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死神来了》 第一章 妖女 ——仇恨,往往会扭曲人心,让人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华丽的宫殿里金灯明亮,恍如白昼。 重重金帐之后,几名宫人正按住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她的乌黑长发散得满地都是,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美丽的凤眼中更是血丝密布,恨意滔滔。 苦涩的药水终究被强行灌入她的樱唇之中,毒蛇似的液体飞快流进她的喉咙,再至胃中。 宫人放开对她的束缚,默默退到两旁。 金帐之后,缓缓走出一位衣着华贵,云鬓高耸,头戴金色凤冠的女子,居高临下的看她,冷笑着说,“君墨染,你以为你获得陛下的宠爱便可平步青云,谋夺我的后位吗?哈哈,真可笑,就凭你一个人,如何能与我们整个韩家斗?你们都别忘了,只有我们韩家的女儿,才配成为大夏的国母!” 君墨染单薄的身躯微微痉挛,却努力仰头看着她,一双美眸早已被无尽的恨意渲染成血般的颜色,尽管腹中痛如刀绞,她还是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对她说,“韩云舒,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无论我变成什么都会诅咒你,诅咒你们韩家,从此你们韩家的男儿都活不过三十,女儿都活不过二十!君家的历代祖先,请你们助我以鲜血为引,以永生诀为誓,呼唤巫神之灵,诺我誓言,兑我诅咒成真!” 话落,她美丽的脸上挤出个绝然的、可怕的笑容,还未等韩云舒从极度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她的身躯忽然爆裂,殷红的鲜血仿佛烟火炸开,溅在亮白的地板上格外刺目。 “啊!” 被鲜血染成红人的韩云舒尖叫一声,掉头就跑,刺耳的叫声响彻深宫,如同女鬼的声音,吓得其余宫人脸色发白,双腿颤栗,连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 烛火依旧熊熊燃烧着,片刻的清静后,几名宫人也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连滚带爬冲出宫殿,飞快没入漆黑的夜色当中。 灯光就在最后一个宫人也逃离时突然熄灭,重重帏幔深处,缓缓现出条瘦高的影子,她的目光落在地面那滩殷红的血渍上,右手微抬,像是要举起什么东西。 蓦然,那滩血渍似有灵识般快速组合,形成一团后,快速朝宫外飞去。 “妖孽,哪里逃!”方才的黑影低斥一声,右手握着的东西逐渐现出形状,这是一把古老的、绣着繁复花纹的宝剑,剑身比寻常宝剑宽了几寸,通体漆黑,如同生了绣般。 那团血块在半空稍微停顿,却并未等到任何攻击,不由在黑暗中发出尖锐的笑声,它抖了抖身躯,血珠四溅,眼看它已经穿过好几道宫闱,马上就冲出了宫殿,一枝泛着乌光的伏魔笔从天而降,正好刺中血块,令它动弹不得。 女子凄厉的叫声忽高忽低,带着无尽的恨意,“你们是谁?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是韩云舒那个贱人杀了我,我要报仇,我要她血债血偿!” 一路追来的黑影看着悬在半空的伏魔笔,暗自咽了口口水,温声劝道,“君墨染,生死有命,善恶有报,你既已死了,便不该执念红尘。至于韩云舒,她的报应迟早会来,你自断君家血脉只为复仇,真的值得吗?” “为什么不值得?韩家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为何不管?在他们手中不知残害了多少忠良,冤枉了多少百姓,可上天不但没有给他们任何惩罚,反而让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几乎富可敌国,谁又能撼动他们分毫?我入宫不为皇权富贵,只是背负君家的满门血债誓要大夏灭亡罢了!无奈苍天无眼,助纣为虐,我大仇未报还落得如此下场,你们若真有良知,便不该阻止我!” 大约情绪过于激动,血团开始剧烈颤抖,从它身上溅落的血珠越来越多,满地都是,仿佛一团团燃到尽处的红烛,透着股凄厉妖艳的美! “韩家自有天道处置,你已身死,便不该留在世间为孽,我温小乔代表冥界死神殿带你步入轮回,重入阴阳,你不要执迷不悟了!”黑影边说边朝血团靠近,眼看不到五步的距离,那团血块再次爆裂,吓得她双腿一软,飞快的退开。 散落满地的血珠仿佛小虫沿着门缝、窗缝爬出,温小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步上前想要捉拿,无奈血珠灵敏,闪避的太快,她一滴也没抓住,眼看所有血珠都消失在视野当中,黑暗里传来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温小乔,你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不过去处理了一下那妖女布置的结界,你竟放走了她,你究竟能干些什么?我们死神殿的脸,可都被你丢尽了!” 第二章 九灵 “又不是我想做什么死神的?我不就是误闯死神殿,不小心拔出了这把破剑嘛,师父怎么就破例收我为徒呢?还让我做了第十一位死神,这不是玩我嘛,我也很无奈啊!”温小乔慢慢走在黑暗的树林间,一边踢飞脚边的石子,一边喃喃自语。 “温小乔!”走在前面的男子像是听到她的嘀咕,倏地转身,冷电似的双目投射过来,吓得她脚步一顿,浑身僵硬。 夏夜明明无风,他漆黑的衣袍却猎猎飞扬,衬得那张脸愈发雪白,晶莹的肌肤下,连青细的血管都能看见。 他的剑眉飞扬却透着坚毅,双眸黑亮但不带半丝温度,那高耸的鼻梁,薄如蝉翼的唇瓣,浑身自带的冰冷杀意,仿佛在脑门上刻着“生人勿近”几个大字,令人还未靠近便觉凉意嗖嗖,望而生畏。 九灵,死神殿的二号死神,地藏王最得罪的弟子,根骨奇佳,天姿卓越,不到两百年的鬼龄,竟已修到鬼道第四重“心炼”后期的境界,连“心炼”中期的大师兄天衍都自叹不如,他的确是整个冥界的传奇! 温小乔不由腹诽,“师父啊师父,你叫谁带我不好,干嘛非要我跟着这个杀神啊,跟着他我能学到什么呢?恐惧?胆小?害怕?天哪,谁来救救我啊!” “君墨染,巫族后裔,如今以血为誓召来巫灵的残魂合体,已是个集鬼妖灵三体于一身的恶魔,你若不能将她捉回冥界,便等着接受一百噬魂鞭的惩戒吧!”九灵的声音和他的脸差不多,冰冷无情,从不带任何温度。 噬魂鞭,只抽生灵的魂魄,表面看不出任何伤痕,却能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温小乔轻轻一颤,脑海中浮起大师兄天衍温暖如同春风的笑颜,突然很怀念前几年跟着他一起修炼的快乐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在,好花不常开,自从她跟了九灵之后,感觉生命再也无光,前路一片黑暗,她可怎么活啊? 见她不说话,只哭丧着一张脸,况且这张脸还普通到满街都是,除了那双漆黑的眼珠还很明亮,衬得她稍微有些特别之外,九灵实在瞧不出这鬼丫头有什么脸闯进死神殿,凭什么敢去拔那把须弥剑! 目光不自觉落向她手中的剑,沉寂了三千年的须弥剑曾是冥界传奇人物—天婴鬼仙的专用法器,她曾凭这把剑劈开混沌,诛杀万魔,建立冥界,成立死神殿,这才有了如今的阴阳秩序,九道轮回。 可如今这把剑落在温小乔手中,黯淡无光,爬满黑锈,跟把废铁又有什么区别? 九灵心中对她愈发鄙夷,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虽然温小乔看出他对自己非常不满,而她也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可是没有办法,师父闭关前亲自安排他们俩一组,暂时守护这个时空,不让任何妖魔鬼怪滥用法力,改变磁场,影响时空平衡,导致宇宙中各个空间发生变故,她也只能服从安排,默默忍受。 今晚的夜色,仿佛没有尽头。 温小乔从前觉得一晚上很容易过去,可为何今晚如此漫长,像是永远不会出现阳光? 树林很大很深,她都走得小腿快要断掉,九灵仍然没有停止搜捕的意思,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毕竟她才刚刚踏入鬼修的入门境界“灵动”,哪里比得上高了自己好几个阶层的九灵呢? 半晌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九灵终于停下来,回头看去。 瘦弱的温小乔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半躬着身子,双手握拳轻捶小腿。 她额角上滚落着大滴大滴的汗珠,披在肩上的长发也被浸湿了不少,看起来的确疲惫不堪,流了不少的汗。 见到如此没用的人,九灵心中的怒火蹭蹭涌上,张嘴刚想再骂她两句,眼角微扬,忽然瞟见她头顶的枝叶间,一双腥红的眼睛正忽闪忽闪。 九灵眯了眯眼睛,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对这一切恍然未知的温小乔喘了几口粗气才平复胸中的郁闷,虽然她已经是鬼灵了,可为何还会觉得累?还会汗如雨下?鬼不应是寒体的吗? 对自己这种废柴体质同样无语的温小乔站直身躯,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男子背影,咬了咬牙打算抬腿追赶时,眼前红光一晃,什么东西朝她劈头砸了下来。 树叶哗啦作响,一股强大的力道笼罩在她周身,双腿如同灌了铅般,竟动弹不得。 她惊恐的抬头,瞪大双眼看着一团黑影当头砸下,下一秒就要让她脑袋开花! 啪! 重物砸落草地的沉闷声传入她的耳膜,还没来得及看,腥热的液体已溅了她满头满脸。 浓烈的臭味涌入鼻尖,腥的让人作呕。 温小乔无语低头,看着脚旁被伏魔笔刺中心脉,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混沌兽,它一双腥红的双眼死盯着她,像是随时都会跳起来咬她一口。 “二师兄,你……,”刺鼻的臭味从身上传开,温小乔心头涌起强烈不满,转头刚想抱怨,目光撞上九灵冰冷的目光时,喉咙刹那凝固,后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故意羞辱我的,一定是!温小乔在心中不断腹诽,却只敢垂下头,默默从乾坤袋里摸出张水灵符,化出清水浸湿手帕,用力擦去头上、脸上、脖子上的绿色血液。 九灵没有看她,而是缓步上前,低头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混沌兽。 混沌兽是种圆形怪兽,四肢极短,乍看犹如一团肉球,显得憨厚可爱。可它偏偏长着一双怨毒的三角血眼,此刻正转移目光盯住九灵,鼻孔里哼哧哼哧,像是在表达内心的不满。 “怎么?不服气?你是妖兽,我们是死神,正是你们的克星。”九灵挑了挑眉,冷笑着问,“告诉我,君墨染那只妖女藏在哪里?这片死亡森林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出路?” 第三章 梦魇 “你都说了它是妖兽,怎么可能回答你的话啊?”好不容易擦干净身上的绿色血液,感觉没有那么腥臭的温小乔暗暗嘀咕,可惜九灵仿佛听不到般,继续追问,“说,君墨染和花寻是不是勾结串通,如今躲在他的庇护下,想要逃过冥界的追捕?” 混沌兽失血过多,三角眼几乎无力睁开,鼻翼却还在微微抽动,像是还吊着一口气。 九灵忽然退后几步,黑袍无风自动。 温小乔一愣,还没弄清楚他在干什么,那只混沌兽砰然爆裂,绿色血液漫天飞扬,近距离的她再次被殃及池鱼,喷了个通体实在。 “啊!”内心抓狂的温小乔无声咆哮,表面却像只绿色呆鹅一动不动。 九灵漠然看她一眼,伸手召回伏魔笔,转身就走。 披着一身“绿”袍,咬牙切齿的温小乔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举起手中的废剑,朝着他的胸口刺个大大的窟窿! 东方的地平线,总算涌出鱼肚白的光亮,无边的死亡森林正从沉寂中苏醒,飞鸟走兽高飞乱窜,一片生机盎然。 按照冥界的规矩,所有死神官都不可在白天活动,以免惊吓活人,温小乔和九灵自不例外。哪怕在这苍茫无际的原始森林里,他们也不能随意走动,万一撞到凡人可就乱了规矩。 位于死亡森林边缘的大山内,一个狭窄的山洞里,潮湿的空气中透着股发霉的味道,呛得温小乔鼻孔总有些发痒,加上鬼灵天生体寒,冻得她一直在打哆嗦。 强行忍住打喷嚏的冲动,温小乔缩在角落处,好想生一团火来取暖。 可她偏脸看向端坐在前方靠近洞口位置的九灵,终究没敢这么做。 “他总不会打算就这样静坐一整日吧?”温小乔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漫长的让人牙疼。 温小乔只好靠着石壁,用双臂抱着自己取暖,慢慢睡了过去。 漆黑的空间辽阔无边,无风亦无光。黑暗中隐约传来一道声音,浑厚、嘶哑、凄厉、恐怖,“我以魔神的名义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善终,永生永世无法聚灵入体!而且,你终其一生也休想得到任何人的爱,因为你就是天煞孤星,是被上天遗弃的对象!哈哈哈……” “啊!”温小乔从噩梦中惊醒,低沉的喊声打断九灵的冥思,他回头时的脸色简直比锅底灰更加难看。 温小乔没有看他,她的脸色雪白如霜,双手正揪着衣角,颤抖不止。 这个梦已经纠缠了她很多年,从她存有记忆以来,带着这个梦魇,可怕的诅咒,她历经九世都未曾活过三十岁的光阴! 而且她每一世都带着记忆轮回,亲眼目睹上一世的悲催命运,直到如今! 冷汗浸湿了她的死神袍,贴在身上愈发寒意深沉。 虽然这袍子也是件法器,是死神殿的专用配置,可以驱寒避火,但她穿在身上却和普通材质并无差别,同样会冷会热,实在奇怪。 当然,她从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以免又被外人嘲笑她废柴的资质,连穿件法器都能与众不同,她还不如当头撞死。 “区区几个时辰你也能睡着,还能被梦魇吓到,死神殿应该为你的与众不同感到欣慰还是可耻呢?”九灵无视她涣散的双瞳,颤抖的身躯,极尽所能的羞辱她,讽刺她。 温小乔抬起头,默默看他一眼,低下头并不说话。 她的服软不但没有让九灵心中生出任何怜悯,反而更加的厌恶。 感觉空气里都涌满她身上那股混沌兽血液的臭味,九灵无法忍受的站起身,丢下一句,“你给我老实呆在这里”的话,纵身化成黑影消失在山洞里。 他一走,洞内仿佛没那么阴寒,温小乔默默吐了口长气。她伸出手掌撑住墙面,慢慢挪动早已酸麻的双腿,晃悠悠的站起来。 洞外一片阳光和煦,她稍微凝目就能看到草丛中一跳一跳的野兔,口水顿时流了出来。 不管了,反正九灵不在,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温小乔惨白的脸上挤出个狡黠的笑容,猫着腰慢慢朝洞口移动。 小野兔全然不知危险靠近,正在浓密的草丛中跳来跳去,温小乔默默观察半晌,终于打算出手,且一击必中。 然而,她明明瞅准目标,伸手去抓时,那野兔却凭空被人吊起,还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温小乔飞快用手去抓,却只扑到空气。 噗嗤! 头顶传来男子低沉的笑声,温小乔抬起头,看着坐在树枝中间,手抱野兔的黑影,恼羞成怒的问,“喂,这兔子是我先看见的,你讲不讲道理?” “哦,你先看见的就是你的吗?那这天地山水都是你先看见的,难不成都是你的了?”那人坐得太高,茂密的枝叶又将他挡得严实,令温小乔无法看清面容,只能从他斫长的身段和低沉的声音中判断,他是个二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温小乔气结,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质问,“你别鬼扯,天地自然你有本事你拿去,我只要我的兔子!你若不还给我,休怪我不客气了!” “哦?”那人似乎来了兴致,微微探身问道,“你准备怎样不客气?” 树荫中间,隐约透出那人的半张脸孔,新月如钩,眼若桃花,右眼眼角还有块很明显的红斑,令人印象异常深刻,一见难忘。 温小乔忽然感觉有点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块红斑! 第四章 花寻 “怎么?不是要对我不客气吗?”那人追问。 温小乔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节外生枝,毕竟这里是死亡森林,谁也不知道这片辽阔的原始森林中,究竟隐藏着多少妖魔鬼怪?凭她这种菜鸟的实力,恐怕连只混沌兽都没办法对付,还是低调些好。 反正这林中多的就是野兔,她何必咬着不放? 想到这里,她转身就走,身后枝叶晃动,那人似乎跳下地,追了过来。 “你干嘛?”温小乔猛然转身,惊得那人脚步一顿,险些被地面的草藤绊倒。 他晃了晃身躯才站稳脚跟,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五官顿时无比清晰的呈现在她瞳孔之内。 那张脸一半白一半黑,即便眉若新月,眼若桃花,仍旧有些诡异的可怕。 大块的红斑挂在他右眼角上,像是一只血虫爬在那里,令人望之欲呕。 然而,温小乔平静的站在那里,平静的望着他,什么异常举动也没有。因为她心中正在腹诽,“小妹妹?我都活了九世好不好?就算每一世都没活到三十,加起来也有两百多岁吧!大哥,你也真逗。” 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双眉微挑,加重声音带着恐吓的味道,“我告诉你,这里是死亡森林,里面藏着无数妖魔鬼怪。小妹妹,你赶紧走吧,否则入夜之后会更加可怕!” 温小乔挑了挑眉,淡声反问,“你不也没有走吗?” “我?”男子一愣,忽然笑了起来。 随着他的笑容飞扬,那半张漆黑的脸竟慢慢退去黑色,恢复与左边相同的雪色,令人顿生一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他身上本就穿着件鲜艳的红袍,衬得那张脸愈发雪白晶莹。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隐泛水雾,仿佛含着深情,令人一见难忘。就连右眼处的红胎也慢慢淡化,只留一团不甚明显的痕迹,那痕迹瞧的仔细,竟像一颗泪滴,十分吸人眼球。 “你……可真美啊!”温小乔惊奇的张大嘴巴,由衷赞叹。 男子听了她的话,笑容一顿,双眼微睁,不可思议的瞧着她。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看,似乎所有人都对他避如蛇蝎! 数千年以来,除了记忆深处的女子曾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唇角时,低喃了一句,“花寻,你真好看”,他再也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今日,当再有人对他说这句话时,他像是被九天惊雷劈过身心,久久凝立不动。 记忆深处的痛楚又被无情揭开,撕心裂肺,痛如刀绞。 他的脸忽又变成黑白两色,深情的双眼逐渐渗出血般的颜色,透出无尽的杀意。 狂风乍起,落叶潇潇。 感觉到从他身上快速扩张的强烈杀气,温小乔脸色一白,拔腿就跑。 树木虽幽密,却仍有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脖子和手上,哧哧的响声不绝于耳,刺鼻的焦臭味儿令她发出痛苦的低哼。 鬼灵不能见光,可她现在是在逃命,哪里顾得了太多? 温小乔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口气逃出了千里之地。 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并无追兵时,脚下一沉,半截小腿很快陷进沼泽当中。 “喂喂喂,别掉别掉啊,”慌乱的她拼命伸手想要去拉旁边的草藤,可她每抓一根都会将它连根拔起,没有一根能够承受她的重量,让她借力逃生。 眼看腰部以下都埋进了泥沼当中,温小乔总算不敢再乱扑腾,而是张嘴大叫,“救命。” 阳光并没有因为她的倒霉和狼狈就停止对她的袭击,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她的双肩和手臂上已被灼伤多处,后知后觉的痛苦席卷而来,令她悲愤的想要骂天。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非要生生世世的折磨她?为什么? 树林一片静谧,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喊,更没有人会来救她! 感受滑进泥沼中的身躯越来越沉,温小乔苦笑着念叨,“这样也好,反正我就是个废柴,苦练十年才只修到‘灵动’前期,死神殿外的守卫鬼落修炼五年都已经到达‘灵动’后期了,我也太丢死神殿的脸了!” “温小乔,你也知道自己给死神殿丢脸了吗?”身后忽然传来九灵的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地方格外响亮,吓得温小乔差点心脏停跳。 不,鬼是没有心跳的,她总是忘记自己已经不是人类! 温小乔慢慢回头,看向站在岸边,一脸漠然的九灵。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身量挺拔,脸也长得十分好看。就是皮肤太白了点,目光太冷了点,杀气太重了点,不过这样倒也符合“死神”的身份。 温小乔在心中念叨的时候,九灵已不无意外的开始嘲讽,“温小乔,我让你留在洞里,你偏要出来丢人现眼,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我……,”温小乔本能的打算辩解,可想到九灵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厌恶,说了也是白说,还浪费口水,索性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九灵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强行压制什么。 看着他健实的胸膛剧烈起伏,温小乔知道他很愤怒,愤怒的想要杀人!不,杀她! 第五章 地宫 自从担任死神官以后,温小乔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她那身洁白的死神袍上,不仅有大片大片的绿色污渍,还有多处无法用清水洗掉的淤泥,当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九灵身后时,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般可笑。 低下头,她默默吸了口气,安慰自己道,“温小乔啊温小乔,还有什么比你的命运更悲催呢?但你如今已经是死神官了,再也不用生生世世轮回,更不用经历每一世都活不过三十岁的悲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些,她心里的委屈平息不少,却不妨额角撞到坚硬的物体,痛得她脚步一顿,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了。 九灵转身,低吼一声,“温小乔,你干什么?你走路从不看前面吗?” 温小乔抚着撞痛的额角后退几步,睁着无辜的双眼瞧着他,眼中无波无澜,早已习惯了他的无情与冷漠。 目光扫过她身上黑一块,绿一块的死神袍,九灵咬牙道,“你穿着这身可笑的衣服很好看是不是?你难道不会换件衣服吗?” “我没有带衣服。”温小乔如实回答。 不是她不带,而是死神殿只发给她一件袍子,她拿什么换洗啊? 不过他们是鬼灵,还是天定的神官,原本也不用天天换洗,的确不用多备几件吧?她暗自想道。 九灵闭上双眼,拼命压下心头不断涌起的烦闷,随手扔给她一件黑色披风,这才转头四顾。 呆了一下的温小乔低头看着崭新的披风,闻到上面飘出的淡淡皂角香味,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蓦然,前方的九灵动了,迅如利箭,如飞而逝。 温小乔穿上披风抬头看时,四周一片宁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顿时一阵心慌,低喊几声,“二师兄,九灵师兄,你在哪儿?” 回答她的除了附近一阵悉悉萃萃的声音,再无其它。她看了看四周,满地乱窜的小兽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怪物,而她却连半点危机都无法察觉,视野中除了树木还是树木,日已偏西,她虽不用担心再被阳光灼伤,却也害怕黑夜再次降临。 传说中的的死亡森林里藏着无数妖魔鬼怪,一直是众死神官都不敢深入的禁地。 温小乔不由紧张起来,一边小心翼翼的前进,一边暗中使用“唤灵咒”,尝试感应九灵的位置。 可惜她的灵力实在低微,每次引灵入体都无法持续太久就会睡着,强行引入的天地灵气像是顽皮的孩子总在她体内窜进窜出,根本无法凝聚,这才导致十年无所寸进,仍然停留在“灵动”前期。 她有时候也会想,她是不是天生不是修炼的料子?可若她真不是,为何能够拔出那把破剑呢?上天是不是故意耍着她玩呢? 可怜的灵力若有若无,导致温小乔总是无法感应九灵的具体位置,她只能凭着感觉乱走,还得小心附近会有沼泽,或是被什么妖魔盯上,这一路走得谨慎无比,没过多久便汗水涔涔,双腿如同铅般沉重。 夜色,悄无声息的笼罩大地,整片死亡森林陷入墨般的浓黑,伸手不见五指。 温小乔不得不靠在一棵树上,一边喘气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一个人乱走!就算九灵将她抛下,她也应该留在原地等他回来,而不是将自己又陷入危险境地! 可她天生路痴,此刻早已不知东南西北,更不记得回去的路。 温小乔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心想她果然是块废柴,还废得非常彻底啊! 咕咕! 静夜中,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头顶传来飞鸟扇动翅膀的气流,几片树叶飘落眼前,她忍不住伸手去接。 那落叶刚刚沾到她的肌肤却凭空消失,仿佛梦幻泡影,吓她一跳。 莫名抬头,温小乔还未看清头顶的树木,脚下猛地一沉,她的身躯飞快坠落,视野迅速被黑暗笼罩,弄得她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但她似乎并未坠落太久便掉在松软的泥土当中。 温小乔从地上爬起来,茫然看向四周。 黑暗的空间里仍有空气流通,虽然她如今并不需要空气。坚硬的四面石壁上像是刻着七彩的画卷,只是大部分彩釉剥落,已经瞧不清楚画了些什么。 温小乔忍不住抬头,看着不知有多高的锥形屋顶,那里闪着隐约的琉璃光泽,映得石室并不显得过于阴暗。 这里难道是座地宫?可我是从哪里落下来的呢?温小乔忍不住想。 她曾听孟婆讲过许多故事,里面就有死亡森林的传说。 千万年前的死亡森林并不是她如今看到的样子,而是一片富饶、美丽的地方。这里曾有一个朝代建立,还经历了两百多年的繁华盛世,直到最后一位帝皇荒淫无道,为求长生诛杀忠良,残杀幼子,吞食婴儿血液,试图得证魔道,永生不灭。 他的逆天之举导致无数亡灵含冤不散,执念化成一棵棵的树木逐渐侵略大地,更有数不清的婴灵盘旋林间,化成一只只的混沌兽,吃掉所有误入林中的凡人,再将它们化成妖兽继续噬人,以此报复那名昏君,直至他的朝代彻底灭亡,永远沉入这片地底深处。 世人都说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妖怪,每一只动物都是亡灵,终年不见阳光的阴盛之地自然会敷衍出更多的沼泽,也吸引了数不清的妖魔鬼怪藏于此地方便作恶,数千年的时光沉淀,终于形成这片人人望而却步的死亡森林,从此更加无人敢踏入半步。 第六章 壁画 温小乔的命虽不好,却有很多的优点,比如积极、乐观、不会自怨自艾。否则她早在九世的悲惨命运中疯癫成魔,哪里还能等到今时今日的重生? 所以,温小乔并未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而心生恐惧,反而抬步走向四周,慢慢欣赏着庞大却残破的壁画。 画里的确有个辉煌的王朝,最鼎盛时,身穿帝王朝服的人接受着万民朝拜,千万凡鸟盘旋宫顶不肯离去,场面委实壮观。 温小乔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印证孟婆讲的故事真伪,随着脚步慢慢移动,不知不觉就将四幅壁画都看完了。 整幅壁画都在炫耀当年的盛世繁华,帝王的威武不凡,并没有讲述后来的覆灭过程,难免让她有些失望。 欣赏完壁画后,温小乔开始寻找出去的机关,可无论她怎么找,也没发现哪里的砖块有何不同,更别提有什么机关可用了。 一个时辰后,温小乔累得跟狗似的跌在地面,冰冷的壁砖让她有些瑟瑟发抖,她只好裹紧披风,靠着墙面,半睡半醒的打发时间。 幸亏鬼修不需要吃饭,她随身也带着辟谷丸能够填充饥胃,否则她肯定会饿死冻死在这儿。连日的赶路确实辛苦,她竟很快沉睡过去,一觉无梦,直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才从梦中惊醒。 入目还是无边的黑暗,温小乔怔忡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她伸手揉了揉眼眶,又用手掌轻拍脸颊,感觉神智清醒许多才站起身,凝听着脚步的来源。 隔着一堵坚厚的石墙,那声音是从东面走来,马上就要靠近她所在的石室。 不知为何,温小乔开始紧张,手心也开始冒出冷汗。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周遭的温度也降低不少,温小乔不自觉后退几步,召出须弥剑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的石墙外,轰隆一响,墙自两面分开,刺目的光华令温小乔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莫名生出一种沧海桑田的错觉,下一秒时,周围的温度忽然升高,阵阵花香涌入鼻尖。 她放下手臂,怔然望着眼前万花盛开的景象,疑心她是不是又睡着,坠入梦境中了。 “公主,公主,您慢点,慢点跑……。”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温小乔的意识,她扭头看向花园尽处的青石板上一路小跑过来的女孩子。 她只不过七八岁的年龄,却已显露绝色容颜,只是身板略显清瘦,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充满令人羡慕的青春气息。 温小乔愣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环视四周,她此刻置身于一座巨大的花园,层层花海在温暖的阳光与微风中海浪般摇曳,花香扑鼻,空气清新的令人沉醉。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重楼宫宇,红墙金瓦,雕龙画凤,处处彰显着帝王家的荣耀与奢华。 温小乔有些不解,她明明在幽暗冰冷的地宫里面,此刻怎么又在青天白日下的深宫内院呢?这里是哪个朝代?她看到的小女孩又是什么人? 思绪回转时,她已听到扑通一声,回头瞧见那位穿着金色华服宫装的小女孩被石子绊倒却并没有哭闹,而是安静的爬起来,拍了拍手中的尘土,回头问紧张不已的老太监,“香公公,你说母帝要将我嫁给夏平为妻,可是真的?” “公主,陛下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并没有决定啊,您先别急,还是先去问问陛下再说。哎哟,你看这掌心都擦破了皮,在流血呢……。” “我没事,你年纪大了不要跑的太急,小心摔倒可就麻烦了,我自己去问母帝。”小公主说完就走,也不知走的,她脚下如同生了莲花,一步一个金色印记,眨眼就消失在偌大的花园里,只留几名宫人面面相觑。 温小乔一愣,脱口而出道,“步步生莲?” 古书中曾有记载,能够步步生莲的女子,十之八九天赋异禀,绝非常人。她曾以为这些故事都是哗众取宠,欺骗观众的,毕竟世上不可能真有步步生莲的人,她也从未见过。 可眼瞧着那位小公主每一步都能走出金光,那光华乍隐乍现,可不就像一朵朵金色莲花?而且她每一步都跨越百里,应是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这女孩子还真不简单! 第七章 幻象 温小乔的念头刚刚生起,眼前的景象已经转换为深宫红烛,夜色如墨。 大红色的灯笼挂满宫庭,映红了半边天空。 悠长的红毯上,还残留着无数脚印,宾客尽散的宫殿之内,处处可闻酒香,处处可见杯盘狼籍,宫人都在忙碌的收拾,人影交错,划破月夜的凄清冷寂。 温小乔蹙了蹙眉,一时没弄清楚状况,便在这时,耳边传来女子刺耳的尖叫,那声呐喊仿佛被什么利器划过心间,令人倍感不适。 视角突然转换,水波荡漾后的场景已是另一座深宫内殿,两名青衣婢女倒在地毯上,脖间的大动脉被什么东西割开,鲜血早已在她们身边汇成一滩河流,弄得满殿都是血腥的味道。 方才的尖叫应是来自丧命的婢女,可重重幔帐之后,温小乔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正觉诧异时,已听扑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正好摔在她的脚边,惊得她浑身一僵。 “君子昀,你干什么?”被扔过来的是个身穿喜服的男子,却仿佛看不到温小乔般,只用左手捂住受伤的左胸,染满鲜血的右手指着面前的女子厉斥。 温小乔抬起头,看着百米之外的女子步步逼近,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女子同样穿着鲜艳的喜服,凤冠早已扔得不知去向。 她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绝美的容颜里,只有一望无尽的冰冷,“夏平,你巧言令色骗取我母帝的信任,以为这样我就会嫁给你吗?呵呵,我母帝年迈智昏才会听信你们的谗言,可我知道,你们娶我不过是为夺取巫族世代相传的‘永世诀’,拿到传说中藏在里面的珍宝,自立门户而已!可是有我在,你们的阴谋休想得逞,你若想夺取长生诀,除非踏着我的尸骨而过!”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温小乔刚刚看到的小公主,那个步步生莲的姑娘! 想起她之前的话,温小乔理清脉络,却还是不明白她所看到的这些景象,同那地宫有何关联。 听了她的话,夏平似也懒得伪装,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冷笑一声,“不错啊,你还没有我想像中的愚蠢。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阻止我们的计划?你别傻了,你母亲都已经落在我们手上,大召马上就要亡国,这片大陆很快会改朝换代,成为我们夏家的天下!” “你放屁,我母帝不可能落在你们手上,你休想骗我!”君子昀听得花容失色,尖声厉吼。 “你都说你母帝年迈智昏啊,你想,她如此宠爱韩芒,被他取得玉玺和兵符,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夏平笑得奸诈,君子昀却被气得浑身颤抖,手一抖,举起剑就刺了过来。 可惜召国大势已去,就凭君子昀一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挽回什么,温小乔默默看着她持剑相向,夏平转身逃出宫殿,而她则披头散发,穷追不舍。 随后,潮水般的兵将涌入深宫,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君子昀也被迫圈入战圈之中。 一个朝代的更迭,绝对需要无数尸骨和鲜血堆积,召国最尊贵的文殊公主君子昀大婚出嫁的那晚,正是它们覆灭的时刻! 夏家的人花费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将势力渗透到召国的朝堂和民间,推翻女帝的统治只是时间问题,君子昀却成为历史的牺牲品,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亲眼见证了召国的衰亡与覆灭! 红衣猎猎,绝望到极点的君子昀身穿嫁衣,手执利剑,遥指兵临城下的夏家叛军道,“我发誓,无论我是生是死,都不会放过你们夏家和韩家,只要我没有魂飞魄散,总会杀光你们夏家的人,报我君家的血海深仇!” 说完,她便纵身跳下五米多高的城墙,夜光如墨,寒风如刀,温小乔看着君子昀血溅当场,心中无比震撼。 性情如此刚烈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心中顿生几分钦佩,却也为她悲苦的命运涌起同病相怜的悲伤。 视角再次转换,这次依然是深宫,却是大夏的宫闱,转身投胎的君子昀竟然带着记忆,怀着满腔仇恨,以民间秀女刑小楼的身份再次踏进冰冷的宫廷。 “她为什么没有喝孟婆汤?为何没有被清除前世的记忆?”温小乔有些疑惑,似乎除了她这个不知来历的鬼魂没有度过忘川桥、喝过孟婆汤就能转生九世之外,还没有听说其他人也有相同的经历。 “因为她是巫族的最后一条血脉。”耳边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吓了温小乔一跳。 愕然回头,她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衣男子,心思电转间想起那个在死亡森林中遇到的,半人半魔的“美人”,忙问,“你……你是从哪儿进入幻境的?” “幻境?”男子那半张黑脸早已隐藏,露出整张完美的容颜,听了她的话呵呵一笑,伸手化出把折扇摇得风姿翩翩道,“你觉得咱们现在是在幻境里吗?” “难道不是吗?”温小乔诧异。 红衣男子挑了挑眉,“既然你觉得这里是幻境,那便是幻境吧。你方才不是很奇怪这丫头为何会带着记忆转生吗?因为她是巫族的最后一条血脉,而召国的君家,正是远古时期遗留的巫族人!” “巫族?”温小乔震惊,她曾翻阅古籍,了解到这片大陆的最早国度便是巫族在统治,但她一直以为巫族顶多是个部落,从未想过他们还建过朝代,甚至称过帝皇,还是个女帝统治的时代,当然出乎她的意外之外。 “不错,她本是巫族世代相传的灵女,可惜亲眼见证巫族覆灭的悲剧,她心中愤恨难平,执念难消,便以巫族秘术逃避凡人轮回的规则秩序,从另一条通道重入轮回,却不知这样逆天而行,最终还是会自食恶果。” 男子的话让温小乔沉默良久,双眼有些发光的问,“你是说,除了冥界的轮回之路外,还有其它轮回的道路可以通行?” 第八章 复仇 “我的重点难道不是君墨染巫族灵女的身份吗?”男子晃动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神情有些无奈。 温小乔看过三生石,里面并没有关于她的任何画面,只有一望无际的浓雾而已。 天衍曾经说过,她来历成谜,怕是与他们都很不同。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师父地藏王不也没有前世今生吗?所以她并未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可她从未想过,除了冥界的轮回之路外,这个世界还会有其它轮回通道,难道她也和君墨染一样,是从另外一条通道经历的九世轮回?所以才寿元有限,每一世都活不过三十岁? 等等! 她心思微顿,瞪大双眼问,“你是说,这个君子昀就是君墨染?” “不错,莫非你不知道?”红衣男子简直比她还要惊奇,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透出几分危险的魅惑气息。 温小乔暗自咽了口唾沫,转移视线继续观看眼前的景象,却不知红衣男子悄悄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而立。 一股浓浓的沉香味侵入鼻尖,温小乔连忙挪开几步,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 红衣男子没有看她,仍是轻摇折扇,任红衣飘扬,仿佛在戏园子里看戏一般,神情颇为惬意。 温小乔慢慢回神,注意力重回眼前的幻象中。 没有任何背景的秀女刑小楼在宫中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可她凭借坚毅的心志和不屈的精神,竟然一路从宫女爬到掌事,再到女官,最后成为贵妃娘娘明幽儿的心腹。 而彼时的皇后,俨然是前朝男宠韩芒的女儿韩心沫。夏家曾与韩芒勾结,谋害召国女帝,韩家与夏家的利益已牢牢拴在一起,无法分割,所以韩家的女儿必会成为国母! 刑小楼在明幽儿背后推波助澜,诡计频出。大夏的内宫被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得没有一日安宁。 皇后与贵妃的争斗,同样影响着几位皇子勾心斗角,为夺帝位而不择手段。 然而,大夏气数未尽,任由她如何折腾,终究还是稳固如初,并没有被撼动半分根基。 可此生重来的刑小楼却寿元有限,六十岁弥留之际,她心有不甘,抬起皱纹满布的手指向天空,咬牙切齿的问,“老爷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召国?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非要帮助大夏消灭我们?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惜苍天无语,只能降下漫天飞雪。 刑小楼在短暂的人生中忙忙碌碌,却徒劳无获,终究明白天意难违,即便她身怀异术,也无法改变时局,无法让召国复国!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温小乔忍不住感慨,眼角的余光发现红衣男子正悄悄看着她,目光闪烁似若有所思,不由问道,“你有话要说?” 红衣男子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 温小乔似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神色稍微恭敬几分问,“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好说,在下花寻。” “哦,花公……花寻?哪个花寻?”温小乔蓦然反应过来,吃惊不已的问。 “温小乔,你不给我们死神殿丢脸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回答她的不是红衣男子,而是从天而降、浑身自带冷意的九灵。 看着他咬牙切齿,想要杀人的目光,温小乔默默闭紧嘴巴,退后两步,神色甚是惊惶。 “你还不过来?难道等着被这恶魔剥皮抽筋吗?”九灵被她的怂样气得发疯,握紧双拳强忍暴走的冲动低声喝斥。 温小乔虽然觉得红衣男子就算真是那个让所有死神闻之色变的恶魔,实际、似乎、好像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可怕吧? 然而,她可没有在九灵面前申明自己观点的勇气,只能低下头,沉默的走到九灵身后。 即便九灵的模样总是很可怕,可毕竟都是死神,总不至于真对她怎么样。想通这个,温小乔心中的惧意减轻不少。 “温小乔,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胡乱走动的帐!而且从现在起,你给我老实点,跟着我寸步不离,否则出了任何差错,休怪我没有顾你!”九灵恶狠狠的警告她后,目光不怎么友善的问花寻,“你既然出现在这里?莫非真与君墨染那妖女勾结串通,与我冥界作对不成?” “诶,九灵大人,你可不要胡说,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而且两位大人难得走一趟我的地盘,我又怎能不亲自迎接,以证清白呢?”花寻仍旧施施然的摇着折扇,笑的十分虚伪。 “你的地盘?是哪?”温小乔脱口而出,立刻换来九灵冰冷的一记眼刀,吓得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开几步。 “这里啊,死亡森林可不就是花某修炼之地嘛,这个死神殿的诸位神官大人似乎都晓得的哈?”花寻看向温小乔的表情眉眼含笑,比方才的虚假真诚不少。 九灵轻哼一声,看也没看温小乔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拉到身旁。 他的手又冷又硬,仿佛玉石,勒得温小乔有些吃痛的闷哼。 九灵瞪她一眼,飞快甩开她的手,那模样仿佛沾到屎般,避之不及的神情让温小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九灵和花寻都不再开口,温小乔更不想说话,气氛逐渐变得凝固起来。 可周围的画面并没有因为三人的冷场停止转换,君墨染已是带着记忆转世四次,却仍然没有休止的入宫、上位、谋算人心,搅弄风云。 第九章 逆天 “她也真可怜,为了复仇不顾一切,活着俨然是具行尸走肉,还有什么人生乐趣可言?”看了半晌,温小乔心中感慨,忍不住说句。 四只眼睛唰地朝她看过来,九灵的目光充满讥笑,花寻却有些震惊。 温小乔在二人灼热的目光里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发不敢再发表任何言论。 历经七世,君墨染虽搅得大夏千疮百孔,却并没有令其亡国。即便眼下外戚专权,韩家位高权重,富可敌国,成为大夏的最大隐患,但她仍未等到大夏覆灭的一刻,就被这世的皇后韩云舒强行逼死,实在悲催。 温小乔心中涌起深深的怜悯,仔细算来,君墨染也算不上十恶不赦吧,她想。 似乎看出她内心的动摇,九灵冷笑着说,“君墨染身为巫族灵女,不思如何守护苍生,却为一己私欲玩弄权术,残害忠良,多少无辜凡人因她而死,她罪无可恕!” 花寻听了嗤之以鼻,却并不想与他在言语上逞强。 温小乔听得心内不爽,忍不住辩解,“二师兄,大师兄常说人性本善,那些作恶之人若非经历了深刻刺骨的事情,也不会徒生心魔,造成恶果。我们虽执掌生死令,惩恶扬善,却应该以渡化为主,而不是一概而论,除之后快……。” “温小乔!”九灵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不耐烦的低呼。 虽然觉得他有些霸道,还有些专横,可温小乔毕竟没有反抗他的实力,除了乖乖听话外,什么也做不了。 她认怂花寻可不认,轻笑两声道,“温姑娘,你的话很有道理,我支持你。” “你怎么知道我姓温?”温小乔惊讶。 “天上地下,恐怕还没有什么是我花寻不知道的事!”花寻笑得开心,九灵却气得额角青筋乱跳。 温小乔挑了挑眉,不太相信花寻的话。但她向来不会做些当场打脸的事,便只当没有听到他刚才的大话。 这时,场中的画画已经回到君墨染被韩云舒逼死前的一幕,当她看到那团血块化成无数血珠从四面八方逃走,而她东抓西扑跟耍猴一样,脸颊立刻涨红,一直红到耳根。 感觉浑身都有些烫,温小乔忍不住想要解开披风。 恰在此时,天旋地转,地动山摇,三人的脚底忽然裂出巨大缝隙,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已跌入深渊,朝着无尽的黑暗里坠落。 周围全是飞溅的碎石,噼噼啪啪砸得温小乔头晕眼花,浑身疼痛。 这时,她感觉一道冰冷的气息笼罩过来,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圈住了。 本能的伸手,却抱住一个人的腰,温小乔感觉那人浑身一僵,冰冷的气息更加浓厚。 她不由打了个冷颤,还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温小乔,你若敢把鼻涕蹭在我身上,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下去?”九灵毫无温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得温小乔手一松,差点真的掉下去。 幸亏九灵的右臂及时扣在她的腰上,这才没让她真的坠入无尽深渊。 受此惊吓,温小乔再不敢乱动,老老实实抱住九灵的手臂,身躯尽量朝他身上贴。 九灵虽不太自在,但终究一声未吭。毕竟生死攸关,他不可能真的丢下同门不管。 他们的身躯仍在坠落,也不知地底究竟有多深,温小乔感觉悬空的滋味越来越难受,下意识想要探头去看周围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别动!”九灵被她在披风下扭来扭去的身躯弄得十分不爽,感觉背心有点出汗,扣着她腰肢的手也越来越热,像是要着火般。 九灵一直是冷寒的体质,九世灵胎历完劫难方才踏入鬼道的他,于修行上虽事半功倍,超越死神殿的所有死神,却从不知道燥热这个词是什么感觉?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不是他感觉不到温暖,而是他从前没有遇到能够让他温暖的东西罢了。 心思恍惚之间,他们的脚终于落到实处,还未看清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究竟是哪里,四面八方已涌起剧烈的火焰。 火光滔天,映得眼前一片明亮。 九灵推开温小乔,力气用得还比较大,像是撕下一块贴在身上的膏药,那张脸臭的让人很是无语。 温小乔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烈焰,脸色微微发白。 头顶,传来君墨染歇斯底里的笑声,她笑了半天才冷声开口,“死神殿的神官?有什么了不起?不一样困在我的世界里面?这里我最大,你们还想跟我斗吗?还是乖乖等死吧!” 温小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仰头高喊,“君墨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还是放手吧!大夏灭了召国,本是天道循环,并无过错。将来的某一天,大夏也会被其它朝代覆灭,取代,难道夏家的人也和你一样生生世世去报仇吗?长此以往,人人都为复仇而活,短暂的生命又有什么乐趣可言?而且你们巫族既得上天恩赐特殊神力,就该庇佑苍生,为万民造福,而不是让他们世代遭受战乱之苦,只为成全你那点私欲啊!” 君墨染一愣,继而厉吼,“闭嘴!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指责我们巫族?你算什么东西?” “我和你一样,历经九世都不得善终,”温小乔脸上浮起苦涩又无奈的笑容,“可不要紧,因为我从没有被仇恨所累,也从不怪苍天无眼。我相信所有的经历肯定与我自己的前世今生是有关联的,善恶有报,生死由命,这些都不能怪别人,更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转稼到别人身上。没有人应该替我们背负痛苦与磨难,这些都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承受,来应对。但我相信所有的磨难都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是经验的积累,它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仇恨,还应该有放下和包容……。” 烈火突然变小了,君墨染也沉默了,就连九灵刚刚冒出来的“闭嘴”二字也咽回喉咙,半晌没有吭声。 温小乔平缓了一下心情,刚想再劝两句时,已听君墨染冷声道,“我们巫族本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既然上天无情,我偏要逆天改命,无论是谁,都休想阻止我的复仇之路!” 话落,烈火再次沸腾,并从四面八方纷涌而至,如同海浪、潮水,狠狠的将他们淹没在内! 第十章 梦 温小乔在烈焰中闭上双眼的时候,记忆似乎倒回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再次死于非命,且已成为鬼魂的温小乔早就习惯了这种经历,丝毫不觉奇怪。 她仿佛一片树叶,又似一朵刚刚被微风吹起的蒲公英,飘飘荡荡朝光明与黑暗的临界点靠近。 扑面而来的气息无比空灵,带着古老、朴实的味道,将她彻底淹没在黑暗与冰冷的尽头。 温小乔睁开双眼,诧异的望着在黑暗中闪烁磷光的宫殿,还有面前一把悬浮的黑色宝剑,脑子有点不甚清明。 “这里是哪?阎王殿吗?”她脑海中生出这样的念头,却不敢随意出声,以免惊动黑暗中的什么可怕东西。 四周空无一物,整座宫殿仿佛只有这把剑,还有她这只鬼魂。 宝剑外面套着剑鞘,颜色比墨还黑,上面刻着无比繁复的花纹,任她怎么瞧也分辨不出画的是什么东西。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再次重逢,尽管她这位“老朋友”只是把冰冷的武器。 犹豫许久的温小乔终于伸出手,颤巍巍的伸向宝剑的剑柄。 不是她胆大,而是她的手似乎……不受她控制啊! 温小乔眼中涌起深深的恐惧,她努力想控制自己把手臂收回来,可惜没有用,那把剑似乎自带吸引功能,拼命将她的手朝前拽,拉得她头皮发麻,肌肉还有些抽筋。 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好像跨越多座山峰,在精疲力竭之后,总算到达终点。 浑身大汗的她睁大双眼,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覆上剑柄上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晦暗不明的红宝石如同被打了蜡般,忽然绽放刺目的光芒,令她根本睁不开双眼。 感觉四周都被血般的红光笼罩,温度迅速升高,刹那便炽热如烈火焚烧。 大地微微震动,整座宫殿都开始摇晃,黑暗深处,宝剑上传来的呜鸣声如同野兽的低吼,又似呼啸的台风,世界末日的感觉笼罩着温小乔的身心,令她紧闭的双眼完全不敢睁开,浓密的眼睫颤抖不止,心脏差点都跳出嗓子眼儿了。 嗡! 耳边忽然传来微弱的剑鸣声,一股清流似的气息迅速将温小乔包围起来,她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方才炽热的、快让她成为烤肉的难受感终于消失,她茫然睁开双眼,呆呆望着面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衣少年,脑子一片空白。 “姑娘,你没事吧?”见她双眼瞪如铜铃,身躯僵硬的仿佛石板,白衣少年温声问道。 温小乔空白的思绪从九重天上降落到地面,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面前的少年脸上。 俊秀的双眉,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双唇,在那玉色的肌肤衬托之下,仿佛是用尖刀雕出来的五官,配着他挺拔如竹的身躯,白衣飘飘,长发轻扬的姿态,简直像从天空落下的神祗,深深吸引着温小乔的瞳孔。 几乎是无意识的,唰一声,她竟拔出了那把黑色的剑。 如同闪电般的蓝光一闪而逝,她眼中映出白衣少年错愕的神色,还有附近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无数黑色影子。 一股逼人的寒意从头到脚,将温小乔泼了个结结实实,她吓得手一松,哐当声中,黑色长剑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亮的声音。 当! 什么重物忽然从天降落,砸在温小乔的脚旁,吓得她差点从地面跳起来,紧闭的双眼终于慢慢睁开了。 四周的烈焰仍在熊熊燃烧,但她却不在烈焰之中,也感觉不到半点灼热。 莫名抬头,她看着头顶的黑色透明光幕,后知后觉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旁边静静站立的九灵问,“我……我怎么了?” 九灵漠然看她一眼,冷笑答,“你?你当然是昏倒了。” “啊?”温小乔一呆,蓦然想起方才被四面八方的烈焰突然袭击,灼热的气浪和浓烈的烟雾双重包围,她呼吸忽然不畅,大脑顿时缺氧般空白。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她昏迷了?自己竟然这么弱吗?温小乔读懂九灵眼中浓浓的嫌弃,懊恼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可她仔细回想,为什么昏迷的时候,记忆里会再次出现初次遇到天衍的情景呢?那些记忆并非梦境,而是实打实的真实场景,她为何会在此时想起? 温小乔心中疑惑万分,却不得不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毕竟他们还在火海当中,即便有九灵的护身光罩保护,可他一旦灵力不继,无法维持护身灵罩的话,四面八方的烈焰瞬间会将他们烧成飞烟,连渣儿都不剩。 想到第六世时,她也是被烈火焚身而死,那种极致的痛苦曾让她转世后接连做了七年的噩梦,好不容易才从恐惧中摆脱,没想到今日又要重新面临这样的经历,也不怪她一见到烈火便会昏迷吧? 第十一章 伏魔笔 “居然是九阴真火!妖女,你从哪里寻来的九阴火灵?它为何又肯听你号令?”耳边传来九灵比寒风还冷的声音,拉回温小乔飘远的思绪,她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九灵是在对君墨染说话,不由抬头,看向头顶的重重烈焰。 漫天火焰中缓缓现出君墨染的脸,那是张美到极致,恨到终点的脸,她带着冰冷的笑意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何能够召唤九阴真火,还是关心关心你的灵力能够维持多久吧!” 九灵面无表情的看着君墨染,背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灵光一闪,血红的伏魔笔在虚空中浮浮沉沉,充满神秘的气息。 温小乔下意识退后几步,尽量离九灵远些。 她虽然没有见过九灵大杀四方的模样,可却听十师兄孟羿说过他的故事,深知他的可怕,哪儿敢在他大杀四方时靠的太近,平白招惹祸端呢! 孟羿说九灵乃是天生灵胎,每一世出生都会嘴含冰莲,非富即贵,不是太子便是将军,都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九世之后他历劫归来,化灵为一,被地藏王收为二弟子,亲自传授心法,指导修炼,促使他未到两百岁的鬼龄便已修到第四重中期的境界,确是冥界的传奇人物,也是无数鬼修仰望的对象。 听说一百多年前,九幽地狱中镇压的凶灵恶鬼集体造反,适逢死神殿的管事大哥天衍不在冥界,九灵独身前往,凭借一把伏魔笔杀的数万凶灵哭爹叫娘,灰飞烟灭,这才镇住其余的恶灵,让他们再也不敢胡作非为。 可九灵当时也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吓得众死神都以为他熬不过去,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彼时,伏魔笔在他身旁震颤不休,浑身都被血气笼罩,似随时都会吞噬更多的鲜血,令众人全不敢靠近。 “这伏魔笔是用什么材质打的?居然这么厉害?”温小乔当时就忍不住询问,却见孟羿一脸恭敬之色,严肃万分的答,“九灵师兄的伏魔笔,是用他的天生灵莲所化,听说由师父亲自加持,赋予了无上仙力,这才能够降妖伏魔,轼神诛鬼。” “天生灵莲?”温小乔表示没听懂。 孟羿伸手赏了她一记爆栗,“你傻啊,不就是九灵师兄出生时口中所含的灵莲嘛。” 想像出一朵口水兮兮的莲花状物体被九灵幻化成毛笔的模样,温小乔实在无法想像这样一枝笔是怎样在无数凶灵中大开杀戒的! 但从小迷弟孟羿的描述中,她能感觉到九灵的威风与伏魔笔的可怕,自然对这支笔也暗生畏惧,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根本无瑕理会她的九灵随手一扬,“伏魔笔”咻地冲出灵罩,穿越火海,笔直刺向天空虚化出来的,君墨染的脸庞! 无边的杀气迅速扩散,温小乔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伏魔笔果然不负众望,从烈焰中杀出条血路,直指君墨染的眉心。 花容失色的君墨染尖叫一声,放大无数倍的脸庞迅速消失,也不知被伏魔笔追到哪儿去了。 四周的烈焰似乎降低了浓度,看起来没有那么密集。 温小乔忍不住抬起眼眸,静静望着九灵的背影出神。 他个子很高,比原本不矮的天衍还高了半寸。一袭黑袍猎猎飞舞,如同蝙蝠的翅膀,充满可怕的气息。 九灵此刻背负着双手,双目微阖,似在凝视感应什么。 温小乔慢慢挪动脚步,转到他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悄悄打量着他的容颜。 从侧面观察,九灵的眉峰异常凌厉,鼻梁也格外坚挺。他微闭双眼,悠长浓密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轻轻抖动,无端让温小乔心中骚痒难耐。 似乎察觉到异样的目光,九灵微睁双眼,转头看来。 温小乔的心房顿时停止跳跃,却自然的转开头,像是在欣赏四周的火景。 九灵眯了眯眼睛,什么也没说就转回头,继续凝神感应,熟悉伏魔笔的情况。 仿佛做了错事被家长当场抓包的温小乔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暗自想道,“温小乔啊温小乔,你是不是有病啊?人家都把你当垃圾看,你还有什么心情去欣赏他啊?何况他长的再帅再美,与我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强行给自己泼了盆冷水的温小乔不再观察九灵,而是望着四周的烈焰无限惆怅的胡思乱想,反正有九灵这个强大的保护神在身边,她实在也没什么可干啊! 可事实上证明,温小乔还是低估了九灵同伏魔笔的实力,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四周的烈焰便逐渐稀少,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啵一声响,仿佛巨大的水泡被利器戮破,保护他们的黑色光罩消失在眼前,温小乔受惊抬头,便见血红色的“伏魔笔”被朦胧的黑雾裹着,笔直飞快的降落,准确落入九灵手中。 砰! 紧随“伏魔笔”降落深谷的君墨染一身鲜血,满脸凶光,摇摇欲坠的呐喊,“天道无情,你们都瞎了吗?夏家和韩家的人作恶多端,却在世间逍遥快活,我们巫族世代守护苍生,却只落得个身死灭族的下场,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第十二章 落网 九灵漠然的瞧着对面满脸怨恨的君墨染,伸手一扬,袖中飞出两条漆黑的铁链,伴随清脆的撞击声响,蛇般朝她迅疾飞去。 君墨染的身躯异常柔软,竟朝后方呈180度的角度平躺而下,堪堪躲过铁链袭击。 这铁链不是凡物,乃是死神殿专用的“锁魂链”,专勾生魂死魄,一旦锁住便无法摆脱,除非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一击落空,九灵微微蹙眉,心思电转之间,锁魂链如有灵识般,再次朝着对方追击而去。 君墨染似乎晓得这是何物,拼命左闪右避,尽量不令它靠近,同时伸手结了几个法印,从她掌心冲出两条火龙,呼啸着分别攻向九灵和温小乔。 灼热的火焰如同海浪迅疾扑至,九灵随手轻扬,袖袍飞舞之间,烈火已被彻底浇灭。 温小乔却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脸色一白,撒腿便跑。 可那火龙仿佛自带灵智,竟然紧追不舍,咬着她怎么也无法摆脱。 九灵转头看她一眼,神情漠然,目光毫无温度的移开,嘴上还不忘讽刺两句,“温小乔,区区一条火龙都搞不定的话,你也不用再回死神殿了! 撒丫子狂奔的温小乔顿时泪奔,可她除了有把废铁似的宝剑之外,身上并无任何法宝能够避难,因无法引灵入体,她连最基本的护身光罩都没办法凝出,何谈掐灭火龙呢? 只能转着圈奔跑的温小乔很快汗如雨下,双腿也酸软无力,险些跌倒。 而在附近的战场中,九灵早已收起锁魂链,手执伏魔笔与君墨染战的难解难分,他们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乍看去只有一红一黑两道影子不断撞击又分开,四周的山壁被他们撞出不少洞穴,地面也被砸出许多深坑,数不清的碎石如雨乱溅,砸的噼哩啪啦,热闹非凡。 可惜温小乔尚在逃命,哪儿有时间关注那边的战场,就在她感觉快要虚脱时,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滑了一下,身躯不受控制的朝前方扑倒,眼看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还会被身后近在咫尺的火龙吞噬,吓得她心脏停跳,呼吸为之一凝。 千钧一发之际,有双温暖的手掌及时扶住她的腰,男子温热的体温贴着她,两人朝半空迅速升起,正好避开急冲而过的火浪。 温小乔尚未从震惊中回神,身旁之人随手一掐,那凶猛的火龙刹那熄灭,消失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小乔,你没事吧?”男子温暖如同春风的声音在温小乔耳畔响起,她惊喜的转头,果然是她心心念念,有如神只的天衍师兄,他正用完美的笑颜侧目相望,眼中柔情似能滴出水来。 “大师兄,你……你怎么来了?”温小乔脸上的笑就像溢出来的茶水,满的收都收不住。 天衍含笑点头,见她无事便放开她,转头看向左侧战场。 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墨香味侵入温小乔的鼻尖,令她在暗处贪婪的吸了口气,目光紧盯着天衍俊美的脸庞,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能与九灵战成平手,这丫头倒也厉害。”天衍观察了半晌,低声评价。 “啊?”温小乔从痴迷的状态中回神,目光随之移向战场。 此时,九灵和君墨染足足缠斗了一个多时辰,可九灵像是不知疲倦,越战越勇,攻势越来越快。反而后者的灵力逐渐不继,攻势渐缓,慢慢败于下风,只余还手之力。 “破!”九灵脸上勾出个自信的笑容,身躯猛然暴退,随着他的厉斥,“伏魔笔”在半空绽放耀眼的红光,映得整片山谷如同染上一层血色,空气为之一暖。 磅礴的杀气迅速扩散,被红光牢牢锁定的君墨染眼睁睁看着伏魔笔呼啸而来,想要躲避已然不及,只能笨拙的朝右侧草地滚倒。 伏魔笔如同闪电擦过她的右肩,鲜血如雨四溅,君墨染重重落地,闷哼一声。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触碰草地的同时,化成一道血影就朝山谷上方逃逸。 天衍早有所料,随手一掷,锁魂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准确无误缠上那道红影,君墨染被迫现身,从半空沉重落地,气得她破口大骂,“你们以多欺少,还暗算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亏得你们还是冥界的死神官,原来也只会使用卑鄙手段,也不怕给地藏王丢脸!” 见她执迷不悟,仍在锁魂链的束缚中不断挣扎,可惜她越是急于摆脱,锁魂链便愈发缠紧,九灵收了伏魔笔,慢慢走近她道,“对付你这样的妖邪,还需讲什么手段?” “你!”君墨染气得浑身颤抖,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冰冷的杀意。 “你本是巫族灵女,何必自甘堕落呢?”天衍也缓缓踱去,温声劝导,“召国早已灭亡三百余年,即便你再执着于复国,甚至不惜让巫族灭绝,又能得到什么呢?执念只会让人万劫不复罢了。” 闻言,君墨染仰头看他,目光里只有深深的仇恨与不甘,“是吗?你说我执着,那你呢?你若能放下,为何又在九十九重境内苦苦寻找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呢?” 天衍一愣,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君墨染对他的神色变化恍若未见,目光又转向九灵道,“传说中的九世灵胎,也不过如此而已,你说,倘若哪天你的九条命都没有了,还能安心面对肉体凡胎,生死离别的自然规律吗?” “妖言惑众,”九灵冷笑,“就算我没有九命护体,同样可以将你捉拿归案!” 君墨染似不屑与他做口舌之辩,目光转向温小乔,扬声道,“还有你,你可知为何你在三生石中见不到前世今生?为何你与我一样,可以不用经过奈何桥便轮回转世?那把须弥剑,历经千万人都无法拔出,为何会对你轻易认主?” 温小乔未料她连自己的情况也知晓的如此清楚,神情十分惊讶,自然也没来得及回话。 “不错,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天衍伸手摸了摸鼻子,忽然手腕一翻,掌心涌起冰蓝的光华,猛地拍向君墨染的头顶。 第十三章 剑灵 啊! 从君墨染体内,竟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嘶鸣,她绝美的容颜也扭曲起来,身体不断抽搐。青光在她脸上忽隐忽现,一只狼形黑影在她体内闪闪烁烁,像是被什么东西拼命拉扯,想要强行拽出她的身体。 温小乔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天衍的手掌并未从君墨染头顶移开,却还是温声回答,“那是她以巫族秘术召唤的巫神之灵。可惜这巫神之灵历尽千帆,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悲悯苍生的神灵,而是一只被狼妖合体的咒灵罢了。” “咒灵?”温小乔还欲再问,九灵已不耐烦的瞪她一眼,硬生生逼她把剩余的话咽回喉咙,神色颇有些委屈。 九灵见天衍迟迟不能将咒灵逼出君墨染体内,眉峰微蹙,忽然伸手一掌击向她的后背。 强大的力道令君墨染发出凄厉的惨叫,樱唇微张,吐出好大一口鲜血。 于此同时,那狼形黑影被迫从她体内逼出来,作势便逃。 九灵迅疾出手,锁魂链如飞而去,将黑影牢牢束缚,逼得它不断发出狼嚎之声。山谷空旷,狼哞声回音不绝,惊得无数飞鸟走兽逃之夭夭,就连温小乔也听得心生恐惧,暗自退开几步。 “什么巫神之灵,原来只是一只九幽咒灵!”九灵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手掌一翻,伏魔笔从袖中飞出,笔直穿过那只咒灵的身体,令它发出更加惨绝人寰的叫声,在锁魂链中扭动的更加激烈。 一柱香的时间后,狼哞声越来越弱,那黑影也越来越淡,最终消失无形,只留一条冰冷的铁链落在草地之中。 九灵伸手召回锁魂链,目光转向早因痛楚倒在草地里的君墨染。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身躯也在刺骨的寒风中不断痉挛。 但她仍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九灵,神色无惧,似毫不在意等待她的结局会是什么。 眼看九灵朝她步步逼近,眼中的冰冷比寒风更加凛洌,温小乔心中一动,忽然喊道,“大师兄,能不能放她一马?” “嗯?”早就束手一旁的天衍挑眉看着她问,“怎么?小乔动了侧隐之心?” 九灵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她。 温小乔在他吓人的目光中咽了口口水,半晌才鼓足勇气开口,“君墨染虽做错了事情,可毕竟事有起因,她深陷于心魔当中无法自拔,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我觉得巫族毕竟有恩于世,能否看在历代巫神的面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九灵咬牙切齿道,“温小乔,若人人都肆意妄为,滥杀无辜,再求我们给个机会改过自新,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秩序规则可言?” 温小乔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偏偏又觉得君墨染有些可怜,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天衍,希望他能大发慈悲,救人一命。 被她恳切的目光感染,天衍吟沉着说,“小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天地自然总有必须遵守的定律,否则人人都不遵守,这个世界岂不乱套?况且,我们死神殿存在的理由,不正是拨乱反正,诛恶扬善吗?君墨染虽是巫族最后一条血脉,可她毕竟做错了太多事情,必须接受惩罚!” “可是……。” 温小乔还欲争辩,九灵已不耐烦的扬掌劈向君墨染的天灵盖。 她心中一急,竟飞快的拔出须弥剑,纵身就朝九灵的手臂斩去。 感觉到微弱的杀意,九灵不得不撤掌后退,剑锋与他的手背完美错过,气得他低吼一声,“温小乔,你吃错药了是不是?” 温小乔手执漆黑的宝剑挡在君墨染面前,呐呐的分辨,“二师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给我滚开!”九灵怒斥。 “不行,我……,”温小乔也不明白为什么,心底就是有种保护君墨染的冲动。 九灵被她气得脸色拉长,沉如锅底。 温小乔执剑相向,难得没有被他的气场吓退。 眼见二人对峙良久,天衍轻咳一声,刚想开口劝解,便见九灵扬起手掌,无比迅疾的拐了个弯儿,从侧面斩向君墨染。 温小乔半慢拍的一个旋身扬剑去挡,九灵看也不看她反手一推,明明钝化的剑锋划在她的左臂上,嗤拉着留下一条修长的伤痕,鲜血顺着剑锋快速滑落,原本漆黑的剑身如被清泉洗礼,竟慢慢退去黑泽,闪耀银亮的光华。 众人都被惊呆,九灵也怔忡在地。 温小乔后知后觉的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鲜血,似乎刚刚感觉到疼,表情微微抽搐。 “你……,”九灵怒极,大步跨到她面前,咬牙厉斥,“温小乔,你是不是没长脑子?你是不是嫌血太多了,没处放是不是?” “我不是……,”温小乔还未申辩,须弥剑上的银光已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她犹如披着一层月光,衬得小脸莹白如玉,一双瞳眸沉黑如墨,仿佛镶在玉石上的黑色珍珠,倒生出一种特殊的魅力。 九灵目光微凝,天衍也显得若有所思。 蓦然,君墨染发出凄厉的叫声,拉回所有人的思绪,温小乔刚回头便觉银光一闪,明明被锁魂链束缚的女子忽然消失,化成一道流光窜进她手中的须弥剑内,君墨染颤抖的声线从剑中传出,听得人格外不适,“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要做剑灵,不要……!” 温小乔愣愣瞧着手中的剑,明明银光灿烂的剑身此刻被红光缭绕,极致的红白二色当中,须弥剑发出低沉的呜鸣声,如同龙吟,又似虎啸,震得谷中树木东倒西歪,如同被狂风扫过,漫天都是飘零的落叶。 第十四章 进阶 “这……,”天衍眯了眯眼睛,神色间露出无法遮掩的震惊。 九灵则蹙紧眉峰,半晌才哼道,“也不知你走的什么好运,竟能收了这妖女做剑灵!” “什么剑灵?”温小乔尚未从迷茫中清醒,诧异的问道。 天衍轻咳两声道,“小乔,方才你的鲜血唤醒了沉睡的宝剑,它的力量太强,竟将君墨染的灵体吸入剑身,化成剑灵,从此你有神剑傍身,再也不用害怕那些妖魔鬼怪了。” “什么?真……真的吗?”温小乔隐约听懂了他的意思,可又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老天爷从未眷顾过她,她又怎么相信君墨染竟会成为她的剑灵,为她带来助力呢? “当然是真的,”天衍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说,“如今你与她以鲜血为誓,签订契约,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或许会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温小乔被他一摸,感觉浑身都快酥软,脸也红的仿佛熟透的樱桃。 可她还未来得及体会天衍师兄使用“摸头杀”给她带来的喜悦与甜蜜,就被九灵无情的声音打断瑕想,“凭她的能力,莫非师兄真以为她能够镇住妖女,令她为己所用?” “事在人为,我相信须弥剑这么做定有它的目的,”天衍想了想,忽然说,“九灵,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九灵看他一眼,默默转身走向旁边。 天衍朝温小乔笑了笑,迈步也跟了过去。 夜色无边,寒风冷寂,幽冷的谷中只剩须弥剑散发的光泽由明转暗,直到彻底沉寂。 温小乔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它已不再震颤,剑内也不再传出君墨染的声音,而从它身上缓缓流出一股清泉似的气息,透过她的手掌逐渐浸入她的身心,仿佛被灵泉洗涤,她素来沉寂丹田开始慢慢旋转,并从表面剥落一层釉色物质。 感觉天地间的灵气都在朝体内蜂涌,浑身似充满了力量,温小乔也顾不得理会天衍与九灵究竟说些什么,连忙盘膝而坐,暗中运转师父传授的修炼心法,将所有灵力吸收后,强行在体内转化,让它变成自己所需的元力。 “九灵,小乔虽然天资差了些,可她既然能够拔出须弥剑,又被师父破例收为关门弟子,其中的缘由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够猜出一二,”并未注意身后动静的天衍静静看着身旁的九灵,循循劝道,“我知道你眼界高,看不上她的能力,认为她配不上死神官的职务,可无论出于什么原由,她如今已经是我们的小师妹,你便应该放下偏见,与她真诚相待,助她提升修为,早日成为合格的死神。” 九灵撇了撇嘴,无言以对。 他确实看不起温小乔的懦弱无能,但诚如天衍所说,他尊重师父,敬重死神殿,心中早将所有师兄弟当成亲人照顾,只不过,让他如同天衍那样宠溺温小乔,他也实在是做不到,那也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他用沉默表示抗议,天衍等了半晌,只能无奈的叹气。 “罢了,多说无益。不过小乔如今寻到剑灵,有须弥剑保护,想必也不会像之前那般被动。眼下死神殿内诸务繁杂,也没有太多时间让她学习了。我昨日观看天命石,发现六十三重境内出现妖物,造成不少杀孽。此物修为高深,恐怕只有你和赤行才能对付。但他如今还在二十一重境执行别的任务,也只能派你前往了。” 九灵掀了掀眼皮,无波无澜的问,“现在就去吗?” “不错,事态紧急,恐怕没有人会支援,你万事小心。若实在不敌,记得随时与我联系。”天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九灵耸耸肩,原地化成黑烟消失,摆明是没打算向任何人求援,也认为自己有那个处理事情的能力。 天衍无奈的收手,转头去看温小乔时,天地灵气已被她吸收的差不多了,只见她头顶隐约泛起白雾,像是蒸发了什么东西,黑色披风上不断洒落沙砾状的物质,稀稀疏疏,如同细雨飘零。 “进阶了?”天衍一愣,连忙走了过去。 吸收完所有灵力,并令其化成元力涌入丹田,看着沉寂的丹田不再空荡荡的,温小乔欣喜若狂的睁开双眼,正好对上天衍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由呆住。 “恭喜你,小乔,没想到得了剑灵之后,借助她的力量,竟帮你直接进阶到灵动后期了。”天衍脸上绽出完美的笑意,玉般的手向她伸了过来。 温小乔犹豫着抬手,感觉他的手指温厚有力,不似九灵的冰冷如玉,心尖不受控制的颤抖了几下。 天衍将她拉起来,不以为意的收回手,笑道,“如今你有剑灵相助,想必也可以单独执行任务了。正好一十九重境内有件怪事需要我们出面探查,不如由你前往?” “我?”温小乔从他的柔情当中回神,犹豫的问,“我能行吗?” “你要相信自己,况且将来你迟早需要一个人去面对,我们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旁帮你执行任务。” 天衍的话给了温小乔不少自信,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须弥剑,虽然它已不再发光,但也不再是先前那般漆黑的颜色,银亮如水的剑身清晰映出她的容颜,黑眸中也闪烁出自信的光泽! 第十五章 村庄 ——人生,常常拥有的不会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黄昏迟暮,枯藤老树,一片静谧的青山树水当中,缓缓走来一位白衣女子。 她长发飘飘,素衣不染半点尘埃。她的皮肤不算特别莹白,五官只算清秀柔美。一双墨般的眼珠却星亮如晶,令她普通的面容充满灵气,看起来也与众不同。 她手中握着把宝剑,剑鞘古朴沉重,刻着繁复的花纹,十分特别。 两岸陡峭的山壁中间,一座残旧的吊桥横穿百米高的深渊,颇有种孤高清傲的气势。 白衣女子踏上吊桥时,能够清晰的听到绳索撕裂的声音,但她并未退缩,而是继续前往,顺便将肩头滑落的包袱朝上方拎了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吊桥,穿过小山林,停在半山腰处,目光落向前方低谷中的小村庄。 大约二十来户的庄子此刻一片幽静,天色逐渐黯淡,村内却没有半点光亮,甚至没有见到本该升腾的袅袅炊烟,更没有鸡鸣犬吠,恍若一座无人居住的村庄。 白衣女子蹙起柳眉,将双臂抱在胸前,耳边浮起临出发前、天衍对她说的话,“一十九重境内,凉州边缘的红山县最东面的绿安村内,三十二名村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亦无灵体沉入冥界,实在古怪。此事已历经三月有余,若非一名路人途经此地,无意间坠落悬崖身亡,向我们透露此事,死神殿竟丝毫不知。所以,我怀疑那村子里是否藏了什么妖物,竟能生吞灵体,令它们无**回转世!此事法理不容,死神殿必须撤查。不过,你初次执行单人任务,为免发生意外,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而且你只需要查探就好,若真有什么妖物,立刻燃起死神香,我会派人前来支援,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温小乔点点头,仰望天衍的目光里充满赤果果的仰慕。 假装看不懂她眼中的深意,天衍又说,“君墨染虽已成为你的剑灵,与你签订生死契约,可毕竟心高气傲,恐怕难以为你所用。我这里有一套心法可助你强行压制,若她还不肯听话,你便封住须弥剑,任她法力通天也可无奈何,明白吗?” “一定要这样做吗?”温小乔听得一愣,犹豫着问。 “若她不能与你齐心,在危急关头倒戈相向,那会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明白吗?”见她心慈手软,天衍不得不沉声提醒。 温小乔心头一颤,只能点头答应。 天衍欣慰的笑了笑,伸手指向她的眉心,一道金光涌入她的灵台,里面是一篇金色符文,她默默记下,心中倒不相信真有一日需要用它才能压制君墨染。 毕竟她们同病相怜,她希望君墨染能够真心悔过,愿意与她心灵相通,共同匡扶正义,积累功德,早日赎清罪孽,获得重生的机会。 之后,天衍在虚空中化出光门,含笑目送她踏进光门,离开原境来到这个空间,扑面而来的山林气息让温小乔怔忡半晌才意识到身体的变化。 她如今依附的身体是天衍为她配备的,凡人肉胎可不惧阳光,一种久违的沉重感涌上心头,像是回到那九世轮回的时刻,温小乔默默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迈步走向山脚下的村庄。 绿安村依山傍水,环境很是不错,只是眼下没了人气,仿佛一座死地,凭白透出阴冷的气息。 似被莫名的气息惊醒,君墨染在剑身内拼命颤动,尖声厉喊,“温小乔,你放我出去,你这个没用的臭丫头,你凭什么收我做剑灵,你配吗?” 已被讥讽多次的温小乔早已司空见惯,脚步不停,也不理她。 “你给我站住,停下,停下!” 被她喊了半晌,温小乔颇为头痛,只好暂停脚步,低头凝望剑身问道,“墨染,你再呼喊又有什么用呢?做错事就该接受惩罚,比起身死道消,这样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吗?” “闭嘴,我宁愿身死道消,也不愿任你摆布!” “同我签订签约,可助你我共同修行,有朝一日,或许我们能够得道,保留你巫族血脉,不令它彻底消失,难道不好吗?”温小乔抚了抚额,无奈的劝。 君墨染沉默下来,虽不再反抗,却也没有听进她的劝告。 等她安静之后,温小乔才抬头看了看流水孱孱,位于一座小拱桥后面的绿安村,它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当中,若是外人经过,倒不容易发现这里还有个村庄。 抬头看了看逐渐黑透的天色,温小乔握紧须弥剑,漫步朝村庄走去。 一片死寂的村庄里,果然没有半个人烟,就连寻常的鸡犬也不见一只,实在诡异。 温小乔一边前进一边四处打量,两旁灰败的房子里,除了厚厚的积尘显示许久无人居住外,并无任何异常。 天色已晚,此地虽是夏夜,却也透着股异常的烦闷,温小乔接连察看了四五家,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好找了处干净些的屋子,拿起扫把扫去蛛网及满地尘埃,又将被窝提到天井处抖了半天,感觉勉强能住人才回到内屋。 桌上有油灯,温小乔取出火折子燃起烛火后半靠着床头,望着窗外的树影发了会儿呆。 天衍能够信任她,单独交给她任务,她很兴奋,可一想到他那么优秀,那么高高在上,自己与他的差距简直云泥之别,又觉得有些自卑,感觉十分泄气。 “温小乔,就凭你也敢肖想天衍?真是不自量力!”搁在桌角的宝剑中,传出君墨染的声音,温小乔一愣,诧异的问她,“你对天衍师兄很了解吗?” “你可知他并非鬼灵,与你更是人妖殊途,永无相爱的可能?” 温小乔心头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痛得身躯一颤。 第十六章 童谣 能够打击温小乔,对于君墨染来说似乎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她的声音也变得轻快几分,“天衍,根骨奇佳,是块修仙寻道的好料子,地藏收他为首徒,自然因为他与众不同。这些年来,地藏潜心修道,不问世事,冥界的事务几乎全由他打理,死神殿内诸多事务更是由他全权负责,早已成为冥界的核心人物。而你,虽因机缘巧合拔出须弥剑,惊动闭关的地藏,他也不知抽什么疯破例收你为徒,还封你做了死神官,可以你低微的能力,又怎能与灼灼其华的天衍并肩而立?所以啊,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他根本就不是你能够爱得起的!” “我……,”心中的梦想被无情戮破,温小乔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痛。 她不由蜷起身躯,缩在床头,神情出现几分萎靡。 是啊,她与天衍之间的距离何止千山万水,简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温小乔有何面目去仰慕他,幻想与他并肩而立,俯看芸芸众生呢! 一股绝望逐渐笼罩她的身心,令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见她不说话,靠着床头半睡半醒,君墨染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兀自凝神入定去了。 沉默的空间里,温小乔逐渐沉睡,陷入梦境当中。 这次,她没再梦到那个可怕的诅咒,而是独自进入一片苍茫的树林当中,白雾朦胧,她独自在林中穿梭,没有目的,也不知终点在哪儿,只能不停的往前走,想要冲出迷雾,重见温暖的阳光。 “温小乔,好久不见啊!”蓦然,她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惊得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草地当中。 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她仰头看去,隔着百米的距离,红衣男子含笑而立,手中折扇轻摇,拂起披散的几绺长发,当真有种别样的风姿。 男子的脸莹白如玉,凤目轻挑,右眼眼角一颗泪滴似的印记衬得他十分骚气,艳红的衣袍配合手中折扇,宛若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风流倜傥,眉眼含笑。 “花寻?”温小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转身环顾四周,确定还是那片森林,只是林中白雾渐散,四周青翠的树木全都显露真身后,疑惑的问,“这……这是哪里?你怎么在这儿?” “上次不告而别,实在抱歉,”花寻前行几步,含笑说道,“不过我那日离开确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可不要怪我。” “怎么会呢?”温小乔感觉他这个道歉很是莫名,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没有必要向她解释什么。 “你与我已不在同一个时空,故而只能梦中相见,我在此向你赔礼道歉。”花寻边说边收起折扇,神情肃然的向她揖了一礼。 “喂,你别,你不用跟我道歉啊,你又没欠我什么。”温小乔急忙说。 花寻长身而起,妖娆的面容里绽出个温柔的笑容问,“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是啊,你刚说梦中相见,什么意思?你是在我梦里吗?” 花寻尚未回答,林中忽然传来孩子的笑声,伴随空灵的回声飘荡,孩童的歌声越空而出,清晰传入温小乔的耳膜。 红灯笼,黄灯笼,绿安村里糊灯笼。 红纸鸢,黄纸鸢,公公婆婆折纸鸢。 少小离家老大回,村人不识您是谁?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试问人间何为孝道? 敢问苍天有老可依? 不孝儿,远嫁女 可怜公,倒霉婆 苍天不治我来收 人间无情我有情 善恶无道苍天无眼 儿孙无情山水有情 哈哈哈…… 温小乔听得一个激灵,忽然从梦中惊醒。 屋中的灯油不知何时燃尽,四周陷入一片墨般的漆黑。 炎热的夏夜,屋外的蝉鸣,四周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现象,仿佛方才的梦真的只是她幻想出来的罢了。 可温小乔并不觉得方才的景象真是个梦,因为那孩童的歌声清晰无比,如在耳边吟唱,她至今还将歌词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串笑声更是回音不绝,让她惊出一身的冷汗。 长长的吐了口气,温小乔翻身而起,目光先看向桌上的须弥剑。 剑还在,但寂静无声,她略微感应便知君墨染正在修炼,唇角微勾,无声的笑了笑。 温小乔走到窗边,抬头看向屋外。 寂静的山峦在黑暗中只剩无边的轮廓,树影纷纷,但依旧没有半个活物的气息存在。 “平白无故的失踪?怎么可能呢?”温小乔浅眠半刻,眼下只觉精神百倍,干脆抬手摸着下巴,兀自沉思。 倘若村人属于正常死亡,魂魄定会沉入冥界,登记入册。可他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魂魄都找不到,出现这样的可能性,除非是被凶物连人带魂一并吞噬! 温小乔想了半天仍不确定她的推论是否正确,只好伸手在虚空一划,金光闪过,一本厚厚的灵书悬在半空,静静等她翻阅。这是属于冥界最宝贵、完整的资料,名唤《幽冥志》,相当于一份最全面的档案库,可供所有死神随时翻阅想要的信息。 “一十九重境的所有资料。”温小乔低喊,金书无声翻阅,当它停在某页时,无数金色符文跳入她的灵台,令她瞬间对这个时空有了大概了解。 一十九重境如今被两个国家划最长的河流东江而治,东南面属于金国,西北面属于陀国。而在两国之外则有无数凡人尚未深入的江海湖泊、原始森林,所以金、陀二国的版图其实并不算大。 从版图上讲,金国属于中原地带,地大物博,历史文化悠久,在这个国度里依旧男尊女卑,贵族为上,寒门子弟难以出人头地,同上一重境的情况差不多。 反而陀国属于荒漠地区,穷山恶水,生存环境比较艰难,因此国民均很善战,兵力相当雄厚。在陀国,男女平等,基本属于半野蛮的国风。 而她现在所处的凉州隶属于金国,绿安村又在最东面的位置,与陀国的无妄州只隔着一座悠长的灵山山脉,是个两国交界的地域。 温小乔跳过这些资料后,将重心放在其中的一句记载上:此境截止目前,尚未发现任何妖魔鬼怪,但拥有掌管生死轮回秩序的阴阳师,他们在民间的地位相当尊贵,就连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而此境的阴阳师始祖,被所有阴阳师日夜供奉的长柏,其实就是如今地藏王的六弟子无涯的前世,所以此境一直由他在管辖。 “六师兄?”温小乔一愣,如果此境一直是由无涯管辖,为何又会分派给她?无涯去了哪里? 第十七章 过客 一夜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温小乔站在窗前胡思乱想,竟不知不觉迎来晨曦,等到刚刚升出地平线的温暖阳光。 左右无事,她干脆胡乱走动,发现这间民舍后院挂着许多晒干的玉米棒,厨房里也有清水和面粉,她忽然有些想念前几世做人的时光,不由捋起袖子和起面粉,拌上玉米末,美美的糊了几锅玉米饼。 玉米饼起锅的时候满室喷香,令温小乔心情大好。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亦步亦趋的跟在九灵身后,还时不时看他脸色,听他责骂训斥,这种充分的自由感令她倍感轻松,仿佛人生已经达到巅峰了。 温小乔边想边吃了个饼,再将剩余的十五个玉米饼用冰封住,小心翼翼收进乾坤袋里。 “做人的感觉真好啊!”她喃喃念道,毕竟比起香纸蜡烛和难吃无比的辟谷丸,她内心还是喜欢这种有滋有味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温小乔拿起宝剑,开始对绿安村展开地毯式搜查,希望能够寻到蛛丝马迹,早日回冥界,就算不是多大的功劳,起码可以让天衍师兄对她刮目相看。 可任凭她搜了整整一日,莫说线索,偌大的村庄里连只活的蟑螂老鼠都没看见,实在蹊跷。 累的跟狗似的温小乔回到房子时,夕阳西又已落,心中不由惆怅万分。 她趴在木桌前,望着窗外被夕阳遍洒的青山绿水,呼吸着山间特有的空灵气息,脑海里飞快搜索师父地藏王传给她的《死神真经》,里面有很多的灵界法术,只是她都不太会用。 小半个时辰后,她忽然坐直身躯,满脸含笑,双眼放光的从包袱里掏出笔墨纸砚,认真埋首画起了小人。 等画好了后,她找了把剪刀将纸人裁好,铺在桌面上,闭上眼默念咒语,然后伸出双掌,化出灵力,轻轻在纸人上划过。 随着蓝色流光闪烁,所有纸人如被赋予灵智站了起来,叽叽喳喳的朝她喊,“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这化灵术还挺好用啊,”温小乔看着眼前的成果十分喜悦,大手一挥道,“去,给我好好搜查整座绿安村,以及村前村后的所有山脉树木,看看是否有什么山精树怪,或者凶灵恶邪,一旦发现立刻回来禀报,不得打草惊蛇!” 三十余张纸人齐声应命,纷纷跳下桌子如鸟兽状散开。 温小乔欣慰的笑了笑,转身躺回床上,打算先假寐片刻。 蓦然,她听到林间传来隐约的人声,神情一愣,立刻睁开双眼。 那人声虽若隐若现,听着也有些遥远,但确实有人在说话,而且夹杂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朝红安村的方向靠近。 温小乔快步走出院门,仰头看向山林。 山道中确实闪过几条人影,后面还有一辆马车,看样子是途经此地的过客。 温小乔不由想道,此地若真有妖邪作祟,大约见她一个人在也没什么兴趣。若是来的人多了,倒可以引蛇出洞,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是,她假装出去散步,一边欣赏山水一边逐渐靠近绿安村的过客们。 那伙人终于跨过小桥,进入村头的范围,远远便看见一个白衣女子斜坐在村中的水井旁仰头看天,似在欣赏落日,都是一怔。 “萧靖,怎么了?”从马车里传来少年略显稚嫩的声音,只见走在队伍前面的中年男子神色微肃,快步走到车边低声答了句什么。 若是普通人定然听不清他的话,可对如今的温小乔来说,五感超过常人数倍,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穿着一身黑衣,手握宝刀的小胡子男人原话是,“公子,这个村子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不仅没有发现一个村人,一只家禽,还有个女子独坐井旁,像是在等我们,怕是来者不善。我们要不要退出去再做打算?” 村人?家禽?女子? 温小乔抽了抽嘴角,这是把她排在鸡鸭猪狗后面了?你才家禽呢! 然而,她心中腹诽,表面却装成无意转头,发现村口的一行人后十分惊讶的站起身,遥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中年人闻声抬头,见白衣女子在落日中洒下一道狭长的影子,又会开口说话,应该不是什么异类,神情略微放松,上前两步道,“敢问姑娘可是这村子里的百姓?” 温小乔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我们是从陀国那边过来的商队,途经此地,眼看天色将黑,想在此地借宿一晚,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那人见她不答,继续问道。 商队?温小乔的目光掠过他手中的刀,刀鞘虽普通,却能感觉到来自刀上的煞气,是把杀人无数的刀。 她又看了眼护在马车周围的四个人,都是青壮年,相貌虽普通,穿着也普通,但个个站如青松,目不斜视,眼中充满警惕,怎么看怎么不像做生意的,倒更像是杀手或者护卫类的角色。 温小乔的目光缓缓转向那辆马车,它比普通的马车大了许多,是由珍贵的红色楠木所建,隔着厚重的布帘,温小乔感觉到车里有名十多岁的少年气息,还有个苍老的人,不知是爷孙还是主仆。 可就算那老者是奴仆,地位应该不算太低,不然不可能与主子平起平坐。 心中略微思忖后,她无所谓的耸耸肩答,“你们无需征求我的同意,因为我也是昨日才路过此地的客人。这村子已经荒废无人,我打算住两日便离开的,你们自便吧。” 她说完就走,倒让那些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她的底细和深浅。 温小乔回屋后不久,就听到隔壁房子里传来比较大的动静,像是在收拾环境,或是搬运什么东西,可她并不在意,爬到床上盘膝而坐,开始静心修炼。 砰砰砰。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有人过来敲她的院门,被中断冥思的温小乔略微烦燥,却还是走出去拉开门,便见那个叫萧靖的男人站在门外三步远,客气的朝她一揖手问,“姑娘,敢问一句,此地名何村?你昨日来的时候,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神情茫然的问,“不知道啊,说了我也是昨日才到。我住了一日一夜,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你想太多了。” 见她说完就要关门,萧靖连忙补充,“既然姑娘也是一个人,不如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我家公子说有缘相遇,不如共进一餐,还请姑娘赏个脸?” 便饭?温小乔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便没有拒绝的跟过去了。 第十八章 便饭 隔壁的房子早被收拾的似模似样,温小乔穿过前面的小院子进入里间正屋时,迎面就被一股香气熏得差点打起喷嚏。 香味极浓,像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龙涎香,反正这种味道温小乔一向是闻不惯的。 她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出于礼貌也不能捂住口鼻,只能强忍不适跟着萧靖走进去。 屋中的四方木桌早被铺上大红色桌布,看质地竟很贵重。 高堂的神案上,供起了一尊手脚甚多的漆黑神像,温小乔竟然瞧不出是哪一尊神佛,只是觉得充满邪气。 神案两旁的木椅子此刻也被大红色的锦布铺好,加上地面柔软的大红绑毯,处处透着奢华与精致。 此刻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混和龙涎香的味道,令空气里的气味颇为难闻。 正对门口坐着的是位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清秀,眉眼却很犀利,自从温小乔进来,审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的骨肉都给看穿。 少年身上的衣服是件深紫色的华锦,在烛火中闪烁微弱的光华,绝对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布料。 温小乔被他的目光看得十分不爽,眯了眯眼睛后,目光掠过站在少年身后的四位仆从。 看得出来少年的身份颇为尊贵,所有仆从根本没有陪坐的资格,就连萧靖请她入屋后也快步走到少年身后垂首肃立的站定,那模样透着说不出的恭敬。 但屋中并未见到那位老者,也不知道是住在里屋还是外出了。 “打扰各位真是抱歉,”温小乔脸上浮起客气的笑容,四肢却很不客气的直接坐到少年对面。 萧靖似乎愣了一下,其余四名仆从仍是鼻孔朝天,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样子。 少年看着她挑了挑眉,脸上带了点笑容问,“姑娘可是江湖上的侠女吗?” 他的声音略微嘶哑,却带着点异乎寻常的特殊味道,十分好听。 “侠女?”温小乔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子大概是话本子看多了,或是听说书的讲得太玄乎,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侠女?” 少年一怔,萧靖眉头微蹙。 “那姑娘的身份是……,”少年又问。 初次见面便追问别人的身份,这小子像是不懂什么规矩,怕是第一次出门吧!温小乔心中腹诽,表面却答,“我嘛,我是个……,”脑子里灵光一闪,续道,“阴阳师。” “阴阳师?”少年惊呼,萧靖双眼瞪圆,就连面无表情的四名仆从也移目过来,像是听到什么重大新闻似的。 温小乔意识到这个时空里“阴阳师”的地位确实贵重,神色微赧,却不得不将谎话进行到底,“不错,阴阳师。” “那……那你可是来这里驱鬼的?”少年跳了起来,惊喜交加的问。 “这个嘛,这是秘密,不可说,不能说,”温小乔故意卖关子。 “好姐姐,我生平最敬重的便是阴阳师,可我们重金请来的阴阳师都是骗子,没一个有真本事。你若真是阴阳师,能不能带我见识见识?我求你了。” 突然从“姑娘”升华为“姐姐”,温小乔“受宠若惊”的抬手扶额,哭笑不得的问,“你不会是想做阴阳师吧?” 闻言,少年一双星目愈发睁圆,喜不自胜道,“正是,姐姐可愿意教我如何驱魂捉鬼?” “等等,”听他越说越兴奋,温小乔额角的青筋重重跳了两下,“打住,打住。少年,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做阴阳师吧?以你的身份,何需做什么阴阳师,又苦又累还有生命危险!” “我早就厌倦了做什么太子……。” “咳咳咳!”萧靖的三声重咳截住少年后面的话,他意识到泄露了身份,神情讪讪的坐回去,看着他脸上逐渐蔓延的红潮,温小乔假装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兀自拿起筷子尝起了美食。 菜做的相当不错,味道比她从前某一世时尝过的皇家菜肴更胜一筹,由此可见,这少年大约真是高贵的太子,而且此处与陀国毗邻,看这几人的衣着装束又不太像中原人,温小乔脑海里自觉跳出一个名字:东方南笙。 随着温小乔吃的越来越快,眉头舒展十分满意,少年总算缓过神,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似在等她答应带他亲眼见识阴阳师驱魂捉鬼的本领。 温小乔被他的目光盯得不太习惯,只好放下筷子说,“公子,你这样我很难把饭吃完呢。”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角落处飞快闪过的纸人,眼皮一跳,假装不太愉悦的放下筷子,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已经吃饱了,多谢款待,告辞。” “姐姐,你稍等……。”少年连忙挽留,可惜温小乔已经脚步不停的离开屋子,等回到隔壁居所才抚了抚差点跳出胸膛的心扉嘀咕,“幸亏我走得快,不然被那小子发现我的纸人,可不得缠着我不肯罢休。” 说完,温小乔伸手一招,刚刚感应到她气息的纸人从门外冲进来,跳到桌子上叽叽喳喳的说,“主人,太可怕了,村南有个山洞,里面有非常可怕的东西,它们都被吃掉了,幸亏我跑得快才能回来通知你!” “什么?”温小乔一愣,那纸人还未来得及详细解说忽然自动着火,惊得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啊……救命,救我!”纸人叫得尖锐刺耳,仿佛真能感受烈火焚身的痛苦,可惜也叫了两声便化为灰烬,屋中恢复宁静。 温小乔尚未从震惊中回神,沉睡在须弥剑中的君墨染已感觉到危机,宝剑霍然出鞘,迅疾冲向黑漆漆的院子。 后知后觉的温小乔抬头看时,院中哪里还有人影,连须弥剑也不知去哪里了,她眉锋微皱,意识到那神秘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第十九章 后山 “我是不是天生就招小人啊,被人欺负也罢了,居然连把剑都要欺负我,真是可恶!”黑暗的山林间,温小乔提着煤油灯,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村南的山林走去。 方才那纸人虽被无缘无故烧成飞灰,但并不影响温小乔凭着感觉,沿着它在大自然中留下的轨迹一路寻来。 毕竟那些纸人是她自己的灵气幻化,轨迹没有这么快消失,只是她越往前走越觉得夜色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得有些可怕。 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坑洼不平,四周山影的轮廓如同一只只沉睡的巨兽,透着股无声的压迫与威胁,令温小乔的心越来越慌乱。 眼看前方的山林越来越幽密,她手中的煤油灯在墨般的浓黑中也越发黯淡,温小乔只好停下脚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抬头打探四周的环境。 除了山脉和树木,依旧什么活物也感应不到,就连本该在黑暗中生活的猫头鹰之类也全无踪影,根本就是一座死山。 温小乔心乱不已,倘若那只凶物真的躲在纸人所说的山洞里,凭她三脚猫的功夫,去了还不是送死? 可她如果不去,怎能证实那山洞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绿安村的村民又是如何失踪的? 想起天衍第一次交给她这么重要的任务,她绝不能令他失望,更不想被九灵再次看低,她暗自鼓了鼓勇气,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方迈步。 越往深处靠近,脚下的草木越发茂密、冗长,温小乔走得十分艰难,裤脚被荆棘划破多处,但她仍然咬牙前进,没有片刻犹豫。 途中她曾多次召唤须弥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不知道是君墨染故意不理她还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令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渐渐有了脾气。 历经九世的折磨,温小乔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生气的,可今夜发生的种种,处处都让她有些莫名的烦燥,内心深处更有种暴虐的东西蠢蠢欲动,似被激发了人类本就拥有的暴力倾向,令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终于到达纸人所说的山洞时,夜色已经深沉无比,她估摸着此时已近三更,而她的力气也快被耗尽,神色颇为疲惫。 温小乔将脊背靠着冰冷的山壁休息片刻,感觉没那么无力了才继续提着油灯朝山洞里摸索。 洞内的温度很低,环境也很潮湿,两旁的山壁全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触手湿滑,令她无声的抽了抽嘴角。 温小乔害怕的东西虽然很多,却尤其讨厌软绵绵的虫类,譬如毛毛虫和蚕,都能让她内心发毛,几欲发狂。 她只好尽量避开两边的山壁,踩着泥泞满布的地面,寸寸深入,小心翼翼。 蓦然,洞里传来孩童的笑声,咯咯咯,呵呵呵,吓得她手脚一麻,再也挪不动半步。 下一秒时,那首在梦中听过的歌谣再次响起,且在洞中回音不绝,令人毛骨悚然。 红灯笼,黄灯笼,绿安村里糊灯笼。 红纸鸢,黄纸鸢,公公婆婆折纸鸢。 少小离家老大回,村人不识您是谁?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试问人间何为孝道? 敢问苍天有老可依? 不孝儿,远嫁女 可怜公,倒霉婆 苍天不治我来收 人间无情我有情 善恶无道苍天无眼 儿孙无情山水有情 哈哈哈…… “什么人装神弄鬼,有种的出来!”温小乔用力握着拳头,虽手脚冰凉,却还是壮着胆量朝洞内低斥。 可惜她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音,是个人都听得出她很恐慌,哪怕故意抬高音量,也没办法表现的多么厉害。 “呵呵,你来呀,来追我呀……。”儿童的笑声依旧未停,还飘飘忽忽,时近时远,让人根本摸不清具体位置,只觉得诡异万分。 温小乔在心中不停的念,“别怕别怕,温小乔,你是死神,还是地藏王的徒弟呢,你可是神官,邪不胜正!” 然而,就算她一再给自己打气,仍然被这诡异的笑声整得浑身发软,手脚冰凉,头皮也阵阵发麻,恨不得掉头就跑。 “小姐姐,你不是在找我吗?我在等你呢,来吧,来我这里,我会告诉你一切的……。”那声音再次响起,忽高忽低,忽近忽远,如同风声,根本捕捉不到半点踪迹。 温小乔咬紧牙关,强迫不受控制的双腿艰难抬起,步步前进,可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凉薄,划过脸庞如同刀片。夹杂在风中的危险气息也让她生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然来。 漆黑的山洞仿佛没有尽头,孩童的笑声混合水滴溅在地面的声音,阴森无比。 温小乔强忍心头的颤栗,逐渐靠近山洞的终点,果然如同纸人所说,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夹杂浓厚的血腥味涌入鼻尖,呛得她差点呕吐。 急忙停下脚步,她拼命压下胸口那股强行冲出喉咙的东西,凝睛细看。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但一片漆黑的地底不断冲上来的气息让她能够清晰的判断出那里有个很深很大的地洞。 空气中的流速加强了,这里并不是个密封的空间。 当她静心聆听时,那洞底深处似乎还有隐约的咆哮声、低吼声传来,像是野兽的声音,又像是活人临死前不甘心的呐喊。 温小乔虽然连心尖都在颤抖,但并不影响她脑中浮起一个念头,“难道绿安村里的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了?” 可她很快推翻了这个结论,因为那些村人如果活着,死神殿是不可能查不到的,因为在殿内有块“蕴灵石”,凭借生辰八字可以用它探查所有生人鬼魄的行踪! 那么,藏在前方地底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第二十章 救星 就在温小乔陷入沉思时,视野内忽然出现一道耀眼的红光,笔直朝她疾射过来! 那东西速度太快,带着凌厉的杀气,转眼就逼到温小乔胸前。 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温小乔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那道红光上,瞳孔内的东西并非它物,而是原本属于她的——须弥剑! 只是它此刻被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剑声发出低沉的龙吟,呼啸而来,似要毁灭天地! 千钧一发之际,有双冰冷的手抓住她的右臂,用力将她一拉一拽,强大的力道令温小乔如同布偶被扔出百米之外,狠狠的砸在地上,痛得叫出了声音。 横穿出现的人则原地一个旋转,避开须弥剑的锋芒后,伸手握住它的剑柄,令它停在半空无法前进,只能发出极不甘心的嘶鸣! 温小乔心想,“完了,我的衣服啊!”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熟悉的、冰冷的、不带半点怜惜的声音便穿透黑暗的空气直入她的耳膜,“温小乔,你真的太无能了,竟连自己的宝剑都无法控制,还被它倒戈相向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说,你的父母若知道你如此无用,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你!” 顾不得理会他言语中的讽刺,温小乔欣喜若狂的爬起来喊,“九灵师兄,你怎么来了?” 前方的九灵看了一眼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温小乔,冷哼一声也不理她,随手化出张符纸贴到须弥剑的剑锋上,红光迅速黯淡,剑身也不再震颤,君墨染略显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情况?我刚刚怎么了?” “你刚刚准备自杀!”九灵答。 君墨染沉默,似记起方才的事情,冷声辩驳,“什么自杀?我是准备杀掉她而已!” “她与你血脉相连,她死了你也活不了,和自杀有何区别?” “你!”君墨染气结,半晌才冒出一句,“若非你们偷走我的巫灵珠,让我失去巫灵的力量,我怎会被这破剑吸进来成为剑灵,卑鄙!” “巫灵珠?什么巫灵珠?”温小乔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走过来问。 见她一身白衣上都是大片的污渍,九灵似乎多看她一眼都会气炸,干脆将须弥剑扔给她,自个儿迈步走到山洞尽处,探头朝下方张望。 温小乔见他步伐轻快,联想自己方才步步维艰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须弥剑重新回到她手中,君墨染却懒得与她说话,开始装死。 半晌等不到回答,温小乔只好也朝前方靠近,只是短短两百多米的距离,她却汗流浃背,自己都感觉十分窝囊。 “九灵师兄,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别的空间执行任务了吗?”索性无事,加上此地终于来了个熟人,温小乔一时忘却九灵对她的厌恶,轻声问道。 九灵头也不回,一字未答。 冷风吹起他的黑色袍子与长发,姿态倒很潇洒,只是性子太过冷清,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温小乔心想。 好不容易走到九灵身旁,能够与他并肩而立,气喘吁吁的温小乔也探头去看。 前方的地底深不可测,漆黑无边,完全瞧不清楚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而且自从九灵出现,那孩童的声音早已消失,温度似乎也没那么低了。 温小乔看了半晌也瞧不出什么,正想释放灵识感应,就听九灵冷冷的警告,“你那点低微的灵力还是留着防身吧,下面的东西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可是……,”温小乔刚想反驳,就被九灵扫过来的两道眼风逼得缩了缩脖子,暗暗朝左边让开两步,以免离他太近只觉杀气逼人。 九灵师兄可真是标配的“死神”啊!这气势强大的,谁敢招惹?温小乔腹诽。 既然看不出所以然,九灵又不说话,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温小乔索性暗中使用灵识与君墨染沟通,“你方才说什么巫灵珠?谁偷了你的巫灵珠?” “难道不是你们死神殿的人吗?卑鄙小人。”君墨染嗤之以鼻。 “怎么会呢?我们都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啊,你一定弄错了。”温小乔抗议。 “上次在那山谷里,你们趁我不备偷走巫灵珠,否则我也不会被这把破剑吸入剑身,你还敢说不是你们做的?” “墨染,你听我说,我们真的……。” “闭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话!” 温小乔又被嫌弃了,只能翻了翻眼皮,转移话题问,“那你之前失踪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件糗事,君墨染似不愿开口,轻哼一声不理她。 问了半晌都没问到答案,温小乔只好真的闭嘴。 恰好此时九灵转身要走,她忙问,“我们不下去看看吗?” “你不怕死可以去看看。”九灵头也不回的答。 温小乔秒怂的跟上去,生怕又剩下她一个人留在这可怕的山洞里。 连九灵都不肯下去探查的地方,定然藏着非常可怕的凶物,她心想。 沿着原路下山,大约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九灵并没有独自离开,而是保持着步速,始终在她前面百米远的地方缓步前行。 温小乔看着他的背影嘀咕,“其实九灵师兄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啊,至少他也救了自己好几次不是?” 两人一路无话的回到绿安村,刚刚跨过石桥,温小乔就发现前方人影纷纷,步履匆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等他们走进村里,就听萧靖高喊,“去南边找找看,我还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温小乔一愣,什么活人凭空消失?出事了? 第二十一章 失踪 这时,萧靖恰好跑到他们面前,见到九灵时微微一愣,但很快将目光越过他转向温小乔,似有似无在她白衣上的污渍中顿一顿,蹙眉问道,“姑娘,你刚刚出去了?” “啊?那个,我刚刚睡不着,所以去山里转了转,怎么回事?”温小乔上前两步与九灵并肩,眼角余光却瞟见他眼神微冷,也不知道萧靖哪句话惹他不痛快了。 “我们有个兄弟出去方便,结果一去不回,不见踪影了。”萧靖答。 “消失了?”温小乔眉头一跳,莫名想起之前的山洞,还有这两天经常出现的孩童。 “不错,不但见不到人,也没找到尸体,”萧靖顿了顿才问,“姑娘既是阴阳师,可否帮我们找找看?” “阴阳师?”九灵忽然转头,阴阳怪气的开口。 温小乔心虚的咽了口口水,干笑道,“这个不是不可以,你等等啊。”她伸手扯住九灵的袖口,将他往旁边拉了拉。 有外人在,九灵倒没有像从前那样嫌弃的甩开她,而是配合她的脚步走到旁边,一脸漠然的瞧着她。 看他的表情,肯定不会帮萧靖找人,温小乔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声解释,“这伙人只是路过此地,若是被那凶物抓走了肯定活不了,我们身为死神官,也不能不管是不是?” “我们只管死人,不管活人。”九灵不客气的声明。 “可是……,”温小乔尚未说完,村西的位置忽然传来尖锐的喊叫,惊得所有人同时转目,萧靖也是一呆后拔腿就跑,刹那没了踪影。 温小乔与九灵对视一眼,后者脚步一点化成黑烟消失,她只好跟在萧靖后面跑过去,远远便见九灵蹲在地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气喘吁吁的萧靖远远看到他十分意外,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温小乔,眉头蹙紧,却还是沉默的走过去。 等温小乔也停下脚步才发现九灵正在观察地上的一团衣物,下面还有一小滩殷红的血。 衣料很普通,但当萧靖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东方”二字时,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果然是陀国皇室的人,那少年应该就是陀国的太子东方南笙吧?”温小乔顿时想。 “装神弄鬼!”萧靖咬牙切齿的低喊。 “萧大哥,你说谁装神弄鬼?”温小乔听他的口气,观察他的表情,总觉得他像是怀疑什么人,所以追问。 九灵在她喊“萧大哥”的时候已经缓缓起身,目光淡淡看她一眼,抿唇不语。 萧靖握紧腰牌的手微微发紧,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九灵问,“姑娘,这位兄台是?” “哦,我师兄,他叫……,”温小乔还没想好怎么介绍九灵的名字时,已听他抢答,“北风陌。” 北风陌?这么文雅的名字?与你的气质一点不像啊!温小乔好奇的看他,后者微掀眼皮,赏给她一个“你敢乱说要你好看”的眼神,她连忙移开目光,朝萧靖尴尬的笑。 萧靖倒没有在意九灵,而是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走远,温小乔摸了摸下巴说,“东方南笙一共带了四个人,如今失踪一个,死了一个,只剩下三个仆从了,真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九灵丢下这句话就走。 温小乔再迟钝也能想到他分明在说的“可怜人”不是东方南笙,而是她自己?所以也想表达她其实也可恨的意思? 嘴角微微抽搐的温小乔用力朝九灵的背影挥了挥拳,只为发泄内心的不满,可除此之外,她也实在做不了什么。毕竟打也打不过,咬也咬不赢,还是老实点好。 九灵虽是刚刚才来,却像知道她先前住在哪里,径直推门入屋,灯也不开便阖衣而卧。 一路跟进来的温小乔看着自己的床被他毫不客气的占领,心中悲愤难言。可除了暗自生气外,她只能走到桌旁,放下煤油灯,趴在桌面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孩童的笑声以及歌谣总让她觉得其中包含着什么内情,可究竟是怎样的内情她没法判断,只觉那凶物像是故意将她引出村子,然后对东方南笙等人下手。 但从萧靖的神情和表现看,他似乎知道是什么人在为难他们,村里难道还躲着其他人? 想到这里,她坐直身躯,正打算出去看看,就听院门被砰砰的敲响,萧靖焦急的声音透过风声传了进来,“姑娘,姑娘你在吗?” 又出事了?温小乔一边浮起这个念头一边快步走出去开门,萧靖的脸色异常苍白,双眼布满血丝的问,“姑娘,我家少主不见了,可否请您帮忙找一找?” 之前他的同伴失踪,他只是略显焦虑,并不似眼前这般慌乱,温小乔感动于他的忠诚,点头答应他的要求。 等她使用灵力感应到东方南笙的气息正在山林间快速移动,并朝着城南那个山洞靠近的时候,心头一跳,连忙说,“他们在往村南的山林移动,你赶紧去追!” 萧靖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连道谢都不记得。 温小乔压下心头的不安回到屋内,几经忍耐仍然开口,“九灵师兄,我们若不出手,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一动不动的九灵冷声回答,“生死由命,这是他们自己的劫难,只能自己渡过!” “可我们既然知道那凶物就在山洞里,为什么放任不管,由他继续作恶?”一时情急的温小乔音量微抬,刺激的九灵霍然睁眼,从他冰冷的眸中释放的强大气场瞬间压下温小乔内心的忿然,抿了抿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九灵似很满意她的屈服,缓缓坐起来。 他的死神袍虽显宽大,却并不难展现藏在他衣袍中的紧致躯干与结实的腹肌,因刚刚躺过,他的衣领略微下垂,露出紧致有型的脖子和锁骨,看得温小乔暗咽口水,连忙转移目光。 第二十二章 胎灵 “那凶物……,”九灵沉吟半晌才缓声开口,声线低沉,带着动人的磁性,一个字一个字的飘进温小乔耳中,“如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只胎灵!” “什么?胎灵?”超出所料的答案让温小乔的目光重新落回九灵身上。 他此刻坐在床边,眉眼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灯光里洒下一层暗影,遮住眸中冷漠的时候,他就像个安静的美男子,鼻梁高耸,薄唇轻启,举手投足间的魅力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同天衍的温暖截然相反,九灵的气质冰冷而沉默,但他和天衍身上都有种与生俱来的霸道与贵气,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上苍的宠儿,注定要走一条不平凡的道路。 “不错,那是只胎灵,从女尸腹中爬出来的那刻,已经拥有寻常鬼魂所不具备的力量,加上他吞噬了绿安村所有村民的魂魄,此刻的力量已然非常强大,若强行碰撞,只会激发他内心的仇恨,造成更加难以预料的后果。” 温小乔飘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脑海里自动跳出关于胎灵的资料。 寻常的尸体是没办法孕育出胎灵的,除非母体异常特殊,或是被人使用特殊的秘法培养,才会生成胎灵这样可怕的异类。 胎灵和普通鬼魂天生不同,寻常魂魄刚死的时候是没有灵识的,混混噩噩中就会沉入冥界,跨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跳下轮回台。 但胎灵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有了灵识,而且拥有不寻常的力量。 “那……那怎么办?”温小乔越想越心惊肉跳,还自动脑补出一幅画面。 暴雨倾盆,雷鸣电闪,荒郊野外的坟地里忽然泥土松动,一个浑身光溜溜的婴儿从地底爬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血,却眼露凶光,狠狠的望天,似要杀尽天下人才肯罢休! 九灵抬眸,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火上,慢慢的说,“此物不好对付,我来之前已经去过他出生的墓地,可惜那女尸不知所踪,否则倒是可以将它母亲的尸体炼成武器将他诛杀。” “将尸体炼成武器”几个字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却听得温小乔心惊胆战,可怜的女人生前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故事被一尸两命,生出个天生嗜杀的胎灵儿子不说,肉身还要被炼成武器,这样的命运可比她悲催多了! 没听到她的声音,九灵抬眼看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冷声提醒,“那女人能够生下胎灵,必然不是普通角色,而且她的墓地非常干净,棺椁上还有九枚镇魂钉,这样都能够逃出去,此刻大约也在别处为非作歹,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大师兄让我过来看看,还真是来对了。” 温小乔暗中消化了这些内容才问,“你已经来了很久吗?” “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在没有找到克服胎灵的办法之前,你最好也不要轻举妄动!”九灵边说边长身而起,漆黑的死神袍随之幻化成一件和这个朝代差不多样式的衣物,将他紧致的身材突显的恰到好处,真的是修长挺拔,令人不忍移目。 见她呆呆瞧着自己,九灵眼中许久未见的厌恶再次涌出,温小乔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变化,趁他发火之前赶紧站起来说,“我知道了,那你现在是要出去吗?” “我去探一探那个山洞,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九灵边说边挥手结了个手印,留下封印的结界才旋身消失,望着他化成黑烟循去,温小乔忍不住想起东方南笙。 说起来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罢了,资料显示他虽为陀国太子,却因年龄太小尚未形成气候,父亲便长年病重卧榻,这几年被他那个“西宁王”大哥、东方西煜打压得抬不起头,若不是他舅父、掌管陀国百万雄狮的大将军霍维一直护着,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温小乔想起萧靖方才的神情言语,心想莫非东方西煜的人也藏在暗处,意图对东方南笙不利?所以他的人未必是胎灵所杀?而掳走他的只是活人罢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九灵虽冷情冷性,但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若东方南笙真被人类掳走,他当然不会管。 死神殿的宗旨是在执行任务时,决不插手活人的事情,否则改变了活人的气运,同样违背规则,必须接受惩罚! 漫长的等待中,温小乔美美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又吃了个玉米饼,烧了点开水泡着自带的茶叶喝了小半杯,刚想补个回笼觉,院门再次被人敲响,刚刚飞扬的心情刹那低落,她翻了翻白眼,慢吞吞的朝门外走,一边问道,“谁呀?”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却传来咚然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让她脚步微顿。 “什么人?不说话我可不开门了。”想起九灵所说的胎灵,温小乔头皮发麻,颤声问道。 依旧没有人回答,夜色静得仿佛刚刚并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温小乔狐疑万分,本想回屋得了,却被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气惊动。 那是活人的气息,绝非那只凶灵,她立刻走上前拉开院门,目光落在已经昏倒在门槛外面的人身上。 他虽然呈伏地卧倒的姿势,但夜光依旧照得他那身深紫色袍子隐约发亮,温小乔一惊,连忙俯身低唤,“东方南笙,是你吗?” 少年早已昏迷不应,她伸手将他的身躯扳正时,目光落在他左胸处深深扎入的匕首上。 锋利的刀刃牢牢插进他的血肉里,那里的衣物早被鲜血染透,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若有若无,看来活不了多久。 温小乔顾不得什么规矩了,毕竟是条人命,还是个孩子,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伸手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温小乔将他抱进怀中,慢慢走进屋内。 蓦然,她感觉后背像被什么东西盯住,刺骨的冷意浸入骨血,令她飞快回头。 敞开的院门外,除了夜色之外并无它物。而且她释放灵识出去感应,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温小乔稳了稳心神,从指间弹出一绺气息关上院门,这才将东方南笙带入屋内。 第二十三章 孩子 将他平躺在床后,温小乔想了想第三世时出生医学世家的经历,沉下心神,从乾坤袋里取出疗伤止血的药物后,小心翼翼为他拔剑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干净俐落。 这段过程当中,除了拔剑时,少年的胸膛出现剧烈起伏,气息也猛然一顿,双手自动握拳像是在挣扎抵抗外,再没有其它动静。 温小乔生恐自己医死了他,连忙伸手探他的鼻息,气息虽然沉重,但只是昏迷而已,她松了口气,挥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转身坐到桌旁。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此刻也觉疲惫万分,本来是半趴在桌沿半瞧着东方南笙,怕他又出什么变故,可就这么看啊看的,不知不觉陷入睡眠当中。 视野从黑暗转向一片茫茫的白雾,等温小乔模模糊糊记起自己似乎是睡着的时候,一阵微风吹来,薄雾尽散,眼前山林苍翠,鸟语花香,空气清新的令人沉醉。 温小乔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小桥流水和不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脑子里一团雾水。 这里似乎是……绿安村?那她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当中? 原本有些分不清楚的温小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缓慢的、沉重的脚步声,她一回头便觉什么东西穿过了身体,那种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被一股水浪扑面浇来,鼻息猛地一顿,心跳也漏掉半拍。 等她深呼吸两下才反应过来方才穿过她身体的是个人,还是个驼背老者,他穿着破烂不堪的布衣,头发也乱糟糟的,从背影看既苍老又佝偻,让人感觉有点心酸。 温小乔加快步伐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却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她,那么她还是在梦境当中?可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感觉有双怨毒的眼睛盯着自己,顿时有种被毒蛇咬中的感觉,令她浑身一颤。 目光微转,她看向身旁老人怀中抱着的竹篮子。 篮子里铺了件残旧的衣服,一双布满血丝的漆黑双瞳藏在粗布当中,但确实是盯着她的,只因那衣服将他包得太严实,以至于温小乔方才竟未注意。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这篮子最多只有二十几公分,被藏在里面的孩子最多不超过一岁,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怨毒的眼睛?他为什么像是看得到她?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浮起,她还没有想明白就听远处传来声音,“三叔公,你又出去打猎了?今天可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温小乔心头一震,循声望去,果然见到绿安村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阵阵炊烟飘向半空,村口还有一群家禽悠闲的走来走去,村尾更有只大黄狗四处低嗅,不时抬头发出响亮的犬吠,似生恐没人发现它的存在。 这是个充满生机的村庄,庄内男女老少都有,嘻笑打闹的孩童和扑腾乱飞的家禽都让温小乔感觉十分陌生,仿佛她之前居住的村子并不是绿安村。 “不行了,老了,没有打到什么好东西。”旁边老人的声音拉回温小乔的思绪,目光不自觉看向藏在篮子里的孩子。 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双带血的瞳眸没再瞧她,而是滴溜溜的乱转,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温小乔总觉得这个孩子有些不对劲,但她伸手想掀开篮子里的衣服瞧个究竟时,却只能接触到空气。 “果然还是梦啊!”温小乔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能自我安慰那孩子方才并不是在看她,或许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被称作三叔公的老者一路走回村尾的家,途中不断和村里的人打招呼,彼此之间的气氛非常和乐,像是一家人似的。 可等他推开院门,走进自己的家里时,扑面而来的霉味却让温小乔险些呕吐出来。 “我明明是在做梦,为什么还能闻到味道?”温小乔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三叔公的步伐走进屋内。 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辨这是间堂屋,除了一张破旧的神案和方桌,四张椅子外,什么都没有。 神案上供着一张黑白画像,里面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看五官和样貌,年轻时应当是个美丽温婉的女子。 三叔公将篮子放在桌面上,用火折子点燃煤油灯,然后走到神案前,一边拿着香烛点上一边念叨,“老婆子,我老了,今天上山不但没有打到猎物,还摔伤了腿,真是不中用了。” 温小乔闻声低头,果然发现他的左腿膝盖处衣衫破裂,擦伤好大一块,难怪一路走得这样慢。 借着幽暗的烛火,温小乔打量了一下这个一贫如洗的房子,屋檐十分低矮,面积有些空旷,所以显得空气阴森,光线黯淡。 堂屋两边各有一个房间,房间的布置和堂屋差不多,都很简陋,除了一张木床和一个木制衣柜残旧的仿佛随时会倒之外,再无其它家俱或装饰。 乡下的房子都没有铺地砖,但地面都用泥土压实,打扫的倒很干净。只不过,温小乔发现右边的房间比较零乱,床尾堆满了未洗的衣物,窗栏上还挂着把生锈的柴刀,好像家里还有第三个人居住。 她这般走神的时候,三叔公已经和死去的老伴闲话半晌,此刻正在说,“这孩子和我有缘,我知道,他爬到我的脚边咬我的裤腿,那模样和子松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就将他抱起来了。虽然他的眼睛有点奇怪,身体也很冷,像是块冰,可是不要紧,既然老天爷让我捡到了他,他就是我的小儿子,我会将他好好抚养长大的。” 温小乔一愣,注意力重新转回竹篮里的孩子身上。 第二十四章 逼迫 温小乔慢慢走到桌旁,看着仍在竹篮中左顾右盼的孩子,似乎察觉到她目光里的审度,孩子的瞳眸忽然朝她凝聚过来,还朝她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吓得她连退几步,心肝猛跳三下。 但是不可能啊,这孩子最多只有一岁左右,怎么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而且他不应该看得到自己啊? 温小乔正觉不可思议时,眼前的视角忽然一转,这次不是在屋内,而是在院子里,昏暗的天色下,三叔公正在劈柴,挥舞柴刀的手臂却越来越慢,像是格外吃力。 而在他旁边有个四五岁的孩子正穿着残旧的布衣追着一只鸡跑,吓得那鸡不时振翅低飞,差点就飞出低矮的院墙去了。 “天赐,小心累到了,过来歇歇。”三叔公放下柴刀,一边擦汗一边含笑低唤。那孩子闻声跑了过来,体贴的伸出袖子替他擦汗,逗得老人哈哈大笑,神情间十分宠溺。 温小乔看着那孩子,他虽长成了正常人的模样,可脸色异常苍白,像是刷了一层白粉,反而衬得眼珠格外漆黑。但从五官来看,孩子长得倒很俊秀,光洁的额头、尖尖的下巴、小巧的鼻梁和薄唇,如同个女孩子般。 只是相较而言,他又比同龄的孩子瘦小许多,像是营养不良似的。 但不管怎样,这孩子给了老人心里慰藉和陪伴,倒也不错。 温小乔刚刚这样想,便听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一抬头就见到个中年男子带着一群村民闯进来,人人手里都拿着家用的柴刀菜刀斧头,看样子来者不善。 “三叔公,”为首的中年人停在十步外看着老人,不怎么客气的问,“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劝告?那孩子是只怪物,不能养,你怎么这么顽固?”他一边说要边用能够杀死人的目光盯着已经被三叔公护在怀中的孩子,也不知道和他有什么仇怨。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伸手将孩子拉到身后护好,不冷不热的问,“子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要你将那怪物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不为难你。” “对,三叔公,把他交出来吧。”身后的村民纷纷附合。 “这孩子浑身冰冷,双眼时常充血,分明就是个妖怪。” “何止啊,他前几天跟我家大齐打架,一挥手直接给他甩河里,差点没淹死。” “我家的大黄狗跟他逗着玩,他竟然一拳把它打死了,狗肉还被他生啃了,血都吸干了,不是个妖怪是个什么?” “我媳妇见他长得可爱摸了摸他的脸,他竟然把我媳妇的半截手指给咬断了,你说他是不是野兽变的?” “我家养的鸡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地上只找到鸡毛和鲜血,肯定是那孩子吃掉了,他就是个吃人的怪物!” …… 听着村民的指责,老人的脸色越发乌青,那孩子却茫然无惧,不时从他身后探头去瞧,眼神懵懂,似乎听不太懂他们的话。 温小乔早已翻身坐在矮墙上观战,看着这样的场景,总觉得有事发生。 她心中虽有怀疑,却并不敢证实那个叫天赐的孩子,是不是后来在绿安村做妖的胎灵?如果真是他,那她岂不是跌进了胎灵特设的梦境当中?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毕竟到现在为止,她只是个局外人,看着一场与她无关的好戏罢了,尚未感觉到有什么危险。 村民们的情绪虽然激动,幸亏三叔公在村里的辈份很高,加上村长及时赶来劝阻,纠缠了大半个时辰的闹剧总算停了下来。 村长名叫安百亭,是个和三叔公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但精神明显比三叔公好得多,说话时底气也很足,举手投足间很有几分领导者的模样。 从村人的议论当中,温小乔得知三叔公的本名叫做安百陶,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他妻子邹氏二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生前夫妻感情极好。 他们俩有个儿子叫做安子松,今年四十多岁,是个不务正业的败家子。 安百陶从前是个猎户,因箭术精湛,经常能打到好东西拿到四十里外的镇子去卖,日子过得倒也不错。可他后来的积蓄都被嗜酒好赌的儿子安子松败光,以至于家徒四壁,穷得几乎揭不开锅。 五年前,安子松见家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便将安百陶暴打一顿离开了家乡,数年未归。孤独的老人从此独自守着清贫的家,艰难度日。 温小乔顿时理解为何安子松的房间那般零乱,大约从他离家之后,安百陶便没再动过房间里的东西,像是自我安慰儿子还在家里似的。 闹事的村民离开之后,村长安百亭便对安百陶开始了长达两个时辰的游说,目的也是将天赐送走,不要给绿安村带来什么祸患。只要这孩子离开,他们便不再追究从前的事情,三叔公依旧还是村里的人。 从始至终,安百陶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时抽两口旱烟,沉默的像是一头犟牛。 可等村长离开之后,他便收拾了几床被褥、衣服和家里所有的食物,连夜带着天赐离开村子,住进了村后的一处山洞里。 温小乔看着他在潮湿幽暗的山洞里忙进忙出,先用大石头在角落处铺了张宽大的双人床,又堆砌了一张石桌和两张椅子,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一时说不出心中的滋味。 这是个倔强又护短的老人,他心中应该也清楚,自己捡回来的孩子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可他不但没有在村民的逼迫和村长的劝说下将天赐扔掉,还宁愿放弃自己的家也要保护这个孩子,让他拥有家的温暖,这种深刻的情怀,真是旁人理解不了的。 第二十五章 孽子 之后的时光里,因安百陶和“怪物”孩子都不再回村,即便村民知道他们住在后山,也没有多说什么,而叫天赐的孩子也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逐渐长大,即便是比同龄的孩子瘦弱,但总算也安然长到八岁了。 事情的变故就发生在天赐八岁那年,那是个雷鸣电闪、暴雨倾盆的雨夜,大约在施梦者心中,越发恶劣的天气越能衬托他当时悲愤与仇恨的心情,以至于明明是局外人的温小乔也能感觉到雨夜的冰冷及阴寒,缩在山洞的角落里默默观看。 洞内生的篝火到后半夜时逐渐微弱,洞外噼里啪啦如同山洪海啸的雨声却没有惊醒早已熟睡的老人和孩子,一切显得那样宁静,就连温小乔都打了个呵欠,差点睡着。 蓦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的声音即便在轰隆的夜色里也格外清晰,吓得她立刻坐起来,凝目看去。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穿着湿淋淋的蓑衣闯了进来,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中,温小乔也能看见他凶神恶煞的脸和手中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浓烈的酒味冲入鼻尖,令她心里一跳,立刻从地面跳了起来。而在角落处,安百陶也被惊醒,一边伸手揉眼睛一边看着那人走进洞内,伸手扯掉水淋淋的衰衣扔在地面,露出瘦弱矮小的身板和漆黑、狰狞的面孔。 “子松?”安百陶诧异的问了声,那人却不理他,而是大步冲到床边,一把就将熟睡的天赐抓起来扔了出去。 咚一声响,孩子的身躯砸在坚硬的石壁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声音。 “你干什么?”这一声响仿佛巨锤敲在安百陶心中,令他从石床上跳下地,气急败坏的边吼边想过去查看天赐的情况。 没想到安子松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尖声厉啸,“老不死的,你是不是不把咱村的人都弄死就不肯罢休啊?明知道这小子是只怪物还领回家来养,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说你是疯子,我是疯子的儿子,你还要不要脸了?” 毫无敬意的话让安百陶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昏黄的老眼在黑暗中露出倔强的光芒问,“要脸?你若真要脸,怎会多年不归家,还在外面欠下一身的赌债?就连跟了你三年的青凤丫头都不堪被你日夜殴打跟人私奔,你还跟我讲什么脸面?” “你说什么?”安子松大怒,一把将他推得倒在石床上。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落入温小乔耳中,令她深深蹙起了双眉。 世上的不孝子她也见过不少,可亲眼目睹如此的冷血畜生谩骂、伤害亲生父亲,还是令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几乎忍不住想要灭了这个家伙。 被撞伤后腰的安百陶闷哼一声,痛的面容发青,五官扭曲。 安子松却不理他,而是转身朝角落处一动不动的天赐跑去,手中的柴刀高高举起,似想将他千刀万剐,才能让所有当面嘲笑他的人都闭上嘴巴。 明明痛得汗流浃背,安百陶却仍在安子松挥刀砍向天赐的时候扑了过去,他死死搂住儿子的腰,冲那孩子大叫,“天赐,快跑,快跑啊!跑得越远越好,不要管我!” 睡得迷糊的孩子这才睁开双眼,从地上爬起来,呆呆望着眼前缠斗的两人一动不动。 “放手,你个老不死的,我今日一定要杀了这只怪物!”安子松恼羞成怒,一边用左臂拼命想甩开老父,一边用右手的柴刀一次次砍向面前呆愣的孩子。 可惜安百陶再年迈,年轻时也是个力大无穷的猎户,硬是抱着安子松的腰步步后退,让他与天赐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看就快退到石床边了。 温小乔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天赐身上,他很安静的站在黑暗中,漆黑的双瞳内只有迷茫不解的光,似乎还没有弄清楚眼前的状况,又或是不知道眼前的陌生人为何与深爱他的老人纠缠不清。 但直到这个时候,他身上仍没有半点杀意,只是很茫然或是无助。 安百陶父子足足纠缠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安子松反手挥刀,狠狠斩在父亲的右臂上,令他发出惊恐的惨叫,不得不松开手臂而结束战局。 鲜血如水流下,安百陶跌在地面,痛得脸色惨白。 天赐歪了歪脑袋,刚想迈步过去,却见安子松再次举起手中的柴刀朝自己步步逼近,他也不知怎么动作,竟从原处消失,出现在安百陶身旁。他费力的扶起老人,目光落在右臂的伤口处。 他的双瞳内只有痛楚与怜惜,像是希望那伤是在自己身上才好。 “果然是个妖怪,看我不杀了你!”安子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中杀气更浓,快步朝这边砍了过来。 天赐无奈的放手,化成道道黑影左闪右避,却并不还手。 安子松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厉害,一时气喘吁吁,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洞内的篝火也彻底熄灭,无边的黑暗笼罩视野,安子松再又一次挥刀落空后,咬牙切齿的扑向早已昏迷的安百陶。 事发突然,温小乔和天赐都没有反应过来,等那明晃晃的柴刀深深扎进老人的腹部,令他从昏迷中惊醒,痛得失声惨叫时,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杀意才从天赐身上扩散,迅速笼罩四周! 温小乔心知不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赐的双眼逐渐变得血红,红色光芒在他周身缭绕,洞内的温度陡然跌落至冰点。 安子松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松开手中的刀拔腿就朝洞外跑。 第二十六章 怪物 可惜天赐已被激怒,他根本逃不出去,温小乔看着那孩子挥手一拉一拽,安子松便像个人偶被他扣在掌心动弹不得,吓得连连求饶,哭爹叫娘。 淅沥的水声在洞内响起,伴随一股难闻的骚味,不是洞外的雨声,而是安子松惊恐的尿了裤子。 天赐虽比面前的男子矮了半个脑袋,却缓缓从地面升起,悬浮于半空后,张嘴咬断了安子松的脖子,他的头像皮球般滚落在地,如同喷泉似的血液从脖子中四处飞溅,天赐赶紧吸入口中,苍白的脸上露出陶醉、满足的表情。 看着眼前的一幕,温小乔再反应迟钝也能想到这个孩子就是绿安村里的那只胎灵,只是没有想到在他身上会有这样的一段故事。她原以为胎灵天生暴力,本以杀人为趣,却从未想过他是被逼如此! 如果不是世人愚昧,强行逼迫安百陶或者安子松,这只名叫天赐的胎灵或许不会变成杀人狂魔!人心就像一个大染缸,跟着善良的人生活,就连天生凶残的胎灵也会压抑体内的残暴,以一个孩子的形态健康成长。 事已至此,温小乔身为局外人根本没办法阻止或改变什么,只能看着天赐体内压抑多年的残忍、暴力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覆盖了身与心,将安子松生吞活剥后跌落地面,布满血丝的目光逐渐恢复成漆黑的瞳眸,迷茫的看向早已气绝的安百陶。 他身上缭绕的红光也慢慢散去,恢复成八岁孩童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暴力血腥的一幕,只是温小乔眼中产生的幻觉罢了。 从未开口说过话的天赐慢慢爬到老人身边,伸手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了半晌,见他仍然一动不动,竟然张嘴轻唤一声,“爹爹!” 倘若安百陶还活着,定会因为这声呼喊而老泪纵横,喜不自胜。 可眼下的老人只剩冰冷的身体,灵魂逐渐剥离肉身,懵懂的飘至半空,即将沉入冥界。 便在此时,天赐若有所觉的抬头,像是看得到明明没有实体的灵魂,忽然嘶吼一声,纵身跃起,伸手抓住安百陶的灵魂,强行塞回他的肉身。 温小乔心头一沉,蓦然明白为何绿安村里的人都没有灵魂沉入冥界了!她原以为定是这只胎灵将绿安村的村民连人带魂一并吞噬,却未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一时呆愣。 天赐做完这一切后,脸上露出个古怪、冰冷的笑容,然后抬起右臂,用嘴在手腕上咬出个口子,任由鲜血渗出后,伸到安百陶的嘴边。 殷红的血液缓缓流进安百陶的唇齿中,眼看他脸上逐渐浮起的尸斑又退了回去,惨白如纸的脸色恢复少许的红润,温小乔睁大双眼,简直难以置信。 活人生吞胎灵的血液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她在心中不断的问,却没有答案,连《幽冥志》都没办法给她任何提示,可见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安百陶活过来了,而且身上的伤也在快速愈合,复原的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重要的是,他还拥有全部记忆,也很清楚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推开天赐,踉踉跄跄走到安子松的衣服面前时,泪水如雨而下,喉咙里也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低吼,令人听着也觉格外悲伤。 温小乔以为故事到此为止,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死而复生的安百陶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他总是很焦燥的在洞里走来走去,偶尔也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最重要的是,无论天赐从树林中踩来果子,还是打来野物烤好给他,他吃什么吐什么,完全不能下咽。 无法补充营养的安百陶脸色越来越差,从蜡黄变得乌青,双眼也逐渐变得血红。他的皮肉很快萎缩,五官深陷形如骷髅,令人看了只觉非常可怕。 短短一周的时间,安百陶就从正常人变成一只怪物,而且让天赐也没有想到的是,他亲眼看到老人半夜惊醒,逃出山洞跑到林间,身手敏捷的抓住一只野兔,张嘴便咬,他嘴边全是兔毛和着鲜血,脸上却露出喜悦满足的情绪,却只显得那张脸更加恐怖绝伦。 十步之外,温小乔默默看着事情变得越来越糟,隐约想到一个问题:因为胎灵之血死而复生的活人,莫非也会变成另一个只食生灵血肉的怪物? 可她并没有等到最后的答案便从梦中惊醒,将她从梦中拉回现实的还是那段童谣以及孩子的笑声,吓得她一身冷汗从黑暗里跳下地,惊恐的望着窗外的院子。 四周一片漆黑,她仿佛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可在她的感觉里,足足度过八年的光阴。 短暂的怔忡后,温小乔的意识慢慢清明,扭头看向仍睡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东方南笙,长长的吐了口气。 从怀中掏出丝帕,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这才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少年的脉搏。 触手滚烫,但有好转的迹象,温小乔只好化了块冰砖包在毛巾里替东方南笙降温,一边思索梦里的故事,将现有的线索串联,得出一个即定的事实:绿安村因为安百陶的死而复生变得再没有前途和希望,这个善良、固执的老人也慢慢无法控制内心的杀戮与饥饿。 他起初只是生吃山林里的动物,可后来那些生灵无法满足他的饥饿,他只好逃回村子里去吃人,他吃掉了本该亲如一家的村民,天赐则吸掉所有人的魂魄,令胎灵的力量越来越强,乃至最后所有村民都死于这对父子手中。 那么,温小乔与九灵之前在后山悬崖里察觉到的可怕气息,应该不是天赐就是安百陶,一定是这样! 就在温小乔想得出神时,蓦然地动山摇,像是什么重物忽然砸向九灵布设的结界,令她身躯一晃,差点从坐椅上跌落。 第二十七章 现身 温小乔飞快的站起身,拉开房门走出去,望着寂静黑暗的院子,心中一片慌乱。 是什么在冲撞结界,试图进屋?是那只胎灵还是已经魔化的安百陶? 她脑海中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大地再次猛烈摇晃,她连忙伸手扶住门框。 呵呵呵,呵呵呵…… 熟悉的孩童笑声再次响起,那首原本听着很正常,却因她知晓内情感觉十分诡异的歌谣也凭空在村子里响起,在寂静的山林中回音不绝。 温小乔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却不能确定村中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 萧靖去追东方南笙不见归来,其他几名护卫也没有出现过,大概都凶多吉少了吧! 温小乔不知道九灵什么时候能回来,却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快步走到屋中,拿起桌上的须弥剑回到院子里,持剑指向紧闭的大门。 “你不会打算以卵击石吧?”剑内传出君墨染的声音,充满嘲讽。 温小乔不想与她废话,而且此时万分凶险,她不能再容忍君墨染继续倒戈,于是在心中默念天衍教给她的控剑法诀,同时将灵力从掌心注入剑身,迫使须弥剑发出银亮的光泽,映得满院明如白昼。 “你干什么?我不要被你控制,我不要……啊!” 咒语生效,如同枷锁迅速吞噬君墨染的意志,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至无声。 有了宝剑在手,温小乔的底气明显增加,看向大门的眼神也凌厉起来。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重物正在一下下敲击大门,又像是把锤子敲打着温小乔的心脏。她的牙关不受控制的摩擦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传进耳膜,听起来有些可笑。 可温小乔笑不出来,毕竟是初次单独面对强大的怪物,她感觉自己紧张的快要疯掉。 幸亏九灵布置的结界足够结实,即便门外不断有东西在撞,却很久也没将大门撞开。眼看夜色慢慢退去黑暗的光泽,东方已露鱼肚白的晨曦,温小乔心中的恐惧慢慢减弱,脑子里也迸出个念头,“我或许应该相信九灵师兄的能力异常强大吧,他的结界,应该没几只妖孽能够破解吧?” 然而,她的念头刚刚落下,砰然巨响,大门被撞开了,一团黑色球体笔直朝她飞来,目标明确,速度迅如雷电。 温小乔几乎凭着本能挥剑去挡,那东西正好撞在剑身上,强大的力量将她撞的倒栽在地,瞳孔内再次出现那团漆黑的东西,它几乎是如影随形的跟来了! 距离太近,即便只是团黑呼呼仿佛肉球的东西,但温小乔还是看到肉球上居然有两只血红的眼睛,眼中充满轻蔑与得意的光芒! 心中微凛,温小乔顾不得后脑砸在地面的剧痛,方才被震麻的双手再次举起宝剑,死死抵住了肉球,不令它靠近半分。 然而,那肉球并不与她拼什么蛮力,而是抖了抖身躯,一团团黑色烟雾朝她笼罩下来,难闻的气息朝自己逼近,温小乔急忙屏住呼吸,同时释放灵力,须弥剑立刻绽放耀眼的银光将她护住,令黑雾无法近身。 黑雾没有办法靠近温小乔,只能将她层层包围,乍看去如同个巨大的黑色蚕俑,几乎看不清她的身躯。 剑上仿佛压着千斤巨石,令温小乔的双臂不停颤抖,汗水也不断从额角滚落,背心更是被湿透了。 就在她即将力竭的时候,天空忽然出现一道红光,仿佛雷霆朝黑色肉球劈了下来! 感觉到逼人的杀气,黑球尖叫一声暴退百米,重如千斤的压力终于消失,温小乔得以喘气,咣当一响,须弥剑掉在地上,她的双手也无力垂落。 视野当中,那红光已现出伏魔笔的形状被突然出现的男子收入掌中,九灵回头看了温小乔一眼,蹙眉问,“还没死吧?” “我……没事。”温小乔刚刚逞了能,转头便吐了口血。 那黑球的力量太大,方才压得她气血翻腾,五脏乱绞,凭她体内那点灵力如何能够抵挡?不过是硬扛罢了。 九灵的目光在她吐出来的鲜血上扫过,转头盯着对面的黑色肉球,那东西左突右翘,慢慢现出个八岁孩童的模样,只是脸色格外苍白,双眼赤红如血,浑身僵硬的仿佛石像。 “你是……天赐?”温小乔喘了几口粗气后站起身,盯着对面的孩子问。 那孩子也不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用食指指着他们俩,嘴里吐出一个字,“死!” 