在一处破落的道院之内,这里有一个老树,老树上支着两个鸟巢,便是这几只乌鸦的家。 月亮升起,乌鸦静立,相互依偎,享受着属于它们自己的怡景怡情。便在此时宅院破落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三但见三名劲装汉子,护着一持着鹊画弓的少年跃进院落。 只见那少年张弓搭箭,瞄准了门外,‘咻’的一声,那箭矢破空而去,接着‘啊’的一声,想是门外有人中箭倒地。 那少年一箭毙敌,自身后箭筒又拔一支羽箭,‘咻’的射出,院外又有一人应声而倒。四人退到院中,那三名劲装汉子手持刀剑,其中一人唤道:“少主从后院逃脱,咱们在这里挡着。” 那少年冷哼一声不答,又是一箭往院外射出,只听的‘叮’的一声,想是箭矢被人用兵器荡开。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那少年微微一怔,只听得院外一人扬声道:“兀那小子,快些出来受死,爷爷们可没耐心。” 那少年兀自不答,自箭筒又拔出一箭,搭上弦瞄准门外,只待有人露头便张弓射出。外边那人见无人应答,朝着一柄巨锤,咆哮一声跃入破庙。 那少年眼疾手快,‘咻’的一声,射出羽箭。那人早有防备,手中巨锤一扬,挡住箭矢,脚下兀自退后一步,心中暗暗一惊,这少年一箭竟将那人魁梧身躯震退一步,好生厉害。 那人站住身形,大锤呼呼扬起,朝那少年头顶抡来。那少年身侧一人纵身挺刀迎上,那人一柄巨锤,重约二百斤,一锤携着风势,砸向那人长刀。 少年不敢与之硬碰,只好挥刀砍向那苏图的左臂,那人见那刀来的迅疾,锤子抡起,荡开长刀,猛喝一声,又抡起巨锤,他料定使刀那人膂力不及自己,是以每锤都是往那刀口上砸,那人身法俊俏,只是避让,二人转眼之间,已递出十数招来。 门外又跃进四人,为首的一人满面胡须,身材魁梧。那人瞧着场中争斗,少年勇猛精进,使刀那人也还不含糊,二人你来我往,料来他们争斗一时难分胜负。 来人右手一扬,身后三名汉子围将上来,那少年身侧另外两人挺剑迎上,五人斗到一团。一人手持九节双鞭,指着那少年道:“怎么样,还要在打么?” 那少年哼了一声道:“左格木,你就不怕梵捱弟子找你寻仇么?” 左格木一声冷笑,道:“自你父亲失踪后便是万师叔掌管梵捱,只消杀了你,便省了许多麻烦。” 那少年正是无为山庄梵捱一脉原首座燕舜独子燕恺。 二年前,燕舜因故前往离月,之后杳无音讯。梵捱一脉群龙无首,幸得掌门岁欢子安抚本脉的弟子,又令其座下首徒万安狄暂领天策一脉首座。 这万安狄本是梵涯弟子,他首领天策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一些有能力的弟子,将梵涯弟子安插在天策一脉之内。 天策一脉不愿归于万安狄驱 使者,便聚到燕舜独子燕恺之处。燕舜早年殇妻,只有一子,自然悉心调教,将一身本领青囊相受,燕恺天资聪慧,不仅习得本脉奇术,一手箭术门内弟子更无人能及,十岁时曾在天仙湖秋围时一箭洞穿双雁,技惊四座,岁欢子当即授他神弓一支。 只听燕恺道:“哼,若是掌门师伯知道你们这般行事,定会羞愧难当,将你等掌毙于殿前。” 左格木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掌门自以仁义待人,对你小子多有偏袒,师兄弟们早就不服。如今掌门闭关修炼许久,乘此机会将你除去,倒时也省些力气。” 燕恺道:“这是万安狄的意思吧。” 左格木道:“且不管是谁的意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要怪就怪你那不争气的爹爹抛下你这小崽子。” 说话间,双鞭已然使到。燕恺身子一侧,让过双鞭,那一步踏的恰有分寸,阿勒坦微微一惊道:“幻天步!”。 燕恺道:“梵捱三绝,一曰‘幻天步’,二曰‘震天剑’,三曰‘撼天弩’。”说话间,但见燕恺左右腾挪,身形如影,绕着左格木踏了几圈,手中神弓搭上箭弦,喊了声‘着!’,那箭矢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划了个弯月,射向左格木身后。 燕恺步法虽不似龙泽那般轻盈迅猛,但每踏出一步,都恰恰避开左格木的双鞭。有时眼见左格木双鞭便要扫中燕恺,却又被他贴着双鞭滑步而过。 一旁几人瞧得心惊胆战,须知左格木所用双鞭鞭法原是梵涯第九代首座图鲁斯的绝技,名为‘游龙戏凤’,此鞭法舞动矫如游龙,翩若惊鸿,宛如神龙一般。此鞭如仙人指路飘忽不定,变化万端。又如神龙狂舞,使人眼花缭乱。图鲁斯自创的此鞭法,位列离镜宗二十九技前十位,可窥它威力几何。道炁加持,鞭法诡异多变,更是无人能及。 但燕恺步法奇巧无比,左格木鞭法纵然精妙,却始终没能扫中。 忽听燕恺一声‘着’,左格木但觉身后劲风袭来,左格木暗叫一声‘不好’。身体左转,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右手鞭身自上而下砸下,左手铁鞭收至胯前,身子一转,忽住背心。他头也不回,只是挥鞭这么一砸,便听到‘叮’的一声,将燕恺那只疾射箭矢砸落在地。 燕恺微微一怔,他这一势‘大天白日’,原是用精巧步法,诱敌来袭,接着身子一错,绕道敌人身侧,一箭射出,箭走弧线,直取敌人后心,却不料左格木居然能轻巧破解。 左格木一招得势,双鞭一错,左脚一撑,凌空跳起,在空中转了半个身子,双鞭分向左右,朝燕恺袭来。他知燕恺箭法了得,是以这一招欺身而上,意在教燕恺无法使用神弓。 燕恺见左格木来势汹汹,手中长弓当做镔铁棍,迎上左格木右手铁鞭,同时身子一转,双足立地,上半身忽的往后倒去,让过左格木左手铁鞭,右手摸出一只箭矢,搭上箭弦,就势一箭,直取左格木面门。 这一箭射出,燕恺右 脚同时抬起,踢中左格木的左手铁鞭,借势越出两步。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一瞬之间,左格木但见眼前一道黑影,双鞭连忙收回,想要护住面门,却被燕恺右脚一踏,左手那鞭自是稍缓了些,右手那鞭使得极快,却只扫中了箭尾,那箭被铁鞭扫中,稍稍一偏,擦着左格木的左耳而过,登时将左格木的左耳带走一块鲜肉,鲜血直流。 左格木被燕恺一箭射落了半只耳朵,登时气急败坏,他自认梵涯一脉中佼佼者,却不想险些栽在这里。燕恺年级轻轻,便有此等武功,今日若不将他除去,假以时日梵涯一脉定会被他压制。 左格木杀心更重,双鞭收在胸前,冷哼一声道:“好小子,居然将‘撼天弩’糅合到了神弓之中,弓比弩势更胜,险些着了你的道。” 燕恺身子后跃,右手一探箭囊,但觉只剩三支箭矢。方才那一击若是射中左格木面门,那定是要了左格木的性命,却不料这么近的距离都能教他避开,心中暗叫可惜,这三支箭矢须得小心使用,若是没了箭矢,那可糟糕。听到左格木怒喝,燕铠也是冷哼一声道:“可惜没要了你的性命!” 左格木大喝一声道:“小儿狂妄,可惜你只剩三支箭矢,我瞧你还能逞凶多久。”话音未落,左足一顿,右手铁鞭当做长剑,刺向燕恺中宫。 燕恺瞧着来势汹汹,挥弓去挡,却不料左格木铁鞭使到一半,身子忽的一侧,左手那只铁鞭已扫向于另一侧燕铠随从那人胸膛。 原来左格木心知燕恺步法奇妙,箭术更是厉害,若是在于他争斗,短时间内难以拿下燕恺。又瞧着其余两侧争斗尚自难分难解。只需将燕铠随从尽数杀死,到时围攻燕铠,燕恺那箭矢再过精准,亦不足为虑。是以方才他那招‘游龙戏凤’只是虚晃一招,双鞭一转,便来取身侧那人性命。 ‘游龙戏凤’鞭法,讲究的是速度快,变化急,此鞭出手狠辣,使鞭之人除了有雄厚内力外,更多讲究变换于无形之间。 那人斗的正急,阿勒坦一鞭扫来,那人哪里想得到,待要挥刀来挡,却又被一双巨掌拍在胸腔,踉跄退了两步,便在此时,左格木又是一鞭砸来,那人不及惊呼,便被铁鞭砸中天灵盖,一命呜呼。 燕恺见左格木身子一转滑向一侧,登时暗叫不好!连忙搭上箭弦,瞧准空隙‘咻’的一声,射向左格木。 左格木早有防备,待他一鞭砸死那人,双鞭一撑,插入那人左右腋下,将他平平拖起,运起道炁,将尸首当做暗器,迎着箭矢抛起,燕恺那箭正中随从尸首,尸体中箭去势不减,眼看便要砸中燕恺。 只见燕恺右脚一错,左脚一滑,让过尸体。便在此时,左格木双鞭已然从右首砸来,另一人的一双巨掌也自左首袭来。燕恺不敢怠慢,连忙纵出数布。‘幻天步’巧妙之极,二人夹击之下,却一时也难以触及燕恺衣衫。不过在二人攻势迅疾之下,燕恺纵然步法精妙,却只有躲避之力,绝无攻击之暇。 第三三二节 暗影 形势陡转,另一侧阿勒坦所带来的三人瞧着左格木铁鞭毙了一人,他们本沾着上风,此时更是精神抖擞,反观燕恺两名随从,逐渐格挡不住,不肖十数招,便都挂了彩。或是被剑刺中了手背,或是被刀划伤了胸口。 左格木为了能够斩杀燕恺,带来的人全是好手,方才一路追袭,折了四五名弟兄,却也毙了燕恺一名随从。此刻五对三,在这破庙里,燕恺三人退无可退,左格木料定在斗上片刻,燕恺虚脱无力,自然会命丧鞭下。 这‘幻天步’本从阴阳八卦中衍生而出。由阴阳八卦而推出太乙数术、奇门遁甲、六壬方位三式。在河图五行中,以水为首,十天干中壬癸都属水。壬为阳水,癸为阴水,舍阴取阳,故名为壬,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故为六。又在六十甲子中,壬有六个(壬申、壬午、壬辰、壬寅、壬子、壬戌),故取名六壬。正如唐古所用罗盘探知方位,那罗盘上星星点点刻着许多字符,便是六壬方位的数术。幻天步以阴阳为基础,已六壬为方位,暗含十二地支,六十甲子,这些变换于其中,步法奇妙无穷更有数千中变幻之多,故曰‘幻天步’。 但见燕恺一步踏中太冲,右脚一错,又退向丙午,这一步跨的较远,身子一倾,恰恰避开双鞭。接着又踏乙丑,走朱雀,回腾蛇,又过天后,这几步走的灵巧,腾挪之际助阵那人双掌险些劈到左格木的双鞭。二人猛喝一声,各自越开。 恰被那人这胡乱一跳,占住了角亢方位。燕恺下一步刚想踏回天罡,猛见助阵之人双掌如风而来,脚下一错,连忙跃回太冲。不料左格木的双鞭已然袭来,燕恺脚步未稳,紧急间只得错步向前,让开双鞭,‘幻天步’纵然精妙,但一步错步步错,燕恺踏错一步,左格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双鞭骤然袭来。 ‘游龙戏凤’鞭法精妙,这一扫看似自上而下,实则是画了一个勾,半空中横扫开来,正中燕恺后心。 燕恺被那铁鞭扫中,纵有身后箭囊挡了一下,仍是胸口发闷,但觉五脏六腑全都不是自己个的,翻江倒海般的乱撞,‘哇’的一口,喷出一口血来。 燕恺两名随从见状,剑法登时乱了起来,那边三人刀剑转快,那两人抵挡不住,一个心窝中了一剑,登时毙命,另一人长剑来救,却被人用刀砍断了臂膀,鲜血喷洒,方要退出战阵,却被身后一人接着一剑划破了喉咙。 这下变故也不过转眼之间。燕恺三名随从尽皆毙命,左格木五人围将过来,他们忌讳燕恺箭法,虽见他口吐鲜血,但见他抽出余下两支羽箭,搭上弓弦,一时倒不敢随意近前。 燕恺气胸烦闷,左格木道炁浑厚,方才那一鞭正中后心,血脉翻滚,伤及了肺脏,须得及时调息。 但眼前五人虎视眈眈,岂容他歇息片刻,但觉得胸口一甜,嘴角又溢出一道鲜血。燕恺扬臂用肩周拭去血渍,只这一瞬,左格木一个眼神,一旁三人纵身 而上,燕恺纵开身子,望着左手边二人便是一箭射出,那二人但听风萧之声,来不及躲避,却被一箭射中了臂膀,一箭射中心窝。 燕恺这一箭二发,虽毙了一人,阻了一人,但身后那人长剑依然刺来,只得回弓格挡。便在此时,左格木飞身一脚,正中燕恺后心。燕恺脚下踉跄,往前绊了几步,扑倒在地。左格木身子欺上,踏中燕恺面上,喝道:“浑小子,还不认栽么?” 燕恺被他一脚踏中面门,左格木这一脚用了内力,踏落燕恺三四颗牙齿,燕恺吐出一口血水,正气道:“要杀要剐,悉随尊便,还说甚么劳什子。” 左格木嘿嘿笑道:“瞧不出你倒挺硬气,比你爹爹尚豪爽的多。” 燕恺听他提及父亲,便道:“若是爹爹再此,怎能令你等放肆?” 左格木道:“你马上就要见到你爹爹了,自己大可以问问他,咱们敢不敢放肆。”说完,大笑一声。 燕舜失踪两年,燕恺始终找寻不到,此时听到左格木这般言语,充满诅咒味道,他心系亲父,浑然忘记内伤疼痛,急斥道:“休的侮辱爹爹!” 只听阿勒坦笑道:“你那老爹行事想来诡秘,谁能知道他的下落,怕只怕早已经死在外边了。还侮辱?侮辱个屁呀!” 燕恺听到这里,不禁心灰意冷,燕舜失踪之时,掌门庄主岁欢子只说燕舜前往大周办理事务,他原本想着爹爹应是被琐事所绊,但这一去却已两年春秋,自己多次外出寻找,总是不见踪迹,此时听到左格木如此言语,心中那失落难过之感油然而生,登时眼圈一红,两行泪珠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左格木见状,冷冷一笑:“男子汉哭哭啼啼,忒也丢人,还活在世上作甚,师兄的送你一程便了。”说话间,扬起双鞭,冲着燕恺天灵盖砸去。 忽然之间,一物无声无息的飞来,‘啪’的一声响,恰中左格木的右膝盖,左格木这一步踏到半途,并未做防,腿上一疼,但觉腿骨粉碎,哪里支撑的了他魁梧身材,双腿一曲跪在地上。 黑暗中谁也没敲到是谁出手,又是甚么东西击中那苏图。但这一击认穴之准,力道之强,便是左格木也难以做到。心中一惊,想是应有甚么厉害的人物,躲在黑暗之中。 左格木身侧使掌法那人一惊之下,拎起燕恺,跃开数步,另外两名随从也仗剑后退两步。放眼查看,但见月光下,破庙里空空如也,除了院内一颗老树,以及倒地哀嚎不止的左格木,更无他人。 一人惊疑不定,冲着左格木喊道:“左格木,怎么啦?” 左格木右脚骨碎,疼痛难忍,听到旁人呼唤,忍痛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人用甚么厉害的暗器,哎哟……去他娘的,我这腿骨碎了。贺涵,大伙儿放心” 这一惊变莫说左格木等人骇然,便是燕铠也是惶惶犹如梦中,原想 着此次必然落难,却不料左格木一声惨呼,睁眼看去,便见他在半道里倒跪在地上,哀嚎不已,登时愕然不解。慌乱之中,甚么都没瞧见。 那贺涵游目四顾,确实不见有人,难道是这燕铠做的古怪。方才他见燕铠步法精妙,用‘幻天步’十分灵巧,此时他纵然被几人拿住,身子不能动弹,却能够运用道炁使出暗器击碎了左格木的腿骨,瞧着这力道像极了当年梵捱首座燕舜赖以成名的‘幻天指’,难道是燕舜来了?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失踪了两年之久,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可能! 可如果不是燕舜,又会是何人所为 那贺涵于左格木等人本想乘此机会将燕铠杀了,自觉后患。此时是除却燕铠最好的机会,门派此试之际,各脉首座皆无暇顾及旁事,杀了燕铠,梵捱一脉便是万安狄的囊中之物。若是教他活脱了逃出去,那定是要泄露了风声。 管他藏了什么人,先杀了燕铠再说。心念已毕,身子一滑,双掌只取燕铠百会、灵虚二穴。这一击运足了道炁,去势极快,风驰电掣,料定无论哪里击中,定是要了燕铠的性命。 贺涵掌法精妙,这一式来的猛烈。忽的手掌不知碰了甚么东西,只听的“扑”的一声响声,双掌之上道炁震动不休,虎口更是酸痛无比。 凑着月色细眼瞧去,击中手掌的东西却是两根鸡腿骨头。贺涵心惊不已,却不知这鸡腿是谁丢掷出来。那丢鸡骨之人,道炁之高,绝非自己能够匹敌。 贺涵拱手道:“不知哪位前辈在此,还请出来面示。咱们离镜宗办事,也得有个交待!” 他一语喊出,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回应,忘了一圈四周,不见有其他人影。不知那人是否已经离开,便要弯腰捡起双鞭。便在这时,又是一根鸡骨掷来,将那双铁鞭砸开数米。 黑暗知道此人不想自己拾取兵器,那人躲在暗处,自己几人身在明处,若是用强,只怕会和左格木一般。 当即转身扶起左格木,转到院内,院外那名受伤随从接着左格木,两人相互搀扶。贺涵解过燕恺,冲着黑暗里扬声道:“前辈既然不想咱们对付那三个少年,燕恺乃是我离镜宗之人,还望前辈不要阻拦。” 他一句一个离镜宗,意在用门派威名镇住影藏之人。 忽的一声惊呼,左格木身侧那名无恙随从踉跄两步,跪在地上。贺涵急忙问道:“塔塔尔,你怎的了!”只听塔塔尔哀嚎一声,吐出一道鲜血来。 到了这时,阿勒坦在糊涂也明白黑暗中那人意图是要救下燕恺。 他们此行乃是秘密行事,连梵涯首座都未曾禀告,却不知何人会在这里阻拦他们办事。 贺涵和左格木终究是梵涯一脉成名的弟子,眼下局势只得先行退却,那人武功之高,若是贸然行动,只怕会折在这里。 第三三三节 哭诉 思念之下,只得放开燕恺,冲着夜空中高声道:“贺涵自认不敌前辈,山高水长,咱们有缘再见。”说话间,领着三人,跃出破庙去了。 燕铠待见左格木等人去远,长吁口气,想到方才种种,但觉好似梦境一般。 想着黑暗之中藏着一名高人,若无此人出手,自己恐怕难逃此劫,便扬声拜道:“晚辈燕铠……多谢……” 一言方出,气血翻滚,他虽然没有丢了性命,但因伤势过重,气息堵塞,全凭一口气强撑,此时劲敌消失,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由不得他继续支撑,登时晕了过去。 一道黑影一闪而来,瞟了一眼燕铠,接着双手之上淡出一抹绿油油的光芒,如同暖暖春日里草地上的阳光,手掌一翻,光明落在燕铠后心,融入燕铠体内。 那人做完这事,袍袖一翻,转眼便消失不见。 俄而,一抹红妆冲进破庙。来人却是百花谷的大师姐——将离红。 将离红冲进破庙,但见眼前一切,愕然不已。原来今日白天外宗此试之时,将离红自玉清口中听说了“阿勒坦之死”一事,在她印象当中,燕铠绝不会是杀死阿勒坦等人的凶手,更何况阿勒坦的修为高于燕铠,纵有神弓在手,燕铠也难以无声无息中杀死阿勒坦! 眼瞅着梵捱一脉弟子当中缺失了几人,将离红暗道不妙,将心中疑虑告知玉清。 玉清听了之后,念及于燕舜的交情,而自己的女儿玉玲珑于燕铠自小交好,于情于理都应该再此时保证燕铠的安全,于是便认可将离红离开五蕴山庄,寻找燕铠下落。 这一路寻来,不知不觉已是月朗星稀,偌大的云照天下,纵身有凌空虚渡,一瞬千里的能力,想要找一个人,也是难于上青天。 正自茫然间,忽听一声吟唱: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唉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循声看去,却见月华之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去若流星火雨。 将离红连忙追上,及至这破庙之时,却失去了那黑影踪迹。未成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燕铠。 将离红扶起燕铠,搭脉一探,知他脉象紊乱,但并无性命之忧。 百花一脉弟子,灵丹妙药随身携带,更有地部神通广大。只片刻功夫,燕铠便已悠悠醒来。 燕恺朦胧中睁开双眼,却见身侧站着一人,那人红衣长裙戈地,长发飘飘洒洒,见着燕铠醒来,柔声问道道:“感觉如何?” 燕恺听到这熟悉声音,知道是将离红到了,顿时眼圈一红,接着又爬将起来,昂首挺胸道:“被人踹了一脚,不碍事。”在他看来,自己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再女子面前示弱。 将离红道:“我瞧着也不碍事,不然,你便没力气这般假模假样了!” 燕恺闻言,嗫嚅不语。将离红又道:“伤你的 ,可是梵捱弟子?” 燕铠连连摆手:“不……不过是两三个小毛贼,师姐多虑了……”他并不愿意将左格木之事说于将离红听,如此回答之时,又觉得哪里不对,思忖一番话才恍然大悟,将离红这样问,也就是说方才搭救自己之人绝非是她。若不是将离红,方才又是谁搭救了自己性命?实在令人不解! 将离红一声冷笑道:“你当我瞧不出来么,你所中的掌力乃是梵涯一脉的太乙真炁,好在用掌这人内力不足,不然那人已然无救了。” 燕恺道:“只是路上遇着贼人,我也不知他们怎会用梵涯内力。” 将离红道:“你若隐瞒,我原不会逼你。这几日各脉首座于诸位师兄弟聚集山庄参加外门比试,你准备准备便回梵捱吧,以免你们师兄弟有事要于你商量而寻你不得。” 燕恺闻言,忙道:“现下梵捱有万师叔坐镇,我回去作甚。” 将离红道:“你怎的这般不懂礼数,你爹爹燕师叔乃是梵捱首座,万师叔不过的代理梵捱内务,你作为首座弟子,此时不再梵捱署理琐事,却四下里惹是生非,若是你燕师叔回来,定不饶你。” 燕恺听到将离红提到燕舜,想到昨夜阿勒坦所言,登时鼻子一酸,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将离红见状,不知他因何故落泪,冷喝一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再这里哭甚么!” 求助下,可以像偷菜一样的偷书票了,快来偷好友的书票投给我的书吧。 她这一喝,句句生威,燕恺听着如同燕舜训斥自己的言辞一般,更是哭的厉害。将离红本是冰冷美人儿,但见到燕恺哭的这般伤心,心里也是十分难过。只得伸出一只碧手,递上一卷布帕,道:“快拭去眼泪,教别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燕恺抽噎不止,哪有心思去接布帕,他想到自燕舜失踪之后,自己陡然从首座少爷变成无依无靠之人,门内弟子态度陡然转变。原先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自然得罪了许多师兄弟。燕舜一旦不再,那些人便暗地里想着法子来绊自己,不是偷偷将自己的饭菜藏些虫蚁,便是设了些陷阱让自己难堪。待到万安狄代理梵捱之后,那些人更是奉承阿谀,聚到万安狄麾下,对待自己的行为更甚,除却言辞难堪四处使绊外,更不让自己参与天策武修。 好在门内尚有些弟子记挂燕舜恩情,常常帮衬燕恺。否则燕恺早已坚持不住,垮塌下来。前些日有人传言说在东疆见到燕舜身影,燕恺便带着几名弟子一路寻找,这一来三四日有余,始终没有寻到燕舜踪影?此时想来,这消息应是梵涯中别有用心的弟子故意引自己出去,以便半道截杀而放出的烟雾。 后来,念及宗门比试和十年之期,不得不返,才怏怏返回,终是踏入左格木等人截杀之中。 奈何他性格有些胆怯,四脉又本为一体,燕恺不愿将事态扩大,但此番被将离红训斥,又想到再过些时日便到了最终期限,燕舜若是不能返回梵捱,万安狄便了名正言顺的接掌梵捱,到时候自己处境更是艰难。 他这一腔委屈本就无处消散,此时一哭,哪里止得住,稀里哗啦的哭了半晌。幸得这破庙子四下里无人,不然他这番嚎啕大哭,定会引来众人围观,惹出笑话来!, 将离红不善安慰他人,只得由着燕恺哭泣,待他哭了缓了,才柔声说道:“平日里见着你终是嬉皮笑脸,每每来这里也是和玲珑打闹,却不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她虽不知燕恺到底发生何事,但见他哭的难过,定是受了委屈。 燕恺哭了半晌,抽噎道:“没事,只是想起爹爹……” 将离红长叹一声,喃喃道:“师叔也不知哪里去了,却见半分音信也无,实在……。”将离红还要在做安慰,但她向来冷若冰霜,极少言语,此时想了片刻,不知用甚么辞藻才好。想了半晌方道:“师叔他道法高深,想来定然被琐事绊住了……或许是在某处修行突破也不定,师弟你切莫伤心……等过了这些时间,掌门出关之后,我在于姑姑知会一声,大伙儿定能找到师叔下落!” 燕铠纵然知道这是将离红安慰自己的言论,却也听的受用。若是一心想着噩耗将至,那便是在无任何希望可言了。 将离红顿了顿,忽的声音转为严厉:“燕铠,我在问你一件事。你切务必如实回答,不得走半点隐瞒!” 燕铠忽见将离红神色凝重,不知何故,点头道:“师姐请讲,燕铠但知,绝不撒谎!” “这几日你可曾见过阿勒坦?” “未曾见过,我这几日再东疆东海王府附近……怎可能见过阿勒坦师兄!”对于将离红如此一问,燕铠纵然迷茫不解,却也立刻铿锵有力的答复! “你的青凤弓可曾离开借于他人?” 燕铠更是不解:“青凤弓是掌门所赠,我向来不会离身,又怎会借于他人使用?师姐,你问的突然问我这个?” 燕铠回答之时,将离红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一分,但见燕铠神色自若,并不像是说谎,一颗悬着的心终算有些平静:“阿勒坦死了,他们死在你的青凤弓之手……” “什么?”燕铠大吃一惊:“这不可能……我……我并没有杀了他,再说我于阿勒坦无冤无仇,怎可能痛下杀手!师姐,你可要相信我……只有他们想杀了我,我绝不会……” “师弟,你莫要着急,这件事暂无定论,不仅是我,姑姑也觉得此事可疑……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心平气和于你说话。此番我单独前来找你,一来就是想问问清楚。二来也是为了保你安全。若阿勒坦不是你所杀……那么你的处境便会十分危险……”将离红顿了顿,续道:“怎样,还不说方才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事到如今,为了自证清白,燕铠不得不如实回答:“方才……方才是左格木以及贺涵……他二人……” “竟是他们……难道是万师叔他……”将离红沉吟片刻:“事态严重,你且快于我返回花溪谷,只有到了花溪谷,才可保你安全……” 第三三四节 恶斗 且说沈牧三人刚出墓道,便听得一声呵斥。抬眼望去,月光下站着一名黑衣男子,那人眼神犀利,眼光中带着一丝杀意。 三人当中,唐古已没了战斗能力。他再古墓中于怪兽连番战斗,此时能够挺直腰板说话已实属不易。 龙泽看了一眼唐古,见他并无大碍,此时此刻,唯有自己出头接招了。 “对不住,咱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里……” 沈牧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儿,平日里都是自己说着客套的话,今儿还未等自己开口,龙泽却抢先说了自己的话,着实让沈牧有些儿“无地自容”。 不应该啊! 来人瞟了一眼龙泽,又看向沈牧,诡异一笑:“好小子命真够大……原来你早有安排,差点儿让你算计了!” 此言一出,沈牧立刻知道来者不善,这黑衣人恐怕便是白天再后山截杀自己的刺客。 未等沈牧开口,龙泽已扬声道:“这位朋友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什么叫被咱们算计……依我看来,是你在算计咱们才对。” 那人哼了一声:“无知狂徒,口出狂言,且不知此地乃何处。离镜宗早有规矩,擅入忘尘谷者,格杀勿论……” 唐古见那人来势汹汹,低声道:“二位莫要为我赔上性命,待会儿我设法拖住他,你们先走!” 到得此时,他犹自以为来人是冲着自己擅闯离镜宗祖师爷古墓而发难,心中想着为了不牵连沈牧二人,务必要保证二人安危!却不知那来人根本没有瞧他一眼,一身杀气全是冲着沈牧而来。 沈牧报之一笑:“老唐,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该找机会走路的是你才是!” 唐古凝眉惊愕:“沈老弟……你们……” 情况危机,容不得沈牧解释清楚,只道:“眼下撞个正着,想走已是不易,今儿谁都不必逞英雄了!” 龙泽嘿嘿一笑:“笑话,我倒想瞧瞧那人有甚么能耐可以拿的下咱们……” 来人一声不吭,左手一招,身后忽的又跃出几人来。 一人尚且难以应付,这下倒好,竟然又跳出六人。龙泽有些犯难,此地为阵法禁锢,无法使用道炁,打起架来全靠拳脚功夫。可自己最怕的就是比试拳脚。 来人回之一笑:“我早已说过,你们怕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吧……”语毕,手掌一挥,一名离镜宗弟子纵身而出,自取龙泽! 龙泽见他一只巨掌比之自己脑袋大上一圈,这一掌若是教他拍到,那岂不是要肿起许多肉包?多影响自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形象! 那人来的极快,眼见便要一掌拍下,龙泽脚下一滑,身子后倾,让过一招,接着抽出腰间折扇于那人对阵起来。 来人又是 递了一个眼神,另一人纵身扑向沈牧。沈牧瞧着那青年气势汹汹,心中想着避让之法,如今他赖以生存的风行步无法使用,心急之间,忽的想到前一日瞧着明震的奇巧步法,今日又得唐古解说奇门遁甲方位,当即以那青年为中心,踏丙子,走乙丑,过七三,转而停在天罡位。 那青年见着,‘咦’了一声。那步法却是梵捱一脉的的‘幻天步’,怎的他也会用。幻天步法不需借助道炁,来无影去无踪,每一步都是精妙之极,暗含九宫八卦之数,是离镜宗一门少有的奇妙步法,向来只有梵捱弟子才可以修习! 沈牧并不熟通八卦奇门,只是随心所欲,照葫芦画瓢,此时他瞧着事态危急,电光火石间瞧准了方位,这四步看似缓慢,实则已在沈牧心中默念数遍,小心走来,恰是贴着那青年的身子绕了半圈。眼见得逞,心中不禁大喜。 那青年弟子一掌拍空,眼前忽的没了人影,连忙回过身来,只瞧着唐古正乐呵呵的冲着自己不屑一股,似乎这其中变故早在唐古计算之中一般。。 那青年恼羞成怒,正欲挥掌在来,领头的黑衣人却喝道:“住手!”他见方才沈牧用的是‘幻天步’,不知眼前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方才自己明明于沈牧交过手,这小子能力一般,修为一般,武功路数更是一般,全身上下,可以说是一点让自己再次出手的念头都提不起兴趣来。怎的这才半天光影,他竟然会使出“幻天步”来,当真令人费解却。他一时想不明白,又怕那青年吃了暗亏,连忙出言喝止。 那青年一招不中,他只当沈牧不过侥幸,方才自己大意之间,教他瞧住了空隙。眼瞅着沈牧喜笑颜开,满脸轻松无比,在他瞧来这是莫大的挑衅,登时恼羞成怒,双掌一错,又来抓沈牧。这一次他用了章法,双掌左右并进,料想以他魁梧身材,挡住去路,那沈牧定是逃脱不得。 沈牧方才初试猜度,未曾想竟真如自己所想,这步法果是依着六壬方位辨别方位,此时见那青年再次袭来,他已了然于胸,身子一侧,迎上那人魁梧身躯,脚下盘着方位,双足在地上兜了一圈,自那人右手下腋滑身而过。那人暗暗心惊,眼瞅着便要掌毙沈牧,却不料这小子竟然贴这双臂,绕着自己身体而走,若是他手中有兵器,往自己心窝里一戳,那自己方才便死了! 沈牧这一步走的更是奇妙,他初试步法,原本只是想试试这里面的奥妙,自己都没有想过会收到如此奇效。他进前一步,反倒踩中了那人落脚之处,那人只得换个地方落脚,便在他落脚之时,腋下门户大开,沈牧瞧这空隙,自然从他掌下低身而过。 黑衣人在一旁瞧着,也是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幻天步还有这种用法,他自认为幻天步是避让敌人攻势的法子,从没想过这步法原本可以踏在敌人落脚之处,教敌人不得不转换步子。 这法子看起来简单,实则需要极大的准度,不仅要料敌于先,还需要极 度镇定。幸亏沈牧面对的青年经验不足,不过是自持掌力过人,身法和斗技却是极差。若是面对黑衣人,沈牧初次使用步法,那定难以成功了。 那人连出数招,都被沈牧避过,更是气急败坏,大喝一声,又是一招使来。这一次沈牧离的他近,见他掌风袭来,连忙滑步腾挪。这一下瞧准了方位,转到右侧。待到落脚,却见那人双掌骤然打来,结结实实拍到沈牧胸口。这一掌威力巨大,沈牧被那双掌拍中,登时跌飞数米,但觉胸腔疼痛,忍耐不住,喷出一口污血 原来那青年方才几招未中,已瞧出他使用的是本脉步法,便虚晃一招,待到沈牧踏步让开,双掌一翻,正中沈牧落地之处。 沈牧初试幻天步,虽然窥之精妙,但却不知招数虚实变化,是以吃了这亏。 唐古见沈牧摔跌吐血,连忙跑将过去,扶起沈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老弟,你没事儿吧!” 沈牧一口污血吐出,不禁不觉得烦闷难受,反而感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之间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心中一万个问号“噌”的蹦出头顶。平日里若是被这一掌打中,不死也要断了几根肋骨,怎的今儿反而觉得倍儿精神?难不成这是回光返照之相。 要知道自己本身就是重伤在身,全凭着一股子热血青春才敢于和那人对决。怎的……怎的挨了一掌,反倒更加热血沸腾起来。 唐古见沈牧容光奕奕,混没有受过伤之人,更似一名刚刚出关的修行高手,也是相当费解,放下手握沈牧命门,想要探一探他的血脉。 这一探,却险些将唐古自己震退半步。沈牧的脉象之中,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真炁正在不停的游走,那真炁汹涌澎湃,遇到外力之时,立刻自发抵抗起来,将唐古握住沈牧的手掌弹了开。 唐古大惊失色,忽的想起沈牧方才再墓穴中的奇遇,登时恍然:“沈老弟……可喜可贺,这一掌打中了你的膻中穴。刚好逼的你体内方才吸收的攻力自行运行,不仅抵挡了这一掌的威,更促使你体内原本属于两个人的道炁开始融汇贯通……不妙,沈老弟,你快些盘膝运炁,调动体内道炁流转,莫让它们胡乱冲撞,这股道炁浑厚无比,稍有不慎,否则……否则可能会毁了你的奇经八脉。” 沈牧但觉得体内热血涌动,眼耳鼻喉竟是热气腾腾,虽不知这般状况有何不妥,却听的唐古如此呼喝,也只得依言而行。 这边龙泽于另一人已斗了数十招,那人修为原是不及龙泽,但此处有谪仙阵禁锢道法,那人拳脚之上的功夫又十分扎实,一时之间,恶人斗的难解难分。 待到龙泽瞧见沈牧中掌吐血,心里着急,出招慢了一步,那人瞧着空档,怎肯放过这等机会,呼呼两掌,如蜻蜓点水,掠上龙泽天灵盖。情急之间,龙泽只得就地一滚,一个呲溜滚过几圈,满身泥泞,十分狼狈! 第三三五节 融合 龙泽这“滚蛋”的姿势虽然不雅,却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不仅自己逃过一劫,也令那人惊愕哑然,堂堂修道高人,竟如此狼狈不堪的用着这种逃命的手段,实在令人有些啼笑皆非! 那人稍稍一滞,复又抬掌追来。龙泽双手撑地,借力而起,小心应对那人掌法。但他因一招落于下风,便开始处处受制于人,一时之间,直气的想要骂起娘来。 印象中,他自娘胎中出来,也未曾有过这般落魄境地!被一个明显不如自己的人吊打起来,太过有失颜面。 斜眼见沈牧似乎并无大碍,心中稍安,小心应敌,口中不住骂道:“龟儿子,有本事咱们到别处较量,瞧我不断了你的双手!” 那人充耳不闻,只想尽快拿下龙泽。此处乃是自家宗门,身后还有几名师兄弟瞧着,若是在这里败给了外人,实在有辱师门。更何况今儿下午他因修为不够,连参与十年之期的机会都没有,本来一肚子恶气没地儿撒,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又岂会细水长流,让这机会送眼前流逝而去。 一旁黑衣人瞧着沈牧盘膝运炁,嗤之以鼻:“临阵磨枪,是不是有些儿晚了……” 唐古心知肚明,此时此刻沈牧正是融合道炁的紧要关头,至于些许时间,他三人便有命可活,要不能使他前功尽弃。 该出手时就出手,我老唐何时怕过,大不了一个死! “不晚,只要吊着一口气,随时都不算晚!”唐古借口道,抽出腰间匕首,放在沈牧身前。 “好呀,还有一个不怕死的!”黑衣人一声冷笑,手腕一抖,抽出腰间佩剑:“既然如此,我便来领教一番!” 他不知唐古底细,只是见着这里多了两人,而唐古还是一头白发,神色自若,料来定是一个棘手的家伙,是故这一次,他决定由自己亲自动手。 唐古身负重伤,瞧着黑衣人剑法精妙,知道便是自己全力以赴,恐怕也不是那人对手,心思一转,手中匕首一晃,轻蔑笑道:“有本事尽管使来,大爷我还怕了你不成?” 那人大怒,心道:“死小子如此托大,轻视於我。”剑招使了一半,却见唐古动也不动,心惊不已:“不对,这小子怕是故意引我出手,实际这三人当中他的修为最高,曾听师叔说过,道炁极高之人会因真炁充盈而致使满头白发,此人年纪轻轻,可这头顶发丝如雪,定然是个绝顶高手,要不能再这里中了诡计,否则可就尴尬了……” 当即长剑掠回,急刺唐古的头颈。唐古见他半途变招,知道自己这一套故作神秘的计策起了作用,当即不慌不忙举起匕首挡架,那人剑法轻灵之极,早已改削他的左肩。唐古提起匕首相护。那人又已斜刺他右肋,接连六剑,势若飘风,始终不与唐古的匕首相碰,只是发挥自己剑法所长,不令对方有施展高猛招数之机。 唐古左支右拙,立刻叠遇凶险。他的功夫本就远不及黑衣人,再加上自己身负重伤,身后便是沈牧再入定 打坐,双足又不敢移动,变成了只守不攻。 又拆数招,黑衣人剑尖闪处,嗤的一声,在唐古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一剑刺中,黑衣人顿时明白过来,扬声骂道:“好小子,原来在欺我!” 离镜宗剑法本是为了剑修第一准备,剑法袭击诡异,比及栾苍山的剑法多了许多杀意。那黑衣人一旦明白过来,一剑得手,自然是不容敌人更有半分喘息之机,随势招招进逼,唐古“啊”的一声,肩头又中了一剑。 唐古暗暗叫苦,这人出手心狠手辣,招招想要自己性命,这是遭了哪门子罪,竟惹了这么厉害的高手,眼瞅着沈牧额定顶汗珠如雨,心知还需再拖上一些时辰,便胡乱叫道:“喂,你再不帮我,眼睁睁瞧著我给人杀了麽?” 黑衣人闻言,连忙退后两步,横剑当胸,四下一看,却不见有人,大怒一声:“又想骗我!”当下长剑颤动,剑尖上抖出朵朵寒梅,又向唐古攻去。 唐古为保性命,急舞匕首,连挡三剑,对方剑招来得极快,他却也挡得迅捷无伦,这当儿眼明手快,当真是招招间不容发。 黑衣人赞道:“死小子,手下倒快!” 唐古自是不肯吃亏,回骂道:“死贼子,你手下也不慢啊。” 黑衣人是梵捱一脉高手,数十年的修为,口中说话,手下丝毫没闲著。唐古虽然年青气盛,学了些轻功灵巧的手段,但岂能于黑衣人这种道修高手相提并论?这一说话微微分心,但觉手腕上一痛,手中匕首已然被黑衣人长剑挑开,脱手飞出。唐古“啊”的一声惊呼,黑衣人第二剑已刺向他的肋下。 电光火石之间,唐古用力全力,左脚点地,如鸟雀一般平地而起,右脚接着点在黑衣人的剑尖之上,双臂展开,似苍鹰翱翔,滑落数丈,落在黑衣人身后。 当先攻击沈牧那人一直在旁袖手观战,这时看的唐古竟羊入虎口,不及拔剑,一招“推波助澜”,双掌便向唐古臂上击去,同时另一人也纵身而起,飞腿直踢唐古右腰。 唐古只吓得一颗心几欲从腔子中跳了出来,这下装大了……没想到竟飞落到了敌人包围圈中,哪有这般尴尬局面!但觉全身炙热,如坠火窖,只得随手伸指在黑衣人的长剑上一弹,便在此时,背心中掌,腰间被踢。 却听得“啊哟”“唉呦”两声惨叫,身后两人一齐向后摔出,黑衣人手中也只剩下了半截断剑。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唐古本已经打算赔上半条人命,眨眼之间,背心掌力如同推拿,腰间脚踢如同挠痒,定睛一瞧,那二人已经跌的狗吃屎一般,滚了两圈,而黑衣人也被震的退了两步。 身前,沈牧威风凛凛,剑眉星目正视众人。 原来沈牧以这宁寒所授的运炁之法,将体内的道炁运行起来,这谪仙阵中原本无法提动真炁,可沈牧凝神静气,全凭一种感觉,那种源于自然,内视乾坤的感觉。体内的炁,存在与否并 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处血液,每一根神经,他都能够探知的一清二楚。 道炁是在丹田之中,游走依旧其经八脉,这岂不就是和血液自心脏出发,继而涌灌于全身一般道理? 内视身体中的各处血管,瞧着一路路的鲜血有序无误的周而复始,告知丹田当中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正欲喷薄欲出,只需轻轻打开一道借口,便可适当雷霆万钧之力。 这种感觉,应该像是小白龙再体内横冲直闯一样,看似无章,实则有序,有目的! 想明白这些,沈牧运起炁来,顿时感觉到无比的轻松。道炁忽然之间便突破了阵法的禁锢,如同一条小白龙,慢慢的钻探突破之处,终再薄弱之点,一发而不可收拾。 炁运一周天,满身汗蒸。 如此三个大周天,沈牧但觉全身上下,力量十足。他虽是闭目调息,却越来越能够告知道眼前几人的行动,举手投足,皆映入眼帘! 眼瞧着唐古情势危急,不及多想,霎时间将全身真炁急速送手掌,身子轻轻一摆,送入唐古的体内。没想到这威力如此骇人,於是黑衣人的长剑、左侧那人的双手腕骨、右侧那人的右足趾骨,一一分别折断。余众目瞪口呆,连着于龙泽争斗那人也一时都怔住了。 黑衣人将半截断剑往地下一抛,狠狠的道:“怎么回事,原来你竟真的是高人?” 唐古得意之极,哈哈大笑,说道:“怎么样!早就告诉你……”突然间一口气接不上来,险些昏了过去。 沈牧瞧着,伸手撑住唐古后心,一股暖流源源不断的冲着唐古体内游去。唐古缓了口气,但觉暖流入体,精神奕奕,似乎僵窝寒冷的冰雪当中有人燃起了一团篝火,不仅救了性命,更使得原本受到了重伤都有了缓解。 黑衣人见此光景,便是傻子也知道怎的回事了。 “好小子,倒是小瞧了你!”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扑了上去,剑光一闪,明晃晃的短剑已到了沈牧眼前。 原来他恼怒自己方才给了沈牧盘膝运炁的机会,使得自己这边猝不及防,被沈牧伤了两人,这一次更不可能给沈牧就治疗唐古的机会,是故话未说完,招数已出! 突然之间,沈牧双手抬起。使出一招好似太极“云手”的招式,左手高,右手低,一个圆圈已将黑衣人手臂套住,左手滑出,刚劲使出,叮的一声,剑身粉碎,继而喀喇一声,黑衣人的右臂上下臂骨齐断。沈牧神功刚刚融合,力劲把持不住,这一下慌手慌脚使出全力自保,那黑衣人哪里承受的了如此一击,一条手臂的臂骨立时断成了六七截,骨骼碎裂,不成模样。 龙泽瞧得骇然,以这份劲力而论,绝非沈牧那知心境界可以使出。 沈牧一招使出,想要收招却是不能,他本来就不拍善于打斗,宁寒也未能传他几分套路,胡乱递招,不知所谓,难以自持,又是喀喇一响,阿三的左臂亦断…… 第三三五节 显圣 面对此情此景,不仅龙泽等人惊得呆若木鸡,便是沈牧自己也吓得不知所措。 他向来不善打斗,即便是于旁人搏命,也是彬彬有礼,只想着自求多福不被他人杀死便好,从没有过杀虐之心。 这一次却是一招使出,想要收招却是不能。山林间,一阵惨叫冲破云霄,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那黑衣人一声闷哼已然摔倒。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他所带来手下早有一人抢出,将他抱起退开。 唐古瞧见沈牧如此神功,骇然惊愕,连一向自持无敌高手的龙泽也忘了喝采。 猝然间,远处一人闪身而出,未及应声,右掌已疾向沈牧胸口劈来,掌尖未至,沈牧已觉气息微窒,当下身体一侧,双手推引,将那来人掌力引偏。 月光下,但见出手的是一名中年汉子,离镜宗弟子见着,立刻静立一旁,这人不是别人,却是梵捱一脉的大师兄长孙观。 长孙观一声不出,下盘凝稳,如牢钉在地,专心致志,一掌一掌的劈出,掌力雄浑无比。 沈牧见他掌路和黑衣人等同属一路,看年纪当是他们的师兄,心中已然慌乱。昨日进山之时,沈牧一直在房内疗伤,并未见过长孙观,眼见他招招逼近,每一出一招皆是想要将自己毙于掌下,暗想此人定是于黑衣人一伙,目的便是想要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当下运起体内浑厚的热流之炁,此地虽有阵法禁锢,无法运用道炁施法,却无法抑制住沈牧体内刚刚获取的强大力量,他依着枪法上的套路,粘、引、挑、砸等招式,想将长孙观身子带歪,不料长孙观绝非黑衣人修为可比,内劲太强,反而引得自己跌出了一步。 沈牧雄心陡起,心想:“好,既然遇到了强敌,我倒跟你比拼比拼,瞧瞧自己到底获得了多少能耐。” 眼见长孙观一掌劈到,便也一掌劈出,那是硬碰硬的蛮打,丝毫没取巧的余地,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巨响,两人身子都晃了一晃。 龙泽“噫”的一声,心中叫道:“不好!这等蛮打,力强者胜。这人内家功夫浑厚,道炁修为更是再我之上,沈牧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忽然得到的力量,又怎能于这家伙相抗,只怕这一掌之下,沈牧便受重伤。” 想归想,自己根本没有修习过武道,在这谪仙阵里想要帮忙,却是不能。又不敢随意出声,唯恐扰了沈牧的心智。只急的满头大汗,一颗心扑通扑通修炼跳到了嗓子眼。 便在此时,两人第二掌再度相交,砰的一声,长孙观身子一晃,退了一步,沈牧却是神定气闲的站在当地。 长孙观吃了一亏,也是暗暗心惊:“眼前这青年不过二十出头,怎的会有如此好身手。难不成他是专修了武道?不对,方才他出掌毫无套路可言,并不像是莫罗国的武道宗门,难道是他体内的道炁自然反应,已达到了可以对抗谪仙阵的地步?” 却听得沈牧一声喝处,右拳挥出,砰的一 声大响,那长孙观连退三步,双目鼓起,胸口气血翻涌。这一掌比之前两掌威力更猛,若非长孙观道炁浑厚,本能中泻去沈牧大半力道,这一掌下去,只怕也是手臂折断了。 长孙观不敢轻敌,运用离镜宗的武道秘法,只听他周身骨节劈劈拍拍的发出响声,正自运劲。龙泽只道这人武力强猛,这一运劲,掌力非同小可,实是难挡,连声叫道:“沈老弟,放心这一掌,依着风势,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沈牧听了这话,分心想着,好家伙,龙泽脱口而出的却不是那太极拳的功法么?