温小乔心中一颤,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绿安村的事情,天赐脸上已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虽然没有动,从背后却不断涌出一条条的黑色烟雾,像是一条条黑绫快速朝他们逼近! 伏魔笔闻声而出,与好几条黑雾战在一起,温小乔不敢闲着,默念口诀也祭出了须弥剑,剑身微震,发出淡淡的龙吟声,闪着银光冲向其它几道黑雾。 黑雾越来越多,渐渐弥漫整个院子,也将天赐的身形遮挡的完全看不清楚。 天边的晨曦像是遭遇什么惊吓,竟重新被黑暗笼罩,整个绿安村再无半点光亮。 温小乔抬头看了看天地,无法想像天赐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他不过才八岁而已!就算天生胎灵,也不至于强成这样吧? 她尚在思忖,身旁的九灵已纵身而出,快速穿透黑雾,朝着天赐所站的位置攻去。 黑雾越来越密集,眼前几乎伸手见不到五指。 温小乔在层层黑暗中只能看见隐约的一道红光与银光闪烁,她知道那是伏魔笔和须弥剑的光华,但她已经瞧不见九灵和天赐,只能听见无数凌厉的风声,和着沙石飞扬又溅落的声音,他们俩应该处于酣战的状态之中。 此时,温小乔只能想办法自保,不让黑雾靠近。因为她已经闻到那雾气带着刺鼻的味道,像是有毒! 第二十八章 负伤 温小乔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孤军奋战,周围并不安静,但她不知九灵和天赐到底战况如何,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院子里! 黑暗太浓太密,以至于温小乔只能用脊背牢牢抵住堂屋的木门,一动也不敢乱动。 笼罩她的护身光罩隐隐露出水蓝色的光华,虽能阻止黑雾靠近,却也快速消耗她的灵力。 方才压制须弥剑已花去她的五成灵力,后来与胎灵对战又消耗了一些灵力,此刻她只能勉强祭出个薄薄的光罩抵抗黑雾,但若天赐转过来对付她,这光罩恐怕一触就碎。 汗水早已湿透温小乔的脸庞,死神袍也早被浸湿,紧紧贴着她的肌肤,难受无比。 温小乔从未感觉时间如此难熬,也没想到就连九灵也拿天赐没有办法,因为他们对战的时间早就超过当初收伏君墨染的时间。 终于,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是孩子的声音,黑雾迅速消散,一道乌光逃出院子,木门被砰的关上。 视野恢复清明,晨光笼罩天地,清晨的风徐徐吹来,被青山绿水包围的村子恢复原状,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温小乔做过的噩梦而已。 她长长的吐了口气,挥手撤去光罩后招回须弥剑,抬头却见伏魔笔还悬在半空,而百步之外、背对她的九灵一动不动,不由喊道,“九灵师兄,你怎么了?” 话语刚落,九灵的高大身躯忽然向着身后的地面栽倒,吓得她连忙扑过去扶住。 男子的身躯最少有一百多斤,压得她差点一起倒地。 幸亏温小乔的手劲还比较大,倾尽全力才勉强托住九灵的背,没让他真的倒下。 九灵此刻昏迷不醒,唇角缓缓渗出一道血迹,看样子受伤不轻。 温小乔从未想过像九灵这样强大的人也会受伤,怔忡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他扶到屋中,将他安置在东方南笙旁边。 做完这一切的温小乔气喘吁吁,耳边的长发全被汗水染湿。 她一边喘气一边坐回桌旁,瞧着九灵莫名其妙的问,“你真的晕了?不是玩我的吧?” 没有人回答她,九灵确实昏过去了,否则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在她面前示弱半分,又怎会当着她的面昏倒? 温小乔想到这里便知是自己一向高估九灵了,他再优秀毕竟也和她一样是只鬼灵,只是天资高些罢了。 心中的自卑似乎找到一点平衡的安慰,温小乔脸上露出个淡淡的微笑。 东方南笙苏醒的时候,正好看到眼前这一幕。 满脸汗水,晶莹如同珍珠的女子小脸微红,双眼明亮,顾盼生辉。她坐的很端正,一袭白衣衬出高挑的身材,修长紧致的脖子也露在外面,那样舒心的笑容让她原本普通的五官变得飞扬几分,倒比他见过的女子都要灵动慧黠。 东方南笙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几下,双眼也一眨不眨的盯着温小乔。 被他炽热的目光惊醒,温小乔这才注意他的苏醒,蹙眉问,“你看着我干嘛?” 东方南笙一愣,脸色微红,磨蹭着坐起来,目光略显慌乱的扫视屋中情况后,落在身旁睡着的男子身上问,“他是谁?” “我师兄。”温小乔没有再看他,而是拖了张木椅到床边,伸手探向九灵的脉搏。 气息紊乱,血脉乱窜,令温小乔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九灵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是去后山那个山洞造成的还是方才与天赐大战造成的,总之伤得不轻。 温小乔忙从乾坤袋里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有死神殿配给他们每位死神的九颗续命丹,关键时刻能够延缓伤势,不令伤情恶化。 九灵的唇很薄,但牙关咬得很紧。 温小乔试了半天也没办法将药丸塞进去,只能抬头问东方南笙,“少年,能帮忙吗?” “哦,我来吧。”似乎刚刚才睡醒的少年连忙应声,伸手帮她捏住九灵清瘦的下颔,微微用力,总算让他张开了牙关,药丸得以成功吞服,温小乔暗自松了口气。 可她刚要起身,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味道来自九灵身上。她皱起眉头,俯身在他身上嗅了嗅,确定来自左腹部后,轻轻掀开他的外袍,那里果然有伤,还被上了药缠了纱布,只是纱布现在又被鲜血染红,应该是同天赐大战时又撕裂了伤口。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温小乔有些不解,但还是替他重新上了药,换了纱布,还替他擦了擦满脸的汗水。 东方南笙早已爬下床,主动替她打来清水,帮她拿纱布东西,等处理完九灵的伤口才问,“女侠,你可曾见过我的护卫们?” 忙了半天的温小乔一愣,诧异的问,“你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东方南笙想了想才答,“我只记得有个护卫出去方便结果半天没回,萧靖就带着其他人去找,然后我和孔大师留在家里等他们。可是后来灯忽然灭了,凉风习习,孔大师在黑暗中叫我快逃,然后他像被什么东西撞倒了,而我也是后颈钝痛,失去知觉。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 “孔大师?”温小乔想起在他乘坐的马车里,确实闻到年长者的气息,但一直不见其人,此时听他提起才问道,“他也是个阴阳师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东方南笙睁大双眼,坐直身躯有点兴奋的问。可他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痛得轻呼一声,五官微微扭曲。 “你小心点,”温小乔柔声劝慰,一边斟酌该如何告诉他,那些护卫恐怕凶多吉少了。 第二十九章 赏月 东方南笙的伤被温小乔重新处理后,气息才稍微平复,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细心又温柔的将药物等东西收起来,又将染血的帕子在清水中搓了搓,递给他说,“擦擦汗吧。” 因年幼丧母,东方南笙并没有享受过母爱,宫内唯一对他好的静殊姐姐又在年初时背叛了他,在他的世界里,女人其实是自私又可怕的。 可眼前的女子与他萍水相逢,却救了他的命,还照顾了他一夜,少年心中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绪,像是兴奋,又像是激动,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你这么爱走神?”见他握着帕子还在发呆,温小乔伸手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痛得他低嘶一声,幽怨的问,“姐姐,你能告诉我名字吗?” “我姓温,叫小乔。” “哦,温姐姐,我叫东方南笙。”东方南笙朝她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但温小乔此刻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只是朝他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左顾右盼的思考哪里能够睡上一觉? 见她对自己的名字反应如此平淡,东方南笙愣了一下。 毕竟“东方”这个姓在这个国度是很特殊的存在,凡是提到这个姓,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陀国皇室,怎会像她无动于衷? 根本没空理会东方南笙的想法,温小乔确定没有其它地方可供休息后,只能趴到桌上,闭眼就睡。 “温姐姐,你要睡觉了吗?”东方南笙的声音有点模糊的传到温小乔耳中,她“嗯”了一声便沉睡过去,却并没有忘记握住须弥剑。 这一觉睡得很香,没有梦也没有人打扰,等温小乔在饥肠辘辘中苏醒时,窗外又是一片乌漆抹黑的颜色。 她忽然有点害怕黑暗,所以转了转眼珠立刻坐起来。 屋里点着灯,光线并不显得太暗,温小乔揉了揉眼睛,目光无意识看向窗边的木床,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时,立刻跳了起来。 “九灵师兄……,”温小乔的声音有点颤抖,脸色也变得惨白。九灵受了伤,如果因为她睡着时被那只胎灵偷袭导致出事,她要如何向师父、天衍还有自己交待? 不料,她听到头顶传来九灵慵懒的声音,“我在这儿。” 温小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欣喜的跑到院子里,抬头一看,九灵果然坐在房顶上,夜风将他的死神袍吹得猎猎飞舞,那墨般的长发也跟着飞扬如风,令他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柔和的美感,竟让她无端觉得眼前风景独好。 九灵并没有低头看她,而是仰头望着夜空。 今晚明月高悬,星辰黯淡,夜光将周围的山林映得轮廓清晰,枝叶繁茂,显得别有风味。 温小乔跃上房顶,却不防脚下的砖瓦竟是松动的,身子一晃,差点从屋面上跌落。突发的情形令她花容失色,双臂也在虚空里乱晃,模样十分滑稽,简直破坏了如此静谧美好的景色。 九灵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温小乔看着他快速抽手,神情十分不耐,只能干笑两声,默默坐到他身旁问,“你……伤势好些了吗?” “嗯。”九灵依旧仰头望着夜空,淡淡的回应。 “我没想到那只胎灵居然这样厉害,连师兄你也吃了他的亏。”温小乔本是一句感慨,却听九灵冷笑道,“凭他也配?” 温小乔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九灵并没有打算向她解释,依旧沉默是金。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坐姿依旧如同青松般笔直,神情也和平时一样冷淡,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入他的眼。 温小乔看着他完美的侧颜,感觉他好像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都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和尴尬。 温小乔最害怕这样的场景,尤其是在生人勿近的九灵面前,可她现在离开似乎又不太礼貌,一时便没了主意。 过了好半晌,温小乔终于想到一个话题,神情带了几分笑意的问,“我从《幽冥志》里查到这个时空的人都很尊敬阴阳师,而阴阳师的始祖长柏不就是六师兄的前身吗?而他不是一直守护着这个时空吗?为什么大师兄没有派他来查胎灵的案子?算起来我也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到六师兄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呢?” 九灵没有说话,或许是根本就不想搭理她所说的这些废话。 温小乔有些尴尬的收住笑容,撇撇嘴打算悄悄离开,让他继续赏月。 “无涯去执行任务了。”忽然,九灵在她身后回答,让她一呆。 “啊?执行什么任务了?”温小乔的话几乎没过大脑。 九灵又不说话了,气氛沉闷的要命。温小乔暗自翻了翻眼皮,心中腹诽,“你还真是个超级闷葫芦啊!” 因为九灵的一句话,温小乔又傻坐了半天,眼看二人实在无话可说,刚要起身离开时,就听东方南笙的叫声自村东的方向传来,“温姐姐,救命!救命!” 那声音又急又嘶哑,像是被什么人追杀似的。 温小乔一愣,立刻起身探头去看。 村东的位置,果然有两名黑衣人正在追杀东方南笙,他看起来十分狼狈,发丝零乱,衣衫破损,一边呼叫一边还得不时回头应付两下。 那两名杀手黑衣蒙面,动作快捷利落,刀刀封喉,毫不留情。 温小乔心中一跳,刚想纵身下楼,袍子的衣角却被九灵拉住,他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已经说过了,死神只能管死人的事,不能管活人的事!” “可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护卫,我若不救他,他必死无疑。”温小乔回过头,焦急的辩驳。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九灵仰头看着她问。 “我们虽是死神,却不能见死不救吧?” “擅自改变活人的气运,你已经违反了死神律令。” “我什么时候改变活人气运了?”温小乔气结。 “昨夜若不是你救了他,他已经去冥界报道了。” “什么?”温小乔一震,目光下意识看向仍在逃命的东方南笙。 九灵缓缓起身,漫声道,“生死由命,这小子与你有些缘分,但只能到此为止,否则,你只会给他带来更多噩运!” 他说完便纵身掠下屋顶,消失在温小乔的视野范围。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后,温小乔移目看向村东,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第三十章 结局 半个时辰后,温小乔将东方南笙带了回来,但并没有带到九灵休息的房间,而是另外一个房间。 屋子里很暗,床上的被褥也不知道积了多少灰尘。 东方南笙受了伤昏迷不醒,她也顾不得太多,只能将他安置在床上,然后替他清理伤口,给他上药包扎。 纵然九灵说过那些话,可让温小乔见死不救,她也确实没办法做到。 等她处理完一切才回到原来的房间,屋中竟然没有点灯,但她能感觉到九灵的气息,他虽然躺在床上,双眼却还睁着。 九灵的双眼很亮,在黑暗中尤其的亮。 他像是在看窗外的月光,可温小乔感觉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很多的距离,有点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心虚,温小乔没敢招惹他,而是默默走到桌旁,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煤油灯。 灯光亮起的同时,她听到九灵问,“你为什么非要点灯?” “我……,”温小乔回头看着他,抿了抿唇答,“我不喜欢黑暗。” “为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奇怪,因为大多数人都不喜欢黑暗吧,黑暗带来的不止有阴冷,还有灾难或不祥。 可温小乔没有解释,只是坐下来,看着摇曳的烛火说,“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那只胎灵被绿安村里一个叫安百陶的老人捡到,他抚养了这个孩子,还给他取名叫天赐,可惜却被村人不容。后来,安百陶带着天赐搬到后山的山洞里住,原本也相安无事,直到他的亲儿子喝醉酒回来,带着把柴刀要杀掉天赐。安百陶竭力阻止,然后悲剧发生了,他儿子当着天赐的面误杀了亲父,这才逼得天赐吸光了他儿子的血和灵魂,又将自己的血喂给他喝,结果把他也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嗯?”九灵有些意外的坐起身,蹙眉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可惜我没有看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也不确定这里的村民是被天赐所害还是安百陶所害,只是觉得此事另有内情,似乎他也没有我们想的那样残忍暴力。” “是吗?”九灵冷笑,“昨晚我若不能及时回来,你现在还有机会说这些话吗?” 温小乔语塞。不错,九灵昨晚赶不回来的话,她肯定是被天赐弄死或者吃掉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与他细说梦里的故事。 然而,她总觉得那首歌谣里隐藏着什么内情,而且从天赐对待安百陶的态度看,也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怪物。 可她明白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徒劳,九灵不会听她的。 “我会先封了这个村子,然后去寻找他的母亲,你是先回冥界还是有别的打算?”九灵忽然问道。 温小乔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放在以前,九灵根本不会同她商量什么,可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后,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改变了不少,难道因为她替他处理过伤口? 见她又在走神,九灵不耐烦的起身要走,温小乔连忙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找……,”可她忽然想起隔壁房里昏睡的东方南笙,顿时喉咙打结,愣在原地。 九灵并未回头,却似乎能够猜到她的想法,“你已经改过他的两次气运,还是不要再接近他了。” 他说完已经走出院子,温小乔偏头看了眼隔壁的房间,里面一片黑暗,但她能够听到少年沉重的呼吸声,犹豫半晌,终究拿起桌上的剑,一路小跑跟上九灵的脚步。 山路崎岖,温小乔走得有些吃力,好不容易跟随九灵走出绿安村的范围,心中又有些不安的回头。 她看了眼静谧的山林,想起东方南笙今年不过十七岁便经历这么多事情,也是命运多舛,心中颇有些怜惜。 “那只胎灵昨日被我重伤,暂时不会出来了。”前面的九灵忽然开口,拉回温小乔的思绪,她抬头看了看渐渐升上地平线的阳光,还有前方一条笔直的道路,低声问道,“九灵师兄,你的伤是在村南的山洞里造成的吗?” 这次,九灵没有沉默应对,而是犹豫半晌回答,“不是,是在上一个任务里受的伤。” “什么任务?”她追问。 “一只很厉害的妖兽,七阶了,等于一只六重境的鬼灵。” “这么厉害?”温小乔倒吸一口冷气,六重境的鬼灵,可比她高了整整五个阶层,那是弹指就能让她化成飞灰的存在,她可从未想过假如遇到这种人物自己能应付多久! 所以,她恍然明白九灵为何身负重伤,若非在七阶妖兽那儿吃了大亏,区区一只胎灵,恐怕也伤不了九灵吧?她想。 “安百陶的确变成了怪物,还把绿安村里的所有老人都变成了跟他一样的怪物,不死不伤,但必须以人肉为食。那只胎灵将村里的年轻人都喂给他们吃了,所以这个村子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什么?”温小乔被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有些发懵,半晌才明白九灵是在延续她先前那个话题,难道他去村南的山洞里看到什么了?所以知晓绿安村里的内情? 怔然半晌,温小乔才问,“那这些老人,可还有救?” “他们只是依靠胎灵的血液强行将魂魄镇压在体内罢了,胎灵一死,他们就会恢复成一具尸体。” “那他们的灵魂呢?” “他们吃了太多的活人,灵魂之间互相吞噬,早已不是正常的魂魄,如果没有胎灵的血液维持,恐怕只能灰飞烟灭!” 温小乔一震,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绿安村的方向。 山林依旧静谧,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她梦里的那个村子此时应该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家禽与孩童都在嘲笑玩闹,而一切都平静都因为安百陶捡回的孩子而改变,论其根本,安百陶并没有错,村人担心害怕也没有错,错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三十一章 望城 月上中天,望城里的家家户户都点着灯,乍一望去,灯光如海,屋顶如山,层层叠叠,充斥着数万平米的空间,令人格外震撼。 城中的大街小巷此刻正是行人如织,酒色生香的时辰,尤其是在城北的区域,红楼林立,花团锦簇,美人如玉,笑声如潮。 城中最有名的茶楼“一品香”就在这条街景的尽头处,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恰好能将整条街景的繁华热闹落入眼界,倒不失为赏景观色的最佳位置。 此刻,“一口香内”茶香袅袅,琴音淙淙,伴随说书先生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诉说,将整座茶楼的气氛烘托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闹也不会觉得太静。 温小乔端起面前的“西湖龙井”品了一口,入口微苦却茶后余香,她不由咂了咂舌,探头看着前面悠长热闹的一条花街,压低声音问,“九灵师兄,你确定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面吗?” 对面的九灵端坐如松,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的花街,从始至终连眼珠都一动未动,引来附近无数目光注视。 毕竟这么个英俊的男人坐在这儿,却像一块玉石雕像,怎能不让人感到好奇? 实在是被旁人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温小乔只好主动打破沉默,没话找话问。 “根据那胎灵身上的气息一路追寻,应该就在附近。”九灵答了一声后,总算移开目光,放下手臂,伸手端起面前的茶,也不顾开水早已凉透,直接一饮而尽。 似乎看到石像忽然动了,三楼大半的客人都移目过来,九灵却仿若未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再次一饮而尽。 至于桌上的菜肴,他根本看也不看,目空一切的姿态,实在令人有些……不爽。 温小乔暗自咽了口口水,干笑两声说,“既然我们已经找到范围,不如直接去搜人吧?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都三天了,一直不见她现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不对藏起来了或者跑路了呢。” “不会,她若离开,伏魔笔会感应到的。”九灵放下茶杯,继续抱拳眺望,引得周围不少人面露失望之色,似乎都在期待他会有其它的举动才好。 温小乔无奈的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味如嚼蜡般拿起筷子在几盘冷菜中挑挑拣拣,脑海里忽然在想,倘若坐在对面的不是九灵而是天衍,气氛会不会也这般无趣冷漠呢? 以天衍的情商,就算不会带她逛逛繁华的街景,起码也会与她谈笑风声,把酒言欢吧? 想到这里,温小乔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漆黑的双瞳也被雾气浸湿,如同身处梦中,神态十分令人瑕想。 九灵的目光不自觉转回她脸上,冷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温小乔被他吓的一下子坐直身躯,眨了眨眼睛问,“什么?” 九灵对她经常走神的毛病十分了解,倒没兴趣追问她又在想什么,而是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这趟任务完成之后,大师兄打算重新分配工作,你有什么打算?” “重新分配?怎么分配?”温小乔一头雾水的问。 “这几年不知为何,各空间都有怪事发生,一人看顾多个空间已力有不及,师兄的意思是在冥界扩招,每位死神可自由搭配或者自己带支队伍,你是如何想的?” 温小乔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对于她这样一个新人,虽然位列死神,却是最差劲的一个,还能有什么新的选择吗? 但凭心而论,她最不想合作的人就是九灵,毕竟他虽强大却太冷清,两人在一起时十之八九都在沉默,尴尬的要命,她可半点都不想选他! 当然,想归想,她不会当面说出这样的事实让九灵难堪,所以故作低头沉思,半晌才问,“那……师兄会怎么选择呢?” 她原本想问大师兄也会参与到管理九十九重空间的平衡秩序中吗?但若直接问出来,又似乎对天衍过分关注,所以才免去“大”字。 不过,九灵显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漠然答,“我自然可以独自肩负一百个空间的秩序。” “啊?”温小乔愣住。 九灵看着她,话锋一转,“那你呢?” “我?我……,”温小乔差点说出“我只想跟大师兄一起”的话,可想想又觉得不够矜持,太厚脸皮,终究吞下这些话,换上一句,“我没有什么想法,还是听从安排吧。” 九灵的眉忽然一拧,双眼微眯,目光充满危险的气息。 温小乔被他吓得身躯微僵,瞪圆双眼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九灵终于移开目光,继续看向花街的方向,手指却无意识的在桌上敲来敲去,带着某种奇怪的旋律,令温小乔心惊肉跳,好半天都不敢再看他。 “好,好!” 周围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嚣声,原来是一楼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完整段故事,引来不少客人的喝彩鼓掌,一个穿着绿布长裙,外罩粉色小衫的姑娘托着空盘子上楼一一讨赏,叮叮当当的银钱声此起彼伏,眼看快到窗边了,温小乔找了一圈,发现自己分文没有急得面红耳赤,不得不问,“师兄,你身上带钱了吗?” 九灵淡淡扫她一眼,伸手从腰间摸出一锭碎银子,手指微屈,正好将银子弹进小姑娘的托盘里。 清脆的声音让那姑娘一愣,看清楚竟是银子而非铜板后,眉开眼笑的走过来连连道谢。 九灵头也不回,仿佛方才赏钱的并不是她,弄得那小姑娘十分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幸亏温小乔尚算和气,含笑朝她挥手说,“你去忙吧,我哥就是内向了点,没事。” “多谢两位客官,”小姑娘这才红着脸跑了,等她蹬蹬蹬的下了楼,温小乔才鼓起勇气问,“师兄,你……以前也是这样冷淡的性子吗?” 九灵被她的问题拉回视角,清亮的眸子闪了闪才答,“不错。” 这下,温小乔彻底没话说了,只能干笑两声,举起空空的杯子遮挡满脸的尴尬。 蓦然,九灵眉锋一蹙,忽然起身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听到四周响起的尖叫声,吸气声,温小乔的眉头连跳两下才起身解释,“各位莫急,我师兄是位阴阳师,区区三楼不在话下,没事啊,不会有事的。” “阴阳师”三个字刹时在酒楼里炸开了锅,眼看无数宾客眼冒金光的朝这边围过来观看,温小乔心中直想骂娘,偏偏她没有带钱,而九灵又忘记结帐,她除了伸手托腮,借着长发遮住半边脸庞,阻挡所有视线后,实在无能为力。 当然,以她对九灵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是发现那人的踪迹了。可这里毕竟不是冥界,他们现在又以凡人的身份走动,能不能顾忌点旁人的眼光啊?温小乔满心悲愤的想! 第三十二章 道士 “姑娘,你的朋友还没有回来?”店小二已经第五次跑上楼,满脸不悦的问。 温小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不能不陪着笑脸解释,“你们放心,我师兄一定会回来的,你们别急,再等等,等等好吗?” 店小二干脆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桌旁,一幅“你敢吃霸王餐,我就让你好看”的嘴脸,冷冷的瞟着她,令人十分无语。 三楼的客人早已走光了,此时已近子夜,除了前方的花街尚人声鼎沸,笑声飘扬半里地外,这边的街道早已人迹罕至,几近无声。 温小乔也是一肚子的闷气,偏偏无处发泄,只能干坐着等待。 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万一九灵和那女人,不,女尸纠缠一夜,她岂不是要在这里干等一夜? 就算她愿意等上一夜,这里的老板和小二会同意吗? 温小乔的头越来越大,只好在店小二冷冷的注视中将目光落在桌角的宝剑上,想了想才讨好的问,“要不这样吧,我也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你看我这把剑可抵得上你们的饭钱?不如我把它先押在这里,明天过来赎,你看怎样?” “温小乔,你敢!”君墨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膜,可惜温小乔视若未闻。 店小二很不友善的目光慢慢转到她的剑上,可惜剑鞘既古朴又沉重,实在比不得那些花里忽哨,明亮刺眼的宝剑,看得他翻了个白眼儿,开口刚要讽刺两句,忽然听见角落处传来男子低哑的声音,“谁人没有不方便的时候?不如这样吧,既然这位姑娘不太方便,她的饭钱由我来付吧。” 温小乔一愣,店小二也怔住。 两人同时转目,只见角落处竟还坐着个人,而且是个身穿灰色道袍,模样极不出挑的男子。这人双目滚圆,脸若圆盘,塌鼻子,薄嘴唇,加上头发都梳在头顶,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实在是普通到令人擦身而过时,根本不会回头的那种类型。 他若不出声,温小乔根本没注意三楼竟还有人。可对于此时的她来说,这人简直就是她的命中救星,她也顾不得别人长的如何,连忙拿起宝剑走过去,轻轻放在桌角说,“这位大哥,既然你肯施以援手,我自然感激不尽,此剑权当是信物,我先押在你这儿,明日午时我定带上饭钱过来赎回,你看可好?” 道士缓缓抬头,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笑道,“姑娘客气了,区区一顿饭钱而已,就当在下与姑娘交个朋友,何需抵押?”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银子随手丢在店小二怀里,那小子竟还表示怀疑的咬了咬,确定真是银子不是石头后,立刻眉开眼笑的道了谢,转身就跑下楼。 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温小乔放下一颗心,朝那道士颇恭敬的揖了一礼,“既然如此,那多谢大哥了。改日若是有缘再见,我必定回请大哥。” 说完,她正打算转身,那道士忽然问道,“敢问姑娘一句,你和你朋友真是阴阳师吗?” “嗯?”温小乔停下脚步看着他,男子的眉眼不仅有点难看,连那双滚圆的眸子里透出的光泽都像毒蛇的信子,看得人很不舒服。 可对方毕竟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也不愿以貎取人,便露出和善的微笑答,“确是。” “哦?”道士眯起双眼,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温小乔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总觉得这人又阴又邪,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 可他身上穿着的道袍都快洗得发白了,应该不是假冒的道士吧?既然真是修道者,又怎会露出这样阴邪的目光?难道真是伪装的? 她正思忖时,那道士已笑道,“姑娘不必紧张,在下只是随口一问。毕竟阴阳师身份尊贵,我看两位身姿出众,莫非是‘清玄宗’的弟子?” “清玄宗?”温小乔一愣,脑海里自动搜索出《玄冥经》里的资料,原来这个“清玄宗”就是这个空间里最有名的玄门正宗,里面的弟子皆是阴阳师,但挑选极其严格,普通资质的弟子是不可能入门的。 而“清玄宗”的创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六师兄无涯的前身——长柏真人。 温小乔挑了挑眉,笑道,“不是,清玄宗那样的高门,我们兄妹哪里高攀得起。” “不是?”道士的目光闪了闪,“那是在下多言了。夜已深沉,更深露重,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无需挂怀,区区一顿饭钱,在下还是请得起的。” “还是多谢大哥仗义出手。”温小乔感觉这人身上的气息很怪异,其实并不愿与他再有瓜葛,闻言正好就坡下驴,又朝他深深一揖才转身离开。 “一品香”所处的长街早已寂静无声,除了街尾的另一条花街尚有欢声笑语,琴声歌声外,另外半边城池早已人去楼空,家家户户都熄了灯陷入沉睡,两极分化的令人感慨万千。 温小乔慢慢走在街道中,心里还在回想方才那个奇怪的道士。 在这个时空里,除了“清玄宗”里出来的弟子最受世人尊敬外,大部分的散修就算真是“阴阳师”,但都没有什么高深的本领。所以“阴阳师”的职业虽然备受推祟,江湖骗子倒也不少。 东方南笙曾经说过,他虽寻过不少阴阳师传授技艺,却多数都是骗子,唯一留下的那个“孔大师”大概真是个阴阳师,可惜那么快就死在胎灵手中,也是令人唏嘘。 温小乔边走边想时,竟未察觉身后有道影子一直尾随其后,直到她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又黑又长,可穿过这条巷子便可到达她与九灵居住的客栈,所以温小乔并未多想,直接走了进去。 光线很暗,脚下的石砖又湿又滑,前面还有一堆散发着臭味的垃圾,令温小乔伸手捂住了口鼻。 蓦然,她眼前黑影一晃,迅如闪电。 温小乔察觉不妙,刚要挥剑去挡时,已被一股奇异的香味侵入鼻尖,大脑几乎没有半分迟钝的陷入呆滞,她的身躯也随之倒向地面。 第三十三章 俘虏 温小乔从未想过今时今日,自己竟还会被人抓住,还是被个凡人所抓。 此时,她浑身酥软无力,四肢被深埋入墙中的镣铐束缚,形容实在狼狈。 漆黑的石室中,透着股发霉的味道,因为没有天窗,屋里的气息难以更换,也不知道从前关过多少人,尿骚味和死老鼠的臭味争相涌入鼻尖,令她不得不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些。 叮叮当当的铁链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尖锐刺耳,令她蹙眉。 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目标,更没想过还有人敢抓她这个“死神”!当然,不知者无罪,她只能怪自己无用,竟未察觉从“一品香”出来之后被人跟踪,还被人下了“神仙倒”的迷香,这才失之桑隅,令人扼腕。 浑身无边的温小乔半靠着墙壁坐在一堆脏兮兮的乱草中,脑子里却在想,“若被九灵师兄发现自己这般无用窝囊,是不是非常后悔跑来这个时空帮她执行这件任务?” 念头刚刚闪过,她就听到门外走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又是那个又聋又哑的送饭姑娘,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辰给她送饭,说是送饭,其实连门都未开,只是将饭菜从沉重铁门下面的小窗口递进来,然后默默站在门口等一会儿,也不管她吃了没吃,算好时辰拿起来就走,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温小乔没有办法,只能艰难的爬到门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累得她一身汗水。叮叮咚咚的铁链撞击声在整座地牢里回响,格外刺耳。 “你家主子也太小心了,我都已经锁成这样了,还需要在饭里下药吗?”温小乔嘀咕了一句,却还是将饭菜扒了个干净。 明知道饭里下了迷药,她却不能不吃,毕竟需要维持体力,她不能认输。 那姑娘依旧无声无息,等她吃完就收走碗筷,关上小窗,慢慢离开。 这种情形大概维持三天之后,温小乔听到隔壁传来同样的铁链响动声,她便判断又有人被抓进此地,而她当那人的脚步声离开之后才低声唤道,“喂,喂,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她,也许被抓的人正陷入昏迷当中,她只好放弃。 紧接着,又有人被关进来,这次的时间更近,不过两三个时辰,而且这次抓的还不止一个人,她听到好几个姑娘的低泣声和呼救声,还有被人打脸的响声,更有男子粗声粗气的吼声,“闭嘴,再敢发出声音,我必定割掉你的舌头!” 那些姑娘果然吓得再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闷声哭泣,直到男子的脚步声远去。 温小乔虽独自关在一个石室里,却分辨出方才那人是谁! 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被人认出,但以温小乔超出常人的五感判断,那人就是那日在“一品香”里替她付出饭钱的道士! 顿时,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难怪那人这般好心替她付钱,原来那时就已经盯上了她,大概在她离开酒楼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尾随,只待时机出手。 可他抓来自己和隔壁的姑娘们,究竟意欲何为? 可惜她的剑被收走了,即便暗中使用召唤的法术试过多次,君墨染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要么是不在召唤的范围之内,但以她现在的能力,千里之地都能召唤,不在范围的解释有些不太可能。 那就只剩另一种可能,剑被封了。 什么人能够封得住君墨染呢?那道士难道真有这样的本领? 温小乔靠在乱草堆中,胡思乱想了一番。 若继续等待下去,她和隔壁的姑娘们毕竟没什么好下场,所以,她决定要反击了! 想到这里,她从乾坤袋中取出纸和笔,费力的趴在地上,凭着感觉画了几张纸人,然后花费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才凝聚了微弱的灵力吹上去,纸人们纷纷有了灵智,在她的提醒中没有叽叽喳喳,而是沉默的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做完这一些,温小乔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躺在又乱又臭的草堆里休养体力,沉默等待纸人们收集信息回来。 大半个时辰之后,纸人将信息带回来,却让她心中一凉。 这是个全封闭的地牢,面积只有两百多平,却有十多间囚室。 此刻,囚室里关押了最少二十多名姑娘,都是年轻貌美的,看样子是要卖去什么地方。而最要命的是,地牢外围竟设有阵法,连纸人都无法出去,进入阵法试探的三张纸人一去不回,恐怕凶多吉少。 温小乔顿时陷入绝望当中,难道她真会死在这里吗? 另外,她从纸人的描述中判断,那个每天来送饭的聋哑姑娘就住在地牢里,她有单独的房间,里面可以做饭住宿,虽然她现在需要准备的饭菜越来越多,却并无怨言,仿佛心甘情愿被那道人指使。 仰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温小乔被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她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同一时间,“如意客栈”的房间里,九灵站在窗前,身躯笔直如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关节处已现暴躁的青痕。 那日若非他被那个可恶的女人调虎离山,温小乔也不会失踪多日,想起天衍那日对他说过的话,九灵心中的愤怒简直可以烧掉整座望城。 就算他内心里瞧不上温小乔的软弱无能,可她毕竟已经是地藏王的弟子,也是死神殿里的最后一位死神,她是他的师妹,所以他有照顾她、保护她的义务! 嗖一声响,带着微弱红光的伏魔笔从窗外飞入,悬浮在半空朝他晃了晃。 “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从伏魔笔中传来的信息侵入九灵的脑海,令他双眼微厉,鼻息愈发紧促,牙关紧咬,几欲发狂。 连伏魔笔都查不到的人,除非不在望城或城外的千里之地。要么就是被人设置了封印结界,所以让它感受不到。 可能够阻止伏魔笔的封印结界,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办到?除了诸天神佛之外,人冥两界恐怕只有师父地藏王和师兄天衍能够办到吧!九灵心想。 胸口有股闷气浮浮沉沉,丹田深处似有什么气息蠢蠢欲动,那气息绝对不是善意! 九灵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身体内外所有不适后,转身走出房间。 夜色深深,长街林立,两旁的房屋如同一只只蛰伏的野兽,令他倍感烦燥。 他已经连续在望城的每条街道走过了四个夜晚,却没有感应到温小乔的半点气息,他甚至觉得,那个又笨又爱走神又爱说废话的丫头,也许已经不在人世! 不,他昨晚同掌管冥界“天命石”的同事洛苍传过信息,证明温小乔没有死,他不能就此放弃! 想到这里,九灵加快脚步朝黑暗的街道走去,每走一步都会将灵识延展到五百米的范围,确保每个角落都无遗漏,直到找完整个望城! 第三十四章 阴女 温小乔被关押的第五天,沉重的铁门被人推开,男子高大的身影缓步踱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却并未开口说话。 其实从门外出现脚步声的时候,温小乔已经醒了,她这几日总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此刻,她假装刚刚才醒,睁眼看到面前一双脚时,惊得立刻爬起来,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在室内回响,仿佛她此刻惊恐的心情,很令男人满意。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缓缓躬身,伸手挑起温小乔光洁小巧的下巴,沉声问道。 温小乔被迫仰头与他四目相对,果然就是酒楼里的那个道士,他依旧穿着灰扑扑的道袍,长发束在头顶,样貌依旧普通,却带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他眼中透出的光泽真如毒蛇的信子,扫过温小乔的每一寸肌肤时,都让她长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然而,温小乔只能示弱的回答,“我……我叫明霏。” 这是天衍为她在这个时空里行走配备的身份和名字,就算有人去查,也能准确查到所有信息,绝对是一个有来历有背景的角色。 “明霏?好名字,你真是阴阳师吗?”道士阴恻恻的笑了两声,继续追问。 “我……我和师兄从小拜在师父名下学艺,十年后出师,师父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名字,也不准我们再回山上去,所以……算不上真正的阴阳师。”温小乔的头脑是清醒的,但表现出来的状态是混乱的,尤其那双浑浊的目光,像是长期服用迷药后的效果,令人很难怀疑她的神智竟是完全清醒的。 “很好,那你们会些什么呢?” “我们会驱鬼、招魂、超渡,还会献祭。” “哦?会的还不少,那你师兄呢?他叫什么名字?有多厉害?” 温小乔心想,“你还是顾忌我师兄的吧?否则何需留我到现在?” 但凡阴阳师定有招魂的本领,倘若道士真的杀了她,除非使用异能镇压她的魂魄,否则只要是个阴阳师就有调查一切真相的本领,他当然不敢去赌! 然而,他明知自己和九灵是阴阳师还敢捉她,大约是存着什么邪恶的心思吧? 温小乔飞快的转了转脑筋后,诚实回答,“我师兄叫北风陌,他比我厉害多了。” 道士沉默片刻,收回右手负到身后,站直身躯半晌才问,“你们为什么来望城?” “我们受人之托,来找一个叫万梦缘的女子。” “什么?”道士一震,似乎难以置信。 而温小乔抓住了他神情间一掠而过的恐慌,感觉自己似乎赌对了。 道士和她是在“一品香”里遇见的,而那里正好与望城的花街遥遥相对。九灵所找的“万梦缘”正是绿安村里那只胎灵的亲生母亲,一个死后产子,生出强大胎灵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 传说中这样的女子天生不祥,出生时克母,年少时克父,出嫁后克夫,老来时克子。 所以这样的女子通常无人敢娶,但万梦缘生得格外漂亮,又从家乡逃到异地,隐瞒了生辰八字,这才嫁到距离绿安村不远的柳林镇上一户丁姓的深宅大院做了妾侍。 这户姓丁的人家曾是名门望族,后因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回到家乡闭门生息,万梦缘嫁给当家主事的丁宪林不到三个月,他便重病卧床不起。为了打压她,丁宪林的正妻联合妾侍一起给她安了个“扫把星”的罪名,想要将她扫地出门。 幸亏万梦缘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因为这个孩子,她得以留在丁家。 然而,孩子在八个月大的时候,丁宪林终于病逝,因他们这房没有其他男丁,二三房便联合起来欺负孤儿寡母,而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自然是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阴女只是出生不祥,却并无天生异能,万梦缘被人活埋在距离绿安村外不远的野地当中,胎灵便从土里爬出来,后被安百陶救走。 至于这个可怜的女人,死后不知去向,只听说后来丁家发生重大事故,一场大火将整座宅子烧的干干净净,男女老幼无一生还,可谓惨不忍睹。 九灵曾说过,似万梦缘这样的阴女,死后更容易被人控制,尤其是阴阳师。 若心术不正的阴阳师寻到阴女的尸体,只需将她的魂魄镇压在体内,再实施操控的术法,便能让她成为利害的武器,刀枪难入,几乎无人可敌。 所以在民间只要发现阴女,通常是出生时便扼杀,死后还要请阴阳师使用镇魂钉将其魂魄封在棺中,令其无法作恶。 但万梦缘的父亲当时人在外地,她母亲又躲在村后的山洞里独自生产,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生辰八字,直到她克母克父又克夫,这才引起村人的注意,她被迫外逃,流落多年。 温小乔想起这些,便知那个将万梦缘的尸体取走,再加以利用的阴阳师正是眼前这个邪恶的道士,心头漫过一层阴森的恐惧后,只能继续装傻打太极。 “他找万梦缘要做什么?”道士的眼神忽然变冷,右手一把掐住温小乔的脖子。 他的手枯瘦如柴且冰冷如铁,温小乔身上刚刚退掉的鸡皮疙瘩再次浮现,强忍呼吸的不适慢慢回答,“师兄是受人之托,只要找到万梦缘的尸体,将其肉身连同魂魄一并烧成飞灰,便算完成任务。” “哦?”道士冷笑,“是谁委托你们的?” “是一个叫天赐的八岁孩子!” 道士一愣,忽然松手后退,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三十五章 审问 望城里的阴阳师不算很多,九灵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从《幽冥志》的记录里找出来,再将他们全部找出来。 可怜的阴阳师们全被“请”到城东的义庄里,看着昏暗的屋中搁置的一排排棺材,个个抖如筛糠,面如土色。 “少侠,饶命啊!我们虽然是阴阳师,可是从未做过坏事啊!”有个年老的小声辩解,引起九灵的注意,半坐在棺材顶上的九灵单膝立起,以手撑腮,徐徐问道,“是吗?你八年前替一对可怜的母子超渡,结果喝了太多酒误了事,令他们无**回转世,可是真事吗?” 那人一颤,忽然双腿软倒,瘫坐在地。 九灵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余众人,漫声问,“你们可知,最近有没有同行在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无人知晓,我不介意将你们都送到‘清玄宗’去,正好快要举行阴阳师的定级赛,你们不是正想去吗?” 赤果果的威胁吓得所有人呆若木鸡,从方才的情况看,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把柄在此人手中,一旦被“清玄宗”查实,恐怕做不做得成阴阳师都不是什么重要事情,最重要的是,他们可能会被“清玄宗”判罪,那可就不是坐牢或受刑的事了! 众人顿时齐唰唰跪倒,个个哭丧着脸喊,“少侠,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四年前帮人镇压一个可怜的魂魄在棺内,令他无法转世,是我贪财,我无耻,我该死!” “我……我不该收人钱财,替人招魂买命,我罪该万死!” “那人是个高官啊,我惹不起,他怕那个吊死的女人来纠缠不清,所以让我锁住她的魂魄,我……我也没办法啊!” “少侠,那些女子都是被火烧死的,我……我只是替她们超渡,但她们的死与我无关啊!” …… 听着一桩桩一件件的“无奈”与“过错”,九灵冷漠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最后面一个清瘦的男子身上。 他并没有跪下,而是站得笔直与他对视。 此人脑后有股异常的白光缭绕,那是积累了无数功德才能累积的光华,不由引起九灵的注意。 他想了想才问,“你可有话要说?” 光线虽然有点暗,但九灵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绝非常人可比,他看着男子清瘦的身量,清冷的眉眼,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清高,竟不自觉跳下地,绕过那群可笑的人走到他面前。 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但九灵知道他已经四十余岁。 能够保持这样年轻的面容,只因他问心无愧。 九灵心中生出几分敬仰,目光也生出几分暖意。 “我没有话要说,”那人答,“但是,我想知道阁下的身份是?” “我?”九灵有点想笑,因为从没有人敢当面询问他的名号。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叫北风陌,是来各地巡查的。” 他并没有说自己来自哪里,要来巡查什么,但所有阴阳师都噤了声,大部分人瘫软在地。 这个时空里的阴阳师地位尊祟,并非只因他们有驱鬼捉魂的能力,而是因为有个强大的“清玄宗”做靠山。 连金国皇室都承认“清玄宗”是最正义、神秘的宗门教派,民间又有谁敢说个“不”字? 既然承担了这样的重任,“清玄宗”自然也有他们的法则与规矩。比如每年一次的阴阳师定级大赛,无论是不是“清玄宗”的弟子,都可以凭借自己的本领去参赛,被定级! 阴阳师分一至九等,每一个级别都需要使用功德的数量和自己的能力高低判定。 而“巡查使”就是“清玄宗”派出的弟子,负责暗中到各地巡查所有“阴阳师”的行为,查实他们有没有犯下不该犯的错事。 九灵感觉得到,眼前的男人至少是个七级阴阳师,因为只有达到七级阴阳师的功德才会显出白色光华笼罩。 当然,凡人是看不到的,除非使用术法令其显现。 闻听“巡查使”三个字,那人的神色明显有些动容,但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不隐瞒了。我欧阳度生平从未犯过一件错事,从踏入阴阳师的行业起,我便不忘初心,坚始如一。除非力所不及,否则绝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我要举报一个人。” “哦?”九灵挑眉。 其余“阴阳师”们闻听竟有人敢“举报”,也是清醒过来,个个竖耳聆听。 “我要举报的人是我师兄,他叫范东齐。” “欧阳度,你疯了!”人群中有人跳起来,大声喊道。 下一秒钟,九灵一个眼刀扫去,那人便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其余“阴阳师”均面面相觑,终于明白同是“阴阳师”,但他们的差距已非一两个等级可以判断出强弱的了! 无视那人的警告,欧阳度继续说,“至于我师兄犯了什么事情,我却不是太清楚,只知道他似乎豢养了一些阴女,而且替某些人办事,都是不利朝纲、不利百姓的坏事。而我力所能及,却救不了所有人,也该由你们‘清玄宗’出手了!” 豢养阴女?不仅那些“阴阳师”们,就连九灵也为之变色。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起一百多年前,一个叫林幽的阴阳师干下的蠢事。 那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因多次投靠“清玄宗”被拒,便不甘心的想要证实自己确实有能力。而他的选择就是豢养阴女,还利用这些阴女险些颠覆朝纲,最终被“清玄宗”当众诛杀的事情。 后来,“清玄宗”将“豢养阴女”列为“阴阳师”的一等罪行,总算再没有人敢逾越雷池,所以乍听到这几个字,所有人都面现惊惧,除了那个跳起来警告欧阳度的人。 九灵慢慢走过去,伸手一招,那人如同木板自动弹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九灵,感觉到他身上冰冷的杀气,吓得面白如纸,五官扭曲,哪里还有方才斥责欧阳度的气势。 “你是范东齐的同伙?”九灵问道。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那人慌忙想要辩解,却见九灵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触及他的额头,然后闭上双眼。 他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脑海里所有和范东齐相关的记忆便如潮水纷纷涌出,清晰传入九灵脑中。 什么才是真正的“阴阳师”?那人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只懂阴阳术的皮毛,根本当不起“阴阳师”的称号! 等读取所有记忆之后,九灵才收回手指,蹙了蹙眉。 倘若范东齐真是那个无法无天豢养阴女的人,那么,温小乔应该也在他的手中!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明霏,而明霏的身辰八字,恰好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至于天衍为什么要这么做,九灵觉得此事完结后,他一定会给温小乔答案! 第三十六章 地牢 望城以南,原是大片大片的坟地,此刻残月如钩,坟地周围都长满了野草与叫不出名字的鲜花,一阵阵阴风吹来,漫天都是洁白的柳絮飘扬,莫名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九灵站在坟地中央,看了许久也没感应到地牢的入口在哪儿,不由回头问欧阳度,“你确定范东齐的地牢就在这里?” “不错,我有一次跟踪过他,的确看到他在这附近消失的,但我始终没有找到入口,估计是有结界或者阵法之类的东西。”欧阳度说。 九灵蹙眉,如果真有阵法之类的东西存在,他不可能感应不到。 除非那人的境界,已经到了非常可怕的地步,或者是说,他用了什么厉害法器营造结界,所以他才无法察觉。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微微凝起,伸手一化,伏魔笔悄然出现,嗖地窜出,挟带着凌厉的红光,如同流星快速划过欧阳度眼前。 “敢问北风少侠的法器是几品?”欧阳度看不出那支笔的境界,只能察觉它身上的光华冰冷刺骨,令人无端生出种强烈的压迫感,若不是他勉力支撑,恐怕会忍不住在它面前跪下,所以问道。 九灵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伏魔笔根本没有品级,它与他血脉相连,同为一体,自是随着他的等级而不断提升。 所以,伏魔笔就代表九灵,它又是天生灵器,对沾染了灵气的东西格外灵敏,由它去感应此处的结界或者封印,事半功倍。 果不其然,伏魔笔只花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朝其中一座墓碑冲撞过去,轰然巨响,墓碑被炸裂成无数碎石乱溅,地面露出个巨大的深坑,凄冷的月光笼罩着坑内,露出里面一截楼梯,果然有地牢! 欧阳度心神一凛,对伏魔笔的敬畏愈发深了几分。 九灵神色无常的走过去,低头探视,那楼梯蜿蜒而下,逐渐没入黑暗当中,也不知道地牢距离地面究竟有多深的距离。 他想到温小乔可能就被关在地牢当中,眸光微暖,伸手一指,伏魔笔先一步飞进去引路,借着它身上散发的微弱红光,二人快步走进地底深处。 大约走了一刻钟后,伏魔笔忽然停滞不前,欧阳度不由问,“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九灵眯了眯眼睛,还来不及出声提醒,视野已然大亮,伴随着炽热的温度拔高,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前方的黑暗中迅疾冲出,眼看就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欧阳度神色大变,正欲转身逃走,却听前面的男人冷笑着击出右掌,从他掌心涌现冰蓝色的光华,伴随着龙吟之声,一条水龙狂涌而去,张开大嘴将巨大的火球吞入腹中才爆裂成无数水花洒落。 地道里的温度很快降下来,一切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情景只是欧阳度产生的错觉,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阴阳师!”欧阳度心道。 九灵不以为意的继续抬步,却不忘凝神感应,这个地牢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的?为何连他都感应不到?若非凭借伏魔笔的天生神力,他恐怕永远发现不了这里! 想到这些,他眼中的冷意便深了几分,若让他抓到范东齐,必然是要千刀万剐的。若是他敢伤害温小乔半分,他定会让这个人生不如死!! 二人继续行走在黑暗的地道里,经历过火球的突然袭击,地底世界重新陷入黑暗的寂静中,再也没有任何突发事件,但道路却似没有尽头,不禁让九灵在半个时辰后停下来,游目四顾后,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石壁。 触手冰凉,坚硬无比。 不像是虚化出来的世界,可为什么没有终点? 九灵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原由。 就在这时,伏魔笔忽似感应到什么朝后方飞去,然而,它还没有飞到多远就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发出咚地闷响。 九灵神色微变,不得不伸手将伏魔笔召回。 察觉到不对劲,欧阳度问,“怎么了?” “雕虫小技,但确实该死!”九灵冷声斥了一句,低头看着掌中的伏魔笔说,“去毁了那东西,我倒想看看,区区一个凡人,是怎么得到如此阴邪之物的!” 伏魔笔在他掌心震动不休,像是兴奋,又像是激动。 欧阳度看着它飞上半空,不停旋转,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定什么,正想问问时,忽然听见九灵说,“还不进来,你不怕死吗?” 回头一看,九灵不知几时祭出了护身光罩,却是黑色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欧阳度连忙走到他身旁,躲进光罩之中。 伏魔笔还在旋转不息,也不知道是在确定什么,欧阳度从未见过如此具有灵性,能与使用者心灵相通的法器,一时看得眼红心热,羡慕万分。 他若知道伏魔笔乃是从九灵身上强行剥出的先天神莲所炼化,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如同生生从体内抽出一根骨髓,那种痛楚绝非寻常人能够承受的。即便是九灵,也整整三个月不能下床,可见其痛苦程度有多深了。 蓦然,伏魔笔停止不动,笔尖朝上,对准头顶某处岩壁,像是蓄势待发。 欧阳度再愚钝也能想到它肯定是找到封印结界的阵心了。一旦催毁阵心,再厉害的结界也会烟消云散! 他这般想时,伏魔笔已然猛烈震动,周身缭绕的红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将它层层包围,如同一个巨大的红色陀螺。 “不要再炫耀了,还不动手?”九灵挑眉,冷声催道。 欧阳度一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感情这支笔还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神力,所以迟迟不动? 他刚这么想,伏魔笔已经动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它身上扩散,并弥漫到整个洞内。 欧阳度顿时有种被千斤巨石挤压的感觉,非常难受,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背心的衣服也全部湿透。 轰隆! 巨响当中,头顶的某处岩壁被伏魔笔深深刺穿,大大小小的碎石砸落在地面,地动山摇,如同整座地下世界都要塌陷。 第三十七章 脱险 如同一面墙壁被推倒了中梁砥柱,四周的墙壁开始陆续倒塌,乱石飞溅,砸在光罩上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而在这片零乱的视觉空间里,欧阳度眼前逐渐显露出一条深深的隧道,两边都是牢房,除了坚硬的墙壁外,只能看见一座座的沉重铁门,也不知道里面都关着什么人,是不是范东齐豢养的那些阴女! 幸亏九灵的力量足够强大,如此地动山摇竟也没有将护身光罩砸出半点裂痕,而他并不急着走进地牢,而是抬头看着方才被伏魔笔击穿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欧阳度这才想起伏魔笔不知去哪儿了,迟迟没有出现,想了又想还是问道,“北风少侠,我们……。” “叫我北风陌就好。”九灵看他一眼,挥手撤去光罩说。 “那……我叫你北风兄弟吧,”欧阳度轻笑,“你那灵器,可是去找支撑这个阵法结界的东西了?” “不错。”九灵刚刚回答,神色忽然一变,身形微动,人已不知去向。 咣当巨响,欧阳度听见最里面的一间铁门被踹开,九灵冰冷的声音透过静谧的空间传来,听着格外阴冷,“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定让你生生世世,生不如死!” “生生世世生不如死?”熟悉的声音传入欧阳度的耳膜,令他脊背微僵,快步走了过去。 地牢的最深处,光线阴暗,臭气熏天。 昏暗的光线里,欧阳度看见自己的好师兄范东齐身穿道袍,面色微白。他手中扣着个长发披垂,形容狼狈的女孩子。 她修长白皙的脖颈虽被范东齐锁定,面部出现些微的扭曲,额头青筋微跳,但神色并不显得多么恐慌。一双漆黑的眼珠更是光华流转,像是在思考如何摆脱困境,充满灵动与狡黠。 只是她的身躯一直发软,全靠范东齐支撑才没有倒下去,应该是被喂了迷香之类的药物。 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挂着沉重的锁链,不用想也知是用来束缚这些被抓的女孩子。 欧阳度眼神微冷,劝道,“师兄,你收手吧?为何非要执迷不悟?师父早就说过,豢养阴女乃是最邪恶的手段,将来必遭天谴!” “天谴?”似乎刚刚才看到自己的好师弟,范东齐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这个世上真有天谴吗?那为何好人都命不长久,受尽苦难,坏人却可逍遥法外,草菅人命?去他妈的善恶有报,这个世界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厉害谁就能笑傲天下,反之只能任人欺凌!” “师兄,你……,”欧阳度蹙眉,本欲再劝,九灵忽然伸手一招,明明被范东齐牢牢扣在手心的少女竟被他吸了过去,令这对师兄弟同时一呆。 温小乔双膝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腰间一凉,一只坚强的手臂圈住她,微微用力,将她抱入怀中。 几乎是本能的,温小乔伸手环住九灵的脖子,满脸诧异的看着他。 “堂堂……阴阳师被人弄成这个模样,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九灵看她一眼,冷冷的训斥。 温小乔听出他的原话想说“堂堂死神”,却临时改成“阴阳师”,而且他明明眸光温暖,偏要装出冰冷淡漠的模样,竟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九灵微愣,不悦的蹙眉。 “师兄,你……,”温小乔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却听欧阳度叫道,“师兄,别走!” 她连忙转头,却见范东齐转身冲进身后的墙壁,明明像要血溅当场,他却穿透墙面不见踪影,一时愣掉。 “这墙壁……,”温小乔正觉奇怪,便听九灵在头顶冷声说,“他逃不掉的!” 他说完就朝外面走,可惜铁门太窄,只容一人穿行,温小乔被打横抱着,后脑难免撞到门上,痛得“哎呦”一声。 她被关押多日,又被迷药伺候,浑身无力,几乎用尽力量才能使双臂圈着九灵的脖子不滑下来,这么一撞,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双臂也自然垂落在九灵胸前。 九灵低头,看着两行清泪从她脸庞滑落,神情一愣。 女子温软的手臂贴着他的胸口,丹田处莫名有些发烫。 鬼灵本是冰冷之躯,这丫头却不知为何总有温度,连师父也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九灵当然也不明白。 “有那么痛吗?别丢人了。”九灵低斥,加快脚步朝地牢外面走。 欧阳度看着范东齐消失的墙壁足足半晌,这才转身跟了出去。 他边走边推开其它的铁门,可牢中早已人去楼空,想必那些阴女早被范东齐转移,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而在九灵怀中乖巧如猫的温小乔没有忘记及时召唤须弥剑,幸亏它已经脱困,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回到她手中,而她下意识探头看向地牢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任何人的气息,那个看守牢房的哑姑娘,去了哪里? 离开地牢后,九灵回头看着入口的坑洞,暗中念了句咒语,伏魔笔终于从里面冲了出来,身上却缭绕着阴森的黑气,红光全被压制,形容十分狼狈。 九灵神色微变,待伏魔笔悬浮在面前才对欧阳度说,“你会清心咒吗?” “会。”欧阳度点头。 “帮我清理一下它身上的邪气吧。” “它?”欧阳度诧异的看着伏魔笔,它笔峰微垂,像是耸拉着脑袋,情形果然不对。 欧阳度不再多说,连忙伸手握住伏魔笔,感觉它在掌心剧烈震颤,像是要摆脱自己,立刻念起了清心咒。 随着咒语的念出,伏魔笔震动渐缓,最终无声无息。 它身上的黑雾也随着清心咒的洗涤慢慢消散,终于绽放出自身的光华,红光缭绕,冲天而起,仿佛火柱。 “够了,谢谢。”九灵出声,惊醒了欧阳度,他微微一笑示意无妨,并松开手。 伏魔笔敛去光华,化成普通笔状窜回九灵体内,他微微吐气,低头看去,怀中的女子竟不知几时沉沉睡去,她的长发遮挡了半边脸庞,另外半张脸却是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她在睡梦中还不能安稳,时不时扭动身躯,似想寻找舒服的姿势。 不知为何,九灵被她这样在怀中乱扭,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身躯也微微发烫。 他早已感觉不到身躯的温度,此刻突然觉得炽热,难免浑身都不自在。 “北风兄弟,你怎么了?”欧阳度看着他略微泛起红潮的脸庞,诧异的问。 “没什么。”九灵感觉怀里抱的简直是团火球,有种将她扔出去的冲动。可他终究克制了所有情绪,抱着温小乔同欧阳度离开了坟地,回到望城。 第三十八章 偷袭 温小乔苏醒的时候,日晒三竿,天色大好。 感觉浑身还是无力,她连偏头看向窗外的力气都不具备,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目光抬起,正好看见坐在桌旁看书的九灵,他面白如玉,身躯笔挺,眉眼低垂,神情沉静。长长的眼睫遮挡眸中的冰冷无情时,画面还是相当让人移不开目光的。 可惜温小乔的神经本来就粗,见状只是一愣,诧异的问,“你一直守在这儿?” 不开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虚弱到说话都快无声,温小乔懊恼的眨了眨眼睛。 “不然呢?任由你一直踢被子,说梦话,继续给死神殿丢脸吗?”九灵放下书,轻哼一声回答。 温小乔习惯了他的冷漠与毒舌,但还是能体会到他对自己守护一夜的关切,自动忽略他的不满,笑道,“谢谢师兄。” 九灵做出个不耐烦的表情,起身走了。 没过多久他又回到房间,手里端着热腾腾的汤盅,扑鼻的鸡汤香味让温小乔来了精神,好不容易撑着手臂坐起来,却因后继无力又栽倒下去。 她这番折腾时,九灵已经走到床边,随手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本想把汤盅递给她自己喝,可看她的模样根本没有力气,只能忍住嘲讽她的冲动,默默舀了勺汤,喂到她唇边。 温小乔大感意外,竟忘了张嘴。 九灵看她一眼,神情依旧冰冷。温小乔回过神后,立刻抬起头,张开嘴,将滚烫的粥慢慢咽下去,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天生的熟悉感,像是从前经历过这样的画面。 但温小乔肯定自己从未与九灵这般亲近过,他平时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多余,怎会如此细心的照顾她,还给她喂汤喝? “你又在想什么?都成这样了还有力气走神?”见她又神游天外,九灵咬牙问。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刻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令温小乔干笑两声,不敢再胡思乱想。 可鸡汤实在太烫了,温小乔又不敢让九灵帮忙吹吹,只能痛苦万分的忍着,没喝几口就觉得喉咙滚烫,连小腹都跟着变成了火球。 幸亏这碗汤不多,很快就见底,温小乔如释重负的躺回去时,就听九灵问,“这就够了?不再要了?” “不用了,我饱了。”温小乔心虚的回答。实际上一碗鸡汤哪能补充她亏损五日多的体力呢?她感觉浑身还是轻飘飘的啊,那些汤就跟倒进无底洞似的,半点也没有饱的感觉。 “那好,”九灵将空碗放在桌上,问她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些被关押的女子,都被转移到哪儿去了?” 温小乔想了想才说,“不太清楚啊,昨日半夜倒是听到她们的哭泣声越来越远,我以为她们是睡着了,便没有多想。” 九灵默了默,没有再追问,因为问也问不到什么,这丫头睡觉的时候总是很沉,估计天塌下来都惊不醒,又怎么指望她在昨夜梦中察觉范东齐将那些阴女弄去哪儿了呢? “那些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那个道士抓她们一定图谋不轨,而且我觉得他很忌讳阴阳师,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温小乔忽然坐了起来,双眼放光的说,“师兄,你可知道我们苦寻多日的万梦缘,就在他的手中?” 九灵一愣,还未开口询问,已听欧阳度在外面边敲门边喊,“北风兄弟,你可在里面吗?” “我在,”九灵看了温小乔一眼,眸光里藏着几分意外,但也有几分欣赏。 他没想到温小乔在那般的环境下还能掌握这些线索,尤其是关于“万梦缘”的线索,这个丫头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出他的心思,温小乔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满足。 九灵却沉下脸,轻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温小乔不明白他那声轻哼代表什么,但莫名觉得不是不好的意思,似乎只是警告她不要得意,还需再接再励,一时笑了。 客栈的院子里,欧阳度神情凝重道,“北风兄弟,如果让我师兄带走那些阴女,我真怕他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而且我一直怀疑他手中藏着几只阴尸帮他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干的那些事都不是普通的杀人放火,像是有人指使。” “你可认识一个叫万梦缘的女子?”九灵忽然打断他的话问。 欧阳度一愣,摇头道,“不认识,是什么人?” 九灵不欲多说,只是沉吟道,“他走不出望城的。” 半夜的时候,温小乔被饿醒,感觉体力恢复少许,便支撑着爬起来,披上外衣走出房间,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客栈很大,九曲回廊弯弯绕绕,等温小乔找到厨房的时候,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幸亏厨房里还有几个冷馒头,一碟花生米,两盘冷的卤汁牛肉,她精神大震,从乾坤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桌布把它们包起来,这才眉飞色舞朝房间里走。 哪知,她远远看见有条黑影从走廊中一闪而过,直接从窗户里跳进了她的房间。 温小乔一愣,意识到有人对她不利后,暗中召唤了须弥剑。 黑暗当中,那黑影迅捷的冲到床边,扬起手中的剑就朝鼓囊囊的被子刺下去。 可惜被子里什么都没有,刺了个空,黑影一愣,转身欲走,眼前忽然银光一闪,什么东西朝她胸口飞来,惊得她立刻朝右侧翻倒,右肩仍被利器划伤,却无知无觉的弹起身,从窗口跃出去逃之夭夭。 温小乔追了两步只能放弃,她眼下体力不继,追上也没用,只能回到房间。 将手中的东西搁在桌上,温小乔点了灯,打量四周的情况。 被子被刺穿一个细小的洞,像是用剑的。她回想了一番方才的情形,确定那人身材玲珑娇小,长发披垂,应该是个女人。 目光流转,落向桌上的须弥剑。 剑锋处沾有黑色液体,她拿起来闻了闻,腥臭熏鼻,顿时想到那是具女尸,而不是人。 这时,后背忽然生出股凉风,她转身看着九灵走进来,脸色不善,心知他方才是出去了,死神袍上带着夏夜的凉风,衣角也有些微破损,应是与人战过一场。 第三十九章 林幽 “刚才有人偷袭我,是个女人,不,是女尸。”温小乔没有问九灵去做什么了,而是先说了一下客栈里的情况。 九灵眉锋微蹙,问道,“你不会又受伤了吧?” 他没有关注那具女尸,而是自己的伤,尽管语气不太好,但温小乔还是感动的。 她笑答,“我正好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溜进来,意图不轨,便召唤须弥剑伤了她,你看,剑上还有她的血迹。” 九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须弥剑,伸手沾了点黑色液体放在鼻子轻嗅,点头说,“是女尸,还是死了十年以上的尸体。” “这都能闻出来?这鼻子还真是没谁了。”温小乔心中腹诽,却不敢表露半分把九灵的鼻子看成狗鼻子的意思。 九灵今晚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察觉她目光里的揶揄,坐到桌旁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灵师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温小乔坐到他对面,一边解开用布包着的食物一边问。 九灵的目光很自然落到那些食物上,见她拿起冷馒头掰成两半,伸手撕了点牛肉、抓了几颗花生米塞进去,张嘴就咬,忽然抬手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喂,我……,”温小乔愣住,却见九灵的掌心微微泛出红光,很快就让冰冷的馒头冒出热腾腾的雾气,顿时睁大双眼。 “女人少吃冰冷的食物,尤其你还是只鬼灵。”九灵将热馒头递给她,温小乔接过来烫得差点扔掉,连忙换了只手,将方才烫到的手指捏住耳朵。 她俏皮的动作看在九灵眼中,竟觉得有些新奇,目光微微闪动。 “九灵师兄,你太厉害了,闻到血液就知那女尸至少死了十年以上,还能加热冷食,真的太厉害了。”温小乔的心情忽然很好,语气也没有从前在九灵面前的畏畏缩缩。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从脸部线条来看,心情还是不错的。 温小乔笑了笑,将馒头夹肉大块朵颐后才感觉饱了,浑身也有了力气。 “如果是你,想将二十多名阴女运出望城,会用什么样的办法?”九灵忽然问她。 温小乔反应了一下才答,“坐车容易暴露,乘船也是,如果是我……,最好是用棺材,因为没有人会打开棺材去看,里面究竟装的什么?” 九灵的目光忽然一亮,身形微动便消失踪影。 “喂,九……,”温小乔喊了一声,但哪里还有九灵的身影,只能摸了摸鼻子,爬回床上继续睡觉。 诚如温小乔所言,深夜的望城城门处,三具漆黑的、宽大的棺材正被人捆在马车上缓缓推过来,推车的人都是身穿布衣的平民,戴着帽子,人人低着头,像是见不得人。 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穿麻布孝衣,手抱遗像,五官生得奇丑,歪眼塌鼻斜鼻黄牙,实在让人多看两眼都会想吐。 守城的士兵原本昏昏欲睡,乍见三具棺材同时运来,立刻精神大半,上前喝道,“什么人?为何深夜出城?” 那丑男人连忙赔上笑脸,上前两步说,“官爷,我们是城西杏花村的村民,前几日有几个村民突发疫病身亡,村长担心会感染别人,便让我将他们的尸体带出望城,走得越远越好。” 他边说边塞了一锭银元宝给那士兵,那人暗自掂了掂,份量不轻,顿时眉开眼笑说,“既然是这样,那赶紧出城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好嘞,谢谢官爷。”丑男人大手一挥,三辆马车继续前进,城门缓缓拉开,眼看第一具棺材就要运出城外,眼前黑影一晃,九灵凭空出现,伏魔笔悄然窜出,在头顶飞快盘旋一周后,眼前的景象忽然化成荒野的坟地,阴风阵阵,令所有人一愣。 “范东齐,我说过,会让你生不如死!”九灵冰冷的声音如同天籁,震得那丑男人浑身一震,忽然咬牙骂道,“九灵,你这小子真爱多管闲事,既然你找死,老子成全你。”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本来的样貎,灰色道袍衬着那张泛着青光的狰狞面孔,竟赫然不是人,而是一具尸体。 看到他熟悉的面孔,九灵神色微动,喃喃道,“林幽,原来是你,你竟逃出了九重炼狱,是谁帮你逃出来的?” 此刻的男子不再是范东齐那张丑陋的脸,而是张五官清秀的面孔,只是眉目隐含汹涌逼人的魔气,与他本身的气质并不相配。他闻言冷冷一笑,“九灵,你管得真是太宽了,原本你并不是来抓我的,为何非要挡我的路?” “你的路?什么路?” “与你无关。只要你今日放我走,我与你便只当没有见过,这些阴女可以做为交换条件,你觉得怎样?” 九灵忍不住笑了,笑得张扬,笑得邪魅,“林幽,当初就是我和长柏一起将你捉回冥界的,你如今大言不惭,莫非以为你在九重炼狱待了一百多年,便已经今非昔比,无所不能了?” “是吗?”林幽也笑起来,“那你不妨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翻出衣袖里的青色竹笛,挪至唇边徐徐吹奏,笛声幽幽,如同女鬼低泣,那些赶车的人忽然抬起手臂,身躯僵硬如同木板,纷纷朝九灵扑了过去。 九灵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因为感觉到这些人都是活人,而他不能对活人动手。 心随意动,伏魔笔已从他身上窜出,在他面前画出一面红色屏障,那些五官呆滞,四肢僵硬的活人全都撞上来,发出砰然巨响。 可他们被撞倒后再次跃起,无知无觉的继续冲撞红墙,仿佛不知疲倦,不死不休。 林幽在远处笑道,“九灵,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曾在冥界传言,谁敢侵犯死神殿,你便遇鬼杀鬼,遇魔杀魔吗?好啊,来呀,杀了他们呀,让他们含冤受死,同我当初一样!” 他说完仰头大笑,笑声充满得意,充满狷狂,在无边的夜色中格外响亮,回声不绝。 九灵沉默的看着那些活人如同僵尸,不停的朝红墙上撞击,撞倒了再爬起来继续撞,前仆后继,不知疲惫,神情十分难看。 第四十章 引诱 心知九灵不会被逼出手,林幽干脆找了块墓碑半靠半坐,一边说,“既然你不肯动手,那我给你加点料吧。”他扬手一掀,大风吹过,三具棺材上的绳索全部断裂,棺盖整齐的飞出去砸落,从棺材里面跃出二十多个身穿素衣的女子,从四面八方张牙舞爪的扑向九灵。 九灵看着这些眼珠幽绿,脸色惨白的女子,已知她们被林幽以秘法杀死并控制成艳尸,额上青筋乱跳,低喝道,“该死!” 话随人动,红墙猛地爆裂,化成一根根红线将那些活人全部束缚,扔在旁边的坟地中。 伏魔笔呼啸而出,与所有艳尸战成一团,九灵则自带光罩,步步走向林幽。 不断有艳尸试图朝他靠近,可惜都被护身光罩上释放的灵气弹开,就像一团巨大的绝缘体,谁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很快就靠近脸色微变,目光腥红的林幽。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即便相隔百年,林幽心中的仇恨也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更加浓厚! “明姑娘,明姑娘……,”温小乔是被欧阳度的连声呼唤惊醒的,睁开惺松的双眼,发现屋中还是一片黑暗,忍不住皱起眉头,半晌才磨蹭起身,语音含糊的问,“欧阳大哥,我在,怎么了?” 欧阳度舒了口气说,“你可知北风兄弟去哪儿了?” 温小乔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所指的“北风兄弟”就是九灵,伸手揉了揉眼睛,感觉没那么困才答,“他好像出去了吧,你有事吗?” “我找到那些阴女的藏身地了。” “什么?”温小乔一愣,精神立刻大震,麻利的起床换衣,漱洗梳发,整理后拿起桌上的须弥剑,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秀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站在院中,幽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令他的眸色有些异常。 但温小乔并未注意他转身时眼底飞快掠过的冷意,跟在他身后匆匆离开。 欧阳度带着她在望城的街道中左穿右绕,眼看快要到达城门的方向,温小乔才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 她停下脚步问,“欧阳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欧阳度也停住转身,回头说,“我带你去找人呀。” 夜光之下,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声音也有些机械,像是被人控制的木偶,温小乔后知后觉,退后两步问,“你……你不是欧阳度,你是谁?” “我怎么不是,我就是欧阳度啊。”那人忽然笑起来,夜光照着他白森森的脸,显得异常诡异。 “说,你要带我去哪儿?否则别怪我无情!”温小乔迅速拔剑,剑锋直指欧阳度的胸口,厉声质问。 欧阳度并没有反抗的意思,而是问,“你不想知道你师兄现在在哪儿吗?你不想找到那些可怜的女子吗?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带你去找他们!” “想让我跟你走可以,用你的真面目见我。” 欧阳度的瞳孔似乎聚了会儿焦,但很快陷入空白的呆滞,半晌才答,“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但我可以带你去找你师兄和那些阴女。” 温小乔并不担心九灵,因为她比较担心自己的实力会成为他的拖累。 所以,即便这人一再诱惑,她依旧镇定的追问,“我知道你是范东齐的人,他想再次抓我,那怎么可能呢?我不会去的,除非你用真面目示人!” 那人不说话了,一双泛白的双瞳像是在看她,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不如让我猜猜,你是什么人呢?”温小乔故意在原地走来走去,一手持剑,一手摸着下巴拖延时间,“范东齐虽然豢养了不少阴女,可这些都是新人,没有那么快就能听他的话执行任务。所以,你一定是跟着他好多年,而且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不,你不是人,你只是一具女尸,还是一具死了十年以上的女尸,是吗?” 她本是胡言乱语,扰乱对方的心神,伺机动手,想要一击即中。 没想到那人神色一变,双瞳忽然就定下来,身形五官发生变化,慢慢现出女人的脸庞和身躯。 这是个女人没错,但她左眼处有块很大很红的胎记,导致整张脸看着有些可怕,就连温小乔都退后两步。 “怎么?连你也怕我?你不是阴阳师吗?连阴阳师都会被这张脸吓到,真是可笑!”女人被她的举动刺激到,从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温小乔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五更,马上就要天亮了。 她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可这个女人并非真的人类,她其实无需为了伤害她的自尊而不安。所以,她定了定心神才问,“只是一块胎记罢了,你总不会因为这个才甘愿成为别人的傀儡,为他干尽坏事吧?” “坏事?”女人收住笑容,换上嘲讽的表情,“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我就是因为长得丑一些,便该任人欺凌吗?他们杀了我的丈夫,我的公公婆婆,还将我和儿子活埋,从我被挖出坟墓的那刻起,我便发誓要报仇血恨,让天下的男人为之陪葬!” 温小乔听得心里有些难受,所以沉默不言。 那女人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问,“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只是奉主人的命令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师兄和所有阴女都在那里。你不是想要救她们吗?走啊。” “世上不幸之事十之八九,连月亮都有阴晴圆缺,不是吗?这些都不是你成魔的理由,更不是你踏上一条不归路的借口。何况,你那个主人真的是为了你好,而不是利用你,把你当棋子使用吗?”温小乔的话直戮女人的内心,令她神情微僵。 可她只是出现片刻的动摇,立刻恢复仇恨的面孔说,“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也罢,可你至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像万梦缘,她死后还生了个儿子,如今流落在外,生死不明。”温小乔叹了口气,故意说。 那女人听到“万梦缘”的名字,果然一怔。可她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从她的反应里,温小乔确定她认识万梦缘,而且她们同是被范东齐控制的阴女。 既然如此,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她那点实力有点危险,可她还是决定去看看。 暗中她还是同君墨染沟通道,“墨染,你帮我这次,我答应你今后不再使用咒语强迫你,可好?” “你说话算话?”君墨染有些不信。 “只要你关键时刻不倒戈相向,我用得着强迫你吗?”温小乔有些无奈。 君墨染觉得也是,便沉默表示同意。 第四十一章 灭口 狂风呼啸,漫天尘埃夹杂着树叶,如同海浪席卷天地,声势颇为惊人。 温小乔被那女人带到坟地的时候,远远看到这样的情景,心中大惊。可她感觉到九灵就在前面,一直惶然的心总算落到实处。 此时,林幽正和九灵战得难解难分,时而冲天跃起,在半空杀得气流乱窜,时而落下地面,在地底砸出无数深坑,泥屑同树叶漫天飞舞,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无数墓碑遭遇气流的袭击炸的粉碎,满地都是杂草碎石,场面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同一时间,不同的方向,伏魔笔已打伤数十名阴女,只可惜她们不知疼痛,浑身血迹斑斑依旧持续战斗,缠得它无法分身,只能发出野兽似的呜鸣,似十分烦燥。 “墨染,去帮忙吧。”温小乔不能坐视不理,悄悄同须弥剑沟通。 君墨染不情不愿的出鞘,亮起银光,冲入阴女们的战圈。 温小乔看了看四周,这是一片无人的荒地,不会伤及无辜倒也不错。但她也在寻找有利的位置,避免被坏人胁持,成为九灵的负担。 就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脑后忽然生出一股凉风,像是有人靠近。她立刻朝左侧纵出百里,回头看见个浑身黑衣的女子静静立在月夜之下瞧着她,不由呆愣。 这女子生得极美,除了皮肤有些惨白之外。 她五官立体,眉目如画,身材也很娇小玲珑,是那种令男人一见倾心的美。 不知为何,温小乔感觉她的五官有点熟悉,但她明明没有见过这张脸。 那脸有红胎的女子看见这人轻哼一声,身形微动,消失在周围。 “你是……?”温小乔一边凝神观察四周,以防被人突袭,一边问道。 “你之前说的话,可是真的?”黑衣女子开口,声音微冷,却很好听。她话语中带着鼻音,软软的,低低的,有种令男子心动的温柔。 “什么话?” “你说我的儿子如今流落在外,生死不明。” “你……,”温小乔睁大双眼,惊讶的问,“你是万梦缘?” “万梦缘?”黑衣女子神情微怔,绝美的五官上露出个凄凉的笑容说,“许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我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女人身后,现出方才那个红胎女人的身影,她冷冷的说,“黑云,不要相信她的鬼话,你儿子早就死了,怎么可能活下来?” 原来她现在叫做黑云,一个可怜的女人,可怜的母亲。温小乔心里这么想,表面也不忘继续试探万梦缘的真心,“我没有骗你,你儿子天生就是胎灵,它没有死,而且被人抱走,还将他抚养长大。他如今叫做天赐,就生活在绿安村里。” “真的?”黑云一震,原来清冷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你说他叫天赐?他住在绿安村?是啊,他们那时就将我埋在绿安村附近,一定是有人捡到了我儿子,他竟真的没有死。” 女人喜极而泣,可怜鬼是没有眼泪的,她只能露出哀伤的表情,却没有办法流泪。 “黑云,我说过了,她是骗你的,你为何要信?我们抓住她献给主人吧,主人会赏赐我们的。”红胎女人见她动容不似做假,连忙阻挠。 温小乔看出红胎女人眼中一掠而过的杀意,退后两步道,“万梦缘,你可知天赐如今已经变成一只怪物吗?他在等你救赎,等你拉他重回正路。你是他的母亲,你有义务和责任帮他,让他不要再错下去,否则他会万劫不复!” 黑云看着她,美丽的双瞳里现出犹疑之色。 “哎,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讨厌,非要逼我杀你呢。”红胎女人低叹一句,纵身就朝温小乔扑过去。 感觉到寒意逼人,杀气腾腾,温小乔还没来得及出手,万梦缘已经挡在她面前,挥掌将红胎女人推开说,“秦枫,你不能杀她!” “为什么?”叫秦枫的女人气急败坏的问。 “她还有用。” “可是……。”秦枫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男子冰冷的声音,“你们也该陪着林幽下九幽炼狱去了。” 女人的脸还未变色,已听铁链撞击的清脆响声传来,下一秒就被冰冷的锁魂链束缚,发出尖锐的呐喊。 万梦缘见状连忙逃之夭夭,九灵本欲将她一并捉拿,却听身后传来林幽的冷笑,“九灵,你以为抓了我这事就算完了吗?我告诉你,那不可能,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将我们从九幽炼狱救出来,也不知道我们的目的究竟……啊!” 听到林幽发出的那声惨叫时,九灵已经迅疾回头了,却只看见一道红影飘然而逝,而被两名冥界护卫看押的林幽仰面倒地,胸口留下个巨大的孔洞,他的鬼丹被人瞬间掏走,元神随之湮灭,顿时铁色发青,怒道,“怎么回事?” 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两名护卫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答,“我们没有看清楚是谁,那人动作太快了!” 九灵抬起眼睛,可方圆百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愤怒使他握紧双拳,半晌没有说话。 “师兄,那些阴女怎么办?”明知他在气头上,温小乔还是忍不住问。 在她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坟地中,所有阴女都被锁魂链镇压,一动都不能动。 九灵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蠢蠢欲动的暴虐倾向才转过身,看了那些阴女一眼说,“我亲自护送她们回冥界,此事必须告诉师兄,我怀疑……无涯也出事了。” “六师兄?”温小乔一惊。 “林幽提过他,而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上无涯,一直以为他只是出去办事暂时失联,眼下看来,情况比我们想像的,似乎更加复杂。”九灵向她解释了一句才带着两名护卫押着所有阴女消失在眼前。 温小乔吐了口气,总算解决了望城这堆麻烦事,只可惜让万梦缘逃脱了。 不过她相信万梦缘肯定会去绿安村寻找天赐,他们只要跟过去或许就能查到想要的结果。于是,她心满意足的召回须弥剑,慢悠悠朝望城的方向走去。 第四十二章 冥界 等温小乔离开后不久,坟地中缓缓现出一位红袍墨发的男子,他鲜艳的袍子在冷风中猎猎飞舞,衬得那半张没有被长发遮掩的容颜完美的如同天人。 男子美艳的桃花眼微微闪烁,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颗黑雾缭绕的珠子,那是鬼修的内丹,虽然只有百年修为,却足以令他的修为精进一个小阶。 “林幽,你不要怪我,既然你没办法动摇九灵的根基,那我只能牺牲你,以免打草惊蛇啊。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天道不公,就让我们来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而你,死而无憾,不是吗?” 红袍男子说完仰天长笑两声,然后吞下了那颗黑珠。 他身上的气息忽然暴涨,天地为之震动。 四周的尘埃及草叶再次漫天飞扬,一片萧瑟的狂风之中,东方终于现出一线晨光,慢慢照亮整个世界。 …… 永无光明的冥界里,一座孤单的宫殿悬浮在最高的地方,像是与天界接壤,但天那么高,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触及。 在宫殿下方,一条玉带似的河流静静矗立,没有水流,也没有任何声音,像是满河的死水。水上不时冒出青色光芒,如同什么东西不断从水下冲出来,却被无形的气息压制,不得不栽回水中,却不甘心的一次次尝试。 这便是大名鼎鼎,世人皆知的忘川了。只见河岸两旁开满了彼岸花,左边是花叶永不相见的白色花朵,洁白的、仿佛菊花的花瓣漫天飞扬,为这片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暗之地凭添几分缥缈的色彩。 而在河岸的另一边,暗红色的曼珠沙华开的艳丽非凡,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视觉冲击。大朵大朵的花瓣红极带黑,像是世界上最邪恶的眼珠,正默默看着这片天地。 此刻在死神殿内,天衍刚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直起腰捶了捶肩背,一抬头就看见九灵站在神案下面,神色凝肃,肤色泛白,脸色不是很好。 “九灵?出什么事了?”天衍虽然诧异,却还是站起身,缓缓沿着九级玉阶走下来问。 “师兄,你还记得林幽吗?”九灵问他。 天衍思虑片刻才答,“记得。当年他试图利用九十九名阴女的血液,发动那场惊天动地的九天血咒,是你和无涯拼尽全力才将他抓捕归案,沉入九幽炼狱受刑,如今大概……有百年了吧,怎么忽然问起他?” 九灵神色不动,目光却更加幽沉,“他逃脱了。” “嗯?”天衍蹙眉,“怎么可能?九幽炼狱一直被我们冥界至宝幽冥珠镇压着,不可能逃得出去。” “他不但逃了,还以凡人的身份活着,暗中仍在抓捕阴女,意图不轨。” 天衍没有质疑九灵的话,而是伸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说,“你把他抓回来了?” “不,他被人灭口了。” “什么?”这次,连天衍也震惊了,“可知是谁做的?” 九灵摇摇头,眉目间的清冷愈发明显。 天衍知道他内心越焦灼,表面表现的越冷静,可现在这种突发的情况,连他也措手不及,九灵又能知道怎么办呢。 二人相对沉默了一阵,天衍说,“我会着手调查此事,如果是我们内部的问题,必须严惩。至于林幽背后的人是谁,他们有什么目的,就由师弟你去追查,如何?” “好。”九灵深深的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天衍脸上才露出个莫测的笑容,高声唤道,“鬼落。” 本在殿外看守的侍卫出现在他面前,垂首肃立道,“大人。” “跟你说了不必这么见外,叫我大师兄就好。”天衍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一身白衣给人如沐春风的清新感,死神殿内外没有人不喜欢他的,除了看起来对谁都冷冰冰的九灵。 鬼落抬起头,崩紧的神色稍微放松,咧嘴一笑问,“大师兄有何吩咐?” “你去一趟九幽炼狱,清点人数,看看除了林幽,还有什么人逃走了。”天衍收敛笑意,眸光沉沉的吩咐。 鬼落虽然有些心惊,但还是什么都没问,点头离开。 九幽炼狱位于冥界的最深处,那是这世间最难熬的监狱,里面不但充满了万物听之色变的九幽真火,还有终年不曾消散的怨气、怒气和贪嗔痴意。 炼狱中关押着最穷凶极恶的凶灵或者恶咒,世世代代被冥界至宝幽冥珠镇压,谁也不能逃出去,只能生生世世在烈火中煎熬,或是被其它的凶灵恶咒吞噬,直至熬不下去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鬼落侍卫第一次听说有人,不,有鬼魂从里面逃出来,怎能不惊骇异常?但他内心坚信死神殿,坚信十位,不,十一位死神官大人和地藏王能够解决一切麻烦,一定能!他想。 九灵回到“如意客栈”的时候,没有见到温小乔的身影,只看到桌上留着一张便条。 字迹倒还清秀,她用的是正篆小楷,笔锋有力,如同她那个人,外表柔弱,内心却并不懦弱。 “师兄,我回绿安村了,我相信万梦缘肯定也去找天赐了。既然上天注定要在那里解决一切,那我等你归来。” 等你归来!这四个字忽然像把铁锤在九灵胸口敲了四下,有点微微的疼,却又感觉微微的甜。 被人等待的感觉总是美好的,尤其是他这种独来独往的死神,内心深处或许也在渴望拥有一个家,拥有一份温暖,拥有一份纯真的感情。 九灵笑了笑,伸手将纸条折好塞进腰带,转身打算消失踪影,忽然想起一个人。 欧阳度不在客栈里,九灵问了店小二,说是他今早外出,至今未归。 这个人帮过他,而九灵不喜欢随便欠下人情,便在他的房间里留了张便条,上书:来日若需要我相助,只需燃尽烈香便可。 纸条上压着一小截香料,欧阳度拿到它的时候,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曾经用过这种东西,只是他的记忆中并无这种影像。 第四十三章 法场 “东方南笙。”温小乔回到熟悉的绿安村,推开那间民舍的房门时,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但人去楼空,屋中并无少年的身影,而且落尘满布,应该走了好几天了。 温小乔有些遗憾,但又想他不可能总是待在这里,毕竟天大地大,就算他如今孤身一人,也不该留在这里虚渡光阴。 更何况村里还有那些吃人的怪物与胎灵,他走了才能安全。 想到这里,温小乔心中微暖,转身走出房间,站到院子里。 她伸展双臂沐浴着阳光,感受着山林中的清新气息,忽然觉得倘若老了以后就来这里颐养天年,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她转念想道自己如今被封为死神官,不老不死,永远没有那一天,心中又有些高兴。 毕竟不用再轮回转世,接受命运的安排,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造化啊。 温小乔笑了笑,从屋里拖出把椅子,半仰半靠,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夜风将温小乔吹醒了,她冷得打了个哆嗦,睁开双眼,望着寂静的圆月高悬天边,几颗黯淡的星辰微微眨眼,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你倒是舒服,就不怕那些怪物把你当成甜点吃掉?”须弥剑内传出君墨染嘲讽的声音,温小乔哈哈笑道,“不是有你在嘛,况且我死了对你可没有半点好处,墨染,你承认吧。” 君墨染气结,冷哼着不理她了。 温小乔站起身,遥望着远山的轮廓,静静等待那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万梦缘果然出现在院中,只是神情凄哀,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 “你去过后山了?”温小乔问。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万梦缘跌坐在地面,喃喃自语。 “没有母亲照顾的孩子,可不就是孤苦无依的吗?他能被安老伯养大,已是上天恩赐的缘分。可惜他误入岐途,为了让安老伯活下去,不惜逆天而行,后来又为了让村里的所有老人陪伴安老伯,竟将其他村人都当成食物喂给他们吃,连途径此地的过客都不放过,实在是天怒人怨,不可饶恕。” 温小乔的话让万梦缘抬起哀伤的目光,脸上又现出那种欲哭无泪的表情问,“那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救他?” “他已经无药可救。”九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温小乔看着万梦缘的目光慢慢变冷,她从地上飘起来,盯住九灵说,“既然上天不肯放过我们母子,那我便随他入魔,颠覆苍生又如何?” “就凭你?”九灵冷笑。 “你们若有办法捉拿我儿,何必千方百计寻我来此?”万梦缘笑起来,竟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她伸手抚了抚柔顺的长发说,“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阴阳师,因为你们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你们……可是来自冥界?” “万姑娘,”温小乔生恐九灵又刺激到万梦缘,急忙开口,“你若想救天赐,还有一个办法。” 九灵被她出言打断,难得没有生气,而是沉默的听着。 “什么办法?”万梦缘眼中立刻涌出希望的光芒,急切的问。 “冥界有一种‘往生咒’,可令天赐返老还童,重回你的腹中,你若肯为他牺牲,只需在七天内日夜念诵往生经,便可送他轮回转世,而你……身死道消,你可愿意?” 九灵一听,神色微变。 “九灵师兄,这是唯一的办法。”温小乔知道他会反对,连忙声明。 九灵蹙眉半晌,忍不住提醒,“往生咒的力量过于强大,恐怕连你我都得避忌,你真要尝试?” “天赐八年那年就出了事,这些年基本没有出过绿安村,所以没有人告诉他,他所做的事都是错的。他还那么小,并不懂得是非善恶,所谓不知者不罪,我们不是应该网开一面吗?”温小乔反问。 九灵看着她的脸孔,她脸上写满坚毅,目光也绽放出慈悲的光芒,顿时语塞。 在九灵的世界里,除了正义便是邪恶,并不存在灰色地带。所以他的宗旨素来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从不会使用这种自伤的方法去超渡那些恶灵,因他认为不值得。 可温小乔初任死神官便以渡化为主,不惜伤害自己,这种领悟与情操,倒让他无言以对。 见九灵不说话了,温小乔才将目光转向万梦缘。 无需挣扎,万梦缘愿意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得儿子重回正轨的机会。何况她早已满身罪孽,只能万劫不复。如此反而是最完美的结局,她欣然接受。 布置法场只需一日的功夫,温小乔按照《幽冥经》的指示,摆好法台,画好符咒,在第二个月夜,开始协助万梦缘成事。 但要超渡必须先得将天赐引入阵中,而他异常狡猾,连万梦缘这个母亲都不肯相认,又怎肯接受这种安排? 温小乔只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九灵,可怜兮兮的问,“九灵师兄,能不能麻烦你想办法将天赐引过来?我们这里只有你有这个能力,求你了好吗?” 也不知道她说的哪句话令九灵非常受用,难得好说话的点点头,转身消失踪迹。 九灵肯出马,必定能够成功,温小乔放下心,看向呆呆站在法场旁边的万梦缘,有些无聊的问,“万姐姐,你是被范东齐从坟里挖出来的吗?” “什么?”万梦缘被唤回神智,反应片刻才答,“不,是我自己爬出来的,我发现自己虽然死了,却仍可以行动自如时,也是很惊讶的。” “所以你回到丁家报了仇?” 提起“丁家”,万梦缘的思绪似乎回到很久以前,没有温度的眼神竟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唇角也微微勾起,露出浅淡的笑意。 温小乔心想,她和丁宪林大约是有感情的,否则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更不会为他生下儿子。可丁宪林走了,丁家的人又对她那般残忍,她杀光丁家的人都是执念罢了。 她不愿再勾起万梦缘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便转移话题问,“你报仇之后是怎么遇上范东齐的?他都让你做了些什么事情?” 万梦缘的目光随着思绪的转换重新变得冰冷,她犹豫片刻才答,“范东齐虽用秘法控制了我和秦枫,但也是因为他,我们才能继续活在世上,不用被那些讨厌的阴阳师追得亡命天涯。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他做了哪些错事,却不能告诉你他现在在哪儿。” 温小乔有些错愕的望着她,想起她并不知道林幽已经死了的事情,便忍住没说。 第四十四章 往生 万梦缘讲的很慢,很细,听得温小乔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原来林幽在人间恶行累累,杀人放火,草菅人命,甚至为了得到那些阴女,不惜屠杀全家,老女男幼全不放过,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最重要的是,他还秘密暗杀了许多金国的重要人物,有朝廷重臣,也有商贾世家的人,至于是谁指使,目的为何,身为执行者的万梦缘并不清楚,她和秦枫只是林幽手中的一把刀,指谁杀谁,从不询问原因。 “你跟着范东齐二十多年,难道真不知道他听命于谁?”温小乔的神情有些怀疑,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快。 万梦缘看着她,顾念她为了超渡天赐不惜自伤的恩情,终究咬了咬牙说,“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有一次无意中碰到他跟个神秘人接头,那人走的时候不小心被风吹起衣袍,露出藏在腰间的令牌,我看到上面刻了个‘玄’字。” “玄?清玄宗?”温小乔立刻反应过来,身躯微震。 “应该是吧,我不能确定。”万梦缘答。 温小乔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神情也有些凝重。 如果范东齐的幕后主使真是“清玄宗”的人,那这个人和林幽出逃冥界有没有关系?他们做这么多事,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温小乔陷入艰难的思虑时,九灵已将被锁魂链束缚的天赐带了回来。 “放开我,混蛋,放开!”剧烈挣扎的天赐尖声大喊,犹如一只小兽。 万梦缘立刻迎上前,脸上写满忧伤说,“天赐,是娘不好,害你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今娘回来了,便要替你赎罪,你听这位哥哥姐姐的话,接受他们的渡化,轮回转世,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边说边试图伸手去触碰天赐的脸颊,可他面露凶光,还朝她龇牙咧嘴,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令她只能收手,无奈的闭上双眼。 温小乔被她那句“哥哥姐姐”刺激的打了个冷颤,暗自有点想笑。 而九灵没兴趣同天赐较劲,方才被这小子在右臂上咬了一口,整条手臂都使不出力,只能用左手揪住他的衣领扔进法场。 温小乔立刻正色,暗自念动咒语。 嗡一声响,法场四周的符咒同时发出刺眼的金光,将倒在地面的天赐笼罩起来,令他发出痛苦的呐喊。 那声音听着有些凄厉,毕竟只是个孩子。 温小乔有一刻的心软,但很快收拾情绪盘膝而坐,默默念起“往生咒”。 随着咒语生效,天赐看起来并不像之前那么痛苦,而是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安静下来,紧张无比的万梦缘舒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只有九灵的神情并不轻松,他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容易屈服,他必定还藏着什么后招,否则不会如此冷静。 趁此时机,他退后两步将自己陷入黑暗当中,伸手掀开右臂的衣衫,看着被那小子咬伤的地方,那是一块圆形的淤青,正透出丝丝黑气,而且在朝血肉中深入,半截手臂都已经瘫痪了。 九灵咬了咬牙,左手掌心召出伏魔笔,随着心念将它化成一把尖刀,用力朝那团血肉剜去。 血腥味刺激了天赐,他从地上坐起来,双眼赤红的看着九灵站立的方向。 温小乔也闻到味道,睁开双眼,看到九灵剜下手臂上的一大块肉,血液疯狂涌出,他却顾不得去理,而是脸色苍白的从指尖凝出团火焰,将掉在地上的那块肉烧成飞灰。 “师兄,你没事吧?”温小乔花容失色,忙问。 “没事,你继续。”九灵看她一眼,随手从乾坤袋里取出止伤药和纱布。 “我帮你吧。”万梦缘看得不忍,而且想到那伤肯定是天赐造成的,连忙说。 “不必。”头也不抬的九灵利落的上了药,用牙关咬着纱布的一端紧紧缠住伤口,又吞了颗止血丹才阻止鲜血继续涌出。 看着他满头汗水,神情却无波无澜,那样坚毅的心志令温小乔十分佩服。 她收回心神,继续念起“往生咒”,其实她浑身的血肉也似被薄薄的刀片不断刮来刮去,而且随着咒语的加深,那种痛楚在加深,浑身血液出现燥动,在体内缓慢的冲击,像是被烈焰在焚,又像被小兽在啃噬,难受无比。 但她相信自己可以念完“往生咒”,毕竟死神殿里没有弱者,她也不能继续成为大家的笑话和拖累! 随着心念的逐渐深入,温小乔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感应,而是专心致志陷入清明的咒语世界,那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将她和天赐隔绝起来,谁也无法闯入。 便在这时,风起云涌,阴风阵阵,绿安村周围出现此起彼伏的可怕声音,听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声音,但只让人头皮发麻,心生颤意。 万梦缘看了看四周,黑暗的山林中树木剧烈摇曳,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漫天都是尘埃和树叶,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大风吹起她和九灵的衣袍,令她险些站立不稳。 “他们来了。”九灵忽然说。 “什么来了?”万梦缘一愣。 九灵没有回答她,而是用阴沉的目光扫视四周,“伏魔笔”应声而出,绕着整间院子画出一道圆形的红光,阻挡了风沙入侵,也让院中的世界恢复安静。 耳边只剩温小乔念咒的声音,带着某种奇怪的作用,令九灵和万梦缘的心情慢慢恢复平静。可在外面的世界里,那可怕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正朝绿安村的方向汇聚而来。 九灵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只好对万梦缘说,“你守着这里,我去清理一下,千万不能影响他们!” “好。”万梦缘刚刚答应,他已消失踪影。 想到他方才受了重伤,却还是没有半分犹豫的参与战斗,万梦缘心里生出几分感激。 毕竟他们做的事都是为了天赐,她的儿子,她没有什么可回报的。 万梦缘将目光转回温小乔身上,刚想着一定守护好她们的时候,忽听天赐的声音传入耳膜,“娘,你不是我娘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帮他们杀我?我会死的,他们会杀死我的。你救救我,救救我!” 第四十五章 游说 心头一震,万梦缘立刻看向天赐,发现他坐在法场中一直看着自己,神情凄哀,目光恳切,那模样十分可怜,犹如一只无助的小兽,瞬间柔软她的心扉。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因为温小乔是在帮他,不是在害他。 万梦缘咬牙提醒自己不能动摇,绝不能! 天赐很聪明,明知无法摆脱法场与锁魂链的控制,只能不断骚扰万梦缘,试图控制她的心神,利用她的手助自己脱困。 可他没有想到,女人的心志若真是坚定,往往会超越男人,尤其是一个母亲! 半晌都劝说不了后,天赐怒了,在她耳边疯狂咆哮,“我恨你,我恨死你!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既然生了我又为何不理我?是你让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你是罪魁祸首!” 字字戮心的话让万梦缘痛苦万分,双眼微阖,浑身颤栗。 这样的滋扰持续了足足半个钟头,天赐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他似乎乐此不疲,甚至故意重伤万梦缘,那感觉就像是在被人凌迟,全身乏力的瘫坐在地。 蓦然,万梦缘听到之前那可怕的声音已从院子周围响起,那么近,近到咫尺。 她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凝目四望,却什么也看不到。她微蹙眉头,纵身跃上房顶,视野所及之处,震惊到难以置信。 只见整个绿安村都被密密麻麻的尸骨淹没了,那些白森森的骨头或是没有完全蜕尽皮肉的东西,正以缓慢的蠕动速度朝这个院子靠近,那场景令她头皮发麻,眼皮乱跳。 这些都是死在绿安村里的生灵吗?他们都是……被天赐所杀的吗?万梦缘绝望的想。 而在山林深处,隐约传来数声悲鸣的嘶吼,声若洪钟,响彻四野,仿佛野兽的咆哮,又似海啸的声音,不知是什么东西。 万梦缘的脸色变得异常惨白,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栗。 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天赐召来的,他竟有此后招! 如果今夜的计划失败,他会变成怎样可怕的存在?万梦缘几乎不敢想像。 蓦然,她听到身后响起衣袂飘拂的声音,迅疾回头,却见一身素衣的秦枫站在三步之外,正在朝四周张望,不由诧异的问,“秦枫,你怎么来了?” “你儿子很厉害啊!”秦枫啧啧两声,笑道,“还真让人刮目相看。” “厉害?我情愿他只是个普通人。”万梦缘苦笑。 “何必呢?事已至此,你还不如抓紧时间与他相认,珍惜你们母子的缘分。” 万梦缘一愣,神色陷入迷茫当中。 秦枫挑眉,继续游说,“你看,我们一生躲躲藏藏,干着不可见人的勾当。可若你儿子有召唤亡灵,控制尸骨的天大本领,我们何不帮他实现愿望,让他强大起来,成为我们的守护神呢?范东齐已经死了,被这些人杀了,再没人帮我们了,我们又成了孤魂野鬼,只能生生世世被天下的阴阳师追杀!这种日子你能过下去吗?” “不,他们说我可以帮助天赐重入轮回,助他往生。”万梦缘摇摇头,否定了内心的那丝犹豫。 “他们?”秦枫冷笑,“你竟然相信他们的话?他们可是来自冥界,是我们的克星,怎么可能帮助我们?你别傻了。” 万梦缘蹙眉,目光无意识看向院子里的温小乔。 “我已经调查过了,他们是死神,是专门克制我们这些生灵的,你竟相信他们的话,真是可笑之极。到时等他们将你们母子打入九幽炼狱,让你们生生世世受尽折磨,看你去找谁诉苦!” 万梦缘不想相信秦枫的话,却知道她的话没有错。 死神殿里的死神官是不可能同情他们的,毕竟他们手中沾染了太多鲜血,包括天赐。 见她神色动容,目光闪烁,秦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想继续劝说,眼前红光乍现,伏魔笔不知何时出现,利落的刺进了她的胸口。 剧痛传遍全身,那是她很多年都没有经历过的感受,令她发出刺耳的尖叫,身躯也在炽烈的红光中逐渐消散,化成黑灰漫天飘扬。 她死了?一只阴尸还能再死一次?而且死得如此彻底?万梦缘吓得倒退两步,神情犹疑不定。 九灵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你若不想跟你儿子同她一个下场的话,最好不要受人盅惑!我本不赞成大费周章替你儿子超渡,你若还算个合格的母亲,就给我好好守住法场,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 心神一震,万梦缘终于清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悬浮在面前,笔尖直指眉心的伏魔笔,咽了口口水才说,“我不会动摇的!放心!” 伏魔笔动了动,掉头飞回山林间去帮助九灵了。 茂密的树林深处,九灵正在与二十多名怪物厮杀。 这些人身上的血肉全都腐烂不堪,一双眼睛却赤红如血,僵硬的四肢不停舞动,满身衣服只剩碎片粘在血肉上,前扑后继的朝他身上扑,张口就咬。 九灵颇为头痛,他们不怕疼,不怕死,一直缠着不让他回到绿安村,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老东西的目的只在于拖住他,而不是除掉他。 目光微转,他看向远远站在树下的老人安百陶,相比其它怪物,他明显高级许多,衣服也穿得比较齐整,只是脸上的血肉也快腐烂完了。 他眼眶深陷,眸中赤光闪烁,喉咙里不时发出低吼的声音,像是在指挥,又像是命令! 九灵心中涌起难言的烦燥,尽管他不想承认,可他确实很担心温小乔,怕她受到伤害。所以他才让伏魔笔回去照看,不料它杀了秦枫又飞回来,看来还是担心主子的安危。 可九灵无心久战,既然伏魔笔返回,便让它去纠缠这些老怪物,自己纵身朝绿安村赶去。 他一动,安百陶也动了,速度迅敏,竟不比他差。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绿安村时,满地尸骨早已将温小乔所在的院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可惜碍于伏魔笔留下的结界不能入内,个个急得满地乱转。 落在房顶上的安百陶低头看到阵心中的天赐时,双眼立刻放光,纵身就要扑去。 九灵一边出手阻拦一边问温小乔,“还要多久?” “半个时辰。”温小乔使用意念回答。 “好。”九灵定下心神,继续和安百陶交战。 第四十六章 重击 往日宁静幽深的绿安村近几日格外热闹,山林中的不死怪物们仍在与伏魔笔纠缠,村里成千上万的枯骨被万梦缘手中的青色长鞭抽得肢离破碎,喉咙里发出的古怪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房顶上,安百陶不死不休的缠着九灵,不令他有半分心神去帮助仍在院中超渡的温小乔。 三日三夜,整个村子都陷入黑暗当中,阴风阵阵,如同鬼哭狼嚎。 这里不再是人间大地而是地狱,身陷其中的生灵完全见不到光明和希望,而它们的生命将终结于此,不再有重生的机会! 一直沉默的天赐忽然从地面跳起来,飞身扑向仍在盘膝念经的温小乔。 排山倒海的力量仿佛山洪海啸,卷起满地尘埃,整个法场里的东西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就连仍在院外与白骨纠缠的万梦缘都能感觉那股磅礴的力量有多可怕,手一抖,长鞭差点脱手。 而温小乔此刻并不好受,往生咒对于鬼灵来说,同样是把自伤的刀,她一直全力让自己心无杂念,身体还是被经文灼的处处是伤,浑身剧痛。 察觉到杀气扑面,温小乔睁开双眼,眼中现出八岁孩童仿如利箭穿空而来的身影,他的双眼赤红如血,浑身黑气缭绕,如同书中记载的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也似要将她吞入腹中,成为甜品! 气流急卷,满地尸骨似感觉到主人身上暴涨的气势,激动的仰颈高喊,咯咯咯的笑声满山飘扬,听起来阴森恐怖,令人心惊。 温小乔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忘记停止念经。 天赐倾尽全力的一击势如九天雷霆,根本避无可避! 可就在天赐距离她不足十米远的时候,眼前身影一晃,有人挡在她面前,生生承受了天赐孤注一掷的攻击。 咚!一声闷响,温小乔漆黑的瞳孔内清晰映出面前身影中被强行撞出来的黑色影子,被风一吹化成灰烬消散,那是……生魂? 心跳仿佛刹那停止,明明她已经没有心跳。 沉寂在胸口里的心扉明明是冰冷如石的,此刻却似灌入油汤,滚烫难受。 而挡在她面前,替她承受猛烈一击的九灵脸色发青,张嘴差点吐出大口鲜血,他生生咽了回去,冷电般的目光看向被他一掌推回阵法中的天赐。 八岁孩子静静站在那里,浑身都被金光笼罩,却丝毫不惧的盯着他,眼中写满恨意。 与此同时,安百陶从屋顶跃下,试图冲进阵法中解救天赐。 然而,那灿烂的佛光正是他们这些妖孽的克星,他的手掌刚刚碰到那光,就被灼成焦黑的颜色,眼看一双手掌化成飞灰,残血喷涌,他却无知无觉还欲前进。 “爹爹,不要过来!”天赐终于色变,厉声呼叫。 安百陶一愣,目光从消失的手掌移回他身上,喉咙里咕哝响了几下,却是无法开口。 被方才那幕震惊到浑身僵硬的温小乔总算神魂归窍,愣了一会儿才颤声问,“师兄,你……你方才……?” 黑色身影仿佛晃了晃,却依旧镇定如山的回头看她一眼,漠然道,“无妨。” “可是……,”温小乔眨了眨眼睛,无法压抑内心的波涛汹涌。 怎么可能没事?她明明看到九灵的生魂被震成飞灰,可他怎么还能安然无恙?莫非他是神不成?没有生魂依旧可以生存? 巨大的问号在脑海中跳跃,九灵却没打算同她解释。 他站在温小乔面前十步远,身如泰山,黑衣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那一刻,温小乔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个她并不愿意成为搭档的、最冷漠无情的师兄,却毫不犹豫的挡在她面前,替她承受了令她无法想像的那道攻击,天大的人情,她该如何偿还?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死?”阵法内,传来天赐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的力量已被往生咒化去大半,方才那一击又倾尽全力,此刻脸色发白,十分虚弱。 九灵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平静的陈述事实,“你们,本不应该存活于世!” “是吗?”天赐冷笑,“那什么样的生灵才应该活在世上?像安子松那样的?每日酗酒、赌博,殴打父母,赶走妻儿,还险些杀了父亲,他该活着?安子山,为了一百两银子,卖掉妻子女儿,将中风的老父丢在后山不理,任凭他被野兽咬死?绿安村的村长安旭,为了三百两银子,强行逼迫村民搬迁,只因有位富商看中这里的风水,想要圈地成为他将来的墓地?安四喜,父母为了养大他辛苦终生,积劳成疾,他不愿意侍奉老人竟远走它乡,至今不归?安其昌,看到本该死亡的老母还活着,竟一把火想要烧光他们,让他们灰飞烟灭?这就是你们认为应该活着的人吗?他们配吗?” 九灵蹙眉,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温小乔也被这些话弄得怔了怔才问,“你的意思是,你并没有滥杀无辜,而是在帮助绿安村的老人们,让他们能够活下去?那其它村民呢?都被你杀了吗?” “他们……该死!”天赐咬牙。 “不,不是这样的,”温小乔缓缓起身,声音低缓轻柔,如同溪水潺潺,“也许在你眼中,世间确有许多不公,但善恶有报,因果循环,上天自会赏善罚恶,那些恶人的报应不是不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可因为你的私自执法,让本该阳寿未尽的村民们猝死,灵魂没办法沉入冥界转世轮回,本该等着他们的报应没有来到,你怎能说天道不公?而又是你,导致安百陶和这些公公婆婆们无法转世轮回,只能不死不伤的活在世上,这样和死了有何区别?” 天赐一愣,目光下意识转向安百陶。 这个善良的老人将他从坟地里抱回来,亲手抚养八年,嘘寒问暖,堪比亲父。 可他此刻成了什么样子?血肉腐烂,面目全非,右手都没有了,他却无知无觉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具枯尸,又像是行尸走肉。 第四十七章 毁灭 天赐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生平第一次意识到他似乎错了,大错特错。 这些老人们虽然可怜,却本该有美好的来世,那些可恶的坏人,本该下九幽地狱受苦,可他做了什么?他终止这一切,让本该去来世享福的老人们成为怪物,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生生世世,没有尽头。这是他想要的未来吗? 见他心志动摇,温小乔继续游说,“还有你的母亲,你可能恨她、怨她,可她并不是不要你,也不是抛弃了你,她被人陷害诛杀,一尸两命,她并不知道你还活着。如果她知道,我相信她会拼尽全力,逆天而行,定要让你快乐的成长,幸福的生活。” 天赐眼中的血光慢慢退去,转头看向仍在院外与万千枯骨战斗的黑衣女子,依稀仿佛,脑中闪过一些画面。 那还是万梦缘大腹便便的时候,她无论是散步还是赏花,都会温柔的自言自语,她在和腹中的胎儿说话,只是不知他能不能听到。 天赐天生异于常人,他不但听到了,偶尔还会翻腾几下做为回应,经常令万梦缘眉开眼笑,快乐无比。 他还记得万梦缘的手掌总是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抚来抚去,那样温柔,那样舒适。 她经常在夜间哼歌,轻柔低缓,美妙如同天籁。天赐每晚都在温柔的曲调中缓缓入睡,做起美梦。 血浓于水的亲情他不是感觉不到,只是这些年一直怨她、怪她、恨她,甚至觉得若不是她,自己就不会变成怪物,和村里的孩子都格格不入,还令所有村人排斥他,甚至想要杀他。 “天赐,收手吧,你母亲愿意为了你身死道消,只愿换你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你若成全她,她才不会死不瞑目。”温小乔见火候够了,慢慢抛出橄榄枝,天赐眼中的温情已经很浓厚,他也许愿意为了万梦缘一试。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天赐摇摇头,慢慢的说,“晚了,太晚了,是我让绿安村变成人间地狱,我杀了太多的人,实在罪该万死。而这一切因我而起,便该由我终结,也许这样才能解脱,我和所有人一起解脱!” 他说完也不待温小乔反应,脸上现出个释然的笑容,下一秒时,砰然巨响,他的身躯竟爆裂成灰! 整个法场受到强烈的外力刺激,轰隆巨响,金光如同潮水向着方圆百里扩散。 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呼声中,成千上万的枯骨同时爆裂,噼啪巨响,天空飞起无数骨灰。 与此同时,安百陶和山林中的所有不死怪物全部倒下,如同被吸干了养分,刹那化成一堆白骨。 “天赐,不!不要!”从震惊中回神的万梦缘疯了般冲进院中,却只看见地面的一滩衣物。乌黑的血液从衣服中流出来,伴随一颗乌黑的珠子,闪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在与她做最后的决别,她握着那颗珠子,白眼一翻,昏迷倒地。 黑暗慢慢变得稀薄,晨光微微照亮天地。 温小乔怔然望着突然发生的一切,抬头看着漫天飘散的骨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谁对谁错了呢?天赐虽是胎灵,却从未做过坏事,反而绿安村那些无辜的村民,却容不下他。是这些凡人一步步将天赐朝魔鬼的道路上逼迫,也是人心的丑陋将人洁地灵的绿安村步步毁灭,直至如今的境地。 最终,天赐本可以接受母亲的好意,轮回转世,重新做人。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毁灭这里的一切罪恶,是为赎罪,还是为了证明他并没有错?他愿以死明志? 如果绿安村的村民能够善待天赐,尊重长辈,孝顺父母亲人,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忽然想起当初听到的儿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眼泪莫名涌了出来,既为了无辜的村民和枉死在绿安村的过客,也为了倔强却不幸的天赐! 蓦然,如山的身影忽然朝温小乔身上压过来,几乎是本能的伸手相扶,她低头看着面色惨白,无知无觉的九灵,恍然想起他方才为自己挡下的那一击,终于意识到什么,连声呼唤,“师兄,九灵师兄……。” …… 绿安村的事情告一段落,万梦缘心甘情愿被鬼使带走,接受惩罚。而村里的亡灵都被温小乔用“往生经”超渡。 只见月夜之下,天空缓缓飘起无数绿色幽光,那是被天赐吞噬和杀害的所有生灵,它们将获得新生,重新轮回转世。 温小乔做完这一切后,累得精疲力尽。 可她体内的丹田却开始旋转,而且越转越快,天地间的灵气感应到什么,纷纷朝她体内涌来,这是又要……进阶了? 温小乔欣喜若狂,连忙盘膝坐下,疯狂吸收天地灵气。 屋内,须弥剑嗡嗡震动,剑中传来君墨染不满的声音,“这样也能进阶?温小乔,你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半靠在床头的九灵看着窗外,苍白的脸上现出欣慰的笑容。 也许温小乔这个丫头命不算好,而且又笨又呆,可她心地纯善,即便资质差了点,也是能够后天调教的不是?否则师父怎会为她破例,看来好像是他以前没眼光啊,九灵心虚的想。 鬼灵修道,原是件艰难的事情,毕竟逆天而行,每一阶层都难于上青天。 可温小乔这次在绿安村积累的功德太多,竟然直接将她从灵动后期推到开灵中期,这样的狗屎运令她欣喜若狂,眉飞色舞。 回到冥界的时候,温小乔的心情仍处于亢奋的状态,连九灵何时停下脚步都未察觉。 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身旁没人,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怔然不动的九灵,诧异的问,“九灵师兄,你怎么了?” 九灵吸了口气,慢慢的说,“有人找你。” “找我?”温小乔一愣,目光四扫,立刻发现一条虚影躲在百米外的黑暗中,形容看着鬼鬼祟祟。她心下有些狐疑,脚步微动,人已出现在虚影面前,伸手拍他的肩膀问,“喂,你是谁?跟着我们干什么?” 那虚影似吓了一跳,半晌才慢慢现出真身。 “东方……南笙?”温小乔看清他的面目后,失声惊呼。 第四十八章 回归 东方南笙醒来的时候,绿安村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他在村里找了好几圈,确定只剩他一个人后,心里是灰黯又绝望的。不过幸好,温小乔将他的马车留给了他,他还能够骑着马晃悠悠的离开绿安村,漫无目的的游走。 据他所说,他在路上遇到一个商队,那些人非常客气,他便跟着去了金国的京城。 这一路上,他都扮成商队伙计的模样,倒没有引起追杀他的人注意。 可他刚刚与商队分开,就被人偷了钱包,无处落脚,只能和那些乞丐们一起混在城外的破庙里,依靠乞讨度日。 日子虽然清贫,却再不用提心吊胆,那段时间里,他很快乐。 然而,噩运并没有因此放过他,他最终被大哥的人找到了,他们还不算完全泯灭人性,起码给他一个痛快,没有折磨他,也没有让他太痛苦。 东方南笙的魂魄刚刚沉入冥界就看见刚刚回来的温小乔与九灵,不得不说,缘分这种东西,确实奇妙。 温小乔看着他,感觉有些为难。 毕竟有这层交情在,让她眼睁睁看着东方南笙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轮回转世,重新为人,她不忍心。 毕竟这个孩子受尽磨难,还没有享受到真正的人生。 所以,她想了又想才用讨好的口气问九灵,“那个,九灵师兄,你上次不是说死神殿打算广招鬼使吗?不如让南笙他……。” “不行。”九灵没等她说完就干脆的拒绝,还抬脚离开,半点不愿通融。 温小乔翻了个白眼,只能小跑着跟上他哀求,“师兄,你看他才这么小就经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人生的大好年华还未享受,不是太可怜了吗?何况他与我们在绿安村里也相处了几日,这也算缘分不是?难道你忍心看他再呱呱落地,再被人算计追杀不成?” “与我何干?”九灵瞟她一眼。 温小乔被噎的差点滑倒,半晌才说,“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去求天衍师兄了。” 她话语刚落,九灵忽然停顿脚步,冰冷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苍白的面容逼到她面前,冷冷的问,“温小乔,你是不是不管闲事就活不下去?” 得,又来了。温小乔心中腹诽,“九灵师兄,那你是不是不奚落我也活不下去啊?” 然而,她只能挤出一副笑脸,干笑两声说,“师兄,这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天衍师兄一定会同意的。” “你试试看。”九灵挑眉,放开她的手独自走了。 意识到温小乔在帮自己,东方南笙当然不会傻到自己去走奈何桥,一直小心的跟在后面。这会儿见可怕的九灵大人走远了才如释重负的问,“温姐姐,你们不是阴阳师吗?为什么能自由出入冥界啊?真是太厉害了。” “啊?这个……,”温小乔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半晌,她伸手摸了摸东方南笙的后脑,带着慈母般的宠溺微笑说,“南笙,来,你跟我一起去死神殿,我去求天衍师兄招你做鬼使,他应该会同意的。” 于是,东方南笙没有和普通鬼魂一样去轮回台,而是成为一名初级鬼使。 当然,鬼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平时也得训练,巡逻,还得自己修炼,争取早日提升境界,成为更厉害的鬼灵。 话分两头,温小乔在死神殿属于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日后,接到天衍的召集令,立刻赶到幽冥大殿,抬头见十一位死神已经到了九位,连忙整了整死神袍,走到队末站好。 天衍站在殿中,八位死神分左右两列站立。 温小乔探了探头,目光掠过自己这列的队首之人,果然是九灵。 后面依次是三师兄玉矅、五师兄允川和她。 对面四人分别是七师兄风谋、八师兄凌然、九师兄暮信和十师兄孟羿,除了四师兄赤行及六师兄无涯外,十一位死神基本全都在列。 温小乔心中不免疑惑,却知道此时轮不到她开口,只能保持缄默。 “今日召唤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宣布,”天衍温和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轻声开口,“近期事情比较多,所以我和师父商量了一下,决定对死神殿里的分工重新安排,今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温小乔抬眸,不自觉的看向九灵。 他之前在望城已经提过这件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付诸实践。一时间,她心中浮想联翩,也不知道天衍会不会参与到组合当中,而她有没有那个运气与他分到一组成为搭档。 这时,她感觉有道目光朝她扫过来,等她若有所觉的侧目时,身边三人都专注的看着天衍,方才似乎是……她的错觉? “我呢,需要处理殿内的杂务,所以不会参与到九十九重空间的秩序维护当中。至于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每两人成为一组,分管二十重空间,这样可以彼此照应,互相帮助。”天衍的话让温小乔心中一凉,莫名有些提不起兴致。 虽然她知道天衍杂务缠身,很少离开冥界,但她如今不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小死神,处处需要人保护,她多想让天衍知道啊。 至少,也让他刮目相看吧,温小乔贪心的想。 “九灵,你能力最强,不如由你先选吧。”见无人说话,天衍主动看向九灵。 后者漠然的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玉矅素来是个活泼的性子,见冷场了立刻开口,“大师兄,既然让我们选,那我能不能和小师妹搭档啊?毕竟她是女孩子嘛,必须有人保护才行。” 他说完哈哈一笑,众人却没有回应,顿时感觉尴尬。 “玉矅,你在魂丹初期停留百年了吧?可曾想到进阶的办法?”沉默的九灵轻易不开口,开口就是必杀技,果然镇得玉矅脸色一白,半晌不敢搭腔。 温小乔莫名被点名,本想附和两句,可抬头看着神情冷寂,目光幽深的九灵,硬是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默默垂首,假装没有听到三师兄的冷笑话。 “大师兄,我选九灵师兄吧,他可是我的偶像,我想跟着他学习。”沉默了足有两分钟后,孟羿打破僵局,可没等到天衍同意,九灵先回应道,“孟羿,你的法器炼化六十多年了吧,何时才能成形?你有跟着我到处跑的功夫,不如去向欧治子大师请教,如何才能把你的破剑凝练成形。” 孟羿一愣,脸色立刻唰白。 温小乔暗中翻了翻眼皮,心中腹诽,“九灵师兄,你简直是绝缘体啊,谁招你谁倒霉。” 第四十九章 探监 经此一闹,再没人敢主动碰瓷九灵,允川见场面尴尬,抬头问天衍,“大师兄,四师兄怎么没有回来?还有六师兄,他们还在执行任务吗?” 提起二人,天衍的神色微微一变,却只回答,“他们还在执行任务,等安排之后,我会通知他们的。” 没有人怀疑天衍的话,毕竟他办事素来稳妥,千年未曾出过差错。 允川点头说,“那好,那我选四师兄吧。” 老四赤行虽然和九灵一样性子冷清,但剑术造诣颇高,在冥界素有“鬼剑灵”的称号,允川与他交情不错,选他份属应当,无人反对。 老八凌然瞟了众人一眼,说,“我和孟羿一组吧,毕竟我们一个修水灵,一个修火灵,元素互补。” “八师兄,多多指教啊。”孟羿找到台阶急忙就坡下驴,遥遥朝他揖手,眼角余光却一直往九灵身上飘,只可惜偶像太高冷,根本当作没有看到。 玉矅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这样,那我选无涯吧,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天衍点点头,没有说话。 场中沉寂了片刻,暮信与风谋互看一眼,似乎没有选择了,便双双点头,同时开口,“那我们俩一组吧。” “好,”天衍一直没有表态,任由大家自由组合,此时才将目光转向温小乔问,“小乔,那你呢?说说你的想法。” “我?”温小乔一愣,感觉数道目光同时投射过来,双颊莫名发烫。 她其实除了天衍之外,并没有特别想要和谁搭档。只不过,她左顾右盼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得选了,除了九灵之外,其他人都被选了啊! 难道继续和九灵师兄搭档?温小乔想想就很拒绝,尽管他确实强大,安全很有保障,但被他日夜嘲讽,她感觉自己稍微脆弱一点,肯定会得抑郁症的。 顿时后悔刚刚怎么没有优先选择,眼下怎么办? 选九灵?她不愿意。不选九灵,那不是得罪他了? 一时之间,温小乔左右为难,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天衍,满脸的无可奈何。 似乎看出她的不情不愿,天衍抬手抚了抚额,目光转向九灵,笑道,“看来你们俩还得继续搭档了,九灵师弟,你没意见吧?” 九灵挑眉,未置可否。 “大师兄,我能不能……,”温小乔的求生欲还不错,鼓足勇气想问能不能换个搭档时,就觉两道阴沉的目光扫了过来,九灵清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温小乔,你是不是想死?”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只有温小乔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她意识到九灵是在暗中传音,而且是赤果果的……威胁! 虽然有点过分,可她还有选择吗?似乎……没有了。 温小乔暗自叹气,认命的垂下头说,“我……我还是和二师兄一组吧。” “不要叫我二师兄!”九灵瞟她一眼,转身消失。 温小乔愣了半晌才想起九灵不喜欢被她称为“二师兄”,因为这个称呼会让他想到某本神话小说里的人物吗?她忽然有点想笑,但抬头看见所有人都瞧着她,只能忍住笑意,朝天衍无奈的耸了耸肩。 “小师妹,你好自为之啊。”玉矅离开的时候,不忘提醒她一句,那眼神,分明是惋惜和同情。 孟羿倒是厚道许多,只朝她点头微笑,眼神有些落寞。 “小师妹,你真有福气,能被九灵带,命不错。”凌然个子高,玩味的说了句话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飘走。 只有暮信蹙眉瞧着她,半晌才说,“九灵师兄对你,似乎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小乔愕然。 暮信却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肯定不会天天数落你们吧,的确是不一样。”温小乔腹诽。 这道选择难题终于过去了,温小乔从死神殿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反正暂时也没什么任务,她决定出去走走。 沿着玉带似的忘川缓缓前行,温小乔回想之前的案子,总觉得还有很多疑点未解。 倘若范东齐真是从冥界九幽炼狱里逃出来的林幽所化,那是什么人帮他逃出来的?还有其他人逃出来了吗?他在那个空间里豢养阴女,是在帮谁做事?藏在“清玄宗”里的那个幕后黑手,会不会与冥界有什么牵扯?杀死林幽灭口的又是谁?那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她心头,令温小乔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抬头看了看黑暗无边的天幕,还是决定去找一找线索。 毕竟这个案子是她亲手处理的,她不想留下什么后遗症。 从死神殿到达冥界的牢房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温小乔是钦定的死神官,所以守卫并未阻拦,她沿着幽暗的过道缓缓前行,脚步停在一间牢房门口。 隔着银色仿佛流光的护栏,温小乔见万梦缘正盘膝靠着墙壁而坐,披头散发,面目无悲无喜,像是一尊雕塑。 其它的鬼魂或坐或站或来回走动,只有她在这群人中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万梦缘。”温小乔低唤一声,惊动了所有牢房里的鬼魂。 立刻有人尖声喊叫,“我是冤枉的,我阳寿未尽被人所害,求你们放过我啊。” “我不想死,我要回去,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照顾……。” “仙子,你是不是来救我们的?我们不想关在这儿,永远不见天日啊。” …… 温小乔蹙眉,挥手用锁魂链缠住万梦缘,又使了解锁咒将她从牢房里带出来,然后将她带离了牢房。 她们俩坐在忘川河边,万梦缘的神情仍有些呆滞,但气色比刚才好多了。 “你可以再忍耐两百年,还是有机会重入轮回的。”温小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万梦缘的罪责已定,两百六十多年的惩罚,其实并不算重。 很多恶灵死不悔改,不但要受牢狱之灾,还得受天雷地火之刑,生不如死。 相对于万梦缘的惩罚,冥界念在她主动认罪的份上,已经够宽容了。 第五十章 偶遇 万梦缘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没办法让天赐重新做人,我太失败了。” “万物都有它应当遵循的规则,天赐最终醒悟,知道他并不是在帮那些老人,而是将他们变成不死不灭,还要生吃活人的怪物,都是他的错。他用自己的毁灭解救了所有村民,我也帮他们超渡过了,这算一桩功德。功过相抵,或许某一天,他的魂魄会再集结,上天会给他一个机会。” 温小乔虽然带着安慰的意思,但她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期盼。 “真的吗?”万梦缘双眼微亮,激动的问。 “会的。我们应该对他有信心。”温小乔点头。 万梦缘却不喜反忧,美丽的容颜又出现欲哭无泪的表情,“不会的,是我不好,我竟遗失了他的轮回珠,他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轮回珠?”温小乔一愣。 “天赐天生就是鬼灵,后来又吞噬无数活人的精气,炼出了鬼丹,他死后那颗鬼丹不知为何化成了轮回珠,原本是有机会帮他修补魂魄的,可我不知道将它遗失在哪儿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万梦缘越说越激动,最后几近癫狂了。 温小乔只好伸手将她抱住,柔声安慰,“你不要这样,我会帮你的,我去帮你找轮回珠,好吗?” “真的吗?你真的肯帮我吗?”万梦缘安静下来,一脸期盼的问。 “当然,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在哪儿将它遗失的?” “我……,”万缘梦左思右想,却还是有些茫然,“我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在冥界丢的。好像不是,是在人间就丢了吧。” 温小乔听着模棱两可的答案,无比头痛。 没有办法,从万梦缘处已经打听不到别的消息,温小乔只好将她送回牢房,一个人忧心忡忡的朝死神殿走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温小乔。” 茫然回头,目光落在忘川河畔静静站立的红色身影时,她神情一呆,诧异的问,“你是……花寻?” “是我,幸亏你还记得。”花寻莞尔一笑,伸手化出折扇轻摇。 他随意披散的长发随着扇风忽起忽落,一双桃花眼微微勾起,眸中闪烁光芒,鲜艳的红袍无风自动,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神态无比的骚包。 “你……,”温小乔看了看四周,“你是怎么来的?” “你说冥界?”花寻一愣,轻笑两声,“天上地下,还没有我花寻去不了的地方。” 这话够狂。温小乔暗想,表面还是问,“那你是来办事的?” “差不多,没想到在这儿都能碰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骚包的男人缓缓走来,停在五步之外笑看着她。 温小乔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干笑。 “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死神官吧?”花寻没话找话的问。 但温小乔分明看到他在提起“死神官”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是看不起“死神官”这个职务,还是根本看不起整个冥界? 温小乔心中有些不喜,声音微冷,“是啊,刚好我还有点事急需处理,先走了。” “你知道吗?你一点都不擅长撒谎。”花寻直接拆穿她的谎言,令温小乔眉锋一沉,不怎么开心的反问,“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大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花寻停止摇扇的动作,声音微缓说,“对不起,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如果有些话你听了不高兴,就当童言无忌吧。” 童言?温小乔故意打量他,他哪里像儿童了?可他这样说,若自己还津津计较,倒显得不太友好了。 “其实我不是来办事,我是来找你的。”沉默半晌,花寻才说。 “找我?”温小乔愕然。 “不错。我觉得有件事有必要让你们知道,可我一向不喜欢死神殿的人,念在以前与墨染还有几分交情,我愿意告诉你。”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不似作假,弄得温小乔也有些紧张的问,“什么事?” “我昨日夜观天象,发觉二十八星宿中忽然有九星移位,其中两星已经黯淡,应该没落或被镇压,其余七星则……。” “七星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但我可以告诉你,传说中的‘往生珠’已经现世了,不能让妖邪之力得到它,否则九星集结,连珠效应,那会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花寻说的比较轻松,像是并不在意什么灾难。 温小乔心中一紧,虽然她没听说过什么“往生珠”,也不知道什么是“九星集结,连珠效应”,但若是一场灾难,那必须是要阻止的。 想到这儿,她刚想再问,花寻忽然身影一闪,化成水波消失。耳畔,传来他似乎走远的缥缈声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温小乔,我们还会再见的。” “你……,”温小乔急忙转身四顾,却没有找到花寻,而是看到一身沉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九灵。 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似乎远远就瞧见她,却并没有打算招呼的转身离开。 “九灵师兄,”温小乔意识到花寻刚才是刻意避开九灵,只好放弃找他,追上去说,“我刚刚见过万梦缘了。” “嗯。”九灵脚步未停,轻应一声。 “那你可知道什么是轮回珠?还有往生珠?九颗灵珠又是什么?集结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吗?”只好一路小跑跟上他的足迹,温小乔连串的追问。 蓦然停下脚步,九灵蹙眉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九颗灵珠。”温小乔不用跟着他小跑,感觉像是小媳妇儿般,暗自吐了口气。 九灵看着她,目光深沉几分,半晌才说,“传说天地有灵之后,世间沧海桑田不断变幻,金木水火土风雷电力九种元素逐渐凝结成形,化成九颗灵珠,分别是:巫灵珠、轮回珠、往生珠、七绝珠、九阴珠、幽冥珠、噬月珠、赤阳珠和天命珠。每一颗灵珠都附带神秘的力量,集结九颗灵珠可以开启某一个神秘空间,至于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人应证过。” 巫灵珠?轮回珠?不正是君墨染和万梦缘丢失的两颗灵珠吗? 第五十一章 闯祸 温小乔的心重重一沉,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见她沉默不语,九灵问道,“是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啊?我刚刚只是听万梦缘提起轮回珠,这才想到《幽冥经》中记载的九颗灵珠,所以好奇罢了。”温小乔不敢说是花寻告诉她的,毕竟那个家伙亦正亦邪,一直是“死神殿”里诸位“死神官”早已列入“黑名单”的对象。 九灵若知道她私下跟花寻见面,会不会给她定个什么罪责惩罚啊?她想。 《幽冥经》里的确有九颗灵珠的相关记载,九灵没有怀疑,而是说,“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回去?”温小乔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他所谓的“回去”就是回到他们刚刚才离开的一十九重境,连忙问,“你可是要去追查林幽的事情?” 九灵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小乔想起之前那些疑团,还有答应万梦缘帮她寻找“轮回珠”的事,连忙说,“我也去吧。” 抬头见九灵神色微愠,她立刻补充,“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再说我们现在不是搭档了吗?你不能丢下我。” 温小乔不知道哪句话让九灵师兄受用了,反正他的眸光暖了几分,虽然抬步就走,但并没有反对让她跟随。 重回一十九重境,却不是绿安村,而是金国的帝都盛京,温小乔有点奇怪。 九灵看她一眼,想起天衍给她安排的那个身份,眼神便有几分凌厉。 他刚刚在冥界的“天命石”中查询过“明霏”的身世,所以明白天衍的用意,可让初任“死神官”的温小乔承担这么艰巨的任务,而且随时会有杀身之祸,这样真的好吗? 浑然不觉的温小乔打量着繁华的盛京景象,模糊的想到九灵的用意。 他应该是去“清玄宗”吧?毕竟林幽的事情牵扯到“清玄宗”,想要追查杀害他的人,从这个地方着手似乎不错。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栽向身后贩卖胭脂水粉的小摊贩。 幸亏九灵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腕,否则真要当场丢脸。 “谢谢。”温小乔脸一红,迅速抽回手腕,低声说了句。 九灵不以为意的收手,抬头看了看熙攘的四周,无数嘈杂的声源纷涌入耳,令他蹙眉道,“我们来的似乎正是时候。” “什么?”温小乔抬头,愣愣的问。 “这几日正是‘清玄宗’每三年一次考核阴阳师的时间,若能顺利进入,倒是方便很多。”九灵边说边朝人少的地方走,毕竟街道上的人流太多,许多富贵人家的马车都被堵住,动弹不得,顿时骂声一片。 温小乔一边跟紧他的脚步一边在《幽冥经》里搜索关于阴阳师定级的事情。 此事由“清玄宗”发起,每三年举办一次,天下所有阴阳师都可参赛,他们需要凭借本领与功德获得相应级别,并领取相应奖励,前十名的优胜者还有破格提拔进入“清玄宗”的机会,的确是个令所有阴阳师趋之若鹜的好日子。 至于赛制及规则,每届并不完全相同,她也无法确定。 二人先找到客栈落脚后,九灵就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去哪里调查,都不肯说一声,气得温小乔恨恨的嘟囔,“有这么做搭档的嘛,太不够意思了。” 当然,这种话她也只敢暗自说说,当着九灵的面,她是不敢发牢骚的。 “明姑娘?”身后,忽然有人叫喊,温小乔茫然转头,却看见一个熟人。 欧阳度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背着厚厚的包袱,远远朝她招手。 温小乔本来站在客栈门口,街道上人来人往,他这么高声一叫,很多目光都投射过来,弄得她有些尴尬,只好朝他笑了笑。 等欧阳度挤过来她才问,“欧阳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参加比赛的。”欧阳度诚实的答,反问一句,“你们不是‘清玄宗’的弟子吗?那你们是来维护秩序的?” 想像力太丰富了。温小乔翻了翻眼皮,笑说,“你赶紧找客栈吧,好多都爆满了。” 这时,她听到客栈里面有人高声问道,“你是清玄宗的弟子?” 是女子的声音,明显带着质疑的口气。 温小乔一回头就看见一对身穿天蓝色长衫,手握宝剑的男女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们的衣服虽是素净的颜色,但领口、袖口、襟边都用金线织出两条细线,像是某种特定的涵义,令人不敢小觑。 两人的年龄看着都不大,男子面容清秀,温润如玉,女子浓眉大眼,云鬓挽起,用一支金钗步摇固定,走动时步摇晃动,金光闪烁,倒显出几分高贵的味道。 温小乔察觉他们的身份特殊,因为客栈里所有正在享用午餐的宾客都朝这边看过来,眼中充满浓烈的兴致,像是在期盼什么。 “我不认识你们。”温小乔明显答非所问,那女子却不依不饶的问,“刚刚你朋友明明说你是‘清玄宗’的人。” “那又如何?”温小乔挑眉。 纵然她不喜欢惹事,可这女子咄咄逼人的态度令她有些不爽,当然不能示弱。 女子嗤笑,“可我在清玄宗里从未见过你,你是打算招摇撞骗吗?” “原来你们是‘清玄宗’的弟子?”温小乔恍然大悟,难怪别人揪着她不放。顿时有些嗔怪的瞟了欧阳度一眼,赔笑解释,“我朋友是跟我开玩笑的,姑娘不要当真。” “这个玩笑,恐怕你开不起。”女子似乎不打算放过她,“我看你必须跟我们回去一趟,若是你没有利用‘清玄宗’的名号招摇撞骗,我们不会难为你。”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毕竟世人对“清玄宗”都是仰望的,难得有个骗子竟敢利用如此尊贵的身份行骗,那她的下场怎能不让人翘首以待? 第五十二章 清玄宗 欧阳度面现疑惑之色,但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而是主动帮她,“两位,我们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借助贵宗的称号做什么,还请高抬贵手。” 由始至终,那男子都不发一言,女子却瞟他一眼,目光轻蔑,声音冷酷,“有没有做什么,并不是你们说了算,若是你们不肯跟我走,恐怕……由不得你们。”她说着就有拔剑的意思,温小乔不想初来乍到就闹成这样,正觉头痛,身后忽然传来九灵的声音,“清玄宗想请我们师兄妹去做客,恐怕你们俩还不够资格,我们就住在这间客栈,让你们宗主莫玄清亲自来请吧。” “你说什么?”女子睁大双眼,神情无比惊讶。 她身旁的男子也十分错愕,似很意外。 “我的话从不说第二遍,滚!”九灵眉目微拧,似有大风刮来,这对男女的身躯不受控制被扔到客栈外面,狼狈万分。 众皆愕然,全场无声。这是什么情况?竟然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清玄宗”的弟子?还打的如此干脆响亮? 温小乔接收到无数探询的目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但她并不想成为所有人的目标,急忙以手捂脸,匆匆朝楼上的客房跑。 