对了,太极是以柔克刚的奇妙功法,这里的人皆是以道法为先,并不懂太极拳的奥妙之处,倒不如试试太极拳…… 说来也巧,沈牧闲来无事曾经随过公园里的老者学了一些陈氏太极的套路,此时身在谪仙阵中,恰是使出武功套路的最佳机会,沈牧当即应道:“晓得了!” 踏上一步,却不出击。长孙观双臂一振,一股力道排山倒海般推了过来。沈牧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双掌挥出,一拒一迎,将对方掌力尽行碰了回去。 这两股巨力加在一起,激起四周空气涌动,那长孙观大叫一声,身子犹似发石机射出的一块大石,喀喇喇一声响,撞断了一旁的大树,冲了出去。 沈牧不敢杀人,眼见长孙观飞出,身子一滑,依着“幻天步”的步伐,掠至长孙观身侧,伸手将他拉了回来。 长孙观飞出再前,沈牧伸手搭救在后,他却能够后发而先至。 这等俊俏功夫,若是龙泽的风行步使来自然是可以做到,可不用风部神通的话,任凭龙泽如何想做,却是望尘莫及了。 长孙观气血翻腾,自知若无沈牧这一搭手,自己的这条命怕是交代再了这里。 虽然不知沈牧是敌是友,冲着这救命之恩,理应以礼相待。 长孙观调息片刻,拱手拜道:“多谢小兄手下留情!” 沈牧此时此刻心胸澎湃,用欣喜若狂一点也不为过。自己苦修一年,进展缓慢,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拥有了这等神功,好比当了多年的乞丐,一通电话过来,继承了亿万家财,往后的日子,腰缠万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焉能不兴奋之理。 说到底,这是墓穴当中那白发老道士的功劳。且不管他尊号是甚,便是这一番渡功之恩自己这一辈子都将没齿难忘。 念及老道士三个条件,这些人终究是离镜宗的弟子,若是真将他们打死,事态只会更加严重。沈牧重新调整心态,还礼道:“阁下勿怪,沈牧只求自保,但无害人之心。” 长孙观愕然道:“你便是沈牧?” 一名弟子掼身而出:“大师兄,这人擅入忘尘谷,他定有阴谋诡计,又伤了四师兄,大师兄请替咱们做主!” 沈牧未答,龙泽已哼了一声:“堂堂离镜宗,六大宗门之一,竟是这般不可理喻……咱们闯便闯了,你能 奈我何?”他见沈牧神功大成,举手抬足之间便可挡下这个普普通通的宗门弟子。本来窝的一肚子火,顿时有了撒泼的本钱,焉能不揶揄几句。 沈牧无奈摇头,旁人都是避之不及,龙泽却是唯恐天下不乱:“龙大哥,此事由我而起,便由我来解决。这里终究是离镜宗的地方,咱们还是终不能反客为主,惹出许多麻烦来!” “罢了,沈老弟你想怎样便怎样,咱倒乐的清闲!”说着,故作气恼,翻脸闷哼! “龙大哥,你误会了……我……我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山上高人无数,咱们这点微末道行,又怎能全身而退。”沈牧见着龙泽生气,连忙解释一下。 龙泽嘿嘿一笑:“你小子,我岂会不知你的意思,不逗你了……这里交给你,我瞧着老唐伤势如何了!” 沈牧这才安心,转向长孙观,问道:“道兄识得在下?” 长孙观点头:“今日傍晚听明夷师妹提及,她……她一直在找你!说是有位叫沈牧的朋友恐怕是在山庄里迷了路……没想到,你居然到了这里……” 长孙观的话中带着些许敌意,在他看来,沈牧既然是明夷的朋友,当应该遵守本门的规矩,而沈牧却擅自闯入忘尘谷中,不仅给明夷带来不好的影响,更令旁人猜疑沈牧此行的目的。 沈牧看了一眼那奄奄一息的黑衣人:“若问沈牧因何在此,道友何不亲自问问自家人……” 长孙观凝眉,他方才于沈牧交手,已知沈牧无论武道还是道炁,皆再自己之上。这种大修为者,定然是名师高徒,纵观云照天下,能够调教出这等有为青年的宗门除却六大门派,怕是在无可能。 既然是名门正宗,按道理不会做出有辱师门之事。 长孙观乃是梵捱一脉的大师兄,道法不是脉内第一,可处世为人的应变能力却是脉内弟子无人可及的。身为大弟子,在燕舜的悉心教导下,长孙观也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听了沈牧的言语,长孙观看向黑衣人和另外几名弟子,喝问道:“羊硕,你且说说这是怎的回事!” 那名唤做羊硕的弟子支支吾吾,不知应做何回答,眼神盯着黑衣男子,见他只有喘息的能力,哪里还能替自己拦下这个问题,更是惊慌失措,一时间不知该怎的应对。 长孙观看在眼里,明再心中:“果真是你们心中有鬼不成……” 这一声呵斥,更令那几名弟子胆战心惊。真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心中本来有鬼,自然是经不住旁人呵斥! 却听一名弟子扬声道:“大师兄,莫听这贼子所言,他是做贼心虚,反而倒打一耙。我们只是陪着四始终前来巡山,于这贼子碰了个正着,大师兄切莫中了他人奸计!” 羊硕也反应过来,应声附和道:“没错,大师兄,你是知道咱们的,这三人擅闯忘尘谷,本就坏了宗门规矩,请大师兄莫听他乱说!” 第三三六节 剧变 长孙观一时不知谁对谁错,只得道:“既然如此,沈道友还请委屈一番,于我前往山庄,于几位师叔伯们说个清楚。若是他们诬陷沈道友,我离镜宗自然会给你一个说法……若是沈道友……离镜宗也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话说的铿锵有力,沈牧暗想:“老道士有约在先,明夷姑娘更因我许久未归而着急。此时回五蕴山庄,那是最好不过了。有这几人在手,还怕自己从他们的言辞中找不出破绽,以证明燕铠并非杀人凶手。” “好!既来之,则安之。沈牧愿与道友回山庄,以证自身清白!” 唐古听了这话,暗叫糟糕,心中想着:“乖乖我的叮咚,你沈牧可以自证清白,我老唐又怎的证明。我可是金石派的弟子……不对,好在金石派一脉单传,似乎也没几个人知道,可这样也不能证明我就可以随便闯进别家祖师爷的墓地里去了呀!这上头的玩意。” 想归想,骂归骂,这时候却是不能将话说出来的,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掌自己嘴巴子嘛。这档口,还是装作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清楚,和沈牧、龙泽二人混在一起,低调再低调,旁人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好。请……” 长孙观见沈牧答应的十分干脆,自是以礼相待。只要进了山庄,任沈牧能力在强,只要是心生歹意,宗门之内有大把的人可以将他拿下,根本不用担心他沈牧会逃了去。 那几名弟子闻言,相视一眼,心知此时万不可令沈牧活着进入山庄之内,否则自己可就大难临头了。 那名唤做羊硕的弟子连忙跪在地上,哭道:“大师兄,四师兄怕是不成了……” 长孙观面对沈牧这般“高手”,心中多少有些惶恐,竟忘了自家师弟重伤倒地之事,听了羊硕哭诉,才想起这事来。 蹲下身子伸手把脉,但觉那黑衣人脉象微弱,已是将死之人,连忙道:“快送四师弟去找玉清姑姑。” 百花谷的仙术,只要人有一口气再,那便有办法救治。 羊硕哭道:“还怎么救……这……这该如何救……” 长孙观见羊硕伏地久久不起,哭泣甚哀,便伸手相扶,说道:“师弟,姑姑仙术可起死回生,你切莫如此难过,只要……”他刚说到这个“要”字,冷不防砰的一声,羊硕双掌一齐击在他小腹之上。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长孙观修为虽比那人高出许多,但哪能料到自家兄弟会对自己冷不丁的痛下杀手,更不会想到他会这般无情无义?在一瞬之间,他还道羊硕悲伤过度,以致心智迷糊,昏乱之中将自己当作了敌人,但随即知道不对,小腹上不仅仅是羊硕一掌,还有另外两人刺来的两柄长剑,剑入体内,瞬间溅出两道鲜血 羊硕脸白如纸,嘴角却带狞笑:“大师兄,莫要怪了兄弟们无情,只怪你偏袒了别人……” 唐古、沈牧、龙泽三人蓦地见此变故, 也都惊得呆了。唐古身受重伤,纵然当先发觉异样,亦不能上前相助。沈牧年轻识浅,更无太多应敌经验,在这一刹那间,还没领会到羊硕的目的,旁边两人长剑已经刺出。至于龙泽,沈牧早说了少一事不去多一事,他“领会”的极深,即便看出来蹊跷,这会儿是离镜宗自家人打自家人,他才懒得出手去管。 唐古、沈牧两人只惊呼了一声,便见长孙观左掌挥出,拍的一声轻响,击在左侧那人的天灵盖上。这一掌其软如绵,其坚胜铁,那人等时脑骨粉碎,如一堆湿泥般瘫了下来,一声也没哼出,便即毙命。正欲抬掌将羊硕于另一人掌毙,却被冲上来的一名弟子抬脚踢飞了出去。 这一脚用尽力量,长孙观滚了数圈,才停将下来,想要爬起身子,猛地里口一张,喷出几口鲜血。 沈牧心下大惊,知道长孙观受伤着实不轻,倘若他吐出的是紫黑瘀血,凭他道炁修为,调养数日即可平复,但他所吐的却是鲜血,又是狂喷而出,那么腑脏已受重伤。霎时之间,沈牧纵身一跃,飞掠长孙观身前,手心抵住长孙观的后背,想要将自己体内的内息传送于长孙观。试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跃过如何输炁的法子,只得紧张问道:“你……你感觉怎样?” 长孙观连番受创,哪里还能说话,喘了口气,刚一张嘴,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团鲜血。鲜血溅撒到沈牧衣衫之上。头一歪,竟已气绝身亡。 沈牧大吃一惊,连唤两声,不见长孙观有任何反应。龙泽瞟了一眼,淡然道:“他已经死了……” 那几名离镜宗弟子闻言,嘴角诡异一笑。相视一眼,接连大声呼喝。 “不好了。有人擅闯忘尘谷!” “快来人呀,有人杀了大师兄……” 喊声当中带着哭腔,倒好似哭丧一般! 沈牧暗叫不好。这下糟了,这几人是有心将屎盆子扣我头上来了。 一念方生,却见两人飘然而至,这两人一人乃是天策首座季康,一人正是梵捱代首座万安狄。二人皆是化虚境界的高人,本来正在山庄内商议今日之结果,他二人皆有耳听八方之能,人在山庄,已听到了忘尘谷中的呼喝之声,当即纵开神威赶来此处。 万安狄抬眼看去时,之间本脉弟子三人躺在地上,一人脑浆迸裂,一人四肢粉碎,而本脉的大弟子长孙观更是浑身鲜血,横躺在一青年身前。 万安狄性格爆裂,本脉弟子莫名身死。旁边又是陌生的三人。更令人生疑的是还有一人身上袍子染满了长孙观的血迹。 他呆了一呆,一摸长孙观的额头,也是着手冰冷,万安狄悲愤无已,回过身来,狠狠瞪视沈牧,眼光中如要喷出火来。怒不可遏,发掌猛力向沈牧脑袋击去。 万安狄伤心爱徒惨死,劲运双臂,奋力向沈牧击去。 沈牧本想解释,却是不及,只得向旁一让,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大响,万安狄的掌力将沈 牧身后的大树拦腰拍断,轰然倒下。 沈牧识得厉害,未等万安狄在次出掌,又是跃开两步,说道:“前辈,误会了。他们决不是我杀的,你信不信?” 万安狄道:“狂妄贼子,不是你还有谁?” 沈牧道:“我于他们无冤无仇,有何需痛下杀手,前辈宗门仙长,我骗你有何用处?” 万安狄道:“擅闯忘尘谷,本就是大罪。尔等报上宗门名号,本座不杀无名之辈!” 羊硕乘机说道:“师尊,便是他们擅闯忘尘谷,我等于大师兄,四师兄欲将他们拿下治罪,不料他们却痛下杀手……我们……我们……”说到此处假模假样大哭起来。余下几人亦是嚎啕大哭,唯恐落了下风。 季康瞧了一眼周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只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眼见万安狄双手握拳,知道若是万安狄这一拳打出来,那青年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抵挡。此事蹊跷,还需慢慢商榷。 不容得季康多想,抢在万安狄出手之前,一声冷笑,一抬起手掌,身子一侧便将手掌搭在沈牧肩头:“小子,有话先去山庄说个清楚!”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沈牧被他一掌搭中,想着此事怕是难以轻松收场,既然来者不听解释,何必彬彬有礼,连运三次劲力,想要拜托季康手掌,先令他们不敢小觑自己。 但季康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随劲变化,沈牧挣扎的力道大,对方手掌上的力道相应而大,始终无法挣扎得脱。沈牧将心一横,运足了全身力气,拼命抵抗。 季康微微一笑,手掌用力,霎时之间,沈牧肩头犹如堆上了数千斤重的大石,立即运劲反挺,但肩头重压,如山如丘,只压得他脊骨喀喀喀响声不绝,几欲折断,除了曲膝跪下,更无别法。 他出力强挺,说什么也不肯屈服,但一口气没能吸进,双膝一软,噗的跪下。那实是身不由主,膝头关节既是软的,这般沉重的力道压将下来,不屈膝也是不成。 季康有意挫折他的傲气,压得他屈膝跪倒,臂上劲力仍是不减,更压得他曲背如弓,额头便要着地。 沈牧满脸通红,苦苦撑持,使出吃奶的力气与之抗拒,用力向上顶去。突然之间,乔峰手臂放开。沈牧肩头重压遽去,这一下出其不意,收势不及,登时跳了起来,一纵丈余,砰的一声,头顶重重撞上了树梢,险些儿将树枝也撞断了。 他神功初得,不太会使用力道,更不是季康化虚境界的仙长那般经验十足,这一番暗暗对阵,沈牧算是吃了一个大亏。 幸得季康只是想要止住沈牧,再万安狄出手之前,化解一场杀戮,并无心杀他。否则沈牧此时只怕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龙泽见状,折扇一摇,不屑道:“离镜宗尽只会以大欺小,着实令人耻笑。” 季康哈哈大笑:“这小儿好生狂妄。竟敢妄论本门是非……理当给你些颜色瞧瞧……” 第三三七节 比剑 万安狄怎能不知季康的意思,方才见他出手之时,手下留情,根本没有“为难”沈牧的意思!说白了,季康只是怕自己一怒之下将沈牧打死,所以才选择抢先一步。万安狄纵然明白,也不能说些什么,同为四脉首座,自己还是代理的首座,无论如何都保持着一派宗师的气度。这是对离镜宗宗派地位的尊崇,也是对自己地位的尊重。既然你季康想要拦这门子事,我万安狄倒要瞧瞧你又该如何收场。 季康一言方落,缓缓踏上一步,这一步走的缓慢,实则也在思索眼前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沈牧见他抬脚,凝神静气,不敢有丝毫懈怠。眼前这中年男人全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威压,方才他只是出了一招,便令自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若是他起了杀心,一万个自己也不是其人的对手。 龙泽、唐古近乎屏住呼吸,小心盯着季康,希望能够在他下一次出手之时,瞧出破绽,已便出声支应沈牧。 季康忽道:“小儿可用什么兵器?” 沈牧不知何意,答道:“晚辈只会枪法!” “哦,原来用的是长枪。可惜这里没有,便借你一柄长剑,咱们走上两招。”说话间,季康剑指一挥,一柄长剑自梵捱弟子的剑鞘中飞出。 沈牧探手接住,手拿剑诀,凌空一划:“前辈,非打不可么?” 季康嘴角浅笑:“自然!”手掌一抬,掌心多了另一名弟子的佩剑。 长剑在手,季康威风凛凛,宗师气象更加令人不敢仰视。 一旁梵捱弟子顿时一阵混乱的窃窃私语,因为此时相对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人,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们会有交手的机会。因为他们可以说是两个位面上的人…… 沈牧二十出头的年纪,年纪轻轻纵然手里有些东西,可季康又是何等身份,那是离镜宗四脉之一天策一脉的首座,论个人修为,季康可以稳坐离镜宗前十之位,即便此地又谪仙阵禁锢,双方之间的差距也是天际星河于这谷中的溪流。 沈牧这个年纪能够力压长孙观,已经足够那几名弟子惊愕不已,须知一个人的修为除了看道炁的积累,还要看天赋。天赋足够,可冲破天地的禁锢达到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境界,天赋不足,或许一生都将卡在五境前后的瓶颈之上无法突破。 沈牧和季康之间整整差了近两旬!而季康更是自己进去归墟境界。放眼整个云照宗门,能够进入归墟境界的高人,也是屈指可数,他们之间交手,根本不能称之为“较量”,完全只能沦为单方面的压制!沈牧竟然能够淡然处之,这尼玛是纯粹吃饱了撑得找虐! 也许是因为沈牧看中了季康不会痛下杀手,也许只是沈牧有些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无论怎样,再旁人眼中看来,他二人之间的对决,不过转瞬之间便可决出胜负! 剑身蜂鸣,季康扬声喝道:“小子,当心了 ……”身子一侧,步法使来,长剑如虹,掠向沈牧? 随着季康那如暴风般的移动,被他握在右手的长剑之上,忽然传来一瞬让人心颤的剑锋颤动声,下一瞬,季康的长剑就如一道闪电般骤然刺出……那一道剑光,就如忽然瞬间奔腾肆虐的雷电之光,快到了让人只能捕捉到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刺眼寒芒。 好快的剑,旁人根本看不清剑招的走势,便是离镜宗的几名弟子也不知道季康用的是那一路的剑法。 万安狄却是十分明白,这是季康再未入宗门之前赖以成名的剑法“春江花月剑”!季康并非外门弟子入宗,他原是一名江湖剑客,习得一身的好本领,原以为自己可以仗剑天涯,实现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逍遥生活,却在他真正见识了道法的威力以后,才发觉自己的见识是多么的浅薄。他也是天资聪慧,入门以后实力突飞猛进,很快便已成了本脉数一数二的高手,最终当之无愧的成为了天策一脉的首座。 天策一脉中自然也有着自己独特的修行功法,季康所习的“炼髓经”原是从莫罗国武宗一门修行的功法提炼总结而出,相对更适用于季康本是武功高手的身份。而天策弟子多以道法为主,体修为辅,这也是明夷可以使用地部神通的同时剑法也同属精妙绝伦的原因,至于明震无法开口说话,亦是因修习“炼髓经”而诱发了反噬的缘故。 这华丽的一剑速度快到了极致,纤薄的剑身更是灌注了季康强大的巧劲,剑势也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这一剑可以说完美无瑕。 哧啦!! “啊!!!” 空气被撕裂的刺耳声音响起,这如电光般的一剑在所有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接洞穿了沈牧的身影,连人带剑从他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但可惜,只是个残影。 “竟然……躲过去了?这怎么可能?”离镜宗的弟子纷纷惊叫起来。 季康刚才的一招可以说无比完美,离镜宗的几名弟子没有一个自信能做到他这种程度。那一剑的速度,几乎可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就算有所准备,都极难避过,而沈牧明明只是稍做腾挪,轻描淡写之下……竟然还躲过了! “竟然躲过去了!”万安狄也是大大吃惊,他自付本脉的弟子当中虽然有人能够躲过这一剑,却也要狼狈许多。这个云澈不但道炁浑厚的不可能思议,有着奇妙诡异的身法,就连反应速度,竟也如此惊人。 不对,他方才使用的步法似曾相识!好似“幻天步”。又有些儿不同!比之幻天步,更快更准更加精确。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栾苍山的弟子?六大宗门中没听说有这等修为的年轻弟子!若是他真是其他宗门的弟子,那十年之期的此时,恐怕离镜宗又要铩羽而归了! “好快!”沈牧的眉头微微一沉。如果不是自己全神 贯注,如果不是老唐讲解了一夜的奇门方位,如果不是自己得了那老道士百年功力,能以最快的速度调动身体机能再一瞬之间瞧准了季康落剑的方位,这如雷光般的一剑,他还真不一定能躲得过去。 季康心中惊讶不小。这小子还真令人刮目相看,只见季康迅速回身,毫无停顿,长剑一扫,直取沈牧。 枪有枪势,剑自然也有剑势。枪势霸道无双,剑势则是凌厉无前。季康剑势一起,带起风起云涌般的气势,剑如流光,飞射向沈牧的胸口。 沈牧不敢怠慢,身体轻松写意的向后偏移一小步,有将季康的第二剑轻松避过,只听“哧啦”一声,剑势所指,竟将沈牧的衣袖削去了半边。 这一剑的威力,让沈牧更是惊讶,明明已经避开了剑势,却是躲不过那剑气。不错,在没有道炁的加持之下,季康的剑法带着无法匹敌的剑气。 龙泽见着,惊恐道:“这是春江花月剑……可是数十年前轰动一时的剑法,没想到竟是来自离镜宗的人!”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唐古道:“你竟然也识得?这二人可是离镜宗四脉的两位首座,于沈牧对招的可是天策首座季康!你以为回是普通的人么!沈老弟这下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差距,差距实在太大了……” “季康?季康……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 “不是告诉你了么?他是天策的首座!” “不是……不是,别打岔,容我想想……”龙泽挠了挠头,拼命的开始回忆往事,到底是从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是,一开始回忆过去的种种,脑海中顿时一片浑浊,若浆糊一般,浑然不知自己以前到底发生过甚么,只能记得自己一觉醒来时,便被泥潭困住,脱开泥潭,便是坚硬如铁的山石,山石之间被下了禁制,禁制?那不是锁灵阵,更不是谪仙阵!不……那好像是……唉,到底是什么禁制?为何自己想不起以前的事?为何自己还能记得如何使用道炁,如何使用风部神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泽脑袋里一阵混乱,根本无法想着其他的事情。而场上,季康的攻势越来越快,剑气纵横,沈牧左支右绌,十分狼狈。 然而季康似乎并没有想着通下杀手,剑法虽然厉害,却没有招招对准要害。沈牧暗想,这中年汉子心地倒也善良,否则已他的能力,怎会让自己走上这十来招。 不对,季康的剑招虽然迅猛,但更想着去再于自己喂招,他似乎不是在击杀自己,而更像是在于自己对招对练,正如一名师父再和自己的弟子比试。 对,季康见沈牧反应迅速,顿生爱才之心,连出几招之后,更是对沈牧心生收徒之心。 沈牧——昨日他早已见过,而当时沈牧在七星殿中一直低头不敢言语,生怕给明夷带来麻烦,是以并未没有瞧清楚季康的面容,只是对童欢童乐两兄弟映像颇深。 第三三八节 剑道 沈牧明白了这一点,当即也不在慌乱,开始琢磨该如何于季康对阵。 对了,方才用太极拳法一招致胜,那太极拳中还有一门太极剑,剑招于太极拳的原理十分相似,都是以柔克刚的高深剑法。 太极的奥义在于用意不用力,太极圆转,无使断绝。当得得势,令对其根自断。一招一式,务须节节贯串,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这是张真人所创造太极拳的核心宗旨,更是所有武功套路的最好秘法。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沈牧当即左持剑,右捏个剑诀,双成环,缓缓抬起,这起式一展,季康微微一阵,心中暗喜,这小子终算开窍了,他于明夷在一起进入七星殿,很明显是为了查清阿勒坦被杀的凶手。明夷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这小子若是没点能耐,可甭想从自己手中“骗走”爱徒! 季康猱身进剑,说道:“当心了!”一剑刺到,青光闪处,发出嗤嗤声响,这一剑的内力之强,实不下于第一剑惊天一击。 众人凛然而惊,心想他所持不过是如同的一柄长剑,若是季康自己的本命剑,只怕威力更加可怕,饶是如此,在这等内力运使之下,此剑也必威不可当,“春江花月剑”,果然名不虚传。 沈牧左剑诀斜引,长剑横过,画个半圆,平搭在季康长剑的剑脊之上,劲力传出,季康剑身登时一沉。 季康微微一惊,这小子转变的如此之快,当真孺子可教也,不禁赞道:“好剑法!”抖腕翻剑,剑尖向他左胁刺到。沈牧回剑圈转,拍的一声,双剑相交,各自飞身而起。 季康手中宝剑这么一震,不住颤动,发出嗡嗡之声,良久不绝。 这两把并无分别,沈牧这一招乃是以己之钝,挡敌之无锋,实已用了太极剑法的精奥。太极剑法讲究的是无形化有形,有形归于行,出招使剑全凭剑意,而非剑招。沈牧并未学过武功套路,但他心智聪慧,兼之得了老道士百年修为,道炁浑厚,四肢百骸早已再墓穴之中打通了奇经八脉,随心使出招数,已是不难。 这也是宁寒不教沈牧枪法的缘故,当一个人的修为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招数已经不在重要。这和八部神通不同,八部神通不仅需要道炁支持,还需要对天地五行的理解,更有些高深的道法甚至需要咒术的吟唱才能得到释放。二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太极剑讲究临敌时以意驭剑,千变万化,无穷无尽。倘若局促于剑招之间,心有拘囿,剑法便不能纯。 这时只听得殿嗤嗤之声大盛,季康的剑招凌厉狠辣,以极浑厚内力,使极锋锐利剑,出极精妙招数,青光荡漾,剑气弥漫,一旁众人便觉有一个大雪团在身前转动,发出蚀骨寒气。 沈牧的一柄铁剑对着季康花里胡哨的剑法好不在意,只是自由自在的在这团寒光画着一个个圆圈,每一招均是以弧形刺出,以弧形收回,他心竟无半点渣滓,以意运剑,长剑每发一招,便似放出一条 细丝,要去缠在季康手中宝剑,这些细丝越积越多,似是积成了一团团丝绵,将那柄长剑裹了起来。 两人拆到四十余招之后,季康的剑招渐见涩滞,宝剑倒似不断的在增加重量,五斤、六斤、斤……偶尔一剑刺出,真力运得不足,便被沈牧带着连转几个圈子。 季康越斗越是害怕,激斗百余招而双方居然剑锋不交,那是他生平使剑以来从所未遇之事。对方便如撒出了一张大网,逐步向央收紧。 季康对眼前沈牧所用的剑法更感兴趣,没想到自己自认无敌的剑法,竟然会被这青年所画的圈圈带偏。连云梦山的碧海剑法也不敢说可以敌的过自己的剑招。 季康求胜之心陡起,接连递出十剑,一剑快过一剑,纵横变化,奇幻无方,旁观众人只瞧得眼都花了。沈牧却始终持剑画圆,旁人除了万安狄外,没一个瞧得出他每一招到底是攻是守。 万安狄瞧着沈牧剑法奇妙,也是心惊不已,暗忖若是自己在这谪仙阵中对上沈牧,只怕根本没有胜算可言。却不知这小子哪里学的怪招,竟能这般厉害。 这路太极剑法只是大大小小、正反斜直各种各样的圆圈,要说招数,可说只有一招,然而这一招却永是应付不穷。 猛听得季康朗声长啸,须眉皆竖,长剑疾进,那是竭尽全身之力乾坤一击!沈牧见来势猛恶,回剑挡格,季康腕微转,宝剑侧了过来,擦的一声轻响,沈牧手中铁剑的剑头已削断六寸,剑锋不受丝毫阻挠,直刺到沈牧胸口而来。 沈牧一惊,这一剑哪里能够抵挡的住,分明不是方才那样喂招的打法,而是想要了沈牧的性命。季康一代宗师,竟然半晌拿不下一个无名之辈,心神一乱,竟不由自主的下了杀手。 一招使出,季康也已反应过来,沈牧的剑法纵然奇妙,却如何挡得住这么近距离的一击。 剑尖将要刺中沈牧咽喉,季康急忙收力,这一招早已使老,半途收招,一股劲道反馈其身,内息一阵混乱,连连退了数步。 沈牧身在阵中,自然知道这一剑的威力,眼见季康收招逼的他自己受了创,连忙纵身上前,轻轻一托,将他扶稳站住,口中说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万安狄见到沈牧竟能逼的季康如此狼狈,一代宗师竟会再这无名之辈面前使出浑身解数才能够取胜,顿时哑然失笑。 这个年轻人,当真了不起。 季康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好小子,果然有一手……” 沈牧躬身一拜:“前辈承让,晚辈些许道行,若非前辈想让,又怎能抵得住这般时间。” 季康微微颔首,这小子败不馁胜不骄,是个人物:“你这剑法有什么来路,可否说来听听!” 沈牧不敢相瞒,如实答道:“这是一名前辈高人张真人所创的太极剑法,沈牧只是学着点皮毛,未得精髓,惭愧惭愧!” “太极剑法……太极……太极!”季康念念叨叨,恍然道:“原来如此…… 阴阳调和,以柔克刚,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厉害,厉害!” 季康连说了两个“厉害”,实是对这剑法佩服的五体投地。剑招不在于眼花缭乱,而在于如何能够应敌,如何能够随机应变。面对高手,往往最简单的招数,最浅显的道理,才是取胜的关键。一味的强求剑法的变化,反而会忘了制敌的根本! 羊硕等人却是不以为然,扬声催促道:“师父,师伯,快些将这人拿下,便是他……他害了长孙观大师兄……” “放肆!”万安狄一声呵斥。骇的羊硕几人战战兢兢。 季康长剑归于借剑之人剑鞘,冷哼一声道:“万师弟,想来你也瞧出蹊跷之处了。不需我季康言明了吧!” 万安狄无奈摇头,冲着羊硕喝骂道:“到底怎的回事……你们所有半点隐瞒,莫怪为师心狠手辣!” 羊硕不明就里:“师父,我们……我们实在不知怎么回事!” 万安狄抬起手掌,欲将羊硕一掌掴飞个百里之外,这种弟子也太过令他蒙羞了。一点也看不透旁人的心思,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龙泽、唐古二人却是无比兴奋,沈牧今日算是彻彻底底的扬名立万了,这里虽然没有旁人观战,但能够和季康打成这样,稍稍传将出去,那定然会大红大紫一番。 龙泽偷偷竖起拇指:“好家伙,只一夜,你小子已经快超越我了!”夸赞沈牧的同时,还不忘自卖自夸一番。 沈牧尴尬一笑:“龙大哥,莫要玩笑,沈牧怎能于大哥相比!” 这边万安狄的那一掌终究没有落下,哼了一声道:“好,好,好。你们不知道,我便告诉你们……沈牧的剑法你们自负能够挡得住几招?” 羊硕面色一沉:“这……这……怕是只能够走上十余招!” “既然如此,长孙观又怎会一招之下便落败身死?更让为师心痛的是,若长孙观是沈牧所杀,你们手中的长剑又为何会染满血迹……” 万安狄一言方出,羊硕大惊失色,这时才明白过来季康于沈牧比剑的原因。其实季康早就瞧出了端倪,故意借剑来用,未得就是证明沈牧的清白之身。 跑,乘着再谪仙阵中,两位首座无法使用道炁神通之机,赶紧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念方生,羊硕拔腿便跑。 万安狄面色阴冷,哼了一声,手掌一抬,幻天步腾挪,只一闪,便拦住了那几人的去路,左手右手两下一推,一股强大的气流袭来,好似狂风大作,将那几名弟子推回阵中。 羊硕跌坐在地上,心知今日生还无望,羊硕将心一横,将舌头伸到双齿之间,用力一咬,咬断舌头,满囗鲜血向沈牧方向狂喷过来。 沈牧急忙侧身闪避。羊硕奔将过去,猛力一脚,冲着沈牧抬起一脚踢去,他先自断舌头,未得是若这一脚没能伤到沈牧,被抓之后也不会再泄露半分秘密。 心思之恨,心智之坚,实在异于常人! 第三三九节 归庄 这一脚却哪里能够提的到沈牧,两下腾跃,躲过羊硕脚力,又引得他跌倒在地。羊硕脚下一滑,头颈一软,气绝而死。 羊硕这一带头,余下几人各自抽出兵器,往着脖颈间抹去。 鲜血飞溅,地上登时又多了几具尸体。 季康想救却是来不及,万安狄的身子一侧,看似去拦住那几名弟子,实际上是拦住了季康的去路。 羊硕几人都是梵捱一脉的弟子,万安狄纵然不清楚这几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隐瞒宗门,却更无法容忍自己一脉当中有这种大逆不道弟子存在,他们必须死,他们活着是给自己的脸上抹黑,自己身为首席,不便再旁人面前清理门户,既然他们选择自裁,那倒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愿”。 沈牧见这几人毙命当下,万分悔恼。若是能够留下一人,哪怕是半条性命,也有希望逼问出幕后的主使。可现在……他们已死,又要费些精力了! 季康摇了摇头:“麻烦……万师弟,这里交给你了,这三人我先带回五蕴山庄……你看如何!” 万安狄的脸色很难看,这里交给自己?有什么还需要自己善后的么?这几人有辱师门,最该当死。而沈牧三人非离镜宗弟子,擅闯忘尘谷,更是罪不可赦。若非他们,自己的颜面又怎会这般不堪模样。 可是季康在侧,自己只得隐忍不发。没必要因为三个小辈,而失了自己一脉首席的荣威! 万安狄冷冰冰道:“季师兄,七星殿里也有本座一席,还希望师兄莫要偏袒,若是长老们问起来,你我交不出人来,可会惹出笑话的。” 言下之意,你季康可以将这三人先带走,我也可以再这里善后,但你若是私自将他们放了,这罪责可是要你自己一人承担! 季康怎会不明白万安狄的意思,嘿嘿一笑:“老季我自有分寸,七星殿见。” 季康冲着沈牧递了眼色,沈牧心领神会,于龙泽、唐古二人随着季康往五蕴山庄而去。 山路崎岖,季康并没有使用步法神通,而是走的十分缓慢。 出了忘尘谷后,季康才开口问道:“沈牧,你查到了什么?” 沈牧凝眉,想了片刻才恍然发现季康便是明夷的师尊,若非他这样开门见山一问,沈牧还真难想起季康的身份。 “前辈,惭愧的紧,目前只有一点点想法,却无法指证幕后之人!” 季康点了点头:“能够让梵捱弟子这般卖命的人,岂是这样容易露出破绽的……本座想来,他们谋划这些事怕是用了许多时间……年轻人,别灰心,这才一天时间,凡是慢慢来,终是有办法的!” 沈牧“嗯”了一声道:“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定当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哈哈,你小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牧挠了挠头:“回前辈的话,沈牧也不知为了什么,大概因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吧!沈牧身负重伤 ,若非玉清姑姑相救,此时只怕还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着呢。” 季康又是一笑:“这一切看来应当便是道缘,世事难料,大多皆早有定数,你沈牧受伤如此,玉清救治你伤势如此,明夷能够于你萍水相逢亦是如此!不过……”季康话锋一转,声音严厉道:“你们又怎会闯到这忘尘谷中……而你……又怎的一天之间,竟判若两人了?” 沈牧遂将今日再后山所遇之事仔细说了一遍,待说到自己被黑衣人丢入瀑布溪流之中时,季康一声惊愕:“倒是难为你小子了……” 接着沈牧又说自己得了龙泽、唐古两位兄弟暗中相助,才逃出一劫,否则早已是溪水中鱼儿的腹中之餐了。 季康又是一声赞叹:“你小子早有安然,心思细腻,实在令人佩服!” 他看向龙泽和唐古,见他两人年轻有为,又道:“好,你们可算是近几十年间道修界难得的人才了!” 龙泽一直沉思于他的过往曾经,又于沈牧有言在先,此时便是听着夸赞,也不会随意开口。至于唐古,他心中有鬼,话锋若不是直接对准他,他更不会接上话茬。 沈牧道:“天下何人不知离镜宗是六大宗门之首,晚辈斗胆于明夷姑娘一同共事,自是要做好完全的准备……能够在离镜宗后山行凶之人,无论修为还是心性都绝非常人,此次也恰恰证明了,杀人之人正是离镜宗内部的人,更不是燕铠!沈牧的遭遇可以说明燕铠并非凶手,而凶手真正的目的也并非如此简单!” 季康沉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于我宗门为敌……” 沈牧忽的想起一事,话锋一转问道:“季前辈,劳烦问一句,月前长安城中圣人处斩西北二王时,那二王却在法场被道修之人救走,继而引起西北叛乱之事,不知前辈可知晓?” 季康不知沈牧为何突然提及此时,略一掉头道:“本座倒是有些耳闻,你的意思是想说这件事于我离镜宗有关。沈牧,本座规劝你大可不必这样想,宗门弟子即便再有不耻之人,亦不会过问凡俗间的朝堂之争。道门有道门的规矩,而各大宗门对此行为更是不齿于此。这件事云台山的弟子应该插手处置了……你忽然这么问,是为何意?” “前辈误会了!沈牧并非说这件事是离镜宗的弟子所为,而是杀了阿勒坦并在后山想要将我灭口之人应于长安城中作乱的人是同一伙,而那些梵捱的弟子怕也是受了他们的蛊惑,所以才……。” “这……原来如此,你说的不无道理!看来是应该重新审视这件事了……”季康凝眉沉思:“不过,今日再见你,怎的突然感觉个昨日一点也不一样了……很奇怪,一天之内,你怎会有如此提升,沈牧你试着运炁我瞧瞧!” 沈牧本想隐瞒墓穴中所生之事,毕竟他并不知道这种奇遇说出来,对旁人来说是否能够“接受”。听闻季康发问,沈牧暗自运炁,调动体内刚刚融合的道炁。此处已脱离了忘尘谷谪仙阵,道炁流转顺畅无比。他这一运炁,顿感四肢百 骸之间说不出来的舒心。 季康双目内视,暗道奇怪:“这小子体内的似乎有着一股熟悉而又强大的道炁,这团真炁再沈牧的丹田之内已经凝成一颗如珍珠大小的内丹。拥有内丹的人,至少是蜕凡境界。可……运日他明明只是知心境界。天底下难道真有人可以一夜之间连破三关?这种进步的速度也太过令人惊讶了!” 龙泽虽已知沈牧得了那具尸骨的“指点”,却也没有想过只是这么一“指点”,进步竟能如此迅速,这小子怕是在过几天就要超越自己的修为了! 沈牧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甚么不同,瞧着二人惊愕的表情。沈牧尴尬一笑:“抱歉的紧,之前一直压制着境界,为的是免于太多的纷争,没想到今日连番遇挫,只得孤注一掷,突破境界!” 季康自然知道有些道修之人为了令自己的修为和道法能够匹配,有些是担心突破以后难以承担境界增强所带来的道炁反噬,故意选择将境界压制再某个等级之内,正如本宗的宗主,便是将境界压制在了化虚巅峰。其实以宗主的修为,早已可以突破化虚进入归真,可惜想要进入归真境界,必须要过的一关便是肉体重塑,接受无类雷火的洗礼,一旦承受不住,那便会灰飞烟灭。 历史的洪流中,不知有多少修道的大能者没能熬过无类雷火这一劫。宗主岁欢子此番入关,便是想着强化肉体,参破无类雷火大劫。故而这一入关,便是近半年时间。 季康不觉有假,沈牧给他的印象颇高,兼之方才于他比剑,感觉到此子身上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那种不属于这里任何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使得季康对沈牧尤未感兴趣。至于沈牧话中的真假,并不特别重要。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人只要人心中有善,便是说些不伤大雅的谎言,亦是情有可原,何况他于自己并不熟悉,让一个不熟悉的人坦诚相待,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季康说道:“很好,眼下山庄内只怕还会生些事端,你们且随我进庄,凡是不可自作主张,一切由我做主便了!” 沈牧施礼:“单凭前辈关照,我等感激不尽……” 季康摆摆手:“你因我宗门而陷入两难,理应本座谢你,何必如此客套?” 沈牧道:“前辈,再事情还没有理清楚之前,我以为前辈还是应当个白脸比较好。沈牧但有一计,或可引蛇出洞!” 季康喜道:“你且说来听听!” 沈牧道:“这些人选择这个节点,定然是有备而来。如今我们在明,而他们在暗。山庄内有多少敌人,孰忠孰奸,根本无从得知,前辈不妨对我等严厉一些,使得那些人无法判断前辈的立场,反而更容易引得他们放松警惕。至于沈牧的计策,便是如此……如此……” 沈牧小声将盘算已久的计策说于季康,季康听完大吃一惊:“你确定要如此冒险?万一……” 沈牧颔首道:“前辈,事到如今,只能孤注一掷,请前辈莫要担心晚辈安危。若是教他们得逞,只怕会有更多的人丧命!” 第三四零节 三灾 山道之上,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这二人正是将离红于燕铠。前方就是花溪谷,为了表示对宗门的尊重,本脉的弟子在距离山门前二里之地,便会下马、收法,已最本源的方式,步行归山。 勿忘初心,是修道之人的根本。道修的能力巨大,若是失去了修道最根本的无为不争之念,忘记了自身从而出而来,又如何能够到达道法彼岸…… “红师姐,我很担心姑姑和师叔伯们不信……咱们……咱们还是先别进谷中的好。”距离花溪谷越近,燕铠的担心就越严重,甚至到了迈不开腿的地步。 “不碍得,姑姑和师叔伯如今应都在山庄之内,花溪谷中你大可不必担心。待安顿好了你,我先去山庄一趟,禀明姑姑此番细节,再做定夺。”将离红冷冰冰的说着,似乎这尘世间的一切都于她不相干,又似乎无论什么事情莫要多问,一切听着自己安排即可。 燕铠深知将离红的性格,心中虽然害怕,脚下还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唯恐落下半步,便会得到将离红的训斥。 “两位,等了你们许久了……” 将离红微微一愣,随即手捏兰花,挡在燕铠身前。 前方阴暗处转出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但半点没有衰老之象,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且神态非常谦虚客气。女的约二十五六间,颇为妖媚,与男的态度亲昵,且神情体态,甚为撩人,给人有点不太正派的感觉,颇似夜深之时凤楼上揽客的俏姐儿。 将离红冷斥道:“阁下尊姓大名,可知此地乃是百花一脉花溪谷……”言外之意,这里是花溪谷,两位擅自闯入,本是毫无礼数,我这般相问乃是先礼后兵,若是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定然将你二人拿下。 那女子桀桀一笑,笑声甚是尖锐:“我们呐……便是人人口中的三灾咯……也不怕你知道,反而待会儿你便是死人一个!”说完,又是一阵尖锐的笑声。 “放肆!”燕铠怒喝一声:“甚么三灾,我是从来都未听过。擅闯离镜宗者,罪当可诛!” 那男子冷笑一声:“小儿无知,不知天高地厚,今儿便教你如何做人。” “好大的口气!”将离红一声呵斥 燕铠抢着哈哈一笑道:师姐稍安勿躁,他们想动手便动手吧! 锵! 将离红腰间宝剑离鞘而出,同时化作长虹,望左侧的男子激射而去。 同一时间,燕铠拔空而起,双拳疾如车轮般也攻向那名白发男子的脸门。 这一着大出那两人意料之外,那想到燕铠二人悍勇至此,竟敢先向看似最强横的男子出手拉开战局。 男子冷哼一声。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双足一顿腾飞而起,左手拔刀,右手掣剑,爆起两团精芒,分别迎上两人。 两人发出闷雷般的声响,三道人影乍合倏分。 以男子之能,在毫无戒心下骤遇上来自燕铠二人左右夹击,尤其是将离红早知他厉害,全力出击下, 亦不由吃了暗亏,整个人向后飞退数步,落往后方,暗暗争取化解入侵体内真炁的机会。 燕铠则是更惨。 那男子刀剑传来的反震之力,其强大处确是事先无法想象,似利刃般透体而入,他今夜本有激斗,内伤未能痊愈,这一反震,登时又受了不轻的内伤。 虽是剎那的交锋,但这种毫无花巧的比拚,却是毫无转圜假借的余地。 将离红稍做缓息,手中长剑一抖,复又劈中那人的长剑,只觉对方长剑生出轻重不同的两股力度,使人难以捉摸,整个人更如受雷殛,给震得又拋跌往后。 燕铠担心将离红落败,不待疗伤,运足道炁,手掌之上裹满淡淡青光,则迎着这劲敌的刀锋一拳击去,在拳头刀锋交接前的剎那,两人的真炁先重重硬拚一记,岂知敌人的劲炁竟势如破竹的沿剑而来,而自己只能在对方真炁侵上心脉前勉强化去,立时血气翻腾,使不出后着,堕跌后方。 两人重重掉到地上时,一旁的女子鬼魅般迅快地持剑飘至。 两人触地后,知这是生死关头,疾向对方滚去。 砰! 两人撞作一团下,那女子的宝刃化成漫天剑幕,铺天盖地的下罩而来。 却不知正中了两人之计! 就在燕铠、将离红两个身体接触的一刻,他们立把双掌合十真炁注往对方体内,将离红百花神通使来,不单治好了对方的内伤,还增强了对方的真炁。 这种奇异无比的疗伤和战术,天下间恐怕只有离镜宗百花弟子可以做到。 二人虽非同脉,却属同宗,道修修炼的法门出自一家,体内的真炁运转的轨迹更是相似,兼之将离红乃是百花谷大师姐,深得玉清真传,地部仙法生生不息,一招之下大地回春,燕铠那点内伤,瞬间便被治疗完毕。 剑光已至,将离红冲天而起,破入那妖艳女子的剑网里。 燕铠则趁那女子被将离红牵制的一刻,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掠到对手左侧,隔空发掌。 叮! 