九灵面无表情的跟上来,头也不回。 只有欧阳度看着两名“清玄宗”的弟子从地面跳起来,一脸杀气腾腾,偏偏又忌惮九灵的实力,只能恨的咬牙,转身落荒而逃。 微微摇头,欧阳度有种不妙的预感,早知道如此他便不该话多,这下可好,得罪了“清玄宗”,会影响他这次的定级吗? 忧心忡忡的欧阳度走到柜台前,在万众瞩目中硬着头皮问掌柜,“还有房间吗?” “有,不过是间最小的,在顶楼的阁楼,没有窗户,也没有浴室,只能和我们一楼的伙计们共用,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可以少收点钱。”经历刚才的事,那掌柜虽然不想留他,又怕他那个可怕的同伙刁难,只能僵着脸说。 “那好,就这间吧。”参加过三次定级赛的欧阳度知道近期很难找到房间,自然不会嫌弃,能有地方落脚总比睡大街的好。 付了订金后,店小二带他上楼时不忘提醒,“客官,刚才那两名‘清玄宗’的弟子是我们店的常客,女的叫程月容,男的叫赵一凡,你得罪了他们,恐怕要小心点。” 欧阳度知道闯了大祸,可他千里迢迢赴京参赛,不仅仅是为了评级,这还是一个学习观摩的好机会,他怎肯轻易放弃。所以对于店小二的好意只是点头表示知道,并未多说。 位于盛京东郊,面朝京都东门,背靠京城唯一一座山脉“拂月山”的“清玄宗”占地百倾,楼宇繁多,红墙高瓦,房顶均刻有飞翔的彩云图案,而且在位置最高的一栋六层红色楼宇上面,还立着两座栩栩如生的麒麟神兽,模样逼真,仿佛随时都会扑下来咬人,颇有气势。 此刻,“清玄宗”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门外明明阳光普照,殿内诸人却有种凉气嗖嗖,寒风刮面的错觉。 站在堂下的两人形容有些狼狈,程月容的金钗步摇像是有些歪,衬得那张珠泪琏琏的脸也有点歪,令众人既觉新奇又有些好笑。 这个程月容修为并不高,入宗六年只是个五品阴阳师,只因她是金国三朝元老程相的外孙女,这才能够拜在宗主莫玄清门下,身份难免高了同辈弟子许多。 毕竟是宗主的弟子,其余分支的弟子哪敢轻易得罪?所以她平日里便刁蛮任性,胡搅蛮缠,看人待物眼高于顶,深得不少弟子敬畏或厌恶。 难得今日看到程月容吃瘪,门外围观的弟子都有些幸灾乐祸,同时对出手教训她的那位高人十分好奇,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不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狂抽程月容的脸,还敢直呼宗主大名,真是了不得! 赵一凡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大约也觉得很丢脸,所以不肯多说。 他也是京都重臣的幼子,父亲官拜大将军,手握金国重兵,对这个晚年才得的儿子十分看重。可惜这小子无心朝政,反而一心向往修道,赵将军虽不愿,也只能为他铺路,亲自送到莫宗主手中,硬是缠着他拜到宗主门下才善罢甘休。 因此,这两位都是惹不起的主儿,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继续发生,莫宗主早在三年前就对外申明,因宗内事务繁多,所以从此不再收徒! 那么,程月容和赵一凡就是他的两个关门弟子,今日爱徒受挫,自己又被人直呼大名,莫宗主的心情怎么会好?所以殿内的气压才这么低,迫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恐宗主发怒,殃及池鱼。 “师父,那小子目中无人,根本不把咱们‘清玄宗’放在眼里,若是任他猖狂,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天下啊?”程月容哭诉半天,师父却无动于衷,纵然神情凝郁,但并未有什么实质性指示,她当然不肯甘心,继续添柴加火。 “不错,哪里来的野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咱们‘清玄宗’是纸老虎吗?师兄,不如让我亲自前往,将他们捉拿归案,当场审理,以证‘清玄宗’威名如何?”说话的人是“玄”字辈中脾气最火爆的一个,他叫马玄真,已经六十多岁还性格未变,而且肩负所有弟子的评级考核,是众弟子最畏惧的存在。 闻言,莫玄清微微抬眸,原本坐在殿首长椅上,以手撑腮的他稍微坐正身躯,清咳两声才说,“师弟,莫要冲动。那人既有一掌就将月容和一凡都扔出客栈的本领,自不是等闲之辈。依我看,还是先去探一探虚实,再作打算。” 他提到将“一掌将月容和一凡都扔出客栈”的时候,程月容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嘲笑目光,简直有种撞墙的冲动。张嘴又想说话,却被师父一记森严的目光吓到,总算咽下了冲上喉咙的话,撇撇嘴不敢多说。 第五十三章 虚实 莫玄清平时待人温和,但骨子里的锋利还是让人不敢随便造次的。加上无人知其修为深浅,自是对他有种心生敬畏的本能,所以在他担任宗主的三十年内,“清玄宗”依旧是天下百姓仰望的存在,从来无人敢拂其逆鳞,即便是当朝皇帝也忌惮几分,更何况是宗内弟子。 所以,他一旦开口,即便是马玄真也不敢多说,只能沉默。 “玄力,”莫玄清将目光转向左首一列最后面的男子,“你最年轻,比较容易沟通,不如由你出面去探一探他们的虚实,回来告诉我情况可好?” 他虽是征询的意思,可谁敢真说不去,杨玄力点头称“好”,朝他一揖手便走了。 这个杨玄力是莫玄清最小的师弟,也是上一任宗主的关门弟子。根骨奇佳,资质奇好,却因为一次意外没有成功晋级,甚至停留在人修第五重中期许多年未有精进,实在令人扼腕。 为此,前任宗主没少替他操心,四处搜寻仙草灵药,只为替其解决创伤,助其再上一层楼。可惜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杨玄力的麻烦也没有解决,甚至无人知晓他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莫玄清对这个小师弟也是极好的,宗内大事小事都会征求他的意见,可惜出了那件事之后,杨玄力似乎心灰意冷,再不愿意修炼进阶,而是沉迷琴棋书画,成为宗内最闲散的师叔,平日也只是教授入门弟子修炼功法,指导他们学习阴阳法术,对其它事情似乎再无兴趣。 杨玄力一走,莫玄清便挥手示意散了,程月容虽有不甘也只能算了,暗中却深深记下这笔仇恨,决定来日方长,她定要一洗前耻! “云来客栈”里,温小乔刚刚睡个午觉就听见有人敲门,欧阳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明姑娘,你可在吗?”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晚被秦枫化成他的模样骗她出城的情景,心里有些嗝应,又被扰人清梦,声音便不怎么和气的回答,“我在,怎么了?” 欧阳度听出她的不满,默了半晌才答,“我刚刚听到他们都说‘清玄宗’的人来了,似乎去找北风兄弟了。” “清玄宗”三个字如同惊雷将温小乔最后那点困意都劈飞了,她立刻跳起来,就着脸盆里的清水洗了把脸,理了理衣衫就出门了。 院子里,夕阳西下,残阳如幕,客栈却未见半分清静。 一来最近无数阴阳师涌入盛京,还有许多不是阴阳师却想凑热闹的人,导致客栈到了午后还人来人往,如同集市。二来云来客栈出了先前那档精彩的事,附件围观的人群格外的多。 温小乔随便抬头就能看见附近无数建筑里探出来观望的脑袋,乌压压的,好像这间客栈是个动物园,他们都是游客。 翻了翻白眼,温小乔边和欧阳度并肩朝外面走边问,“欧阳大哥,你知道是‘清玄宗’里的什么人来了吗?” “我也不清楚,刚刚看了会儿书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问了店小二才知道是‘清玄宗’的人找来了,似乎半个时辰前就进了北风兄弟的房间,至今没有出来。” 温小乔的房间和九灵并不在一个院子,只因店掌柜说近日客人太多,为免出什么事,所有客栈都将男女的住宿划分开了,所以她住的院子基本上都是女子,九灵只能住到隔壁的院子去。 等他们俩急步走进九灵的院子时,远远就看见一位身穿淡蓝色长衫的男子从九灵房里缓步出来,神态自如,眉目含笑。 而送他出来的九灵也没什么异常的表情,只是淡淡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四面八方观望的脑袋,转身进去了。 房门被砰地关上,男子却没有生气,而是挑了挑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转身朝院子门口走来。 于是,温小乔与他正好擦肩而过,他若有所悟的看她一眼,点点头走了。 对于“清玄宗”的人来了却没有打架,也没有将那个狂妄的小子怎么样,围观的群众更加诧异和好奇。这个人究竟什么来历?连“清玄宗”都对他如此客气,难道真是世外高人? 当然,没有热闹看后,所有人都退回房间,伴随华灯初上,周围渐渐清静许多。 “师兄,”温小乔敲了敲门,低声唤道。 房门无声拉开,九灵坐在桌旁悠然的喝茶看书,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可温小乔还是担心的问,“刚才是不是清玄宗的人来过了?” “嗯。”九灵头也未抬。 “北风兄弟,清玄宗的人过来可有什么想法?”欧阳度也很着急的问。 九灵抿了口茶,依旧没有抬头,“没什么想法。” 就这样?多说几句你会死吗?温小乔郁闷的关上房门走过去,实在忍不住满心的焦灼问,“他们到底想怎样?” 九灵奇怪的看着她,“你想他们怎么样?” “我?”温小乔愣住。 “只不过送了贴子,邀请明晚去做客而已。”九灵微抬下巴,朝桌上的大红请帖呶了呶。 “啊?”欧阳度呆愣。 温小乔的表情并不比他好到哪儿去,而且拿起桌上的请帖,看见里面写的一行字时,简直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晚戌时京都紫华路“望仙楼”设宴恭候大驾。杨玄力。” 字写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很有气势。温小乔回想一番那个男人的模样,气质儒雅,面如冠玉,倒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他们真的只是邀请我们赴宴?”温小乔不敢相信的又问。 “不是我们,是我。”九灵纠正。 温小乔气结,咬着后槽牙将请帖扔回桌上。 九灵低头继续看书,但唇角微勾,仿佛心情愉悦。 站在桌旁的欧阳度却满心忧虑,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容易。难道明晚的宴会,竟是一场杀气四伏的“鸿门宴”吗? 第五十四章 鸿门宴 “望仙楼”之所以称为“望仙”,只因它楼层最高,站在楼顶可以俯瞰整个望京全貎。 望京城在夜色中倒也万家灯火,繁花似锦。城外有条护城河,水上烟雾朦胧,花舫成群,莺歌艳舞,琴声琮琮的艳丽并不输于九天之上。 九灵被殷勤的店小二带上九层楼顶的厢房时,温小乔恰好站在幽暗的楼道里,见到他佯装意外的喊,“咦,九灵师兄,真巧啊,原来你也在这儿。” 巧?明明是你一路跟踪,还从窗外爬进楼道的吧?九灵瞟她一眼,未置可否。 “姑娘,我们望仙楼可不是普通的酒楼,外人严禁擅入,请您尽快离开!”店小二探头看了看她身后漆黑的走廊和十米外半敞的窗户,夜风正好吹起她的橘色长裙,乌发趁机飘扬,倒让她那张不怎么惊才艳绝的小脸显出几分飘逸的色彩,明亮的双瞳也在幽暗的光线中格外璀璨亮如星辰。 九灵的目光闪了闪,似笑非笑说,“她是我朋友。”说完推开面前虚掩的房门走进去了。 温小乔立刻朝店小二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脚步轻移跟了进去。 想象中的“鸿门宴”并没有多么奢华,反而只有一个人独自站在窗前,双手背负,似在观望盛京美景。 微风吹起他的蓝色长衫,衣袂轻扬当中,杨玄力缓缓转身,目光掠过温小乔后,落回九灵身上笑言,“公子非常守时。” 身为“清玄宗”内导师级的人物,却称九灵一声“公子”,可见是真心想要结交,而没有其他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温小乔顿时对他增添几分好感,眉目间隐含笑意。 “客气。”九灵依旧冷冷的模样,温小乔见怪不怪,跟着他走到左右两侧两张塌塌米似的矮桌旁坐下。 地面铺着柔软的坐垫,桌上已摆好冷菜和美酒水果,杨玄力等他们落座才在对面的桌后坐下,一边示意店小二可以上菜,一边举起酒杯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今日与北风公子相谈甚欢,实乃人生快事,这杯酒杨某先干为敬,以表诚意。” 说完也不待九灵反应便一饮而尽,倒让温小乔有点意外。 偏头看向九灵,她才不信冷冰冰的师兄会跟个萍水相逢的外人相谈甚欢,那是她听错还是对方理解错了呢? 九灵对杨玄力的热情并没有表现得多么热络,而是点点头,却伸手将酒杯递给温小乔。 用力眨了眨眼睛,温小乔分明在用眼神询问,“干什么?” “喝酒。”九灵用眼神回答。 “为什么是我喝?” 九灵不说话,但眼神很明显,你不喝也得喝! 在他的眼神逼迫中,温小乔咬牙认输,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心中腹诽无数。 杨玄力显然没想到九灵会让女人代酒,愣了一会儿才想到什么,话风一转,笑问,“姑娘是北风兄弟的……?” “师妹。”温小乔皮笑肉不笑的答。 “哦,”杨玄力若有所思,眉眼带笑,“敢问姑娘芳名?” “温……明霏。” “温明飞?” “不是,我是想说这酒温度刚好。我姓明,单名一个霏字,小雨霏霏的霏。”温小乔心虚的解释。她经常忘记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的身份,习惯性就要报出真名,脸色有些尴尬。 早已习惯她的糊涂,九灵以手支颐,侧目看她,目光轻飘飘的,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看得温小乔十分不爽,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九灵挑眉,薄唇微抿。 “明姑娘,不知为何,杨某觉得与你一见如故,如不嫌弃,再饮一杯如何?”杨玄力也是个眼力颇高的人物,瞧着九灵的模样与神态,便知这不太出众的丫头在他心里却有非常重要的位置,连忙调转火力,同温小乔攀起关系。 “杨先生太客气了,我……。” “诶,叫先生太见外,不如你我兄妹相称,我唤你小霏,你叫我大哥,可好?”杨玄力笑意深深,温小乔哪儿好意思拒绝,何况现在酒劲上涌,竟比平时多了好些胆量,闻言轻拍桌面,豪气万丈答,“承蒙杨大哥不弃,明霏不胜荣幸,干!” 两人双双饮尽杯中美酒,九灵却一动未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好像今天来赴宴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温小乔。 久经沙场的杨玄力与赶鸭子上架的温小乔相比,自然不在同一个阶层,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已将她灌得面红耳赤,大脑里面像是有团浆糊,昏沉沉的,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今晚似乎都找到宣泄的窗口,竟然一指九灵,蹙眉训斥,“你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挡酒呢?亏你还是死……。” “你喝醉了,”九灵立刻起身将她打横抱入怀中,在她错愕的瞬间,转向杨玄力说,“抱歉,我师妹醉了,我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他也不管杨玄力什么反应,大步走出了房间,带起一股微凉的风。 木然片刻的杨玄力看着二人消失的门口,微微泛红的眼眸中浮起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消失,自顾自端起桌上的半杯残酒,缓缓倒入喉中,低喃一句,“死神官,原来也不过如此!” 繁华热闹的盛京并未因为夜色渐深而停止喧嚣,长街两旁仍有许多货郎摆着简易的摊位在叫卖,因为阴阳师评级的事情,京都比往日的游客多了数倍,正是他们赚钱的时刻,就连杂耍、算命、售卖书画的人都有,挤得是水泄不通,丝毫不比白天逊色。 此刻,沿途行走的男男女女却人人侧目,只见街道中间,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抱着个女子旁若无人的缓步行走,他个子太高,一双长腿格外吸睛,俊逸无双的脸更是万中无一,令人望之便难以移开目光。 男子身上的衣服虽是乌黑的颜色,但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挺拔,肩宽阔肩,显得很有力量。偏偏这么个出众的男人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仿佛高高在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入得了他幽暗深邃的眼。 第五十五章 心乱 “我还没喝够呢,你干嘛拉我出来,杨大哥,我们继续喝。”在他怀中,身穿橘色长裙的少女红粉霏霏,目光迷离,双手不时举起作捧酒欲饮模样,偶尔抬起的俏脸上显出极不耐烦的神情,像是不满被男子抱得这样紧,挣扎着想要脱离。 喝过酒的温小乔浑身滚烫,像是燃烧的小火炉,烧得九灵十分不适。 加上她不停扭动,弄得他心烦意乱,不得不使了个定身术令她动弹不得,这才吐了口气。 神智迷糊的温小乔感觉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只能仰着小脸吐槽,“九灵,你干嘛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啊,我是你的师妹,又不是你的属下,竟然还要我挡酒,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她的声音本就不小,这话听得一众行人瞠目结舌,个个都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九灵,眼中全是幸灾乐祸,几乎都忘了挪动脚步。 渐渐的,周遭行人都聚成一堆一堆,人人都在议论这对奇怪的男女,可惜九灵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是透明,他依旧迈着大长腿缓缓在万众瞩目中移动,不时低头看向温小乔的目光里深藏着一丝宠溺,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眼看两人渐渐离开长街,行人没见到什么热闹也都散了,而在街道中间的某商铺三楼,一男一女临窗而立,从始至终都默默看着这一切,均未发一言。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那女子才哑声问,“宗主,你确定他们不是凡人?” 身穿银色长衫的莫玄清看她一眼说,“那男人身上的气息异常冰冷,而且强大,即便是个顶级的阴阳师,恐怕在他面前也过不了一招。而我从未听说世间还有这号人物,所以猜想他大概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 “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吗?”女子表示怀疑。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荧若,你上次帮范东齐关押那丫头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吗?” 女子沉吟片刻答,“没有觉得,只是比普通女子心性坚韧些,看不出有何不同。” “难道她是个普通人,而那男子……,”莫玄清尚在沉吟,便听门外有人轻唤,“师兄,你可还在?” 是杨玄力的声音,莫玄清与那女子对视一眼,后者立刻翻出窗户,跃进隔壁的房间,他则缓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笑问,“会过面了?” “是,进去说吧。”杨玄力笑答。 等他进屋双双落座之后,莫玄清才问,“探的如何?” “应该是从深山里出来的,大约拜在高人门外,故而不通人情世故。但能耐不小,我建议怀柔,而不是强压。”杨玄力答。 莫玄清点点头,像是认同他的观点,半晌才问,“没有其他发现了?” “没有。”杨玄力神色平静,与他探询的目光碰撞时,眸光没有丝毫波动,暂时打消莫玄清心底那丝怀疑,便道,“行,我知道了,时候不早,咱们回吧。” 话分两头,九灵抱着已经昏昏入睡的温小乔回到“云来客栈”时,夜色渐深,他仍然在无数目光里泰然自若走进女宾的院子,守在拱形院门处打盹的杂役听见脚步声抬头,有些模糊的瞳孔中落入男子高大的身影,自动忽略了他怀里娇俏的那位,几乎未加思考的脱口,“公子请留步,因近期京中游人繁杂,为恐发生意外,我们掌柜交待小的在此守候众女宾的安全,若无紧急事情,还请不要入内。” 敢阻拦九灵大人道路的人,这杂役还是生平第一个。 可他难得没有生气,只是瞟他一眼,脚步丝毫未停。 恰好他怀中的温小乔半梦半醒的叫了句,“来,继续喝,不醉不归……。” 杂役瞠目结舌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怀里还抱着个女孩子,既然是送人回家,自然不好再阻拦什么。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那杂役仍未见到九灵出来,难免探头探脑,连睡意都没法持续。 此刻的九灵正如木头杵在床边,怀里的温小乔仿佛八脚章鱼挂在他身上,弄得他浑身燥热,火气上涌。 可真让他把温小乔扔到床上又有些不忍心,便维持这个动作许久,直到温小乔感觉睡得不太舒适,慢慢收回挂在他脖子上的两只手,缩成一团拼命朝他怀里挤,那模样就像只柔软又滚烫的猫贴着胸膛,让九灵感觉从丹田到肌肤、血液和骨髓都快燃烧起来。 鬼灵天生喜阴,这样的热度其实并不舒服。 九灵蹙眉,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她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另外半边红艳如火,鲜嫩饱满,如同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她的双唇柔软湿润,时不时嘟起来咕哝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令九灵感觉喉咙也干涸的难受。 其实温小乔不吵不闹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娴静又温柔的。 有那么一刻,九灵有种俯身采摘她双唇的冲动,可毕竟理智大于情感,尽管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终究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蓦然,怀里的人不知梦到什么,脱口喊道,“天衍,你别走,我……我喜欢你。” 九灵的身躯猛地一僵,充满柔情的眼眸刹那冰冷,几乎未假思索就将温小乔扔到床上,转身欲走时又想到什么,咬牙将叠好的被子拉过来盖住因疼痛蜷在一起的女子,大步离开了房间。 头痛欲裂的温小乔苏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后,她抱着仿佛要炸开的头颅痛苦的哀嚎两声,依稀仿佛记起昨晚发生的事,急忙低头,见衣服完整的穿在身上,顿时松了口气。 刚刚洗漱完毕走出来的温小乔就被门口走来走去的欧阳度惊了一下,忙问,“欧阳大哥,你怎么了?” “明姑娘,今日就开始报名了,我们再不去恐怕要排不上队了。”欧阳度答。 温小乔一愣,“报什么名?” “阴阳师考核评级赛呀。” “哦,”温小乔抚了抚额,可他们真要去参加比赛吗?九灵呢?他也会去吗? 她刚想开口询问,就听欧阳度说,“北风兄弟不在房里,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去清玄宗报名了。” “他不会的。”温小乔想了想说,“我们先去报名吧。” 第五十六章 报名 虽然想象过报名的场面肯定壮观,可真正见到人山人海的实景时,温小乔还是吃了一惊。 随着排队的人流缓慢前进时,温小乔低声问道,“欧阳大哥,你可知道今年的赛制?” “这两日在客栈里打听过,应该要过五关,有单人赛也有混合赛,大概就是捉拿鬼怪、收服凶灵、超渡亡魂之类吧。” “果然是过五关,斩六将啊。”温小乔笑说,心里却感觉不算太难,有种跃跃欲试的期盼。 虽然她如今法力大增,可并不知道达到怎样的水平,能有机会测试一番,她是乐意的。 排队前进的过程中,他们听到周围的人群议论,大致了解一些测试的项目。比如前三关是单人赛,可以自由选择搭档,然后进入“清玄宗”事先准备好的测试屋里驱鬼捉魂,以时间为单位计算,耗时最少的选手过关,最后只留下一千人。 最后两关就比较苛刻,都是群体赛,一千人处于同一个场景,难度大大提高。 温小乔倒不怕单人赛,就是觉得群体赛可能会有猫腻,下意识看了欧阳度一眼。 后者并未看出她眼神里的深意,诧异的问,“怎么了?” “你是打算独自挑战还是跟我们一起?”温小乔忍不住问。 后者沉吟道,“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吧,你们太强大,我不想躲在你们后面,更不愿意成为你们的拖累,影响你们的成绩。况且,能不能提高级别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学习别人的长处,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欧阳大哥,我相信你的实力,加油。”温小乔有些后悔刚才不该那么问,她怎么就忽略了男人的傲气与自尊呢。 “无妨,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还是谢谢你。”欧阳度憨厚的笑了笑,倒真是个不爱占别人便宜的性子。 温小乔心中颇有些敬佩他,也衷心希望他能够胜出,得到拜入“清玄宗”门下的机会。 眼看夕阳已经西沉,“清玄宗”北门外的广场仍是川流不息,人声鼎沸,温小乔一边啃着随身携带的干饼一边左顾右盼,也不知道九灵会不会来,更不知道她能不能代他报名。 好不容易等到华灯初上才到达登记处,温小乔整了整衣衫,刚报出名字就听那负责登记的弟子问道,“你叫明霏?那你可认识北风陌?” “他是我师兄。”温小乔笑答。 “哦,那你们不用登记了,后天辰时直接来参赛即可。” 温小乔一愣,周围排队的人都将目光整齐的投向她,眼中藏着各种猜测,她立刻又变成焦点,顿时有些尴尬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登记过了呀。”那弟子倒是个老实人,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直接喊,“下一个。” 温小乔无奈,只能让出位置,等欧阳度登记好才跟他一起穿过拥挤的人流朝城里走。 “明姑娘,肯定是北风兄弟先来报过名了,你别想太多。”欧阳度见她心事重重,劝道。 “不会,我师兄不会做这样的事。”温小乔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难道是杨玄力帮他们登记的? 但以他的身份,不可能记得这样琐碎的事情,而且昨晚的酒宴上,她也明确记得九灵和她都没有提过参加比赛的话,杨玄力总不能自作主张吧?万一他们没有打算参赛呢? 正胡思乱想时,便觉手中的须弥剑嗡一声响,锋利的宝剑自动出鞘,在幽暗的天光里闪烁刺眼的银光,唰地飞入右侧树林中。 几声惨呼传来,温小乔后知后觉方才还人流如织的官道忽然只剩她跟欧阳度两个人,心中一顿,立刻警惕起来。 银光流窜,须弥剑飞回她手中,剑锋染血,看来伤了不少人。 温小乔看了幽暗的树林一眼,朗声道,“各位若想与本姑娘切磋技艺,后日便是阴阳师大赛了,随时恭候大驾。可若行此偷鸡摸狗的苟且之事,伤人自辱,得不偿失,还请好自为之!” 说完就拉着欧阳度加快脚步朝京城里赶,一路倒再无人滋扰。 凭借感应,温小乔知道须弥剑方才伤了八个人,看样子都是被人雇来的杀手,可惜只是凡人,对付她这样的阴阳师,不觉用错兵器了吗? 回到客栈后,她先去了九灵的房间,屋中一片黑暗,没有点灯,看来是无人在内,她只好失望的回去了。 第二日一整天她都没有看见九灵,虽觉奇怪,但以为他只是出去调查什么事情,便没有在意。 第三天,晨曦刚刚钻出地平线,温小乔已经整装待发出现在九灵的院子里,抬手刚要敲门,九灵忽然拉开门,漠然瞧她一眼抬腿就走,半天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温小乔有点莫名其妙,但她素来猜不透九灵在想什么,也弄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在生气,什么时候很愉悦,只好撇撇嘴,默默跟上去。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欧阳度坐在车头上,显然是他提前雇好的。 “北风兄弟,明姑娘,上车吧,早餐我放在车里了。”欧阳度的好心只换来九灵的面无表情,等他上了车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温小乔,后者摊了摊手,表明她也很莫名,只得作罢。 车厢里一片寂静,气氛沉闷的似要走暴。 眼看快要驶出盛京城,温小乔一边捧着洁白柔软的菜包子啃,一边偷偷打量九灵的神情。 他始终坐的端正笔直,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小乔吸气又呼气,胸膛起伏半晌才鼓足勇气问,“九灵师兄,你没事吧?” 九灵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温小乔只好翻了翻眼皮,目光掠过身旁车座下剩下的几个馒头,心想“你不吃正好,我留着当午餐也好”。 第五十七章 比赛 辰时,“清玄宗”北门外的广场早已万人空巷,鸦雀无声。 前方搭建好的高台上端坐着十名评委,除了“清玄宗”的宗主莫玄清和首席长老马玄真外,连金国的首相程学吾和大将军赵伦都来了,金国皇室也派出了九王爷参与评委之职,其余五人则是往届“阴阳师”大赛获头奖的几名弟子,其中不但有年过六十的,还有刚刚三十出头的,引起无数人翘首观望。 温小乔无聊的听着马玄真高声朗读比赛规则,时不时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九灵。 他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立如青松,那高冷禁欲的模样引来无数女子注目,而她总觉得九灵像在生气,生她的气。 温小乔心想,难道是那晚喝醉酒她说错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惹得他很不痛快,所以几天都不理人? 心中无比忐忑的温小乔咬牙,抿嘴无数次后,终于忍不住问,“九灵师兄,那晚,那晚我是不是喝醉酒,做错事情了?” 这次,九灵没有置若惘闻,而是淡淡瞟她一眼答,“没有。” “没有你干嘛这样一幅鬼样子啊。”温小乔心中腹诽,却不敢表露分毫不满。伸手挠了挠头发,转移话题说,“那个,我们真要参加比赛啊?” “不然呢?”九灵挑眉。 “可是……为什么啊?” “温小乔,我不是你的知识百科全书。” 得,又来了。温小乔有些头大,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等到阳光露出笑脸,云霞皆被映照的绚烂明亮时,规则总算念完,所有人沿着“清玄宗”事先备好的十条通道进入赛场,温小乔猜不透九灵的意思,只好侧身朝他干笑。 九灵挑眉,眼神示意,“你又干嘛?” “您先请。”温小乔笑答。 九灵瞪她一眼,抬腿先走,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依旧像个小媳妇般。 至于欧阳度早已排到其他队伍里,人山人海哪里还找得到身影? 进了院子之后,温小乔发现里面被阵法隔出许多个芥子空间,每一道光门背后都是一个赛场,她当然不用思考的跟着九灵走进其中一个,然后眼前一黑,阴风阵阵,像是置身于辽阔无边的冥界,但周围总有碧绿的鬼火乱窜,自然比不得冥界的和平与宁静。 九灵看也不看就将双臂抱在胸前,斜倪她说,“去吧。” “去哪儿?”温小乔愕然。 “难道我去?”九灵反问。 温小乔明白了,他这样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死神官大人,怎么可能去玩这种驱鬼降魂的小儿科游戏,简直侮辱他的智商,降低他的身份。 所以,他敢情不是找她做搭档,而是让她当跑腿的? 温小乔心中吐了好多槽,却不能跟他一样抱拳看戏,只能主动上前收服那些幽绿的鬼火,一个又一个,像是无止无尽,但总算是收完了。 眼前大亮,芥子空间里的幽魂被收完后自动瓦解,阳光重现,九灵依旧孤高冷傲的抱拳而立,温小乔则满头汗水,长发零乱,像是刚刚做了什么苦力归来。 “北风陌,明霏,恭喜你们,用时最短,暂排第一名。”耳旁传来“清玄宗”弟子的高声呼喊,温小乔转头,阳光正好洒在九灵脸上,他素来苍白的皮肤如同蒙上金色面纱,衬得那双眼幽暗明亮,如星如辰。 温小乔愣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心道,“什么用时最短,明明是我一个人在出力好不好?” 当然,没有人听到她的话,“清玄宗”更不会为她正名,删掉北风陌的名字。 “你们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先回去,明日辰时再进第二关。”那弟子好心的提醒,温小乔连忙道谢,偏头一瞧,九灵已经走出去十步远了,急忙小跑追上。 第二日,依旧是芥子空间里的赛场,这次是在旷野坟地,npc的级别明显高了几阶,不但有孤魂野鬼,还有丧尸棕子,斗得温小乔气喘吁吁,精疲力尽,但总算杀进了终级赛场。 这里是个三层地宫,最后一层的尽头处有片小型的血池,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温小乔一边捂鼻一边低头看向自己被污染的不成样子的死神袍,暗中使了个清洁术,待它重新唤发洁白光泽才将目光转向对面血池中飘浮的棺椁。 被层层铁链束缚的棺椁像是没有重量,随着血池的动荡飘上飘下,弄得她心里也忽上忽下,有点心惊肉跳。 室内燃着长明灯,光线并不算暗。 四周一片空旷,除了角落处堆积的白骨之外,环境算不上恐怖。 可温小乔感觉那藏在棺椁中的东西不好对付,起码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人?竟敢打扰本将军休息!”一声高喝,振聋发聩,吓了温小乔一跳。 为了缓解惊恐,她挠了挠头发问,“你是哪门子的将军?” 九灵看她一眼,忽然后退两步靠在铁门上,依旧双手抱胸,一幅静静看戏的姿态,气得温小乔差点吐血。 “臭丫头,找死!”厉斥当中,铁链巨响,棺盖砰然飞出跌入血池,砸得鲜血四溅。 温小乔的瞳孔中,映入一位身穿繁复古装的男子,他面目发青,张着血盆大口,手持青铜宝剑,杀气腾腾的朝她扑过来。 之前一路进阶,温小乔体内的元力倒是处于开灵中期,可论实战经验,她其实还是欠缺的。尤其是本体强度,与肉体凡胎并无区别,的确需要重新淬练,达到名符其实的境界。 所以,温小乔没有依靠须弥剑的力量抗敌,而是从乾坤袋中随便取了把宝剑迎战。 只见她身姿轻盈的跃上半空,手中宝剑与鬼将军的青铜剑重重撞在一起,擦出耀眼的火星,大地微震,鬼将军朝她张开大嘴,喷出鬼火,温小乔被迫后翻倒地,侥幸避开火焰,手腕一阵发软,心里很是吃惊。 不过是个定级赛,居然弄出这么厉害的boss,她尚觉吃力,让那些肉体凡胎的阴阳师们如何通关? 当然,此刻并非分神之机,温小乔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开始全力以赴,各种咒语招数尽皆使出,精疲力竭才将鬼将军逼回棺椁当中,又以铁链重新束缚,再用镇魂咒压制,九枚钢钉从她掌心嗖嗖飞出,钉住拼命震动的棺椁之后,咚一声闷响,棺木被迫沉入血池当中。 伴随鬼将军的最后一声悲鸣,阵法破裂,阴云罩顶,竟然要下雨了。 第五十八章 身世 今日早起还阳光普照,此刻却乌云压顶,狂风骤起,温小乔尚未从失神中清醒,耳边又传来“清玄宗”弟子的声音,“北风陌,明霏,恭喜通过第二关,排名第二。” 嗯?温小乔诧异的抬头,目光落向看台右侧高高竖立的石碑上,一名“清玄宗”弟子已经飞上去在第二关下面写上他们俩的名字,而在他们上面,还有个“骆元洲”的名字,看来就是第二关的冠军,耗时竟比他们还短? “你该反省了。”九灵瞟她一眼,冷冷的斥了句,转身就走。 温小乔的目光在石碑上“第一关”下面的长排名字中瞅了半晌,总算在末尾看到“欧阳度”的名字,心中微喜,这才快步跟上九灵的步伐。 说实话,温小乔并不在意什么排名,诚如欧阳度所说,她只想要个学习的机会,这次比赛能够巩固实力是件好事,所以她才这般竭尽全力,至于其它,随便吧。 但“骆元洲”这个名字还是进入她的记忆范畴,令她格外留心。 当晚,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是沮丧,而是兴奋。她很珍惜这次的实战机会,所以爬起来重新将《玄冥经》中所有阴阳术的资料全部调出来,默默温习。 窗外雷声隆隆,巨大的蓝色闪电不时划过夜空,暴雨无情的冲涮大地,将盛京往日的喧闹浮华暂时压制到无声的境地。 温小乔的心神虽已全部沉入学习,却还是分了一缕神识留意四周。 夜半三更的时候,她感觉门外有道气息停留不去,像是在等待什么,不由收起意念,狐疑的走上前,拉开房门,目光落在那道走来走去的身影时,诧异的问,“你是……杨大哥?” 似乎正在纠结敲不敲门的杨玄力听见声音,脊背明显一僵。 他微微抬头,目光看向温小乔的时候,分明闪过一丝不忍。 为什么不忍?温小乔莫名其妙,但觉得他半夜三更冒雨过来定有要事,便说,“外面风大,进来坐吧。” 杨玄力犹豫一下才说,“好。” 屋里点着灯,为了避嫌温小乔没有关门,两人围桌而坐,相对无言半晌。 温小乔累了一日,前半夜又在温习,此刻困倦难耐,连打三个呵欠,杨玄力总算开口,“明霏,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嗯?”温小乔的瞌睡虫像是忽然被人赶走,微微瞪眼问,“杨大哥,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三天前我们不是还喝过酒吗?” 杨玄力苦笑,“不,你不该叫我大哥,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啊?”温小乔张嘴,一脸惊讶。 杨玄力似纠结许久才鼓足勇气揭开谜底,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过去,然后才说,“你的左手臂上,可有一块梅花形的印记?” 温小乔接过信,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称是。 梅花形的印记难道不是胎记吗?温小乔心想,随手拆开信,有些泛黄的信笺上字迹清秀,应是女子所写,等她一目十行看完才眨了眨眼睛,失神半晌。 她这样的表现看在杨玄力眼中似很满意,但竭力表现出悲悯的神情说,“我知道这样的身世对你来说,真的很残忍无情,可你骨子里毕竟流着莫师兄的血脉,我不能瞒一辈子。” 温小乔看着他,木然无语。 她是很意外,因为天衍给她准备的这个身份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惊天秘密,这其中会有什么深意或者关联吗? 明霏,竟然是“清玄宗”现任宗主莫玄清的女儿,还是个阴女,真的太意外,太惊喜了吧! 恍惚之间,她想起上次被范东齐软禁的事情,当时她以为对方只是顾忌九灵,所以抓她作为棋子用来协迫,却早已忘记明霏的生辰八字同样是阴年阴月阳时出生,她也是个阴女! 那么就是说,范东齐抓她的目的,也是打算将她训练成阴尸用来控制?就像万梦缘那样,秦枫那样?从此过着暗无天日,双手染满血腥的生活? 温小乔的心忽然就不舒服了,那是来自原身的情绪,但也影响了她的。 目光逐渐变得冷洌,她抬头看着杨玄力,冷冷的问,“那么杨叔叔今晚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呢?总不会让我和莫玄清父女相认吧?” 杨玄力一愣,连忙辩解,“怎么会呢?霏儿,当年是我帮你偷梁换柱,逃出盛京,让你父亲和整个清玄宗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还被镇压在宗内秘室中,这么多年,我一直怕你在外面吃苦,又怕被其他阴阳师发现你的踪迹会对付你,简直过得生不如死。当年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我却没有尽到照顾的职责,若不是上次在望仙楼认出你,我真不知道你是死是活,让我将来如何去冥界向你母亲交代?这是我多年的心病,如今看到你平安的长大,你可知我心中多么安慰,多么惊喜?” 温小乔实在看不出他有多么安慰,多么惊喜,只觉得他另有目的,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她正思忖如何打发他,让他先回去时,就听九灵在门口说话,“清玄宗有这么清闲吗?难道杨先生不需要参与阴阳师大赛的相关事宜?” 这样冰冷和质疑的语气,分明就是下达逐客令,杨玄力再不甘不愿也只能告辞离开,临走还深深望了温小乔一眼,似是真的不舍。 等他离开客栈之后,温小乔才问九灵,“你都听见了?” 原本站在门外,随时打算离开的九灵闻言脚步微顿,终究走进来坐下,挥袖关上房门,似乎还布了层结界防止外人偷听,这才漫声开口,“听见什么?” 温小乔看他一眼,“我不信你不知道明霏的身世。” 九灵沉默许久才答,“我知道。” 第五十九章 软饭 “天衍师兄是不是很早就怀疑‘清玄宗’与林幽出逃的事情有关,所以才给我明霏的身份,为的就是今时今日?”温小乔虽然猜出了答案,却还是不愿相信。 被人利用的感觉谁也不会舒服,哪怕那个人是她心中的男神。倘若天衍从一开始就向她说明此事,或许她不会如此难受。 他不肯告诉自己真相,要么就是另有目的,要么就是怕她不肯接受? 提起“天衍”的名字,九灵的脸色似乎冷了几分,但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因为他也不明白天衍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但是,他还是说了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戏还是需要演下去的。” “怎么演?让我和莫玄清相认?”温小乔的语气里莫名带了丝愤怒,虽然她心里清楚此事同九灵没有关系,天衍给她的身份时,并不需要经过九灵同意。 “他当年想要杀死明霏,自然不会看重这个女儿的身份。”九灵拿起桌上竹篮里的剪刀,挑了挑烛火中的灯芯,火光摇曳,光线愈发明亮。“帮助林幽出逃的那个人,必然知道豢养阴女的方法,我们要等的,就是他。” 是啊,阴女并不那么难找,何况在这个时空里,基本每个阴女出生时就会被杀死,就算能侥幸存活,也会被全天下的阴阳师追杀,如今所剩的几乎凤毛麟角,那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阴女。 一旦明霏的身世公开,“清玄宗”出于维护天下秩序的目的,必然会抓她或杀她,那个人则会在暗中救她或劫持她,那这个内鬼就被揪出来了。 所以九灵在乎的并不是莫玄清,只是那个与林幽勾结的人,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继续追查林幽从九幽炼狱里出逃的真相,才能追查杀死林幽灭口的人究竟是谁! 温小乔倒不是害怕以身为饵,只是不喜欢被人欺骗,所以闷了半晌没有出声。 猜不出她心思的九灵以为她在担心,劝道,“有我在,那个人伤不了你。” “夜已深了,我再补会儿觉,师兄自便吧。”温小乔的情绪有些低落,便顾不得理会九灵,自顾自爬上床面朝墙背朝门,其实并没有立刻睡着。 九灵坐了一会儿才走,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温小乔轻吐一口气,喃喃道,“天衍师兄,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后半夜的时候,温小乔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真正的明霏,在母亲故意设计的早产中诞生,虽然避开了阴年阴月阴时的出生时辰,但还是克死了母亲。八岁的时候她意外受伤,血流不止,还招来无数阴灵亡魂不散,终于让莫玄清意识到什么,开始着手调查。 这八年里,杨玄力一直在为她遮掩,甚至使用符咒压制她体内的特殊血液,助她不会成为阴灵亡魂追逐的目标,过早暴露身世。 明霏终于知道,她的母亲顾玄慈也是名阴阳师,还是莫玄清的师妹,杨玄力的师姐。 这两个人当年都爱上了顾玄慈,但师父做主将她嫁给了莫玄清,杨玄力为此大受打击,外出游历三年才归来。而他回来的时候只见到师姐因为难产而死的最后一面,她在临终将女儿托付给他便溘然长逝,他从此一撅不振,再也无心修道。 那时,杨玄力得知莫玄清调查明霏的事情后,便给了她一颗假死药。 明霏猝死,还是由莫玄清亲自检验确认无误,虽然心中知晓这个女儿就是一名人人诛杀的阴女,但还是没有对外公开,只是暗中将她的棺木转移到“清玄宗”的秘室中,又用九颗镇魂钉将其镇压。 杨玄力悄悄放走明霏后,找了个阴女代替,二十多年来,莫玄清并没有勇气揭开棺盖,更没有勇气再看一眼女儿的尸体,所以从未发现她早已被偷梁换柱。 真正的明霏死于一年半前,因意外伤亡,魂魄沉入冥界,被天衍征用。 所以,温小乔醒来的时候,心里非常替她难过,想到来日还要面对冷血无情的父亲以及全天下人的指责,她便觉得幸亏明霏没有真正活着。 天色大亮,被暴雨洗过的天空格外湛蓝,白云悠悠,空气无比清新。 路上,九灵和温小乔都没有开口说话,倒是欧阳度十分兴奋,因为看到他们俩的成绩一直高居榜首,认为他们很有希望进入“清玄宗”,成为名符其实的弟子。 对此,九灵没有反应,温小乔只是意兴阑珊的笑了笑。 第三关仍是单人赛,这次是真实的场景,由玄光镜将所有弟子传送到各个偏远的村落,目标是超渡当地的所有亡灵,让那些因为执念或者枉死等等原因不肯离开的亡灵得到彻底解脱,仍以时间长短为胜负关键。 毫无疑问,九灵与温小乔又高居榜首,一跃成为世人关注以及各大赌场、酒楼押宝的头马,风光无限,颇受瞩目。 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不像前两日,比赛完了就可以离开,而是继续等待,听说会直接晋级到第四关比赛。 幸亏刚刚下过雨,阳光不算太烈,温小乔无聊的坐在一棵树下等待,不时有人过来与她搭讪,言语神情十分崇拜,弄得她有种成为动物园里大熊猫的错觉,十分无奈。 九灵似乎早已预见,早早躲到树上去了。 温小乔抬头,看着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九灵,想着他连续三关都没有出过一分的力,心中颇不平衡的问,“九灵师兄,听说后两关是团体赛啊,那你会出手吗?” “你若能搞定,何需我出手?”九灵答。 温小乔气结,有这样当师兄的吗?吃软饭上瘾了? 然而,事实证明,九灵师兄的脸皮真不是一般厚,第四关团体赛中,所有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居然还是不肯出手,只看着温小乔跑来跑去的降妖除怪,路上还得寻找灵药救助受伤的npc,更得走迷宫,与饿极的狼群战斗,忙得不亦乐亦。 第六十章 揭露 夜色很快笼罩了比赛场地,因为走在最前面,加上前三关已淘汰了不少人,所以周围的参赛者并不多。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并没有太多时间停下来休息吃饭,都是边走边吃点干粮和水补充体力。 幸亏温小乔出门时在客栈里带了些外卖,此刻又累又渴,刚灌了点客栈掌柜自酿的青葡萄酒,就被九灵一把夺去。 “喂,你……,”温小乔瞪眼瞧着九灵仰脖饮尽,翻了个白眼才接过水壶,忿忿的啃起肉饼。 这肉饼是她特意让厨房做的,肉是卤过的,切碎成末,拌上少许青菜和玉米后,香味扑鼻,可惜现在凉的透透的,香味没了,充饥还行。 九灵倒没有抢她的肉饼,他似乎并不怎么吃人间的东西。 温小乔一边留意周围有没有鬼怪袭击,一边拿眼瞟他。 “我脸上长花了?”九灵被瞟了数以百次后,忍无可忍的问。 “哦,没有,九灵师兄,我就是想问问你,吃软饭的滋味真的那么好吗?” 九灵一愣,继而明白她的意思,不怒反笑。 温小乔不明白他笑什么,但又不敢真的激怒他,只好在心中骂他。 这时,他们听到前面有人呼救,是女孩子的声音,抬头一看,是个比赛的弟子脚扭伤了倒在地上,同伴怕她拖累都找借口溜了,剩她一个人显得十分凄凉。 温小乔的同情心立刻泛滥,刚要上前帮忙就听九灵问她,“你想得第一名吗?” “什么第一名?”温小乔反应过来,补充,“不想。” 她又不想真的加入“清玄宗”,怎么可能为了名次枉顾人命,这片赛场里被放入无数亡灵怨魂,级别比前三关都高,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比“鬼将军”更厉害的boss,她当然不能将一个小姑娘扔下不管。 所以,她不顾九灵的冷眼帮那姑娘找到去瘀止血的药草先敷上,然后扶她一起上路。 “明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会报答你的。”小姑娘咬着唇一路道谢,温小乔只是含笑不语。 九灵漠然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那小姑娘不时抬头看他的背影,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倾慕之情。 温小乔心中感慨,“九灵师兄的皮相果然是不错的,若被他们看到包在这皮相下面的只是一具冰冷白骨,不知道还会不会吸人眼球,招蜂引蝶啊!” 然后,九灵回头送她一记冰冷的眼刀,吓得她缩了缩脖子,感觉九灵像是在她大脑里装了窃听器,怎么她在想什么都知道? “到了。”蓦然,九灵停下脚步说。 “什么到了?”温小乔和小姑娘同时愕然,九灵朝前方的战场抬了抬下巴,两人这才看见数百米外有只庞然大物悬浮半空,正在同十几名参赛者斗法,周围狂风呼啸,沙石漫天,那怪物的咆哮震天彻地,夜色都被吓得有些零乱。 小姑娘吓得面色惨白,温小乔只好将她放下,抬头看着那庞然大物。 看外形像是只巨兽,但这个时空里没有什么妖兽,所以温小乔相信那只是什么凶灵恶鬼幻化出来的东西,障眼法而已。 她暗自观察片刻,那怪物的法力果然不输前一关的“鬼将军”,斗得十几名参赛者全都挂了彩,形容十分狼狈。 黑暗的天空里,不时飞过五颜六色的法器与金色符纸,噼哩啪啦热闹非凡。 “你要帮忙?”九灵看着温小乔,不冷不热的问。 “他们挡住了峡谷的唯一入口,我们不帮忙难道要等他们打完再走吗?”温小乔觉得有点奇怪,转头问他。 九灵的黑眸在幽暗的光线里微微闪动,那是一种让温小乔有点慌乱的眼神,总觉得他心事重重,但不知道因为什么。 对她的问题九灵未置可否,温小乔见他没有出手的意思,只好捋了捋袖子,准备自己上阵杀敌。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须弥剑还未召出,身侧忽然飞过什么东西,速度又疾又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幸亏九灵及时拉住她的胳膊朝旁边一拽,有股凌厉的风划过她的右肩,钝痛感油然而生,低头一瞧,死神袍竟被割开,里面有道修长的伤口,约莫七寸,深倒不深,只是鲜血汩汩涌出,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入。 她将目光扫过草地中伤她的东西,那是柄血红色的匕首,最少是五名以上的法器,否则不可能划破她的死神袍。这时,耳边传来数声尖叫:啊!啊! 温小乔的头顶陡然一暗,什么东西从半空砸下,势如雷霆,重如泰山! 她眼皮剧跳,飞快跃到旁边,一块巨石落向方才的地面,留下巨大的深坑,烟尘四起。 她站稳脚步抬头一看,那只庞然大物不知为何出现在半空,张牙舞爪的望着她,那是张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脸,恐怖异常,像是随时会将她吞入腹中。 温小乔尚未明白这只凶灵为何盯上自己,便听身后有人叫道,“原来她是阴女!” 心里一跳,温小乔回过头,发现不知从哪里围过来很大一群参赛的阴阳师,个个用惊惧的目光瞧着她,神情十分戒备。而刚刚叫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扭伤脚,被她扶了一路的少女。 那少女还坐在草地中,瞠目结舌的望着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神情格外惊恐。 刹那之间,温小乔明白了什么。原来扭伤脚是假的,被同伴抛弃是假的,伺机而动,让她露出阴女血液吸引凶灵,并当众揭穿才是真的! 暗自叹了口气,温小乔听到周围的阴风刮得愈发浓烈,仰头四顾,无数幽冥鬼火纷纷在朝这边汇聚,它们都是被阴女的血液吸引过来的,毕竟这样的血液许久未见,正是它们异类梦寐以求的美食! 明霏这个身份,终究是瞒不住了!这是温小乔当时的唯一想法,而她看向九灵的时候,后者早已退后数步,远远站在人群后面,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虽然事情的演变都在计划之内,但真的面对时,温小乔还是有种众叛亲离的孤独感,来自原身的无力与绝望充斥她的内心,让她的情绪也变得十分低落! 第六十一章 软禁 比赛的时候意外发现阴女的踪迹,还因为阴女血液引来全场的凶灵恶咒,导致无数参赛者身受重伤,最后不得不由“清玄宗”派人进入赛场收拾残局,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天下皆知。 无可厚非,温小乔被“请”进了“清玄宗”,由专人看管,几乎算得上软禁。 而九灵不知去向,任凭“清玄宗”的弟子如何搜查也未见踪影。 一日一夜的喧闹之后,盛京恢复平静,但最后一场比赛却被推迟,原因是很多阴阳师受伤未愈,需要择日再办。 华美的厢房里,焚着清幽的熏香,像是用的果粉,充满水果的香味。 温小乔坐在窗前,对着满院的月色,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冥思或者入定。 窗外的院子里有座小型的假山园林,月色之中,只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似模似样,格外清幽雅静。 这是间独立的院子,位于“清玄宗”最西面的位置,院外种着无数挺拔的青竹,竹影在月下晃动犹如舞剑的少女,曼妙生姿,引人瑕想。 然而,往日最受“清玄宗”弟子期待进入的竹园这两日却无人敢轻易靠近,原因无它,里面关押着那个叫“明霏”的少女,还是个体内流着阴女血液,表面从事“阴阳师”职业的可怕人物,怎能不令所有弟子心慌意乱? 所以,竹园内外都安排了弟子看守,还用阵法布置了结界封印,无人能够靠近竹园,除了“清玄宗”里的诸位高层。 其实抛弃明霏的身世不讲,温小乔是很喜欢这种宁静生活的,除了每日三餐外无人打扰,她趁机好好回顾这几日比赛的情景,将自己收服过的凶灵恶鬼都重温一遍,思忖有没有更快、更好的方法解决它们,从而提升自己的能力,让境界稳固的更坚定一些。 然而,关押了两日之后,她还是等来了零乱的脚步声,那是很多人的脚步,看来是要审判她了,温小乔睁开双眼,叹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沉默的望着门口。 房门被人推开,一行人缓步入内,为首的男子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眉目清朗,颇有正气,只是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都无法说出口的感觉。 在他身后还有四人,其中一个是熟人,杨玄力。 另外两人分别是个六十多岁,白发须眉的老者,但眉目倒竖,眼神似火,像是随时要将温小乔千刀万剐似的,是马玄真。 最后一人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长相俊俏,眉眼微挑,似笑非笑,像是个浪荡公子。 “明霏是吗?你可有什么话说?”为首的男子沉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眼角也有些许血丝,像是没有睡好。 温小乔说,“我其实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清玄宗,阴女究竟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马玄真一听就炸毛了,厉声道,“阴女根本不该存活于世,她活着就是害人害己,迟早毁灭众生……。” “师弟,”为首的男子蹙眉低斥,老者虽不甘心却还是没再说下去。 “是吗?”温小乔莞尔一笑,“既然阴女罪大恶极,那她们的父母不是也有罪吗?你们说,那些父母为什么要将阴女生出来为祸苍生呢?” 闻言,众人一愣,为首的男子更是脸色煞白。 温小乔始终在观察众人的神情,立刻便知这个人就是“清玄宗”的宗主,明霏的亲生父亲莫玄清,顿时冷笑,“我说的对吗?莫宗主?” “你……,”莫玄清似被雷劈了一下,脚步轻晃,差点站立不稳。 幸亏他身后的杨玄力暗中扶了一把,总算没有在众人面前出丑。 马玄真虽不知道明霏的真实身份,但听这丫头巧言令色更加愤怒,骂道,“臭丫头,任凭你如何花言巧语,也改变不了你就是阴女的事实。我们‘清玄宗’身为天下正派之首,自然会给众生一个交待。后日便是公开审判你的日子,届时会按照大金律令执行火刑,送你归西,永除后患!” 火刑啊!温小乔无所谓的笑了笑,慢慢坐回窗边的长椅说,“既然如此,你们还来跟我废话什么,出去吧,我累了。” “你!”如此嚣张的阴女,众人还是头一次看见,马玄真气得面色发青。 倒是他身后的华衣少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用探询的目光打量温小乔,那神情像是发现一件有趣的玩具,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两位师弟,元洲,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想单独问她。”莫玄清定了定神,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杨玄力同那少年都没有二话,转身走了,只有马玄真担忧的问,“掌门师兄,你还跟她废话什么,都已经定好的东西,不是说连圣旨都拟好了吗?” “我有分寸。”莫玄清没有看他,神情有些疲惫。 马玄真只好忿然离开,临走还不忘剜了温小乔一眼,如果眼中有刀,估计她都被戮穿无数血洞了。 等四周恢复寂静,温小乔才朝莫玄清挑眉问,“莫宗主还有什么指教?” 暗自握了握拳,似给自己打气的莫玄清换上温和的笑颜问,“你……你这些年是怎么生活的?” “能怎么生活?吃饭、睡觉、练功。对了,还得小心被阴阳师们发现我阴女的身份,更得小心不能负伤,否则暴露了阴女的特殊血液,招来无数凶灵亡魂,我可应付不来。”温小乔平静的答。 莫玄清听得有些愣神,也不知想到什么,许久才问,“那……你可有什么遗愿?” “遗愿?”温小乔勾唇轻笑,“莫宗主是要大发慈悲,帮我实现吗?” “你说,我会尽力。” 见他眼神放光,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温小乔收起笑容,一字一句,缓慢的开口,“我的遗愿就是——死后能与母亲同葬一穴!” 咣当巨响,是莫玄清脚步连退时不小心撞翻身旁的脸盆架,盆里的清水全都洒在地上,不少水渍溅湿他的衣角及布靴,顿时有些狼狈。 温小乔默默的看着他面无人色,眼神滞散,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晕,心中颇为解气。 当然,她知道自己不会有被火焚的那一天,但能刺激到莫玄清,为可怜的明霏出口恶气,心中还是满意的。 莫玄清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竹园,温小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时,心中先否定了他就是林幽的同伙。 毕竟他方才的表现太逼真了,分明就是个无奈又痛苦的父亲所呈现的情绪,要不是真情流露就是他演技太好,连温小乔都分辨不出。 第六十二章 截胡 对于无数人来说,今晚是个无眠之夜,可对于当事人的温小乔来说,却睡得格外香甜。 可没想到从莫玄清等人离开之后,再也无事发生,她美美的睡了一觉,感觉神清气爽,舒适万分。 第二天本该是令人担心的一天,但依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温小乔虽不知道九灵在哪里,但她相信关键时刻他不会抛弃自己,他会出现的。 这种盲目的自信持续了一整日后,温小乔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月色,心中愈发焦急。 倘若那个人真不出现,他们这趟行程岂不是白费了?所有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时间慢慢流逝着,就在温小乔感觉今夜不会发生任何事的时候,总算有人出现了,可那人并不是从正门走进来,而是从她旁边的书房里出来的。 温小乔看了看他背后的夜色,一边打呵欠一边诧异的问,“杨叔叔,你怎么来了?” 杨玄力站在窗外,背负双手,神情憔悴,像是真的为她担忧多日。 闻言,他叹口气道,“霏儿,是杨叔叔没用,没有保护好你,结果弄成现在的局面,我很惭愧。陛下……陛下已经下达圣旨,明日便要送你去午门执行火刑的惩罚,以慰天下百姓的心。” “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温小乔神色平静,令杨玄力深深看她两眼才问,“那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你们?他是把九灵也算进去了?温小乔在心中冷笑,表面强颜欢笑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没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轮回转世,不又是条新生命嘛。” 杨玄力一愣,似没料到她看得这样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戮中他的心事,让他脱口问道,“轮回转世?你真相信会有轮回吗?” “为何不信?我们本来就是阴阳师,自然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嘛。” 剑眉深锁,杨玄力的目光缓缓沉寂,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不,我不会看着你死的,我做不到。你母亲既然将你托付于我,我便会倾尽全力的救你。霏儿,走,跟我离开这儿,我们亡命天涯也好,流落街头也好,都不能向他屈服,向命运屈服!” 他表情很真,言语也很仓促,仿佛口不择言,语无伦次,令人无法怀疑。 但温小乔还是感觉到危险的气息逼近,很快就有股淡淡的香味冲入鼻尖,和当初被范东齐,不,林幽在望城对她下药的情景完全相同,她的意识迅速陷入昏迷,身躯软倒在地。 温小乔是在过度的颠簸中悠悠醒来的,双眼还未睁开便觉浑身无力,依旧被人下了迷药,同林幽关押她的手段一样。 四周光线很暗,她应该是在马车的车厢里,恰好传来的烈马嘶鸣声应证了她的猜测,但她感觉不到身旁有人。 缓缓睁眼,寂静的车厢里果然只有她一个人,杨玄力没有跟来?不,她不相信,要么就是他在车外赶马,要么就在暗处跟随。但她现在意识薄弱,没有办法释放灵识感应,只能默默等待,等待真相被揭露,等待九灵来救援。 马车跑得很快,风擎电驰,如同雷霆。 可没过多久,马车被迫停下,周围火光幢幢,像是被人团团围困了。 温小乔费力的仰头,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猜测他们正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什么人?为什么要拦我们的去路?”赶车的人说话了,并不是杨玄力的声音,很陌生,又很稚嫩,像是年纪不大。 对面有人沉声喊,“放下车里的姑娘,本世子可以当作没有见过你。” 世子?哪国的世子?温小乔心中诧异,从哪儿冒出来的世子?为什么要将她半路劫走? “世子?”赶车人的声音弱了几分,半晌才问,“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 “臭小子,看清楚咱们昭阳王府的印章,你眼前的贵人确是货真价实的烈阳世子!”这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浑厚有力,应是家将或者护卫。 温小乔在记忆中搜索一阵,慢慢想起这位烈阳世子正是金国皇帝耶律丹的侄子,昭阳王的儿子耶律元洲。 元洲这个名字很耳熟啊!温小乔脑海里一闪,立刻想到前几日的比赛中,排名一直紧咬她和九灵不放的骆元洲,莫非是同一个人? 她这番思虑时,赶车人已经将她出卖了,火光愈发明亮,像是有人将马车团团包围,很快车帘被人掀开,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出现在温小乔瞳孔内,恰好就是前晚同莫玄清等人一起来过竹园的那位华衣公子。 “你……想要救我还是杀我?”温小乔的语气不怎么愉悦,毕竟被这小子扰乱了计划,弄得现在一团糟,也不知道杨玄力躲到哪儿去了。 “明姑娘以为呢?”耶律元洲倒是不急,直接钻进车厢坐到她对面反问。 “我不过是将死之人,有何区别?” “姑娘倒是看得开啊,”耶律元洲轻笑,“既然你已经做出最坏的打算,那被本世子所救,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明姑娘以为本世子会把你怎么样呢?”耶律元洲像是很感兴趣,双目愈发灼灼。 温小乔努力转头,看了看窗外仍然漆黑的夜色,还有被火光倒映在綄纱窗上的纷乱树影,半晌才问,“世子与我萍水相逢,自然不会为了我自毁前程。所以,我认为世子还有其它目的,或是需要我的血液做什么?” 耶律元洲一愣,忽然大笑,“姑娘真的很有趣啊。”当然,他并没有回答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而是命所有家将撤退,只安排了两个人继续赶路。 从行驶的方向看,他并没有打算回盛京。 虽然马车飞驰的速度很快,但温小乔并不觉得耶律元洲能够成功带她离开盛京,所以并没有真的睡着。 车厢里有点闷热,她静静看着对面的耶律元洲缓缓入睡,清秀的面庞出现些许细汗,一时猜不透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可事实证明她猜对了,马车果然没有驶出盛京的范围,就在一座空旷的山谷里被拦截了。来的人自然是“清玄宗”的人,莫玄清没有亲自来,而是马玄真带队的。 第六十三章 折磨 “你……好样的!”耶律元洲被迫交出温小乔,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可毕竟不敢违逆圣旨,他又是“清玄宗”的弟子,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带着两名属下拂袖离去。 “走吧。”马玄真坐在马上,远远看了温小乔一眼,那目光就像毒蛇,狠狠蛰在她心头。 有人撩开车帘钻进来,一男一女又是熟人,温小乔的心重重一沉。 “明霏,呵,你还是落在我手里了吧。”程月容笑得阴森毒辣,不似花样少女的年龄。她旁边的赵一凡只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行驶,朝盛京的方向返回,四周马蹄声声,“清玄宗”最少派了三十多名高手过来,浩浩荡荡的押着马车回京。 不想多生事端的温小乔干脆闭上双眼假寐,可她毕竟低估了女人的心思,就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忽觉右臂被人一扭一带,咔嚓声中,痛楚流遍全身,令她涌满冷汗。 睁开双眼,她看了眼被程月容折断的右臂,咬牙问,“你……你想怎样?” “上次你们让我和赵师弟出了这么大的丑,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程月容拍拍手,半点愧疚都没有,眉开眼笑说,“我原本只想帮你们报个名,再找机会在赛场里让你生不如死,可没想到暗中提高难度都没能杀死你们,那只‘鬼将军’太没用了。不过幸好你让我如此惊喜,我没想到你竟是个阴女啊,真是好特殊的存在,太意外了!” 温小乔强忍钻心的痛意,顾不得擦去额角滚落的汗珠,心想那日被人提前报了名,她还以为是杨玄力所为,真没想到会是程月容的手段。之后在赛场里面坑害她的小姑娘,八成也是她派去的。这丫头年纪轻轻便心思歹毒,实在可恶。 啊!蓦然,她的左臂也被程月容强行折断,痛得无法支撑,从长椅上滚落在地。 程月容趁机在她的小腿上踩了两脚,虽未断裂,但也让温小乔痛不欲生,却只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程师姐,还是算了吧,她已经够可怜了。”旁边的赵一凡实在看不下去,轻声劝阻。 “赵师弟,你太妇人之仁了,难道你忘了他们怎样在大庭广众下让我们出丑的吗?” 赵一凡无奈,只好偏头不看。 剩下的一路,温小乔蜷缩在地板里,冷汗如雨,难受万分。 鉴于上次她被人从竹园里劫走,“清玄宗”这次将她关进了密室,而且是毫不客气的将她丢在冰冷的地板上,连饭和水都没有人送。 温小乔只觉钻心的寒意笼罩全身,支撑半日的意识终于被黑暗笼罩,直到后半夜苏醒过来,感觉似在冰火两重天内煎熬,忽而冷如寒冰罩体,忽而热如烈焰在烤,生不如死的时候,她的意识反而清醒许多。 黑暗的密室里,除了四面墙壁外只有一座悬空的棺材,四周很静,气氛阴冷无比。 温小乔在冰冷的地面缩成一团,就像只被烤熟的虾球,身体因为疼痛始终没有停止痉挛,衣服也被冷汗浸湿后又荫干,再淋湿再荫干,贴着肌肤仿佛缠着一层蛇皮,无比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温小乔感觉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难道鬼灵还会再死一次吗?她无比绝望的想。 鬼灵再死亡的话会变成什么?灰飞烟灭吗?就像天赐那样? 温小乔闭上双眼,痛苦又无奈的对自己说,“不要泄气,温小乔,你不能放弃,只是一次考验而已,不会有事的,九灵师兄会来救你的,一定会。就算他不来,天衍师兄也会来的不是吗?他是死神殿的总管,怎会容许你死在这里呢?你要振作,一定要振作!”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强自鼓舞的信念慢慢衰竭,意识再度陷入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却依旧没有等到九灵的出现,须弥剑也早被“清玄宗”扣押,她一无所有。 盛京城外十里的破庙里,九灵犀利的目光扫过一圈,便知自己被人骗了。 方才那人虽身怀神秘的力量,但并非邪恶的力量,而且那力量有些熟悉,他似曾相识,会是什么人引他来此的? 九灵左思右想却寻不到答案,只能无功而返。 刚刚踏进“清玄宗”的大门,他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只见宗内灯火通明,明如白昼。而且里面人来人往,脚步声夹杂呼喊声无比喧嚣,比白天还要热闹。 他心中一沉,难道是温小乔出事了? 刹那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先前将他引走的人莫非是刻意为之?调虎离山? 大脑嗡一声响,他未假思索便朝人群中瞬移。 “清玄宗”的弟子们几乎人人握着兵器,神色凝重的朝后院跑,连他这个外来人混杂其中都没有时间注意。 九灵的速度本来就快,仿佛一阵黑色旋风刮过,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越靠近“清玄宗”的后院,九灵眼前的人影便越多,尖叫声和呼喊声也越明显,像是什么人在大开杀戒,令他面色发青,身体也崩如离弦之箭。 终于进入一处宽阔的院落,迎面却有数十人惨叫着被扔出来,九灵不得不侧身让开,目光只在这些倒在地面哭爹叫娘的“清玄宗”弟子身上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 他抬起头,却见正前方的战场中,一位红衣女子临风而立,她衣衫零乱,乌发披散,面容泛白,形容有些狼狈。 但她双目凝肃,面若寒霜。手中宝剑正在幽清的夜色中绽放耀眼的银色光华,不断将一拨又一拨的“清玄宗”弟子们震飞。 此刻,她将目光紧紧盯住被众弟子护在中间的女子,吓得她不断尖叫,“快杀了她,杀了她!你不要过来,你不要命了吗?” “清玄宗,原来……不过如此!”从红衣女子口中吐出这样冰冷的话语,却无人敢反驳,因为在她周围被放倒的弟子不下数百,虽然都未死亡,但都受伤无法战斗,令源源不断赶来的弟子们投鼠忌器,不得不暂停围攻。 九灵停下脚步,原本烈焰如焚的思绪刹那恢复清冷,他看着红衣女子,唇角莫名勾起,喃喃道,“居然又突破了,看来你果然适合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六十四章 反抗 温小乔其实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是只打不死的小强体质,当她被关进“清玄宗”的密室,还被程月容折磨的生不如死时,她似乎已经听见死亡的脚步声。 而她一直在等的人并未出现,没有人来救她。当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汗如雨下,绝望到极点的时候,丹田处莫名涌起一股无形的热量,那力量由浅入深,由火种到烈焰,烧的她血液沸腾,骨髓如要全部炸裂。 极度的灼热感让她很不舒服,长时间被折磨的痛楚迫使她重燃斗志,不甘屈服,强行爬起来,她借助旁边的石台费尽力气才将折断的右臂暂时接上。 那种痛楚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比前几世时被呼啸而过的列车碾压更加难以承受。她的身躯被迫栽倒,痛得泪如雨下。 温小乔只在地面躺了一柱香的功夫便重新站起来,稍微活动右臂后,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左臂也接上,咔嚓的声音又响又脆,在寂静的黑暗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她精疲力竭的慢慢躺回地砖上,被汗水湿透无数次的衣服紧紧贴着肌肤,像是穿了一套染满油渍的衣服,感觉很是难受。 不过幸好,她不用再承受双臂断裂的疼痛,一切似乎还没有到最坏的境地。 可没过多久,她就听见密室外面的门被人推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温小乔没有动,也没有叫喊,反而闭上双眼假装昏迷,此时的她衣衫零乱,长发随意散在地面,面容苍白如纸,细密的冷汗充斥脸庞,的确像是奄奄一息。 所以程月容带着几个同伴走进密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顿时喜不自胜的炫耀,“看见没?得罪我的臭丫头快要死了,而我不会这么便宜她,敢让我和赵师弟在众目睽睽下丢脸,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她扬起手中的青鞭用力抽向地面,啪一声脆响,鞭梢接触地面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震得人心中一颤。 她身后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后,有人悄声提醒,“程师妹,这丫头可是被下了圣旨要公开处以火刑的,咱们私自惩罚恐怕不好吧?” “对对对,我听说她好像还是掌门师尊的女儿,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另一个胆小的女弟子也跟着劝。 程月容一听更加火冒三丈,瞪着她喊,“胡说,她怎么可能是师尊的女儿?都是谣言好不好?我那个可怜的小师妹早就夭折了,不是躺在坟墓里吗?怎么可能是她,你别诬蔑师尊好不好?” 几名弟子见她胆大妄为也很心虚,可今晚若不跟着她来,将来必定还有更多的苦头降临,只能摆出一幅无奈的苦瓜脸,纷纷退后看她施威。 程月容很满意众弟子的表现,长眉微挑,带着得意的笑容一步步走向温小乔。 他们有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使得密室里光线没那么昏暗,当程月容的脚步停在五步之外,居高临下瞧着温小乔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幽暗冰冷的瞳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它闪烁的寒光吓得程月容一惊,连退三步。 可温小乔只是看着她,仍然一动未动,令她想起之前在马车里的事情,慌乱的心绪迅速抚平,她上前几步笑道,“臭丫头,你的命真是很大啊,居然这样还能醒过来。也好,你若继续昏迷我可不能尽兴,如此也好,让你尝尝得罪我程月容和‘清玄宗’的下场是什么!” 她话语未落,手中青鞭已经高高扬起,毫不留情的朝温小乔脸上抽去。 风声呼啸,气流急卷,这一鞭几乎使出她七分的力量,令围观的弟子瞠目结舌,神情都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想像中的事情并未发生,因为鞭梢竟被温小乔准确的抓在手中,她在程月容的万分惊诧中慢慢起身,冷然开口,“你不过小小年纪,却如此心狠手辣,既然无人管教,我不介意替‘清玄宗’清理门户!” 话落,她轻轻将手中的鞭梢甩开,程月容尚来不及反应已被青鞭缠住手臂扔出百米之外,咚一声响,砸得干净利落,痛得尖声厉呼。 其余几名弟子同时一愣,睁眼瞧着形容狼狈却浑身杀气的温小乔,如同面对刚从九幽地狱逃上地面的恶女修罗,密室中的气温陡然降至冰点,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后,转身就逃。 “你们别走,回来!”从地面跳起来的程月容气急败坏,张口疾呼,可惜那些没义气的同门早已逃之夭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看着面前如同杀神的温小乔,终于有些害怕的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骇然问,“你……你想怎么样?” “我明日就要被处以极刑,你却还不满意,不但折磨我还想羞辱我,做人不能如此没有底线,不给别人留余地的人,自己也必然没什么好下场,你明白吗?”温小乔冷冷一笑,步步逼近,却并未对她出手。 程月容睁大双眼,如同看着一只怪物。 她不明白眼前的少女明明被她折断双臂,生不如死,眼下不但重新站起还力量充沛,浑身杀意腾腾,她难道不是人吗? “你……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清玄宗’,如果惊动师尊他们,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程月容抬高音量,拼命给自己撞胆,实则吓得双腿哆嗦,声线颤抖。 温小乔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寒。 从表面来看,明霏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女,如今已被关押待斩,前途黑暗,为何程月容还是不肯放过她?折断双臂也就罢了,居然夜探密室,企图继续羞辱她,折磨她,伤其自尊,毁其容貌,她是怎样的心如蛇蝎? 眼看温小乔已经将自己逼得没有退路,程月容把心一横,忽然解下身上的大红披风朝她扔过去,转身跑出密室。 温小乔并没有追上去,而是伸手接住她的披风,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她素喜白衣,可今日一番折腾,衣服表面早已污浊不堪,纵然她可以使用清洁术却没有必要,毕竟大战在即,她不能也不愿继续坐以待毙。 求人,不如求己!想要引出那个人,未必一定要继续接受折磨! 想到这里,她目光微寒,伸手披上大红披风,慢慢朝密室外走去。 温小乔刚刚走出密室的大门,便见宽阔的院子里人影幢幢,火光明亮如昼。 第六十五章 算帐 面前,数以千计的“清玄宗”弟子已将院子层层包围,程月容还站在人群中叫嚣,“就是她,她想逃出密室,幸亏我和师兄们从附近路过听到里面有声音才过来看看,否则就让她逃走了。这个阴女罪无可恕,明日就得处以极刑示众,若是在我们‘清玄宗’丢失,陛下肯定会追究责任的。” 她一番义愤填膺的话居然无人怀疑,看守密室的弟子也不知道里面发生的情况均未反驳,那些跟着她过来的弟子更是平日就被她欺负,唯恐遭受报复,更不敢出声。 于是,温小乔的冤屈无人知晓,反而变成是她想要逃跑才出手伤人,是非黑白遭受乾坤逆转,她终被气得冷笑一声,懒得废话直接说,“你们都上!” 如此狂妄的话果然激得众弟子脸色发青,人人怒不可遏。加上程月容不断煽风点火,众弟子终究围攻而上,完全顾不得“清玄宗”的颜面。 温小乔早在开口前便念动须弥剑的召唤诀,破空声中,绽放银色光华的宝剑呼啸而来,似被眼前的刺激场面弄得心旷神怡,难得君墨染竟没有拆她的台,而是绽放龙吟之声大开杀戒,银光流动,横扫四方,吓得“清玄宗”弟子人人自危。 可惜碍于温小乔的暗中警告,须弥剑不得伤人性命,只能稍敛锋芒,很不尽兴。 于是,九灵折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身披大红披风的温小乔在千名弟子围困中威风凛凛,高不可攀,与平时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相反,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悄悄敛去身形的九灵索性任她发挥,自己寻了个角落处的高墙跃上去好整以瑕的观望,直到“清玄宗”的众高层也被惊动,带着更多的弟子浩荡而来,狭小的院子拥挤不堪,明明是半夜三更,闻名天下的“清玄宗”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都住手,在干什么?”脾气火爆的马玄真眼见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却无人向他禀报,气得面红耳赤,高声疾呼。 闻听声音,所有弟子齐唰唰退后,分出一条通道供高层们穿行,以莫玄清为首的众人疾步进入场内,看着一身杀气的温小乔和四周哀呼声声的受伤弟子后,同时色变。 “明霏,你究竟……想做什么?”莫玄清脸色阴沉,眼中隐含怒意,却只是沉声询问。 温小乔微微挑眉,强行握住震颤不休的须弥剑漫声开口,“我想做什么?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弟子程月容?” 突被点名,程月容吓得一颤,感觉到无数视线投递过来,她连忙走到师尊面前行礼,然后继续编织谎言,“回禀师尊,是弟子不好,晚上睡不着所以约了几位师兄师姐出来散步,经过这座院子时,忽然听见里面有动静,便托了看守的师兄进去察看,果然发现她想要逃出密室,我们斗不过她只能出来寻救兵,但明霏她仗着身份特殊,力量强大伤了我们无数弟子,还请师尊为我们主持公道!” 好一张舌灿莲花的嘴!温小乔叹了口气,懒得再与她废话,抬头目视莫玄清问,“再过几个时辰就天亮了,你真的打算把我交出去执行火刑吗?” 莫玄清闻言一颤,缓缓闭上双眼不知如何应答。 见他不忍,马玄真心中怀疑更甚,这几日不断听到流言称明霏就是十几年前师兄那个夭折的女儿,当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偷天换日的手段逃出盛京,还学了一身匪夷莫测的本领回来,更试图在这次阴阳师大赛中夺冠,如此行径令他实在无法忍受,但想金国皇帝已经颁布处决的圣旨便只忽略外界的流言等待结果,可眼下看来,空穴来风定然事出有因,难道这丫头真是师兄的女儿不成? “掌门师兄,这丫头胆大妄为,又如此的不肯安生,先是逃跑后又伤害我们如此多的弟子,若是不给她点惩罚,还真当我们‘清玄宗’是菜园子来去自如吗?不如让我来教训教训她,让她晓得厉害!”马玄真说完并不看莫玄清,怕他心软直接扬掌就朝对面劈了过去。 他掌风凛洌,卷起的气流迫得众弟子纷纷退让,明明数百平米的院子俞发显得拥挤,可马玄真的右掌尚未靠近温小乔便被人从旁阻拦,两人的袖袍对撞,呼啸生风卷起无数尘埃,更令院中种植的老槐树落下无数翠绿叶片。 “玄力,你做什么?”被迫退后的马玄真定晴一看,阻拦他的人竟是杨玄力,不由大怒。 杨玄力站在温小乔面前负手而立,分辨不出任何情绪的双眸扫过众位师兄师姐后,定格到莫玄清身上问,“掌门师兄,你真忍心看着霏儿被处以火刑?难道你忘了玄慈师姐的临终嘱托了?” 莫玄清一听脸色煞白,半晌才盯住他问,“当年是你助她瞒天过海,逃出盛京的?” “不错,你能狠心忘记师姐的托付,我却是怎样都忘不了的!” “玄力,”莫玄清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他俩都因为一个女人早已失去往日并不深厚的同门情谊,可毕竟是“清玄宗”里的重要人物,平日都维持着表面和平,此刻也不能当众撕破脸面,便转移话题说,“这些事情我们稍候在谈,眼下你总不会是想违抗圣旨,公然站到她那边吧?” 杨玄力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但也没有退回阵地的打算。 “掌门师伯,”人群中,忽然走出个年轻的弟子,他眉宇清扬,皓目如辉,一袭华衣衬得浑身气质贵不可言,不是耶律元洲还能是谁? 只见他缓缓走到莫玄清面前,拱手一揖表示尊敬后,目光转向明霏说,“我觉得今晚之事十分可疑,这丫头明明被我们控制,可现在却精神奕奕,明显有人暗中相助。不如我们先查出帮她的内鬼是谁,再论其它不迟?”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深以为然。 不错,明霏一直被看押在竹园当中,是谁助她逃出去的?而她今晚明明受迷药所制,为何又能独自闯出密室,还能大杀四方?若“清玄宗”内无人相助,还真是不太可能。 第六十六章 试探 因为顾忌耶律元洲以及整个金朝皇室的脸面,所以他之前劫走明霏的事“清玄宗”并未对外公布,可他忽然当众提出,难免存着搅乱局面的用心,是以此话一出,众高层同时将目光投向他,马玄真更是怒目相视,恨不得将他当场劈飞。 “元洲,”为顾全大局,莫玄清只能压下满心不悦温声开口,“之前的事情都无需提及吧,眼下还是得将明霏押回密室,等天亮过后交与大内,她便于我们‘清玄宗’再无关系。” “是吗?”温小乔听到这里,总算理解程月容为何能如此心狠手辣,拜在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门下,她内心还能存有几分善良? 所以,温小乔觉得没有必要再跟他们废话,目光转向马玄真说,“这位前辈,其实我这次参与阴阳师大赛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想打探一件关于贵宗的秘辛而已。可没想到遭人设计陷害暴露了身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贵宗有人勾结外人,违反阴阳师禁令,私自豢养阴女替朝廷中人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什么?”马玄真一愣,众弟子一片哗然。 莫玄清眉目微沉,杨玄力则无动于衷。对面的耶律元洲目光微诧,显然并不知情。 暗中观察众人反应的温小乔顿时觉得那个幕后之人八成还是莫玄清和杨玄力的其中一个,悄悄挪步与杨玄力隔开,这样既方便观察他的反应又能及时撤离,不令自己再置于危险境地。 “你胡说什么?”反应过后,马玄真蹙眉厉斥。 莫玄清则抬手示意众弟子安静,同时转向温小乔问,“你所说的话,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万梦缘不就关押在冥界天牢吗?可温小乔并未打算这么快抛出底牌,而是继续说,“豢养阴女早被列入禁术,却有人罔顾禁令犯此杀孽,依莫宗主看,应当如何处罚才能以正效尤呢?” “自然是罪无可恕。可你有何证据证明有人私自豢养阴女?又如何证明这个人是我‘清玄宗’的人?而且勾结朝廷中人滥杀无辜,草菅人命,这每一项都是重罪,你如何证明?”莫玄清说这些话时,声线平静,目光无波,倒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令温小乔心中疑惑稍减。 她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杨玄力,后者由始至终一动未动,面无表情,像是所说之事与他无关,顿时有些头疼。 倘若今夜试不出那个人,她又打草惊蛇再难试探,岂不是得不偿失?九灵若回来定会气急败坏的吧? 温小乔犹豫半晌,不得不将之前在望城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说出,但隐瞒了她与九灵的身份,也没有将范东齐就是林幽的事情和盘托出,此事欧阳度可以作证,而且林幽当初所抓的那些拉棺材的百姓也可作证,故而不怕被人质疑她撒谎。 此事涉及朝廷,莫玄清等人听了也是神情复杂,一言未发。 “明霏,你所说的事若全部属实,我自会奏请皇伯伯下令撤查,可你若有半句虚言,便是罪上加罪,只会遭受更加严酷的惩罚,你可明白?”耶律元洲在这儿,即便有人想要压下此事,恐怕已是不能。所以众人都保持沉默,没有人反对。 “当然。”温小乔朝耶律元洲点点头,后者忽然趁人不备朝她眨了眨眼睛,弄得她微微发怔。 然后,耶律元洲以调查为名将温小乔带回王府,“清玄宗”均无异议,毕竟牵涉到他们的人,若再干涉更惹怀疑,便都没有阻拦。 等温小乔被安置到“昭阳王府”某处僻静的院落,并被重兵把守之后,天色早已大亮,她刚打了个呵欠准备洗个澡再睡觉时,就听九灵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么快就晋级了,看来你的资质果然不输于我和师兄。” “什么?”温小乔一愣,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晋级到开灵后期了,难道是之前在密室中的那股热量所致? 见她一脸惊讶,九灵坐到桌前,淡声问,“你认为是谁?” 温小乔稍微反应才明白他的意思,强忍困意坐到他对面答,“我觉得杨玄力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九灵挑眉。 “莫玄清虽然冷血无情,可他毕竟已经是宗主,没有必要承受这么大的风险。马玄真性情率直,嫉恶如仇,应当不会做这种事。耶律元洲本就是昭阳王世子,位高权重,何必冒此风险?其他人似乎并不具备与林幽合作的资格。你觉得呢?” 听完她的推断,九灵未置可否,他漠然的态度难免让温小乔想起之前被他丢下的事情,怒火慢慢腾起,却只敢委婉的质问,“九灵师兄,你之前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去追查了?” 嗯,其实她很想问,“你把我丢下来作饵却不好好保护,不会是故意的吧?” 当然,这句话她也只敢想想而已,哪敢真的问出口。 九灵看着她,仿佛听出她的隐讳之意,很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我之前被人引开了,那人身上的气息似曾相识,我怀疑……事已至此,只能静观其变,可有两点我持反对意见。” “什么意见?”温小乔接受他的解释,心中忿意稍减。 “莫玄清虽为宗主,但若想地位长久,必须寻找有力的靠山,帮人做事无可厚非。杨玄力嫌疑最大,但他灵力受过重创,于修道一途再难寸进,林幽眼高于顶,未必会与这样的人合作。耶律元洲贵为世子,难保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借助玄门力量亦是情理之中。” 温小乔愣了半晌,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道理,那就是说她今晚所做都是白费,三个嫌疑人依旧疑点重重?不由趴到桌上无奈道,“哎,那岂不是除了林幽当面指认之外,再没有办法揪出幕后黑手了? 九灵忽然站起身说,“你留在这里,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温小乔忙问。 若依九灵的脾气,定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可他今晚不知是不是心存愧疚,竟然说道,“林幽虽死,那人却活着。我只需对他们三人使用追灵术,自然不愁没有线索!” “啊?可是……,”温小乔虽觉不妥,但这是最直接的办法,纵然粗暴了些,可依他的能力,莫玄清等人又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所以,温小乔之前所遭受的痛苦全都是无用之功?早知如此,何必兜兜转转以她为饵?九灵他……肯定又是故意的! 心中顿时无比悲愤,偏偏又拿九灵毫无办法,温小乔咬牙切齿,暗道,“总有一日我会超过你的修为,届时不坑你几把,对不起我这几日的遭遇啊!” 第六十七章 灭口 诚然,九灵早就想到“追灵”这个办法,可不知为何,他内心就是不想这么快结束此事,而且他觉得这个时空里的“阴阳师大赛”举办的非常好,至少让一无是处的温小乔恐固了境界,锻炼了身手,还学会了不少阴阳术不是?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她意外进阶也算大有收获,他这个师兄还算教导有方不是? 想到这里,九灵的步伐颇为轻快,心情难得大好。 却不知温小乔早已在背后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数遍,立志定要将此仇报回来才能解气。 然而,九灵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踏进莫玄清的房间,再到杨玄力的房间时,发觉他俩早已神魂俱灭,死得十分透彻,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又比那人慢了一步,他难道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随时准备杀人灭口?可为何不事先下手,非要等到这个时候?他是故意的?或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是对他九灵的挑衅还是对整个死神殿乃至冥界的无视?他究竟想证明什么? 九灵在两人的尸身上检查半晌,只知是心房被掏,魂魄被毁,其它再无线索。 一股沉重的烦燥压在心头,令他半晌都没有动过。 昭阳王府内,温小乔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死亡森林,看着阳光倾泻在花寻妖娆的脸上,他手摇折扇风骚的问,“你可是舍不得我,所以才会梦到我吗?” 梦?我在梦里? 温小乔突然惊醒,睁开眼的刹那,却被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吓得瞳孔收缩,差点从床上滚到地面。 “睡得可真沉啊?”耶律元洲边笑边退到桌旁坐下,伸手指了指桌面堆满的美酒佳肴问,“你难道不饿吗?” 经他这么一提,肚子果然不争气的响应两声,温小乔有点尴尬的理了理衣衫。 梳妆台上早已备好漱口水和洗脸用的清水,等她整理完再将头顶的长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拿起台面上的白色丝带缠紧,这才披上外衣坐到桌旁,心满意足的享受美食。 见她没像其她女子矫情的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话,耶律元洲颇感兴趣的以手支颐问她,“好吃吗?” “不错。”温小乔边吃边赞。 王府里的菜肴自然是色香味俱全,她很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自然不吝赞赏。 耶律元洲见她吃得落落大方,并没有寻常女子该有的谨慎优雅,倒很欣赏她的真实作派,等她吃的差不多才问,“你可知我昨日为何要半路将你劫走?” 手腕一顿,温小乔深深看他两眼,放下碗筷拿起桌角的丝帕擦去嘴角的油渍回答,“两个原因。一个因为我是阴女,你意图操纵或者还有其它目的。二是你奉皇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想从我身上继续追查,揪出那个和‘清玄宗’串通,利用玄门力量扰乱朝纲的罪魁祸首。” “不错,你很聪明。”耶律元洲笑的开怀,“只不过,你都猜错了。” “哦?”温小乔挑眉。 “我的确是奉皇命调查此事,但我也发现此事早已超出我们人类的能力范畴,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真是明霏吗?” “你的结论从何而来?”温小乔目露好奇之色。 耶律元洲的神情逐渐凝重,许久才答,“绿安村的事情,我亲眼看到的。” “嗯?”温小乔大感意外,没想到在绿安村发生的事情还有外人知晓,莫非他当时也在村中?但不可能啊,她之前明明没有感应到任何活人的气息,连九灵也未察觉,他是用什么办法藏匿的? 看出她的好奇,耶律元洲解释说,“我去绿安村的时候,你们已经在超渡亡灵,那时候,我就站在山头上看着你,看着漫天升起的无数幽光,那晚的景色很美,美得令人怀疑仿佛已经不在尘世。” “阴阳师会超渡,并不稀奇。”温小乔试图继续隐瞒身份,却听耶律元洲问她,“这个世界,真有天道轮回,善恶报应吗?” 该怎么回答他呢?温小乔有些犯难。 但很显然,耶律元洲并不相信她是真的明霏,也不相信她只是个寻常的阴阳师。 那日在绿安村超渡,场面实在壮观,绝非一个阴阳师能够做到的。她只能避开这个话题反问他,“如果我说有呢,你会心安吗?” “心安?”耶律元洲淡笑,“我并非只求心安,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罢了。” “她?哪个她?” “我的母亲,她本是世上最纯良之人,却因病去世,那她来世会过上好的生活吗?” 温小乔看着耶律元洲期盼的目光,缓缓点头,“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耶律元洲欣慰的笑了笑,正打算再问两句时,就听九灵在身后开口,“莫玄清和杨玄力双双毙命,世子不该去察看一番吗?” “什么?”温小乔和耶律元洲同时惊呼,面色均是一变。 九灵看了温小乔一眼,神色复杂,目光幽冷,显然很不愉悦。 等耶律元洲匆匆离开之后,温小乔才问,“他又抢在我们前面?线索又断了?” “我会揪出他的。”九灵暗自握了握拳,“我们回去吧。” “我答应替万梦缘寻找轮回珠,不如……你先回去?”温小乔唯恐他怒在心头,颇为小心的问。 幸亏九灵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化作轻烟消失在屋中。 温小乔吐了口气,还是忍不住迈开脚步,去了“清玄宗”。 因莫玄清与杨玄力突然猝死,朝野震惊,“清玄宗”更是一片慌乱,人人如临大敌。 温小乔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直接穿越空间落在已经搭建成功的灵堂内殿。那里停放着两具棺材,早已冰冷的莫玄清和杨玄力安静的躺在里面,眉目沉寂,犹如陷入睡眠。 脚步轻移,温小乔走到莫玄清的棺材旁边,闭上双眼,默默鞠了三个躬,算是代替明霏送他最后一程。 可当她睁开眼时,身后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迅疾回头,却见一个身穿鹅黄长裙,头束银环的女子朝她点点头,侧身朝内殿走去。 温小乔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这女子似乎有点熟悉,但她并未见过这张脸。 第六十八章 惩罚 那人带着她穿廊走巷,刻意避开人烟,直至停在“清玄宗”最深处的院子才停下来。 “我们……见过吗?”温小乔驻足距离她百米远的地方,谨慎的问。 黄衣女子没有回答,却朝她打了几个手势。 温小乔脑中灵光一闪,蓦然想起那日被范东齐关押的时候,替她们送饭的哑女,难道是她?她竟是“清玄宗”的人? 看出她眼中的恍然,黄衣女子叹口气道,“我是宗主的义女,是他将我抚养长大,但外人并不知晓,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你们都猜错了,宗主并不是与范东齐勾结的人,而且他早已察觉杨玄力图谋不轨,所以很早就让我以聋哑人的身份跟在范东齐身边调查。” 莫玄清与杨玄力的恩怨不仅仅因为明霏的母亲,还因为宗主之位。 原本天姿卓越的杨玄力自认为宗主人选非他莫属,可没想到在他外出游历的时候,前任宗主突然猝死,莫玄清继位,他一无所有。 同时,他在外面遭受攻击,对方用了比较阴毒的术法令他灵根受损,修为再难寸进,这让他觉得定然是莫玄清暗中伤他,加上他赶回盛京时,只能见到顾玄慈最后一面,顿时悲愤无比,早将莫玄清视为仇敌。 二十多年的隐忍,他暗中筹谋,还帮助明霏逃离,无非是想抓住莫玄清的软肋,来日可以让他声败名裂,一无所有。 “所以,勾结范东齐的人是杨玄力?那莫……宗主是怎么死的?”温小乔对黄衣女子的解释半信半疑,打断她的话问。 黄衣女子抬头看了看刺目的阳光,神情有些哀伤的说,“昨晚后半夜的时候,杨玄力来找宗主,我本不该离开,可宗主说有话与他单独谈,我只好避开了,早知宗主会出事,我……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昨晚临走之前,宗主交待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想必他已经有所预知。” 看着她手中的信,温小乔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纵然她并不想知道莫玄清的想法,但也许信里会有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信中,莫玄清向明霏抱以深深的歉意,也说出自己的诸多无奈,直到最后才提及多年来一直追查杨玄力与人合谋豢养阴女,扰乱朝纲之事。但他所知仅限于朝中与杨玄力合谋的人是谁,至于是谁帮助林幽逃出九幽炼狱以及灭口之事并无所知。 温小乔看完信难免有些失望,线索依旧断了,他们此行的任务基本是失败的。 对于莫玄清的歉意,她只说了一句,“很多东西,得到时不知珍惜,失去再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黄衣女子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目送她转身离开。 温小乔当晚将信送给了耶律元洲,因为后面的事情与她无关,可她还是没有忘记回了一趟绿安村与望城,却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轮回珠”的踪迹,它像是彻底消失,或是从来没有存在于世,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两日后,温小乔回到冥界,回到幽暗冰冷的死神殿。 天衍并不在殿内,看守的鬼侍朝她客气的行礼,温小乔轻笑着朝内殿走去。 死神官的宿舍都在死神殿后面,她的也不例外。 可她刚刚绕过回廊踏入内殿的范围,就见孟羿在院中走来走去,神情焦虑,目光不时抬起,像在等什么人。 “孟羿师兄,你有事吗?”温小乔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在,不由好奇。 一见到她,孟羿立刻抬头朝她身后看,可那里除了幽暗的夜光再无他人,眸中刚刚升起的光点迅速破碎,他咬了咬唇,转身就走。 “等等,你究竟怎么了?”温小乔愣了一下,追上去问。 孟羿看着她,神情不怎么友好的问,“九灵师兄可是跟你一同回来的?” “是啊,他比我先回来一段时间了。”温小乔感觉没有得罪他啊,为什么这样看她? 闻言,孟羿脸色一变,抬腿就走。 温小乔意识到出了事情急忙跟上,就听他边走边说,“九灵师兄亲口承认这次的任务因他疏忽才导致线索中断,所以甘愿领受九道天雷惩罚。而我听说他之前执行任务时不但重伤未愈还丢失一命,哪里承受得起如此重惩?不行,我必须去阻止他,再向大师兄求情。” 什么?温小乔脑子一嗡,脚步下意识停止。 什么叫“因疏忽导致线索中断,甘愿领受九道天雷惩罚”?九灵疯了吗?还是他天生就有自虐倾向,不被雷劈便不舒服? 死神殿的内院种了许多的曼陀罗花,漆黑的花朵开的无比艳丽,碗口似的花瓣无风自动,摇曳如同黑海里的波浪,看起来既壮观又阴冷。 温小乔匆匆穿过花丛时并没有刻意停留,风中残留的异常香味若是普通人闻到,轻则昏迷重则毙命,可对于他们这些鬼灵来说,徒留观赏作用罢了。 远远她就看见天衍坐在花海中间的凉亭里看书,桌面上摆着几本书,旁边燃着一炉沉香,还有几碟糕点、水果和一壶茶,他向来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这点温小乔从不怀疑。 不知为何,她今日心情烦燥,再无欣赏男神的雅兴,哪怕他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干净的脸庞不似鬼灵的苍白无色,唇瓣也湿润艳丽,仿佛一尊完美的玉石,时刻吸引着旁人的眼球。 “天衍师兄,”温小乔走进凉亭,眉目间隐含忧虑。 天衍抬头,微微一笑,“原来是小乔回来了,坐吧。” 温小乔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了当的问,“九灵师兄他犯了什么错吗?为何要受九道天雷的惩罚?” 第一次,她没有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用那双依恋的目光瞧着自己,而是义愤填膺,语带质疑,令天衍诧异的扬起眉锋,定定的打量她。 数日未见,温小乔似乎变了很多。 当然,她的容貌依旧算不上多美,镶在眼眶里的眼眸却很明亮出众,如同自带璀璨光芒 的黑色宝石,充满灵气。 而她最大的变化则是身上的气息,不再透明的令人无视,而是充满迫人的压抑。天衍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在她身上绕过一圈后,笑道,“突破到开灵后期了,恭喜。” 天衍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管对谁都亲切有礼,但眼底的疏离还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随便冒犯。 轻浅的几个字,立刻降下温小乔满肚子的邪火,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后悔方才话语中的生硬。 第六十九章 放下 无月亦无风的冥界长年处于黑暗当中,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是静止的,只有周围大片的黑色曼陀罗花还在无风自动,像是提醒着冥界诸人时光仍然是在流逝的。 温小乔抿了抿唇,慢慢坐到石椅上,抬头看着对面天衍的笑颜,那样干净、纯粹,仿佛天然的花朵,不用刻意粉饰,亦不用任何妆点,就像一朵洁白的云,扫去她满心的阴霾。顿时不明白自己方才抽的哪门子疯?竟用那样的口气质问天衍,她是中毒了吗? 深深吸了口气后,她笑道,“对不起,我刚才……。” “无妨,你我本是同门,无需见外。”天衍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书放下,又将糕点和水果推到她面前,淡声说,“你也辛苦了,吃点东西再说。” 温小乔扫了一眼桌上的糕点,水晶般的蜜雪芙蓉糕与天香冰梨糕,配合茶壶里飘出来的雨前龙井香味,果然是别出心裁的享受。 温小乔此刻并没有胃口,而是斟酌许久才说,“这次的行动,的确是我和九灵师兄的配合不够默契,以至线索中断,此事因我而起,本不该由九灵师兄独自承受,所以……。” “与你无关。”天衍再次打断她的话,还随手给她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氤氲的雾气笼罩着他白净如玉的脸庞,令人生出一种朦胧、疏远的感觉,他仿佛并不属于冥界,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遗世独立,仿佛祗仙降世。 温小乔的思绪暂被打搅,默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雨前龙井清新微苦,但入喉甘甜,她本不善品茶,却被这样的气氛感染,稍微调整坐姿,静坐片刻才问,“天衍师兄,我能说出个人的想法吗?” 天衍奇怪的看她一眼,给面前的茶杯里也续满茶水才说,“当然,我说过咱们份属同门,无需见外,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我觉得幕后那人的真正目的不在阴女,不在林幽,而在我们死神殿或者九颗灵珠。” “嗯?”天衍挑眉,“何以见得?” 温小乔理了理思路,放下茶杯说,“墨染一案,我们虽然收服了她,但巫灵珠被人悄然盗走。天赐一案,虽然最终他也付出了代价,可轮回珠也丢失了,你觉得这些会是巧合吗?而且那人似乎一直掌握先机,步步走在我们前面,我觉得他是故意向死神殿挑衅,又或者是声东击西,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方便他在暗中图谋更多。” “巫灵珠被盗,轮回珠遗失?你确定吗?”听完,天衍神色微变。 “墨染的巫灵珠确实被盗,天赐所化的轮回珠也被万梦缘不小心遗失,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我觉得疑点很大。” 天衍沉思片刻才开口,“如你所说,的确好像有人冲着九颗灵珠而来。也许真是我的疏忽,竟未联想到灵珠之事。小乔,幸亏你心思敏锐,万分聪慧,否则我们大概会一直找错方向,正好中了别人的奸计。” 他说完就起身,作势欲朝死神殿的方向走,可刚走两步又似想起什么说,“死神殿为了维持秩序,难免有它的规则与定律,九灵出错本该接受惩罚,九道天雷已算轻的,你无需自责。既然山雨欲来风满楼,你便该放下杂念,专心修炼,早日提升修为,与邪恶抗衡,方为正道。” 温小乔心中一顿,目送他的洁白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脑子里灵光闪现,仿佛醍醐灌顶,忽然悟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爱慕天衍,所以才想追随他的脚步,想方设法拉近他们的距离,令他刮目相看。 可若换个角度去想,若不是天衍曾经教她入门,带她走上修炼的道路,她还会这样盲目的迷恋他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她只是在刚刚成为死神官,孤立无援的时候,曾被天衍悉心教导,谆谆善诱过,以至她在内心将他视为神明般的存在,暗自顶礼膜拜,趋之若鹜,可她真的爱她吗? 温小乔想了许久,答案似乎是否定。原来她只是尊敬他,崇拜他罢了,这种情感并不能称之为“喜欢”或者是“爱”,难道不是吗? 刹那之间,她有种四大皆空的顿悟感,天地忽然放开怀抱,她也彻底放下那份求而不得的迷恋。 前路漫漫,她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她的职责,苍生的安危,她实在不该将心思都花在儿女私情上面! 想通这些,温小乔顿觉无比轻松,伸手抓起两块糕点慢慢吃下去,又喝了口龙井茶,这才悠然起身,慢慢朝宿舍走去。 她并没有去看九灵,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他想要的定然不是她的道歉,也不是她的同情或者怜悯,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自己冷静度过,或许这才是他想要的相处方式。 回到宿舍之后,温小乔开始入定修炼,她将思路都进行了整理,温故知新,彻底将境界稳固下来,同时储备元力,准备突破到下一个阶层。 鬼灵在没有结出魂丹之前,都只能算是初级阶段,所以她需要走的路还很长很远,必须争分夺秒。 修炼本是件辛苦的事情,逆天而行,步步维艰。 当温小乔沉下心思专心修炼时,时光仿佛过得非常快,快到无法想像。 而在这段过程当中,没有人打扰她,包括她与九灵所管辖的时空里都有灵官看守,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灵官是不会向上级请求支援的。 就在温小乔感觉即将触碰到魂丹境界的边缘,喜不自胜时,就听银铃脆响,是腕上所带的“蕴灵环”在震动。 睁开双眼,她放下思绪,遗憾的叹了口气才问,“出什么事了?” “蕴灵环”是她与下界灵官联系的唯一法器,她稍微输送灵力进去,灵官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大人,属下是二十六重空间里的灵官,因发现‘往生珠’的踪迹,故立刻向您汇报此事。” 往生珠?温小乔心神一颤,忙问,“怎么发现往生珠的?” “似乎有人利用‘往生珠’的力量杀人犯案,事后查无踪迹,属下无奈才请大人相助。” 温小乔问清楚具体地址后,收起“蕴灵环”,低头看向灰扑扑的自己,意识到这次修炼竟然耗时三个月之久,而冥界一日便是人间一年,也就是说距离她离开一十九重境已是三十多年,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洗去满身尘埃,换上干净的死神袍后,温小乔收拾了日常用品,又去物资殿领了些殿内配发的疗伤药物、助灵丹药和新式死神袍,这才快步朝九灵的宿舍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纠结,该不该在九灵面前提起九道天雷的惩戒之事?或者直接说明二十六重境内发生的事情,对过往之事全作不知? 可等她走到九灵的宿舍外面,看着被完全封闭的冰冷结界时,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怎么就没想到九灵受此重创肯定要闭关修炼才能降低灵根的受损程度,不会影响将来的境界提升。 温小乔叹了口气,只能给九灵留了封口信,这才去找“天命官”洛苍给她安排一个适合二十六重境的新身份。 第七十章 死亡影棚 耀眼的红毯,炫丽的闪光灯,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上都市“画影节”开幕式正在热闹的举行,一个个当红影星穿过红毯,拍照留念,并在巨大的幕布上签名,周围争相提问的记者,尖叫声声的粉丝正将气氛推向高潮。 隐去身形,远远站在人群后面的温小乔正在听灵官汇报,秀丽的眉锋微微蹙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喧闹的会场。 周围虽然人山人海,车流如织,但她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定刚刚走上红毯的当红影星迟雪,她的确生有一幅完美的容颜,晶亮的美眸顾盼生辉,身形更是高挑曼妙,从她上场开始,影迷的叫声便一浪高过一浪,很难不被人瞩目相看。 然而,温小乔居然看到她身上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像是……妖气还是阴气?但她明明就是个凡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十分蹊跷,大人,您看是不是先向天衍大人汇报一声?”灵官讲完便有些忧心忡忡,毕竟已经牵涉三条人命,而且“往生珠”的作用正是轮回罔替,查无踪迹,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温小乔的视线终于收回来,在他脸上稍作停留才说,“不必了,我会处理的,你先去忙别的事吧。” 灵官微微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忍住。 虽然眼前这位是死神殿内最年轻的死神官,可听说她前两件任务执行的还算不错,纵然连累九灵大人受了些惩罚,可他俩毕竟是搭档,想必真出了事九灵大人一会会来收场的吧。 想到这里,灵官暂时放下那颗悬起的心,朝她揖了一礼才消失踪影。 温小乔又看了一眼会场,这才敛去形踪。 位于上都市西郊的某处空地里,早已搭好的影棚占地千顷,一眼望去连绵不绝,如同一座小镇静静矗立在夜色当中。 此刻,影棚周围寂静无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夹杂初秋的冷风,令人一进棚内便有种凉气嗖嗖的错觉。 “宁姐,你真要进去看啊?不如换个地方吧,这里真的太邪了。”助理司林刚刚大学毕业,虽然稚嫩了点,但没什么心眼,这才是当红制片人乔宁最看重的。 当然,此刻的乔宁已被温小乔替代,她明媚的容颜里神情沉肃,不苟言笑的俏脸再不复往日的言笑宴宴,令亦步亦趋的司林小助理总觉得这位女上司自从半个月前遭遇车祸,在医院睡了十多日再苏醒后,似乎脱胎换骨,总让她有种压力山大的感觉。 温小乔无视司林的劝阻,依然拨开头顶道具树上垂下的柳枝,踩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直走到影棚的最深处。 这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假山石林,小型的人工湖此刻没有充水早已干涸,湖底被白线划出人形的印记,是警方过来调查命案时留下的。 她站在湖边看了半晌才问司林,“文念出事的那天,迟雪也在片场是吗?” “是啊,迟姐是主演,自然在的。”司林手里提着硕大的节能灯,白光如炽,却仍觉得阴森冷寂,不由打了个冷颤回答。 温小乔蹙了蹙眉,目光从湖底移开,转向方才经过时的那颗巨大柳树。 这次的案件共有三人,第一名死者文念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拍戏的时候意外从假山上摔进人工湖,后脑撞到湖底尖锐的石头致死。 第二名死者是迟雪的助理之一,名叫骆宽,因为担心道具树太高会伤到老板,所以在开拍前悄悄爬到树上检查,不料脚下一滑从两米多高的树上坠落,好巧不巧被地面的道具刀刺中心脏,当场身亡。 第三名死者乐一鸣是位化妆师,无缘无故被人杀死在化妆间里,鲜血染的满地都是,当场吓晕了好几名大牌主演。 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接连发生三起命案,于是,这个片场被称为“死亡影棚”,从此再无人敢来拍摄,已经荒废十多天了。 乔宁就是这个剧组的制片人,接连发生三件命案对她这件处女作品来说实在倒霉,投资方已经中止了资金投入,拍了大半的剧组被迫停工,损失巨大。 据灵官回报,这三件命案的当事人都是神魂俱灭,查无踪迹,而在他们的尸身上意外发现“往生珠”的气息,这才导致魂魄无依,并未沉入冥界。 看完现场出来的时候,已是子夜时分,秋风寒凉,司林冻得瑟瑟发抖。 温小乔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副座,刚走到右边的驾驶座上,目光忽然看向右前方的巷道。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方圆百里的残破旧楼,重重叠叠如同一个个在黑暗中矗立的怪物,深深凝望着这片已被世人遗弃的土地。 这里是上市的老城区,很多居民都已搬迁到新城区,留在老城区的多是不肯搬迁的钉子户,所以周围的车辆和人烟都很稀少,片方因此决定将影棚搭在这里。 此刻夜半三更,四周并无人烟,但不知为何,温小乔总觉得方才有人影从路灯中闪过,速度快如闪电,连她也没能捕捉,不由蹙眉。 “宁姐,你干吗?”窝在车里的司林抬头看见窗外的乔宁独自朝前面的街道走去,吓得心脏一缩,急忙呼喊。 温小乔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充满警告,司林撇了撇嘴,一时不敢再出声,只能睁大眼睛瞧着她走到几百米外的路灯下四处观望,然后俯身在地上搜索片刻,手里似乎捡了块什么东西,这才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走回车旁。 将司林送回家之后,温小乔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车里仔细打量刚刚捡到的东西。 那是一块铁片,呈三角的形状,像是衣服或是鞋帽上掉下来的装饰品,铁片里刻着一块冰蓝色的石头形状,像是六角的菱形,她看着有点眼熟,这才捡了回来。 双目微阖,她在《玄冥经》中翻阅片刻才知六角菱形的石头正是传说中的“往生珠”,幽蓝的往生珠代表生命与死亡的交替,也可实现阴阳置换的功能。 倘若真有人利用“往生珠”的力量颠倒阴阳,她身为死神官必定要将他捉拿归案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上次遇到花寻的时候,他曾提过“往生珠”已经出现,难道他早已察觉?可连冥界都查不出来的事情,他又是如何知晓? 第七十一章 太子爷 命案如果不破,剧组就无法继续拍戏,投资方可以再找,团队却不能散,否则就失去了合作的默契,作品也就成了败笔! 然而,司林总觉得乔宁并不是非常担心,她反而更关心案情。 “宁姐,咱们又不是警察,命案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去调查吧。我觉得咱们当务之急得去寻找新的投资方,而且耿总打了很多个电话让你回趟公司,你若不再回去,他肯定会炒咱们鱿鱼的吧?”司林见乔宁又在看三件命案的资料,心中十分焦虑,不得不小声提醒,免得被她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耿鸿是他们的直接上司,也是“星华国际娱乐公司”的ceo,太子爷一枚。 可惜这位太子爷虽然游手好闲,借助娱乐公司的名义日夜泡在明星堆里,却也是个脾气火爆,不肯轻易饶人的主子。 乔宁与耿鸿曾是国外一起留学的朋友,毕业后才重金聘请她回国做制片人,原本是很看重她的,哪知道处女作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他现在十分懊悔应该先给乔宁算个命再请人的吧? 司林忧心忡忡,生恐老板和她会被一起开除,可乔宁只是淡漠的抬头说,“你有没有觉得,那人的目标也许是我?如果不能将他揪出来,无论我找多少个投资方,搭建多少个影棚,恐怕都会出事。” “啊?不会吧?我们又不是在拍警匪片……,”司林的小声嘟囔最终被乔宁的凌厉目光逼回喉咙,只能看着她收起茶几上关于三件命案的所有报道,提起手包边朝门外走边打电话。 叹气的司林不得不跟上她,毕竟还是她的老板,又不是不给她工资,老板不愿做制片人非要做业余侦探,她也没有办法不是。 “王队,你好,我是乔宁。我想问一问,你们的调查已经到哪一步了?毕竟是在我们片场里出的事,我有必要跟进案情,也好随时向公司和媒体交待不是?” 刚刚踏出门口正要关门的司林听见老板的对话,随手一带,防盗门重重关上,差点夹到她的手指,吓得她面色发白,右手哆嗦了半天才恢复正常。 坐进车里,司林无奈的问,“宁姐,你今天真不回公司向耿总汇报一声吗?” 原本打算先去警局的温小乔心头一顿,忽然改口,“去,现在就去。” “真的啊?我就说宁姐肯定早有安排的,小张,去公司。”司林喜出望外,乔宁却漠然的伸手戴上墨镜,将眼中的情绪全都遮挡在厚厚的镜片里,让谁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星光国际娱乐公司”的这位ceo,难保跟三件命案没有关联,而温小乔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就算没有九灵在,她也能够完成任务,揪出真凶,拿回“往生珠”的,她暗想。 明亮的写字楼里,耿鸿正在大发雷霆,无故受到牵连的几位中层管理个个黑着一张脸从总裁办公室里走出来,迎面撞上身穿米色职业套装,一头乌黑的直长发披在肩头,戴着幅墨镜,手拎名款包包,趾高气昂仿佛目空一切的乔宁,顿时人人不爽,个个咬牙切齿。 明明她才是罪魁祸首,还摆出一幅鼻孔朝天,谁也不理的姿态给谁看啊?看你什么时候被耿总撵出去,早点滚蛋别祸害别人!众人均想。 温小乔无视周围怒气冲冲的目光,蹬着高跟鞋与他们擦肩而过,不等秘书请示直接推开门时,耿鸿余怒未消,厉吼一声,“滚,都给我滚。” 故作怔愣,温小乔答,“好的,耿总,我这就滚。” 听出声音的耿鸿急忙抬头,瞟见她时脸色稍缓,沉声说,“你给我滚的看看。” 温小乔叹了口气,关上门走到宽大的办公室前,悄悄在桌下脱掉高跟鞋,顺便活动了一下脚裸。 从不穿高跟的她觉得穿这样的鞋子真是受罪,穿平底鞋难道不舒服吗? 她心中腹诽着,随手摘下墨镜搁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盯了耿鸿半晌才问,“耿总,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做的?” “什么?”耿鸿一愣。 “难道你不觉得有人在针对我,针对星光吗?”温小乔的身躯往后靠了靠,将一双又直又细的长腿交叠起来,姿态看起来十分优雅的问。 耿鸿蹙眉,他当然也怀疑过,可毕竟是杀人案,什么人会因为针对乔宁或者“星光”竟不惜杀人这么严重?他似乎没有这样的敌人吧? 见他不说话,乔宁搁在桌面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咚咚咚的声音仿佛自带神秘旋律,慢慢抚平耿鸿那颗已进初秋却仍然处于盛夏的暴燥心扉。 “那些都是警方调查的事情,我们还是想想剩下的事该怎么办吧。”耿鸿冷静下来,神情依旧不怎么愉悦。 董事会逼得他太紧,纵然他想护着这位暗恋三年仍无法得到的女神,也得她自己想要跳出泥坑才行啊。结果她倒好,从医院出来就玩失踪,迟迟不肯回公司商量对策,更不肯接他的电话,怎能不让年轻的总裁焦头烂额,逢人就发火呢。 温小乔其实对拍戏完全没有兴趣,当初找洛苍要了这个身份,也是觉得那幕后之人针对的似乎就是乔宁,这才身先士卒,不顾危险的顶上。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乔宁在半个月前的车祸中丧命,否则她也不能随便附到活人身上,那会减少活人的寿元,令他们提前夭折。 可她以前并不知道耿鸿与乔宁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眼下看他目光虽然喷火,眸底却隐藏情意,再联想报纸周刊和网站上报道的所有关于太子爷风流多情的新闻,既觉得讽刺又觉得好笑,半晌才说,“行,我会去找新的投资方,戏肯定是要拍下去的,不能再搁置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耿鸿松了口气,只要她有这个态度,事情肯定会有转机,毕竟乔氏集团在上市的地位并不输于他们耿家,纵然她这位大小姐一直想要独立,并不愿意借助家族的力量,更不愿意被家族利益牵扯,丧失自己的自由,但乔氏的人脉和资源她还是可以用上的。 所以,他认定乔宁能够摆平此事,心中的焦虑总算平缓下去。 第七十二章 共享 从“星光”出来之后,温小乔并没有如同耿鸿所想回到乔氏家族寻求帮助,而是独自开车去了警局。 负责三件命案的刑侦大队队长王渊此刻头痛欲裂,因为无论从三位死者的人际关系、经济状况还是各方面来看,都没有任何被逼到杀人境地的动机,接连一个月的调查忙得整队人晕头转向,却没有任何指向性线索,王渊早已精疲力尽,哪里还有闲情招待乔宁这个外人。 所以,他在走廊里与温小乔擦肩而过时,脸色十分难看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队,我想跟你单独谈谈。”温小乔堵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双臂交叠在小腹处,腕上挎着草绿色的名牌包包,语气温和,神态诚恳。 可外界传言这位从国外归来的新生制片人高傲又任性,张扬又跋扈,并不是很好相处。 王渊看着她,尽管神情不耐,却还是转身带她进了办公室,随手将电话扔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后,不怎么客气的问,“乔小姐想谈什么?” 温小乔关上门,坐到他对面才问,“警方目前怀疑的目标有哪些?”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命案发生在我们的影棚里,我有责任和义务随时跟进案情,向公司以及媒体交待。”温小乔神色平静,眉目无波,但由内自外散发的逼人气势还是让人有种微弱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个制作人,而是什么高层领导。 王渊很不喜欢这种感觉,眉梢微挑,断然拒绝,“对不起,这是机密,我不能随便泄露。” “那好,”温小乔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一笑说,“不如我给王队提供参考意见如何?” 王渊眯着眼睛瞧她,未置可否。 温小乔研究过三起案件,但确实如同王渊所查那般,三位死者都是普通人,并没有任何情杀、仇杀或者经济纠纷的动机,唯一的线索就是她觉得三人都和着名影后迟雪有关,或许这是个突破口也不一定。 她不是警察,没办法去查迟雪,只能同警方合作,获取对应的线索。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沉声说,“三名死者之间虽然并无关联,但王队有没有发现,这三个人都和迟雪有过接触,真凶的最终目标也许并不是这些无辜的人,而是迟雪呢?” 王渊听完果然一愣,神情从开始的不耐慢慢变得深沉严肃,许久才问,“你有朋友在做警察吗?” 原来是怀疑有人向她泄露了案情。温小乔低笑,“没有,我只是研究过这件案情,而且身为局中之人,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才有此猜测。” “内情?什么内情?”王渊立刻坐直身躯,顺便从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 等他准备好之后,温小乔才缓缓开口,“第一名死者文念虽然只是个跑龙套的配角,可她多次与迟雪对戏,粗略计算已达五部之多,说她们没有交情你会信吗?第二名死者骆宽更不必说了,他是迟雪的助理之一,关系匪浅。至于第三名死者……。” 温小乔忽然停下不说,王渊意识到她要谈条件了,沉默半晌才开口,“我没有权利向你泄露案情的进展,毕竟事关三条人命,可你需要的资料,我可以少量与你共享,你自己可以去查,却不可能知道我们警方的调查结果。你如果没有意见,我也同意。” “谢谢王队,”温小乔满意的点头,继续说,“第三名死者乐一鸣是化妆师,我曾问过,他和迟雪也有四部戏有过合作,由此可见,三名死者都与迟雪过往甚密,幕后真凶的真正目标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王渊并非没有怀疑过迟雪,只是对方名气太大,身份特殊。而且三件命案她都有不在场证明,自然不能作为怀疑对象去跟踪调查。 可听了乔宁的话,他有所察觉的问,“乔小姐,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凶手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又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者监控等线索呢?” 温小乔沉默半晌,她怎么能说那人是利用“往生珠”的力量遥控杀人呢?那岂不是一桩惊动天下的大事?可她如果不加以提醒,万一警方真的查到那人,又被无辜连累枉死,她这趟行程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她先伸手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关掉,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偷听才压低声线说,“王队,你们如果有怀疑的目标,先不要擅自行动,因为那人太危险了。为了你和你队友的安全着想,我建议你可以先与我联系,否则后果难料。” “你?”王渊表示怀疑。 温小乔却一幅“言尽于此”的态度站起身,整了整小西服外套才朝门外走。 王渊目送她高挑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虽然他一直是名无神论者,也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因果报应,但他的母亲坚信“举头三尺有神明”,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城外的十里庙上香祭拜,导致他现在年龄越大越有种信念动摇的挫败感。 难道这个世上,真有妖魔鬼怪不成?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立刻被自己否决,怎么可能呢,他可是警察,怎么能相信迷信? 心头顿时烦燥更甚,他只好点了支烟,猛吸两口,压下动摇的信念后,收起录音笔就朝门外走。 调查迟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是名人,加上狗仔队太多,一个不慎就是全民皆知的动静,王渊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先向上级汇报。 听完他的分析后,局长沉吟片刻,虽然同意对迟雪展开调查,却不忘千叮万嘱不能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更不能将警队陷入全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中,王渊心事重重的应下,推门出去。 第七十三章 影后 “迟姐,真巧啊,”某知名会所中,迟雪刚刚坐到沙发上就听见有人叫她,抬头见是那个倒霉的制片人乔宁,嘴角微抽,却还是客气的笑应,“真巧。” “不介意吧?”温小乔边说边坐到迟雪的旁边,一幅自来熟的亲切,令迟雪无言以对,只能朝助理使个眼色,后者假借拿水的名义暂时离开,安静的空间里,只余轻音乐在广播里缓缓流淌,四周一片静谧,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午后的会所宾客不多,而且像这样高档的会员制娱乐场所,没有会员卡是不能进来的,温小乔顿时猜想她是来会客的,但会的是什么客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温小乔对名人的私生活没有兴趣,她只想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真凶罢了。 所以,她先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眼角余光瞟见迟雪的神情颇有些不耐烦才开口问道,“迟姐,最近工作和生活还顺利吗?” 迟雪是典型的美人胚子,天然的瓜子脸,大眼睛,肤色如名,嫩白如同苍雪,吹弹可破。加上高挑的身材,堪比名模气质。 她花费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便荣登国内一线女星的地位,其实并不全靠演技,也得靠各种与绯闻擦边的各路豪门推手,方能奠定她如今的名人地位。 闻言,迟雪保持一惯优雅的微笑回答,“都好,多谢关心。” “那就好,”温小乔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可惜骆宽他们就不太好了。” “你……,”提起那个最忌讳的名字,迟雪神色微变,想说什么终究忍住,许久才问,“乔宁,我知道这部戏是你的处女作,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可我并没有拒拍的意思。只要你们资金到位,影棚重新搭好,我会随时配合的。” “那我先谢谢迟姐了。”温小乔笑得高深莫测,让迟雪有些坐立不安,只能寻个借口起身,“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好。”温小乔含笑目送,等迟雪从洗手间出来时,骇然发现她竟站在洗手台旁,宽阔的长镜里倒映出她高挑的身影,半靠着墙壁端立的姿态中,眉目隐含思索,令她心慌意乱,不由皱眉问,“乔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关心你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温小乔红唇微张,一幅莫名其妙的神态,倒让迟雪无话可说。 胸膛微微起伏,盯她半晌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落荒而逃。 温小乔目送迟雪的背影远去,心想自己有这么可怕吗?目光不自觉看向十步外的长镜,映在镜中的女子五官精致艳丽却面若寒霜,目光冷洌,的确不怎么和善啊。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是不是跟着九灵太久,也跟他一样装模作样了? 温小乔撇了撇嘴,她一向欣赏天衍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性格,才不是九灵那幅“唯我独尊,生人勿近”的幽冷模样,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想到这里,温小乔对着镜子勾起唇角,露出个微笑的表情,正打算保持笑容转身走出洗手间时,眼角忽然一暗,差点与急步走入的身影对撞。 幸亏她反应很快,立刻侧身避开,明明只擦过那人的肩膀,她却尖叫一声,“哎呦,你是不是眼睛瞎了?撞死我了。” 从她身后快步走来个穿着暗红色条纹西装的男人,闻言立刻扶住她半露的香肩,柔声询问,“一爱,你没被撞到吧?” 温小乔的目光从夸张的女人身上转移到男人身上后,刚刚堆起的笑容刹那凝固,眼皮微掀,漠然的转身要走。 那女人却不依不饶的拉住她,叫道,“你什么意思?撞了人连声道歉都没有就想走?” 温小乔缓缓回头,目光正好对上西装男人的眼睛,令他神情一滞,她也没什么好心情的甩开那女人说,“乔飞悦,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女人,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说完,也不理会那对男**沉的脸色,掉头就走。 说起来乔氏也算豪门,而且关系错综复杂,很难理清。 乔宁回国后一直没有跟家里联系,主要因为她虽是乔家的大小姐,如今的女主人却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是她父亲乔正宇的新太太宋挽玉。 她方才遇见的乔飞悦正是宋挽玉同乔正宇所生的小儿子,从小就不学无术,花天酒地,除了花钱啥也不会,深受乔宁厌恶。 而如今在乔氏集团掌事的大哥战飞墨并不是乔正宇的血脉,而是宋挽玉带过来的继子。只因他从小稳重,又对商机十分敏锐,所以颇受乔正宇器重,但也经过十年的历练观察才扶他上位,于三年前担任ceo的职位。 自然,乔宁与这两位兄弟毫无感情,她内心又怀疑母亲患上忧郁症喝药自尽与宋挽玉脱不了关系,所以成年后便不再接受乔正宇的经济资助,全靠自己在国外奋斗,读完学位回国,从此再未回过乔家。 这次的偶然相遇令乔宁的心情大受影响,其实只是受到原身的情绪滋扰,于温小乔来说,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想到那个手握“往生珠”的人仍不知道躲在何处行凶,心情便无比郁闷,油门踩的愈发飞快。 疾驰的冷风划过脸庞,令温小乔冷静少许,她减缓车速,目光掠过夕阳遍布的上市,想起上次观赏日落还是在“清玄宗”的北广场上,当时她坐在树下,九灵站在树上,静静等待下一场比赛来临。可此时的她仍活蹦乱跳,九灵却不知伤的怎样,何时才能出关,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 蓦然,电话铃声响起,她按下接听键,司林欢快的声音便响彻车厢,“宁姐,快回公司,亚太集团的人刚刚打电话来说有意资助咱们的电影续拍,要跟我们举办电话会议商谈细节,你快点回来。” 温小乔一愣,感觉有点不对。 三件命案都出在她的团队里,按理说正常的商人是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吧?亚太集团,似乎是上市乃至全国全世界都知名的商业帝国,涉猎的行业又多又杂,并不热衷于影视行业! 那么问题来了,她与亚太集团从无交集,乔氏更与他们素无瓜葛,这样的一尊大神是怎么青睐到她身上的呢? 第七十四章 亚太 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亚太那边的人说了一大堆关于合同条款的内容后,温小乔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坐在旁边的耿鸿、司林等人兴奋莫名,她又不能当场翻脸走人,只能百无聊赖的低下头,玩起了手机游戏。 很简单的小游戏,她却玩得十分尽兴。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息,内容简短却让她感觉很熟悉,“远离乔家,万事小心。”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眼中浮起几丝疑惑。 幸好她刚收到短信,电视会议就结束了,屏幕刚刚关上,司林兴奋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小会议室,“宁姐,你可真是福星啊,没想到亚太居然会关注到你,还对你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他们真有眼光,投资宁姐的作品,绝对是明智的选择啦。” 温小乔看着她,嘴巴微张,似想说些什么,最终闭嘴保持沉默。 其实这件事她也挺莫名的,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亚太的人,更不明白亚太为什么看中她的作品。 说实话,乔宁的处女作只是一部小ip的偶像剧,毕竟受到资金的限制,她又是新人,大ip剧的版权轮不到她来制片,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温小乔接替乔宁的身份后也抽空看过这部被改编的剧本,和时下流行的偶像剧差不多,玛丽苏的女主,霸道总裁的男主,外加三角恋、四角恋的狗血剧情,她实在看不出来这部剧本有何特别,会让亚太的某位老板刮目相看。 “乔宁,恭喜你。”耳畔传来耿鸿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身在她左肩处,一股灼热的气流划过耳后,令她浑身浮起不适的汗毛。 这种感觉令人很不舒服,尽管只是乔宁的原身对于外人的排斥才会产生这样的不良反应,好像某些人吃海鲜或者喝啤酒会过敏是一样的,还是让温小乔心生烦燥。 温小乔的脚下悄悄使力,借着转椅的滑轮退了几步,避开与耿鸿的近距离接触才愕然发现办公室只剩他们俩人了,司林刚刚还在这儿,也不知是不是被耿鸿刻意支走了。 对于她的刻意保持距离,耿鸿的神情微变,眼珠愈发漆黑,却不动声色的站直身躯,双手依旧负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似在等她说话。 “他不会真的对我,不,对乔宁有意思吧?”温小乔有些头痛的干笑两声,站起身说,“同喜,同喜。那个你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办公室了,还得准备一下续拍的事宜。” 看着乔宁匆匆离开的背影,耿鸿心有不甘的咬了咬牙,却又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当初力邀她回国到“星光”担任制作人,也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这丫头警惕性甚高,三分四次的试探与接近都被她打太极似的推拒,实令耿鸿无奈。 可凭他对女人的了解,这丫头要么就是取向有问题,要么就是在考验他的诚意,纵然乔氏集团的经济地位并不弱于耿氏,但他相信乔宁若想真的在上市站稳脚跟,与家人抗衡,还是必须与他强强联手的。 毕竟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注定没办法拥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和婚姻,所幸他看中的女人,也有助力于经济的身份和背景,这才是他愿意对这个女人再三忍耐的主要原因。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温小乔长长的吐了口气,刚才的气氛可真让人感觉压抑,也不知道耿鸿是不是有病,这么喜欢彰显他男人独有的荷尔蒙气质,简直是变态。 温小乔伸手拂去落在眼前的一疑秀发,悠然的走进电梯,朝十六楼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是一层公共办公的区域,公司里的制作人很多,她也不算特别有名气的那种,所以办公室就在门口不远的位置。 大半个月没有回公司,她从大堂经过时,感觉得到所有投递过来的视线里多是不怀好意,还真没一个为她担心或者略带同情、怜悯的。 世风日下啊!毕竟是同事,要不要这么落井下石?温小乔摇摇头,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迎面对上一条修长的身影,他深邃的目光里像是藏着雷电,不由神情一愣。 “乔宁,你果然回来了。”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闻声转过身躯面对着她,手里拿着本书,面无表情的说。 这是个面相敦厚的男人,五官算不得非常出众,说话之间,双颊上的酒窝却很明显,给他的年龄衬托的小了几岁。 他的眼眶有些深陷,双目黝黑,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亮的惊人。 他正是乔正宇的大儿子战飞墨,多年浸淫在商场中,令他刚刚三十出头的年龄却染上岁月风霜的阅历,看起来眉目锋利,神情沉毅,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外露。 温小乔感觉到原身的情绪慢慢有些燥怒,心情也受到影响的不太愉悦。 乔宁对这个挂名大哥虽然不喜却又存着几分惧意,脑海里自觉浮出幼时被他暗中欺负,表面却不动声色,故意惹得乔正宇以为只是乔宁刁蛮任性,胡搅蛮缠,父女间的矛盾不断升级,最终导致无话可说的局面。 温小乔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人物,可把心机都用于对付小女孩身上,人品又能好到哪儿去? 纵然她不可能真被深藏在体内的、属于乔宁的魂魄影响情绪,心中也对战飞墨本人并无好感,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问,“你找我有事?” “乔宁,我们谈谈吧。”放下手中的书,战飞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本正经的对她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吗?”乔宁耸了耸肩,未置可否的走回办公桌后,放下手机才挑眉问他。 战飞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却还是那样生硬,带着丝无法容人抗拒的霸道,“你毕竟还是乔家的人,所走的每一步都代表着乔家。” 第七十五章 酒会 “哇,宁姐,快来看啊,原来亚太集团的这位继承人竟然长得这么帅,还是个海归的精英,目前仍然单身,真是让人倾慕和崇拜啊!”司林的声音拉回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杯红酒慢慢品的温小乔。 夜色逐渐覆盖天地,上市的霓虹闪烁、车灯不息正在喧闹中上演,而她的公寓正好处于三十六层的高空,从窗口望去,美妙的市区街景正好一览无遗,颇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完美意境。 可温小乔的思绪并没有处于欣赏夜景的美妙中,她还在回想上午在办公室里与战飞墨的对话,很显然,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对方是带着怒气离开的,而她倒没有受什么情绪影响,只是觉得此人在乔宁回国后三个月内不闻不问,突然主动上门邀请她回到乔家,定然没安什么好心。 “宁姐,想什么呢?咱们不是已经柳暗花明了吗?怎么你看起来还是这么自怨自艾的啊?”司林的脸忽然从右侧探入眼帘,惊得温小乔差点把杯里的红酒泼在她脸上。 圆脸的小丫头是敏感聪明的,很容易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这点深受乔宁赏识,却又不愿向她吐露太多的内心想法。 毕竟是个高傲又自负的人,就像只孔雀,总想博得所有人关注,又害怕被人深深的窥视,真是个矛盾的女人。 温小乔拉回思绪,笑着敲了敲司林的脑袋问,“你刚叫什么呢?” “宁姐,快来看,真的是捡到宝了啊。”司林见她情绪缓和,立刻转移话题,指着电脑桌面上刚刚搜索出来的信息叫道。 温小乔走到电脑桌前,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皱了皱眉。 司林搜索的条件是“亚太集团继承人”,出现的信息是个叫“栾羽”的人。二十九岁的海归精英,浑身充满令人向往的魅力,五官如同精雕细琢出来的产物,看不出半点瑕疵,一米八五的身高和宽阔的脊背,绝对是上好的衣架子,无论正装还是休闲装、运动装,都能诠释出什么叫做完美。 然而,这么个天之骄子却拥有并不健康快乐的童年,他的父母在八岁时就遭遇车祸双双身亡,失去双亲的孩子虽被爷爷--“亚大集团”董事长栾胜杰抚养长大,却毕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而且他身份特殊,便该承受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命运。十三岁就被送到国外进修深造的他,在学习和商场都如遇得水,完美发挥,还没毕业就将集团的业务发展到全世界很多个国家,这才奠定栾氏继承人的位置,想必他这一生也不算过得轻松。 温小乔看着屏幕里的男人,总觉得这样的人物其实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风光无限,他这些年游落国外,又有几个人理解他内心的痛苦与无奈呢? “宁姐,你最近怎么老是走神啊?”见她又盯着屏幕发呆,司林无奈的伸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温小乔轻轻推开她坐下来,将手中的高跟脚搁在桌上。 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战飞墨的目的了。 难道他已从别处得到亚太集团与她合作的事情,所以才赶来与她相认,借着“乔”这个姓,欲同对方搭上桥梁? 越想越觉得可能的温小乔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问,“司林,咱们跟亚太合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合同条款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不过对方坚持要等明晚的庆祝酒会过后再签订合同。” “什么酒会?”温小乔一愣,仰头看着她。 司林翻了个白眼才答,“宁姐,我好像跟你讲过三次了吧,你怎么又忘了?就是明晚在‘盛皇酒店’举行的酒会啊,是亚太集团为了欢迎小boss回国举办的盛宴啊,你和耿总都是受邀对象,请贴我不是给你了吗?” “哦,”温小乔眨了眨眼睛,恍然记起她确实说过,只是自己一直在想战飞墨和“浮生珠”的事情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欢迎酒会?看来亚太集团对这位小老板还是很重视的嘛,只不过,为什么要邀请她和耿鸿参加?貌似耿家、乔家乃至整个“星光国际”都与亚太从无商业往来吧? 温小乔简直弄不明白这么大的馅饼是如何砸到她头上的,更不明白这位“亚太集团”的新宠回国任职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为了达成与“亚太集团”的合作,温小乔再不情愿参加酒会这样的场合,也不得不换上隆重的晚礼服正装,又去发廊做了头发,戴上一套光鲜亮丽的钻石首饰,艳丽无双的出现在“盛皇酒店”的门口。 远远就看见西装笔挺的耿鸿左顾右盼,看来是在等她,虽然婉拒了他来接自己的好意,但毕竟是代表“星光公司”,况且温小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合,只能蹬着“恨天高”的鞋子,提着修长的裙摆,慢慢朝他走过去。 眼角似被明亮的光华闪过,耿鸿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惯利落干净的乔宁今日难得穿了件洁白的修身晚礼服,圆领上镶了一圈小水晶,在灯光下格外耀眼,显得温柔又妩媚,别具风情。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左额只留一绺长发垂落,映得那张脸柔嫩小巧,肌肤在酒店的灯光照耀下如同白瓷,双眸在瓷中愈显黑亮,透彻如星。 她露在夜风中的脖颈修长白皙,被灯光一照,仿佛是琉璃所制,紧致的锁骨略显削瘦,那道香肩虽因冷风有些瑟瑟发抖,却仍令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的礼服裙摆有点长,尾部是一圈流苏似的白线,在她光洁的脚背上晃来晃去,显得那半露在中空鞋槽里的三寸金莲若隐若现,格外吸人眼球。 纵然耿鸿与乔宁已经相识多年,却仍被她今晚的鲜艳亮丽刺激的浑身燥热,血脉乱冲,几乎忘记自己是谁,是来做什么的了。 温小乔停在他面前,有些不习惯的伸手拂去一绺遮眼的秀发,顺便挠了挠被挽在头顶,用水晶钻卡固定的发髻,涂着艳红唇彩的嘴微微张开,半晌才问,“你……还在等人?” “啊?没有,我不就是在等你吗?”耿鸿神情一滞,连忙整了整西装外套,真情实意的问,“你怎么不带件披肩,难道不冷吗?” 经他提醒,温小乔恍然记起被遗忘在车里的披肩,神色微怔,回头一看,车子早被司林开去了地下停车场,她只好从小手表里掏出电话,嘱咐她将披肩带上来时,忽觉背后传来一道奇异的热能。 第七十六章 重逢 迅速回头,温小乔看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从身旁擦过,车窗都关的很紧,漆黑的车膜令她完全看不清楚车里的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方才的热能就是从车里发出的,应该是人的目光,但那样的目光无疑是带着探询和深究的,会是什么人? 她这般走神时,耿鸿已经问她,“怎么了?” “没事,”收回视线,温小乔转身瞧见耿鸿朝她屈起臂弯,稍微一怔才明白他是示意让自己挽着他一同入场,心里虽然有些排斥,肌肤表面还涌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她还是抿了抿唇,主动将左臂圈了进去。 耿鸿满意的勾起唇角,温小乔则紧张的想,“你可千万要扶住我,别让我摔倒在里面,当众出丑啊!” 事实证明,耿鸿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男人,却是个游历风月场所的资深人氏,至少在盛大的酒会中没有太丢脸,也没有让温小乔摔倒或者因为难以应付陌生人而令气氛尴尬。 大半个晚上,温小乔都陪着他穿行于珠光宝气的上流圈中,所见之人不是名门就是富豪,更有无数明星到场,算得上大开眼界了。 感觉脸都快笑僵的温小乔好不容易瞅个空隙从耿鸿手中逃出来,连忙坐到角落处的沙发里,趁人不备悄悄脱下高跟鞋,揉了揉痛不可抑的后脚跟,苦瓜着脸嘟囔,“真是受罪啊,真不知道这样的酒会有什么意思。” 身边的沙发忽然重重陷落,男子浑厚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吓得她连忙抬头,额角正好撞上那人的下巴,同时扭曲的五官令对方眼中的温情刹那全消,覆满冰霜的黑眸盯着她愕然的面孔,咬牙切齿,“温小乔,你这自言自语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 飞快的眨了眨眼睛,温小乔看着眼前的陌生面孔,神情诡异,双唇微张,简直像是刚被天雷劈过一般。 九灵瞪她一眼,收回笼罩在她身侧的双臂,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口红酒,深沉的目光扫视全场后,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足足呆了五分钟的温小乔合上嘴巴,在他的面孔上打量半晌,确定这张脸她似乎见过,还印象深刻后,艰难的咽了几口唾沫才结巴的问,“你……你是九灵……九灵师兄?不可能吧,你……你不是在闭关修炼吗?怎么……难道……你竟然附身在栾羽身上?” 忽然之间,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释,难怪“亚太集团”会突然青睐于乔宁的作品,原来是这个家伙空降到太子爷身上,这反转也太大了吧? 温小乔顿时有些心塞,看来她初时打算独自完成任务的梦想又破碎了啊!九灵肯定是故意的,而且故意附身在栾羽身上,还故意在酒会中揭露身份看她目瞪口呆,他总是出其不意,实在让人无奈! 微微挑眉,九灵侧目瞧着她的脸色阵红阵白阵青,似乎听到她内心的腹诽,唇角微微勾起,竟然愉悦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温小乔本想发几句牢骚,可想到某人的恶劣品行,终究吞下那些指责的话,换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九灵师兄,你的伤没事吧?还有那九道天雷……听说很厉害。” “确实厉害,”九灵点点头,“只不过,那九道天雷不是应该由你承担一部分吗?纵然你是新人,起码也要承担三道天雷不是?所以,你记好了,你欠我三道天道的惩罚,将来是要还给我的,明白?” “啊?”温小乔气结,什么叫新人也得承担三道天雷的惩罚?原来这位死神官大人如此记仇,还斤斤计较,真是没有肚量! 她恨恨的移开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碟食品,里面有她刚刚捞来的芝士蛋糕和几份小点心,像是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般,她用塑料叉子捅来捅去,捅得蛋糕都快成了碎末才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响在耳畔,“栾总,马上到您上台发言了,需要我们准备的演讲稿吗?” “不必了。”男子低沉悦耳、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接着眼前一暗,他高大的身影缓缓离开休息区,让温小乔如释重负的放下叉子,抬头却见无数目光聚焦过来,其中不乏有羡慕嫉妒恨的,后知后觉自己又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顿时对九灵的作为无比怨怼,却只能抬手挡住眼帘,作出一幅掩耳盗铃的姿态。 灯光陡然一暗,司仪温柔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所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终于回转,总算能歇口气的温小乔趁着众人都朝主席台聚拢的时机,悄悄拿起身边的披肩和包包,贴着墙壁逃之夭夭,连声招呼都没有跟耿鸿和司林打,就心安理得的打车回家了。 坐在电脑桌前,刚刚洗过澡换上家居服的温小乔抱着双膝在屏幕上搜索半天,总算找到一则新闻,原来栾羽于两个月前在国外遭遇枪击,幸亏福大命大才能逃过一劫,但也足足休养了五十多天才能恢复正常回国担任“亚太集团”的总裁。 温小乔放开鼠标,心情无比的复杂。 虽然九灵的出现会让这件任务更加简单,可是,她不能总躲在他的羽冀下啊?同为死神官,她也有当家做主的权利不是?九灵这样霸道登场,真的好吗? 蓦然,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吓她一跳,拿起电话看到“耿鸿”的名字欢快跳跃,温小乔不耐烦的直接挂断,结果下一秒就换成司林的号码,她只好勉强接起,无精打彩的问,“司林,怎么了?” “宁姐,你去哪儿了啊?我和耿总找了你一个多小时,都快急死了。” “我回家了啊,你不知道打我电话?”温小乔翻了个白眼。 “怎么没打?一直在打,可是无人接听啊。”司林抱怨。 温小乔一愣,想起方才是在洗澡,难怪听不到电话,只好干笑说,“哦,我刚在车上,太吵了,没有听到。嗯,你们不用管我了,我已经回家了,祝你们做个好梦,晚安。” 不等司林说话她就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发了会儿呆,正思忖该如何向九灵汇报“往生珠”的事情,就听“叮”一声响,是短信来了。 拿起电话,温小乔看到短信的内容顿时精神一震,立刻朝房间跑去。 