那女子事前虽想过二人仍有反击之力,却没猜到两人竟能全力还击,本想乘着二人落败之时,拿下一血,大骇下虽格挡了将离红雷霆万钧的一剑,却对燕铠的掌风措手不及。 不过她终是高手,竟仍能在掌风及体的剎那,突然改变方向横移开去,但仍被掌风扫中,闷哼一声,连连晃了三步。 在一旁稍稍停滞的男子比受了伤的女子更要吃惊。他眼力高明,在两人动手前,早看破两人功力深浅,肯定两人加起来亦非自己的对手。谁知自己分别用上针对两人的不同气劲,竟伤不了两人,而他们还有更威猛的疗伤之法,怎不教他大吃一惊。 看来离镜宗能够成为六大宗门之一,其中的秘法仙术,绝非浪得虚名。 这时他虽在骇人之际,但却知刻不容缓,强提真炁,甫触地又腾空而起。 剑回鞘内,刀交右手,疾扑刚要追击妖艳女子的燕铠。 燕铠哈哈大笑道:“来的好!”。笑 声中,手底却绝不迟疑,出拳迎敌。这一拳早在燕铠意料之中,他攻击女子是假,诱那男子来援是真,当即脚下步法使来,身子微侧,让过刀锋,双拳平锤,一招“孤云出岫”,直取那男子胸口。 那男子一声冷笑:“好小子,险中了你的诡计。”刀柄一转,横扫千军。 燕铠不料这人产招如此之快,眼见刀锋带着凌冽的道炁直劈而来,只得运炁爆退。那男子哪里肯让,唰唰两招,招招指向要害。 将离红见燕铠给凌空下击的男子杀得左支右绌,险象横生,忙斜冲而上,手腕抖出万象剑芒,狂攻男子。 那妖艳女子回过气来,持剑冲至。 将离红两人知道不妙,若让女子牵制了任何一人,剩下那人不出十招就要给男子宰了。立时同向男子全力出手。 男子明知只要再多撑一瞬,就可收拾两人,偏是一口真炁使出,燕铠二人的配合又是亲密无间,虽是两人出招,却如同一人使出两种不同的功法。 他自己便是刀剑其用,所习的套路也常常令人出其不意。可无论刀于剑,出招运炁之间总归有些许停顿。毕竟一人施展两种兵器总归不是特别诚心应手。 叮 男子手中长刀微微一滞,竟被将离红的长剑带的稍偏,漏出肋下一丝破绽,而燕铠的左拳已经精准无误的击中。 道炁运转,护住受创之处。一声闷哼,连退数步。 他这一退,那使剑的女子立刻停下了身行。面对将离红二人,她吃了一计暗亏,此番更不敢冒进。 “离镜宗弟子,果然非同一般!”男子冷哼一声:“便来试试你们道法如何……” 说话间,他将手中大刀竖插于泥土之中,双掌合十,默念一声口诀,右手“扑”的按在刀柄之上。喝道:“青山不倒,爆斩,大地之憾!” “轰” 脚下的大地以刀刃为起点,迅速分开一条深堑,土石分开,一道强大的气劲,斩裂大地之势,冲着燕铠、将离红二人劈来。 “不好,是山部神通……”将离红一声大喊,推开燕铠,同时右手手指再左手掌心接连不断的变换姿势,身体极速后退,将至一颗大树,才喝出一声:“百花飞,午窗才起暖金卮,如花似锦!” 黑暗中,只听得一声风起,扫过脸颊。 无数花瓣,粉的、红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在微风的的抚弄下缓缓地飘下来,一道花瓣组成的长河,突破黑暗,好像一个个精灵在空中旋转,猝然而至,卷向那道劲气当中。 轰 一声炸裂,花飞花舞,一圈圈道炁荡漾开来,鼓起将离红一头秀发,脱开了发簪的束缚,随风舞动。 白发男子又是一声爆喝,长刀每一次挥动,无形的道炁带着烈烈呼啸之声,破空斩来。 百花争艳,花海之中,不时破开一道口子,继而回复如此。 每一次道炁的碰撞,将离红都禁不住的后退半步。 脚下的泥土划出一道深痕! 第三四一节 花飞 将离红暗暗心惊,那男子的道炁强横无比,从他运炁的方式来看,此人已是不惑巅峰境界。而自己不过是将过不惑,身为百花一脉的大弟子,修习的主要并非道法,而是救命的本领,百花一脉相传下来的是其他五大宗门都望尘莫及,更是想要琢磨而无法融汇贯通的“破茧成蝶”。 这是一种极高深的医术,无论任何疑难杂症,只需要用上百花配制丹药,再于用“破茧成蝶”的功法施救,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多半是可以救回来的。至于骨折、断劲、刀剑创伤等“小磕碰”,对于百花弟子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相形见绌的是,脉内弟子多沉迷于医术和丹药的研习,对于道炁的修炼却并不是特别重要。而百花一脉多为女子,玉清掌脉之后,更是着重本脉弟子的心性培养,百花弟子向来并不喜好争名夺利之事,自不会在意境界的高低,而更希望于自己能够学会一身妙手回春的本事,救人于疾患病魔之下。 将离红于那男子虽同处于不惑境界,可相同境界之间的差距还是十分明显的。一个出于不惑中等境界,一个是不惑巅峰境界,这就好比同是儿童,可六岁和十岁的力量差别十分巨大。是以二人同时使用道法硬碰硬的情况下,将离红反而会越来越难以支撑。 “轰” 将离红又退一步。 燕铠取下弓箭,搭箭再弦,箭矢之上,道炁逐渐凝聚,一圈一圈的光晕自燕铠的手心传递到明晃晃的剪头。 “撼天弩”!以道炁之力,凝聚真炁于箭身,一箭射出,犹如雷霆追击,可刺破苍穹,毁天灭地,乃是梵捱一脉的不传之秘。 道炁越聚越多,燕铠明白,这一箭若是不能击杀一人,那么接下来他于将离红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而他这一箭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妖艳女子一声冷笑:“哟,这小伙儿可真厉害,到没有发觉竟会这等骇人的功法……得得得……今儿便让姊姊好生和你玩玩!” “呸,恬不知耻!”燕铠骂了一句,继而大喝一声:“去……” 箭离弦而去,拖着一道长长的红光尾巴,刺穿黑夜的幕布,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冲着女子疾飞而去。 “好快!”女子暗暗一惊,不及多想,扯开腰间一截丝带,身体扭动,丝带飘舞。 “叮叮……” “轰” 气势凌人的一箭,竟被那丝带挡了下来。 女子虽然挡住了这一箭,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倒飞数丈,落地之时,又连退数步。 “好弟弟,干嘛一上来就这么拼命……”丝带绕着女子周身飘动,将她裹在其中。 燕铠恍然,原来是风部神通,怪不得可以这么快,这么精准的挡住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箭。那女子以道炁御风,先在身前形成一堵风墙,继而祭出丝带,用这以柔克刚的方法,由远及近的将“撼天驽”的威力逐渐消化掉,是以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接着又以气墙和丝带为盾,聚道炁于一点,硬将那箭矢拦在身前一尺 之处。 “呸,妖里妖气……在接我一箭!”燕铠连珠箭射出,一箭快过一箭,第一箭射出之时,第二箭已经齐头并进,第三箭则紧紧贴在后面,瞄准了女子前身中庭、膻中、丹田三处大穴分路而去。 那女子识得厉害,右手抬起,接住丝带一端,轻轻一抖,丝带绕出数个圆圈,将射往天庭个膻中的两箭裹挟在内,风部神通使来,快速挤压箭矢破空的速度,生生将那两箭带偏,可那冲着丹田而去的第三箭却是无法挡下。 燕铠见状,暗自惊喜。这一箭若是中了丹田,那女子便是不死,也决计不能再使用道法了。 忽然之间,一团黑影一闪而过,快到连眨眼的速度都跟不上。 黑影过后,箭矢已不复存在。 燕铠愕然不已,抬眼看去,女子的身侧站着一名男子,男子面上带着半块黑铁面具,挡着半边脸,露出的另一半却是精致英俊的面孔。 “大哥……”妖艳女子有些娇羞,又有些儿尴尬。 箭矢就在男子右手掌心,手掌用力,“咔”的一声,箭矢断成两截:“燕舜的儿子果然有两下子……” 听到男子提及父亲大名,燕铠微微一怔,喝问道:“你又是谁?” “方才三妹不是于你说了,咱们是三灾,三灾者,定是三个人,怎的你这记性连你父亲一半都不如?”男子阴恻恻说着,双手一撮,箭矢已化成粉末,被他拍落地面。 “你识得我爹爹?” “不仅识得,而且非常熟悉……拜他所赐,我才会有今日这等颜面!”男子恨恨说道:“不过,我当日所受之耻,今日便从你这个做儿子的来补偿倒也合适!” 燕铠闻言,自是猜到此人定然于家父交过招,而且还是家父的手下败将。想到父亲种种神威,燕铠不禁傲然挺立! “笑话,我便要看你如何击败我!” “狂妄……狂妄的好!”来人袍袖一番,一股劲气铺面袭来,那是一股摧朽拉枯的气势,燕铠但觉身前好像一座大山压来,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身子不听使唤,横飞出去。 这边将离红正苦苦支撑,那白发男子的山部神通霸道非常,花瓣虽多,确实始终冲不破男子道炁凝聚的防御层,而自己则是被一次一次的冲击击的连连后退。 使出神通的瞬间,便不再是招数的比拼,而是道法修为之间的较量。就好比内功对绝一般,内力浑厚之人,自然可以力压敌手。 眼见对方又来一人,燕铠对上两人境地更是糟糕,将离红想救却是不能。 面具男子一招欺上,手掌一抬,拍在燕铠胸前。燕铠但觉肋骨疼痛,应是断了两根,身子倒飞的速度更快,一道鲜血,直喷而去。 男子更是如影而至,接连又是三掌。燕铠身在半空,竭力运炁抵抗,却听的“咔嚓”一声,右手也被那男子打断了。 这两人,根本不在同一境界,碾压,纯粹的碾压,燕铠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那面具男子的速度太快,快到燕铠根本不晓得他从那个方向出掌,之前黑影一晃,全身的骨骼已断了六七根来。 那人似乎并不想一瞬之间要了燕铠的性命,他有能力第一时间杀死燕铠,可正如他所所说的,自己在燕舜身上所受的苦,就要让燕铠体验一遍。所以他只是打断燕铠的骨骼,而并没有让燕铠立刻毙命。 “怎样?当年燕舜便是这般对我。今日我便让你也尝尝全身胫骨断裂的滋味……”男子似乎很享受这种境界差距带来的畅快之感,言辞之中,更显疯狂。 燕铠咬着牙,并没有发出一声闷哼,他决计不会再昔日父亲手下败将面前露出一丝恐惧。怪只怪自身的修为还不够强大…… 若是父亲还在离镜宗,应当不会令自己受这般折磨! 将离红见着燕铠连受重创,连忙挥出一团花瓣去救,那花瓣当中带着“破茧化蝶”的奇妙功法,落在燕铠身上,疼痛之感顿时消失许多。 “哼,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先瞧瞧你自己吧!看招……山之巅,峰如剑,斩坡势!”白发男子爆喝一声,拔起大刀,凌空劈来。 一柄大刀,陡然暴涨数十倍,达到三丈之长,半丈之宽,轰然劈下。 那是山部道炁凝聚成的刀影,锐不可当,快速斩下,两侧的大树哪里经得住这一击,刀锋未至,树木已连根拔起,倒飞而出。 刀影,巨大无比的刀影,劈再了将离红的头顶。 “轰” 无数花瓣四散飞溅,多半已碎,花瓣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将离红的脚下已陷近半尺泥土,这一招纵然挡下,体内的真炁也已经耗尽,胸闷至极,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一道污血。 白发男子显然没想到将离红竟能用花瓣挡下自己写最强的一击,他的刀法之中隐含写山部道炁,而山部神通恰恰可以克制住地部仙法,这女子年纪轻轻,看着柔弱,能有这般造诣,已是实属不易了! 妖艳女子一声冷笑,此时瞧着又有便宜可占,岂能放过这等机会。同伴不乘机一蹴而就,那便由自己收了这颗人头。 丝带祭出,直取将离红。 将离红方一喘息,便见丝带飘至,一声冷哼,手指一点,夹住丝带,顺手一扯,将妖艳女子带近身前,抬起一掌拍在女子胸前。 “哎哟”一声,女子倒飞而去,她那里想到将离红竟在如此重伤之下,还能轻描淡写间击中自己,是以出招之时并未过多防备,而且一招用炁过猛,反被将离红借力打力,挨了这么一掌。 白发男子身形一动,接住女子。双掌在她背后一拖,化去将离红的气劲……不满一声道:“你插手作甚!” 女子冷眼相看:“怎的?嫌我么?” 男子尴尬道:“非也……只是她境界你是知道的……” “哼!替我杀了她……”女子败阵,更显尴尬,手指将离红,暗道若不将她碎尸万段,实难抵消心头之恨! 第三四二节 剑阵 白发男子嘿嘿一笑,摩拳擦掌:“好嘞!我这便将她打死,替三妹您出气。” 将离红纵然将妖艳女子甩开,却也心女子道炁的波荡,内息稍稍不稳。乘着那两人打情骂俏之机,将离红连忙运炁调息。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燕铠的身体横飞出去,于他对阵的男子终于在折磨了一番,一脚踢开燕铠,这一脚用了十足道炁,燕铠五脏六腑如同捣浆糊一般随着他跌飞而出,在体内乱撞,一道鲜血喷射而出,眼前一片模糊,身体尚在半空中,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将离红欺身而上,欲将燕铠接下,不料黑影一闪,白发男子已拦住去路,手中大刀抡起,一道罡风压迫而来。 将离红不敢怠慢,手掌一翻,道炁覆盖,拍在刀身之上,后跃数步。 “小娘子,你现在求饶,兴许爷怜香惜玉,或可饶你一命!”白发男子面相猥亵,嘿嘿一笑,言语之中,竟显污秽本色。 将离红眼见三人围攻,自己定难匹敌,燕铠身负重伤,还需尽快医治,否则内伤淤血凝固,堵住炁脉可就麻烦了!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何人大胆,竟敢在花溪谷逞威!” 一声轻斥,道路上掠来五人。 来人瞧着将离红,连忙纵身护住,一人关切问道:“大师姐,你没事吧!” 将离红稍松了口气:“金凤、禽华,布阵。” 来人正是金凤、禽华等五名弟子。她几人遵从师命,在谷中留守,夜半时分,放哨的绿颚忽闻谷前有打斗之声。玉清不在谷中,绿颚自是不敢懈怠,唤起了几名师姐妹,一同前来探查。恰见到将离红被三人围攻,却没有瞧到摔跌再草丛中间的燕铠。 听闻将离红出言布阵,五女抽出腰间兵刃,站住方位,凝视对面三人。 “哦?原来是六方寂灭剑阵!啧啧……早就听闻百花一脉的剑阵了得,今日我倒要试试这阵法到底厉害再哪里!”白发男子一声爆喝,一手持剑,一手掌刀,各出一式,冲向站在最前方的金凤。 这一招攻中带守,算为试探阵法而出。面对离镜宗的弟子,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托大。招式虽出,多半的道炁还是护住了全身上下各处要害。 “放肆!”一声轻斥,金凤长剑已经递出,同一时间,另外两名女子的长剑则已护在金凤左右。 “叮” 剑鸣之声,白衣男子握手的刀险些拿捏不住,右手的长剑也被一剑挑开。 怎么回事?那五名弟子明明修为不及自己,这一招虽然自己没有用出全力,但也是小心应付,没想到一触之下,自己手腕竟震的酸麻。 六方者,前后左右上下,是以天地四方寰宇天下之意。天地者,以灵气为根本,相辅相成,最是讲究阴阳协调,这才是万物之本源。六方剑阵便是从这其中道理所推演出来的剑阵。 百花弟子多为行医,奈何行医是为救人,而旁人自会有杀人之念,医者仁 心,仁心若不能自保,必然是难以医行天下。是故离镜宗历经数代弟子之功,终于推演出这么一套剑阵。 一人之力自然是微弱的,但若是六人齐心协力,那便是将六分能力叠加再一起,一招之内,六种炁劲,自然非同寻常。 百花弟子金凤再前,禽华再后,绿颚守住上方,而将离红则坐镇中环,站住方位中的“下位”,另外两名女弟子则分布左右。六人分别站立,却时刻保持一体状态,一人出招,另外五人则同时掠阵。 白发男子微微一震,复又纵身而上,一剑刺向金凤胸口,去势虽慢,可是招法指向极为狠辣,直取的是那酥胸所在。 剑锋来得虽慢,却带着嗤嗤风响,眼见剑尖再进数寸就要触到她衣衫上的一朵黄花之上,忽然之间剑锋猛地回窜,就如一条蟒蛇头上被人砍了一刀,箭也似的笔直向男子反冲过去。 这一下更是来势奇快,白发男子只感手上微微震动,立即劲风扑面,疾忙低头,断剑已擦发而过,心中叫声:“好险!”回刀横扫。这一招却是冲着左侧女子劈来,那女子毫无波澜,长剑一抖,拦在身前,金凤却出剑将大刀挡了开去。 数招既过,那头戴面具的男子已看得清楚,百花谷弟子迎敌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人用剑,起于五人则已将剑锋对准了敌人将要落招之处。而她们六人始终站准了方位,如同菱形图案。 那男子凝目而视。略加思索,已知其中奥妙:“原来如此,她们并非简单站住方位,实际上是将道炁灌注于脚下,六人皆是地部神通,在这黄土之上,悄无声息的画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她们将道炁再地上暗暗流走,一人遇敌,而五人则将道炁通过地下的传送于那人身上。他们七人之力合而为一,老二哪能抵挡?” 原来这六方寂灭阵乃是离镜宗数代掌门、首座花过无数心血。小则以之联手搏击,化而为大,可用于战阵。敌人来攻时,正面首当其冲者不用出力招架,却由身旁同伴侧击反攻,犹如一人身兼数人武功,确是威不可当。 再拆数招,白发男子愈来愈是惊慌,觉到敌人已不再将自己的大刀激回荡开,或是如长剑一般折断,只是因势带引,将刀锋牵入敌阵,刀锋之上的山部道炁虽然霸道无比,但挥出去的圈子渐缩渐小,威力也逐渐被碾压覆盖。 又过片刻,长刀带着白发男子的身体已近乎被剑阵围住。若是此时弃刀反跃,尚可脱身,但男子好胜心起,想着自己一身本领,却不及几个丫头片子,无数苦功这般落败,岂肯甘心? 他犹豫不决虽只瞬息之间,但时机稍纵即逝,那剑阵既经发动,若非当“下方”之位稳住阵眼的人收阵,则六人出手一招快似一招,待得白发男子知道再拚下去必无幸理,无可柰何下咬牙放脱长刀,为时已然不及。 绿颚掌力带动,拍的一声巨响,长刀飞出而去,嵌入一旁大树之上,只震得巨树摇晃,绿叶簌簌而下。白发男子足下摇晃,被这一带之力引得站立不定,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虽只跨了两尺,却是成败的关键。他若早了片刻弃鞭,就可不向前跨这一步而向后踏出,立即转身出门,百花弟子未必会追,就算要追也未必追他得上,现下却向前迈了一步,心知不妙,左右双掌齐挥,刚好与左右两侧的女弟子掌力相遇,略加支撑,禽华、金凤的掌力又从后拍到。 他明知再向前行危险更大,但形格势禁,只得左足踏上半步,大喝一声,右足飞起,霎时之间先后分踢金凤与右侧手腕。 绿颚于将离红同时大喝一声:“找死!”也是一先一后的出掌拍来。 男子右足未落,左足又起,虽闪开了绿颚二人掌力,但右足落下时又踏上了一步。这一来已深陷剑阵阵中,除非将阵法之中一人杀死,否则决然无法脱出。 只见男子长发飞舞,纵跃来去,掌打足踢。举手投足均夹隐隐风声,直如虎跃豹翻一般。百花弟子却是以静制动,单手持剑,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牢牢的将他困在阵中。 男子连使山部神通,双掌挥动,虎虎生威,他着急要想冲出重围,但总是给六女或是掌力,或是剑招逼回,只急得他额头汗如雨下。 此时六人要伤他性命,原只举手之劳,但始终不下杀手。并非将离红不想杀了白发男子,而是因为她们虽然困住了男子,却要时刻凝神提防另外两人骤然出手。此时困住男子,反而可以使得那两人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他二人当中有一人出手,那么便可将这白发男子当做“挡箭牌”来用。 面具男人也是看出这一点,是以右手握拳,却是始终没有欺身杀上。 破阵,他并不没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出手,他可以选择用境界的压制手段,用出致命的杀招。可现在,自己人深陷剑阵当中,招式无眼,只怕会伤了自家兄弟。倒不如先仔细观察一番,看看能否瞧出剑阵的破绽来。 那妖艳女子哪里知晓。见着白发男子落于下风当中,早已心急如焚。 “大哥,你再不出手,妹子我可要先动手了!” “三妹莫急。这剑阵厉害,还是小心为妙!” “哼,咱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那燕铠必然是要杀的……至于这些碍事的人,也统统要死!” “放心,那小子挨了我这么多掌,今夜自是活不成了……” 提及燕铠,面具男子灵光一闪,差点忘了自己手里还有这幅王牌,原本他这样的高手是不屑于用这“将死之人”为质的。不过眼下自己兄弟被困剑阵当中,此一时彼一时,甚么前辈高人,甚么名义道理,统统都不甚重要。 将离红虽在剑阵当中配合师妹应敌,却也听的仔细。心中暗道不妙,自己只想着将这三人斗败,竟忘了燕铠还在阵法之外。 但见那面具男子手掌一抬,运用道炁,将燕铠自草丛中提了起来。 燕铠早已昏迷,被那人提起,好似一摊软棉,更无抵抗之力! 第三四三节 百里 百花弟子猛见燕铠被制,俱都惊愕不已。绿颚更是直接惊呼出来:“哎哟,是燕师弟!” 将离红暗叫糟糕,本来主持剑阵念想着那面具男子能够前来施救之时,将他也困于阵中,那想到这人心思竟是这般狠毒。 六人稍稍分神,白发男子又岂会不知,身影微晃,反手就是一拳。绿颚情急之间欲待格挡,哪里来得及,拍的一声,腹部上已吃了一记,一个踉跄,险险跌倒。 将离红权衡利弊,大惊,叫道:“快守住剑阵!” 但听得接连三声闷哼,金凤、禽华和右侧的弟子三人各自都吃了一掌。 将离红见眼前黑影闪动,迎面一掌劈来,掌影好不飘忽,不知向何处挡架才是,情急中袍袖急振,向来人胸口横挥出去。 将离红武功为为百花谷首徒,这一拂实是非同小可。白发男子过于轻敌,竟被他袍袖拂中,胸口一疼,急忙运炁护住,左手翻上,已抓住袍袖,跟着右手直取将离红双目。 将离红奋力回挣,红衫断裂,同时左侧女弟子和绿颚二人剑招齐到。黑衣男子一招得势,自是狂妄之极,浑然忘了这阵法的奥妙之处,一击不中,竟抬起手掌欲将刺来的剑锋夹住。不料手触剑刃之时,顿觉一股强大的气劲自剑身传来,心中暗叫不好。待要收手,已是不及。 “啊”的一声惨呼,那白发男子手指已被削去一截,幸得他反应极快,又有道炁护住,否则这整个手掌便是不保了。 “住手。想要这小子活命,我劝你们放下手中宝剑!”面具男子见到白发男子势微,连忙扬声喝止。 绿颚有了前车之鉴,唯恐那白发男子再伤自家弟子,这一次却没有分神。长剑一扬,直指白发男子咽喉。 六方寂灭剑阵转动之际,首即是尾,尾也是首,首尾呼应,交相应敌。此时绿颚为剑阵打头,剑招凌冽,比之金凤过之而无不及。 白衣男子顾不得手指伤势,闪身让过一招,却落入禽华递来的一剑之下。 “嗤” 腰间衣衫被剑锋扫中,碎开一道口子。 面具男子一声冷哼,手指掐再燕铠脖颈之间:“你们……谁在动,我便将他杀了!” 将离红心知此时若是想从那人手中救下燕铠,实属不易。一旦撒手撤了剑阵,那面具男子亦不会轻易放下燕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将离红纵然想要搭救燕铠,奈何更不能让这五名师妹搭上性命,此时唯有将白发男子拿下,继而对那剩下两人施压,或有救出燕铠的可能。 是以她一直凝神静气,主持阵法,心中毫无波澜,变换阵行,欲将白发男子逼于当下。 白发男子看出将离红之意,冷哼一声:“一命换一命,倒也够狠的!好……我便来会会你们这剑阵威力!”他手掌连点两下,将燕铠丢在地上,令那女子看管,身子一侧,便已到了阵中。 剑阵被他猛然冲进,剑招稍缓,白发男子乘隙而 走,将离红仗剑想拦,却被那面具男子翻袖挡下, 白发男子拖出剑阵,大口喘息,回视周身,身上衣衫已被刺出了十多个口子,腰间和后背亦被划破两道血痕。 将离红收剑护阵,连叫:“这人厉害,齐占原位。”但面具男子东闪西晃,片刻之间连下七八招杀手,各人抵挡不遑,哪里还布得成阵势?只听格格两声,金凤手中长剑已被他拔去折断,抛在地下。禽华、绿颚双剑齐出,连绵而上。 这离镜宗的剑法变化精微,百花弟子所用剑招虽然没有季康那剑法的凌厉气势,但因阵法加持,道炁流转之际,双剑连势,威力极盛,面具男子倒也不敢轻忽,凝神接了数招。 金凤乘这空隙,站定“上”位,飞身挥掌发招,接着诸人也各占定方位,三柄长剑从不同方位袭来。 面具男子道炁斗胜,呼呼呼呼四招,荡开周身剑招,笑道:“好家伙,原来离镜宗死掉的老鬼给你们这些女娃娃留了这么一手本事!”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手上与各人剑招相接,已知情势大不相同。 这六人每一招发来都具极大劲力,远非六人各自为战时之可比,六人修为虽不及男子,混在剑阵当中,便是不惑的高手,也是很难脱身,当下展开神通,在阵中滴滴溜溜的乱转,身形灵动,掌影翻飞。 这一番酣斗,比之六人合战白发男子又自不同,将离红深知此人修为甚好,是以催动剑阵加速,而男子自接了几招之后,仗着道炁雄厚,虽未受伤,却也不敢轻易出手,纵开身形再剑阵当中游走,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个人影在奔驰来去。百花弟子牢牢占定方位,奋力抵挡,知道只消一人微有疏神,六子今日无一能保性命。 面具男子心中却也是暗暗叫苦,刚才一上来若是立下杀招,或可杀了对方一二人,此时却求胜不得,欲罢不能。 双方都是骑虎难下,不得各出全力周旋。面具男子数十招,始终不能窥探破阵要领,为免道炁不济,脚下步调变缓,小心踏出方位,一掌掌的慢慢发出。百花弟子也是全力施为,互相吆喝招呼,六人额头渗出汗珠,身上衣衫尽被大汗浸透,迥非合战白发男子时那么安闲。 妖艳女子眼见这剑阵阵极为了得,唯恐面具男子耗动真炁,身受重伤,急道:“二哥,咋办?” 白发男子凝眉道:“这剑阵出奇的紧,老大不一定应付的来!”他自脱了剑阵之后,将手指伤势止住鲜血,一根断指尚在剑阵之中,怕是捡回来也没用了!是故对剑阵威力,心有余悸。 但见双方招数越来越慢,情势越是险恶,不到一盏茶时分,这场恶战就要终结。只见面具男子向将离红、禽华分发两掌,二人举剑招架,左右二女发招相助,剑锋已递到了面具男子肋下。 阵外男子长啸一声,叫道:“老大,我来助你。”蹲下身子,猛地左侧女子身后双掌推出。那女子剑招正自全力于面具男子拚斗,突觉身后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撞来,猛迅无伦,不但同门不及相救,自己也无法闪避,砰的一声 ,俯身跌倒。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白发男子出手时间又恰到好处。将离红见状,伸手一抬,将女子跌下的身体撑住,金凤剑锋已指向白发男子,禽华手掌贴在女子身后,替她解去身上内创。绿颚二女则出剑拦住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一声爆喝,乘着一瞬空隙,默念法诀,全身上下“轰”的燃起一团火焰,火焰暴涨,只冲向绿颚二人。 那火势猛烈,二女连忙收剑,运起地部神通,长剑一划,一堵土墙平地飞升,挡住火势。只见那男子红火再身,冲天而下,直取将离红! 将离红举剑横扫,接着男子火焰,剑尖一抖挽出剑光,刺散火焰,不想那飞溅的火焰却化成数十条火蛇,冲着禽华和受伤的女弟子而去。 原来他出招攻击将离红是假,击杀受伤的女子才是最终目的。 那女弟子伤势稍缓,尚在回息之际,哪里来得及躲得过这一招。 眼见火蛇便击中女弟子,忽听一声轻斥,接着一声龙吟,一条巨大的火龙冲天而降,一路咆哮之声,尽数吞噬了那数十条火蛇! “居然在我离镜宗玩火,当真笑话!” 黑暗中,一名身着紧身黑衣黑裤的女子飘然而至,融入这漆黑的夜晚当中,若非月华撒下,却是只能瞧着一双明亮的眸子了。女子说话之时,背后垂到翘臀的麻花辫轻轻晃动,甚是撩人。 “百里炎炎!”无须辨认,单从说话时不屑的语气将离红便知道来人是零魅一脉的百里炎炎。 百里炎炎既然到了,那她的搭档百里拓奎定在左右了。 果然,百里炎炎手一招,火龙绕了一大圈返回她头顶盘旋,火光之下,印的她面色红润,更称得出窈窕细腻的身材。她的身后,站着一名魁梧大汉,体格健硕,模样呆愣。 一众人皆停了手。 面具男子冷哼一声,于白发男子倒跃数步,退到妖艳女子身侧。 自己三人没能在第一时间拿下将离红和燕铠,任务已然失败。如今对方又来强援,想必早已惊动了五蕴山庄里的“大人物”。之所以他们没有亲自前来,或许只是唯恐中了“调虎离山”之际。 今日之事,恐难再有建树。既然如此,倒不如尽快全身而退。 三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抬起昏迷的燕铠随手一抛,叫了声“接住了!”,乘着那魁梧大汉纵身一跃接下燕铠之际,三人纵开道炁,凌空而去。 百里炎炎瞟了一眼:“将师姐,咱们还要追么?” 论年纪和入门的时间,她理应喊将离红为师姐。 将离红暗自冷笑,百里炎炎的这么一问,用意是的哦哦明显。一来是逞能示威,二来是将这放走了来敌之罪推脱的一干二净。将离红深知百里炎炎的性格古怪,并不于她计较,此时师兄妹有几人已是付了伤,燕铠更是昏迷不醒,唯今最重要的是尽快施救。 至于追凶与否,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三四四节 师叔 却说季康押解沈牧三人回到五蕴山庄时已是子夜时分,刚至七星殿,明夷便冲了过来。眼见沈牧受制,身边又多了两名陌生人,顿时不解。 “师父,他是弟子请来的客人,是不是有甚误会!”明夷试探一问,她今日下午参与了十年之期的选拔,不负重望夺得了参与名额。未等众师兄弟道贺,便想起沈牧自后山探查一直未归,心中不免紧张,便在庄内外一阵寻找,甚至请了许多关系颇深的同门师兄弟协助,奈何沈牧一直不见踪迹。好不容易听说有人见到季康带着明夷要找之人回来了,待见到了活人,却是被季康正准备押进七星殿内。 季康冷哼一声:“这小子擅闯禁地,为师自当将他拿下!” 明夷看了一眼沈牧,见他一脸苍白,不知是否因季康捉拿而受伤:“师父,沈先生是弟子的朋友,许因他迷了路,才闯进了禁地……请师父勿要责怪他!” “哼,迷路?若只是迷路倒也好说,他尽然将梵捱的大师兄长孙观给打死了,你万师叔正在善后,这档子事儿便无须你来插手了。快些回去准备,过几日咱们便要去到栾苍山,十年之期的事,万不可因此耽搁!” 沈牧则是干咳一声:“明夷姑娘,我没事儿,你大可放心……” 明夷眉头一沉,都这等时候了,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没事,怕是不晓得七星殿非一般罪责不会带到这里来的。凡是被再七星殿里商议的事,几乎全是离镜宗宗门的重要大事。 “沈牧!你刚刚至治好了伤,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她气恼沈牧不知好歹,扬声轻斥,转念一想,不对呀,师父方才说沈牧打死了长孙观!这……这怎么可能。便是自己对上长孙观也断然不敢说可以轻易取胜,沈牧不过知心境界,论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强有力的武夫,再黄家圩竟差点被邢保澄吊打的人,怎可能杀了长孙师兄? 想到这里,明夷不禁问道:“师父,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沈牧怎的会是长孙师兄的对手!” 她这么一说,季康有些儿慌乱,他本不是善于说谎之人,一阵难为情,不知如何应答。 沈牧唯恐被明夷扰乱了计划,忙道:“明夷姑娘,那个……那长孙师兄并非死于我一人之手,却是我几个兄弟联手共同为之,多谢你的好意,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便请姑娘先行离开,只当认错了我这个朋友!” 明夷茫然不解,这语气并不像是沈牧说出来的话,可眼前的沈牧的确就是沈牧,模样、神情、衣着……无一不证明他就是沈牧! 难不成他是被这两名陌生人要挟了?这二人才是真正的凶手,沈牧恐怕是被他二人抓住了把柄,心有难言之隐,所以才担了这个责任! 这全是明夷一人心思,想到这里,抬眼瞪向龙泽、唐古。二人瞧她眼神当中充盈杀气,吓得连连摆手,却不敢随意开口。 季康道:“明夷,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吧。这里有诸位师叔伯,更有两位长 老主持公道,若你朋友自身高洁,当会还他清白。你这般言语,是在教师父该如何做事么?” 明夷立刻低声细语:“师父,您……您误会了!弟子……这便离开!” 说完,颇为担忧的看了沈牧一眼,三步一盼的缓缓离去。 龙泽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牧,嘴角上扬,不用开口,沈牧都知道他心里再憋着什么坏思想了! 沈牧摇头,随着季康进入七星殿。 殿内阳谷子、单成子二人盘膝打坐,座下一个蒲团,殿内存放的尸首已经移到了角落安置。 二老见着季康进来,单成子微眯眼睛:“多事之秋,实难两全。” 阳谷子则道:“躲不过便只能坦然处之,这便是天之大道!” 季康施了礼:“长老,这三人……” 单成子止住季康言语:“我于阳谷子早已知晓。沈牧,你近前一步!” 沈牧微微一怔,这老头儿是如何识得自己姓名,他们明明没有见过面才是! 心中不解,脚下却已踏前一步:“晚辈沈牧,拜会仙长!” “嗯,好小子……你既然已继承了师叔祖的攻力,便是我离镜宗的弟子……不,应当说你已是离镜宗的宗门之人了,论上辈分,我于阳谷子还要尊称你一声师叔才是。” 单成子的话,不仅沈牧哑然无语,便是季康也是惊愕的不知所措。 “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季康索性开口直求解答。 二老相视一眼,面带笑容,单成子道:“沈牧,你是不是进了忘尘谷?是不是在谷中误入了我宗门祖师的衣冠冢,是不是碰到了一位老道人?他是否于你说了些奇怪的话!” 沈牧暗暗心惊,这单成子当时并不在墓穴当中,怎么会对墓中发生的事这般清楚? 唐古更是面色惨白,好家伙,自己原以为乘着这机会可以悄无声息的“寻龙点穴”,没想到一切都早已被人监视的一清二楚。 这次能活着出去,以后在做这种事,一定要远离各大宗门。 倒是龙泽心平气和,他是三人之中靠着自身修为才达到如此境界之人,对于修道的功法心知肚明。那忘尘谷中虽是有谪仙阵禁锢道炁,却并不能将“神识”屏蔽,自己几人再忘尘谷中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只要离镜宗任何一名拥有“神识”之人扫过一眼,便可以瞧的一清二楚。这也是龙泽一直都在奇怪,为何离镜宗的弟子没有前来阻止自己一行。 离镜宗本是六大宗门之一,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真是令人瞧不起了。 待沈牧应了声“是”,单成子又道:“你所见那位道长便是我等的师叔祖广玉仙,他自经历当年之事,恐已看透因果,得道以后,便只身前往宗门祖师墓穴当中,名为守墓,实则看破红尘。你既然承袭了广玉仙师叔祖的道法,便是我宗门的“前辈”了! 这一切,或许便是一个缘字吧。小师叔于师叔祖有缘,也于我离镜宗有缘,不管怎样,这已是天定之事了。” 沈牧听了,暗自琢磨,原来那传授自己修为的老道尊号广玉仙,终算知道仙长尊号,也算是一种慰藉。他能在浑然不见天日的墓穴中呆了这么多年,一个“仙”字尊号,实属没毛病。 “诸位前辈在上,晚辈实不敢妄论尊卑,所说一切皆是缘分,那晚辈能于仙长们知会一面,便是最大的福报了。至于辈分,晚辈年幼,还是于明夷姑娘同辈的好。仙长莫要在唤晚辈一声“师叔”,这……这当真折煞我了!” 阳谷子捻须笑道:“小居士心性谦虚,甚好甚好。师叔祖并没有于你行过师徒之礼,虽有传承,却也不能算上辈分。好,便依了你。季康,从今往后,他沈牧便是你天策一脉的挂名弟子,至于道号,便由你来定夺。” 季康恍然如梦,没想到这沈牧一日不见的百般变化,皆是因为师祖传功所致。这小子命倒好了,一下子得了旁人一辈子都很难以达到的成就,怎能不令人羡慕。 “弟子遵命!”对于沈牧作为自己一脉的挂名弟子,季康还是特别的开心的。 他又不傻,沈牧获得了广玉仙的修为,虽然现在看不出甚么,一旦教这小子融合完成,那便是超越自己的存在。 天策一脉再离镜宗四脉当中一直落在零魅身后,有了沈牧的加入,零魅一脉纵然有再多奇人异士,也不可能再于天策争夺一哥的地位了。嘿嘿,这大半夜的却是没有白跑一趟,稀里糊涂的捡了个宝。只是方才爱才之心,想要收沈牧为徒的念头,现在看来实属有些好笑了。 沈牧却是记挂着明夷的嘱托,对于自己是什么身份,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这在自己的年代,也不会是多了一本证书罢了,算不得什么。再说,多了一个身份,就多一分责任,责任二字,可不是那么容易担当的! 未等沈牧开口准备说出阿勒坦的死因有些问题之时,单成子却已张口说道:“天乩之乱将至,这场祸乱终究是躲不过去的。还是剑仙说的对,堵不如疏,若是真的堵不住,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是不能这般清闲自在的!” 季康凝眉道:“长老,何为天乩之乱?” 阳谷子道:“这是百年前的一个谶语,九子连心,天乩乱世,大道不存,生灵无息!” 季康支吾一声:“难道是说九星连珠之事,天道将会有祸乱出现!” “不错,眼下种种,似乎都在印衬那谶语,大乱之前,必然妖孽重生。如今这些人已经将矛头指向了我离镜宗,梵捱的那几名弟子便是因此而蒙蔽了心智。季康、沈牧,你二人稍安,我于单成子早已令人接应燕铠了,又令童欢、童乐等人接替你师兄奚霄行去渺雾顶守护宗主闭关。至于玉清现下正在花溪谷中,替几名弟子疗伤。些许他们自会前来此处汇合……”阳谷子说道这里,眉头一挑:“这些人,当着不知好歹,来的好快!” 第三四五节 魔道 季康怒喝一声:“长老,容我去去就来。本座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在我离镜宗惹事生非!” 单成子抬掌止道:“万安狄已经于他们交上手了,来人不是万安狄的对手,你大可不必担心。且听我等慢慢把话说完。”单成子顿了一顿,看向龙泽和唐古。 二人心领神会,在这里,他二人全是正正切切的“外人”了。这老头儿要说的怕是一些机要言辞。有他二人在侧,始终不便。再说,龙泽和唐古早就想着溜之大吉,毕竟方才挂记着沈牧的安危,此时见沈牧不仅没事,反而差点儿成了离镜宗的“长辈”,自是心安理得的说道:“我等且再外面侯着。沈牧,待会儿完事后再来找咱们喝酒便好!” 沈牧心里明镜,点头道:“二位大哥切记安全第一。”他听说有强敌进犯离镜宗,虽不知来敌多少,修为几何,但离镜宗可是六大宗门,岂是旁人说来便来,说走就走的。宗门内有诸多高手,只要龙泽和唐古不去故意招惹,当不会有甚问题,故而出言提醒一句。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待二人退出,单成子方道:“前几日栾苍山的闻道远、云梦山的南宫凛以及云台山的枯叶道长等曾于我二人互通神识。前些日子云台山曾派弟子捉拿妄用道法之人,人是没有捉住,却探听了一件事来……” 沈牧听到此处,眉头一沉,看来子谷道长并没有再那些人面前捞到好处,想想也是,对方身边那么多高手,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抵得过这么多人联手。子谷也是个执着的人,若是我前去办理这事,自然第一时间搬来救兵,人多好办事嘛。不过,他倒没有坏了事,终是将那伙神秘人的存在告知了师门,如此一来,各大宗门便会小心留意,便是不能将这些人铲除,也可做到防范于未然。 只听得单成子继续说道:“百年前,我于你阳师叔还只是一名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栾苍山的闻道远那时候也不过是个毛头孩子。当年九大国的修行者遭遇了来自域外高手的挑战,众人齐心协力,虽是将来敌或是击退,却也是损失惨重,我离镜宗和云台山两宗的宗主更是以身殉道。” 沈牧很是不解单成子因何总是喜欢将栾苍山的那名唤闻道远的人带在嘴边比较,更是不解所谓的域外指的是哪里。难道除去九大国之外,这片星球之上,还有其他国图?这可是头一遭听说。 季康道:“弟子入门较晚,更不知还有这等事情。长老,那域外高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需要九大国的联手应敌。” 阳谷子接口道:“域外,自然是九国净土之外的地方。今日既然提及,便于你二人说说。再九大国之外,表面上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实际上再南海之外,还存在着一处广阔的海岛。只不过那海岛四周巨浪滔天,又有结界守护,故而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便是道修之人,也难以找到它,便是知道方位,也破不开结界的壁垒。” 今天实在有事,更新修改不了,回头继续补上,抱歉抱歉。年关真的太忙了。 第三四六节 道魔(接) 沈牧听到此处,忽想起艾薇儿所言的“光明女神”,想来便是她所遵从的造物主了!至于魔道之争,更像是“唯物论”和“唯心论”的争辩。这种哲学问题几千年间不知产生了多少次哲学界辩论。没想到竟也会涉及到修行者对于生命本源的争论,更因此而导致道魔之争。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曾经目睹过那群人于云台山的子谷仙长争斗,他们当中应是道修之徒才对,怎的两位长老却说起道魔之争来了。难道这里面还有甚么故事不成? 却听得阳谷子干咳一声,说道:“原本道于魔并无争端,所有的起源皆是因一场无味的赌注。” 季康凝眉:“赌注?因为一场赌注,就引起道魔这么多年的争斗,这打赌之人,还真够意思!”这“够意思”三个字声音刻意拖的很长,言外之意,尤为明显。 “季康,休得乱说!这个赌是五大上位所打的。岂是你我可以妄加评语?”单成子喝止道。 “长老!您是说这一切的起源是因为五位……”季康的言辞明显有些发颤,因为提及了五大上位,他对方才的言论有些茫然无措:“哎哟,我几时会想到这里来!” 的确,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高高在上的五大上位竟然会惹出这么一大麻烦来。那五人可是无论魔修还是道修都难以企及的存在。论智慧,论见地,更不是凡人可以比拟的。 “所谓阴阳,有阴必有阳,当年五大上位也只是想要论证到底是魔法更有利于人修行,还是道法更容易实现天道,所以才有了那么一个赌注!他们赌下一位突破九境到达天位之人到底是魔修,还是道修。”阳谷子轻叹一声:“这本是一件小事,可被有心之人听取之后,自然就变了味道。而碍于情面,五大上位又不能轻易出手制止,于是这千余年间,道于魔就成了势不两立的两大阵营!说起来,于我离镜宗两百 年前的一场争论的起源颇为相似!”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沈牧若有所思,开口问道:“前辈,恕晚辈冒昧,这道魔之争于今日之事似乎并无关联。晚辈曾见过那些人,他们似乎都是道修之人,并无使用魔法的西方人。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再沈牧的印象中,也只有艾薇儿一人曾经施展过魔法,那种使用法器和咒语便可以调动天地灵气的法术,相比于道修枯燥乏味的盘膝打坐,运炁调息,倒显得来的更容易一些。不过话说回来,世间的本源不就是道么?走一条捷径是道,一步一个脚印也是道,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唯心论还是唯物论本就是主观和客观意识的争论,然而争论的结果依旧是离不开人于万物,再沈牧看来,这不过是养活了一些人的一门生计罢了。 至于道魔之争,于如今这货神秘的组织有甚关联,才是最重要的! 阳谷子捻须道:“没错,这些人的的确确都是道修之人。其实很多修道之人于魔法修习者对于五大上位的赌局并不在意,道,讲究的是随缘,更多的是遵循天地自然而然的规律。魔法,也追求心灵和灵魂的高度纯净,以到达精神境界的至高圣境。修为到了,自然就会看淡一切。然人性有着诸多弱点,若一切平和倒也罢了,一旦有了致命的理由,便会牵引比我那潜藏在内心当中的恶鬼!” 沈牧恍然:“前辈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说那些人便是支持赌局的人。”沈牧并没有说的透彻,但只是这么一句话,单成子已知道沈牧听懂了这里面的因果。 一场赌局,不过是给有心之人一个完美的借口。而那些有心之人自然而然的就会结成统一阵营。从目前情况看,六大宗门应当是主和派,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些都已是过去。所以六大宗门和西方的魔法修行者一直都是和平相处的状态。而那伙神 秘人,应该是主战派。 如今相互推敲,他们之所以冒道修之大不韪插手朝廷的事,估摸着是想借着西北二王的势力,名正言顺的走上台面来。只有让道修界认可他们的存在,才可更方便的对付魔法修行者。一来出师有名,二来可以收罗更多的后起之秀! 而他们之所以对离镜宗出手,为的是挑起离镜宗内部的矛盾,推动宗门内的主战派上台,至于宗门内谁是那位被推举之人,沈牧目前是无法知晓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仅离镜宗,恐怕六大宗门之内皆存在着主战之人。