第七十七章 神秘人 温小乔总觉得九灵肯定是在她身上装了窃听器,否则他为什么总是能掌握自己的动向或者心情,而且插手的如此理直气壮! 车子还在开,她却感觉笔直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方才因为王渊的短信而略带兴奋的心情也荡然无存,只剩悲哀无力的虚叹了。 身旁毫无察觉的某人将她的手机短信看完后才问,“向你汇报此事的灵官,最近可有与你联络?” “嗯?”温小乔一边稳定开车一边分出心神回答,“没有,怎么了?” “他失踪了。”九灵说。 “失踪?”温小乔一怔,“为什么?还有,什么叫失踪?” 九灵看她一眼,眼神分明夹杂着鄙夷。 温小乔只好自行解惑,对于死神官来说,失踪意味着找不到尸体,也查不出踪迹,就连“天命石”也寻不到魂魄所在,所以被定性为“失踪”。 可是为什么呢?温小乔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来不及整理思绪,九灵已无情的指出,“很明显,有人故意向你吐露‘往生珠’的踪迹,诱你前来,不知目的何在。” 嘎一声脆响,是急踩刹车导致轮胎与沥青地面尖锐摩擦发出的声音,温小乔顾不得此处能不能停车,侧过身反问,“你觉得有人故意趁你闭关时透过灵官将消息传递给我,目的是引我过来,可我已经来了十几天,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啊。” “不错,”九灵看着她,微微颔首,“这也正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你确定那个灵官真的失踪了?” “当然,洛苍从来没有出过错。” 温小乔沉默了,洛苍身为“天命石”的执掌者,千年以来从未出过差错,不可能弄错。那么,那个灵官真是受人指使向她透露消息的?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见她发呆,九灵想了想才提醒,“你再想想,有没有人向你提及或者透露过有关‘往生珠’或者是其它灵珠的事情?” 灵珠?温小乔蹙眉,因为想起一个人,花寻。 他当初的确来到冥界向她透露“往生珠”的事情,当时以为他只是不屑与其他死神官来往才告知于她,眼下再回想,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吧。难道他是故意的?可她只是最弱的一名死神,纵然杀了她又能有什么益处? “温小乔,你究竟有没有在思考问题?”分不清她是在神游天外还是思考问题的九灵不耐烦的询问,手中还握着她的手机,似乎并没有打算还给她。 温小乔被迫看着他,半晌才答,“没有人向我透露过,但也没有人试图伤害我。” 九灵似乎舒了口气,暗自庆幸还好来得及,当他闭关出来收到她留下的信息时,天知道他有多么心急如焚。 倘若她真的出了事,他这个师兄兼搭档定会成为整个冥界的笑柄,他也不用继续混迹死神殿了,他如是想。 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温小乔压下对花寻的怀疑说,“王渊既然觉得迟雪有问题,我们不如去看看,或许能从她身上寻到‘往生珠’的踪迹也说不定。” 方才的短信是王渊发来的,说是秘密跟踪多日,终于发现迟雪在北郊的别墅里,似乎藏着一个特别的人,那人深居简出,行踪诡秘,会不会就是幕后真凶? 警方不敢出面也是担心迟雪反咬一口,因为目前并没有明显的证据证明她与三桩命案有关,王渊只能将消息透露给温小乔,希望她能出面探查。 温小乔觉得他大概是听进去自己的警告,担心住在别墅里的可能不是人,但她还是有种莫可名状的焦虑感。 到达迟雪的别墅已近半夜十点,北郊多是新开发的楼盘,人烟稀少,这片别墅区更是建在临湖的位置,乍一看去草木皆黄,秋意萧瑟,湖水在夜光中静谧暗沉,倒让人生出一种神秘的不安。 将车子停在很远的地方,温小乔同九灵并肩朝别墅走去,两人均怀心事,未发一言。 沉闷的气氛中,只能听到他们默契的脚步声,很轻很浅,如同踩着秋风而行。 快到别墅时,九灵忽然顿足,顺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声说,“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看着他的身影化作黑烟消失,温小乔连忙打量四周,确定没有人才吐了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老槐树下,远远瞧着对面的别墅群。 包里传来轻微的震动,是被她化成口红的须弥剑,君墨染的声音传到她脑海中,“好强的妖气!” “什么妖气?”温小乔一愣。 “你闻不到吗?对了,你还没有结成魂丹,当然感觉不到。”君墨染无情的揭露事实,气得温小乔掀了掀眼皮反驳,“就算你能感觉到妖气又如何?还不是跟我一样站这儿发呆。” 难得君墨染没有被她气得发飙,而是问她,“那你想不想让我帮你找到‘往生珠’?” “你会这么好心?”温小乔故作不在意状,心头却是剧烈一跳。 当然,她也知道君墨染可不是个滥好人,既然这么说,必定是有条件的。 果然,君墨染说,“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帮我找回‘巫灵珠’。它是我巫族的圣物,如果丢失在我手中,我便是千古罪人,将来无法面对巫族的祖先。” 温小乔爽快的答应,“成交!” 虽然她并不知道“巫灵珠”在哪儿,可寻找九颗灵珠,阻止幕后黑手胡作非为本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义务。何况,须弥剑与她已是一体,君墨染又是她的剑灵,她俩本不应该分清彼此,同忾连枝才是最正确的相处方式。 可她没想到的是,君墨染又说,“其实,你天姿还算不错,短短数月便晋级到开灵后期,前途无量,或许能助我早日修成人形,再图精进。” 温小乔没有说话,内心却如波浪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从没有人当面说过这样的话,以至于她内心总是卑微又脆弱的,难得君墨染肯定她的天姿,她若不激活便不是正常人了。 想起当初收服君墨染和天赐时的无能为力,温小乔心中充满了向往与信心,只有强者才配维护三界苍生的秩序,她只能不断努力,早日成为合格的“死神官”才是! 第七十八章 交手 “你还能够恢复人形?”温小乔收回思绪后想起君墨染的话大感诧异,她身为死神官才能在阴阳两界自由出入,而原本死去的人成为鬼灵后,必须通过修炼才能恢复人形,重新活在阳光下面的。 君墨染非人非鬼,只剩一道元神,依靠须弥剑的力量方能保存神识,竟然还能修成人形? “当然,我并非普通鬼灵,我们巫族天生就是仙胎,同凡人是不一样的。” “哦,那样很好,你能早日修成人形太好了。”温小乔由衷替她感到高兴,内心也增强了加快修炼道路的信念。 君墨染再未说话,便在此时,大地微震,温小乔抬头看见一道乌光从迟雪的别墅里冲出来,身后追着红光闪烁的伏魔笔,一黑一红两道光华瞬间冲向半空,闪电般消失于夜空中,立刻拔步打算追上去。 可脑后忽然一凉,竟有人想偷袭她! 温小乔神情剧震,刚要转身已是不及,幸亏须弥剑反应够快,从她包包里自动冲出,银光闪耀生辉,刺得她睁不开双眼时,便听有人闷哼,像是被击中哪里,脚步连连后退。 当温小乔睁眼之时,那人已转身飞逃,身影之快超乎想像,绝非普通人能够做到。 耳侧生风,九灵的冰冷气息覆盖四周,配合刚刚刮来的秋风,冻得温小乔打了个冷颤,回头瞧着九灵沉肃的面孔,试探的问,“刚才那个人……像是战飞墨?” 虽只匆匆一眼,但温小乔认出战飞墨并不奇怪,毕竟是同乔宁一起生活多年的便宜哥哥,因为熟悉的气息分辨出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九灵赞许的点头,“不错,是他,只是有些奇怪。” 他说话之间,一红一白两道光华从不同的方向回转,正是伏魔笔和须弥剑,两人各自接过法器,温小乔看着伏魔笔化成钢笔形状躺在九灵掌心,忽然有些奇怪的想,“能不能让墨染化成一只发钗呢,这样可以方便取用不是。” 心随意动,掌心的口红果然变成一枝简朴的发钗,她大为欣喜,随手将长发一挽用发钗固定,却听九灵沉吟道,“明明是个人,为何会有妖气?人与妖不可能共存,难道是妖丹的缘故?” “什么妖丹?”温小乔收回思绪问。 九灵抬头看了看她头上的发钗,解释说,“战飞墨分明是个活人,如果是被妖物附体,意识应该早被妖物吞噬。可我感觉到他的意识还在,伏魔笔也不能主动攻击,证明他还是个活人。那么,除非是他自愿与妖丹结契,否则人妖不可能共同生存。” “还有活人自愿与妖物结契?”温小乔有些吃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人最后还能活吗?” 九灵没有回答,君墨染抢着说,“活是能活,但最后会被妖怪同化,要么人变成妖,要么人被妖吞噬,最终还是人倒霉,毕竟他没有妖的力量强大。” “也有某种可能,”九灵插言,“如果凡人的精神力够强大,也有可能将妖丹吞噬,他虽能够获得妖的力量,却迟早堕入魔道,再无法进入轮回,一旦身死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难得两个人肯对自己耐心解释,温小乔心情大好,过了半晌才问,“那有没有可能,‘往生珠’就在战飞墨手中?那些命案就是他造成的?” “还不能这样下结论。”九灵随手将钢笔别在腰间的口袋,一边同她并肩朝车子那边走,一边皱眉说,“就算战飞墨有问题,也不能证明‘往生珠’就在他手里,况且我很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既然发现了妖物,自然是要看看再说。” 温小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又忍住。 两人沉默的回到车上,一路都无话可说。 “我就在前面下车吧,你自己多小心。”快到时间广场的时候,九灵忽然开口。 温小乔一愣,点点头表示知道,眼看九灵下了车,高大的身躯缓缓行走在人烟稀少的步行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都成了他的背景板,衬得那身影格外挺拔,不由让她看呆了。 半小时后,温小乔开车回到了乔家,她当然不会真的回去藏起来,既然已经知道战飞墨有问题,她怎能装作不知? 想到这里,她按了按喇叭,摇下车窗探头出去,对着匆匆赶往大门的管家轻唤,“何伯,是我,乔宁。” 乍见多年未见的二小姐,何伯激动的不能自已,急忙开门迎她进屋,等她停好车出来还热泪盈眶的问了好半天才带她进屋。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剧里的声音徐徐回荡在宽敞的空间里,当温小乔踏着光洁的地砖缓缓前进时,早已感觉两道目光投射而来。 一道是乔正宇的,他目光沉寂,似在在思忖她怎么会突然回来。 另一道是宋挽玉的,眸底深藏的敌意令她扬了扬眉,清越的声音传遍大厅,“爸,宋姨,我回来了。” 两人似乎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挽玉连忙起身,满脸堆笑的迎上前说,“原来是乔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这下才是真的一家团聚,你爸天天都在念着你呢。” “怎么还叫宋姨?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改口吗?”乔正宇沉着脸训斥。 宋挽玉急忙嗔他一眼,劝道,“孩子肯回来就不错了,别总是拉长着脸训人,不然你以后想让她回来恐怕都想不到呢?” 呵,一语双关啊,是在提醒乔正宇自己总不愿意回家的罪行吗?温小乔在心中冷笑,表面不动声色的问,“大哥回来了吗?我找他有点事。” “飞墨?”宋挽玉神色微变,语带诧异。 “嗯,我今天见过他了,有点事跟他说。”温小乔抬眼朝二楼瞟,没有感觉到第三个人的气息,难道他没有回来? “是吗?你见过你大哥?”乔正宇慢慢起身,一脸的疑惑。 “他找我应该是想谈我与亚太集团合作的事,怕我应付不来。”温小乔边说边察颜观色,果然看到乔正宇神色一顿,立刻问,“你要跟亚太集团合作?” “我和栾羽是朋友。”温小乔补充。 乔正宇的神情立刻变了,如同坚冰忽然融化,刹那化成慈父的表情,柔声说,“这么晚了,还是别谈工作,早点回房休息吧。你的房间这些年一直空着,你妈……宋姨每天都让人打扫,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 闻言,宋挽言难免不悦,却还是维持着亲切的笑容,真是一对道貎岸然的“恩爱”夫妻。 温小乔既然想探战飞墨的底,当然觉得回家更好,便没有拂逆乔正宇的好意,在何伯的带领下去了二楼的房间。 第七十九章 制造绯闻 房里的东西果然没有变,但物是人非,沧海桑田,颇令人感慨。 温小乔怔了会儿神才拉开衣柜,见里面还有乔宁念大学时候穿的衣服,便取出一套睡衣去洗了个澡,出来后一直站在窗前望着乔家的大门,静静等待战飞墨回家。 然而,她等了整整一夜都没有见到战飞墨,直到快四点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等何伯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天已大亮,她揉了揉眼睛,先感受一阵,确定屋中还是没有战飞墨的气息才磨蹭着洗漱,换上乔宁以前的衣服慢慢走下楼梯。 时针刚好指向八点,乔正宇和宋挽玉已经穿戴整齐的在餐桌旁斯文的用着早餐,姿态优雅,完全看不出骨子里的阴暗。 温小乔下楼梯的时候,正好碰到刚刚跑步回来的战飞墨,不由愣住。 “爸,妈,早。”尚未发现她的战飞墨伸手用肩上搭的毛巾擦了把汗,客气的招呼。 “飞墨,快过来吃早饭吧,跑了这么久肯定很累,得补充体力才行,”对这个特别成器的儿子,宋挽玉显然是真情流露的,眼中的温柔显而易见。 “不急,我先回房洗澡,你们先吃,不必等我。”战飞墨虽维持着礼节,实则神情淡漠,眼神冷寂,完全没有一家人应有的亲密。 当他抬脚走向楼梯的时候才发现温小乔的存在,神情明显一愕,却不动声色的说了句,“乔宁回来了,很好。” “很好”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否别有深意,温小乔默默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仔细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确实就是昨晚那个准备偷袭她的家伙,但她境界尚低,所以感觉不到妖气,只能摸了摸鼻子,慢慢下楼用餐。 沉闷的早餐吃得温小乔十分胃疼,幸亏餐点很丰盛,几碟小菜也开胃爽口,才让她忽略了那双不断探询自己的目光,没有真的吃不下去。 刚刚用完早餐,何伯就走进客厅说,“二小姐,门外有位姓栾的少爷在等你,说是接你去公司洽谈业务。” 正在仰脖吞咽牛奶的温小乔喉咙一滞,差点被牛奶噎死,连忙伸手捂住嘴,没让口腔里的液体喷到坐在对面的宋挽玉脸上,勉强咽下去后,睁大眼睛问,“何伯,你刚刚说门外是谁?” “他自称姓栾。”何伯诚实的回答。 温小乔暗自磨牙,九灵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生怕没人知道他是亚太集团的太子爷吗? “是亚太集团的继承人栾羽?”首先反应过来的乔正宇神情微愕,眼中明显有光芒闪烁。 “应该是吧,”温小乔心虚的答应,抽出纸巾擦嘴后匆匆朝门外走,走了一半才想起什么回头说,“爸,宋姨,那我先去公司了。” “当然,工作为重,”乔正宇深深的看她一眼,“有时间的话,记得常回家吃饭。” “知道了。”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包包,温小乔冲出客厅,远远便见西装笔挺的栾羽半靠在那辆黑色、低调的越野车上,微眯着眼看她。 晨光洒在他苍白的面孔上,镶在眼眶里的双眸便如黑宝石般深沉冷洌,幽光猎猎。 他薄唇微抿,远远朝温小乔蹙起眉锋,看样子是对她不经商量就擅自回到乔家犹带怒意,弄得温小乔脚步发虚,头也渐渐垂低。 好不容易挪到车旁,九灵抽疯般大步走来替她拉开车门,还体贴的伸出手掌挡住车顶避免她撞头,他低头瞧着仿佛见到怪物的温小乔,不耐烦的将她塞进副驾,然后关上门,回到驾驶座里。 等车子发动许久,温小乔才从乔家探出来观望的无数脑袋上收回目光,有些艰难的问,“你……你不会真是来接我回公司的吧?” “不然呢?”九灵没有看她,反问。 “那个,不用了,我有车……,”温小乔话未说完就听他冷声打断,“不然等着你被那妖怪吞噬,借你的修为壮大它的实力,或许还有‘往生珠’帮忙,将这个时空一起毁灭?” 温小乔自知失言只能朝门上缩了缩,闭眼装死。 一路上,九灵都不再理她,脸色臭的让人不敢靠近。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低至零点,即便只是初秋时分,温小乔仍然冷得瑟瑟发抖。 没有死神袍护体,她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正想悄悄打开车窗透一透气,便听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惊得她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九灵漠然的按下接听键,女子温柔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中缓缓逸出,“总裁,今天上午十点有个董事会,董事长要求您必须参加。” “知道了。”九灵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温小乔悄悄转头看他,只觉那精致的侧颜竟丝毫不输于天衍,那飞扬的眉峰,深陷的眼眶,冰冷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同薄如刀片的双唇,简直比电视剧里的男明星都要好看,不由呆住。 九灵和他的助理说了半天什么,温小乔完全没有入耳,只是恍惚的回想着与他一起执行任务的那些经历,感觉竟是十分遥远,像是她生命里做过的无数梦境罢了。 梦,终究是要醒的。她想。 其实距离收服君墨染和天赐的案子只不过大半年的光景,温小乔却感觉像是度过了两个世纪那么长久。 原来做鬼灵就是这样,拥有绵长的人生与无尽的寿命,自然有许多的东西不需要太过计较,因为时光会淹没所有的悲伤与欢乐,她只需顺其自然便好。 她这边感悟良多,却听九灵沉声开口,“温小乔,你看够了没有?” “啊?”温小乔一愣,思绪拉回现实方觉车子早已停下,九灵正侧目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眸中隐有光华跳跃。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视线稍微转移,便见越野车四周不知何时围满了人,甚至还有人举着相机一阵狂拍,不断亮起的闪光灯将她的理智拽回现实,她惊觉九灵竟将车子停在“时光大厦”门口,而附近开着无数家娱乐及传媒公司,这不是上赶子凑绯闻吗? 心头一抽,温小乔伸手指向九灵,双唇颤抖,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咬了咬牙,解开安全带快速下车逃离现场,还不忘用包包遮挡脸庞,一路狂奔逃进大厦里面才将无数记者阻挡在外。 九灵坐在车里,沉默的看着这一切,唇角微勾,露出愉悦的笑容。 第八十章 交往 “九灵,你一定是故意的!看我出糗你很开心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温小乔仍觉悲愤难言,忍不住低喃。 她手里正拿着一张废纸在撕,眼看已经撕成了十多份却没有罢手的意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内心对九灵的所有不满,才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电话看到“王渊”的名字,深吸口气才将桌上的碎纸抓起来扔进纸篓,接起电话换上平常的声音问道,“王队,怎么?找我有事?” “昨晚……,”那端声音压低,支支吾吾,似乎不太方便说话。 温小乔想了想才说,“你们弄错了,别墅里没有人,我看只是与迟雪的私生活有关,同案件应该并无关联。” “这样啊,”王渊似乎有点失望,好不容易查出个貌似嫌疑人的人物,却只是他臆想出来的“怪物”,还真是令人挫败。 “王队,我还是觉得迟雪与三件命案必有某种联系,你们若相信我便继续追查,定有所获。”温小乔主动提议,王渊却为难的说,“这个恐怕不行了,我们的人力有限,迟迟找不到新的证据,上面也逼得很紧,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迟雪这条线恐怕得放弃了。” 温小乔能够理解警方有自己的办事程序,她不能强人所难,便表示理解的挂掉了。 可她仍然觉得迟雪是条关键线索,既然警方不愿意追查,那便由她自己来跟好了。 蓦然,办公室被人推开,司林小助理旋风般冲进来,惊喜交加的问,“宁姐,你不会真的在和栾少交往吧?我简直不敢相信呢!” “什么?什么交往?”温小乔一头雾水,大脑还没有将栾少同九灵对上号。 司林跑到她面前,将手机上的照片一一翻给她看,可不就是九灵刚刚送她到公司楼下的照片嘛,居然拍得如此清晰,连她脸上的几颗细痣都能看见,实在让人无语。 温小乔咬了咬牙,瞪着司林问,“你究竟站在哪一边的?” “我当然是宁姐的人,”司林立刻摆出笑脸表衷心,“只不过,我觉得栾少真的很帅啊,你们俩如果真是一对,我铁定站栾乔的忠实cp队伍。” “栾乔?还蓝桥遗梦呢?”温小乔翻了个白眼,移目不看她的手机,随手打开电脑,刚打开网页就被铺天盖地的新闻震得里焦外嫩,目瞪口呆。 只见所有的网页都被几个硕大的标题覆盖,什么“亚太栾少高调回国,神秘女友惊喜露脸”,什么“欢迎酒会实为私会女友”,什么“风流阔少与鬼片制作人一见钟情,再见定情”等等,各种照片里不仅有今早九灵送她的画面,还有那晚亚太的欢迎酒会中他俩在角落处私聊的,甚至还有昨晚他俩共乘一车的,可她连什么时候被人盯上拍了这么多照片都一无所知,真是失败啊! “什么鬼片制作人,真是莫名其妙!”耿鸿正好推门而入,收起手机时不忘嘀咕了一句,恰好被温小乔听个清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忙用双手抱住脑袋,藏住惨白的脸色,心中懊恼的想要杀人。 “乔宁,你和栾羽究竟怎么回事?”耿鸿倒是开门见山,生怕场面还不够乱。 温小乔从臂弯中看他一眼,咬牙说,“我跟他就是合作关系,他是投资人,我是制作人,仅此而已。” 耿鸿明显不信,可见她脸色发青,目光喷火,终究不敢再问,只得讪笑两声转移话题,“那就好,毕竟我们刚跟亚太集团达成合作意向,合同还没签定,可不能再折腾了。” “折腾不好吗?宁姐可是上了热搜的前三名啊,比公司那些新艺人的关注度还高……,”司林小声的抗议,立刻被耿鸿和乔宁两道杀人的视线吓得拔腿就溜,跑得比兔子更快。 整整一上午,温小乔都在发呆中度过,电脑不敢开,手机不敢看,因为全是乔宁和栾羽的脸,简直让人有点想吐。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她本想找间好点的餐厅犒劳一顿发泄情绪,可从窗口探头一瞧,还有无数记者围在公司楼下,顿时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她趴在桌上哀嚎两声,十分后悔不该顶了“乔宁”的人皮,而且九灵竟也做得出来,敢顶“栾羽”的皮,他还嫌豪门里的纷争不够多是吧?这是两个方便查案的身份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胡闹。 再联想九灵说那个“灵官”失踪的事情,愈发觉得他俩像是掉进了什么圈套或者陷阱,而那个幕后策划之人,会与花寻有什么关联吗? 温小乔正在胡思乱想,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栾羽高大的身影缓步踱入,沉寂的目光里隐藏着灼热的火焰,毫不客气的坐到她对面问,“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什么电话?”温小乔有点迷糊的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三个未接来电,而她为了阻挡滋扰早就调成静音,当然不可能接到。 当她抬起头时,瞳孔里清晰映入躲在门后观望的一圈脑袋,立时想起漫天的绯闻,怒气蹭蹭上涌,声音也变得锐利几分,“我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九……栾羽,拜托你搞清楚我们现在的身份好不好?” 九灵有些愕然的瞧着她,似从未想过这丫头竟敢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温小乔紧盯着栾羽的脸,下意识忽略他体内是九灵的灵魂,咬牙切齿继续说,“我们现在都不是普通人,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这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闹这么多事出来,是不是还嫌我们不够乱啊?” 她说完顿一顿,瞧着栾羽满脸的懵,而门口的脑袋越聚越多,只好压下火气跑到门口,砰地关上门,转身合上百叶窗,将所有视线隔绝后才舒了口长气。 盯着栾羽的后脑勺,温小乔后知后觉方才说了什么,发泄过后的痛快立刻被紧张替代,方才的咄咄逼人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竟连回到座位上的勇气都没有了。 九灵缓缓转动座椅,凝目瞧了温小乔半晌,竟难得没有生气,也没有暴走,只是挑眉说,“嗯,现在知道顾全大局了,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低调与调查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第八十一章 高调 “啊?”温小乔早被九灵的视线折磨的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脚跟,闻言一愣,诧异的问,“什么意思?” 九灵似乎叹了口气,长身而起,缓缓走到她面前,双手一伸撑住她身后的墙壁,将她彻底包围。 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温小乔紧张的抬头,感觉心跳如同擂鼓。 “温小乔,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竟还是这般没有长进,我九灵带的人竟这么差吗?”九灵似乎是咬了咬后槽牙,半晌才说,“既然那人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何不搅乱这团浑水,引他自己现身更好?何况那个战飞墨是人是妖犹未可知,我怎能放心让你留在乔家?光是朋友这个身份,只怕还不足以将你护得更好,你明白吗?”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啊。 九灵却似没打算再作解释,而是化掌为指,扣住她的手腕强行拽着拉开门,在万众瞩目中横穿办公楼区,又在电梯里公然接受所有目光,最后走出“时光大厦”,朝旁边的地下车库走去。 两人都身形高挑,五官出众,加之身份特殊,几乎成为全场的焦点,那人头攒动的场面分毫不输什么明星演唱会或是颁奖晚会,闪光灯从未停过,手机摄像头也没有离过开两人的周围,直到走进车库,坐上栾羽的越野车,温小乔才慢慢清醒过来。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却见已经坐在驾驶座的九灵忽然侧身朝她这边压过来,吓得她全身一僵,后者却没有碰她,只是替她扣好安全带,这才扣上自己的,踩下油门缓缓启动引擎,丢下一句,“吃饭。” 原来只是这样啊。温小乔似乎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莫名的遗憾,可她在遗憾什么呢?自己竟有些搞不清楚。 直到车子开出车库,渐渐驶出“时间广场”的范围,温小乔才浑身瘫软的倒在车座里,转头瞧着九灵问,“你觉得那人会主动出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九灵答。 “可这样的话,我们的生活大受干扰,还怎么秘密调查啊?”温小乔低声嘟囔,九灵只当没有听见。 等他们再次高调出现在公众视野,还选了家高级的法式餐厅,引来无数娱乐记者围观后,温小乔有种生不如死的无力感。 面前的法式西餐再无半点吸引力,她睁着无神的双眼问对面的九灵,“如果我们这样牺牲那人还不肯出现的话,岂不是白演了这场戏?” “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九灵一边斯文优雅的吃着鹅肝,一边抬眸问道。 温小乔语塞,她确实毫无办法,除了战飞墨这条线索之外,他们根本一无所获。别说抓住制造三件命案的真凶,就连“轮回珠”的影子都没看见,实在让人感到无力。 没什么胃口的温小乔草草吃了几口牛排,算是填饱饥胃后去了趟洗手间,从里面出来后在舆洗台旁,竟意外碰到了熟人。 只见正在镜前补妆的迟雪手腕一顿,从镜中凝视她的美眸里几乎快要飞出刀片。 温小乔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伸手在凉水里冲了半晌,见她仍然没有收回目光的打算,只好叹了口气抬头问她,“迟姐,你有话要跟我说?” 迟雪一愣,大约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才收起粉饼转身问她,“你……当真在与栾羽交往?” “嗯,大概是吧,怎么?”温小乔走到墙壁处烘干温漉漉的手答。 “你们以前就认识?” 见她不依不饶,像是对栾羽很感兴趣,温小乔忍不住回头问,“迟姐,那你和我大哥是怎么回事?你们也在交往吗?” 迟雪一滞,皱起秀丽的眉锋说,“你听谁乱说的?我和你大哥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成为我的未来大嫂呢。”温小乔故意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转身就要朝外面走。 却听迟雪在身后说,“乔宁,你和栾羽根本就不合适,我奉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 温小乔脚步未停的渐渐远去,心中却想,“我跟栾羽合不合适与你有何关系?再说,我们又不是真的在交往,你想多了。” 回到餐桌旁,却见栾羽旁边不知几时多了个谈笑宴宴的美女,这位美女身材高挑,浓眉大眼,赫然竟是世界闻名的中国首模叶清欢,看他们俩的模样像是旧相识,难得栾羽的唇角也带着笑意,引来附近无数目光观注。 温小乔远远瞧着竟觉有些刺眼,心头也有些闷闷的不很舒服。 但她只是想,“明明是你说要扰乱凶手的视线,假装同我扮演交往的情侣,可众目睽睽之下,你却与别的女人谈笑风声,还真把自己当成花花公子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叶清欢扭头看她一眼,琉璃色的双瞳内隐含挑衅的意思,这是向她宣战吗? 温小乔有点好笑,毕竟不是真的交往,她又何需同这样女子争风吃醋?便慢慢踱过去,假装无意的问,“栾羽,这位是你朋友?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似乎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九灵看她一眼,唇角溢出的笑意早已收敛,淡声解释,“叶清欢,目前签在我们新的子公司‘欢悦娱乐’做艺人,将来或许同你也有合作的机会。” “欢悦娱乐”?竟与叶清欢的名字重合一个字?总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吧?温小乔想。 “乔宁是吧?知名海归制片人,幸会,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呢。”叶清欢倒是个聪明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优雅的朝她伸出手。 那双手十指修长,白皙柔嫩,还真是双弹钢琴的手。但她刻意加重语气说出“知名制片人”五个字,总让人有种故意讽刺的味道。 温小乔不想被人觉得没有风度,便也淡淡的与她握了握手,没曾想对方暗自使力,竟有警告的意味,她心中冷笑,当然得重重的反握回去。 果然听到咔嚓的轻微骨裂声,痛得叶清欢脸色发白,面露痛苦之色。 温小乔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朝九灵投去不满的目光。 后者看了这么一出红粉佳人“互相残杀”的戏码,不怒反笑,却并没有安慰叶清欢的打算,只是端起酒杯抿了口红酒,装作没有发现方才“厮杀”的局面。 第八十二章 替身 叶清欢痛得泪花翻涌,却不敢在公众场合落泪,只能暗自吸了口气,忍痛告辞离开。 等她离开之后,九灵才放下酒杯问,“欺负一个凡界弱女子,很有意思吗?” “同一个凡界的女子假装交往,你觉得有意思吗?”温小乔翻了翻眼皮,轻哼着反驳。 “有意思。”九灵点点头,神情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温小乔总觉得他眉目间暗藏几分欢脱,似乎看到她与人“斗法”很有趣? 顿生一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温小乔瞪着他,心想,“你分明是故意让我被别的女人为难,这样才好体会被人争宠的愉悦感吗?这么喜欢被女人争,你还不如去偷幅皇帝的人皮来当呢。” 当然,她也只敢想想而已,就算九灵真的这么打算,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啊。打又打不赢,斗嘴也斗不赢,只能认输。 这时,她收到王渊的短信,内容简短却让她浑身一震:“又发生一桩命案,地址在东城影视基地。” 温小乔立刻坐直身躯,将手机递给九灵。 他看完短信后,依旧慢条斯理的吃饭,直到温小乔用疑惑的眼神盯了他十分钟才放下刀叉,拿起纸巾擦去唇边油渍,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这才同她一起走出餐厅。 “东城影视基地,似乎迟雪最近也在那儿拍戏啊。”温小乔坐在车里不停的翻手机,她总觉得没有这么巧合,为何每次发生命案都有迟雪的份儿,而且她同战飞墨也有联系,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存在吗? 九灵正在专注的开车,并没有接她的话。 温小乔收起手机,望着前面悠长的车流,心情说不出的烦燥。 之前两件案子他们都可以暗中调查,令目标防不胜防。可这件案子明显不同,还未引出幕后黑手便将他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想起今后无论在家还是出门都得防着媒体拍照,她就头大如斗。 偏头瞧向九灵,他倒是平静无波,仿佛铺天盖地的绯闻于他没有半点关系,真是心宽。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两人赶到东城影视基地,远远就见几辆警车堵在基地门口,警戒线也拉了很远。影棚里人来人往,有很多警察在做记录,也有穿着各种服装道具的演员在休息或是录口供,场面倒还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 “我去别处看看,”九灵戴上墨镜,丢下这句话转身去了基地的外围观察,温小乔只好动用一些人脉进入棚区,先没急着去找王渊,而是假装来探班,实则四处打探消息。 听围观的人说,死者舒佳就是迟雪的专用替身演员,被人一刀刺穿心脏当场身亡。 拿刀的人也是演员,他没想到拍戏的时候被人将道具刀换成真刀,当鲜血喷了他满脸满身时,惊恐的程度可想而知。 温小乔有些失望,因为这起案件似乎只是普通的杀人案件,并没有“往生珠”的作用在里面,那他们是空欢喜一场了?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温小乔便给王渊打了个电话。 穿着灰色夹克的王渊一脸疲惫的从片场里出来,见到她也没挤出个笑脸,只是无力的招招手,带着她走进案发地点。 舒佳的尸体已被移走,地面画着人形的白线,周围喷溅的全是血液,浓厚的血腥味令人闻之作呕。 片场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现场,留下的除了警务人员就只有那个可怜的“杀人犯”,他虽然坐在道具椅上,身躯却一直在颤抖,双手握着热乎乎的纸杯,神情呆滞,瞳孔无神。 温小乔扫视现场一圈后,目光抬向右上方的屋顶。 那里正悬着一条朦胧的虚影,双眼空洞无神,显然还处于新生鬼魂的懵懂状态。 “你们能先出去吗?”温小乔暗中释放一缕灵气将舒佳的魂魄固定在原地无法消散,这才附到王渊耳畔低声说。 王渊一愣,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温小乔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件事,只能挤出笑脸说,“放心,我只需要十分钟。” 王渊深深的看她一眼,犹豫半晌,终究带走了所有警务人员和那位“杀人犯”。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温小乔才伸手将舒佳的魂魄召过来,柔声问她,“舒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舒佳美丽的大眼睛瞧着她,面无更情的回答,“没有。” “那你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舒佳的眼神出现少许动摇,似在思索往事,但最后还是摇头表示没有。 初生的鬼魂想不起死前那一刻的事情属于正常范畴,但他们往往会记得遥远些的画面,温小乔便徐徐引导,直到她想起一件事情。 当那些画面涌入脑海的时候,舒佳的双眼不再空洞无神,而是逐渐聚焦,充满恐惧与惊惶。她的身躯也在飘飘荡荡,似随时都会化成烟雾飘走。 “那晚,迟姐说临时有事,让我去顶她的戏,当我冒着大雪匆匆赶到片场,坐在化妆间里准备时,忽然有人从背后出现,吓我一跳。他出现的非常突兀,像是凭空的,他……他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要说话,还说……还说我如果敢不按他的吩咐做,他就……就夺走所有原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其实从侧面看,舒佳和迟雪竟有三分的相似,所以她也是个美女替身。可就算有几分相像,也不至于会被人认错,而且还是在灯火通明的化妆间里。 温小乔顿觉疑点重重,眉目微蹙。 “那人身上的味道很重,却不难闻,还有点香,像是……像是蚊香的味道。我……我被他控制只能点头答应,他便没有伤害我,只是悄悄的离开了,谁也没有发现他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走的,我事后问过棚里的人,都没见过他,实在太奇怪了。可是我后来告诉迟姐,她却肯定的说那人应该认错人了,她并不认识那样的人。” “那你记得他的模样吗?”九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依旧冷冰冰不带半点情绪,吓得舒佳浑身一抖,差点当场灰飞烟灭。 死神官的气场果然不是摆设,至少九灵就将他的职责诠释的非常到位。 第八十三章 故交 温小乔无奈的瞟了九灵一眼,继续柔声安抚舒佳,“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告诉我,你还记得那人的模样吗?” “不,不记得了,他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和眼镜、口罩,什么也看不出来。”舒佳对九灵异常畏惧,即便他现在只是凡人的身份,还是吓得退后几步,避开与他的视线接触。 温小乔失望的点点头,知道再没办法获取更多线索了,等于还是白问。 九灵却沉吟道,“你说那人身上的味道很重,像是……蚊香的味道?” “是,不,不是,是……对,是檀香的味道。” “檀香?”温小乔一愣,九灵却是目光微凛。 “怎么?你想到什么了?”温小乔转头问。 九灵摇摇头,眉目深锁,神情凝重。 从片场出来的时候,舒佳的魂魄已经被勾魂使带走,见到两人的时候,浑身黑雾缠绕,头戴青色獠牙面具的使者不忘恭敬的行礼,九灵巍然不动,温小乔只好挥手示意无事。 温小乔看着勾魂使化成水波消失,目光无意朝王渊站立的方向看去,忽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与他探肩而过,快速绕过厂棚的转角处消失不见。 王渊因为心情烦闷正在片场的角落处抽烟,有人从身旁走过也未注意,可温小乔却神情一震,不由自主的追了过去。 九灵一愣,皱着眉头也跟上去。 那人穿着鲜艳的红色风衣,脚步又疾又快,如同风速。 温小乔和九灵追着他跑了十多分钟,逐渐进了基地的一座假山里才停下来,侧身靠在石壁上瞧他的指甲,神情似笑非笑,那模样像是刻意在等他们。 气喘吁吁的温小乔停下脚步,见鬼似的盯着他。 男人虽然换了现代服装,那张脸却赫然还是花寻的脸。 只是他身穿古装时,总给人一种阴柔的不适感,时尚的现代装却将他的阴柔一扫而空,徒剩一股清新的味道,竟好像那些选秀节目里的练习生,充满青春与阳光的气息。 “你……你怎么在这儿?”温小乔没敢走过去,而是靠在十多米外的山壁上喘着气问。 花寻朝她灿然一笑说,“我想你,所以来看你呀。” 温小乔才不信他的鬼话,翻个白眼儿问,“你也是来找往生珠的?” “呵呵,”花寻笑得有些诡异,“不错,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那你有线索了?” “你倒是长进的很快,竟学会套话了,”花寻故意叹气,“温小乔,这样不好,我还是喜欢你单纯可爱的模样。” 单纯可爱?那是傻吧?温小乔忍不住腹诽,眉眼无意间四瞟,偏僻的假山附近空无人烟,她恍然发现一个问题,明明九灵是追着她跑来的,可他人呢? 温小乔顿觉头痛的抬起头,看了看头顶正烈的太阳,伸手挡住额头,避免刺目的光线灼伤双眼,目光却紧锁花寻问,“你既然刻意引我过来,难道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嗯,好像是这样的,”花寻点点头,神情无辜,目光纯净,像是天然如此,而不是演技太好的缘故,“小乔,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我其实只是放心不下你,怕你出事,所以刻意来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温小乔自动忽略他无聊的话,锁定重点追问。 “那东西有点厉害,你们恐怕……惹不起啊,”花寻又叹气,还朝她眨了眨眼睛。 这骚包的男人怎么举手投足都像青楼里的女人那样娇媚啊,真让人受不了。温小乔抚了抚胸口,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扉,吸口气说,“你既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自然知道‘往生珠’在哪里了?” “是啊,我知道它在哪儿,可我打不过它呀。”花寻摊了摊手作无力状。 温小乔暗自咬了咬牙才问,“那你可以告诉我,它究竟在哪儿吗?它利用‘往生珠’的力量杀人,图的是什么?” “这是秘密,我不能说,”花寻笑了笑,“小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有我的原则,如同你们死神殿也有死神殿的规矩,想要知道真相,还得你们自己去查。” “那你不是白来一趟吗?”温小乔无力吐槽,只能望了望天,忍住差点冲出口的脏话。 “没有白来啊,我不是警告你了嘛,你小心一点,不要与它正面交手就不会有事。你若死了,我肯定会心疼的。”花寻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喂,你等等……,”温小乔急忙追上去,可惜花寻早已化成烟波消失在眼前,哪里还有半点踪迹可让她追寻。 空中徒留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若有若无,很快随风飘散。 温小乔忿然的跺了几脚,心中颇有种将花寻揪出来暴揍一顿的冲动。 有他这么吊人胃口的嘛,故意话说一半,真是要命。 可她刚刚转身就觉脑后生起凉风,九灵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温小乔,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同那妖孽如此亲近了?” “妖孽?有这么好看的妖孽嘛?再说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啊。”温小乔小声嘀咕,手腕忽然被九灵用力扣住,痛得她低呼一声,脚步被迫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坚硬的石壁才不得不停下来,惊恐的抬头,望着他冷若寒霜的面孔,心中生生丝丝寒意。 “你难道不知道那妖孽一直是死神殿里的禁忌,无人敢轻易招惹,你怎么就这么大胆?”九灵扣着她的手腕,再次将她锁在臂弯之内,令她想要挣扎却很困难。 强烈的、冰冷的气息令温小乔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才恢复正常,她感觉到九灵似乎异常愤怒,他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眼中闪过明亮的赤色,像是随时都会喷火。 好女当然不能吃眼前亏。温小乔立刻低头服软,“九灵师兄,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联系的。” 九灵的脸色稍微缓和,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掉头就走。 温小乔揉了揉手腕,无奈的撇嘴,默默跟在他身后,如同做错事的小媳妇,亦步亦趋回到片场跟王渊打了声招呼,直到上了他的车才觉得身上有些暖意。 他可真是一块能够自由行动的冰砖啊。温小乔忍不住想。 第八十四章 心动 回城的路上,温小乔一直在思考花寻话里的意思,他是想说那个犯下四重命案的幕后黑手不但手握“往生珠”,还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吗? 难道会比九灵更加厉害?如果真是这样,花寻为何要刻意告诉她? 再联想之前在冥界时他的提醒,温小乔总觉得花寻与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必有关联,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额头忽然一痛,她轻哼着抬头,望着九灵淡定的收回手指,仿佛方才那记爆栗与他无关,声音冷淡的问,“你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喜欢走神,你怎么不去写书?”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伸手轻揉额头答,“我只是在想,花……那人花了这么多时间去制造普通命案,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总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让我们白忙活吗?” 本在飞速行驶的越野车忽然减速,九灵深深的看她一眼,半晌才道,“温小乔,原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什么?”温小乔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莫名其妙的问。 九灵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专注的开车,但温小乔总觉得他似乎想到什么了,为什么不肯与她分享心得啊?他们不是搭档吗? 然而,她并没有生出那种向他刨根问底的勇气,只能暗自咬牙,一路生着闷气。 夕阳逐渐洒遍上市,沐浴在橙色光线下的高楼大厦慢慢映入眼帘,空气中的轻薄雾霾将天空遮挡的一片灰暗,本该是蓝天白云的美妙均被掩盖,如同死神殿内所有“死神官”的心情,充满烦燥和迷乱。 九灵深深吸了口气,减缓车速伸手揉了揉眉心。 最近的调查陷入僵局,但他内心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幕后黑手的真实目的正在缓缓浮出水面,温小乔方才的无心之语也让他恍然大悟,那人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收集九颗灵珠,而是……降低死神殿的攻击力! 从老四失踪以来,他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再到后来与那只胎灵的交手,他为救温小乔丢失一条命,再到“清玄宗”的案子,他被天雷惩罚导致灵根受损,种种迹象表明,“那人”或者是“那些人”在故意制造事端,打击他的实力,又在暗中对付其它高输出的“死神官”,那么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按照实力排行,他与天衍不相伯仲,其次便是赤行和无涯。 老四赤行失踪数月全无音讯,天衍早已寻的白发都生出不少。 然而,他封锁了这个消息,对外只称老四在执行任务,避免造成其他“死神官”的恐慌,反而让幕后黑手有机可乘。 但九灵此刻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公布出来,让其他师兄弟们都有心理准备,否则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岂不被动?尤其是无涯,他担心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他!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略微干涩的薄唇,眼角余光稍稍一瞥,便见蜷缩在副驾中的温小乔不知几时沉沉睡去,一头长发散乱的遮住半边脸庞,夕阳的光辉正好笼罩着她,脸上那层细细的、软软的绒毛清晰可见,令他的身躯无端开始发热。 赶紧移开目光,九灵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可她慵懒的模样似乎带着某种天然诱惑,竟让他不由自主再次转移目光,恰好温小乔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向他,唇角逸出一丝口水,还模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 九灵的右手便如中了魔咒,缓缓伸向她明媚小巧的脸庞,那脸看上去白皙娇嫩,充满胶原蛋白的气息,令他心中酥痒难耐,很想揪上一把。 可当他冰冷的指尖触及她的脸庞,令她浑身一颤,细密的眼睫微微抖动,如同蝴蝶的翅膀在缓缓扑腾时,他却如同触电迅速收手,重新扶到方向盘上,目不斜视继续开车,仿佛方才的所有举动只是他凭空幻想出来一般。 温小乔感觉似被针尖扎了一下脸庞,微弱的疼痛令她悠悠醒转,入目便是九灵一本正经开车的模样,丝毫没有怀疑的她坐正身躯,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才问,“我们到了吗?” 接到耿鸿的电话时,温小乔刚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九灵将她丢在“时间大厦”门口就称有事先离开了。 抬腕看了眼手表,都快下午六点,公司已经下班了,九灵将他送到这里,是不是糊涂了?温小乔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却不知九灵此刻如同在烈火中煎熬,浑身发烫,十分难受。 他隐约觉得自己对温小乔的感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他很快压制了内心的燥动,并告诫自己,他们只是同门师兄妹,也是合作的搭档,他有保护她的义务,诚如天衍所说的那样,仅此而已。 强行释放冷意浇灭内心灼灼的那团火焰,他看了边接电话边朝大楼里行走的温小乔,踩下油门掉头离开。 “乔宁,你在哪儿?”耿鸿在电话那边略显焦虑的问。 “我在公司,”温小乔答。 “你忘了今晚的‘画影节’颁奖典礼吗?司林没有提醒你吗?” “哦,司林说过,我现在就过来。”温小乔想起八点钟就要开始颁奖,而体育馆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连忙赶到地下车库去取了自己的车,朝那边飞驰过去。 其实他们回来的路上已经路过体育馆了,如果不是她睡着了,完全不用多跑这一趟。 神智完全清明的温小乔一边开车一边思索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听花寻的意思,那个持有“往生珠”的人十分厉害,连他也不敢招惹,所以才透露给“死神殿”知晓,未必没有存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 那之前向她汇报此事的灵官也是被花寻收买了吗?他的势力竟已渗透到冥界了? 而花寻如此做,究竟是为自己还是帮别人跑腿? 连串的问题困扰着温小乔,导致电话响了好几遍她才听到,打开车内的蓝牙,司林叽喳的声音传了过来,“宁姐,你在哪儿呢?我昨天不是提醒过你好几次,千万不要忘记今晚的颁奖典礼吗?” “我在路上呢。”温小乔轻声回答。 第八十五章 调虎离山 其实“画影节”的颁奖典礼温小乔到不到场并不重要,纵然“星光娱乐”里的几个新人希望借助这次的机会露露脸,在媒体间混个眼熟,但与她这个制作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耿鸿希望借助这次的盛会向外界透露她的新片“浮生缘”已经与亚太集团合作,马上就要定档重拍的新闻,希望能够引起社会关注罢了。 “你快点啊,我给你留着位置呢。”司林说。 温小乔挂了电话,心中颇为参加这样的场合而烦燥。 快到体育馆的路口时,天色已被浅淡的黑幕笼罩,路灯同时亮起,映照着前方的笔直公路,以及在公路中艰难前行的车流。 可过了这个路口之后,行人越来越少,车流也逐渐消失踪影,伴随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暗,如同泼了墨似的,温小乔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她将车子停在路边,刚推开车门就被阴冷的风刮得连打几个喷嚏,浑身哆嗦。 她穿的衣服毕竟不是“死神袍”能够御寒抵热,只好紧了紧大衣,伸手拂开遮面的长发,走到路边的人行道上四处打量。 同样的道路,绿化带和路灯,像是同所有的城市没有区别,但方圆百里的光线特别暗,两米多高的路灯只在头顶洒下一点点晕黄的光圈,根本照不到路面。 温小乔伸出手掌,感觉到贴着肌肤的风冷如刀片,那绝不是人间的自然风,立刻蹙起眉头,掏出手机。 果然没有信号,她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就像世人所说的“鬼打墙”。 “墨染,你在吗?”温小乔忙在暗中与须弥剑沟通,幸亏头上的发钗还在轻微震动,君墨染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在,嗯,看来你被人盯上了。” “人?恐怕不是人吧?”温小乔腹诽。 不过,有须弥剑在她倒不是特别担心,暗中警惕后,扬声高喊,“阁下既然故意引我来此,必然有话要说,何不光明正大的现身商量,躲在暗处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温小乔的激将法显然并未起到作用,四周依旧静谧无声,只有簌簌刮来的冷风在响应她的回答。 良久,温小乔见那人仍没有现身的意思,只好叹了口气,故意说,“既然阁下不肯现身,那就对不起了。”说完,须弥剑扬声而出,绽放耀眼的银色光华,在半空抖出千万剑影后,飞快的绞杀着浓墨般的黑暗。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结界轰然破碎,视野恢复明亮,温小乔仍然站在路边,但周围车流如织,喧嚣无比,她总算又回到红尘凡世当中。 温小乔松了口气,将早已化成发钗的须弥剑赞于发间,转身上车。 车流刚刚开始移动,司林的电话便又打来,声音又急又哑,听得人心中发紧,“宁姐,你怎么还没到?典礼都快完了。不过幸好你没来,场馆里出事了。” 温小乔一愣,移目看向车里的记时器,居然快到八点半了。 她感觉方才只在结界中停留了半个多小时,没想到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那人是故意拖延时间,不让她前往会场的吗? “司林,出什么事了?”她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忙问。 “那个……迟雪在接受影后的颁奖时突然昏倒,我听说她是中毒了,已经送去医院抢救,跟她一起中毒的还有她的经纪人贝丽思,媒体都快爆炸了,警察也来了,正在一个个查问呢。”司林刻意压低声音,像是用手掌拢着话筒回答,沉闷的声音仿佛巨钟在温小乔心头敲响,那人果然动手了! “你在那儿等我,不要乱动。”温小乔匆匆挂断电话,踩紧油门朝体育馆飞驰。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体育馆外围很远的地方,她刚下车就看见前方已拉起了警戒线,无数衣着得体的人围在场馆门口骂骂咧咧,似对警方的拦截十分不满,四周一片嘈杂。 温小乔顿时想到方才被人引去结界的事情,那人分明是想引开她,方便对迟雪和她的经纪人下手。 乔宁以前同贝丽思打过交道,那是个资深经纪人,在娱乐圈里非常有名,捧过不少明星。迟雪应该算是她的职业生活里带过的最得意的弟子,至少她现在的成就是世界瞩目级的。 仿佛应证了她之前的猜测,那人的目标一直都是迟雪,之前的四件命案大概是误杀或是连带谋杀而已,可在迟雪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竟让那人不惜痛杀六条人命? 她转念想起迟雪与战飞墨在郊外的别墅偷偷会面的事情,愈发觉得此事与她的“便宜大哥”脱不了关系,看来是时候找他谈一谈了! 温小乔打过九灵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只好在场馆外围搜寻半天,总算找到正在角落处的绿化带里闷头抽烟的王渊。 “王队,可算找到你了,”温小乔走得脚跟酸疼,脸上也渗出层细密的汗水。 王渊抬头看着她,似很意外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来参加典礼啊,只不过路上……堵车,来晚了点。里面怎么回事?不会又有人命案了吧?”温小乔笑着坐到旁边的花坛边,伸手揉了揉双脚的后脚裸缓解疼痛。 王渊头痛无比的将烟头在地面踩熄,然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说,“可不是嘛,真是有毒了,短短一周发生六件命案,我这刑警的生涯怕是要终结于此了。” 听他说的灰心丧气,温小乔只好安慰,“没那么悲观,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王队何必妄自菲薄?” 王渊深深的看她一眼,正好警戒线里有人叫他,便打了个招呼过去了。 温小乔只好跟上去问,“我能进场馆看看吗?上次我是不是跟你提过,迟雪才是关键人物,其余几件命案,应该只是误杀或者连带伤人而已。” “这个光凭想像没用,我们要的是证据。”王渊冷声打断她,心情烦燥到极点。 温小乔只好改口,“王队,我有两个朋友在里面,我进去看看,保证不会妨碍你们的工作。而且我是刚刚才来,定然不是嫌疑人,你难道信不过我吗?” “没结案之前我谁都不能信,希望乔小姐能够理解。”王渊这次态度倒很坚决,厉声拒绝后大步跑开了。 温小乔无奈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矗立在黑暗的巨大场馆,它像只蛰伏在凡世的巨兽,静静俯瞰众生悲欢离合,生死离别,令人有种压迫的错觉。 第八十六章 陷害 没办法进入场馆,温小乔只好坐在车里静静等待,这么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她总算接到了九灵的电话。 “温小乔,你在哪里?”他的声音略显疲惫,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似的。 “我在体育馆外面,你呢?” “你也参加典礼了?”九灵似有些动怒。 “没有,我来的时候已经封馆了,警方不让我进去,只能在外面等。” 九灵似松了口气才让她发定位,没过多久就从场馆内出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双目充满血丝,像是熬过通宵的感觉,那双薄薄的唇也有些干裂出血,仿佛被关押的犯人刚刚才放出来。 “你……怎么了?”温小乔诧异的问。 “被盘问了一个多小时,你觉得我能轻松吗?”九灵瞟她一眼就转过脸,将座椅放平,作势竟打算睡觉。 “为什么要盘问你这么久?”温小乔听得一头雾水,忙问。 九灵沉默片刻,双目微阖,顺手将黑色风衣扯了扯,双手交叠搁在小腹上,这才回答,“因为迟雪和她的经纪人出事之前,只有我们俩在休息室里待过,所以我最有下毒的机会。”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想了片刻才失声惊呼,“你是说,警方怀疑是你下的毒?” 九灵未置可否,鼻冀微动,胸膛起伏,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温小乔知道他没那么容易睡着,便将之前被拦截的事情以及所有猜测一并倒出,只是没有提到花寻,唯恐又惹怒这位脾气大的师兄。 听完她的话,九灵果然睁开双眼,侧目问她,“君墨染当时有没有感觉到‘往生珠’的气息存在?” “嗯?”温小乔反应了一下才问君墨染,她明确表示“没有”。 灵器之间的超强感应是人类无法达到的高度,“往生珠”也是天地元素自然孕育而成的灵珠,一旦出现必会引起附近灵器的响应,这点九灵从不怀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九灵伸手揉了揉眉心,摇起座椅坐直身躯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现在?”温小乔怔住,此时此刻不是应该继续追查线索吗?他要送她回哪儿? “此事的危险程度似乎超出了我的预料,那个埋伏在场馆里的东西气息迫人,最少也有八阶凶兽的级别,而且它竟然还有灵识,不但下毒杀人,还懂得栽赃嫁祸,我觉得有必要向天衍汇报此事,寻求支援。” 九灵一本正经的讲述让温小乔心里有些发毛,八阶凶兽啊,等于鬼道中“炼魂”的境界,比她高了五个大层次,根本是碾压的存在,如何能与之抗衡? “九灵师兄,你和天衍师兄如今是什么级别了?”温小乔忍不住心痒痒的问。 “我刚刚突破到凝体前期,天衍应该凝体后期了。”九灵平静的回答。 “什么?”温小乔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她记得自己获得须弥剑时,九灵才刚刚到达“心炼”的境界吧?她本以为自己成长的速度并不算慢,没想到比起这位恐怖的师兄,竟已如同龟速了。 顿时有种被雷劈的感觉,温小乔的自信心再度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见她神情受创,姿态萎靡,九灵唇角微勾,难得的安慰说,“温小乔,你近年虽然升级慢了点,资质差了点,但机缘还不错,再接再励,大概一两百年后也会追上我们的。” 这是什么安慰?温小乔暗中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一两百年后,那时他和天衍恐怕已经快到“归虚”之境了吧?这不是故意讽刺吗? 受此打击的温小乔一路再未开口说话,九灵也因为过度疲劳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途中,大概因为翻身时长腿受憋,他不耐烦的拧了拧眉,其余再未动上一动,像是一具雕塑,但也是具美丽的雕塑。 车子开回乔家的时候已近半夜十二点钟,九灵醒的很是时候,温小乔看着他修长的双睫微微抖动后,双眼慢慢睁开,露出深邃的眼眶中那对冰冷又漆黑的眸子,感觉车厢里的温度莫名又下降了几度。 其实九灵不发怒的时候,身旁的温度还是让人能够接受的。 温小乔暗想了一番九灵自带冷气的事情才问,“睡好了吗?” 九灵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坐起身,理了理头发,整了整大衣,这才抬头四顾,发现她竟停在乔家门外时,脸色微变,冷声问,“我的话你听不懂吗?他们都很危险,你不能住在这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九灵师兄,我觉得咱们应该从战飞墨这里寻找突破口才对。”温小乔早知道他会反对,所以是在路上想好反驳的言辞。 九灵看她一眼,轻哼,“就凭你那点微末的道行,恐怕还不够做那妖物的早点。” 温小乔刚才已被打击的不行,这会儿反倒淡定的回答,“我也不是去以卵击石啊,只是寻找线索而已,如果有什么异常我会联系你的。” 话已到此,九灵无话呆说,只能扬了扬手腕上戴的漆黑佛珠手串,那是他的专属“蕴灵环”,不但能与下界灵官通灵,听说还可以直接通过它与“死神殿”联系,更能联系到闭关多年不出的冥界首尊、死神殿的现任老大地藏王。 “迟雪中毒前曾向我透露一些线索,我现在过去看看,你若无事最好不要到处乱走,明白吗?”九灵总觉得这丫头虽然胆小,鬼主意却不少,而且做坏事的时候胆子还大得出奇,真是让人不能省心,便又忍不住提醒。 “嗯,我知道了,九灵师兄,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温小乔抿唇,目光坚定。 九灵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那柔顺的长发带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恍惚之间,脑海里闪过些相同的画面,但那男女的面孔却很模糊,完全看不清楚。 他失神片刻才发现温小乔正脸红如霞的瞧着他,星目闪耀,似乎在问,“你是病了吗?” 连忙收回手,他尴尬的咳嗽两声,这才转身下车,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第八十七章 交谈 温小乔怔然半晌,总觉得九灵最近有点奇怪,尤其是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啊,难道他附上了人身,便沾染了纨绔公子的风流恶习不成? 头顶被他抚摸过的地方仍然有些冰凉,她撇撇嘴扫去乱七八糟的想法,缓缓将车子开进了乔家的大门。 屋内一片漆黑,乔氏夫妇早已入睡,只剩二楼的书房里还有微弱的灯光从门下透出。 她想了想,主动伸手敲门。 屋中传来战飞墨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温小乔站在门口,看着身穿家居服的战飞墨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似在埋首看书,面前还堆着好大一堆文件,想起上次的事情,沉声问道,“大哥,有时间聊两句吗?” 对方头也不抬,“进来吧。” 温小乔走进书房,顺手关上门,却并没有放下手里的包。 感觉到她的紧张,握包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君墨染从神识中鄙视她,“不就是一颗妖怪的元神嘛,用得着如此害怕?” 似有所觉的战飞墨放下手,抬头看着她,目光幽深,暗处似有赤光闪烁。 温小乔抿了抿唇,缓解内心深处的恐惧后走到门边的沙发里坐下,她脸上充满戒备,反让战飞墨失笑的问,“我是老虎会吃人吗?你何必怕成这样?” 其实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反而让温小乔觉得,他比老虎可怕多了。 可她毕竟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再不似从前那般懦弱无用,纵然心底仍有畏惧,也只是强行压抑后笑问,“大哥,你可知道今晚的‘画影节’颁奖典礼上出了事故?” “刚刚已经知道了。”战飞墨答。 他的神情无比镇定,像是丝毫未替迟雪的中毒感到半分难过,难道他与此事真的无关?或者他同迟雪只是逢场作戏,并没有投入真的感情? 温小乔思虑半晌才问,“大哥,你和迟雪熟吗?” “为什么这么问?”战飞墨挑起眉梢,似很意外。 “我……我有次无意中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温小乔只好撒谎。 战飞墨莞尔一笑,忽然起身朝这边走来,吓得温小乔身躯崩紧,只差没有夺路而逃,她听到君墨染在灵识中嘲笑,“你可是死神官,是所有妖邪鬼怪的克星,要怕也该是他们怕你才对。况且那家伙体内所藏只是一颗妖怪的元神,并无实体,你又何必惧他。” 听到这些,温小乔吸了吸鼻子,保持镇定的看着战飞墨走过来,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身上有股浓浓的烟草气息侵入鼻孔,痒得她差点又要打出喷嚏。 “乔宁,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我不介意告诉你,但你也不用计较我与那些小明星的事情,都是逢场作戏罢了。然而,迟雪是有些例外的,因为她可以帮我得到一些我想得到的东西,仅此而已,明白吗?”战飞墨的声音格外低沉,带着夜半时分的困倦之意,几分慵懒几分随意,如同沉淀多年的玉石,透着股诱惑人心的魅力。 温小乔若是真正的乔宁,大约也会被他真心的交谈所感,但她毕竟不是乔宁,从他的话语中听出重点“迟雪可以帮他得到一些他想得到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是不是这些东西无法继续提供或者分赃不匀等等原因,导致她被杀人灭口? 大约猜出她的胡思乱想,战飞墨将双腿交叠,摇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商业上的合作而已,她原本打算同‘华帝娱乐’的合同到期就与我们签约,而乔氏已经在为进军娱乐圈开始铺垫,她的意外我也感觉很糟,这第一炮恐怕是响不了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温小乔表示怀疑。 但她始终在观察他,通过他的神情、动作、语言搜寻漏洞,可惜战飞墨的镇定让她一无所获,只能失望的叹口气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军娱乐行业?那明明就是一潭深水。” “越深的水才藏着越多的利益,而且可供操纵的东西很多,你还年轻不会明白,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好。”战飞墨似不愿再说,起身走回书桌后面,继续看他的书。 温小乔只好告辞,虽然没有找到关键性线索,可她觉得战飞墨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藏在他体内的那颗元神,或许只是想要逃避仙冥两界的追捕而已? 睡觉之前,温小乔给耿鸿打了个电话,他被警方盘问许久也是满心怒火,语气并不太好,但显然并没出什么事。 “司林,到家了吗?”挂断耿鸿的电话后,她又给司林打了电话,后者带着浓浓的呵欠说,“我还在体育馆门口等车,人太多了,都是刚刚才问完话,好难打到车。” 温小乔看了看手表,已经深夜一点多了,打不到车很正常,可她的车被九灵开走了,只好安慰了她两句,这才安然入睡。 一日的奔波使温小乔睡的很熟,整夜无梦。等她再醒来时,窗外已是阳光灿烂,天空碧蓝如洗。 温小乔想起昨晚的事情,便先去了医院,迟雪和贝丽思已转到重症病房,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王渊让她进去探病。 关上电灯,使屋中保持暗淡的光线后,她站在病床前,看着浑身插满医疗器管的沉睡美人,慢慢闭上双眼,缓缓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通灵术”她也会,但学的不算精,勉强还能侵入对方的识海,获取零星的记忆。 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耗费灵力太多,她也会疲惫。 当迟雪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被挖掘出来时,连温小乔都看得心惊肉跳。 原来迟雪初来上市的时候,只是个不太出名的小角色,纵然仗着天生的美丽,却只能扮演跑龙套的路人角色,这让她很是神伤。 三年前,她在拍戏中伤了肋骨,被迫在医院休养时,遇到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 那个人是位六旬的老人,竟神神秘秘的告诉她,有一个人能够帮他实现愿望,但需要付出比较大的代价。 迟雪起初还不相信,可是慢慢看着老人的病奇迹般好转,心中那点动摇也逐渐放大,终于在病好后去了一个地方,找到了传说中的“神秘高人”。 第八十八章 大师 那是一处青山绿水的好地方,洁白的三层别墅建在临湖的位置,面朝湖水背靠青山,风水很是不错。 迟雪犹豫不决的走进别墅时,带她过来的老人还不耐烦的催促,“你这丫头怎么如此磨蹭,要知道大师轻易不会帮人,你能过来全凭缘分,大师肯不肯与你交易还很难说呢。” 这番话总算让迟雪下定决心,不再犹豫,快步走进了别墅。 大门无声自开,清凉的味道扑入鼻尖,竟是熟悉的檀香味,令闭目通灵的温小乔身躯微震,忽然想起舒佳的话,莫非这个躲在别墅的“大师”就是那个潜入化妆间里的人? 可惜屋中并没有人,迟雪在带路的老人离开之后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直到日落西山,黑夜降临,冷风令她瑟瑟发抖,想要出人头地的勇气却让她选择继续留下。 这时,温小乔感觉到黑暗中忽然出现一双赤红的双眼,那双眼睛犹如凶灵的诅咒,透过天地间的重重障碍直入她的心扉,恐惧油然而生,像是被什么重物从心头重重压下,令她痛苦的闷哼一声。 那双眼睛盯着她,阴森的声音竟透过迟雪的耳朵传递过来,“天婴,你终于来了,你可知我等你等了一千多年,而你果然不负所望,‘往生珠’果然是你的东西,竟能引你前来,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注定会让我心愿达成,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大师”歇斯底里的笑声令人心惊胆颤,但陷入嘈杂声源中的温小乔却在想,“天婴是谁?好像是很熟悉的名字,我在哪里听过吗?” 她犹在思索,肩头被人用力一掐,痛楚令她抽回思绪,茫然睁眼。 入目仍在迟雪的病房里,但光线已经大亮,有人拉开了灯,静静站在身旁。 温小乔收回手掌,转头瞧着不知几时出现的战飞墨,从她的角度,正好望见战飞墨的右耳后有颗腥红的肉痣,那肉痣又大又圆,颜色赤红如血,像只肉虫伏在耳后,很是骇人。 战飞墨对她温和一笑,“你也来看迟雪了,真巧。” “是啊,真巧。”温小乔深深的看他一眼,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方才若不是他将自己的神识强行拉回,她恐怕是会受伤的吧。 “我刚才问过医生了,她们虽没有性命之忧,可中毒太深,伤了大脑,能不能醒还是未知之数,实在可惜。”战飞墨叹了口气,默默收回搁在她肩头的手掌。 温小乔只好说,“确实可惜,但万般皆是命,她这几年得到了无数荣耀的光环,还有许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金钱财富,便该想到会有今时今日。” 她的话意有所指,战飞墨却未回答。 与虎谋皮,本是自毁前程的事情,他却无力选择。 身为乔家的继子,他幼时又没有父亲管教,实在是个顽劣的孩子,自然不会被乔正宇重视,更在弟弟乔飞悦出生后备受冷眼,连亲生母亲也放弃了他。 游戏红尘多年,他原以为此生也就完了,没想到那场车祸让他清楚的看到内心竟是那样不甘,纵然他身体里没有流淌乔家的血脉,难道他就不能出人头地,不能被人仰视吗? 强烈的执念似乎被上天听到,他见到一颗飘浮在半空的血红珠子,那珠子竟能发出温文的男子声音,淡声问他,“你可想活?” “想,我想!”他在血泊中虚弱的回答。 “可我不是人,你若想活,必须与我结契,共用一具身体,来日是你吞噬我,还是我吞噬你,都无怨无悔,你可愿意?” 战飞墨并非没有犹豫,可生命的流逝让他无比的害怕,他曾以为自己会亲手了结生命,结束可悲的一生,但真到死亡的那刻,他竟充满不舍。 红尘的无情并没有浇熄他内心的绝望,反而生出活下去的勇气,其实他并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大千世界里又有谁会真正的在意他,为他而笑,为他而哭。 那颗珠子得到他的肯定回答便钻进他的额头,一股灼热的感觉流遍全身,所有的伤痛都被快速抚平,当他安然无恙的从血泊中站起来时,感觉到体内充沛的力量快速涌动,似乎能够毁灭天地。 从那天起,战飞墨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必须依靠乔家的资产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他主动提出留学深造,并在商海这片帝国大展拳脚,令乔正宇同宋挽玉刮目相看。 回国之后,他更是帮乔氏集团赚了无数的钱,一跃成为公司的ceo,倍受世人尊祟仰慕,逐渐活在金字塔的塔尖。 就算他不知道所有的荣耀将与何时落幕,他却无怨无悔,甘之若饴,若不是那个人的出现打碎他的梦想,他甚至天真的以为可以永远这样下去,永远不再醒来。 “在想什么?”被推门而入的护士提醒该出去了,温小乔强忍阵阵晕眩的疲惫问道。 战飞墨飘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摇头表示无事,同她并肩走出了病房。 可他们刚刚脱下防尘服,温小乔眼前一黑,沉重的身躯忽然朝地面倒去。 幸亏战飞墨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扶住,这才没有真的倒地。 温小乔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她看着乔家的房子,想起昨日在病房里的昏迷,暗自一叹,“温小乔啊温小乔,你还是不够强大,居然用一次搜灵术就透支了灵力昏倒,太没用了。” 埋怨归埋怨,自惭归自惭,她反正还有大把的时间让自己强大,不用急于一时。 想通之后,她便爬起来,先用凉水冲了把脸,拉回尚有些无力的神智。 一楼的餐厅里,乔正宇夫妇并不在,只有战飞墨一边在吃早餐,一边在看报纸。 温小乔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宁静的画面,可她想起他右耳后的那颗红痣,总觉得有些怪异和不安。 听到脚步声,战飞墨回头看她一眼,“乔宁,早,过来吃早餐。” “大哥,早安。”温小乔收回思绪,慢慢走到桌旁坐下,刚喝了口牛奶就听管家何伯进来禀报,“小姐,栾先生来了,要请他进来坐吗?” 温小乔一愣,没想到九灵来的这么早,是怕她被战飞墨当点心吃了不成。 她无奈的笑了笑,“你请他进来吧,谢谢。” 第八十九章 墓园 很快的,九灵披着晨光缓缓跨入客厅,他今日没有穿西服,里面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毛衣,外面套了件休闲样式的墨青色外套,配条黑色的休闲长裤,看起来成熟中夹杂几分青春的活力,帅得几乎令人移不开眼球。 温小乔莫名就想起他昨日在车上的那些举动,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头假装去倒酸奶。 “栾先生,幸会。”战飞墨主动离座上前迎接,并伸手相握,无比客气。 温小乔没办法,只好站起来看着他们俩并肩走回,等战飞墨邀请栾羽共进早餐才重新坐下,默默的低头吃饭。 九灵倒是不客气,拿起佣人送来的碗筷就开始享用,席间还不时同战飞墨聊几句商场上的信息,什么股市财经市场方向等等,温小乔反正半句也插不上嘴,只好继续做她的透明人。 一席饭下来,整整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个男人相谈甚欢,简直惺惺相惜,直到九灵似乎无意间看到战飞墨耳后的红痣才问,“这颗痣很大啊,怎么不去医院切除?” 战飞墨言笑宴宴的面孔瞬间凝固,半晌才不自然的回答,“以前没太当回事,后来它长大了就与神经相连,不能轻易割除,也就没理会了。” 九灵笑了笑,未置可否,但温小乔清晰看到他眼底一掠而过的寒意和……杀气。 从乔家出来后,温小乔本想询问那颗肉痣的事情,却听九灵问她,“有没有感觉到乔家的结界加固了?” “什么结界?”温小乔一头雾水。 九灵瞟她一眼,不耐烦的问,“你以前跟着天衍学习道法之时,他没有教你识别和感应阵法结界封印之类吗?” “我……,”温小乔尚未回答他已续言,应该并没有打算等她回答,“乔家的封印很古怪,却很强大,像是……上古的阵法,但具体是什么类型还需仔细观察。这次他对结界进行加固,大概是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我倒是觉得,你留在乔家比较安全。” 温小乔被他的多变弄得半点脾气也没有,只好不说话表示抗议。 九灵也没再开口,气氛逐渐冷凝,以至温小乔将“神秘大师”的事情也忘了说,两人各自沉默,直到车子停在“时间大厦”门口。 “有事不要打电话,还是用通灵术联系吧。”九灵嘱咐后才下车离开,温小乔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才想起两日没有听到司林的声音了,这不正常啊。 她不由拨了司林的电话,却良久无人接听,后知后觉不太对劲的掉转车头朝司林家里飞驰。 司林的家就住在距离公司不远的小区,还是与人合租的小公寓,乔宁以前只来过一次,所以印象并不是太深刻,等她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正想找保卫处询问时,手机传来“叮”一声响,她收到短信息。 “乔宁,不想让司林小助理死的话,晚上八点我们在西郊墓园见,倘若你不来的话,那就等着收尸吧!” 温小乔一震,立刻看向发送短信的号码,是个陌生号码,而且数字排列很差,一看就是那种在街边乱买的移动卡。 双眉微微蹙起,她飞快的回复短信,“你是谁?” 可惜信息发送如同石沉大海,她没有收到任何回音,拨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根本一筹莫展。 整整一天,温小乔都魂不守舍,倒开水差点烫到手,泡茶叶倒太多,导致茶水四溢,流的桌面上到处都是,就连中午吃饭也漫不经心,差点把辣椒当成胡椒粉洒在牛排上,只让耿鸿忧心仲仲的问,“乔宁,你没事吧?” 温小乔没想到那人会对司林下手,而且目标直指自己,难道她以前都猜错了,制造六件命案的幕后黑手真正想要对付的人,竟然是……乔宁? 见她没有反应,耿鸿又问,“乔宁,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不说话?” “啊,我没事,大概没睡好吧,”温小乔被惊醒,抬头朝他强颜欢笑,可那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深的忧虑还是瞒不过耿鸿的眼睛,半晌才说,“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纵然做不成情侣,也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乔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明白,好朋友,永远的。”温小乔只好朝他敷衍的笑笑,心里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九灵这件事,倘若九灵出面,会不会受到伤害? 一下午的犹豫纠结后,温小乔还是决定独自面对,毕竟不能永远依赖别人,九灵之前在的案子中已经受过伤,之后又受到九道天雷的惩罚,身体应该尚未痊愈,她还是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否则一旦养成了依赖的习惯,她今后还怎么单独执行任务?难道她这辈子都要被冥界的人耻笑,笑她不配担任“死神官”的职位吗? 确定想法之后,温小乔定下心神坐等下班后,独自开车前往西郊的墓园。 上市的西面因从前建过火葬场,所以居民较其它各区最少,越往前行越觉得人烟稀少,房屋低矮,尤其是新建公路上的车辆也大幅度减少,顿生荒凉之感。 等温小乔将车子停在墓园外面时,天色刚刚擦黑,时间刚好是七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大门内密密麻麻的漆黑墓碑,耳边隐约传来乌鸦的叫声,丝丝凉意沁入五脏六腑,有些混浊的大脑倒是清明几分。 墓园外本来有保卫处,可温小乔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吃晚饭了。 踏着层层石阶朝墓园深处前进时,温小乔一直警惕着四周,尤其是前几次中过迷香的苦,她干脆从包里取出一幅口罩戴上,然后将大衣后面的连帽套住头,如同个怪人与密密麻麻的冰冷石碑擦肩而过。 天空不知几时飘来几朵厚重的乌云,阴风乍起,卷起无数枯黄的落叶,秋日的萧瑟在此处尽显风貌,反而显出几分城市内没有的宁静。 温小乔不但不讨厌墓园中的阴暗,反而觉得空气清新,环境幽静,是处极好的所在。 第九十章 阴谋 温小乔缓缓走到墓园中间,环顾四周,除了整齐排列的墓碑外再无它物,也不知那人躲在何处,干脆高声呼喊,“有人吗?” 这墓园本就依山而建,四周一片空旷,她这一喊回音不绝,惊起山林中无数飞鸟走兽,反而透出几分热闹。 身后总算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温小乔迅疾回头,只见一个身量瘦长的人穿着几乎盖住膝盖的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步步朝她逼近。 这人虽然低着头,却能看到他脸上戴着个面具,是市面上常见的哭笑脸面具,显得有些诡异。 温小乔目视他笔直走到面前十步远才停下,抬头看着她,藏在面具中的眼神不但没有杀意反而充满柔情,顿时一愣。 “司林在哪儿?”温小乔问。 “你想救她?”那人声线低沉,像是刻意压低。 “废话。” “我可以放过她,只不过需要你用一样东西交换。” “什么东西?”温小乔挑眉。 那人在面具中桀桀笑了两声,半晌才答,“你的魂魄。” 温小乔一愣,怒道,“你找死!”话语未落,手中已掷出一道流光,正是须弥剑,它慢慢绽放也耀眼的银光,将那人完全笼罩。 被银光定住的人眼中透出惊讶,却脚步一旋,竟然凭空消失。 温小乔听见君墨染在识海中喊,“他有往生珠!” 心头一沉,温小乔立刻伸手握住已经展露剑身的须弥剑,银光流转,将她团团包围,方圆十里都被银光笼罩,什么东西都无法近她的身。 “你不是想要我的魂魄吗?有本事自己来取。”温小乔凝声高喊,却听那人的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分明是耍着她玩,“看来你并不想救司林小助理啊,可惜了,本是花般的年纪,却因为你的无情白白送命。” “你敢动司林一根汗毛,我定要你生不如死!”温小乔怒极。 那人依旧不肯现出身形,仗着“往生珠”的力量令人无法察觉所在,他还在絮絮叨叨,“原来冥界的死神官都是靠声音大取胜的,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温小乔心中剧震,没想到此人竟连她并非乔宁都知道,还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看来还是低估了他的实力。她不由问道,“你是如何得到往生珠的?” “咦,你竟认得往生珠,看来是本尊小瞧你了。” “我只是听说过,并不认得,你既持有它,想必也是异类?” “不错啊不错,竟想套我的话,可惜啊可惜,你今日便要命丧此处,否则我真不介意与你多说几句。” 温小乔心中微震,难道他的目标一直是自己,而不是乔宁或者迟雪? 暗自咬了咬牙,她继续追问,“你既已料定我无法活着走出去,何不痛快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利用‘往生珠’犯下累累命案,这么做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不用套我的话,不过,我做过的事不会否认,但没有做过的事,也绝不会任人诬蔑。” “诬蔑?”温小乔冷笑。 此时此刻,她内心反而平静下来,一边与那人虚与委蛇,一边在暗中朝“蕴灵环”里注入灵力,试图与九灵联系。 可惜的是,无论她注入多少灵力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她心中再次慌乱起来,就听君墨染叫了一声,“糟糕!” “怎么?”她头皮发麻,忙在识海中询问。 “我忘了今日是月圆之夜,此处又是墓园,阴气盛行,邪力滋长,我的巫族灵力将受到很大的压制。”君墨染有气无力的答。 温小乔终于知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滋味,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呆呆看着剑上的银光越来越少,越来越暗,最终失去光华,变回一把普通的宝剑。 啪嗒,却是一滴雨水落在剑锋上,温小乔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宇中纷纷降落的、细密的雨线,认命的将须弥剑收入乾坤袋中,抬头问道,“你早已算好今日的时辰,等着我自投罗网是吗?” “当然,本尊从不打没有把握的帐。”那人笑得得意猖狂,漆黑的身影逐渐在百米外的细雨中凝聚成形。 “你就不怕我早已通知九灵吗?”温小乔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丝贴面而落,滑入唇舌之中,感觉苦涩难言。 “九灵?那个九世灵身?不错,他的魂魄无比强大,纵然已失一命,却也无妨。只可惜你没有带他过来,那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那人故意叹气。 温小乔被他的话逗笑了,“你也想取九灵的魂魄?你以为,他和我一样无用吗?” “有没有用都无所谓,本尊想要的,不过是一颗强大到能够利用的魂魄罢了,”那人将双手拢在袖中,慢慢朝她靠近。 温小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脑海里逐渐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从司林被抓然后收到神秘短信,再到墓园相见,又是月圆之夜,阴地墓园有助于邪祟法力提升,加之巫族灵力受制,须弥剑无所用处,此人步步谋算,心思缜密,实在可怕。 幸亏她没有通知九灵,否则累他再受重创,温小乔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至少九灵比她能干,还能多为“死神殿”和天下苍生做事,她呢?她太没用,什么都做不了。能够为了正义而战,即便送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些,她不再惶然,定定看着那人越走越近,直到停在十步之外。 他缓缓抬手,竟摘下了那幅哭笑面具,一张异常苍白的脸映入温小乔的瞳孔,令她失声惊呼,“耿鸿?” 不错,那人的确长了张同耿鸿一模一样的脸,可这张脸苍白无色,双眼充满仇恨,而且瘦如皮包骨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又与活力四射的耿鸿不太相像。 听闻她叫自己“耿鸿”,那人笑了笑,并不解释为何与耿鸿长得如此相似,只是问她,“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温小乔叹了口气,“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这是你未了的遗愿,我可以回答你。”黑衣人说。 “是,我只有这一个心愿未了。”温小乔双目微凝,沉声回答。 黑衣人的目光似乎有些飘忽,但很快回神,双手十指在虚空中轻轻弹跳,像是在弹无形的钢琴,他们中间忽然现出一具水晶棺材,里面躺着个少女,看起来是在沉睡。 第九十一章 宿怨 水晶棺内薄雾缭绕,令人看不清楚她的脸庞,只能看到她穿着宽大却繁复的紫色华服,乌黑的长发散在身边,衬得那张小脸透明如玉。 黑衣人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顿时柔情似水,喃喃念道,“妹妹,你看,我终于找到最强的魂魄作引,能够助你重生了,你可满意?一千年了,我等了整整一千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你可还会怪我?” “你不能取她的魂魄,她于我还有用处。”蓦然,宁静的墓园中传来男子低沉浑厚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温小乔皮肤上涌起层层鸡皮疙瘩。 她一回头就看见西装笔挺的战飞墨不知几时出现在下方的层层墓碑中间,微微仰头,目光平静的望着那黑衣人说。 黑衣人一愣,像是即将到手的心爱玩具快要被人抢走,苍白的脸上浮现盛怒之色,忽然招手,温小乔的身躯不由自主朝他飞去,闪电般被他冰冷的、枯瘦的手指掐住了喉咙。 呼吸一滞,温小乔本能的想要反抗。 身躯猛然一紧,竟被什么东西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她勉强低头,瞧见身上被一圈乌黑的丝线缠的密不透风,那线上好像浮着许多的黑色小虫,竟能自由蠕动,很是恶心。 认命的叹了口气,她已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却听耳旁传来黑衣人冰冷的声音,“零度,你为何要来管我的闲事?你我千年以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有何不好?” “苍恒,你为了复活令颜已近成魔,千年以来,你除了修炼就是四处收集魂魄,如今万魂之体即将炼成,却有何用?令颜的身躯只是肉体凡胎,如何能够承受这般强大的力量?”战飞墨也不见如何动作,竟然落在他们身前五步之处,平静的目光掠过温小乔的脸,眸底分明透出“我早已知道你不是乔宁”的意思。 想起昨晚还与他在乔家的书房侃侃而谈,温小乔顿觉自己简直是个白痴。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乔宁”,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这种被人欺骗、戏耍的感觉十分糟糕,令她心中绝望更甚。 黑衣人的手再次缩紧,迫得她强行站立,喉间越发疼痛,吸入肺腑的空气也愈发少了。 细雨早已淋湿她头上的布帽,连长发都被淋湿,贴着头皮和脸庞格外冰冷,冻得她瑟瑟发抖。 那一刻,温小乔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九灵替她挡下天赐一击的场景,刹那之间她忽然明白,九灵当时被震出体魄的黑色雾影竟是他的灵魄之一。 早就听说九灵身负九世灵身,故得九条灵魄。原来他竟为了自己挡下重击,损失一命,她却懵然不知。 悔恨夹杂着愧疚令她内心翻江搅海,久久无法平静,脸庞也早被雨水浸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她没有全部听到,只依稀记得这个叫苍恒的黑衣人同藏在战飞墨体内的异类元神零度千年前便已相识,却因那个叫令颜的女孩之死反目成仇。 为了让妹妹复活,苍恒倚仗“往生珠”的力量游荡于各个平行空间,并四处搜集强大的魂魄,试图炼成万魂之体,替令颜逆天改命! 生死由命,善恶有报,苍恒的执念令人感慨,可他毕竟是魔,所谓邪不胜正,温小乔内心坚信他的愿望无法成真,必定! 之后,温小乔被苍恒敲晕,藏入了虚空,“往生珠”的力量不仅能够穿梭时空,还能够阴阳逆转,悄无声息,瞒过一众仙家的耳目,所以他才能纵横九十九个小世界里无人知晓,确是一大隐患。 战飞墨的双拳不自觉握紧,半晌才问,“你确定不肯放过她?” “你有本事自己来取。”苍恒阴沉一笑,右手十指微动,掌心忽然现出一颗六棱形状的石头,随着他注入灵力,二人之间凭空出现一道光门,里面漆黑如洞,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时空之门?”战飞墨神色微变,似对这光门十分畏惧。 苍恒冷笑,“怎么?不敢进去?” 时空之门可供人自由穿梭在九十九个微世界中,可惜这条通道并非阳关大道,最多只能算道偏门,一旦不慎卷入时空乱流,从此将无法走出,直至永生永世。 漂流在无尽时空中的痛楚,零度可不愿再次尝试,当年他就被苍恒迁怒丢进时空之门,无穷尽的时光几欲令人发狂,纵然他最后放过自己,他却心有余悸,再不敢轻易触碰。 所以,战飞墨纵然再想营救温小乔也无能为力,只能听着苍恒狂笑数声后消失踪影,双目阴沉如同波涛浪涌。 夜凉如水,细雨如织。 九灵不知为何睡的很熟,却一直在做重复的梦。 他梦到自己陷入一片巨大的森林里,林中白雾汹涌,连五里之外的树木都看不清楚。可他总觉得前方有道身影在呼唤他,那人的声音像是老四,又不太像,只是焦急又迫切的叫,“九灵,九灵,快来,来救我!” 但无论九灵怎么走,怎么找,都追不上那人的身影,直至门铃声响个不停,他才被惊醒。 翻身坐起,他浑身冷汗,那种无助感至今犹记仍觉清晰无比,令他倍感烦燥。 叮咚叮咚,门铃声继续在响,似乎没有停止的打算,九灵浑身的冰冷气息飞快扩散,地面寸寸凝结成冰,温度愈发低至冰点。 他的大脑发了会儿呆才恢复清明,习惯性的看向手腕上的佛珠,没有收到任何传讯,想必温小乔并无大碍。 九灵舒了口气,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触感令他顿觉安心,身体的温度逐渐回升,被冰冻的地面也寸寸融化,只剩满地水渍。 他从房里走出来才发现外面虽是深夜,却在下雨。如丝如线的雨水顺着客厅的落地窗缓缓滑落,像是一面透明的瀑布。 鬼灵喜阴,死神官也不例外,阳光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和克星,这点与其它修士是不相同的。 他伸手理了理头发,这才慢吞吞的走到门口,拉开加密的沉重防盗门。 目光落入战飞墨的脸庞时,他明显一愣,立刻想到什么蹙眉问,“乔宁呢?” 战飞墨身上带着冰凉的气息,头发衣服都被细雨淋湿,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闻言一叹说,“进去再说。” 九灵深深看他一眼,还是将他迎入屋内。 他给两人都拿了瓶冰冻的苏打水才落座于相对的沙发上。 “相信大人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我从未害人性命,只是躲在红尘中修炼罢了。”战飞墨的开门见山虽让九灵意外,却也加深了内心的慌乱。 潜意识告诉他,温小乔出事了! 第九十二章 炉鼎 似在烈火中焚烧,温小乔被迫苏醒。 睁开眼,入目全是跳跃的火焰,偏偏近不得她的身,只是在她周围肆虐舞动,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微微蹙眉,她想起之前在陵园里发生的事情,没想到那个与“耿鸿”长着完全相似面容的男人竟不是人,而且听“战飞墨”所说,他们似乎很久之前就相识了? 温小乔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些异类的阴谋诡计,纵然他们是天命所封的“死神官”,但能力有限,许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抬起头,她看着圈住自己的冰蓝色光罩,它虽能护着自己不被烈火烧到,却并没有阻隔灼热的温度穿透进来,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衣服也被湿透。 “苍恒,你不是要取我的魂魄吗?何必如此磨蹭,痛快点行吗?”慢慢站起来,温小乔仰头高呼。 头顶的火焰中,缓缓现出一张庞大的脸,苍恒仍然顶着那张与“耿鸿”颇相似的面孔,淡淡的说,“别急,会有那一天的。” “你既抓了我,便该放了司林,既然想要复活你妹妹,何必制造更多的杀孽?” 苍恒一愣,“妹妹”两个字已成他心中无法触碰的痛楚,轻易不愿被人提及。可这丫头似乎说得也对,反正他的万魂之体既将炼成,多那一个魂魄不多,少那一个魂魄不少,何必让令颜醒来又责怪自己。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也好,我会遵守诺言放了她,只要你给我安分点。” 温小乔冷笑着坐回原地,反正逃不出去,不如趁此机会入定,将从前没有想透的道法再悟一悟,借此打发无聊的时光。 当她的心神逐渐沉入虚空后,外界的灼热果然也没有那么难熬了,她渐渐陷入高深的道法领悟当中,完全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乔宁失踪了?”办公室里,耿鸿难以置信的问。 “不错,我已经报警了,至于那部戏,你恐怕需要安排别的制片人接手。”战飞墨说完就走,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 “等等,”耿鸿呆了一下才追上去,“战先生,那……。”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向所有人交待这件事。”战飞墨看他一眼,眸光沉寂,但透着危险的气息,令人不敢久视。 心中的忧虑被他的目光彻底浇灭,耿鸿知道自己不算乔宁的什么人,所以没有资格追问她的事情。 快到门口时,战飞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你是否曾经有个哥哥或者弟弟?” “嗯?”耿鸿微怔,半晌才答,“有个哥哥,可他三年前和朋友一起出去徒步旅行,至今未归,恐怕是……。” “那他可有什么贴身之物在家?” 耿鸿有些莫名其妙,乔宁失踪同他哥哥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他哥哥绑架了乔宁? 脸色微白,他上前几步追问,“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此事同我大哥有关?” “你若想救乔宁的话,寻一件你哥哥的贴身之物给我便好,我会谢谢你的帮助。”战飞墨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满心空白,不知能做些什么的耿鸿。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命人将大哥耿磊曾经戴过的一块玉送给了战飞墨,他站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想起曾经同苍恒、令颜一起生活的过往,心中无限感慨。 身后一凉,即便办公室里开着暖气,温度还是陡然降低,他开口问,“来了?” 九灵已换上漆黑的死神袍,长发无风自动,显得身形格外高大挺拔。 战飞墨缓缓回头,笑问,“大人已经恢复真身,不知该如何向栾家的人交待?”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温小乔在哪儿?”九灵的眸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他同做栾羽的时候果然大不相同,至少那时还彬彬有礼,带着人气,如今变回死神官的身份,依旧是在脑门上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字,浑身冷意几乎能够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凝结成冰。 战飞墨耸了耸肩,“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追查苍恒的下落。”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那块玉佩,“耿鸿有个哥哥叫耿磊,我打听过,那是个奇人,年少就很有名,可惜酷爱自由,成日喜欢到处探险。三年前他同朋友相约徒步旅行,之后一直没有消息,想必是遭了苍恒的毒手。也不知道苍恒为什么看中耿磊的躯壳,竟附身在他身上,幸亏昨日在陵园认出他,否则还真不知道如何寻他。” 利用耿磊平日佩戴的物品借助“追踪术”寻找苍恒的下落,的确是最快的方法。可一旦苍恒舍弃这具凡人的肉身,便不那么容易追查了。 九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拉上百叶窗,然后将玉佩扔至半空悬浮,右掌掐了个手印,五指间纷纷祭出乌黑的灵力注入玉佩之后,那玉佩开始旋转,之后越转越快,逐渐凝出一个圆形的光球。 从光球表面,现出一个像是寺庙的地方,山林清寂,钟声不绝,令二人同时想到距离上市四十多里路外的“寒光寺”。 九灵身形微动便失去踪影,战飞墨则收回玉佩,望着它表面的光华慢慢黯淡,神情若有所思,半晌才走出办公室,驱车前往寒光寺。 寺庙并不大,但胜在清幽。 此刻细雨纷纷,上山祭拜的游人几乎没有,整个庙里只剩两个年轻的和尚在打扫卫生,不时闲聊两句,打几个呵欠。 午后的阴天容易犯困,何况他们每天都要起的比鸡还早。 “你说师父这几日来无影去无踪的,是在忙什么呢?”稍微胖些的和尚拄着竹苕菷,好奇的问。 瘦和尚一边扫地一边回答,“谁知道呢。还有那个住在后院里的人,我总觉得鬼鬼祟祟,不安什么好心,偏偏师父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却还是瘦成那个样子,恐怕是个吸毒的吧。” “我瞧着也像,”胖和尚深以为然,“他年前还让人送来个那么大的炉鼎,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你瞧过吗?” “你去瞧过?”瘦和尚一愣,停下扫地的动作,眼中浮起盎然的兴致。 “偷偷瞧过一回,里面像是有火在烧,温度特别高,弄得整个屋子都像火炉,根本不能住人,亏得他好像没事人般。而且……,”胖和尚顿了顿,目光朝四下瞧了瞧,确定无人才压低声音,“我像是听到里面有人在哭,不会是在杀人焚尸吧?” 瘦和尚呆了呆才笑起来,“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佛门清静地,怎么可能杀人焚尸?况且真的杀人焚尸难道没有味道吗?我经常去那院子里打扫,并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除了檀香味之外。” 胖和尚想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如果那家伙真在寺庙里杀人焚尸,他们不可能什么动静都听不到,还真是脑洞太大了。 化成一道清风快速穿过前殿的九灵在心中回答,“笨蛋,他焚的不是人,是魂魄。” 第九十三章 寺庙 有风吹过,扬起庙外走廊里悬挂的水晶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久久不息。 瘦和尚停下扫地的动作走到门口,探头朝窗外的凄风苦雨望了望,喃喃的说,“今天早起右眼就跳个不停,都说右眼跳灾,师兄,你说今天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早已歪在佛像前的蒲团中打了个呵欠,准备补个回笼觉的胖和尚噗嗤一笑,“能出什么事?咱们这儿穷,就算有凶徒也瞧不上啊,你还是收起那不安的小心思,专心扫地吧。” 落叶纷纷落在庙后的院子里,刹那便铺了薄薄一层。 九灵踏着已经开始泛黄的落叶朝院中前进时,发现并没有设置任何结界。 “这是请君入瓮吧。”他在心中冷笑,但并无恐惧。 踱入院中,果然见正堂放置着一个三米多高的灰旧炉鼎,鼎面布满锈迹,但九灵凝目细看,仍能透过锈迹看出这炉鼎原是墨青色的,四面鼎身各雕刻着一只上古神兽,分别是穷奇、饕餮、梼杌和貔貅。 竟然是《幽冥志》中记载的“炼魂鼎”!九灵心中略微震憾,连死神殿都没有见过的东西,苍恒这只妖物竟能找到,可见那“浮生珠”的力量确然强大,才能令他自由穿梭大千世界的各个平行空间,还一直未被察觉。 九灵双眼微眯,伸手一化,伏魔笔绽放幽幽红光悬浮在侧,同他一起步步谨慎的踏入屋中。 水泥铺就的地面上,并无明显的污痕,但那一道道被炉鼎拖曳出来的纵横印记,还是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屋内温度很高,起码有盛夏时候的四十多度。哪怕九灵天生体寒,走进来时也觉浑身燥热,汗流浃背。 他盯着炉鼎下方唯一一个通风口中飞溅的火星,蹙眉低喊,“温小乔。” 没有人回应,但并不表示温小乔不在炉鼎当中。 诚然,正在“炼魂鼎”中入定的温小乔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全无所知,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当中,她竟觉于修炼一途事半功倍。 鼎中并无天地灵气,却有许多曾被苍恒用来炼化的魂魄。 她能感觉到这些魂魄都不是普通人,最起码也是普通人当中的佼佼者。 在他们这个层面理解,“佼佼者”并非泛指人类以为的那种精英,而是多行善事,少杀生,积累过许多功德的生灵。 正因为这些强大的魂魄被炼化后遗留的气息,促使她丹田中的元气凝聚飞快。 她从前并不知道鬼灵修炼其实比仙和人都要缓慢,可各族有各族的缘法,她若能吸收更多魂魄中的精元,其实会比吸收天地灵气来的更快。 就在温小乔悟通这些,疯狂吸收了鼎内残留的所有魂魄精元,即将达到冲破“魂丹”境界的边缘时,手腕上佩戴的“蕴灵环”忽然震动不息将她惊醒。 不得不遗憾的暂时停下,温小乔睁开双眼,瞧着“蕴灵环”如同音符跳跃,微微注入灵力,便听九灵的声音传了进来,“温小乔,你可还在?” 一向冷静自持的九灵听起来声音竟微带颤音,像是有些紧张,令温小乔一愣。 从前泰山崩于前都面无表情的九灵大人,原来也有紧张的时候?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凝声答,“九灵师兄,我在。” 九灵似长吁了口气,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你现在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 温小乔想过九灵会来找她,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而且她私心里并不希望九灵真的找到她,又与苍恒开战。 纵然她并不觉得九灵一定会败给苍恒,可这只老怪物蓄谋多年,连花寻都不敢触及锋芒,将这烫手山竽转丢死神殿,九灵与他硬碰硬,势必讨不到什么便宜,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一十九重境内,九灵为了替她抵挡天赐的重击已经损失一命,她无法补偿,所以不愿欠他更多。 想到这里,她声音微哽道,“九灵师兄,你……走吧,我自己能够应付。何况生死由命,苍恒他要的人是我,你无谓跑这一趟。” 却听九灵冷笑,“怎么?两日不见你便学会逞强了?” 话落,只听“蕴灵环”内传来一道阴恻恻的笑声,温小乔心中一凛,左手不自觉按住无声颤抖的右臂。 “九灵大人,你果然来了,我原本想着若你肯来,我不介意多收一颗魂魄,你若不来,我就用那丫头的魂魄作引也无不可。没想到你们师兄妹这么感情深厚,同生共死,真是意外之喜啊。” “苍恒,不要废话,战吧!”九灵说。 温小乔从地面跳起来,心头无比焦虑。 可这炉鼎中设有结界封印,凭她如今的能力,实在有心无力。 泄气的跌回地面,她隐约听到“蕴灵环”中传出兵器相接和法术相斗的声音,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这段过程当中,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全是关于九灵的。 十五年前,她的魂魄飘飘荡荡闯进死神殿,受到“须弥剑”召唤意外将它拔出来时,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正是九灵。 当时,他用那张冰冷的双眼打量她半晌后,缓缓移向她手中的须弥剑。 从他眼中弥漫出来的不屑之意那么明显,令温小乔深深感觉被人如此嫌弃的滋味。 “是你拔出了这把剑?”九灵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她。 “是……是我,可我……我不是故意的。”温小乔很紧张,紧张到语无伦次。她甚至笨拙的想要甩掉手中的剑。 偏偏那剑像是粘在她的手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就像她从前吃过的牛皮糖,一旦粘上,不费个九牛二虎之力,休想将它撕扯下来。 九灵眯了眯眼睛,忽然消失在十步之外,然后出现在她面前。 逼人的冷气从头顶罩到脚底,冻得温小乔瑟瑟发抖,面容泛白。 极近的距离,令她清晰看到九灵苍白的面容和那双与众不同的双眼。 他的眼极其幽深,如同寒潭中的漩涡,带着令人恐惧的光泽,无法久视。 九灵似乎是想将“须弥剑”从她手中夺走,但剑身上莫名绽放的银光竟将温小乔护在其中,令他触手即被震开,完全无法近身。 尝试三次未果后,九灵放弃了。 他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那是温小乔第一次见到九灵,其实并不是很愉快的经历,因为他太不近人情,就像脑门上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字。而且他身上自带的冰冷气息太强了,像是一台能够自由移动的冷气机,无时无刻都传递着压迫与威胁。 第九十四章 浮生珠 后来的十几年,温小乔都是在天衍的教导下生活的,他温和的性格让她感觉很舒服,很愿意与之亲近。 那时候她还无法胜任“死神官”的角色,所以只能不断学习、修炼,还得帮忙处理死神殿的诸多杂务,比如派发丹药和其它物资,比如……端茶递水。 除天衍以外的九位师兄其实对她并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不好,大家都很忙,所以没什么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只有九灵每次见到她,脸上都盛满冰冷的怒意。 那是种令人深觉压抑的不屑,他总是高傲冷漠,令她特别害怕与之靠近,总是远远就避开,递茶水时也尽量只将茶杯搁在他旁边的桌案上,从不主动碰他。 可温小乔的记忆自动跳转,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她正独自在“死神殿”内打扫的时候,不知从哪刮来一股黑色飓风,有什么东西在旋转不息的风内咆哮,似藏着无限怒意,欲将所有人撕成碎片。 彼时,温小乔什么都不会,莫名其妙就被飓风卷在半空,颠来倒去,转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全绞成一团,差点呕吐出来。 便在此时,她耳边传来冰冷的、充满杀气的声音,“放开她!” 飓风中,传来女子得意的笑声,“原来死神殿内也有这样的废物,既然她这般没用,不如就让本尊替你们清理门户,难道不好吗?九灵大人?” 废物?温小乔在极度的难受中伤感的闭上双眼,她的确太没用了,十年无所寸进,连殿外的侍卫鬼落都比她强上好几阶,她的确当不起“死神官”这个职位,更不配成为冥界首尊地藏王的关门弟子! 然而,九灵出乎意料的没有附和飓风中的妖物,而是冷冷一笑,“我们死神殿里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若你继续冥顽不灵,休怪我手下无情!” “哎呀,我好怕,九灵大人,你若敢上前一步,可别怪我将你的小师妹绞成千片万片,到时候……!” 话音未落,被绞成碎片的不是温小乔,而是躲藏在飓风中的妖物。 绿色血液溅了温小乔的满头满脸,她从半空跌落时,说不出的狼狈和难堪。 可九灵只淡淡看她一眼,漠然离开,半个字都不屑同她多说。 但此刻回想,九灵虽然看不起她,甚至厌恶她,却在遇到外敌的时候,还是愿意护着她,将她当作自己人来看待的。 也许是她内心的自卑感太过强烈,所以忽略了九灵对她赋予过的所有温暖? 温小乔的神思飘了许久才听到“蕴灵环”里传来战飞墨的声音,打斗似乎已经停止,四野一片寂静,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苍恒,你把乔家人都藏到哪儿了?” “怎么?你竟怜惜那些凡人的性命吗?他们只是蝼蚁罢了。”苍恒阴森森的笑声像是话剧里表演白雪公主里的老巫婆,听起来格外渗人。 战飞墨微怒,“无论他们是不是蝼蚁,都是活生生的性命,你如此罔顾生命,可知天道伦常,迟早会有报应?” “报应?”苍恒狂笑,笑得声嘶力竭,“什么是报应?如果老天真的有眼,为何会让从未做过坏事,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令颜死得那样凄凉?零度,你告诉我,为什么?” 提起令颜,战飞墨无话可说。 九灵插言,“天道并非你所理解的那样,万物皆有轮回,至于令颜为何不能轮回,我想是因为那把‘崩霜刀’的缘故,那是把上古凶器,轼血封魂,被杀者皆不得善终。” “崩霜刀?”似乎初次想到这件事,苍恒和战飞墨都是一愣。 “若我所料不错,令颜的妖力应该也是奉献给了崩霜刀,她同此刀达成协定才失去妖力化成凡人,之后使用此刀自尽,神魂皆失,再无轮回之可能。你们可知,崩霜刀她从何而来?” 苍恒和战飞墨都沉默了,他们确实不知令颜从哪里得到的“崩霜刀”,从前他们三人在一起生活时,并没有见过此刀。 九灵看他们一眼,觉得此事有些诡异。 “崩霜刀”乃是上古凶器,据《幽冥志》记载,应该早在数千年前的大战中就被遗失,那是何人将“崩霜刀”交给令颜的?是谁告诉她此刀可助她从妖化人的? 如果那人是蓄意为之,那么目的又是什么?真的只是单纯赐刀?或是千前之前便已预谋今日之祸? “九灵,无论崩霜刀从何而来,有何预谋,我都不想知道,我如今只想让令颜活过来!其它的事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要紧?”苍恒从思绪中回转,声音依旧充满变态的偏执,“零度,你是愿意站在他那边与我做对,还是愿意为了挽救乔家的人,帮我收了他?” 见战飞墨面现犹豫之色,九灵不愿让他为难,身形暴退百米之远,双手飞速结印,伏魔笔绽放耀眼红光将他团团护住。 只见他面色泛青,双眼微赤,伴随手印结成,喉间低吼出三个字:“诛邪令”。 天空蓦然变得漆黑如墨,不知从何处飘来浓浓的云层,乌云压顶,厚积薄发,像是随时都会塌天。 雷声震动,闪电如同巨手撕扯着天幕,吓得前院两名和尚抱成一团,在这诡异的天象中瑟瑟发抖,哭爹叫娘。 苍恒与战飞墨同时抬头,望着三道粗壮的天雷同时穿透云层朝院子里劈过来,同时色变,双双窜逃。 九天惊雷素来便是妖族的克星,如被劈中,再强的妖也会化成齑粉,身死道消,怎能不让二人心惊胆战。 轰隆巨响,整座院子被滚滚天雷劈成飞灰,断瓦残桓四处飞溅,尘烟滚滚中,那三米多高的炉鼎却安然无恙,依旧释放出灼人的温度,令普通人根本不能靠近。 九灵远远站着,狂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伏魔笔悬浮在侧,凝出个乌红的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如玉的十指却不断结印,天空再次集结惊雷,眼看又有雷声传出,苍恒大怒,伸手一化,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浮生珠”现于掌心。 “九灵,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在本尊面前还想放肆,真是笑话!不如本尊让你好好看看在‘浮生珠’面前,你的所有本领都是多么可笑吧!”话语未落,苍恒已祭出“浮生珠”,刺目的白光穿透方圆百里的黑暗,逼得九灵无法睁眼,不得不用手掌遮挡。 忽听伏魔笔缔造出来的护身罩上传出咔嚓的碎裂之声,一股气势磅礴的威压滚滚而来,迫得九灵脸色愈发苍白,他飞快的睁眼瞧着那白光将护身光罩迫得轰然碎裂,且将他周身寸寸笼罩,伏魔笔无法近身只能发出小兽低吼般的嘶鸣,听得他心中大乱。 第九十五章 九世灵身(1) 从未遇过如此强敌的九灵暗叹一声,强行忍受着白光在肌肤上慢慢凌迟般的痛楚,双眼微闭,大脑中的识海也被白光迅速侵吞,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泽磨去他的所有意识,他身躯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那白光愈发明亮,瞬间将他的身躯吞噬进去,令谁也瞧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狂风渐止,乌云尽散,天地依旧阴沉沉的,细雨依旧如丝如线。 苍恒看着九灵被白光侵吞,脸上现出阴毒的、刻薄的冷笑。 始终未发一言的战飞墨心知已成败局,纵然他倾力也不是苍恒的对手,只能无声叹息,沉默不语。 也不知苍恒想到什么,目光徐徐回转,落在那仍在焚烧的炼魂鼎上。 “死神殿那些道貎岸然的家伙不是总自吹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嘛,我倒想瞧瞧,他们是怎么匡扶正义的?”苍恒枯瘦如柴的脸上浮现的表情狰狞诡异,充满恶毒。 战飞墨心头一颤,不忍再看的准备离开。 却听苍恒在身后高喊,“零度,你若真想救乔家的人,就陪我看完这出戏吧。” 脚步微顿,战飞墨无奈的看着他低念了几句咒语,炼魂鼎发出嗡一声响,沉重的鼎盖缓缓升起,灼热的火光当中,温小乔被强行拽出,同样被他丢进了面前刺目的白光之内。 温小乔像是从云层中摔下去的,幸亏草地足够绵软,她并不觉得如何疼痛,刚爬起来凝望四周是何时何地,便听前面的茅屋中传出熟悉的声音,同样冰冷不带半点温度,但其中蕴含的悲切却让她心尖微颤。 “父亲,你真要离开云河了吗?云河已经没了亲人,若连你也要将我抛弃,那云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温小乔诧异的走向茅屋,只见屋中布置简陋,除了靠墙的宽大木床和一张实木打造的圆桌外再无它物。 此刻,木床上躺着个病入膏肓的中年人,床畔跪着个身穿麻布衣服的少年。 少年的衣服上全是补丁,看起来十分寒酸。但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却如绸缎披在脑后,只在发尾用块丝帕系住,倒显出几分异样的风流。 中年人的瞳孔已经涣散无神,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声音格外嘶哑难听,“云……河,父亲再也不能照顾你了,你……你一定要记得我的话,不要报仇,不要去寻你娘,你……你好好活着,活着便好。” 说完这段话,中年人便缓缓闭上双眼,枯槁的容颜再无生气,身躯也慢慢变得僵硬。 布衣少年怔然望着溘然离世的父亲,不知是不愿相信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还是不愿接受这个残酷无情的事实。 过了许久,少年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后拿出把铁揪,步履沉重的走向屋外。 温小乔默默看着少年那张神似九灵的脸,即便看起来稚嫩许多,但眉眼间的疏离与冰冷还是异常相似。 她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料想与九灵有关,再联想“浮生珠”掌控时空的效用,顿觉这少年大概就是九灵的前世。 从前她曾听人提过九灵拥有九世灵身的故事,却从未了解过内情,今日历史重现,她虽不知苍恒所做何意,但也万分好奇,便默默瞧着,一言不发。 叫做云河的少年在院中刨了个巨大的坑,然后将离世的父亲用张草席裹了轻轻埋进去,再以土掩埋,还用柴刀劈出根略宽的木材插进坟包中,转身从屋内拿了把生锈的铁剑,一字一笔的在木材上刻出“云氏长生之墓”几个字。 等做完这一切,云河便呆坐在坟边,一坐就是四个时辰。 夕阳迟暮,日沉西山。 山林中一片幽静,只有不时飞过天空的鸟禽抖动翅膀的声音,少年虽始终沉默,温小乔却能感觉到他内心深深的绝望。 镜头忽然切换,他们出现在一个热闹的古代集镇里,两旁商铺林立,街中车水马龙,像是个不小的市镇。 少年云河正被一个穿着湖绿长裙的少女拉着在长街中奔跑,她的笑声宛若银铃清脆悦耳,冬日的暖阳洒在少女明媚的容颜上,充满勃勃生机,令云河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脸上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看向少女的眼眸却刻满温柔。 “云河,你看,就是那里,那个院子就是你家,这些年你和表叔都不回来,是我命人常常打理。我还在院中种了两棵梅树,是你最喜欢的冷香寒梅,你要进去看看吗?”少女停在一处偏僻的街道口,指着最深处的一座院落问。 云河的目光缓缓从她脸上转移到那座宅院,不知想到什么,温暖的笑容从眼中寸寸凝固,直到完全消失。 似被他身上的气息吓到,少女也收了笑容,小心翼翼的问,“云河,你……你不开心吗?” “没有,”云河勉强一笑,“只是太久没回来,已经不大记得了。” 少女释然,拉着他跑过去,推开虚掩的院门,院中果然盛开着两株寒梅树,此刻雪白的寒梅盛放如兰,散发的幽香扑入鼻尖,连一路尾随的温小乔都能闻到。 云河眼中有暗光浮动,但绝不是开心的。 即便只是局外之人,温小乔却能感觉到他那颗浮沉的心,其实一直在犹豫或者纠结。 他究竟为何回来?这个女孩子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温小乔很快就有了答案。 原来云河的父亲云长生曾是这座幽云城里大户人家的儿子,原本该他继承家业的时候,却为了个名唤木叠双的风尘女子放弃原该拥有的一切,同她私奔到了云河生长的那座深山。 没想到的是,等他的好堂兄云长平继承家业之后,他的好妻子为他生下儿子不久便也失踪了。 抱着儿子苦苦寻找一年多的云长生终于见到妻子,她却已经成为他堂哥的小妾。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枚棋子,为了救重病不治的父亲不得不出卖自己,帮助云长平演了这出戏,还不得不抛夫弃子,日夜在云宅以泪洗面,艰难度日。 得知真相,云长生并不怪她,而是与云长平据理力争。 可时移事易,云家的财产与势力都已成为云长平的,他不但不肯放过木叠双,还要彻底毁了这位堂弟,只因他自幼便处处低了云长生一头,他不甘心,他想要证明自己其实比他强。 那次的争论,云长生被云家的家丁打断了右腿,从此只能一瘸一拐的过日子,加上内心郁结,生活清苦,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憾然离开。 第九十六章 九世灵身(2) 知晓真相后,温小乔便知云河为何回到幽云城,一来想要救出母亲,二来想替父亲复仇! 从云河回到幽云城的那天起,便开始刻意接近云长平的外甥女,本是存着利用的心思,可天真无邪的丫头丹离却对他一见倾心,并处处照料,让他那颗冰冷的心也逐渐融化,甚至生出不再复仇,只带她远走高飞的念头。 没想到的是,云长平发现了他,也猜出他的心思,不仅软禁了丹离,迫她嫁去远在千里之外的霍家,还用木叠双的性命要协,逼迫云河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帮助云家敛了无数的权势与财富。 整整十年,云河都浸染在鲜血与杀戮当中,良心的谴责令他日夜难眠,感觉自己就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魔,再也回不到山中的单纯时光了。 为了赎罪,他暗中筹谋五年,将云家的资产悄悄转移给受到云家协迫的平民百姓,并帮助他们逃离幽云城,重新开始生活,还对云家草菅人命的家属都安置妥当。 同时,他也在暗中制造矛盾,挑唆云长平的兄弟姐妹为了争夺权势和财产互生嫌隙,互相都不服气。 十年以来,他卧薪尝胆,费尽心思,终于让云家这棵大树从根部开始腐烂,内忧外患,种种罪行还被列出千人状纸告到京城,上至天听,由皇帝亲自派人调查,弄得幽云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直到此时云长平才恍然大悟,气急败坏。他闯到内院,想要对付软禁多年的木叠双,但才发现人去楼空,连她的娘家人都不知去向,顿时气得吐血昏厥。 云河忍辱负重多年,虽救出母亲,尽力弥补手中染下的血债,却终究良心难安,持一把铁剑闯进云宅,与家丁们浴血奋战两个多时辰后,带着满心伤痕将云长平屠于剑下,然后自刎谢罪,算是给自己悲苦地一生做了最后终结。 一直跟随云河沉入冥界的忘川河边,温小乔赫然发现他竟同自己当年一样不用经过奈何桥,不用喝孟婆汤便直接被冥风卷入轮回台,投生到下一世的世界。 这个发现令她十分困惑,当年拜入地藏门下后,她也曾去“天命石”前询问过洛苍,洛苍也为了她启动“天命石”,原该显现万千生灵前世今生的石镜里竟只有茫茫白雾,并无半个画面显现。 洛苍当时看着她,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后来,温小乔寻机问过天衍,他只答,“天机不可泄露,并不是每个人的前世今生都能从‘天命石’中追溯到的,你也不必过于计较,万事随缘吧。” 天衍的话曾让温小乔思虑多日,终究释然。 就算她知道了九世前的自己是谁又能如何?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她们本该是独立的个体,而不该代代纠缠,永无休止。 思绪稍微飘远,等温小乔回归现实之时,九灵已经转生到另一个空间里的下一世。 带着记忆的云河这次投了个富贵胎,却是个从出生起便被判定不祥的九皇子。 敏感又内向的九皇子元漠从小就不太搭理人,但剑术却学得异常优秀。 生在皇家,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即便自幼被发配到冷宫生活,受尽宫中人的冷眼对待,元漠却为了他的亲生母亲,彼时还是贵人的容亦兰安心度日,与世无争。 然而,随着他的年龄渐大,皇子间争夺皇位的明争暗斗愈发明显,连他与母亲也被卷入其中,还被强行拉进风头正盛的闵贵妃阵营。 为了给儿子元初巩固势力,闵贵妃将容贵人牢牢扣在手心,元漠被迫踏上仕途,被迫站到三皇兄的队伍,被迫残害了许多忠良,亦被迫谋杀了不少人。 他此生的经历同上一世的命运惊人相似,只是换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身份。 元漠的心却不再似前世的大起大落,大惊大喜,只是平静的活着,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直到那一天,他穿着夜行衣潜入耿直大将军贺文知的府中,将他刺杀于剑下时,听到那声凄厉温婉的呐喊,“爹……!” 他回过头,瞧着身穿红衣,英姿飒爽的女子贺清鸢长着同丹离一模一样的面孔时,冰冷的内心终于裂出一丝缝隙,空落的情感也终于找到依托的归宿。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杀死贺文知,剑锋偏了几寸,避开他的心脉,保住了他的命。 得知真相,贺清鸢对他却并无感激,只有对他是非不明,助纣为虐的厌恶与嫌弃。 因为刺杀未隧,元漠受到残酷的惩罚,但他无怨无悔。 从此,他的目光紧紧追随贺清鸢的身影,暗中替她做了不少的事情,却换不来她的半分垂爱。但不要紧,他只想补偿上一世的亏欠,无论她愿不愿意,接不接受。 五年后,先帝垂危,皇权更迭,四名皇子搅得朝局纷乱,外敌入侵,又是个内忧外患的好局面。 元漠坐看残阳如血,流云飘散,皇城内刀光剑影,尸横如山。边关处异国兵马入侵,同样鲜血横流,枯骨遍地。 而被他牢牢护在手心的两个女子,容贵人同贺清鸢被悄悄送走,避开了纷争,也在乱世中保全了性命。 身处权利中心的元漠身心疲惫,却不得不迎剑而上,斩杀无数乱臣贼子于身前,踏过无数兵将的尸骨于脚下。 最后,他在边关大军压境的危急时刻,联合大将军贺文知的军队血洗朝堂,肃清逆贼,还暗中助皇帝与塞外的蛮族达到联姻协定,共同将异军驱逐出境,保全了一个风雨飘摇的大元不灭。 然而,皇帝经此一劫很快离世,而被迎上帝座的新帝却对他十分忌惮,暗中派人谋杀多次未遂后,以“莫须有”的叛国罪名将他关押待斩,还暗赐毒酒一杯。 元漠平静的看着新帝站在牢中,不安的望着他,只勾唇一笑说,“也罢,事情到此为止吧,只要你能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我死又何妨?” 温小乔默默看着他饮下毒酒,丧命牢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九灵的九世灵身原来是这样修出来的吗?背负着每一世的残酷命运,却在世世逆境中保持初心,良善不改,这才能修成正果,得以天助吗? 第九十七章 天婴 九灵接下来的七世,几乎都是相似的情节,相似的经历,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不断的遭受背叛,遭受考验,遭受压迫。 即便是局外人的温小乔都看得揪心,何况是身在局中的九灵? 每一世都带着记忆转生,其实是件万分痛苦的事情。 知所不能,不如不知。 温小乔不由感慨:“果然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行拂乱其所为,方能炼成九灵的九世灵身以及他那颗坚韧不催的心!” 可她慢慢察觉,当九灵从第五世转生的时候开始,眉间便有魔气若隐若现,他是被命运逼迫到已经无法忍受的地步了吗? 幸亏那魔气并不深厚,每每浮现又被九灵专注正义与良善的内心强行压制,终究还是没有行差将错,没有后悔莫及。 终于等到最后一世,九灵身为帝皇却国破家亡,众叛亲离,儿女为夺皇位不惜轼父杀母,他最爱的女人也是异国皇帝派来的奸细。 二十多年来,他对这个女人付出全部真心,换来的却是残忍的夺位和暗中搅乱时局的最毒妇人心,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帮助异国的父兄兵临城下,一统三分天下的中原大地,完全不顾他的真情付出,更是连亲生儿女也不肯放过。 年龄不过四十出头的皇帝身心憔悴,对着妻儿举起的宝剑无声狂笑。 那一刻,他眉间隐有黑雾缭绕,眼中更有赤光闪烁,那是入魔的迹象。 温小乔大吃一惊,焦急的想要冲去阻拦。 不料,这只是个时空缩影,而她只是观影者,并非局中人,自然近不得他身。 皇帝眼望着宫门外刀光剑影,尸骨遍野,终于拔出手中的剑,同最爱的女人和唯一的儿子战成一团。 他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九世多舛的命途逼得他身心崩溃,杀气腾腾。 温小乔眼看着仿佛失心疯的皇帝将妻儿斩于剑下,身上也是多处重伤,鲜血淋漓却浑然不知的冲入宫外厮杀,眉间的魔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密,眸中的赤色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浓,不禁忧心如焚。 她几乎不敢想像,倘若九灵被逼入魔,将会变成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 若说他从前历经九世折磨仍能保持初心,已耗尽他心中所有的正义与忍耐,那么重历九世,他被“浮生珠”的力量所迫,遗忘了“死神官”的身份,遗忘了本该承受的正义使命,那他的九世灵身还会保存下来,还会重新得道吗? 温小乔心惊胆颤,却无能为力。 她在宫中厮杀的战场里走来走去却一筹莫展。 蓦然,她耳边传来天衍的声音,是从“蕴灵环”中透出的,无比清晰,如同醍醐灌顶,灵台顿时一阵清明。 眼看九灵转世的皇帝几近入魔,手中宝剑也沾染魔气所向披靡,催枯拉朽,无论敌人还是自己人,他都杀得毫不留情,眼中早被赤色渲染,浑身也黑气笼罩,可怕至极! 温小乔忽然从掌心化出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左腹之处。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像是穿透时间空间传入九灵耳中,他停下杀戮的动作迷茫转身,目光落在紧紧捧着小腹,五官扭曲的温小乔脸上。 她漆黑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九灵逐渐恢复的真身,缠绕在他周身的黑气慢慢随风飘散,眼中赤色也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他在短暂的思索后大步走来,无视周围的时空逐渐转换成浩瀚无边的星海,他一把将失血过多,不支倒地的温小乔紧搂入怀,神情充满悲伤。 低头看着温小乔苍白的面孔,九灵伸出微颤的手指抚去她额角豆大的汗珠,薄唇微启,却只留下两个无力的字眼,“保重!” 下一秒时,他拼尽全力嘶吼一声,双手凝聚全部力量将温小乔一把推出了时空结界。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短短数秒,温小乔的身影便离他越来越远,睁大的双眼中只剩难以形容的悲痛欲绝与不甘不舍。 而温小乔眼中,那身穿黑衣的少年静静立在宏伟、浩瀚的星海当中,面容苍白,俊逸的眉眼却展露出平生未见的满足笑容。 那笑容就像一把钝刀,深深刺入温小乔的心头。 两百多年的生命延续,直到今时今日她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个男人早已闯入心扉,早已刻入骨髓!她却从未察觉,从未发现,直至此刻面临永远的分别,他为了她才滞留在时空之内,将永无归途! 温小乔恍然惊醒,却后悔莫及! 当她眼中的身影化成越来越远的一颗黑点时,心痛如绞,恨意如风滋长,体内不知什么东西嗡声大震,轰然碎裂,一股澎湃的力量从急速旋转的丹田深处炸开,飞快涌遍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夜空之下,苍恒和战飞墨透过半空悬浮的玄光镜看完九灵的九世经历后,前者得意洋洋的说了句,“九世灵身,原来只是九世历练出来的生魂罢了,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后者看他一眼,眉眼微垂,心中略微震憾。 九灵的内心确实坚韧,才能始终保持初心不变。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已无法克制心中恶念,杀心大起,那便修不出逆天的九世灵身,也修不出如今的天纵奇才。 各怀心事的二人再次抬头看向玄光镜时,原该在皇城内厮杀的战场以及杀红了眼,几近入魔的九灵却忽然被苍茫白雾笼罩,什么也瞧不清楚。 两人面面相觑,顿生不安之心。 蓦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面前的白色光圈里冲出来,苍恒与战飞墨都来不及反应,已被这股力量迅速封锁并压制,根本不能动弹。 二人眼中同时流露无法相信的震惊与恐惧,可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使用灵力都没办法解开禁制,只能呆呆立在原地,瞧着那白光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最后沓无踪迹。 大地剧震,夜空破碎,细雨转成滂沱大雨冲涮大地,压得山林间所有树木都抬不起头,东倒西歪。 狂风似要催毁世间的一切,吓得庙中两个和尚紧紧抱着石柱不敢松开,嘴中早已拜完诸天神佛再拜苍天圣母,盘古女娲,心中大悔没有早点逃离,留下来等死。 第九十八章 哀求 后院的地面平白裂出无数条巨缝,缝隙中烟尘滚滚,乱石飞溅,造成方圆千里山摇地动,像是发了九级地震,令山林间无数飞禽走兽仓惶逃窜,热闹非凡。 苍恒同战飞墨被迫跌落到深不见底的漆黑地缝里,且朝下方无限坠落,面容皆露出难看的青灰之色。 掌心的“浮生珠”忽然被吸上半空,苍恒瞳孔内映出个身染白光,长发如瀑的女子身形。 无知无觉的温小乔此刻悬浮在半空,白衣黑发张扬飞舞,平静的容颜上无波无澜,静如若水。“浮生珠”躺在她手心里,却安静乖巧的仿佛只是一件饰品。 她漆黑的瞳眸静静瞧着已经恢复真身的苍恒与零度,眼底深处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杀意,同那个懦弱无能,善良助人的温小乔全无相似之处,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天婴!”苍恒看着她这样的形容,心头大震,嘶声高呼。 温小乔仿佛没有听到,只是伸出手掌,化出一面沉重的巨石将他们一同压到九幽地狱,封在地狱深处,且布下金色封印,无人能够靠近。 之后,她纵身消失,回到寺庙,如玉的手指稍微结印,破碎的房屋重新建起,裂开的地缝也缓缓愈合,只剩那仍在熊熊燃烧的“炼魂鼎”。 她微微偏头,凝视炉鼎半晌才弹了弹手指,炉中所有魂元尽皆吸入体内,这才灭了炉中之火,将其化成袖珍形状收入衣袖。 大雨渐止,夜空依旧一片苍茫。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浮生珠”,似想起什么,眼中浮现痛苦之色。 脑海中闪过那片辽阔无边的浩瀚星空,还有那个静静矗立在星海中寒如青松的黑衣少年,他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朝她说出两个淡淡的字,“保重!” 痛苦蓦然加深,如同千万把刀剑在周身凌迟,令她眼中的冰冷寸寸崩碎,被莫名力量侵噬了半日的意识逐渐回笼,她又化成温小乔的模样跌坐到泥泞当中。 小腹上的伤口还在,鲜血早已染透衣衫。 温小乔身上的痛楚却远远不及心上的痛楚,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浮生珠”,仰天发出凄厉的呼唤,“九灵!” 清亮的声音传遍方圆千里,山林中回音不绝,听着格外诡异。 不远处的山峰上,两条人影并肩而立,一白一红,却是天衍与花寻。 “怎么?还是不舍得你那个师弟?明明可以逼他入魔,为何要暗中相助?”花寻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含着不悦的追问。 天衍淡淡瞟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对面山头,呆坐在院中的女子身上,想起她方才冲破封印,变身天婴鬼仙时的强大力量,眉峰微蹙,眼中浮起深深的忧虑。 “天衍,你不会是在冥界待久了,真当自己是地藏的首徒,死神殿的首席死神官吧?”花寻得不到他的答案,脸上笑容渐失,声音也逐渐发冷,“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毕竟除掉了那两只难缠的野鸟。不过,浮生珠如今落在温小乔的手中,你最好是想办法得到。否则,你的计划终会失败,算是白忙一场。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翩然转身,踏过及膝的野草,漫步于细雨当中,那身红衣在黑色中格外显眼,仿佛野火在山林间慢慢焚烧,由近及远。 可他快要走到下山的小路时忽又停下,蛇般的目光看了对面的温小乔一眼,眸中浮起浓浓的兴致,唇角微勾。 …… “天衍师兄,你一定有办法启动浮生珠,将九灵从时空乱流里救出来是不是?”死神殿后院的湖心亭中,温小乔跪在地上,掌心里捧着形同普通石头的“浮生珠”,苍白的面容微微现出红晕,双眼放光,充满希望的问。 一袭白衣的天衍默默看着她,良久才伸手相扶,叹道,“小乔,你受伤了,来,我先给你治伤,血再流下去,你会失血过多,留下隐疾的。” “不,我不要紧,求你救救九灵好不好?我求你。”固执的温小乔不愿起身,只是瞧着他,全不理会零乱的长发和血染的袍子有多么狼狈,多么可怕。 天衍暗自握了握拳,有些心浮气燥。 可他很快平息内心的燥动,依旧温声相劝,“浮生珠确有开启时空的能力,可我们并不会使用,而且就算能够强行开启,也不一定能找到九灵。你不明白时空乱流的可怕,任何人坠落其中,或被永恒的放逐,或被乱流绞成碎片,根本……无迹可寻。” 他的解释令温小乔眼中那点脆弱的微光也逐渐黯淡,脸上的红晕慢慢消散,气息也逐渐变弱,终于不支倒地,昏迷不醒。 天衍长叹一声,捡起滚落在地的“浮生珠”,却并没有据为己有,而是轻轻塞入她的手心,然后俯身将她抱起,一路缓慢的将她送回房间。 这一睡,温小乔足足睡了十年,其间她做了很多的梦,梦里全是她和九灵的事情,从他们相遇的点点滴滴到后来的执行任务,他护她周全,不惜送命。 最后的画面依旧定格在那片星空,那道身影,和那两个清晰如同炸雷的字眼上,“保重!”“保重!”“保重!”每一声都震得她耳膜剧痛,心头也似被垂锤敲击,痛得浑身颤栗,终于清醒过来。 漆黑的房间,只有白玉珠帘外的长明灯灯光闪烁,在内室的竹制屏风上投下跳跃的影子,衬得屏风里那幅青竹墨画跃然纸上,仿佛真实场景。 温小乔的目光落在那片连绵的青竹中许久,思绪才慢慢回笼。 她闭上双眼,珍珠似的眼泪无声滑落。 可她很快挥袖擦去眼泪,跳下床换上衣服,洗漱一番后,悄悄离开了寝殿。 宽带的死神袍显得有些宽大,温小乔刻意挑选的黑色袍子衬得她身影高挑却瘦弱如柴,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 她在死神殿内兜兜转转,无声无息,仿佛幽灵飘过,浑身透出的冰冷气息令守护在四周的鬼侍们暗生惧意。 等她离开死神殿,殿外的白玉石柱后,慢慢现出天衍同鬼落的身影。 “大人,小乔大人她这样,不会出事吧?”鬼落有些担心的问。 天衍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叹口气,“此事乃是她的心结,心病还需心药医,恐怕我们都帮不了她。不过,你暗中跟着她,只要她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便不要现身。” “是。”鬼落应命消失身影后,天衍才抬头看向冥界永远没有光明的黑暗天幕,眼底闪过的那抹浮光似犹豫纠结,又似无可奈何。 第九十九章 地狱 九幽地狱乃是冥界最深处的一座牢狱,隔着一片腥风不绝的万丈悬崖,远远便觉烈焰灼人,浊气扑鼻。 数之不清的怨灵凶咒在崖底深处的三昧真火中飘来飘去,因被反复折磨、焚烧,而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休止,导致它们的谩骂声和挑衅声不绝于耳,感觉无比嘈杂,令人心生烦乱。 温小乔站在崖边探头望了半刻,心念微动,默默使出召唤“须弥剑”的法诀。 没想到的是,脑后生出一股凉风,她没有召来冰冷的剑身,却看见个红衣女子走到她身旁与并肩而立,叹口气问,“温小乔,你确定要下去吗?” 诧异的转头,温小乔望着女子完美绝伦的容颜,怔愣许久才问,“你是……墨染?” “我还以为你这一觉睡了十年肯定会傻上几年,没想到清醒的还算快嘛,”君墨染故意打趣,却并没有让温小乔的心情好上几分,看着她瞳孔深处一望无际的寒意,只能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中责怪天衍他们没有人帮你去救九灵,可你知道吗?他若不让你昏睡十年,真难保你会做出什么傻事。况且你入睡前已有突破的迹象,亏得天衍花费无数珍材异宝为你熬制汤药,这才助你恢复灵身,还助你在睡梦中突破到‘魂丹’境界,你当晓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这番道理,温小乔并非不懂,可她内心却不想原谅任何人,也不愿再借助别人的力量去救九灵。她要靠自己,她一定能够救出九灵! 见她不说话,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展露,君墨染只好化成“须弥剑”的剑身,载着她朝崖底疾驰而去。 温小乔驭剑前往九幽地狱,其实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里面飘浮着数之不清的凶灵恶咒,一见她纷纷聚拢过来,还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可怕形态想要将她吓昏。 但无论是硕大的骷髅头、七窍流血的尸身还是只有头发没有脸的怪物,无论什么样的形态看在温小乔眼中都如同浮云般激不起眼中心中半点波澜。 为了杀鸡儆猴,她还随手使用锁魂链抽散了阻挡在面前的一群凶灵,听到他们发出的惨叫声音,果然令其余想要靠近的凶灵恶咒们纷纷避让,只用怨毒的目光瞧着她一直下沉,直到落入一望无际的火海熔浆之内。 脚下的土地因日夜被三昧真火焚烧,早已滚烫如炽,根本不能落脚。就连君墨染都无法忍受的现出身形,为难的问她,“你不会真要去找那两只鸟妖吧?” 温小乔看她一眼,默然点头,一步步踏着滚烫的熔浆朝前面直入云霄的巨峰走去。 整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达巨峰面前,温小乔想起那日在庙中发生的事情,平静的心海再次翻起巨浪,漆黑的眸中也浮现深沉的痛楚。 她微微闭眼,长吸口气才忍住浑身炽热的难受,默默念动咒语开启笼罩着山峰的金色屏幛,带着君墨染一同走了进去。 漆黑的山壁中间,零度正在闭目打坐,闻听脚步声霍然睁眼,瞧见一身黑衣的少女带着满身的寒气走进来时,神情微有异样,却很快恢复平静,淡然一笑,“你终于醒了。” 温小乔看了看四周,苍恒不在这里,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可她本就不是来寻苍恒的,便也没有理会,只是问他,“你可知启动‘浮生珠’,进入时空之门的咒语是什么?” 十年未见,她的声音不再温软清爽,而是变得低沉冰冷,仿佛突然变了个人。 零度仰头望着她,长叹一声,“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因为时空之门一旦开启,坠落其中的人非死即失,不可能活着走出来,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你曾说过,当年被扔进时空之门放逐多年,可他最后不是放你出来了吗?”温小乔微微眯眼,眼底闪出危险的气泽。 “不错,我当年的确是在时空里走过一遭,可那都是苍恒早已计划的路线,他可以随时找到我,将我再拉出来。但九灵的情况不一样,他跌入时空实是意料之外,连苍恒都没有想到。” “那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诉我开启的咒语就行。”温小乔有些不耐烦了。 却听身后传来苍恒阴恻恻的笑声,她和君墨染同时回头,便见面如枯稿的苍恒瘦得不成样子,他斜靠在石壁上像是随时都会昏倒,双眼却依旧如同毒蛇般盯着她说,“你想救九灵不是不行,可你必须先帮我复活令颜,否则我绝不会助你开启‘浮生珠’的!” “凭你也配与我们谈条件!”看不下去的君墨染许久没有打架正好手痒,闻言黛眉挑起,伸手就是一掌,打得苍恒砰然倒退数十米才不支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不以为意的抹去唇角透出的些微血渍,干脆坐在地面,目光充满挑衅的望着她们。 瞧着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心生厌恶的君墨染抬手又要打他,温小乔却上前两步,挡到她面前说,“苍恒,令颜已被崩霜刀吸去神魂,万万没有复活的可能,你若想要救她,除非天崩地裂,时空重启,否则都是妄想!” 苍恒一愣,神情失态的大叫,“放屁,你胡说,不可能,不可能!只要你把我放出去,我一定可以炼出万魂之体供令颜重生!” 一直保持沉默的零度长身而起,慢慢走到苍恒面前说,“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令颜不会回来了,即便你炼出万魂之体又怎样,诚如小乔所说,她已经神魂俱失,就算你能造出一幅完全相似的躯壳,她也只是个空壳子罢了。” “你们胡说,你们都是疯子。不会的,我一定会让令颜复活的!”连滚带爬才摇晃起身的苍恒怨毒的目光掠过他们三人,转身想要逃走。 温小乔却纵身一跃拦到他面前,锁魂链自动飞出将他缠绕的无法动弹,而她伸出手掌,缓缓贴入他的眉心,竟是强行使用了“搜魂术”。 苍恒气得破口大骂,无奈他失去“浮生珠”,那日又被意外冲破封印复生的天婴鬼仙打得法力全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除了过过嘴瘾,骂些脏话让人难受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望着面前的情景,零度同君墨染面面相觑,原来一个人疯狂的时候,也会从小绵羊变成吃人的野兽啊! 想起温小乔从前的懦弱模样,君墨染竟觉十分想念,早知如此,她便不该化形成人啊! 第一百章 成全 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妖魂中提取开启“浮生珠”的记忆,原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当温小乔收回手掌和锁魂链的时候,苍恒却彻底发疯般尖叫着撞向旁边的石壁,撞得头破血流还哈哈大笑的踉跄逃离,形同疯魔。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温小乔沉默了片刻才回头看向零度,后者从她眼中读到强烈的“哀莫大于心死”之感,同他当年失去令颜时的感觉完全相同。 不知为何,他心中生出股同病相怜的哀伤,许久才下定决心说,“也罢,既然我已没办法助令颜复活,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不如帮帮你,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大恩不言谢。”温小乔沉寂的眼中浮起一点微光,然后带着零度走出这座被封印的山峰,三人离开九幽炼狱,到达峰顶后寻了处开阔的地面才开始施法。 “浮生珠”被缓缓祭出,狂风吹起三人的衣袍与长发猎猎飞舞。 零度抬头瞧着悬浮的“浮生珠”,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绝望。 浑然不知他内心想法的温小乔闭着双眼正在默念咒语,眼看清月似的白光从“浮生珠”上缓缓逸出,照得方圆百里明如白昼,零度忽然纵身一跃,只身跳进了白光里面。 风中残留着他的声音,“温小乔,我已是无欲无求之人,就让我去时空里寻找九灵吧。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希望你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话落,“浮生珠”上的白光悄然寂灭,重新化成普通的珠子落回温小乔手中。 她愣愣的看着那珠子,心口再次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鬼落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给天衍时,正在处理公文的他笔锋微顿,神情似有片刻失神,许久才道,“知道了。鬼落,你继续保护她吧,我不希望死神殿再失去一名合格的死神官。” “是,大人。”鬼落化成黑烟消失后,天衍怔然望着虚空许久才轻叹一声。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无论伤心还是难过,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只不过,死神殿失去了九灵这位天纵奇才的死神官,却迎来了另一位魔挡杀魔,妖挡除妖,同样生人勿近,辣手无情的死神官温小乔。 十年时光匆匆而过,而在这些时光里,温小乔所有的记忆除了降妖伏魔再无其它。 某处荒凉的山头,阴风阵阵,夜光萧索。 温小乔正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入定,百无聊赖的君墨染则在四处找蛇,她最近格外嘴馋,特别想吃一顿丰盛的蛇宴,所以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总要搜集名贵蛇种,准备钝一盅丰盛的蛇羹补补她那副尚不能在日光里行走的虚弱身躯。 蓦然,林中传出一声异样的尖啸,君墨染刚刚抬头,眼角黑影一闪,温小乔已如利箭穿空,嗖的窜入林中。 “要不要这么拼命啊?死神殿又不给你评选先进工作者,你这又何苦呢?”咂了咂舌,君墨染无奈的耸肩,随手将刚刚捉到的毒蛇丢进乾坤袋中,这才背负双手,施施然的跟上去。 等她走进林中,温小乔早将那只专靠魅惑人心之术吞食活人精气的狐妖抓在手中,听见脚步声,她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喂,你等等我啊。”君墨染总不能习惯她这幅冷冰冰,见谁都不爱搭理的模样,因为她一直很怀念那个懦弱胆小,却温情暖性的小丫头。 然而,景物依旧,物是人非,温小乔在漫长的等待中总不肯让自己闲下来,好像不找点什么事做就不能活下去似的,日日夜夜在她同九灵共同管辖的二十个平行空间里忙来忙去,甚至还插手到其他死神官的管辖区间。 谁让她从《幽冥经》里看到“蕴灵环”竟然能够调节频率,自由切换到其他诸位死神官的传音空间呢,这下好了,她可真是闲不下来了,上蹿下跳四处降妖伏魔,还一刻都不肯停歇,天界那帮高高在上的神只不给她颁个“最勤奋死神官奖”,还真是对不起她的所作所为。 对于她这种疯狂的举动,天衍都假装不知,其他死神官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个个乐得轻松,由她乱来。 这些年的历练,倒是让她进境神速,很快从“魂丹”前期突破到后期,眼看又有突破的迹象,颇令几位师兄忧虑。 “你们说再这样下去,小乔会不会成为咱冥界最强的女鬼灵啊!”玉矅在一次死神殿的聚会中,摸着鼻子猜测。 无涯看他一眼,默默将一条粗若手背之宽的黄膳塞入嘴中,狠狠的咀嚼,像是与这黄膳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依我之见,小乔确有这种可能,她现在真的很厉害。”一向缺乏自信的允川神情微黯,因为他如今也还在“魂丹”中期的境界,已经停留很多年都没有突破的契机,实在懊恼。 一脸深沉的凌然喝了口酒,似醉非醉的开口,“果然爱情这种东西,伤人深入骨髓,却也是剂助人上进的良药啊!” “天衍师兄,要不然咱们向天庭举荐,让小乔代表咱们冥界去参加下一届的天界试剑大会如何?届时可有得是架给她打,或许能够助她修行之路更上一层楼呢。”风谋微微侧身靠近天衍,半似讨好的询问。 天衍刚刚拿起酒杯的手腕微微一滞,却不动声色答,“如果你肯陪小乔一起去参加,我倒不介意向师父一同举荐。” 想起要同天界那些道貎岸然,成天说些大道理的伪君子们比剑、斗法,还得比谁脸皮厚,能够维持着花拳绣腿不伤人半分的假招式度过难熬的整整百日,风谋的脸皮狠狠一抖,急忙摆手,干笑两声,“呵呵,我开个玩笑而已,师兄可别当真。” 沉默半晌的孟羿忽然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小乔有没有放弃寻找九灵师兄,许久未见,我很想念九灵师兄啊!” 提起“九灵”二字,众人尽皆沉默,空中正好飘过一道凉风,刮得每个人心情沉重,再无喝酒斗嘴的雅兴,便也各自散了。 只有天衍独坐风中,白衣翩然,长发飞舞,眼眸深寂,却不知在想什么,一坐就是整整半日。 第一百零一章 化解 对于君墨染来说,这十年过得并不开心,她只想天天赖在凡尘世界里享受美食,听听小曲戏文,或者化成摸骨相师到处替人算命度日,哄人骗钱,那才是恣意的人生态度! 当然,君墨染在温小乔沉睡的十年里化形成人后,第一件事便是回到她生活的时代,亲眼目睹了大夏的衰亡以及韩氏的覆灭,心满意足的离开时,心中却涌起一股空落落的忧伤。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兔死狐悲,生命如此无常,还是好好珍惜为妙。 正因为这种难得的领悟,她才放下心结立誓定要尝遍世间美食,看遍世间美景,还要摸遍世间美男,只是这个愿望根本没时间实现,都怪温小乔太拼命了。 想到此处,君墨染哀嚎一声,靠着心念相通的默契追上温小乔,看着她降伏三只妖魔,诛杀九只妖兽,度化数百亡灵,捉拿上千凶灵之后,总算回到冥界,却不知要做些什么才好。 十年没有归来,当温小乔再次踏上冥界那片土地时,心中百味杂陈,却没有一种是欢喜的。 她默默走进死神殿,本想先回自己的寝殿,却又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空空的大殿,思虑良久,终于去了后院。 天衍果然在湖心亭里饮茶看书,他不用处理公务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自己的寝殿里睡觉,或是湖心亭里看书喝茶,或是在忘川河某处河畔打坐修炼。 听到脚步声,天衍抬起头,远远望着黑衣女子缓步踱来,她浑身的气息再不似从前,那张雪白的脸上只有无尽的冰冷,漆黑的眸中,也再没有丝毫温情,只剩一望无际的寒意。 十年时间,她仿佛脱胎换骨,虽更适合“死神官”的身份,却再不是从前那个对什么都好奇,还常常走神,什么都需要依靠别人的小姑娘了。 天衍失了会儿神,脸上渐渐浮起温和的笑意,远远便唤,“小乔,回来了?” 他的语气那般温和,笑容那般真诚。