否则,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又是从何而来! 单成子道:“你说的不错,我宗门自创立以来便分了数个支脉,每一脉的弟子之间鲜有往来,除了个别的弟子外,大部分弟子都只有在两年一次的宗门测试时才有机会再五蕴山庄中照面。敌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选着再这个时候行动,幸得沈牧你的出现,打乱了他们原有的部署,使得这件事没有朝着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下去。” 沈牧不解:“晚辈并没有做甚么,前辈如此赞耀,晚辈实在不知从何担当!” 插一句,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可以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单成子笑了一声,道:“此子谦虚,当有无量前程!我便说于你听,昨日宗门弟子再外山发现了阿勒坦的尸首,我于阳谷子原以为是宗门内的争斗,险些中了贼人的奸计。幸得你进入七星殿来一番解说,今日你又在后山被人用水部神通制住,正因为你的插手,使我二人神识散开之时恰看穿了那些人的意图,才因此躲过了这一劫!” 季康闻言,扬声道:“既如此,长老是否已知是哪一脉的弟子再从中作乱了?” 阳谷子道:“季康,你已是一脉首座,更是我离镜宗的支柱之一,那侠肝义胆的性子也应当收一收了,这么多年过去,你小子还是这般恩怨分明!若你师父尚在人间,定有敲你脑瓜崩了!” 第三四七节 身份 季康尴尬一笑,训斥他的人毕竟是宗门的长老,论辈分,季康应当唤他二人一声“师伯”,只是两位长老早已卸任宗门的职要,甚至连自家的姓名都已换成了道号。之所以被唤做长老,也只因宗主一再挽留才勉强应了下来。以他二人的性子,怕是早就结草为庐闭关修炼去了,也正如无忧道长那般,远离是是非非,不问人间俗事! 单成子瞧这情况,打着圆场,将话题一转问道:“沈牧,我倒想听听看你对这件事如何看待!” 沈牧无奈一笑,好家伙,这不是把烫手山芋凌空丢给自己么。我沈牧一个外人,又怎能妄加评论离镜宗如此重要的决议? 不过既然话匣子甩了过来,沈牧又不得不接:“晚辈愚钝,今有前车之鉴,若因此而大动干戈,反会适得其反,乱了宗门的根基。倒不如退一步,由他们做贼心虚。当然退一步并不代表不管,需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既知何人有心,便可做到防范于未然。一旦刀戈相见必生恩怨情仇,反会造就无法预见的隐患!所以,晚辈以为,长老大可以指点江山,以可信之人把守关键之人,若他们执迷不悟,当以武力阻之,若他们就此罢手,亦可当悔过自新。正如道魔之争,本就没有对错,更非正邪对决。另外,对于那神秘组织,当于各宗门先行交流之后商榷决议,不知前辈以为如何?” 单成子捻须颔首:“不错!你这想法和我于阳谷子未言而谋,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对我离镜宗来说,不能再有损失了!怕就怕……” “怕就怕宗主出关之后,不会放任自流,以他的性格,恐怕难以轻易作罢。”阳谷子轻叹一声:“季康,带回等奚霄行几人到了,你当知晓如何作答?” 季康并非糊涂之人,阳谷子的话很明显是要求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是为了宗门,那便先放下耿直之心。沈牧说的对,只要他们敢继续动手,届时不管他是谁,自己绝不手下留情。而对于非离镜宗宗门 之人,但凡送上门来,定教他有来无回! 季康尚未回答,却听得一声爽朗笑声,两人并肩进入殿内。 来人当中,沈牧识得一人是万安狄,另外一人生的四方脸,鹰钩鼻,丹凤眼,双刀眉,嘴角一侧一颗黑痣尤为明显,想来这人便是阳谷子口中的奚霄行,零魅一脉的首座了! 万安狄瞧见沈牧,微微一怔,心想:这小子不是前来问罪的么?怎的瞧这光影,倒好像接待贵宾一般,难不成又是季康使了坏!死的人不是他天策一脉的弟子,这家伙倒是好做和事佬! 心有疑虑,万安狄却没有当众说出来,他不像季康,只要有人在,一副宗师级别的气度还是要有的! “师父,师伯……那贼人已自绝而亡!”万安狄冲着阳谷子一拜,他是阳谷子的徒弟,即便阳谷子已为长老,“师父”的称谓一直未该。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阳谷子颔首:“可试出来历?” 万安狄摇头:“来人道法诡异,又可以隐瞒行炁规律,未能看出是何来路。不过……”万安狄顿了一顿,似有隐晦,看了一眼沈牧,终又继续说道:“不过他的道法着实厉害,像是……像是云台山的禁术!弟子险些栽了跟头!” 阳谷子愕然,他很清楚万安狄言语中的意思,以万安狄的修为,能够得他这样描述的对手并不多:“唔,他们是冲着燕铠而来的……没想到他们为了燕铠,竟出动了这么多人!” “燕铠?”万安狄惊道:“师父,这小子会宗门了么?” “眼下正在花溪谷中……”阳谷子并无忌讳,反而又是一声叹息:“我知道你想作甚,事到如今你还瞧不出来么?阿勒坦的死很明显是这些人故意栽赃陷害燕铠而为的,你竟还糊涂想拿燕铠问罪……嗨,为师常说你于燕舜之间差距明显,现如今……你啊!” 阳谷子身为万安狄的师父,往日里训斥惯了,此刻面对万 安狄事后还这般糊涂,见识竟不如沈牧这等青年,一时冲动,怒火竟顺口而出。忽的想起这里有这么多人,而万安狄目下又是梵捱一脉的代理首座,属实应给足面子,否则……。是以,当即打断自己的话,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 万安狄面上一黑,面对这等尴尬,也不好发作,只是应了一声“弟子,知晓了!” 单成子为免尴尬,干咳一声:“好了,这事不怪万安狄。今儿把你们全都喊来是有件事要于你们交代。十年之期将至,如今各脉参会的弟子均已选拔完毕,距离十月初一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这些天你等作为首座,还需谨慎一些。我离镜宗已失利数次,这一次希望咱们能够扬眉吐气一次,莫让栾苍山的闻老道瞧了笑话。季康,特别是你,总是纵容弟子不守规矩,这一次务必要上点心……” 单成子的话里有话,季康听的明白,接口道:“谨遵长老教诲!我这就回去好生管教一番。沈牧,特别是你!别以为你只是宗门挂名的弟子,就可以到处乱闯乱撞,瞧瞧你做了些什么事!” 沈牧心领神会,立刻拱手跪拜:“弟子知错了!” 万安狄听着这么一唱一和登时愣住了,这是唱的哪出戏,方才再忘尘谷中,季康明明出手于沈牧比剑,一眨眼的功夫,沈牧倒成了宗门的挂名徒弟?倒是挂在哪一脉?自己一点也未曾耳闻会有这等好手青年再宗门挂名!这恐怕又是季康搞出来的幺蛾子。 单成子倒是很满意季康和沈牧的反应,也只有他三人清楚沈牧的身份,更晓得沈牧身上所携神通的来源,此子既然有如此能力,必然不能让他被其他宗门夺了去。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来将沈牧名正言顺的纳入离镜宗,二来又可以给沈牧一个身份,免得奚霄行等人心中不解此人来历。三来沈牧这些天必然要在宗门内行走,有了身份,各脉弟子也不会阻挠生事。 至于万安狄的疑惑,阳谷子自会于他解说。 第三四八节 醉酒 沈牧当先离开七星殿,接下来两位长老要安排的事,他再反倒不太方便。乘着季康的话锋,沈牧切合时宜的拱手告退。 本以为龙泽和唐古会在殿外等着自己,不想刚跨出殿门,却被明夷拦了下来。 明夷见他若无其事的走出七星殿,心中费解,口中着急:“沈牧,师父和长老没有为难你吧?” 沈牧瞧了一眼明夷,火光下,她的脸写满了焦急:“多谢明夷姑娘,沈牧无碍!” 明夷冲着沈牧身后看了眼,不见季康等人跟来:“没事便好,我还以为害了你……” 沈牧嘿嘿一笑:“我沈牧可是有福之人,能得姑娘担心,自会化险为夷!” 这一句调笑之言,听在明夷耳中更是羞涩,她本是天策一脉的出众弟子,再本脉之内鲜有人于她逗乐,旁人眼中,她是一位高高在上触不可及之人,是首座季康的得意弟子。冷眼傲物,不近人情!哪里听过沈牧这等嬉皮笑脸的言论,心中小鹿乱撞,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恼了一声:“哼!” 沈牧也不知自己如何说出这般调戏妹子的言辞来,想来是于龙泽呆的久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沾染了龙泽满嘴跑火车的胡言乱语。一言方出,但见明夷面色绯红,暗叫不好,自己这不是又惹了麻烦,正所谓君子坦荡荡,不可随意于女子调笑,否则……否则怎对得起陈萍姑娘。 想起陈萍,沈牧心中不禁暖暖,若是她那日也在黄家圩,自然也会全力协助……兴许……兴许她见到自己奄奄一息,便就同意自己的爱慕之心了也不定! 想到黄家圩,沈牧脑海中又浮现艾薇儿的身影,从今天开始,沈牧需要重新审视一番艾薇儿此行的目的了!原以为她的目标是针对云照朝廷,然从今日两位长老的谈话当中,沈牧感觉到艾薇儿的行动,并非如此简单!她到底再琢磨着甚么阴谋,现在不知道。不管她想要做甚么,沈牧都已经下定决心阻止她!没有别的原因,就因她杀了自己的师父,杀了宁寒!这是永远不可能饶恕的罪。 明夷见沈牧久久无语,一时之间不知他心里在想些甚么,女孩子家面对这种突然间的沉默,显得更加手足无措。 沈牧回过神来,忙道:“时候不早了,明夷姑娘且去休息!”顿了一顿,又道:“对了,姑娘可曾见过我那两个朋友!” 明夷松了口气,总算可以返回闺房,不用再面对如此尴尬。听着沈牧发问,明夷摇了摇头:“我……我方才因故离开了会儿,所以……并不知晓他们去了哪里!” 明夷并没有说谎,不过那“因故”却是因为害怕旁人瞧见自己六神无主的模样,悄然到一旁躲了会儿,后又始终放心不下,才又折道回来。 沈牧无奈摇了摇头,这龙大哥倒是在哪里也不能令人放一丝丝心。老大个人,活的像个孩子一样简单。 躺在厢房的塌上,沈牧眯了一会儿,忽的被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房门,却是龙泽一人拎着两壶酒站在门外。 “龙大哥!”沈牧有些惊喜,有些茫然,有些无奈:“你怎知我睡在此处?” “这还有甚难的……我大老远别听见你的梦话了……”龙泽嗤之以鼻,不待沈牧发问所说的是何梦话,龙泽以带着酸腔说道:“便是有了新欢,仍是不忘旧情!你小子厉害……梦里倒是碰到了几个?一会儿陈萍,一会儿俞毓,你倒是够花心的哈!” 沈牧脸上滚烫:“我……我……我竟说了梦话却不知!” 龙泽嘿嘿笑道:“你梦中喊着陈萍姑娘我倒是可以理解,可那俞毓你明说着说妹子,怎的也成了你梦中相见的情人了?” 沈牧顿足道:“大哥,休的胡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喊出这名字来!不对,大哥莫不是诓我,沈牧岂会喊出俞毓姑娘的名字!” “不知道,反正你负责说,我只是负责听。好在这里没有别人,否则……你这人面桃花朵朵开的大禽兽可就要公诸于世了!”龙泽看戏不怕故事多。 沈牧摇了摇头,兴许是因为 之前回到定州时听俞永和说俞毓尚未归来后,心中隐隐放心不下吧。等大事忙清了,还是要回一趟定州瞧瞧才能心安! 对于这个话题,沈牧不愿再说,毕竟两个男人这种操作,实在太过八卦。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老唐哪里去了……” “他啊,一出殿门便找了理由溜了,估摸着是担心别人深究,还是早早脱身为妙!” “也是,既如此,也只好以后江湖再见了!”沈牧想到今夜若无老唐,他二人只怕已经葬身于神兽腹中,此刻尚未表示感谢,唐古却已离开,唉,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别想那劳什子事儿,说好的陪兄弟喝酒,我特意问庄里的弟子借了两壶,咱们一醉方休,明儿的事,留给明儿再说!”龙泽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随手一抛,丢给沈牧一壶:“呐,今晚你可别说又有事,我这月余快憋的坏了,没人陪我喝酒打趣……你要是推辞,我立马走人,再换个兄弟去!” 龙泽生怕沈牧推却不喝,抛了酒壶时,边说着边弹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酒……” 二人一来二去,浑然忘了时辰。再次醒来时,已是天明时分。 沈牧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玉玲珑那双极其嫌弃的眼神,惊得沈牧一个翻身,从地上立直身体。 “啧啧……瞧你这模样,臭也臭死了……真不知娘和明夷姊姊为何这般看重你……”玉玲珑捏着鼻子,挥了挥衣袖,唯恐沈牧身上的酒气熏到了自己的衣衫。 沈牧定了定神,冲着玉玲珑尴尬一笑:“玲珑妹妹好!” “行了,娘让我来传个话,请你洗漱一番,便去正一殿一遭!”说完,玉玲珑跳出门外,衣袖飘飘,转瞬不见踪迹,想来是害怕了沈牧身上的酒气污染! 沈牧揉了揉眼,见龙泽四仰八叉的躺在榻上,睡的像个翻了身的蛤蟆,嘴角的哈喇子已经湿了褥子,禁不住摇了摇头。 求助下,可以像偷菜一样的偷书票了,快来偷好友的书票投给我的书吧。 简单洗漱,沈牧留下纸条,便寻路前往正一殿去了, 第三四九节 送客 正一殿再五蕴山庄的东南角,殿前种满了各色菊花,临近秋季,不少花枝已挂满了花蕾。待到九月中旬,千菊盛开,当是一块赏花赏月的好去处。 玉清早在殿内等候,见着沈牧,摒退了几名女弟子,自己则坐到一团蒲团之上,举起早已泡好的茶,茗了一口。 沈牧坐到一侧,静静等着玉清发话。来的路上,他便开始思考玉清找自己前来的目的。这个百花一脉的首座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她是念着明夷的面子才出手搭救自己。于她而言,自己不过是个稀里糊涂的陌生人,远没有必要这么早便将自己请来议事。 若是她开口问询昨日之事,还是应当缄默不言的好。毕竟单成子和阳谷子二人知道宗门内谁是主战派,而自己却不清楚到底是那些人。万一惹了事端,凭着自己眼下的能耐,根本无法活着走出五蕴山庄。即便自己已经得道长的道炁,可论上施展道法的诀窍,自己根本一无所知! 玉清稍做歇息,清了清嗓子道:“昨天的事,我多少已经知晓了。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一夜之间今非昔比。今日我找你过来,是想请你忙个忙!” 沈牧眉头一皱:“姑姑有事单凭吩咐,晚辈万不敢担一个“请”字。”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思忖玉清要做的是甚么事。若是些微小事或力所能及之事,自己理所应当的将她所托办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也算是偿还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玉清笑了笑,难以测度的笑容有些令沈牧不安:“我想请你马上离开离镜宗,而且是永远不要再回来……” 沈牧的不安终于在玉清的话音落下时突上心头:“姑姑,晚辈不知沈牧到底做错了什么,姑姑的这句话实在令沈牧难以理解!”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你太聪明了,聪明的人应该有自己的路,而离镜宗并非你应该留下的地方。不仅离镜宗,六大宗门的任何一个地方,你都不能久留!”玉清茗 了口茶:“现在你或许有些迷茫,但有些事情的缘由,当有你亲自发现,别人说的不一定是对的,别人教的不一定是你能用的……想必你也知道道修界内的矛盾,而只有你远离了宗门,远离了这些同道中人,便会安全许多,也会发现更多!” 沈牧现在的思维可以说去懵逼状态,的确很懵。原以为玉清应当是于自己商榷宗门内的一些事情,请自己帮忙协助一番,没想到上来竟是一场送客宴!现在的沈牧,就好比一大清早刚起床就被人塞了两个煮熟的鸡蛋黄再嘴里,干噎的说不出话来。 玉清的话听起来毫无道理,若是不去宗门,又怎能学到更厉害的道法?若是不学道法,又怎能变的更强大?这就好比一个孩子是选择上学还是打工一个道理,没错,社会也是一座大学,可年纪轻轻的时候跑去社会上学习生存法则就真的能够存活下去么?还是更应该在学校里打好基础,再去社会实践更加容易一些? 沈牧是个聪明人,稍稍咽下了蛋黄,便大概明白了玉清这样做的原因。 其一,她之所以让自己离开离镜宗,为的是保全离镜宗的声誉。沈牧再这里,很容易引起那曾经再后山想要置他于死地之人的不快,那人很可能会再次出手,届时很容易引起离镜宗各脉的纷争,这是沈牧和各脉首席及离镜宗长老们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其二,请沈牧的离开,无疑也是对沈牧的保护。只要沈牧离开了离镜宗,便不会再对那伙人构成威胁,同时也是警示那伙人,他们所做之事早已暴露,更不敢轻举妄动。 这第三,玉清说的话有些道理。论年纪,论才智,论实力,沈牧早已不是那种需要循循善诱的外门小弟子,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想要悟出自己的道,就应该走自己的路。如果进入了宗门之内,纵然学会了七十二般变化,那也是师傅教授的。天地之间有更多的机会可以令沈牧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局限于宗门早已墨守成规的道,只会 成为一个强者,而成不了一个传奇。 玉清见着沈牧的嘴角忽现浅笑,颇为赞叹,这小子转眼之间便能明白我的意思,实属罕见。若是这话是对着燕铠、明夷等人所说,只怕要刨根问底,甚至大闹一场! “你想明白了?”玉清试探问道。 沈牧拱手:“晚辈知晓了!恰好晚辈身有要事,早前若非身负重伤,如今应当还在黄家圩。沈牧身负重任,自然耽搁不得。多谢姑姑救命之恩,更谢姑姑点化之言。沈牧这边收拾一番。”稍做停顿,沈牧又道:“劳烦姑姑替沈牧给明夷姑娘传个话,就说沈牧有事要办,暂不能当面告别!” 玉清怔了怔:“这样也好,话……我定会替你传到,你且安心去吧!切记,莫以恶小而为之,若我知晓你乱用道法……定不饶你!” 别了玉清,沈牧返回客房,龙泽早已起来,见着沈牧一脸愁容的进到房内,担心问道:“老弟,这大早上,你又去到了哪里?怎么这般无精打采的模样。” “没事,咱们收拾收拾,这便离开吧!” “离开?昨夜可不是这么说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别怕,说出来,兄弟替你出气!”说话间摩拳擦掌,竟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来! 沈牧连忙拦道:“龙大哥,你想哪里去了……你忘了西北那边还有战事,我在这里耽搁了几天,也不知慕容老爷子哪里战况如何,如果不能平息战乱,云照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今儿我这伤势已愈,需得尽快赶回西北。” 龙泽吐了口怨气:“哦……竟又是这等无聊之事,罢了,走便走,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你可别忘了还欠我一场酒呢!” “昨夜不是喝过了么……” “昨夜?昨夜是我请你的酒,又非你请我的酒……怎么,当我醉了,分辨不清楚了便要耍赖了不成……” 第三五零节 事变 牛多水本是一名庄稼汉,因家中兄弟太多,几亩薄田实难养活六个兄弟姐妹,只好参军到军营中混口饭吃。从伙夫干起,不知怎的变成了持戟带甲的马前卒,大大小小的不知参加了多少次战斗,刀口上舔着血的日子过得早习惯了。就是混了十来年也只是一名百夫长。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没名没分的做个带兵的头头,没想到西北叛乱,封烟再起。朝廷调兵遣将,一时捉襟见肘,逢大小军官都皆升一阶,牛多水也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千夫长。 云照军队的千夫长并非正能指挥千余人作战,充其量只是比百夫长高一级的下级官员,属从六品闲官。当年胡安便是一名千夫长,领了个讨贼校尉的名头,比及军队的千夫长却要威风的许多,可以独自领兵在外。而没有正规名分的牛多水的确还不如一个校尉来的响亮,只是饷银比百夫长要高上许多。 这也足够令牛多水兴奋许久的了。想要再军营里捞个名分,自己这个大老粗,怕是没有希望了! 可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再糟糕的马儿也能遇到自己的伯乐。牛多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临清城外遇到沈牧,更没想到他会将自己举荐给镇南王慕容桓。一夜之间,这个农家汉子出生的汉子竟有了实实在在的名号。 尚未感恩,却听的沈牧已在黄家圩罹难!悲从心中来,怒向双耳喷。一腔热血沸腾的怒火,尽数撒在了陶延冀的叛军身上。 从清晨,一直杀到傍晚。整个祁昀山上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敌军终究没有突破牛多水的防线,而顾朗轩和慕容桓两处的大军也早已汇合。陶延冀数万铁骑被困在光秃秃的祁昀山上已有数日,败局已定。 是夜,慕容桓使人前来传令,约定明早辰时同时攻山。牛多水报仇心切,更想着连夜就能将陶延冀的人头拿下,替沈牧沈将军报仇雪恨。无奈军令如此,不得不从。牛多水回到帐中,只能冲着大帐内的木桩提刀劈砍。 过不多时,门外 有士兵来报,直说有人持将牌前来。 牛多水听了,心中生疑,慕容桓老王爷的传音兵刚走,这又是哪来的人会持有将牌? 身在军营,还能对一个莫名其妙的来客怕了不成?牛多水扬声使那士兵将来人引进军帐。 却说此时的陶延冀更显愤怒,愤怒的他只能不停的喝酒,喝酒……喝的酩酊大醉方能一解这心中的愤怒。 五万铁骑本来可以做到势如破竹夺回临清,却被陶杉给带进坑里。除了骂他废物之外,也只能回怼耿忠一声若非顾朗轩的“叛变”,陶杉的大军又怎会遭这灭顶之灾! 耿忠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在他想来当务之急是拿下茅州,稳定军心。在于二国的援军汇合,届时挥师东进,兵临长安。可事态的发展完全不是自己所设想的那般模样。 最让耿忠无法约束陶延冀的是顾朗轩的“叛变”,于是当陶延冀怒火冲天领兵要亲自夺回失地时,耿忠已经猜到大势已去。一个叹息,一个摇头,终究由着陶延冀带走了他北王的主力骑兵。而留下的几万步兵,老弱病残,士气低下,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陶延冀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再娘子关下“大破慕容桓”,旋即快马扬鞭乘胜追击,不知是那根神经搭错了线,竟领着骑兵追到了这荒山野岭崎岖山路上来了。 这大概就是“残血”的诱惑,为“报仇雪恨”蒙蔽了双眼的结果。 五万精骑,三天下来只剩两万五。骑兵不善步战,更不精通这山地战,若是有个平原斜坡,一声号响,千军万马奔杀而下,那结果就不一样了。奈何祁昀山中树林并不多,多的却是长满了尖刺的荆棘杂草,山坡上更是怪石嶙峋,沟壑遍地。莫说让马跑起来,那马蹄子也蹦跶不开。 沈牧所选的设伏之地更像是天选之处,兼之慕容桓早已做好了准备,打开了口袋专等陶延冀跳进来,焉有不败之理? 陶延冀喝的 双眼充血,面部狰狞。底下的部将是一个个心惊胆寒,垂头丧气…… 接连的失败,让这些人早已失去了当年锐气,想着自己的“家”已经落在朝廷手中,自家的妻儿老小还不知是否活着,心中不免凄凉。 陶延冀盯着帅帐内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部将,怒气更盛:“怎么,你们他娘的是死了爹娘,还是死了妻儿?一个个像他娘甚么样!咱们还有数万铁骑,慕容桓那些人算什么东西……明日,明日便随我杀下山去,活捉慕容桓,割心下酒菜!” 这种话听在耳朵里,众将皆知不过去发泄罢了,真能活捉慕容桓,那还有等明日?一早便将慕容桓的头颅当夜壶来用了。 可是主将既然骂了,作为部将又不能当面揭人家老底,不然这项上人头还能保得住? 一名将领道:“我等随王爷征战,自当身先士卒,明日我便领兵打头阵,定要捉了慕容桓那个老匹夫!” 陶延冀听的顺耳,颔首道:“好,谁若取了慕容桓的人头,本王赏千金,提为王府总都督一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也是要看情况的,谁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去搏一把!活着不好么,除非是莽汉或者早已没了活着念头的人。 另有一人出言道:“末将以为为今之计不应于慕容桓正面交锋。这几日末将……” 未等那人将话说完,陶延冀已经怒喝道:“你说甚么?是当本王怕了慕容桓不成……来人!乱我军心者,拖下去斩了……” 众将连忙求情,一番说辞之后,陶延冀才平息下来。大战之时,擅杀大将终究不好。再愤怒,陶延冀也是明白这其中道理的。只是责骂了一顿,将那人“请出”了大帐。 那将领一声叹息,步出帅帐。 满天星辰如此灿烂,却不知道还能够再欣赏几时。那人摇了摇头,好好的局势,怎么就败了下来!若老王爷还在这世上,怕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第三五一节 放虎 哭丧归哭丧,仗还是要打的。大丈夫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焉能为一时失利而悲秋憾事。战场之上,杀一个不亏,杀两个便是赚了。至于其他的,想多了,只会影响出刀的速度。 那将军心一横,自回军营去了。刚走两步,大帐内又跑出一名将领将他唤住。 “王将军慢走!” 那王姓将军转过头,闷闷不乐道:“隋将军,你莫不是跑出来笑话咱的吧?” 那隋姓将军将王将军拉到一侧,嘿嘿笑道:“哪里的话,你我同期入伍,一块儿南征北战了十数载,别人不懂倒也罢了,你还能不晓得我?这档口你算是撞到枪口上了。王爷打了败仗,一肚子火没去处。这不……兄弟知道你的委屈,特地来于你商量一番。” 王将军嗨了一声:“还有甚好商量的,明天咱们自然要奋力杀敌,已报老王爷的知遇之恩!” “欸,话虽如此,可打仗焉有只拼蛮力的?这两日我细心观察了一番。慕容桓再祁昀山左侧的兵力薄弱,若是咱们两营的士兵合在一处,从左侧打开一条缺口,或能冲破这破落山地。只要骑兵到了平原,慕容桓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万不敢于咱们交锋。届时便有一线生机了!” 王将军叹道:“私自变阵,只怕王爷又会怪罪下来!” 隋将军道:“难不成偏要于慕容桓正面争锋不成?他占着天时地利,又早做了准备,硬磕下去,结果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这些兵都是你我带出来的子弟兵,难不成你忍心瞧着他们丧命于此地!再者,若咱们突破了慕容桓的左翼,王爷他脱了困,自然没有理由责备你我……常言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争一时之气而殒命,岂不是傻子所为!” 王将军颔首:“我也正有此意,可以未曾开口便被训斥。陶延冀不懂兵法,妄自指挥才导致今日之大财……他……” 王将军本想继续骂道“他这是瞎指挥,白白折了弟兄们的性命,他倒有心思发牢骚生闷气,那死去的弟兄们找谁说理去……败家玩意儿!”话到嘴边,却被隋将军 一个响亮的干咳给打断了…… “你不要命了,王爷的名讳也敢提及,这里是军营,万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谁救得了你!” 王将军自知失言,连忙致歉,二人合计一下,约定明日出兵之时,合兵一处,猛攻慕容桓左翼。 翌日,大战如期而至。慕容桓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自然由他敲响了进攻的战鼓。 战鼓雷雷,无数巨石自投石机上腾空而起,只飞入陶延冀大军阵中。投石机的阵地设在右角的山坡之上,两座山峰相距不过几百米,恰是投石机所能承受的范围。高低相补,巨石漫天砸来,陶延冀只得令大营继续后侧。退的稍慢,便会被山石砸的支离破碎,肉糜混在坎坷当中,扣都扣不下来。 巨石砸完,又上火球,慕容桓是铁了心的要陶延冀“兵败自杀”,相对于将他活捉了拿下押往便好,若能逼迫陶延冀自裁,就能躲过太多的尴尬事。 火势蔓延,陶延冀责令大军冲下山去于慕容桓决战。众将军心动摇,哪有精神指挥,两下冲杀过去,死伤无数,反倒给慕容桓军缴上许多战功! 沮丧之际,忽有传令兵来报,王将军、隋将军帅兵已经攻破慕容桓军左翼,目前已站住阵脚,请王爷冲出重围。 陶延冀本想仗着一腔热血,于慕容桓再战三百回合,奈何现实残酷,众将一番劝阻,只得狼狈率军自左翼撤退! 这边慕容桓催促进兵,有军士来报说陶延冀已突破牛多水的防线,眼下已逃出祁昀山了。 听到这个消息,向来平静的慕容桓怒不可遏,当即领了战马,直奔牛多水的大营。顾朗轩唯恐慕容桓临阵斩将,又恐主帅有失,领了亲兵尾随而去。 慕容桓的愤怒有理有据,在他看来,祁昀山一战是替沈牧报仇的最好机会,这是沈牧临行前所定下的计策,若是不能将这计策贯彻执行,如何对得起沈牧“在天之灵”! 牛多水,一个农家院子出来的庄稼汉,若不是沈牧 推荐,自己怎会启用于他。慕容桓纵然知道这三日的战事对牛多水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可就差一点,就差攻上祁昀山的一个时辰时间,便能一劳永逸。没想到竟然…… 到达牛多水的军营,瞧着满营的士兵喜气洋洋,慕容桓更是怒不可遏,不待士卒传信,纵马直奔主将军帐。 “牛多水……你给老子打的什么仗!”一边挑帘,一边怒喝,踏步进帐的慕容桓忽的被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帐内站着三个人,除了一身戎装的牛多水,还站着两名青年,那二人慕容桓熟悉的很,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牵肠挂肚的沈牧。 不是说他已经葬身火海了么?难不成是心系战事,魂归战场? 这是慕容桓第一个念头。 “好小子,你可吓死老夫了!” 这是慕容桓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他妈的……” 这是慕容桓第二句话,也恐怕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脏话。 那种压抑再心中的悲伤刹那间荡然无存的痛快感,令慕容桓不由自主的骂出了一声。 帐帘挑开,顾朗轩冲了进来。慕容桓的那句“他妈的”实在喊得响亮,吓坏了顾朗轩。万一来晚一步,牛多水的性命定然不保! 一进帐,顾朗轩也同样呆了片刻,旋即握住沈牧的手,手掌上传来阵阵温度,没错,是个活人。 “沈先生,果真是你!” 沈牧瞧着二人神情,心头一暖。拍了拍顾朗轩的肩膀,说了声:“辛苦了!” 顾朗轩坚定的摇了摇头,他这里的战事完全比不上黄家圩的万分之一,一切早已做好了盘算,沈牧就像是陶延冀肚子里的蛔虫,将他的行动算的死死的。而黄家圩那里,驻守的可是耿忠的心腹爱将。顾朗轩人未至,也知道沈牧那一战,有多艰难。 沈牧行到慕容桓身前,拜了一拜:“王爷,是我令牛将军打开口子,放虎归山的!” 第三五二节 决裂(1) 慕容桓有些儿迷茫,明明是沈牧设下的口袋阵,明明计划中是要将陶延冀就地拿下,为何再战事即将结束之时竟然……竟然放虎归山,眼前的沈牧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桓仔细打量沈牧,没错,这个人的的确确是自己所熟悉的沈牧,那个镇定自若胸怀大志的年轻小伙。 “沈先生,老夫有些不太明白,可否说的清楚些。”功亏一篑的挫败感使慕容桓的这句话声音偏大,更有些儿恼怒的成分。慕容桓之所以这种表情,更多的还是为了保护沈牧。如果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临阵无故放弃阵地,按军规可是要发配边疆,后世子孙永不录官的! 沈牧一向的镇定:“王爷莫急,拿下陶延冀不过是解决了一处难题,对于西北平叛来说,也只是完成了不足三分之一。而放了陶延冀,却是目前最好的方法……沈牧已经将黄家圩平西王耿忠的军粮烧毁大半,如今耿忠所部的存粮只怕少之又少,能够撑上十天半月已是不易。如果咱们在给他们送去数万张需要吃饭的嘴,请王爷想想当会是何景象?” 慕容桓何等人物,沈牧稍加提示,他立刻明白这“放虎归山”计策的“险恶”之处。没错,拿下陶延冀很可能导致耿忠破釜沉舟,若是耿忠大军放弃茅州转而将陶延冀 的故地取而代之,那便是将西北连成了一块。如此大的地盘由一个人统治和指挥,那可不是现在的情况可以比拟的,只会更加残酷。 放走陶延冀,他若是返回茅州战场,定然会于耿忠因军粮的问题而争执起来。届时…… 慕容桓沉吟片刻,忽有忧虑道:“此计虽好,怕陶延冀会乘机帅兵返回临清,届时咱们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沈牧笑道:“王爷宽心,沈牧早做了安排。此处通往临清的两条道路早已设置了伏兵,我以为他陶延冀绝不敢帅兵返回临清!” 顾朗轩惊愕道:“沈先生,这不对呀,我方才进营之时,见士兵大多都在营中。难道沈先生带来援军了么?”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提及“援军”,慕容桓不免有些期待盯着沈牧。只听沈牧轻轻一笑:“援军倒是没有,只是昨夜安排了三两人再沿途的山林里烧火添柴,弄出些动静来。陶延冀大军惊魂未定,瞧见炊烟袅袅,自然不敢接近一分……” 顾朗轩和慕容桓二人同时恍然大悟。这……这不就是沈牧再幺姑关蒙骗陶杉的套路一般么!正所谓败兵多疑,以陶延冀的胆量和见识绝不敢以身涉险! 慕容桓哈哈一笑:“好。好。好……若是一切如愿 ,这西北乱事,很快便会解决了!” 沈牧“唔”了一声:“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咱们还可以推波助澜一番……只需派一些精明的士卒,前往茅州陶延冀的军中内散播消息,直说平西王耿忠想要杀了陶延冀,将北王属地尽归他旗下……” 不待沈牧说完,慕容桓已经拍好练好:“老夫正有此意,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事情本王自会安排妥当。”顿了一顿,慕容桓又道:“沈牧,且来说说,你这些日子倒是去了哪里?可教本王担心坏了!” 沈牧苦笑一声,将早已编好的说辞说于众人听。大致是自己如何逃出生天,如何在一户农家躲避搜索,又如何乔装躲避搜捕等等之事如同亲历一般诉说的绘声绘色。听的一旁的龙泽一愣一愣,若非他清楚来龙去脉,还真以为沈牧就是这么一路艰辛坎坷走过来的呢! 正如沈牧所设想,陶延冀率军准备进军临清之前,被道路上袅袅炊烟成功“劝退”,只好领兵返回茅州。 粮草不多,若是拿不下临清,在中了慕容桓的诡计,只怕临清没有拿下,这条命却先搭在城外黄土堆了…… 大军来时汹汹气势,归时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恹恹无声。 第三五三节 决裂(2) 此时此刻,耿忠应当是云照最郁闷的一人了。起兵二十余万,浩浩荡荡自王府出发,气势磅礴兵临茅州,没想到碰上了一个硬骨头。小小的茅州城,竟绊住了自己快两个月。更可恨的是慕容桓竟派奇兵偷袭了自己设在黄家圩的粮仓,粮仓被焚的消息传来,耿忠立刻生了退兵之心。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他不仅仅是搭在弦上的箭,更是一支离弦之箭,想收?可能么?且不说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十数万大军,且不说自己身后的妻儿,且不说那长安城中的永宁帝,便是离月和流霜二国也不会容自己这般退兵! 目前只有两条路,死战到底,逃亡他国。 死战?站在茅州城外搭建的点将台上,望着浓烟滚滚的茅州城和那早已破烂不堪的城墙,耿忠心有余悸! 一个小小的城池,竟是自己无法逾越的壕沟。如果耿忠手中的粮草充足,能够坚持到秋后,或许破城指日可待。可恨的便是这时不待我,明明知道茅州城即将断粮,明明再攻打数日便可功成。可就是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便了破城…… 一阵晚风吹来,耿忠有些悲凉。他不应该悲凉,曾几何他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王爷,云照国内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尊容华贵。便是因心中对更高权利的欲望,腐蚀了原本淡然的心。 永宁帝……这个老奸巨猾的老贼,竟然用诈死的手段骗自己!可恨呐…… 正自感伤之际 ,有部将来报,言陶延冀兵败而归。 耿忠闻言,暗暗心惊。 慕容桓竟然如此老当益壮,他手里明明兵力有限,如何抵挡的住陶延冀数万骑兵的?这个陶延冀也真是够了,这么多的兵马,竟然会铩羽而归,这仗是怎么打的?猪!猪!猪! 二人会面,耿忠满脸的鄙夷不屑和失望。而陶延冀则是毫无顾忌的啃着一根碳烤马腿。没错,杀了他自家骑兵的战马,以解了这一路战战兢兢、寝食难安的口馋! 战马都能吃,还有什么你不能吃的。当然,这种呛人的话是不能当面说的,以免让旁人瞧了笑话! “耿王爷,如今我军粮草依然不足,咱们既然合作,是不是理当给我部拨一些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耿忠闻言,气不打一出来。还问我借粮草,别说现在我已经捉襟见肘,便是粮草充足,也不能将这些物资送给你这“猪队友”浪费了去。 “粮草本王正在筹备……若是能够拿下茅州,或许可以解了粮草短缺之忧。” 耿忠没有明说,反倒引起了陶延冀的愤慨:“拿下茅州?你当茅州城内还有余粮不成?你我两家合作,如今我部战况不利,耿王爷是不是应该分咱们一些辎重粮草。若是我部败退,董万城和慕容桓三路大军袭来,只怕你也不敢办吧……” 耿忠气恼,将手中茶碗一摔,水花四溅:“怎么?你在威胁本王?” “不敢……”陶延冀破罐子破摔,打定了注意要在耿忠这里挖点粮草:“论辈分,本王当喊您一声叔,如今侄儿有难,做叔叔的可不能旁若无睹坐视不理吧?” 好个套近乎,越是这般模样,越令耿忠气氛:“帮?你怕是不知道眼下的情况……黄家圩的粮草被烧了……” “咚”的一声,陶延冀手中的马腿落在了桌上。他盯着耿忠,瞧着耿忠的面色凝重,不像是欺瞒谎骗。顿时,陶延冀哈哈一笑:“我当耿王爷做事有条不紊,没想到和我一样,一同栽了跟头!” “你疯了……”耿忠斥道。 “疯?所说疯的是你,学什么不好,偏要拉我叛乱……现下好了……这仗不打也罢……再打下去,只会送了性命!”陶延冀一拍桌子,站起身子:“行了,闹吧。老子不陪了!”说完,踏步要有。 “你要去哪里!”耿忠怒喝一声。两名平西王府的随将抽剑拦住帐门。陶延冀的从将不甘示弱,“唰”的一声,同时抽出佩剑,针锋相对! “怎么?要打?”陶延冀回首冷笑。 耿忠摇了摇头,打?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么?起兵合作,竟然窝里横起来了!这唱的是哪门子戏! 军营里早已传了风声,耿忠想要吞并了陶延冀的属地和兵力。眼前的一切,似乎更映衬了传闻。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陶延冀此时唯一的想法! 第三五四节 推进 耿忠和陶延冀二人的决裂是必然的。纵然这次只是言语上的不快,二人也都心知肚明,再也无法毫无顾忌的合作下去了。 这两人除却年龄上的差距外,做事的风格迥然不同。一个沉稳内敛,稳打稳扎。一个暴躁外放,一言不合便要动刀动枪。这样的临时组合,便是沈牧不用计谋,也难以维系久远。 论实力,耿忠不如陶延冀,陶家身在北方有些天然的牧场,可以任意策马扬鞭,北王的骑兵历来便是云照朝廷王牌中的王牌。然而论定力,论资历,论军事素质,陶延冀于耿忠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耿忠早就想着将陶延冀的骑兵部队划归自己指挥,这样一来或可以派一支精骑饶过茅州,转道将附近的州郡拿下,甚至可以直捣黄龙,兵困长安。 正所谓兵贵神速,到那时朝廷稍微反应,自己已稳操胜券。奈何陶延冀不听号令,执意要和董万城的援军正面硬刚。赢是赢了一仗,却逼迫董万城退守进京的各大关隘。机会已失,不复再来! 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耿忠明白,此时于陶延冀计较再多也是无济于事,这档口应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陶延冀失了北地,那是丧家之犬见人就咬,若是不拨给他一些粮草的话,难保他不会兵戎相见。 可若是将粮草分给陶延冀一些,自己的大军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正为难间,谋士林伟华出列而出,恭敬道:“王爷,以下官之见,咱们当拨军粮于陶王爷支配!”他身为耿忠谋士,更有朝廷若赐官职点尉主簿一职,故以“下官”自称。 耿忠不解,抬眉问道:“伟华,你这话和解?难不成让我军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不成。” 王伟华道:“此乃收买人心之计,下官早知王爷欲将北王骑兵划归麾下。如今陶延冀大败而归,早已失了军心。北地已失,这数万精骑皆是北地子民,他们如今最盼想的便是夺回家乡,顾全妻儿老小。而将身付与陶延冀,只怕这辈子都无法达成这个念想。若此时王爷……”说到这里 ,王伟华戛然而止。 于耿忠化谋,只需点到为止,剩下的耿忠自会明白。若是说的透彻清晰,耿忠反而会心生不快,觉得旁人瞧不起了他。至于不拨粮陶延冀很可能会倒戈相见之类的话,王伟华知道自己不用提及,耿忠也会想的透彻。 耿忠思忖片刻,王伟华的话说的没错,这个时候是收买人心的最佳时期,错过了这辈子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好,便依了伟华所言。来人,请陶王爷去辎重营取粮。” 一名大将领命出列,王华伟将他拉到身边,小声交代两句,那将军颔首退出帐外按令办事去了。 静了片刻,耿忠问道:“伟华,你对如今的局势有何看法……” 王伟华定了定神:“启禀王爷,是实话实说,还是……” 耿忠毫不客气的说道:“都已是生死存亡之际,何须藏着掖着!” 王伟华道:“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率兵归降离月!” “甚么……”不仅耿忠惊诧不已,连在座的几名将领俱都面露哑然之色。 众人这种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模样,王伟华早已料到,他笑了一声,弹了弹衣袖:“如今局势王爷已然知晓,打,我军后勤供给不足,很难再支撑下去。不打,退兵不成,反会露出屁股让董万城和慕容桓追着打。既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那只有找一个靠山,让别人替咱们打。” 耿忠“唔”了一声:“离月和流霜二国的军队现在被陈勇信看的死死的,自救尚且不能,又如何替咱们打?” 王伟华道:“离月二国出师无名,军心低落,若非如此,二国数十万大军又如何打不下西渡关。二国朝廷不过想乘此机会捞上一笔,能夺得土地那是极好的,若是夺不了人口土地,也犯不着为此送了这么多精兵良将!而若王爷归降,这可就不同了。平西王府四州之地,划归离月国,那离月国便可以保护国土的名义出阵。相对于趁火打劫,他们自然会竭尽全力。下官之所以选择归降离月,看中的 是离月国新皇登基不久,急需立威之事来稳住朝中大臣,而我部选择归降离月,正是送了一份大礼给他们。于公于私,离月国都会帮我们守住属地。” 耿忠听罢,沉吟良久。 他在顾虑,自己祖上数百年镇守平西王府,为的便是拦住离月、流霜二国犯境,以保云照国世代繁荣昌盛,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竟将祖宗的基业亲手送给了别人。这……这当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可是,王伟华的话说的不无道理,如今已是走投无路,错一步,身首异处,满门抄斩,子孙后代都绝了种,还谈甚么祖宗十八代…… 见耿忠沉吟不觉,王华伟继续说道:“王爷也莫要担心,咱们只是投降离月,献土地子民于离月朝廷,但这十数万的大军却是由王爷把持,只要谈判妥当,王爷还是王爷。到时候休养生息,再将陶延冀的失地拿下,便是立一个小国都未尝不可。忍一时,方能再争雌雄。” 耿忠一拍桌子,面视帐内众将:“诸位以为如何?” 众将焉能不知如今大局对自己这一方有多不利,王伟华的计策乃是保命保家的唯一良策,正的于朝廷这样继续打下去,他们当中谁也没有胜算。 生于死之间,气节就显得不足为道了。 投降就投降,总比掉了脑袋的好。就这么一颗脑袋,掉了,又怎能接的回来。 众将齐声道:“末将以王爷号令是从。” 见众将无人反对,耿忠这才下定决心,待夺了陶延冀的部从,立刻退守平西王府,告示天下,归降离月。 且说慕容桓领兵返回临清,安抚百姓,重开衙门,沈牧则兑现了欠于龙泽的一场酒席。 两日休整,慕容桓派人请沈牧至临清衙门议事。 北王府已毁,慕容桓将衙门暂时设在了北王幕僚署内。 茶已备好,沈牧落座,这边慕容桓领着顾朗轩和牛多水自后堂行来。见着沈牧已到,连忙走上前:“沈先生,这几日可休息的好!” 第三五五节 救援 这几日对于沈牧来说是难得的惬意。自从过了年之后,便从没有这般轻松畅快过的睡上一个大懒觉,醒来之后再继续和龙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这大半年恍如梦中,自己压根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来。本打算本本分分做个茶商,赚足够的银子,当一个隐形富豪,鸟语花香,萍水结庐,一亩良田种点花花草草,甚至栽上几垄蔬菜,自给自足,与世无争。再这个世界里,过着这种田园生活当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无奈一朝入局,越陷越深。本不想做官,却成了当朝四品,本不想参与纷争,却成了运筹帷幄杀人于幕后之人!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醉一宿是一宿。 更让沈牧奇怪的事,现在无论怎的喝,喝什么酒,完全没有醉酒的可能。酒入腹中,旋即就被雄厚的道炁消化的无影无踪,无形无样。 喝不醉倒是气坏了龙泽,这下好了,连续两天,一睁眼便看到龙泽提着各色酒壶再餐桌旁侯着。桃花醉,杏花酒,白玉酿,百年香……云照境内凡是能叫上名的好酒全都给整了个便。后来才彻底认输了。 没办法,不得不承认,沈牧体内的道炁实在霸道无比,根本不用他自己运炁,便自动将这些对身体不利的因素统统消除。这大概就是“天道”至高无上的规矩。 对于慕容桓的发问,沈牧想要回答“惬意”,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王爷,是不是有甚么难听,说来听听,沈牧或可助一臂之力!” 既然上了船,想要平安上岸,总得要船平稳的行使到安全的渡口才行。慕容桓不会平白无故的请自己到衙门来,他有很多事情要做。犒劳三军、安抚百姓、重整秩序、体恤农商……光这几样足够令慕容桓焦头烂额。更别说茅州的军情并没有实质性的转变,这里于朝廷之间的音讯还是完全断绝的状态。一没有朝廷的后勤补给,二没有援军的支持,若是耿忠乘机挥兵北上,慕容桓拿什么去抵抗? 这个念头刚落,便听到慕容桓哈哈一笑,笑声爽朗:“据报,陶延冀所部兵变,其部下斩了陶延冀的人头,投降耿忠了……沈先生妙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将陶耿二王联盟摧毁于一旦……” “什么?”沈牧大吃一惊,手中的茶碗跌落在茶桌之上,滚烫的热水溅撒而出,惊的沈牧一跃而起,连连抖落水珠。 沈牧这种反应,令慕容桓三人大为不解。顾朗轩连忙搭手扶住沈牧,急切问道:“沈先生,这……这有何不妥么?” 沈牧定了定神,站直身子:“抱歉则个,失态了!失态了!王爷,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慕容桓捻须笑道:“应当无误,目下有许多北军正自慌乱,想要逃回北地,耿忠正自帅兵约束!”在慕容桓看来,沈牧的这番反应,当时欢喜至深而制。 “哎!”沈牧一声长叹:“可惜了……可惜!” 慕容桓沉眉,沈牧的表情有些凝重,不想去装出来的样子:“沈先生,到底是甚可惜?” 沈牧沉吟片刻,忽的又道:“不好,西渡关危矣!” 三人更是奇怪,顾朗轩干脆问道:“沈先生,这件事于西渡关有个瓜葛,末将实在想不明白!” 沈牧见三人迷茫,连忙解释道:“原本以为陶延冀会因为粮草问题于耿忠大打出手,这样一来便可以有效减少敌军的有生力量。可惜……可惜陶延冀有勇无谋,竟然会身首异处……如果我料想的没错,这一定是耿忠所用的计谋,用官职和军粮收拢人心,将陶延冀所部划归己有。如此一来,耿忠便有了至少二十五万的大军,其中更有数万的精骑。这么多军队,在没有粮草供应的状态下肯定没有办法继续攻打茅州……为了尽快融合陶延冀的部队,更为了耿忠所部的安全,他们目前只有一条路可走——投敌卖国!” 慕容桓摇了摇头:“本王以为耿忠定不会做出这种有损祖宗颜面的事情来!” “王爷,在生与死之间,大部分人根本顾及不到颜 面之事。更何况投敌以后,耿忠仗着手中的兵力,自然可以顺利保留平西王的属地。属地尚在,妻儿老小保全,若是沈牧,只怕我也会做出此等抉择!”沈牧斩钉截铁的说道。 慕容桓沉吟不语,沈牧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纵然有违大义,纵然会留下骂名,可活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目前耿忠能够选择投降的只有离月和流霜二国,无论他选择哪一方,都会选择对西渡关进军,打通平西王属地于二国之间的联通,使得粮草辎重可以更有效的传输到属地,这样一来,更可以保证后期对北地,甚至云照其他各州进攻打下基础。”沈牧继续说着,心中更再盘算该如何渡过这一劫。毕竟眼下再西渡关镇守的人可是陈勇信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万一耿忠选择挥兵北上,直取临清,当如何是好!”慕容桓认同沈牧的判断,对于耿忠来说,投降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他下一步的行动谁也不能保证就是西渡关,万一他乘机夺取北地,依目前慕容桓所部兵力,很难抵挡的住。 沈牧摇了摇头:“王爷这是关心则乱。若是耿忠有心北上,还不如实实在在拿下茅州,锁住西北两地于朝廷的链接更加有保证。如今耿忠粮草不济,若不及时撤军,只怕就来不及了……待他将所部安顿守城完毕之后,定然会联合两国越境的敌军,猛攻西渡关!” 顾朗轩颔首:“沈先生所言极是,这样一来,咱们当如何是好!” 沈牧凝眉:“首先尽快送信于朝廷,请各路增援部队赶往西渡关。其次,我想先领五千精兵前去支援。至于其他的办法,沈牧暂时没有想到……只能先走一步……” “好,时不我待,本王这便调集兵马于你一同前往西渡关!” 慕容桓整容欲行。沈牧连忙止住:“王爷切莫着急,北地战事未定,难保会有未投降耿忠的小股敌军乘机作乱。这里还需王爷坐镇把手!至于西渡关之行,沈牧一人先做前锋探路,待时机成熟,王爷于诸位在做策应!” 第三五六节 西渡 沈牧的话一语中的,此时的北地离不开慕容桓坐镇,一旦北地有了闪失,之前的一切都将徒劳,甚至会引起更大的浩劫。然而他实在放不心不下沈牧。 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故。这一刻把酒言欢,约定下次碰盏的时间,刚刚分别,便有可能天人永隔。战争,不是每一次都能侥幸生还,刀剑无眼,更不会躲着你走。 慕容桓不知道,此时的沈牧,若无修道高手出招为难。千军万马实难伤他一分一毫。他只知道,这一路上坎坷不断,艰辛无比,血流成河,一个年轻的后生,如何能够抵挡得住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之行。 可此时对于慕容桓来说,没有比沈牧更好人选去支援西渡关。顾朗轩可为将才,但心智方面于沈牧相差甚远。牛多水……冲锋陷阵倒还可以,令他领军在外绝对不行。 正如火烧黄家圩耿忠的粮草军营,这种危险重重之事,也只能沈牧这等机灵鬼才能办的到。 慕容桓想劝说,却心知大义炳然,此时若置西渡关于不顾,那将来云照国便会永无宁日。而他更清楚,沈牧决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此子天生就是于命运对抗之人! 顾朗轩心中默然,沈牧的猜测和结论不无道理:“沈先生,末将只担心这一路当如何去往西渡关?此时茅州至西渡关的路上定全是耿忠和两国越 境的敌军。这番贸然前往,只怕……只怕寡不敌众!” 他话里说的简单,实际上顾朗轩清楚,想要从北地赶往西渡关简直难如登天。一路上各种隘口倒也罢了,这数千人行军又怎可能不漏行踪?万一被耿忠的部队探听到了方位,那岂不是羊入狼羣,瞬间死的连渣都不剩。 沈牧神秘一笑:“顾将军安心,明日调集三千名士兵,脱去铠甲,换上百姓的衣衫,装成流民混在逃难的难民群中,想要去到哪里还不是易如反掌。至于兵甲辎重,只要顺利到了西渡关外便会有人送来!” “唔,这倒是妙计。将人分散开来,几十人一个队伍,逐步往西渡关靠拢……可是这样一来,行动的速度会明显减缓……”慕容桓沉吟道:“兵贵神速,若是这样步行的话……” 沈牧道:“这一点沈牧也想到了。所以另外两千人我准备请他们拌做马商、茶商,多备钱粮,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茅州战线,尽快赶到西渡关……” 慕容桓颔首:“好。本王这便令人前去安排……沈先生,此行当保重,若有危难之事,以保命为主,莫要于敌军纠缠。本王随后立刻差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将军情呈递朝廷。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月余大军便可推进至西渡关外。”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可以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数日之后,西渡关上,这个处于云照国最西方的关口, 此时正战鼓雷雷。关隘之下,乌黑乌黑的敌军漫山遍野一字儿排开,望不着边际,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耿忠的行动比沈牧预想的要快的多。他留下数万步骑继续攻打茅州,造成死磕茅州的假象,实则再王伟华的建议下,亲帅精兵二十万迅速南下,于离月、流霜二国的军队汇合,五十余万众,浩浩荡荡,再次杀向西渡关。 二国的士兵也是苦哇,被堵住了返回本国的通道,心中对家乡的思念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忽然间遇到一处水坝,去之不得!那心中的悔恨、害怕、难过、愤怒,实在无法用言辞形容。 大军身在云照境内,随时都有被人吞并的可能。万一回不去,可就白白成了客死他乡的孤魂野鬼了。 所以自陈勇信拿下西渡关后,二国军队便重没有放弃打开这条回家的路。 奈何关隘坚固,守关的陈勇信又是云照国数一数二的帅才,连番的攻打,对于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不仅能够有条不紊的进行防备,甚至是不是还领着军队跳出战壕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击。 难受,面对这样的敌人,搁谁都会感到难受。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原本计划的增援部队竟然没有了消息。西渡关被封锁,两国的军队无法得知本国的动向,实在令他们人心惶惶,军心顿时拔凉拔凉…… 第三五七节 死守 正当两国军队准备放弃攻打西渡关,朝着茅州方向耿忠所部靠拢之时,却接到了耿忠合兵一处,攻打西渡关的战略请求。 三方军马联合一处,声势浩大。耿忠面见了两国领军的将领,陈明利害,如今唯有拿下西渡关,打通物资通道,继而进可攻退可守,睥睨天下! 两国将领自然知道西渡关的重要性,奈何久攻不下,心生畏惧。耿忠乘机总揽军事,亲帅四十万大军,围困西渡关。 西渡关虽是重要隘口,可关上的粮草辎重,后备力量于茅州相比还是差了许多,便是城墙的坚固程度也比不上茅州城。 四十万大军,指挥得当,三日之内便可克关。 守在关上的陈勇信望着黑压压的敌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望着远处飘扬的帅旗当中鲜明的“耿”字,陈勇信知道,这耿忠终究还是打到西渡关来了。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瞧着关下的阵列,敌军少说有四十万众。按照这个人数来看,耿忠怕是倾巢而出。却不知茅州府的战况如何。 爱将任季常在一旁问道:“大将军,敌军势众,我等当如何自处?” 陈勇信环顾四周,连日来的防御,身边的将军多少都受了些伤,可每个人脸上皆无惧色,面对关下数十万大军压境,他们只待陈勇信一声令下,坚守阵地,死而后已! “瞧这阵仗,想来平西王耿忠也到了,却没有见到陶延冀所部,咱们还需小心防范。季常,我军现下还有多少人马?” 任季常扬声道:“步兵三万,骑兵一万三千人,弓弩手六千余众,另有工兵、重甲军两千,共计约四万余人。还有两千名刚自州府增援的府军!” 对于这些数字,任季常记的十分清楚,因为这些将士都是自家的兄弟,皆是陈家军的中坚力量,除却再外地固守的万余士卒,他们都是随着陈勇信出生入死,经历无数战场的精兵悍将。哪怕牺牲一人,任季常都会铭记于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铭牌,陈家军各营都有花名册,陈勇信说过,为国征战,死并不可怕,怕的是死了没人知晓你的姓名,没人惦记你的英雄气概。故而早就定下规矩,牺牲的兄弟皆有灵位,每一个倒下的弟兄,都会再花名册中重重划上一笔,待战后逐次抚恤家人。 “好,咱们手里还有这么多弟兄,便是敌军再多一倍又有何惧!”陈勇信手握佩刀,踱了两步:“看样子耿忠并没能攻下茅州。弟兄们,他们这是想逃……逃往关隘另一侧的离月国。既然来了咱们这里,弟兄们,你们说说,是不是应该让他们知道犯我疆土的代价!” “是!”众人齐声回复,声震天雷。 “他们想从这里逃出去,咱们岂容他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不是菜市场,弟兄们,是时候告诉天下人,告诉九国大地每一处地方,犯我云照者,我必诛之!” “威武!威武!” 陈勇信明白,不久之后,恶战开始,面对生死,唯有鼓舞勇气,殊死搏斗,当有一线生机。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此刻,军队的士气尤未重要。 三通鼓后,大军押至,数十万人在这个狭小的关隘之上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拼杀。 二月份由于过年和工作上的调动,导致更新量直线下滑,虽然这本书没几个人在看,心中依然有愧。 到今日终于稳定下来。至明天开始,回复更新量,欠的章节,总会补给大家的。 第三五九节 药方 沈牧想到关二爷的雄姿英发,百万军中,只喊了一声“呔”,胯下赤兔,手中青龙偃月刀,手起刀落,“唰”的一声,一世武圣流传千古。 沈牧自然是不敢自比关二爷的,但是这擒贼擒王的办法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除却此法沈牧已再也想不到更好的。 可想要擒贼擒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且不说面对这些人沈牧不能随意使用道法,耿忠身在万军之中,前后左右无数营寨保护,想要近身刺杀耿忠,可比攀登那珠穆朗玛峰。 沈牧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只得先行撤回营地,安抚士卒气势,顺便给自己一些时间,思量拿下耿忠的办法。 耿忠很是着急,却不能尽快拿下西渡关,打通链接离月的唯一关口,拖的时间久了,朝廷的大军压境,自己可就在劫难逃了。 守关的是陈勇信,这个被当今圣人当做“战神”的男人可不是这么容易击败的。 这已经是连续第五天攻击,各营的士兵早已累的精疲力尽。除了在西渡关下留下数万尸首,连西渡关的城头都没有摸到一分。 在坚持下去,士气低落,危机四伏。耿忠只好令众军今夜暂停攻势,杀牛宰马,犒劳三军,已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发起最后的攻击。 夏末的夜晚,闷热难耐,耿忠连喝了两杯酒,忽觉有些头晕体乏,真准备走出营帐吹吹凉风,脚下虚浮,径直歪倒下去。左右亲兵连忙将他扶住,帅帐内一片慌乱。 军医来看,耿忠已经昏迷,把脉片刻,军医捻须道:“王爷这是急火攻心,兼之劳累过度,导致邪风入体,肾脉空虚,身亏体乏!虚的小心调养数日,才可用下床走动!” 谋士王伟华担忧道:“事态紧急,王爷定然放心不下。如今正直攻打西渡关最紧要的关头,若无王爷坐镇,又怕耽搁时间。军医,可否开些良药,坚持两日。待攻却了西渡关后,王爷也可安心调养!” 军医想了想,为难的叹了口气:“大军连番行动,军中草药稀缺,药房好开,药却不好抓呀!” 王伟华道:“你只管开方,至于药材来路,我自会想些法子!” 军医知晓王伟华足智多谋,当即写了方子递上来。又道:“这方子只在养身,不在治病,王爷……王爷年纪大了,这般劳累,实在不是办法!” 军医欲言又止,王伟华何尝不知他话中意思。辗转五百里,连番指挥作战,便是年轻人的身体也熬不住,何况耿忠已逾花甲之年。若非因为生死之战,只怕早已软瘫下来了。 王伟华手持药方,请众军在帐内照料耿忠,自取了匹快马,带着六名亲兵,出大营去了。 此处距离晏州不过两百余里,可州府早已知道大军压境,城门守卫森严,想要至晏州买药定然是行不通的。不过王伟华终究是王伟华,身为平西王府第一谋士,自 然对各地州府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晏州最近平西王属地,州郡内各地的情况更是如数家珍。想要买药,不需赶往州府,西渡关西南方向的三里铺便是云照数一数二的药材集散中心。 大战之际,三里铺并没有往日灯火通明,将至午夜,大街上的行人稀少,只有几名外国的药材商人因为西渡关封锁的缘故滞留在此处,借酒浇愁,四处乱晃,碰到不爽的地方,便破口大骂,以泄私愤。旁人也懒得于这些“可怜虫”计较,三里铺大多数都是生意人,以和为贵,骂便骂了,赶明儿在药材生意上多加几两红利,便什么都有了! 听几句污秽的言语,哪里比得上多赚几两银子。 王伟华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上吆喝不停。几名路人瞧着是官军打扮,哪里敢惹,远远让开了路。原本三里铺是有朝廷的官兵驻守,奈何州府听说耿忠帅兵打来之后,将军营撤走防备州府去了,这种商人逐利的地方,并不足以令官府费心保护。而三里铺的保长,也随着军营的撤离,卷铺盖躲进晏州城内去了。 商人不用跑,也跑不了,这里都是祖宗留下的产业,毗邻西渡关,更合适做各国交易的生意。出力少,赚的多。真的逃了去,谁能保证还能再折返回来。 为了生计,怕什么大战,真的叛军来了,破财消灾便是。再说,这里又没有朝廷的官军,更不是粮仓所在,谁会打这里的主意? 王伟华连问了两家铺子,军医所写的药单依旧没有采购齐全,乘着还没午夜,王伟华又走进第三家药铺。 铺子里的伙计瞧见来了官军,正摆弄算盘的手惊的一个哆嗦,算盘落在地上,摔断了支撑,数十颗珠子滴溜溜滚了一地…… 掌柜的见状,连声喝骂:“欠揍的东西,这可是紫檀算盘,明儿从你的银薪里扣!” 那伙计眼中含泪,不住道歉。掌柜的哪里顾得上理会他,面堆微笑,冲着王伟华道:“爷,这么晚,想抓点什么?咱们这里有上好了壮阳丹,要不要……” 在掌柜眼中,半夜冲进药铺的,多半是为了那种事情而来。他见的多了,也是很自然的顺口推销了出来。 “掌柜的,按这个药方,配五天的量。”王伟华一不气恼,二不辩解,商家的手段和嘴巴他见惯不怪,于商人辩口舌,低了身份,污了名誉,倒不如来的直接一些,开门见山的好。 掌柜的接了药方,打眼一瞧,吸了口凉气:“哟,这可是张好方子,调息理气,养肾生血,不过这里的写着的乌参、党孃、海喉三物小店目下却是没有的!”说话间,将药方递还王伟华。 “既然如此,打扰则个!”王伟华既知这铺子也不能凑个齐全,便想着再去下一个碰碰运气。他偏不信偌大的三里铺还能凑不齐药方里的药材不成! 掌柜的见他要走,连忙喊道:“军爷且慢!你这方子怕是整个镇子都配不齐,兵荒马乱的,这三 种又都是极其稀缺的珍贵药材,镇子里定然是没有的。说来也巧,小的刚好补了这些货,军爷若是能等上明早自东海过来的商队到了,或可就齐了……” 王伟华心知掌柜的没有撒谎,前面两个铺子也是如此言语,战场就在旁边,药材稀缺自然不足为奇。 “明早肯定能到?”王伟华刻意询问,若明早能够凑齐药方,倒也不会耽搁多少。 “明早肯定能行!原本打晌便到了。可军爷您也知道,这路上多了许多关卡,一路走来比平日里自然费些时辰。伙计早传来了信,就在五十里外……明早我派人催促一下,一准儿能到!军爷若是诚心要买,这银子嘛……”掌柜的顿了顿,左手拇指食指搓了搓:“军爷知晓,这档口走货赚的可都是脑袋上的钱,这银子自然要比平日里多上几成,嗨,可不是小的坐地起价,没办法呀不是……” 不待掌柜的说下去,王伟华已从腰间摸出两锭银子:“这是定金,只要对货,银子不是问题。不过今儿我不能在这里等候,劳烦明日掌柜的货到,按方抓五天……不,十天的量,送到西渡关平西王中军大营,到时候自会有人接你!” 那掌柜闻言,惊的连连退后:“这……这哪敢……哪儿,哪儿正打仗呢!小的怕是不要命,也不敢……”言语惊颤,摇头摆手。 王伟华道:“放心,我自会保你安全。掌柜的若能将药材送到,我定已百金重酬!” “百金!”掌柜的伸出五个手指,喃喃自语,见王伟华点头称是。掌柜的吞了口唾沫,狠下心来:“好!有钱不赚,那小的不是傻瓜……军爷当归,明儿午时过后,小的自会送去!” 王伟华见掌柜如此神态,不觉任何异样。对于这等商人,只能许以重金。相较于耿忠的身体,区区一百金算得了什么。只要打赢了这一仗,荣华富贵,黄金万两,不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好。钱我说过不是问题,可如果明天你没有将药材送过去。明晚就让家人准备后事吧!”王伟华唯恐掌柜为留住客人,放了空话,临走时自己也放了句狠话。 掌柜的目送众人离开,待王伟华骑马消失在黑夜当中,掌柜的连忙给柜台前的伙计递了个眼色,二人忙手忙脚将店铺的门板封上,熄灯打烊! 翌日,耿忠所部大营,多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正是药铺的掌柜。 将至中军,马车便被拦了下来,士兵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车内只有几大包药草,才安下心来:“王大人令你将药送往火灶营,你随我来!” 掌柜的闻言,不满道:“什么王大人我不知道,答应咱的黄金可不能少一厘!” 那士兵不耐烦道:“送完药,自会带你取银子,急什么!谁还能赖你那点赏钱不成!” 掌柜的半信半疑,但身在军中,身不由己,只得随着士兵往火灶营而去。 第三六零节 孤胆 掌柜的边走边四处打量,眼中露出畏惧之色。那士卒见了,颇为得意道:“怎样?头一遭进军营吧?” 掌柜点头哈腰:“可不是,小的哪里见过这阵仗,忒也吓人了!这么多好汉,每天得吃多少粮食!” 士卒嘿嘿笑道:“怕是你那镇子上的口粮不够咱大军吃上十天的!” 掌柜掰着手指,算了算,惊的张大嘴巴:“哎哟我的妈呀……那可要近万石粮食呢。乖乖,真厉害,真厉害!王爷就是王爷,了不起,能有这么多粮食,搁小的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呐!军爷威武的紧喔!” 士卒听到这里,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耗粮巨大,听说快坚持不了几天了……这不,老王爷都急得病倒了……还要带病指挥,在拿不下西渡关,咱们恐怕就要撤军了!可惜出来时还和兄弟们约定,待打完仗领了赏,就可以置换两亩良田,娶个媳妇,生个崽儿。这下看来,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大多还在关下拼命呢。这赏钱怕是没了,能保得住性命才是重要的!” 他见掌柜的唯唯诺诺,没有多想便顺着掌柜的话将一肚子的苦水抖了出来。 掌柜的随着一声叹息:“哎,真不知道这平平安安的年岁,做什么偏要打仗!小兄弟,我瞧你生的威猛,若是打完仗没有去处,可到咱的药铺讨个营生!能不能买田小的不敢保证,娶妻生子自然没得问题!” 那士卒听的高兴,哈哈一笑:“掌柜的倒挺会说!爷们欢喜,待咱去时,可不能让咱吃闭门羹!” “哪能呀!”掌柜的嘿嘿笑着,说话间二人已到了火灶营。领班的将军早得了吩咐,在辕门外取了药草,跑回营中煎药去了。 掌柜的愣了愣:“钱呢?” 那士卒说道:“东西送到了,钱自然有你的。”说着,自腰间摸出一方锦布钱袋,交道掌柜手中,嘟囔着:“瞧掌柜的好命,这一趟,怕是够赚上几年的吧!” 掌柜接了袋子,打开一瞧,里面是黄橙橙的金豆子,掂了掂估摸着应当够数。在军营中,他可不敢一颗一颗的数,反正不管怎样,这一遭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听着士卒的嘟囔,掌柜的眼神一转:“兄弟,这袋子钱想不想要?” 士卒冷笑一声:“废话,这么多金豆子,谁不想要,可是军中有军规,腻了你得银两,我这条命可就搭进去了!” 掌柜摆摆手:“世人都说王爷所部军纪严明,这下算是真的见识了。不过,如若这金豆子是小的赠与兄弟的,是不是又令当一说?” 士卒不敢相信的盯着掌柜,呼吸急促:“掌柜的,莫拿咱们开涮,哪有白捡的便宜!” “的确没有白捡的便宜,这是交换!你瞧是这么的,我也就和兄弟直说,这会儿咱们聊的顺畅,也算是相识一场。小的这辈子没有见过啥大世面,整日里也就看着百来尺的店铺。今儿有幸进了一趟军营,兴奋莫名,想着借此机会再营地里转上一圈,只一圈,瞅瞅大军的气势,悄悄兵营里的模样。等回去也够咱吹上半年过把瘾。”掌柜顿了顿,摸出一把 金豆子,摊开在士卒面前,继续道:“怎么样?这算是酬劳。兄弟不说,小的也不说,只是走个过场,长饱了眼,兄弟也可以用这金豆多置几亩田不是……” 士卒想了想没有说话,没有人能够抵得住金豆子的诱惑,如果有,那只是数额还不够。 掌柜是个明白人,“啪”的一声,将钱袋塞回士卒手中:“全给兄弟您嘞,这趟当小的交个朋友,兄弟您看方便的时候,带咱走一圈,见见世面就好。都听说大官住的地方和咱老百姓不一样。皇帝老儿的皇宫咱这辈子是看不成,王爷住的军帐就在近处,这来一遭终究抵不住心痒难耐不是。兄弟若是为难,那就算了!” 士卒接了钱袋,他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黄金,那是他打一辈子仗都得不来的。没有本事,不识字,生不了官,自然发不了财,手中沉甸甸的钱袋那可是一生的奢望,有了这些金豆子,完全可以当个小财主。还打什么仗,卖什么命!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掌柜的豪爽,自己总不能不识抬举。他孤身一人,军营中几十万大军,还怕他能惹出什么事情来不成? “得,掌柜豪气,你这身衣着忒也扎眼,先等着,我给你找件轻铠罩着!”说完,提着钱袋子跑回中军大营。 掌柜嘿嘿一笑,盯着远去的士卒,乐开了花。 少顷,士卒抱着一副铠甲跑来,叫掌柜在马车内换上,接着随他在进大营。 营帐遍地,不时有巡逻的队伍整齐划一列队而过。二人躲躲闪闪,尽量避开人群。 大战厮杀之声远远传来,掩盖不住掌柜一颗乱跳的心脏发出的“扑咚扑咚”声。 兜兜转转,士卒偶尔介绍两句,本着拿人手短的情分,说着哪里是骑兵大营,哪里是步兵方阵。约摸一炷香,士卒指着前方一处雪白大帐说道:“瞧着,哪里便是王爷的军帐!” 那大帐足有六丈长,四五丈宽,帐顶竖了一面旗帜,红色镶边,大大的耿字十分鲜明。大帐左右各有十人把手,戒备深严。 掌柜的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王爷就是王爷,真够气派!” 士卒不屑道:“这算什么,你若瞧见王府规模,还不让你吓尿了裤子!” “那是,那是!小的没见识……”掌柜哈着腰,话未说完,便听的一声轻斥,惊出一身冷汗。 “呔,中军大帐,不得久留,你们是哪营的兵……”二人停顿片刻,立时便被护卫发现,扬声喝问。 士卒连忙立直了身,抬头挺胸道:“左巡防大营佟兴隆佟大人所部第六队官军郭大有。路过,路过……” 那护卫听士卒说的顺溜,不似有假,挥挥手:“快走快走!”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出言为难。 士卒点头致谢,拉着掌柜便往旁处走。 “等等!”只见一人自大帐内掀帘而出,指着士卒问道:“掌柜的接到了么?” 问话的真是王伟华,他在帐内听到喊叫,又听士卒自报家门,想起早晨嘱咐之事,便连忙走出营帐询问。 士卒也是个机灵人,见到事情不妙,竟没有一丝丝慌乱,转过身来,行了军礼:“王大人,小的正想来汇报此事,草药已经送到火灶营去了。军医真在营中候着,烫完熬好了就会差人送来。” 王伟华“嗯”了一声,很是满意。眼神瞥到士卒身后的掌柜身上,见他躲躲闪闪,眉头一皱,走进两步:“你是哪营的士兵?” 不待掌柜说话,士卒抢先道:“回大人话,这是小的同帐的兵,叫李大风。茅州城外刚入的军,不懂礼数!” 王伟华冷哼一声:“不懂礼数?佟兴隆是怎么带的兵!”说着,又走近两步,喝斥道:“抬起头来,看着本官!” 眼见事情败露,士卒有些慌乱,额头禁不住渗出汗珠。心里骂了句:他奶奶的,这个王伟华怎的这么难缠,要了命了! 偶然间,眼前划过一道黑影,只听得“哎哟”一声惊叫,接着便是一阵呵斥之声。士卒抬眼细看,眼前的掌柜左手反扣王伟华,右手持着一支长枪,长枪挥动,扎眼挑开刺来的三杆兵器。 士卒“妈呀”一声,这是生了何事?怎么……怎么这个掌柜武艺这般厉害。不对,他为啥要挟持王大人…… 糟糕,怕不是自己带进来的是一名刺客吧。想到这里,士卒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惊慌失措,楞在原地! 这是杀头的大罪,任谁一时间都难反应过来,更不敢相信这种破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王伟华冷冷道:“朋友从何处来?竟有如此胆量,擅闯平西王大营!” 掌柜嘿嘿笑道:“在下沈牧,特来拜会耿王爷!” “沈牧?”王伟华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熟悉,好似听了不下数次,一个机灵忽的想起黄家圩的军报:“原来你就是沈牧,佩服佩服!” 来人正是沈牧,昨日他苦思冥想,不知当用何计才能进入耿忠大营进行“擒贼擒王”的计划,既然想不出办法,索性不在去想。正准备盘膝而坐,调神运炁之时,派出去盯着耿忠大营的士兵来报,说有一队人马出了大营直奔三里铺。 沈牧无计可施,心想或能在这些人身上做些文章,当即取了快马,带着两名熟悉道路的士兵赶往三里铺。 到了地方,远远瞧见王伟华一队骑士在街道上尤为显眼,见他们进了药铺,沈牧慢悠悠的靠近,听得王伟华于掌柜的交流,知道他所持药方药材不全,登时心生一计。 待王伟华出了铺子,沈牧已带人将另一处的药材铺掌柜连同伙计绑了起来,已他的身手,普通人又怎有反抗之力。又胡乱换了件衣衫,胡子都没有贴的仔细,王伟华便“送上门来”。 对于药方中稀缺之物,沈牧之前已记在心中,胡乱诹了几句,一步一个陷阱引着王伟华入了全套,至最后承诺今日将草药送到军中。 若非沈牧在定州城做过生意,以那种贪财不顾性命的本色出演,实难另王伟华上当。 至于草药,他来去自如,一夜跑了四座州郡,才勉强买到了手。 第三六一节 抵命 一旁的士卒没想到自己贪财带进来的尽是一名刺客,当即扬声大喊:“抓刺客,抓刺客……” 一声招呼,数支巡逻的士兵迅速围将过来。 沈牧心知耽搁不得,轻笑一声:“得罪了!”手掌用力,掐住王伟华的咽喉,冲着挺枪欲攻杀过来的士兵喝止道:“在往前一步,小心你们大人人头不保!” 插一句,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王伟华被他扼住呼吸,脸颊不禁涨的通红,话自然是说不出来的。众军心知王伟华是王爷面前的大红人,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定然是要问罪自己的,一时间相形见绌,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稍一分神,沈牧已拖着王伟华逐步往大帐靠拢。 到了此时,王伟华已经猜到沈牧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在帐内歇息调养的平西王。 如若教沈牧如愿以偿,那自己这些人可就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与其受他人凌辱而死,倒不如拼上性命,保全王爷,保全大军。 王伟华心意既定,当即双手死死抱住沈牧的手臂,用力掰开一条缝隙,乘机大喊道:“别管我,若刺客进了帐,尔等提头……” 沈牧未曾想到王伟华这般拼命,待反应过来,众军已经拼杀过来。他们也知道,若是放刺客进了大帐,后果不敢设想。本来顾及王伟华的性命,既然他已经发了话,众人哪里还有顾忌,一声喊杀,疯也似的冲着沈牧砍杀。 沈牧轻叹一声,手掌一翻,将王伟华拍晕在地,这样不怕死的汉子,沈牧不忍心杀了他。更何况自己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止戈! 四杆长枪,两柄军刀齐齐砍来。沈牧手中“镇邪”横扫千军,手腕连抖,只听得“叮叮当当”数身。那几名护卫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手掌一麻,兵器拿捏不住,尽被沈牧手中长枪挑落。 一眨眼,刺客已没了踪影。众人只将王伟华扶了起来,见他没死,连唤人急救。 同时近千名士卒,将大帐围个水泄不通。众军暂时不敢贸然攻入,大帐毕竟是耿忠的王帐,一时间谁也不敢乱了规矩。你瞧我我瞧你,傻傻不知如何是好! 耿忠所部将领大多都在率军攻打西渡关,兵无将令,如同一盘散沙。 这正是沈牧想要“擒贼擒王”的缘故。 耿忠早听到了帐外的聒噪声,他半躺在软榻之上,眼前光影一闪,帐内多了一人。 沈牧,在六月初的围猎盛会见过一面,行宫皇家夜宴之上,沈牧出尽了风头。那是这一切变故的开始,却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是慕容桓派你来的?”在耿忠印象中,沈牧一直跟随在慕容桓身畔,便将他当成了慕容桓的心腹。 “不!”沈牧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的说道:“全天下的百姓派沈牧前来!” “哈哈……好个全天下的百姓!”耿忠不住冷笑:“是不是准备高谈阔论侃侃而言,将甚么天下黎民皆无辜,万物生灵皆无罪之事通篇朗诵于本王听?” 沈牧微微一怔,耿忠先发制人,反倒令自己准备半晌的言辞卡在了喉咙间。吞了口唾液,沈牧正色道:“道理王爷自然比沈牧知道的多,沈牧再说也不过是班门弄斧,惹王爷笑话。沈牧并非俗人,自然知道王爷此为被逼无奈,为求自保才起兵对抗朝廷的!” “噢?你这年轻人果然不一般。黄家圩之事是你领头的,按说你闯入军营,本王便是不顾性命也要令众军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死去将士们的在天之灵。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本王反倒来了性质,想听听你此行何为?” 耿忠的话音刚落,因身体有恙,连声咳嗦,门外本就紧张不知所措的士卒听了动静,心想着若是王爷死了,自己这伙人自然是要陪葬的,赶忙冲杀进来…… 十几人怒气冲冲,将沈牧围在中央。沈牧视而不见,冷笑一声:“若我有心要取王爷性命,便是这些人也拦我不住……” 这话是说给耿忠听得,言外之意自己想动手,方才早已动手了。现在帐内这么多人,畅聊不便,只会惹了事端。 耿忠知道沈牧能够击杀爱将邢保澄,定然非贩夫走卒之流,而黄家圩粮仓失事之后,艾薇儿曾来找过耿忠。从她口中,耿忠知道了黄家圩所发生的一切,可明明听说沈牧已经死在乱军之中,没想到他尽然能够在那位“使者”手中逃脱。 这份能力,所要取自己项上人头,易如反掌。 “退下吧!”耿忠挥挥手,责令众军士退出大帐。 士卒不知所谓,一阵迷茫。耿忠的脾性他们是知道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怎么今日尽对一名“刺客”这般模样? “退下!”眼见士卒愣在原地,耿忠又是一声大喝! 士卒听闻,哪敢停留,一溜烟退出中军大帐。 待恢复安静,沈牧收了长枪,负在背后:“王爷通透,沈牧便开门见山,此番冒险前来是想与王爷做个交易!” “交易?哈哈……好,你且说说想于本王做甚交易?”耿忠饶有兴致的盯着沈牧。 “以大军退出西渡关换王爷的命!” “噢?你不是说不会杀了本王?因何又要拿我的命来换?笑话,你当本王真的怕了你么?” “王爷手握重兵,自然不会怕沈牧。沈牧若是杀了王爷,今日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沈牧所说要王爷命的人,实际是王爷您自己?” “笑话,本王?”耿忠手指鼻子:“本王焉能要自己的命?” “黄家圩粮仓已毁,陶延冀大军又归降王爷,数十万张嘴每日都要吃饭饱肚,我猜王爷军中粮草恐怕难以支撑三日了吧?王爷之所以这般没日没夜的攻打西渡关,就是想要尽快打通于离月国联系的通道。是也不是。”沈牧眼神上扬,知道这件事耿忠定然是瞒不住的。 果然,耿忠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只要本王在两日内攻下西渡关,一切就会顺理成章,胜利的天平也会倒向本王。” “王爷真以为能够在两日内攻下西渡关么?” 听到沈牧反问,耿忠自信的抬头挺胸:“自然可以,我大军军威正盛,西渡关早已不堪负重,只需两日,定能克关!” “可沈牧看来,王爷败局已定。”沈牧一言既出,眼见耿忠动怒想要反驳,连声道:“王爷莫急,且听沈牧把话说完。王爷起兵之初,士气高涨,军粮颇足,可惜在茅州城下盘桓近两月寸步难行。如今且当士气尚在,可军粮已经见了空。沈牧一路行来,见军中士卒面色土黄,气势如虫,想要攻破西渡关,就是咬住牙关拼了性命,也至少还需五六日时间。然时不我待,大军是熬不过五日时间的。即便王爷真的以为两日内可以克关,可你却忘了,沈牧是怎么来的?” 沈牧的话,耿忠听在耳里,惊在心中,暗道:这小子说的没错,西渡关上守将毕竟是陈勇信,想要击败他,除非将他所部杀的一个不剩为止。这自然不是一两天内就能实现的。 而最让耿忠吃惊的是沈牧最后那个反问句。是的,沈牧怎么会到了这里。他是慕容桓的亲信,难道慕容桓的大军已经到了? 只听沈牧继续说着:“慕容王爷和董司马的援军距离这里不过百里,今夜便会到达战场。到时候两面夹击,王爷有几成胜算?” 这句话是沈牧诓骗耿忠的,意在让耿忠失去判断的能力。 果然,耿忠的眼神有些迷茫:“你是说援军已经……” “是的,王爷设在山路中的哨口早已被朝廷大军偷偷拔掉了,没有收到急报情有可原。” 沈牧落落大方,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令耿忠不得不信。 “来的好快!”耿忠只能悠悠长叹一声:“这就是你要换本王的性命的筹码?” “非也,沈牧只是好心提醒王爷一声。只是真正要王爷性命的乃是离月国的国主!” 耿忠嘿嘿一笑:“离月国只会求着本王,又怎会生了杀本王之心?胡说八道!” “王爷难道不觉得奇怪,这么多天过去了,离月、流霜二国一点援军的动静都没有?”沈牧胸有成竹,说道这里,尽悠然自得的背靠着大帐的梁柱,放松脚底板。 “你的意思是离月和流霜二国国内出现了问题?” “没错!南桑十五万大军犯境,离月国已调集各路大军防备,至于流霜,雪之国也已派兵囤住边疆。两国自顾不暇,又怎会有多余的援军?王爷若是想要拿下西渡关,率军投降离月,只怕是刚好送去一个顶罪的项上人头,已安离月百姓心中之怒。这里十几万离月士兵,死伤无数,这笔账怎么算合适,王爷是个聪明人,不用沈牧说,也应该想到了吧!” 耿忠倒吸一口凉气,不,应该是一股寒风从脚下生起,直透脊梁骨。 沈牧的话不用多想耿忠变知道结果如何,自己一旦率兵前往离月,这替罪羊的名头定然会扣的结实,莫说荣华富贵,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第三六二节 战殇 沈牧的话如同万千钢针直扎耿忠心脏。无奈、失落、痛楚,耿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的离谱,错的体无完肤。 是啊,自己太过于自信,从行宫一站战自信以两万精兵就可以拿下慕容桓和众朝臣起,自己就一直活在盲目的自大当中。 云照国数百年的基业,数万里的疆土,岂是自己一个王爷说推翻就能推翻的。亿兆百姓,没有人期望战争,出师无名,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欲望,一切的失败都因为心中膨胀的欲望,只要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在永宁百年之后扶持瑞王登上皇位,操纵傀儡,慢慢统拦大权,到那时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掌控天下,在上演一步禅位的好戏,天下,便是自己的了。 可惜,技不如人,没想到永宁那个老匹夫竟然诈死,尽然早已盘算了自己…… 耿忠深吸一口:“沈牧,这些事,你又从何得知?” 到这时,耿忠仍旧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而且,自己还有别人不知道的王牌,即便离月和流霜二国去不了,自己也有可以避难的地方。只需要掌控手中这几十万的大军,一路烧杀抢掠,不在顾忌名声扫地,局势就不会这样令人唏嘘不已。 沈牧并不知道耿忠的底牌,他之所以开启了嘴遁,只是因为熟懂人心。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的官职,多坚硬的内心,只要生了病,心灵中沉寂的那一丝期盼关怀理解的愿景就会无限被放大。说的远一些,很多男生之所以能够追到女朋友,不就是因为懂得如何更好的嘘寒问暖嘛,至于那句“多喝水”的直男,只能一辈子当做备胎。 了解人性最薄弱的环节,不用刀剑斧钺,就能掩硝烟于口水之中。而这种方法,放在精神倍爽的时候,只会被喷“你丫脑袋锈透了”。 当耿忠问出这句话时,沈牧知道自己的嘴遁已经见效了。 “很简单,因为这些事都是在下安排的。用宁海数万南桑降兵的命,换南桑进军离月。在请圣人派专使出使雪国,两国交好,许以秋粮补给,雪国不会不动心。所以,沈牧来劝王爷,离月于流霜二国还是不去的好。王爷若想自保平安,只能一路往西,去到格洛弗!请求格洛弗的王室收纳!” 听到“格洛弗”三个字,耿忠全身一震:“你……怎会知晓这事?” “王爷莫忘了黄家圩粮仓之事。沈牧早已看到了许多不应该看到的事情。王爷也是精明人,精明人自然不会只留一条后路。所以,现下只有格洛弗的王室可以庇护你……他们想要东进,除了拿下离月,更需要王爷这种对东方各国了如指掌的人?” “沈牧,你果然厉害,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 “不,并不是沈牧看出来,而是亲身经历……”沈牧重重的摇了摇头。 他明白艾薇儿此行的目的,更知道艾薇儿为何要破坏兴翟白茶贸易,为何要刺杀慕容桓,甚至插手西北叛乱。一切的缘由皆是因为西方的某国想要乘机东进。而艾薇儿只是他们派往东方的“间谍”,她张口就说到的“格洛弗”也正是潜意识里的真相,若是说了莫罗,或者其他国家,一旦 有人多问几句,自然会露出破绽。 沈牧知道耿忠于格洛弗王室定然有联系,否则艾薇儿不会出现在黄家圩。果然,耿忠的表情,印证了他的猜测。 