仿佛彼此间从未有过心结,她还是二十年多前的那个小女孩,还是被他一步步引领才走上修炼之途的小鬼灵。 温小乔脚步微顿,却还是徐徐走到亭中坐下,抬眼望着天衍,半晌才开口,“天衍师兄,你……你可会怪我?” “怎么会?”天衍眼中笑意更浓,就连眼底一惯深藏的疏离也烟消云散,他的笑明明真诚万分,可温小乔心中还是有种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落寞感。 天衍抬手替她倒了杯热茶,又将桌上的糕点水果朝她面前推了推,问道,“这十年,你感觉怎么样?” 温小乔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茶,目光转向寂寂无声的湖面。 湖水仿如一面平镜,在夜色中投出死神殿一角的倒影,令她想起某一个夜里,她因为无法引灵入体,心中发愁,独自坐在湖心亭难过的事情。 那晚,湖心亭原本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是脑子抽疯才将鞋袜脱下,试探着将白皙光裸的双脚深入水中,却被极致的凉意刺激的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抽脚,拼命甩动脚上的水珠,却听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吓她一跳。 彼时,温小乔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快速爬起来,放下及地的长裙遮住光脚,还刻意挪动脚步,挡住被她脱在一旁的鞋袜。 当她做完这一切才抬头时,九灵已经站在亭外蹙眉瞧着她。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样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似的。 “九……九灵师兄。”温小乔心慌意乱,立刻低下头,生恐被他责骂。 所幸的是,九灵那天似乎心情不错,不但没有责骂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轻“嗯”一声,转身走了。 温小乔听着脚步声徐徐走远,暗自舒口气时,就听风中飘来九灵依旧冷冰冰的声音,“此湖水乃是从东海引来的地灵之水,你若不想让整只脚都冻成冰块,伤及肺腑的话,最好离它远点。” 头皮一麻,温小乔急忙看向自己的脚。 肌肤表面果然覆上一层寒霜,冷气从脚底直冲进血液里,冻得她结实打个冷颤,又打了好几个喷嚏才赶紧穿上鞋袜,一路飞快的跑回寝殿。 想起往事,温小乔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那表情仿佛冰山裂开,又似春风拂过,竟让天衍的心跳漏掉半拍。 这十年里,他虽然没有时刻跟着温小乔,却也在空闲时隐在暗处看她降妖伏魔,看她渡化亡灵,还看着她在那些同九灵一起走过的空间里流连忘返,经常发呆。 天衍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受,但他并不想见她如此难过,如此寂寞。 然而,他无能为力,也不能停止。 很多东西一旦开始,便没有停下来的可能,哪怕他心中残存的那点理智在时刻提醒,他也不愿停下。 命运就是这么让人无奈,谁让他天生就是所有生灵眼中的怪物呢? 天衍苦笑一声,低头抿了口茶。 普洱的淡然香气萦绕鼻间,却洗不去内心的苦涩与无奈。 “天衍师兄,你最近可与赤行师兄联系上了吗?”温小乔清冷的声音拉回天衍的思绪,他眸光微敛,默然摇头。 “这么久没有消息,一定出事了,我们需不需要禀报师父……,” “不用了,我已经暗中派鬼使们在找,近日应该会有消息传来。”天衍打断她的话,神情复杂,像是有事隐瞒。 温小乔想起九灵当日也在怀疑什么,但还来不及告诉她便出了事,也不知道是否与赤行失踪的事有关,心中颇为忧虑。 可天衍才是死神殿的主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沉默。 不知为何,天衍也没有开口,只是垂目品茶,眉眼间似也藏着什么心事。 气氛慢慢变得沉闷,温小乔只好端起茶喝了两口,又伸手拿起两块糕点慢慢品尝。 “小乔,你这十年做的很好,道术大为精进,修为也一日千里,恐怕很快就会超过我了。”天衍故意转移话题,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温小乔想起上次在那座凡间寺庙里不知触发体内的什么封印,之后不时会有股霸道的力量窜出丹田,涌遍全身,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但她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她不希望别人以为她只是靠着这股莫名的力量才能修为精进,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死神官。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能够与九灵并肩而立的唯一倚仗,她绝不能失去! 第一百零二章 往事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清风,吹皱湖心亭外的平静湖面,水波荡漾,泛起一圈又圈的涟漪。 温小乔的目光落在那些涟漪上,沉默许久才说,“天衍师兄,我只是尽力想做好所有的事情,不想让自己停下来罢了。” 天衍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却很快化开,“我明白,但你做的很好,我和师父、整个死神殿,以及所有师兄们都为你骄傲!” 为她骄傲吗?那九灵呢?他若知道这一切,也会为她感到骄傲吗?温小乔低头瞧着大理石桌面的复杂纹理,想起失踪了近二十年的九灵,还有失去联系十多年的零度,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气氛沉默半晌,虽然温小乔觉得今日这番谈话已经化解她与天衍之间的微妙矛盾,但依旧没有什么话可说,只能随便寒喧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天衍暗叹一声,“小乔,希望你将来知晓真相时不要怪我,因为你我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 海水翻腾,大浪如泼,水天几乎连成一线,浩瀚水面连一只船都看不到。 天空阴暗如墨,乌云压顶,似随时都会塌陷。 就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中,一叶扁舟缓缓顺着水流从天边飘来,两条斫长的人影一站一坐,在阴暗的天色下如同一幅明艳的画卷,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身穿黑衣的温小乔长发如瀑,迎着海风漫天飞舞,衬得那张脸虽面若寒霜,却白皙明艳,朱唇艳红,透着股妖异的美。 红衣的君墨染半倚半靠在船尾,手里拿着包零食慢慢的品尝,乌黑长发一半飘在船中,一半浮在水面,神情慵懒,却令她那张完美的容颜更添魅力,那是一种邪气的、无人能够模仿的魅惑。 “温小乔,你是不是闲的发慌啊?这九十四重境不是孟羿的辖区吗?你又何苦淌这趟浑水。我听死神殿的鬼使们悄悄议论,都说这只妖兽可不是一般的猛烈,你不过将将稳固在魂丹中期的境界,距离那些高阶妖兽还是有些差距的,也不怕……。”君墨染的唠叨还没念完,就被温小乔沉声打断,“左右无事,看看何妨。” “看看?这怎么是看看呢,你看这妖气,席天幕地,也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才能造成这样浩瀚的场面啊,你可知,它最少也有六阶以上的修为吧。”君墨染忍不住翻个白眼。 温小乔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打量四周,暗自运转灵力,试图找出这只藏匿在水下兴风作浪的妖兽老巢究竟在哪儿。 蓦然,天空传来一声嘹亮的清啸,二人同时抬头,便见层层乌云当中,一只青色大鸟翩然飞过,这鸟足有十丈长,飞过头顶时几乎遮天蔽日,巨大的翅膀扇动的气流搅得海水翻涌的越发厉害,看起来倒也壮观。 鸟背上坐的人正探头四望,目光恰好与温小乔对上,两人同时一愣。 青鸟缓缓下沉,孟羿站起身,一身青袍随风飘扬,倒也有几分仙骨道骨的味道。 他瞟了君墨染一眼,目光落回温小乔身上,叹口气道,“小师妹,你果然在这儿,玉矅师兄刚刚还同我打赌,说你肯定会来。而我坚信你不会管这趟闲事,看来还是他比较了解你,害我白白输了一件五品法器啊。” 温小乔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抱怨,只是微微揖礼,客气的唤了声,“孟羿师兄。” “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便同你说说这只妖兽的事情,也免得你浑然不知便着了它的道。”孟羿的声音一半被海浪吞没,感觉吼的十分吃力,干脆从鸟背上跃下,看着船身晃来晃去,险些翻进海浪中才说,“据灵官多日观察所得,此兽生长在海里,浑身长满黑鳞,十分坚硬。它有三只脑袋,一条蛇身,若无意外,大概便是上古传说里的黑水玄蛇,只是年龄尚幼,故而尚未达成气候。” 温小乔暗自捏了个法诀,确保船身不再动荡不息才点点头表示受教。 君墨染眼神一亮,稍微坐直身躯问,“孟羿,你可知黑水玄蛇近千来早已绝迹,怎么可能重现于世,你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会?你若不信,待会儿等它现身便知我所言非虚。”孟羿赏她一个白眼。 君墨染摸了摸鼻子,心里仍然不太相信。 天色越发昏暗,扁舟在海面上行驶良久,却仍不见那妖兽现形,也不知道躲去哪儿了。 无聊的三人只好都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孟羿师兄,你能同我讲讲九灵的事吗?”温小乔微微偏脸,目光充满期盼。 提起“九灵”,孟羿的神色也是一黯。毕竟是他祟拜了数百年的师兄,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心中也不好受。 半晌,孟羿才笑说,“好啊,不如就讲一件让九灵师兄名震天冥两界,风光无二的那件事吧。” 温小乔心中一热,立刻换上侧耳倾听的姿态。 君墨染虽不以为然,但她同温小乔心神相通,知晓她的期盼,即便不想听也没有打扰,只是微闭双眼,借机假寐。 关于九灵名震天冥两界的那件事情,发生在三百多年前。 那日,被冥界至宝“幽冥珠”镇压数千年的“九幽地狱”深处忽然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大地震颤不休,地底熔浆乱溅,吓得关押在其中的数万凶灵恶咒仓惶逃窜,个个哭爹喊娘。 不仅是“九幽地狱”,就连沉寂了数万年,鸿毛都无法飞过的忘川河也燥动不息,河水翻腾,水面浮起无数白色浓雾,白雾所过之处,彼岸花尽皆枯萎,河岸的土地也呈现耀眼的赤红之色,令人心惊。 彼时,西天佛陀正在开坛讲经,地藏王受邀在列,并不在冥界。恰逢天衍也外出办事,死神殿只剩九灵同玉矅两人,闻听动静双双色变,急忙飞往“九幽地狱”。 二人站在崖边观望许久,只见下方白雾苍茫,什么也瞧不清楚,那些凶灵恶咒的哭喊声却透过雾气传到崖顶,听得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第一百零三章 传奇 九灵当机立断,“玉矅,你立刻去西天请师父回来,我先拖延片刻。” 玉矅也知事态严重,不敢耽误,立时应命而去。 为避免幽都鬼城受到影响,九灵匆匆赶去,发觉城内的土地也在剧烈震动,似是发了九级地震,立刻召来所有幽冥鬼使疏散人群,维持秩序,并加派人手前往冥界边缘地带看守,万不可让游魂野鬼或凶灵恶咒逃出一个祸害人间。 布置完这些之后,九灵抬头看向悬浮在冥界半空的死神殿,连那里的宫殿都受到影响正在微微震动,像是也要崩裂似的,他顿觉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这才飞身前往轮回台边的“天命宫”。 在洛苍的灵力催动下,“天命石”中缓缓出现“九幽地狱”里的情形,便在那地底深处,一只庞然大物正借助山川碎石慢慢凝聚成形,那是个高约五丈,粗约五人合抱的怪物,双目尚未睁开,浑身却已黑气缭绕,很是邪门。 九灵同洛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数万年前,“九幽地狱”本是一片战场,死在战场中的神尊魔尊不计其数,远古神只们为了封印这片邪气冲天的地方,不少神灵耗尽灵力而陷入沉睡,还有不少神灵当场羽化,当真是片不祥之地。 数万年来,此地都被“幽冥珠”镇压,一直未生事端,却不知今日为何生出这样一只邪物,倘若让他冲破“九幽地狱”的封印结界,后果定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九灵不敢久留,独自一人前往“九幽地狱”,立在崖边,久久未动。 冥界的天空,缓缓现出一轮血红的圆月,那是凶神现世的前兆,令冥界所有生灵发出惊恐的叫声,无一不是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 数万年都未有过如此妖异景象的冥界令九灵双眼微眯,拳头握紧,毫不犹豫的纵身跃下悬崖,向着茫茫崖底飞快坠落。 孟羿讲到这里,自己也是激动莫名,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些情景。 他讲的十分详尽生动,就连温小乔也仿佛身临其境,目光逐渐陷入痴迷。 那时,九灵拜入地藏门下不过区区两百余年,即便是九世灵身,天姿卓越,也不过刚刚到达魂丹初境,修为并不算高。 然而,他心中并无胆怯,竟独自前往“九幽地狱”深处,并用“死神殿”的镇殿之宝“封天印”将此地完全封闭,与上层的“九幽地狱”彻底区分,这才让数万凶灵恶咒停止叫嚣,四野安静不少。 九灵驭剑踏过汹涌翻腾,仿佛海浪咆哮的无数熔浆,悬在半空抬头瞧着十丈外的庞然大物时,它已呈现双眼半睁的状况,看样子即将苏醒,危机四伏。 滚烫的熔浆似也惧怕此物,纷纷朝四周逃窜,根本不敢近身。 这等凶物简直逆天,恐怕地藏王亲自到场,不死也得脱上层皮。 孟羿顿了顿,伸手解开腰间悬挂的碧玉葫芦,拔开瓶塞,酒香扑鼻,他美美的饮了一口。 正在假寐的君墨染闻到酒香忽然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葫芦上面,伸手一撩,葫芦自动飞过去,她仰脖饮了点酒,美丽的面容上露出恣意之态,还不忘舔了舔唇边的酒渍,那模样要多魅惑就有多魅惑,竟让孟羿看得呆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好酒。”君墨染夸了一句,重将玉葫芦丢还他,似半点都不介意他也喝过。 孟羿看着她绝美的容颜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翻个身侧卧而睡,以手撑腮,令白皙修长的玉颈在昏暗的水天之景中格外撩人,顿时呼唤急促,浑身发烫,刹那为之心动。 “孟羿师兄,”见他半天无声,温小乔轻声呼唤,这才拉回孟羿的神智。 他“啊”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目光从君墨染身上移开,手指无意识的抚摩着玉葫芦光滑冰凉的壶面,继续讲述起来。 那日,九灵独战惊天巨怪,最令人难忘的只有两招。 一招叫做“归一”,另一招叫做“千灵斩”。 “归一”之术乃是“万法归一”的终招,曾是地藏王的成名绝技,至今无人学到,就连天衍也只摸到皮毛,遑论熟练。 但九灵竟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使出了此招,将己身与“伏魔笔”连成一体后,万法归一,身化千万,再合千万为一,狠狠刺穿那石怪的心脏位置,将其重创令其倒地。 之后,九灵使用了“千灵斩”,以己身全部魂力召唤千万亡灵,化成一只阴兵部队,车轮战似的围攻石怪,趁其双眼并未全部睁开之际,终将其揍成无数块碎石四处飞溅。 最后,九灵召唤“九天玄火”将所有石块烧成飞灰,令其无法再生,方才平息了这场冥界大难! 血月崩碎,漫天红光如同流火在冥界上空炸开,映得整片黑暗空间红得无比耀眼,红得无比喜庆。 一时间,冥界所有生灵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就连困在“九幽地狱”中的所有亡灵凶咒亦对他佩服无比,竟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听完这些,温小乔眼中浮现怔忡之色,君墨染却轻哼一声,美眸并未睁开,只道,“就凭九灵当时的修为,竟能使出‘千灵斩’与‘归一’术?这两种术法必须借助庞大的鬼灵之力才能发动,没个千年以上的修为都很难做到,他年纪轻轻更不可能,孟羿,你也太夸张了吧?” 孟羿一愣,被人当面指认“撒谎”,气得面红耳赤,半晌才怒道,“我哪儿有夸张,此事不仅冥界所有生灵知道,就连洛苍师兄也在‘天命石’中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是吗?”君墨染缓缓睁眼,一双美眸如同藏了无限春光,晴光潋滟,令人无法移目,“若你没有撒谎,那便是九灵身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怕那九世灵身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你觉得呢?” “你……,”孟羿轻哼一声,却并未反驳,只是说,“你们不知,那一战,九灵师兄耗尽所有真元及灵力,命悬一线,幸亏师父及时赶回,以千年修为渡化于他,方保他一命。即便如此,他也在死神殿内休养了数十年才能出关,而他如今这身修为,也是从头开始修炼回来的,能有如此进境,的确是奇迹,他也确实当得起冥界传奇的字眼。” 第一百零四章 妖兽 听完这些往事,温小乔微微抬头,仰望几乎低至头顶的沉厚云层,想像着九灵独站魔化石怪的场面,既觉心惊又觉倾慕,九灵果然非同凡响,只是她从前过分沉迷于天衍的温情当中,忽略了九灵的存在,对他的事也从未上心,如今细细回想,只觉无比遗憾。 若她能够早些醒悟,珍惜同九灵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何至今时今日如此悔不当初?何至如今生不如死? 微微闭眼,感觉眼角酸涩难言,像是有泪水即将涌出,她却只能拼命忍住。 幸亏此时,海水翻涌的更加厉害,扁舟被一个大浪扑来,根本承受不住。三人同时飞跃而起,眼睁睁看着扁舟断成两截,瞬间消失在茫茫水面,不得已都跃到孟羿的青鸟座骑上,衣袍全染了水珠,模样十分狼狈。 “出来了,在那儿!”孟羿伸手指向东南的某个小岛,只见那岛面积不大,却随着海浪的起伏震动不休,茂密的树林如被一把巨斧劈开,正朝左右两边飞快倒戈,声势浩大,惊人万分。 待三人凝目细瞧,才发现是条黑色巨蛇正在树林中飞快游动,此蛇长逾数丈,粗若十人合抱,加上速度惊人,使得两旁树木成片成片的倾倒,那速度实在惊人,令人咂舌。 “墨染,走!”温小乔厉斥一声,君墨染受到感应化成须弥剑身,现出刺目银光,载着她如飞而去,很快便与岛上那蛇战成一团。 孟羿瞧着小师妹出手凌厉、狠辣,半点都不留情,与从前的软弱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干脆坐到鸟背上远远观望,顺便抿上两口美酒,感觉很是自在。 数年不见,温小乔的修为已经超过他的魂丹初期,他又何必去抢这份功劳。 只是那黑水玄蛇皮糙肉厚,又有三只蛇头作祟,加之蛇尾粗如巨石,很快抽得整个小岛树木尽倒,地面全是深坑,一时尘烟四起,树叶漫天飘零,倒是拖了好几个时辰,双方仍未决出胜负。 孟羿摸了摸鼻子,寻思是不是助一助温小乔时,便听她娇斥一声,身悬半空,双臂舞动,十指飞快结印,伴随须弥剑的银光流动,片刻便化成千万只宝剑将黑水玄蛇团团包围,迫得它不断仰头,发出凄厉刺耳的呼声。 瞧着被漫天银剑包围的小岛,孟羿刚刚打算站起的双腿复又坐下,继续悠哉游哉的喝酒观赏,感觉十分快活。 毫无意外,温小乔将黑水玄蛇斩成了无数块,大团大团的蛇肉铺得小岛上四处皆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巨石,只是那四处流淌的红色血液格外渗人,倒也壮观。 “小师妹,厉害!”孟羿在半空欢呼一声,朝温小乔竖了竖大拇指。 浑身是血的温小乔头顶的发髻早已散开,满头乌发随着海风张扬肆虐,衬着那身漆黑的死神袍猎猎舞动,如同地狱前来的女修罗,很是唬人。 她挥袖擦去脸上的血渍,抬头对着孟羿说了句,“过奖”,忽然张嘴吐出大口鲜血,然后身躯一软,昏倒在刚刚化回人形的君墨染怀中。 孟羿脸色一变,立刻从鸟背上跃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温小乔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连声轻唤她的名字,一声一声既迫切又充满担忧。她似乎还被人扶起来灌了不少的苦涩汁液,间或觉得炽热难耐,又觉冰冷刺骨,各种感觉缠绕不去,十分难受。 所幸后来她渐渐陷入沉睡,缠绕她的那些感觉通通消失,她也感觉不到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神思逐渐聚拢,竟是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种满紫竹的山谷,竹影纷纷,月光如水倾洒。 温小乔诧异的观望四周,只觉青山碧水,美景如梦,似真似幻,令人分辨不清此地究竟是真实还是梦中。 蓦然,那紫竹林中走出一条高大挺拔的身影,黑发黑袍,面目冷寂如冰。 他走的虽然缓慢,所过之处,脚下的杂草和周围的紫竹尽皆凝结成霜,刹那便将紫竹林化成一片冰天雪地,十分美妙。 温小乔呆呆瞧着他徐徐走近,待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瞳孔内逐渐清晰如同烙印之时,心口忽然大怮,泪水如雨而落。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九灵,以至于方才初见竟未认出他的身影。 此刻,他就站在十步之外,蹙眉瞧着她,还是那张嫌弃的面孔,还是那目空一切的眼神,却让温小乔泪如决堤,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他的身躯冰冷僵硬,真如一块坚冰巨石,温小乔虽被冷得牙关颤抖,却还是用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腰身,半分也舍不得移开。 “九灵,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多想见你,你若不在,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回来了真好,真的很好!”她将脸贴在那冰冷的胸口,双眼闭紧,语无伦次的喃喃低语。 九灵并未推开她,头顶却传来他依旧清清冷冷的声音,“温小乔,你是不是不给我们死神殿丢脸便不肯罢休,还不给我放开!” 温小乔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语调如此熟悉,如此亲切,竟是喜极而泣。 然而,九灵还是恶狠狠的将她推开,半点也不留情,而且退后几步厉声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天衍体内的那股力量有多可怕?你可知道,它潜伏在你丹田深处,尽早会吞噬你的肉躯和灵识,到时你便不再是你,而是一只不知被谁控制灵识的怪物,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被他骂得有些呆愣,温小乔半晌才反应过来,挥袖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声分辨,“我……那日若不是它,我也没办法将苍恒镇压到九幽地狱,说到底它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不能失去它。否则,我如何与你并肩而立,如何同你一起执行任务,除妖降魔?” 九灵,你可知道,我在你面前有多么自卑?甚至从来都不敢抬头看你,我若失去这份力量,便又一无是处,时时需要你帮我助我,甚至还会成为你的包袱和拖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它会让我一无所有,身死道消,我也不愿放手! 第一百零五章 替身 温小乔只觉满心委屈,却不知如何诉说,只能瞧着九灵蹙眉,眼神略有不耐。 半晌,九灵叹了口气,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温小乔一愣,反应过来后欣喜若狂,慢慢上前,站在他面前仰头瞧着他。 九灵伸出手,抚了抚她后脑的乌黑长发,声音压低几分,却带着淡淡的忧伤,“温小乔,我得走了,从此再也不能护着你,你一定要强大起来,学会自保,尤其不要伤害自己,有什么事定要告诉几位师兄,他们会帮你的,明白吗?” “你说什么?”温小乔猛地一震,脚步连连后退。 九灵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那张比雪更白的脸庞却露出个凄然的笑容说,“我已经没办法再保护你了,幸亏你已不再那般软弱胆小,你会越来越强,迟早超越我的,我相信你!” 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远,身影也越来越淡,温小乔心中大痛,猛地扑过去想要抱住他,却只抓住满手的空气。 “九灵,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你不要离开我!”温小乔双腿一软,忽然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哭喊,却再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被冰封的紫竹林中传来阵阵碎裂之声,那是寒冰化开的声音,却如同她那颗强自坚强的内心,再也无法承受的轰然崩裂,碎片四溅。 温小乔的寝殿里,天衍同孟羿眼睁睁瞧着温小乔的身躯猛然一震,接着无意识的张嘴朝床边吐出大口鲜血,然后重重跌回床面,脸色刹那雪白。 她的气息慢慢薄弱,似随时都会断掉。 “天衍师兄,你快救救她,她好像……不行了。”孟羿吓得脸色发青,急忙呼喊。 天衍双眉紧锁,神情半点也不轻松。他上前诊了会儿脉,长叹一声道,“也不知道为何,她体内像是有股疯狂的力量正在奔涌,它很强大,竟排斥我的注入的灵力,连我也无能为力。” “啊?连你也……那她岂不是……,”孟羿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活生生的小师妹,竟然刹那变成这样,简直有进气没有出气,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他顿时大为后悔之前不该任由她独自面对黑水玄蛇,更后悔不该与她讲九灵的事情,如今害得她这般模样,他可真是千古罪人! 蓦然,二人身后传来君墨染淡淡的声音,“你们先出去吧,我有办法救她!” “你?”天衍回头,瞧着慢慢负手而入的君墨染,神情微有怀疑。 “怎么?怕我弄死她不成?”君墨染对他并无好感,嗤笑一声,“你别忘了,我同她有生死契约,她若死了,我也活不成啊。” 天衍想想也是,纵然她现在已经化形成人,可真身依然还是须弥剑。 一旦没有宝剑主人的气息维系,剑灵的确会烟消云散,她也活不成了。 想到这里,天衍略微放心,转身又瞧了温小乔一眼,这才同孟羿并肩走出大殿。 等二人离开之后,君墨染才坐到床边,瞧着气息微弱的温小乔,叹道,“你说你呀,为了个男人伤心至此,心碎不愿归来,何必呢?你可知你体内那个被封印的元神虽然不够强大,来日你升至凝魄、炼魂之境,便能将它炼化成为己用,那时平白获得数千年的力量,冥界传奇舍你其谁?可惜啊可惜,关键时刻你却太不中用,眼下我若不将它释放出来,怎能保你一命不息呢?如今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倘若你从此不再醒来,她定会夺你身躯,吞你元神,那可怪不得我了。反正你们谁能主宰这副身躯我并不在意,只要足够强大便能助我脱离剑身,重还自由。但看在你曾经救我一命的份上,我暂时将你的元神封印起来,让她无法吞噬,也算报你救命之恩!” 说完,她挑了挑秀丽的眉峰,缓缓抬起右掌,覆向身躯已经冰冷的温小乔额头。 一丝巫灵之力潜入温小乔的灵台深处,将那颗沉寂如死的元神封印之后,她才徐徐引导温小乔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慢慢占据她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之后从丹田深处提取一片若有若无的灵元,注入灵力助她慢慢修复,等那团灵元逐渐凝成球体才吐了口长气,将它缓缓移入灵台识海,这才收回手掌,疲惫不堪的躺到床尾歇息。 半个时辰后,沉睡的温小乔忽然睁开双眼,黑眸中绽放的无尽杀意令殿内刮起一股阴冷的风,白玉珠帘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地面也缓缓凝出一层薄霜,冷气铺天盖地,刹那笼罩整个寝殿。 “天婴,你终于醒了,”君墨染慢慢坐起身,瞧着如今气息大不相同的温小乔,脸上凝出一点淡漠的笑。 温小乔的目光转向她,双眉微蹙,忽然起身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厉声质问,“这里是哪儿?你是谁?” “这里?”君墨染挑眉,“你认不出来吗?不就是你开创的死神殿吗?你都忘了?” “死神殿”三个字令温小乔狠辣的目光稍微和缓,她移目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有股熟悉的气息后,缓缓收回手指,头脑微偏,看向十米外梳妆镜上的硕大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普通却尚算清秀的面孔,一双黑眸却格外犀利醒目,充满灵气。 温小乔不自觉抬手抚上脸庞,确定这是另一张面孔,而不是她自己的时候,也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微黯,片刻才问,“你是谁?我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天婴上仙,该怎么说呢,确切的说你只是一咎残魂罢了,但却是这道残魂助你重入轮回,历经九世悲惨经历方凝出实体,化灵成形,便是如今这幅名唤温小乔的鬼灵之躯了。可她是她,你是你,你们同根同源,却并非同一个人。如今她身受重伤不愿醒来,我不得已才助你回归,希望你能帮助冥界拨乱反正,除恶扬善罢了。” 君墨染的话令天婴的残魂沉默许久,终是一叹,“没想到我还能醒来,真是不可思议。可如今物是人非,独我一人苟活,又有何意义?” 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君墨染站起身,理了理零乱的衣衫,边朝殿外走边说,“记住,你如今叫做温小乔,是地藏王的十一弟子,他长年闭关,死神殿都是由你的大师兄天衍打理。至于其他几位师兄,平素也不常碰面,必要时我会提醒你的。好了,你也该休息片刻,理一理思绪了,祝你好梦。” 瞧着那道红色身影缓缓消失在殿内,温小乔神情微滞,半晌才躺回床上,睁眼望着头顶的琉璃殿顶,许久未动。 第一百零六章 鬼将军 碧海波涛,映在清月的冷辉之下,别有一番神秘的美。 带着腥味的海风拂过,吹得距离碧海百里之外的连绵营帐中高高悬挂的旗帜呼呼挥舞,黑色旗中的金色大字“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格外耀眼。 独立海边的温小乔任由黑袍在风中飞舞,注视着海面的平静目光却深邃悠远,仿佛映在她眼底的情景并非这片夜景,这片海洋,这片时空。 “军爷,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家有老母,下有儿女,我……啊!”男子凄厉的惨呼惊醒陷入沉思良久的温小乔,她蹙眉回头,便见不远处又有一队身穿黑衣,头戴青面獠牙面具的鬼侍抓来了数十个活生生的人类。 这些人俱是平民,穿着破烂的布衣,头发零乱,面容腊黄,尤其是看到被手起刀落,斩杀在血泊中的同乡后,无不是吓得面色惨白,胆小的直接昏迷或者尿了裤子,其余人哭爹喊娘,很是可怜。 温小乔来到这片时空已经有数十日了,几乎每一日都能亲眼目睹被残忍杀害的平民,而他们被杀之后,魂魄都被装进乾坤袋里送往中军大帐。 她不用猜也知道那些魂魄都是给鬼将军孤浅末用以增加修为,难怪此处名唤“辽东”的地界内,不少人类的痕迹无缘无故从“天命石”中消失却不见魂魄沉入冥界,这才惊动灵官前来调查,却有来无回,直至第五名灵官失踪方引起冥界注意,引她前往。 此时,她虽隐了形迹,却无法再忍受孤浅末占地为王,招募无数妖魔亡灵建立了一支已有万人的军队,若任由他继续发展,恐怕来日真会造成这片时空甚至三界六道的生灵涂碳,血染河山,她必须采取行动了! 想到这里,她正欲悄然溜入军营,伺机除掉孤浅末时,忽见西南的夜空划过几道五颜六色的流光,等她凝目细瞧时,几条身影已驭着各自的法器疾行而至,纷纷落在海边的沙地当中。 这些人都穿着洁白的衣袍,衣摆与水袖处都用金线织着流云的图案,像是某个家族或者宗门的特制服装,衬得男男女女丰福俊秀,很是飘逸。 只见那为首的白衣少年拔剑一指,向着那些围困在平民附近的鬼侍喝道,“你们究竟是何方妖孽,不但在此屯兵,竟还抓来平民百姓残忍杀害,难道不怕引起仙门百家共同诛伐吗?” 仙门百家?此地还有修仙的门派吗?温小乔微怔,心念流转,《幽冥经》自动浮现于脑海中飞快翻阅,很快了解到这第九重境果然是片福天泽地,因灵气浓郁竟滋养了无数凡人开启灵根慧眼,并自行领悟出许多的修炼心经,经过近千年的传承繁衍,如今已是仙门倍出,修士无数,倒是很少见的一处灵地。 可惜的是,就算这片时空是处灵天福地,可没有完整的仙门心法,就算是有无数凡人踏上修炼之路,充其量也只是延长寿命至三百余年,还会使用一些基础的仙,所用法器最高不过五品,比起天家的真正法宝,威力还是差了多倍,根本不足以同鬼将军孤浅末这样的厉害角色抗衡,纵然是仙门百家合力讨伐,只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还会尸横遍野,从此凋零。 资料显示,喜穿这种白色长袍,且在袖口领口衣摆处织以金色流云图案的,赫然便是此处最强的仙门“玄灵宗”弟子,此宗门如今的宗主名唤月流魂,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又因修为最高,在仙门百家颇有威望,还被世人尊称为“流月君”。 温小乔抱起双臂,打算瞧瞧“玄灵宗”的弟子究竟有什么本事的时候,却听“蕴灵环”微微震动,天衍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小乔,你在何处?” 突如其来的传话令她顿了顿才以灵识传回“蕴灵环”内,“我在第九重境。” “那便好,我刚刚收到消息,无涯在第九重境内消失已有数月,你先行调查,如需支援通知于我便好。” 天衍的话让温小乔怔了半晌才答,“好”。 她抬头瞧着已经同鬼侍们战成一团的“玄灵宗”弟子,招式虽好看,却并无太大威力,不由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化成轻烟消失。 十秒钟后,温小乔出现在碧海旁边的树林里,她随手化出张银色面具遮住眼敛,这才慢悠悠缓步踱出,徐徐靠近前方战场。 “你们找死!”一名被打伤的鬼侍怒目低斥后,抬手扬出一道烟火在半空炸裂,温小乔脚步微顿,便见十里营帐内人头攒动,火光摇曳,援兵即至,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此处她已纵身而起,身悬半空时双手一划,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水幕生生将激战的双方强行分成两边,浑身血迹的“玄灵宗”弟子们对望一眼,顾不得去瞧是谁阻止战局,纷纷向着苍茫的海面驭剑逃窜。 鬼侍们正待追击,温小乔已经落在面前,双手背负,悠然问道,“这里,可是鬼将军孤浅末的营帐?”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我们将军的名讳?”其中一名鬼侍听完大怒,温小乔只微微一笑,“鬼婴求见鬼将军,烦请军爷带个话。” 鬼侍们面面相觑半晌,终因她方才那招有所忌惮,果然派了人前去通传。 半个时辰之后,温小乔已被带入左方的一座宽阔营帐,看起来也像是位重要人物的居室,布置虽清简,书桌上却焚着清香,倒是个讲究的人。 安静捧着茶盏等待的温小乔双目微阖,并没有左顾右盼,心中却在思考无涯有几分可能是被鬼将军所抓,他又为何被抓? 蓦然,帐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一阵淡淡的清香袭入鼻尖,温小乔睁开双眼时,已见一位身穿青衫的男子撩开帘子走进帐内,修长的眉眼瞟过她后,白皙的脸庞浮起温和的笑意道,“在下碎玉,乃是鬼将军帐下的左使,听闻姑娘有意投靠,不知是否属实?” “确实,”温小乔放下手中茶盏,并未起身,只那么安静的瞧着他,却让人有种寒意四起的错觉。 她的眉眼虽被银色面具所挡,显露在外的眸子却漆黑深邃,透着无尽冷意。她朱唇开启时吐露的字语无一不是清冷简单,令人不寒而栗,“鬼婴,特来投靠鬼将军。” “鬼婴?”碎玉走到书桌后,缓缓落座时含笑低语,“只听说冥界曾经有位鬼仙叱咤风云,闻名三界六道,她名唤天婴,姑娘的名字倒是与其十分相似。” 温小乔长睫微抖,却只淡然回应,“左使说笑了。” 第一百零七章 右使 嗷呜,嗷呜。 面前似鹿非鹿,似羊非羊,形似麒麟却长着两对鹿角,四支粗腿如同熊腿,简直是只四不像。 此刻,从它碧绿的三角眼中流露着深深的哀伤,卧倒在草地里的身躯兀自颤抖不休。鲜红色的液体从它小腹处汩汩涌出,瞬间染红大片土地。 温小乔蹲在它面前,伸手抚过它身上的茶色皮毛,像是看不到它眼中流露的恐惧,喃喃道,“孤浅末数日闭关不出,也不知在图谋什么,更不知他将无涯关在何处。看来,也只能将你这只罕见的灵兽当作礼物送于他,或许能够博他一个另眼相看吧。” 话落,却听身后传来男子阴恻恻的笑声,她缓缓起身,回头瞧着那总爱穿一身玄色长袍,面目阴冷的瘦弱男子,冷声问,“韩右使,你笑什么?” 身为鬼将军最信任的两大护法,左使碎玉温润如玉,右使韩耀却是个人见人怕的主儿。 只因他面目阴冷不说,为人行事也阴诡狡诈,心狠手辣,又主掌军队里的刑罚,是以人人敬畏,都对他避之不及。 温小乔投靠鬼将军这几日来,一直被当作闲置的对象,没想到今日刚刚出来就遇见右使韩耀,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蓄意。 “你就是碎玉新招入军营的鬼婴?”韩耀站在一棵树下,粗壮的树干衬得他愈发身形销瘦,显得那张脸更是皮包骨头,加之脸色格外苍白,眼眶深陷,有些骇人。 夜光透过他头顶枝叶间的缝隙洒下来,衬得那从格外漆黑,如被墨色浸染过的双瞳内刻满的阴毒显而易见,绝非善类。 “正是。”温小乔定定看着他,暗生警惕。 此人悄然出现,定是图谋不轨,加之他眼中流露的阴诡实在令人不安。 她被局限于温小乔这具不算结实的躯壳内,很多东西无法施展,自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处事还得小心谨慎才好。 韩耀的目光掠过她脸上的银色面具,落向那只仍在瑟瑟发抖的小兽身上,忽然向前迈步,似要靠近他们。 眉峰微蹙,温小乔问道,“莫非,韩右使对这只火焰兽也有兴趣?” 脚步一顿,韩耀抬眼瞧着她问,“你怎么认得它是火焰兽?”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温小乔沉吟着回答,“我本无事出来走走,不料碰巧遇到此兽,它方才与我一战时吞吐的全是火球,应当就是一只尚未成年的火焰兽吧。” 听她说完,韩耀抬头四顾,果然见到周围的树林里有不少草木被火焚烧留下的黑色印记,心知她猜的不错,却说道,“这火焰兽本是我豢养在此山中的,既然你是无意中伤了它,不知者无罪,本尊也不会计较。” 温小乔一愣,心想这是要巧取豪夺了? 见他已经大步朝这边走过来,誓要夺走火焰兽的意思,温小乔笑道,“韩右使,你说火焰兽是你豢养的,可有证据?” “证据?”韩耀停住疾行的步伐,冷冷的瞧着她,“你竟要我出示证据?” “怎么?不应该吗?”温小乔挑眉,神色无惧。 “呵,你可想清楚了,你若想在鬼将军麾下立功,夺他另眼相看,最好不要得罪本座,否则……。” “否则怎样?”温小乔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被她目光所激,韩耀眯着眼睛道,“我劝你最好不要与本座做对,否则你也最好不要犯事,一旦违反我军中的规矩,便有你好看!” “多谢韩右使赐教。” “你……!”韩耀对她软硬不吃的态度很是恼怒,偏偏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气息并不弱于自己,一时不敢茫然出手,只得忿恨的盯她半晌,转身拂袖而去。 目送他的身影离开,温小乔才揉了揉手腕,心想今日既然得罪了韩耀,便不能再得罪左使碎玉,纵然这种哑巴蚊子有可能咬人更重,可若想靠近一个人,也不是特别难,只要能投其所好便可。 于是,她便抱着受伤的火焰兽返回军营,径直去了碎玉的营帐。 远远便听琴声悠然,竟是这位鬼军左使在帐内鸣琴,琴声飘逸,倒是个风雅之人。 “好琴。”温小乔掀帘入帐时,却被守在门口的两名鬼侍横刀阻拦,不由一愣。 “退下。”碎玉自琴后抬头,喝退鬼侍命他们出去后才将目光落回她手中已经昏迷不醒的火焰兽上,神色微讶的问,“这是……火焰兽?” “正是。”温小乔将浑身滚烫的火焰兽小心放在墙角的厚厚绒毯上,颇有些忧心的问,“我原是无意中撞见此兽,想要捉它献给将军,算是投军的见面礼。不料它竟奋起反抗,吞吐的火球烧得我甚是狼狈,不得已之下才将它刺伤,可一时手滑伤得有些狠了,不知左使可有办法替它先止一止血?” 她说的流畅实则并不尽然,明明是她接连五晚偷偷溜出军营,驭剑搜寻数万里深山密林才找到这只尚能入眼的妖兽,却故意说成无意。而且她出手快准狠,根本没让这只未成年的火焰兽有太多机会反抗,说起来也不算手滑,只是她将将苏醒,还未与温小乔这具躯壳完美融合,那一剑才捅的有些重了。 碎玉却急急走过来,俯身察看半晌,神情间似对火焰兽十分怜悯,倒令温小乔有些意外。 “确实血流的太多,再不止血恐怕只能炖成一锅汤送给将军滋补罢了。”碎玉笑了笑,起身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青木药箱提过来。 温小乔看着他取出止血药和纱布、绷带,双手麻利的替火焰兽处理伤口,脑海里无意识闪出一幅画面,画面中的男子黑衣冷面,虽然替人处理伤口的时候,神情间并未流露任何温柔与怜惜,但他包扎的动作却很轻柔,似生怕弄疼了受伤之人。 那双幽深的眼眶里,也闪烁着与面容神情并不相符的淡淡忧虑,明明就是一幅心疼的模样,偏偏掩饰的这么彻底。 而她稍稍心念流转,便能瞧见被这黑衣少年处理伤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眼下所用的这幅躯壳温小乔,只是她已陷入昏迷当中,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无缘得知少年的真实内心。 “这个黑衣少年,应当就是那个让温小乔日夜思念,并为之心碎而致元神陷入沉睡的九灵吧?”天婴在心中默默闪过这个念头,很快起身拂开,退到帐中圆桌旁坐下,默默瞧着碎玉替火焰兽包扎完伤口起身,走到旁边的脸盆架旁,就着盆里的清水洗去手中的血渍,这才转身问她,“你真的很想见将军吗?” 第一百零八章 囚笼 其实说不上想不想见孤浅末,但一来天婴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将军十分好奇,另一方面必须获得他的信任,寻找无涯的下落;同时,她也想深入敌军内部,借机分化他们的势力,为后来死神殿除去这只邪门的军队打下基础,可谓是任务深重,不得不见。 只是她来得十分不巧,这些时日恰逢鬼将军闭关,军中事务均由左右使打理,另外听说还有一位名唤木静的女军师座镇中军大帐出谋划策,三人倒是互相制衡,谁也压不过谁。 经过这几日的了解,天婴已知这位鬼将军横空出世,却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因此吸引了第九重境内无数妖魔鬼怪纷纷投军,而他倒算个人物,不但建了这片军营圈住这些生灵,还制定了一套严苛的军法制度约束,令他们不得出去胡乱作祟,纵然是暗中抓捕凡人给他们猎食,也是秘密的,没有公开的。 那日被“玄灵宗”的弟子意外跟踪追来,之后竟也没有玄门正宗前来滋事挑衅,温小乔猜想那几个弟子八成是被暗中杀了,否则不可能没有惊动玄门百家前往探查,心中倒很佩服鬼将军的治下严谨,令人堪忧。 这几日,她借助火焰兽的伤势未愈同碎玉刻意亲近,还与他下棋吟诗,共同探讨琴音韵律,倒也十分尽兴,彼此十分欣赏。同时在暗处调查无涯的下落,却并无所获。 可没想到的是,碎玉这日有事外出,温小乔刚刚睡下便听帐外传来沉重密集的脚步声,她刚刚起身祭出火灵符点燃桌上的油灯便见韩耀掀帘入内,沉着一张脸低斥,“把她给本座抓起来!” 眼看两列身穿盔甲,头戴青色面具的鬼侍冲进帐内,作势要抓自己,温小乔冷声道,“韩右使,不知我所犯何事,你为何要抓我?” “今夜有奸细潜入军营,暗中伤我将士十多名,本座怎知是不是与你里应外合,共同图谋不轨,还得审了才行。”韩耀说的理所当然,眼中闪过的怨恨却让温小乔明白他只是公报私仇。 这等拙劣的借口亏得他也敢说,可眼下碎玉不在无人替她撑腰,温小乔自知一人难敌军营内的数万妖魔,只好任由鬼侍们用缚妖索将她捆了,押往军营后方。 她一时有些好奇,原来鬼将军设立的囚笼竟不在军营之内吗? 果不其然,鬼将军竟将囚笼设在海边的某处岩礁底部,沉入海水潜移数十米后,温小乔才瞧见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吊在水中,笼子外围隐隐闪烁乌光,应是处被封印的结界。 她被鬼侍们推入其中一个笼子,等他们离开才放眼四顾,这个铁笼子相当的宽广,足有上千个小笼子之多,而且被结界封印所困,外人瞧不见,里面的人出不去也传不出声音,只能等死。 心中颇为感慨鬼将军的机智聪明,还有布置结界的手段也很高明,温小乔干脆坐到角落处,看着铁笼子外面游来游去的海中生灵,正想闭目假寐,忽然想起无涯来。 他会不会也被关在这里? 温小乔睁开双眼,暗中释放灵力出去搜寻,因气息十分微弱,加之又在海水深处,找起来十分缓慢。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总算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立刻朝“蕴灵环”里注入灵力,以神识呼唤,“无涯师兄,可是你吗?” 那边果然传来微弱的灵识回应,“是我,你是……小乔师妹?” “正是,我奉天衍师兄之命来此处调查鬼将军的事情,顺便寻找你的下落,你竟真被关在这里,究竟怎么回事?”天婴心中颇有些责怪如今的死神官太过无用,竟被关押数日还不能寻机逃脱,更不能传递消息出去,委实辜负她当年创立死神殿的初衷。 可转念想到如今这个时代,远不是她当年生活的远古洪荒时代。那时候的诸天威力无穷,皆可毁灭日月天地。 如今远古殒灭的殒灭,化羽的化羽,沉睡的沉睡,消失的消失,剩下的屈指可数,也都担着守护众生的重要职责,的确不能指望由他们来出任死神官的职位。 地藏新收的这些弟子,除了天衍和九灵尚能入眼之外,便也只剩了赤行和无涯修为高些,但也停留在魂丹后期。听说鬼将军这次闭关正是试图突破煅体之境,他比这些小辈们高了五个大阶的层次,的确不能怪死神官们太无用。 所以,她消了些气,静静等待无涯的回复。 良久,无涯才传递消息过来,看来灵力十分衰竭,怕是身受重伤,“小乔师妹,你……你快告知天衍师兄,赤行师兄已经……已经殁了,命他派人……派人前往无间血池寻找他的尸身,或许……或许还有办法保他一缕残魄,助他轮回重生。” 闻言,连天婴都为之色变,赤行殁了?是谁干的?死神殿乃至整个冥界为何没有半点察觉?究竟是什么人在幕后兴风作浪? 想到此处,她蹙眉追问,“赤行……师兄是怎么殁的?” “我……我也不知,那日收到一封信,让我去无间地狱寻找赤行师兄,我……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气息了,我本想将他带回死神……死神殿,咳咳咳……。” 温小乔默默听着那边传来的连声咳嗽,片刻才听他续言,“结果……结果被人偷袭,等我醒来已经身处此地囚笼,怕是……怕是也要殁在这里了。” “无涯师兄,”温小乔在心中默念一句“没用”,言语间却尽量和缓不刺激到他,“你且好好休息,放心,我会同天衍商量办法救你出去的。至于这鬼将军,也定是要除掉的。” 那边再无声息,或许是昏迷或者沉睡了,否则无涯定会注意到她叫天衍时竟未称呼“师兄”二字,难免表示怀疑。 温小乔关闭“蕴灵环”后便假寐起来,半睡半醒的时候,耳边飘来一句低低的嘱咐,“韩右使说了,方才关进来的丫头来历不明,恐有异心,趁此机会必须除掉,永绝后患。” 双睫微抖,她面上浮起个冰冷的笑意。 韩耀竟对一个无名小卒痛下杀手,只因为一只火焰兽,他心胸如此狭隘,将军必定为祸苍生,血染河山。 既然鬼将军重用他,那她必要亲手催毁这个人的一切,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第一百零九章 戏弄 军营右侧的宽大营帐内,韩耀正在灯下与一名貌美妖娆的鬼灵缠绵悱侧,极皆风流,蓦然烛火一闪,瞬间熄灭,立刻坐直身躯喝问,“谁?” 黑暗当中,一条人影若隐若现,却并未开口。 那鬼灵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搂住韩耀的腰身颤抖不止。 “滚开,”韩耀被她的举止弄得头皮发麻,用力将她推开,谁知力气太大竟将她推下床塌,还在地面的绒毯上滚了几滚,好不容易停下来立刻缩成一团,低声哭泣。 韩耀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不耐烦的抬起手掌,掌心火焰一闪,竟是朝着那鬼灵扑去。 感觉到灼热的火焰扑面而至,那鬼灵吓得愕然抬头,脸色发青。 危急关头,她的腰身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生生将她拖离原地数十米远,那火焰落在绒毯上立刻烧着了,气得韩耀不得不上前踩灭,怒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本座滚出来,否则本座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是吗?”黑暗中,一道模糊的影子若隐若现,声音却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却夹杂着些许回音流淌,“韩耀,你杀人无数,身染重重魔气,本仙恰巧路过此地,定要收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鬼灵,让你晓得什么是天道!” “仙?”韩耀听了不怒反笑,“本座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一位神仙,你若真是神仙,便让本座好生瞧瞧,那传说中的天仙都长的什么模样,究竟有什么本事高居九天之上,却让我等活在这大千世界中苦苦煎熬!” 那人沉默半晌,帐内忽然一亮,却是被熄灭的烛火又重燃起来,而方才若隐若现的影子已然不见,就像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韩耀眉峰紧蹙,目光掠向缩在帐中一角,浑身瘫软的女鬼灵身上。 被他冰冷的目光所吓,女鬼灵白眼一翻竟然昏死过去。 “装神弄鬼的鼠辈,本座还以为有什么本事!”韩耀啐了一口,今夜的兴致全被败坏,便大步走出帐外,发现守在外面的四名鬼侍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时又气又怒,伸脚连踹,将四人全都踹醒才喝斥,“谁让你们守夜时睡觉的?都给本座去领三十鞭的惩罚!” 他所谓的三十鞭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专抽他们这种邪祟的噬魂鞭,一时吓得四人面色发青,却不得不遵从的垂头走开。 韩耀阴着一张脸瞧着几人离开,正想唤人过来将那昏迷的女鬼灵弄走,便见百米外有道影子飞扑而来,远远便朝他低喊,“韩右使,不好了,那个叫鬼婴的丫头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韩耀皱眉。 那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禀报,“我们……我们明明将她送进了笼子里,可等我们再进去的时候,她却不见了,牢中只剩……只剩一条缚妖索。” “蠢货!”韩耀大怒,拔腿就朝囚牢那边跑。 果不其然,关押鬼婴的牢笼里空空如也,那条缚妖索却被斩断成数十截,韩耀气得脸色发青,半晌才喊,“给我搜,搜遍方圆十万大山也不能让她给我跑了,否则本座唯你是问。” 那一路跟着他来的小头目吓得浑身一抖,急忙领命而去。 很快,鬼将军的军营便热闹非凡,往来搜捕的军士和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方圆千里之地一片明亮,十分显眼。 站在不远处山头上观望这些的温小乔随手扯了根青草塞进嘴中,慢慢咀嚼。 方才她本想除掉韩耀,又恐打草惊蛇引起孤浅末注意,不得不临时撤出来再寻它法。可如今碎玉外出未归,她若回营必定惹来韩耀的穷追猛打,还是避避为好。 想到这里,她干脆敛去身形回到冥界,刚刚踏进死神殿就同玉矅差点撞个满怀,幸亏她及时旋转身躯闪到旁边,否则都得鼻青脸肿,形容狼狈。 “小乔师妹,你回来了,正好正好,快随我去无间地狱!”玉矅神情凝重,来不及与她解释便急急朝着西北方跑。 温小乔想起无涯所说的事情,想必天衍已经发现了赤行的尸体,只好也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一片血海的无间无狱中,已经浮起了赤行的尸体,所有被泡在血池中赎罪的凶煞恶灵纷纷发出邪恶的笑声,都在嘲笑死神殿也有今日,竟有死神官被杀后扔进无间地狱这么些时日才被发现,实在可笑。 温小乔远远便瞧见天衍一行人站在池边打捞尸体,只因为无间地狱中的血池乃是生血所化,故而不能施法,只能用鱼网慢慢的套住尸体朝岸边挪移过来,遇见刻意阻拦的恶灵,天衍直接放火焚烧,烧得它们惨叫连天,不得不安静下来,不敢再行滋扰。 好不容易将赤行的尸体捞上岸边,孟羿和暮信年龄最小,一时忍不住悲怮跪倒在地,哭出声音。 天衍看着赤行被泡成血红色的尸体,强忍胸腔的不适缓缓抬手,使个清洁术化去粘在他身上的红色血液,便露出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无数伤痕,连水火不侵的死神袍都被划的不成样子,显然死前与人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这才落得如此惨状。 他眼中微凉,缓缓蹲下身躯,抬手覆上他的灵台识海。 只见他掌心闪出冰蓝色的光华,若隐若现许久,才缓缓从赤行已经枯萎的灵台深处找到一缕残魄,此魄已经万分虚弱,一阵风便能消散。他连忙使用灵力护住,同时起身低语,“玉矅,将他带回死神殿!” 说完,他已化成疾风朝回路飞掠,途经温小乔身边时似有停顿,但很快消失。 温小乔默默看着玉矅等人悲伤无比的将赤行带走,犹豫片刻还是一同回到死神殿。 幽暗沉静的大殿之中,凌然悲声厉喝,“是谁杀了赤行师兄?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凌然,”玉矅低斥,“你切莫冲动。” “冲动?”凌然的双眼涌上浓密的血丝,音量也稍微抬高,形同嘶吼,“他们……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难道我们死神殿还要缩头不出,佯装不知吗?” 孟羿跪在赤行身边,神情亦是悲忿万分,却只咬牙不语。 听到凌然的话,玉矅也沉默了。 第一百一十章 怀疑 空旷寂寥的死神殿透着寒冬腊月般的冷意,长明灯虽然点了四盏,却似永远穿不透殿中长年的黑暗,显得光线黯淡,但火光映在赤行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依然清晰明显,令人愈发悲痛。 温小乔的目光掠过站在旁边的风谋和暮信,他们虽然没有出声,神情却也极度哀伤。可哀伤又有何用,此时应当齐心协力,找出谋害赤行的真凶才是当务之急。 况且,第九重境还有鬼将军这样的厉害人物横空出世,需要他们做的事太多,哪儿有时间都放在悲伤上面。 想到这里,温小乔慢慢走向赤行,一边蹲身打量他身上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一边说,“九灵生死未卜,赤行被奸人所害,无涯被关在第九重境内的牢狱当中,如今死神殿正面临巨大危机,若我是你们,便该冷静行事,好好商量应当如何转危为安,而不是在这冲动嘶吼。”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从空阔的殿内传开,竟透出一种异样的、令人心定的力量。 凌然同孟羿抬头瞧着她,神情微讶。 风谋同暮信对视一眼,深以为然。 “小乔师妹,你找到无涯了?”玉矅最先反应过来,忙问。 正在探查赤行身上伤口的温小乔双目微阖,半晌才又睁开,缓缓起身道,“不错,赤行死前曾与修炼鬼道的高人发生过大战,纵然那人试图抹去任何痕迹,可还是没办法清洗赤行已经枯萎的灵台识海,我在里面发现一种名唤‘死亡花’的花瓣,若所料不错,杀他之人同死亡森林必有关联!” 玉矅等人同时一惊,心思电转立刻明白,齐声回答,“是花寻!” “不错,修炼鬼道,境界高于赤行师兄,而且随身带着死亡花的花瓣,不是花寻那只怪物又能是谁!”凌然咬牙切齿,双拳紧紧握住。 却听殿外缓缓传出天衍的声音道,“小乔,你怎么回来了?第九重境那边情况如何?” 众人同时抬头,瞧着白衣翩然的天衍缓缓步入殿内,凌然跳起来喊,“天衍师兄,是花寻那只妖孽杀了赤行,我们这便去抓他回来受审!” “哦?”天衍的目光掠过赤行的尸体,颇为憔悴的眼中浮起几许氤氲的雾气却很快消散说,“这些只是小乔的猜测而已,并不足以视为证据。比赤行道行更高的鬼道不知凡几,拥有死亡花花瓣的人也未必一定是他。” 凌然听得一怔,眼中浮现怀疑之色。 天衍转而又说,“不过,我会命人调查此事,当务之急,必须先将无涯救出来,不能再让他落入妖魔之手,再添一抹亡魂。” “天衍。”温小乔忽然开口,声音充满严厉,“唯今之计,必须先救出无涯,不能再让死神殿增加新的亡魂了。还有,鬼将军孤浅末修为高深,如今又召集了数万妖魔齐聚麾下,驻扎于第九重境,若再姑息下去,必定造成第九重境的生灵涂碳,血染大地。我会想办法深入军营,寻机分化他的军队,你也得向地……师父申请阴兵虎符,调集军队,随时准备与鬼将军一战,将他们消失于第九重境,万不可将战场延伸,造成更多的伤亡。” 她也不等众人反应便朝门口走去,刚走两步又停顿下来,续道,“至于赤行是否那个花寻所杀,等鬼将军的事情了了之后再行调查,届时我去会一会儿。”言罢,目光微转,落向靠在殿内角落处一根黑色石柱上的君墨染说,“你在此处左右无事,便随我去第九重境互相照应吧。” 说完便走,完全不给众死神官反应的机会,君墨染纵然不愿去操那些闲心,可被温小乔的契约束缚,不得不被天婴拘着强行带走,神情满是不愿。 望着一黑一红两条倩影逐渐消失于殿中,玉矅摸了摸鼻子,低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小乔师妹今天好像……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是啊,”孟羿眨了眨眼睛瞧着天衍,“她方才……方才竟然直呼我们的名字?连师兄二字都省去了?” “就算她这十年修为精进,长进不少,也不能这样没有尊卑不是。”玉矅忍不住埋怨。 天衍却双眼发直,看着已经没有人烟的死神殿大门许久,终于收回目光说,“小乔说得不错,当务之急先配合她救出无涯,再调集阴兵随时准备与鬼将军开战。至于赤行的仇,我会暗中命人调查,定不会让他无辜枉死的!” 既然天衍都这么说了,众死神殿再悲伤哀恸也没有办法,只能将赤行的尸身安置于死神殿后院的冥室当中,等他那缕残魄重入轮回,百年之后或许才有回复真身的希望。 等众人都离开之后,天衍才坐在湖心亭内,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出了会儿神,有风刮过,湖面泛起轻浅的涟漪,耳边传来那人熟悉的腔调,“哟,大师兄这是心疼了吗?既然要杀他,何必还留着他缕残魂等他百年后复活呢?” 天衍的眼神沉了沉,半晌才道,“你如今愈发胆大,竟敢自由出入死神殿了?” “怎么?如今这殿中除了你,还有谁能与我抗衡吗?”眼前红影一闪,手拿折扇,脸含笑意的花寻悠然坐到石桌对面,自顾自的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问。 天衍吸了口气,淡然道,“的确,九灵生死未卜,赤行被你我联手重伤险些身亡,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个人也许才是你我的克星。” “谁?你不会是说地藏吧?他不是云游四海了嘛,我听说他曾立誓,地狱不空永不成佛呢,似他这等悲天悯人的大神,还是……。” “不,师父不知在何处体验人生百态,渡化苍生,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说的,是温小乔!”天衍打断他的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提起那个小可爱,花寻脸上露出深深的笑意,“她?她如今才刚刚魂丹中期吧?那有何惧?” 天衍看他一眼,想说什么终又忍住。 他内心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却没办法照亮整片黑暗的心海,纵然他并不愿完全沉沦,却已经回不了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药引 “你如今将赤行的尸体送回来,不是打草惊蛇吗?”花寻问道。 天衍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微弱的光明说,“若不这样怎能让他们感觉危机四伏,后面又怎能同意由我启动阴兵虎符,调集百万阴兵出战与鬼将军抗衡呢?” “果然高明,”花寻摸了摸鼻子,双眼绽放无穷亮光,“看来这一战必不可免,不过早些重创百万阴兵,令冥界实力大损,才好方便我们后面的计划,可惜你这样的天纵奇才,只做一名死神官,实在浪费啊。” 天衍没有理他,只是垂下眼敛默默品茶。 不远处,黑色曼陀罗花随风摇曳,落下无数黑色花瓣,像极了死亡森林里盛开的那种“死亡花”,天衍的目光无意扫到,忽然想起方才温小乔所说的话,皱眉深思道,“她竟能进入赤行已经枯萎的灵台中搜寻线索,这点能力连我也不具备,以她的灵力与修为,似乎也不足够。难道,是她回来了?” 完全不知已经被人怀疑的温小乔带着君墨染刚刚回到鬼将军的营帐,便听前方杀声震天,天空飞舞着各种颜色的法宝和法器,伴随几只妖兽灵兽的嘶吼之声,格外热闹。 远处,碧海轻啸,浪花溅起又落下,配合这边的喊杀震天,倒像是一首天然的战争旋律,激励着战场两边的生灵越战越勇,刀光剑影令人眼花缭乱。 温小乔抬眼瞧了瞧那面飞扬在半空的旗帜,雪白的旗子周围都用金线织成流云的图案,看来是“玄灵宗”的人来了。 她又转头瞧了瞧四周飘扬的其它旗帜,均是各种颜色各种图案,看来这次最少有三十多家仙门聚集过来诛杀鬼将军的军队,那么是谁将消息传递给仙门的?他们又是如何破除结界进入营帐的?难道军营内有人接应不成? 带着这些疑问,她同君墨染慢慢靠近战场,发觉出来迎战的妖魔只有数百只,大军仍然隐在结界中并未现身,想来是暂避锋芒,不愿过早暴露,引起各方关注。 “怎么样,你不过去玩玩?”温小乔转头看了君墨染一眼,后者抬眼望天,不感兴趣的问,“杀人有什么好玩的?” “你不肯杀人立功,我如何能获鬼将军另眼相看呢?”温小乔负起双手,悠然的说。 君墨染无奈,只好化回“须弥剑”的原身,带着呼啸的银色流光冲入战场,左突右绕,灵动如龙如蛇,飞舞间银光耀眼,令人纷纷避让,它却一往无前,锋利的剑身沾到谁都能让人感觉一股寒气迫体,血液倒流,刹那便杀得仙门弟子倒下一片,顿令众人望之色变。 带领鬼军抗敌的是位女将军,穿着威风凛凛的银色软甲,远远瞧见“须弥剑”伤了大片仙门弟子,令战势陡然逆转,神情微愣,目光缓缓转向站在远处观望的温小乔。 察觉到她的视线传递,温小乔将双臂抱在胸前,远远朝她点了点头。 “须弥剑”虽然强势,却只逼退仙门弟子,并未痛下杀手,但也因此改变战局,迫得众仙门不得不纷纷撤离,逃得仓惶又狼狈。 女将军倒也没有命人追赶逃兵,只是望着仙门众人离开后才收拾残局。 “鬼婴拜见将军,”温小乔远远走来,朝她略微点头示好。 女将军看她一眼道,“不想阁下的修为如此高深,那剑也极有灵气,想必不是凡品,将军若闭关出来知晓此事,定然对你另眼相待。不过,”她顿了顿,带着她朝旁边无人处走了几步才说,“韩耀心胸陕隘,你先前与他有隙,只怕他不会让你如愿。” “所以?”温小乔故作虚心求教状。 女将军沉吟良久才道,“你若肯帮我一个忙,我愿意亲自为你引荐。” 说到这里,温小乔方知她的用意,一时沉默不言。 静静等着她的女将军也不逼催,只是沉着等待。 片刻之后,温小乔才说,“木将军有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那女子正是木静,因是鬼将军的贴身婢女,故而深得信任。 闻言她虽有些诧异,但并未问她何以知晓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将军闭关突破,却久不能成功,听说冥界死神殿内有种黑色曼陀罗妖花可助我做为药引,炼制天冥鬼丹助将军更上一层楼,不知姑娘可否助我取得?” 黑色曼陀罗花?温小乔想起死神殿后院碧湖两边种植的大片花朵,那可是天衍花费千年时光才开得一片的花种,听说他还经常注以灵力栽培,故而花朵开的极其妖艳、珍贵,岂是外人可轻易摘得的? 可木静为何刻意命她去死神殿摘花?莫非是在怀疑她的身份与冥界有关? 温小乔抬眼瞧着木静,这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却算不得太美,莫说与君墨染相比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便是与温小乔这具躯壳相比,容貌气质也差了许多。 然而,她目光沉静,气质清淡,倒也有种别样的诱惑。 “木将军说笑了,死神殿正是我等鬼灵的克星,我可不敢进去。”温小乔拿不准木静的真实用意是什么,只能委婉推辞。 木静却说,“自不是要你独自前往,碎玉已经去了,你只需赶去冥界接应一二,助他夺花后成功离开便可,如何?” 原来碎玉出去办事便是去找那妖花了?温小乔暗自心惊,也不知她刚刚回冥界有没有被碎玉发现,真是大意了。 事已至此,温小乔只能应承,待收了“须弥剑”同化成人形的君墨染并肩远离营帐之后,才忧心忡忡的问,“我们方才从冥界出来的时候,你可曾发现暗处有什么人吗?” 君墨染思虑片刻才答,“没有吧。” 温小乔看她一眼,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两人刚刚从冥界出来便得回去,实在是跑得辛苦,哪知前脚刚刚落地,后脚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小乔,看来我们果真有缘,竟然又遇到了。” 温小乔回过头,瞧着一身红衣,长发飘飘,还手摇折扇无比骚包的花寻,嘴角微抽。 这位鬼修的眼光、品位实在独到,也亏得他生了那张妖娆妩媚的脸,否则断然撑不起这一身耀眼夺目的红衣,只会被人当成傻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挑拨 “小乔,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摇动折扇的动作停了下来,花寻故作伤心状的问。 温小乔被他那双桃花眼中盈起的朦胧水雾勾得神魂一抖,莫名后退两步,警惕的问,“你做什么?” 花寻微微睁大双眼,似看怪物般瞧着她,许久才问,“你……你为何与我这般生分?我……我可是哪里对不起你吗?” “你没有对不起她,但她与你也没有那么熟吧,”实在看不过眼的君墨染瞪他一眼,拉住温小乔想要绕过他离开。 花寻身影一晃便拦到她们面前,将折扇啪一声收起,神情显出几分可怜模样的问,“小乔,你真不理我了啊,我可是有要紧事同你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很伤心啊。” “别,”温小乔颇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有话快说吧。” 花寻瞟了眼横眉怒目的君墨染,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温小乔无奈,只好放开墨染的手同他走到旁边,只见他忽然附身过来,男子身上的温热气息扑鼻而至,熏得她神情一僵,浑身汗毛倒竖。 立刻退后两步,她神情一冷道,“你若再靠近我,小心我斩断你的腿。” 她神情冷洌,面目如霜,墨眸中的杀意显而易见,完全不似平时的温柔可人,惊得花寻也退了两步,眨了眨眼睛才叹气道,“小乔,你这样对我,我真是很伤……不过,我今天是来跟你说件正事的。你可知那鬼将军孤浅末真身为何,来自何处吗?” “你知道?”温小乔眼中的杀意稍微减弱,冷冷的问。 花寻将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手中敲啊敲,“我听说那家伙可是从你们冥界逃出去的凶煞呢,不过又不太可能啊,你们的九幽炼狱不是被冥界至宝‘幽冥珠’镇压着嘛,他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看他伸出如玉的手指抚摸着光洁的下巴,模样做沉思状,倒有几分熟悉的味道,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道影子,让温小乔呆了一瞬。 她垂下眼敛,遮去眼底的所有情绪,若有所思半晌才道,“你的话我听到了,不过我们冥界的事不劳外人费心,多谢。” 温小乔说完就走,毫不停留。 君墨染朝花寻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的追了上去,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花寻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冷声低估,“天衍,这世上可没有既想毁天灭地又想拯救苍生的好事,既然你迟迟下不了决心,不如让我推你一把多好!” 念叨完,他往回路走了几步,又似想起什么回头盯着温小乔消失的地方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喃喃道,“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明明还是她的气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完全不知已经引起花寻怀疑的温小乔一路都在思索花寻的话,如果鬼将军孤浅末真是从九幽炼狱逃出去的凶煞,那他是如何逃出去的?冥界至宝‘幽冥珠’曾经也是她亲手炼制出来的圣器,万没有被镇压的结界还能被破除的可能,那么,难道是冥界出了内鬼? “天婴,你在想什么?”君墨染扭头见她神情颇为凝重,忍不住凑过来问。 温小乔摇摇头表示无事,毕竟花寻是外人,是否存心挑拨“死神官”之间发生内哄还有待商榷,她不愿过早怀疑自己人,还是先放一放再说。 当然,这也就是她心思机敏,聪慧果敢,若是真的温小乔绝对想不到这个层面,只会着急的跑去告诉天衍或者其他几位师兄着手调查,是否“九幽炼狱”的结界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冥界真的出了内鬼。 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性格,处事的手法也会全不相同,得到的结果也不尽相同了。 “墨染,你陪我去一趟九幽炼狱吧,”即将靠近“死神殿”的时候,温小乔突然冒出一句,弄得君墨染有莫名,眨了眨眼睛问,“去哪里做什么?” “去看看吧,”温小乔说完便走,看来只是通知不是商量,惹得君墨染翻了个白眼。 站在悬崖边缘,温小乔看着崖底的茫茫白雾,闭上双眼感受着池底的封印结界,半晌才霍然睁眼道,“结界似乎出了纰漏,冥界难道无人维护吗?” “纰漏?什么纰漏?”君墨染探头瞧了瞧,没感觉脸异样。 之前不久她同温小乔来过一趟,感觉都差不太多,所以神情颇为莫名。 温小乔眯了眯眼睛,双手忽然飞快结印,速度快得如同绣花。 随着她掌心涌起的丝丝金光如织如线,结成个极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特殊的图腾,令君墨染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织天印,只能进不能出。只不过我如今修为不足,恐怕也只能暂时加固封印,若是碰到厉害的凶煞,依然阻挡不了,还得由地藏亲自来处理才是。”温小乔说完时,手中的图案已经织结完毕,她轻轻一扔,那团闪着灼灼金光的东西便朝悬崖深处坠落,很快陷入茫茫白雾中消失踪影。 片刻之间,像是什么重物坠落大地,四周的漆黑崖壁猛地一震,一股金光从崖底快速冲起,刺得人睁不开双眼。 所幸它持续的时间并不太长,很快化成云烟消散,却听崖底传来无数凶灵恶煞的大声之声,还有不少生灵在诅咒冥界,期盼哪位盖世豪侠能够毁掉这片大地,听得温小乔神情愈发寒若冰霜,双眸中涌起无尽的杀意。 “完了是吧?那咱们走吧,这地方怨气太重,也没什么可瞧的。”君墨染感觉从她身上释放的冷意简直比九灵还强,忍不住避开几分,干笑着劝。 温小乔看她一眼,点点头,转身朝“死神殿”掠去。 等她们离开之后,从一座凭空突起的黑色岩石后面走出白衣翩然的天衍,他偏头望了望被重新加固封印结界的“九幽炼狱”,眼神复杂,许久未动。 可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背负双手悠然跟在温小乔二人身后回到了“死神殿”,哪知刚刚飞上半空,还未行到大殿门口,便听殿中传来噼哩啪啦的打斗声,伴随几声震耳欲聋的惨呼,他心中微沉,立刻纵身而入。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令牌 天衍闯进“死神殿”的时候,迎面飞来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他几乎是瞬间移动数远远才避开正面被撞,耳边传来一声闷哼,那摔在地上的黑影竟是个人,还是穿着黑色衣袍的守殿守卫,顿时一愣。 抬头看去,漆黑空旷的殿内人影绰绰,刀光剑影十分热闹。 “何方妖孽,竟敢闯入‘死神殿’偷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侍卫队长鬼落一声低斥,挥手命源源不断冲入殿中支援的守卫将两条身影团团包围,几乎采用了人海战术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困住。 然而,那两人不但没有回答,反而越战越勇,攻势越来越快。 眼看越来越多的侍卫受伤倒地,但并无任何人死亡,鬼落大怒,正欲纵身掠入战圈中间迎敌,眼前忽然晃过一道白影,只见天衍从天而降,双手轻拨,一股海浪般的轻盈气息将激战双方强行分到两边,他温和如水的声音已响彻大殿,“住手!” 听到命令,所有侍卫潮水般退到天衍身后,面前刹那只剩下两个身穿黑衣的人。 天衍凝目细看,左边的人影虽以黑巾蒙面,但身躯高大挺拔,应是个男子。右边那人身形高挑但略微瘦弱,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幅银制面具,烛火摇曳之下,那双墨眸显得格外森冷,仿佛含了无数杀气。 明明他已看了这双眼睛三十多年,却不知为何,此刻竟让他有种异常陌生的错觉,似乎他们今日才只初见。 神思微顿,天衍吸了口气,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上戴着的古朴“蕴灵环”,沉声问道,“不知二位为何强行闯入本殿,意欲何为?” 对面二人互视一眼,男子清声道,“今日多有冒犯,确是我们不对,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兄妹两人不过是借了贵殿几株曼陀罗花而已,你们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呢?” “哦?”天衍挑眉,“真的只是摘了几朵花吗?” “确实,”那人似乎并不愿与“死神殿”为敌,还特意从怀中摸出一把已经揉的不成形状的黑色花瓣递给他看。 天衍笑道,“既然只是为了取花,何必如此来去匆匆,只需向我等说明便可。”他说完又看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衣女子,但很快移开目光对鬼落说,“殿中可有其它东西遗失?” “未曾。”鬼落是个诚实的侍卫,确实发现有人闯入后殿的湖心亭便命人一路追击出来,对方实在没有机会潜入其它殿宇偷盗,他自然不会添油加醋。 “那便罢了吧,几朵花瓣而已,便当赠予二位了。”天衍拂了拂袖子上的灰尘说。 鬼落一愣,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住,手臂微微舞动,百余名侍卫立刻消失不见。 对面的男子眼中浮现诧异之色,黑衣女子却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听不到任何言语。 “既然如此,那在下多谢了。”男子客气的拱手道谢,天衍只负手而去。 等二人离开了“死神殿”后,男子才若有所思道,“传说冥界死神殿的大弟子天衍乃是个和煦如同春风的翩翩公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子不紧不慢跟随着他的步伐朝冥界大门处飞掠,闻言并未答话。 “不过,鬼婴,你怎么也到冥界来了?”见她半晌不开口,男子忍不住问。 温小乔这才开口,“我是奉木将军之命前来协助左使取得曼陀罗妖花的。” “哦?”男子挑眉,“木静竟会将此等机密之事告知于你,看来是在试探你的虚实吧。” 脚步稍缓,温小乔叹道,“左使果然是明白人,可惜我却不能不来。为何我只是想要建功立业,扬名立万,借助鬼将军的势力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而已,却如此路途艰难呢?” 她这番语重心长的剖白让碎玉沉默许久才揭下覆面的黑巾答,“如今将军身边的势力已划成三份,又有谁肯将自己的让出来呢?韩耀与木静之所以对你这般忌惮,也不过是因你的修为颇高,他们恐怕你会被将军重用罢了。” “我明白,但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温小乔咬了咬唇没再多说,碎玉也没再续话。 冥界大门就在百米之外,远远便见两尊石像擎天而立,金刚怒目很是骇人。 “左使之前是杀过来的吗?”温小乔偏头问道。 碎玉却摇摇头,从怀中掏出块沉重的黑玉令牌说,“我有此物便可自由出入冥界。” “这是……,”温小乔好奇的探头,他却飞快收入怀中,一幅生怕自家宝贝被人觊觎的模样,倒有些好笑。 有了这块令牌,两人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石大门穿过去时,两尊石像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石头。 可又有谁知道,这两尊石像乃是三界六道出了名的杀神,一旦现身必见血光,乃是邪魔外道最厌恶却最忌惮的人物之一呢。 等两人离开冥界返回第九重境的碧海旁边时,恰巧碰到刚刚带了队魔兵不知从哪儿归来的韩耀。 温小乔看了眼他身后被铁链串成一长队的凡人百姓,眸色微深。 “哟,原来是碎玉回来了,看样子是得手了吧?不错啊,连冥界都能自由出入,还能从‘死神殿’那帮劳什子死神官手里抢走妖花,我们果然还是小觑了你的实力呢!”坐在毛发及地的黑色土狼背上的韩耀远远看见二人,脸上便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渗人。 碎玉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与他抢着先回军营的打算,而是静静的站在那儿,目光扫过韩耀带领的那帮妖魔。 这是群煞气很重的妖魔,也是鬼将军部下最强悍的一支,共有五百只,被称之为“殒狼”,意思是一群专令神仙殒没的狼群,实力可见一斑。 察觉到他的目光,韩耀回过头,充满挑衅的眼神扫过他,忽然转向温小乔,同时伸手抚了抚土狼头顶柔软的长毛,柔声道,“诛杀,来,记住这位鬼婴姑娘的气息,来日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呢。” 闻言,那黑色土狼立刻龇牙咧嘴,朝着温小乔凶相毕露。 后者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韩耀的话,也没有瞧上土狼一眼。 韩耀便朝她挥了挥手中的阔背大刀,一挟狼背,得意洋洋的走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提议 带着丝腥味的海风吹起二人的衣袍,碎玉叹道,“初时将军只是想寻找一片栖息之所,召集此地的妖魔鬼怪也只是想要自保,以防被冥界发现,强行捉拿而已。可人的权利果然是没有止境的,当越来越多的同类投靠他,想要躲在他的羽冀下挺起胸膛做人后,将军便不再是那个只想偏安一隅的将军了,他现在想要的恐怕远远不是第九重境!” “哦?”温小乔的目光闪了闪,一边与他并肩缓缓踩着柔软的沙地朝营帐那边走一边问,“左使应该跟了将军很久吧?” “也不算太久,跟着将军最久的是木静。”碎玉答。 “但韩耀那个人嚣张狂妄,心无善意,迟早会为将军招来祸端。至于木静,据我所知,她的心思全都用在将军身上,并无太多野心。反而左使你在军中最具亲和力,也最得将士们喜爱吧。” 碎玉似乎笑了笑,但很快收敛,“事情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他们毕竟不是凡人,而是心中藏着野蛮、暴力和杀戮的异类,所以他们尊奉的是强者,谁强他们便会服谁。”说完,他似有似无的看了温小乔一眼,“鬼婴,你若想在将军面前露脸,想要在军中一鸣惊人,恐怕是时候寻个机会展现你的实力了,否则,你将在此地举步维艰,甚难自保。” 这番话虽让温小乔有些意外,但正合她的心意。 她已经看那个韩耀十分不爽了,若再被他咬着“来历不明”四个字不放,她也的确不需要再混下去了。 所以,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是唯一能够深入鬼将军内部的办法了,而她许久未曾痛痛快快的打一架,此举正是她所想的。 但她没有想到碎玉会当面给她提这个建议,加上他方才出示的那块神秘令牌,似乎是冥界并不外传的东西,他从何而来?难道他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不成? 因为成功取得妖花,木静喜不自胜,愿意等将军出关便亲自为鬼婴引荐,韩耀只好收敛心思,没再与她公然为敌。 三日后,温小乔正在海边呆坐,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小心”,感觉后脑生风,又急又快,她也顾不得回头,只好纵身而起。 幸亏她反应够快,身悬半空时,一柄闪烁着灼灼金光的圆月形武器便从她鞋底飞快擦过,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流遍全身,她蹙了蹙眉,暗中提取灵力压下那股不适后,转目看向身后的沙滩。 只见一个身穿湖绿长裙的女子正手忙脚乱的念动咒语试图将那个在海面上乱飞的武器召回来,可惜不知是她灵力低微还是咒语念的不对,那圆环只是打着旋的飞来飞去,并不肯回到她的手中,急得她满头冷汗,不停跺脚。 “蝶羽,多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咳咳,”碎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他随手捏了个诀,那圆环便自动飞回他的手中,光华尽失后,它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圆环,但方才吃过它亏的温小乔清楚这是炳五品的火系法器,不可小觑。 被碎玉数落,叫蝶羽的丫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伸手接过圆环朝温小乔道了声歉。 “你同她道什么歉?是她自己坐在那里等着被祭月打,是她自找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韩耀一席话令缓缓落地的温小乔身躯微僵,却并未开口。 碎玉无奈的挑了挑眉,蝶羽摇头说,“韩耀哥哥,你别这么说,是我总是控制不住祭月的力量,差点伤了人,都是我的错。” “无妨,难得你肯来一趟,走,我带你去海上玩,”韩耀看起来对这丫头十分欢喜,作势便要拉她的手。 幸亏蝶羽反应够快,退后几步避开他的手才问,“我……我是来找浅末哥哥的,他……他可出关了?” “将军未曾出关,”碎玉答。 韩耀瞪他一眼,耐心对蝶羽解释,“你不用这么着急,将军闭关只是为了突破境界,不会有什么事,你难道忘了,他上一次突破境界时闭关了十多年呢。” 似乎记起前尘旧事,蝶羽眼中的焦虑稍微减弱,神色有些黯然道,“既然浅末哥哥不在,那我先回去了,父亲若见我久不归来,会生气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那老顽固的父亲不必理会,反正你将来都是要跟将军一起的,你不是说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的嘛,既然如此,你还回玄灵宗干吗?” 听到“玄灵宗”三个字时,温小乔心中一顿。 忍不住又细看了蝶羽几眼,确实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子,肤色极其细腻,乍看上去如同琉璃一般,在这昏暗的天色下显得十分甜美。 后来,韩耀附在蝶羽耳边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后者便眉开眼笑的跟着他朝军营那边跑,等二人跑远之后,碎玉才走过来问,“你方才在想什么那般出神?” “没有,就是觉得这海风很温柔,想要多看看。”温小乔笑了笑。 “海风温柔?”碎玉奇怪的看着她,“只听说海风肆虐,伤人无数,从未听过温柔二字。” “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的感受不同罢了。”温小乔扶了扶银色面具,转移话题问,“那个叫蝶羽的姑娘,可是将军的心上人?” “心上人也算不上,只是她曾经无意中救过将军一命,故而将军待她十分不同。” 碎玉的话让温小乔默了片刻才问,“将军怎会有命悬一刻的时候?” “将军并非神仙,自然也有受伤的时候,”碎玉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此事,只是陪着她在沙滩上散步。 两人没有寻到共同话题,便都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有将士过来向碎玉禀报什么事,他才匆匆去了。 等他离开之后,温小乔才抬头看了看天色。 也不知是孤浅末所为,还是这碧海上空总是阴云压顶,从来不曾见过阳光。她心想这些妖魔都不喜欢阳光,而她如今也是鬼灵,没有阳光也没什么不好,便也没有在意。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试探 迟迟等不到孤浅末出关,也得不到木静的引荐,温小乔心中颇为烦闷。 今日她本想吹吹海风舒缓心情,却险些被那个叫蝶羽的丫头所伤,温小乔的心情实在好不到哪儿去,总觉得内心有股冲动时不时冒出来,很是辛苦。 恰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不知名怪物的嘶鸣,刚刚转身便见一只庞然大物从半空朝她飞扑而来,速度又疾又快。 纵然是曾经强大到逆天的天婴鬼仙遇此突发情况,难免有些脸色发白,瞳孔收缩。 幸亏她反应极快,还未等那只黑色巨狼靠近自己便飞身暴退,身形稳稳的悬浮在一望无际的海水之上,遥遥望着那只半伏在沙滩中,朝自己凶相毕露的丑狼。 温小乔记得这是韩耀的座骑,是匹凶悍无比的战狼,可他为何会攻击自己? 移目四顾,狭长的海岸线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和对面这匹凶狼对峙,可她稍微释放灵识出去,便不难发现正前方的空间里隐有波动,难道有人藏在时空里在观察自己? 温小乔眯了眯眼睛,刹那想到那个藏在暗处观察的人十之八九会是孤浅末,他已经出关了吗?所以才会利用土狼试探自己的实力究竟有多少? 心念至此她不再犹豫,朝那土狼横空一指道,“你这畜生竟敢偷袭于我,真当世上无人能够治你不成?今日既是你主动招惹我,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人已瞬息而至,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令她眼眸中的杀气逐渐浓烈,内心的激动也越来越强。 只见她身影如电,双拳出击仿佛雷霆,对面的诛杀战狼被揍的倒飞出去,喉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沙地中,溅起漫天飞沙。 同样被激起怒意的诛杀翻身跃起,碧绿的狼眸中闪过可怕的杀意,身形一扑,再次朝温小乔冲了过去。 为了速战速决,温小乔不愿恋战,侧身避开诛杀的攻击后反手一推,感觉到她掌心涌出的炽热气浪,诛杀不敢硬碰慌忙闪避,却见对方竟是虚招,它一动便如闪电瞬息追至,完美旋身后双拳用力击在它腹部最柔软的位置,痛得诛杀惨叫声声,倒在沙地半天都无法跃起。 “鬼婴,你够了啊!”不知从哪里突然现身的韩耀见爱宠受伤气急败坏,拔剑便冲。 温小乔刚刚落地,衣摆仍在半空飘拂未落,抬头见韩耀凶神恶煞的冲过来,眼眸微冷,侧身避开后伸手化出把宝剑迎上前去。 韩耀用的是把宽背阔刀,刀身漆黑如墨,但魔气甚重。 刀剑相撞,发出剧烈的铿锵声,火花四溅,映出韩耀眼中浓烈的杀气。 温小乔冷冷一笑,左手忽然朝他胸口拍去。 无边冷意侵袭而来,吓得韩耀脸色发青,急忙挥拳去挡。 双拳对接,温小乔的掌风却似挟杂着雷霆,震得韩耀手腕一麻,几近残废。那股力道却还穿透肌肤,直冲心脉,吓得他急忙后撤,飞快运转灵力护住心脉,勉强化去那股力道时,对面的身影已经如影随形追击而来,迫得他手忙脚乱的挥刀去挡。 这番攻势下来,韩耀已失去先机,被温小乔逼得只能左闪右避,心中憋屈万分。 温小乔为了获得孤浅末另眼相看,几乎每一招都用了九成力量,纵然受到本体的强度限制算不得无坚不摧,但她剑法精湛,灵巧多变,后力也甚足,岂是一个真正的魂丹后期修士所能抗衡。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韩耀便被一掌击飞,浑身剧痛,怎么也爬不起来,气得破口大骂,“你个贱人,出手如此狠毒,这仇老子记下了,来日你最好不要犯到我手里!” 温小乔的剑在半空绕了个美丽的剑花,完美收势,冷冷的瞧着他。 身后,忽然传来几道稀疏的掌声,温小乔缓缓回头,便见一袭蓝衫的碎玉和一袭银色戎装的木静中间,静静站着位身穿绛红色长袍的男人。 这是个身形挺拔、肩背魁梧的男人,但面色泛白,双目呈琉璃之色,流转之间暗藏魔气,但并不影响他给人一种酷帅的滋味。 即便相隔百米之外,从他身上散发的迫人气势也让温小乔眉目微蹙,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恐惧。 鬼将军孤浅末,她原以为是个像擎天那般三头六臂的壮汉,不曾想竟是个面相好看,如同小白脸的角色,若不是他眼中隐有魔气缭绕,周身的气势也过于强烈,还真不容易让人将他同魔道关联起来。 “你就是鬼婴?”从孤浅末口中传来淡淡的询问声,温小乔看了碎玉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后立刻抱拳深深一揖,“鬼婴拜见将军。” 孤浅末没有说话,背后的韩耀却已跳起来恶人先告状,“将军,这丫头来历不明又古灵精怪,而且她修为甚高,一介鬼灵若无人帮忙提供良好的修炼资源,断没有进境如此神速的道理。依我之见,她分明就是那些玄门正宗派来的奸细,投靠我们必定不安好心。” 仙门百家派来的奸细?温小乔虽未抬头,心中却有些好笑。 对面,孤浅末半晌未语,木静也没有替她说话的打算,只有碎玉沉吟道,“将军,鬼婴虽实力强悍,确有可疑,但我觉得,若想验证她对您的忠心,办法会有千百万种。之前木静为您炼制的丹药中那枚主要药引,也是鬼婴助我去冥界盗取的,说起来尚算一件功劳。” 温小乔依旧躬身未起,神态颇显尊敬。 孤浅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既然你曾助我炼制丹药,本尊自然会承你这个情。不过诚如碎玉所说,你若想证明忠心,恐怕还远远不够。” “将军但请吩咐便是。”温小乔这才长身而起,沉静的望着他。 从她身上散发的冷淡气势令她那种不算完美的容颜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令孤浅末又多看她两眼,这才转身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透露 孤浅末其人,果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何况还有碎玉和木静这样的人物环伺在侧,的确不易对付。 温小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回想今日初遇鬼将军的情景,因怕被他怀疑,当时没敢释放灵气探询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但从感觉上判断,他这次的突破大约成功了。 那也就是说,他已到达锻体之境?比她足足高了五个大阶?那岂不是碾压的存在? 当然,若是从前的天婴鬼仙,自不惧区区一介锻体的鬼灵,可她如今大梦初醒,残魂并未全部复苏,又受到温小乔这具肉躯的限制,与人搏斗顶多只能发挥到凝体的境界,就算配合“须弥剑”这样的圣器相助,同鬼将军的锻体之境仍然相差甚远,完全没有胜算。 不由叹了口气,她翻身坐起,抬头望着烛台上的火焰发了会儿呆。 提升修为这事完全急不得,即便可用逆天丹药强行拔苗助长,但境界不稳,根基不牢加之肉体淬练程度不够,依然于事无补。 换句话来说,就算她的灵识再强大,丹田中能够提供的元力和灵气不足,肉体的抗压能力也不够,依旧只能限制于诛杀高自己两到三个阶层的其他修士,即便如此她也得承受巨大的反噬压力,同样讨不到好,等于是自杀式的攻击,这并非她想要的结果。 烛火忽然一晃,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息波动,温小乔微微抬头,瞳孔内映入一袭白衣的天衍缓步而来,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出事了?”温小乔蹙眉问。 天衍撩起衣摆坐到桌旁才道,“九幽炼狱中忽然发生暴乱,造成死伤无数,我亲自下去查验过,似有莫名的魔气入侵,导致那些关押在内的凶灵恶煞失去神智,胡乱吞噬。” “魔气?”温小乔不自觉想起了孤浅末,会是他吗? 可她之前刚刚加固了“九幽炼狱”的结界封印,没道理会被魔气入侵啊。除非那人的修为高于她所能发挥到的最高极限凝体之境,否则断无可能。 天衍叹气道,“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九灵生死未卜,赤行尸骨未寒,无涯还未脱困,这鬼将军孤浅末又集结如此之多的妖魔鬼怪于此地图谋不轨,恐怕近百年间都难以太平。” 提起“九灵”的时候,他刻意偏头看向温小乔,后者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不由让他心中一乱。 倘若真如花寻的猜测,如今附在温小乔身上的元魂已是别人,那最有可能的会是谁? 他正在思索,便听温小乔说,“过几日我便会想办法将无涯救出来送回冥界,只是,为了获得孤浅末信任,还需你们暗中相助于我。” “哦?”天衍挑眉。 “后来居上本就艰辛,想要杀出重围必然需要付出些代价,我需要死神殿的支援。” 温小乔说这些话时,神情平静,语声清冷,像极了九灵。 天衍略有怔忡,半晌才道,“自然,需要帮助的时候与我联系便好。”说完起身欲走时,又交待一句,“万事小心,若不能成功便回到冥界,安全为重。” “天衍,”温小乔忽然抬头唤他,那声音、神色绝非从前的温小乔可比,“死神殿内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够短暂提升鬼灵的修为?” 被她那声呼唤弄得呆愣片刻,天衍才答,“确有此药,可强行提升鬼灵修为的后果……。” “那不重要,你帮我弄到即可。” 天衍无奈,只能点头答应,等他离开之后温小乔才躺回床上,随手挥灭烛火,在黑暗中又发呆半晌才缓缓入睡。 果不其然,三日后孤沫末便召唤温小乔前往中军大帐,只说以“玄灵宗”为首的仙门百家已经约定于半月后在齐山之巅的“太虚门”齐聚,共同商议讨伐他们这只鬼军的办法,而她所要做的,便是带领一队人马暗中诛杀仙门名士,引起玄门百家的恐慌。 温小乔出行之前,只有碎玉亲往营帐相送,顺便带来了她上次猎到的那只“火焰兽”。 数日未见,“火焰兽”仍然忘不了被她所伤的那些情景,一见她便朝碎玉身后瑟缩,眼中充满恐惧。 温小乔被它的动作逗笑,清冷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挥手道,“过来。” 火焰兽既惧又怕,最终还是磨蹭着朝她挪过去。 温小乔伸手抚了抚它的皮毛,叹道,“那日我只想猎捕你罢了,你偏要反抗,弄得一身是伤,何苦。” 不过那时她刚刚苏醒不久,出手没有分寸,自己也觉得愧对此兽,神情间便流露出几分愉悦与歉疚。 “看不出鬼婴还是个爱心泛滥的人。”碎玉笑着走过来,将手里提的美酒往桌上一搁,随手拿出两个茶杯各倒了半杯,递与她道,“来,明日你便要出行,祝你首战告捷。” “既如此,多谢左使厚爱……,” “还叫我左使岂不见外,叫我碎玉便好。” 温小乔抬头见他含笑盈盈,便也笑笑改口,“碎玉兄,来,干。” 两人仰脖将杯中美酒饮尽,喝完只觉唇香齿甜,余味十足,令温小乔赞道,“果然是好酒,这酒……。” “这是竹叶青,你喜欢便好。”碎玉边说边又给她续满,还随手一化,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碟花生米和半斤卤牛肉,他过手时用了火灵术,将食物加热后愈发显得香气扑鼻,令人味道大开。 “美酒,美食,真是快活。”温小乔被引发了兴致,以手撑腮望着碎玉问,“兄台莫非是修习火术的?” 碎玉一愣,伸手化出两双竹筷递给她一双说,“我天性属火,但不知为何,于火系法术修习的并不顺畅,大约还是资质愚钝,难成大器。” “这么谦虚,”温小乔挟了颗花生米轻轻咀嚼,“那日与韩耀一战,发觉他神识之力尚可,本体强度却很厉害,可是天生如此吗?” 碎玉也漫不经心的吃着牛肉回答,“我们这些异类,是断然不可与外人道出本体为何的,一旦被有心人发现或者利用,都是身死道消的隐患。自然,韩耀不可能告诉我他是什么,但依我观察所见,他也应是妖族中实力较强的一种。” “妖族?”温小乔眯着眼睛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一百一十七章 依附 夜色深寂,破庙中隐有鼠迹窜逃发出的声音,令半靠在石柱上假寐的温小乔睁开了双眼。 她抬头看了眼庙中四零八落或坐或躺或悬在半空的各种异类,想起临出帐时韩耀阴阳怪气的腔调,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当然,她从来不是个愿意相信任何人的性子,从前便是独来独往的天婴鬼仙,又岂会将身家性命交于这些不太靠谱的妖魔鬼怪。 只是,要想在这些人面前制造假象,恐怕也得费些心机才行。 一念至此,她清了清嗓门道,“诸位,明日午时便能到达常阳,三日后便可到达齐山。我听说常阳也有几个仙门世家归队于‘太虚门’,若从他们下手,各位觉得可有难度?” “将军即命我们听令于你,自然由你说了算,我们照办便是。”答话的是只尚未完全修为人形的雉鸡精,名唤凡姬,因修为不够显得脸色泛青,妖瞳血红,说话却故意装的娇俏软糯,又喜与美男搭讪,深被温小乔厌恶。 她瞟了对方一眼道,“既然如此,今夜诸位好生休息,明夜常阳一战定要费些精力,谁若拖我后腿,休怪我军法处置。” 众人对视一眼,均未应声。 但鬼将军治军严谨,平日又有修炼药材和低阶的法器发放,纵然他们心中并不太服温小乔这个小丫头的管治,却也碍于军法不敢造次,闻言各自寻了地方入睡。 山林幽寂,轻风显得颇为寒凉,温小乔生了堆火才走出破庙,望着庙外的深山密林发了会儿呆。 身后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眼队伍里唯一一个鬼灵问,“怎么?你也睡不着觉?” 这只鬼灵名叫高厄,看起来像个十来岁的少年,可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一百多岁,只是死前执念太深,为了复仇化成厉鬼伤人无数,被冥界追捕多年无处可逃,不得不依附于鬼将军门下。 然而,他却是温小乔这支队伍里尚算良善的一个,至少他身上总是穿着干净简单的长衫,长发在头顶闲闲挽起用根蓝色布条固定,乍看上去斯文俊秀,倒像个书生模样。 “令主,”高厄看了眼身后那帮不知是否入睡的同伴,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有人密谋利用此行除去您,您定要小心防范。” “哦?”温小乔诧异的挑眉。 她倒不是诧异有人想谋害她,而是诧异这小子竟敢告诉她,存的什么心思? 高厄是个聪明人,从她探究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悄然补充,“我一介鬼灵,修为又不甚高,想要力争上游,势必需要站好队伍。可无论左右使还是木将军,都有自己的心腹可用,哪里轮得上我?反而令主你是新贵,若肯重用于我,高厄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温小乔忍不住笑了,这样直白的个性,倒符合她的品味。 只不过嘛,识人则明,她也不是谁都肯用。 双眸微闪,她打量高厄半晌才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可用之处?” 未料她问得如此直接,高厄一愣,“这……我同令主一般都是鬼灵,可互通修炼心得。再者,我入军营已有十数载,可帮令主收纳人心,也可替令主收集传递消息,避免盲目应敌,毫无胜算。” 温小乔默了半晌才答,“也好,那先这样吧。” 高厄自以为得到她的首肯喜出望外,连忙背着众人朝她深深一揖以示投靠。 等他回到破庙之后,温小乔才冷笑一声,原来这些乌合之众都只是想着依附鬼将军的势力,获得军中发放的修炼资源,未必就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坚不可催。 既然如此,来日破敌便更有胜算,唯一的隐患只是孤沫末而已。 常阳乃是大镇,阳光普照下显得人头熙攘,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白日不便行走,温小乔只好命人将马车驶进客栈的后院,并明令禁止白日不许出门,以防被店小二瞧出真实面目。 因是队伍中唯一的两名女性,温小乔只能与凡姬同房,她却一进门就对着铜镜骚首弄姿,梳妆打扮,看得温小乔很是烦燥,便以出门打探为由独自走了。 临走前,她亦不忘在客栈外布置结界,强行将众人封在院中,这才带着高厄走了。 依附于“太虚门”的常阳几大世家含徐、常、崔三家,经过一番观察后,温小乔心中已有了主意,却听高厄说,“令主,若您心有不忍,属下愿意代劳。” “你如何看出我心有不忍了?”温小乔眯起眼睛,眸光绽放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高厄心头一跳,连忙俯首回答,“毕竟是伤天害理之事,令主不愿手染鲜血情有可原,属下本是厉鬼,手中已有数十条人命,并不在乎多加一些。” “如此说,你倒是非常忠心。”温小乔眼中的危险气息消散,似笑非笑道,“只不过,别人的心思并非那么容易就能猜到的,你还是做好自己的本份,走吧,回客栈。” 是夜,温小乔带领众人潜入徐家,寻了处隐蔽的地方藏匿后,只见她双臂挥舞,从袖中不断飞出黑色旗帜,如同利箭分别落在徐家各个屋檐的角落中固定,大约布置了上百面旗帜后,她才冷声吩咐,“我现在启动诛天大法,你们都退到屋外,以防有人逃出去就行。” “诛天大法?”凡姬与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后,诧异的问,“这是什么东西,我们似乎从未听过啊。” 温小乔冷笑一声,“你们没有见过的东西太多,需要我一一解释嘛。” “令主有通天之能可以瞬间屠杀徐氏一百多条人命我们无话可说,不过我觉得谨防外人听见什么声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让我去附近放几把火,扰乱一下视听岂不事半功倍。” 温小乔偏头看向说话之人,这是个长的鹰目虎鼻的丑陋男子,穿着身乌漆抹黑的袍子,头发还扎了很多辫子垂在胸前,像是异域的风格。 但这人身上的妖气十分浓厚,不像是好惹的角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手段 “奇塞,你难道不知玄门术法中有结界之说吗?我若启动诛天大阵必定同时开启结界,外人怎会听到半点声音?可你若放火烧人,那才是打草惊蛇,会引起常、崔两家以及驻扎在此城的‘太虚门’弟子注意,究竟是我思虑不周,还是你行事需要三思而后行?” 叫奇塞的妖气得面红耳赤,竟扬掌欲要劈来,温小乔脸上露出极蔑视的笑容后,他伸出的猿臂忽然僵在半空,身躯也似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只能气得鹰目圆睁,几欲喷血。 温小乔无视他的恼羞成怒,移目扫了众人一圈问,“怎么?你们也想和他一样留在此处看我如何兵不血刃的催毁一百三十二条性命吗?”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忌惮。 毕竟奇塞的修为在他们这群人中尚算高超,竟在弹指间被定在此处无法动弹,也不知这位新任的令主修为究竟有多高深。 妖魔界奉行的规律素来是“强者为尊”,故而众人再无异议,纷纷散了。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温小乔才看了奇塞一眼问,“你就是韩耀派来暗杀我的人吧?” 奇塞虽不能言语,却还是被她的猜测惊得瞳孔一缩。 “我知道,你们同是妖类,他如今又在将军跟前混得风生水起。只不过,我并不觉得这些会是长久之计,以韩耀的秉性,恐怕并不容易轻信任何人,自也不会告诉你们更多的好处。若是我愿意传授一套妖族专用的修炼心经,你可感兴趣?” 对温小乔的循循善诱,奇塞眼波流转,颇为动摇。 修炼心经啊,那可是他们这些异类最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花费什么代价都不一定能得到的逆天之物。 奇塞心想,“诚如这丫头所说,韩耀其人自私又凶残,待人又小气又苛刻,跟着他怕是也得不到更多的好处,这点从之前他身边总有心腹无缘无故消失就可看出,一旦对他造成威胁的人,无论是心腹还是谁,同样下手毫不留情,的确无甚交情可谈。反而这丫头修为甚高,看起来也本领强大,来日必定会得将军重用。而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谁是第一批投靠她的人,应该会获得更多的机会和利益,我又为何不做这第一批人呢?就连高厄那傻子都晓得依附于他,除非我真是傻子不成?” 一念至此,他转了转眼珠,正待用个什么法子表明自己愿意归队的决心时,偏偏温小乔已不再看他,而是双眼微阖,双手飞快结印,随着她手中的银光乍起,如丝如线,慢慢编织成一个十分复杂的图案,那些被埋在各重要位置的黑旗立刻迎风招展,发出嗡一声响。 奇塞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些黑旗中涌出漆黑的薄雾,徐徐荡开,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整个徐宅团团包围,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 再然后,他们正对面的院子里,负责守夜的两名弟子忽然倒地,七窍流血,面目发青,竟是瞬间就被夺去性命。 这样的手段,这样兵不血刃的阵法,奇塞生平未见,自是看得既紧张又羡慕,心中充满了激动。 温小乔将手中织好的银色图案轻轻一抛,它顿时化作条银龙窜上半空,在漆黑的雾色中游动许久才嗷呜一声冲向了徐氏主院的方向。 没过多久,这条银龙便咬着徐氏家主回到两人面前,温小乔看着浑身血迹斑斑且昏迷不醒的家主,叹口气道,“原来只是结丹后期,修为不够,成为阶下之囚也怪不得别人。”说完,她忽然手起刀落,当着奇塞的面将徐氏家主的头颅斩了下来,鲜血喷得到处都是,连奇塞脸上、身上也不能避免,腥臭的味道令他蹙起眉头,却也被此女的凶残吓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徐氏满门便被屠杀殆尽,无声无息,待院中黑雾尽散,所剩的只有一百多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流淌的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即便是素来杀人如麻的这些妖魔见到这种场面,也是从心底涌起深深的寒意,看向温小乔的眼神也都不自觉染了恐惧的成分,纷纷后退生怕被她屠手削去脑袋。 “走吧,”温小乔瞟了众人一眼,随手化出张水灵符洗去掌心的血渍,还不忘脱掉染血的外袍,从乾坤袋中取出件新袍子披上,这才负起双手悠然而去。 “奇塞,方才这是怎么回事?”凡姬因不在现场,所以很是好奇。 已被解开定身术的奇塞面目微抽,半晌才道,“手段奇绝,令主是个人物!” 众人一愣,都如同看傻子般瞧着他。 奇塞却双眼放光,摩拳擦掌道,“令主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诸位若想平步青云,倒可趁此机会好好想想。” 见他拔腿就朝温小乔离开的巷子追去,众人面面相觑后,神情都有些复杂。 深夜的客栈早已寂静无声,温小乔独自坐在屋顶喝着冷酒,脑海中反复思考如何才能诛杀鬼将军而不造成生灵涂碳,牵连无辜百姓。 耳边忽闻衣袂拂动的声音,眼角掠过一角白衣,天衍已坐到她身旁道,“小乔方才使用的障眼法那般逼真,便连我都差点以为那是真的。” “不过哄那些白痴相信我是真的屠杀了徐家满门而已。”温小乔看他一眼,淡淡答。 白痴?原来这些妖魔鬼怪在她眼中都只是没有思想和立场的白痴罢了。天衍失笑的问,“那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明晚我会让他们亲眼见到常、崔两家的灭门,还是同之前一样,烦请天衍先将他们悄然转移,而且必须等鬼将军之事告一段落才能放他们出来,否则恐会多生事端。” 天衍点点头,“那是自然。对了,你上次提到的丹药,我翻阅古籍倒是找到一种。” “哦?”温小乔挑眉看着他。 “那丹名唤奇鸢,炼制过程非常复杂,需要的几味草药也很难寻觅。不过,我会尽力一试,务求尽快炼制出来交于你。” “好。” “不过,”天衍顿了顿,神情欲言又止。 温小乔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深不可测。 这样的目光绝非真正的温小乔所有,天衍脑海中闪过从前那个小丫头总是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口忽然有些滞闷。 可转念想想,如此也好,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深层次的保护。 所以,他吐了口气,笑道,“罢了,也无它事,只是希望你记得,我们死神殿都是你的坚实后盾而已,若有任何问题随时同我们商量,不要一意孤行,注意安全就行。” 坚实后盾吗?天婴在心中冷笑一声,只怕死神殿早已被邪恶势力渗透,而对于她来说,任何人都有这层嫌疑,包括天衍。 第一百一十九章 观战 不到三日的时间,常阳三大仙门世家以及“太虚门”常驻此城的院子人去楼空,连具尸骨都没见到,一时震惊天下,引起所有百姓的慌乱。 而已经离开常阳到达齐山山脚“灵云镇”的温小乔等人刚刚在客栈落宿,便听齐聚在堂屋的宾客们对此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神乎其神,连他们都听得十分稀奇。 “依我看啊,定是徐、常、崔家的几位家主突然领悟到什么机缘,羽化飞升,连带所有亲人一并升天,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不对不对,他们肯定发现了什么仙灵福地,相约一同去寻找机缘宝贝去了。” “应该是举家迁徒投靠齐山的‘太虚门’或者是‘玄灵宗’了吧?” “会不会是被什么厉害的妖魔悄悄吃了,所以连尸骨都未见啊。” “怎么可能?咱们常阳三大修仙世家共计五百多人,哪儿能被悄然灭门连半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呢,绝无可能。你也少涨妖魔的气势,灭仙门的威风吧。” …… 听着各种各样的议论,坐在角落处的温小乔仍然无动于衷的吃着菜,与她同桌的凡姬因怕被人认出所以戴了面纱,闻言笑道,“真是无知百姓,竟还说什么羽化飞升,笑话!我在这里活了数百年,从未听说有任何生灵修成正果,羽化飞升的,凭他们凡人也配?” 温小乔恍若未闻,却听高厄凑过去问,“凡姬,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如果从未有生灵能够修成正果,飞升仙道,我们为何还要苦苦修炼呢?” 凡姬目光闪烁,脸上的表情颇为高深,“我听说啊,咱们并不是在鸿蒙初始,父神以盘古斧劈开混沌得以建造的时空当中,我们这些时空啊,只是被天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捏造出来的小世界,所以灵气贫乏,根本不具备修成正果的环境。而且还个个都在他们的监视里,随时随地会被毁灭。” 她这番话令高厄浑身一抖,目光难以置信。双臂抱胸正在假寐的奇塞也睁眼瞪着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小乔眼波流转,轻飘飘的看了凡姬一眼。 没想到这只鸡精知道的东西还不少,连小世界这样的秘辛都有所耳闻,可见是个打探消息,传播八卦的头号种子。 似乎被她这一眼鼓励的愈发兴奋,凡姬压低声音问奇塞,“喂,你们雕族一向自栩种族高贵,天生灵胎,那你可曾听说祖上有谁飞升成仙了吗?” 奇塞轻哼着没有答话。 “看你这表情应该是没有吧?由此可见,本姑娘的话绝非妄言,这还是我族一位活了千年的老祖宗告诉我的,她临走前嘱咐我万万不可与天为敌,否则会有专门看管天道的人来收拾我们。你们说,那些人是来自天界还是韩右使曾经提过的冥界呢?” “凡姬,说得你好像同韩右使格外亲近似的,不过就是做了他一段时间的婢女,别在这儿装腔作势了。”高厄生恐她提起“韩耀”引起温小乔的不满,连忙讽刺了一句,阻止她的继续高谈阔论。 见他拿眼角偷偷打量自己的反应,温小乔浑不在意的继续喝酒吃菜,酒足饭饱才勿自回房歇息,对他们这番讨论不予置评。 午后,温小乔刚刚睡醒便听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木门被强行推开,凡姬见她刚刚坐起来双眼睁大,喜不自胜道,“令主,你可算醒了,这结界也太强了吧,我都快损失十年修为也不能解开半个缝隙将声音传进来,真是发愁的很。” “你要做什么?”温小乔悠然起身,走到窗边的脸盆架旁以清水浸湿手帕,润了润脸庞才听凡姬说,“那个奇塞跟人打起来了,听说对方是太虚门的首徒,修为不弱,两人从镇上打到镇外,引起无数人围观。我们不便露面,又恐太虚门的人纷纷赶来围攻,故而……。” 净面的动作微微一顿,温小乔将帕子搁到架上,转身问她,“人在哪里?” “就在镇外十里的……,”凡姬话未说完,她已消失踪影,走得潇洒利落,根本没让她看出用的什么手法,顿时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道,“这位新晋令主果然深不可测,修为似乎远远不似魂丹境界的样子,莫非故意压低修为,深藏不露?如此说来,倒不好对付了。” 灵云镇十里外是一片辽阔的荒山,不知名的野花开的漫山遍野倒是,杂草更是没至膝盖,随风飘摇如同海浪,倒也壮观。 温小乔赶到的时候,方圆百里已聚满了围观的群众,其中不乏有从各地赶来参加“太虚门”聚会的仙门子弟,凡人百姓则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近前,唯恐殃及池鱼,悔不当初。 游目四顾后,温小乔选了处背山的大树坐下,从她的位置刚好能将下面的战局看得仔细认真,倒也悠然自在。 正和奇塞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的白衣少年形容清俊,姿态翩然,一看便是那种从小养在玄门正宗,深心都被熏陶过的世家子弟形象,举手投足十分端庄飘逸,打个架也打得斯斯文文,令人赞叹。 反而奇塞打架根本没有什么章法,招招狠辣致命,令人防不胜防。 一个是玄门正宗的优秀子弟,一个是妖魔异类的个中翘楚,打起来各有千秋,看得周围人心振奋,令空气中也飘拂着一股久违的战场气息,激得玄门子弟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也跳下战场酣畅淋漓的打上一架。 然而,因实力相当,两人打了许久也不能分出胜负,加之艳阳高照,天地间的温度越来越高,站得久了有些头晕脑胀,令围观之人心中激情稍减,都开始寻找避阳的地方继续参观。 于是,温小乔这一处清静之地也被打扰,不知哪个仙门世家的一群子弟都围在她身侧,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感觉到各种探究的目光,温小乔瞟了众弟子一眼,漠然转头移回战场。 第一百二十章 教训 蓦然,人群中传来数声惊呼,温小乔凝目细瞧,便见那白衣少年被奇塞突然使出的阴招重重一拳击在胸口,人如断线的风筝飞速倒退,半路还张嘴吐了大口鲜血,这才引来无数玄门子弟的色变。 少年落地后,同行的“太虚门”弟子纷纷上前察看,还有几个对奇塞怒目相视,大有一拥而上将其五马分尸的意思。 温小乔慢慢从半倚半坐的大石头上起身,还未来得及落入战场,便见西南方向一人驭剑疾行,瞬间悬浮在战场半空,遥指奇塞怒目高斥,“你是何方妖孽,竟敢伤我太虚门弟子?” “妖孽?”奇塞漫不经心的抬头,与那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遥遥相视,目中毫无惧意,“本座不过是在这郊外猎杀点野物,你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便要与我决一死战,怎么?如今技不如人倒想群起攻之了?亏得你们还成日自吹什么名门正派,原来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一番话气得那中年人脸色发青,双眼充血。 温小乔倒没想到奇塞如此口齿伶俐,竟能让别人无话可说,倒是忍不住笑了。 身后忽然传来人声,“你这姑娘为何发笑?莫非觉得那妖孽的浑话都是对的不成?” 目光流转,温小乔看着方才说话的弟子,这群人都穿着黑色长衫,里子却都是艳红的颜色,顿时令她想起《幽冥经》中见过的此时空第三大宗门“玉灵谷”,只是这群弟子个个年轻气盛,并无一个能与她实力相当的,她也不愿以大欺小,干脆转头不答。 见她竟然恍若未闻,那弟子气急败坏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你便如此不屑与我们说话不成?你可知我们是谁?得罪了我们,你便不能再容于仙门百家了!” “是吗?”温小乔叹了口气,慢慢走向他们问,“怎么如今这地界不是玄灵宗为首,而是你们玉灵谷说了算吗?” “你……你不要挑拨我们三大仙门的关系。”那弟子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变,连忙纠正。 “若真是牢不可催,何惧被人挑拨?”说完,温小乔也不愿同这些小辈计较,纵身一跃,如同一叶鸿羽飘然落至下方的草地,抬头望着那位灰袍中年人问,“阁下可是玄灵宗的人?” “你又是何人?”那人应该在玄灵宗地位不低,故而举手投足间都有股高高在上的气势。 “今日我们姐弟途经此地,不过想猎杀几只野物充饥罢了,可没想到贵宗的弟子个个少年英烈,见到异类便欲除之后快,根本不分什么善恶,实在叫人为难。不过,方才贵宗的首徒与我弟弟乃是公平切磋,说不上谁得罪谁,若阁下定要讨个说法,那么,本姑娘也不吝惜于阁下切磋一二,以示公允。” “你是鬼灵?”那人修为倒也不弱,稍微释放灵气绕过温小乔便能感觉到她特殊的体质,不由诧异的抬头望了望天空的烈日。 鬼灵的确不能在阳光下现身,可天婴却有一种独门秘术能够自由出入白天黑夜,只是这门秘术颇为消耗灵识,若无强大的灵识境界很容易被烈日灼伤神魂,自不是每个鬼灵都能使用的。 闻言,温小乔漫不经心的理了理沾了些许枯草的长袖,沉声答,“正是。” 被莫名其妙称为“弟弟”的奇塞从左侧向她投来忿忿的目光,她只作未见,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一只鬼灵,一只妖孽,不但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敢在我太虚门下滋扰生事,莫非真当我们玄门百家都是死的不成!”那中年人被她激得气恼万分,高声喝斥,引起围观所有玄门子弟子附和。 “不错,董师叔,这些妖孽本就不该存活于世,本该当场诛杀!” “他们暗中使诈,这才伤了华师兄,董师叔还与他们客气什么,直接杀了便是。” “妖孽都非善类,残忍才是它们的本性,若放虎归山,难保来日它们不会残杀无辜,的确不能就这么放了。” 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声源,奇塞气得面红耳赤,双拳紧握,随时准备冲出战场。 温小乔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替这个时空里的人类觉得可惜。 玄门百家如此排斥和抵触异类生灵,难道不是容易激化矛盾,引发祸乱吗? 难怪鬼将军现世后一呼百应,大概也与这里的玄门百家不分善恶,对所有异类毫不留情,痛下杀手有很大的关系。 想到此处,她伸手一指,原本悬在半空宝剑上的“太虚门”长老董真忽然身躯一晃,竟无法控制的朝地面俯冲跌落。 幸亏董真勉力控制宝剑,这才没有当众出丑,但也气得脸色发青,唰一声拔出长剑就朝温小乔冲了过来。 既然要瓦解这次的仙门聚会,不令他们无辜送死,温小乔并不介意暴露身份,只为让这些玄门之人好好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论是人是仙还是妖,都有生存的权利,人中亦有害群之马,妖中也有善良之辈,她从前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味的杀伐果断,毫不留情,最终酿下那样的苦果,遗恨万年,至今仍为心中之痛。 故而,见到这些人如此抵触异类,已然触动她内心的底限。 加上此次若任由他们群起讨伐鬼将军孤浅末,只会死伤无数,这片时空也会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与她当初建立九十九个小世界的初衷背道而驰。 所以,她下手并无顾忌,仙法频出,手中长剑时而化成蛟龙缠绕,时而化成灵蝶翩飞,漫天都是剑光流影,密不透风的剑风令人根本无处可逃,董真很快跌落下风,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眼看对方眼中流露惊恐之色,简直不敢相信她一介鬼灵竟如此厉害,温小乔暗叹一声,正欲使个术法令他受点伤知难而退时,眼角忽然闪过一道月色流光,然后被一股水浪般的强大气息强行逼开,不得不收住剑势,定晴瞧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青年。 这是个身穿月色长袍的青年,一头白发十分吸睛。 但他面目如雪,竟被这头白发衬得眉眼细致,如诗如画,着实养眼。 周围传来无数激动的喊声,“月宗主,是月宗主来了。” “没错,有月宗主在,这两只妖孽肯定别想活了!” “月宗主实乃天人高姿,果然名不虚传。” 温小乔瞧着面前的男子,心想,“原来他便是玄灵宗的宗主,被世人尊称为“流月君”的那位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偶遇 既然流月君来了,自然没有那些小辈什么事,眼看众玄门弟子纷纷退避,董真拭了把额角的汗珠,附到月流魂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温小乔淡然瞧着月流魂面无表情的听完,微微点头后,抬起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仿佛被一道清风拂过脸庞,又似被温柔的手掌划过肌肤。然而温柔过后,心头却是一阵极不舒服的沉闷,像是被人用手掌重重拍了拍心房,那种感觉很是难受。 温小乔蹙起眉头问,“怎么?原来玄门正宗如今都流行偷袭了吗?” “偷袭?此话从何说起?”月流魂的玉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双手背负,月白长衫随风轻舞,额边两缕白发也飞扬起来,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姿态飘逸。 温小乔不愿提及方才被对方以灵力探究虚实的事情,便只问道,“阁下是来替太玄门弟子讨回公道的不成?” “讨回公道?”月流魂看了眼身旁的董真,还有身后早被同门搀扶的太玄门首徒华灵辰,微微一笑道,“既为切磋,何来讨回公道之说。只不过,在下瞧着姑娘法力高强,修的又是众途中最难修的鬼道,心中着实技痒,不知姑娘可愿赐教?” 明明想要与她交手,偏要说得如此文质彬彬,温小乔素来厌恶别人装腔作势,故而神色微沉,也不废话,拱手道声“请”,身形已纵跃而扑。 月流魂神色未变,手指却如分花拂柳般捏了个剑诀,从他袖中飞出把宝剑,在他的灵力驱使下绽放出冰蓝色的光华,嗖的冲向对面。 既然要拼剑术,温小乔干脆一个飞身暴退,手指在腰间的金色腰带上轻轻一弹,那腰带发出嗡一声响,握在手中便是把金色软剑,在日光中绽放耀眼光华,很是好看。 这剑是她昨日在常阳一家兵器铺里瞧见的,虽算不得什么上品法器,却因为造型好看,轻巧容易携带,这才入了她的法眼。 此刻她手腕一抖,软剑如同金色游龙朝对面的宝剑缠绕过去,那剑倒也灵性,猛地拔高身形避开与它正面交锋,剑身漾起一股海浪般的气息,扑天盖地的泼了过来。 温小乔虽旋身避开,却有些暗自心惊。 对方的这股气息密实磅礴,灵气充郁,境界并不逊于鬼道的凝体,月流魂一介凡人能在灵气稀薄的小世界里修到如此地步,实是天姿卓越,根骨奇佳了。 便是这么一个分神,对面的宝剑已身化九把同时从四面八方朝她包抄过来,温小乔不敢再分心,专心致志在九把宝剑中来去自如,身如鸿燕,倒也引来附近无数的掌声喝彩。 奇塞看了看战场,鬼婴能同月流魂打成平手他也很意外,方才本想着月宗主一来他们得赶紧想个办法逃走,所幸附近的玄门弟子不少,他随便抓来两个做人质,谅这些自栩名门正派的宗师不会大开杀戒。 可眼下看来,鬼婴手中的兵器只是凡品,却能和持有三品灵器的月流魂战成平手,而且并不显得多么吃力,倒真不是个普通角色,心中便又定了下来。 多少年没有见过两大高手pk的玄门弟子瞧着战场中剑影纷飞,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几乎化成流光,快的叫人无法看清,两柄宝剑也是时而分身时而合体,各种各样花式百出,精彩的叫人恨不得不眨眼睛。 只是,两人的灵气相互碰撞溅出的无数杀气也令他们不得不退离百里之外,但仍然看得目不转晴,面露钦佩之色。 毕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观赏这种级别的战斗,对手还是鬼道中的高手。因在这个时空里鬼灵甚少,能走上鬼道之路的更少,能在鬼道中修成高手的几乎从未听过,更别说见过了。 是以,玄门弟子们都盼着月宗主能够朝那鬼灵施压,逼她释放更多的绝招,让他们好好学习,也能对鬼道有所了解,从而增加见闻以及阅历。 然而,温小乔的身法、剑法虽然诡秘多变,灵巧如蛇,但从始至终都未显露众人所期待的鬼道之术,譬如在他们的认知中,最少也有什么召唤阴兵或者鬼灵相助,又或者黑雾翻腾等邪魔之术,她这样的打法,简直和仙门中人相互切磋时的情景差不太多,时间久了难免让人感到失望。 蓦然,就在众弟子顶着烈日暴晒,看得无比失望时,平地涌起一股狂风,飞砂走石令人睁不开眼时,从温小乔身遭涌出无数灰蒙蒙的烟雾,刹那便将方圆十里地的战场包围起来,以至里面发生了什么无人能见,间或连兵器碰撞的声音都听不见,不由都是一愣。 灰雾中间,月流魂只听对面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暗自收回“水灵剑”心生警惕时,却听温小乔清清冷冷的声音传入耳膜,“月宗主,今日相见虽属偶然,可若没有这场偶遇,我也是打算另寻时机与宗主当面私聊的。” 月流魂一愣,沉吟半晌才开口询问,“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不过如今这片天地即将发生重大劫难,身为玄门百家之首的‘玄灵宗’,自然有义务抵抗邪魔,守护苍生,您觉得呢?” “那是自然。”月流魂一时弄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但已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从声源上判断,最少也在十步之外,算是安全的距离,倒也吐了口气。 只是,他心中仍然警惕着对方会不会故弄玄虚,手中宝剑一刻也未收起,浑身毛发须张,随时准备迎接攻击。 “不知月宗主可知那屯兵在碧海之畔的邪魔是何来历?有何目的?”从浓浓翻滚的黑雾之中,隐约传来温小乔的声音,依旧清清冷泠,不带半点情绪。 月流魂沉吟良久才答,“据我所知,那鬼将军似乎并不是来自我们这片天地,在下也曾猜测过他的来历,只是不知他是否真如我们所想,难道真的来自传说中的神地冥界?” “月宗主果然聪明,鬼将军确非这片天地中的生灵,故而,也不该由这片天地中的玄门处置。为了避免造成大面积伤亡,鬼婴希望这次的太玄门聚会改为仙法会晤,公然讨代什么的,还是先缓一缓吧,月宗主以为如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商议 诚如众玄门弟子所想,那身穿黑衣,脸带银制面具的鬼道女子肯定会施展阴招,对月宗主不利。然而,凭借月宗主的能耐,又何惧区区一介鬼灵? 故而,即便战场中间已被重重黑雾包裹了半个多时辰,里面不但看不出任何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众玄门弟子竟也没有半点担忧之色,当然,除了刚刚赶至此地的“玄灵宗”弟子之外。 “大师兄,你说父亲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那鬼灵用了什么邪术,伤了父亲吧?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吗?”说话的白衣少年正是月流魂的亲生儿子月飞天,此刻瞧着前方战场久无动静,不由心急如焚的询问。 身为“玄灵宗”的大弟子,月流魂的首徒吝云天,闻言蹙眉良久才尝试着释放一丝灵气去触碰那些浓密且翻腾不息的黑雾,果不其然,灵气一碰到黑雾便如泥牛入海,消失踪迹,令他眼皮一跳,沉声道,“这些黑雾十分古怪,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不过,我相信师父有办法突围而出,放心。” 他虽然这样说,心中却并不这样想。 万一月流魂真被那鬼灵偷袭有所损伤,玄门百家就该尊奉如今实力排行第二的“太玄门”为首了,那他辛苦这么些年岂不是毫无意义? 正在纠结时,便听不知几时走到他身旁的董真悄声说,“吝云天,妖魔都非良善之辈,时间拖得太久,恐怕会生变故。” “董师叔,”吝云天连忙客气的朝他拱手揖礼,担忧的问,“那依董师叔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呢?” 董真斜了一眼对面黑雾后面无表情的奇塞才说,“对付邪魔外道自当使用非常手段,不如我们先拿下那只小妖,若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显得被动。” 吝云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奇塞,对方感觉到这边的目光频频注视也看了过来,目光碰撞后火花四溅,他收回目光才道,“如此也好。” 既然达成共识,董真便不再担心会被天下玄门耻笑“太玄门”以多欺少,反正“玄灵宗”也参与了,要挨骂便一起也好。 眼看众人忽然朝自己这边缓缓包抄,奇塞意识到不妙,拔腿就跑。 “妖孽,往哪儿跑!”董真厉呼一声,带头便追。 “玄灵宗”的弟子在吝云天的带领下紧随其后,其余玄门弟子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反正是对付妖邪,也不用讲什么单打独斗的道理,干脆也一拥而上,刹那便将这片草地惹得热闹非凡,烟尘乱舞。 奇塞心中暗暗叫苦,纵然以他的实力并不惧怕那些玄门小弟子,可此处毕竟还有董真这么个长老级别的人物在,听说“玄灵宗”的大弟子吝云天和月流魂的儿子月飞天也是天姿过人,年纪轻轻便已修为不浅,若真要突围而出,他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一念至此,他边逃边高声呼喊,“鬼婴令主,救命!” 听他喊得大声,玄门宗人愈发追得起劲,各种法器法宝均朝他扔过去,刹那便在天空凝出一片五颜六色的灵云,倒显得此地格外绚烂好看,引来无数百姓观望。 黑雾之中,忽然传来温小乔冷冷的声音,“奇塞,你若连这些人都应付不了,我看也不必留在将军身边了。” 奇塞听得浑身一抖,脸色顿时发青。 看来,这位新晋令主不会罩他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啊。 想到这儿,他只好振了振精神,取出自己的武器一把流星重锤,呼啸如风的朝四周无数乌压压的身影砸了过去,吓得一众弟子纷纷避让,刹那便冲出道缺口,他立刻化成黑雾窜逃,却感觉背后涌来一股气势汹汹的凉风,头皮一阵发麻,不得不就地滚倒,堪堪避过。 几缕被斩断的长发垂落脸庞,气得奇塞哇哇大叫,跳起来便又将流星锤舞得呼呼生风,迫得周围玄门弟子不敢硬接,各自收了法宝法器退后,只剩董真与吝云天、月飞天三人呈三角形状包抄过来,其余人便只守在外围,以防被这妖孽逃脱。 魔雾之中,月流魂半信半疑的问,“尊驾所说可都属实?” “月宗主既能在此地修到如此境界,又创立玄门百家之首的‘玄灵宗’,门中弟子已超数万,想必听说过天冥二界吧?”见他不太相信,温小乔只好温声问道。 “确在古籍中见过,但也不能确定真假。” “那么,你可认识这个?”温小乔手腕一翻,掌心现出一块漆黑的令牌,表面只刻着一个“冥”字。 距离有点远,月流魂瞧不清楚,只好上前三步,看清楚令牌的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阴煞之气直冲心头,虽不带伤害的意思,但也令人通体发寒,不敢久视,连忙退开道,“这是……?” “此乃幽冥令,非我冥界使者不可拥有,”话语一顿,温小乔忽然想起碎玉手中的那块令牌,神色微变。 诚如天婴所想,此“幽冥令”乃是她当年亲手所创,均以千年寒铁铸成,再以忘川水浸泡百年,此物炼成之后,便是天底下最阴寒之物。 若非修习水系法术的高修生灵,是没有办法将其带在身上的,纵然强行夺之,也会被幽冥令中的寒气侵入血脉,长此以往,必被寒气侵噬心肺,迟早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那么问题来了,碎玉是从哪里得到的“幽冥令”?又为何不惧此令中的阴气? 见她忽然若有所思,月流魂诧异的问,“姑娘想到什么了?” “没有什么,我今日好言相劝,只是不希望玄门百家被鬼将军重创而已,你们肯不肯听,便由你们自己做主了。”收回心神,温小乔将“幽冥令”放好,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月流魂忽然呼唤,她只好停步转身,数步之外,月衣白发如同青年模样的宗主纠结良久才试探的问,“敢问一句,阁下可是来自冥界的尊使?” “是又如何?”温小乔挑眉。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护法 “那……那我只想问一句,倘若我辈虔心修行,只为守护天下苍生,来日可有修成正果,飞升成仙的机会?”月流魂一双琥珀色的眸中闪烁着希望之光,实令温小乔不忍伤害。 许久,她方回答,“天地万物自有造化,纵然此地没有飞升成仙的先例,但个人的机缘并不相同,或许月宗主你,会成为第一人吧。” 黑雾忽然散尽,面前的黑衣女子已经带着一身寒意凭空出现,只见她手腕翻转,金色软剑忽然身化千万,金色流光密密麻麻朝四面八方冲杀而去,迫得所有围困奇塞的玄门弟子惊呼着四处逃窜,就连董真三人也感觉到漫天的杀意迅速逼近,不得不放弃攻势,眼睁睁瞧着温小乔拽住奇塞的袖子化成两道黑影瞬间消失,无一不是遗憾万分。 回到客栈,高厄望着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的奇塞,吃惊的问,“你……你怎么搞成这幅模样了?” 虽然是被温小乔所救,可若不是她,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奇塞忿然的瞪她两眼,转身蹬蹬蹬的跑了。 身后传来高厄毫不掩饰的笑声,大约从未见过这家伙如此窘迫,他倒是开心得很。气得奇塞猛然回头,凶神恶煞的双眼瞟过他后,闪身消失。 屋内,温小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今日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恐怕玄门百家不会就此放过,通知各位立刻收拾东西赶回碧海吧。” “是。”高厄一听顿时头皮发麻,若真被玄门百家围攻,怕是这个小小的灵云镇根本无处可藏,无处可躲,还是逃命要紧。 于是,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众人便化成商队匆匆朝回路赶,所幸路上竟无人盘查,待安全离开灵云镇后,众人无不松了口气。 两日后,温小乔回到军营,难得孤浅末竟在中军大帐等她归来,掀帘入内之时,她抬头一瞧,除了端坐在上首的鬼将军之外,就连碎玉、韩耀、木静,还有军中的一些主要将领都在,几乎人人都将目光投向她,不由微愣。 “鬼婴,恭喜你凯旋而归。”木静当先笑言,帐内的凝重气氛顿时一松,碎玉脸上也露出个轻浅的笑容,只有韩耀翻了翻眼皮,一幅“你也不过如此”的表情。 温小乔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回鬼将军脸上,上前几步拱手一揖,然后将这几日的经历如实禀报一番,自然省略了同月流魂的那番商议。 “哦?你竟同月流魂交过手?”听完,一个名叫江非的将领诧异的问。 “不错。”温小乔点头。 “听说这位宗主年纪轻轻便已修为不俗,令主没有吃亏吧?” “不过是切磋,当时又有那么多玄门弟子在场,依那些正派人氏的作风,是不会公然向我等下毒手的,只是连累奇塞受了点伤,但并不碍事。” 江非点点头没再说话,等众人都安静了,才听木静说,“鬼婴,恭喜你这次立下大功,常阳三大仙门在三日内消失无踪,引起世人各种猜疑,却独独没想到会是由你亲手血洗,还未留下任何痕迹,此乃大功一件。” “不过是用了上古的阵法辅助,加之对方全无防备,否则并没有这么容易得手。”温小乔微垂眼敛,谦虚的答。 “不管怎样,此次行程确是大功,将军已经说过,只要你能立功归来,便是我军的四大护法之一。” 温小乔一愣,抬头瞧着木静,她倒是笑的冷淡,仿佛与己无关。目光转向碎玉,后者原本面无表情在听,察觉到她的视线才朝她微微点头,表示这个结果是确定好的。 反正她也不在乎韩耀的反应,哪怕从眼角余光也能感觉到从那人眼中飞出的无数刀子,她抬头看向久未开口的鬼将军,客气的说,“既然如此,鬼婴并不推辞,多谢将军提拔。” “很好,”孤浅末的心情似乎不错,言笑宴宴,看上去倒像个英俊但略带几分冷酷的美男子,“从今日起,我中军大帐分为四部,碎玉、鬼婴、木静、韩耀分别担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部的护法,各自的职责将由木静告知于你们,后续的任务也会逐一发放,今日便都散了吧。” 从中军大帐出来之后,温小乔仍然面露恍惚之色,木静拍了拍她的左肩说,“能者多劳,今后我也要多多仰仗你了。” “这么客气,倒叫我十分不安,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温小乔朝她笑了笑,木静眼中闪过一道高深的光芒,转身走了。 温小乔目送她远去才朝碎玉的营帐走,中间不断碰到军中的大小将领,无一不是恭恭敬敬,神情很是仰慕。 看来在这些妖魔的心中,果然都是实力为尊,哪怕她是后起之秀,可能力之强远超碎玉三人,难怪会令众人信服。 此刻,碎玉正独坐帐中,手里端着茶却并没有喝,目光盯着帐篷的某个点,神情专注,不知在沉思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移目,落在温小乔身上的目光莫名有些熟悉,令她脚步一顿。 “来了?”碎玉收回目光朝她莞尔一笑,放下茶杯替她倒了杯冷茶。 温小乔心中对此人愈发生疑,却不好当面言说,只好先坐到桌旁问,“将军怎么会突然想到将军队划成四部,而且升我成为护法的?” “你们一路的行踪每日都会传回军中,那夜兵不血刃的屠杀徐氏满门,已令将军颇为赞赏,之后的常、崔两家相继被灭后,将军便已起意要将军队划成四部。不过以你的实力,这些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温小乔瞧着他,失笑道,“碎玉兄太高看我了。” 碎玉笑了笑,将茶杯递到她面前,看着她喝完才问,“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温小乔有些莫名。 “白虎部本是司战的一支队伍,你若不愿,我可与你互换……,” 温小乔忽然凝目瞧着他,目光闪烁,若有所思,令碎玉话语打结,半晌没再说话。 气氛陡然变得沉默,夹杂的几分凝滞令温小乔胸腔莫名有些不太舒服,她只好掩饰性的低头又喝了口茶,半晌才问,“碎玉,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投靠 碎玉一愣,诧异的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若你觉得我愿主动与你更换,其实是存了不良的心思,方才那番话,便当我没有说过吧。” 说完,他放下茶盏,转头朝着帘帐外的士兵喊,“鸳离,你难道不知我帐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吗?你若再这般失职,休怪我罚你去白虎部了。” 门外叫做鸳离的将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回答,“属下失职,这就去取开水。” 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去,碎玉目光微阖,似有不快。 温小乔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意,暗怪自己不该如此心急询问,如今她已与碎玉并肩而立,想必还有许多相处的机会,何必急在此时?反而惹了他不痛快,今后必定更加小心。 气氛一时沉闷起来,温小乔只好起身告辞,刚刚走到营帐门口,正好碰到提着开水壶赶回来的随侍鸳离,差点撞到一起。 幸亏温小乔反应奇快的侧身避开,鸳离刹车不及险些被水壶烫到,从壶口跳出几滴开水落在厚厚的绒毯上,发出嗤一声响。 便听碎玉冷冷的声音传来,“做事如此莽撞,来日我可敢交与你更多的事情?自去玄虎营领取三十军棍吧。” “是。”鸳离颇为委屈,却不敢求情,只能将桌上的茶壶换好开水,这才告辞退出。 回到营帐后,温小乔原本困意汹涌,却不知为何碾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想起初遇碎玉的时候,他莫名的对她十分善意,原本以为此人天生待人温和,却不想并非如此,连他的亲随侍卫都因没有及时更换茶水便招来三十军棍的惩罚,看来碎玉只是单单对她不同罢了。 那次去冥界盗取曼陀罗花,碎玉手中出示的“幽冥令”绝非赝品,否则没办法逃过守门将领的法眼,因为每一块“幽冥令”上都附有忘川水混合玄铁特有的无上阴气,没可能弄虚作假。 还有之前她进入营帐时他的眼神,分明是失神过后刚刚显露的眼神,真情流露,如同相识多年的旧友,眼底的温柔与关切令她莫名熟悉,胸口也莫名传出燥热之感,惹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种感觉都是原身的本能反应,并非她天婴的感觉,难道此人从前就与温小乔相识,所以碎玉才会对她格外不同?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番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帐中已是漆黑如墨,温小乔在黑暗中翻身坐起,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才点燃烛火,忽听帐外传来高厄的声音,“护法可是醒了吗?” “进来吧,”温小乔起身披上外袍,转头瞧着高厄同奇塞、凡姬三人一同入帐,不由诧异的打量他们。 “护法,我等三人愿意从此追随白虎部,还请护法收留。”高厄忽然跪倒,凡姬的目光闪了闪,立刻跟着跪拜,只有奇塞别扭了半天才跪下来,看起来是真心想要投靠。 温小乔挑了挑眉,慢悠悠走到桌旁坐下,伸手刚要倒茶,高厄眼明手快的站起来替她倒好,还朝帐外喊了声,“小陆,你还不进来想死吗?” 帐外传来女子胆怯的声音,“是是是。”然后便见个身穿青衣,头发扎成两颗小丸子的清秀女子端着托盘快步而入,盘内装着热气腾腾的两碟小菜,伴一壶清酒,一碟米饭,倒很符合她的口味。 温小乔瞧着那个叫小陆的丫头战战兢兢的将酒菜都摆到桌面上才躬身退到一旁,从始至终都头也不敢抬起,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肤色如雪,小脸俊俏,只是身形偏瘦,很是惹人怜爱,不由问道,“她是……?” “回护法,她叫小陆,是一只小孔雀,修为不高,但为人处事还算细心细致,这才将她引来照顾护法的起居饮食。”凡姬抢着回答,引来高厄的一阵白眼,她昂然无惧的抬了抬下巴,四相顿时激起无数火花。 温小乔失笑说,“我不需要服侍。” 那丫头一听忽然身躯颤抖,砰然跪倒,声泪俱下的哀求,“求护法不要嫌弃小陆,小陆虽然不能打架助威,但定会保证护法吃好喝好休息好,还请护法不要赶我走。” “这是为何?”温小乔觉得有点奇怪,目光看向凡姬问。 高厄叹口气道,“护法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甚清楚。这小陆原是韩右使,不,如今已是玄武护法身边的近侍,他一向风流多情,凡是军中的美貌女子皆被他揽入帐中,若宠幸了便罢,没被宠幸的便被其他女子日夜欺负,听说被悄然弄死的不下少数。” “是啊,小陆性子绵软,平日就被欺负的够呛,护法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里,”凡姬一把抓过小陆的右臂,无视她的挣扎强行捋起袖子,她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青红痕迹触目惊心,很是可怕。 温小乔虽不愿加深同韩耀的矛盾,可也见不得无辜女子受此大辱,只好顿了顿说,“既然留下她,势必要与韩耀结仇,你们若不惧,我自然没什么问题。” “真的?还不多谢护法。”凡姬听出她的收留之意,喜出望外,忙拉小陆。 小丫头喜极而泣,连连磕头拜谢,温小乔便拿起碗筷边吃边问,“怎么?将军的意思是你们所有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归属哪个分部吗?” “这……,”凡姬同高厄对视一眼,均未答话,倒是奇塞跳起来抢着说,“自然不是,是我们自己愿意跟随护法的,恐怕还需要你同木护法说一声才能划拨过来。” “哦?”温小乔将那烹的晶莹剔透的白豆腐尝了一块,感觉入口柔软,香嫩软滑,忍不住在心中赞了声小孔雀的厨艺,闻言抬头看着奇塞问,“你们怎么那么确定,我一定愿意收你们?又如何确定,木护法一定同意呢?” 高厄同凡姬再次对视,还未斟酌如何回答,性烈如火的奇塞已经抬高音量道,“我们妖族向来不喜拐弯抹角,鬼婴,你今日便给个说法,若实在不收我们各回各部便是,左右你这司战的白虎部最累最不轻松,我们也不是非来不可。” 第一百二十五章 职责 “奇塞,你……,”高厄听得一头冷汗,慌忙使眼色制止,奇塞却无所谓的朝他瞪眼,轻哼一声表示绝不屈服。 温小乔莫名对这直来直往的家伙有些好感,便道,“既然你如此说了,我若不收倒显得为人拐弯抹角,不甚讨喜了。” 奇塞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帐外传来女子清脆干练的声音,“白虎护法,我们家护法请您前往朱雀营商议四部要事,其他三位护法已经到了。” 这么快?温小乔虽然吃惊这群乌合之众的办事效率竟如此之高,但还是放下碗筷,嘱咐小陆留下来收拾一下营帐后,这才抬步朝帐外走。 却听奇塞在身后追问,“喂,你倒是收不收我们三人?” 温小乔回头一笑,“你觉得如何便是如何吧。”说完便走,头也不回,气得奇塞吹胡子瞪眼,莫名其妙。 倒是凡姬与高厄对视一眼,同时失笑,一左一右拍向奇塞的肩膀说,“原来护法喜欢你这种直性子,我们懂了。” 已经换上朱雀旗帜的军营大帐内,碎玉和韩耀分坐两侧,木静端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温小乔一入帐内,侍立在她身旁的紫衣婢女便含笑盈盈的上前为她引座,坐的位置自然是碎玉旁边,而非对面独坐的韩耀。 随后,两名身穿戎装的女兵入内,为每人呈上一杯热腾腾的清茶,另有几碟瓜果零食一并奉上,这才躬身退离。 温小乔朝旁边的碎玉含笑点头,后者也客气的颔了颔首,却听对面的韩耀冷哼一声道,“木静,你如今的派头可越来越大了,将军不是说让你向我们说明各部职责,怎么变成我们跑来你的营帐听你安排了?你可别忘了,四部虽各司其职,却是平起平坐的。” 闻言,碎玉双目微阖,只垂首做品茶状。 温小乔忍不住蹙了蹙眉,这个韩耀简直越来越嚣张狂妄,已经不把木静等人放在眼里了。长此以往,恐怕这四部都得听他一个人的了。 不过她昨日观察孤浅末对待众人的态度,纵然对木静稍有不同,大约也只是无条件的信任罢了。对待碎玉不冷不热,像是对这个人的存在可有可无。反而对韩耀另眼相看,莫非是喜欢他这种嚣张狂妄到骨子里的任性? 她这番思忖间,木静已含笑解释,“韩兄,你莫急,我今晚召集诸位过来,除了按照将军的指示将各部的职责理一理之外,还有其它事情,但绝非坏事。” 说完,她朝旁边替她磨墨的紫衣婢女微微点头,后者会意的停下动作,躬身退出营帐,耳听得零碎的脚步声远去,想来是将帐外的人全部疏散,以防被人偷听,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韩耀这才没再咕哝,只见木静从桌上取出一块碧蓝色的令牌亲手送到碎玉面前说,“此乃青龙令,按照将军的意思划拨两千人于青龙部,主司信息收集、打探、归类、整理以及暗杀、收拾残局等,另负责征兵、新兵接收、训练、传授军令等职责,不知青龙护法可有异议?” 碎玉放下手中茶盏,双手接过令牌以示恭敬之意,那令牌触手微凉,似是带着某种水系属性,他摩挲片刻才答,“青龙部接令。” “那好,”木静含笑点头,转身又从书桌上取出块乌黑色的令牌递给韩耀说,“此乃玄武令,划拨两千人于你部,主司军队内部的规则、定律以及违背军律的惩罚、逃兵的追捕、制裁,以及俘虏的处置与问讳,玄武护法可有意见?” 韩耀似乎早有所料自己的职责是什么,闻言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随意接过令牌啪一声扔在旁边的桌案上,挑眉道,“这不都是我以前做过的事情么,不过,两千人恐怕……。” “按照将军的计划,不日可能便会发生战役,前备军必须充足,我们做后防的,还是能省则省,尽量不要拖累前线才好。” 被木静一席话堵回来,韩耀气得脸色发青,忿然的瞪着她。 木静只当没有见到他的眼色,转身又去取了自己的艳红色令牌道,“这是我部的朱雀令,我们这部只有一千人,主要负责军队内部的丹药炼制、医理、法器、军袍等采购和制作,朱雀部会按照各部所需分配物资。当然,各位如有其它特殊需求,必须向我单独说明原因,我向将军请示之后方能兑现。” 似乎早就料到韩耀没那么容易打发,木静一席话将他刚刚张开的嘴又堵了回去,轻哼一声没再言语。 木静放下手中的令牌,将最后一块纯白的令牌递与温小乔,“白虎护法修为高深,战力惊人,所以按照将军的意思,将五千人的白虎部划于你所掌辖。只不过,将军说了,白虎护法初来乍到,对军内事务不太清楚,若有任何需要或者不理解之处,都可向我或者青龙部询问,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予以支持配合。” “如此多谢了。”温小乔也伸出双手接过令牌,还朝木静重重的点头,以示任重而道远的意思,后者却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回到书桌后面才续道,“既然各部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么,我先说一下将军接下来的打算。” “等等,”韩耀忽然出声呼喊,令木静秀眉微蹙,碎玉和温小乔也同时移目看去。 只见这厮左顾右盼一番才问,“怎地不见心雅那个丫头?” “韩护法若有私事同耿令主交谈,可等散会后再去找她。”木静神色平静的回答。 温小乔不由狐疑的看向碎玉,便听他解释道,“白虎护法初来乍到,大约还没有见过耿心雅。她是主掌‘秘门’的令主,而秘门是我军内最神秘的一支队伍,只听命于将军,所以今后行事说话都要注意几分。” 竟然还有私人的队伍,而且这个耿心雅不但从未见过,甚至没有听军中任何人提过,令温小乔心中难免疑虑重重。 表面看来,鬼将军已将军中的势力划分成四部,各司其职,可似乎他也并没有完全相信众人,单就创立这支“秘门”而言,便是对四位护法的监管与暗察,制度和等级倒也森严,看来像是有高人指点,每个部门的职责都有条不紊,却能将上万的乌合之众聚在一起严加管束,各尽其用,实是人才。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计划 谈完职责,木静的神色凝重几分道,“既然各部对所分职责均无异议,那么,我来替将军宣布接下来的计划。” 她略微严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后,声如清水,平静无比道,“将军已经成功突破到锻体之境,接下来便该横扫这片天地,获得绝对的话语权了。” 温小乔心中一顿,却尽量不使神色出现半分波动,只是淡然的抬头望着木静,须臾才问,“可是需要我们白虎部出征齐山,先血洗太玄门吗?” “血洗太玄门?”韩耀噗嗤一笑,“鬼婴,你的胃口可不小啊。只是,你这够横够狂的口气我喜欢,若你真能一举荡平太玄门,我与你之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温小乔看他一眼,沉吟未语。 听韩耀的口气,难道太玄门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不知白虎护法师承何处?往日是在何地修炼的?”木静突然询问,令温小乔稍微一愣才道,“英雄不问出处,何况鬼婴的出生不祥,修炼之地也不祥,实无什么可说之处。” 木静笑了笑,解释说,“鬼婴护法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大约平日专注于修行,没太注意仙门百家的情况。‘玄灵宗’、‘太玄门’以及‘玉灵谷’之所以能够并列为仙门百家之首,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弟子最多,而是因为此三门各出了几位了不起的人物。譬如这个‘太玄门’有位不出世的长老,听闻十年前便已突破元婴之境,是以将军才会如此忌惮,迟迟没有围攻诸仙门,这便是原因之一。” “锻体?”闻言,温小乔双眼微睁,神情难以置信。 确实,在她看来,此境只是虚化出来的小世界,灵气自没有大洪荒时代留下来的仙冥二界来得充郁和浓烈,居然有凡人能够在这个小世界里修到元婴之境,那得需要什么样的天赋与机缘才能做到? 况且,修炼之路本是逆天而行,若无仙冥二界传承下来的完整修炼心法,凡界生灵应该是没有办法炼至元婴以上境界的,究竟中间出了什么样的误差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正陷入思索,便听身旁的碎玉温声解释,“不仅是太玄门有位元婴初期的长老,‘玄灵宗’内也有位元婴后期的大护法,至于‘玉灵谷’突然崛起只是近些年发生的事情,据我们了解,他们的谷主玉无瑕于百年前意外救下一只上古神兽,并得其指点,门中弟子修为飞升至惊人之境,可那神兽究竟是什么,实力如何,如何出现的我们全无所知,他们瞒得十分紧,故而……。” 他虽然没有说完,却让温小乔想起一个人。 那个蝶羽似乎就是玉灵谷的弟子?似乎鬼将军对她格外青睐?难道并非孤浅末用情至深,而是因为玉灵谷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温小乔一边思索一边端起身旁的茶杯,手指无意识的抚摩着茶杯边缘的纹路,怎么也想不通第九重境为什么会有神兽出现,为什么会有凡人练至元婴境界,为什么孤浅末会挑选此地,为什么他也能炼至锻体之境? 带着满心的疑惑,只听木静又道,“此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但目前还是需要分化三大玄门正宗的联盟,不能让他们抱成一团相互支援,否则,无论我们从哪个仙门下手,都会引起百家共鸣,齐而攻之。” “怎么?我们难道怕了不成?”韩耀不满的叫。 “倒不是怕,只是将军觉得,没必要两败俱伤,我们的人马是要留到最后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韩耀一愣,似乎想到什么神色有些阴郁,但没再敢多说。 留到最后?最后对付谁?温小乔假装低头饮茶,心头却如乱石砸过,五味杂陈,只觉得这里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超出了她的预期。 看来,她得寻个时机回到冥界,透过“天命石”好好了解这个时空究竟出了什么意外?才会发生这么多难以想像的事情。 “那么,将军的意思是什么?”碎玉见众人都保持沉默,当先问道。 木静答,“此事我们已在斟酌当中,但还不需要立刻起兵征伐,所以各位护法可以趁此时机好好整理内务,尤其是白虎部,因下属种族各异,无论是凡人、妖族、魔族还是鬼族,都需要磨合、操练,直到打造成一支锐利的军队,所向披靡为止。” “明白。”温小乔答。 “那好,既无它事,诸位便可以散了吧。” 韩耀翻了翻眼皮,似觉得这场会议开的实在无聊,背负双手施施然走了。 碎玉方才起身,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朝木静和温小乔各自点点头,这才缓步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温小乔才放下手中茶盏问道,“木护法,我有一个疑问。” “哦?请讲。”木静朝她微微一笑,表情尚算和气。 “若我们四部中有人徇私枉法,公报私仇,可有谁来监察吗?” 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木静笑答,“放心,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还有秘门不是。心雅是个率真的性子,你来日见到她便知道,她是不会与任何人亲近的,除了将军。” 说这话时,她眸中明显闪过一丝落寞,看来是对将军最信任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掌管“秘门”的耿心雅,心中郁忿难平吧。 温小乔心中微动,没想到孤浅末倒是个风流多情的人啊,这倒好办了,怕的就是他无欲无求,反而难办。 “多谢。”她站起身,朝木静拱了拱手以示谢意,转身刚刚走到门口,忽听身后传来她微微压低的声音,“鬼婴,你若是真心跟随将军,将军必定不会让你吃亏的。若有任何难处,我与碎玉都会帮你。” 脚步微顿,温小乔听得出她话语中的警告之意,看来鬼将军也好,其他人也罢,并未完全信任于她。但细思也很正常,毕竟她初来乍到,修为又很不合常理,她方才不肯透露来历,加重了木静等人的怀疑也未可知。 “我知道,放心。”温小乔转头朝木静莞尔一笑,这才掀开帘帐走了出去。 帐外的天幕已是漆黑一片,海风软拂,天边几颗寂寥的星子忽闪忽闪,似在眨着眼睛,明明是一片沉默的时空,却已经暗涌汹涌,风云突变,倒是让一向自信的天婴颇为不安。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无法掌控时局的不安感了,但无论未知还是可知,这条路终归是要走下去的。也幸亏是她的残魂初醒,否则,若真指望“死神殿”那帮年轻的“死神官”,她还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事端。 但愿一切都还得来及纠正,她心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提醒 从木静帐中出来的时候,温小乔一抬头便见那道青色身影巍然立于苍茫夜色之中,海风吹起他绸缎似的黑发,合着青色衣摆飘然如风,竟依稀仿佛记忆中的那个人。 熟悉的气息令她心头钝痛,忍不住拧起眉峰,微微阖眼。 大约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气息,那人缓缓转身,竟是刚刚先一步离开的碎玉。 温小乔一愣,心中那股痛意缓缓消散,她略微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个轻浅的笑容问,“是在等我吗?” “时辰尚早,我们去海边走走吧,”碎玉说。 “也好。” 两人相视微笑,并肩朝海边走去。 海浪轻轻,沙滩柔软,不时飞过低厚云层穿空而过的几只海鸥带着颤抖的声音嘶鸣两声,似乎感觉到此地的不同寻常,妖气冲天,它们立刻又朝云层俯冲而去,生恐会成为妖魔鬼怪的腹中之物。 “关于这个‘秘门’,”碎玉见温小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海面上,神思似有些倦怠,便主动开口,“从前其实是木静管辖的,后来因为她主修丹道,将军便将精通丹、器两道的生灵划拨于她,她日常被琐事缠身,逐渐与将军不再亲近,这才给了耿心雅机会。而这个耿心雅从前其实是她的婢女。” “哦?”温小乔听得十分神奇,竟有婢女超越主子成为将军心腹这样的秘闻,不免为木静感到可惜。 难怪方才提到“耿心雅”的名字时,她的神情那般不对,还真是足够曲折啊。 “确然,不过这个耿心雅不如木静耿直,你若与她碰见,不要发生冲突。”碎玉温声提醒,引来温小乔感激的一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子沉静的面容配合水天一色,清亮的黑眸格外明显,耳边细细的绒毛也随风软摇,如同花般的蕊,雪中的霜,竟令他看呆了眼。 “碎玉,你说,将军的宏图大愿能够实现吗?”温小乔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神色,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营帐问。 碎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如同当年那般。 似乎和她在一起时,总能体会到灼热的感觉,而这些是别人从来无法给予的。 他越是想要压抑,体内那股火便越是熊熊窜起,燃烧沸腾,偏偏又感觉不到难受,反而觉得异常舒适。 “碎玉?”见他不答,温小乔诧异的瞧过来。 “那就要看天道顺不顺他了。”碎玉被她的目光惊得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被逮个正着,连忙躲闪目光,假装抬手揉了揉眉心。 温小乔笑了笑,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他方才松了口气。 两人又沿着海岸线闲聊几句,眼看天色不早便朝营帐返回。 路上难免又碰到刚刚去凡界抓捕凡人回来的队伍,这次倒不是韩耀带队,而是一名叫做 尘砂的男子,此人是韩耀的心腹之一,远远瞧见温小乔便露出不屑的目光。 温小乔倒是不以为意,假装没有看到便是。 碎玉却眯了眯眼睛,眸光微冷。 回到营帐时,温小乔刚刚坐下便觉小腿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低头瞧见那只火焰兽不知几时竟睡在脚畔,大约感觉到有人在旁,微探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颇有些孩子依恋母亲的味道,令她失笑。 伸手抚了抚小兽的两只角,触手倒柔软,只是有些寒凉,她便起身拿了床薄毯替她盖上,这才唤道,“小陆。” 正缩在角落里打盹的小丫头闻言一个激灵跳起来,揉了揉腥松的双眼问,“护法,你……你可是饿了吗?” “我有事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来问,你只说我已睡下便是。”温小乔松开抚摸火焰兽的手,站起身理了理微褶的长裙,她瞟了小丫头一眼,眼神中隐含凌厉,如同利刃割的小陆睡意全消,连忙应声,“奴婢,奴婢知道了。” 温小乔点点头,迈步朝营帐门口走时,忽然回头一笑,“你我之间若无外人,姐妹相称即可,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没必要自贬身价,懂吗?” “啊?哦,懂……懂了。”小陆的双眼微微睁大,似乎并未听明白,但还是乖巧的应声。 温小乔满意的离开,掀帘出帐的同时已经隐去身形,化成一团黑影瞬间消失。 海水在夜光下轻轻浮荡,失去海啸时的可怕,此刻如同静水寒潭,在不甚光明的条件下竟透着股格外静谧的神秘美感,吸引着无数生灵靠近。 温小乔按照上次被抓的路线靠近那座海底牢狱,触手果然碰到乌光一闪,那是结界的边缘。她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片刻,心中已经有了破解之法。 上次被那狱卒抓进海底牢狱时,并不见他使用过任何咒语,想必身上带着某种能够破解结界的工具,所以她若想将无涯从牢狱中带出来,必定需要找到那位狱卒才行。 她自己出入倒是简单,带人出来便困难了。 一念至此,她便默念咒语,徒手撕开封印的一角裂缝,身化流光窜了进去。 海底牢狱在夜间格外的漆黑,乌黑的铁笼子周围游来游去的海中生灵似乎感受不到关押的生灵气息,仍然游得自由自在,好不惬意。 寻着上次的气息,温小乔找到关押无涯的笼子,凝目细看,黑漆漆的狭小空间里果然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乌糟糟的长发遮住了脸庞,倒也瞧不清是不是无涯本人。 温小乔没有立刻呼唤他,而是先释放灵气缓缓在那人身上转了一圈,确定他的气息来自冥界死神殿后,略微松了口气。 无涯的伤虽然重,所幸并不至于丧命。 她先舒了口气,没有立刻解开牢笼的束缚救出无涯,而是先负手在牢笼中游逛一圈,果然成功引起了守狱人的主意。 “什么人竟敢擅闯死牢重地?”一声厉喝,惊动无数被关押的俘虏,立刻有人声嘶力竭的喊,“将军,放我出去,我错了,我再也不改违背军令了……。” “冤枉啊,我没有偷盗宝贝,真的不是我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寂静的牢笼倾刻热闹起来,更有不少人冲到栏杆旁边,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瞧一瞧究竟是何方高人擅闯此地的死牢,会不会给他们一线生机?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灵修 死牢?原来这里是死牢,有进无出?那么上一次,韩耀是打定主意不让她走出去了! 温小乔心中冷笑一声,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淡定的扶了扶脸上的银制面具,冷声问,“你们的狱卒长呢?叫他来见我!” 那巡逻的守卫愣了一下,似乎感觉到她身上无比凌厉、强势的气息,竟不敢再喝斥,而是掉头就跑。 很快的,那位个子矮小,贼眉鼠眼的狱卒长便踩着八字步出现在视野当中,路上听到两边牢笼中关押的囚犯竟敢大呼小叫,眼眸微眯,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那些人忽然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人人双眼暴睁,脖颈伸长,青筋突起,似乎随时会被掐断脖子。 他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状况,阴恻恻的笑了笑才放过那些人。 被掐过的囚犯再不敢滋事,各自乖乖的躺回角落,继续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等死。 死牢刹那又呈一片静谧,果然符合“死牢”这个定义。 温小乔凝目盯向由远及近朝她走来的狱卒长,唇齿未抿,气息暴涨,方圆十里地的囚犯都似被一股强烈的威压逼迫,人人几乎不能呼吸,简直生不如死。 “你……你是……?”狱卒长并不傻,感觉到这样强大的气场后,立刻收起满脸的倔傲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没有听说过新任的白虎护法?你的消息不会如此孤陋寡闻吧?”温小乔的声音比寒冬腊月更加阴森几分,迫得狱卒长和带路的侍卫脸色惨白,连大气也不敢多喘。 好半晌,那狱卒长似想起什么,恍然叫道,“原来是鬼……不,白虎护法驾到,属下有失远迎,实在……实在罪该万死。” “嗯,”温小乔点点头,“确实罪该万死!” 说完,收回威压,气息刹那消失。 可对面的狱卒长不但没有半分泄气,反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惨白的脸上汗珠滚滚,双唇嗫嚅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知今日在劫难逃,唯一能救他的只有韩耀。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又怎能在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屠杀常阳徐、常、崔三大仙门大约八百条人命的白虎护法眼皮底下命人溜出去求助韩耀呢? 况且他也心知肚明,韩耀并非心善之人,会不会救他还很难说,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救为好。 想清楚这层道理之后,他立刻扑通扑通的叩起了响头,一声一声清脆响亮,如同擂鼓。 他这番举动吓得旁边那侍卫也不明所以的跟着下跪,伏首在地连头也不敢抬起。 “你这是做什么?”温小乔故作不知的问。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是属下不懂事,属下……属下家有老母,下有三个儿女,还请白虎护法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儿上饶我狗命,我……我董力定然感恩戴德,愿为护法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甚至给护法您修建宗祠,世代受人香火供奉,享尽……。” 听他越说越离谱,简直快没有边了,温小乔轻咳两声将他打断,慢慢负手踱进两步问,“董力,你所说的,可句句属实?” “当然,当然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我……我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肠穿肚烂……,”听这董力又是一连串的誓言诅咒,委实是个能屈能伸的个中人才,令温小乔无语的揉了揉眉心,继续上前两步,距离他只有三步远才微微躬身,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当知道,本护法的本地乃是鬼灵,修的也是鬼道。可我如今在魂丹后期境界中凝滞不前,难以突破,故而不得不另想它法。” 那董力听得一愣一愣,不自觉抬头瞧着她,瞠目结舌,完全不懂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所以,”温小乔轻咳两声,续道,“你这死牢中,可有修为高深的鬼灵,可助我……助我灵……灵修之用?” 灵修?董力似被滚滚天雷劈了几道,半晌才弄明白她的意思,恍然道,“原来护法您……,”可瞧着温小乔的目光又变得阴冷可怕,立刻改口,“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替护法您物色,此处又脏又晦气,不必劳烦护法您在此久候,属下必定办妥,并亲自送往您的营帐,您看可好?” 既然此人如此玲珑多变,温小乔自然没有异议。不过,为恐夜长梦多,她还是上前两步,逼近董力身边后,忽然伸手一弹,一缕乌光倏地跳进他灵台之中,吓得他浑身一软,差点瘫软在地。 便听温小乔依旧只用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此咒名唤裂魂,非我之灵力不可解,你若敢有半句虚言诳我,我必定让你生不如死,你可明白?” “我……我……,”董力快速从地面爬起来重新跪好,声泪俱下的点头回应,“我……属下……遵命!” 温小乔满意的点头,如此甚好,若她今日强行带走无涯,必定会引起韩耀等人的怀疑,届时反而不妙,既有董力这样的小人主动接下这档差事,便能为她洗清几分嫌疑,此计甚妙。 心情忽然大好,她站直身躯,顺手理了理垂在身前的乌黑长发,转身就朝回路走去。 “护法,您……您走错路了,那边……那边才是出口,属下送您出去。”董力眼瞧着她竟往死牢深处走,连忙爬起来劝。 “哦,是在那边吗?”温小乔故意瞧了最深处的那座牢笼一眼,语气略微惋惜的问,“我方才寻你之时,无意中瞧见只鬼灵修为似乎不低,只是伤势过重,恐怕随时都会命丧黄泉。可惜……实在可惜,若能与他共修鬼道,定然会……。” 董力是个聪明人,闻言立刻解释,“护法有所不知,那人是重犯,被将军亲自下令关押的,修为虽然高深,可惜是个带罪之身……。” 话语未完,忽见温小乔转眼看来,眼中杀气腾腾,他立刻改口,“不过,护法您若执意看中于他,我……属下自会想办法的,护法放心。” 温小乔没有说话,可眼中杀气锐减,明显是同意了他的方案,董力额角不自觉又滚下两行汗珠,小心肝颤了又颤,总算落回原处。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人 三日后,董力果然趁夜将无涯送到了温小乔的营帐,彼时,她正斜倚在塌上看兵书,跳跃的烛火倒映着她明媚的面孔,衬得那眉眼格外清晰如画。 无涯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被推倒在绒毯后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护法,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属下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他弄出来,绝对没有惊动任何人,您放心。” 温小乔这才从书卷中移开眼,淡然瞟着他问,“你的意思是,我害怕被别人知道?” 董力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答,“不,不,护法您怎么会害怕,是小的胡思乱想说错了话,小的罪该万死。” “确实罪该万死。”温小乔的目光移回书页上,颔首道。 董力额角立刻滚落两滴大大的汗珠,却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仍然在看书的温小乔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半晌也没有开口。 静夜无声,烛火摇曳,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外,帐中再无它声。 董力心中暗暗叫苦,颇后悔为何要得罪这尊女杀神。 都说韩耀可怕,谁又曾想这位新来的护法却比他更加可怕呢。 董力悄悄抬头瞟了温小乔一眼,见她仍然专心致志在看书,似乎看得特别投入,若她一直这样看下去,那他岂不是要在这里跪上整整一夜? 微微蹙眉,他几次三番欲张口出声,提醒白虎护法他的存在,可不知为何,心里总又有些发毛。 直到帘外传来小陆的声音,“主上,您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温小乔的注意力终于从书上移开,似乎方才发现董力还在,诧异的挑眉,“你还有事?” “我……我……,”董力心中问候了她祖宗十八代各一遍后,脸上浮起谄媚的笑容问,“那个,护法,您老是否看在属下如此衷心耿耿替您办事的份儿,那个……解一解我身上那个……。” 温小乔翻身坐起,似乎想起那晚在死笼中对他种下的东西,抬手抚额道,“你看,我确实是老了,怎么记性这般差,说好你办完此事我便该替你解除那‘裂魂’的,可惜我确实老了,竟不太记得此术是如何解的,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起来,只能委屈你了。” “这……,”董力的脸顿呈苦瓜状,半晌才嗫嚅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语,慢慢撑地起身,却因跪得太久双膝发麻,险些又跌回地上。 所幸正好提着几包药材的小陆走入帐中,顺手将他扶了一把,这才没有真的跌倒。 “谢谢。”董力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声谢才转身离开,等他出了营帐之后,温小乔立刻丢下手中的书急步上前,伸手先探了探无涯的鼻息,确定只是微弱而不是殒灭后,心中稍定。 “这人……,”小陆抱着药材迟疑不定的问。 “帮我扶他去那边的卧榻。”温小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充满凌厉,完全不容置疑。 小陆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帮她扶起软脚虾似的无涯,叮叮当当的铁链撞击声听得人心中格外难受。 等安置好无涯,温小乔才吁了口气。 她低头瞧着脸色比雪还白的无涯,伸手拂开遮挡他面容的乱发,鼻尖隐约嗅到他身上难闻的味道,忍不住蹙眉对小陆说,“准备点热水吧,他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澡了,可不能把我的营帐都熏臭了。” “嗯,我这就去。”小陆点点头拔腿跑了。 等她也走了之后,温小乔心中那点微弱的忐忑才彻底放下。 终究还来得及,终究没有再走一个。 不觉想起那个从血池中浮出水面的赤行,纵然这些新任的“死神官”与她并无交情,甚至私心里认为这辈的“死神官”太过无用,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死神殿”的创始人,眼看被人欺负到头顶了还查不出是谁,心中那股怒火便蹭蹭直冒。 温小乔想了想,侧身坐在榻上,先替无涯把了把脉。 伤势极重,五脏六腑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四肢、腰背间也有多处肋骨断裂,偏偏又维持着一丝气息不灭,看来是故意让他生不如死。 眼眸中跃过两团愤怒的火焰,她暗自握了握拳,抬起手掌徐徐朝无涯的灵台输了些灵力。 似在昏睡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无涯自动自觉吸收了她输入的灵力,感觉那张脸色稍微正常了些,温小乔才收起手掌,蹙眉瞧向桌上的烛火沉思良久。 虽然这次借助董力的手将无涯从死牢中捞了出来,可她并不敢保证没有外人知晓,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些对她过分关注的人,迟早会发现的。 所以,她还不能通知天衍先带走无涯,以防后面会发生什么变故。 正思忖时,便见小陆手里提着满满一桶滚烫的开水进来,她提的有些费力,额角全是细密的汗水,却还是将开水都倒进隔着一扇竹制屏风的木桶里,放下桶的时候,明显有些脱力。 “行了,这里交给我,你早些回去歇息。”温小乔对这丫头倒有些另眼相看,明明看着怯懦柔软的女孩子,倒也有些韧性。 小陆犹豫着问,“护法,您……不用我帮忙吗?” “没事,我能搞定。”温小乔难得朝她露出温和一笑,平白令小陆感觉她那张平日并不觉得特别明艳的脸格外出众,不觉呆了半晌才告退离开。 等她走了之后,温小乔先取出水灵符注入桶中,清水刹那装了小半桶,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感觉正好才将桌上的药材拿过来倒进水中,这些都是化血散瘀的丹药,能替无涯疗伤。 果然池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无涯便有配转的迹象,她静静坐在屏风外的圆桌旁品茶看书,烛火将她的影子投递在屏风上,映得格外修长如画。 无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睁开双眼,眼角余光映入的便是这样一幅宁静的画面,怔忡片刻才低声喝问,“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温小乔的侧影,长发披垂,银色面具遮挡的五官并不分明,看着倒有些妖异。 听到声音,温小乔放下书,幽幽一叹,“你本是将死之人,何必在乎我是谁,这里是哪儿呢?难道这里,还比不得你被关的那座死牢吗?” 第一百三十章 调戏 “你……无耻!”无涯一听,简直气炸了肺,作势便想从热气氤氲的浴桶里跳起来,可惜被手脚上的镣铐所缚,终究无力跌回水中,溅得水花到处都是,颇为热闹。 温小乔本是与他开个玩笑,二来也怕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了去,可听他竟骂自己“无耻”,一张老脸不自觉红了几分。 算起来她如今该是上万岁的年龄,竟被这位年轻后生当面骂声“无耻”,她若不真的无耻些,岂不是对不起无涯这番斥骂了。 原本因为无涯被救的愉悦心情被他勾起了玩笑的念头,她干脆缓步踱进屏风里面,居高临下的瞧着泡在水中,光裸着上半身的无涯,伸手推了推银制面具,嘴角擒了丝笑意沉声道,“你本是将死之人,原该在那海底牢狱继续煎熬下去。只不过嘛,本护法昨日无意经过那里,发觉你也是鬼灵,而且同我所修的鬼道气息相似,故想若是能与你双双灵修,大约可助我突破‘心炼’境界,你看……。” “你……你这无耻妖妇,竟说出这样不知廉耻的话,士可杀不可辱,你便杀了我吧!”无涯听得面红耳赤,怒不可遏,瞪圆布满血丝的双眼梗着脖子大喊。 温小乔心中“啧啧”两声,没想到这小子倒很烈性,宁死不屈啊。 她挑了挑眉,故意将挑衅的目光从无涯脸上的杀痕缓缓移向他的脖子、锁骨、胸膛……。 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热,尽管水温渐冷,无涯却似在沸水中煎熬,厉吼一声便想朝她扑去,可刚刚动了动身躯又想起自己似乎没有穿衣服,连忙又坐回水中,只用一双能够飞出无数刀子的目光锁定对面的黑衣女子。 烛火将温小乔的影子拉得格外长,看起来十分高挑,身材也有些曼妙。 她满头乌黑长发披垂,衬得那张半露的脸庞莹白如玉,毫无瑕疵。 虽然被银制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双眸却漆黑发亮,如星如辰,令人感觉看得久了仿佛就要坠入某种深不可测的漩涡,不得不强行移开。 无涯低首垂目,装作一心求死的模样,却听脚步声缓缓逼近,那女人竟沿着浴桶的桶身朝他这边靠近,从她身上逸出的淡淡香气令无涯浑身僵硬,胸肌腹肌全部暴起,颈中也突出几根青筋,似乎随时都会像野兽那般跳出来咬人。 耳听脚步声快要靠近,温小乔忽然停了下来,微微一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若就这么自暴自弃了,可知你的师父和师兄弟们会有多么伤心?纵然你已经没有家人,可那些仍在红尘俗世中轮回受苦,需要你照拂的人也不管不顾了吗?” 闻言,无涯浑身一震,忽然睁开双眼,目放精芒,虽未开口询问,眸中的意思已很明显,“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救我?” 哦,终于知道我是要救他而不是害他了!温小乔颇淡定的负起双手,微微站直身躯道,“不想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话,给我好好活下去。放心,你的伤一日未痊愈,本护法都不会随便动你的,只不过从今日开始,你给我安分的待在帐中,一旦走出去被人发现,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未回。 温小乔的打算是暂不对无涯透露真实身份,毕竟他现在还是个重磅炸弹,无论被谁发现都是生不如死的下场,连累她的计划也付之一炬。 反而无涯目前身受重伤也没办法离开,她先将他养在帐中愁心照料,待他恢复战力再图谋如何送出去也容易许多。 如此这般计划后她便没有负担,安稳的熄了灯睡觉。 耳听女子轻微的呼吸声在静夜中均匀响起,无涯激动了半晌的心情总算慢慢平息。 无论这女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可她有句话是说对了的。那就是要活下去,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他必须活下去,不能像赤行师兄那样死得不明不白,让幕后真凶逍遥法外! 想到这里,无涯叹了口气,尽量使动作轻缓的从水中爬出来,抬头瞧见屏风上搭着一套半旧的男子衣服,他连忙抽下来穿上。 衣衫略宽,而且带着缭绕很不方便,他只能尽量使用布料掩住所有肌肤,这才穿过屏风游目四顾。 透过漆黑的光线,依稀可见睡在对面床榻上的女子背对着自己,身姿在夜光中颇有些曼妙,乌黑如缎的长发散在床畔,像极了画卷中沉睡的美人。 无涯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脸色微微一红,暗中啐了一口,转目瞧向别处。 这座营帐只有一张床,幸亏靠近脸盆架旁还有张贵妃塌,虽然略短了些,略窄了些,但也勉强能够住人。 只是这里靠近海边,夜风很是凉薄,他刚从水中起来,冷得瑟瑟发抖,没有棉被是肯定不行的。 正懊恼时,便觉裤脚微动,低头一瞧,却是只小兽正仰目瞧着他。 那小兽自然是火焰兽了,这几日不知为何特别喜欢亲近温小乔,大约时间自觉洗去了它脑海中被她伤害过的记忆,倒是格外粘起她来。 无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去,角落处铺着个厚厚的蒲团,旁边还有张薄薄的绒毯,显然是这只小兽的被子。 纵然修仙之人比寻常人的体质好上许多,他本身又是鬼灵,天生喜阴。可毕竟身受重伤,此刻迫切需要温暖,他便顾不得许多,竟走过去拿起绒毯,又走回贵妃塌前躺好,只将绒毯搭在小腹处,不使脾胃受凉便罢。 火焰兽被人夺了被子倒也不恼,而且莫名其妙的跟着他来到贵妃塌旁,倚着床脚便也埋头睡了。 于是,夜色深沉中,帐中一男人一女人一小兽的呼吸便交织如同天然旋律,透着股莫名的诡异气氛。 而在黑暗当中,原本应该陷入沉睡的温小乔却睁开眼睛,望着帐壁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复又闭眼真正睡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召见 无涯苏醒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后,他愣是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是哪儿,他身在何处。所幸帐中光线虽亮,却并无外人,那个妖异的女人应该是出去了,他心中稍定。 哪知,他刚刚漱洗完就听见那女人的声音自帐外响起,身躯不由一僵。 “小陆,去将午饭取来,我们同桌吃吧。” 同桌?无涯的肌肤莫名一抖,脑海自动修补出一幅他与黑衣女子相互喂菜的暧昧场面,脑子里轰地一响,鼻间似有血液涌出。 温小乔掀帘入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无涯呆呆站在脸盆架旁望着自己,面红耳赤,如同熟透的野兽。 “能下床了?也好,过来替本护法磨墨。”温小乔只瞟他一眼,便淡定的转身走到书桌后面,拿起紫毫却等了半晌不见他过来,抬头看去,无涯阴着脸色坐在贵妃榻上,看也不看她,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如同个赌气的孩子,令人想笑。 “怎么?不愿磨墨?那你是想替本护法搓背呢还是捶肩呢?”温小乔故意激他。 无涯果然转头瞧她,目光又凶又恶,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朋友,引得她唇角微勾,心情略好,但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直直瞧着他。 半晌,无涯才慢吞吞站起身,以蜗牛般的速度移动到书桌旁,满脸不情不愿的磨起了墨。 温小乔提笔沾墨,在宣纸上写了洋洋洒洒的一堆东西。她的字迹倒不像寻常女子的娟秀,而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颇为雷霆气势,倒让无涯另眼相看。 不免拿眼瞧了半晌,原来她是在写治军之法,什么操练兵士的步骤,什么惩治不良士兵的手段,还有什么阵法的演练,最后竟有训练灵兽座骑的目标,简直匪夷所思。 正规的军法无涯曾在人间见过,但她拟定的计划并不能同凡人的兵法一样,而是花样百出,难以想像。 比如什么劈柴、抬水、做饭、爬山、砍树、捉虫等等,简直像是训练地主家的长工,而不是培养能够四处讨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 不过,她列举的阵法倒很玄妙,很多名字连无涯都从未见过听过,可见确有非凡之处。 当然,温小乔并不会真将这些乌合之众训练成能兵强将,否则将来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至于所谓的阵法,也只是花里忽哨没有实用价值,只是用来糊弄鬼将军等人的。 写完这些,她自觉十分满意,将宣纸抽出来扔给无涯说,“卷起来”,又抽出另一张宣纸写起了什么“治军提议”。 无涯暗中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依言将宣纸给她卷成了圆轴,然后一边磨墨一边瞧她列举了数十条严苛至极的军法,什么以噬魂鞭抽魂,什么以三昧真火烧足,什么用燃魂灯炼灵,什么用无极棍扎心,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叫人看了便觉心惊肉跳,恐怖万分。 等温小乔完得差不多时,小陆则捧着香喷喷的饭菜回到营帐,刚刚将饭菜一一搁到桌面,便听门外传来凡姬的声音,“护法,将军命人传话,请您去他的寝帐一趟。” 落笔的手微微一顿,紫毫尖上一坨漆黑的墨便滴落在纸上,污了好大一块。 温小乔不动声色的搁下笔,站起身整了整衣衫,边朝外面走边应道,“我这就过去。” 临出帐前,她似若有所思的看了无涯一眼,令他瞳孔微缩,却什么也没有说的走了。 突然被孤浅末召见,令温小乔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虽然她内心也认为鬼将军并未对她完全信任,哪怕她之前演了那么一出大戏,同天衍里应外合将常阳的三大仙门全以障眼法送走,还弄了出血流成河的画面给别人看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但孤浅末不是普通的鬼灵,他的修为如此深不可测,心思又怎会轻易被她那些伎俩所蒙蔽。 加上无涯的事情,她心中略微沉重,却不得不去。 远远便见中军大营外来往巡逻的士兵格外多,而且都是修为颇高的妖魔,温小乔暗自吸了口气,提醒自己不用作贼心虚才快步走了过去。 长年守在鬼将军寝帐外的四名侍卫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平日里就庄严肃穆,不苟言笑,哪怕见到温小乔也没有转一转眼珠,仿佛四尊门神,令她不自觉想起常年守在冥界的那两位山神石将。 迈步入帐,温小乔抬头瞧见坐在书桌后的鬼将军孤浅末正在闭目调息,周围隐有黑雾升腾翻涌时,下意识停下脚步,脊背贴着帐帘,屏声静气,一动不动。 这么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等孤浅末终于吐气睁眼时,她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鬼婴拜见将军。” 孤浅末轻“嗯”一声,散去周身黑雾,长身而起道,“听说你这几日都在放任六千兵士摔跤、斗法,并未打算真的操练,可有此事?” 温小乔心中微顿,幸好不是因为无涯的事,而她早就料到有人告状,便蹙眉答道,“哦?原来将军是这样想的吗?鬼婴以为,我军并非凡人将士,怎可用凡人的那套治军之术,况且他们的种族、属性、功法、心性都不相同,若是一视同仁的训练,势必没有太好的效果。所以,属下这几日一直在思索如何因人而异的拟定一套专门针对我军的法子,包括军法上的见解,今日已草拟的差不多,正打算请将军过目,顺便给予指点。” “哦?你说说看。”孤浅末原来负手打算朝她走来的动作忽然改成重新落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以手撑腮,懒洋洋的看着她。 “比如南方的土地只能种瓜,不能种豆。比如西方的土地只能种树不能种瓜,又比如牡丹花只适合开在梵城,海棠花却适合开在云渺城的道理一样。我军人多但来历繁杂,军中不但有鬼、魔、妖、精、怪五族,还有身负重罪逃来我军求庇护的人族,如此品类众多,修炼的法门又都不同,自然不能统一对待。故而,鬼婴想将六千部众重新分组,各组选取组长执法带队训练,先从体魄练起,再修灵识,最后才是仙术道法。二来,鬼婴早年无意中见过一个孤本,里面讲了些上古时期的阵法,深觉厉害,便想用在练兵上面,看看能否制造出先人的威力,以一敌百,以百敌千,以千敌万,届时才可所向披靡。” 这番话温小乔早就烂熟于心,故而背得十分娴熟,没有半点磕绊,听得孤浅末眼神时而亮起,时而黯淡,表情倒是从一而终没什么变化,动作也没有改变分毫,看来是听进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试探 大约是话说太多,温小乔抿了抿唇,抬头静静的瞧着孤浅末,眼中一片清澈坦荡,毫不畏惧。 很少有人敢用这样的目光回视自己,孤浅末双眼微眯,但并无不悦。 半晌,他才问,“本将军既然用了你,便不会怀疑你,左右时间还早,不必急于一时,你且慢慢练来,三月后我再观其效。” “多谢将军。” “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帐中多了个人吗?”孤浅末话锋一转,忽然直指无涯,险令温小乔措手不及。 所幸她如今是天婴而不是真正的温小乔,闻言只是后背涌起细密的冷汗,表面却故作惊诧的问,“原来将军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属下原本……原本……。” 说完,她的脸红了起来,露在衣衫外的脖子也艳如朝霞,倒令孤浅末眨了眨眼睛问,“原本怎么?” “那个,那个是属下的私事。属下已经停滞在魂丹后期许久未有机缘领悟,所以……所以想着能否试试……试试阴阳灵修之术,或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孤浅末一听倒是乐了,收起撑在桌案上的手臂往椅靠上挪了挪,笑道,“原来鬼婴也欢喜这个,不错,灵修却能助我们异类寻得机缘,领悟仙道,你不妨一试。” “只是不知是否违反军规,鬼婴初来乍到也不太清楚,正想去问一问韩护法……,” “不必了,本将军已经批准你与那人灵修,无需向他人说明了。”孤浅末大手一挥,终将温小乔心中那点顾虑消去,连忙躬身道谢,脸上、脖子上的红潮却久久未散。 走出营帐,她大大吐了口气,无涯这关算是暂时过了,原来这些妖魔鬼怪的思维逻辑是这样的,她受教了。 抬步刚想朝回路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白色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与她遥遥相望,神情微滞,她偏头瞧着碎玉。 他今日换了件雪白的长衫,衬得身材挺拔修长,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倒很像戏本子里所说的小白脸。 温小乔微微挑眉,使用眼神问了句,“你在等我?” 碎玉朝她微微点头,两人便默契的并肩朝右边走,等出了营帐才朝海岸线的方向漫步前行,只听碎玉问,“你可是从死牢中提出了一名囚犯?” “青龙护法的消息实在灵通。”温小乔心头一跳,没想到消息这般灵通。 碎玉眉间隐有愁虑,半晌才问,“将军方才召见,可有为难你处?”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才来等候自己的?温小乔脑海里跳过这个念头,但很快便拂去了,笑应,“还好。” 他听完就陷入良久的沉默,海风吹过,拂起两人的衣摆轻拂,交相缠绕,莫名有种契合的味道。 温小乔抬头看了看不甚明朗的日光,正想问他是否有要事相询时,就听身后传来奇塞的声音,“白虎护法。” 愕然回头,她瞧着神情犹豫,目光纠结的奇塞,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快说”。 “你……你上次答应我若跟了你,便传我完整的妖族修炼心法,此话……此话可还当真?”奇塞倒是真性情,并不顾忌碎玉在此,有话直说,倒让温小乔失笑。 “有吗?”她伸手抚了抚被海风吹得零乱不堪的长发,“我只说有一套完整的妖族修炼心法,似乎并没有说要传给你吧?” “你……!”奇塞一愣,神情顿时大变。 温小乔静静瞧着他的脸色由黑转白,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以为他会气得拂袖而去时,他却又说,“你不肯传给我是因为我尚未立功吧?你……你若肯给我机会,我必定能够让你另眼相看。” “如何另眼相看?”温小乔目光微闪,好奇的负手瞧着他。 身旁的碎玉凉凉瞟她一眼,她故作不知,也假装看不出他眼中的戏谑。 “我……你给我一支队伍,我保证今晚血洗‘无忧寺’,将所得的资源全部充公,可好?” 温小乔偏头瞧着碎玉,后者看懂她的意思,温声解释,“这‘无忧寺’距离我们军营最近,就在六百多里外的青衡山中,不过他们都是出家人,不争名分,所以在玄门百家里不太显眼,但我听说寺中有一位得道高僧修为颇深,深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恐怕不是那么难攻。” 微微点头,温小乔问奇塞,“你若想要立功,并不急于一时。我现下倒是有件事需要你办,你若办好了,我自会考虑,如何?” 碎玉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这丫头如今鬼灵精怪,腹黑霸道,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可依奇塞的智商,必定听不出她只是说“考虑”,而不是明确表态会传给他心法,确实腹黑。 果不其然,奇塞并未听出她言语中的退路,双眸一亮,高声问,“你快说,是何事?” “你晚上到我帐中来,我自会详说与你听。另外,叫上高厄与凡姬一同来吧。”温小说乔说完便转向碎玉道,“碎玉若无事,我便先回营帐了,还有许多军务需要处理。” “无甚要事,只是巧遇罢了。” 巧遇?真是巧遇吗?温小乔用审度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庞,终究不想当面揭穿,转身同奇塞一起走了。 回到帐中,她想起鬼将军的试探与怀疑,颇后怕的惊出一身冷汗。 “护法,你去了许久,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热你再吃吧。”小陆正靠在桌角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跳起来说。 温小乔的目光掠过正盘膝坐在贵妃榻上闭目调息的无涯,朝她点了点头。 等小陆离开之后,她才缓缓踱到无涯面前,趁他不备忽然伸手一点,一道清凉的风迅速钻进无涯的眉心,令他倏然睁眼,怒问,“妖女,你做什么?” “此乃锁灵术,可改变你的样貎、气息以及灵力,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无涯’此人,你可明白?”温小乔后退几步,平静的解释。 无涯眯了眯眼睛,神色不断变幻,许久才嘶声问,“你……你究竟是何人?” “你也无需知道我的身份,只要乖乖听话,我保你不死便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质问 刚过巳时,温小乔就被帐外的吵闹声惊醒,抬手揉了揉沉重的眉心,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她算什么白虎护法,日日要我们辰时开始上山跑步、挑水、砍柴,她自己倒是睡的香甜舒适,老子倒想问问,哪儿有这样做护法的,她凭什么?” “海峰,你说话小心点,吵醒了护法可有你受的,”高厄忿然的声音传入耳膜,令温小乔翻身坐起,诧异的转头看向早已盘膝入定的无涯问,“外面怎么了?” 无涯缓缓睁开双眼,冷哼道,“不就是你的部下不满你的操练方式,认为你不够资格担任白虎护法。” “哦,这样啊,”无涯原以为这样说会气得这妖女发飙,没想到她极淡定的点点头,长身而起后,随手一挥,无涯眼膜上便多了条黑绫遮眼,他一愣之下刚想扯下来,就听那妖女冷冷的提醒,“你敢偷看本护法换衣服,你这双眼睛就等着喂小火球吧。” 小火球是她昨日才给火焰兽新取的名字,闻言,无涯满头黑线,却又不屑真的看她换装,只能保持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才不耐烦的问,“你好了没有?” “小陆,今日这早餐做的委实不错,令人胃口大开啊,”温小乔的声音传入无涯耳中,他后知后觉又被她耍了一次,气得一把扯下黑绫,果然见到早已换好黑袍的妖女正慵懒的坐在桌旁享受满桌琳琅的早餐,顿时双拳一握,差点忍不住激动朝她扑了过去。 察觉到他身上暴涨的气息,温小乔轻飘飘的觑了他一眼才说,“怎么?不服气?有本事你来找打败我,我可以考虑放你走!” “此话当真?”无涯眼眸一亮,忙问。 “你试试看,”温小乔转回头,继续喝面前的小米粥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还有几碟可口的开胃小菜供她挑拣,生活过得实在惬意。 可惜外面的争吵并未有片刻的消停,似乎高厄和奇塞都在外面拼力阻拦发怒的兵将,偏偏温小乔恍若未闻,好像这些人并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眼看无涯一脸的跃跃欲试,小陆好心的小声提醒,“哥哥,你难道没有听说护法凭一人之力便血洗常阳徐、常、崔三大仙门世家六百多人吗?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尝试了吧。” “你说什么?”无涯一愣,半晌才回过神,一双凶神恶煞的目光转向温小乔,怒声道,“她说的话可是真的?” “我吃饱了,他若不吃就全部喂给小火球吧,”温小乔看也不看他就起身朝门外走,顺便理了理微有褶皱的长袍,却听小陆在后面嗫嚅,“小火球也吃这个吗?” 她忍不住笑起来,眼看快要走到帐门处,忽听“哎哟”一声惨呼,什么东西冲破帘帐朝她当面砸了过来,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她已飞快侧身避开,那东西便砰地砸向后面的圆桌,未免将桌上的餐点砸坏,温小乔微蹙柳眉,身如闪电瞬移而至,抢到桌前双臂就着虚空一绕,那东西便在半空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圆圈,然后不受控制的朝帐外冲去,夹杂着呼啸的冷风,吓得帐外众人闻风而逃。 砰然巨响,那东西砸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坑洞,尘烟四起,令围在帐外的诸人全都变了脸色,神情古怪的看向正好掀帘出帐的温小乔。 她莫名的瞧了眼围在帐外的人群,除了高厄、奇塞还有看守营帐的士兵外,周围足有十来只穿着兵胄的妖魔,因是大白天,队伍里倒没有鬼灵,亦没有弱小的人族,看来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必须先对这些妖魔下手了。 所谓杀鸡儆猴,杀一儆佰,既然他们上赶着来找麻烦,她也不介意让他们好好明白实力是多大的差距,让他们从此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思及此处,她凤眸微眯,转头问高厄,“怎么回事?一大清早就被扰人清梦,我们白虎部什么时候如此随便,人人都可自由出入了?” 高厄一听,脸色立刻变了,急忙躬身拜倒答,“禀护法,是高厄看护不力,才叫他们闯了进来,高厄有罪。” “你的罪待会儿再算,至于你们,听说深冤似海,要来找本护法讨说法,是吗?”温小乔冰冷的目光自他身上移开,转向围观的众妖魔上。 这些人只觉天地忽然变得萧瑟,海风忽然变得格外冷洌,犹如突然从夏日变成严冬,个个打了个冷颤才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先开口回答。 “是谁?是谁把老子偷袭老子?”从帐外深坑里传来男子气怒的咆哮,温小乔这才恍然方才被她扔出去的不是东西,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等灰头土脸的壮汉从坑里跳出来,铁青着脸骂骂咧咧时,她才晓得这个人足有一百八十多斤,她方才扔得随意,此刻竟有些手腕发酸,想是用力过度。 温小乔不由伸手左手轻揉右手腕上的酸疼,目光落在形容狼狈的壮汉身上问,“你就是海峰?听说你的本体是只蜈蚣精是吧?” 叫海峰的壮汉伸手拍了拍衣服,尘土四溅,吓得一众同伙纷纷后退几步。 他浑然不觉自己被完全孤立,抬头瞪着对面的黑衣女子问,“老子是只蜈蚣精又如何?你不也是只小鬼吗?谁怕了谁?” “哦,小鬼,”温小乔自横穿出世以来,便没有被人称过“小鬼”,一时感觉新奇,便眨了眨眼睛道,“既然你觉得妖族很了不起,无须再做那些事情,那就拿出本事来让本护法见识见识。” 说完,她随手绕出一团幽幽的绿火冲他眉心冲去,速度极快。 突然被袭,海峰脸色微变,却还是握紧双拳猛地一推,从他五指缝间涌出浓烈的黑色妖气,仿佛一条乌龙向那团鬼火对撞。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那鬼火并不惧怕他的妖气,反而穿透层层妖雾,以迅雷之势直取他的眉心灵台,吓得他不得不飞速旋身,堪堪避开后,那鬼火却自动转弯,再次循着他的轨迹追来,简直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温小乔负手而立的瞧着,神情很是漫不经心。 第一百三十四章 镇压 高厄久久等不到赦令只好悄悄起身,不时偷瞄主子一眼,见她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略微放心。 反而奇塞难得看见主子出手,双眼瞪得仿佛铜铃,观看战局时兴奋的无与伦比。 那海峰心中正暗暗叫苦,万没想到这团鬼火如此厉害,不但能够对他追踪定位,竟然用火也烧不着,水也浇不灭,土也淹不熄,真真是拿它毫无办法。 而且它就像认了主似的,别的地方毫不理会,单单只追着他的眉心烧去,妖魔鬼怪最脆弱的莫过于元神,而元神就藏在眉心的灵台识海之内,万一真被这团鬼火烧入眉心,毁掉元神,他便身死道消,彻底玩完了。 不到半个时辰,海峰果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却还是不甘就此落败,趁着蓦然转身之际,忽然厉吼一声,手中化出一柄巨大的石斧,趁温小乔不备时用力朝她面门扔了过去。 冷风四起,尘埃漫天。 斧子迎风而来,发出凌厉的破空之声,似要毁灭天地。 众人不由发出惊呼之声,早已聚在外围观点的兵士也都发出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高厄同奇塞也吓得脸色一白,瞳孔蓦然睁大。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温小乔一动不动,只定定的瞧着迎面飞来的巨大石斧。 这把斧子足有一米多长,宽约石墨那般大,若是砸中人身,必定粉身碎骨。 然而,当那石斧飞到她面前快到十米时,忽然像是中了定身术般凝固不动,众人悬起的心终于慢慢放心,看向温小乔的目光便都多了许多敬畏和恐惧。 从前都只听说白虎护法鬼婴修为高深,心狠手辣,以一己之力接连三夜将常阳三大仙门世家屠杀殆尽,一个活口未留。军中抄了三大仙门的家,夺得无数修炼资源及法器,她这才一举成名,晋升为第四位护法。 然而,毕竟都是传言,很多人都没有亲眼见过她的厉害,方才她也只是小试牛刀,凭借一团鬼火将海峰耍得团团乱转,倒也瞧不出什么真本事。 此刻,识得海峰的生灵都晓得这把石斧乃是他的法器,一直不离身边,等于是他的左膀右臂,早已与他心念相通。 而且他此刻被耍的火冒三丈,方才这一斧几乎凝了六七成的力量,可谓孤注一掷,没想到连对方的半片衣角都未沾到就被固定在半空,看样子是卸尽力量,已成败局,怎能不令众人心惊肉跳,都向这位新任的白虎护法投去敬佩之光。 就在众人瞧得目瞪口呆时,却见温小乔双眉微拧,黑眸绽出霹雳之光,砰然巨响,悬浮在面前的石斧忽然爆裂成白色飞灰,扬得漫天都是,像是像了一场白色的雨。 “不要!”仍在与鬼火纠缠的海峰陡然瞧见这一幕,怒吼一声,拔腿就朝这边冲来。 可惜他这方寸一乱,正好给了鬼火可趁之机,只见它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冲向海峰的眉心,在无数人的惊呼当中,准确无误冲进了这家伙的灵台识海,令他的庞然身躯陡然一僵,双眼突出,露出可怕的神情后,砰然倒地,砸得烟尘四起。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只闻风声。 漫天的白色烟未仍未飘完,纷纷扬扬如同白雪,寒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好端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海峰真被那团鬼火侵吞元神,当场殒灭了? 众人心中都说不出是何滋味,可在妖魔的战场,素来强者为尊,何况他们本就不是为了守护苍生才投军的,又有什么可怪可怨的? 似乎刚刚拈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温小乔轻轻拍了拍手,转头对高厄说,“处理一下现场,其余还有谁不满意的,也可向我挑战,白虎部本就是前峰营,容不得弱者,来多少我都欢迎。如此就这样吧,我困了,再回去补补觉,无事别来吵我。” 她说完转身掀帘入帐,丢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还是高厄看向身躯已经僵硬的海峰,摇摇头惋惜道,“我已经劝过你,可你非不听,护法的本领岂是你们这些人能够想像的,真是不自量力。”说完,抬头将目光扫过众人,故意抬高音量问,“怎么?你们还有想要挑战护法的吗?” 闻言,众人立刻作鸟兽状散开,刹那人去帐空,只剩孤零零躺倒在地的海峰。 高耷看了眼奇塞,后者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他只好叫来几个侍卫帮忙将海峰抬走,却在无人看见的转角处,从他眉心冲出一团幽绿的鬼火,那火中似乎包着个小人,那小人正在手脚并用的挣扎,可惜怎么也无法冲破鬼火的束缚,只能气得大呼小叫。 可惜他叫得再大声也没人能够听到,当然,除了温小乔之外。 坐在帐中的床沿上,她接住悄悄飞进来的鬼火,凝目瞧着仍在里面蹦跶的海峰,轻声笑问,“怎么?还不服气?你可知我这冥火并不输于天界三昧真火,哪怕是红莲业火也能一较高下,化尽你的元神只是弹指之间罢了。” 听完,那海峰的元神果然不再乱动,只用忿恨的目光瞧着她。 “你若想生,便乖乖待在里面,来日我自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否则,我可以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你可想试试?”温小乔脸上明明带着笑,眼中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就连入定的无涯也被惊醒,看着这一幕不住摇头,却拿她无可奈何。 小陆正在角落照顾小火球,闻言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低头假装没有听到。 少顷,才听海峰的元神在冥火中幽幽回道,“我……我认输。” “很好。”温小乔笑得十分开怀,随手将冥火不知藏到了哪里,这才一个翻身侧卧在塌,拿起枕边的书,以手撑腮,姿势优雅,神情平静的继续看书。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发生的事瞬间传遍整个白虎军营,让那些心中不甘不愿的士兵全都打了个冷颤,立刻捡起被随地扔下的砍刀、水桶、扁担等物,乖乖的接受训练。 刚刚被暂时任命为监管使的凡姬立刻又来了精神,一抖手中皮鞭,扬声尖叫,“护法说了,谁若不肯接受训练,可以前往白虎营向她挑战,但生死自负,与人无尤。我们白虎营本就是前峰营,主要负责前线的战事,所以本部不养弱者,连这些基本功都做不了的,可以自行滚蛋了!” 虽然她此举颇有狐假虎威的嫌疑,可众将士却只能敢怒不敢言,继续着无聊的训练,心想到底何时才能出征,建功立业,扬名千古?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相认 后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夜,鬼将军的贴身婢女司碧同司恒前来送宴贴时,温小乔正将无涯压在塌上,双腿压着他的腿令他动弹不得,右手撑着腮,左手食中二指顺着他的眉眼在画圈圈,瞧得那二婢双眼发直,目瞪口呆,手中的宴贴轻飘飘落在绒毯上。 温小乔颇淡定的勾了勾无涯略带青须的下巴,一个优雅的翻身坐起,挑眉问,“何事?” 司碧同司恒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俯身拾起宴帖亲自送到床边,温小乔随手接过,不忘将手腕一抖,一条银白色的锦帕恰好挡住无涯的面容,令司恒愣了愣立刻退后几步。 其实无涯身上早被她种了“锁灵术”,无论是面容还是气息都发生改变,对于外人来说根本分辨不出此人是谁。 只不过,突然被她扑倒在床,还强行勾搭挑衅,无涯自是气得面红耳赤,双眼瞪如铜铃,无奈被她使了定身术无法动弹,只能用双眼发泄满腔愤怒,那眼中的杀气可不能叫这双丫头瞧了去,难免又生枝节。 当然,温小乔这番举动过于暧昧,落在二婢眼中自然是生怕被她们瞧中了似的,都自觉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热。 “中秋夜宴?看来将军兴致颇高,我们自当出席,只是有劳二位仙使了。”温小乔收起宴贴,朝二人微微笑道。 从未被人称过“仙使”的司碧同司恒对视一眼,神态忽然客气了几分,行了个标准的拜礼才告退而出。 等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温小乔才揭开无涯脸上的锦帕,随手一掐,解开了定身术。 感觉浑身一松后,无涯忽然出拳朝她脸上袭来,拳风呼啸,铁链声清脆刺耳,想必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温小乔自觉有些过份,只好委身避开后跃身下床,轻咳两声道,“无涯……师兄,是我。” 她边说边揭开银制面具,露出温小乔那张熟悉的面孔来,令无涯一愣,呆了半晌才翻身坐起,指着她怒斥,“妖女,你怎敢冒充我小乔师妹的样子,我定要……。” “真是我,你看不出来这个吗?”温小乔无奈的晃了晃手中的“蕴灵环”,随着灵力的注入,银环兀自震动,里面传来灵官相互传递信息的回声,令无涯怔了半晌才犹疑不定道,“你……你真是小乔师妹?” “可不是我,”温小乔勾了勾唇,缓步坐到桌旁,兀自倒了杯茶边喝边沉声解释,“听说你失踪之后,我便与天衍怀疑你在此处,果不其然,那日在死牢中与你互通讯息之后,我们便回冥界寻到了赤行的尸身,所幸他尚有一缕残魂未息,如今已被送入轮回台转世重世,等待历劫数回后或许还能养出三魂七魄,重修鬼道。” “真的?”无涯喜极而泣,原以为赤行就此殒落,没想到尚有转机,怎能不欣喜苦狂。 见他情绪太过激动,温小乔不得不在帐内设了结界,以防隔墙有耳,这才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为了瓦解鬼将军的势力,我才化身鬼婴来此,如今虽升胜白虎护法一职,可孤浅末此人深不可测,未必全然尽信于我,前路漫漫,还需步步小心。” “让我帮你。”无涯挥袖抹了把泪,郑重其事道。 “你如今伤势颇重,待我寻得时机还是先将你送回冥界吧,”温小乔想了想,又道,“这孤浅末虽有些本事,可这军营内的数万妖魔鬼怪实则只是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我与天衍里应外合,也只是担心会伤害第九重境内的无辜百姓,所以尽量将战局缩小,不令伤亡扩大。也许,到最后并不需要两军对垒,你也不用卷入其中,还是抓紧时间养伤要紧。” 无涯心知自己伤势未愈,灵力损耗也很严重,确实帮不了她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方才那些只是演给那两个婢女瞧的,因我寻的是与你灵修这个借口,所以……,”温小乔本想解释一番近日对他的所作所为,不料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无涯倒先红了脸庞,还一直红到耳朵根,倒让她噎住了话头。 他这模样像是真被她欺负了的良家少年,令她的老脸也跟着红了红。 两人均未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幸亏门外传来小陆的声音,这才化解了空气中的暖昧气息,“主上,军营里……军营里出事了,凡姬姐姐命人传话,请主上赶紧过去一趟。” 温小乔不由蹙了蹙眉,这些乌合之众还真是难以消停,看来不想办法再震慑一番,还真是难得平静。 见她起身要走,无涯忽然咬了咬唇说,“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能应付。”温小乔回头一笑,挥袖撤去结界,掀帘走出去了。 呆呆瞧着她的身影消失,无涯脑海里莫名浮现那日初醒,竟被赤身泡在浴桶中的情景,还有她居高临下瞧着自己的眼神,那般高不可攀,同往日的小乔师妹似乎不甚一样。 加之后来的种种事情,令他怎么也没办法将鬼婴同温小乔联系起来,所以今日听她主动承认,才会完全不信。 可她既然知晓那日在死牢中的事情,又知道赤行的结局,应该是做不了假。还有那“蕴灵环”,除死神官之外,根本无人可用,他便又信了几分。 想起如今的局面可谓千头万绪,杂乱无章,他心绪难平,干脆躺回床上,睁眼瞧着帐顶的尖角,发了好一会儿呆。 跟着前来报信的士兵朝校场赶时,温小乔恰好碰到刚刚“狩猎”回来的韩耀等人,所谓的“狩猎”狩的却是活人,而非野兽。 远远瞧着被抓来的十几名凡人百姓,温小乔的胸腔难免沉了沉,半晌才视若不见打算擦肩而过,却听韩耀故意大声同身后的心腹说,“尘砂,听说你兄弟也来投军了,如今被划在白虎营了吧?可惜啊可惜。” 尘砂也是个聪明人,故意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问,“如何可惜?” “咱们如今的白虎营只是个训练伙夫、长工的地方,每日除了砍柴、挑水、爬山就是跑步,你说能有什么作为?” “那确实有些可惜,不过倒很安全。”尘砂颇诚恳的点评。 韩耀听了却哈哈大笑,一幅听到什么千古笑话的模样。 对于他的故意挑衅,温小乔只作不见,转身绕过后很快消失在他们面前。 等她离开后,韩耀才收了笑容,冷哼一声道,“白虎护法可没那么好当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 第一百三十六章 闹事 被刻意在山林间劈出来的校场占地足有千顷,四周都是深山密林,将此地夹成个盆地似的空谷,倒也幽静。 温小乔还未靠近校场,远远便听见闹哄哄的声源,有人高声尖叫,“什么狗屁护法,我看就是个只会做农活的村姑,她自己愿做村姑就罢了,竟还训练我们也去做这些长工才干的活儿,还派了个女人来监管我们,哪儿有这样的军队,哪儿有这样的训练方法,我不服!” “骆森,你莫忘了,昨日海峰的下场是什么?”凡姬气得面红耳赤,厉声提醒。 那叫骆森的家伙却哈哈大笑道,“海峰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个窝囊废,早就该死了,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你若执意求死,我成全你。”凡姬咬牙气齿,手中的长鞭猛地一挥,噼啪着朝对面嚣张的男人抽去。 这个男人比起魁梧健硕的海峰可显得过于瘦弱了,眼看凡姬的鞭梢朝着胸口飞来,含笑纵身跃起,脚尖在长鞭上轻轻一点,忽然挥袖朝凡姬脸上扔了个什么东西。 感觉右脸一麻,接着疼痛难忍,凡姬不由尖叫着捂住脸,却只摸到满手的血,顿时崩溃似的哀嚎声声,引来对面一群叛军的嘲笑。 闻讯赶来的奇塞同高厄对视一眼,前者刚要上前请战,却听高厄扬声问,“骆森,你如今带头闹事,可是觉得你自己很强吗?” “怎么?你也想试试我化血刀的威力?”早已落在地面的骆森冷笑着晃了晃手里紧扣的一柄薄刀,那刀只有七寸长,薄如蝉冀却在阴暗的光线中闪烁清亮的光辉,一看便是吹毛断发的利器。 方才划伤凡姬右脸的东西便是这把化血刀,听闻是以他本人的一根脊骨所炼,自然不能同凡器相比。 “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高厄自知打不过他,只能忿然咬牙。 骆森见他胆怯,哈哈大笑说,“原来这位白虎护法不止头发长,见识短,认人的眼光也很有问题,竟挑了你们这三个蠢货担任监察使,你们有何资格来评判我们?在我们妖界,一切都是靠武力解决的,想管束我们,来呀,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如何!” 奇塞大怒,正待上前时,忽听身后传来女子清清冷冷的声音,“是吗?既然在妖界是靠武力解决问题的,那么,让本护法来会会你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被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吸引,高厄三人自是喜出望外,凡姬一边捂着脸上的伤痕一边奔过去哭诉,“主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骆森实在欺人太甚,他不但说您……。” 温小乔挥手止住她想说的话,缓步上前,静静瞧着对面的骆森。 后者也无所畏惧的瞧着她,顺便扬了扬下巴,以示我不服你。 跟在他身后的百来人倒是有些害怕的退开几步,围在校场周围看热闹的则双眼发亮,颇有看好戏的期待。 “来吧,拿出你最厉害的一招!”温小乔依旧负手而立,阴暗的光线投洒在她脸上的银制面具上,释放出清冷的光华,映得她双唇略失血色,脸色也格外白皙了些。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凉风,伴随山林间的树木摇曳,哗啦作响,温度骤然降低,令地面开始结起了冷霜。 凡姬已用术法止了血,可脸上的刀痕又长又深,难免让她死死的瞪着骆森。 高厄同奇塞则对视一眼,看着脚下的地面已经凝起薄薄的霜面,都是心生惧意。 就连骆森也感觉到逼人的寒意,抬头看着对面的黑衣女子静静而立,露在面具外的黑眸古井不波,仿佛目空一切,睥倪苍生,心中一股怒火涌起,眼中蓄满杀意后,忽然纵身朝她扑去,速度迅如闪电。 化血刀在他掌中散发刺目的寒光,耀眼逼人,直取温小乔的颈部。 温小乔的身材本就高挑,雪白的脖颈更是修长好看,却也容易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就在所有人都屏声静气,瞪眼瞧着骆森拼尽全力,释放最强的杀招时,却见那黑衣女子只是双目微凝,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腰间束缚的金色腰带嗡的弹开,自觉化成一条金龙,竟然迎风暴涨,嗷呜着张开大嘴,将刚好送到嘴边的骆森吞入了腹中。 金光漫天,耀眼夺目。 刹那之间,那腰带恢复原状,重新缠回温小乔腰间,可方才气势汹汹的骆森却凭空消失,气息全无,仿佛身死道消,查无痕迹。 全场一片寂静,静得只闻山风寂寂,鸟兽窜逃的声音。 温小乔依旧负手而立,任由微风吹起她的长发与衣袖,也任由地面的白霜越结越广,越结越厚,直到整个校场都被寒霜铺地她才游目四顾,扬声问道,“还有谁不服吗?” 众皆沉默,校场内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沉闷又充满寒意,萧瑟无边。 许久,高厄忽然带头跪下,扬声高喊,“白虎护法威武无边,定能帮助将军一统天下!” 凡姬同奇塞对视一眼,心中颇为后悔没有早点抓住机会拍这个马***下落了后风,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跪倒,同样精神奕奕的高呼,“主上威武,主上威武。” 附近的兵士面面相觑许久之后,终于被她的武力值征服,纷纷跪倒,齐喊,“主上威武,主上威武。” 呼声震天,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远处,正在海边散步的碎玉听到这边的声音,不自觉蹙了蹙眉,喃喃道,“太招摇了。” 躲在帐中享受美人侍奉的韩耀听到属下禀报后,猛地摔了手中的酒杯,怒道,“臭娘们儿,竟这么多手段,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至于木静,她正在书桌前练字,因她的营帐距离校场颇近,因而听得十分清楚,笔尖微顿,一滴大大的黑墨落于纸上,影响了整幅字的效果,不免可惜道,“好好一幅字,偏偏染了这滴墨渍,实在可惜。不过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败了就败了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礼物 因校场内发生的事情,惊动了军营内的无数人,一时间众说纷芸,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可当事人温小乔却只挥手阻止众人山呼,淡淡道,“无论是人族、仙族还是妖魔鬼怪,都需要一幅坚强的体魄,故而必须从强身健体练起,我瞧着诸位的身板都不算强壮,怎地不过训练了十来日就受不了?倘若还有人觉得训练无聊或者认为英雄无用武之力,那么可以向青龙部申请调部,但话先声明,一旦离开白虎部,我部将永不再收录。下个月初,我将亲自检阅诸位的体魄可算达标,不达标者继续做长工的活儿,达标者方可编入阵道营,参加阵法的演练和培训,听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校场内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声音,“明白!” 又有无数飞鸟被惊起,满山的走兽被吓得到处乱窜,温小乔看了眼校场内外乌压压的人头,脚步轻挪,人已化身黑烟消失。 温小乔刚刚到达营帐门口,便听碎玉的声音响起,“白虎护法今日很威风啊。” “青龙护法过奖了,只是有人闹事,我想速战速决罢了。”温小乔回头看着碎玉步步靠近,笑着解释。 待碎玉走近二人才并肩入帐,正在贵妃塌上闭目调息的无涯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双眼绕到门边站定,碎玉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他的脸和他的手脚上戴的镣铐,却并没有说什么。 “碎玉兄今日倒很空闲,”温小乔伸手替他倒了杯茶问。 “后日便是中秋夜宴,我这不是前来邀你一同去物色礼物嘛,”碎玉捧了茶,笑答。 “礼物?”温小乔一愣。 “将军素喜收集世上的珍奇古玩,往年中秋夜宴,都会收到不少,今年也不能例外不是,只是我搜遍库房,也未看中什么稀奇之物,这才想到约你一同去寻,只不知你可有空?” 温小乔初来乍到,自然不知这夜宴还要送礼,顿时犹豫道,“这……我刚刚才来,素日也没有收集宝贝的习惯,却哪儿有什么礼物可送?” “我便是知晓你没有准备,这不是来约你结伴同行嘛。”碎玉抿了口唇,微微一笑。 温小乔犹豫半晌才道,“既然这样,那只能去了,否则夜宴那日你们都有礼物,难道只有我空手赴宴嘛。只是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要去何处搜寻礼物?” “现在便走,否则恐怕来不及赶回来赴宴。”碎玉放下茶杯,目光微闪。 “现在?”温小乔虽然意外,但也不惧他耍什么花招,便对无涯说,“我随青龙护法出去两日,若有要事可传灵信于我。” 无涯点点头,目光却有些担忧。 碎玉将他眼中的担忧收入眼底,眸光若有所思,但并未揭穿。 两人说走就走,出了营帐便驭剑飞行,刹那消失在碧海的苍茫海面。 路上,温小乔倒也没问要去哪里,要寻什么样的礼物,倒是碎玉先开口说,“听闻你帐中的鬼灵是用于灵修之用,可不知确有实效?” 温小乔一愣,老脸微红道,“不过就是尝试一番,谁知道有没有用。” “看不出鬼婴心性如此洒脱,早知如此,不如碎玉先邀了鬼婴双修,或许更有效果。”碎玉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话让温小乔心中微顿,却只笑笑未语。 开什么玩笑,听说这家伙是只水妖,古往今来从无妖类与鬼灵双修能够得成大道的,双双身死还差不多。温小乔心中这般想着,表面却不动声色。 二人脱离碧海的范围已是小半日后,待得下了陆地,抬头一瞧,五百米外却是一座颇大的城池,温小乔听到两旁往来的百姓都在说前面的夷阳城内似乎是在准备什么花灯盛会,所以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不由好奇的问,“你不会是打算在这城里寻宝吧?” “城内都是凡物,能有什么宝贝?”碎玉笑了笑,故作神秘的不肯说。 温小乔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没有太强烈的好奇心,便由他去了。 两人入了城后,打算暂时寻间客栈落宿,可惜因为中秋佳节的灯会,许多客房都满人了,他们只好放弃在城中借宿,就在城外三十里处的破庙里将就一晚。 是夜,二人在庙中生了火,又寻了些干稻草铺成简单的床,这才打了些野物边围着火堆烤肉边闲聊起来。 “听说你将那个叫海峰的妖族直接使冥火烧成了飞灰,此事可当真?”碎玉正在烤一只野兔,边问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温小乔,表情带着丝调侃,看起来并不相信。 “消息还挺灵通,不错。”温小乔转了动手中木棍上串烤的野鸡,点头笑道。 “听闻这冥火十分厉害,但你们鬼灵若没有修到炼魂境以上,是没办法召唤出来的,那你这……。” 温小乔抬起头看着他,碎玉话锋一顿,意味深长的目光也望着她,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半晌,温小乔才笑了笑说,“碎玉难道不知,世上确有冥火一说吗?百年前我无意中寻到一颗冥火的火种,便将它豢养了起来,如此解释,你可满意?” 碎玉似乎感觉不到她话语中的警告,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书籍中确有记载,冥火可供生灵驱使,可鬼灵性属寒体,与火焰相冲,你又如何能够豢养火种的呢?” “如此说,你怕是没有见过冥火了?”温小乔的脸色已有不耐,挑眉问道。 “确实不曾。”碎玉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承认。 既然已经试探到这个地步,温小乔觉得让他知难而退也没什么不好,干脆用单手接着架在火上烤肉,右手在虚空一划,从她掌心现出一缕幽幽的绿火,果然感觉不到半点灼热的温度,冰冷的火焰在风中静静跳跃,颇有些诡异的成分。 碎玉看了冥火半天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什么再未开口。 温小乔以为他是被吓到所以心满意足的收起冥火,继续烤起肉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玉灵谷 夜深人静,山林一片幽暗。 破庙内的火光扑哧一闪便熄灭了,黑暗之中,背靠火堆的温小乔忽然睁开双眼,凝神感应,确定对面的碎玉呼唤均匀,应该熟睡后才翻身坐起,轻手轻脚的窜出破庙,纵身跃上了庙顶。 山风冷寂,她拂了拂耳边的长发,伸手在腰间的软剑上轻轻一弹,嗡的轻鸣,一团幽绿的火焰自剑中腾出,悬在它面前静静跳跃。 火焰当中,两个小人正在掐架,摸爬滚打好不热闹。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海峰和骆森同时抬头,一见鬼婴的面孔立刻弹开后跪倒,声泪俱下的认错哀求,希望能够被她释放。 温小乔之前在校场为了震慑其他兵士,不得不采取快速灭杀的战术,可眼下困着这两人的元神,却又不知能要他们去做什么,正犯愁时,就听身后传来碎玉的声音,“原来你并没有杀他们,终究妇人之仁了些。” 倏然转身,温小乔蹙眉瞧着白衣飘飘,负手立在身后不远处的碎玉,没想到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全然不知,此人的修为境界似乎并不如军中传言的柔弱,难不成是自己低估他了? 正思忖时,就听碎玉说,“鬼婴,你看那里。” 温小乔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西方的千里之外,连绵葱翠的大山似乎无边无际,但在那片山林中间,隐有红光闪烁,只是那红光并不明显,所以瞧的不甚真切。 “那是……,” “那里就是玉灵谷,”碎玉似乎并不在意被她关在冥火中的两颗元神,而是目眺千里之外,幽幽的说,“五十多年前,玉灵谷只是偏居一方的小宗门,可忽然有一个夜晚,天边急速坠落一样东西进了玉灵谷,从此那里总是红光闪耀,诡异非常。诸仙门都曾派人前去察看过,可惜那里寸草不生,杀气腾腾,无论什么生灵靠近都会被杀气绞灭成灰,不少修士送命于此后,再无人敢轻易踏足。然而,玉灵谷的灵气忽然浓郁充沛起来,这才导致谷中弟子修行速度加快,逐渐超越其他仙门,这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哦?”温小乔诧异的挑眉,她从前便怀疑过第九重境必然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导致鬼将军的出现,月流魂的修为精进,以至于这个玉灵谷里发生的怪事,似乎都在验证她的猜测正确。 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呢? 她正在思虑,碎玉又道,“我这次带你出来寻找的礼物,便在玉灵谷的这方禁地之中。” “你打算一探禁地?”温小乔的目光闪了闪,问道。 “你呢?可有兴趣?”碎玉不答反问。 温小乔轻笑,“有何不敢。” “那我们便好生休息,明日前往玉灵谷吧。” “那地方真的如此好进?”温小乔表示怀疑。 碎玉轻笑,“鬼婴莫非忘记了我们同玉灵谷是有一层特殊关系的?” 温小乔怔了片刻才想起那个天真烂漫的玉面小姑娘蝶羽,她似乎就是玉灵谷的人,可她真敢冒着被师门追究的危险放他们入谷? 似乎看出她的疑虑,碎玉解释道,“蝶羽当年曾被将军救过,故而一直想要报答将军的救命之恩。何况我们只是入谷探查,并不会惊扰谷中之人,想必,她会行这个方便。” 救命之恩?温小乔笑了笑,心想以孤浅末的心性,怎么可能对个小姑娘施以援手,八成是看上了她的容貌或者是另有所图吧。 第二日午后,两人不再驭剑换成骑马,一路疾驰到玉灵谷的西侧方才见碎玉翻身下马,从腰中掏出个信物朝天上一丢,那东西如同烟火炸开又寂落,然后坐到草地间静静等待。 温小乔伸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朝四处远眺了半晌,确定此地的灵气格外充沛后,心中忽然涌起几分激动。 倘若能够探出从天边坠落到玉灵谷后方的是什么,应该便可知道孤浅沫为何要来到第九重境,为何要在此地招兵买马! 至于此境中的生灵因为这场变故而获得的机缘或者造化,能在未来真的飞升成仙,那便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她也不会阻拦。 莫名想起月流魂当日的问题,她忽然觉得当初建立这九十九个平行的小世界似乎不是件明智之举,因为如此等于她间接剥夺了所有凡界生灵走上修炼之路,飞升得道的权利,可数千年前那场大战委实惨烈,凡界生灵受到天雷地火的侵袭死伤太多,若不是她临死前以无上法力缔造出这九十九个小世界,只怕天地间便没有凡人这个物种了。 所以说,是非对错真的没办法衡量,她也确实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碎玉忽然开口,拉回温小乔的思绪,她转头朝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东西坠落到玉灵谷?为什么会成为一片禁地呢?” 两人刚刚说了句话,就听身后银铃脆响,同时转头瞧见那位身穿湖绿色儒裙的精致小姑娘蝶羽正驭剑飞来,远远朝着碎玉含笑招手,以示亲近。 温小乔暗自摇了摇头,这小丫头还是太年轻了,识不得孤浅末的险恶用心,来日真的引她堕入魔道,只怕会落个众叛亲离的悲剧下场,还真是令人唏嘘。 在蝶羽的带领下,两人从玉灵谷后方的某处山道七穿八绕,拐了许多个弯,钻了无数个洞,穿过好几道陡峭的峡谷,终于靠近了那方禁地的边缘。 “碎玉哥哥,鬼婴姐姐,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再往前走我也受不了了。”蝶羽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手腕脚腕上都佩戴着一串银铃,走起路来叮当脆响,十分可爱。 “蝶羽,谢谢你了。”碎玉含笑致谢,蝶羽连忙摆手,“你别这么说,你们也是为了替孤大哥寻找礼物,我很乐意帮你们的。” “那你后日也要来赴宴吧。”碎玉问。 “这个……我……可能来不了了。”蝶羽乌黑的大眼睛微微一黯,似乎有些无奈。 碎玉同温小乔对视一眼,心知她身为名门仙宗的弟子,行动肯定没有那般自由,何况还是去他们的军营,无法前往也很正常。 “那我们进去了,多谢。”碎玉再次朝蝶羽道谢,后者勉强笑了笑,看着他们穿过仅容一人通行的峡谷口才转身离开。 第一百三十九章 禁地 顺着天堑般的峡谷前行了大约五百多米后,视野中出现一片广袤的、漆黑的焦灼之地,果然是寸草不生,就连崖壁也都呈黑漆漆的颜色,光秃秃的,没有半根杂草。 头顶乌云翻滚,周围阴风阵阵,风声如同鬼哭狼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温小乔驻足此地放眼打量,并未瞧出什么不妥,可内心总有种惶然不安的感觉若隐若现,像是提醒着她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一般,有些忐忑。 “可曾察觉到什么了?”碎玉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 “未曾。”温小乔摇摇头,深吸口气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越觉得空气稀薄,令人有些窒息的难受。 而且随着不断深入,压力和阻力也越来越强,迫得他们越走越慢,已经堪称龟速。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滚而落,衣衫也早被汗水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贴着脊背说不出的难受。 温小乔停下脚步,蹙眉道,“看来,硬闯是不行了。” 短短几个字,便说得有些吃力,像是肩上背着一座千斤的山头。 碎玉深以为然道,“的确不适宜再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见温小乔眼眸陡暗,忽然伸指一弹,那团幽幽绿火凭空出现,嗤嗤响着朝前方绞杀过去。 随着冥火的开路,无形的压力骤然减少,温小乔同碎玉连忙跟上,虽然仍觉吃力,但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倒也不至于无法忍受。 好不容易前进了五百多米,冥火忽然停滞不前,且悬空跳跃,发出呜咽的响声,似在哭泣,又似在颤抖。 温小乔奇怪的看了碎玉一眼,后者的神情也有些凝重,她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凝神感应着周围究竟有什么厉害的东西,竟连冥火都会惧怕。 起初,她只能听到鬼哭狼啸的诡异风声,未觉有异。可随着心神逐渐陷入空灵,强大的灵识缓缓朝周围推进,蓦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气息直冲心脉,像是要将她的心脉撞个粉碎,惊得她匆忙收敛神识,睁开双眼,额角青筋乱跳。 “怎么?”碎玉见她神情有异,忙问。 温小乔蹙眉深思许久才道,“走,我必须弄清楚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碎玉看了眼停止不前的冥火,欲言又止。 “你害怕可以不去。”温小乔瞟他一眼,眼神冷淡,自顾自迈步前行。 碎玉叹了口气,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走到冥火面前,温小乔伸手将它收入乾坤袋中,感觉到无形的压力骤然放大数倍,他们像是被丢进了苍茫大海当中,四周的海水拼命朝他们挤压过来,无论肌肤还是骨骼、血液、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强烈的冲撞,像是要逼得人发疯一般。 温小乔紧抿双唇,若不是受限于这幅躯壳的弱小,她并不至于如此难受。眼下若想强行冲破这样强烈的威压,除非……。 她那个可怕的念头刚刚升起,忽听身旁传来嗖地一声响,什么东西破空而出,且带着凌厉的气息在四周疯狂绞杀,杀气如雨四溅,撞在崖壁和地面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乱人心脾。 温小乔转目一看,却是一柄泛着乌光的伏魔笔正在千回百转的四处绞杀无形威压,这笔看起来十分眼熟,似乎就是……。 身旁,传来碎玉幽幽的叹息,他似犹豫许久,终于开口,“小乔,是我,我回来了!” 声音清冷却充满忧伤,熟悉到骨髓的感觉令温小乔浑身一震,心神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凝目瞧着已经恢复真身的男子。 “你是……九灵?”辨识许久,温小乔才诧异的问。 九灵看着她,目光有些幽远,在眸底深处,有股情绪汹涌流淌,似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天婴在心中暗叹口气,她能感觉到温小乔的元神受到剧烈冲击似在苏醒的迹象,可眼下危机重重,若她任由温小乔回归,只怕不仅是他们和第九重境的所有生灵,恐怕连死神殿和整个冥界都会迎来一场灭世之灾,而这场浩劫决非温小乔能够阻挡的。 所以,她强行压制了温小乔的元神,待她安静之后才开口问,“你是怎么从时空乱流中出来的?” 九灵似没有察觉她的异常,而是仰头望了望乌云深厚的天空,声音微哽答,“我原以为会永坠时空,永不见天日,可没想到会等来零度,在那个时间静止的时空里,他从天而降,以自身全部法力替我在时空内劈开一道裂缝,助我逃生出来。可没想到的是,因为这道裂缝,里面有许多东西同我一起坠落到凡尘时空,包括此地的东西,应当也是。” “从时空乱流中坠落的东西?”温小乔皱起眉头,深思起来。 “零度兄的恩情我怕是还不了了,只是这些麻烦还得由我一一收拾,所以我才抢占了碎玉的身躯潜伏于此,没想到你也会过来,你可知道其中的危险?”九灵话锋一转,充满忧虑的问。 被他的目光吸引,温小乔从思虑中回神,抬头看着九灵深不可测的冰冷双眼,那里像是有个漩涡,怎么也探不到底,神思忽然一阵恍惚,她想起数千年前那个总是不爱说话,却睥倪一切的黑衣少年。 “小乔?”见她又走神,果然数十年未见,仍是这幅性情和脾气,九灵不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唤。 温小乔感觉到男子扑面而来的热气,身躯一僵,立刻退后两步,转头看向忙碌不停的伏魔笔说,“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进去探查吧,其它的事容后再说。” 被她躲避的动作弄得神情微滞,九灵感觉些许难言的不适,但并未多说,只是尴尬的收回手,负到身后瞧着伏魔笔开道。 温小乔虽然目视着伏魔笔,脑海里却闪过很多念头,难怪碎玉一见她便格外不同,难怪他持有幽冥令,还可自由出入冥界,难怪他总是与她若有若无的亲近,如果他是九灵,那这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只是可惜,她现在还不能释放真正的温小乔归体,看来只能让他等了。 第一百四十章 记忆 嫌弃伏魔笔开道慢了些,温小乔也祭出了冥火,两大逆天之物一顿疯狂的绞杀后,前进的道路果然轻松不少。 温小乔同九灵徐徐朝着禁地深处靠近,越往前走越觉得轻松起来,仿佛只是禁地外层有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一旦跨越便可畅通无阻。 等到两人面前真的出现万丈悬崖,气温也陡然变得炽热难耐时,双方才各自收起法器,探头朝下方的悬崖望去。 一片漆黑的崖壁深处,隐有红光冲天而起,却又瞬间消失,他们之前在破庙中瞧到的红光正是来自此处,只是这红光十分柔和,并无杀气,倒让人意外。 “你觉得,下方会有什么?”温小乔转头问九灵。 后者刚刚闭上双眼凝神感应了半晌,闻言才睁眼道,“我似乎闻到了远古的气息。” “远古?”温小乔一愣,听他这么说,她也闭目凝神,仔细感应,果然有股空寂的、似乎来自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脑海中似吹来一股浓浓的白雾,雾尽之后,却是一片天雷地火肆虐的战场,天上飞的神,地上骑着魔兽的魔,还有各种驾驭法器的妖,打的不亦乐乎,伴随雷鸣电闪,血肉乱飞,无数灵禽魔兽也参与了战争,场面一片零乱,什么也瞧不清楚。 温小乔连忙睁眼,压下心头的乱跳,许久才道,“这里,应该有件逆天之物曾经参与了远古的大战,所以留下了那个时候的记忆画面。” “远古的大战?”九灵挑眉,“你怎会知道?” 心里咯噔一跳,温小乔干笑两声解释,“猜的。” 九灵表示怀疑,温小乔却不欲再谈此事,而是纵身跃向了下方的悬崖。 被她的举动惊了一跳,九灵无奈的望了望天,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不怕,好奇心又重,果然三十余年不见,她也没什么变化。 不得不跟着跳下悬崖,九灵顺手布了个护身光罩将下方的温小乔保护起来,后者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还需要你保护吗?少年,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 可她眼下还不能表明身份,否则以九灵的脾气,肯定会强迫她让温小乔的元神回归吧?再说,冥界出现内鬼,任何人都有嫌疑,包括九灵,反而只有刚刚归来的天婴才是唯一清白之人,她自然谁也不会相信。 思及此处,天婴没有拒绝九灵的好意,隐藏在他的护身光罩中缓缓坠落。 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幸亏他们是鬼灵,天生寒体,纵然大汗淋漓,也没有到快要烧成飞来的地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触到平地,脚下的路面依旧是大火焚烧过后的焦黑,坚硬硌脚,四周的崖壁同样光秃秃的,方圆百里连半颗植物的踪迹都无法寻觅。 两人朝四处瞧了瞧,确定没什么危险才继续深入。 穿过一道可供两人并肩的狭窄山道后,便有微风吹来,驱散了不少灼热,温小乔感觉面庞一阵难言的清爽,轻吐口气才又祭出了冥火开路。 见状,九灵也祭出了伏魔笔,却忍不住问,“这冥火,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温小乔一愣,心想真是不巧,这个九灵突然出现也就罢了,冒充碎玉更是罢了,可他对温小乔十分熟悉,两人的感情也有些异乎寻常的暧昧,恐怕自己的身份瞒不了太久。 可眼下能瞒一时就是一时,至少在她寻到新的合适躯壳之前,还得隐瞒不是? 思虑之后她才答,“你失踪的那些年里,我无意中得到的这枚火种,它倒也听话的认了我为主,大约就是缘份吧。” 提起“失踪的那些年”,大约想到在无尽时空中孤独漂泊的日子,九灵总算沉默下来。 温小乔本就嫌他聒噪,如此也好,一语戮中他的痛点,总算能换回些许安宁。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片漆黑的暮色后,视野忽然变得开阔,阵阵花香扑鼻而来,眼前的无边草地、繁花似锦,飞鸟走兽都让他们愣在当场,以为出现了幻觉。 温小乔满眼诧异的伸手去摘脚边盛开的花朵,指腹刚刚碰到它却瞬间化成了飞灰,她神情一滞,抬手又去捉拿碰巧飞过眼前的蜻蜓,它也同样化成了飞灰,顿时明白他们所见之景全是幻化出来的,并非实体,可偏偏能够闻到花香,听到鸟语,委实太真了些。 “我们想从这片天地里将那东西找出来,恐怕有些难度。”九灵看了看四周,为难的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小乔笑了笑,伸指弹出腰间的金色软剑,随手一挥,那剑带着金色流光呼啸而去,刹那便毁了面前最少五十里的鲜活之物,眼前恢复一片焦黑的大地,果然是幻化出来的景象。 见此,九灵倒是没有动,只是将双臂抱在胸前,望着金色软剑横扫时空,无数花草鸟兽化成飞灰飘扬在天地间,情景格外美妙,一时有些失神。 可惜这片天地实在太大,就算软剑毁了大半美景,露出大地原本的焦黑之色,却也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物体出现,令温小乔逐渐蹙起了眉峰。 “为何不用须弥剑?”九灵忽然问。 温小乔看着他,耸了耸肩,“你不在的时候,君墨染已经修出了人形,这会儿不知道躲在哪个小世界里享受红尘呢。” “哦?”九灵没想到君墨染这么快就修成了人形,薄唇微微张成o形。 “何况我若使用须弥剑,难免会引起孤浅末等人的怀疑,还是由她去吧。”温小乔的补充令九灵深以为然,遂不再追问。 半个时辰之后,金色软剑总算毁掉了面前的所有美好,看着面前的一片焦黑世界,温小乔叹道,“此物隐藏的这么深,竟还懂得幻化出如此美妙的情景,看来已生出自我的灵识,恐怕不易寻找。” “物总归是物,总能找到的。”九灵说着忽然长袖一展,双掌反推,阴风从袖管中喷薄涌出,如同海浪呼啸出去,瞬间横扫了百里之地。 第一百四十一章 碎片 随着九灵的强势攻击涌出,地面的焦黑碎石四处乱飞,漫天乱溅,两人各自化出个护身光罩保护,却见那堆乱飞的漆黑碎石当中,忽有一物闪出红光,瞬间熄灭。 幸亏九灵同温小乔都非常人,只那短短一瞬的红光便叫他们认出那物,同时飞身跃起,向那石头抓去。 感觉到危机,那块石头猛地掉头飞窜,两人对视一眼,简直难以相信一块石头也能成精,不但晓得布置谷外的杀气结界阻挡外人进入,还晓得幻化出天地美景陪伴,实在匪夷所思。 “追!”九灵低喝,两人立刻从左右分开包抄,眼看那石头瞬息逃出百里,伏魔笔与冥火同时祭出,配合两人的身影,将东南西北的退路全部封死,那石头无奈的停在半空,像是在打量什么。 温小乔和九灵双双停步,俱都凝目瞧着那块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什么材质,什么形状的石头。 那石头倒也老实,知晓逃不出他们的魔掌,干脆悬浮不动。 温小乔与九灵对视一眼,缓缓伸手,从掌心逸出一缕灵气慢慢靠近那块石头。 起初,那石头倒也未动,似在等待灵气的靠近,可当那灵气距离它不足五步远时,它忽然如同发了疯的野兽朝着冥火与温小乔中间的缝隙急掠而出。 “连你也欺负我是女人啊。”温小乔不觉失笑,手腕一抖,无形的灵气迅速结成丝网将险些同她擦肩而过的石头笼罩起来,线头就在她的手中,任凭石头如何左突右窜都无法挣脱,只能不断震动,发出不满的嗡鸣声。 温小乔摇摇头,再次从掌心释放一丝灵气朝石头的表面触碰。 当她的灵气如同温柔的手掌抚过那石头表面时,心头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摸到了一件原该属于她的东西,可惜那东西被陌生人抚摩过很多次,虽觉似曾相识,但还是有些疏离与隔阂。 温小乔愣在原地,神情若有所思。 九灵却一直看着她,神情同样若有所思。 方才她对那块石头说话的时候,露出的表情充满自信,显得面容婉约,黑眸在此处的黯淡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生辉,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温小乔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或者说是有些惧怕的。 纵然前些年同他一起执行过几次任务,能力强了些,胆子大了些,却从未这样自信过。 他总觉得这趟时空一别,回来的时候与温小乔的距离拉了很远,就算知道她是为了任务才不得不改变性格作风,尽量贴合魔道的人物,可无论是她说话还是做事,都同他所认识的温小乔完全不同,如同胎脱换骨,难道是他数年未归,所以错过了很多事情不成? 察觉到九灵久久注视自己的目光充满探究,温小乔悠然转目,瞧着他问,“怎么?我脸上有字吗?” “嗯,没有。”九灵眼皮一跳,连忙转过头去。 温小乔挑了挑眉,她看出这人眼中的怀疑了,看来自己和真正的温小乔还是很不相同的,否则不会连天衍和九灵都看出来了。 不过不要紧,她并没有打算一辈子都依附在温小乔身上,纵然这幅躯壳是最贴近她气息的完美皮囊,但她还是愿意另寻躯壳,让死神殿多一名帮手。 思及此处,她转头看着那石头说,“此物……似乎是从某块东西上掉落的碎片。” “碎片?”九灵一愣,思绪也从她身上转移,落回那块石头上。 他走近两步,同样释放一丝灵气去探询那块石头,可惜一无所获,不由诧异的问,“你觉得它会是什么东西上的碎片?” 温小乔双眼微阖,似乎在深思什么,半晌才答,“我知道了,它乃是‘七绝珠’上的碎片!” 这话令九灵微惊,狐疑的问,“你是如何判断的?” 天婴对九颗灵珠有特殊感应是因为这九颗灵珠曾经都属于她,且在“死神殿”中收藏了近千年,所以她对九颗灵珠格外的熟悉。 可这话她却不能说给九灵听,只能睁开双眼,假装不确定的答,“应该是吧,我也不能确定。” 不料,九灵却道,“灵珠都能互相感应,你身上不是有‘往生珠’吗?拿出来一试便知。” “往生珠?”温小乔微怔,她并不知道“往生珠”在温小乔身上,闻言当然有些惊讶,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凝神在乾坤袋中一阵搜寻,立刻找出了“往生珠”。 她取出“往生珠”时,那石头果然发出更加强烈的震动与嗡鸣,看来确实是某块灵石上脱落的碎片了。 一块灵珠的碎片都能如此厉害,可见九颗灵珠聚齐后,会产生怎样可怕的逆天情景! 天婴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微震。 看出不对的九灵追问,“怎么了?” “我大概猜到这片时空发生了什么,”温小乔眯了眯眼睛,“你从时空乱流中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凡尘世界的五十多年前吧,你也说此地是约莫三十多年前形成的禁地,那么也有可能,是你从时空乱流中逃生时,无意中带出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改变了这片时空的磁场,这才出现灵气格外浓郁的现象。而孤浅末选择了这片时空,大概就是因为那件东西。” 她的目光落回那石头上,神情越发凝重,“这块碎片既然在这里,七绝珠自然也在这里,如今看来,倒有可能已经落入孤浅末之手了。” “可他为什么留下了这块碎片?”九灵有些不解。 “倘若他将完整的七绝珠带在身上,势必会惊动冥界的‘天命石’,那样就会惊动我们死神殿,引起大家对他的注意,所以他才聪明的留下这块碎片,还故意在外面布置了结界,令凡界生灵根本没办法靠近此处。而他来日真的打算有什么动作时,又可随时方便完整的过来取走碎片,将残缺的七绝珠合并,等那时我们知道了也拿它毫无办法,不是吗?” 温小乔的猜测合情合理,同九灵之前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他点点头,沉声道,“我其实也一直在怀疑,正是被我带出时空乱流的东西影响了此地的原本格局,如今听你这般说,倒是十分吻合,看来,那东西确有可能就是‘七绝珠’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猜测 倘若温小乔的猜测真的成立,那么,他们手中这块“七绝珠”的碎片反而成为烫手山竽,拿走的话会引起孤浅末怀疑,不拿走又容易引起此地生灵的觊觎,恐会伤害许多无辜的生命。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倒是无计可施。 许久,九灵才道,“既然鬼将军如此放心将此碎片藏于此处,必定还有什么后着。此地又是‘玉灵谷’的地界,寻常凡界生灵也没办法靠近,不如我们还是将它留在这里,但可留下一道警戒,一旦有人过来取走便能有所觉察,及时赶来阻挠,你看可好?” “等等,”温小乔忽然蹙紧了眉,“就算此地有灵珠降世,数十年前,孤浅末应该还在冥界,他是如何知晓此地发生变故的?” 九灵顺着她的思路引导略微思忖,神色微变道,“九十九重小世界里,都有我们冥界的灵官看守,倘若他们发现天降神物,改变了天地造化的格局,必定要向冥界上禀,由冥界拿出下一步的对策。” “不错,”温小乔看着他,目光灼灼,似有什么东西快要跳跃出来,“此地原属你我的管辖范围,可两个多月前,你还在时空乱流当中,而我尚在沉睡,是谁接到了灵官的禀报,泄露给孤浅末的呢?这个人必定是冥界之人,而且与孤浅末一直暗中勾结,力度不轨。” 沉睡?为何在沉睡?九灵看着她,丹田莫名有些钝痛。但他知晓此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便又将思维转回到正事上,越想越觉得可怕,额角青筋跳了两跳,心想,“如此看来,莫非“死神殿”中真有内鬼?” 上一个任务时,他化身栾羽,温小乔化身乔宁,他们在车上就曾有过这番谈话,当时经温小乔提醒,他便觉得暗中有人在针对“死神殿”,似有意无意在打压众死神官。 如今看来,他们当时的猜测不但接近真相,甚至有了更可怕的延伸,那就是“死神殿”中可能有内鬼,就是这个内鬼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幕后黑手提供消息,暗中操纵时局! 思及此处,他的双拳不由握紧,身躯微僵道,“此事实在严重,我必须回一趟冥界。” “回冥界作甚?”天婴一直观察着九灵的反应,看出他眼中迸射的无尽冷意后,心中对他的怀疑消减不少。 而且他若真有异心,便该同孤浅末同忾连枝。可是在军营里的时候,孤浅末对他总是不冷不热,不像特别信任的样子。而且他既然肯带自己来这里,便证明他事前不知道此地藏着七绝珠的碎片,应当不是冥界的内鬼。 “自然是要回去同师兄弟们好生商议此事。”九灵奇怪的看着她。 温小乔叹了口气,“九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内鬼就出在死神官中间呢?” 九灵像是被雷劈了,瞠目结舌半晌才摇头否定,“不可能,我们师兄弟向来感情亲厚,都是师父悉心教导培养的,怎会与妖魔为伍,还做出伤害同门的事情?” “那你可知,如今赤行差点元神寂灭,无涯若非为我所救,大概也命不久矣。你若不是命大从时空乱流中逃回来,死神殿内便只剩了哪些人?”温小乔目光微冷,神情颇为严厉的质问。 九灵对她质问的态度有些不适,但还是如实回答,“除了天衍师兄外,还有玉矅、允川、风谋、凌然、暮信和孟羿。” “很好,那你说说,他们几个实力如何?”温小乔追问。 “我们这群人中,当属天衍与我资质较高,其次是赤行同无涯,再就是玉矅和暮信,其余几个只能算根骨普通,算不得出众。”九灵自觉将温小乔摒弃在外,不是忘记了她,而是打心底不相信她会是内鬼,所以没有将她算入其中。 天婴对他的这种盲目信任有些不满,摇头道,“你为何不算上我?” “你?”九灵一愣,瞧着她的时候神情自然放松,崩紧的神情也松驰不少,眉间隐约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乔,你虽不是我带入门的,可之后的数次任务合作,我们都很默契,我很了解你的心性为人,内鬼断然不会是你。” 天婴叹了口气,“九灵,你这样妇人之仁,是很容易被最亲近的人伤害的。” “你叫我什么?”后知后觉的九灵方才只顾去思虑内鬼的事情,忽略了她竟然一直直呼其名,而没有叫什么“二师兄”或者“九灵师兄”,眉峰微挑,故作不悦的问。 天婴摸了摸鼻子,故意转移话题,“好吧,我们继续方才的推论,如果你是幕后之人,会挑选哪个死神官做内应呢?或者换句话说,你认为哪个死神官最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比如亲人朋友受制,或比如心性容易动摇,比较容易被人蛊惑呢?” 从真心里讲,九灵不愿意相信任何一名“死神官”会是内鬼,可种种事实又证明,若“死神殿”中没有内鬼,那些人不可能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总是先下手为强,不是夺走了灵珠,就是先一步杀人灭口,这点他确实无可辩驳。 但他私心里一直希望只是“死神殿”中的其他人作了内应,比如鬼侍或者鬼仆们,又或是品级更低一些的冥官。 然而,从温小乔的抽丝剥茧当中,他也确实明白,寻常人是没办法掌握如此之多消息的,更没有办法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分别夺走“巫灵珠”、“轮回珠”以及“七绝珠”的,或许还有其它几颗灵珠已经落入暗中人之手,而他们还不知道罢了。 他的思绪不觉延伸到最开始,从林幽出逃到被杀人灭口,他其实早就心生戒备,尽量小心翼翼不掉入任何人的陷阱,可在上一个时空里,他却不得不为了温小乔坠入时空乱流,在将她推出去的时候,他便想到这个任务分明就是被人引来的,只因苍恒手中有“往生珠”,所以那人才没有亲自动手,隔岸观虎斗,任由他们两败俱伤!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计划 思及此处,九灵的心情颇为沉重,许久才问,“如果……如果真是我们中间出了内鬼,你……小乔,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温小乔微微挑眉,冷冷一笑,“自然不会心慈手软,当然要除之后快。” “你?”九灵愣住,没想到她答的倒是干脆,难道是因为她在死神殿待的时间不算太久,所以同十位师兄的感情并不深厚,才能说出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话吗? 意识到刚才的话似乎说的重了点,温小乔干咳两声,笑道,“开个玩笑,此事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还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先放一放吧。眼下我们还是先将这块碎片偷梁换柱,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最好。” “如何偷梁换柱?” 温小乔勾起唇角,眼中窜起狡黠的光芒,转身看了看四周,然后去寻了块同那碎片形状差不多的石头,再将那碎片上的气息牵引大半过来,随手丢在乱石当中,这才拍了拍手,收起真正的七绝珠碎片,转身就走。 “就这样?”九灵表示怀疑。 “不如你试试看。”温小乔朝他歪了歪头。 不知怎地,九灵觉得今晚的温小乔格外活泼灵动,远比从前精灵古怪。 但他并未多想,而是捡起那块石头,释放灵气感应一番,果然能够捕捉到“七绝珠”的气息,他这才放心的扔下,朝温小乔莞尔笑道,“数年未见,小乔的心思果真是越来越缜密了。” “唉,”温小乔故意叹气,“只是这样看来,我们倒是无功而返,没有寻到任何礼物送给鬼将军了呢。” “无妨,我早已想好了后着。”九灵神秘的一笑,倒让温小乔好奇万分。 两人各自收了法器沿小路走出“玉灵谷”时,外面已是夕阳西下,残阳如暮。 驭剑行了小半日,眼看天色全黑时,九灵才降下云头,缓缓落入一片密林当中。 “这是何处?”温小乔跟在他身后落地,四处打量着问。 “此地名唤血空山,听闻这里竟然有只七阶妖兽占地为王,祸害方圆百里的百姓多年。倘若我们将它猎杀,取妖丹赠于鬼将军,想必也能博他一笑。” “你如今倒颇懂鬼将军的心思。”温小乔故意嘲讽。 九灵叹了口气,“我如今却哪里有白虎护法威风八面呢,简直是军营里的神话。” 温小乔听出他言语中的调侃,笑道,“我若不这么做,那些人岂非要跟了木静或者韩耀?如今我们若想彻底瓦解鬼将军的势力,必须得分化他的左膀右臂,韩耀是个小人,不足为惧,木静倒有些难以亲近。还有那个神秘的秘门令主,我更是连面都没见过,恐怕得劳烦你去对付了。” “想要对他木静同耿心雅倒是不难,”九灵一边带着她朝深山里走,同时祭出伏魔笔开路顺带照明。 “你有办法?”温小乔紧走几步,赶上他的步伐同他并肩前行。 九灵看她一眼,忽然想起温小乔从前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媳妇儿的模样。如今数年未见,这小丫头的心性、胆量都不可与当年同日而语,还真让他刮目相看。 想到他一手培养的小丫头终于长进到能够独挡一面,他方才还阴郁无比的心情刹那全好,“是女人就容易为情所困,你可知那耿心雅从前是何身份?” “什么?” “她从前只是木静身边的一个贴身婢女,后来不知为何,鬼将军同木静生了些嫌隙,她便趁虚而入,爬上鬼将军的床,得了他的信任,成为秘门令主。为此,木静与她决裂,两人也相看两生厌,只是因为耿心雅顾忌外人说她忘恩负义,背弃旧主,这才维持着表面与她的和平,其实中间的保护网一触即破,很容易利用。” “那倒是容易,鬼将军好色这点倒很方便利用,尤其还有那个蝶羽,女人间的事情,想要挑拨不过一杯茶,一块手帕的事情,总有入手之处。只不过,你似乎对此事格外精通啊。”温小乔不知何时拿了根坚利的木棍斩开挡在面前的荆棘或者杂草,倒也方便。 九灵看她一眼,抬手扶了扶额才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有了你的加入,这军营内怕是要更加热闹了。” 话至此处,他却似想什么,神情微滞。 听他止住话头,温小乔诧异的扭头看他,见他神色不对,问道,“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嗯,那个,你藏在帐中那人,说是要灵修的那人,可是无涯师弟吗?”九灵俊白的脸微微泛红,连耳朵根儿和光洁的脖子都像是被红霞浸染,一时红得透彻。 温小乔瞧得十分开心,忍不住用手中的木棍拂过他的耳垂道,“又不是真的灵修,你红什么脸?” 九灵被她的调戏弄得汗毛倒竖,很是尴尬的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夜色深寂,除了风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林中只闻远处的几声隐约兽鸣,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只七阶妖兽发出的,令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二人并肩又前进了大约两公里路,九灵停下脚步道,“一只七阶妖兽而已,我独自对付便够了,你在此地生堆火,稍等我片刻。” “一起去吧,我也想瞧瞧,那七阶妖兽是怎么个模样,”温小乔却朝他挑眉一笑,这一笑仿佛天生带媚,流光如波,竟让九灵愣了半晌才回神。 抬头见她已经走出好远,九灵赶紧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了一阵,总算看见前方一片连绵的、在夜色中静静蛰伏的山体轮廓,在黑暗的夜色及密林衬托下,如同沉睡的巨龙,无端给人压抑的错觉。 “这山倒是不错,”温小乔赞了一声,丢开手中的树枝,手腕微转祭出冥火。 那冥火嗖地窜出,无声无息向着那座大山靠近。 九灵便也祭出了伏魔剑,两件灵物在附件搜索一阵,很快发现那妖兽的踪迹。 得到传讯,二人同时欺身而出,身形轻盈如电,快得仿佛两道轻烟,转瞬即逝。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妖兽 山林茂密,夜色格外浓厚。 嗷呜!突如其来的一声野兽嘶鸣震彻天地,惊起林中无数飞鸟逃逸。 扑楞楞的群鸟高飞中,一只庞然大物忽自前方山脉的某处洞穴里跃了出来,如同巨石朝着某处树林砸下来,登时便令大片树木横倒,落叶乱飞。 温小乔隐在一处树后,将双臂抱在胸前,凝目看着那只高约三米,宽约五六人合抱之粗的妖兽。 此物浑身发绿,长着坚硬的鳞片,头顶长着三只利角,一双三角眼倒竖生出碧绿的幽光,青面獠牙很是骇人。 它双足落地,直立着上身,粗厚的鼻头不断翳动,似在凭嗅觉判断什么,腮边两团肉微微垂着,两颗尖尖的獠牙就连锋利的厚唇都无法遮掩,粘稠的口水顺着唇角不断滑落,令人望之欲呕。 七阶妖兽,一定要找得这般丑吗?温小乔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轻轻纵身,悄无声息的朝这只怪物靠近过去。 几乎与她同时动身的九灵也从对面悄然包抄,伏魔笔同冥火尽量贴着树木飞行,速度快的令人无法想像。 蓦然,就在温小乔二人距离七阶妖兽不足百米之时,它似有所觉的纵身一跳,竟是向着自己的山洞逃去。 温小乔与九灵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追了上去。 这只妖兽并未因为体型庞大而显得动作笨拙,反而十分敏捷,飞快的从几棵树上攀越过去,眼看就快跳出树林的范围,飞快靠近那处连绵的山壁。 嗖一声响,伏魔笔同冥火双双包抄过去,一左一右,一红一青,无边的冷意从头到脚朝那只妖兽笼罩,逼得它只能停下来,仰天嘶鸣之后,愤怒的瞪大双眼,猿臂般粗壮的双手分别朝左右拦截的两物拍去。 它的手掌又大又厚,皮肤表面泛着幽青的绿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此地已经离开树林的范围,是一处寸草不生的平地,但地面铺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碎石,中间还夹杂着无数白森森的骨头,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看来就是这只妖兽往日吞食其它生灵的地方了。 伏魔笔同冥火与主人的气息相通,察觉到危机飞快的避开了妖兽的一掌,它却不愿久战,逼退两物后四足并用,如同一只庞大的猩猩迅速朝自己的朝穴奔逃。 “看来他倒是警醒的很,晓得来的人比它厉害,所以不敢硬碰。”一路追来的温小乔望着那庞然大物逃进自己的洞穴,里面乌漆抹黑什么也瞧不清楚,不由笑说。 九灵看着悬浮在洞口的伏魔笔,不解它为何停滞不追,反而那冥火已经追进了山洞,森绿的火光已被洞中的黑暗吞噬,完全瞧不清楚,诧异的与之沟通,却听伏魔笔反馈,“洞里有活人。” 活人?九灵一愣,脚步放缓道,“小乔,那妖兽可能正在猎食,所以才不愿与我们战斗,洞里应该有活人,我们还是先救人吧。” “生死有命,一切都是他们的造化,既然上天注定他们要此时身赴黄泉,我们还是不要随意改变凡人的命数吧。”温小乔看他一眼,目光有些淡然,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严肃。 九灵感觉这话有些熟悉,恍然记起似乎是他从前总是这么跟温小乔说的,怎么如今倒变成她的反驳之语了?不觉失笑的问,“怎么?如何你倒不爱多管闲事,遵守起冥界的规矩了?从前倒没见你如此乖巧过。” 乖巧?温小乔的唇角忍不住抽了抽,被个少年人称自己“乖巧”,她这张老脸诚然有点挂不住。只好假装没有听到的加快步伐,斜倪悬在洞口的伏魔笔一眼后,纵然掠入洞内。 山洞异常潮湿,大约长年不见阳光,两边的岩壁上都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触手湿滑,令人心中发毛。 地面全是泥泞,偶尔还会看到一些枯骨,过度的潮湿导致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间或飘来几缕腥甜的气息,混杂后的味道说不出的怪异,令人脾胃翻涌,险些作呕。 温小乔一路寻着冥火的气息深入,所幸这条通道虽只容两人并肩通过,气息又很难闻,但并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山洞格外狭窄,行了许久也不见终点,她正感诧异时,就觉脚下一滑,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绊倒,身躯飞快的朝后方仰倒时,九灵冰冷的身躯已经及时将她扶住。 后背像是撞在坚硬的冰柱上,硌的温小乔闷哼一声,感觉到九后环住她双臂的手微微发热,后腰背上像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她,眉心一跳,她立刻弹开,顾不得去看身后的九灵什么反应,随手点了张火灵符朝地面照去。 那里竟有一片死去的蝙蝠,个头虽都不大,但黑漆漆的尸身都被踩成肉酱,配着满地的殷红鲜血,难闻的味道直冲鼻尖,令温小乔险些没有忍住呕吐出来。 九灵看了看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忽然递过来一个东西,“这是昨日在小镇上无意中看见的香囊,味道清淡,很是好闻,你且拿在手里,免得熏的难受。” 温小乔一愣,转头瞧着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的淡紫色织锦香囊,淡淡的花香味侵入鼻尖,确实好闻,只是他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女人才爱佩戴的玩意儿? 目光不免带了几分促狭,温小乔接过香囊放在鼻下嗅了嗅,缓解方才被血腥气直冲心肺的难受后才小心翼翼绕过满地的蝙蝠尸体,继续朝洞内深入。 等她离开了一小会儿,九灵才抬手在胸前的位置朝下压了压,感觉浑身的炽热消减不少,这才整了整衣衫,跟上她的脚步。 大约又前进了五百多米,洞中的景象才开阔许多。黑暗也慢慢化开,现出一片五颜六色璀璨的光芒。 温小乔抬头看着从洞顶垂吊下来的天然乳石,形状各异,五颜六色,映得洞内光华闪烁,倒也十分漂亮。 只是这洞虽宽阔,空气也流通的比方才通道中好的太多,血腥的味道却并未消减,反而有增长的趋势,不免令人诧异。 听到身后的衣袂拂动声,温小乔回头看了九灵一眼,还有紧跟着他过来的伏魔笔,沉声说,“大约被你猜对了,此处确有活着的生灵,而且人数还不少。”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山洞 九灵闭上双眼稍微感应便道,“似乎有四五十人的模样,那妖兽果然是靠吞食活人的精血才能快速升阶的,倒是一只罕见的、生出了自主灵识的妖兽。” “哦?那倒有点意思,”温小乔笑了笑,纵身就朝血腥味密集的地方窜去。 山洞越来越空旷,洞顶垂着无数好看的乳石,洞中也竖立着许许多多的石柱。这些石柱只是灰扑扑的岩石色,坐落的位置很不规则,排列却很密集,这才导致一眼望去,很难看清洞中的全貎。 等温小乔同九灵深入了好几百米,总算见到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轻轻荡漾,映得洞内一片海水般的颜色,很是梦幻。 可在那泉水后面的石柱上,却都绑着身穿布衣的百姓,个个血肉模糊,披头散发,流淌在地面的血液都快干涸,看来已经死去多时。 温小乔蹙眉一瞧,大约有三十多个人,这些人的鲜血在地面的沟壑中交相纠缠后,汇聚成一幅可怕的赤红图案,倒有点像是在画一张天然的巨符,触目心惊。 纵然是见惯生死的九灵,乍见此景也是一愕,半晌才无声的闭上双眼,默默在心中念了遍往生咒,替此地的幽魂亡灵超渡后,大步绕过这片石柱,朝山洞最深处靠近。 伏魔笔紧随其后,却逐渐发出轻微的震鸣,看来快要到达那妖兽的老巢了。 九灵走了一阵却没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诧异的回头时,却见温小乔还留在原地,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光洁小巧的下巴,身躯微躬,低头专心的瞧着地面被鲜血染成的图案,像在思忖什么。 “小乔,你做什么?”九灵虽然压低了声音,却没想到此洞过于空旷,明明声音不大,却被无边扩大,回音不绝,倒是骇人一跳。 温小乔抬头看他一眼,刚想摇头时,忽然瞳孔微缩,还来不及向他警示,九灵已经察觉的飞身朝右侧暴退,便听轰然巨响,他方才停留的地方已经留下深深的坑洞,尘烟四起,弥漫在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妖兽周围。 九灵暗自吁了口气,抬头看了双目森森的妖兽一眼,手指微动,伏魔笔立刻纵扑而上。 从它身上散发的可怕气息逼得七阶妖兽左躲右闪,却不忘挥舞粗壮的双臂,几次三番都试图将它抓住,可惜伏魔笔的身影太过灵活,他怎么也没办法抓住,气得嗷呜乱叫,回音飘荡不绝,弄得整个洞里都是野兽的鸣声,震耳欲聋,十分难受。 温小乔再次看了眼地面的血色图案,感觉有点眼熟,但又不太像她记忆中的符咒模样,或许只是巧合,便没有多想。 她站直身躯,抬头看了眼那只正和伏魔笔大战的七阶妖兽,又看了看旁边巍然不动的九灵,心知以他的能力对付这只妖兽应该不会太难,干脆悄然绕过诸根石柱,悄悄朝着方才妖兽出现的地方靠近。 冥火的气息就在前面,但她尝试着召唤了两次,它却纹丝不动,也不知是怎么了,只好加快脚步,小心避开七阶妖兽的耳目,绕过战场掠进山洞的最深处。 相比初入洞时的潮湿及霉味,还有后来绚烂的天然熔洞和那方突兀的清水水潭,山洞的最深处却是一处幽暗且地势逐渐向下的区域,光线越来越暗,目光所及之处越来越狭窄,最后只至身遭五里,前面已经什么都瞧不清了。 温小乔心中暗生警惕,伸指在腰间一弹,金色软剑嗡地弹出,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借着剑身的淡淡金光,温小乔走得十分缓慢,地面虽只有乱石不见枯骨,流速极快的空气里却还是隐藏着淡淡的腥味。 温小乔顺着冥火的指引,总算穿透重重黑暗到达一个巨大的地洞前。 探头张望,那深逾十丈的洞里竟人头攒动,衣摆摩挲,竟都是被那妖兽抓来关押的凡人。此刻乍见金光,他们纷纷抬头,瞧见温小乔时,立刻燥动起来,有人大喊,“救命,救救我们。”更有女子同孩童低泣起来,一时令寂静的山洞热闹非凡,吵得她耳膜微痛。 伸手化出根结实的藤蔓垂到洞内,温小乔冷声道,“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排好队,让老弱妇孺先上来,男人垫后,否则一个都别想活。” 山洞空旷,此洞又是专门挖来关人的地窖,温小乔这番话似被刻意放大,加冷,导致洞内所有百姓吓得一片噤声。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总算安静的排好队,按照规矩一个个沿着藤蔓朝洞上攀爬,倒也听话。 温小乔吐了口气,转身去找冥火。 此洞倒没有先前进来时的区域宽广,她很快找到了静静悬浮在角落处的冥火,它正停在背靠山壁的一座枯骨面前,像是在发呆。 温小乔诧异的召回冥火,借着它身上跳跃的幽光看向那具枯骨。 这是一幅半坐在地面的人形骨头,血肉早就烂的没了,看来死了起码十年以上。他身上还穿着件宽大的织缎锦袍,虽积满灰尘,看起来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但细看便知质地不菲,绝不是凡品。 温小乔上前两步,微微俯身去打量那幅骨头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引得冥火久久不动。 这幅枯骨胸前有个巴掌大的黑色痕印,应该是被人用大力击中胸骨造成心脏碎裂而死的。她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下巴道,“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冥火究竟在看什么呢?” 似乎听到她的话,冥火嗞嗞跳了两下,火光微亮,照得那幅枯骨上忽然盈出一层淡淡的蓝光,那蓝光极淡极薄,如同轻烟薄雾,经过半晌的凝聚之后,竟幻化成一道虚影飘浮在黑暗当中,吓得温小乔身后几个刚刚从地洞里爬出来的百姓惨呼一声,当场又晕了过去。 温小乔站直身躯回头瞧了瞧,淡定的解释,“你们别怕,这是……只是幻觉罢了。”说完又回头打量那道虚影,白衣墨发,五官隐约可辩,竟然有些熟悉。 第一百四十六章 记忆 温小乔愣了片刻,稍微退后几步,仔细打量那虚影半晌后,失声惊呼,“你是……月流魂?” 诚实,这道虚影从外表上看确实像极了上次与她交过手的月流魂,可是听到她的话,那虚影却并无反应,只是抬头仰望着洞顶的黑暗,喃喃自语道,“菱月,多少年了,我等了你多少年,可是为什么等不到你来寻我,你是不是已经将我忘了?你难道忘了还有个师兄,忘了与我还有个誓约?” 温小乔听到这里便知这虚影只是这幅枯骨最后的灵识执念,他并不是活的,相当于就是修士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若被有缘人碰到便可激发,留下它总比无声无息死在此处不明身份要好。 那虚影无知无觉,继续念道,“当年,当年的事情确是我的不对,我没想故意毁掉于同金师弟的婚约,可他诚然待你不算真心,他风流无匹,与谷中许多女弟子纠缠不清,我……我也是无意中听说,才刻意引你去见,希望你看到他的风流多情后打消念头,不要坠入苦海当中。可我错了,我没想到你会因此大受打击,留下封书信便一走了之,从此音讯全无。菱月,你可知我派了多少人去寻你,你可知我寻了你多少年?整整十六年,我花了十六年的时间寻你,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却已为人妇,还带着个孩子艰难度日,但你始终不肯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谁,只是托我照顾他,带他回宗门,教他修炼的法门,令他走上修道之路。” 虚影微微垂头,似乎陷入艰难的回忆当中,没有继续念叨。 温小乔趁机理了理思绪,此人长的同月流魂有七八分相似,应当就是他的亲人,难道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么,此人口中所说的菱月,应该也是“玄灵宗”的弟子,但她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会是如今的“玄灵宗”弟子吗? 那虚影微微一颤,也不知想到什么难过的事情,神情有些哀伤,语声也带着几分凄凉,“你从此再不肯见我,只说等孩子及冠那日会来宗门替他亲自见证。我心中不知有多欢喜,不但收怀儿为徒,还亲自教导他多年,我苦苦等待,只盼能与你十年后相见。可没想到的是,我没等到你的见证,却等来你一柄寒凉宝剑,你用剑指着我的喉咙,口口声声说我是伪君子,说你夫君是我所杀。我……我何时杀过你的夫君,我连你夫君是谁都不知道。可是你,你并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伤了我,还伤了我许多同门,紫鸾她见你如此,怕你伤害更多人才出手阻你,却没想到在混乱中误杀了你的儿子,你便如疯了般要血洗宗门,还声称要灭掉我和紫鸾,还有我们的儿子流魂,你要让我们所有人替你夫君和儿子祭奠亡魂,你可知我看着你一身鲜血的离开,我心中有多痛,多悔,多怨?” 果然是月流魂的亲生父亲,难怪眉眼生得如此相似,只是生前竟然演了这么一出精彩大戏啊!温小乔听得感慨万千,心中却想:此人口口声声痴情于师妹菱月,却又娶了那个叫紫鸾的女子为妻,还生了个儿子,既然如此,何必又痴情于已为人妇的师妹呢? 若不是他不够专情,娶了一个心里又想着另一个,怎会引来这场祸事?只是不知那个叫菱月的女子为何非说是他杀了自己的夫君,又为何在十年后才揭穿此事,难道她之前不知道,所以才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同门的师兄照顾多年? 她正思忖时忽觉地动山摇,外面传来那妖兽激动的咆哮,想来是受了重伤正要全力反击,吓得已经从地洞里逃出大半的百姓又是一阵惊慌失措,胆小的女人和孩子又开始哭泣不绝,令人头疼。 “放心,有我在,保你们平安出去。”温小乔的目光淡淡掠过他们,丢下这句镇定人心的话才继续看向那虚影。 此时,这虚影的光芒已经越来越淡,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场宗门浩劫还是降临了,十年后,你带领大批妖魔攻上宗门,杀我弟子无数,紫鸾为救流魂丧命于你的飞越剑下,我也伤痕累累,根骨大损。你躺在我的怀里,脸上身上全是鲜血,却一脸无悔的告诉我,从我告诉你金师弟的风流艳事后便一直恨着我,恨我毁了你一生但又不娶你,所以你在外面捡了个孩子冒充亲子送到我面前,故意制造那场闹剧,为的就是生出个光明正大攻打我们的理由。你此生都恨我至极,恨我娶了别的女人,恨我和别人生了儿子,你偏要我孤苦一生,偏要我月氏绝后,更要我的宗门从此受创,一撅不振。我不明白,我爱了你一生一世,你却恨了我一生一世,为何非要如此?为何你从不肯告诉我你的心思究竟是什么?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你只是被人操控灵识,被人利用而已,那人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趁乱盗取我宗门镇守多年的至宝灵珠罢了!” 灵珠!温小乔一震,身躯立刻站直,定定的瞧着那虚影。 可惜他已越来越淡,后面除了几声悠长的叹息同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外,再无其它。 温小乔眼睁睁看着那虚影最终化成轻烟消散,点点流光浮于天际,映得周遭十里一片明亮,眉心蹙了半晌才回头走到地洞边,探头瞧了瞧,大部分人已经救出来了,洞里只剩五六个壮汉在等待顺藤爬出。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方才那人所说的“灵珠”也不知是哪颗灵珠,难道此境的“玄灵宗”内还藏着另外一颗灵珠不成? 正思虑时,便听轰隆巨响,地动山摇,乱石飞溅,整个山洞似乎都要塌陷一般。 “糟了,这洞怕是要塌了,快跑啊,”人群中有人大喊,其余人立刻蜂涌跟上,完全不听控制的朝洞外飞奔。 温小乔抬头望了望洞底,随手一挥,冥火自动飞出,在为首的凡人面前忽然幻化出一幅泛着青光的巨大骷髅头,吓得那人脸色一白,当场晕厥过去。 其余人被迫停下脚步,皆颤抖不止,冥火化回原状,只听身后传来温小乔冷冷清清,却自带威压的声音,“不想死的话都给我听话点,先待在这里不要动!” 她说完纵身一跃,人如鸿雁飞过众人头顶,快速朝洞中的战场掠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斩妖 温小乔赶到山洞前面去时,只见满地都是乱石,许多石柱崩塌,漫天都是飞舞的烟尘。 而在乱石堆中间,那只七阶妖兽正将九灵按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几次三番想要将他的头颅咬下。无奈伏魔笔横在它的满口獠牙中间,拼命阻拦,以至于它巨大的脑袋怎么也越不过这只笔吃到新鲜的人头,气得不断咆哮,声嘶力竭。 被按倒在地的九灵正用双臂死死抓着那只妖兽的左前爪,不令它有半点落下的机会,他的神情很平静,除了脸色略微泛白,额顶不断有汗珠滚落外,丝毫看不出半点狼狈与紧张。 可惜他今日穿的是件天青色的衣衫,表面已被红色、绿色两种鲜血染得花里忽哨,被满地散乱的乌黑长发衬托,就像一幅胡乱用油彩泼出来的画卷。 温小乔忍不住笑道,“九灵,你这衣服倒是很好看。” 闻言,九灵微微转头,漆黑的双眸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无奈道,“你若同这妖兽战上一场,大约也能换件好看的衣裳。” 难得他竟也会开玩笑,温小乔颇新鲜的挠了挠头发,同这个人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碎玉还是九灵的身份,他待人接物都是冷冷淡淡,温和中透着疏离,冰冷中透着高傲,实在是个不容易亲近的人。 可这两日与他同行,竟能见到他真实的一面,倒也不如想像中的无趣,天婴不禁想着,倘若此刻是温小乔在这儿,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呢? 突然见到另一名修士,还是个气泽深厚的鬼灵,那妖兽腥红的三角眼中闪出一抹紧张之色,忽然纵身跃开,四脚并用的朝洞外飞奔。 “想逃?怎么可能!”温小乔不待九灵反应已经飞快掠身过去,同时祭出冥火先一步在洞口布设结界,令那妖兽根本逃不出去。 九灵看着她的身影擦肩而过,慢吞吞的爬起来,低头瞧了瞧衣裳上面的污渍,抿了抿唇,使个清洁术令衣衫恢复原色后,伸手掸了掸衣角沾染的灰尘,这才慢慢朝洞外走去。 反正他也累了半晌,将那七阶妖兽打的重伤,剩下的残局也该温小乔出出力,长长见识,顺便增长决斗经验,不至于今后独自面对高阶的妖兽手忙脚乱吧。 诚然他是这般想的,可此时的温小乔却不是真正的温小乔,对于天婴来说,同这样蠢笨的妖兽决斗,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所以她才置之不理,任由九灵独自面对。 此时九灵不在,她反而不用遮遮掩掩,快刀斩乱麻的将妖兽赶进先前进入的潮湿通道后,双手飞快结印,几股幽绿色的光芒自她指间泛出,如同画符般自动串联,很快织成一张绿网。 待嗡一声响,绿网成形,天婴轻轻一推,它便飞快朝着妖兽的背影追去。 嗷嗷嗷! 接连三声痛苦的嘶鸣后,咚然巨响,大地剧震,整个山体都发生了动摇,然后听见噼哩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像是许多碎石砸在洞壁或者地面的声音,再之后万簌俱寂,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有股浓厚的血腥味自前方涌来,臭的天婴连忙伸手捂嘴,差点呕吐。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清风袭过耳后,九灵的声音传入耳膜,“怎么不追了?” “已经收拾了,何必要追?”温小乔脸上现出个嫌恶的表情,左手一招,从前方的黑暗中疾飞而来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她伸手接过,此珠触手柔滑,湿嗒嗒的,她蹙眉扔给九灵说,“这颗便是那妖兽的妖丹,你不是要送给鬼将军吗?” 九灵接过妖丹,诧异的问,“你……你是怎么除掉它的?” 天婴当然不能说是使用她前世的必杀技“诛天网”除妖的,只能含糊其词道,“这是冥火的功劳,我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看着她脸上露出敷衍的笑容,九灵没有追问,只是低头瞧着掌心的妖丹,神情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婴心虚的招回冥火,转身边往回路走边说,“前面的洞口被那妖兽的尸身挡的结实,怕是无法过去,我们还是去寻些劳力过来帮忙才行。” “什么劳力?”九灵一愣,收起妖丹跟上她的步伐问。 “洞里有些凡人,都是被那妖兽抓来的食物,我将他们救上来了,自然是让他们过来解决。话说回来,妖兽的骨血肉中都含有精元,凡人吃了可以强身健体,增加体力,还可延长寿命,也没什么不好。” “凡人自然承受不了妖兽的精元,会撑死人的。”九灵抬手拂去额角的汗珠,“依我之见,还是另寻出路,带他们先离开此地,再命人过来收拾残局。妖兽的血肉倒是可以用于中秋夜宴,那皮毛坚固,也能制成战鼓等物,倒是不要浪费。” 温小乔看他一眼,心想,“可惜那只妖兽已经被我的诛天网斩成了无数块,怕是做不成这么小的战鼓吧。”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并未说出口来。不然九灵又要追问冥火是怎样将妖兽斩成这么多块的,她还真不知道如何狡辩。 乍见二人回转,藏在洞里的凡人百姓喜出望外,九灵打探了一番地形后,将山壁最薄弱的一角破开道门户,可容一人低头而过,洞外便是青山绿水,天边已现些微的辰光,飞鸟乍起,小兽乱窜,流入鼻间的空气透着格外的清新。 众百姓一一钻出山洞后,全都整齐的伏地谢恩,神情顶礼膜拜,几乎把两人当成神明般供奉起来。 可他们却久久等不到回应,抬头看时,面前哪里还有这对男女的身影,苍山翠林,四野沉静,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从来没有居住过一只厉害的妖兽。 早已驭剑离开的九灵和温小乔在清晨的微风中衣袂飘飘,长发如舞,迅疾朝碧海的方向疾驰,刚刚踏入碧海的范围,闻到空气中略带的海风腥味时,就听身后传来女子的喊声,“碎玉哥哥,你等等我。” 同时一愣,二人回过头,看到驭剑追来的蝶羽时,对视的目光中均浮起轻浅的笑意。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宴 中秋之夜,圆月高悬,海水沉静,仿佛万年未动。 搭在中军大帐外面的夜宴台呈左右两排,连绵数十余座,桌上都摆满了美酒佳肴,水果糕点,看起来倒也壮观。 夜色刚刚笼罩大地,温小乔便带着火焰兽和小陆悠然前来,凝目一瞧,除了几个小头领外,四大护法以及鬼将军都未到场,她倒是来早了。 左右无事,她便看向正在场中布置的侍女问,“本护法的位置安排在哪儿?” 那侍女连忙引她过去,入座之后她又指着旁边的座椅问,“这是谁的位置?” “回护法,您旁边的位置是青龙护法的。”侍女对她似很畏惧,始终头也不抬,恭顺的回答。 “哦,行了,你去忙吧。”温小乔点点头,心想木静还真是八面玲珑,晓得她与韩耀不对付,所以将碎玉安排在她身旁,那对面的两个位置便是木静和韩耀的。 她移目看向上首的位置,除了一张宽大的黑楠木椅后,左右两旁还置着两张稍小的桌椅,莫非就是蝶羽和那个“秘门”令主耿心雅的? 正思忖时,就听身后传来九灵的声音,“怎么来得这样早?” “左右无事嘛,先来看看。”温小乔朝他微微一笑,看着他直接落座于身旁,显然是提前就知道了座位的安排,不由诧异的问,“你晓得自己坐哪儿?” “哪儿有那么多的规矩,随便坐就是。”九灵伸手拿起桌上的美酒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借着向她敬酒的工夫悄然附到耳畔说,“今晚怕是有热闹看,你就当看戏好了。” “哦?”温小乔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挑眉问,“什么热闹?” 九灵故作神秘的一笑,不肯说明。 温小乔本想借着今晚的宴会,趁机挑拨木静同耿心雅的关系,让她们两个势同水火才能坐收渔人之利。闻言却是心生狐疑,也不知道今夜会闹出什么事端,只能静观其变了。 因场中还有许多布置的侍女,二人不便多说,只能装成闲聊的模样谈笑风生,直到夜色渐深,场中燃起篝火,并搭起个庞大的铁架子开始烤肉,那肉都被切成很大一块块的,烤起来格外的香,正是被温小乔斩杀的七阶妖兽。 温小乔眉眼微斜,看了眼正在烤肉的几名士兵,恰好韩耀手里挽着个娇俏玲珑的女子从她身旁经过,目光飞出几把冷刀后,忽然落在侍立于她身后,始终垂着脑袋,瑟瑟发抖的小陆,似乎觉得眼熟,他顿下脚步,抬手就朝她的下巴勾去。 疾风忽至,凌利如刀,险些斩下韩耀的手臂,吓得他匆忙后退,看着几丝断发落于臂间,气得面红耳赤,大怒,“鬼婴,你找死!” “是吗?”温小乔斜倪他一眼,冷笑,“你可有这个本事?” “你……!”韩耀眯了眯眼睛,眸光中杀气闪耀,似随时都会出手。 恰逢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脆响,众人同时回头,就见穿着鹅黄长裙的蝶羽风般飘来,远远就朝韩耀挥手喊,“韩耀哥哥。” 韩耀被这声“哥哥”唤得身心俱酥,眼中杀气尽退,一把推开旁边的女子就朝蝶羽迎了过去,“咦,这不是小蝶妹妹嘛,你不是说来不了吗?” 刻意避开他的拥抱,蝶羽绕到鬼婴身旁笑道,“孤大哥盛情相邀,我自然得想办法过来。”说完还故意朝碎玉和鬼婴两人眨了眨眼睛,挤眉弄眼十分俏皮。 被这么一打岔,韩耀错过追究的时机,只能悻悻的回到座位,搂着怀中的女子自斟自饮,不时移目瞟向正同碎玉二人闲聊的蝶羽,眼中充满垂涎。 温小乔低头饮酒之际,心中却想,“这个蝶羽究竟是真天真还是假可爱?明知此地群魔聚集,不但不避讳,还公然表露对鬼将军的情意,她难道真的不怕被仙门百家讨伐或者被这群妖魔屠杀吗?” 酒过三巡,夜色深沉,妖兽肉已烤得油光滑亮,香飘百里,鬼将军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身穿银衫、神情冷寂的木静,还有两名贴身婢女司碧与司恒,倒也显得浩荡。 已经满座的将领们立刻离席高呼,“恭迎将军!” 孤浅末立于座前,挥手示意各位无需客气后,转向混在人群中的蝶羽笑问,“你个小丫头,以为本将军不晓得你来了吗?还故意躲在人群后面,还不快点过来?” 他看向蝶羽时眉眼含笑,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众人看向蝶羽的目光立时变得不同,尤其是木静,脸色发白,隐在袖中的双手握紧成拳,可见内心的嫉妒已经如痴如狂。 “孤大哥,你总是这么眼尖吗?蝶羽本想给你个惊喜,看来还是寻不到机会了。”蝶羽从人群中闪出来,故意娇嗔一句,如同只蝴蝶般朝前方移动时,不忘朝他身旁的木静挥手招呼,“木静姐姐,好久不见。” 木静脸上浮起个勉强的笑容,并未答话。 等蝶羽坐到身旁之后,鬼将军才示意众人也落座,满耳衣袂摩擦声时,丝竹管乐声同时响起,几名身穿妖异服装的女子入场献舞,侍者正好将烤好的妖兽肉一一奉上,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之间,温小乔附耳问九灵,“为何不见耿心雅?” “听说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温小乔看着他伸出白皙如玉的双手,轻轻拿起块烤熟的妖兽肉,似不怕烫的剥下一小块递过来,愣了下才伸手接过。 妖兽的肉格外肥美,而且肉中含有些许灵力,正是修炼者所需的补品,因此,席间众人吃得十分愉悦,只愁这只妖兽生了瘦弱了些,若能多吃几块才好。 既然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妖兽肉,自然令众人想起诛杀这只妖兽的主人,目光无一不是投向鬼婴同碎玉,两位护法正在交首俯耳,把酒言欢,态度十分亲昵,莫非……。 顿时,席间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一位女将军斗胆端了杯酒过来,躬身对温小乔说,“白虎护法,今日真是多谢您斩杀了那只七阶妖兽,才让我们吃到这般美味的兽宴,这杯酒必须敬您。” 温小乔微微抬头,借着火光打量了女将军半晌,这才懒洋洋的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抿下一口道,“并非我一人的功劳,青龙护法也是出了力的。” “是吗?那属下也得敬青龙护法一杯了?”女将军倒是个玲珑人,立刻伸手命身旁的侍者斟满酒杯,挪步去敬碎玉。 九灵倒是缓缓起身,客气的同她共饮了一杯,可身旁的温小乔分明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间不断渗出酒液,看来是一边喝一边排出来,酒不入腹,莫不是不能饮酒? 女将军分别敬了两位护法,心满意足,客气的躬身欠礼,返回座位。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试探 众人见女将军起了头,两位护法又给足面子,自然人人心痒,一一端杯上前敬酒,温小乔只是懒懒的回应,九灵仍然一边喝一边排泄,倒是酒肉穿肠过,半点不留心。 因为这边的热闹,显得对面韩耀同木静处反而十分冷清,后者倒是无所谓,因为全副心神都落在了鬼将军身上,韩耀却是很不舒畅,沉着一张脸时不时望向对面的鬼婴,眉眼间全是戾气。 他还时不时瞟两眼小陆,被温小乔察觉后不免忧心,便悄然命小陆先回营帐,等她走后恰好舞曲完毕,场中安静下来,她便抚了抚偎在身旁的火焰兽。 小兽得到主人的指令,翻身而起,慢悠悠踱入场中。 “将军,今日既是中秋夜宴,我便让小火球给大家助助兴,博个头彩如何?”温小乔随之起身,远远便朝孤浅末揖手行礼。 斜倚在座中的鬼将军微微颔首,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蝶羽的位置。 小丫头正吃喝的尽兴,双颊隐有醉意的红潮,听说有节目看,双目放光,很是欢悦。 九灵倒是未料温小乔有此一出,神情微愕,偏脸瞧向她时,她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只能蹙了蹙眉,暗生警惕。 对面的韩耀冷哼一声道,“溜须拍马,哗众取宠,贱人果然矫情。” 温小乔自然听到了他的话,却置若罔闻的坐下,鼓励的冲火焰兽抬了抬手,小兽会意的仰头张嘴喷出一口火球,随后退开几步,再次喷出一口火球,如此脚步连错,不断喷火,前面的火球还未熄灭,后面的火球已跟着喷出,最后凝成个巨大的球体,映得天地明亮如昼。 “好!”不知是谁带头喝了声彩,立刻引来韩耀的怒目相视,那人缩了缩脑袋,却听上首传来响亮的掌声,却是鬼将军缓缓坐直身躯,鼓掌叫好,立时引起无数将领共鸣,掌声雷动,喝彩不断,气得韩耀那张脸刹那变成猪肝的颜色。 得了鼓励的火焰兽愈发兴奋,待火球都熄灭后才跃上半空,喷出一道火焰。落地后换了个方向再次跃起,再吐一道火焰,如此五六遍后,六道火焰纵横交错,形成网状悬在半空,火花四溅,倒像下了一场小型的火雨,很是稀罕。 喝彩声再次响起,温小乔虽坐的稳当,却令身旁的九灵替她捏了把汗。 他当然不会相信温小乔只是单纯让火焰兽献节目博彩助兴,这丫头也不知打了的什么主意,更不知道会针对谁,怎能不让他忧心忡忡? 果不其然,就在火焰兽第三次献艺时,其中一道火焰果然吐偏,竟朝着蝶羽坐的方向冲去,惊得众座鸦雀无声,蝶羽则面无人色,手中还拿着块妖兽肉正欲吞食,眼看火焰扑来,热浪滔天,竟吓得不知动弹。 匆忙之间,鬼将军还未出手,离她最近的木静忽然纵身扑去,返身挡在她面前,生生被火焰烧着了衣服头发,差点起火。 幸亏孤浅末眼疾手快的使出水灵符将火焰浇灭,站起身时,脸色阴沉的几乎快要滴水。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斥道,“小火球,你闯祸了,不是练了许久吗?怎么还会错?” 做错事的火焰兽停止了表演,耷拉着脑袋,惊恐万分的瞧着她,温小乔叹了口气,伸手将它召回来,这才起身对蝶羽和木静遥遥相敬,“实在抱歉,野兽果然是野兽,指望不上什么,差点酿成祸事,木将军同蝶羽若真要怪罪,我便将小火球杀了煮成肉汤,送与二位享用如何?” 闻言,小火球吓得一个哆嗦,正在整理形容的木静却是一呆,蝶羽更是一颤,原本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双眼微微睁大,连忙摆手,“鬼婴姐姐,你别这样,火焰兽它并不是故意的,你别杀它。” 木静看她一眼,后者双眼澄澈,像是真的天真烂漫,既然当事人都没有追究,她又怎好多说,只能也说,“无妨,鬼婴多虑了。” 原本只是一段小插曲,孤浅末虽未责怪鬼婴,神色却有些难看,弄得众人全都噤声不敢言语,生恐殃及池鱼。 其实温小乔只是想借机试探鬼将军对待蝶羽的心思究竟是真是假,可没想到木静会以身挡火,心中难免惊讶。 按道理来说,当时虽事发突然,可只是一道火焰,何况火焰兽修为甚低,那火焰的威力实在微乎其微,即便烧到蝶羽也不算什么大事。何况她也是玉灵谷的弟子,若连阻拦这道火焰的能力都没有,也不必再修什么道,升什么仙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木静会这么做,而且她选择在关键时刻牺牲自己保全蝶羽,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并不是真的想保护蝶羽,她只是想在鬼将军面前表示忠心罢了。 又或者,木静是想证明她在鬼将军心中,还是拥有很重的份量? 温小乔一时猜不透木静究竟想做什么,但她的计划明显是奏效了,因为此事惹得鬼将军十分不快,脸色一直阴沉沉的,谁也不知在想什么。 场中一片寂静,静得像是要凝水成冰。 九灵无奈,只得起身走到场中,取出已经用锦盒装好的七阶妖丹说,“将军,此物便是那只七阶妖兽的妖丹,是鬼婴同我联手将其诛杀的,敬献于将军服用。” 七阶妖丹?众人眼中一亮,心中无不火热。 能够升至七阶的妖兽,最少活了七百多年,若能将其炼化,等于是获得七百多年的灵力,于妖族而言更是事半功倍,怎能不让人眼馋。 可惜七阶妖兽并不常见,见到也甚难捕杀,故而才显得此丹弥足珍贵。 闻言,孤浅末只淡淡点头,司碧立刻上前收了礼物,九灵这才返回座位,轻飘飘的看了温小乔一眼。 他眼中隐有警告之意,温小乔却并不在乎。 虽然这次的试探闯了点小祸,可以鬼将军的心性,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惩罚于她,或者记恨于她,反而借机试出木静别有用心,往日还是小看她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做出如此反应,木静的心计恐怕也不如想像中的单纯。 第一百五十章 令主 既然有人起了头,韩耀生恐没有机会献宝,双掌一拍,四名士兵便抬着个巨大的木箱呈上来,他上前揭开箱盖,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兵器、法器等物,不由得意道,“将军,我昨日出了趟远门,无意中与一个叫什么……。” 他旁边的士兵悄声提醒,“少阳门。” “哦,对,少阳门,他们的弟子与我们发生了冲突,我便施个巧计令他们误以为杀了人,我带人上门讨要说法,趁其不备屠杀他们满门六十七口,顺便搜罗了这些经书法典,兵器法宝,虽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但我愿意上交军营充斥军资,壮实我军的力量。”韩耀笑的猖狂,引来无数将领的面面相觑,此人说起杀人便如杀鸡般简单,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温小乔沉了沉心神,正欲开口忽然被九灵扯了扯衣袖,正诧异时已听他扬声说,“将军,玄武护法一心为军营着想,实是我辈的楷模,我等虽然佩服,可如此公然杀人,难免引起仙门百家的注意,是否需要善一善后?” 不料,孤浅末竟道,“不必了,今日一过,我军便不必躲躲藏藏,那些玄门百家不算什么,尔等想杀便杀,他们能奈我何?” 闻言,温小乔同九灵的眸光同时一紧,也不知道孤浅末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这两日军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二人正在思忖,便听孤浅末又说,“鬼婴,你白虎部的兵如今练得怎样了?” 温小乔只得起身回禀,“将军,时日尚短,我白虎部的兵将尚在起步阶段,还未到达修炼法阵的时候,将军若有急用,属下便加快节奏,力争早日能上战场。” “不必了,屠杀仙门百家用不到什么法阵,明日你便带兵杀入太玄门,给仙门百家个教训,让他们好生选择是要弃暗投明还是等着被屠杀满门吧。”孤浅末此话一出,众皆愕然,九灵神情微凝,韩耀眼神发亮,木静则蹙了蹙眉,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蝶羽,反而蝶羽眨了眨眼睛,半晌才问,“孤大哥,你方才说什么?你们……你们真要与仙门百家开战了?” “蝶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要为难将军。”木静抢先开口,便听砰然脆响,蝶羽手中的酒杯落地碎成四瓣,她踉跄起身,难以置信的望着孤浅末问,“孤大哥,你回答我,这是不是真的?” 孤浅末挑了挑眉,抬手举起杯酒一饮而尽,似下定决心道,“蝶羽,你放心,我会将玉灵谷交给你的,他们不会有事。” “可是……,”蝶羽满脸的绝望,双唇微颤,还来不及多说,忽听场外传来女子清悦的声音,震彻人心,“将军,心雅回来的迟了,幸亏赶得及盛宴,否则岂不遗憾?” 所有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疾服劲装的女子正昂首入场,她乌黑的长发只在头顶绑成一束,用根紫色丝带束紧,随着发尾飘扬,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这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皮肤同所有鬼灵一样格外苍白,加之肤色细腻,以至皮肤下的青细血管都能看见,显得有些孱弱。而她还生了双迷人的桃花眼,游目四顾间光彩夺人,似乎暗藏情意,令人很难不生出好感。 只见她大步走来时,鬼将军沉郁的脸色好转许多,而木静的脸色却更加难看,微微坐直的身躯略显几分僵硬,明显同耿心雅不是特别和谐。 经过鬼婴身旁时,耿心雅刻意停下脚步,眉眼含笑,客气的揖了一礼,“这位想必就是我军新任的白虎护法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护法身上的鬼灵气泽深厚内敛,比之我们这些,实在是云泥之别。” 她言辞锋利,暗指鬼婴身上的灵力与普通鬼灵十分不同,似乎另有目的,果然引起许多人的揣测。 温小乔未料这丫头一出场就针对自己,目光冷了几分,不怎么客气的反问,“令主此话何意?同为鬼灵,只是各自修行的法门不同罢了,有何区别?令主若似我这般日夜修炼,数百年后,或许也能修为精进,何必逞口舌之快?” 耿心雅笑了笑,没有与她多说,而是快步走向宴首,先向孤浅末行了个礼才禀道,“将军命属下前去调查的事情已有些许眉目,虽然证据还不齐全,可有蛛丝马迹证明,咱们这位白虎护法恐怕来头不小,请将军明查。” 此话令温小乔心中一沉,她虽一直晓得鬼将军对她并未完全信任,但也未料他竟派耿心雅调查自己的身世来历,由此可见,此人果然心思缜密,没那么容易糊弄。 只不过,耿心雅只说查到蛛丝马迹,并没有确实证据,那也就是说,此事尚有转寰的余地,他们还不能咬定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一念至此,她神情微显慌乱,急步走入场中,同耿心雅并肩后深深俯首对孤浅末坦诚,“将军,鬼婴之前一直不肯告知真实身份,只是怕引起将军揣测,不肯重用罢了。既然将军已经命秘门暗中调查,想必还是觉得属下不够忠诚,既然如此,属下只能坦诚相告,还望将军明查。” 未料她竟先发制人,耿心雅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温小乔没有抬头,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静静等待孤浅末的反应。 实则,她并不是不紧张,万一孤浅末真的怀疑她,必定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场夜宴,那么,原来这场中秋夜宴的真正目标是她,而不是要向仙门百家开战?那么方才那些话,都只是对她的试探,看她究竟有什么反应? 思及此处,她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透湿了里衣,贴着肌肤颇为难受。 此时她并不敢去看九灵的反应,以免拖他下水,反而中了对方的奸计。 可未料久久都等不到回应,温小乔心急如焚之间,脑海中开始计算今日若反击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玩笑 其实天婴心中非常清楚,今日开战她毫无胜算,相差五个大阶层的级数,对方于她根本是碾压的存在,就像捻死只蚂蚁般容易。 纵然她倚仗着强大的灵识和心中无数的法门诀窍能够拖上一阵,最多延迟数个时辰,还是身死道消的下场,除非能有天衍上次说过的“奇鸢”,或许可助她短时间内提升两至三个阶层,配合她强大的灵识之力,或许能重伤孤浅末,但她也得付出性命的代价。 所以无论怎么计算,今日都是一场毫无把握的败仗,而她也从未想过中秋之夜会是一场鸿门宴,一场针对她的鸿门宴! 蓦然,场中的气息忽然一沉,所有人像是被一道铺天盖地的巨网从头笼罩到脚,刹时都觉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间或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俱是大惊失色。 篝火跳跃的莫名缓慢起来,就连埋在桌角睡觉的火焰兽也被压力所慑,睁开双眼,喉间发出惊惶的叫声。 九灵亦是神色微变,未料鬼将军会出此招,摆明是不相信任何人,除了耿心雅。 他的目光掠过惊讶的韩耀,神伤的蝶羽和心伤的木静,最后落在温小乔脸上。 温小乔以眼角观察诸人的反应,便知鬼将军并非针对她一个人,想来只是对她有所怀疑,而不是已经找到证据想要亲手将她诛杀。 心中稍顿后,果然听到鬼将军缓声说道,“那好,鬼婴,你且说说。”他说完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肘撑在椅靠上,半支着脑袋,慵懒的瞧着她。 顶着千斤巨石压顶的重力,温小乔勉声开口,“属下其实来自……冥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即便被鬼将军的气场震慑不能有太大动作,却还是暗中传递眼神,场内顿时飘过无数眼风,或震惊、或羡慕、或崇拜、或怨恨,总之是多种情绪都有,复杂难辨,情景着实诡异。 九灵听了眉眼低垂,虽心如火焚却只能故作平静。但他心中清楚,倘若鬼将军今夜真对温小乔动手,即便是螳臂挡车,飞蛾扑火,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她再离自己远去。 那次坠入时空乱流,他不得不拼力将温小乔送出去,当他亲眼看着她迅速飞离时,心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至今犹记,仿佛从未好过。 所以,当他听到她竟亲口承认来自“冥界”时,心口像是被重锤敲了一记,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席卷而来,令他不由暗咬牙关,沉下心思凝神反抗鬼将军的威压,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与世隔绝。 “冥界?”孤浅末似有些意外,眉目上挑,显出几分兴致勃勃。 唯一没有被他气场所慑的耿心雅挑眉问,“鬼婴,没想到你竟如此胆大敢公然承认?看来,你果然……。” “不过,那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温小乔勉力抬头,汗珠滚滚而落,她漆黑的眼珠直视前方的孤浅末,眸中毫无惧意,“将军,鬼婴曾在冥界担任过幽冥鬼使不假,可数百年都得不到重用,不但如此……鬼婴还被人欺凌打压,险些被迫与人双修,鬼婴不堪受辱,拼力……拼力将那人诛灭后逃出冥界,这些年一直被冥界通缉追捕,将军若是不信,可命人前往死神殿调查,看看他们通缉的卷宗里,究竟有没有鬼婴此人!” 见她竟能在自己的威压下抬头,还能说出这么一段长话而没有声嘶力竭,气喘吁吁,孤浅末眼神微闪,却并未对她出手。 “你这个故事编的倒是不错,不过,你说你曾经担任过幽冥使者,那你告诉我,你们都是靠什么东西传递消息,靠什么东西向上级汇报情况的?”耿心雅冷冷一笑,不是很相信她的故事。 温小乔的目光掠过她,最后落向手腕上的“蕴灵环”。 鬼将军和耿心雅的目光同时转向她手中的“蕴灵环”,后者眼神一亮,忽然动手夺下她的手环,暗自注入灵力,试图沟通环中的天地。 温小乔平静的看着,方才看向手环之前她便以灵识之力将环中的灵网冲破,就算被耿心雅拿到,它也只是个普通的手环,毫无作用罢了。 只是今后没有同冥界沟通的工具,稍微麻烦了些。但如今有九灵在,能不能联系冥界也无甚要紧,是以她暗自松了口气。 耿心雅对着手环研究了半晌,却什么信息也未得到,不由怒道,“你敢骗我?” “我当然没有骗你,只不过我如今已是冥界的通缉要犯,他们怎么可能还与我保持联系,此物自然是早已废了。” “你……,”耿心雅扔掉手环,怒目相视,“既是废物,你如何证明它从前能用?” “如你所说,我没有办法证明,除非你们能够潜入死神殿调查卷宗,自知我所言非虚。”平静的回视她,温小乔自知此时不能露出半分胆怯,否则定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哪怕她全力相搏,如今的实力却不足以同鬼将军抗衡,只有殒落的份儿。 幸亏她如今占的是温小乔的躯壳,她若身死,温小乔倒也可活,没什么可怕。 见她眼神无惧,神色坦然,孤浅末心中那丝怀疑稍微减弱,目光掠过被扔在地上的手环后,忽然一笑。 随着他这一笑,笼罩着所有人的气场顿如清风流逝,压力全无。 众人无一不是吐了口长气,疲惫不堪的瘫坐在椅间。 温小乔也暗自舒了口气,抬头看着孤浅末,却听他笑道,“鬼婴,心雅方才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莫要认真。” 玩笑?拿命来开的玩笑?温小乔纵然不信也只能信,转身对耿心雅笑道,“令主原来如此活泼,倒让鬼婴吓了一跳。” “是吗?我看白虎护法神情镇定,毫无惧意,怎会害怕?”耿心雅也笑了起来,但眉眼间并无笑意,看向她的眼神也很幽冷,充满审度。 虽然温小乔不知孤浅末为何放弃对她的追究,但料想如今是用人之际,一来她修为高深,能为其所用;二来她若真是从冥界叛逃出来的使者,来日对他们攻入冥界,她熟识地形会是很大助益,所以才肯放她一马。 由此可见,孤浅末同死神殿里的人果有牵扯,大约会暗中调查此事真伪,而他过分自信,料想鬼婴逃不出他的手掌,这才放他一马。 幸亏九灵在这,若是由他出面改变冥界的卷宗,加入鬼婴这号人物,又有何难? 是以,温小乔并不担心,看在鬼将军眼中,这番坦然倒是多了几分可信。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抓人 “哈哈,方才只是心雅同白虎护法开的玩笑,不必在意,诸位继续,今日不醉不归,但明日便要各司其职,不得懈怠。本将军有事先行离开,蝶羽你同我来。”孤浅末大笑两声,装模作样的解释一番后,拉着不太情愿的蝶羽先行离开,引来无数人的唏嘘。 经此一闹,众人看向温小乔的目光便又不同,但无一不是保持距离,以免连累他人。 回到座位的温小乔感觉周身大汗淋漓,偏偏手脚冰冷,觉不出半点暖意。 刚从入定中回神的九灵看她一眼,暗自伸手轻触她的指尖。 他的指尖同样冰冷,如同玉石,令天婴心头一颤。 她偏头看去,九灵眼中含笑,右手提起酒壶给二人各斟一杯,举杯道,“来,干了。” “不必了,青龙护法的好意我心领。”温小乔却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拒绝后转身离开,火焰兽急忙亦步亦趋的跟上,一人一兽很快消失在视野当中。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九灵虽知她是刻意在人前保持与他的距离,以免来日鬼将军迁怒于他,或是也怀疑他的身份,但他此时却无惧这些。 脑海中莫名涌起一个念头,“便是同生共死又能如何,左右不是孤身上路,又有何惧?” 烛火跳跃,温小乔独坐桌前,手中握着个青铜茶杯,杯里却空无一物。 她的双目似盯着桌上的油灯,灯火映在她漆黑的瞳孔内,却并没有在她脑海中留下任何痕迹。 今晚发生的事情重新在她脑海中呈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原来今晚的目标是她!这个耿心雅,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手中轻握的青铜杯陡然被她捏的变形,看得无涯眉心一跳,挥手布了个简单的结界隔绝声音后才问,“师妹,是不是出事了?” 温小乔的思绪回转到现实,偏头看着无涯,道,“孤浅末果然信不过我,命秘门令主四处调查我的身份,如若不是我机警,今晚的夜宴恐怕就回不来了!” 无涯一愣,神色崩紧道,“既然如此危险,你还是早些回冥界吧。” “不,我不能走,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不能轻易放弃。”温小乔摇摇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待熄火入睡时,便听门外传来凡姬急切的声音,“护法,小陆她出事了。” 眉锋微蹙,温小乔挥袖撤开无涯的结界问,“小陆怎么了?” “她……她刚刚被玄武部的人强行抓走了。” 温小乔的心情本就不好,闻言更是火上浇油,双眉拧紧,起身就走。 无涯在身后忧心的劝,“小心。” 回头朝他一笑,温小乔心道,“就算我还没有获得孤浅末的信任,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欺负的!” 出了营帐,她看了凡姬一眼,转身就朝玄武部的营帐疾行。 凡姬同高厄对视后,没有立刻跟上去,反而是奇塞未假思索的紧随而去,二人的身影刹那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说,将军会不会再重用鬼婴?”高厄忍不住问。 凡姬摇摇头,心中也很茫然。 也许,他们不该这么早就选择鬼婴,至少也等她的位置坐稳再考虑吧? 然而,高厄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跟了上去,凡姬在身后纠结的问,“你真的想好了?” “不博一博,此生怕是没有机会了!”高厄看她一眼,终究下定决心追去。 凡姬叹了口气,她是女人,修为又低,只怕会成为第一个炮灰,而她并不想扬名立万,能够在这样复杂的局势中保住性命已很艰难,所以她还是觉得安全为上。 玄武部的营帐内,小陆正被两名婢女死死按在地上,面前缓缓走来一条身影,他漆黑的长靴顿在三步之外,俯下身将一口浓浓的酒气吹到她面上,弄得她连连咳嗽,长发却被人用力一揪,小脸被迫仰起,瞳孔内正好落入韩耀得意的嘴脸。 