耿忠却不知道沈牧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想着这个年轻人当真是深不可测,悠悠一叹:“若你是本王属下,何至于此!” 沈牧又摇了摇头:“若我是王爷属下,定不会教王爷做这等糊涂事……” 二人相视而笑,耿忠知道沈牧的话说的对,这小子心怀仁义道德,绝不容许百姓黎民陷于水火之中。相比一下,自己却然渺小许多。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这就是你说换本王性命的办法?” “是!只要王爷应允。沈牧保证会礼送王爷平安走出西渡关……” “失去兵权,本王又有何用?” “王爷,你还不明白嘛,兵权是柄双刃剑!你若带兵行军,这一路谁都无法保证您和您府上妻儿老小可以安然无恙。而王爷若是听沈牧的安排,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王爷可以平安到达格洛弗?” “噢……你又如何保证!” “王爷或许不知道,沈牧还有一个身份!知茶局兴翟白茶的总经办!” 耿忠愣了一愣,旋即点头:“我明白了……不过,本王还有一个要求。这些随本王出征的士卒都是好样的,本王走后,希望他们可以平安回归故里!” “王爷安心。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沈牧会于慕容王爷、陈大将军一同上呈圣人,取消西北二王属地三年赋税,休养生息,以安百姓!” 耿忠明白,他已是无路可走,攻打西渡关是最后一个机会,如今见到沈牧之后,他更知道自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与其拔剑自刎,不如接受沈牧的交易,可为平西王一脉留下香火。 良久,耿忠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沈牧,你不怕本王会领着格洛弗的大军卷土重来么?” 沈牧眼神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有来犯之敌,沈牧自不会客气,照单全收!” “哈哈哈,好个照单全收……!” 西渡关上,坚守的压力越来越大,陈勇信已经亲自提刀上阵,于攀上关口的叛军杀在一团。 士兵一个个倒下,倒下的人终究没有在站起来。再这样你死我活的拼杀当中,没有人会手下留情,手中的刀剑就是为取人性命而存在。杀人,不眨眼,拼尽最后一口气,用完最后一点力,为了己方的胜利,不会退却,不能退却! 陈勇信的双手发酸,这汹涌如潮的叛军杀之不尽,砍翻一人,便来一人。关口上,尸堆如山…… 一个踉跄,陈勇信几近摔倒,一名叛军瞧出便宜,挺戟勾刺。慌乱间避让不过,伸手一挡,手臂被戟锋刺穿,而陈勇信的长刀也已刺穿了那叛军的心脏。 死里逃生,陈勇信翻身而起。紧了紧手臂上缠着的血带。他的身上已多处创伤,可身为主将,所不能于士兵站在一起,又何谈身先士卒,为人将帅! 任 季常退到陈勇信身畔,扬声道:“大将军,叛军攻势太猛,不若末将守关掩护将军撤退!” 陈勇信大喝道:“若在言撤退者,以军法论处。” 任季常无奈,示意左右架起陈勇信往关下撤退。陈勇信稍稍一愣,拨开两人,怒道:“任季常,你要谋反不成?” 任季常苦闷道:“大将军,您已负伤,先下关口歇息,这里有末将抵挡。” “放肆,叛军不退,本将焉有退却之理?” 两人相持不下,任季常为难,陈勇信身为云照镇国大将军,不能有一点闪失。自己身为副将,务必保证主帅安然无恙。 可陈勇信又怎么可能退下关口? 忽然间,耿忠所部响起鸣金之声,叛军来如潮水,退如潮水。关上的陈勇信瞧的呆了,不知耿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以末将看,叛军恐怕是要准备总攻了!”任季常猜测道。 陈勇信摇了摇头:“他们一直总攻,何时松懈过,估计是中军出了情况!且看看再说,乘此机会,赶紧救治伤员。” “得令!” 过了片刻,一匹白马远远奔来,马上骑士身着灰色长袍,手持一杆长枪,英姿飒爽。 陈勇信见到来人,立刻兴奋不已:“是沈牧……快开关!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沈牧上了关头,冲着陈勇信拜了一拜:“末将沈牧,参见大将军!” “快快免礼。”陈勇信扶起沈牧,拍了拍沈牧肩膀:“好小子,来的正好,本将没令你失望吧!” 沈牧苦笑一声:“末将险些令大将军……幸得北地已平,茅州城也保住了!” “好,好!怪不得耿忠会下令撤军,原来是慕容王爷援军到了……这下好了!” “慕容王爷现下还在北地……沈牧只带了五百援军!” “五百人?”陈勇信有些不解,五百人面对耿忠这数十万人,那不是杯水车薪,蚂蚁撼树,焉能令耿忠鸣金收兵。 沈牧笑道:“大将军稍安!只需组织军士,明日进叛军大营受降便可!” “什么?受降?”陈勇信更不敢相信沈牧的话,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牧沉吟道:“耿忠病逝,大军无将,自然缴械投降!” 对于他和耿忠之间的谈话,沈牧并不想告诉任何人。这是他做人的原则,既然答应保证耿忠一家安全,只有令所有人相信耿忠一死,才不会引起无穷无尽的杀戮。 “耿忠病逝?这……这……”陈勇信仍旧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可叛军真的退了,又由不得他不信。此时的陈勇信,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兴奋、迷茫、继而狂喜不已。 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相信沈牧。这小子不说,自己问下去毫无意义。沈牧其人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既然他说耿忠已死,那当然是死了的! 战争,能够就此结局,也许是最好不过了! 第三六三节 廷争 长安皇城,主道早已清空,永宁帝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凯旋而归的慕容桓、陈勇信等将领。 西北战乱平息的捷报传至京城时,永宁帝兴奋的一宿未眠,早朝时即刻令礼部尚书准备接风盛宴,又令吏部、兵部准备嘉奖文书,责内阁挑选良辰吉日,备颂德文章,祷告上苍,迎大军进京。 董万城最先入京,袁廷贞差人接待,大军驻东门羽林卫大营。等了两日,慕容桓于陈勇信率所部赶来回来,而潘广尧则又晚了一天。他们部队开赴前线最晚,伤亡也是最小,故而大战降息之后,由潘广尧所部处理善后,接管防备,修复关口等事宜。 四人香水沐浴,换了官府,在礼部官员的安排下,领着各部将领,自东门入城。 十里处,永宁帝的车驾早已候着。 待慕容桓等人将至銮驾,礼部尚书令乐队奏乐,放礼炮八十一门,又布八百米红毯于道路中央,鲜花铺地,神官开路。 这是亲王进京的礼遇,慕容桓、潘广尧虽贵为王爷,却无皇族亲王相差甚远。而陈勇信和董万城则更非王爷爵位。得永宁如此接待,已是风光无限,当朝无几了。 四人远远瞧见銮驾,连忙翻身下来,三叩九拜,直呼“万岁!”。 永宁帝在黄安的搀扶下走下龙撵,金龙袍袖一翻:“四位爱卿平身!” 四人谢恩,低眉垂首,恭敬退到道路一侧。 永宁帝拉着慕容桓、潘广尧,这是二人身为王爷,礼遇自然于臣子略有不同。 永宁帝心知肚明,他是个聪明人,聪明的圣人做事自然知道什么叫做收买人心,西北两地的叛乱虽已经平息,自己的心腹大患消除了一半,而云照目前已经经不起战事了。若是东南二王乘机而入,国库空虚,缺兵少将……后果不堪设想。 做足了表面的功夫,自然而然就能够减少一些风险,皇恩浩荡嘛! “两位王爷辛苦啦,这一路定然吃了不少苦……走,随朕同左右,朕已准备了宫宴,要于慕容爱卿、潘爱卿共饮!” “臣等不敢!”一听说要于永宁帝同乘龙撵,二王连忙贡却。 “有何不敢,在说不敢,朕可要治尔等违抗皇命之罪了!”永宁帝开着玩笑,哈哈一笑:“走,随朕来。” 龙撵巨大,即便三人同在,同样是宽敞舒适。 永宁帝脚踏台阶,忽的回头,冲着陈勇信、董万城二人道:“准两位爱卿骑马进宫!” 二人言谢,自取坐骑跟在后面。 龙撵所到之处,百官道贺,继而随着仪仗队,往内城皇宫去了。 皇宫大殿之内,永宁端座龙椅之上,听着慕容桓四人的战报,很是得意。 有了这一场胜利,永宁帝三个字将会名垂千古,后人敬仰。 待四人报告完毕,永宁帝问道:“贼首耿忠、陶延冀现下何处?” 陈勇信出列:“回圣人 ,陶延冀为耿忠所杀,尸首已不知去处,拒降卒报,耿忠为毁尸灭迹,已焚化了陶延冀的尸体,其家人俱在乱军中被杀。至于……至于耿忠,在西渡关一战中为乱箭射死,其部下恐朝廷问责,分了尸首投降领功。奈何尸体不全,无法拼凑完整。臣以令军士缴了帅旗、王服,以备圣人裁决!” 乱军之中,想要保全尸首自然不是一件容易饿事,永宁帝闻言,并未生疑,颔首道:“既然如此,便将二王王服送往刑部定罪,昭告天下以儆效尤。至于各王投降所部,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慕容桓道:“那数十万的降卒正关押于茅州、晏州两城,他们为耿忠、陶延冀所迫,并非有心于朝廷作乱。老臣以为当放还故里,永不追求,已是朝廷恩泽。” 永宁帝沉吟片刻:“既然爱卿开口替这些罪人求情,朕便给爱卿个面子。这件事交由爱卿处理,若他们仍旧心存不轨,朕有言在先,定教他五马分尸,株连九族!” 慕容桓立刻拜道:“臣谢主隆恩!臣……老臣还有一事,请陛下示下!” 永宁帝性质高昂:“爱卿有言但说无妨!” “臣请奏,免去西北两地两年赋税,休养生息,以安百姓,尽快恢复当地秩序!” “这个……”永宁帝眉关紧锁,颇为不满。 袁廷贞看在眼里,当即出列道:“臣以为王爷提议并不可取。西北两地百姓暗中资助叛军者不计其数,论罪当罚。如今朝廷既不追究他们责任,依然是皇恩浩荡,又怎可不收赋税。若是这般放纵,将来各地百姓岂不是更加放纵资助叛乱了么?如此一来,置国家法度于各地?置朝廷圣恩于何处?” 潘广尧胡子一倔,不满道:“百姓以食为天,如今大战方停,西北二地的农田多半毁于战火,而百姓家中屯粮也被耿忠、陶延冀搜刮殆尽。若是朝廷依旧征收赋税的话,只怕会激生民变!” 刑部尚书道:“论罪,两地百姓当以从罪连坐,我朝早有先例,当年贺州叛乱,朝廷便责当地百姓之罪。如今西北各地出人出力资助叛乱,自然有了叛国之心。若是不论罪责罚,这恐怕有失朝廷威严。” 慕容桓瞟了一眼永宁帝,从他的脸上没有看出半点神情,似乎他更希望朝臣们这般争论下去,若是谁说服了谁,作为圣人,在下定论,更能俘获人心。 慕容桓想继续争取一番,忽的想起沈牧的交待,立刻又闭上嘴。 功高之时,不可强求犒劳,不可居功自傲,不可逼迫圣人,唯有步步惊心,处处谦让,方能保全身体,安然退回西山道。 可是不取争取,西北两地的百姓又放心不下,叫潘广尧一个人去争,以潘广尧的性格,只怕更会惹的圣人恼怒。 正自为难间,只听一人道:“起奏圣人,臣以为两位王爷所说不无道理。如今云照各地风调雨顺,镇江府、良永等多地更是大丰收,所收粮食比往年多了整整两成,而其他地方的收成也比往年好上许多。正所谓损有余而补不足,圣人以仁德宽宥 天下,爱民如子,自得百姓所维护。西北二地硝烟方止,百姓大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若强征赋税,只会使当地百姓念耿忠之流之好。如此一来,容易令二王余孽死灰复燃。唯有安抚百姓,民心所向,自然相互监督。余孽想要起事,便在无机会。臣恭请圣人思忖,灭了那星星之火,以确保万年长安!” 说话的是李冰,内阁次辅。慕容桓舒了口气,有内阁的人支持,这件事便会顺理成章的多。 对于李冰的话,永宁帝听的真切。当朝以来,永宁帝常以“仁德”自负,此番若是不体恤百姓,征收赋税如故,只怕会惹来骂名。 可是永宁帝心里也苦哇,西北叛乱,几乎耗尽了国库。本想着秋收在即,可以回填一些空缺。如今已经免去宁海的赋税,在免西北二地六州两府,不……还有茅州府,这是整整十分之一的天下。如此一来,两年内国库至少少了数百万两白银!这可不是比小数目……永宁帝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两下权衡,永宁定下心来。应了减免赋税一事,既得了民心,又得了将领忠心,少数百万两白银便从其他各州收补回来一些。加收些许税名,户部有很多经验。 “李爱卿说的好,慕容爱卿、潘爱卿说的对,传旨,免去西北两地及茅州府两年赋税,令拨发五万石粮食,以应急用!”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慕容桓等人闻言,立刻跪拜:“圣人圣明!” 百官则是齐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各官员加官进爵,论功封赏,赏封之后,便是夜宴,皇宫内喜气洋洋,张灯结彩,一片祥和,自是不提。 这边沈牧也已同龙泽悄然回到了义气门众人居住的客栈。一进门,陆老三便发现了沈牧,拉着他嘘寒问暖,倒尽衷肠,一阵“凄惨落泪”。而众兄弟更将沈牧围住,你一句我一言,说个没完没了。 沈牧问了这两个多月来的情况。宗明说:店铺已经开好了,因为有人照应,生意相当火爆。 沈牧不解问道:“有人照应?谁?” 陆老三嘿嘿一笑:“沈先生,难道你忘了,那位公主殿下可经常来呢!本来有几个钱庄当铺想找咱们麻烦,那公主一到,什么事儿都摆平了,沈先生你可真厉害……” 这个“真厉害”,说的颇有些意味深长…… 沈牧脑门一拍,唉,这可如何是好,不知不觉之间,又欠了晚晴公主一个人情。看来唯有教授张宪一些大道理,方能扯得平。 众人正说的开心,段超自外而去,一进门瞧见众人围在一圈,扬声便骂:“都啥时候了,还打堆儿偷懒,铺子里都忙不开了,还不去帮忙照料着……” 说话间,拎着陆老三的衣领就要往外走。 陆老三被拉开的瞬间,段超一眼瞧见了沈牧正乐呵呵的冲着自己傻笑,惊的段超叫道:“哎哟,我的个妈呀,快快,去告诉铺子,歇业一天,咱们兄弟们今儿一定要喝个昏天暗地!” 第三六 四节 立储 皇宫后院,夏花灿烂,枝繁叶茂,绿树成荫。 永宁帝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摆了一桌茶水,三杯茶,一杯端在自己手中,另外两杯是给慕容桓于潘广尧的。 二王恭敬接了,不敢先茗。 永宁帝喝完一杯,缓缓当下手中的琉璃盏:“两位爱卿此番远征十分辛苦,朕本想令爱卿多休息几日,不过有件事,朕已经拖得太久了,若是在无定论,只怕又会引起祸端,故而请爱卿前来,为朕谋划谋划!” 慕容桓二人听了这话,心里如明镜一般,口中却道:“圣人万福,臣等丁当竭尽全力,为国分忧!” 永宁帝满意的点点头:“朕向来倚重两位爱卿,如今朕年事已高,昨夜提笔披红时,竟已拿不住笔,毁了褶子不说,还脏了龙案……” “圣人恭安,请以龙体为重。” “朕恭安。”永宁摆摆手:“朕这身子骨怕是每况日下了,许多事做起来已有心无力。所以,朕想尽快将储君的人选定下来,如此朕百年之后,便可安然无愧了!” “圣人自当如少年英豪,万岁长青,圣人多虑了!”潘广尧说话间,添了一盏茶。 “嗨,朕倒是很中意潘爱卿说话,这嘴巴倒好似东海海水,滔滔不绝……罢了,就不要再恭维朕了,潘爱卿,依你之见,朕的这些皇子当中,谁能堪当大任?” 潘广尧没想到永宁帝一句话间便将烫手山芋抛给了自己,吞了口茶,不知其味:“皇子们个个一表人才,皆是胸怀韬略之人。臣以为……” “老臣以为,还是由朝中百官匿名推举较为妥当,一来顺应民心,二来又得百官维护!”慕容桓唯恐潘广尧“胡言乱语”,连忙抢先说道:“若无西北之乱,这事当有定论。如今大战方息,若圣人下旨继续此事,待储君之位择出,便是双喜临门,天佑云照万年不变!” “嗯,这件事朕这几日也想过,可担心有人恶意投票,导致……” “圣人无需担心,臣有妙计可防止有人串票!” “噢,慕容爱卿快说!” “这事还需司礼监的公公忙活两天,以户部提交具备投票资格官员的数量,在由司礼监亲自制作填写名单的纸卷,纸卷上盖上可以辨识的印章,用来辨别真伪。待以数制作完毕后于早朝分发诸臣,每人一张,废弃则当个人弃权。如此,可规避串票作弊之事。” “好好,此计甚妙,爱卿是如何想到这种办法的……” 慕容桓不好意思的一笑:“臣前些日子曾去过凭栏坊,说来惭愧,还是见到各凤楼为了招揽生意,又为了争夺花红,那老板儿用的花名册便有着每家的印记,故而……” 永宁帝哈哈一笑:“爱卿呐,没想到爱卿竟然……” 潘广尧乘机打趣道:“圣人不知,慕容这老匹夫色胆可贼大的很呢……若能栓住了他,那至少要用八匹骏马。” 慕容桓嘿嘿一笑,并未反驳。此时的他,更在担心这立储一事即将引发新一轮的朝堂之争。 “圣人,臣此来有一事相求,望圣人恩准。” “噢,慕容爱卿但说无妨!” 慕容桓顿了顿:“老臣离开西山道已近半年,诸多事务已堆积如山。此番大战已平,臣请即日返回西山道,处置搁置政务!” “额……”永宁帝微微一怔:“这个?西山道不是有慕容辉坐镇么?爱卿勿用担心,待储君定下之后,行了大典,爱卿在回不迟。” “圣人不知,那南桑降卒交接之事,若无老臣坐镇,只怕又会生了祸事。为保南疆平安,不负圣恩,臣不得不回!至于储君投票一事,老臣定会如期投票。” 永宁闻言,沉吟道:“爱卿担忧的在理,南桑一事不得不小心应付。好吧,朕应允了!” “谢主隆恩!” 潘广尧白了慕容桓一眼,这死老鬼真够机灵的,乘机就跑,那不是留下自己一个人面对“狂风暴雨”,一着不慎,还不是落得耿忠、陶延冀二人的下场。幸亏自己早有准备! 待慕容桓话音刚落,潘广尧立刻跟上:“圣人,臣也要请辞!” “你也要走?” “哎哟,圣人忘了嘛,臣作为后备军团,西北平乱去的最晚,回来的也最晚。如今西北各地州府均有臣的旧部在料理战后之事。臣应尽快赶回西北,于朝廷委派的官员做好交接之事,也好返回属地。这一来一回至少大半年时间,为保西北两地尽快恢复生产,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臣一刻也不敢耽搁。心儿早飞到西北去了……” “这么说来,今儿这茶倒成了送别茶!也罢,两位爱卿为朝廷殚精竭虑,朕深感欣慰。”永宁帝倒满三盏茶水,举盏道:“朕便以这茶为两位爱卿践行。待爱卿理了政务,再归京城于朕把酒当歌!” 出宫的路上,潘广尧冲着慕容桓不悦道:“好你个慕容桓,我一直当你是老哥,今儿若不是早有准备,竟叫你一人逃脱了去!” “哎,广尧,你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潘广尧吹了吹胡须:“你呀,心知肚明。你早就猜到圣人请咱们进宫是为了这立储一事,所以找个理由躲到西山道享清福去,唯留咱一人在京城担惊受怕。前有西北二王之鉴,这事儿岂是你我外姓王爷可以插手的。还好我技高一筹,早问了脱身之计,否则……老哥你可要给咱收尸了……” 慕容桓嗨了一声:“乱说甚么,小心隔墙有耳。” 潘广尧自知失言,担心的朝四下看了一眼,却不见有任何人,抹去额头冷汗:“吓死我!” “广尧,你此去西北,应当速去速回,莫不要有任何耽搁,所留兵卒,尽皆收回,不可留一兵一卒一人一马。至于交接之事,能交则交,不能交的,囫囵吞枣也要第一时间返回东海!” 潘广尧眼神一亮:“听了你这话,还算有点良心。放心吧,你府上那沈牧早已交待过了。不是咱的,咱从不眼红,抓不住狐狸惹一身骚的事能是咱做的么……嘿嘿……” “万事以大局为重!身不由 己哇……”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潘广尧楠楠说道,忽的转头抱拳:“老哥保重!回头给沈牧捎个话,就说咱谢了他,有空到东海,一定要支应王府一声,否则老子知道他过门而不入,定带兵扫平了你西山道……” “你两人的交情,与我西山道何干……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出了皇宫。 这两天沈牧也没有闲着,自打进了京城,便开始着手自己的商业帝国。 银庄的生意兴隆,多出来的银子超乎自己想象,数十万两真金白银堆在仓库里那只会成了一堆废铁。只有花出去,钱生钱,钱才是钱! 到了这一刻,沈牧才彻底明白那句“穷人越穷,富人越富”的道理。 明明知道楼市有钱赚,穷人贷不了款,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富人一套又一套的买。明明知道某项目有投资的潜力,穷人只能在项目上搬砖,而富人只需要花上一笔钱,足不出户,便可以请数百人,甚至上万人替自己搬砖。 这也是资本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根本原因。国家如果调控不当,百姓只会生活的越来越难! 好在现在沈牧有的是钱,在京城中逛了两天,挖掘了许多可以操盘的商业。在沈牧的规划中,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做。 触须越多,便可以抓的越牢。当然,主营业务还是茶叶和银庄,除此之外,药铺、食铺、布匹、古玩、典当、胭脂水粉等等尽皆涉足。或是直接收购,或是搭伙入股…… 段超虽然不懂沈牧的行为,但见到这么多产业都划归到了义气门的名下,心里早就乐开花。这些钱和产业,可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甚么都有了,他也乐的清闲,蹲在柜台面前,喝着小酒,哼着曲子。人生能够如此,夫复何求! 沈牧忙完了收购,又令义气门的兄弟带上银两,在各州府依葫芦画瓢,发展分店。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至于要不要担心他们携款潜逃,沈牧并不在意。因为聪明人都知道,跟着义气门,才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而带着银子跑路,提心吊胆的活着,更会掉了脑袋。 再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沈牧深谙其道,自然会精挑细选来办分号的人选,也会细心指导,待他们能够完全领会,才放他们去自行发展。 末了,只留了句“年底报账即可!” 财大气粗!搞投资,就是这么回事。你不能保证每一门生意都赚,只要盈亏平衡,那就是赚的…… 毕竟各地的产业,那可是实打实的“不动产”。 期间慕容桓前来辞行,沈牧因未能布局完整,只能礼别慕容桓。待商业框架落定之后,再回西山道! 忙了几天,腰酸背痛腿抽筋,若非他道炁雄厚,只怕早已病倒了。 连陆老三等人都被沈牧支应的上吐下泻,直呼受不了。 刚想歇歇,门外一阵喧闹,宗明一路小跑来报 “禹王来了!” 第三六五节 惠妃 禹王张宪的来访早在沈牧的预测中。前几日慕容桓离开时曾有意无意提到他在宫内曾见过张宪,小家伙问为何沈牧没有进宫领赏。 以沈牧的身份和品级,怎么可能进的了皇宫正殿。再者,沈牧所作所为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胜负竟多半依仗于沈牧的四处奔波补漏。不过,这种事,没人会说出去。即便有心要说,沈牧也是断然不允的。 只不过沈牧没想到的是,随着张宪一同而来的不是晚晴公主,而是禹王的母妃,惠妃! 沈牧见着,连忙跪拜:“臣沈牧,参见惠妃娘娘!” 惠妃微微一笑,玉指一展:“免礼。”接着令随行的宫女们候在客栈之外,自领着禹王进了客栈。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沈先生,可有雅静的地方……” 沈牧自然知道惠妃的意思,连忙招呼二人去了二楼居中的厢房。 客栈早已被沈牧买下。除了掌柜的带着足够的银两去他处谋生外,店子里的一切事物都没有改变。 之所以买下这间客栈,是因为这里是宁寒最后逗留的地方。这里的柴房是宁寒“睡”去的地方。对于沈牧而言,这里有着特殊的意义。 买下客栈,便可以想来就来,睡一觉,兴许醒来之时,五叔又会在床头骂他“赖床”了。 客栈的名义也已经更改,沈牧亲自提笔“思寒斋”,因避讳永宁帝,顾没有用上“宁”字! 沈牧照顾禹王坐下,恭敬斟满茶水。 “沈先生,旁人总说你聪明绝顶,有天下第一之说,便是内阁的老臣们都自渐形秽。我很好奇,想听听你说说,我与宪儿今日到此目的!” 沈牧面不改色,惠妃此行目的他怎能不知。堂堂云照皇妃,何等尊荣华贵,能够放下身份来到这小小客栈,自然是为了最在乎的人! “承蒙娘娘谬赞,沈牧能力浅薄,怎敢于朝廷栋梁,国家支柱相比。不过娘娘此行,沈牧自然知道源于何故!娘娘是想问……禹王的事!” 惠妃微微一楞:“噢,倒真不枉本妃借进香之名前来问谋!你且慢慢说来……” 沈牧笑笑:“娘娘,下臣只想问一句,是希望生,还是希望死!” “自然是生,若是盼死,本妃来这作甚!” “不,不一样。所谓生,则是放下所有,远离是非之地。所谓死,则置之死地而后生,或可出其不意得一枝独秀。” “噢?你是说眼下还有选择?” “自然。为人谋者,怎可束手无策!” 惠妃闻言,心中不禁惊讶,眼睛盯着沈牧,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大言不惭”的味道,可是眼前的沈牧,十分镇定,好似现下突然晴天霹雳,也惊不到他。 “这里没有外人,沈先生又是宪儿的师父。以先生之见,宪儿当如何抉择最好。” 沈牧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人,三两句话,虽没有直接表 达出自己的愿望,实际上已经表现的十分透彻。她在听完沈牧的解说时,没有第一时间抉择,实际上她想赌一把。将所有的事抛给沈牧,其实是想要更好更稳妥的办法。 “下臣已经听说,再过几日便是储君揭榜的日子。到那时储君之位落定,诸王子便会……所以下臣也一直在琢磨,在这之后禹王当如何做。这里有两个出发点,其一,储君顺利登位,其二,有人乘机祸乱。然无论哪一点,对于禹王来说都是最危险的。” “你说的没错。这也正是本妃着急的原因。禹王年幼,一无兵权,二无官职。实在……实在难以保全!” “娘,你别怕,虽然我没有父皇那般神武,却可以做许多事哩!”张宪一副得意洋洋,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是多么的冷酷无情。 “禹王英雄出少年,自然是不一般,用不着考量,天下人自是知晓!”沈牧夸赞一番,意再不让禹王继续插嘴。 小家伙果然中计,小拳头一握,甚是开心。 “娘娘也不必担心,正是因为如此,禹王现阶段才是最安全的,几位皇子更不会将目光放在禹王身上。乘此机会,咱们倒是可以多做些事情。” “请沈先生明示!” “这第一嘛,需要惠妃娘娘替禹王殿下讨一个封地,封地不可选大,也不能讨小,尽量靠近西山道和东海道,以下臣认为,镇江府渭溪县最为合适!” “镇江府?那里似乎并不繁华,先生为何选那里!” “简单,我刚说,此地务必比邻西山道和东海道,因为这两地归慕容王府和潘王爷所管辖,朝廷的势力也最为薄弱,一旦有风吹草动,禹王也来得及选择合适的退路。以两位王爷的性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此乃可保生无忧也。之所以不直接选择在两位王爷的属地受封,也是尽了对二王尊敬“礼数”。他二人自然懂得,更会对禹王宠护有加!而到圣人这里,他定然不会在意那一处封地,相反更会觉得愧对禹王,从而大加封赏,甚至会划兵保护!” 惠妃面露喜色,沈牧这一招抛砖引玉卖惨求荣绝对是她想不到的。 “沈先生说的有理。那第二招又是如何?” 沈牧请了一口茶水:“第二便是在储君结榜之后,立刻请归封地,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其实沈牧想的“第二招”并非如此,只是喝了口茶的功夫,脑海中想到了许多事情,故而转变了风口,说了这么一句。 在沈牧的计划中,他原本想让禹王能够乘机拉拢朝廷里的清流。毕竟经历过行宫一事,沈牧早已看出朝廷里还有许多大臣并没有站队,起码是没有明确的战队。 比如大将军陈勇信,大司马董万城等,甚至内阁的诸多大臣对永宁帝那几个成年的皇子颇具微词。 而这时对禹王来说,是最好的表现机会。只要能够拉拢军中势力,在联合内阁文官,会有很大的概率获得储君之位。 偏偏就是一口茶,让沈牧想起杜工部那 句千年感叹:“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以史为鉴,凡立幼帝者,大多是天下大乱的前兆。皇帝年幼,自然会仰仗外戚、朝臣、宦官。而无论仰仗谁,大权旁落,自然便会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局面。 瞧瞧那位面之子建立的东汉,历经明章之治后,便逐步陷入了皇帝年幼,皇权势微的局面,从而农名起义,天下三分,至南北朝甚至险些令汉人同罗马人一般,亡国亡族。 历朝历代,年幼登基而能稳住政权的人屈指可数。沈牧不敢赌,因为赌输了,那么天下第一罪人的名号就扣的实实在在。 自己纵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目前的自己已经走不了,回不去了。为了将来不被人挖坟鞭尸,不至于遗臭万年,沈牧决定还是不要惹这种事情的好。 禹王是聪明伶俐,但不能保证他可以掌机天下。做皇帝,哪有那么简单的事。不是一个小聪明就能把握住国家这么一个大机器的。 数万朝臣,亿兆百姓,万里河山,稍有不慎,那可是没有重开的机会。 惠妃眼神一淡,她似乎看出了甚么,她是个厉害的角色,能够在永宁帝这么高岁数临幸时怪上孩子,她若不厉害,只怕早已沉尸于皇宫的某处水沟了! 所以沈牧的欲言又止掩饰的在顺利逃不过惠妃的眼神。可是惠妃没有继续追问,是的,她已经得到最想要的答案,在确保禹王能够安身立命之后,剩下的事,可以慢慢来。 急,做不了任何事,反而会陷入被动。 是的,行宫发生的事,难道不是最好的警告么? 云照的皇位,谁不想争。那个万人之上,无人可以匹及的皇位,可以另全世界的人为之疯狂。 然而,疯狂的代价很大,惠妃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将会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原本她只想做一名默默无闻的宫女,待圣人升仙之后,随着年级增长,安然离开深宫。 可是,她有了禹王。张宪的出生,使得惠妃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要活着,要好好的活着,更要让禹王好好的活下去。 在皇宫,她可以唯唯诺诺,可以与世无争,默默无闻。可她知道,此时圣人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时间,一旦圣人倒下,她和禹王就会失去庇护的大树,赤裸裸的站在“烈日”之下。 危险接憧而至,活着将成为一种奢望。所以,乘早打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今日她以外出上香为由,前来拜会沈牧。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最想要的话,但已经足够了。 惠妃明白,没有人会第一次见面就坦诚相待,知而不言,言而不尽!有这些就足够了,起码沈牧指出的索要封地之事,她是万万想不到的。 而最让惠妃欢喜的是,她知道,沈牧这人绝对值得自己花心思。 没错!拉拢任何人都不重要,拉拢沈牧才是最关键的。 第三六七节 访客 锦衣汉子的话直透人心,几名黑衣人斩钉截铁,毫无畏惧:“属下当尽职尽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好!”锦衣汉子很满意:“若大事落定,诸位皆是头功,将来列土封侯,指日可待!” 对于这种万人垂涎三尺的大饼,没有人不会动心。 渴望的饼越大,所承担的风险也大。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平躺在软榻之上,守株待兔,盼着天降巨富,不过是白日做梦。 一众黑衣人并不会在意自己的生死,不成功便成仁,自古以来便是这个道理。 “尊上千秋万代,一统江山!” 声音整齐,却不敢说的洪亮,毕竟这里是京城六坊,行事鲁莽,事未尽,身先死,以为笑柄而。 锦衣汉子袍袖轻挥:“速去安排吧!” 众人散尽,锦衣汉子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自房内走出一人,白衣长发,冷面杏目,却是消失已久的迎月。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锦衣汉子摇摇头:“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我等自然会得到指示,眼下还是按吩咐做事的好。” 迎月冷笑一声:“我于你们不过暂时合作,待灭了西山道,杀了沈牧之后,咱们在无瓜葛!至于你们那位什么尊上,还不够资格吩咐我!” 锦衣汉子并不争辩,淡淡说道:“既然你已选择于我等为伍,便应遵循规则,否则一旦事情败露,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至于将来如何,人各有志,天各一方,想必没人可能拦得住你!” “知道便好!”迎月白衣袍袖一翻:“这次又要杀谁?” “此次不杀人,而是要取些东西……” 忙了好些日子,沈牧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休息一阵。龙泽自回到京城,便又去了惜春姑娘的“兰溪阁”。 沈牧这次并没有揶揄,龙泽在音律当面的造诣如同两岁咿呀学语的孩童。如果他真的想将道炁于声波结合起来,那兰溪阁倒是唯一可以去的地方,毕竟惜春的琴艺他是亲耳听到的。 至于龙泽有没有其他想法,沈牧也并不在意。同为男人,年轻气盛,有这些莫名的感情纠葛,并非说不过去。倒是面对美人心不慌脸不红,反倒是更令人觉得蹊跷。 闲下来的沈牧除了和段超插科打诨外,便将自己关在房间,进行逐渐。 他体内虽然有些近百年的雄厚道炁,可却没有融汇贯通。好在同为离静宗,行炁的方法相同,融合起来并不是特别困难。 经过这许多天的盘膝运炁,沈牧已经将那前辈道长的存在自己体内的道炁消化融合的差不多。而同时,他的身体也有了很大的变化,那种他自己可以感受到新生般的变化。 他可以清楚自己体内心脏每一次跳动,血液顺着动脉前往四肢百骸,直至最末断的神经末梢,继而通过静脉,返回心脏。那种对自身没一处器官能够清楚体会的感觉,十分的奇妙。 心念一动,立刻传达到需要的地方。手脚灵活,思维敏 捷。 同时,在沈牧的丹田之内,一颗由道炁所凝聚的“炁丹”正在逐渐增大,炁丹的存在,使得沈牧可以使用更厉害的道法,更可以存储强大的天地之炁,以备己用。 不过沈牧并不知道如何使用炁丹,好在他曾听闻过此事,不然当感知体内生了“疙瘩”,他甚至以为长了“肿瘤”,随时都可能提刀给自己来一场手术。 因为沈牧自修行之初,便没有选择主修的八部神通,而老道长也只是传功于他,所以,沈牧如今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炸药包,只差一根引线,便可一鸣惊人! 一早的修行结束,沈牧倒了杯白茶,开始犒劳自己。 白茶是自家茶庄的,选的自然是上号的茶叶,茶香四溢,一杯下肚,回甘无穷。 没想到随着修为的提升,自己的味觉也更加的灵敏,茶水中的各种滋味,涩苦甘香,仔细回味,比之往昔那种只喊道清爽怡人的爽快,更加让人着迷。 正自回味时,只见陆老三跑上楼来,满脸不忿的道:“沈先生,您快下来说说理,都告诉他这客栈已经被包下了,此人还偏要住店,您说气人不气人……” 瞧着陆老三愤愤不平的模样,沈牧不觉好笑。经过自己“语重心长”的教诲,陆老三能够忍住脾气,没有动上拳脚,已然不易! 沈牧整衣下楼,帐台前,站着两人,当前一人中年模样,身材颇瘦,续着长长的胡须,装扮整洁,锦衣玉带,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员外。跟在他身后的则是虎背熊腰,身材魁梧。不用问,定然是个“保镖”了。 沈牧拱拱手:“对不住,这位员外,小店暂不营业,若是住店打尖的话,还请员外至旁处安歇!” 那人看了一眼沈牧,颇为不满:“即是打开大门做生意,焉有谢客之理?莫不是怕本员外给不起银子,故意刁难!” 陆老三闻言,颇为不爽,冲上一步便要理论。沈牧伸手拦住,满面堆笑:“敢问员外高姓!” “本员外姓李,得十里八乡的朋友厚爱,都叫我一声李大善人!” 沈牧心中好笑,向来被叫做“大善人”的,多半是个土财主,仗着有几分臭钱,便到处耀武扬威,偶尔施舍些碎银子,大发慈悲,博些美名。实际上不过井底之蛙。 且不知这京城六坊之内,有多少人是腰缠万贯,更有多少人可以一掷千金。乡下那些爆发的土财主,于他们相比,连提鞋都不够。 更遑论内城中的王公贵族,达官贵人。 在京城装有钱人,那岂不是癞蛤蟆掉进粪坑——恶心的哇哇叫! 沈牧向来对这种人没有耐心,不过,此地毕竟是京城,惹出乱子来不好收拾。只得陪着笑脸:“李员外,抱歉的紧,并非咱们不想开门做生意,实因客栈已经住满了……这样,李员外大可以去旁处住上一宿,回头银子算咱的……出门在外不容易,也算和您交个朋友。”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那人哼了一声:“不行,今儿我便要住在这里。要钱,咱多的是,给够就是了!小掌柜的,快安排间上房,给咱歇歇脚……不然,我可要到官 府告你们去……” “哎,我说你这人诚心捣乱不是,都说了没了空房间……”陆老三终究没有忍住,摩拳擦掌准备将那人提出门外。 他的脚下一动,李员外身后那壮汉一个侧身拦住道路。陆老三用力一撞,但觉来人如同一座大山,订在地上,纹丝不动。心中骇然,同时更加笃定这两人是存心不良,故意找茬来了。 陆老三甚么性格,撸起袖子,说干就干,沙包大的拳头冲着那人脸上抡去。 拳头如风,眼看便要打中,却又被沈牧一把拉住。 这一次并非沈牧不想惹事生非。而是在那壮汉移动的瞬间,沈牧已经从他腰间忽然一现的腰牌上看到了“羽林”二字。 沈牧何等聪明,立刻想到如若这李员外是外乡人,一来初进京城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事,二来又怎能找到如此精壮的“保镖”护身。 陆老三见沈牧又拦下自己,气恼道:“沈先生,还于这两厮说甚,待俺用拳头教训教训他们!” “不得无礼!”沈牧轻斥:“三哥且去后院帮忙打点,这里有我!” “可是……俺怕你受了委屈……” “快去……信不得我了么?” 见着沈牧有些动气,陆老三嘀咕两句,领着柜台旁的两名义气门兄弟,往后院去了。 “两位,请随我来!”待陆老三去后,沈牧冲着那二人躬身引路。 中年男人问也不问,当即随着沈牧上了二楼。 沈牧将二人引到角落的偏厢,请二人落座,那中年男人点头坐下,魁梧大汉则寸步不离,站在男人身后。 如此动作,更映衬了沈牧的猜测。 斟了茶,小心奉上:“李大人,请用茶!” 称谓上的变化,使得那人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听闻圣上赞誉,本官只当言过其实,今日亲见,沈牧你果然非同一般!且说说,你是如何看出本官身份的?” 沈牧笑道:“大人有大量,气度自然于小人这种乡土之人不同。更让沈牧认定的事,这位羽林卫将军的腰牌漏出了破绽。” 那人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壮汉:“邱将军,怎么样,问题又出在你身上!” 壮汉腼腆一笑:“令大人失望,实在羞愧!” “哎,这有何失望可言。既然被人瞧穿了,本官也不必掩饰。本官李冰,这位是羽林卫总旗邱洋!” 沈牧努力搜寻脑海中这两人的姓名,在行宫围场当中,似乎这二人并没有出现。 “李大人,邱将军,不知二人前来僻处,所谓何事!” 沈牧知道,这两人不会平白无故到此,更不会遮遮掩掩装扮一番。这种模样前来,并不是为了试探自己,更像是掩人耳目。 沈牧心思转的急快,羽林卫是皇家亲卫队,能够调动羽林卫总旗贴身保护之人,官职一定很高。而且这样的站位,不止是高,而且是很高! 看来,这个李冰,定然是朝廷重臣了! 第三六八节 自保 不,沈牧灵光一闪,这个人的高度绝非朝廷大员这么简单。 从他的语气、气度、举止,以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中,都可以看出,此人定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此,唯有一个职位可以乘的上这样的人,内阁辅臣! 没错,只有内阁和司礼监才有权调动羽林卫,甚至请羽林卫的总旗做保镖。总旗在朝廷里的品级全是正三品,官位不高,职权确实大到离谱。 除却司礼监,只有羽林卫是由圣人亲自统领。皇权至上,莫敢匹敌。 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沈牧已经大概知道这位李冰大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了。 是的,也只有内阁的辅臣,才会这般需要避人耳目。 如今储君之位即将揭晓,满城上下遍布了诸位皇子的眼线,而身为内阁首辅的袁廷贞,更将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一次性撒了出来。袁廷贞是什么样的人物,沈牧见识过,耳闻过。袁廷贞是大皇子的人,而这个李冰,恐怕并不是袁廷贞一伙的。 李冰并不知道沈牧在想什么,他来,是寻找一个答案,一个他目前没有下定决心的答案。所以,为了确保答案的正确性,李冰并不想隐瞒甚么。 “前些日慕容王爷临行时曾经到寒舍小聚,席间他曾于本官谈及过你,王爷说凡遇事不决时,可问沈牧。所以,本官今日才冒昧到访。想请沈先生指点迷津!” “慕容王爷过誉了,沈牧何德何能,岂敢于李大人相提并论。大人尚不能想通的事,下官又如何知晓!”沈牧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是想瞧瞧李冰到底走的是“哪一路”。 “沈牧你谦虚了。行宫围场本官虽不在现场,却也知道是谁献了计谋平息了更大的祸乱,至于西北叛乱,幕后运筹帷幄之人,以本官看,和沈牧你脱不了干系吧?好,这两件事暂且不提,宁海城防战,可是你使的计策?”李冰捋须微笑:“如何?” 一番逼迫,沈牧知道李冰这次是有备而来,当即恭却道:“李大人身为内阁大臣,运筹帷幄,治国安邦,当世无人可及。沈牧那些小心思,只能骗一骗无知蛮夷,怎能入大人法眼!” “嗳,你我便少互相吹捧了。”李冰虽不知沈牧如何猜度出自己的身份,但他一点也不奇怪,反倒更加开心。因为沈牧若是什么都瞧不出来,倒是更令自己担忧这一遭是不是来错了。 “沈牧,你既能猜出本官身份,应该知道本官的目的。本官只是想问问。你对储君候选的看法!” 沈牧心中无奈的很,并没有表现出来。本来这件事他并不想参与进去,甚至提都不想提一次。 这种事,说不好就是掉脑袋的。西北二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自己哪敢乱说。 便是面对惠妃,他也只是说出了保护禹王周全的办法。远离朝堂,远离权利。这也是沈牧所期盼的。 慕容桓和耿忠早早“跑路”,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逍遥自在。没想到又蹦出来个李冰。 “下官身 份低微,此等国家大事,岂敢胡言乱语。李大人莫要为难下官了。” “其实本官也曾想过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不便。但若是没有定数,本官心中又是难以安定。需知这储君之人便是将来的圣人,掌控的是云照亿兆百姓的生计,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掌舵人,于情于理,我等做臣子的,不仅要对朝廷负责,更应该对天下黎民百姓负责。若选出了一名虎狼之人,将来天下动.乱,实在……实在有愧于人臣,有愧于天地!” 李冰的肺腑之言,令沈牧有些茫然若失。这好好的谈个话聊个天,竟上升到了天道轮回,万民苍生的大道理去了。 原本这些事于沈牧何干。做一个隐形的富豪,做一个田园牧歌的诗人,岂不悠闲自在。 天下百姓又何妨,做了再多,也不是他沈牧享有盛誉。到头来甚至史册之上都没有沈牧的姓名。 这就是现实。 所以,每一个和你说大道理的人都是在耍流氓,都是在道德绑架。这就是真理,恒古不变。 “李大人言重了。诸位皇子个个英勇不凡,深得圣人教诲,焉会有这等事发生!” 沈牧淡然的喝了杯茶。在自己家中,即便面对内阁辅臣,沈牧也并不忌讳。 “看来你是铁了心藏着掖着。好吧,那么若本官说你曾欠本官一个人情,这次权当两清,你意下如何?” 李冰见沈牧悠然自得的模样,神情镇定,诡异一笑。 沈牧微微一惊,自己何曾见过李冰,又怎会欠他人情? “李大人这话,沈牧却是不明白了!” “提点你一声,东海血珊瑚,宁海氓柳山!” “啊……”沈牧手中的茶盏惊的落在了桌面。 这两件事发生的并不久,可是知道的人却不多,便是义气门的兄弟,也只有十来人知晓。李冰又怎会知道这些?难道……难道真的是他…… 对了,之前就曾怀疑过那群人个正规的“军人”,曾揣测过慕容桓、袁廷贞,可是他二人最终又一一排除,如今想来,也只有李冰这样身份的人,才会做到如此杀伐果断,而且在明明知道七星寨于袁廷贞多少有关系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挥军而上,灭了七星寨。 说到底,若这件事真是李冰所为,自己还真欠他天大的人情。特别是夺取“血珊瑚”一事,若非李冰出手,自己怕是已在那无名山坡上“嗝屁”了。 而自己的发迹的起点,就是消灭了七星寨。若无李冰旁敲侧击的相助,自己恐怕没有这么快实现“财务自由”。 “怎么……你若不信,可去瞧瞧门外的马车……”李冰见沈牧沉吟不语,以为他在想着自己浮夸海口。 “不,大人误会了。”沈牧听到“马车”二字,更笃定了李冰就是当日那人:“大人既然对沈牧有恩,沈牧焉能不尽力报答。方才只是在想,大人是准备站在哪一方!” 李冰微笑:“本官只现在百姓这一方,为官者,心系 朝廷,挂念百姓,结党营私,非我族类!” “好!”沈牧赞了一声:“既然如此,沈牧以为大人此时便还是站着百姓这一方。” “噢。此话何解?沈牧,你有话便直说,邱将军是自己人,不妨事!” “百姓是云照的根基,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江山是海,朝廷是舟,百姓则是数之不清的水滴。如今圣人需要立储,至于立谁为储君,目前尤未结果。而依下官所见,无论立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诸位大人要牢牢握住手中的权利,保证自己的位置,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都有回旋的余地。” “唔……如此一来,是不是太被动了!” 李冰的担忧不无道理,若是储君位置已定,想要改变,实非易事。 “下官以为,这件事早就已经被动了。如今局势对齐王和康王二人最为有利,而这两位皇子无论是谁得了储君之位,恐怕都不是大人心中的最佳人选!” “噢,你又如何知道本官心思!” “下官都能瞧出来的事,对大人来说更是容易。大人之所以乔装前来,便足以说明大人心中之念了。” “唔……你说的对。齐王身为大皇子,原本这太子之位当他莫属,可惜造化弄人。雍王之后,使得齐王心中怨念颇深。在常人看来,他只是个碌碌无为的皇子,实际齐王心中之谋,强于任何一位皇子。至于康王,沈牧你也应当熟悉……所以……本官实在不得不忧!” “故而沈牧才说,目前的情况是恪尽职守,莫让小人找到可乘之机。只要大人一日在中枢之位,便可有话语权,保天下百姓之安。另外,可于陈勇信陈将军联手。将相和,则天下平。” “陈将军……”李冰喃喃细语:“嗯,倒是个办法……” “此乃无级生有极,目前并无合适人选,大人只有明哲保身,才是最佳之策。再说,圣人并非无道,他老人家心中有数,以下官看,圣人即便立了储君,也不会立刻移交权利。而是会下苦心培养接班人。天下终究是圣人的天下,圣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你这话说的在理。本官太过执意于人选之事,倒忘了恪尽职守,协作共享。陈将军哪里是个关键,西渡关一战,如今陈将军名望最盛,若于他联手,定能保天下太平。” 沈牧忽的想起一事来,恳请道:“下官还请大人给陈将军带个话,最近这些天,莫要于他人争锋相对,以免被他人利用……”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你是说……”李冰捋了捋长须,立刻回味出沈牧话中含义:“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本官定会小心提醒,这一点,你自当放心。” 正所谓功高盖主,圣人用你,你可以风光无限好,前途一片光明。可当圣人发现你对他的威望和权利带来了影响之事,便很有可能大祸临头。 陈勇信不像慕容桓和潘广尧,这二人有封地,打完仗可以讨个不起眼的封赏,跑回自家封地逍遥快活,远离朝堂之争。陈勇信却不能,所以,他的处境,最为危险。 第三六九节 意外 皇宫大殿之内,百官缄默,众人面色凝重。 今日是储君人选揭晓的日子,此时无声胜有声,每个人没有说话,每个人的表情之下的眼神,却已说明了许多。 袁廷贞胸有成竹,作为内阁首辅的他,若是没有一点乾坤手段,岂不令人笑话。任你用了各种手段,只要是拼人数,他袁廷贞还没有怕过任何人。 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别的不好说,门生故吏数之不尽,朝廷里多半都于袁廷贞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如今他又身在中枢,深得!永宁帝的信赖,玩个票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自如,镇定,悠闲。只等着司礼监的黄安将统计的票数呈上来,那一切就有了定数。 永宁帝几位皇子皆在殿中,他们奉召而来,便是晋王和瑞王也在列队当中。小禹王躲在五位皇兄之后,有些儿胆怯。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朝会,面对着文武百官和大殿内的庄严肃穆,禹王不知所措确实人之常情。 李冰站在禹王身后,瞧着张宪腿脚有些儿发抖,微微一笑,轻声道:“禹王殿下,这里是圣人主政天下之地,将来殿下到了封地也要管理封地内的乡土人情。这一遭莫要担忧,权当是演了场样本戏…殿下且瞧得清楚便了,待会儿不用说话,不用慌张,一切听圣人支应。若有何不懂之处,可来问臣。” 这些话,惠妃原是说过的。小张宪闻言,倍感暖心,点了点头。 这边庄公公例行高贺:“圣人驾到!” 永宁帝在黄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踱到龙椅之前。 百官礼毕,永宁帝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想来已知今日是何日子,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永宁帝顿了顿,自庄孙明手中的托盘上取了一方宝印。宝印用黄布包裹,永宁拖在掌中,继续说道:“朕前几日已于司礼监和内阁商榷过,因禹王年幼,此番监国之事便将宪儿除开在外。算算年岁,禹王也已八岁了。王番虽有,却未曾得朕封赏领地。故而特令内阁挑了一处地方,叫什么……” 永宁一时想不起那封地名字,毕竟那是一处太过不起眼的地方,若非惠妃执意,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黄安眼疾手快,连忙提醒道:“渭溪县。” “噢……对,朕决议将镇江府渭溪县划为禹王封地。不知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能有何看法的?印都制好了,在问百官看法,那还有回旋的余地?皇权就是皇权,由不得你半分质疑。 永宁帝嘴上这么问,无非是标榜自己一视同仁的态度。百官也不是傻子,都这个时候了,谁会有甚看法?找死不是? “臣等恭喜禹王,吾皇圣明!” 听了百官祷贺,永宁帝很是满意:“庄孙明,这印交给禹王吧!以后渭溪县所有大小事务,皆通秉禹王。另,调五营两万人,屯住境内,由禹王调遣!” 庄孙明捧会打印,跑下台阶,呈到禹王面前, 张宪不知该如何处理,却听得李冰低声提醒: “快谢恩。” 张宪连忙接了印,跪在地上:“儿臣领旨谢恩!”说话间,三叩九拜,有模有样。只是双手捧着宝印,有些儿酸爽。 “平身吧!”永宁帝做回龙椅,睥睨朝堂众臣:“诸位爱卿的名单都交上去了吧!袁廷贞,你们内阁有没有人弃权啊?” “回圣人的话,内阁并无人弃权。臣于李大人并内阁行走共计二十人,皆早在前日交了单子。” “好,既然没有人弃权。黄安,念念吧……” 黄安招招手,一名小太监捧来一副卷轴。黄安小心接了,展开卷轴扬声念道:“承圣意,统储君之票,会票时,有圣人公正。按二品以上官员,吏部提交的总数共计二百叁拾一票,诸皇子票据如下:齐王,九十二票。 随着黄安这一声招呼,袁廷贞心中窃喜,九十二票,按理应当胜券在握了。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百官当中追随齐王者,甚至开始不顾大殿上永宁帝的龙颜,相互恭祝起来。 “晋王,三票。”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围场行宫一事,晋王早已众叛亲离,能够有三张票,都已出乎忠臣意料之外。也不知是哪个死忠,投给了晋王。 “康王……”念道这里,黄安突然一顿,朝堂上,众臣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九十三票!” “甚么?”齐王惊的忍不住喊了出来。九十三票?这么多票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司礼监搞错了? 有着这些疑虑的,并非齐王一人,袁廷贞以及那些附庸于齐王的大臣们更是惊诧不已。 早知道总共二百多票,齐王拿下了五分二。剩下的五分之三即便晋王一人不算的话,也只能够每人一份的。可……可恰恰康王竟然比齐王多了一票,没错,就是一票,那么不起眼的一票,更令人觉得这件事,一定有人从中渔利。 听到齐王的惊愕,永宁帝抬眼问道:“齐王有何禀示?” 话语权丢给了齐王,张扬只得出列道:“父皇,儿臣……儿臣只是……” 面对永宁帝,他即便有再多的“冤屈”,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永宁帝冷哼一声:“你是想说这票数有问题?昨日朕在司礼监做的公允,若是票据有误,岂不是想说朕有心偏袒……” “儿臣,儿臣不敢!”张扬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朕知道。你们当中大部分人会对票数有异议。所以这票根现在就在司礼监,下朝之后,朕会令人送往内阁行事房做二次清点。若有异议,内阁可递折子便了!” 百官此时更是不敢多言半句,倒是晋王瞧着齐王此时的脸色,心中无比乐开了花。 前几日,晋王为了自保平安,曾经拖人提议将自己的票数转让给齐王,以换取日后的“荣华富贵”,可齐王自认势在必得,哪里瞧得起早已落魄的晋王。 这下好了,眼瞅着到手的位置被别人截了胡,那滋味,定然酸爽的很。 若是当时应了晋王的话,齐王又怎会以一票之差,羞愧于朝堂之上。 永宁帝说完, 见众臣不语:“黄安,继续念。” 黄安点点头,依着卷轴上的字铿锵有力的念完。 其实后面的票数已经不重要了,齐王和康王的票数已经占了大多半。 可是这个结果,出乎意料之外。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储君之位会在齐王和康王二人当中选出,可朝臣们对于齐王的认同感更甚。毕竟有袁廷贞在,齐王又是长子。无论哪一点,赢面都大许多。 待黄安念罢,永宁帝缓了口气:“为保公正,今日暂且告知诸位爱卿所统计的票数。待内阁确认无误后,在拟旨下诏!择良辰吉日,朕亲自为储君加冕!” 永宁环视一圈,又道:“噢……对了,朕差点忘了。这里面你们司礼监有没有投票?” 黄安躬身答道:“回圣人,没有!” 永宁一拍龙椅:“朕说过,凡二品以上官吏皆有投票权。你司礼监有三人在二品以上,因何不投票?” 黄安心中一愣,这是唱的哪出? 按理说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为何还要司礼监投票。司礼监的人都是圣人的亲信,职责上是仅对圣人负责的,投不投票无所谓的很。何况都这档口了,圣人这么一句话,不是将司礼监往火坑里推么。 要搁最初,这三张票可以随便投,投给谁都无所谓。 可如今就不一样了,大不一样了! 这是三张可以代替生死的票! 圣人这是要杀人诛心呢? 为何要这样?圣人这是不满意康王做监国?还是有意让司礼监和内阁斗上一阵?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黄安伴君多年,永宁帝的心思多半还是可以琢磨出来的。可这一次,黄安彻底的迷茫了。 他不明白永宁帝这句话的意思,更不知道永宁为何要再百官面前来这么一套。 庄孙明却很通透。 在他看来,圣人这是在玩游戏,权利的游戏。明面上,储君的位置是由百官推举出来的,可这不过是圣人的制衡之计。若是票据差距甚大,那足以说明候选之人德才兼备,深得百官爱戴。如今票据相差无几,那就要看圣人自己个的意思了。 云照毕竟是圣人的,是姓张的。 百官在怎么着,也跳不出圣人的五指山。 所以,在这一刻,永宁帝选择出手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百官各怀心事,多半揣测圣人的心思,齐王和康王的附僚更在思忖如何能够取得司礼监的这三张票。而李冰则是面色忧虑,哀叹不已! 眼前的圣人,再过执迷于权术了,且不知这样的执迷会给朝廷带来怎样的祸端。 西北二王一事,若是听自己的建议,逐步削弱四王的势力,便不会闹到战乱纷飞。 如今持续数月的叛乱刚刚平息,圣人又整出这么一招来,实在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储君之位,原本用不着如此麻烦。择贤而立,若是不好,在废去便了,何必这般折腾。 不解归不解,早做盘算还是必要的。 第三七零节 角逐 沈牧说的没错,无论情势如何变化,坚守自己的阵营和底线才是最重要的。 以不变应万变。 当下要联手军中势力,防止突如其来的变故。当然,没有变故是最好的。谁也不能保证在这个多事之秋的时节,所有人都能耐住性子。 李冰为官多年,随机应变的能力可以说无人能敌。论能力,他并不输于袁廷贞,之所以没有成为内阁的首辅,仅仅是因为他不想。 是的,不想! 永宁帝三番五次的请他做首辅,可他宁愿做一个内阁的行走,甚至于地方的行政官员,也要推辞那个所谓的首辅一职。 当第一,并不好。 朝廷里的百百官盯着,龙椅上的圣人盯着,天下的百姓更在盯着! 而圣人,则更喜欢不争权夺利的臣子。结党营私历来都是当朝者最忌讳、最防备的事,贪慕权利更是当朝者最深恶痛绝的事。 李冰恪守他的中庸之道,却并不是说他对做官毫无兴趣。 相反,他是聪明的。 捉襟见肘,处处受制,反倒令李冰无法更有效的推行朝廷的政令。 倒不如做个内阁第二人,也不至于每天被成堆的公文所拌。闲暇时,可以走访民间,可以提笔挥毫。 李冰的笔墨在文学界里被捧为当朝第一人,李冰的政绩更是被百姓颂为李青天。 出了皇宫,李冰拦下了陈勇信的轿子。 “陈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勇信自西渡关一战,身心疲惫,一路颠簸赶回京城,没有歇息的时间,又被圣人调到五营巡查训练。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正准备回府换药,见来人是李冰,只好忍着伤,下了轿子。 “李大人,可至寒舍一聚!” 李冰看了一眼宫门外的百官,不少人正冲着这里偷偷摸摸的议论着。李冰摇摇头:“这档口,还是免于府中聚集!本官只有几句话,说完便好!” 陈勇信会意,二人走到宫墙之下。李冰沉了口气:“陈将军,今日之事,切莫于外人言。圣人在朝堂之上言明最后三票由司礼监来投。这也说明,圣人是想借司礼监的手,来制衡内阁……眼下齐王得内阁支持,康王得地方支持,二人算是旗鼓相当。司礼监的这三张票可是决定二王命运的三票。” “唔……本将也很纳闷,明明计票已经结束,为何还要……看来,圣人还是比你我要厉害的多!”陈勇信直言不讳,他身为军中将领,向来有话便说,藏着掖着,实在难受。只是碍于朝堂上圣人的龙颜,他作为臣下,总得留点面子:“依本将看,这简直是胡闹!” 李冰连忙止住:“将军莫急!圣人之意,为臣子的不得不察,又不得不奉旨行事。圣人有圣人的思量,圣人所想的是云照万年久安,所要的是百官臣服。而咱们……要确保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所以,本官想和将军通融一下。请将军找个借口,调陈家军驻防京畿!” “什么?”陈勇信面露难色:“京畿之地,向来是五营并着 府军驻守,这六大营足足十数万精兵良将,大人是否多虑了。再者,本将所部皆驻扎在关键隘口,不得圣人口谕,无法调动。一旦调动起来,恐生事端!” “将军且听本官把话说完。如今朝廷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可比西北叛乱更加危险。储君可是未来的云照之君!你不争,不代表有些人不争,一旦发生了变故……五大营,谁能保证会冲着靖南的名义保卫京师,保卫朝廷?所以,只有保证圣人和京师足够的安全,才可以保证天下太平。” “这……”陈勇信沉吟不语,他知道李冰所说的是甚么意思。 五大营,并不是在一个人手中,其中遍布各皇子的势力。一旦发生变故,便是一场混战。如围场之上,差点儿自家人便杀了个底朝天。 那时自己恰好奉命带着一部分陈家军在城外休整,才没有让奇怪往更加严重的状况发展。 “陈将军莫要担心,稍晚,本官会上书圣人,调陈家军协防京畿,以加强防备,五营军演为由。将军意下如何?” “这样也好,多做一手准备,也免于后悔莫及!” “好,就这么办……” 同一时间,内阁执事房内,齐王将身边可以摸到的东西,尽皆摔倒了地上。 怒火冲天,口中骂骂咧咧。 袁廷贞静静的做着,手中捧着茶碗,淡然的瞧着一切。 齐王张扬摔了一阵,索然无味,冲着袁廷贞埋怨道:“哎哟,我的袁大人,您尽然还有心思喝茶……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倒是说句话哇。” 袁廷贞放下茶碗,抖了抖官袍:“怎么?摔够了。” 张扬见袁廷贞气定神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中有气却不敢当面撒出来:“本王……本王这不是太着急了么。康王那小子马上骑到我头上来了……在不想点法子,可就晚了。晚了!” “不急……”袁廷贞站起身子,捡起地上一本书籍,拍了拍灰尘,放回书架之上:“齐王难道没有看出来?圣人并不想让康王继承大统么……” “噢?这话何解?” “若是圣人同意康王接任储君之位,那么今日朝堂之上便不会闹出司礼监三张票这种后话了。说到底,圣人对眼下的结果并不满意,所以才临时候补了三张票!”袁廷贞边说,边捡起被齐王摔落在地上的书籍,整理归档。 “司礼监?司礼监又非本王的人……这三张票又有何用!” “不?司礼监虽然不是王爷的人,可确是圣人的……三张票,决定生死的三票,那自然不会是黄公公,庄公公他们可以填写的,而是……” “大人的意思,这三张票实际是父皇……” “没错。到这会,齐王应该知道该如何下手了吧?” “可是……可是父皇的心思……我实在难以难测!若是出言求索,只怕适得其反……” “糊涂,怎能去向圣人求票?而是想让圣人将这票无条件的投给你!”袁廷贞嘿嘿一笑,话中竟是藏着主意。 这倒惹的张扬更加着急:“哎哟,袁大人,您就直说吧。该怎么办,本王这就差人去办……” “博名!” “博名?” “没错,这件事我一早就安排了。眼下京城六坊,内城各处应当都在传颂齐王的仁德。除此之外,齐王应当要做的,是散尽家财,用来给西北两地受战乱之苦的百姓,购买粮食,赈济百姓!” “这……现在做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再说,凭什么要赈济那些人……父皇又看不到……” “圣人看不到,有的人看得到便行了……花点银子,让圣人瞧得见齐王的仁义礼智,这三张票,那就稳了!”对于这种事,袁廷贞并不想多做解释。连这最基本的事情都想不通的话,解释也是没有任何意义。不过,越是这样的齐王,袁廷贞越觉得有必要支持他。 “行,我便去安排!”为了储君之位,花点银子,齐王并不会太心疼。 “等等。”见到齐王要走,袁廷贞立刻喊住,将房门掩上,低声道:“健步营那边,无论各级武官,全部换成可靠的人!有了健步营辅助,将来有个风吹草动,也好随机应变。切记切记,务必重视!” 张扬明白,点点头:“本王记下了!” 沈牧将店铺的事情理顺之后,便想着回一趟定州。 那里是他发迹的地方,离开了这么久,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当他将想要返回定州的心思说给段超听时,段超却不以为意。 正所谓乐不思蜀,京城的繁华,焉是定州城可以比的。这里汇集了五湖四海最好的东西,无论是大街上行走的人,还是街边的店铺,道路林立的幌子,小贩,各国的商户,都令人眼花缭乱。 段超的意思是希望将义气门的总坛设在京城。正如当今的圣人,坐镇长安,遥指天下。而那小小的定州,地偏人稀,又并非众兄弟的家乡。众人阴差阳错的跑到那里落脚,纯粹是因为被官府围剿不得已而为之。 听了段超的话,又问了各兄弟的意见,宗明两兄弟和陆老三都是光棍儿,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有兄弟们在,那就是他们的家。 见大伙儿有意留在京城,沈牧也并不多说。人嘛,总是要换个地方换个活法的,既然京城已经有了立足之地,又何必强求他们在回归定州呢。 故而,大家决定,由沈牧回定州,通知兄弟们,若是想来京城的,即刻启程便了。若是想留在定州的,那便找一个分坛的“掌柜的”,由他来统辖一切。 沈牧笑笑,收拾收拾,准备去凭栏坊带回龙泽,二人一同上路,也好有个伴儿。 将出门,却又撞见了晚晴公主的车驾。 从西北回来,一直没有见过晚晴,忽然间的到访,令沈牧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店铺里早已打扫干净,不然可真惹了笑话。 晚晴欠了身:“沈先生,您这是要出门么?” 沈牧点点头:“刚好有些事!” “嗯……”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继而不知该从哪里继续说下去。 第三七一节 不妙 沈牧驻足,他知道,晚晴公主此番到访定然有事,只是不晓得她到底是为了何事而来。 “不知公主驾到,可是有事吩咐?” 晚晴确实有事,不过确是不知从何说起。她的事,并不大,也不重要,相比较几位皇兄争夺储君之位,她心中的小九九小到不值一提。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出来。这一趟,她思考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前来,待见到沈牧之时,那仅存的一丝丝勇气,顿时荡然无存。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害怕。害怕见沈牧,又害怕见不到,更害怕一次相见便是永别,还害怕沈牧突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不敢说,只是笑了笑:“恰巧路过,便寻思着过来瞧瞧。” 是的,这所谓的恰巧路过,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沈牧并没有多想,晚晴公主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位敢说敢做的豪爽女子。既然她说是路过,那便是路过。 “唔,巧了。我原本想知会公主一声……” 沈牧的话没有说完,晚晴已激动的问道:“先生原也要找我?” “嗯,明天我便要回定州了,所以,想着和公主道个别。另外,我这里有两本手写的《国策》想请公主转交禹王殿下!” 沈牧的话,如同一阵寒风,刺骨,冰凉…… 晚晴的身子轻轻一颤,一颗心冻的毫无任何直觉。 沈牧转身自柜台取了两本书册,双手呈上。 晚晴定了定神,伸手接了。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话来:“先生这一去,要多少时日?” 沈牧想起诸多安排,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或者半年,或者许久!所以才想着于公主知会一声,以谢公主殿下长久以来的照应……” “这里的铺子不管了么?”晚晴想要挽留,她不知道沈牧这一去要多久时间。 身为公主,她并没有多少朋友。陈萍是一个,沈牧是另一个。 在皇宫大院之内,她尊贵无比,也孤独无比。圣人虽然相对比较开放,对儿女们并没有太多约束。可她毕竟是公主,云照国的公主殿下,一举一动,都要有着诸多束缚。而身边的人,则大多因为权势需求才会聚集而来。 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她也想和陈萍一样,可以心无旁骛的潜心修行,仗剑天涯。 可是,她不能! 沈牧的性格,是她所羡慕的,畅想的,甚至说嫉妒的! 一个率性爽朗的人,一个敢作敢为的人,一个聪明绝顶又胸怀韬略的人,一个可以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人。 像风儿,像云朵,想水中畅游的鱼儿,想林间嬉戏的鸟雀…… 这样的人,有着十足的吸引力,特别是对于晚晴来说,沈牧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引力,另他不由自主的想着、念着。 “噢,这里有段老板和许多伙计,不碍得。定州那边还有许多事需要处理,这趟回去,先做好安排。公主殿下,沈牧有几句话想着单独与你说,不知可方便?” 晚晴心底一乱,不由自己退了半步:“先生有话只管说便好,我……我定然听的仔细!” 小鹿乱撞,不停猜测沈牧要说的是甚么。 莫不是…… “公主,眼下朝廷正在选择将来的天下之主。这个时候,公主切记保护自己,无论是谁,无论怎样,皆不要参与其中。便是圣人亲自来问,公主也只管缄默不言。切记切记……” 插一句,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晚晴舒了口气,原来说的竟是这个? 原来竟只是这个…… 不,他似乎在担心自己,是的,只有担心自己,才会关心自己的安危。 那么……他……是不是知道我的心意…… 沈牧的话音刚落,院外踱进一人,手摇着折扇,翩翩公子龙泽也。 龙泽不妨晚晴在场,先是一愣,想要退出,却已经晚了,索性乐呵呵的道:“聊着呢……我上去歇息歇息,你们继续聊……权当我没来过!” 晚晴面上绯红,沈牧毫无察觉,一把拉住龙泽:“龙大哥回来倒省了我去找你,与你说件事,我准备启程回趟定州,你要不要去……” 龙泽眉头一皱,旋即眉飞色舞:“好哇,在一个地方久了,忒也无聊。不过……” 他这个“不过”,意味深长。沈牧没有听出蹊跷,可晚晴从龙泽不安分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端倪,脸上红的更厉害了。 “沈先生,既然你要赶路,我……我这就告辞了!路上当心……” 说完,不等沈牧说话,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龙泽摇了摇头:“唉……你这小子……又惹了事了!” 沈牧挠挠头,不解,也不追问。龙泽的口中,很少有正经的话,所以不问,才能避免毫无意义的尴尬! 翌日,沈牧别了段超等人,二人骑上快马,直奔南下。 这一次回定州更为轻松。 沈牧选择这个时候回去,并不仅仅因为定州的事情需要安排,西北叛乱之时,他已经回去叮嘱了一次。而这次,主要是想要逃之夭夭。 是的,储君未定,一切都是未知之数。留在京城,说不定会令“义气门”卷了进来。 禹王也好,陈勇信也好,那个李冰也罢,甚至甚么天下苍生,沈牧自知以自己的性格,绝不会坐视不理。倒不如跑的远远的,这样也好过出力不讨好,更有可能人头落地的结局。 一路上,沈牧向龙泽讨教道法施法的技巧。龙泽则以授学为名,灌酒为实,一路上喝的昏天暗地,倒也教了沈牧不少关于运炁施法的窍门。 这一日路过镇江府,沈牧想起自己初来这世界之时,便是在镇江府五龙山中。故地重游,定然会有一番滋味。 想到便做,沈牧领着龙泽,二人打马上山,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原本山寨位置,却见那里已被修缮完毕,成了一处进香的山神庙。 龙泽望见,笑了一声道:“瞧着,这就是你曾经住的地方?庙里的香祝?” 沈牧不曾想四下里的农家竟将山寨改成了庙,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就让这座庙宇的香火洗刷五龙山兄弟们原本犯下的罪孽吧。 临走之事,沈牧在庙里的香案上放了一些碎银子。 填加的香油钱,一般不会被人拿走。没有人,特别是乡下的百姓,敢于亵渎神灵。 下了山,沈牧感慨万千。 一晃一年多,自己身边的变化实在太大,就好像做梦一般,更准确的说,一路走来,自己就好似在游乐场中玩了一场过山车。 刺激,惊险,极限…… 到了山脚,龙泽忽然停下脚步,扬声道:“既然跟了一路,何必躲躲藏藏,忒不痛快!” 沈牧一惊,跳下马来,严阵以待。同时运转道炁,感知四周的一切。 白衣飘飘,自半空落下一人。 沈牧惊愕,来人正是迎月。 “沈牧,好久不见!” “咦,明明是我发现的你,你却偏偏只盯着沈老弟,不爽快,不爽快!” 迎月冷冷一笑:“少来贫嘴,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龙泽掰着手指,不屑道:“也没多久,算算也就五六个月吧。小姐姐这是长胖了许多!” “呸,在耍贫,待会儿将你的舌头割下!”迎月怒喝一声,手掌一展,宝剑入手。 剑鸣清脆,沈牧不由皱眉,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迎月。这人性格乖戾,有仇必报,看来又是一场苦战了。 “哟,好哇,我倒想瞧瞧你是怎样割下我的舌头。”说话间,折扇一挥,数道风刃直飞而出。随着风声猎猎,龙泽已纵身而上,于迎月战成一团。 迎月不慌不忙,展开剑术,迎上龙泽。 他二人之前交手难分伯仲,此番迎月一心想着为姐妹报仇,是故一出手便是最狠的杀招。剑锋所指,万道剑芒凭空而生,剑芒所到之处,斩断无数枝叶。 龙泽仗着身法,躲避凌厉剑招,时不时的弹出风刃。此时他并不想一蹴而就,许久没有动手了,好不容易遇上旗鼓相当之人,活动活动胫骨倒是最乐意不过的事。 经历宁海一战,龙泽对于迎月的云梦剑法早已了然于胸。此时应敌,不管迎月如何变招,应付起来倒是游刃有余。 迎月攻势迅猛,仍然沾不得便宜,心念一转,剑身一颤,抖出数到剑光,逼退龙泽。双足一顿,默念口诀,一道水龙,平地而起,张开大口,只吞龙泽。 前有冰封之痛,龙泽哪敢于水龙正面对决,风墙护身,绕龙而走,同时风部神通骤然放大,想着用飓风之势,吹散水龙。 迎月见龙泽中计,嘴角浅笑,长剑一转,只刺一旁观战的沈牧。 原来她心中的怒气全在沈牧一人,若无沈牧,如今她三姐妹甚至早已踏平西山道。此番前来,便是要手刃沈牧。纵然那位神秘的尊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留下沈牧一命,她仍旧执意杀沈牧而后快。 当她得知沈牧离开京城之后,便一路尾随而来,终于在这五龙山中追上二人。 之所以于龙泽拼命厮杀,为的便是麻痹龙泽,以为自己想要将两人全部拿下。只等龙泽二人大意之时,剑锋一转,冲着沈牧的咽喉刺来。 剑如流星,点点星芒,转眼便至。 她料定沈牧是个半吊子,这一雷霆剑势,以沈牧的能力,万万是避不开的。 第三七四节 搪塞 龙泽对沈牧的行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是的,非常非常的不可思议。 明明因为想着避免被朝局政治等事态所蒂固,可偏偏到了关键的时候,又不由自主的奋不顾身跳了进去。 一路上,龙泽不停埋怨。 “那小子我老早就看不顺眼了,若是他也被人擒住,倒也省的我出手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管着闲事!” 对于龙泽滔滔不绝的数落,沈牧不得不解释清楚:“若仅仅是他被人擒了,只管请王爷出手便了。可这次不一样,如今俞毓姑娘下落不明,他二人如若真的被人困住。作为朋友,我理应想办法寻找。这次去王府,主要是想确认慕容裴是不是也被人掠取,也好确认他们是被谁掠取,又会藏在哪里!” “这我可就听不懂了,怎么确认那小子被人擒住了,你就能确认贼人是谁,藏在何处?云照那么大……你倒是大罗神仙,也极难确认这个!” 对于沈牧的话,龙泽只当他是推脱之词,无非就是没事找事在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 “很简单,只要慕容裴不在王府,那就确定掠走两人的是那伙神秘人。迎月一个人并没有能力继续青衣坊之前的计划,所以在雍王府我们带走俞毓之时,她也没有拼命拦住。而之后,必然是那个所谓的尊上找到了迎月,拉她入伙。这样一来,慕容裴和俞毓这两个人质才有有用之处。确认了这一点,那么他们被关押的地方,便在长安城内!” “噢……”龙泽沉吟片刻:“你是说那群想要图谋不轨,怂恿西北叛乱的人在暗中捣鬼?” “没错!西北叛乱结束的太过顺利,并没有动摇云照的根基。若我是他们,此时必然不会甘心失败。” “所以他们抓住慕容裴和俞毓,以此来着要挟镇南王?这也说不通呀,一个小小的西山道,还能影响天下格局了不成?” “不,龙大哥想错了,他们要的不是慕容桓的西山道,而是各地州府郡县臣工!西北平叛,慕容桓功劳最大,可以说功高盖主。此时的慕容桓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而朝廷更要仰仗慕容桓来威压蠢蠢欲动的反叛势力。各地的州府官员对于朝廷的局势并不关心,他们只在乎自己升官发财的道路顺畅与否,想要平步青云,直登中央,依附或讨好慕容桓,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依我看他慕容桓没有起兵造反的胆量,若是有心造反,何不于西北叛乱时举旗割据,到那时候天下三分也有他的一份……” 沈牧惊叹不已:“龙大哥,什么时候你也能看透这么关键的一节!你刚说的没错,慕容桓想反,必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里造反。一来朝廷经历西北叛乱,已经集结了数量众多的兵力在京城和各大关口防备,想要造反,难度很大。二来西山道里并没有太多兵力,而且五州之内皆有朝廷的驻军,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朝廷立刻便可在镇江府设立天堑,慕容桓根本难以渡过镇江。皇宫内的圣人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放慕容桓回府。” 沈牧顿了顿,又道:“而那群神秘人并不是要慕容桓造反。 只不过借助他的威望,扶持康王登基!”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和臭小子有关?” “目前看起来,像是这么回事!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具体如何,我也不敢确认!” “如若那厮当朝,真不知这天下要变成何等模样!” “变成何样我不知道,反正可以推断的是,康王一旦登基,很可能就会被人架空皇权,继而改朝换代……” 龙泽惊愕道:“有这么严重?” “有!很有可能!那些人布置的这么周全,他们敢于操纵朝政,就敢改朝换代!”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慕容王府所在。 递上拜贴,门童连忙将沈牧引到客房,自去请王爷驾临。 俄而,慕容桓并着慕容辉二人一同到达。进了房间,二人冲着沈牧拱手施礼,沈牧连忙回礼。 慕容桓道:“这个礼,沈先生应当得的。若无先生大智,真难王府只怕难以渡过难关。” “王爷言重了……”对于慕容桓的大礼,沈牧焉敢轻受。 “那里,便不是为了镇南王府,为了天下百姓,本王于犬子也理当如此!”慕容桓哈哈一笑,招呼沈牧坐下。 慕容辉接口道:“听父王说先生在京城忙碌,怎么突然到了这里……日夜兼程劳苦,我已令人准备了上房。先生可以暂且歇息,待夜幕星河,我等备薄酒一席,招待两位!” 沈牧连忙言谢:“王爷,其实这一趟过来人想问一件事……”他并没有告诉慕容辉自己早已学会了日行万里的道法,说了只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下想问一句,裴公子是否已经回到府上!” 听到这里,慕容桓微微一惊,脸上的表情变幻无常:“裴儿,裴儿……” “噢,舍弟目下正在书院修习。自京城回来之后,父王便责罚他进山学习。不知道先生找舍弟是有什么吩咐?”慕容辉面堆笑容:“说起这件事,我还要替舍弟赔个不是。” “不敢当……”沈牧连忙恭却,耳听慕容辉如此言语,见他二人神色颇为异常,心念一转:“下官只是随口一问,这次回来说安排一些府上的事情,路过王府,特来拜会……舟车劳顿,有些儿倦了!” “噢,快来人,带沈大人上房歇息。”见沈牧言累,慕容辉连忙冲着门外招呼。 沈牧客气一番,慕容桓又所以一阵客套,直言准备酒菜,今夜要请沈牧喝一场酩酊大醉。 到了偏房,龙泽才失笑道:“累?你又再演什么好戏?是不是听说慕容裴已经回府。乱了你的推测,故而才找个理由掩饰一番。” 沈牧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慕容裴果然被人擒住!” “噢?可那小王爷不是说慕容裴在山中学习……” “慕容桓何许人也,偌大的王府,随便择一处院子便可供慕容裴学习,还用得着送到书院。以慕容桓的性格,若真是责罚慕容裴学习的话,定然会小心看着, 以免在惹出祸端来!”沈牧坐到太师椅上,倒了一杯清水,仰头喝了。 “这么说慕容辉他们说了假话!” “嗯……”沈牧颔首:“看来云照未来的国君非康王莫属了!”最后这一路说完,轻叹一声。 “要我说,管着劳什子作甚,该吃吃该喝喝,当下作乐当下快活……至于谁做国君谁当王爷,管咱们何事……”龙泽袍袖一翻,斜躺在榻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我原也并不想管这闲事,不过有言在先,要保俞毓姑娘安全归来。如今……看来咱们应当尽快赶回京城才是……”沈牧忧心忡忡,并不是因为康王、慕容裴,而是那个涉世不深的俞毓。 自己终究是马虎大意了,当时怎么没有想起来派几个人沿途护送。若是及时安排,或者就不会等到今日。 算起来,俞毓在那些人手里已经数月,也不知情况如何。想到她一副天真娇弱的模样,实在放心不下! “我认为这酒还是要喝的,免得慕容桓起了疑心……要走也是喝了这顿酒……” 龙泽喃喃自语,自五龙山一路飞行,虽然不是特别饿劳累,可经历一场大战,这肚子里的酒虫早就上窜下跳了起来。听说有酒席,焉能不吃上一杯。 王府的酒,定然是人间美味。 沈牧并不知龙泽所想,不过龙泽说的对,既然慕容桓有心隐瞒,自己这样不辞而别,肯定会引起他的猜疑。若王府之内安插了神秘人的眼线,怕是会坏了计划。倒不如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已他二人的修为,赶回京城也只是一天时间。 大事当前,小心为妙。 皇城内,司礼监。 今日是司礼监三张票最后呈上的时间。这三张票写起来简单。可是投谁确是一件要了命的事。 齐王?康王?无论投谁,日后都将会被另外一人穿小鞋子。 这已经不是匿名投票,圣人是什么意思?偏要将司礼监推到这水火之中。 黄安来回踱步,他前两日已经旁敲侧击的问过永宁帝的想法。可圣人嘴紧的很,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想要确切圣人的想法,看来并无可能。 司礼监的三张票,除了黄安、庄孙明外,另一张是司礼监的置书太监名叫王洪。 王洪眼见黄安、庄孙明在房内来回踱步,干咳一声:“两位公公,可曾想好了投给哪位王爷?” 庄孙明摇头:“投给谁?这事儿咱家也不知道哇!黄公公,圣人向来最荣宠你,你倒是觉得圣人这是何意?” 黄安道:“问了……圣人直说了句事由天定,咱家也不知该怎么办?” “事由天定?”王洪重复一遍:“圣人当真这么说过?” “可不是……” “咱家明白了,这就是圣人的旨意!” “噢?这……”黄、庄二人闻言,凑了过来,齐声问到:“这是何旨意?” 第三七五节 替罪 王洪嘿嘿一笑,自顾坐上太师椅,翘起二郎腿,茗了一口茶:“圣人呐说“自有天定”不是?这皇宫里谁才是天?两位公公不知道这天说谁?谁又能称的为天?” 王洪的一番强调,惊醒了黄安和庄孙明二人。 “王公公的意思是……咱家还是不太明白!”黄安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洪的话已经说的够透了,可以说透的不能再透。可黄安依旧装不懂,一脸茫然的盯着王洪,期盼他能解说个清清楚楚。 庄孙明何等聪明,既然黄安都装不知道。那这主意如何定夺,当然要顺水推舟的让开了话匣子的人去决定了。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猜度圣意并不难,难的就是由谁去做这个“出头鸟”。成了,那是大功一件,不成,倒可以推脱的一清二白。 “没错啊!”王洪轻拍大腿:“你们想呐。如今齐王、康王两位的票数,加上咱们三个,会有怎样的效果?” “这还还用问。要么是齐王,要么是康王,要么……”黄安故意将最后这句话拉的老长。 “对呀,要么就是两人的票数一致,剩下的就由圣人裁决。如此一来,既彰显了圣人的仁德武功,又不失圣人天威……”王洪却没有读出黄安的小心思,反倒觉得自己能够猜度出圣意,那是无上光荣的事儿。 “嗯……”黄安沉思片刻:“王公公这么自说,咱家倒也明白了……那咱们就这么办,由我来投康王,庄公公和王公公二位呢就投齐王。今日晚宴前就把帖子递上去,莫耽搁了明日的朝会!” 三人计议已定,提笔写下选票,交由黄安呈递到寝宫之内。 圣人年岁已高,到了这个岁数的人,就不敢贪睡了。早之前圣人都会选择午休一个时辰,可现在,躺在软榻之上,睡意全无。 倒不是不困,而是舍不得睡。索性披上薄衣,领着一班宫女小太监去后花园赏花喂鱼去了。 秋天的园子里百花齐放。皇宫的后花园有着全天下最好的园丁照应花草,整理花卉。各色花儿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使得百花五颜六色并不会显得乱糟糟…… 玉池里的鱼儿也是精挑细选的,全身不能有半点瑕疵。金色是金色,红色是红色……绝不会让鱼儿染上不同的斑点,影响了观赏的乐趣…… 一班宫女前呼后拥迎着永宁到了后花园最高处的凉亭。刚坐下来喝了几口茶,这边黄安就捧着票选找来了。 “黄安,你来的倒挺凑巧……来来,尝尝这离月国上供来的果子……” 亭下石桌上,摆着一盘想起苹果的红果,全身血红,是离月国特有的水果,名叫“红丹”。 圣人取了一颗,递给黄安。黄安哪里敢接,唯唯诺诺:“奴才怎敢……” “知道离月为什么要进贡么?因为西渡关一战,陈勇信将他们打怕了……他们想用这些贡品换回自家的降卒……朕知道,这个买卖亏本,是咱们云照亏了。可是朕却不能不受着……为什么?因为咱们现在实在没有精力继续打下去……既然离月的态度对了,就卖点面子给他们,。以昭示我云照的天威!而你们司礼监在这件事里是有 功的,有功就有赏,这果子,朕便赏给你们司礼监了……” 黄安连忙跪谢天恩:“圣人万岁,替圣人办事,原是咱们的福分……” “嗯。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说吧,是不是决断了……”圣人轻描淡写,并无太多表情。 “回圣人,出来了。齐王,康王二人各九十四票!” 黄安念完,紧盯着永宁帝的脸,期望从他的表情中能够读出些甚么。 可是黄安失策了,永宁帝依旧平淡如初:“噢?这么说齐王、康王的票数一致了。” “是!” “是谁的决定……” “这个……这个……”黄安读不出永宁的想法,一时不敢直面回答这个问题。 “谁!”永宁终于拍了桌子,有些儿愤怒。 “是王洪王公公……他以为……”黄安立刻颤颤巍巍的答到。 “叫他来见朕!”永宁一手推翻了桌子上的茶水,愤怒的更加明显。 黄安那敢有一丝停留,一路小跑回了司礼监的议事房,途中险些磕了倒几次。 永宁等了片刻,王洪跌跌撞撞的跑了来,扑通一声跪下,口中直呼:“奴才叩见圣人……” 永宁帝面色铁青:“听说是你的意思,让这票选打了个持平?” “这个……这个的确是奴才的意思。可奴才也是以……”王洪额头挂满汗珠,后背早已湿透。 到这会他才真正体会到被人出卖的感觉。