他身影微晃,手中还拿着酒壳,衣襟处都被洒落的酒水湿透。 此刻,他用那双恶毒如蛇的目光盯着她的双眼,忽然伸出空闲的左手摸了摸她修长细腻的脖子,拿腔拿调的问,“臭丫头,待在我玄武部不好吗?就那么想去鬼婴个贱人那?她许了你什么好处?还是给你找了个好男人不成?” 被他的手触碰到肌肤时,小陆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她心中虽然发毛,却不得不低声哀求,“护法,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是想要背叛您,我只是……。” 韩耀的手顺着她的脖子缓缓下移,眼看就要滑到她的敏感部位,弄得小陆浑身一僵,眼中流露绝望之色时,就听帐外传来几声惨叫,无边的冷意肆虐,帐中的烛火忽然熄灭,下一秒时,冷风袭入,制衡小陆的婢女闷哼一声双双倒地,她连忙滚到角落处,惊惶未定的喘了好几口粗气。 黑暗之中,韩耀冷笑道,“鬼婴,你好大胆子,竟敢擅闯我部,莫非真不把军法当回事了?” “军法中有没有规定,你私自带走我的人,应当如何处置?”鬼婴的声音果然在身旁响起,令小陆心中一定,连忙起身朝她跑去。 光线一亮,韩耀手中举着油灯,目光锁定小陆后,忽然扔出手中的酒壶砸向她的额头。 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弄得一愣,小陆站在二人中间,眼睁睁瞧着那酒壶笔直撞来时,竟然忘了躲闪。 眼看就要被砸中时,腰间忽然一热,不知被谁的双臂牢牢圈住飞快旋身,那酒壶与右肩碰巧擦过,砰然落地,酒水汩汩流出。 酒香弥漫在帐中,韩耀瞪着将小陆救走的奇塞,气急败坏道,“奇塞,你要反了不成?” “怎么?他本是我部的人,不过是救人罢了,怎么就造反了?你以为你是将军?”温小乔将双臂抱在胸前,挑眉问道。 韩耀将愤怒的目光从奇塞身上移回到鬼婴脸上,她的银制面具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清辉,浑身自带的寒气令整个营帐都似降至冰点,冷的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鬼婴,”韩耀深深吸了口气,心知打是打不赢她的,只能智取,“本部接到命令,这丫头前几日鬼鬼祟祟的溜出了营帐,怕是在向外界的玄门泄露我军的消息,我玄武部不过是按照军律拿她过来问一问而已,你这般气势汹汹杀过来,倒想怎样?” 闻言,小陆的脸色唰的惨白,身躯也被冷的瑟瑟发抖。 第一百五十三章 信任 “是吗?”温小乔眼中毫无温度,声音也如含着利剑,“那不知玄武部可查清楚了?” “这不是还没查就被你搅乱了嘛,”韩耀故意瞟了眼昏倒在两旁的婢女,返身将油灯搁回桌面,懒懒的坐回去,抬头盯着小陆问,“怎么?你如今找到靠山,便不将我军律法放在眼里了吗?还不老实交待,那日你私自出营,究竟去见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何时回军营的?可有人能够证明?” 小陆一听,双膝顿时发软的跪倒,颤声道,“我……我三日前确实出过营帐,可是……。” “她三日前出营确是奉了我的命令,帮我去购买几味药材罢了。”温小乔截口打断她的话,令小陆一愣,偏头瞧着她,眸光微黯,脸色愈发惨白。 “哦?你身为白虎护法,若是负伤可找军医查看,需要什么药材也可去朱雀部领取,何需命人出营购买?鬼婴,你这个理由,恐怕太牵强了。”韩耀歪了歪脑袋,眼中充满不屑。 “买什么药,为何要买,买来何用,是我白虎部的事情,与韩护法可有关系?”温小乔俯身将小陆拉起来,强行令她站直身躯才道,“韩护法若问完了,我便带她走了,若贵部还有其它疑问,倒可再来询我,鬼婴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她也不看韩耀一眼,径直扶着小陆走了。 奇塞立刻跟上去,气得韩耀脸色发青,忿忿道,“鬼婴,你给老子等着,这事还没完!” 出了营帐,温小乔的目光掠过侯在玄武部外来回走动,神情焦虑的高厄,目光微闪,回头又看了一脸坚定跟着自己的奇塞,心中已有了主意。 众人一路无言的回到营帐,温小乔刚刚松手,小陆便如软泥瘫坐在地,神情呆滞,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凡姬因为心虚,连忙上前替温小乔倒茶,提起茶壶发现是空的后,连忙跑出去取热水了。 等她离开之后,温小乔才挥手设了结界,目光掠过在场的高厄、奇塞、无涯后,落后小陆脸上问,“你没有话要同我说吗?” 闻言,小陆浑身一颤,半晌才爬起来端正跪好,声带哽咽状答,“护法,我……我三日前确实出过营帐,却不是做什么坏事,我表哥他……他只是来寻我,说我母亲……母亲很思念我,让我有时间回去看看她。” 温小乔神情微怔,她倒是没想过小陆还有家人,此前查过她的卷宗,这丫头虽是人类,却因被仙门正宗逐出才不得不逃往此处避难,又因天性懦弱胆小,一直在韩耀那边做低等的洒扫丫头,若非被人欺负的险些横死遇到凡姬,恐怕已经丢了性命。 她一直怜悯小陆才没有怀疑过她,今日若非韩耀这么一闹,她还不知这丫头背着她出过营帐,竟还被别人抓到把柄,险些酿成大祸。 思及此处,她吸了口长气,目光扫过高厄同奇塞道,“我这个人,素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既然选择跟了我,我便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你们,然则,信任是相互的,今日我给你们一个坦诚的机会,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信息都必须和盘托出,否则你们也知道,我白虎部如今处于风口浪尖,实在经不起任何怀疑与陷害,你们可否明白?” 高厄一颤,奇塞倒是平静,小陆的身躯忍不住又瑟瑟发抖,假装闭目入定的无涯睫毛微抖,帐内顿时陷入一股诡异的平静当中。 “我奇塞已经没有亲朋在世,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奇塞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令温小乔满意的点点头,目光转向高厄。 他暗自咽了口口水,半晌才道,“护法,我……我尚有个妹妹藏在人间,不过您放心,我会保护她,不让她成为我们的包袱或者累赘的。” “不,我不会留给敌人任何机会,你若想保护你妹妹,明日就将她带回军营,可有问题?”温小乔眼中迸出厉色,迫得人不敢不从。 高厄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二人坦白之后,目光无一不落向小陆。 她似极为寒冷,颤抖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回答,“我……我母亲本是依附在‘太玄门’下的温氏家眷,她只是个妾侍,并不得宠,我们母女这些年倍受欺凌,我本想等我修为精进些便带她离开,却险些被家中主母陷害致死。为了救母亲,我……我闯了大祸,被温氏逐出家门,无处可逃。只能……只能随了几个同伴投身此处的军营。原本……原本以为在此度过余生罢了,不料,不料一月前表哥突然找到这里来,劝我跟他回家,还说母亲这些年过得十分凄苦,我先前并未答应,怎料三日前他又来找我,称我母亲病重,劝我回去见一见她。” 说到此处,小陆已是珠泪涟涟,半晌才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问,“护法,您能不能看在我母亲即将病危的份儿上,让我回去见她一面?” 温小乔沉吟片刻,忽然伸出手指探向她的脉搏。 小陆先是缩了缩手,可终究忍住没动,等了片刻才见鬼婴将手抽回,冷声道,“原来你一直隐瞒修为,我还只当你是个平凡女子,小陆,原来你一直瞒得很深啊!”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若让他们知道我有修为,恐怕会欺负的更厉害,我不得已才将灵力封印在丹田,请护法见谅。”小陆连忙深深伏地道歉,生恐惹怒这位脾气古怪却能力强大的白虎护法。 温小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之前只想着如何分化鬼将军的势力,如何挑拨几位护法的关系,心思的确没有过多放在这些下属身上。 可此时想想,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倘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他们很有可能成为站在背后捅刀的对手,今日趁此机会倒是需要好好沟通,力争能够将他们牢牢掌控。 温小乔神色稍缓,温声道,“小陆,那你可曾想过,为何你家人会突然出现?我记得你已经投军五年多了吧?这五年里,他们为何不找你?” “这……,”小陆抬起头,双眼迷茫,显然并未想起这个问题。 所谓关心则乱,她唯一的亲人只有那个可怜的母亲,所以听到表哥那样说才会方寸大乱,若不是出了今晚的事情,她大约真会偷偷溜出军营回去看望母亲,那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商议 昨晚折腾半宿,加上满腹心事,温小乔第二日便起得晚了些,刚刚睁眼就听小陆在床边柔声禀报,“主上,青龙护法来了,在帐外等了大半个时辰呢。” 温小乔缓缓起身,想起昨日夜宴发生的事情,心知此时不宜同九灵走得太近,以免来日两人共同成为孤浅末的处理对象,便淡声说,“我今日身体不适,让他走吧。” “鬼婴,我有要事找你。”帐外,九灵似乎听到她的话,扬声高喊。 他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是想证明他们如今的关系非比寻常,要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温小乔被他气得无话可说,只能洗漱后传他进来。 桌上备着清粥和小菜,已经都凉透了,小陆正打算拿去厨房热一热,温小乔却摇头道,“不必了。”只见她祭出冥火,一一将碗盘加了热,看得刚入营帐的九灵蹙了蹙眉,目光瞟过屏风后入定的身影才踱步过来。 “世人若知你用冥火温热饭菜,必定称你暴殓天物,”九灵笑了笑,抬眼对小陆说,“你去沏壶普饵茶来吧,你家主子必定火气上涌,需要清心。” 小陆点头称是,待她离开后温小乔才一边喝粥一边斜倪他问,“你上赶子的过来示好,可曾想过后果?” “无论什么后果,总归我们一起扛下便是,”九灵挥手布了个牢不可破的结界才对屏风后的影子唤,“无涯师弟,你也过来坐吧。” 闻言,无涯收势起身,绕过屏风看着他,神色颇为不解的问,“你是……?” “师弟,我是九灵。”九灵微微一笑,无涯心头一热,欣喜若狂的问,“九灵师兄,真的是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师兄他们可曾知晓?” “我也是不久前才回来,尚未告诉死神殿的诸位师兄弟,此事也不急,等平息了鬼将军的祸乱再回冥界告知也不迟。” 无涯点点头,“确实,如今局势复杂,有你在暗中相助小乔师妹,我便放心多了。”他说完才慢慢朝桌边走来,镣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令九灵久久注视不动。 无涯落座后笑道,“无妨,若非如此,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九灵虽然明白,但还是觉得三人身陷此地却如此被动,不但没有找到七绝珠,更没有想到对付孤浅末的办法,委实头痛。 “其实,我有一事不明。”温小乔将剩余的清粥喝完,放下竹筷道,“既然孤浅末同死神殿内的人互有勾结,怎会不知我的身份?” 九灵也蹙起眉头,此事确实怪异,昨晚夜宴上,耿心雅虽然对鬼婴表示明确的怀疑,但迟迟拿不出证据,也并未直指温小乔的“死神官”身份,莫非那暗中之人并没有告诉鬼将军这件事? “你们说什么?谁同孤浅末有所勾结?”无涯听得眉峰一蹙,眼神微黯。 温小乔不得不与他说出所有的怀疑,无涯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忧心忡忡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呢?我们师兄弟感情一直亲厚,怎会有人勾结邪魔诛杀同门呢?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我这次回来才没有告诉任何人,无涯,你也先替我保密,等我们联手诛杀鬼将军之后,再趁机查出死神殿的内鬼,一举歼灭,如此才能安枕无忧。”九灵的叮嘱令无涯的心情虽然沉重,却还是配合的点头。 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赤行已经没了,死神殿不能再经受任何死亡了! 三人相对沉默了一阵,九灵开口道,“我已经暗中传讯给洛苍,相信他会将你的身份办好,只是我也嘱咐他先不必提我回来的事,只说是你安排的便好。但我昨日也想过此事,感觉那人并不想伤害你,所以才对孤浅末隐瞒了你的身份。” “又或者还有另一个可能,”温小乔摇摇头,否定九灵的判断,“那人故意不说,未免不是打着让我们同鬼将军两虎相争,两败俱伤的阴谋呢!” 闻言,九灵和无涯同时一震,目光碰撞之间,火花四溅。 “不错,确有这个可能,但这样的话,小乔师妹,那你不是太危险了?”无涯忙道。 “如果真是这样,倒还能拖延一段时间,我们必须趁此机会分化鬼将军的势力,剪除他的左膀右臂,同时逐个击破,将各部的矛盾挑起,故意激化,令这群乌合之众难以齐心协力,来日攻破方有胜算。”温小乔的话引起二人的共鸣,双双点头后,还未商议出具体方案,就听小陆在帐外轻唤,“主上,秘门令主派人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秘门令主耿心雅?三人同时一愣,九灵蹙眉道,“我同你一起过去。” 温小乔轻笑,“不必了,九灵,你还是想想怎样让韩耀成为众矢之的,我们先除掉一个是一个吧。”她说完便起身,云淡风轻的朝帐外走去,撤去结界前,不忘回头说,“若我没能回来,你便去一趟玄灵宗,让月流魂近日派人前来攻打,削一削他们的锐气也好。” 目送温小乔的身影消失在帘帐后,九灵才转头看向无涯,二人为防偷听只以传音入秘,“无涯,你可否将当日被暗算的事情详细说与我听。” 无涯点点头,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述,听得九灵双眉拧紧,眸中不时跳出几团杀气腾腾的火焰,许久,搁在桌上的双手才微握成拳,深深吸了口气。 原来无涯当日是去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花寻,两人交过一番重手后双双受伤,之后无涯寻地疗伤,却被一群黑衣人攻击,那些人身手不弱,而且都是鬼灵,显然是来自冥界。 无涯负伤逃走,在这段过程中无意听到那些人谈起赤行已死的事,几乎不敢相信,他急急赶往冥界想要证实的时候再次遇到黑衣人伏击,原来他们是故意泄露这个消息给他,然后在去往冥界的路上埋伏,这才将他抓到此处关押多年,直至温小乔出现。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致歉 鬼将军的军营共分东南西北中五部,青龙白虎朱雀玄虎四部分居四角,中间围绕的自然是鬼将军的中帐大帐,可温小乔没想到的是,秘门令主的营帐也在中军大营中,虽是偏后的位置,却也是核心地段,看来这个耿心雅如何深得孤浅末信任,已经远超木静了。 温小乔带着满腹心事随着婢女的带领进入“秘门”的营帐,远远便看见一根旗帜飘扬在风中,漆黑的旗面中间画了个白色骷髅的图案,远远瞧着很是触目惊心。 昨日夜宴,从耿心雅出现的时候,她便暗中使用灵气探过对方的底。鬼灵,如今只是“魂丹”初期的境界,比她还低了两个小阶,从实力来看,不足为惧。 即便这丫头要玩阴招,但想困住天婴恐怕还很困难。 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入帐后也只负手而立,目光冷冷瞧着正站在桌案旁边,安心在画什么丹青的耿心雅。 她今日换下疾服劲装,穿了套墨青色的长裙,外置浅金色柔纱,长发在头顶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串金色珠花固定,其余长发披在脑后,衬得肤色白皙如玉,倒与昨晚的英姿飒爽完全相反。 此时的耿心雅挥笔作画,神态沉静,倒像凡尘人间的大家闺秀,娴静端庄,温柔秀丽。 然而,昨晚才见识过她的张牙舞爪,温小乔自然不被她的外表所惑,淡淡挑眉问,“不知秘门令主请我过来,可有要事相商?” 闻言,耿心雅抬头一笑,放下紫毫拿起桌角的湿帕子擦干净手,这才走过来做个“请”的姿势,“护法莫急,坐下再说。” 温小乔无可无不可的看她一眼,缓缓走到桌旁坐下。 桌上备了清茶糕点,显然是要长谈的架势。 可温小乔自觉与她无话可说,便只假装品茶,完全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半晌,耿心雅才问,“这茶如何?” “茶?”温小乔眯眼瞧她,神色莫辩道,“清心雅致,如菊如兰,好茶。” “确是好茶,护法若是喜欢,我可命人送些过去于你,可好?”耿心雅浅笑如兮,姿态甚是伏低。 温小乔感觉诧异,挑眉道,“令主有话不妨直说,鬼婴实是个直肠子,不喜欢弯弯绕绕。” “如此正好,心雅也不喜欢弯弯绕绕,那我便开门见山了,”耿心雅眉眼含笑,似乎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其实心雅虽与护法初见,却深深为护法柔中带厉的气质折服,昨日的事情心雅深感惭愧,但各司其职,心雅也是奉命行事,望护法莫怪才好。” 瞧她这般故作亲密的姿态,温小乔猜到莫非他们已经同冥界那边取得联系,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档案,所以才如此伏低做小? 见她沉吟不语,耿心雅以为她还在计较昨晚的事情,起身走到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个方盒回来递与她道,“这件东西护法必定喜欢,权当赔罪的礼物,还请护法莫要嫌弃。” “令主太客气了,其实鬼婴并非是计较昨晚的事情,只是有些心寒罢了。”温小乔没有揭开锦盒,而是放下茶杯,抬手轻揉眉心,似十分疲惫,“自从军营以来,鬼婴日夜难安,苦苦思索如何替将军征战沙场,如何一统天下苍生,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质疑、猜测,哎,真是一言难尽啊。不过鬼婴也是将令主当做姐妹才吐露心中苦楚,令主莫要怪我罗嗦才好。” 听到“姐妹”二字,耿心雅眼神微亮,连忙静态,“怎么会呢?能与护法做姐妹,实乃心雅之福,心雅怎会嫌弃?倒是护法您不要嫌弃才好?” “你看,还护法护法的叫,不是嫌弃是什么?”温小乔故露伤心之态,耿心雅是个聪明人,连忙改口,“姐姐说的是,倒是妹妹反应迟钝了。” 说完,耿心雅连忙伸手拿茶壶替她续水,一边低声说,“姐姐可知,调查您的身份乃是何人向将军进言的?” “哦?愿闻其祥。” 耿心雅神秘的笑了笑,止住话题又将那盒子朝她面前推了推,“姐姐还是先看看妹妹送您的礼物喜不喜欢?” 如此,温小乔只能揭开盒盖,却见一枚火种欢快跃出,迫不及待。 她目光瞅着那火种呈透明如同琉璃,小小一团火光却令帐中的温度刹那增高,足有三四十度,不免诧异道,“这是……琉璃之火?” “不错,”耿心雅伸手,强行将那火种捉回盒中收紧,这才说,“我听闻姐姐酷爱收藏火系灵物,便将这枚珍藏多年的火种赠予姐姐,以表昨日之歉,还望姐姐万勿嫌弃。” 嫌弃?怎会嫌弃?温小乔在心中冷笑,要知这琉璃之火得来不易,只比她的冥火差上一等,实乃人间极品,也是火系修士趋之若鹜的圣品,这样的手笔还真够阔绰。 只不过,她是从何听说自己酷爱收藏火系灵物的?难道仅凭她收养的那只火焰兽不成? “这宝贝太珍贵了,鬼婴断不能收。”心中虽然不齿耿心雅的善变多谋,但温小乔还是不得不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将盒子又推回去。 “姐姐若是不收,便是仍然不肯原谅妹妹了。”耿心雅露出委屈之状,神情凄楚,真是我见犹怜。 可惜温小乔并非男子,但从她的举手投足也能明白木静为何斗不过她。 木静为人刻板,纵然心仪孤浅末多年却不知如何讨好,更不知如何才能令这个男人心动。反而耿心雅玲珑机巧,善攻心计,出能为将军密谋,入能温柔缠绵,怎能不令他宠爱? 不免在心中替木静可惜几分,温小乔当然不信耿心雅所说是木静向鬼将军进言调查她的话,这个女人心机颇深,无论什么话恐怕都得掂量三思。 “既然如此,那鬼婴恭敬不如从命了。”收起盒子,温小乔忽然俯身到她耳畔问道,“不知妹妹可否告知,将军究竟信不信鬼婴?” 耿心雅故作一愣,半晌才做为难状道,“这个……将军的心思心雅实在不敢猜度,只是觉得将军惜才,纵然姐姐曾经任职于冥界,但若姐姐肯全心效忠将军,他定会给你机会的。” “如此甚好,鬼婴如今无处可去,只能在将军这里求得一个出人头地,扬名千古的机会,只要将军不疑,必定替将军立下汗马功劳,令将军终生不悔今日用我。”温小乔凝正神色,言辞恳切,黑眸绽放的光芒充满自信,令人不疑有它。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比试 今日的阳光格外炽烈,就连飘来校场的海风也夹杂着无尽的热量,白虎部众将无人督导全都四五成群的围坐树下,无一不在议论他们的新任护法鬼婴之事。 “听说这个鬼婴曾在冥界担任过幽冥使者啊,倒也是厉害人物。” “不过一介女流,就算修为高深些,也是头发长,见识短,只会叫我们砍柴、挑水、爬山做些粗活儿,咱们又不是凡人,做这些无用功纯属浪费时间罢了。” “可我听说将军对她还是很器重的,昨日明明都被质疑了身份,竟还让她安然离开,不仅如此,直到现在也没有宣布革去她的职务,将她收监待审呢。” “毕竟她也以一己之力诛杀过三大仙门世家,这等战力便是我等也很钦佩,将军爱才,想必不会真的把她怎样吧?” …… 远处忽然飘来一股凉风,将今日的炽热压下去不少,一声轻咳,鬼婴清冷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怎么?今日是何良辰吉日,诸位竟都不去操练?若真想坐着,不如命人将你们都送去玄武部好好坐坐,听说还有茶水伺候,诸位以为可好?” 闻言,众人无一不是浑身颤抖,连忙爬起来朝校场中奔涌,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全都列队站好,整齐划一,无人侧目。 温小乔负手踱入校场,身后跟着奇塞和高厄,还有个仍然戴着手镣脚铐的无涯。 众人听到铁链碰撞声,无一不将目光投向无涯,此人虽然长发披垂,衣衫也洗得发白,脸上、脖颈处的数道交错伤痕十分明显,但目光锐利,身板也挺得笔直,即便带着手镣脚铐,仍然有股威武不屈的气势,令人不敢久视。 温小乔原本打算让无涯先养好伤再谋其它,可如今看来时间紧迫,等不了了,只能带他现身白虎部,意欲让他练一支奇兵,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站在背阳的位置后,温小乔的目光才掠过六千人的部众。 在这块方形列阵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方阵,都是刚刚招进军营不久的新兵,其中不乏有妖魔鬼怪和凶煞的凡人,但明显比老兵要胆小许多,被她的气势所慑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恐初来乍到便被盯上,今后没有好日子过。 这些新军只有五百人不到,是昨日才从青龙部训练后送来的,温小乔挑了挑眉,命人搬来一张竹椅和一把遮阳的巨伞并一张桌案,她斜斜的躺了才向高厄点点头。 受令的高厄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自今日起,白虎部将进行分组选拔,无论你是什么种族,只要能过文试、武试、法试、战试便可归入相应的分队,从此无论是训练方式还是执行的任务均不相同,但无论是哪个分队,都有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机会。各分队挑选出来的队长也能获得被护法亲自传授道法的机会。”他说完故意顿了顿,众将士果然面面相觑后悄声议论起来,声音虽不大,但很激烈。 温小乔抬头看了看正命婢女端来茶水糕点的小陆,不由想起昨日凡姬回来时说过的话,“温家果然是在骗人,他们不知从何听说小陆在我们军营里,便设法将她诱骗出来,为的是打探我军的虚实,以向太玄门邀功罢了。” 听完,小陆脸色惨白,凡姬则捧了口水灌下才续道,“不过我已经将你母亲接出来,就安置在前面的渔村里,那里有我们的将士看守,里面住的几乎都是各军的亲属家眷,我也将高厄的妹妹高洁接过来了,如此她俩也有个照应,你们可以放心了。” 闻言,小陆喜极而泣,高厄虽尚表忧心,但想妹妹就在身边,即便出什么事也方便照顾,最终也都释然。 没了这些后顾之忧,众人倒是坦诚许多,对温小乔的安排也都没有异议。 可等众人都离开之后,凡姬才跪下哀求,“主上,凡姬并非不肯对您完全忠心,只是,只是凡姬的族人太多,恐怕也不适宜在海边居住,所以主上若不肯重用,凡姬绝无怨言,只求主上莫要撵走就好。” 既然话已至此,温小乔只能让她做了个闲职,负责白虎部的军资领取、发放,物资存储等事,她也表示满意。 “主上,天气太热了,您吃些冰镇水果吧,万一中暑就麻烦了。”小陆的声音拉回温小乔的思绪,她抬头看着眉目明皙的小丫头,自从母亲被接来后,她眉间不再忧虑重重,如今也释放了被压制的灵气,看起来不再畏畏缩缩,倒有几分飒爽的英姿。 温小乔笑了笑,随手拿起颗葡萄吃了,恰逢高厄讲到分部选拔的规则,众将议论纷纷,声音无比嘈杂,她干脆化了个清心罩将声音隔绝,以手撑腮假寐了片刻。 这些的选拔因为考核的项目繁多,令众部将眼花缭乱,尤其是要考文试,弄得大家怨声载道,但也只能服从。 高厄命人搬来桌椅和笔墨纸砚,就在光天化日,烈阳灼灼中开始了文试,完全没有准备的众将心中将鬼婴骂了无数遍却不敢当面挑衅,只能埋头阅卷,顶着日头头晕眼花的完成了考试。 接着是武试,校场中分了四块擂台,各人凭抽签决定对手,此项倒是众人都感兴趣的比赛,一时间人头攒动,掌声不绝,十分热闹。 因比赛不限制点到即止,只要不伤及人命便可,因此各擂台打的是精彩纷呈,花样频出。 早已醒来的温小乔不时踱步看看这个擂台,再看看那个擂台,直到日落西山才比了不到一千人,顿觉太慢,便让奇塞又搭了四个擂台,如此比到深夜子时才决出一半的胜负,而从结果上显示,魔族力量最强,人族力量最弱,鬼妖二族居中,与她所想不谋而合。 夜间寒深露重,海风吹来令人瑟瑟发抖,可八座擂台中的比赛仍在继续,围观的将士也都毫无困意,十分精神。毕竟是个磨练和学习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鬼婴,你这动静闹得实在是大,恐怕连将军都被惊动了吧。”温小乔耳畔忽然传来木静的声音,她转头一瞧,笑道,“鬼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将军,为了白虎部,相信将军会明白的,木护法,您说呢?” 木静挑了挑眉,未置可否的转身去看别的比赛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赛况 九灵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现鱼肚白的晨光,擂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打斗的声音夹杂围观的喝彩声、鼓掌声,导致此地犹如凡间的菜市,热闹无比。 与校场中的热闹相比,半坐半倚在竹椅中假寐的温小乔便显得格外不同。 她睡得很香,银制面具早被摘下搁在桌角,露出那张白皙明媚的脸庞,她的呼吸异常均匀,双睫如同翅羽时而平静时而颤动如潮,额前几缕乱发随风轻扬,仿佛一尊沉睡的玉像。 海风吹来,掀起她的黑色长袍与满头长发凌空高舞,衬得那脸庞与眉眼格外清晰入目,如同画中的女子,将身后的青山绿树自动化成了背景板。 九灵缓步走来的脚步声,惊醒了站在竹椅后打盹的小陆,睁眼瞧见是他,正欲行礼却被他挥手阻止,便识趣的告辞退开,也寻了处擂台观战去了。 竹椅旁的桌案上燃了一炉熏香,显然是小陆的杰作,此刻香气四溢,却很快被海风吹散。但那丝丝缕缕的香气还是飘入温小乔的鼻尖之间,令她睡的格外香甜。 九灵坐到旁面的竹椅上,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默默丢了张火灵符到小炉中,看着火光跳跃才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以手支颐,偏头瞧着沉睡的温小乔,久久不曾移目。 这次归来,他总觉得温小乔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性子也比从前活泼许多,但只觉得莫不是失踪的这段日子里,她独自处理诸多任务,练出了些麻利与果敢,连性子也被君墨染那丫头带得变了不少? 可是这样的温小乔反而更显明亮鲜活,常常让他神不由己的想要靠近,想要并肩。 此时看着安静如搪瓷娃娃的温小乔,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伸手描画眉眼的冲动,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九灵忍住了这股冲动,强行命自己转头看向战场,心神却完全没办法集中。 “这些人当中,可有你看得上眼的?”蓦然,耳畔传来温小乔含糊不清,带着刚刚睡醒迷蒙气息的声音,拉回九灵的思绪。 他转头朝她一笑,问道,“你这么做,可是要挑选将领了?” “确实,”温小乔坐起身理了理零乱的衣衫,又将一头乱发顺了顺才偏头瞧着桌上已经煮沸的茶水,伸手刚想倒茶就被九灵抢了先。 他倒不怕烫,提起茶壶便斟了两杯,还将她那杯递了过来。 温小乔接过茶简单的漱了漱口,抬头看向置在校场最右面的一块约莫两米多高的石碑,上面已经用朱砂红字写了十多个名字,都是在八个擂台上赢得最多挑战的兵将,后面还列举了他们的种族、修炼境界、年龄、性别,获胜的场次等信息。 她一目十行掠过之后,诧异道,“居然有六个魔族,只有两个鬼灵,三个妖族,人族一个也没有,实在遗憾。” “人族本就弱小,此地灵气贫乏,本不利于他们修炼,故而极难获得成就。”九灵低头抿了口茶,补充道,“不过,未到最后还不能说明结果,我听说白虎部就有个人修为了得,杀伐果断很是厉害,你可听过?” “哦?是谁?”温小乔刚刚开口询问,就听高厄在身后接话,“青龙护法所说之人可是沈飞跃吗?不过他确实厉害。” 九灵点点头,确认高厄的猜测,不免引起温小乔的兴趣,她眼神微亮的问,“此人如何厉害?” “沈飞悦善于用刀,刀功强劲,决斗时的快狠准实在匪夷所思,令对手根本无法接过十招。而且他的本体强度竟然强于妖族,想来是自来便苦练,而且依靠无数杀戮才能练成的原因所至。听说他如今的修为已达金丹后期,一名散修,能在有限的资源下获得如此境界,确可算得上奇迹。” 高厄的描述令温小乔眼中浮现一个彪形大汉,虎背雄腰,魁梧异常的中年男子形象,她想了想才说,“如此也好,我一直担心人族太弱,没办法挑起大梁,若是有了这个沈飞悦,倒也能与其它几族互相制衡。” “可是,”高厄一听,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怎么?”温小乔挑眉。 “沈飞悦他……,”高厄犹豫半晌才回答,“他并没有参加擂台的挑战赛。” “哦?”温小乔的目光不自觉移向那块记录战绩的石碑,果然没有发现沈飞悦的名字,诧异的问,“为何?”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并不想做什么首领,或者出人头地,引人注意吧。” 温小乔垂了垂眸,手指无意识抚上袖边的暗纹金线,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高厄躬身告退,毕竟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他和奇塞、无涯三人忙得不亦乐乎,确实没有时间一一向主子禀报战况。 “你怎么看?”温小乔换了个斜坐的姿势,抬眼问九灵。 “我听说过沈飞悦的事情,他性格孤僻,恐怕很难为你所用。”九灵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又替她续了杯茶,并将糕点盘上的几块拿下来放到桌上,将里面没有被风尘污染过的糕点朝她面前推去。 温小乔看了看糕点,从善如流的吃了一块,静等下文。 “这个人是孤儿,从小就被一户姓田的人家收养,田氏家主田七鹰曾经在‘玄灵宗’的一名外家弟子手中学过浅薄的修炼之术,便打着‘玄灵宗’的旗号在江陵一带颇为跋扈,身为义子,沈飞悦替他干过不少天怒人怨的事情,深为百姓憎恶。可是后来,他辛苦多年的唯一心愿却被田七鹰一手催毁,而他的心愿便是田家的大小姐田冰绒。” “所以他是为了个女人杀了田家满门不成?”温小乔颇有兴趣的猜测,九灵却摇摇头,眸光微沉,“不,并非为了这个女人,只是因为田冰绒新婚之夜与夫君说的醉话,他方知自己的父母原来是被田七鹰所杀,而正因为图谋了沈家的家产,田氏才从岌岌可危的状态里重新富裕起来。他一怒之下诛杀田氏满门,因此才被玄门百家通缉,不得不逃到此处,从此寡言少语,很少与人交流。” 第一百五十八章 设局 听完九灵的话,温小乔恍然道,“可外人都以为他是为了个女人才泯灭人性,屠杀田氏的,他既不愿解释,你却是如何知晓的?” “碎玉曾对他的同乡好友施过恩惠,所以这些消息都是从他那里收集到的。” 闻言,温小乔挑眉,“碎玉还会与人施恩?” “不过是收买人心,暗中掌握更多消息,用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罢了。”九灵笑了笑,抬头看向晨光大亮下熙攘的擂台,眼波流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可是在想,我为何要召开这次选拔赛?”似乎猜到他的心思,温小乔温声询问。 “我明白,鬼将军已经对你起疑,若再不做点什么,恐怕……,” 温小乔打断他的话,将身躯往前凑了凑,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高,声音压的只有他们才能听到,“此为其一,其二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能再等下去,过几日我会同玄门百家演一出戏,打消孤浅末的疑虑,同时将白虎部按种族划分出来,魔族强盛,则可分而化之,人族弱小也好单独隔离,没有这支白虎部做前锋,孤浅末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罢了。” 九灵安静的听着,虽然神色无波,可眸中暗藏忧虑。毕竟孤浅末的修为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能力,除非地藏王亲自出手,否则根本没有获得胜利的可能。 然而,地藏自千年前立下“地狱不空,永不成佛”的誓言后,便将元灵沉于九幽地底日夜超渡,却只能勉强维持冥界的怨气没有增加罢了,想要彻底净化只怕很难。 倘若没有地藏,单凭死神殿里的诸位“死神官”,对付一个孤浅末已是毫无胜算,他手下还有这么多的妖魔助阵,一旦开战势必造成生灵涂碳,这才是令死神殿畏首畏尾的主要原因,说白了就是拿孤浅末毫无办法,只能徐徐图之。 “过几日我会闭关,届时恐要劳烦碎玉兄帮我照看白虎部了。”蓦然,温小乔的音量抬高不少,惊得九灵一愣。 围在附近观战的将士们闻言都向白虎护法投来羡慕的目光,心中均想,“这丫头又要闭关突破了吗?魂丹之后便是心炼境界,同人族的元婴境界差不多,从此日夜均可修炼,进境会愈发神速,她还这般年轻,来日可不是要逆天了吗?” 九灵回过神后才问,“你已领悟到突破的机缘?” 温小乔点点头,实则以她曾经鬼仙的灵识境界,随时突破三大阶层并不困难,只是受限于温小乔的元力及本体强度无法跟上,身边又有无数俗事缠身,过了许久才能突破已是缓慢的如同龟速,颇令她不满。 “从前你难以引灵入体,又容易灵气外漏,极难凝聚,我们都只当你是天姿差了些,悟性少了些。未料你一旦踏上修炼之途,便如水滴汇入川流,进境快的就连我们师兄都要自愧不如了。”九灵刻意压低了声音,眉眼却含着欣慰的笑意。 蓦然,右首边的擂台上传来凄厉的惨呼,二人同时抬头,便见一条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人从擂台上扔出来,吓得围观兵士如同退潮避让,他便重重摔在地上,咔嚓的骨裂声异常清晰,从他身下流出来的鲜血刹那积成一滩,令周围的气息同时凝结。 擂台上,有人狂笑道,“我警告过你,让你们人族不要上擂台,小心被打的爹娘都不认识,你偏不听,非要自取其辱,那便不能怪我下此重手了。而我确只出了三分力,你自己太孱弱实在怨不得我,刀剑无眼啊。” 这般狂妄的姿态,令在场所有人族都气得面色发青,浑身颤抖,只可惜这人是位魔族,如今白虎部以魔族最为强横,确实无人敢惹,即便生气也只能暗自隐忍,竟无人敢上前相扶,任由那同伴因浑身多处骨折痛得昏死过去,血流不止。 温小乔眯了眯眼睛,刚要起身就听高厄不知几时回到身侧,低声道,“这个魔族名唤余兆,平日便很嚣张跋扈,可他实力强大,众魔族只能以他为首,而且听说玄虎护法与他格外亲近,愈发无人敢惹。” “韩耀?”温小乔挑眉瞧着他,“确实与韩耀很亲近?” 高厄点头称是,温小乔微微垂首,仿似无聊的抠起了指甲,眸中却有杀气一闪而逝。 因为这边的擂台发生事故,导致其余几个擂台也都停止了比赛,纷纷朝这边观望,无涯想了想,当机立断命人将那受伤的人族士兵抬走,将下一场比赛的铜锣敲响,示意擂台选拔赛继续。 温小乔听到锣声抬头时,发现所有人族都在朝一个地方聚焦,而在这群人的中间,众星捧月般立着位身穿铠甲,乌发飘飘的人。 因为距离相隔太远,周围又人头攒动,身影重重,她瞧不清楚那人的样貌,只是看着身形略显削瘦,并不似她想像的彪悍魁梧,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叫沈飞悦的人。 “经此一事,沈飞悦大概会出手了吧?”高厄忽然在身后嘀咕了一句,立刻换来温小乔凌厉的眼神,他连忙解释,“我看那沈飞悦毫无出战选拔的打算,就……就暗示了一下余兆,没想到他……他下手如此狠辣,只怕那人从此便要废了。” 温小乔冰冷的双眸盯了他足足十秒,令他感觉浑身快要结成冰雕时,她方才移目,淡声一句,“去领些珍稀的药材送去吧,就算上不了战场,也要能保证自给自足,生活无忧。”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高厄如释重负,连忙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九灵才道,“此人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视他人生死,还是小心的好。” “走吧,睡了半日也倦了,不如去走走,看看比赛。”温小乔边说边起身,理了理衣袍后看着九灵,等他也长身而起才与他并肩朝八处擂台走去。 场上的比武倒也激烈,各展所长,法器不断飞舞,也有硬拼刀剑术的,五彩纷呈令人目不瑕接。 不时传来的掌声与喝彩声令人感觉像是在凡尘俗世游逛大街上的各种杂耍,好端端的校场熙攘如同集市,倒也新颖别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挑战 各处擂台正打的难分难解,忽听最右面的擂台处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嚣,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回头,便见一条身影潇洒利落的从人群中跃起,飘然然、稳当当地落入擂台,引起全场无数的欢呼声。 “沈飞悦,沈飞悦!”所有人族都沸腾了,疯了般朝这处擂台涌来,毕竟一日一夜的选拔赛中,没有一个人族能够坚持多场不败成为擂主的,自然也无缘登上“英雄榜”扬名立万,憋屈了许久的人族都将希望寄托于沈飞悦身上,他却连半点兴趣都没有,始终擂台外旁观,直至上一个同胞身受重伤。 沈飞悦心灰意冷多年,其实并不想成为众人的视线,可这个世界、这片军营都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人族弱小一直在军中倍受欺凌,纵然无人敢惹他,他也无心成为人族的守护神,可方才的场面实在欺人太甚,他若再不站出来,只怕所有人族从此都要被妖魔鬼怪们踩在足下,再无翻身之日。 权衡许久,沈飞悦终于接受所有人族的举荐站了出来,他站在擂台中央,一双冰冷的双目牢牢锁定对面的魔族余兆,浑身上下崩出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杀意,令围在擂台旁边的将士同时后退,将更宽阔的场地留给他们发挥,以免殃及无辜。 远远看过来的温小乔发现这个沈飞悦果然颠覆了她的认知,这明明是个清瘦的男子,皮肤有些苍白,眉眼温润,像是民间那种酸腐的秀才。 即便身穿铠甲,却仍然没有消减他身上那股清俊的气息,他的眼很长,漆黑的瞳眸里绽放的坚毅同不屈是其他人类所不具备的,充满自信,充满……杀气。 “看来,高厄的计划奏效了,还真是请君入瓮。”温小乔笑着嘀咕了一句,言语中没有轻蔑,只有欣赏,令九灵诧异的看着她。 “过去看看吗?”温小乔察觉到他的目光,挑眉问道。 九灵无可无不可的抿了抿唇,她便当先迈步过去,两人并肩走入擂台附近时,周围的将士立刻分出一条道路过来,亦不忘低首行礼,同呼,“参见护法。” 温小乔抬手示意不必客气,目光对上擂台上的两人时,只淡淡说了句,“尽力便好。” 魔族的余兆倒是客气的朝她点点头,沈飞悦的目光淡淡瞟过她,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个陌生的观战者罢了。 “沈飞悦,来,让我看看你的实力。”余兆朝对面勾了勾手,一脸的跃跃欲试。 沈飞悦面无表情的取出身后长刀,手腕一抖,刀背嗡鸣,刃上隐隐闪过血色,却是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凶煞之刀,阵阵乌光浮起,令对面的余兆神情微变。 都说魔族凶残,未料这家伙手中的刀也能沾染凶煞之气,这得杀过多少人才能凝聚这样的邪气?难道传闻说的是真的,他当年不止杀了田氏满门,还屠杀了整个江陵城的百姓? 似乎并未注意余兆的神情变化,沈飞悦将手腕一翻,刀光如幕,刹那就朝对面笼罩而去。 余兆被刀光晃了下眼睛,心头微跳,连忙拔出自己的武器去挡,这是把骨刺,骨身洁白如玉,骨中却有乌光流动,显然是用他自己的骨髓所炼制出来的法器,能与心意相通,外人得了也无甚大用。 温小乔将双臂抱在胸前,颇有兴致的瞧着二人你来我往,刀光刺影,目不瑕接,忍不住中肯的评价,“四族之中,以魔族灵识最强,妖族本体最强,鬼灵飘忽无常最是诡异,反以人族最为中庸,虽无特长,却可集本体、灵识、防御、身形四能合一,易守难攻,倒也公平合理。” “确实,人族也是有爆发力的,只是很难做到罢了。”九灵始终负手观战,晨风吹起他的墨青色长衫,和着飘拂的长发,说不出的姿态飘逸,引起无数女将的偷偷侧目。 附近围观的基本都是人族,闻言很是激动,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原来他们一直觉得其他三族强势,人族弱小,总是尽力避开锋芒,以免落个枉死的下场。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越是退让便越容易被其他三族欺凌,枉死在军中的同伴不计其数,是以人族的数量才越来越少,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了。 正因如此,归入白虎部的人族最少,多是蛮勇武夫,亡命之徒。其余弱小些的基本上都分到其它三部,做的都是粗活重活,十分憋屈。 今日沈飞悦终于肯出战,人族自是耀武扬威,呼声震天,但鹿死谁手尤未可知,若沈飞悦再次战败,只怕他们便不用再留在此处,还是早些寻觅活路最好。 然而,突然听到两位护法如此点评,人族顿觉精神奕奕,重新恢复自信。 原来不是他们天生弱势,而是需要契机,总有爆发的那日。 顿时,人族士气高涨,呼声愈发震耳欲聋,以至压过了其余七个擂台的声势,一时成为全场焦点。 便在这时,余兆同沈飞悦双双被震退,只见余兆脸上露出个古怪的表情,从他眉心的灵台中忽然飞出道乌光,迅速冲进了全无防备的沈飞悦眉心。 众人一愣,登时全场寂静,无人出声。 温小乔不由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这是要拼灵识了?” 九灵未置可否,眼角的余光却落向左方校场百里之外的某处山林中间。 距离虽然远,他眼中却还是映出两道静静观看的身影,一红一黑,十分醒目。 心中略微警惕,他暗中传音给温小乔,“鬼将军和耿心雅来了。” 眉梢微挑,温小乔不以为意的回道,“无妨。” 擂台周围的众人屏声静气,生恐吵到台上正在火拼灵识的二人,擂台上也是一片寂静,沈飞悦同余兆纹丝不动,只有海风吹起他们长发的微弱声音。 虽然看不清他们在灵台识海中的大战有多么激烈,但以九灵和温小乔的修为,却能凭借灵气的波动判断目前的两人不相伯仲,倒是谁也不输于谁。 不免诧异的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于沈飞悦的灵识竟如此强大,颇为少见。 第一百六十章 护佑 半刻钟后,一道乌光忽然从沈飞悦的灵台中冲出,眼看就要窜回余兆的眉心,那半晌未动的沈飞悦猛然挥起一刀,无比利落的斩去,就听砰然脆响,那道乌光生生被劈成两半,惨呼着散成烟汽升空,很快就被海风吹散。 与此同时,失去元神的余兆砰然倒地,砸得烟尘四起,脸色迅速发青,已是气绝身亡。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时间,众人全未反应过来,就连沈飞悦也还保持着挥刀的动作,半晌没有收刀,以至众人都觉得是否眼花,余兆的元神怎么可能被斩成两半呢?说好的魔族灵识最强,难道都是传言? 片刻的寂静后,擂台周围爆发出山洪海啸似的欢呼,全是声嘶力竭的人族,甚至还有人冲上去抱住了沈飞悦,激动、振奋不言而喻。 温小乔看了余兆一眼,摇摇头表示“可惜”,转身就走。 并没有立刻跟上去的九灵神情微异的走上擂台,低头看了看身躯已经僵硬的余兆,又抬头望了望天空,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场中一片欢呼吸引的其它擂台的选手全都移目来望,听说余兆竟死于元神被灭,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事实确实如此,魔族的强将余光死于最拿手的灵识比拼,实在令人唏嘘。 只是这厮往日过于跋扈,魔族又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故此竟无人替其惋惜也无人愿为他收尸,还是奇塞命人将余兆的尸体抬下去,并将此人汇报于已经返回营帐的温小乔。 毕竟出了人命,哪怕是因为余兆自己的行为造成,她也必须命人将此事报于青龙和玄武二部,划去军籍等等。 午后,温小乔刚刚睡了个午觉,正享用着小陆准备的午餐,就听门外传来沈飞悦的声音,“属下求见护法。” 挟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她头也不回的答,“不见。” “护法,属下有事禀报。”沈飞悦却不依不饶,执意不走,温小乔无奈,只能命他入帐,就见他行色匆匆,神情凝重,半晌方行了个礼道,“方才玄虎部命人过来传话,让属下过去一趟,想必是要查验证余兆的死因。” “哦?那又如何?”温小乔凉凉的瞟他一眼,看得沈飞悦浑身发紧,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半晌,他道,“属下自会一力承担,只是不想连累护法,还请护法……。” “等等,”温小乔放下竹筷,稍微扭转坐姿面朝向他,好笑的问,“什么连累本座?你与余兆在擂台上各凭本事,他执意要拼元灵,你当是受害者。只是他技不如人,而于你的灵识之下,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实话实说便好,至于什么连不连累,我都是听不懂了。” 沈飞悦咬了咬牙,垂首道,“属下说错话了,属下只是怕韩护法因此记恨白虎部,怕他针对护法您,所以才……。” “不必你担心,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温小乔凉凉的一笑,刚要转过身继续用饭,忽似想起什么道,“我瞧着你的刀倒是不错,不如留下来让本护法赏玩半日如何?” “属下荣幸之至。”沈飞悦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背后的刀,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小陆伸手接过后,他才告辞离开。 听得他脚步渐远,温小乔才移目瞟了一眼那把刀,眼波流转,却什么都没有说。 九灵入帐的时候,已是午后许久,温小乔正斜倚在塌上看书,呵欠连连,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你倒是舒服,却不知外面已经闹翻了天?”九灵抬手扶了扶额,一脸的无奈。 “关我何事?”温小乔头也不抬,目光始终留在书上。 九灵只好自己坐到桌旁,目光不经意掠过被搁置在桌角的那把刀,正是沈飞悦的刀,想了想才对小陆说,“你去烧点开水吧。” 等小陆退走,帐中无人后他才沉声问,“为何要帮沈飞悦?” “没什么,只是看那个家伙不太顺眼罢了,”温小乔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答。 “韩耀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听说这个余兆与他私交不错。” “那又如何?”温小乔这才抬眼瞟他,“他若有证据,自然可以用军法处置我。” “你在刀上施了斩魂咒,此刻已经除去,外人自然瞧不出什么,但我只怕……。”九灵的声音微微压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记得往日的温小乔是个极为良善之人,即便是诛杀天赐那只胎灵,她也于心不忍,更是愿意自伤也要替其超渡,争取给他轮回转世的机会。 可数月未见,温小乔竟然暗中帮助沈飞悦在刀上下了咒,这才令余兆元神被斩,只怕死时都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九灵想了许久,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心中其实并无责怪,只是有点意外。 温小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莞尔笑道,“只要没有证据,谅韩耀不敢把沈飞悦怎么样,何况我现在还有个好姐妹在,肯定会替我美言几句的,青龙护法莫担心了。” 她这样轻佻的目光和语气,忽令九灵感觉陌生。 这样的温小乔还是他那个时刻大发善心,总需要人保护的小师妹吗?他怎么感觉像是脱胎换骨,完全成了另一个人呢? 是夜,高厄匆匆来向温小乔禀报,只说沈飞悦经过连番酷刑仍不承认与人勾结诛杀余兆,玄武部便不肯放人,以致白虎部的所有人族聚焦在玄武营外,眼下已呈僵持的局面。 温小乔放下手中的书,再次打了个呵欠道,“沈飞悦既是我白虎营的人,自然需要玄武部给个说法,你且过去问问,玄武部究竟要审到几时才肯放人?” “主上,您这是……要保他了?”高厄拿不准她的意图,试探的问。 “你觉得呢?”温小乔挑眉看他,状似不在意道,“人族本就势弱,若再没了沈飞悦,恐怕军中便会失去一支族群,往后哪里还有人族肯来投靠?于我大军发展并无益处,这个道理,你当亲自去向朱雀护法和青龙护法讲上一讲,对否?” 高厄顿如醍醐灌顶,立刻转身走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辰时左右,玄武部便在三部的重压之下被迫放人,纵然沈飞悦是被抬出来的,浑身伤痕,气息奄奄,却好歹留下一命,并被白虎护法命人赠以无数珍材良药,一时引起无数白虎将士羡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质问 人间繁华,处处美景如画。 烟波浩渺的金沙江江畔有座莲城,因城中建筑多在水上,城外水塘又种了无数的清荷,致使微风吹来,荷叶飘香,故得莲城之名。 此刻,莲城的一座酒楼中,丝竹管乐声低缓浮出,说书的老者正讲到精彩纷呈处,吊得满座宾客无一不是翘首观望,静等下文,忽见门口白影晃动,一名男子缓步入内,微风自他身后吹来,仿佛自带一股清洌的荷香味,引得满室芬香,所有人自觉侧目。 此人的白衣纤尘不染,一头乌发在头顶以冠玉固定,衬得肤色格外白皙细腻,眉目精致,无可挑剔的如诗如画,行走之间仿佛行云流水,淡雅如风,顿时吸引得所有女客惊如天人,无不称赞,“啊,这可真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哪里来如此男儿,真是要我的命!” 就连说书的老者也被此人吸引,不自觉停了下来,一双老眼绽放精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自一楼径直去往二楼,白衣无瑕的背影同样曼妙无双,仿佛从不沾人间烟火,缥缈的令人羡慕。 只见这白衣公子挟带着一路的清荷香味,还有满座的宾客目光,笔直走到二楼靠窗户的雅座内。 被纱帘隔出来的雅座中隐约透出个红衣女子的轮廓,她正摇头晃脑的随着一楼飘上来的乐声,手里拿着根竹筷,跟着乐声在碗碟边缘轻轻敲打,发出的清脆声音原本可忽略不计,但因这位白衣男子的突然出现,令得整座酒楼雅雀无声,她这击打的声音便格外清晰,仔细听来倒也可圈可点,细碎成串,确是个懂音律的妙人。 纱帘微动,白影一闪落座,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荷莲清香,正闭目敲乐的君墨染停止动作,缓缓睁眼,瞳孔落入天衍仿佛祗仙的身影后,丝毫不觉意外的叹道,“你是怎么寻到我的?” “寻找须弥剑的气息又有何难?不过是我忙得没空来寻你罢了。”天衍淡淡的抬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目光掠过满桌的精致酒菜和糕点,温声道,“你倒是快活,但小乔却身陷危机当中,若无你相助,此劫怕是难以度过。” 君墨染丢下手中的竹筷,叮一声脆响落入盘中,她以手撑腮,歪着脑袋瞧他,眉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的问,“天衍,我记得往日温小乔极为仰慕你的时候,你对她总是平淡如水,若即若离,怎地如今她放下了,你却格外关心起来?” 天衍刚刚端至唇边的茶水蓦然一顿,眸光闪过刹那的犹豫,却很快垂眸,将所有的情绪遮挡在厚密的睫毛之下,抿了口茶才道,“那是我的事情,我今日是来问你一件事的?” “哦?”君墨染挑眉,神情似笑非笑,但绝对半点惧意。 茶杯被他轻轻搁到桌上,移目看她时,眸光显出几分逼人的凌厉,“自那日小乔吐血苏醒之后,似乎性情大变,你如实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性情大变?”君墨染扑哧一笑,“如何性情大变?我倒没有瞧出来,不如你说与我听听,也教我好好想想?” “你……最好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样,否则……,”天衍只觉心口无端有些发堵,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君墨染并不惧他,反而抬眼直视,目光清澈如波。 许久,天衍才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 此处的观景位置极好,几乎能将半个莲城外的水乡收入眼底,此刻秋日高悬却并不炽烈,微风吹拂水面,轻荷舞动,莲香阵阵。 几条采莲的小舟正顺水而流,采荷女们包着头巾,站在船头,手拿长篙,一一将盛开的荷花拨弄过来,极轻柔小心的摘下荷花收入脚旁的篓中,带回去多用来泡茶,此处的人喜欢用黄豆、芝麻和莲瓣入茶,茶香清洌,引人入胜,便也成了莲城的一道特色。 此刻,天衍喝的便是这莲茶,入口微苦,却含满腔莲香,如同那些求之不得的滋味,只敢在梦中贪恋,却不敢表现分毫。 “小乔她……从前虽然胆小却并不懦弱,善良却并不畏恶,心思细腻,处处为他人着想,但内心又藏着那点自卑,不愿与人过分亲近。她非常求上进,总想早日强大,可以守护天下苍生,她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却甘之如饴。”天衍脸上不自觉带了丝微弱的笑意,语声也和缓如同春风,缓缓拂过君墨染的耳畔。 瞧不惯他那幅回首往昔便沉醉其中的模样,君墨染轻哼一声,故意打断他问,“那现在呢?她不还是这个样子吗?何来性情大变之说?” 天衍的目光徐徐回转,落回她眼中后,眸光再次隐含锋利,“不,她自那日苏醒后,无论身心都透着股莫名的自信,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看谁都像目空一切。而且她如今独断专行,几乎不与我们死神殿请示便自作主张,刚愎自用,我担心她是打算独自面对鬼将军,殊不知那斯修为高深,而她又有何胜算?” “就这样吗?”君墨染眨了眨眼睛,“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从前有你和九灵护着她,她一直躲在你们的羽翼之下,对她并不是好事。如今她成长了,自强自立了,你反而不习惯吗?” “你不用与我打什么太极,她身上的气息跟从前完全不同,看人的眼光也总是冷漠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就连赤行的死她也表现的云淡风轻,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小乔?”天衍的声音愈发冷洌了,眉目如电,紧锁君墨染的双眼。 她却冷笑着回应,“天衍,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们谁都不知,你心里图的什么,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也不是全无所察的。不愿插手你们的事因我现在只是剑灵,懒得去管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我劝你最好不要弄温小乔的心思,否则,你肯定会后悔的!” “你……!”闻言,天衍眼中忽然闪过浓烈的杀意,雅座内的空气为之一凝。 酒楼内的丝乐声与说书声早已恢复,夹杂不时传来的喝彩声与掌声,倒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处的针锋相对,杀气四溢。 “不过你放心,温小乔如今与我结有契约,我绝不会让她死的,否则我也活不了,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告诉你真相,就这样吧。”君墨染倏忽一笑,眸带千万柔丝,生生化去天衍满心的戾气。 他深深的看了君墨染一眼,丢下一句,“记住你说过的话”便拂袖而去,只留满室清莲的香味,以及君墨染慵懒的翻身。 第一百六十二章 商量 九灵独坐帐中,似乎是在专注的看书,可只有鸳离晓得他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并没有在看书,因为他已经坐了许久都没有翻过一页,眼神空洞,明明是在发呆。 似乎自从三日前,白虎护法宣布闭关突破境界之后,主子便经常发呆,有时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也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主上,朱雀护法来了,说要有事与您相商。”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禀报声,惊醒了沉思的九灵,他伸手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窝,淡淡道,“请进来吧。” 少顷,木静仍然穿着一身银色的劲装掀帘入帐,似乎从她跟了将军之后,便经常做这种随时准备冲上沙场为将军赴死的装备,虽然看着英姿飒爽,却委实少了几分女子的温婉气质,难怪鬼将军这几年沉迷于耿心雅的古灵精怪和蝶羽的倾心追随,对她愈发冷淡,她却并不自知,还一味保持着内心的骄傲,自以为将军与她才是最亲近的,实在愚蠢。 九灵心中如是想,表面却不露分毫的起身相迎,待二人各自落座,鸳离奉了茶退出去之后,才听木静忧心忡忡的问,“鬼婴闭关不知何时可出?” “此事不好说,机缘领悟只能凭各自的造化,她几时能够突破心炼之境谁也不敢保证。”九灵低头抿了口茶,语气总是不咸不淡,虽近犹远,叫人很难靠近。 “那你可知,玄门百家已经集结在五百里外的望仙城,随时准备联手攻伐我们?” “哦?”九灵挑眉,“还有这等事情?” 他心中当然知晓,因为这些人都是温小乔闭关前已经联合好的。 不过这次的围攻只是小试牛刀,一来向鬼将军证明鬼婴的清白,二来初显白虎部的实力,三来自是为了激化鬼军同仙门的矛盾,给众妖魔敲敲警钟罢了。 当然,伤亡肯定也免不了,但能够打击鬼军的势力,仙门百家也是心甘情愿的。何况这次的联手虽是以“太玄门”为首,却也是“玄灵宗”大力支持的,至于态度暧昧的“玉灵谷”会不会来,其实九灵等人也在揣测。 “这些乌合之众,总是扰乱将军的计划,实在可恶。”木静从头至尾都心浮气燥,连半口茶水也没有喝过,而且看起来心情不佳,眼中布满血丝,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九灵不动声色的问,“我记得那日中秋夜宴上,将军不也有攻伐仙门百家的意思吗,所以这不也是将军的计划之一?” “将军的对手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我们要杀的当然也不是那些自以为仙门正宗的蠢货,”木静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些忿然,半晌才问,“因鬼婴闭关,将军特意嘱咐我来与你联手商议如何应对这次的战事,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既然他们非要来,我们便战罢了,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实力,从此乖乖缩在门中不来打扰我们多好。”九灵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嗒一声响,如同钝钟敲在木静心头,令她蓦然想起方才与鬼将军的争吵,心中愈发烦恼。 其实她的烦恼除了耿心雅便是那个整日装模作样的蝶羽,听说这次玄门百家出征讨伐,列的罪名之一便有鬼将军诱骗玄门女弟子这项,亏得蝶羽还时不时溜出来与将军私会,他又因为这丫头对“玉灵谷”处处避让,这才令她口不遮拦的顶了几句,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九灵察颜观色半晌,故作不经意道,“说起来蝶羽姑娘似乎还在我们军中吧?若这次仙门百家真的征讨我们,不知她们‘玉灵谷’会不会过来?若真的来了,可叫蝶羽如何是好?”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关心她吗?她又不是我们的人!”“蝶羽”两个字如同木静的逆鳞,闻之便火冒三丈,音量不自觉抬高,“而且她明知道仙魔不两立,却偏要追在将军身后,执意要报什么救命之恩,她难道真不明白,将军对她不过是有点意思,与她纠缠不清也只是为了玉灵谷禁地中存放的碎片罢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玉灵谷的禁地中存放的“碎片”应该就是七绝珠的。九灵心中一顿,表面却装成不在意道,“你也别这么说,将军对蝶羽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倒也不是全为了利用,话说回来,你与将军应当才是良配,只是脾性太大又过于自傲,女子在心爱的男子面前伏低几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一番话令木静痴了半晌,也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微黯,忧伤了许久才灰心丧气道,“我与将军……怕是再也不是一条心了。罢了罢了,有缘无分,强求不得。我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应对这次的战事吧。” 九灵点头应“好”,心中却在思忖,“孤浅末对这三个女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情实意的?又或者都是互相利用,其实没有一个能让他付出真心?” 两人埋首开始商议战事的部署,九灵从中知晓木静他们竟也在玄门百家中安插了许多的眼线,有些甚至做到了高级管事的位置,以至于将这些门派摸的格外熟悉,只怕随时都能攻上门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倒是高瞻远瞩的很。 等商议完时,帐外已是一片漆黑,木静收起作战图,打了个呵欠道,“碎玉,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上,我奉劝你一句,不要与鬼婴走得太近,她是个危险人物,恐怕迟早会被将军诛杀的。” 九灵一愣,半晌才苦笑道,“我与你何尝不是一样,明知不可为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心,所谓情不知何所起,一网情深,说的便是我们这些痴人吧。” 木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临走时仍然提醒了一句,“趁你现在对她的心还没有那么深,赶紧斩断吧,否则……你好自为之。” 看着她掀帘出去,九灵冷笑一声,信步走到帐外,遥望温小乔的营帐许久许久。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暗算 夜色刚刚笼罩大地,九灵便奉命护送蝶羽回“玉灵谷”,看着她一步三回首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催促,“蝶羽,快走吧,再不回去你师父定要重罚你的。” 闻言,蝶羽神情忧伤,不情不愿的跟上他的脚步,许久才低低的问,“我们这一别,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这么说?”九灵一边同她并肩驭剑而飞,一边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他……他今日说的那些话,似乎像是决别,我……我……。” 九灵蹙了蹙眉,刚刚突然被鬼将军召去,命他亲自护送蝶羽返回“玉灵谷”时,他心中便有股不妙的预感,如今听到蝶羽这般说,倒像是鬼将军又有什么别的安排,难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想起仍在闭关未出的温小乔,他强行忍住掉头回去的冲动,按捺性子笑道,“你想多了吧,毕竟仙门百家已经联手,大概过几日便要攻过来了,将军与你诀别,也只是怕你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很好,可是……,”蝶羽咬了咬唇,清风扑面,她一边稳定心神控制脚下的宝剑平稳飞行一边犹豫纠结道,“我……我回去定会劝师父师伯他们不要攻打你们,你们并没有害人,还守护着此地的安定和平,他们不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并未害人?还守护着此地的安定和平?九灵凉凉的瞟她一眼,此刻方明白这丫头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傻到极点。 看来鬼将军对她说的话,她从未怀疑过,便是自己出去调查一番,也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往往是惨不忍睹的,这丫头还真是为爱痴狂,也不知人鬼殊途,就算她与鬼将军一起,将来也不会善终。 思及此处,九灵忍不住想要提醒的话,忽然在眼角掠到她手腕上佩戴的水晶手链时立刻吞咽回去。 脑海里闪过某日他去朱雀部讨一件趁手兵器时,木静手里似乎就拿着这样一串手链。 他临出帐时,似乎听到她在与婢女说,“将这手链送给蝶羽吧,里面有一颗水晶石中被我安置了玄光镜,以防这丫头出卖将军,泄露我军的机密。” 见他不说话,蝶羽咬着唇又问,“碎玉哥哥,你觉得,如果我们玉灵谷真的也参与了这次的讨伐大军,孤大哥他……他会不会真的痛下杀手?” 九灵看她一眼,目光移回前方黑沉沉的山间,淡淡道,“我并非将军,自不知将军的做法,但你与将军相处甚久,应当晓得将军的性情,何需问我?” 突然被他冷言冷语,蝶羽再傻也知道不能再问,只好专心驭剑,心中却如一团乱麻。 她何尝不知正邪不两立,从前为了见孤浅末一面,也不知受了多少的惩罚,可情之一物,相思如骨,痛入骨髓,她情窦初开又是少女心性,难以克制,故而总是犯诫,已令“玉灵谷”上上下下蒙受此辱,若非师父一力护短,早就被赶出师门了。 这次中秋盛宴,她潜逃出谷,自知回去免不了又要重罚,可她如今委身于孤浅末,怎么也想尽力一搏,希望师门能够成全,即便被逐出师门也在所不惜,也算是有个交待了。 如此想着,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专心驭剑,再不做它虑。 反而九灵心急如焚,虽不知鬼将军为何指他护送,但想与温小乔脱不了关系,这恐怕是调虎离山,偏偏蝶羽手中又有木静的玄光镜监视,他根本没有办法半路逃脱,只能加快速度朝“玉灵谷”的方向疾行,希望能够等到他回来! 鬼军帐中,此刻一片寂静,夜色深寂,海风扑面,守军的将士无不困倦难耐,险些昏昏入睡。 便在此时,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划过白虎部的军营,半睡半醒的将军察觉不对立刻睁眼,四周却空无一物,以为自己只是做梦,便又打起了盹。 刚刚穿越白虎部的营帐,即将到达温小乔闭关的中军大帐时,天衍忽然听到右侧边有道极微弱的风声,迅疾穿空,直冲中军大帐周围布下的结界。 他微微蹙眉,挥袖一拦,将那物事转入手中,旋即侧身避到帐后,低头一瞧,却是一枚火弹,弹中暗夹符咒,若是冲破结界冲入帐内,必定当场爆炸,火力十足。 幸亏他半途拦下,未让火弹落地,否则帐中之人必定炸成粉末,心中不由后怕。 蓦然,他耳边传来极微弱的唤声,“天衍师兄。” 听声辨人,天衍立刻认出竟是失踪多日的无涯,神情一呆,立刻转身化成轻烟窜入附近的一座不太起眼的小帐之内。 帐中没有点灯,一片黑暗里,无涯沉声道,“天衍师兄,你怎么来了?” 借着夜光,天衍依稀分辨出面前的黑影确是无涯,只是身形相貌都被遮掩,若非声音相似,还真是认不出来。 “我来找小乔商议一件事情,却正好拦下了这个。”天衍伸手将火弹递于他瞧,无涯神色大变道,“岂有此理,何人竟趁着小乔闭关突破的功夫行此诡计,卑鄙之极!” 天衍四下看了看,确定这只是间置放杂物的营帐,并无它物后,俯耳问道,“小乔可是在中军帐内闭关?” “自然不会,否则这些人岂不是要个个暗算于她,”无涯的话令天衍松了口气,又问,“那她在哪儿?” “我也不知,她临走前只交待我藏于此处,怕是早就猜到会有人对她不利,方才听说连青龙护法也被支走,我便想到是有人要动手了。” “青龙护法?”天衍眉峰一蹙。 “他……,”无涯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忽然咽回腹中,纵然他并不相信天衍会是出卖死神殿的人,可九灵之前已经嘱咐过不让任何人知晓他回来,如此也是为了不泄露半点风声,来日能给鬼将军致命一击,便将话锋一转道,“他叫碎玉,同小乔走得比较近,大约是互相欣赏,所以一直护着小乔。”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织网 天衍来去几回倒是从未注意碎玉此人,闻言感觉有点奇怪,毕竟以温小乔的脾性,一旦认准哪个人就是哪个人,之前才对九灵呕心沥血,怎么可能转瞬就对别的男人亲近?但又想她未必不是存了互相利用的心思,表面亲近只是做与别人看的,便又释怀道,“既然小乔不在这里,我便放心了。此药名唤‘奇鸢’,是她让我找来的,你来日交于她,但切记叮嘱她不到万一不要服用,毕竟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生灵的灵力及本体强度乃是逆天之举,反噬之力毕定也很强大,恐会伤她根基。” “这么厉害?”无涯微微瞪眼,低头瞧着手中的小瓷瓶问。 “确实厉害,但反噬也厉害,轻易不要服用。”天衍说着便要离开,想想又问,“无涯,你可是要留下来帮助小乔吗?” “自然,不能让她和……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可以暗中相助一二。” “那好,有什么事记得立刻传信于我,我会尽快赶到。” “我知道,恭送师兄。”无涯再抬头时,天衍已经不见踪影,他低头瞧着手中的药瓶,心想难怪小乔师妹非要近日突破,若能升至心炼境界,再辅以“奇鸢”辅助,临时提升两三个大阶或许还可与鬼将军一斗。 只不过,反噬之力如此之强,她能否撑住吗?无涯不免忧心忡忡,想了又想还是将药瓶塞入腰间,打定主意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能拿出来给小乔用,毕竟他是师兄,要死也该他先上才对。 白虎营帐外,久久等不到爆炸的两人相互对视,韩耀低斥,“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尘砂一愣道,“不应该啊,这火弹还是我亲自试验过的,从未失灵,今日怎么了?” “你问我?还不过去给我看看?” 尘砂无奈,只能化成黑影悄悄潜过去,却左右寻不到刚刚射出去的火弹,回来时脸色难免有些凝重道,“不知被谁截了,没有找到。” “笨蛋,蠢货。”韩耀骂了两句,想想又问,“你就这一只了吗?继续丢啊。” “我就怕已经打草惊蛇,恐怕不能再用这招了。”尘砂如实回答,气得韩耀额角青筋跳了又跳,终究咬牙道,“也罢,这丫头还真是命不该绝,况且我们也不确定她是不是躲在帐内,反正将军也快要对她下手,不必急于一时,走吧。” 等二人离开之后,不远处的营帐阴影下才现出一红一黑两道身影。 “将军,你真要诛杀鬼婴吗?”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耿心雅疑惑的问。 红衣如血,衬得皮肤格外苍白的孤浅末淡淡道,“那人对她似有余情,将来恐怕会多出事端,诚如花寻所说,此女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他话语刚落,便觉脑后吹来一股凉风,花寻的声音悠然传来,轻若柳絮,“将军,别来无恙啊。” 二人同时回头,瞧着同样一身红衣,手拿折扇,言笑宴宴的骚包公子,耿心雅抽了抽嘴角,俯身一礼,“拜见花公子。” 花寻似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笑道,“你还是叫我花寻吧,花公子,怎么听怎么像梁上君子啊。” 耿心雅素来知晓此人嘴贫,但他笑着杀人时也会不眨眼睛,心中也很惧怕,闻言只能无奈的一笑,退后几步避开与他靠的太近。 孤浅末凉凉的看他一眼问,“你在死亡森森好好养着不行吗?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我还不是怕你弄巧成拙,激怒那人吗?”花寻摇摇头,移目看向白虎部的中军大帐道,“暂时不要动她,否则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今后该如何合作?再说,如今幽冥珠还在他的手里,不宜闹翻,忍忍吧。” “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孤浅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白虎营的位置问。 “放心,她一个小丫头成不了什么气候,我自有办法对她。眼下,还是想想如何将阵法巩固,届时将所有仙门百家收为己用,壮大兵力,再挑个良辰吉日,杀冥界个措手不及多好。”花寻想想就觉得开心,眉眼挑起,眼中却杀气腾腾。 孤浅末抬眼看了四周一圈,笑道,“放心,天罗地网都已布好,只等瓮中捉鳖,他们来多少都会被网住多少,这次捞鱼,必定一捞一准。” 听到他的肯定答复,花寻放心不少,临走时不忘叮嘱一句,“切莫再出差池,同林幽和苍恒那些蠢货一样前功尽弃。” 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孤浅末才旋身消失,耿心雅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转身正欲回营,忽觉眼前一花,什么东西疾至面前,待她反应过来已是不及。 凉凉的东西如同闪电冲入她的灵台识海,一股强大的压力刹那将她震晕,身躯一软便朝泥地中倒去。 一道黑色身影迅疾扶住她软软的腰身,低头瞧着她的嘴脸,温小乔先将冥火召唤出来,继而冷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你们也太自信了。” 她说完就抬起右掌,将掌心对准耿心雅的灵台,闭上眼施展搜魂之术。 半晌后,她神情复杂的放开耿心雅,想起花寻竟同孤浅末已经勾结,只是不知他们口中的“那人”又是谁,而且手中还握有幽冥珠,实在可怕。 但“幽冥珠”乃是冥界圣物,一直置于九幽炼狱当中,怎么可能落入他人之手?难道如今悬在九幽炼狱的那颗“幽冥珠”早已被人偷龙转凤不成? 温小乔越想越觉心凉,再回想孤浅末所说的“天罗地网”,脑海里不自觉浮起那日同九灵一起诛杀七阶妖兽时,在它洞府里看到的血染图案,当时就觉得那图案有些熟悉,如今想来,竟恍惚像是某个阵法里的,莫非孤浅末已将方圆千里都布置了阵法,只等仙门百家联手攻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收入旗下? 如此,鬼军的势力必定大增至数十万人,便是一支所向披靡,能令冥界也抖上一抖的强兵了,幸亏她提前出关,远远便瞧见花寻的踪影一路寻来,也亏得她如今是天婴而非温小乔,否则她身上的气息必被察觉,也没办法搜寻耿心雅的记忆了。 一念至此,她深深吸了口气,暗中将耿心雅送回营帐,顺便给她服了一记生猛的毒药,令她昏睡一段时间,以免引起鬼将军的怀疑,这才悄然出帐,没有惊动任何人的离开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战前 所谓的名门正派攻入军营的时候,白虎护法温小乔仍然闭关未出,营帐外布设的结界无论如何拍打或者叫喊,里面都没有半点反应,像是与世隔绝。 稍微有点战力的青龙护法碎玉听说接收了将军布置的秘密任务并不在军中。 玄武护法韩耀听到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响彻四方时,只是将怀中搂着的女子翻了个身,继续风流浪荡的时候斜倪尘砂一眼问,“我们玄武部只是掌军律刑罚的,至于那什么冲锋陷阵,与我们何干?” 尘砂了悟的将此番改了口气转述给看起来焦虑难安的高厄和他身旁面无表情的奇塞,顺便加了一句,“即便玄武部全体出战,也只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实在登不上台面。” “你们玄武部执行军法的时候,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各种酷刑折磨手到擒来,多顺手啊!”高厄心中充满鄙夷的腹诽,可惜他也只敢暗自想想罢了,哪儿敢真的得罪韩耀这尊大神,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白虎部如今又群龙无首,自然不能四处树敌,得按正常程序走。 于是,高厄和奇塞只能去求见朱雀护法木静了,所幸她倒是个能够主事的将才,听闻玄门百家提前发动战争也是吃了一惊,迅速走出营帐看了看遥远的天空。 只见那里五光十色,阴影重重,数以万计的仙门弟子正驾着各式各样的法器缓慢逼近,远远看去像是一朵巨大无匹的乌云,正劈头盖脑就要朝整个碧海砸下来。 木静的脸色刹那变了几变,她虽不知将军心中做何打算,但料想将军肯定也没想到玄门百家会来得这样突兀,这样迅捷,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于是,木静匆匆赶去了将军的大帐,可惜的是,孤浅末竟然不在军中,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而习惯了主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侍女只是回答,“将军已经走了两日,临走前并没有交待什么。” 木静的心蓦然沉了沉,一种没来由的恐慌自内心深处涌出,如同生根发芽般滋生的极快,但她跟着鬼将军出生入死多年,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纵然内心惶然表面也不露分毫的点点头道,“将军若是回来,立刻着人通报我。” 说完,她躬身出帐,才刚刚走远几步就听那两名婢女在帐中小声议论,“还以为她是将军的心腹呢,这些年来,她都快把将军得罪光了,如今将军心中恐怕只有那位蝶羽姑娘,简直是捧在心尖上的宠爱,即便没有蝶羽,还有秘门的令主呢,哪里轮得到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心头像被钝物重重敲了一记,木静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终究挺胸走了。 女人心,海底针,纵然她装得什么都不计较,可有些逆鳞还是不能轻易触碰的,这两名侍女犯了她的大忌,死还是算是轻的,只怕是会生不如死,一直候在帐外的高厄忍不住想。 仍然带着高厄同奇塞前往中军大帐西后方“秘门”的时候,木静迟疑了许久,胸膛起起伏伏,气息吞吞吐吐,终究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然而,她没想到耿心雅自两日前回来后便昏迷不醒,请了军中的好几名鬼医、妖医来诊治,却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她像是元神受到了冲击,身体无碍,却怎么也不能苏醒,着实令人头疼。 木静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泛青,如同死尸的耿心雅,心中所有的厌恶、憎恨、嫉妒忽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内心却并不感到快乐。 她们从前亲如姐妹,就连耿心雅这条命都是她救下来的。 幽冥之地同样恃强凌弱,两个女鬼在鬼城中相依为命多年才寻到个契机接近九幽炼狱,又于无意中救了刚从九幽炼狱中逃出来,奄奄一息的孤浅末。 从此,他成了主子,她俩成了婢女,但因性格的不同,终究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从此互不相干,彼此仇视,几乎势成水火。 但是眼下,木静看着毫无生息的耿心雅,不自觉就忽略了这些年的矛盾,脑海里浮起的都是她们在幽冥鬼城相依为命的那些场景,还有她们被恶鬼厉鬼欺负时,联手抗敌,不惜为对方而死的画面,心中某处冰冷坚硬的东西在缓缓融化,她忽然觉得那些心结真的并不重要,却为何要执着了这么多年? 木静平静的容颜上露出个释然的笑容,嘱咐侍女好生照顾主子后转身走了。 既然无人可依,无人可问,木静只能自己披甲上阵,带领白虎部的六千余部将在碧海前的千米之处搭起了密实的防线,同时启动了自从布设起就没有用过的封印结界,暂时将整个军营护在其中。 随着玄门百家的弟子逐渐靠近,气流变得急促起来,平静的碧海海水也开始翻涌如潮,仿佛有什么巨物正在海底不停的搅动,掀起的波浪险些遮天蔽日,令人疑心它随时会将整片军营卷入水中,吞噬干净。 这次玄门百家带队的不是“玄灵宗”而是“太玄门”,只见“太玄门”的宗主曲无澜远远就看见了严阵以待的鬼军众部,他们正驻扎在茂密的树林之前排成一条修长的直线,林中人影幢幢,显然也早就埋伏好了。 而在他们逼近鬼军千米之后,便被一股无形的气息隔绝,无法寸近,想必是有封印结界阻拦,曲无澜只能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并当先驭剑落地。 众人纷纷跟着他落入地面,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中,温小乔早就化身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弟子,躲在“玄灵宗”的队伍中间。 她抬头看了看对面五百米外,坐在一只战狮上,身穿银色铠甲的木静,这人神色平静,眼若星辰,倒是个忠心耿耿的烈姓女子。 其实,温小乔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从她听说九灵被调虎离山之后,便猜到孤浅末的用意,她当然不是个任人宰割的性子,立刻先发制人,利用上次从“玉灵谷”盗走的灵石碎片在谷后禁地制造出一些动静,哄骗孤浅末前往查探后,再联合月流魂撺掇玄门百家提前发动了这次威势浩大的围剿。 第一百六十六章 唤灵 其实游说玄门百家答应提前发动围剿鬼军的意见,温小乔也是费了一番心力的。 理由有三:一是鬼将军不在营中坐阵,群龙无首。二是众护法并不齐心,彼此猜忌,只是乌合之众,一旦出事势必自乱阵脚,无人上阵,形成散沙。三是白虎战部尚未训练有素,还不足以凝聚强劲的战力,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月流魂将这三个理由摆出来后,玄门百家无人反驳,立刻集结能够出战的弟子组成了这只万人的队伍,以迅雷之势逼近碧海,将鬼军打得根本措手不及。 然而,温小乔没想到木静会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站出来领兵抗敌,她原以为先发制人会让鬼军乱上一乱,但看眼下的情形,木静倒是凭一己之力稳定了战局,带兵出战有多少胜算先不提,便是这分忠心与胆量也叫她有些佩服。 可毕竟立场不同,即便对她有些常识,却不得不心生杀意,将她第一个灭掉,只有这样才能让鬼军大乱,才能抢得先机,才能重创孤浅末,打乱他的所有计划! 想到此处,温小乔悄悄朝人群中挪了挪,不动声色的靠近前方战场。 已呈双方对峙之势的战场前方,年近两百的“太玄门”宗主曲无澜蓝色白发,白眉白须,脸色却很红润,加之总是含笑盈盈,总是给人一种童颜鹤发的慈祥好感。 此刻,他脸上并无笑意,伸手捋了捋白须,声音微抬,中气十足的问,“这位姑娘,老夫乃是太玄门的宗主,今日特来问上一问,尔等集结妖魔鬼怪万余之众,屯兵于碧海之畔数十年之久,究竟意欲何为?” 听了他的话,木静眼皮微抬,漠然的看着他道,“玄门百家?真以为你们是仙家之人,能够代表天道秩序,代表正义苍生吗?不过,你们今日前来,总不是来与我们说教的吧,莫要废话了,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婆婆妈妈可不像名门正派的作风。” “你!你这丫头好生狂妄嚣张,竟敢如此对我师父说话!”一个同样身穿蓝衣,年龄却明显年轻百余来岁的俊秀青年从曲无澜身后站出来,手持宝剑,指着木静喝斥。 “子越,莫要无礼,”曲无澜蹙了蹙眉,语带斥责,实则并无真的怪罪之意。 这个沈子越正是他的首徒弟子,平日便有培养成为下一代宗主的趋势,是以曲无澜对他并不严厉,甚至是带着几分放纵的。 “师父,此女妖气冲天,而且口出狂言,实在令人不齿。”沈子越收敛脸上的怒容,沉下声音,却并没有刻意压低,明显想让身旁的仙家同道都能听到他的话,“我听说这些鬼军不但集结于此,而且经常派出分队出外掠夺凡人百姓回来做食,各家仙门均已收到不少城主、监军投来的失踪贴子,均是查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依弟子之见,八成就是被这里的妖魔鬼怪所吃,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哦?真有此事?”曲无澜白眉微挑,做出一幅今日才听到这件秘闻的样子,眼中浮起轻浅的怒意。 “师父若不信,我们做个验证便可。”沈子越说完便将手中的剑递与旁边的同门,然后闭上双眼,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什么。 所以玄门弟子都瞧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对面的木静却是一脸的漠然,仿佛并不在乎这些凡人想干什么。 随着沈子越手中结出一张巨大的法印,那东西泛着幽蓝的光华,逐渐凝成一张a4纸大小的网状之物腾空而起时,他忽然自腰间抽出一管长笛,横笛就吹,笛声袅袅,如泣如诉,幽幽怨怨,如同招魂之曲,听得人心情压抑而悲伤,似随时都会哭出声音。 那笛声像是一道催化符,令悬在半空的蓝色光符迎风暴涨,光华越来越璀璨,最后亮得令人睁不开眼睛,更将头顶乌压压的阴云捅了个窟窿般,令四野光芒大盛。 蓦然,对面的碧海海水翻涌的越发厉害,一浪接着一浪,冲打着两岸的岩礁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而在那片苍茫的海水当中,陆续开始浮现许多带着幽光,状似人形,但并无实体的虚影。 那些虚影像是受到某种神秘的召唤,飞蛾扑火般纷纷朝着半空那张巨大的蓝色光符扑去,但它们进入蓝光之后再无动作,而像是被贴在了墙上,只是一道接一道贴的厚实密集,令那光符看起来宽阔了不知多少圈。 慢慢的,不仅是从碧海当中,还有毗邻着碧海的十万大山密林中也开始飞出这样的东西,其中夹杂着许多的幽幽鬼火也被召唤出来,刹那便铺天盖地,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子越一边吹笛一边露出震惊的神色,似乎也没想到此地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幽魂怨灵不肯离去,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被这些妖魔鬼怪吞噬,什么也没有留下的生灵,顿时悲愤交加,目绽凶光,浑身涌起腾腾的杀意。 然而,他毕竟只是个年轻弟子,凝造那道光符已耗费不少灵力,加之源源不断的驭灵吹笛,召唤的幽魂怨灵越来越多,令他已经没办法终止这道“唤灵术”,眼看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像不断滴落豆大的汗珠,心中开始慌乱起来。 他并没有想到会召出这样多的东西出来,也没有想到这“唤灵术”会耗费如此多的灵力,加上那镇灵光符还需要使用灵力维系,以免这些被召唤出来的幽魂怨灵失去控制胡作非为,几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体内的灵力便虚耗的差不多了。 顿时,沈子越无比后悔不该出这个头,毕竟此刻灵力枯竭当场出丑还是小事,若根基受损从此影响修行才是大事。 他正纠结懊悔不知所措时,就听耳畔传来一道极为细微,几乎只有他一人能够听到的女声说,“你专心唤灵便好,那镇灵符我来帮你守。” 沈子越一愣,想要扭头去看却强行忍住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渡灵 不管怎样,此人肯定是友非敌,而且能够在他危难时伸出援手,不令他当众出丑,沈子越觉得,他难道还要怀疑别人另有动机吗?那他还是不是人了? 于是,他心中涌起几分小人度君子之腹的愧疚,安下心后继续闭紧双眼专心吹笛,暗中将灵力从镇灵符上撤出来,感觉果然轻松不少。 如同那人所说,被越来越多的幽魂怨灵吸附后,镇灵符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从四面八方不断召来的幽魂怨灵也终于数量减少,不再铺天盖地,令人发指了。 小半个时辰后,再没有任何幽魂怨灵被召唤出来,沈子越暗自吁了口气,停止吹笛的动作,抬头望去。 这一望连他自己都骇了一跳,只见那镇灵符的厚度,几乎可以用无与伦比来形容了。它就像一根通天的擎柱,高不可攀,厚不可计,粗略计算,起码有不低于数千只幽魂怨灵被吸附其中,简直令人发指。 对其弟子露出的漂亮一招赞许有加的曲无澜看着那根“擎天巨柱”,长叹一声道,“天做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纵然你们也是红尘万丈中的生灵,却犯下如此之多的杀孽罪业,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从始至终,木静都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她也看得出对面有高人在帮那小子唤灵和镇灵,可她其实并不在乎,或者说是并不理会这些自以为名门正派的人有什么手段或者嘴脸,她内心的想的只是如何拖延时间,只要能等到将军回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所以,她挑了挑眉,呵呵一笑,“不要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了,有本事便破了我的防御大阵,我们再一战便是。” “你这妖女好生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还跟他们废话什么,我们攻进去。” “正是,难道凭我们万人之力,还破不开这些妖魔布下的鬼阵法不成。” …… 一阵群情激愤的言论中,木静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暗的云层,呼啸的海风,令人心颤的浪潮,果然是一幅适合战斗的场景。 然而,她心中并无半点焦虑,因为她相信将军布下的防御阵法,最少能够撑上十多个时辰,等到那时,将军必定返回军营,何惧眼前这些蝼蚁? 想到这里,木静脸上浮起个讥诮的笑容,对眼前的嘲笑充耳不闻,仿佛僵持在她面前的并不是数万玄门弟子,而只是一群可笑的动植物罢了。 蓦然,那些被吸附在镇灵符上的幽魂怨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呼声,惊的所有人同时移目,便见那擎天的巨符上蓝光已经消失,金光乍起,如同太阳或者烈焰,烤得一众幽魂怨灵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听得人心神俱震,头皮发麻。 “那是……?”曲无澜瞧着那张已经被金光笼罩的巨符,骇然不已。 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玄灵宗”宗主月流魂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负手仰望着那张巨符,沉声开口,“那是渡灵咒吧?只是如此多的怨魂,若无强大的灵识或者灵力支撑,恐怕是没办法将它们全部渡化的,这样强大的力量已然超出了子越的能力范围,是你在暗中相助吗?” 曲无澜一愣,偏头看了看同样满脸愕然,看起来十分轻松的沈子越,眉头微蹙,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否认是他所为。 月流魂的神色微微变化,目光不自觉看向身后的人群。 也不知他的目光焦点在何处停顿了一瞬,再回头时神情间的疑虑已经全消,引得曲无澜侧目相视,悄声询问,“看起来是有高人相助,莫不是月宗主的人?” 月流魂含笑未语,只是抬眼瞧着那镇灵符上的金光越来越浓,浓的变成了一团巨大的光球,所有幽魂怨灵都被金光笼罩,完全瞧不清楚,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声也缓缓消失,直到最后完全静止。 四野一片安宁,除了呜呜的风声外,数万之众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镇灵符上的金光突然无声爆裂,数之不清的金色光点腾空而起,徐徐升空,弥漫了整个阴暗的天幕,像是突然出现的一场流星雨。 绚烂的光华在每个人脸上闪烁,所有人都被这样让人震憾的场景惊呆了,只有藏在人群中的温小乔闭目凝神,感觉丹田处有股温热的气流涌了出来,喷薄到血脉中后,令它们都沸腾起来,如同燃烧的沸水,涨得浑身难受。 幸亏她是鬼灵,天生体寒,常人若被这样的热量冲击,恐怕就得当场爆亡。 也幸亏她如今的元神并非真正的温小乔,否则如此之多的幽魂怨灵被渡化,她获得天大的功德与造化,而这些造化被她暗中转化成元力吸引入丹田,那处原本就差不了多少的心炼壁障终被突破。 脑海中传来轰隆巨响,丹田开始疾速旋转,澎湃的力量自丹田中涌出,配合那股强劲的力道冲进她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她感觉体内的所有经脉都被这股力量催毁,强烈的剧痛令她浑身颤抖,双拳握紧,连忙强忍剧痛,化成一股蓝色流光朝着人群后方的密林逃去。 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漫天的金色流光吸引,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弟子飞速逃离了人群,更不会想到她正在经历一场强大的突破旅程。 其实天婴心中非常清楚,此时此刻并非突破境界的良机,可她之前并未想到沈子越的无心之举竟会引来数以千计的幽魂怨灵,而她也清楚,一旦成功炼化这些怨气深重的生灵,将会获得无上功德与造化,也会助她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自不愿浪费这么好的契机。 然而,她刚刚逃进幽深的密林中,还来不及寻个合适的山洞,心炼的境界便已突破成功,漫天涌起一股剧烈的狂风,吹得飞沙漫天,树木纷纷摇曳如同海浪。 无边无际的灵力纷纷朝她体内涌来,汹涌如潮,冲击得她几乎站不稳脚跟,惊惶之下,她只能匆匆布了个小型的结界封印,并释放黑雾将身形笼罩,然后直接盘膝坐下,沉下心思陷入领悟的机缘之内。 第一百六十八章 突破 风起云涌,海浪滔天。 当漫天的金色流光完全消散时,天空蓦然黑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天地灵气仿佛疯了般拼命朝众人身后的密林中涌去,头顶浓厚的云层中更是隐约传来数声雷电的咆哮。 众人都被这样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异象震惊,不约而同都扭头看向树林深处。 疯狂摇曳如同波浪摇摆的树林中浓雾深深,里面究竟有什么谁也看不清楚,但在场中人全都清楚,这是有人要突破了,而且突破的境界最少在元婴之上。 只有突破元婴以上的境界才会引来天雷,才会需要修士渡劫! 可是在这样一触即发的大战之前,又是谁躲在树林中等待突破呢?莫非是对面的妖魔布下的陷阱,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所有玄门弟子都在凌乱的风中瑟瑟缩缩,双眼无一不瞧着那处黑漆漆的,风尘和树叶呼啸飞舞的树林,脑子里同时生出这样的念头,心中都是恐惧异常。 “月宗主,你看这……,”曲无澜感觉得到那天地间越涌越密的灵气,神情惊骇,强自保持镇定的问。 月流魂想起方才渡灵的事情,再看了看对面同样一脸愕然的木静,顿时笑说,“曲宗主不必担心,依我看来,定是哪位高人方才助我们渡化了数以万计的幽魂怨灵,因此获得无上功德,这才引来天地灵气聚首,得到突破的契机。况且,天雷本是妖魔鬼怪的克星,我们有何可怕?” 听他这么一说,曲无澜心中稍定,悄悄抹去额角的汗珠,心中却颇有些后悔方才怎么自己不去渡化那些怨灵呢?或许此刻得到突破契机的人就是他呢? 当然,是他自己想多了,莫说那么多的怨灵亡魂难以超渡,一旦中途灵力不继出了差错,定会落个反被吞噬的下场,即便灵识强大能够应付,十之八九也会走火入魔,加入到对面的鬼军队伍当中,功德与造化,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得到的。 对面,木静拧紧了眉头同样凝目瞧向对面的树林,大风呼啸,树木摇曳,根本瞧不清楚里面是什么生灵在渡劫,但绝不会是他们这边的人。 而且天雷本就是众妖魔的克星,她不紧张也不可能。 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宝剑,她侧目对身旁的高厄说,“你带人从侧面绕开,潜入林中去瞧瞧怎么回事,小心被那些人类发现了。” 高厄喉咙一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领命离开。 就在这时,月流魂耳边忽然传来鬼婴的声音,“月宗主,此时正是讨伐妖邪的大好时机,不能再拖延下去,一旦孤浅末回来,我们便功亏一篑。” 闻言,月流魂神情一凛,深以为然的肃了肃神色,忽然朗声道,“诸位仙门道友,各宗弟子听令,以孤浅末为首的鬼军占海为王,屠杀百姓,吞噬活人,罪大恶极,绝不能饶恕。今日,我月流魂带领全宗门对天发誓,必倾尽全力守护天下苍生,与鬼军公开一战,生死无怨,而且月某相信,邪不胜正,我们必能大获全胜,将这支邪魔组成的队伍彻底瓦解,以免造成来日生灵涂碳,血染河山。” 他这番话声情并茂,挟带着浑厚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效果,激荡着所有玄门弟子的心房,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时战气升腾,竟骇得对面六千余众心头发紧,顿生胆怯。 月流魂说完,伸手一化,掌中忽然多了一把闪着清月银辉的宝剑,他仰天一指,在昏暗的天色中,宝剑绽放出越来越炽烈的光辉,照得四野明亮如昼。只听他肃然高喊,“玄灵宗弟子听令,给我杀!” 所有玄灵宗弟子受到宗主号召,整齐划一的站直身躯,拔出宝剑,各种利器出鞘的声音整齐无比,充满战意,只见所有身穿天蓝色长衫的弟子们自动出列,纷纷落到宗主身后,同时跪倒,口中高呼,“弟子听令!” 如同山呼海啸的声音震荡着所有玄门弟子的心,只见月流魂身形一纵,当先朝着对面冲去,虽被结界所阻,却是长剑挥舞,剑尖直指面前的屏障,剑刃上蓝光流动,纷纷冲向那处结界,令整个屏障微微震颤,惊得木静拧紧双眉,心头重重一沉。 紧接着,所有“玄灵宗”弟子自动排成两列赶到宗主身后,将灵力纷纷聚于掌心,借助前一个弟子的右臂同时传递,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给月流魂,助他早日将结界撕开一角,以便攻杀进去。 千余名弟子排成长长的队伍,个个神情肃穆,却毫不犹豫,一时全场寂静,无人应声,只有那厚重云层内不时响起的几声闷雷,重重划过每个人的心头。 似如梦初醒的曲无澜心中暗恼又被“玄灵宗”抢了这个头功,明明这次的仙门讨伐是他号召的,没想到处处落了下风,果然还是月流魂狡猾。 他虽这般想,却不能表现在脸上引人质疑,只能也肃了肃神色,高呼一声,“太玄门的弟子都随我来!”说罢,他纵身跃向靠近碧海的左边,同样化出一把拂尘,将灵力注入其中后指向面前的无形结界,其余弟子很快跟上来助力,清一色的白衣飘飘,倒也壮观。 三大仙门中除了“玉灵谷”未到之外,其余两派都率先出手,其余中小仙门世家也不能袖手旁观,哪怕人数少些,也都自发组成队伍加入冲击结界的队伍当中,各种法器不断砸向结界的壁障,一时倒也热闹。 木静抬头看了看渐有松动的屏幛,自知如此下去,恐怕结界撑不了多久,她只希望能在这段时间等来鬼将军或者碎玉,哪怕是鬼婴也好。 想到鬼婴,她忽然想起她不是也在闭关突破吗?难道方才在林中突破的人会是她? 于是,她立刻附首到奇塞耳边说,“你速回白虎营,瞧瞧你们护法突破成功没有?” 奇塞愣了一下才应命转身,飞快消失在人群当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殃及池鱼 明明是午后的天气,碧海旁边却漆黑如同深夜,碧海上空阴云翻滚,闷雷声声,引得海水疯狂翻涌,不断拍击着两岸的礁石岩壁,不远处的树林也是尘沙漫天,黑雾腾腾,所有树木都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简直就像是世界来日来临的景象。 仍在结界外拼命攻击壁障的玄门弟子都觉灵力损失大半,可那结界仍牢固不堪,个个脸上都露出灰心和丧气时,轰隆一声,第一道天雷终于孕育出来,带着雷霆之势劈向他们身后的树林,吓了所有人一跳。 众人几乎同时回头看向那处密林,只见那道天雷粗若一个成年人的模样,带着闪亮刺目的蓝光,笔直的劈进了那处浓浓的黑雾当中。 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不知道多少树木被这道天雷当场劈得焦黑身死,而在那处枯叶冲天的异象当中,非但没有听到任何生灵痛苦的呐喊,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异相,那道天雷像是劈空了一样,就这么无声无息了。 然而,所有修士都知道,天雷是不可能劈空的,因为它是认人的。 当然,距离那渡劫之人五百里的其它生灵也会遭受波及之苦,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譬如那些被天雷劈的树木,又或者隐藏在林中的其它生灵,恐怕无一幸免,这才是天道,这才是修行的代价! 轰隆。 蓦然,又是一声巨响,却并非来自树林,而是所有人的身前。 数万目光再次回首,却见以月流魂为中心的结界终于被撕裂了一个可供两人并肩而入的缺口,一股潮湿、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玄灵宗”弟子同时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齐声高呼,举起手中的剑便跟着月宗主冲进了战场。 旁边的曲无澜愣了一下,脸色莫名发青。 半晌才闷声喊道,“你们都去接应月宗主,这里由老夫解决。” “太玄门”的弟子都被已经冲进战场同妖魔厮杀的“玄灵宗”弟子吸引目光,闻言均未考虑,兴奋不已便挥舞兵器冲进旁边的缺口内,果然只留下曲无澜一个人。 他呆了半晌才翻了翻眼皮,默默想道,“月流魂那厮,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只是我太玄门并不输于你,况且这次我门中参战两千人,你玄灵宗只带来了一千人,怎么算也是我们的功劳比较大吧。” 这老头活了近两百岁,早已老奸巨滑,心中早就不爽月流魂这个后起之秀隐有超过他的势头,所以抢在“玄灵宗”前面发起这次的伐魔之战,可没想到从聚会到现在,处处都被月流魂抢了先机,真是懊恼无比。 结界被破,而且破的这样快,完全超出了木静的预期,但她很快做出反应,挥手举起手中的长剑,厉斥一声,“给我杀了这些凡人蝼蚁,若能吞噬他们的精气灵力,对你们的修行大有裨益,冲吧!” 妖魔本就天生血腥暴力,等待半日早已不耐,听言终于欢呼一声,有战骑的抢先冲了过去,没有战骑的只能跟在后边冲杀,很快两方人马便融于一处,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动地,引得碧海海水愈发奔腾如潮,颇有冲向天下的势头。 如此乱象之中,第二道天雷终于凝聚完落了下来,早已站起身躯,仰首望天的温小乔看起来形容狼狈,眼中却并无惧意。 小小三道天雷对于她这个曾经修成鬼仙的天婴来讲,的确不算什么,可惜温小乔修行不够,本体强度太差,一道天雷就劈得她身心俱是伤口,鲜血早已染湿了她的蓝色长衫,满头乌发也在狂风中猎猎飞扬,令她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扭曲,如同残忍嗜血的修罗一般。 随着第二道天雷落下,她的身躯剧烈一震,感觉浑身有种烧焦的味道,她无奈的看了看双臂上皮开肉绽的形容,叹口气后忽然纵身而起,如同利箭笔直朝着碧海旁边的战场冲去。 不远处,正义与邪恶,玄门与鬼军,正杀得难解难分。 黑如浓墨的天幕当中,各种颜色的法器飞来飞去,无数身影翻飞又落下,尸横遍野,黑气漫天。 被杀死的魔都化成黑气消散,许多妖族也都现出原身,其中不但有高约五尺的巨兽,也有长着无数手中的蜈蚣,更有满地乱窜的地鼠,还有长着两只脑袋的青蟒,真正是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令人瞧着便觉心惊胆战。 温小乔如同炮弹冲进战场中时,第三道天雷已经快要孕育成功,眼看就要从厚重的云层里落下时,忽听月流魂大喊,“玄门弟子立刻撤退!” 闻言,所有仙门中人迅疾收势转身飞逃,鬼军们反应不及都是一愣,然后便见到一条黑漆漆的身影落入战场中间,乌黑的长发遮挡了她的容颜,令人只能看见她被烧焦成无数碎片的衣服零星挂在身上,四肢也都被天雷劈得焦黑,鲜血流遍全身,像个血人站在那里,却引来了第三道天雷。 轰隆一声,天雷砸中了血人,却也波及了方圆五百里内的所有妖魔,那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劈成了飞灰,刹那空了好大一片。 血人被天雷震得晃了两晃,所有人都觉得她下一刻就会倒下时,她却倔强的站住了,不但站的笔直,反而伸手拂开遮面的长发,吐口长气说,“总算渡完劫了。” 声音温婉却带着点嘶哑,不像是刚刚经历过天劫,而像是刚刚睡醒那般。 早已避在五百米外的木静闻言一愣,惊呼道,“鬼婴,果然是你!” 温小乔没有理她,而是低头瞧了瞧几乎无法蔽体的衣服碎片,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挥手从乾坤袋里摸出套衣服披上,然后取出张水灵符抹了把脸上的血,这才转头看向木静和白虎部的所有将士,眨了眨眼睛问,“你们……在干什么?” “鬼婴!”木静想起她方才竟然将天雷引到自己的阵前,当场诛杀了最少百名将士,气得脸色发青,咬牙道,“你不是在营中渡劫吗?为什么会在树林里?” “啊,我怕引来天雷,所以匆匆逃去树林的啊,不然不是殃及更多的士兵。”温小乔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弄得木静无话可说,只能转移话题说,“你难道没看到玄门百家正在攻打我们吗?你身为白虎护法,理当身先士卒,带兵应战才是!” “嗯?”温小乔挑了挑眉,顺着木静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敌人,似这才发现还有外人存在,连忙站直身躯,轻咳两声,斥道,“尔等欺人太甚,白虎将士们,都给我冲!” 第一百七十章 诛杀 白虎部的众妖魔虽然人数不少,本身实力也很强,可惜只是乌合之众,加上前不久鬼婴闹出来的那一出选拔赛,淘汰了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受了伤,以至于剩下的人都成了散沙似的,根本不成什么大气候。 相比玄门仙家近百年以来的训练有素,教导有方,竟然不到两三个时辰,就将白虎营部将杀得颇为难看,木静趁乱抬头一看,精略估计,起码损失了两千余众,顿时惊怒交加,转头朝战力锐减的鬼婴厉斥,“鬼婴,你究竟在干什么?” 似乎正被月流魂、曲无澜以及两位仙门世家家主围困许久都不得解脱的鬼婴听了,诧异的回头看她一眼,鬼婴手中软剑抖出蛇般的剑花,逼开身侧的两位家主后才有空答,“我在迎战,你看不到吗?” 木静听得火冒三丈,传说中的白虎护法怎会是这样的战斗力?竟能被几个凡人缠得脱困不得?她分明是……故意的! 那一刻,许多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包括鬼婴的来历,她在常阳兵不血刃灭了三大仙门世家,还有她将白虎部的将士当做员外家的长工,只让他们做些粗糙的活儿,更有甚者,还将妖、魔、鬼、人四族区分成分队,通过什么选拔赛令他们自相残杀,元气大伤,更有几名佼佼者早就被她诛杀成灰,譬如骆森,譬如海峰。 刹那之间,木静脑中闪过一抹灵光,难道这个鬼婴根本就没有背叛过冥界,而是那边派来的卧底,是来对付将军的? 她这一个分神间,脑后已生出股凌厉的冷风,虽是迅疾避开,终究被剑锋划破左肩,剧痛传来,血腥气冲入鼻尖,令她眼中迸出骇人的杀意。 她猛地转身,手中的剑准确无误刺入对面伤她的玄门弟子心脉,看着他当场死亡才捂着左肩的伤口朝军营那边撤退。 无论如何,她不能死,必须回营去联合韩耀,务必要将战局拖延到将军回来! 死死咬着下唇,木静在纷乱的刀光剑影中且战且退,左臂上的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衫,她脑海中也不时涌出阵阵晕眩的难受,本来于修为不甚精湛的她领兵打仗已属勉强,如今受了伤更如强弩之末,形容无比的狼狈。 蓦然,她听到原本该在数百米外的鬼婴在她耳边凉凉的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对不起,今日我留你不得!”话落,木静还来不及反应,就觉什么东西从背后袭来,冷风乍起,迅雷般刺入她的血肉之躯,并在她心口的位置狠狠一搅,然后抓走了她体内的什么东西。 心口陡然一空,当她意识到对方竟掏走了她赖以生存的魂丹时,双目瞪如铜铃,脸色唰然惨白。 下一秒钟,木静僵硬的身躯便笔直倒向后方,当场没了气息,很快她脸上便浮起青色尸气,尚算清秀的面容迅速衰老,浑身血肉也渐渐腐烂,最后只剩一具森森白骨,被几个人无意的踩过,咔嚓断裂成好几截,死状甚是凄凉。 早已化成虚影的温小乔远远瞧着她,心中颇有些为她可惜,然而邪不胜正,从木静选择跟随孤浅末妄图颠覆天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会这样悲剧的结局,与人无尤。 她低头看着手中散发黯淡光泽的黑色魂丹,想了想还是收入冥火当中,这才纵身跃入温小乔的躯壳中,软剑猛地一抖,刚刚洒出凌厉的金色剑花,心中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压迫由远逼近。 温小乔身躯一颤,立刻纵身跃到月流魂身旁,假意与他手中的长剑对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悄声对他说,“立刻撤退,鬼将军回来了!” 月流魂原本就是陪她演戏,故意打得难解难分正是为了给她营造无法空出手杀敌的假象,闻言神色一凛,立刻释放劲力将她逼退百米,然后高声厉喝,“众人听令,立刻撤退,快!”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有些破了音,听得众玄门中人一愣后,抬头瞧着“玄灵宗”的弟子已经快速撤出战圈,纷纷驭剑逃向了碧海上空,杀那就被浓浓阴云掩盖,瞧不清身影了。 曲无澜一愣,但见月流魂神情颇为焦急便也顾不得询问,立刻带领“太玄门”的弟子也迅速撤退,两在主力仙门离开,其余人自然不会恋战,只是仍有些逃得慢或者修为低的弟子被众妖魔撕成碎片,当场身亡。 一时间,仙门众人如潮水般退离,只留下满目疮荑的现场,鬼婴忿然道,“给我追!” 却听身后传来鬼将军冷冷的声音,“鬼婴,住手,穷寇莫追!” 温小乔故作惊讶的转头,瞧着一黑一青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正是匆匆赶回来的孤浅末和九灵后,连忙俯身一脸惭愧道,“将军,鬼婴不知那些凡人突然发动袭击,出关又迟了些,等我赶来时已经……请将军罚我渎职之罪。” “突然袭击?”孤浅末眯了眯眼睛,冷哼,“这帮人族倒是聪明,晓得利用玉灵谷制造假象,骗本座过去声东击西,还真是厉害!”话落,他忽似有所察觉的偏头看向某处,只见满地的乱坑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残骸中间,一具已经被踩成数截的白骨静静躺在黑暗的天幕之下,从它洁白的骨头上,莫名绽放出幽幽的青光,如同什么东西在召唤,竟让他瞬移过去,轻轻捧起了那半具白骨。 从白骨当中,缓缓升起一篷青光,被海风一吹,刹那烟消云散,什么也没有了。 孤浅末浑身一震,忽然崩紧身躯,厉斥,“是谁杀了木静?” 温小乔一愣,正欲解释时,就听高厄忽然说了句,“方才……方才我们都在同那些可恶的凡人激战,没有瞧见木将军是被谁所杀,但料想定是被那几个宗主或者家主使了诡计掏走了魂丹才导致……。” “你说什么?”孤浅末猛然抬头,森森血目盯紧了百米之外的高厄,咬牙切齿,眸中杀气腾腾,吓得高厄打了个冷颤才跪倒在地,语无伦次的说,“属下……属下当时虽离木护法最近,却只瞧见她受了伤,并未……并未瞧见她是如何被掏走鬼丹的。” 他说话之时,状似无意的瞟了远处的温小乔一眼,后者仍然保持着恭敬的姿势肃立在天地之间,面无表情,眸光无波无澜,像是此事真的与她无关,而她真的什么也不清楚。 第一百七十一章 长脸 孤浅末深深的吸了口气,许久才化成黑烟消失在众人面前。 抬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温小乔暗中吐了口气,抬头瞟了眼只剩三千余众的部将,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说,“整理现场吧,将受伤的将士都送去朱雀……朱雀部,命鬼医、妖医们全力施救,其余人都回营吧。” 在她的安排下,众将士开始自发的收拾现场,半晌没有吭声的九灵上前几步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温小乔朝他眨了眨眼睛,先一步离开了。 目光一直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营帐转角处才收回的九灵无意识抬手,挥袖拭去额角的冷汗,长长的吐了口气。 天知道他多害怕自己来不及赶回救她,天知道他多怕这一切都是鬼将军设的局,他其实想要将温小乔千刀万剐,置于死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温小乔竟能在如此乱局中看清形势,借助玄门正宗的力量玩了把大大的反转,不仅借机重伤白虎部,竟还趁乱诛杀了木静。 木静的殒灭对于鬼将军来说,确实如同断了支左臂,温小乔这招还真是厉害。 九灵不自觉勾了勾唇角,数年未见,他这个小师妹真是长进的很,这么快就能独挡一面,将阴谋诡计拆的这么溜耍,还真让他刮目相看。 当然,两日后,当他得知耿心雅也不知被谁暗算昏迷不醒,药石无灵后,愈发的佩服起温小乔来了,他其实一直没有想好如何在鬼将军的眼皮子底下收拾他的人,局面却已经呈现一边倒的大好形势,还真让他省心不少。 诚然这些阴谋诡计的套路,女人总比男人更加敏锐、聪慧的多啊,九灵暗想。 “你还有心情看戏本子,难道不知中军大帐那边都快要气得杀人了吗?”九灵掀帘进入温小乔的营帐时,她正悠然的喝着茶,看着刚刚找来的一套戏本,看得有滋有味,眉眼含笑。 闻言,温小乔瞟他一眼道,“哦?既然这样,你还不赶去救火,来我这儿做什么?” “只怕我也没那个本事救火,毕竟玩火不是我的特长。”九灵意有所指的答。 温小乔抬头看着他落座于对面,没想到他也会开两句玩笑,一时起了玩心的问,“是吗?那不知什么才是你的特长?” 九灵一愣,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脸颊一红,还刹时红到了耳朵根。 “你……,”温小乔瞧着少年白净的脸庞瞬时红霞密布,一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们还笑得出来,鬼将军那边都已经炸开了锅,满世界的查内鬼呢。”正好捧着本厚册子的无涯走进帐内,无奈的瞟了二人一眼。 九灵轻咳一声低下头,用以掩饰满脸的害羞。温小乔则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脖子问,“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刚刚清理出来的,”无涯手脚上的镣铐早被摘除,手脚麻利的将册子递给她面前,一边翻给她看一边讲解,“那日战后的结果,我部共损失两千零八十二众,仙门那边死伤仅八百余人。另外,我部重伤一百三十一人,轻伤三百六十九人,这次对方的突然袭击,还真是让白虎部损失惨重,还真不知道如何去向鬼将军交差。” “交什么差,反正我们都不在帐中,应该交差的两个一个不肯出战,一个已经战死,这把火怎么也烧不到我们头上不是?”温小乔淡声一笑,不以为意的合上册子说。 “你还真的心大,就不怕鬼将军怀疑吗?”无涯无奈的问。 “怀疑?”温小乔挑了挑眉,“他何时信任过我了?总归这次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何况后来我也分身乏术,木静的死与我无关,他又能奈我何?” 听到这里,九灵才忍不住问,“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小乔伸手抚了抚额角的乱发,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无涯只好沉声将那日发生的前后经过大概讲述一遍,听得九灵时而蹙眉,时而叹息,时而惊讶,时而凝重,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话点评,“温小乔,你这次可真给死神脸长脸了。” 被点名的人似乎并没有多么愉悦,反而去问无涯,“沈飞悦怎么样了?” “还在养伤,可这次韩耀把人族全得罪光了,今后必定没有人族站到他那边去。”无涯诚实的回答。 温小乔点点头,她当初想用沈飞悦,存的便是这股心思,所以说道,“既然这样,你抽时间命人把他的刀送回去吧,放在我这里太长了,只怕他会疏于练习,反而荒废了刀功。” “我明白。” “还有那个高厄,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什么,那日战场里的人太多,纵然我是用的分身,也怕他有所怀疑,你还是注意点他。” 无涯点点头,神情颇有些凝重。 温小乔这才转问九灵,“你们在玉灵谷,发生了什么?” “从我接到护送蝶羽的命令起,便觉得有些不妙,我以为鬼将军是要对你下手,可惜她手中有监视我的工具,一言一行都不能露出破绽,我也只能亲自送她回到玉灵谷,”九灵边说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想到我在玉灵谷碰见了鬼将军,也亏得玉灵谷因为要重惩蝶羽的事情,激得他收走了那块碎片,还重伤了谷主等人,最后,他以秘术控制了玉灵谷的所有人,恐怕来日我们还得花一些时间清理此事。” “如此说来,倒要多谢玉灵谷的人了,他们立功了,否则也不能拖延他这么久,给我清理这么多白虎将士的机会。”温小乔笑了笑,想起那块被她偷龙转凤的碎片,低声问,“他没有怀疑吗?” 这句话本来无头无尾,听得无涯莫名其妙,九灵却很快知其心意,回道,“没有。” 温小乔点点头,看来最后这一步也布得差不多,她也该找机会同孤浅末一战了。 “你呢?我感觉你身上的气息很是不同,莫非直接突破到心炼中期了?”九灵忍了半晌,终于没有忍住的问。 “差不多吧,”温小乔不愿过多吐露她的修为,毕竟以天婴的资质,若非元力不足,本体强度不够,她何止突破到心炼期,直接跳跃两个大阶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修为,更不想让九灵怀疑她不是温小乔,只能含糊其词的一笔带过,转移话题去聊旁的内容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召见 中军大帐内,孤浅末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神情凝肃,一动不动,眼中的杀气却很明显,令人感觉连空气都快被凝固,呼吸也渐渐困难。 司碧同司恒对视一眼,终究无人敢劝,只能垂首肃立在旁,一言都不敢乱发。 只有韩耀敢在此时开口,而且目标直指鬼婴,“将军,你自己想想,哪儿来的那么多巧合?她前脚说要闭关突破,后脚那些狗屁的玄门正宗就突然袭击,正好您和碎玉都被引走,军中只剩我同木静,哦,对,还有心雅,可她无缘无故昏迷不醒,像是被人下了咒术,如此这些,分明是有人与外界勾结,里应外合,这才重创我军,依我看,鬼婴嫌疑不小,您可不能再姑息她了!” 仿佛已经坐成一尊雕像的孤浅末终于转了转眼珠,冰冷的目光扫过韩耀后,冷声问,“你呢?你当时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韩耀一愣,顿时心虚的垂着头答,“我……我当时身体不适,前段日子领悟的时候有些走火入魔,实在……实在没办法出战啊。” 闻言,司恒同司碧对视一眼,眸中各自流露“怎么可能”的怀疑,韩耀抬眼瞧见,顿时有些尴尬,却又不好多说,毕竟是他贪生怕死才没有帮助木静抗敌,导致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他心里明白,纵然将军这些年对她的情意已经所剩不多,可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又是忠心耿耿的部下,若没有半点伤心也不可能,他也只能闭嘴。 “都出去吧。”孤浅末双眼微阖,伸手揉了揉眉心,神情疲惫,像是什么也不想再说。 韩耀等人无奈,只能告辞离开,孤浅末却唤住司碧问,“心雅的事可查出来什么线索了?” 司碧垂首道,“奴婢已经一一审问过,令主那边的婢女都不清楚怎么回事,看起来不似说谎,毕竟玄武部的刑具不是所有生灵都能够承受的。” “他所有本事,全都用在这些上面了,”孤浅末哼了一声,言语间并没有厌恶或者责怪之意,毕竟他四员大将已失两员,可不能再失去韩耀这个蠢货了。 “鬼婴那边我也查过,她确实一直在闭关突破,那日突破的动静闹得还不小,所有人有目共睹,并非谎言,而且她这次突破引来三道天雷,声势惊人,不像普通的心炼之境,恐怕还需得将军亲自查验方知。”司碧补充了一句,“至于青龙护法,他确实按照将军的吩咐亲自护送蝶羽姑娘回玉灵谷,中途并无任何异常,应该没有嫌疑。” 孤浅末点点头,“我在玉灵谷见到碎玉了,他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几年性情似乎变得温和许多,难道真是坠入情网了不成?” 司碧一愣,抬头道,“将军指的可是他与鬼婴?” “你说呢?”孤浅末扬眉。 “奴婢瞧着他对鬼婴确实不错,然而,依照青龙护法的性情,应当不至于为了个女人就背叛将军,大约也只是对她有些好感,想要占有罢了。” 她这么解释,孤浅末想起这些年碎玉虽然不像木静和耿心雅与他特别亲近,但也从骨子里看不起来那些弱小的凡人,他身上总有种孤高清傲的自私与冷酷,这些年他替自己开疆拓土,招揽部下,倒也功劳不小,便放下心中的那点怀疑,垂目没有再说。 半日后,温小乔刚刚睡了个回笼觉醒来,便听司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白虎护法可是醒了?将军有些事想要问您,特意命奴婢前来请护法过去!” 温小乔一愣,立刻起身漱洗,跟着司碧朝中军大帐那边走。 路上,她故作神情凝重的问,“木护法的身后事,可需要我帮忙操办?毕竟此事也是我的职责疏漏,她原不用亲自去战场的。” “不必劳烦护法费心,将军已经都替她安置好了。”司碧说着又向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小乔抬眼看着静悄悄没有任何声息的中军大帐,还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感觉压抑的凝固空气,深深吸了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伸手掀开帘帐时,一股沉重的气息冲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将温小乔熏得晕倒过去,幸亏她脑海中保持了一些警惕的清明,总算只是晃了两下,并未真的倒下。 眼前一片黑暗,并非还在营帐之中,她抬头看着黑雾翻滚的世界,感觉到来自幽冥地底的浓重怨气,沉了沉心神才问,“将军,这里是……。” 黑雾忽然翻滚,分成两边后缓缓现出孤浅末的身影,他一身黑衣黑发融入其中,倒是说不出的违合,仿佛他天生就来自黑暗,天生自带阴气。 “鬼婴,你来了。”孤浅末瞧着她,双眸晶亮漆黑,如同黑暗中的两盏天灯,但映在人身上,却有种暗暗的灼痛感。 温小乔不敢掉以轻心,一边小心谨慎的戒备,一边回答,“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孤浅末声音淡淡地,负手站在五百米外,微微仰头看着苍茫黑暗的世界,缓缓道,“这里,便是我出生的地方,自我有灵识以为,便在这个地方慢慢凝聚神识,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月,终于能够凝出身形,却还是如同怪物。” 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讽刺。 温小乔听得一愣,他这是在讲故事?讲的还是自传? “你自幽冥而来,想必听说过我的事情。”孤浅末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喃喃自语,并没有等她回答,“幽冥那边都以为我乃是上古战场时遗留的魔神元灵,借助一尊元古战场时殒落的将军之躯死而复生,可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魔神的元灵,我只是我,一颗重新萌生出来的灵识,并不属于任何人。” 他顿了顿,神情平静,眸光却微微波动,似有感慨,又似不甘或者不满。 温小乔明白他此时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便只能静立不语。 许久,孤浅末才续道,“自你加入我军以来,诸多破绽,诸多疑点,可你知道我为何没有杀你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凌迟 孤沫末的话音突然一转,难免让温小乔莫名其妙,片刻才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镇得她浑身僵硬,连根手指都不能动弹,神情不由微妙起来,眼神也涌出几分惊骇。 “因为……那人说你暂时还不能杀,然而,你竟然胆敢串通外人杀了木静,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你……该死!”话落,孤浅末眼神陡寒,浑身杀气四溢,周围的浓雾剧烈翻滚,大地微震,似要天塌地陷。 无法动弹的温小乔感觉天地间似有无数钢针朝她扎来,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痛得不能自抑,令她浑身痉挛,脸色发白。 可是偏偏,她浑身上下看不到任何伤痕,只能看见重重黑雾将她包裹其中,犹如一个人形的蚕俑,随时会将她化茧成灰! 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在凌迟,真切的杀意逼近温小乔的大脑,令她心中微寒,眸中却并无惧色,而是绽放出烈焰般灼人的光芒,凝望着对面的身影,似是要将他牢牢锁定,一触即发。 孤浅末冷冷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黑雾仍旧翻滚不息,如同暴风雨前的征兆。 然而,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孤浅末的神情渐渐变了。 他双眉微拧,漫声道,“你不过刚到心炼境界,竟能在本尊的威压之下坚持如此之久,怎么可能?莫非你身上藏着什么法宝,竟能助你扛过这么久?” 话落,就听温小乔的声音虽然嘶哑难听,吞吞吐吐,却并无恐惧和紧张,“我……没那么容易……死,你……你也没有……那么强!” “是吗?”孤浅末轻蔑的一笑,“那好,本尊倒想看看,你究竟能坚持多久?” 诚然,温小乔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那种被无数把尖刀凌迟身心的痛楚的确会让一个普通人濒临崩溃的绝境,可她虽然在痛苦的煎熬,却并没有觉得已达极致。 脑海中依稀仿佛浮起当年大战的画面,那时的天仙也好,鬼仙也罢,还有从妖魔二界中脱颖而出的魔神与妖神,都是顶尖的战者,却为了抢夺天地资源而陷入混战当中。 彼时的冥界仍由十殿阎王把持,可地藏同天婴这对师兄妹却是从幽冥中自己修炼出来的鬼仙,并不受十殿的管束,所以也并没有太把天界的命令当一回事。 游历三界的那一千年里,天婴同魔神、妖神都有交集,她曾是个嗜武成狂的痴人,但凡见到厉害的仙法道术哪怕是魔功妖术,都心痒难耐的想要会上一会。 正因如此,她同当时的魔神有过一战,那时,魔神之子还是个少年人,顶着一对漆黑的触角,一张脸却干净无瑕,如同碧玉。尤其是他那双漆黑的双眸,如同在白玉中镶嵌的一对星辰,透着漫天星河云海,璀璨深邃,令人一见难忘。 天婴的唇角忽然勾起一点微末的弧度,因为想起那个少年总是追在她身后的岁月,她那时就像个没心没肺的人,总是用各种手段恐吓他,威逼他,让他滚回魔界去。 可少年如同膏药般贴着她便怎么也撕不掉,直到大战爆发的时候,他用生命替她阻挡了妖神毁天灭地的一掌,她眼睁睁瞧着少年在他面前化成流光散尽,临走前,他带着欣慰满足的笑容说了句,“终于可以让你永远记住我了!” 天婴当时啼笑皆非,可却真切的感受到心头的痛楚,所以未及细想便将少年残缺的魂魄收了起来,并在弥留之际以天修之术将其强行送入轮回,哪怕他魂魄不全,可经过千万年的岁月之后,他总会恢复的,她想。 突然,帐外传来司碧的声音,“将军,青龙护法来了,执意要求见将军。” 九灵?天婴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凝目瞧着对面的孤浅末,他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目光明明暗暗,起伏许久之后总算说了句,“让他进来!” 随后,围绕周身的压力完全消散,像是从刀山中解脱,令温小乔虚弱的倒在地上。 光线突亮,他们回到了中军大帐,温小乔勉力扶着厚厚的绒毯摇晃着站起来,脸色惨白的吓人,一双黑瞳也黯淡许多,似随时都会昏厥。 身穿墨青色长衫的九灵缓步入帐时,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向着孤浅末恭敬的一揖道,“将军,玉灵谷出事了。” “什么?”孤浅末一愣,诧异的问,“出了什么事?” “刚刚得到的消息,仙门正道齐聚玉灵谷,斥责他们上次没有联手攻打我军,定然与我军勾结,包藏祸心。结果激发了那些人的反抗,双方死伤无数,听说玉灵谷的人已被歼灭大半,剩余未死的也被看管起来,太玄门更是扣押了……扣押了蝶羽,恐怕是要向我们示威。” “扣押蝶羽?”孤浅末眼神微厉,却哂然一笑,“好啊,本尊倒想瞧瞧,这些蝼蚁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是否需要碎玉派人先打探出蝶羽的关押之地?” 孤浅末的目光若有若无瞟过仍然勉力支持,许久未倒的鬼婴,半晌才道,“不必了,谅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既然晓得了蝶羽与我的交情,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无非吃些苦头罢了。只不过,如今白虎护法受了点伤,恐怕暂时没办法带领其余部将,便先将青龙与白虎二部合并,由碎玉你先一并带着吧。” 九灵一愣,却很快应声,“属下遵命。”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本座也累了。”孤浅末深深的瞟了二人一眼,挥手送客。 九灵与温小乔只好双双退出,才刚刚走出营帐,温小乔便承受不住的朝地面仰倒,幸亏九灵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后背,神色微变,但只是拦腰将她抱起,闪电般离开了中宫大帐。 目送他们远去的司恒忍不住问司碧,“姐姐,这青龙护法不会真的瞧上鬼婴了吧?” “我怕的就是这样,将军如今已经失去朱雀护法,秘门令主又昏迷不醒,鬼婴身份不明,来历可疑,若连青龙护法也站到她那边,对我军而言,可真是不妙。”司碧忧心忡忡的说了这句后,便嘱咐司恒,“今后可要多注意点,不能再毛毛燥燥,凡事多存点心思,千万不要惹将军生气。”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守护 “我知道啦,”司恒忍不住朝她吐了吐舌头,“好姐姐,你安心去做你的朱雀护法吧,将军如此看重你,我们姐妹将来可要享福了。”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暂时代理罢了,来日将军还会提拔别人顶上的。”司碧瞪她一眼,但眸中并无怒意,毕竟是亲生姐妹,再不让人省心还是血亲,总有她护着罩着,不会让她出任何事的。 “可是好奇怪,那些凡人最近似乎特别聪明啊,不但趁着将军不在的时候偷袭我军,竟还晓得玉灵谷出了纰漏,这么快就赶去了,从前也没见他们这么麻利迅速过。” 司恒的小声唠叨立刻换来司碧的狠狠一拽,强行将她拉离营帐很远才沉声劝道,“我不是刚刚才告诉你,行事说话都要三思后行吗?此事已经让将军非常不悦,你还在这火上浇油做什么,很明显咱们这里出了内鬼,不然那些名门正派哪儿有那么聪明。可你千万不要再说这些话了,知道吗?万一激怒将军迁怒于你,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司恒撇了撇嘴,却还是认同的点点头,不敢再胡言乱语。 话分两头,九灵心急如焚将温小乔抱回她的营帐,还来不及探视她的伤势就见她睁开双眼,眸中血丝密布,虽显得十分憔悴,目光却坚定不移的问,“是你通知玄门正宗突袭玉灵谷的?” 九灵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有些睚眦欲裂道,“你……你现在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么,他到底把你怎么样了?” 温小乔抬头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扯出个笑容,“无妨,他也没有那么强,我不愿现在与他撕破脸一战,也是因为还没有查出来七绝珠究竟在哪儿罢了。” “你……!”九灵深深的吸了口气,强忍满脑门跳跃的青筋,趁她不备扬起衣袖拂过她的脸庞。 微风吹过,香味扑鼻,温小乔一呆后便陷入了沉睡。 九灵这才咬了咬牙,转身布下结界将空荡荡的营帐封印之后,才扶起她为她渡灵疗伤。 天知道他方才多想毁了整个鬼军的军队,天知道他差点忍不住冲进中军大帐,与鬼将军大战一声,无论生死也要将温小乔解救出来。 可是幸好,幸好她挺过来了,孤浅末似乎看在他的面子上,并未对她痛下杀手,又或者他还存有其它的目的,仍然决定放鬼婴一马。 不管怎样,温小乔还活着,哪怕身受重伤,但也足够了。 数个时辰后,九灵才扶着温小乔躺回被窝,又细心的替她盖好棉被,这才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神情很是倦怠。 帘帐外,传来小陆担忧的声音,“也不知主上到底怎么样了?我怎么听说将军已经革了她的护法职位,听说是由青龙护法暂时代替,莫非……。” “不会的,你别多想了,护法上次与凡人大战受了点伤,将军只是体恤她才让青龙护法暂代白虎部,等护法的伤好了,还会移交回来的。”这是无涯的声音,果然起到了安抚的作用,令小陆愁眉稍展。 “我料想也是如此,可玄武部那些混蛋却借着护法受伤的时候,四处宣扬护法其实是那些玄门正宗派来的细作,这次的里应外合令我军惨败,全是护法之过,理当军法处置,真是岂有此理!”这是奇塞的声音,充满愤慨,倒不像做假。 只有高厄犹豫许久才问,“那我们……可是也暂归青龙部管辖?” “不必,你们还是做好鬼婴从前交待的事情便好,”九灵忽然从帐内走出来,吓了几人一跳,悄声议论的众人急忙俯身行礼,九灵不以为意的挥挥袖,嘱咐小陆道,“鬼婴受伤颇重,你们定要好生照料,她这段时间需要休养,任何人都不要轻易打扰,若有人欲对你主子不利,可随时派人来寻我。” “奴婢知道了,多谢大人。”小陆感激不尽,神色间充满关切。 九灵看了无涯一眼,后者会意的轻轻颔首,他这才将目光转向高厄,“若是今后再有人非议鬼婴,你便以扰乱军心,侮辱将领为由,将那些人送去玄武部,若玄武部敢擅自渎职,包庇他们,我自会替鬼婴讨个说法的。” 高厄一愣,原本犹豫的神色慢慢沉淀,终于坚定道,“属下明白了。” 九灵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小陆才匆匆奔进帐内,一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鬼婴,眼泪便不由自主滚滚而落。 “放心,九……青龙护法已经替她疗过伤,不会有事的。”无涯只能轻声安慰。 小陆这才擦去泪水道,“对,那我去伙房营给主上熬点药粥吧,她脸色这么差,不补可怎么行?” 等她跑开之后,无涯才问高厄,“将军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只是问了问那天的事情,我也只是实话实说,那天场面太混乱了,我确实没有看清楚是谁杀了朱雀护法,这个将军肯定也问过别人,应该都和我所说的差不多。”高厄答。 无涯点点头,“那行,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守。” 高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等帐内再无它人,无涯才伸出手指探了探温小乔的脉搏,气息虽然紊乱,但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她身上血腥味太重,熏得整个营帐的气息都有些难闻,他是男子又不便替她更衣,只能使了个清洁术,勉强替她将黑衣上的血渍都清理掉,这才退到桌旁,一边看书一边守着她休息。 温小乔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三夜,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浑身似被戴了千斤枷锁,抬一抬手臂都觉异常困难。 汗水顺颊而落,温小乔无力的吁了口气,刚刚睁开双眼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转头看去,帐内的角落处不知几时多了个小炉子,上面搁的炖锅里不知有炖什么好东西,香味扑鼻,引得她馋虫发作,肚子里立刻发出响亮的“咕咕”叫声。 这叫声惊醒了趴在床尾浅眠的小陆,她抬头瞧见主子终于醒了,喜出望外的喊,“主上,你可算醒了,我们都快急死了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伏笔 温小乔看出她眼中的真情实意,眸中一暖,勉强撑着僵硬的四肢半坐起身才问,“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三天呢。”小陆边说边朝角落处走,去给她盛药粥了。 温小乔愣了一下才咬牙低骂,“九灵,你个浑蛋,差点坏了我的事。” 小陆听得不甚清楚,头也没回的问,“谁坏了主上的事?” “没有,对了,碎玉这几日可有来过?” “青龙护法日日都来呢,每次都会守着您大半个时辰才走,不过他如今兼管着白虎部,忙得不可开交,确实挺辛苦的。” 小陆的话令温小乔怔了怔,恍惚想起那日鬼将军曾说过暂时将白虎部一并交给碎玉管理的事情,眼中流露一丝不以为然的嘲讽。 等喝完药粥,感觉浑身的痛楚消减不少,四肢也没有那么沉重之后,温小乔才挣扎起身。 “主上,您不能乱动,青龙护法说过了,您需要好生休养,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您。”小陆放下空碗赶紧去扶她,一边小声的嘟囔。 温小乔瞟她一眼,凉凉的问,“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小陆急得脸颊潮红,正欲解释就听她笑道,“一口一个青龙护法,你若看上碎玉了,我便做主将你送去他那边做贴身侍婢可好?” 小陆听得满脸涨红,羞愤欲死,却不知如何反驳,正僵成木板时,就听碎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必你这么好心了,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吧!” 冰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刮来的风,冻得小陆结实打了个冷颤。 地面忽然凝起一层轻浅的薄霜,九灵沉重的脚步踏上这些冰面,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响,在这寂静的空气里,透着股不一样的喧嚣,令温小乔眉锋一跳,诧异的抬头,便见小陆捂着羞红的脸逃了出去,站在十步外的九灵则脸若寒霜,眸若利刃,定定的瞧着她,再不复往日的温和。 “你……,”温小乔莫名其妙的瞧着他,不晓得他是生气还是愤怒,心头却莫名有些发慌,便听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的问,“温小乔,你就那么想把别的女人往我怀里推吗?” “我没有啊,”温小乔愣住。 九灵心头似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了一下,烈火如同潮水分散,灼得他浑身滚烫,炽热难耐。他不受控制的朝温小乔逼近几步,伸手如电扣住她的手腕问,“你……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是不同的吗?你感觉不到我的紧张和关切吗?” 温小乔被他吓得倒退两步,脚后跟正好撞上了桌角,差点绊倒。 幸亏九灵拽着她的手腕,强行将她已经仰倒的上半身拉回来,左手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逼迫她抬头与他对视,男人的脸色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上吞吞吐吐,挠得她肌肤上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震动,在咆哮,似在呼唤什么,又似在抵制什么,令她有种时而被九天寒霜覆体,时而被烈焰焚烧的难受,神志顿时也恍惚起来,竟然忘记推开这个家伙,反而任由他为所欲为。 “温小乔,你难道感觉不到?真的感觉不到吗?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不能!你可知,那日他若敢杀你,我……我即便拼了命也会护着你的!”九灵的眸光忽明忽暗,声音也忽高忽低,连他自己也弄清楚是在愤怒还是在伤心,又或是在逼她,逼她给个答案,给个结果,不令他这么患得患失,这么不知所措。 可惜如今装在温小乔这副身躯里的灵魂只是天婴,她虽被对方的异常举动弄得片刻晕眩,却很快清醒过来,睁大双眼瞧着男人眼中的痛苦愈来愈明显,心中暗叹后,稍微使用灵力便将他震的倒退好几步方能站稳。 九灵眼中流露不可置信的情绪,温小乔却定了定神,轻咳两声道,“现在……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那个……你清醒一点,我们还没有找到七绝珠,不能太莽撞。” 心头似被尖刀重重扎了一把,顺便搅上两搅,痛得浑身都有些酸软,可九灵还是勉强维持着身躯不倒,只是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帐内,天婴感觉到识海中传来一股深沉的哀伤与不舍,那是来自温小乔本身的情绪,她感同身受时,难免又想起当初那个魔族少年死时的痛苦,胸膛剧烈起伏好几遍后,她才喃喃道,“放心,我不会关你太久,等了结了鬼浅末之后,我便还你自由之身,让你好好陪着他,走完漫长的一生一世!” 无涯被召唤过来的时候,温小乔仍是斜躺在床上,像是在专注的看书,可眼神发直,书也拿反了,根本不知道心神飞去哪里了。 “你……在想什么呢?”无涯不由走过去,拖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好奇的问。 温小乔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像是十分神伤的捏了捏眉心,放下书,沉了沉心思才问,“外面怎么样了?” “鬼将军暂时命青龙白虎二部合并,由九灵暂管。朱雀部和秘门,则都交给了司碧暂代,听说他还秘密派人去了玉灵谷和太玄门查控蝶羽的下落,也不知是这丫头真的入了他的心还是有别的目的,他对蝶羽的态度很是奇怪。” 温小乔伸手抚了抚挡在额前的乱发,坐直身躯道,“我已在耿心雅识海中种下术法,一旦他想要强行解开封印,必会引起她的元神不堪重负反而自爆,那也怪不得我心狠了。” “你?”无涯听得一愣,温小乔却又说,“我已经召了墨染回来,她如今只是残魂,附身蝶羽想必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我们不如赌一赌,看看蝶羽在孤浅末心中,究竟有多少份量,够不够得上探出七绝珠的下落。” 无涯沉吟半晌才道,“很难说,孤浅末一向心狠手辣,别看他似乎非常信任木静,那丫头死后他也就是给她重新安葬罢了,并未见得多么伤心,蝶羽这步棋,未必会有效果。” “那总好比我们在这里瞎猜要好,”温小乔笑了笑,更何况她手中握有七绝珠的碎片,只要孤浅末动用七绝珠的力量,她必有感应,所以才会布下这两布棋,利用两个女人予以鬼将军重重两击,她之后才有胜算将其歼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测试 九灵回到营帐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他只感觉浑身炽热,滚烫难熬,额角的青筋也不断跳动,恨不得直接跳入碧海当中,任冰冷的海水淹没自己,才能让那难熬的感觉彻底消失。 可他掀开帘帐的时候,意外发现桌旁已经坐了条红色身影,正美美的享用着他桌上摆满的各种美食,这些美食绝非军营里的东西,大约是从别处买来的特产,什么糕点、芝麻酥、百年酱鸭、卤制鱼干等等,琳琅满目,香味扑鼻,叫人看了便有大吃的欲望。 “你怎么在这儿?”九灵压下心头的炽火,慢慢走过去问。 正吃得满嘴冒油,神情欢快的君墨染扭头看着他,一边抓了根鱼干塞进嘴里一边问,“我为什么不能来?不过我确实是被那丫头强行召唤来的,否则我还在陵光城的画舫上品酒吃肉,欣赏歌舞升平的繁华盛世,不知道多快活呢。” “温小乔急召你来的?”九灵提起这个名字,想起她方才冷漠的神情和正义言辞的话,内心深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动隐约又有升腾的迹象,不觉头痛的蹙了蹙眉。 “能干什么呀,肯定没什么好事,不过,”君墨染总算从美食中看了他一眼问,“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能从时空乱流中死里逃生出来,本该会有后福,况且又能与你的小师妹继续守护苍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一番话虽平常,却似凉水狠狠浇下来,瞬间就让九灵心中的燥火完全平息。 他想起流落在时空中的那段日子,永恒的孤单寂寞,无人可诉,无处可去,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时间仿佛没有终点,难熬的令人快要发疯。 幸亏零度找到了他,并牺牲自己将他从时空中送回人世,他又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还能坚守曾经的梦想与信念,的确没有什么值得伤心和难过的啊! 闭上双眼,他深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沉淀了心绪才问,“她让你做什么?” “让我去附身一个什么小女孩的身体,然后帮她找到七绝珠的下落呗,的确没什么好事啊,”君墨染叹了口气,为自己逍遥舒适的生活被迫结束感到非常忧心和不满,可没有办法,她如今还受制于须弥剑的契约,只能服从她的命令。 可她想了想,还是提醒九灵,“都说剑不伤人情伤人,你呀,还是莫要陷的太深才好。好了,这些美食我是特地分了点给你的,这世间还能有什么比美食、美酒还有美……女更让人感到愉悦呢,你也放开些,别这么拘谨,车到山前总有路的,柳暗才能花明不是。”说完,她便负起双手,悠然走了。 九灵瞧着她的背影消失,转头又看了眼桌上琳琅的美食,总觉得她似乎意有所指,又似想要跟他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究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就这么胡乱猜测,就连司碧什么时候进帐的也未察觉,直到她在身后焦急的唤了声,“青龙护法。” “嗯?怎么?”九灵迅速转头,只见司碧一脸的焦虑说,“将军他……受伤了,您快过去看一看吧。” 受伤?九灵神情一顿,立刻起身跟着她去了中军大帐。 孤浅末果然受伤了,却不是伤在本体,而是神识。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眉间却不断涌出虚无的黑气,以至于五官被遮掩的有些模糊不清。 “将军怎么了?”九灵心头一跳,忍不住问。 司碧似要哭出来般回答,“将军方才察看令主的灵台时,发现她的元神被术法所控,他本想替令主解开束缚,不料那术法竟然暗藏自爆的咒语,所以就……。” 自爆?九灵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向鬼将军的眼神明显有些迟疑。 此时孤浅末受伤,他确实能够趁虚而入,将其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然而,多年的历练早已让九灵锻炼出一颗七窍玲珑心,不会轻易行事。 所以,他立刻收敛眼中的情绪,面无表情的问,“那怎么还不请鬼医或者妖医过来查看?” “已经请过了,但他们皆说伤不在身上,他们无能为力,奴婢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去请护法过来商量对策。” “你如今代掌朱雀和秘门,不必以‘奴婢’自称了,”九灵看她一眼,斟酌片刻才说,“那你有没有进入将军的识海查看究竟?” 司碧摇摇头,脸色泛白道,“我……我功力太浅,没有办法进入将军的识海。” 九灵点点头,了然道,“既然如此,只能由我试一试了,你帮我们护法,切莫让任何人骚扰我们,一旦心神不稳,可能我与将军都会……。” “我明白,护法小心一些。”司碧郑重的点头,表情诚挚,不似有诈。 然而,九灵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颇为蹊跷,纵然鬼将军想要强行解开耿心雅被封印的元神,可能会因元神自爆受到伤害,但以他目前的修为,绝不会因为一颗仅为“魂丹”境界的元神自爆而受到致命的伤害,顶多就是让他晕上几个时辰,或者受点小伤,而他只需吞服几颗妖丹或者鬼丹炼化为己用便可痊愈,怎会令众人束手无策,特意来求见于他? 顿时,九灵心中了然,鬼将军此举,只怕是对他的试探,想要确定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思虑过后,九灵不再犹豫,缓缓抬掌覆上鬼将军冰冷却宽阔的额头,自掌心徐徐逸出一缕灵气,慢慢渗入他的灵台识海中。 九灵闭着双眼,小心翼翼的驱使着那丝灵气察看鬼将军的元神,确有损伤,但并不严重,顶多就像利刃不小心划破手掌的样子,证明他猜测非虚,对方的确就是在试探自己。 他立刻收回手掌,退后几步对一直紧张兮兮,盯着自己不肯移目的司碧解释,“将军无妨,只是元神受到震荡,大概需要休养一段时日罢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司碧听完如释重负,却还是偷偷瞟了他一眼。 从她的眼神中,九灵确定自己猜测无误,庆幸没有一时冲动试图对鬼将军下手,暗自吐了口气才告辞准备离开,却听司碧说了句,“护法,如今军中诸事繁多,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均不能安宁,还望您能保持初心,对得起当初追随将军的誓言。” “放心,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九灵看她一眼,神情微肃,表情凝重,令司碧笑了笑,躬身亲自将他送出了营帐。 第一百七十七章 惩罚 接连几日的碧海华泽数万山地都受到台风的影响,大风过处尘埃漫天,几乎遮挡了视野,海上更是水浪滔天,完全不能出海,故连半只渔船都瞧不见。 风声呼啸呜咽,如同厉鬼的哭泣,令人听了心如刀割,根本不敢四处行走,以免不小心被台风卷入天空,尸骨无存。因此,整个碧海周围都瞧不见半个人烟,就连飞禽走兽也瞧不见一只,倒呈现出一片冬日的萧瑟凄凉来,令人完全感觉不到此处驻扎着军队,还是一只种族繁多,诡异特殊的军队。 刚刚经历过一场惨败战事的鬼军大营本就士气低迷,因为这场台风基本上都停止了训练,各自窝在营帐之内,闲聊的闲聊,喝酒的喝酒,赌钱的赌钱,倒也快活。 蓦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天宇,传遍整个军营,立刻引起无数人的注目。 众人纷纷挤出营帐观望,只见昏暗的天色下,玄武营内不知几时立起了一根高约五米多的粗壮铁棍,而此时,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瘦弱身影被五花大绑在棍顶,如同黑蛇般的黑雾于他周身反复缠绕,勒得他不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被尖刀不断在心头剐来剐去,说不出的难以忍受。 “那是什么人?怎么回事?”有人不解的小声询问。 “不知道啊,叫得这么凄惨,那黑气不会是噬魂散吧?” “看着很像啊,也不知道那家伙犯了什么错,竟然动了这么重的惩罚。” 有个小兵探头探脑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昨日我无意间经过玄武部时,听到他们正在议论这事,原来那个人曾是朱雀部的将士,前日晚上偷偷摸摸溜出军营,被人发现他同一个玄门正派的弟子在鬼鬼祟祟的交谈,想必是哪个宗门派来的细作,真是可怕。” “细作?”旁边的人都听得一愣,“真的假的?咱们这里还有细作?” “不对不对,”另一个士兵摇头澄清,“并非如此,那家伙是只妖,最无能的树妖,应该是被名门正派控制了,所以不得不为他们卖命。” “那反正就是细作了,同他自不自愿并无关系吧。” “但是听说那人一直不肯承认啊,坚持自己没有做这样的事,所以……。” “怎么?诸位今天都这么闲吗?不想修养的话倒是可以去海上练练攻杀术,或者去校场切磋切磋也不错。”突然传来的一声清咳以及淡淡的话语令众将士立刻作鸟兽状散开,刹那便消失个干干净净。 无涯看了看空荡荡的营帐,确定白虎部的将士都进入营帐后才抬头望了望昏暗的天色,风太大,吹得所有营帐都在风中摇晃,似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天空并没有云,也没有阳光,仰头只能看见阴沉沉的天幕,连半只飞鸟的影子都不曾路过,真是一个萧瑟又凄凉的日子。 无涯叹口气,抬头看向玄武部的方向,虽然明知那只被诬陷的小妖是无辜的,却还是倍受催残与折磨,毕竟韩耀的审问手段一向令人发指,鬼军中人闻之色变,落在他手中的人,大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似沈飞悦那样被强行捞出来的直至目前也仅有一人,所以并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会那般好的。 他收回目光,缓缓踱步朝温小乔的营帐走去。 虽然他心里明白,师妹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激化鬼军中人与玄武部的矛盾,孤立韩耀,令其众叛亲离,将来无人可用。 但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生存的权利,那只小妖落得如此境地,他终归有些不太忍心,却又不能做些什么,便觉胸口有些堵得难受。 这几日无所事事,温小乔一边养伤一边入定,将境界彻底巩固在心炼中期,闻听脚步声传入,她抬头看向正好掀帘进来,脸色颇为沉郁的无涯,诧异的问,“怎么了?” “玄武部那边正在审问那只小妖,看起来动用了噬魂散,可真够惨的。”无涯抬眼看着她,心情颇有些糟糕。 正在桌旁煮功夫茶的小陆闻言也抬起头,神情露出悲悯状道,“是啊,从昨晚就开始叫了,一直叫到现在,似乎是疼晕了又被疼醒了,真真生不如死,太可怜了。” 无涯默然坐到桌旁,望着她熟练的洗茶、烧茶、煮茶、倒茶,鼻尖侵入浓浓的茶香味,耳边听着帘帐外呼啸的风声以及那时不时响起的惨呼声,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只见温小乔缓缓走到桌旁坐下,一边接过小陆递来的热茶一边说,“无论是人还是妖,犯了错都得接受惩罚。只不过,这样的惩罚对于那只小妖来说,确实罚得重了些,可惜他并非我白虎部的人,即便要保他,我也没什么理由不是,只能这样了。” 见她埋首喝茶,神情间并无愧疚,无涯暗自蹙了蹙眉,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几日,九灵一直没有出现过,温小乔也没有迈出过帘帐半步,听说秘门令主耿心雅也遭受了意外,连累鬼将军都受了重伤,一时间整个鬼军大营都陷入了低气压的氛围当中,平时几乎没什么人高声喧哗,各营间的走动也都变得极少,几乎成了几个独立的门派,熙攘的数万大军倒清静下来,却不复往日熙攘的风格。 “主上,昨日午后沈公子过来说要见您,但您当时已经午睡了,奴婢便打发他先离开,他说是今日再过来拜会,这会儿怕是就要来了。”小陆的话令温小乔一愣,抿了口茶才问,“他来找我做什么?他的伤已经好了?能下床了?” “奴婢瞧着他倒是好了大半,能走能跳,不像病人。可他并未明言寻你做甚,奴婢也不太清楚。” 温小乔点点头,思忖沈飞悦大约是来感谢她的,毕竟那日是她暗中帮助他在擂台获胜,之后又将他从玄武部捞出来,即便算不了救命恩人,知遇之恩也该有一些吧。 她正如此想时,就听九灵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神情莫名有些一滞。 “你们主上可是醒着?”九灵应是在问门口的守卫,那守卫如实回答,“醒着在,刚刚还瞧见落痕大人进去了。” 