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谁让自己自作主张,以为了解了圣人的心意,做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决定! “行了,还找借口……这件事是朕让你们去做的,原本朕不应该约束你们,可是你却假借朕的旨意,故意操纵票选,这个簪越之罪,你可知当如何惩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王洪碎碎念,肠子早已毁了青:“奴才甘愿领罚!” “好,朕念你一向忠心耿耿,便罚你免了司礼监的职务,到禹王府上做个奴才去吧……” 推荐下,真心不错,值得书友都装个,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听到永宁帝不杀之恩,王洪老泪纵横,连连扣头……这算是最好的结局,司礼监的乌纱帽是每一个太监梦寐以求的,可惜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已经在他写出齐王名字的时候,已经离他渐行渐远了。 永宁说罢,屏退左右宫女。 那些宫女眼见着圣人发火,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唯恐牵连了自己。此时听说不用斥候下去,立刻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王洪,你上前来!” 王洪跪爬近前,不住扣头:“奴才谢圣人不杀之恩……” “行了,别碎碎念了……现在没人,朕告诉你,你没有错,你猜的很对……” 王洪怔了怔,没听的太过明白。 永宁继续说道:“不过,你这个性格不适合在司礼监待着,你明白么?” “奴才明白……” 经过这么一事,王洪也想明白为何黄安伴君这么多年,竟猜不出圣人的意思。实际上黄安早就明白了,不过他不能说,毕竟立储可不是一件小 事,办的不妥,牵连的自己的高官厚禄。所以黄安才会一步一步的诱惑王洪说出来圣人的想法。 而王洪,性格太过忠厚,也因为他的忠厚,才使得永宁帝对他倍加宠爱,一路高升到了司礼监的三巨头之一。 “明白就好,那你能明白朕为何将你调到禹王那里么?” 王洪听出永宁帝有意要考他,此时的王洪,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猜不对,那么一辈子就只能在禹王府中做一名等死的老太监,再也无法成为人见人尊敬的“王公公”。 “圣人想的,奴才哪里敢猜。不过圣人要问,奴才也异能斗胆说一说!但求圣人莫要怪罪奴才说的不对。” “好!朕不会怪你,说说看!” “圣人是想让奴才去禹王府做个看家护院的差事……”王洪点到即止,这一次他学了聪明。 “算你对了,这一次朕给你个秘密的差事。”永宁自腰间取出一枚玉佩,交到王洪手中:“这是朕交给你调配羽林卫的信物。朕早已知会了羽林卫,日后禹王府有难,你可凭此物调配羽林卫。” 王洪颤巍巍接过玉佩,捧在手心:“奴才谢恩!” “朕知道让你去禹王府是委屈了你,可是禹王是朕的爱子,如今他尚且年幼,朕实在担心……而你历来忠心,朕看在眼里。这个重任,非你莫属。盼你能理解朕的苦心!” 永宁的“苦心”,王洪焉能不知。禹王年幼,如今储君之位和他是搭不上关系了的。将来无论是齐王还是康王得了皇位,对于小禹王来说,都会暗藏一场杀戮之灾。纵然圣人已将禹王封在了毫不起眼的镇江府,那也抵不住人心叵测! 明面上,永宁帝不能做的太多,毕竟有失公允。也会让更多的有心之人关注到这位当朝的小王子。这番苦肉计,圣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既拿到了“天威”,又保护了禹王。 储君终究是要圣人决断的,只是圣人一直在衡量内阁于各地大臣之间的关系,才导演了这么一出票选的闹剧。 看热闹的同时,圣人也早有了决议。 永宁掌权数十年,权术早已随心而动。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选,可以稳住朝局,又能达到永宁帝的终极目标。 王洪领着玉佩,一副生无可恋的收拾行李,跑去禹王府报道去了。 黄安和庄孙明是庆幸的,庆幸王洪这个直肠子。惠妃对永宁的决定并你不理解,她不知道永宁的安排,不过王洪既然来了,怎么说他也曾是皇宫中权势滔天的人,厚待是免不了的。只不过却找了个人时刻盯着王洪。 毕竟,谁也保证不了这王洪进府,是不是又是一场无间道。 惠妃的心思转的快,多留心一些,倒也可以保证自己和禹王的安全。 现在的她——只期盼死不了,便好了。 再过一段时间,等禹王行了弱冠之礼,便可以前往封地,颐养天年。 到那时,心也就放下了。 可惜禹王年幼,距离弱冠礼还有十余年,这么多年提心吊胆,不死也要脱层皮。还应当想个办法,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第三七六节 冠礼 夜幕降临,京城灯火辉煌,皇宫内更是明亮如昼。 宫女和太监们通过皇宫内的连廊在各宫内走动,到了夜晚,是给各宫妃子娘娘们送吃食以及沐浴更衣所用物品的时间。 忙碌,小心……挑着灯,三三两两,快步而行。 相比之下,司礼监的灯火今日格外的暗淡。黄安和庄孙明二人庆幸自己没有“当家做主”,否则今日受罚的可就是他二人了。 圣人天怒,谁也不敢再这个档口招摇过市。黄安早已吩咐办差的太监们小心些,在小心些。莫要迁怒了圣人,连累了“无辜”。 无辜是不存在的,可谁也不愿意被一杆子打回原形。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上,一旦掉了下来,在想回去,比登天还难。 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更可怕的是命保住了,这个岁数也活不过几天了。 二人提心吊胆在执事房内如往常一样,将大小细物安排的明明白白,仔仔细细! 正想休息一下,这边小太监慌慌忙忙奔来禀报,直说圣人驾临,二人连忙整衣迎候。 翌日,早朝! 黄安当朝念颂票选,储君由齐王担此重任。朝会之上,圣人亲自为齐王加冕,举行了相关仪式。一切走的顺顺利利,司礼监将一切事物安排的妥妥当当,似乎很早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切。 齐王是兴奋的,这个突如其来的胜利,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来的太过猛烈,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朝臣们也只是怔了怔,继而齐声道贺。 储君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目下众臣知道,该朝着那个风向转舵。 康王面如死灰,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败了,不过他很清楚,这件事是圣人亲自安排的,将他的未来安排的妥妥当当。说白了,齐王毕竟和曾经的太子雍王同出一母,自己在优秀,也比不过曾经那位“贤后”在永宁帝心中的影响。 既然你心存偏袒,就莫怪我不仁不义。 除却齐王的兴奋,康王的落寞,其他三位早已不抱希望的皇子们暗自偷笑。这大概比五十步笑百步更加无奈,却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一个失败的“团体”又多了一个新的成员。 李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当日他于沈牧交流之时便已经想了明白。 康王是不可能拿到储君之位的。很简单,就是因为康王背后有着西山道慕容桓这一个台面,他就无法争取到储君之位。 圣人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拿下西北二王不过是圣人处心积虑数载而使的小手段,甚么提前秋围?还不是因为听到密探来报,西北两地兵马调动频繁,引起了圣人的猜忌,才导演出那么一场假死的好戏。 西北二王是心头患,而东南二王也是永宁帝夜不能寐的存在。 四王虽说自云照来国以来便已存在,可如今不同往日。往日的皇权需要更多人来守卫,有四王镇守边疆可以减缓中央的压力。 然而经历了数百年,四王后裔的势力在各自的封地根深蒂固。当地的百姓甚至只 知道有王爷而不知长安城中还有一位君临天下的圣人。 削藩势在必行,这是永宁帝能够给自己将来的子孙留下最好的礼物。 所以,康王的背景,已经决定了他的悲剧。 李冰的淡定和从容让袁廷贞有些儿纳闷,他二人虽然同在内阁,可各自的政见往往相差甚远,甚至用针锋相对更来的贴切。原以为他会替康王愤愤不平,可没想到李冰竟然毫无任何反应。难道这是一场自己没有看明白的阴谋? 不会。谁会拿诏命来做阴谋,除非设局的是圣人自己,然而这一点说不通。 想到反正大局已定,齐王已经成了储君,冠礼也已经举行完毕,这一切只能说李冰等人是输得心服口服。 当晚,宫中大宴。除却少数几人烦心重重外,百官是举杯同贺,圣人更是饶有兴致的点了两个曲子,令歌姬们当场舞了两曲。 散了酒席,袁廷贞特别嘱咐身边的近臣们,这几日莫要放纵,一切等尘埃落定在狂欢不晚。 到了这时,他的心中仍旧担心这是一场骗局,如同围场行宫中一般的骗局。 既然大局已定,稍缓几日嚣张跋扈又何妨。 康王回府之后并没有消停,书房内能砸的基本都砸了个遍,但凡敢靠近书房者,立刻受到牵连。 王府中所有的下人都避而远之,唯独一名身着黑衣的汉子,悄然而至。 房门打开,一盏茶碗摔了出来:“滚,都给我滚……一群废物……废物!” 黑衣汉子并没有退,轻轻绕过地上破碎的陶瓷片,兀自坐到椅子。 “我让你滚出去……你……”康王愤怒不已,正准备用手中的砚台砸向来人,待看清了来人的相貌,立刻缓了下来:“你……你怎么来了?” 那人嘿嘿一笑:“怎么?输了?” “这不是废话么?整个内城谁不知道今日齐王那厮已经得了储君之位!”齐王一屁股坐到桌案前的椅子上,神色萎靡。 “嗯,好!输了就对了……”汉子一副旁观者的模样,翘起了二郎腿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咱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 “康王莫急呀。”眼见康王有些歇斯底里,汉子连声安抚道:“这一切原本就在计划当中!” “少来了……都这样了,还计划。依我看,你们也只会故作神秘。少来诓我……” “康王不信?” “信了才有了鬼了!”康王拂袖冷哼。 那人也毫不客气,哗的站起身来:“既然康王不信,那我留下来也毫无意义。告辞!” 显然,康王吃硬不吃软,眼见那人要走,连忙喝止道:“莫先生何必动气,本王只是气不过那齐王得了储君之位,先生所有良策,倒是说来听听!” 储君既然已经定了,总不能在得罪了这些暗中相助自己的人。万一他们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良策,岂不是错过了。 反正已经这 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那汉子顿住脚步:“康王愿意听了。” “本王确是想听听先生那句“计划当中”是为何解?” “既然康王想听,我便与你细说一番。原本我已料到齐王会赢,一来他是皇长子,有着天然独厚的优势。二来内阁的袁廷贞以及他身边的狗子,又都是依附于齐王。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当今圣人不得不将储君之位交到齐王手上。一可安民,二可镇内阁。然而齐王一旦监国,圣人又会面临另外一种疑虑当中?” “噢……父皇倒是有何疑虑?” “大权旁落,皇权架空!”汉子眼中精光一闪,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杀气。 “你的意思,是齐王会……,依我看,张扬不敢!他那胆子连老鼠都比不上,架空父皇,怎么可能嘛……” “不……康王想错了,不是齐王想架空圣人,而是圣人以为齐王想架空圣人!当今的圣人心性如何,想必康王比在下要清楚的多……” “额……这我倒是没有想太多!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难不成父皇还能打自己的脸不成?” 黑衣人摇了摇头:“康王莫忘了雍王是怎么没的……” 康王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他知道,神武门之变,说是雍王叛乱,实际上还不是圣人一手造成的结果。已死的心,又有了复燃的可能。 康王连忙追问:“先生有何妙计!” 汉子淡淡一笑:“凡计需两步走。首先,请朝中的大臣找个机会上书,请康王统领神机营!圣人将储君给了齐王,心中必然也会对康王您有些愧疚,此时此刻正是拿下兵权的机会。而京城六营中,除了属于长安府尹的府军,听命皇权的羽林卫以及齐王手中的健步营,剩下的只有神机营最为重要。神机营中有众多火器,威力巨大,有了神机营火器的加成,任何人也不敢对康王有半点非分之想!” “嗯,先生说的极是。那第二步当如何呢?” “第二步,使原先依附于康王的臣子全都投向齐王!” “这是为何?”康王不解,拿了神机营,是为了自保,可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势力拱手让给齐王,那不是自找死路么?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只有这样做,才能更快的使圣人有危机感,一旦圣人感觉到自己的皇权受到了侵犯,自然而然的就会对齐王产生厌恶之情。到时候那些投诚的臣子们在反咬一口……康王想想,会是怎样的结果……” 康王沉思片刻,旋即哈哈一笑:“先生这个计策好生歹毒……佩服佩服!” 那汉子笑了笑:“当然啦,为了防止有人出卖康王,办这件事的务必是忠心耿耿之人,也要许以高官厚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有了许诺,那些人自然会忠心不二。还有,康王乘机要将内侍监、司礼监的公公们拉拢过来。宫里面的一举一动务必要清楚的紧。听说司礼监这几日被圣人训斥的不轻。至于怎么做稳妥,想必康王定有计算!” 康王哈哈一笑:“先生妙计,本王定然会办的妥妥当当!” 第三七八节 抗旨 可是眭公公不知道,沈牧的呆若木鸡和大部分人不同。他是真的两眼发黑,脑袋空空,此时此刻的他连自己姓甚么都不曾知道。 圣人怎么会整出这么一道圣旨,毫无征兆,毫无逻辑,甚至说毫无人性! 眭公公催促道:“沈大人,接旨哇!” 沈牧定了定神,这个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那就是默认了圣旨上招婿的皇命。不接,那便是抗旨不遵。 “眭公公,但问一句,是那位皇子取了储君之位!” 沈牧以为,能够让圣人作出这等令人无奈又可怕的决定,此人只怕是对自己和其他方面有所企图,只是这个企图是什么,暂时未知。不然堂堂一国之君,怎可能无缘无故将公主下嫁于他这等贩夫走卒。 圣人不傻,他虽然认可过自己的能力,可也没有到达招为女婿的地步。大可以登赏个官职,便足以另自己死心塌地为国为民了。 能够促使圣人下了这道圣旨的,或许就是当今的储君! 几乎所有的皇子都知道自己是慕容桓的人,不论谁得了储君之位,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拉拢天下最受圣人器重之人,这样才能稳稳座住了这个位置。 起码,在圣人殡天之前,实力的壮大才是最重要的。不到黄袍加身的那一天,绝不可有半分松懈。 眭公公皱眉:“哎哟,沈大人,这档口你倒是先接了旨,咱家也好赶紧回宫有个交待。至于朝廷的储君,今日便会有旨意昭告天下,大人等着便是了!何必着急这个呢!再说,这是喜事呀,接了旨,沈大人就是国婿,咱家还要恭喜沈国婿衣锦长安呢!” 沈牧为难至极,跪在地上,脑袋疼的要命! 眭公公又催了一声:“沈大人,要开心可以接了旨慢慢开心,咱家还要办差呢不是!” “公公,不是下官不想接,实在是……” “哎哟,咱家就给您明说了吧。这是圣人的旨意,和齐王有没有干系咱家就无从得知了。沈大人若是齐王的人,大可以去问问!”眭公公小心催促:“这是喜事呐,大人还想什么,天下有多少人想着盼着这个机会都想不来呐……” 眭公公的话,倒是回答了沈牧之前的问题。原来是齐王赢了……不过自己历来于齐王没有搭上几句话,按理他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才是。 “眭公公,下官还有个问题,这个旨若是接了,是不是就没有转圜之地?” “那是自然,你当圣人旨意是甚么,嫌自己脑袋挂的久了?” “那……那下官不接旨!” “大胆!”眭公公斥道,他本以为沈牧只是欢喜的不知所云,这种外乡的下级官员,一步登天的机会放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情有可原。却没想到沈牧竟然敢抗旨不接。 “沈牧,你可知抗旨是何等大罪!”眭公公强调一声,意再告诉沈牧,这有可能是杀头之罪!因为不可思议,眭公公甚至直呼沈牧大名。 “沈牧知道,可是沈牧依然不能接!”沈牧慢慢站了起来:“眭公公,烦劳您跑上一趟,这个圣旨下官实在接不得。历来无功不受禄,沈牧于晚晴公主虽然相识,却并不熟悉,这若是接了旨,只会惹得公主一生幸福。沈牧不想做个罪人,不愿公主与下官一同受苦受累。与其害人,不如罪己。” 沈牧从腰间钱袋子摸出两三颗金豆:“眭公公,这是给大伙儿喝茶的,让公公跑上这一趟,实在是抱歉的紧!” 眭公公收了金豆子,他只是负责传旨,至于别人接不接旨,于他并不相干。拿人手短,眭公公见沈牧还是懂得许多,为人也看着顺眼,便多嘴了一句:“沈牧,咱家可要告诉你一声,这件事本来可是天大的喜事,被你这么一闹,喜事没了,也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来。若你心无牵挂,赶紧跑了……跑的远远的……免得人头不保啊!” 沈牧心知肚明,对眭公公的好意报之一笑:“多谢公公提醒。沈牧会留在此处,给圣人,给公主一个交待!” 眭公公见劝阻不得,摇了摇头,暗叹一声“可惜”,领着两个小太监,回宫复命去了。 沈牧忧心忡忡,不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见过圣人,也知道圣人的手段,这样一个当权者,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无法招架。或许,圣人的目标并不在自己! 是了,永宁帝知道自己隶属慕容桓旗下。招揽自己,一来便是向慕容桓示好,安抚西山道的势力。二来可以通过自己钳制慕容桓。嫁了一个女儿,一举两得的事,永宁帝倒是能够干的出来。毕竟他不可能将女儿直接嫁给慕容桓的儿子,这样做,目的太过明显。甚至可能导致目的没有达到,还无端培养出来一个更加强大的藩王。 “怎么样?要不要跟着哥浪迹天涯去?”龙泽摇着折扇,似笑非笑。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向是他的喜好。 “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这里诸多兄弟,沈牧又焉能不管?”沈牧倒也没觉得什么,想明白了圣人的所作所为,便觉得永宁不会对自己动刀子。起码,他要顾及西山道里的面子。 只是沈牧不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圣人。而沈牧更没有想过,圣旨上所提及的另外一人,当是如何思量? “沈先生,这里的活计,兄弟们大不了不干了,还是保命要紧!”一旁的陆老三听得真切,此时见状,自然是怂恿沈牧尽快逃走。 “陆三哥,不碍得!这件事远没有您们想的那般危险。不过是一张圣旨,又不会死人!” “可咱听说抗旨不接,是要砍头的!” “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事,不接旨就被砍头,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沈牧安抚道:“三哥不必放下心上,你还没信不过我么?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放心吧!对了,此时莫要于段当家提及,免得弟兄们胡思乱想。” 陆老三总觉得沈牧这话里有些搪塞诓骗的意思,却又不知道改如何表达,挠了挠头,只得冲着龙泽求救。 龙泽苦笑一声,缓缓走下楼 梯:“沈老弟,这件事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正所谓人心叵测,不得不防,这几日还是要小心些。” “嗯!我明白。” “查找那姑娘的事便交给我,等有了消息再来知会你……你呐,还是专心想想该怎样度过此关!”龙泽说话间,已走到店铺门外。 沈牧心中一暖,自己正担忧分身乏术,有龙泽帮忙,倒也可以专心应付。见龙泽已经走上大街,连忙喊道:“龙大哥,万事小心。” 龙泽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人群当中。 沈牧稍稍一缓,冲着陆老三安排道:“三哥,铺子交给你们,我要去一趟内城!” 陆老三点头称好,他本是想跟在沈牧身边保护,又想起内城并非他想进就能进去的,只好作罢。 内城李府,李冰坐在书房内,手中握着一团纸,纸上是他写的一副字,字写到一半,听了沈牧的话,笔锋一转,毁了整幅作品。 “沈牧,你是说圣人降旨赐婚……” “是!下官实在想不通,只得请李大人指点迷津!”沈牧恭敬站在文案前。他想从李冰的口中,探知一些信息,只有信息足够的多,才能有更好的应对,甚至可以听听李冰对此事的看法。 “这倒是奇怪了。圣人有六位公主,前五位公主下嫁之时,皆是由内阁拟旨披红的。怎么这件事内阁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今日朝会时也未曾听圣人提及……怎么会这样?” 李冰有些疑虑,他想的出发点和沈牧完全不同。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袁廷贞没有将这个事在内阁里讨论。否定了这个念头之后,又想是不是圣人想要借这次大婚,重组朝政!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沈牧闻言,更是笃定这件事是圣人一人所为:“所以下官前来,想问大人一件事!” “噢?你倒是不怕圣人治你抗旨之罪?” “还没到这个时候,沈牧现在考虑有些儿早。李大人,朝廷储君是否已由齐王胜出!” “没错。明日便会昭告天下。再过几日各国驻长安的使节前来朝贺的一干事宜,圣人也决议由齐王亲自主持!”李冰黏须,将废纸丢在桌案:“不过齐王并不会是出这主意之人。他这个人向来自负的紧,甚么人也看不上。” 言外之意,这件事并非齐王所为。 “沈牧并不是想这件事是谁主导,而是在想,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圣人要赐婚于我!储君之位既定,按说朝廷当会忙碌。圣人选择这个时间赐婚,只有一种解释!” “噢?沈牧,怕是你想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来双喜临门的好事,你却……”李冰摇了摇头,对沈牧抗旨有些不解:“你是不是早有了心上之人!” “不瞒大人,沈牧的确有了心上人!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沈牧不想沦为某些人的棋子。至于其三,沈牧不想天下百姓流离失所!” 李冰大惊失色:“这事于百姓何干?” 第三七九节 加油 写了一百多万字了,自然没有什么读者,没办法,第一次写,没有看也觉得正常。 这宅院是标准的‘目’字院落,四周已建着廊桥,将前候三座堂房连在一处,第一排应是主人议事的正堂,中间则是三间厢房,最后一排空地稍大,建着流水假山,花圃园林,又有五六间客房,那宅院依水而建,又衬在竹林之间,此时夕阳落挥,尽撒在楼宇琉璃之上,一片华贵,好不美观。 一行人尚未到得庄前,便看到道路中黑压压的聚着一群人。 李湛等人放缓马儿行的近了,见到有四名魁梧汉子,各自扛着一柄宽刀,拦在道路中央。 这一处是进庄的唯一道路,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竹林。竹林堆在山坡之上,道路将竹林分成两段,两侧山坡陡峭。四个汉子,身高六尺,虎背熊腰,他们四个并排而立,恰将那进庄的路堵得个水泄不通。 聚在汉子面前的约有三十几人,各自吆喝争论,那四名汉子充耳不闻,列阵站立堵住路口,就好像石像一般。 斜刺里,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踏步上前,喝道:“奎山四兽,你们拦着山道,不叫咱们路过,惹恼了大家这里大伙儿一起冲上,将你们砍成肉泥,剁成竹林肥料,可休怪我话没有提前说明白。” 那四人正是‘奎山四兽’。老大‘兽心人面’孙龙、老二‘禽兽不如’孙虎,老三‘鸟惊兽骇’孙豹,老四‘奇珍异兽’孙麟。这四人是‘孙家堡’同胞兄弟,自幼天生神力,少年时便拳打西镇,脚踢四方。后‘孙家堡’前任堡主离世,兄弟四人竟无一人继承祖业,反倒是组团起来在西镇地界为非作歹。此前听闻‘一窍不通’得了一本奇书,便邀江湖豪杰破解奥秘,凡能解开书中疑团者,便可取走奇书。四人闻言,便上了山来,意欲阻拦豪杰,将那本《玄机策》据为己有。 孙龙冷哼一声,道:“此处道路不通,你这小子自下山便了。” 那青年名唤魏俊,师承‘玉柳门’窦晨阳,使得一手‘子母剑’。 魏俊冷哼一声道:“便凭你们四只野兽,也敢放肆?”说话间抽出身后一双子母剑,扬声道:“那魏某便不客气了。” 母剑一扬,如风袭来。子剑同时划出一道流星,点向孙龙左肩,孙龙不待他剑法用老,身形一侧,只一闪,便到了魏俊身前,双手一探,如龙爪一般,直取魏俊双臂。 魏俊身子一转,母剑变削为刺,眼见便将孙龙右手刺出透明窟窿。孙龙双手忽而交错,顺着剑身绕了几圈,避开剑锋,中指如笔,冲着魏俊虎口一点。魏俊登觉发麻,子剑来挑孙龙手臂,孙龙一招得手,臂如游蛇,缠上魏俊手腕,大喝一声‘着’,魏俊暗道‘不好’连忙挺剑刺向孙龙下腋,以免被折断手腕。 孙龙但觉腋下剑风袭来,只得脚尖点地,侧跃半步,让过剑锋,这一手杀招却是被魏俊解开,当下双掌如风,再次袭来。 但瞧着孙龙 掌法十分奇怪,出掌时而缓慢,时而急骤,看似没有任何威胁,却每每恰到好处的落在要害之处。孙龙双掌舞动,似蝶舞,似龙飞,众人瞧得眼花缭乱,又见魏俊一套子母剑法,在这等掌法之中竟能如意进退,只叹这两人功力果然非同小可。 那孙龙身材魁梧,掌法却十分灵动,与之硕大躯干略略不付。 而魏俊模样俊朗,剑法却凌厉万分,剑走游龙,如蛇如蝎,每一招都是杀敌的杀招。 转眼之间,场中二人已斗了四十余招。魏俊身在掌法之中,心中对孙龙这掌法的精妙之处甚于旁人。魏俊这套子母剑原是出自剑仙杜逍遥的‘逍遥剑’之中,当年杜逍遥凭着家传‘沧海月明剑’,纵横江湖,鲜有敌手。后杜逍遥喜得佳偶,便取‘沧海月明剑’中精妙之处,又佐以各家剑法所长,创了这套‘逍遥剑’传授佳人。其剑法飘逸,又不失刚猛,杜氏夫妇得此此剑法,更是所向披靡,得了剑仙称号。奈何往事已久,杜氏夫妇又未有后人,后世流传下来的皆是那些见过此剑法的人东拼西凑汇总而来,将这原是二人所用之剑,合为子母剑当中,名为‘逍遥子母剑’。饶是如此,其残剑之妙,亦是空前绝后。但孙龙掌法竟能不落下风,且颇有克制自己剑法之感。 魏俊越战越惊,暗付这个‘兽心人面’果真了得,如今自己只于他一人交手,便已无法取胜。若是加上他的三名兄弟,那自己便要立下败阵。 须知掌法虽妙,但须得内力支撑,若是内力不济,纵有千钟变化,那掌法也如女子软拳,不堪一剑。但孙龙掌掌俱都裹挟劲风,其内力雄厚,绝非一般。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爆喝,只见孙龙一跃而起,双掌如山,直取魏俊天灵盖,这一掌去势犹如狂风闪电,暗藏飞龙在天之象。魏俊也是一声爆喝,将全内力聚在剑招之上,一式‘天马行空’迎上双掌。只听得‘叮’的一声,二人各自震开数步。众人瞧着这两招精妙至极,禁不住道了声‘好’。 魏俊落地之时,忽觉侧向一阵劲风袭来,当即不及多想,连忙挥剑格挡。 但那来人掌法迅疾,只待他落地之时,这一掌已然拍至,魏俊母剑尚在半空,掌风已袭到胸前。魏俊暗叫一声‘不妙’,这一掌若是被拍个结实,定会断了几根肋骨。 电光火石之间,一名中年汉子飞腾而出,他手中的镔铁棍自半空中猛砸而下,直取那人头骨。 这一下本是‘围魏救赵’的法子。那人果然回转身子,回掌迎上镔铁棍。 棍掌相击,皆是用了全身力气,二人各自跃开数步。 魏俊得了救,扬声骂道:“好个‘禽兽不如’,偏来偷袭。” 出掌那人正是孙虎。 孙虎哈哈一笑,对偷袭之事,全不在意,斜眼蔑视道:“练武本就取人性命,岂有道理可言?” 魏俊哼了一声,冲着搭救之人抱拳拜谢道:“多谢顾大侠搭救。” 中年 汉子顾广义颔首致意。 人群中又一青年扬声道:“奎山四兽不顾江湖道义,大伙儿还将甚么情面,一齐儿上。” 寒光一闪,那青年挺剑上前,向左首孙麟刺过去。他方才见识孙龙、孙虎二人功夫,料定自己不敌。四人之中,孙麟排行最末。是以这一剑先向孙麟刺来。 孙麟身形巨大,始终立如木柱,瞧着剑锋,眼光轻蔑,右掌抬起之际,便将那剑夹在手指之间,当的一声,长剑登时断为十余截,孙麟飞出一腿,踢在那人小腹之上。那人大叫一声,跌出丈外,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这一变故不过转瞬之间,众人刀剑尚未砍至,那人已摔跌出去。 余下众人不敢怠慢,刀剑斧锤一一使来。孙家兄弟大喝一声,并排应敌,山路狭窄,豪杰虽众,却难以进攻开来。 陈平远远瞧见众人械斗,冲着李湛道:“湛哥哥,那四人把住了路口,这伙人断然冲不过去,咱们该如何应付?” 李湛道:“别人斗阵,咱们看着便好。” 陈平道:“可是,可是他们这样拦路,咱们也无法前行不是……”她心中想着李湛破案之事,唯恐被那四人拦住道路,无法进到庄子里,到时候可就糟糕的紧。只需要李湛说上一句,她便会冲将上去,扫出障碍。 李湛闻言,怎么会不知陈平所想,心中登时暖暖。他自幼做事,大都被人否定。父亲、母亲、兄弟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异类,一个充满幻想的人。 唯有陈平,对他毫无犹豫的信任。这也是李湛害怕陈平的原因,他害怕因自己的信念而导致陈平失望,他害怕自己无法给予陈平任何承诺。所以,他一直选择逃避,直到逃无可逃。 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都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玩曾经说过:要体验人生,就要充满理想,相信现实。 这是一句虚无缥缈的话,捉摸不透。许是某天,理想就会被现实打败。 但是现在,李湛只觉得陈平这样跟在自己的身边,就是最美的现实,千金难买。或许,从这一刻起,自己没有必要在逃避这个现实。 李湛想要说些甚么,但是一张口,又停了下来,那种暖暖的现实转瞬即逝。 陈平是谁,自己十分明白。自己是谁,李湛也十分明白。就是因为真真切切的明白,所以,李湛才会无法说出心中的那段似水柔情。 尴尬,李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向来言辞犀利的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好在芦生成了救命的稻草。 芦生道:“我倒是十分好奇,你们说过,闻道远是个无所不知的人,那为何他不知道这本书是云大侠所有。闻道远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本书,他得到了这本被盗的书,为甚么不自己闭门研究,反倒请了这么多人前来。李兄,傅神捕,你们两个比我聪明的紧,这一路上我都糊涂的紧,不知两位可否给小道儿一个解释。” 第三八零节 我来 孙麟身形巨大,始终立如木柱,瞧着剑锋,眼光轻蔑,右掌抬起之际,便将那剑夹在手指之间,当的一声,长剑登时断为十余截,孙麟飞出一腿,踢在那人小腹之上。那人大叫一声,跌出丈外,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这一变故不过转瞬之间,众人刀剑尚未砍至,那人已摔跌出去。 余下众人不敢怠慢,刀剑斧锤一一使来。孙家兄弟大喝一声,并排应敌,山路狭窄,豪杰虽众,却难以进攻开来。 陈平远远瞧见众人械斗,冲着李湛道:“湛哥哥,那四人把住了路口,这伙人断然冲不过去,咱们该如何应付?” 李湛道:“别人斗阵,咱们看着便好。” 陈平道:“可是,可是他们这样拦路,咱们也无法前行不是……”她心中想着李湛破案之事,唯恐被那四人拦住道路,无法进到庄子里,到时候可就糟糕的紧。只需要李湛说上一句,她便会冲将上去,扫出障碍。 李湛闻言,怎么会不知陈平所想,心中登时暖暖。他自幼做事,大都被人否定。父亲、母亲、兄弟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异类,一个充满幻想的人。 唯有陈平,对他毫无犹豫的信任。这也是李湛害怕陈平的原因,他害怕因自己的信念而导致陈平失望,他害怕自己无法给予陈平任何承诺。所以,他一直选择逃避,直到逃无可逃。 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都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玩曾经说过:要体验人生,就要充满理想,相信现实。 这是一句虚无缥缈的话,捉摸不透。许是某天,理想就会被现实打败。 但是现在,李湛只觉得陈平这样跟在自己的身边,就是最美的现实,千金难买。或许,从这一刻起,自己没有必要在逃避这个现实。 李湛想要说些甚么,但是一张口,又停了下来,那种暖暖的现实转瞬即逝。 陈平是谁,自己十分明白。自己是谁,李湛也十分明白。就是因为真真切切的明白,所以,李湛才会无法说出心中的那段似水柔情。 尴尬,李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向来言辞犀利的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好在芦生成了救命的稻草。 芦生道:“我倒是十分好奇,你们说过,闻道远是个无所不知的人,那为何他不知道这本书是云大侠所有。闻道远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本书,他得到了这本被盗的书,为甚么不自己闭门研究,反倒请了这么多人前来。李兄,傅神捕,你们两个比我聪明的紧,这一路上我都糊涂的紧,不知两位可否给小道儿一个解释。” 李湛思绪拉了回来,芦生的话,是根救命的稻草,李湛慌乱躲避陈平递来的柔情,接口道:“我也想过这些问题。首先,盗书之人绝非闻道远。否则他绝对不会如此明目张胆,惹来烟雨楼,闻道远应该是从咱们追寻的那人手中得到《玄机策》一书。第二,他肯定知道《玄机策》是烟雨楼的藏书,否则,他不会下贴邀烟雨楼。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烟雨楼知道,书在他手中,而他只是想要破解书中奥义之人 。至于他为什么又邀请这么多江湖人士,或许混淆视听,或许还有其他秘密。这些事,只需要见到闻道远本人,便可一一知晓。” 云泰道:“可是为何他会将信函交给火部,而不是直接给我们明部?” 傅帆道:“闻道远这个人做事,自有他一番道理。这个人聪明绝顶,绝对不会莽撞行事,自得居手中握着这么多江湖中的秘闻,若非如此闻道远为人缜密,只怕‘一窍不通’这个名号早已不复存在了。”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李湛道:“所以,咱们需要尽快见一见这位江湖名宿。” 前方道路骂声高涨,‘奎山四兽’拦住道路,众豪杰冲之不过,又伤了几人,只得扬声叫骂。 陈平先前疑虑,李湛避而不答,此时听到李湛说务必要见闻道远,当即抽出软鞭在手,道:“湛哥哥,我来!” 她的话音刚落,身子已飘离马背。 身轻如燕,掠过众人,半途无力,在一名青年头顶一踏,那青年扬声叫骂,陈平听着,咯咯一笑道:“借你肩膀一用。”话音未落,长鞭已舞至‘奎山四兽’面前。 陈平鞭法迅疾,四兽未及反应,便被长鞭扫中面门,登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抹去,血迹斑斑,原来已被那长鞭扫出一道血痕来。 四兽方才逞凶,面对一众豪杰不落下风,十分得意,却不料被这少女一鞭伤了四人,登时气急败坏。 孙龙当先叫骂道:“好个喜娘皮,今日若不将你大卸八块,我们兄弟便无任何颜面。”他一声招呼,双掌劲出,直取陈平咽喉。。 余下三兽,交错胸前,作势围将上来。 陈平但觉疾风铺面,掌力未到,劲风先至,心中不禁喝了一声彩,想不到这莽撞汉子居然有这等功力,怪不得能够连伤数人。 陈平不敢怠慢,红纱裙随风飘荡,玉手一抖,软鞭在半空中画成无数圆圈,缠上孙龙手臂,嘴角带着一抹玩味般的笑容。在她看来,孙龙四人不过孔武有力,若论武功招数,变化无常,自己的鞭法绝非他们所能比拟。 孙龙一掌拍来,但见软鞭如同灵蛇出洞,绕臂而上。变掌为抓,瞅准鞭势,将那长鞭握在巨掌之中,爆喝一声,欲将陈平拉到身边,继而一掌拍个天灵盖粉碎。 陈平被他这样一拉,身子登时不由自主往孙龙飞去。众人眼见这如花少女,便要丧命在孙龙掌下,俱都‘哎哟’一声叹息。 芦生瞧见,忙道:“李兄弟,你还不出手?” 云泰亦道:“不好!”他手捏剑诀,纵身而前。云泰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长剑在半空中挽出数道剑花,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直取孙龙。 孙虎、孙豹二人因之前趾高气扬,被陈平一招扫中面门,此时早已有了防备,待云泰长剑袭来,当即双足一顿,腾空而起,迎上云泰长剑。 只这一堵,云泰的长剑便无法刺向孙龙。 这边厢,陈平被孙龙蛮力一拉,眼见便要掌毙。忽而她诡异一笑,似乎这一变故在她预料之中。只见陈平身子 忽的一矮,脚下连着腾转数步,借着孙龙这一拉之力,竟绕到孙龙身后。孙龙的那一掌,擦着她的长裙衣衫而落,而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柄匕首,明晃晃,寒光森森的匕首。 陈平的身子划到孙龙身后,匕首已经顺着孙龙的手臂,划了一圈。 匕首锋利至极,袍袖飞散,鲜血溅洒。 孙龙一掌拍空,便知不妙,却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妙。待他回首之时,陈平的匕首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精钢冰凉,搁在颈上,却如同被火烤一般,孙龙的额头,汗如雨下,渗入鞭痕血迹,更是生疼。 血顺着手指滴在黄土之上,孙龙不及惊呼。全身的恐惧教他动弹不得,这个少女就好似鬼魅一般。 自己从没有见过这样灵巧的步法,从没有遇到这样诡异的高手。 10、三关 这一下变故,又令众人心惊胆战。魏俊不禁在想,若是自己,能否抵得过这少女这一招。众人不禁在想,这少女到底何门何派,不仅身法灵巧,鞭法无常,而且她手中的匕首,更是可怕之极。 孙麟待要去救,匕首已经架在孙龙颈间。待要去帮孙龙止血,却见陈平的匕首更紧了一分。那右脚迈了出去,终又踏步不前。 陈平莞尔一笑道:“别动,在动一动,我的手可就要怕的发抖了!” 孙麟终究不敢乱动,孙麟扬声道:“小姑娘,莫要伤了哥哥性命。” 孙虎、孙豹二人听到众人呼喝,不知生了何时,待回首时,便看到大哥孙龙已被制服,连忙四掌递出,逼退云泰半步,跃回孙龙身侧。 他们很后悔,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围攻少女,若是一起围将上来,那少女定然不是对手,终是低估了这柔弱少女。 云泰亦不追击,长剑一收,背负身后。踏步上前,护在陈平身侧。陈平是李湛的朋友,李湛是明部的客人,他们谁都不可以少一根毫毛。 芦生道:“李兄,你早知这伙人不是平姑娘的对手了吧!” 李湛道:“是。” 芦生道:“平姑娘这一声俊俏的功夫,却不知师从何人,好生厉害!” 李湛道:“她有很多师父,很多……” 芦生道:“哎,我倒是奇怪的紧,天底下哪有人可以拜很多人为师,更何况学武之人,本就求一个精字,若是东拼西凑,便是于精益求精背道相驰了。” 李湛道:“天底下,总有不一样的人。” 傅帆在一旁,听到二人议论,似有所思。方才陈平所用步法精妙十分,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蓦然间,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众人抬眼看去,但见一人,松形鹤骨,器宇不凡,一缕白须,直挂胸前。白须白发,白眉朗目,在徐徐清风中飘然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童子,一人手捧几只瓷瓶,一人手捧一张棋盘,棋盘上对这两盒棋子,两童子恭恭敬敬。 孙龙见着,忙道:“闻先生,救我!” 来人正是闻道远。 第三八一节 城府 沈牧的话让李冰感到危言耸听。 圣人赐婚原本是举国欢庆之事,如今储君之位已定,若是加上公主出嫁,云照将会是双喜临门。 即便沈牧并没有加入皇家贵胄之心,恭却了圣旨,挺多会制他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再说,这种罪名可大可小甚至可以化了,大不了自己找个机会于圣人说个清楚。 婚姻大事,本来就要两情相悦,圣人不是不通事理之人,这种事回旋的余地很大。 退一万步,这和天下百姓又有何干? 百姓只需要天下太平,只需要有田有地,住有居所,家有余粮,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病有所医诸如此类的基本生活保障便可。 西北叛乱已平,周边的三国短时间内已经没有能力进犯云照。天下将会迎来至少五到十年的太平盛世。哪里会…… 除非…… 李冰心中一凉,只听的沈牧已缓缓说道:“李大人,下官可是出身西山道呀!” 是的,沈牧一言点中李冰的惊恐之处,除非圣人准备一蹴而就,拿下东南二王! “若这件事不曾在朝堂上议论,沈牧不难认为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而圣……圣人不过是顺水推舟,应了这件事。晚晴公主何等尊贵,沈牧又是何等低贱。我们两人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更何况沈牧无功无禄,在朝廷中更没有明确的官职,说着领三品衔,实际上不过是当时安抚王爷进军西北的手段。” “嗯,你猜测得不无道理,这件事恐怕的确非圣人思忖决议的。本官曾听圣人言语,言下之意晚晴是要外嫁别国皇子为妃的。圣人突然做了这个决定,定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李冰踱了两步,神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本官不明白的是,你既然已经猜到,圣人有可能是准备要做出行动,为何还抗旨不接?这……这不是……” 沈牧苦笑一声:“沈牧也是无奈,实则不想辜负佳人,一旦接了旨,这件事就没有改变的余地了。沈牧也知道抗旨的后果,所以才请李大人指点迷津!” 李冰摆了摆手:“这样吧,本官这就进宫探探风声,你且留在京城,莫要乱走。” 李冰清楚,圣人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违背了自己的意愿,而且这件事背后的主导者一定会乘机大放厥词,一旦圣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他人左右的话,事情可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大人,进宫之后什么也别多说。目前为止,信息很不对等。万一将大人牵扯进来,沈牧实在过意不去。” 李冰颔首,当即回厢房内更衣去了。 李冰忧心忡忡,他早知道永宁帝一心想要消除四王在云照的影响。可是现在西北之乱刚刚平息,若此时在拿西山道开刀,这步子迈的的确有些大了。 步子迈太大,容易闪着腰! 沈牧接了旨,问题倒也不是太大,无非就是将沈牧这个人才拉拢倒朝廷里效力,这是考究慕容桓,也是准备削剪慕容桓羽翼的。如今沈牧不接旨,圣人很可能会大发雷霆,找个借口将沈牧关押起来,然后…… 这些都只是猜测,李冰需要进宫去证明他的猜测,希望是沈牧和自己想多了。 李冰尚未出府,传旨的人已经到了。 圣人有事,请李大人进内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