落痕是“无涯”临时取的名字,对外都这么称呼。 九灵似乎是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掀帘进来,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无涯看了温小乔一眼,总觉得她和二师兄之间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可他们不肯说,他又不好问,只能妄自揣测罢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和解 可无涯偷偷瞧了温小乔一眼,她面无表情,装作并未听到九灵声音的样子,像是……在闹什么别扭? 看着这样的形势,无涯估摸必须给他们个机会单独相处,即便有什么矛盾和误会也好解释清楚,毕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死神殿可不能再内哄了。 于是,他起身对小陆说,“我昨日在海中捞了条都快成精的海鲤,约有十五六斤的重量,很是称手,因不知如何烹煮,我还搁在伙房营里,不如咱们现在去看看,怎么将它炖了做顿丰盛的鱼宴吧。” “真的?”闻听此言,小陆眼神一亮,她倒是个标准的小娘子,平日不爱修炼也不爱舞刀弄剑,就喜欢折腾厨艺、茶艺或剪裁衣物,越来越讨得温小乔喜欢。 对于两人的刻意离开,温小乔仿若未闻,只是继续低头饮茶,直到九灵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五步之外。 自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青色的衣角后,温小乔挑了挑眉,虽然觉得这小子几日未来莫非是因为上次一腔热情被她浇灭颇为败兴,所以生了她的气? 可她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实在不好同个两百多岁的少年计较,便先淡声问他,“怎么?今日倒是空闲下来,有时间来瞧我一眼?” 九灵一怔,想起那日的事情,心中还是有股说不出的闷火,但毕竟不能真的与她再不往来,即便他不想承认,却还是明白自己确实是在生她的气。 他这几日一直在想,即便她对自己没有男女间的情分就罢了,竟还打算将小陆塞给他做侍婢,在她心里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人?难道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患难,在她心里,自己和别人真的没有任何区别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九灵整整七日,以至于他每次想要过来当面找她询问清楚,却总被军中的冗务缠身,迟迟得不到空闲的时候。或者其实并非他太忙,只是他不敢来问,害怕听到她无情的答案,才不停给自己找借口,让他看起来十分忙碌罢了。 见他不说话,温小乔不由偏头瞧着他。 九灵被她黑漆漆的目光盯得眉锋一跳,忍不住便说了句,“我若不来,你便不能来找我吗?左右青龙部同白虎部毗邻,就有那么难吗?” 温小乔怔了怔,终被他赌气的话激得一笑道,“也是,你忙着不能来,我却应该去看你的,如今碎玉大人身兼青龙、白虎两部重职,还护着我这个被贬职的要犯,真真太难了。” 话落,二人同时愣住,却又不由自主的同时笑起来。 温小乔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不似面对外人时应付的那种笑容,虚伪不达眼底。 她笑起来显得神情十分明媚,连带那张不算完美的容颜也生动起来,充满灵气。 瞬间,九灵压在心头的憋闷消失殆尽,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泉水浇灌,几日来的所有委屈、郁闷都烟消云散,当真是一笑泯恩仇,令人好生费解。 “你这几日可有被鬼将军召见?”温小乔瞧着他坐到桌旁,难得主动替他倒了杯茶问。 “见过,说是替耿心雅强行解除元神封印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但我瞧着怕是个陷阱,便一探即收,之后几日他未曾召见,我也未曾听说耿心雅究竟是死是活,想必是个谎言罢了。”九灵想起那日的试探,背心不自觉涌出层细密的冷汗,他缓缓低下头饮茶,遮掩了眸中那丝后怕的情绪。 “不会的,”温小乔忽然说,令九灵一愣,诧异的问,“什么不会?” “耿心雅元神中的封印是我亲手所种,威力惊人,若是他真的强行解除,不可能如此平静,所以他并未动手,只是试探你罢了。”温小乔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如今还没有打探到七绝珠的下落,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至于孤浅末,他纵然怀疑我却并没有实证,况且我总觉得他对蝶羽格外不同,我可不信他是因为真爱。” “真爱”两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九灵的心头。 他抬眼瞧着温小乔,那张白皙明媚的脸庞充满自信的光彩,漆黑的瞳眸中涌动着复杂、深邃的亮泽,令人无法忽视,只觉快要坠入漩涡,无法自拔。 恍惚之中,他脑海里浮起曾经那个不太自信、实力较弱却秉承渡化为先、镇压为辅的、善良的温小乔,似乎与眼前这个女子不太相同,但各有千秋,难以忽视,即便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骨子里透出的人格魅力却不容小觑,令人很难不对她刮目相看。 “想什么这么出神?”见他看着自己,目光迷离,眸底似有光泽浮浮沉沉,游移不定,天婴感觉到心头重重的一跳,但那绝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包围,她浑身有些不自在的换了个坐姿,掩饰的轻咳两声。 “没有,只是在想……,”九灵收回乱跳的思路,正欲开口回答,忽然神色一变,扭头看了看帘帐,迅疾化成黑烟消失,并留下一道微弱的神识与她,“天衍来了,我先走一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衣翩然的天衍出现在帐内,温小乔尚未从突发的状况中回神便听他问,“小乔,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哦,没什么大事,小伤而已。”思路回转的温小乔看着他,想起方才九灵走得那般匆忙,感觉总有些怪异。 难道九灵心中是在怀疑“死神殿”的内鬼就是天衍?所以回来后一直不肯与他见面? 可转念想想,若天衍真是那个内鬼,无论是通过“天命石”查询任何信息还是暗中谋夺幽冥的势力或者其它灵珠,都会事半功倍,何需弯弯绕绕这么久,牵扯这么多人呢? 天婴不觉笑了笑,觉得这个想法不太成立,应是她太多心了。 “没事就好,”天衍似吁了口气,坐到她身旁自己动手倒了杯茶,茶香在鼻尖缭绕,他顿了顿才问,“孤浅末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分析 天边,刚刚透出一丝晨曦的微光,令昨日才停止台风的碧海华泽旁重新透出蓬勃的生机,海浪轻轻撞击着岩礁,不远处的树林中隐有鸟雀轻鸣,如同冬日后的春机乍现,处处透出生命的活力。 鬼军大营门口,两名侍卫站了大半夜的岗正觉困倦难返,呵欠连天,忽见一条红色身影自天边急速坠落,重重地砸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坑洞和漫天飞扬的轻尘。 四人对视一眼,睡意刹那全消。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你们都警醒些。”身为白虎部的某位小头目,高猛壮了壮胆色轻声叮嘱一句,然后握紧手中的长刀缓缓朝那坑洞靠近。 未及洞口,便见那红色身影自坑内爬出来,披头散发,面色如鬼,吓得他差点一个脚滑仰倒地面。 “救……救我。”从那人嘴里发出女子虚弱的求救声,令高猛愣了一下后立刻上前将她扶起来。 女子身上全是斑驳的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连雪白的脖颈上也不可避免的留下几条深深的印记,瞧着触目惊心,令人不忍。 “你……,”高猛虽只是个小头目,却是主要负责鬼军大营巡逻守卫的人,所以对进出大军的人都有印象,尽管这女子浑身血气,形容无比狼狈,他还是很快认出她正是那个让将军放在心上宠的仙门丫头蝶羽,不由紧张起来,慌忙问道,“蝶羽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我……我……,救我。”蝶羽有些涣散的美丽瞳眸丢下这句话便彻底失去神智昏厥过去,迫使高猛不得不将她打横抱起,匆匆朝营内飞奔。 九灵被司恒匆匆叫走的时候,正埋首于一堆方案当中,白虎营上次与仙门大战死伤无数,令他不得不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整理出一套新的整合训练方案,正打算送去给鬼将军批核,就听说蝶羽重伤的事情,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笔墨赶去中军大营。 刚刚踏进帐内,便被一股扑鼻的血腥气息熏得他脚步停顿,眉峰微微一蹙。 抬头看去,横躺在右侧床塌上的红衣女子脸如白纸,浑身血迹斑斑,衣衫多处破损,明显是受过虐待。 坐在床头软椅上的孤浅末阴沉着一张脸,浑身冷气森森,如同要将整座营帐冻成冰棍。 九灵缓了缓心神才踱过去朝着他揖了一礼问,“将军,蝶羽这是怎么了?” 等他抬头的时候才看见蝶羽右脸侧颊和脖子上也有两道鲜红的印痕,是用鞭子抽出来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很是狰狞。 眉心莫名跳了跳,对待一个少女下如此重手,看来那些所谓的仙门正派并没有世人想像中的光明正义啊。 “你去查查看,是谁将她伤成这般模样的?”鬼将军抬起头,眸如乌云翻滚,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九灵看了气若游丝的蝶羽一眼,忍不住问,“她……她没事吧?” “有我在,她能有什么事。”孤浅末的脸色稍微缓了缓,抬起右掌先给蝶羽使了个清洁术,一阵淡淡的乌光滑过她披散在床头的长发和惨白如纸的脸庞,慢慢移至脖颈、身躯以及腿部,随着光泽忽明忽暗,她身上的伤口以及衣服上的破损寸寸恢复,刹那又焕然成那个美丽、青春、充满阳光的少女。 只不过,她依旧陷入昏迷当中,进气多出气少,伤势显然不轻。 九灵只能领命退下,心中却在思忖那日温小乔说过的话。 从他附身于碎玉身上至现在,也有两三年的光景,的确感觉孤浅末虽然略微花心,处处留情,却并未将哪个女子真正看的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无论是木静、耿心雅还是蝶羽,哪怕是如今倍受他器重的司碧,似乎都只是他用来笼络人心的目标,表面温柔多情,信任无间,实则忽近忽远,并未真的付出真心。 然而,九灵还是觉得他对蝶羽格外不同,甚至有点宠的过份。 他朝帐外走的时候,不自觉想起曾经听闻的许多事情,比如蝶羽同鬼将军的相识。 他们的初次邂逅就在玉灵谷的禁地里,蝶羽是被同门戏耍诳进去的,结果就被禁地里的凶险气息卷入乱流,差点身首异处。 她生命垂危之际,却见一位墨袍男子如同天人降临,缓缓自那随时可将世人绞杀成无数碎片的凶险气息中出现。 彼时,蝶羽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却仍然苦苦支撑最后一丝灵力护着救命的光罩不散,即便那光罩上裂纹满布,随时都会爆成飞灰,她的小脸上却透出一股坚毅的、不屈的勇气,令人有种眼前一亮,格外吸睛的错觉。 孤浅末大约就是被她这种不似寻常女子濒临绝境时垂头丧气或是哭哭啼啼的坚强打动,竟然善心大发的将她救下来,顺便还替她疗了伤,并在山洞里陪了她整整一夜。 从此,蝶羽视他为救命恩人,迷妹似的追在他身后跑,哪怕后来明知道他是鬼灵,来自幽冥深处,甚至野心勃勃想要颠覆苍生竟也不离不弃,一心想着将他渡化,帮他改邪归正。 由此想来,孤浅末对于蝶羽的包容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哪怕是这几年“玉灵谷”因为蝶羽的事情一直苦苦相逼,不时命弟子过来滋扰,他都没有对“玉灵谷”下过半分重手。 甚至于为了蝶羽,他每次进出“玉灵谷”都不曾惊扰过任何弟子,出入禁地更是来无影去无踪,无人知晓,也无人受伤,的确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九灵诛杀碎玉的元神时曾对他搜过灵,获取过他的所有记忆,深深知晓孤浅末刚从幽冥出来的时候如同恶魔,遇人杀人,遇鬼杀鬼,所过之处生灵全灭,寸草不生,当真阴狠毒辣,毫无爱心,所以断不可能为了个女子便能克制内心深处积怨多年的杀戮欲望。 由此可见,温小乔的猜测应该没有错,孤浅末对蝶羽这般不同,定有其它目的,而绝非是“真爱”! 可能让孤浅末如此上心又仔细呵护的目的,除了“七绝珠”外,还会有什么呢? 想到这里,九灵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营帐,叫来鸳离后一番仔细叮嘱,确定没什么差池才缓缓踱步朝白虎营走去。 第一百八十章 纯灵之体 久违的阳光笼罩着天地,透过树林中紧密的缝隙洒下道道余光,笼罩着正在林间缓步漫行的九灵同温小乔,泛出股别样的温柔与和煦来。 “你所料不错,”听完九灵的分析同猜测,温小乔轻笑一声,“墨染以剑灵之神侵占蝶羽的元神时也对她搜过灵,意外当初孤浅末救她性命那晚,竟然出人意料的守护她整整一夜,你觉得,这样的鬼将军,会是你认识的孤浅末吗?” 九灵沉默半晌才答,“的确不会。” 温小乔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用太累,最重要的是不用顾忌九灵会不会是“死神殿”的内鬼,相比前日她同天衍的对话中互相试探,彼此心中存疑以至大脑飞速运转,的确轻松不少。 林间一片沉寂,火焰兽正在前方欢快的跑跑跳跳,四处喷吐火球替二人开路,倒也没什么飞禽走兽打扰,格外清静。 九灵一边漫步一边将灵识延展至方圆五百米的范围,以防隔墙有耳,所以并不用担心会被人偷听到什么,影响他们的计划。 “那你是打算……,”他刚刚开口就被温小乔打断,只见她随手扯下杂草中一根青翠的细草,从里面抽出柔嫩的草芯丢入嘴中无聊的咀嚼才说,“若非我让墨染暂时压制蝶羽的元神,还无法知道这丫头体质特殊,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纯灵之体。” “纯灵之体?”九灵一怔,脚步瞬间停顿,“蝶羽竟是纯灵之体?” 温小乔看着他笑了笑,不得不停下身影点点头,确认道,“正是。” 九灵眼中充满惊讶,神情间的震惊毫不掩饰。 所谓的纯灵之体,乃是集百世以上功德转世才有的天姿,同之前所谓的“阴女”恰好相反,一个是百世不沾恶业,坚实初心的天仙,另一个却是身负无数恶障,天生不祥的魔鬼,可见天地造物自有其定律规则,有善便有恶,有因便有果,无人可以逃脱,哪怕是仙与魔也不得不遵守这种约束,无一例外。 所以九灵才会如此意外,毕竟他从未遇见过纯灵之体,哪儿能不惊讶呢? “这丫头也许不一定经历过百世的善德,但可能在天地大劫中拯救过万物苍生,故能积累如此多的功德转世,也是奇迹,”温小乔无意识的抬脚踢飞草丛里的石头,只当闲话家常的说道,“我去找过洛苍,没想到连‘天命石’都无法显示她的来历,大约也是远古时跌落的仙魂,无法考证,只能这样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九灵深深吸了口气才问,“孤浅末救她一命,并非另眼相看或是一见动心,而是因为她的纯灵之体,所以才……。” “纯灵之体,最适合藏匿特殊之物,我和墨染不由猜想,那夜的守护,应该是鬼将军故意为之,他可能是利用那晚将七绝珠藏在蝶羽体内,只是我们没办法感觉到灵珠的气息,委实奇怪,也不知道鬼将军到底把它隐在何处。” “往生珠在你手中,你可曾感应到七绝珠的气息?” “不曾,便是如今七绝珠的碎片在我身上,我也从未感觉到它的气息。” “难道是因为七绝珠被封印在蝶羽身上的缘故吗?”九灵陷入深深的思虑当中,可他虽在《幽冥志》中见过“纯灵之体”的记载,却从未见过这种特殊体质还能与灵珠融合的传说,故而无法想像也很正常。 “不用想了,有墨染在,总能将它找出来的,倒是孤浅末如此小心谨慎,迟迟不肯以身犯险为耿心雅解开封印,倒是有些为难。”见他眉目纠结,神情沉郁,天婴受到温小乔的本身影响,竟也觉得胸口滞闷,隐隐不快,只好转移话题安慰他。 九灵道,“他确是个谨慎多疑之人,若想引他上当,恐怕并非易事。” 温小乔深以为然,沉默半晌才问,“那么假如,我在他面前毁掉整个鬼军大营,可有激怒他令他心神紊乱,出现差错的可能?” “你疯了吗?”九灵一愣,反应后神色大变,斥道,“温小乔,你是不是如今长进不少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孤浅末与我们根本不是同等对立的关系,他的修为高了我们好几个阶层,那是能够碾压的存在,你别冲动行事!” 咔嚓咔嚓,地面的草木皆被九灵身上释放的冷意凝固成冰,刹那之间,方圆十里全都凝成了冰霜,冷风嗖嗖,令天婴心虚的干笑两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这么认真。” 九灵的脸色这才缓和许多,寒气渐退,周围冰霜碎裂,依旧恢复一片青翠的世界。 温小乔暗自吐了口气,心想这个九灵不发脾气时倒有些少年的率真,生气后倒又充满杀气,浑身寒意,令人心惊,还真是特别,叫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相比天衍十年如一日的温文尔雅,和善如风,叫人很难捉摸内心的想法,如同个假圣人的存在,天婴觉得似九灵这般的真性情才令人心动。 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没有迁就亦没有伪善,这样的人才是真实的血肉之躯,不会让人感觉太复杂,难以捉摸,其实更适合温小乔吧。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以至于并肩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气氛有些沉闷的尴尬时,才听九灵问了句,“天衍可是有事找你?” “哦,也不是什么要事,就是担心我被鬼将军发现身份,对我不利罢了,”温小乔回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密树林道,“我们回去吧,这会儿,大约蝶羽也该醒了。” 九灵看她一眼,想起她方才说过的话,虽然被她遮掩过去,可他总觉得那才是她内心的真实打算,心中没来由的涌起股恐慌。 倘若她真的不顾一切去激怒孤浅末,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以他对鬼将军的了解,虽然怀疑她却迟迟未下杀手,大约还想来日能够操控她做些什么,又或者在他眼中,心炼期的鬼灵只是蝼蚁般的存在,并不值得让他动手诛杀,可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容忍任何在他面前对温小乔不利,哪怕拼死一搏,哪怕毫无胜算,他也绝不会看着她濒临绝境,与他生离死别! 第一百八十一章 蝶羽 温小乔一语成谶,九灵刚刚回到营帐就见鸳离守在帐外走来走去,一见他立刻迎上前道,“主上,中帐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蝶羽姑娘醒了,将军急召你过去。” “知道了,那你所查的事情……,”九灵看他一眼,鸳离立刻俯身到他耳旁沉声禀报,他默默听完才凉凉看他一眼,后者不自觉退后几步,神情颇有些惶然。 “行了,我知道了。”九灵转身朝中军大帐走时,不忘回头补充一句,“去叫莫家兄弟过来等我。” “是。” 九灵朝中军大营疾步而去时,难免又想起温小乔方才在树林里的无意之言,心情颇为复杂,却只能强行压抑,不令任何情绪显露在脸上。 “孤大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只能来生再见了呢……,”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中军大帐中传出来的时候,九灵正好走到帐外,听着那温柔缠绵,略带娇嗔的口气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幸亏他及时稳定身形,轻咳两声后掀帘入帐,抬眼瞧见蝶羽正半倚半靠在孤浅末怀中,明媚的小脸上珠泪涟涟,神情凄楚哀伤,当真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难得孤浅末竟任由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右臂松松软软圈着她的细腰,神情略带宠溺,黑眸却迸射出冰冷的杀意说,“不会的,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罢了,他们……他们只是想要逼我说出你的弱点,想要对你不利而已。可我……我即便万死也不会任由他们算计你,谋害你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蝶羽苍白的脸颊被淡淡的云霞笼罩,愈发显得单薄脆弱,勾得孤浅末心中大动,不自觉圈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入怀中。 少女身上传来的阵阵体香令孤浅末心旌神摇,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过,冰冷的薄唇擦过少女光洁的肌肤,令她的娇躯微微颤抖,反而挑起男人内心深处的温柔情意,愈发将她紧紧搂住,眸中的杀意却锐减不少。 九灵看了一眼侍立在床尾的司碧同韩耀,默默走到他们身后,看着帐中的男女温柔缠绵,只觉浑身涌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里不由得想:“君墨染倒很擅长勾引男人,只不过就怕力度太大,反而会引起鬼将军怀疑。” 可是显然,他的忧虑都是多余的,此刻完全被蝶羽勾住心神的孤浅末似乎忘记了思考,只沉浸于对她的怜悯和爱怜当中,紧紧拥着她,许久未曾打破沉寂。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才听韩耀说了句,“将军,蝶羽醒了是件好事,我们不如开个庆功宴,也算是振奋一下大家的心情,来日再寻机反击那些龟孙子,叫他们晓得厉害。” 孤浅末抬头瞟他一眼,慢慢松开圈着蝶羽的手,目光转向九灵问,“查的怎么样了?” “确是太玄门所为,玄灵宗及其他仙门都有参与,可玉灵谷的事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属下还未查明,请将军恕罪。”九灵刚刚说完,就听蝶羽续道,“你们走了不久,四长老便不见了踪影,很快我们就被玄门百家围困在谷中不得出入,曲无澜更是命人将我暗中押去了太玄门,还秘密审问了好几日,幸亏……幸亏有个神秘人救我,否则我怕是回不来了。” “神秘人?”孤浅末等人俱是一愣,他诧异的问,“什么神秘人?” “他……他戴着面具,我也不知道是谁,可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将我救出来之后便送我到了碧海附近,还说不必谢恩,他只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九灵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司碧和韩耀均是一脸的疑惑,只有孤浅末没什么表情,像是意料之中的模样,不由思忖,“莫非他早在名门正派中安插了棋子?可若真是这样,上次鬼军被仙门讨伐却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也不太可能。” 孤浅末伸手抚了抚蝶羽的长发,淡声道,“你重伤未愈,还是多注意休息,我们先出去了,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司恒就行。” 等蝶羽温柔的点头他才起身离帐,司碧三人自觉跟他去了隔壁的议事大帐,众人都落座后孤浅末才问九灵,“鬼婴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她一直在养伤,并未出过军营。”九灵垂眸回答。 “她若能就此安分便罢,若是不能……,”孤浅末神情微顿,唇角勾起抹冷酷的笑意,“能让本座勾起杀意的人并不多,她能死在我手里,也不算太亏。” 九灵垂在袖中的双拳骤然握紧,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的回答,“属下明白。” 孤浅末略带警告的双眼瞟过他后,转向司碧问,“心雅怎么样了?” “奴婢寻了无数高人,可他们都说那咒术太厉害,无法解开,若强行为之,不但会加快令主的死亡,还会连累施术者,所以无能为力。”司碧的回答令他蹙紧双眉,神情冷然道,“是吗?我倒不知此地竟有如此高人,懂得施展那样强大的咒术,那你们觉得,会是什么人所为?” 司碧摇头表示不知,韩耀忽然开口,“会不会是鬼婴所为?” 九灵一愣,尽量克制内心不断涌起的杀意淡然移目看过去。 韩耀像是一句无心之语,但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竟挑起了孤浅末的疑心,他沉吟道,“倒不是没有可能,司碧,你去将鬼婴请过来。” “是。”司碧匆匆离开后,帐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只有韩耀洋洋得意,深为寻到机会置鬼婴死地感到愉悦。 九灵虽心急如焚,却知道此时并不适宜为温小乔求情,只能暗暗咬了咬后槽牙,脑子急速转动,思忖有何应对之法。 可惜直到温小乔同司碧返回营帐,九灵仍未想到可行之法,只觉后背的冷汗滚滚而落,湿漉漉的里衣贴着肌肤说不出的难受。 “将军,”温小乔看起来消瘦了许多,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神情并不见颓然,反而像是更加精神。 孤浅末瞟她一眼,并未赐座,只是问她,“鬼婴,你既然来自幽冥,可曾听说过有什么封锁元神之类的咒术?” 温小乔愣了愣才答,“未曾听说。” “那我问你,心雅出事那晚,你在何处?在做什么?可有人证?”孤浅末的语气十分不善,咄咄的眼神令温小乔神色微变,半晌才问,“将军是在怀疑我?” 第一百八十二章 引祸 仿佛突然从初秋专至严冬,帐内的气氛刹那阴沉冷郁,似随时都会凝冰。 温小乔静静的瞧着斜坐在上首虎皮椅上的孤浅末,神色无惧的问,“将军,你是在怀疑耿心雅的元神封印术为我所施?可有人证物证或者其它证明?” 她问的那般坦然,仿佛真的心中无鬼。可九灵忧心如焚,总觉得脑子里像是崩紧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时刻都为了她震颤不息,谁也不知何时会断。 “要什么人证物证,将军,你大可对她搜魂便是。”韩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引来温小乔冷冷的一记目光,可他既然挑起了这个事,自然不怕将祸水引致自己身上,昂然无惧的回视着她,眼中充满挑衅。 孤浅末并未回答,眉目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从他眼中浮沉的光芒来看,似乎并不反对韩耀的提议,毕竟鬼婴想要自证清白,也该自愿任他搜魂,如此才能摆脱嫌疑,不再被人诟病。 九灵只觉浑身被冷水浇过,纵然天生体寒,竟也有种随时都会凝结成冰的错觉。 他站在那里虽一动不动,心中的恐惧却涌到了极点,他脑海里不断跳出一个念头,“带着温小乔离开,大不了回到冥界,与师兄弟们共同商议,重新筹谋,总有办法对付鬼将军的。就算拿他没有办法,就算他会毁灭整个第九重境,哪怕是与冥界决一死战,总归他和小乔都在一起,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九灵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清的,与温小乔不太相像的女声,“无妨,即便是搜魂,他也只能看到我想给他看见的记忆。” 九灵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温小乔。 她依旧独立帐中,神情无惧的瞧着孤浅末,眸中并无担忧或焦虑,但他就是知道方才的声音来自于她,是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破坏计划,所以才甘冒会被鬼将军察觉的危机传音于他。 九灵心中的那股火焰突然就消灭了,他怔然瞧着温小乔,像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陌生人。 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从时空乱流中出来之后,似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行事冲动,凡事不知三思而行的笨蛋。 连温小乔都猜到孤浅末迟早会对她施展搜魂术,所以提前改变了识海中的记忆,为何他就想不到这点?还担心的快要发疯,发狂呢? 不自觉闭了闭双眼,他似乎听见自己的心从狂躁中慢慢陷入平静,便在这时,他听见孤浅末淡声问道,“鬼婴,你可愿意?” 九灵的双眼缓缓睁开,便听温小乔说道,“将军,倘若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您是否会给我个公道?” “你说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敢要将军给你公道?”韩耀一听便怒了,高声斥问。 温小乔平静中隐含锋利的目光转向他,冷声问,“韩耀,倘若将军如此怀疑你,还要对你搜魂,你可会心甘情愿,毫不介意?” “我……,”韩耀被她堵的噎了一下,半晌没有吭声。 温小乔收回目光,依旧看着孤浅末道,“将军,鬼婴生于幽冥,天生就比普通鬼灵高上几分,因此才被其他幽冥使者欺负、打压,两百多年来,鬼婴时刻不在提醒自己,那仇虽不及血海,却深入刻骨。总有一日,鬼婴会风风光光回到幽冥,让那些看不起我的、打压过我的人都能明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做过的错事都要付出代价的!”她忽然轻笑一声,续道,“可我没有想到,无论是在幽冥还是鬼军,都逃不过一个怀疑和打压,既然如此,鬼婴为了自证清白,心甘情愿给将军搜魂,若鬼婴确有异心,任由将军如何对待绝无怨言。但是,若将军不想因为鬼婴一个人,寒了所有将士和想要依靠你的人那颗真心,便还是给鬼婴一个公道吧。” 帐中鸦雀无声,静的仿佛连根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九灵看着她,难以想像她是如何做到面对孤浅末如此强大的对手时,还能这般平静如水,仿佛真的问心无愧? 他自问若是互换角色,连他都不敢保证能够如此坦然,如此自信,如此理直气壮! 就连一直与她针锋相对的韩耀听了这番肺腑真言,竟也无言以对,不敢多说。 孤浅末静静的瞧着温小乔,神情沉寂,目光幽暗,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虽没有答应鬼婴的要求,也没有强行施展搜魂之术,说明他心中也在犹豫,究竟该不该强行搜魂。 无人出声,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帐内,就连始终置身事外观望的司碧心中也开始动摇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奇塞的声音,“将军,属下有要事求见。” 因为他的突然出声,帐内的气氛陡然一松,孤浅末沉声道,“进来。” 只见奇塞大步踱入帐内,先朝各人揖了礼,然后对孤浅末说,“将军,属下三日前就奉主……鬼婴之命暗中调查伤害秘门令主的幕后黑手,刚刚得到些眉目,立刻赶来禀报将军。” “哦?你说说看,”孤浅末看了温小乔一眼,眸光微缓,调整个舒适的坐姿才开口。 “将军日理万机,虽已安排青龙部负责所有新兵的招募、审核以及训练,却因这些年投靠的人数越来越多,没办法做到事无巨细,更不能保证毫无差错,没有漏洞可寻。”奇塞的话令众人的脸色微微变化,就连孤浅末也意识到什么,身躯微微崩直,目光牢牢将他锁定。 “那个人叫勿术,是玄武部的人,他不是我们这个时空里的人,所以属下怀疑他来自仙冥两界,令主所中的咒术应该就是他所为。” 奇塞的话让众人均愣了一下,韩耀立刻反驳,“胡说八道,勿术的确是我的人,可他怎么就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人了,你说清楚。” “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对此人施展搜魂术,一试便知。”耿直的奇塞毫不畏惧的瞟了韩耀一眼,目光仍然坦坦荡荡的看向孤浅末。 九灵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虽没有去看温小乔,心中却对她十分佩服。 他有些想不通,温小乔怎么就能事无巨细的安排了这么多事情呢,还是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难道自从那日的仙门大战之后,她便想过今日之祸,所以提前部署了那么多的棋路,随时都可改变众人的想法,实在令人无法想像,她那颗玲珑心是不是最少有九窍! 第一百八十三章 灭族 勿术被五花大绑押入中军大帐时,并没有大吵大闹,甚至没有半句辩驳之意。他只是冷冷的瞧着孤浅末,眼中只有一片虚无的沉寂,令人望之便觉坠入无底深渊,一颗心说不出的沉重肃穆。 “勿术?是你?”韩耀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他,似乎终于认出来玄武部果然是有这号人物,只是他从前诸事繁忙,并未过于注意此人。 此刻见了他的模样,总算记起他是谁,脸色有些发青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一直躲在我玄武部意欲何为?说!” 最后一个“说”字,他几乎是提高了十几个分贝的音量,震得众人耳膜一嗡,就连孤浅末都不满的瞟向他,韩耀顿时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假装咳嗽两声用来掩饰尴尬。 那叫勿术的男子看起来很不起眼,乍一望去,如同万千人潮中普通到无法令人注意的脸庞,五官也普通到毫无特色,故而令韩耀觉得他不曾注意此人也不能怪他。 然而,当勿术开口说话,目若流星,迸发出凌利光华时,整张脸如同被描上了浓墨厚彩,刹那清晰分明起来。 他浑身的气质也在跟着变化,原本不算太高的个子因为脊背慢慢挺直而显得坚毅如峰,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当中,探出那截白皙修长的脖子,莫名衬得他有种翩翩君子如玉如华的风采,竟让众人都是一愣。 “我没什么可说的,你们杀了我全族,身为族中唯一幸存的人,我为族人复仇又有何错可言?你们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如此多的废话!” “你!”韩耀一听,气得脸色发青,双拳握紧,似随时准备冲上去狠狠给他一拳。 然而,毕竟是在鬼将军的营帐内,韩耀再狂妄也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只能用刀般的目光锁定勿术,恨不能拿刀在他身上狠狠捅上几个窟窿才好。 “哦?”孤浅末听完却似来了兴趣,单手支颐,若有所思的问,“你说我们杀了你的族人,你是何人,又是何族?是谁杀了你的族人?” 勿术猛地盯住他,双眼如刃,语如连珠道,“鬼将军,你莫非如此健忘?五十三年前,你途经一座不知名的山谷时,因为被两个玩耍的小孩质问是何人便将他们当场诛杀!我族族人闻讯赶来,你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吞噬他们的血肉与灵魂,还说他们都只是你的食物,他们能为你奉献自己,乃是无上造化,你都忘了吗?” 经他一提,孤浅末脑海中依稀想起此事,神情不禁有些暗沉。 那时他刚从幽冥逃出来,身受重伤,灵力不继,急需活人精气血补充,自然不会注意身在何处,所杀何人。 那两个小孩的确挡住了他的路,可最点在于其中一个小孩不小心滑倒在地,白胖胖的手肘在地面的碎石上蹭破了皮,血流如注。那样鲜活的血液出现在孤浅末眼前,莫名激起他内心浓烈的杀意,赤色模糊了双眼,令他完全不受控制的抓过他们,当场将他们的心脉震碎后,直接吞噬了血肉精元。 这样不巧,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正被谷中一个酷爱夜游的哑巴遇见,他吓得屁滚尿流,呜咽逃窜。可惜孤浅末当时沉浸在新鲜的血肉享用中,并未注意此人,否则也不至于酿成后来全族被灭的悲剧。 勿术是全族唯一一个不在谷中,侥幸逃过此劫的人。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有整个村子被烧成断瓦残垣,黑漆漆如同煤矿的现场,而在这片狼藉当中,他连半个人影都未见过,除了地面无数溅落的血液和白色骨灰尚能证明此处曾有活人之外,满眼只剩死般的寂静。 若非他透过村里那只唯一幸存的小灰狗瞳眸里翻出所有的记忆画面,根本无法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更不能想像一夜之间,明明隐居世外,其乐融融的一支部族就这样覆灭,而且还是无妄之灾,怎能不令他为之癫狂? 短暂的沉默后,孤浅末抬手捏了捏眉心,神情略显疲惫道,“本座那时的确行事欠缺考虑,你记恨我份属正常。然而,秘门令主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你若愿意为她解除元神咒术,本座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勿术冷笑,“从我寻遍各州确定你就是那个人之后,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可惜,我没办法将你亲手除掉,慰藉我族人亡灵,实是人生一大憾事。” “你找死!”韩耀大怒,孤浅末却没有说话,眸光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灵抬眼看向温小乔,后者只是垂首站在勿术旁边,神色并无变化,可以他对鬼将军的了解,勿术今日难逃一死。 果不其然,昂首挺胸的勿术忽然闷哼一声,如受重击般跌倒在地,身躯痉挛不止,脸庞也全被黑气笼罩,似承受着无尽的痛楚,令五官也扭曲狰狞,瞧着十分可怕。 “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孤浅末的身躯微微前倾,充满压迫性的气息冷声说道。 勿术倒也是条汉子,即便身受折磨却未曾吭出一声,只翻着白眼咬牙切齿回答,“不必。” “好,很好。”孤浅末的耐心终于告罄,伸手虚空一抓,勿术突然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下一秒时,他胸口的血肉竟被凌空捣碎,一颗漆黑的珠子从心口处跳出来,滴溜溜的旋转着落入孤浅末手中。 鲜血四溅,腥臭的味道涌遍全帐,令所有人都呆了一瞬。 孤浅末低头瞧着手中的妖丹,许久才将它吞入腹中,冷声道,“不自量力。” 司碧看着被鲜血包围已经死绝的勿术,瞳孔微微收缩,想要出声却不受控制的声线颤抖道,“奴婢……奴婢去叫人来清理。” 她说完便逃也似的奔了出去,韩耀吞了口口水才马后炮总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竟还妄想同将军您作对,就这样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孤浅末闭上双眼,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的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等帐中空无一人后他才缓缓睁眼,瞧着地面那具尸体许久才起身离开,神情颇为阴郁。 第一百八十四章 算计 夜深人静,大帐无声。 孤浅末本就浅眠,今日接连发生的事情令他心绪繁燥,竟是辗转许久亦不能安枕,只好翻身坐起,想了想还是盘膝入定,沉淀心神打算将勿术那颗妖丹炼化为己用。 识海之中,那颗漆黑的妖丹正在缓慢旋转,孤浅末的元神小人仰头望着半空的妖丹,默默坐下开始与之沟通时,勿术的所有记忆便如潮水向他涌来,一层一层,如涛似浪,逐渐淹没了他的心神。 原来勿术的原身是只花蟒,修为仅三百余年,却是只难得的、重情重义的冷血动物。 他因幼年时被那不知名山谷中的族人所救,为了报恩才自愿担任族长之职,守护了他们一代又一代人。 蛇族天生擅长医术药理,勿术便将这些本领都传给那些凡人,令他们脱离贫穷,有了生存的本领,因行踪神秘,故而也被世人称为“秘医谷”。 至于“秘医谷”的族人都知道族长非凡人,但因世代守护他们所以并不惧怕,反而对他信任又依赖,百年的相处,勿术早将自己视为族人,并将他们也视为亲人手足,直至那日的全族覆灭,他心如怒涌,悲愤无常,立誓要为族人复仇,哪怕付出性命的代价也在所不辞。 看完他的所有记忆,孤浅末只觉胸口堵得难受,心知受到了勿术的情绪影响,便自行调整一番后开始全神贯注炼化妖丹。 随着炼化的时间不断推进,那妖丹的体积越来越小,最后缩至拇指大小时,忽然一股澎湃的力量自妖丹内急速涌出,笔直冲入了孤浅末的元神之中。 他猝不及防下还来不及反应,那妖丹突然爆裂,巨大的热浪将他的元神冲至数百米外,剧痛如同潮水涌来,连累原身也受到影响,五官猛地涌出鲜血,身躯也似被千万利刃片片剐过,一个不稳便倒向地面。 幸亏孤浅末及时伸手撑住床沿,勉强稳定身形后,凝目瞧了瞧喷溅在地毯上的血迹,怒不可遏道,“勿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本座!” 然而,他再愤怒也没办法再找勿术算帐了,毕竟他连妖丹都被炼化的干干净净,唯一残存在世的尸体也被司碧命人绞成飞灰,啥也不剩,只能生了会儿闷气再开始自我疗伤,没想到元神大受波及,心绪久久无法平静,顿时想到勿术的妖丹竟被人动过手脚,否则凭它三百余年的修为,不可能自爆后伤得了他,愈发恨得牙关紧咬,有种杀人的冲动。 相隔数百米外的白虎营内,无涯正在帐内走来走去,神情焦虑,十分不安。 斜倚在塌上看书的温小乔忍不住抬眼瞟他,问道,“你若睡不着可以去陪火焰兽玩会儿,我前几日刚将琉璃之火喂它吞服,它今日怕是快要突破境界了吧。” “你说什么?”无涯一愣,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来,怔然望着她,“你……你竟将如此珍贵的火种喂给那只小兽?” “原本就是白送的,我也用不上,反正它需要就给它吧,”温小乔笑了笑,不以为然的翻了页书,继续兴致勃勃看她的话本子。 无涯瞅她半晌,实在忍不住的靠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小乔,你……你竟真的在勿术身上动了手脚,他……他竟然也同意?” “为何不同意?我答应会帮他复仇,况且这是拯救天下苍生的无上功德,他以一人之命换取族人下一世的太平和乐,并不算吃亏吧。” 无涯一愣,半晌才神情古怪的问,“那你……你可曾跟九灵说过此事?” “为何要与他说?”温小乔奇怪的看着他,神情颇为费解。 “你……哎,小乔,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性子,难道是我想多了?” 无涯的话让温小乔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总结道,“确实,以前确是我过于仁慈,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恶徒胡作非为,如今我也想通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以杀止杀才是正路。” 被她的话弄得怔了半晌才恍惚离开的无涯被帐外的冷风一吹,莫名打了个冷颤。 同一时间青龙营内,九灵玉般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白瓷茶杯的边缘,脑海里不断闪过今日在鬼将军帐内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勿术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难道是他想复杂了? “主上,你的茶已经凉了,属下帮你续一杯热茶吧,”见他沉思许久也不开口,莫家兄弟都快站的双膝发麻,鸳离只好冒着被斥责的危险颤声提醒,幸亏九灵今日心情并不算差,只是看他一眼便将茶杯放下,等他将滚烫的茶水续好才微微抬眼,瞧着莫家兄弟问,“你们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主上,属下已经搜集好了尘砂的所有罪证,都查有实据,他绝无可能抵赖。此人在韩耀的指使下杀人无数便罢,却还中饱私囊,扣下不少珍材异宝,灵草妙药更是不在其数,属下已查到他的私宅下有个仓库,里面私藏的宝贝可抵我军数年军饷,将军若知晓,必定不能饶他。”做哥哥的莫寻答。 弟弟莫非面有愧色道,“属下尚未查出韩护法的真身藏于何处,不过,属下已经查到他的几名宠妾里竟有仙门的人,他恐怕也是知道的,只是为色所迷,瞒而不报,也算犯了将军的忌讳。” 九灵点点头,“他若不犯事,我又如何让他不能翻身。不过,你还得继续追查韩耀的真身藏在哪里,此人如此狡猾,绝不能让他再逃脱了。” 莫家兄弟齐声应命离开,九灵看了看桌上的沙漏,确定现在还不算晚才起身朝白虎营走,刚出青龙营不久,却见司碧匆匆奔来,神情颇为凝重,不由脚步一顿问道,“司碧,怎么了?” “蝶羽……蝶羽她不见了。”司碧一边喘气一边开口,听得九灵一呆,半晌才问,“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司碧伸手抚了抚胸膛,等气息平顺了才忧心忡忡道,“司恒本来一直守着她的,可她午后突然遭人偷袭导致昏迷,等她方才苏醒的时候,蝶羽已经不见了,命人寻遍整个军营都不见人,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东风 司碧简直觉得最近被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先是秘门令主突然出事,木静猝死,她被迫接管“朱雀部”及“秘门”,累得是呕心呖血,没日没夜,却还没有理顺千丝万绪便要分神照顾蝶羽,更因勿术的事情惊了心神,尚未平复又得到蝶羽失踪的信息,一颗心仿佛悬在钢丝上,随时会被斩成无数小截,着实难受。 听闻她的话,九灵有些意外,却还是跟着她去了蝶羽休息的营帐,远远便见司恒在帐外走来走去,她的脸色异常惨白,神情也很憔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病,颇有几分虚弱美人的味道。 “姐姐,你可回来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将军……将军若是知晓,怕是要杀了我的。”司恒抬头瞧见司碧,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上来拉住她的手,声音略带哭腔的问。 司碧拍了拍她的手背,既心疼又焦急的劝,“别急,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先缓一缓。” 九灵看她一眼,司碧会意的谴散了守帐的将士,三人入帐之后,司恒才将当时的情形磕磕绊绊的叙述出来,因来人是从后背偷袭,司恒并未见到那人的模样,而且那人下手极重,几乎是瞬间就将她击昏,自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听完她的话,九灵眉峰微蹙,却还是一言未发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四处搜寻线索。 那人行事倒也谨慎,帐内并未见到任何蛛丝马迹,就连蝶羽休息的床榻上也没有留下什么,九灵只能说道,“我先命人去找,若是将军问起来,你们先遮掩一二,莫要激怒他吧。” 闻言,司碧感激不尽道,“多谢青龙护法,我们姐妹二人的命可就全靠你了。” 九灵深深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就离开了。 他一路不停直接去了白虎营,远远便瞧见无涯一脸费解的表情从帐中出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因心中焦急他没有多问,看着无涯走后才掀帘入帐。 “我还正在想,你今日若是不来,倒也沉得住气。”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过来,温小乔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笑着走过来说,“夜色清寂,倒也舒适,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九灵并未反对,毕竟军营中并非说话之地。 等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许久,九灵才问她,“勿术的身份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有何难,除他之外,营中与鬼将军和韩耀有仇的人,难道还少吗?”温小乔伸手撩起长长的裙摆,踩着柔软的沙滩,目光瞧着正在夜色中轻轻荡漾的海水,心不在焉的答。 “是你说服他转移鬼将军注意力的?他为何会愿意?” 温小乔颇奇怪的看着他,“为何不愿?他与孤浅末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许诺他事成后替他报仇,并保证他族人下一世的太平和乐,何况他的牺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虽死无憾,此乃大义。” 九灵蹙了蹙眉,但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而问道,“那蝶羽呢?你可知她失踪了?” “没有失踪,只不过是让孤浅末受点小伤,分分他的心神,增加我们的胜算罢了。”温小乔说得轻巧,眸光却不断闪烁,看起来灵气熠熠,确实与从前不大相同。 九灵的心头没来由的被挠了一下,半晌才问,“你……还有什么计划?” 其实所有的计划温小乔都没有打算告诉九灵,毕竟有些东西见不得光,天婴认为“死神殿”这些少年们大概不会认同她以暴制暴、以杀止杀的做法。 更深一层的意思,她并不想让温小乔在九灵心中留下污点或者是恶毒的形象,影响他们来日的感情,所以才一直默默筹划,谁也不曾多说。 眼下听他问起,温小乔只能挑起秀眉,挑挑拣拣的说,“也没什么东西,无非就是在勿术的元神里加了些东西,鬼将军若想炼化那颗妖丹,势必会让元神受伤,再借助蝶羽的手给他一个惊喜,只有这样才能增加我们的胜算,不至于处处被动,你说是吗?” 九灵看着她,眼神复杂,阴暗莫辩。 被他盯的有些心虚,天婴只好又说,“鬼将军早在方圆千里之地布设了阵法,所以入阵之人皆容易被摄魂夺魄,成为他的傀儡。所以我这几日借助训练火焰兽的机会,在林中悄悄毁了他的阵法,来日只需同仙门做笔交易,让他们如约成为傀儡,再趁鬼将军不备从后背偷袭,你觉得可好?” 九灵沉默许久才说,“仙门中人太多,你我无法保证无人泄露消息。而且,蝶羽能从太玄门逃脱出来,必有高人相助,那人是敌是友我们并不知道,我觉得还需从长计议。” “九灵,你确实聪明,正因如此,我才迟迟没有动这一步棋,然而,此事必须进行,我会再同月流魂商议的,总有万全之法。” “还有呢?” “还有什么?”温小乔突然被他一问,莫名其妙。 九灵冰冷的眸光逐渐融化,忽然伸手将她紧紧圈入怀中,声音略带颤音道,“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交给我来做吧,我不能再看着你坠入险境,你可明白?” 少年身上的气息略带寒意,如同被塞入一块冰柱,冷得温小乔结实打了个哆嗦。 他的侧脸贴在她额角上,温润冰凉,如同在夏日送给她一块浸过寒冰的帕子,莫名透着惬意的舒服。 天婴不得不承认,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拥抱,这样的宠溺,私心甚至有些羡慕温小乔,转念想到她就是温小乔,温小乔就是她,而她只是残存的魂灵,迟早是要消散的,所以还是不要贪恋这样的温柔吧。 想到这里,她轻轻推开九灵说,“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九灵看着她,哑声问道,“什么是东风?” “我在等一个人,若她能来助我,鬼将军必定没有胜算。另外,你必须想办法牵制死神殿和花寻,我不能容忍任何变故影响计划,九月初九重阳之夜,便是此事终结的时候,你做好准备,切忌不要被其他事分心,明白吗?” 她眼中充满自信的光芒,闪烁生辉,吸人眼球。 九灵莫名被她的情绪影响,心底的担忧慢慢消散。 夜风轻拂,吹起她额前的长发,九灵忍不住抬手替她撩开发丝,冰凉的手背与她的肌肤碰撞之时,两人都是莫名心颤。 第一百八十六章 跟踪 “鬼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处处算计本座,本座定要将你千刀万剐,让你生不如死!” 如同挟带着刀风剑刃的话语从黑暗的空间里传出来,像是四面八方涌起大片的腥风血雨,无端端将沉睡中的九灵惊醒过来。 他睁开双眼,感觉后背都是汗水,里衣也被浸透,被冬夜的凉风一吹,就连从不畏寒的他也结实打了个冷颤。 回想方才的梦,一望无际的漆黑当中,闪烁着鬼将军那双充满杀意的腥红血目,无尽的仇恨深藏在他的眸底,令他周身都散发着萧瑟的寒气,令人不敢靠近。 可他那句发自肺腑的厉斥却在耳边回荡不绝,像是魔音灌耳,缭绕不休。 九灵深深吸了口气,坐起身在黑暗中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心知是他最近情绪崩的太紧,时刻都在替温小乔担忧,这才噩梦不绝,难以安枕。长此以往,恐怕还没到与鬼将军决一死战的时候,他自己先要崩溃,岂不是拖了小乔的后腿? 想到这里,他反正没有睡意,干脆披衣起床,也没有点灯,随手拿起床尾的黑色狐裘披上,独自走出了营帐。 等他掀起帘帐才发现外面一片白光,明晃晃的,几乎有些刺眼。 眼前飘过纷扬的雪花,原来是下雪了。 碧海华泽这些年因为怨气太重,导致长年难以见到阳光,虽然总是阴沉沉的,却很少降下雨水霜雪,今日这场雪,倒是来的有些意外。 九灵抬起头,看着四面八方被白雪覆盖的军营,还有那些披着雪花巡逻的守卫,想起过不了多久此境便会爆发毁天灭地的战事,届时不知多少生灵遭受波及,也不知有多少百姓葬命,这场大雪,难道就是血染山河的前兆吗? 思绪一阵翻涌后,九灵紧了紧狐裘,信步走出了青龙营,目标很明确的朝白虎营缓缓靠近,他倒不是要去找温小乔,此刻她应该睡着了,但他心里就是有些隐隐的燥动,想要去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看她入睡,似乎这样便能抚平那颗悬了许久的心般。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九灵刚刚走进白虎营的围栏处,看守的侍卫正在朝他行礼,眼角忽然闪过一道黑影,仿佛闪电快的惊人,等他回神时那黑影已经消失无踪,像是他的错觉而已。 可九灵知道那不是错觉,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他也分辨出那人就是温小乔,深更半夜,她是要去哪里吗? 未及细想他便化成轻烟追了过去,等两名守卫低头行礼再抬起时,眼前哪里还有青龙护法的身影,不由都是一愣。 紧跟在温小乔身后的九灵第一次觉得,这丫头与她的实力不太相符,或者说是已经脱胎换骨,身影快的几乎连他都快追不上了。 所幸等他们离开碧海华泽的范围之后,温小乔的身影便缓下几分,似是放下警惕,倒让九灵得到喘息的机会。 当然,从速度学来说温小乔放缓脚步也只是相对罢了,在普通人眼中,她依旧是化成一道残影快速穿过羊肠小道后进入官方大道,与夜间赶路的行人擦肩而过时,众人都只觉冷风划过,并不觉得有人刚刚与之擦肩。 九灵看着她一路朝着距离碧海最近的安水镇靠近,一时猜不出她的用意,只能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她身后,等她进了镇子之后才缓了口气,抬头看向同样被白雪覆盖的宁静小镇,还有聚集在半空不肯散去的幽幽怨气,远处几道飘来飘去的绿色鬼火,转身进了镇子。 镇上西南方向某间残旧的废屋当中,温小乔刚刚推开颤巍巍的木门,吱呀一声便惊动了屋中两个刚刚睡下的人。 “谁?”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斥,火光乍亮,飞快从屋中闪出来的两人目光落在温小乔脸上时,立刻垂首站直,神情肃穆道,“主上。” “不必客气了,”温小乔打量了一眼简陋的屋舍,随意走到桌旁坐下才问,“让你们办的事怎样了?” 那两个人虽然都是凡人的身躯,面相也很普通,可藏在屋顶观察的九灵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熟悉的气息,稍加思索便知那个身量稍矮,体型较胖的中年男人体内所附的元神正是那个曾被温小乔当场灭杀的海峰。 不言而喻,另外那个瘦高,略带书生气的少年自然就是骆森了。 九灵不由得想,原来温小乔并没有一直利用冥火幽禁他们,而是给他们另派了任务,那之前她所应对的所有办法都是靠这两个人秘密完成的? “属下已经按主上的要求将方圆千里之地的‘符灵草’都收购了,还需要继续扩大范围吗?”海峰问。 温小乔点头道,“暂时够用了吧。” 九灵听得一愣,脑海里思索半天才想起“符灵草”是用来清除所有术法咒语的一种珍稀草药,小乔将它收集起来,莫非是为了清除孤浅末在碧海华泽外围设下的重重埋伏? “你呢?”温小乔将目光转向骆森,后者面有愧色道,“我……我虽然按照主上的要求将那些消息递入宫中,可如今朝局不稳,小皇帝手中没有实权,摄政王又暗存私心,看样子像是并不相信,或者是相信了也不愿意参与其中,是属下无能。” “他们考虑的也很正常,只不过,”温小乔忽然仰头,朝着黑漆漆的屋顶喊,“外面这么冷,你还是进屋一起谈吧。” 骆森和海峰同时抬头,目光均有些诧异。 毕竟他们俩都未察觉屋顶还有外人的气息,难道真是他们警觉性不够?或者是他们的实力竟然如此低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伴随着两人的忧虑与歉疚,九灵正好伸手推开门,一股幽冷的风吹得他们径直打了个哆嗦。 九灵站在那里,身后白晃晃的大地映得黑夜如昼,却给他清浚的身量姿容添上一份静态的背影板,衬得那张脸、那挺拔如竹的身躯都有种脱于尘俗的飘逸。 骆森与海峰的瞳孔内落入碎玉的脸庞时,整齐的吐了口释然的长气。难怪连他们也察觉不到屋外有人,原来是青龙护法,那便不足为怪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证实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跟着你?”九灵走进屋子,反手带上门,无奈的解开狐裘走过去问。 “不然呢?若非是你,我怎会引你至此。”温小乔笑了笑,看了眼他眼睛下面一圈浓黑的痕迹,似乎猜到他几日未见竟憔悴于此的原因,叹口气道,“我都说了万事俱备,你又何必如此忧心?” “若是旁人,我何需如此忧心?”九灵瞟她一眼,坐到桌旁后才问,“你收集符灵草可是想要化解那些埋伏?” 温小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觉得我们将孤浅末引出去,不伤害此地生灵的机率有多大?” “你是打算……。” “不错,从哪里开始就应该在哪里结束。”温小乔脸上浮起一抹讥诮的神色,“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做些准备,必须一机必中。你这几日同墨染配合一下,暂时分散他的注意力,等我全都安排妥当,自有办法将他引入冥界,而此处的鬼军就由人类自己去解决吧。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次历劫的过程,并无坏处。” 她的话让九灵沉默了半晌才问,“这倒不难,只不过若在冥界与他交战,我就怕……。” “你怕他会引起冥界的动荡吗?放心,有我在,他没有那么容易得手。”温小乔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眼中闪烁的自信之光虽令九灵觉得耀眼,心中那丝忧虑却还是慢慢淡化,心想,“我为何不肯信她,最坏的结果就是与她同生共死,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直假装透明的骆森直到此时才插嘴问道,“你们……你们都是冥界的人?” 温小乔扫了他与海峰一眼,挑眉道,“我是,他可不是。” 九灵干咳两声,假装没有听到。 “哦,那……青龙护法不是一直对鬼将军忠心可表吗?”海峰小心觑着温小乔的表情变化,弱弱的问。 “这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青龙护法自然知晓如何取舍。”温小乔忍着笑替他辩解了一句,引来九灵一道无奈的眼光。 海峰和骆森对视一眼,忽然觉得温小乔强迫他们所做的事情的确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们实在不该有所质疑,况且如她所说,从前种种并非他们所愿,如今有了这样的弥补机会,来日若能积累无上功德,便可不再受那生生世世的轮回之苦,何乐而不为? 看出他们眼中的信念,温小乔忽觉自己原来非常具备教书育人的资质,简单洗个脑便让他们死心塌地,还真是能力非凡啊。不由想起当年那个被她忽悠的赶也赶不走的少年,神情略微怔忡,半晌都未开口。 两人并肩从安水镇出来的时候,雪早就停了,四野静寂无声,冷风呼啸而过,九灵见温小乔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连忙解下狐裘披在她身上,不等她拒绝便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叹道,“看来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终点呢。” “若都安分守己,那我们‘死神殿’的存在岂不是没有意义了?”温小乔眨眨眼睛,并没有反感的拢了拢狐裘,感觉浑身一暖才笑道,“凡是生灵,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心中免不了就有善恶之念,可究竟是善还是恶,却得靠他的机缘、造化与心境了。” 话语一顿,她转头看向九灵问,“那你呢?你又是怎样做到初心不改,善念长存,坚守九世方能成就九世灵身的?” “我?”九灵苦笑,“我又何尝不是在善恶之间动摇过多次,能够坚守九世不改,如今回想一番,自己都觉得很难很难,的确太不容易了。” 温小乔看他半晌,心中蓦然一动,脑海里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念头后,忽然伸出手掌,将雪白的掌心轻轻触向他的额头。 九灵被她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目光失神的瞧着她。 她柔软的手掌带着些微的温度,轻轻贴着九灵的肌肤,竟如一道定身符,令他刹那失去了意识,脑海一片空白。 大千世界之内,无论什么生灵都不会将额头轻易呈现给别人,毕竟额间深藏识海与元神,那是所有修炼者的精华所在,元神灭便如灯火灭,肉身毁倒还可以夺舍或者借尸还魂,所以严格来说,元神是比肉身更加重要的东西,自不能让人随意接触。 故而,温小乔的无心之举在外人看来,根本就是一种过度亲密的体现,怎能不让九灵失魂落魄,仿佛被摄去了心神,久久不曾回神。 温小乔的手心贴上九灵的额头时,双眼便自觉闭上了。 随着一道微弱的气息窜入他的广阔识海,并自他的元神中缓缓拮取他的记忆时,温小乔的身躯忽然一颤,神情变得难以置信,五官也似被突然放大,变得有些扭曲可怕。 九灵被她的神色变化拉回思绪,却并未转身离开,而是哑声问,“你……你做什么?” “别动。”温小乔的声音透着激动,像是正在经历什么,不断颤抖的长睫令九灵暂时失语,只能静静瞧着她,默默等待。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温小乔才抽回颤抖的手,踉跄的退后几步。 眼见她身躯摇晃,险些跌在雪地当中,九灵急忙伸手相扶,紧张的问,“小乔,你到底怎么了?” 温小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将所有情绪掩于眸底,脸色微白道,“没事,我……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些事情罢了。” 她抬起双眼看着九灵,少年漆黑的瞳眸如同浩瀚星空,深邃难辨,但幸好不再残缺不全,幸好经过数千年的岁月沉淀,他又是那片完整的魂魄,这样的惊喜令她险些泪凝于睫,却只能强自忍住,半晌才道,“走吧,我们回去吧,天快亮了。” 九灵感觉她方才的举动有些奇怪,像是藏着满腹心事却不愿向他坦白,但他相信无论如何,她绝不会伤害自己,哪怕她并不愿同他说明,但并不重要,只要她还好好的活着,他还能守护在她身边,那便够了。 “好,走吧。”他脸上现出个轻浅的笑容,与她并肩化成流光刹那消失。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逼迫 再次踏入冥界时,天婴的心情却与上次全不相同。 她感觉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轻飘软绵,身躯却似系着千斤巨石,沉重到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眼前的广阔世界便如没有尽头,不知何时才能踏尽。 从昨晚心念一动,通过检阅九灵的识海,发觉他竟是那个魔族少年时,天婴的那颗心便始终悬着,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有些患得患失,为何像在海中沉浮,彷徨不定? 直到她踏过黑暗的大地,缓缓进入“死神殿”中,那颗心才被她勉强按回原处,浑浑噩噩的思绪也慢慢沉淀下去,眸中迸射出灼人的精光,令殿内的守卫见了都不自觉的垂首肃穆,恭敬的行礼作揖喊声,“大人。” 天婴目不斜视的从大殿穿行时,一股霸道的冰冷气息迅速笼罩天地,令所有侍卫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无一不是目注她的背影想,“这位死神官可真是越来越强了,从前几乎都没什么感觉,如今却是气势逼人,几乎方圆百里都不能站人啊。” 完全不知正被人议论的天婴踏入“正德殿”时,天衍已察觉到气息,从满案的文书中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见他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谦逊如风,天婴脚步未停的走到殿前,脸上浮起个轻浅的笑容问,“最近很忙吗?” “还好。”感觉她有话要说,天衍放下手中的狼毫,自宽大到几乎五米的书桌后走出来,负手问道,“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他所谓的“那边”自然是指第九重境,天婴笑答,“目前还算稳定,可鬼将军迟早不会安份,我觉得还是及时筹划的好。” “哦?”天衍挑眉,“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首先必须斩断他的后援,”天婴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可查到,那个一直在暗中推动所有行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寻?” “花寻?”天衍一愣,神色明显意外又震惊。 天婴始终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毕竟除了九灵同无涯、赤行之外,其余的“死神官”都有嫌疑,她不愿意冤枉任何人,却也不打算信任所有人。 “你如何确定就是花寻?”天衍似回过神后,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我看见过一次,鬼将军同花寻在一起,所以猜测他们是同一路人。” “若真是如此,”天衍伸手揉了揉眉心,“那事情便有些麻烦。” “不算麻烦,我们现在就去斩断这支后援,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如何?”天婴的突然提议令天衍呆了一瞬才问,“你说现在?” “不然呢?”天婴看着他,目光有些咄咄逼人。 恍惚的一瞬间,天衍觉得她似乎在怀疑自己,呼吸微顿,不得不说,“那好,你等我把紧急的公文先处理好再去。” “好,我等你。” 天衍看她一眼,心情沉重的返回桌后,继续埋首批阅公文,脑子里却有些乱。 也不知是否无所事事,天婴干脆坐在角落处等他,可她虽然瞧着那些堆成小山的文书,目光却有些涣散,也不知在想什么。 寂静的大殿里,除了毛笔在纸页上书写的唰唰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来,天衍感觉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那般响亮,如同擂鼓。 可他很快便沉下心绪,专注的批阅公文,毕竟于他而言,所有的合作也好,联盟也罢,他与他们的初衷终有不同,他与那些人的联系,也并没有坚韧到不可或缺的地步。 出现在死亡森林的时候,夜色正浓,这里虽是冥界边缘的禁地,却是一片不分四季的特殊地带,日出如春,深夜如冬,倒也别致。 一阵冷风吹来,树木哗啦直响,惊飞无数鸟禽。 天衍侧目看了眼神色沉寂的温小乔,总觉得她今日心事重重,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本想开口询问的他,想起她方才在殿中的目光,充满怀疑与审度,终究忍住所有话语,默默与她并肩前行。 然而,天婴虽然神游天外,却并没有真的诸事不理。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森林中心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找到了。”身形一纵,如同利箭迅速穿梭空间,令两旁的树木枝丫洒下不少的青色叶片。 天衍虽然愣了一下,却还是反应极快的追了上去。 无论如何,他还不能暴露,无论温小乔是她还是别人,都不能影响他的计划!哪怕关键时候需要杀人灭口,他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的。 抱着这丝信念,当他追到树林深处的一片湖泊边时,远远就瞧见身披宽敞白袍的花寻正披头散发的同温小乔战成一团,他的形容有些狼狈,乌黑顺滑的长发湿漉漉的尤在滴水,显然是刚刚从水中出来,莫非是在洗澡? “小乔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诶,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手动脚的呀。”偏偏花寻一边狼狈的避开温小乔凌厉的攻势,一边还在胡言乱语,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天衍定了定心神才从树林中奔出,瞧见两人正在湖边的杂草堆中打的难解难分时,故意扬声问道,“花寻,我们死神殿与你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哪怕你三百多年前犯下累累罪业,却念在你只是为了报仇,之后又安份守己的份儿上,并不曾为难过你。可你为何要与鬼将军孤浅末勾结串通,做他的帮凶,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似乎刚刚才发现他的存在,花寻一边飞身暴退,躲开温小乔的金色流光剑阵一边回答,“天衍,你少往死神殿脸上贴金,什么不曾为难于我?不过是你们拿我没有办法罢了。” 天衍神色一沉道,“那你是执意要与死神殿,与整个冥界作对了?”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承认过。”花寻用那双幽怨的桃花眼瞟了瞟对面静静站立,却满身杀气的温小乔,然后伸手撩起满头乌发,用力拧去发中的水渍,再从怀中掏出块金色丝帕随意挽成一束,低头将松散的长袍用丝带系好,顺便走到湖边捡起外套穿上,这才翻了个白眼问,“小乔,你怎么啦?我到底哪里得罪你啦?就算是要抓我,也得抓贼拿赃,给我个理由是不是?” “理由?”天婴冷笑,“花寻,你敢说没有与鬼将军孤浅末勾结串通?巫灵珠不是被你趁机盗走?林幽的死不是你所为?莫玄清和杨力不是被你所杀?胎灵天赐的轮回珠不是被你从万梦缘身上偷走的?” 花寻一愣,似是未料她竟将这些事都部抖了出来,半晌才问,“你……你这是要强行给我定罪?” 第一百八十九章 暗算 “花寻,你所犯下的罪名数之不清,何需我们强行赋予?”天婴看了眼站在右侧距离她起码百米之远的天衍,他的神情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得十分沉静,仿佛千年不波的古井,叫人猜不透内心的想法。 可对于天婴来说,无论天衍是不是“死神殿”的内鬼,今晚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坏处。 倘若他真是内鬼,除非他同花寻联手除掉自己,否则今日她必促使这两个人激烈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对她后面的计划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倘若他不是内鬼,今日他俩联手重伤花寻,不给花寻后期出手帮助孤浅末的机会,也是一桩好事。 想到这里,天婴收回目光,冷冷的盯着花寻。 这人即便身处险境,竟也不忘捡起脚边的折扇轻轻摇晃,那张妖孽的脸庞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叹道,“可惜啊可惜,若是我的小乔妹妹在这儿,定不会如此狠心的冤枉我。” “天衍师兄,你还在等什么?”天婴不愿听他鬼扯,况且他意有所指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也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挑拨,她自然不能给他机会。 闻言,天衍只能吸了口气,伸手化出他的随手兵器若痕,身化流光扑了过去。 花寻心知今日恐怕不能善了,只能打起精神与天衍战在一处,两人趁着交手的机会几次三番想要暗中交流,却都被天婴以言语打断,她不是提醒天衍“小心”就是追问花寻“你与孤浅末是何关系?为什么要帮他?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人心中暗暗叫苦,无法交流只能配合演戏,还不能太过敷衍被天婴看出蹊跷,以至于战况越发激烈,倒真是难解难分。 天婴远远瞧着,花寻的身法倒也不错,灵力充沛,并不弱于灵力精纯的天衍。 他们两人一剑一扇,兵器不断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四溅的灵力一蓝一黑,倒也映得方圆十里明亮如昼。 林中的飞禽走兽感觉到这边杀气四溅,纷纷如同潮水逃窜,一片静夜当中,只剩两个男子决战的身影和兵器相接的声音,倒让人觉得莫名违和,如同看戏般精彩。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花寻的神情略显焦虑,似乎不愿久战。趁着天衍一个倒翻避开攻势的机会,他手中的扇子迸发出耀眼的乌光,势如破竹的朝他胸口逼去。 花寻的本意是想打伤天衍趁机逃窜,却不防他身后陡然明光一闪,双眼被那光华灼的无法睁开,他不得不侧身避开时,便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一个巨大的金钟将他笼罩在内,沉重的力量将他强行按倒在地,待他反应过来时,发觉周身已被一张金色丝网牢牢束缚,动弹不得,不由低喝,“你们竟然暗算我!” “对付你这样的邪魔歪道,还需要讲什么道义不成?”天婴的冷笑自天衍身后响起,“这张缚灵网是我三个月前就为你准备好的,你穿着可觉合身?” 天衍神情微愕,发觉自己同样被人当成棋子耍了一把,脸色微沉如要凝冰,还未开口就听天婴侧目对他说,“天衍师兄,不好意思啊,可我若不这么做,保不齐又被这家伙逃了,来日再想找他,可没这么容易。” 被她的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呛得天衍接连咳嗽了两三声才稳定情绪,却无话可说。 缓缓迈步走到花寻面前,天婴转了转眼珠,眸底涌起一抹狡黠的光泽问,“花寻,你猜猜看,我若对你施展搜灵术,可会被你反噬?” 花寻一愣,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个伤心欲绝的表情道,“无论如何,你还霸占着小乔妹妹的身躯,怎么就半点不念旧情,对我下此重手啊?她若醒来,该有多伤心啊。” “伤心?”天婴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沉暗哑道,“怎么会?不如让我猜猜你的目的会是什么啊?” 抬头望着她,花寻摇摇头不说话。 天婴负起双手站直身躯,目光牢牢锁定他,一字一句的说,“你若真想帮助孤浅末统一三界六道,断不会只在暗中观望,而将他推出去与天冥两界正面碰撞,由此可见,你并不是真心要帮他的,对吗?” “是吗?”花寻笑了笑,没有说话,一双桃花眼中的光泽却越来越阴沉,似有风暴在缓缓酝酿。 天婴的目光似有若无掠过已经走到身侧的天衍,故意装作无意识的围着花寻缓缓转动,继续逼供,“你将孤浅末从九幽炼狱中救出来,当然不是为了帮他成就雄图霸业,那么,他于你而言只是一颗棋子,就像林幽、杨玄力那样。可偏偏那么不巧,他手中竟然握有七绝珠,而且他并不傻,知道你是为了七绝珠才肯与他站在同一战线,自然不会轻易告诉你七绝珠藏于何处。你没有办法才左右逢源,不时向死神殿透露点消息或者线索,诱使死神官与这些人渔蚌相争,你好渔翁得利,两边消耗实力,你也真是机关算尽啊。” “过奖了,只不过,你并不是温小乔,何必为了死神殿与我们做对呢。”花寻对她的所有猜测并不在意,似乎于他而言,就算被全天下人知道也没有什么,因为总有存在私心的蠢货愿意被他利用,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罢了。 花寻轻轻一笑,“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小乔妹妹的元神是否被你压制了?还有,你既然如此聪明,而且看起来十分熟悉死神殿里的那些规则秩序之类,难不成,你曾经也是死神殿里的一员?” 一员?天婴当然不会傻到自曝身份,更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她就是“死神殿”创始人,所以避开这个话题直指他的内心,“从你的所作非为来判断,你的目的无非是收集九颗灵珠,听闻集齐九颗灵珠不但能够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还能够逆转乾坤,成就一些不可能办到的事情。譬如你怂恿苍恒的那些话,令他误以为做了那些蠢事便可让令颜复活,但事实上,除非他能够集齐九颗灵珠,否则令颜根本不可能复活。而我告诉你一个真相,已经完全消散的灵魂,即便拥有九颗灵珠,也是没办法令集复活或者重生的,你可知道?” 第一百九十章 确认 也不知道天婴的哪句话刺激了花寻,他一惯平静的面容忽然有些发青,五官扭曲略带狰狞的大吼,“你胡说!不可能,只要我有九颗灵珠,一定能够办到的!” 他从草地中跳起来剧烈挣扎,体内不断有黑雾涌出,试图强行冲破那张金网,谁知那网却越挣越紧,几乎勒进他的血肉,鲜血不断从肌肤中渗出来,很快将他的米黄色衣袍染红,他眼中逐渐浮起浓烈的赤色,咬牙切齿之间,两张脸又现出一白一黑的可怕,左脸上的红斑更是触目惊心,丑到天际。 天婴退后几步,瞧着那金网将他越束越紧,叹道,“此网既是为你量身打造,怎会任你轻易逃脱,你还是莫要反抗了,否则我那金色咒符进入你的体内,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你。” 花寻听后果然慢慢停止挣扎,目光若有若无瞟过始终没有说话的天衍,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后,左脸上的黑色同红斑也消散不见。 他叹了口气说,“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不过,你为何如此自信可以困得住我呢?”话落,他狂笑两声,忽然身躯一抖,竟然化成黑雾飞快逃入林间,只留那金色丝网掉落草地,速度快的只是眨眼之间。 天婴似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弯腰捡起金网,感受着残留于网线上的微弱黑气,沉声道,“原来这家伙竟也修成了灵身,只不知会有几世灵身,况且如他这般大奸大恶之徒,怎么可能修成灵身,实在奇怪。” 面目隐藏在黑暗中,叫人瞧不清楚神情的天衍似乎吐了口气,想了想才说,“我们与花寻也斗过数百年,此人确实深不可测,来历成谜,但能够确定的是,他的真身还是鬼灵,修的也是鬼道,至于从何而来的灵身,确实无可考评。” “无妨,他今日舍了一道灵身才能逃脱,而我金网上的符咒也侵入他的肺腑伤他至深,不休养很长一段时日,他恐怕是没有办法完全恢复的,也罢,今日能够重伤他也算不虚此行,我们回去吧。” 天衍看她一眼,虽然心中不悦,也只能陪着她并肩朝回路走去。 两人无声的共行了一段路,眼看即将穿过死亡森林,天衍忽然问,“花寻方才所说可是真的?你真的不是小乔吗?” 天婴偏头瞧他一眼,笑道,“邪魔歪道的话你怎么也信,天衍师兄,我若不是温小乔,幽冥符与《幽冥经》根本不能为我所用,死神殿的禁制也不可能轻易任我出入,你说是吧?” 天衍其实也在怀疑这个问题,可诚如温小乔所说,自由出入冥界的“幽冥符”和记载着天下万物所有资料的《幽冥经》都是认主的,外人即便得到也不可能使用,这点无庸置疑。包括隐藏在“死神殿”暗处的各种禁制和结界,都会自动排外,断没有任她自由出入的可能,难道真是他们猜错了?温小乔只是因为九灵之死大受刺激,所以改变了性情同手段,变得让人不太认识了? 当然,他们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如今附身在温小乔身上的元灵会是“死神殿”的创始人天婴,所谓的“幽冥符”也好,《幽冥经》也罢,都曾是她亲手所创,便连“死神殿”的所有禁制结界都是她同师兄地藏王一起布设的,怎么可能拦得住她? 见他沉默不语,天婴也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再说什么,直到两人回到冥界,回到“死神殿”,远远瞧见孟羿等在殿外走来走去,神情焦虑,像是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加快了脚步。 “孟羿,出什么事了?”天衍远远就问。 一见他们回来,孟羿连忙迎上前道,“大师兄,九幽炼狱那边忽然发生燥动,那边的冥差快要镇压不住,暮信和凌然师兄已经赶过去了,我是特意留下来等你的。”说完他才将目光转向天婴问,“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天婴笑了笑,转头看向九幽炼狱的方向。 只见西南之地一片通红,像是燃烧着熊熊大火,确是九幽炼狱深处的熔浆在不断燥动,这才映得天地如此明亮。 可一直被“幽冥珠”镇压的九幽炼狱平静了数千年,怎么会无缘无故发生燥动呢? 天婴想起方才同天衍联手对付花寻的事情,难道此事会和花寻有关? “我过去看看,小乔,那你……,”天衍也看了那个方向半晌,拔步欲走时不忘问她。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需要赶回第九重境。”天婴的拒绝令他一愣,但没有时间多说便带着孟羿匆匆走了。 目送两人的背影迅疾离开后,天婴想了想,还是纵身朝冥界的最东方疾掠而去。 当年天地初成,经过数千年的争夺与几次大战,天界众仙都居于九重天上,冥界众鬼则沉于九幽之下,而饱受摧残的人界因为数次大战导致千疮百孔,灵气贫乏,数之不清的浊气、怨气、残魂、幽灵徘徊世间,一时半刻无法驱逐根治,所以不再适宜生灵居住。 为了保住在劫难中生存下来的那些凡人,天婴鬼仙才同地藏王联手以无上法力将凡界劈成九十九个芥子空间,将人间的所有浊气、怨气、残魂、幽灵隔离出来,这才保住了人间万象与芸芸众生。 但也因为冥界距离人间较近,所以数千年来,天界几乎不怎么管理人界的事情,或者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都觉得,凡人弱小,大约也闯不出什么大祸,有冥界镇守便足够了。 是以这些年,凡界众生只知冥界而不知天界,等闲的事情冥界也几乎不向天界求助,是以就连冥界的许多鬼灵也都以为,天界只是传说,曾经那些厉害的神仙大约都已做古或者羽化,早已消失于历史长河当中。 然而,身为鬼仙的天婴却是冥界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晓如何去往天界的知情者,只见她一路往东,化成流星转瞬落在一座直入云霄的黑色巨峰之前。 第一百九十一章 灵信 天婴站在峰下,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峰顶,那里终年黑暗如墨,什么也瞧不清楚,像是一把捅穿了凡、天两界的利刃,它周身散发的戾气如刀似剑,令人靠得越近越觉得浑身沉重,如被千斤巨石压顶,即便站着都会大汗如雨,更别说前进或者靠近了。 便是温小乔这具身躯此刻也觉得压力太大,汗珠滚滚,周身像是负着什么重物,举手投足都有些困难,但并不影响她的灵识呼吸修炼,这便是元灵强大的好处。 此峰在远古时候被世人称为“天柱”,又名“不周山”,乃是天与地的唯一连接点,莫说它本身的戾气便深厚无匹,世人难以靠近,越往上走便越艰难,几乎九死一生,是以并未令人看守。 经过数千年的沉淀,世人皆不知天界犹在,更不知还能通过这道“天柱”去往天界,自然无人靠近此处,更没有人去往天界了。 当然,管理冥界的十殿阎君和地藏王还是知晓内情的,只不知师兄有没有告诉天衍此事,所以这点天婴并不确定。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暂不冒险去天界一行,而是伸手化出张宣纸,咬破指尖以鲜血为笔,写了封灵信后用力一抛,那灵信在半空化成一只黑色灵鸟,扇着翅膀持续升高,朝着不知有多高的黑色天空飞去。 做完这些,天婴才往冥界的出口赶去,途中只觉大地震动不休,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连带整个阴冷的冥界也温度升高,不似从前的寒冷。 但她没有时间留下来处理冥界的事情,毕竟还有十殿阎君和天衍他们在这里处理,她如今争分夺秒需要做的是尽快将孤浅末处理掉,否则内忧外患更加麻烦。 刚刚趁着黎明的天光悄然进入鬼军大营的天婴忽然听到中军大帐那边传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如同野兽的咆哮,又似洪钟大吕的钟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微痛,如被尖针扎过。 她心念微动,转头瞧向中军大营的方向。 也不知孤浅末又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如今还真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啊。 天婴想起这段时间一直让小陆去办的那件事情,暗自挑了挑眉,悄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临走之时,她用沉香将小陆熏晕在桌上,此刻她仍沉睡未醒,桌上的烛火却早已熄灭,帐内的光线明显有些黯淡。 天婴奔波一夜感觉也很困倦,正想不打扰小陆悄悄回到床塌休息时,就听君墨染的声音自耳后淡淡响起,“你这一身冷气的,刚从冥界回来?”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君墨染,她此刻并非实体,而是一缕看不太真切的缥缈虚影,令天婴愣了一下才问,“你将蝶羽怎么了?” “我若所料不错,鬼将军竟将七绝珠封在她的身体里了,所以……,”君墨染的话还未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九灵低沉的声音,“鬼婴,你可醒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凝重,天婴只能答应,“我在,进来吧。” 九灵立刻掀帘进入,目光掠过君墨染时也是一愣。 天婴随手在帐内布个结界阻隔声音外传,这才问他,“出什么事了?” “那日蝶羽失踪后,鬼将军大发雷霆,派了许多将士出去查找,无可避免的和众仙门起了冲突,死伤无数。”九灵同她二人回到桌旁坐下,顺手将小陆的五感也暂时封住,以免她突然醒来听到什么。 “嗯,然后呢?”天婴揉了揉有些困倦的双眼,伸手托住下巴问。 “昨晚司碧突然叫我过去,说是将军找到了蝶羽,只不过……,”他转目看向君墨染,后者像是十分疲惫的打了个呵欠,坐姿不怎么端正的瞧着他眨了眨眼睛,他问道,“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会被逼出蝶羽的身体?” “我也不清楚,我原本是在四处晃荡的,结果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耳边念经,念的很模糊,叽哩咕鲁完全听不清楚,然后我就像被控制了身躯,自动朝鬼军这边赶来,那念力太强,竟连我都没办法反抗。而且等我被召回军营时,被我封印的蝶羽元神竟有苏醒的迹象,我没办法才将她吞噬逃了出来,再晚一些恐怕连我都没命了。” 蝶羽的话令二人同时一愣,天婴的困倦刹那全消,坐直身躯问,“你说什么?你吞噬了蝶羽的元神?” “不然呢?”君墨染挑眉,“难道任由她继续被鬼将军控制,继续利用?她活着不如死了,我觉得还是不能再留下她。” 天婴倒是认同她的想法,感觉这丫头跟自己就是一类人,对付邪魔歪道,的确宁可错杀不可错过,否则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十分不值。 但九灵听了还是蹙紧眉头道,“蝶羽横死,元神消失不见,这才令鬼将军气急败坏,方才还扬言要荡平三界六道,让所有生灵都为蝶羽陪葬。看来,他是打算动手了。” “只是因为蝶羽吗?”天婴将这两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道,“我刚和天衍重伤花寻回到冥界,九幽炼狱那边就发生了燥动,然后鬼将军强行将蝶羽召回,不惜动用……。” 她话语未落,忽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你怎么了?”九灵失色的问。 天婴看起来颇有些难受,却还是勉强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那石头此刻正在疯狂燥动,像是受到什么刺激震颤不息,随时都会逃走似的。 “有人在召唤它!”天婴花容失色,紧紧握住那石头碎片不令它逃走,一边对九灵说,“孤浅末竟在此时召唤七绝珠,必定是要动手了,你赶紧去冥界传信,告知此事,让他们务必做好准备。” “那你呢?”九灵担忧的问。 “我没事,有我在,他是没办法得到完整的七绝珠的。”天婴朝他安慰的一笑,九灵见她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镇定,目光无惧,而且滋事体大,确实不容马虎,只能匆匆离开,转瞬不见。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怂恿 等九灵离开后天婴才对君墨染说,“你回剑身去吧,若是真的与鬼将军大战,我必须同须弥剑合体方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君墨染不以为然的站起身,却又回头问她,“你……会死吗?” “怎么会?”天婴朝她自信的笑了笑,“我怎么会死。” 君墨染的目光闪了闪,临走时不忘提醒,“若真没有把握,还是放她出来吧。”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天婴低头望着手中震动不止的石头,脑海中浮起的竟然是九灵的面容,他的脸奇迹般与记忆深处的魔族少年进行重合,化成一股强烈的钝痛深深扎向她的心脉。 她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喃喃道,“就算真的要死,我也会留下你,让你陪着他,直到地老天荒的。” 鬼军大帐中,孤浅末正在施术念咒,脸色阴沉的仿佛暴雨即将倾盆,令司碧、司恒、韩耀和一众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出,个个站的笔直如松,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透明。 在他身后的床榻上,静静躺着已经生息全无的蝶羽,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平静安详,可那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躯还是很容易看出她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只剩一具躯壳。 久久的召唤无果令孤浅末蓦然睁大双眼,眸底涌动着骇人的风暴,令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凝固起来,众人只觉呼吸困难,身愈千斤,却无能为力,只能勉力支撑。 “是谁?是什么人在暗中与本座做对,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孤浅末从座椅上跳起来,身嘶力竭的吼,脸色隐隐发青,声音震的所有人都耳膜大痛,苦不堪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应声,毕竟谁也不知道是谁夺了蝶羽的舍,该如何回答? 这些人自然不晓得鬼将军指的不仅仅是蝶羽之死,而是七绝珠的碎片被人调包,而且竟然连他亲自召唤都无法成功,怎能不暴跳如雷,恨不得杀光三界的生灵方能消气? 蓦然,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将军,鬼婴求见。” 鬼婴?众人一愣,不由自主都将转头看向帐外。 孤浅末阴沉着一张脸厉喝,“进来。” 帐中众人虽觉得鬼婴出现的时机有些微妙,但却暂时解救了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时便都多了一份柔和。 只有韩耀不屑的瞧着她,眉目涌出浓烈的杀气。 鬼婴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上前,恭敬的朝孤浅末行个礼才道,“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何事?”鬼将军看着她,缓缓坐回椅上。 鬼婴却不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传立在两旁的众人。 鬼将军随着她的目光瞟向众人,挥手示意他们告退,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问,“你最好不要跟我说什么废话,否则本将军心情不好杀掉你,也只能怪你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鬼婴却是一笑道,“将军说笑了,我们都是您的人,是生是死还不是凭您一句话嘛。只不过,鬼婴的消息对将军来说,或许会是件难得的好事。” “嗯?”孤浅末挑眉看着她,只听她说,“属下刚刚从冥界回来,将军可知那里出了大事情吗?” “何事?”孤浅末的神情果然大动,紧张的问。 “九幽炼狱那边……似乎出事了。” “什么?”孤浅末猛地站起身,瞪圆双眼问,“你说的可是真话?” “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先去打探。不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也不知将军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一展抱负,荡平冥界呢。”鬼婴的话字字句句直指孤浅末的内心深处,隐藏在他体内的那股强烈欲望和仇恨时常令他无法成眠,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思考何时才能杀回冥界,让那些生灵鬼哭狼嚎,血洗他被禁锢数千年的冤屈与怨恨! 如今机会来了,他可要把握? 孤浅末的内心燥动起来,他感觉像是连冰冷的血管都在沸腾,燃烧,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似的。 可他毕竟在地狱深处熬过那些年的痛苦岁月,即便再冲动,再不理智也不至于立刻做下决定,他只是眯了眯眼睛,忽然伸手掐住鬼婴的脖子问,“你回冥界做什么?说!” “鬼婴……,”被他扼制喉咙以至呼吸有些困难的鬼婴咳嗽两声才断续道,“鬼婴只是想去那里偷一件东西,没想到去的时候只见死神殿里人仰马翻,所有人都在朝九幽炼狱那边跑,说是发生了什么燥动,整个冥界都在地震呢。” 孤浅末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目光如刀,似要看透她的内心。 鬼婴无惧的回视他,虽然脸上跃起了几根青筋,双眼也因为呼吸困难有些充血,但神情平静,不似说谎。 半晌,孤浅末才松开手,任由她咳嗽半天才缓过气,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是在犹豫要不要立刻对冥界出手。 严格来说,此时并非出战冥界的最好时机,可一步错步步错,孤浅末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扯他的后腿,以至于他连失几员大将,还损失了不少将士,减少了不少战力。 加上那两个人的不明确因素,连他自己都拿不准,真的同冥界开战,他们会不会战在自己身边帮他?这才是他一直隐忍未动的主动原因。 何况于他来说,尚未将此境的所有修士控我己用,无论是从军队的数量和实力来说,都不具备与冥界的阴兵阴将大战的实力,贸然动手,他并无胜算! 但他继续等下去又能如何呢?那些人仍在背后搞鬼,他看着信任的人一个个非死即伤,心想再等下去,只怕情况还会更糟。 所以,他的双拳慢慢攥紧,眼神也从犹豫纠结到镇定坚毅,最终低喝,“司碧。” 一直侯在帐外的司碧连忙掀帘入内,他抬头道,“立刻召集各部的将领到议事大帐会合,另外,让秘门各人立刻发出消息,召集所有后援,我们准备发兵冥界!” “什么?”司碧一愣,感觉像是被雷劈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交易 孤浅末的眼中眯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司碧立刻反应过来,应声后转身就走。 等她离开孤浅末才抬头看向鬼婴,冷声道,“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否则我定不会轻易饶你。你可知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而我会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你最好是想好了再做决定。” 鬼婴沉默了一阵才问,“那我可否同将军做笔交易?” “交易?”孤浅末冷笑,“还从没有人敢直接同我说交易这个词,你确定吗?” “我若说无欲无求,将军必然不肯信的,那我希望让将军知道,我的要求究竟是什么,所以我才肯屈居在将军之下,为将军费心筹谋。” 孤浅末没有说话,神情却表明,“你可以说来听听。” “我只是想……让一个人复活罢了,”鬼婴脸上浮起个无奈的笑容,“当年我与他在一起时不懂得珍惜,还总是嫌他麻烦,嫌他太吵太闹,千方百计要赶他走,让他离开我。可后来,他替我挡下一剑,救我性命时,我才发现已经离不开他。他死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乐趣。所以我从冥界叛出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我一直在用各种方法尝试令他重生,无奈他已经神魂散尽,连半片魂魄都没有留下,我……我不甘心,总有别的办法的,对吗?将军?” 她眼中浮起朦胧的水雾,谈起那段回忆的时候,身躯崩紧,眉目纠结,不像假话。 孤浅末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问,“若我确有办法助你将她复活,你可愿助我攻入冥界,血洗死神殿?” “真的?”鬼婴似乎一震,眼中浮起难以置信又希望满满的光泽问,“将军真的助我让他复活?” “并不是没有办法,但前提是,我必须得到九颗灵珠的力量。” 天婴没想到一个故事就能引得孤浅末说出真话,原来他也是为了九颗灵珠,那么他与花寻和死神殿的内鬼其实都是同一个目的,只是不知真的得手时,他们又该如何分赃? 但从侧面来看,孤浅末此刻确实因为蝶羽的死和冥界的动荡扰乱了心神,所以会相信她这个故事,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之所以想要将他引入冥界再动手,天婴只是觉得不能祸乱此境的生灵,否则不就违背了她当初和地藏师兄保护凡界众生的初心了吗? “那好,鬼婴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只求将军……,”天婴话语刚落,门外已经传来司碧的声音,“将军,众将都已聚齐,只等将军过去。” 孤浅末应了一声“好”,起身时忽然屈指在鬼婴的额前一弹,一缕黑气冲进她的识海,迅疾消失不知窜去了哪里。 猝不及防遭受突袭的天婴心中不断骂娘,表面却不得不露出惊诧的神情问,“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你若真心助我,那东西便不会伤你,否则……我会让它在你的识海中自爆,你觉得有多大胜算能够护住元神不裂呢?”孤浅末脸上露出个奸诈、阴险的笑容,侧身绕开他,径直出了营帐。 天婴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可她也明白孤浅末敢下攻打冥界的决定,自然不会轻信于她这个一直拿不准是敌是友的角色,对她实施别样的控制也很正常。 只是她眼下没有时间去搜寻那道埋伏在识海中的炸弹,只能暂时先放一放,转身跟着孤浅末匆匆去了议事大帐。 帐中早已候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所有中小将领都在,连九灵也在。 他赶回来的速度倒很快,想必是担心温小乔的安全才来去匆匆。 天婴跟随鬼将军进帐时,他虽轻轻一眼瞟过,眼中却藏了太多的复杂情绪。她知道他想问自己为何要怂恿鬼军此时攻打冥界?他还想问鬼将军有没有把她怎么样?或者还有更多的问题想问,但她没有时间回答他,也没有机会回答他。 等孤浅末落座上首之后,天婴才立于右侧的末尾处,九灵站在左侧的队伍前面,实在不方便向她投去太多眼色,只能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心中却是一团乱麻,完全不知方向如何。 “将军,人都到齐了。”司碧躬身一颤,孤浅末轻应一声道,“很好。诸位,你们投靠本座也有数十年了吧,这些年本座自问没有亏待你们,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其它东西,都在保障各位能够不断增进修为,扩大实力,而你们投靠我时便已知道,我军的未来并不限于小小的这个世界,而是天地六界,数界众生。” 众人均一愣,会过意后,神情纷纷发生变化,却除了少量几个激动澎湃的之外,几乎都是忧虑和古怪。 也不怪他们胆小,毕竟不是同那些实力差不多的名门正派交手,而是与传说中的天界六界对抗,就凭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啊?不是白白送死吗? 纵然他们都知道鬼将军的实力异常强大,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啊,难道能护住他们所有人?这不是把他们当成棋子先送去战场垫底吗? 看出众人的神情,孤浅末声音微冷道,“怎么?你们害怕了?后悔了?不过是区区一个冥界,又不是所有鬼灵都能修道,他们与这里并无区别,鬼城中的大多数都是普通鬼灵,只有死神殿里的鬼灵才是得道之人,你们怕什么?” 众人都低下头不敢吭声,只有韩耀高喊,“属下誓死拥护将军,无论将军做什么决定,属下必定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番慷慨之言立刻激起众将心中的反感,无一不想,“拍马屁谁不会?有本事你第一个冲去冥界杀给我们瞧瞧?” 孤浅末显然并不打算给太多的机会众人思考,大手一挥道,“放心,万事有本座在,你们只管放手一搏,倘若真能攻下冥界,从此各位都不用再入轮回,生生世世受那轮回之苦,还能坐享天下,凡尘百世皆由你等掌握,有何不好?” 第一百九十四章 布局 鬼将军的这句话算是点到了众将的心里,毕竟人也好、妖也罢、魔也好、鬼也罢,什么生灵都逃不脱一个死字,寿命终结那日,又得重入轮回,重新开始,世代受苦,永无止境。 能够不入轮回,不用受那生生世世的轮回之苦,众将心中的热情立刻就被点燃,群情也有些激愤的整齐应声,“但凭将军吩咐!” 孤浅末满意的点点头说,“碎玉,你负责带领青龙部立刻筹备所有军需物资,粮食马匹,确保战粮充足,有备无患。” 九灵只能肃手应“是”,他续道,“司碧,你负责调集所有法器、药材,并且负责战时的后援救助,伤兵处理,保证没有后顾之忧。” 司碧浑身一凛,连忙应声。 “韩耀,你玄武部暂时留守军中,若有任何需要本座再随时调动。至于白虎部,”孤浅末的目光从韩耀身上一转,落到末尾的鬼婴身上,“鬼婴,依旧由你带领白虎部率先出兵,本座会拖住看守冥界的两位山神,你则长驱直入,先攻入鬼城,制造混乱后再杀入死神殿,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若有任何军资或者后备需要,可直接找碎玉、司碧索取,战时均以鬼符为令,众将必须服从,明白吗?” 说完,他伸手一扬,从掌心抛出一枚黑色玄铁落入天婴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俯首应命。 九灵闭了闭眼睛,感觉一颗心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众将各自领命出了营帐后,整个鬼军大营立刻人仰马翻,喧闹不息。 天婴的营帐里,九灵拼命压抑着内心的狂怒与暴躁问道,“你为何要将战场转移?而且你知不知道,冥界那边也出了事情,内外夹击,我们要如何才能应付?” “轻松点,没事的。”天婴笑了笑,自己伸手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凉茶滑入喉间,冻得她打了个冷颤才说,“我若不这么做,难道真要等他毁掉这个世界,将所有生灵都变成傀儡再动手吗?况且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此时动手并非坏事,将他引入冥界,我们合而为之,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减少此境的生灵损失,难道不好吗?” “可是九幽炼狱那边……,” “不是还有天衍他们在吗?你立刻传信过去,告知我们这边的情况,让冥界那边做好准备,我要的就是那人也来不及准备,更来不及通风报信,如此才能瓮中捉鳖,你觉得不是这个道理吗?” “你……,”九灵感觉自己快要被她气疯了,薄唇颤抖,半晌才问,“那你,你是如何说服他让你带兵出征的?” “哦,没什么,只是跟他做了笔交易而已,”天婴狡黠的一笑,“我会将他们带去冥界的禁地,你猜猜看,五千左右的白虎众将,能否从禁地中平安走出来呢?” 九灵被她的冷静说服不少,纵然心中仍有忧虑,却还是平静了许多。 但他总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尤其是鬼将军竟然将白虎军交给温小乔,这点就很不正常,以他对鬼将军的了解,若无绝对把握,他怎么可能将大军的命脉交给一个他并不信任的人带领呢?他就不怕温小乔反水杀他个回马枪吗? 然而,温小乔摆明是不打算告诉他真相,此刻形势又这般危急,他也只能匆匆离开,先去准备其他事情了。 等九灵走了之后,天婴才收起玩笑的神色,低头看着桌上的纹路,许久没有说话。 倘若真的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平息此乱,她倒无所畏惧,只是若连累温小乔同她一起身死道消,那岂不是让九灵痛不欲生?他的后半生又该由谁陪伴?继续让他孤苦一世,永无止境吗? 天婴的心一阵阵抽搐的疼痛,但她此时的确没有时间去搜索识海中的东西,只能定了定心神,命人召唤奇塞、高厄、无涯以及刚刚被她召唤回来的海峰和骆森。 众人齐聚大帐,她将军事布阵图和带兵的方针,人手一一安排下去,这才留下无涯,命其余人各自准备不表。 这番讨论布置已是三四个时辰后,天色渐暗,无涯忧心忡忡的问,“为何会做如此突然的决定?你确定有把握让他们有去无回吗?”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情,”天婴想了想,俯身到他耳畔交待半晌,无涯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几乎感觉到什么危险的问,“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决定?” “没有啊,我只是习惯未雨绸缪而已,早做打算为好。”天婴朝他笑了笑,那充满自信的神情抹去了无涯心中的怀疑,转身欲走时又似想起什么,从乾坤袋中摸出那颗“奇鸢”的丹药递于她说,“此丹是天衍师兄让我转交你的,但他说让你一定要小心,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使用,否则反噬会很严重,他怕你会吃不消的。” 天婴原本还在后悔昨日未像天衍问起此事,闻言大喜过望,接过锦盒道,“当然,我有分寸,放心吧。” 无涯只好匆匆离开,一时间帐内恢复清静,帐外却是身影重重,马嘶狼叫,热闹无比。 久久未动的天婴总算收起丹药,感觉两日一夜未睡颇为疲惫,正想提前入睡养足精神时,就见小陆带着几名婢女流水汤似的将丰盛晚餐送入帐中,她看起来眼睛红红的,也不知是否刚刚哭过。 等其余婢女都离开之后,天婴才问,“你昨晚没睡好?眼睛肿的像核桃。” 小陆看着她,眼圈又红了。 “你再不说,我可没心情吃饭了啊,”天婴无奈,只好放下碗筷抬头看着她。 “主上,你……你要带兵打仗去了,小陆真的很担心,要不然……要不然你带上我一起吧,起码……我起码能够照顾你的起居饮食好不好?”小陆砰然跪倒,神情泫然欲泣,倒是让天婴僵在原处,半晌才叹了口气。 她伸手扶起小陆,语重心长道,“你也说是去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还带个丫头伺候起居饮食做什么,再说军中有伙房营,我又不会饿死渴死。而且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一个柔弱女子,还是留下来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给你一块通行证,等大军离开之后,你便叫上凡姬,你们一同带上家人远走高飞吧,此处不宜久留,恐怕不久的将来也会发生战事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传送 鬼军出发那日,恰逢碧海波涛汹涌,乌云翻滚如潮,天气不算太好,但对于大约五千余人的鬼军来说,天气并不重要,只要兆头好,诸事皆宜便好。 而今天恰好就是个好日子,宜动土,宜祭祀,宜出行,宜普渡等等,总之是个吉日。 几面写着“孤”字的黑色大旗正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很有气势。 吉时到,鼓声擂动,震耳欲聋。 身穿黑色铠甲的鬼婴披着战袍,骑着火焰兽,正威风凛凛的俯看着面前众将,昨晚才将整个白虎营分成三支军队的时候,对于统领一职她是犹豫了很久的。 最终定下来的三人分别是:奇塞、无涯和沈飞悦,至于高厄则被他留在自己的帐中做了副将,随时布置全局,众人均无异议。 在她身后是一片被腾空的区域,但此刻却用鲜红的朱漆倒出复杂的图案,四角上还各插着一面黑色旗帜,旗面上没有写字,而是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咒。 据鬼婴所说,她所画的阵法和这些旗帜都是用来布设传送阵的,可直接将众将士传送到冥界,不必跋山涉水,亦不必穿城过镇。 如此阵法,需要传送五千余人,所需消耗的灵力有多少,但凡修士都很清楚。 而对于孤浅末来说,传送阵他不是不会布,但他没办法同彼端建立联系点,又或者说他对冥界并没有熟悉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万一出了差错,传去不该去的地方,则得不偿失。 所以他才不得不重用鬼婴,就算他心中对她有再多怀疑,也因为这个原因迟迟没有对她痛下杀手。 “将军,那个阵法真的能将整支军队直接传送到冥界去吗?”远远的了望台上,同鬼将军并肩而立的司恒忍不住问。 她大大的眼睛已经盯了前面的阵法许久,只觉无比的繁杂,就算是让她来画也需要很久,莫说还需要倾注灵力或者其它的东西进去,恐怕她再学个几百年,也没本事整出这么牛的传送阵来。 孤浅末将双手负到背后,任由狂风吹起他的黯红色衣袍,双目微眯道,“确实可以。” “那……那万一连接那端的坐标出现差错,会不会出事啊?”司恒的无心之语令孤浅末凉凉的回头瞟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刻警醒,缩了缩脖子垂首不敢多言。 半晌,就在她以为主子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他声音沉沉的答了句,“她不敢。” 不敢?谁不敢?司碧眨了眨眼睛,心中满是疑惑。 可她感觉主子的心情似乎并不好,还是不要触他霉头了。 聪明的丫头咽下了差点冲出喉咙的话,果真没过多久,鬼将军便脚步微旋,身化黑影消失在面前。 司恒晓得他是要先行一步去冥界为大军开路,她当然不能跟着去,否则只会成为主子的累赘,便转身回军营去了。 隆隆的鼓声终于停止,鬼婴并没有像孤浅末那样,凌晨阅兵时便说了好一堆慷慨激昂的话,无非是想激发众将的斗志,让他们心甘情愿全力以赴,为他的统霸天下天启洗脑之路。 鬼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神情颇淡定的指挥三名先锋将军各率一千余人的队伍踏入传送阵内,等所有人都进入阵法的包围后,她才随手化出一把黑色旗帜,每面旗帜上都画着繁复的红色符咒,她手指飞快的绕动旗帜,黑色烟雾从她指间源源不断涌出,只听她念念有词许久,等那黑色烟雾将所有旗帜都覆盖后,她忽然朝着第一支军队所立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扔出四面旗帜,高呼一声,“急急如律令,去!” 狂风吹过,沙尘漫天。 那四面黑旗疯狂舞动,浓烈的黑雾飞快涌出,瞬间就将无涯带领的先锋一队包围,其余将士似乎听到有人在惊呼,可惜那些声音只一闪而过,迅疾消失,似乎只是他们一时耳鸣罢了。但他们再凝目时,黑雾散尽,方才还与他们并列的队伍已经消失不见,同变戏法似的神奇,顿时惊呆了所有人。 鬼婴面无表情的看了沈飞悦一眼,后者抬起头与她的目光碰撞后,轻微的点了点头,她这才继续施法,同样扔出四面黑旗到他们所站立的四角,风起雾涌,黑烟如雾翻滚,刹那便又消失了一支队伍,只剩奇塞那支了。 已经震憾过一次的将士们都有些兴奋和期待的将她望着,却见鬼婴并没有立刻施法,而是走到他们面前,神色凝肃的问,“诸位,你们今日可有必胜的信心?” 众人一愣,奇塞带头高呼,“有!” 其余人恍过神来亦整齐的回答,“有!” 然而,鬼婴却有些忧虑的摇摇头,叹道,“战场无眼,刀剑无情,各位生活不易,还是要珍惜生命。毕竟冥界并非你们所想像的那般容易。鬼灵虽天生没有本体,即便寻到合适的躯壳,却很难做到身灵合一,故而本体强度才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但鬼灵天生灵识强,若拼元神,诸位并无胜算。再者,幽冥并非凡界,鬼军也都是经过数千年训练的正规军队,不比我们,训练时日尚短,整体配合有待协调。即便这几日我也教诸位紧急学习了一些上阵杀敌的阵法,可时间仓促,效果甚微,诸位若是能心念合一,加强配合,或许胜算会更大一些。但如果实在无法迎敌,还是不要逞强,必定生命不易,此战身死,必是道也同消的下场,诸位当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纵然我们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我总归是你们的护法,对你们有看守保护的责任与义务,所以希望各位定要珍重!” 鬼婴这一番话既交待了敌军的强弱,又分析了己方的不足,真情实意的维护令众将士忽然有些感动,鼻间也有些发酸。 可毕竟是要出征打仗,太煽情了也不太好,鬼婴便清了清嗓子,恢复平静的神色道,“然而,英雄生来便该战死沙场,热血可以流,尊严不能辱,为了你们自己的将来,也为了将军的梦想,希望诸位全力以赴,以全忠孝道义!”话落,她不再多言,手指飞快缭绕,黑雾翻腾不息,片刻后,四面黑旗同时分出,嗖嗖数声,黑雾随风狂涌,刹那就将最后一支队伍也传送过去。 偌大的海边顿时悄无人息,安静无比。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忧心 九灵匆匆赶来的时候,神色颇为疲惫,连日的劳累使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中也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行军打仗并非儿戏,军需物资的准备、调度都是极费心神的工作,即便他并没有付出百分之百的心力,仍然被诸多的繁杂琐事缠的废寝忘食,彻夜难眠。 加之他一直担心温小乔是被鬼将军使用了卑鄙手段逼迫才不能不领兵出征,心间的忧虑自然更甚,每每思及此事,他都恨不得抓住这个丫头强行搜魂,看看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当然,这些他也只敢想想罢了,真让他对温小乔动手,他怕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她一分一毫的。毕竟搜魂之术对任何生灵的元神都是有所损伤的,如同“是药均有三分毒”的道理差不多。 所以,他哪怕这几日都快被温小乔的我行我毒、刚愎自用气炸了肺,在她面前仍然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但这几日过度操劳,导致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太紧,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陡然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就爆发了。九灵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的问“温小乔,你如今可真是长进的很,凡事一意孤行,既不用同我这个搭档商量,也不用汇报给死神殿,等众人协商出稳妥的办法再行动,在你心中,究竟有没有把别人放在心上?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你的师兄来看?” 天婴猝不及防被他抓住,又被他这样凶神恶煞的质问,神情略微惊愕。 少年身上散发的冰冷寒意将她瞬间包围,鼻间隐有沉香的味道,意外的好闻。 天婴在短暂的失神后,不但没有抽出手腕,反而用空闲的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细腻,堪比女子的手。只是这双手长年冰冷如玉,在今日这样的恶劣天气中,倒颇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天婴在心中这么玩笑的腹诽后,柔声说,“九灵,别急,你听我说。” 她开口之间,周围的场景忽然转换,明明是乌云翻滚却一望无际的碧海附件,刹那化成漆黑无边的地域,眼前阴风怒嚎,流沙漫天,数之不清的幽幽鬼火飞来飞去,发出不知是男女还是老少的哭声、骂声、诅咒声,吵得人耳膜作痛。 天婴放开九灵的手,声音难得温柔似水,“九灵你看,冥界有天衍在,九幽炼狱的事情我觉得不用太担心。而孤浅末此刻正被牛头、马面两位地狱战神纠缠,一时半刻脱不出身,肯定也没办法来支援。我已经将奇塞那支军队传送到了夜魂天中,他们恐怕不脱层皮是出不来的。至于沈飞悦那边,我将他们暂时传去了轮回谷,洛苍知道怎么困住他们。最后是无涯,不用我说他都明白该做什么,所以鬼军此行必定血本无归,又不真的要同咱们打。” 她故意停顿片刻才续言,“第九重境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月宗主与凡间皇室联手攻打剩余的鬼军,骆森跟海峰会配合他们里应外合,杀个措手不及的。等大军惨败,只剩孤浅末时,我们众人联手,必能让他也有去无回,这岂不是一箭多雕,胜券在握!” 九灵被她方才撩人的那一摸弄的头脑空白,呼吸急促。感觉像是踩在棉花当中,浑身虚软无力,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回神,愣愣的瞧着她。 等她说完,他没头没脑的问了句,“那你呢?” “我?”天婴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了?” 九灵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然伸出手臂将她用力拉入怀中,声音充满忧虑道,“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对付韩耀和尘砂,此刻他们已经开始行动,司碧会因为尘砂违反军规的事情暂时将他扣押,韩耀必定不肯,两人发生冲突的时候,鸳离会在千里之外诛杀韩耀藏匿多年的真身,如此嫁祸给司碧,她必定手足无措。而我会因为这个软肋劝她与我联手,等收拾完所有的人,立刻赶来与你会合,你一定要等我,不要直接面对孤浅末,好吗?” 他的手臂很用力,因为抱的太紧,险些勒得天婴不能呼吸。 明明他就像个坚硬的玉石,咯的她有些骨头疼,但那好闻的沉香味将她彻底笼罩,竟如快被熏晕了般,浑身有些脱力的虚软在他怀中,双手也不自觉的环住他的腰,半晌才应了一声“嗯”,却应的如同蚊蝇般无力,几乎叫人无法听清。 九灵在她主动回应的那刻便身躯一僵,体内的血液像是突然被烈火点燃,炽热焚烧,滚滚如同沸水,在每一根血管里不断冲撞,却并不觉得难受。 天婴那声轻轻的“嗯”让他从炽热中清醒过来,他欣喜若狂的推开她问,“温小乔,你……你可记住今日答应我的事了,不许反悔,否则……否则我定要将你关起来,哪儿也不准你去!” 关起来?哪儿也不许去?天婴愣愣的瞧着他,既觉得心酸又觉得喜悦。 若是时光倒流,她也会对那个少年说出同样的话,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哪怕面前的少年同记忆中的他奇迹融合,却早已不是同一颗灵魂,同一种思维,他心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温小乔,这点天婴从来都没有混淆过。 她也并没有奢望能同九灵长长久久的相偎相伴,毕竟她只是一缕残魂,不算完整的生灵,她的归来似乎只是为了收拾孤浅末,让天地秩序重归自然,而到那一日,她大约真会身死道消的吧。 天婴顿时有些惆怅,却很快将这丝情绪压制,换上舒心的笑容朝九灵郑重的点了点头。 等九灵离开之后,天婴才抬头望了望天,漆黑的天幕上一片鬼火缭绕,完全看不清半点属于天空的光亮,就像她那颗沉沉的心,大约再也等不到光明。 天意如此,她也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她不再多愁善感,并将九灵方才的那些话全都抛诸脑后,眼神恢复冰冷和坚定后,抬起脚步就朝黑暗中走去。 就在五百多里的地方,有一片天然生成的石林,那石林也不知是如何形成的,似乎自从当年的大战之后就出现了。 那石林犹如天然的阵法,将所有不惨闯入的幽灵冤魂束缚其中,永不得出,亦无法渡化,当年颇让地藏和她头疼。 可无论他们想了多少办法,甚至还去天界请了高人帮忙,依旧没有办法解除封印,甚至连那些形形色色的石头也都坚固如同寒铁,即便使用了大法力去催毁,顶多就是炸出一些飞灰罢了。 所以,此地一直被冥界列为禁地,称其为“夜魂天”!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夜魂天 此时的“夜魂天”内,黑暗如同泼了墨般,伸手竟不见五指,无论火把还是夜明珠,甚至是法器都没办法让光亮照出五步之外,怎能不叫奇塞带领的先锋队伍胆战心惊,恐惧万分? 就连所有的坐骑和战马都感觉到此处的危机,停滞不前,还不断发出惊恐的叫声,以至于众将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得安抚安抚坐骑,行军速度堪称龟速。 一马当先的奇塞脸如黑锅,双目虽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却怎么也穿不透黑暗的空间,真是头疼的很。 黑暗当中,有人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护法是不是把我们传错地方了?” 奇塞一愣,眉目倏然收紧,低喝道,“大家加快速度,再这样下去,恐怕其它两支队伍打了胜仗,我们还没有摸到鬼城的边儿。” 加快速度?怎么加快速度?众将士忍不住腹诽,有些直接翻出了白眼儿。 可毕竟是行军打仗,不似平日在校场里练兵,何况此处格外阴森,刮过肌肤的阴风都像是刀片一般,带着微弱的疼痛,众人即便心有不服却不敢出声,只能各自管好各自的坐骑,尽量跟紧前面的人,以免掉队。 即便如此,一个半时辰后,奇塞还是发现许多人掉队了,毕竟他的听觉素来灵敏,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轻少,他只好停下来低声吩咐,“各小队立刻清点一下人数。” 很快的,各小队的队长过来汇报,竟然有两百余人不知所踪,奇塞的脸色愈发难看,几乎有些发青的问,“人呢?都去哪儿了?他们掉队后难道不知道叫吗?”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因为众小队长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那些人像是莫名其妙就不见了,问过与他们同行的士兵,谁也没发现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实在怪异。 奇塞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正待命人去寻找那些失散的士兵时,眼角忽然一亮,什么东西竟能穿透如有实质的黑暗在他们前方晃了晃,立刻有人注意到了,许多人齐声呼道,“前面有光,是红色的光。” 奇塞和众小队长同时抬头,就见前方的黑暗当中,果然有道红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跳跃不休,如同顽皮的孩子在和谁捉迷藏,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派人去看看。”奇塞说。 有个小队长主动出列去察看情况,身影如风般消失在黑暗当中。 然后,他一去不回,沓无音讯。原地等候小半个时辰的奇塞顿时咬牙道,“你们在原地等我,我自己去看。” 说完,他也没等众人反对便纵身离开,向着那顽皮的红光飞快靠近。 此处的黑暗十分诡异,伸手却什么也捞不到,不太像是被黑雾遮掩了视野,难不成是此处的天空确实格外黑暗?又或是他们真的被传送到什么厉害的阵法里,所有才会这样匪夷所思,无法想像? 奇塞忍住额角不断跳跃的青筋,暗自握紧双拳,谨慎又小心的朝前方推进。 眼看距离那红光越来越近,他的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伸手化出他不太常用的兵器“流声剑”,微运灵力,他借着剑身上的浅淡光华一步步朝着那红光走去。 可就在十步之后,他骤然停了下来,凝目细瞧,五步远之外,似乎有个人坐在地上,身上穿着坚厚的盔甲,脑袋低垂,瞧不清楚是死是活,但绝对就是方才去察看的那名小队长。 奇塞的呼吸急促起来,咬了咬唇才试探着走过去。 “老七,老七。”他低低的叫着那人的外号,却并没有等到回应,只好停在他面前,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蓦然,老七那颗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却不是完整的人头,而是一颗洁白的骷髅头,他幽绿的眼珠灼灼闪光,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的白牙,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朝他的手腕用力咬去。 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桀桀的笑声,阴森森的,如同鬼哭狼嚎,原本有所警惕、在他张嘴就咬时便飞速躲开的奇塞仍然被这笑声弄得浑身发凉,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冰水,说不出的难受。 “老七,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奇塞睁大了双眼,惊恐的问。 那人却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他起身时的骨骼交错,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在这样寂静的地方格外响亮,听得十分渗人。 只见他站定后仍在摇晃,嘴巴上下的关节一张一合,吐出模糊不清却耸人听闻的可怕声音,“我等你很久了,快来陪我吧,来吧,来吧!” 奇塞看他这幅样子,心想老七八成是没了,也不知被什么东西附了体,着实诡异。 但他此刻不愿战斗,而是抬头看向那道看似距离他不远,仍在顽皮跳跃的红色流光。 可惜他不想战不代表那东西肯轻易放他离开,哪怕他走起路来同手同脚,身躯十分的不协调,却还是摇摇晃晃的朝他靠近,阴恻恻的笑声始终未停,听得人鸡皮疙瘩都涌了出来。 奇塞暗骂一声“卧槽”,不得不强行绕开他,直到离那只骷髅很远,远到听不见那渗人的笑声才放缓脚步,四处张望。 东南西北均是一眼望不穿五里的黑暗,可那红光也似永远无法靠近,任凭他粗略计算最少已经追了一千多米,仍旧没办法真的靠近它。 难道是障眼法吗?奇塞顿时有些后悔不该过来察看的,眼下身处这样不明来历的鬼地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最好。 想到这里,他果断的决定放弃,转身就朝回路跑去。 然而,奇塞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他是顺着原路返回,行走的距离也差不太多,却没有再见到一个将士,不但如此,他连半分活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出,此境像是一片虚无的死地,除了黑暗就是阴风,其它什么都没有了。 整整一千余人,就像是平地蒸发了似的,他不但没有寻到活人,也没有见到尸体,更连他们所乘的坐骑毛都没见到一根,像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出现在这里似的,着实诡异可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轮回谷 很多年前,天婴曾进过“夜魂天”,所以深知里面的可怕。 最可怕的莫过于那些被镇压在里面的冤魂亡灵根本感觉不到,没有人知道它们藏在什么地方,冷不丁就会扑出来咬上你,将你的神魂吞噬殆尽,令你完全来不及反应。 当初她和地藏也曾想过很多办法毁掉这片石林,但结果就是,哪怕集齐他们两人和天界高人的力量,竟也只是让那石林中的石头晃了几晃,碎屑乱飞,其余再无动静,如同它们天生就该出现在这里,扎了根般。 之后,冥界将此处列为禁地,取名“夜魂天”,禁止所有冥界生灵靠近。 这才是天婴将奇塞那支军队传送过来的主要目的。 此刻,她独自站在距离“夜魂天”只有两百多米的地方,瞧着那片白晃晃的石林,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千五百余人,恐怕没有人能够从石林中安全走出来,纵然她心冷如铁,也是经历过大战的人物,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所以才赶过来看看。 可她在那儿站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更感觉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整片石林像是隔绝于世,无论你有多么通天的法力都无法穿透进去,这样的无力感觉,天婴也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许久,她心知不能再耽误下去,必须想办法先解开孤浅末送进她识海里的危机,否则处处受制于他,还怎么同他一决生死? 天婴只能深深的望了一眼那片死亡石林,转身如飞而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不久,那片石林中居然跌跌撞撞的走出来一个人,此人披头散发,身上的盔甲也四分五裂,衣衫破损多处,像是刚从关外回来的难民,瞧着格外狼狈。 然而,他抬头时双目炯然,赤目如虹,魁梧的身躯也在咔嚓咔嚓声中缓缓挺直,伟岸如同青松巨树,任凭阴风吹起他的长发,现出那张不算英俊却很雄伟的脸庞。 若天婴迟几步离开,就会发现此人虽然长着一张同奇塞完全相似的脸庞,身量、气质以及目光却完全不同。 这就像是另一个陌生人,赤目中充满杀机,褴褛的衣衫虽在风中飘扬,却并不影响他雄伟挺拔的形象。 他的个头看起来最少有两米多,高大如同巨人般一步步,漫天无目的朝西南方走去。 天婴并不晓得她将一千多名鬼军将士送入“夜魂天”中,却正好滋养了那只深埋在石林地底,被“天穹阵”镇压了无数岁月的怪物,所有身陷石林的冤魂亡灵并非不得离开,而是全被他吞入腹中,至于方才奇塞等人看到那团红光,自然就是他放出来引诱生灵的诱饵。 但这怪物并未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的生灵送到嘴边,还都是活生生的、修炼过的生灵,这些人简直就是他最滋养的食品,吃得他格外饱,所需的力量也足以支撑他的元神从早已松动的缝隙中逃出来,借助奇塞的身躯重生于世! 冥界的另一个方向“轮回谷”中,刚刚被传送过来的沈飞悦等人只觉眼前突然从黑暗转换成光明璀璨,简直耀眼刺目,无一不是闭了闭眼睛才能适应。 只见他们睁开双眼,入目却是一块巨大的、如同山壁的石头,那石头表面光洁平滑,透明如同石镜,可惜石镜上只有苍茫白雾,什么影像也瞧不清楚,却也能绽放耀眼的光华,映得此处光明如昼,与传说中终年不见光明的冥界不太相像。 “将军,这里就是冥界?”紧随在沈飞悦后面的小队长探头张望了一番,确定这里竟是一处山谷,虽然没有什么青山绿树,但地面还是长满了柔软的野草,虽然这些草在白晃晃的光线下透出怪异的黑色光泽,但毕竟是有生命力的东西,总是让人觉得舒适。 此谷没有阴风,亦没有幽魂,连沈飞悦也感觉奇怪。 但他脑海里忽然想起昨晚鬼婴护法对他说过的话,心中不由一凛。 鬼婴召他过去,开门见山的问他,“你可想逃过轮回,不再受那生生世世煎熬之苦?” “我?”沈飞悦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回答,“当然想。” 鬼婴叹了口气,神情凝肃道,“可你我都很清楚,鬼将军心比天高,试图带领我们攻入冥界,占领冥界,甚至与天界叫板,他的身份特殊,至今我也没搞懂他的来历。我承认他很强大,强大到也许天冥两界许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仅凭他一人之力,你觉得可以颠覆乾坤,扭转天地吗?” 沈飞悦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一时拿不准鬼婴是什么意思,所以只是聆听最好。 “我知道你曾经做过一些错事,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可人谁无过?即便是圣人也不能保证此生无愧于心,无愧于人,你倒不必耿耿于怀。眼下给你两条路,你可以自由选择,我决不阻拦,也决不强迫。” 鬼婴的目光灼灼生辉,盯着他时如同快要穿透他的骨髓灵魂,令他不自觉的问道,“哪两条路?” “第一条路,继续跟随鬼将军出征冥界,胜负难料,生死难料,一切全凭天意造化。第二条路,我们联手开辟另一条活路,逆天改命,毁掉鬼将军,我会向冥界举荐你成为幽冥使者,从此不再受那轮回之苦。” 沈飞悦的心猛地一跳,瞳孔微睁,难以置信的瞧着她。 鬼婴回视着他,神情平静,眸光坚毅。 像是被她的自信感染,沈飞悦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做下了决定,“我本为凡人,被逼走上如今这条道路,却并不像所有人类都同我一般犯下无法挽救的错误,然而,我并不后悔当年做过的那些事,毕竟我的父母家人也是无辜枉死,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自然需要恶人以命来偿。然而,若有选择,我还是愿意尽我绵薄之力,守护所有凡人,不能再让他们胡作非为,任意屠杀凡人了。” 鬼婴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虽然她想过自己许下的条件十分诱人,任何生灵都无法抗拒,但没想过沈飞悦做过那样的恶事,竟然还保持着一颗守护天下凡人的初心,实在难得。 第一百九十九章 洛苍 因为沈飞悦的那番话,天婴对他格外赏识,但她天生心思玲珑,行事缜密,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更不会将这种赌局押在别人身上,万一沈飞悦只是口腹蜜剑,最后反水一刀,她该找谁评理才行? 所以,即便沈飞悦答应了她,天婴仍然将这支队伍传送去了“轮回谷”。 所谓的轮回又称流转、轮转、生死轮回,意思是众生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生死不已,像车轮一样转动不停,循环不已。 冥界的“轮回谷”中共有三件天材地宝,一是“天命石”,此石可知凡人生前种种,预测生后种种,亦可追溯到很多代以前的情景。不仅如此,它还能通过生灵的贴身物品追查被它记载过的记忆,获取一些信息。它还能根据冥界圣书《玄冥经》和天界圣书《乾坤记》上的相关知识,来将所有追查的问题答案草拟成形,实现更立体化的视觉效果,看后通俗易懂,比较容易理解。 但“天命石”没办法追查仙族以及远古众的过去,这是最大的缺憾。 “轮回谷”的第二宝就是“轮回台”,这是个连接着九十九个凡尘小世界的唯一通道,凡界生灵必须从“轮回台”上跳下去才能重入人间,再入轮回,重新开始,因果循环。 至于“轮回谷”的第三宝,沈飞悦很快就看到了,只听两声轻咳,一个身穿天蓝色长衫的清瘦男子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他乌发如云却不束起,脸色苍白如同白雪,一双狭长的小眼睛中竟无眼白,只有两颗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人时,如同被毒蛇视为猎物,令人浑身汗毛倒竖,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阁下是……?”沈飞悦是个聪明人,即便觉得此人有些诡异,还是恭敬的拱手询问。 此人名唤洛苍,自从大战之后就镇守在“轮回谷”,数千年都没有挪过一步。 冥界诸鬼灵其实对他颇为忌惮,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多少岁,更没有人探得出他修为深浅,即便是地藏和天婴两位鬼仙,曾经见了他也客客气气,所以哪怕他只是守着“轮回谷”,监督幽冥使者带领凡人至此处,经历死后重入轮回的最后一步,却也没有人轻易招惹他。 正因如此,十殿那边的人才觉得此人不但深不可测,而且根本无法掌控,恐怕还是个能够毁天灭地的老怪物,不得不防。 “轮回谷”的第三宝就是这个洛苍,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明,深浅不明的怪物。 闻言,洛苍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是落在沈飞悦身上了,但他身后的一千余名将士却觉得,他似乎也在看他们,看着所有人,那样渗人的目光瞧得人心头发怵,不自觉就想转身逃离此处。 “因果循环,轮回不息,善恶业因,不由他人,自作自受,由心可转。诸位既然敢来,就该明白此谷有入无出,既入轮回谷,便入轮回台,百世千世功德善因,全靠初心不变,方可永生不灭。”洛苍开口了,声音却很好听,带着低沉的磁性,犹如佛音禅唱,却听得众妖魔如同被业火焚烧,十分难受。 沈飞悦蹙了蹙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见洛苍广袖一挥,狂风呼啸而至,眼前景象立刻转换,刹那所有人都不在山谷之间,而是立于一处悬崖边缘,有个士兵受到惊吓挪了挪步,结果一脚踩空坠落悬崖,带着惊人的叫声瞬间消失于崖下的苍茫白雾中,吓得其余人纷纷后退,远离悬崖,眼中惧是惊恐。 沈飞悦没有动,他只是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悬崖,从悬底吹上来的冷风带着空灵的气息,下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轮回界”,也就是世人所称的人界了。 “前辈,你是打算将我们所有人都赶入轮回中吗?”他咽了口口水,客气的询问。 洛苍再出声时,居然是在众人对面,隔着很远的距离,众人只见对面白雾缥缈,那个人负手立于崖边,长发衣袍随风飘扬,倒有几分仙人的风姿。 而在不知宽约多少丈远的两崖之间,缓缓出现了一条青藤缠紧的绳索,风一吹便摇晃不止,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只听对面的洛苍缓声说道,“我本不愿杀生,但若我今日放过你们,来日你们却要去杀别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同样是罪业。故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此绳名唤‘千机索’,只要你们能平安通过此索到达彼岸,便可送你们出谷,若是坠入轮回台下,那也是你们自己的造化,怨不得人。” 众人一听,全面面相觑。 那绳索恰好又在风中晃悠几下,瞧得人十分牙疼。 有人忍不住喊,“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再说了,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一千多人,杀掉你再出谷,有何不可?” 那人话刚出口,沈飞悦的眉心便重重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时,那人忽然纵身跳入面前的“轮回谷”中,毫不犹豫,像是期待已久,连半天尖叫声都未发出,着实诡异。 如此一来,再没有人敢胡言乱语,毕竟对面那人深不可测,这个山谷又诡异非常,还是不要做出头鸟的好。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先来吧。”沈飞悦总算明白鬼婴为何要将他们传送至此,他身后的这些人全是手上染满鲜血的恶徒,想要平安度过“千机索”的可能近乎于零。可若将他们全部诛杀,又显得不够厚道,反而替她和对面的高人招惹恶业,故而这样也是最好的办法,重入轮回总好过血流成河,尸骸遍地吧?他想。 可事实证明沈飞悦还是想多了,天婴将他们传送至此,可没想过真的放过他们,只是觉得有洛苍在,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哪知道洛苍竟是个悲天悯人的圣人,居然肯给众将士一个机会重入轮回,而且这“千秋索”可照出每个人的过去经历,善业恶业均在其中,纵然犯过错事杀孽,只有心存善念,初心不改,依旧可以成功度过,去往彼岸。 反之则很显然,重入轮回,再入凡界,无论投得什么胎都得从零开始,从头再来,也算是放他们一马。 第二百章 大战 无涯带领的最后一支军队,被鬼婴传送到一片不知名的黑暗空间里,四周无风亦无光,像是掉进了墨缸之中,黑漆漆的视线里全是沉闷的空气,像是被人用石头压住了胸口,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的难受。 这是冥界一处关押怨灵的地方,后来为了清理地界,所有的凶魂怨灵都被驱赶至黄泉下的十八层牢狱中,罪大恶极无法管束的则沉入九幽炼狱,此处便空缺了出来。 “大家先原地休整,我出去打探一下。”无涯说时,移目瞟了众头领一眼,诸人均无疑议,他这才纵身朝前方的黑暗中窜行,速度迅如雷电。 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几名小头目才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说这个落痕将军是不是鬼婴护法的男宠啊?” “怎么不是?听说他刚入军营就被护法看中,藏在帐内数月有余才肯放出来的。” “那鬼婴和碎玉护法又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他俩关系甚是亲密,而且将军那时对鬼婴护法有些怀疑的时候,全是碎玉护法在护着她,否则她哪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说不准,有可能这两个男人都是她碗里的肉,啧啧啧,真是个好色的女人啊。” “好色有什么不好,只可惜我们生得不如碎玉护法和落痕将军俊俏,入不得鬼婴护法的眼,要不然还用奋战在一线吗?你看这乌漆抹黑的地方,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都说黄泉地底全是冤魂幽鬼,要是不小心被它们扑出来咬上一口,多疼啊,想想就觉得渗人。” …… 恰巧赶到此处的天婴听见这些人的议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倒是不知,原来在白虎众将的眼中,她这个护法竟是个好色之人,还是个左右逢源的渣女啊! 然而,她并没有现身于众将之前,而是悄悄从黑暗中掠过,寻着无涯留下的特殊记号追了过去。 半刻钟后,她停下脚步,远远就瞧见白色玉带般的忘川河横贯于黑暗的天地之间,河上无数幽火飞舞,河岸左边的血色曼珠沙华开得格外艳丽,巨大的花朵正在阴风当中肆意摇曳,如同血色海浪翻滚,平白有种触目惊心的视觉冲击。 此时,无涯正屹立在忘川河边,呆呆瞧着鸿毛不过的河水发呆。 感觉脑后生风,有衣袂轻轻飘动的声音时,无涯倏然回头,瞧见天婴时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了?” “奇塞那支军队恐怕是有去无回,沈飞悦带的人去了轮回谷,洛苍知道怎么办,眼下只剩你这只军队了,你可准备好了?”天婴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笑问。 “小乔,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无涯看着她,无奈的扶了扶额,“你这突然的决定,可连累我被天衍师兄好一顿骂。” “哦,”天婴挑眉,“那九幽炼狱那边怎么样了?” “情况不怎么好,幽冥珠不知道被谁暗中调包,而且如今镇压着九幽炼狱的那颗赝品竟然也是颗法器,只不过威力不够强大,那日被九幽中的怨气所冲撞,竟然出现了多处裂痕,这才引起整个炼狱的动荡,险些放出了所有的冤魂亡灵。幸亏天衍师兄去的早,及时使用‘天冥伞’重新加固了结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天婴点点头,虽然觉得“幽冥珠”被调包的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但她早知“死神殿”有内鬼,所以被调包了也份属正常。 而那“天冥伞”也是冥界的法宝之一,数千年前是由地藏王亲手打造的,威力虽不如天地自然生成的“幽冥珠”,好歹也能镇压个数百年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说,“这是本异谱集,虽然只是我凭着记忆誊抄的副本,可里面有一章乐曲名唤‘失神’,你只需等众将士被迷音所困之后收了他们的魂魄,这支军队便可成功归我们所用。” 无涯一愣,忍不住低头瞧着她手中的册子。 书页很新,像是刚刚装订不久,他随手翻了几页,淡淡的墨香浮入鼻尖,确是新抄不久的样子,可里面的曲谱却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些连《幽冥经》里都没有记载,也不知是温小乔从哪里誊抄的,正待询问时,就听她说,“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赶去冥界入口,你等我的信号再带他们过来,若是我没有发信号,你们原地待命就好。” “什么?你一个人?”无涯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怎么会?等九灵师兄安排好凡界的事情就会来跟我会合的,天衍应该也会来吧,届时集我们整个师门的力量,我不信还能让鬼将军逃了。况且,”她忽然神秘的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我已经请了外援,希望前来相助的那位赶得及时间就好。” 她说完便纵身而去,黑色身影宛如流光,刹那消失在无涯的视野当中。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涯总觉得有些不安,可被她的坚毅目光影响,又觉得在她面前似乎并无难事,而且她都安排的如此妥帖,也许真能扭转乾坤也不一定,他应该相信她才对! 幽黑冷寂的冥界入口处,此刻正轰轰隆隆的传来巨响,碎石如同蒲公英漫天乱飞,吓得方圆千里之地都没有鬼灵或者冤魂野鬼敢轻易靠近。 所有冥界生灵无一不被这边的状况惊动,全都抬头观望,只见那里的天空中,三道巨大的身影如同天神般互相碰撞,他们的每一次下面交锋后,大地都为之震动不休,漫天都是乱飞的石块,夹杂着不断被扔来扔去的山峰,映得整片天空都是白晃晃的,像是被捅了个窟窿,已经连接到天界去了。 这三道巨大的身影除了赤手空拳只靠肉博的鬼将军孤浅末,另外两人自然就是世世代代镇守冥界的两位战神,他们一位牛头人身,一位马面人身,因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字,故被世人称为牛头、马面。 第二百零一章 配合 天婴赶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前方的两座山峰已经被削的如被狗啃,而且满地都是坑洞,漫天全是尘埃和碎石,此战确实足够激烈。 可她稍微凝目观察,便知牛头、马面两位战神并非孤浅末的对手。 牛头使的是一对巨大的流星锤,铁链呼啸穿空而过时,两座巨锋多被砸中,乱石滚滚,砸的大地千疮百孔,满目疮荑。 马面使的是一条青钢链,链子可长可短,在黑暗中绽放着幽冷的光泽,灵巧程度有余,却似威力不足。 天婴方才花了点时间追查识海中被鬼将军投放的暗器,发觉那竟是一颗被人为炼化的九阶妖兽元丹时,心中的震憾可想而知。 九阶妖兽,相当于人族的合体境界,几乎都快成为地仙了。 可孤浅末不但将它收服了,还炼化成己用,一旦他遥遥控制,令其在天婴的识海中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天婴此刻受到温小乔的本身能力限制,居然没有办法将其压制,更没有办法将它驱赶出去,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能想了个最妥善的办法,那就是先将温小乔的元神移了出来,好生安置才赶了过来。 恰在此时,只听砰然巨响,地动山摇,天婴抬起头,只见千米之外的位置,孤浅末正将马面神将死死摁在地面,漆黑的、坚硬的大地都被他们砸出深深的坑洞,烟尘四起中,马面的身形已经看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双臂死死撑着孤浅末的右手。 落地的两人早已不像虚空中所见的那样庞大,化成普通身形的孤浅末正用左手死死掐着马面的脖子,勒得他青筋突起,满面充血。而在他抬起的手掌当中,握着把赤红的匕首,那颜色如同染了血般鲜红。 锋利的刀刃已经靠近马面的眉心不足十寸,若是强行刺入识海,必定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命悬一线间,马面的神情颇为狰狞,面容也扭曲的可怕,双臂上肌肉暴起,青筋乱跳,显然也逼至了极限。 而在另一个方向,牛头正和孤浅末的分身在近战,时而跃上半空,时而沉入地底,满地泥浆乱发,巨大的流星锤在空气中呼啸而过,乱流飞溅,杀气四溢,吓得附近所有幽灵怨魂远远逃开,生恐殃及池鱼,白白受累。 天婴微微蹙眉,身形一掠落在马面身后五百米处,拱手问道,“将军,白虎部三军已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攻向了死神殿,属下特地前来请示将军接下来可是要杀入殿内?” 孤浅末抬头看她一眼,眸中飞快闪过的情绪略带不满,但并没有表示出来,只是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属下……,”天婴的脸色微微发白,回头看了眼虚空里的黑暗,压低声音道,“属下正被死神官追赶,所以……。” 她话语未落,身后果然掠过一丝疾风,人影晃动,有人落在她后面十步处,冷声道,“鬼婴,你还敢回冥界,好大的胆子!” 此人是个面目颇为冷肃的少年,浑身气质寒若冰霜,即便相隔十步之远,天婴仍觉寒气逼人,顿时望而生畏。 她脸上浮起惊惧之色,飞速躲到孤浅末身后。 孤浅末一愣后,神情颇为阴郁,这一分神间,被他牢牢制住的马面厉吼着翻身一扑,他被迫飞身后退,躲开马面扬手的一鞭才怒道,“你哪里不能逃,非要逃到这里来?” “这冥界无边无际,到处都是黑的,属下实在不知怎么逃到这里来了,请将军赐罪。”天婴倒是从善如流的主动承认错误,还愿意承担责罚。 但此时大战在即,孤浅末哪怕再怀疑她也没办法真的动手惩罚,正气的脸色发青时,就听对面的“死神官”冷声问道,“鬼婴,多年不见,你很好啊,不但敢溜回冥界,还敢带人私自闯入,你是不要命了吗?” “凌然,你……你也不必多说,我们一战便是。”天婴的演技实在一流,与凌然一唱一合很是默契。 幸亏她在过来的路上遇见刚刚返回冥界的凌然,她不由心生一计,与凌然商量了这个计策。一来可以蒙蔽孤浅末,趁其不备时攻他个措手不及。二来打消他心中的疑虑,令他防不胜防。最重要的是,不让他有机会引爆她识海中的妖兽元神,这才是重点。 被这么一打岔,孤浅末果然相信鬼婴不是故意跑过来的,而是被这名“死神官”赶过来的,怒意稍减后,目光瞧着对面的凌然问,“你是何人?” “死神官凌然。”凌然无惧的回答。 “很好,那就真的去死吧。”孤浅末冷笑后忽然身化虚影朝他扑了过去,他速度太快让凌然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暴退数米之远,手中一化,泛着紫色光华的“玄霜剑”嗡地出鞘,在黑暗中亮起一片耀眼的光华。 然而,孤浅末攻势太猛,即便他飞快的举剑去挡,剑身与他的双拳碰撞在一起,竟也震得他脚步连退十几米远才能稳定,感觉体内气血乱涌,脸色刹那雪白。 毕竟相隔太多的阶层,孤浅末即便没有用尽全力,也足够他多处经脉被震的险些破碎,顿时神情大变。 幸亏马面心知他俩根本不在同一个阶层,青鞭飞扬,鞭风呼啸如同海浪,阴风扑面,迫使孤浅末纵身跃开,凌然得以喘息,身形却摇摇欲坠险些跌倒,脸色更是白的吓人。 马面虽身受重伤,可毕竟是看守冥界数千年的尊神,与孤浅末即便不在同一个档次,相差也不会太远。他只休息了小半刻便又追上孤浅末与之缠斗,两人身影胶着,打的是难舍难分,漫天都是翻滚的黑雾和青鞭留下的青影,乱石飞溅,如要天塌地陷。 “凌然,既然是你非要来送死,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天婴故意扬声高喊,纵身朝凌然扑了过去,后者仓促之下慌忙举剑来挡,只听铿锵脆响,火花四溅,天婴的金色软剑同他的玄霜剑对撞在一起,气流乱溅。 第二百零二章 拖延 金蓝两把利剑相对,看似杀气四溢,实则二人都未使力。 “你没事吧?”天婴压低声音问道。 “无妨。”凌然匆匆掏出颗恢复气血的丹药吞下,配合她一边打一边问,“这家伙竟然如此厉害,那我们怎样才能将他拿下?” “先拖延时间,我已向天界求助,只盼他们能及时赶来。” “天界?”凌然一愣,“你是如何向他们求助的?” “此事容后再说,天衍呢?” “我是昨日才接到天衍师兄的消息,让我们尽快赶回来,说是冥界即将发生什么大事,这不刚刚回来就碰到你,我都没有来得及回死神殿啊。” 天婴稍微用力将他震开,故作无意的转头看向身后,孤浅末和他的分身仍同牛头、马面两位战神打的难解难分,如同两道粘在一起的影子,不断碰撞又分开,方圆百里之地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表,满目皆是坑洞,还有漫天乱飞的石头,声势颇为浩大。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凌然再次挥剑朝她逼近,两人边说话间边拆解了数十招,天婴也蹙眉道,“我知道,可若不等到天神来相助,凭我们的实力,恐怕是……。”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野兽的嘶鸣,如同烈马被斩杀前的最后一声悲呼,听得人心中大怮。 二人几乎同时停下攻势驻足观看,只见不远处的地面,马面已经被深深砸进了土中,下半截身子都被漆黑的泥土掩盖,上半截身子则伏在十米之外,几乎瞧不清楚。 可他粗壮如三人合抱之粗的双腿还有半截露在地面,只是从被腰斩的缺口处不断喷出殷红的鲜血,令他半副身躯都是红通通的,它们还不断涌向地面,刹那便染红了大片土地。 方才那声悲鸣分明来自于他,而他此刻一动不动,可见已经……。 凌然顿时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往日高高在上,神佛都要敬上三分的两位冥界战神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肉身被碎,元神寂灭,身死道消,什么都没有了。 “大哥!”远处,牛头闻讯而来,痛哭失声。 孤浅末却从半空盈盈飘落,脸色虽有些发青,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他趁机将分身合体,落地后只冷冷的瞧着对面的那对兄弟。 牛头一把扶起马面倒伏在地的上半截身子,托着他的头失声惊呼,“大哥,你醒醒,大哥……!”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眼眶充血,满头青筋乱跳,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 可马面的半截身躯已经僵硬如石,眉心也有个血洞正在汩汩流血,显然是方才识海被重物击中,直接捣毁了元神,所以发出那样凄厉的,声震九天的悲鸣,令人听了心中发毛,以为是什么凶兽的咆哮。 凌然心中一阵大怮,不自觉闭上了双眼,垂下头表示默哀。 便在此时,他感觉耳旁有凉风掠过,隐有衣袂擦过。迅疾睁眼,只见原本立在他身侧的天婴忽然消失了,再出现时已出现在孤浅末面前。 她昂然站立,脊背挺的笔直。只是她手中的那把金色软剑不知几时换成了一把绽放着银色流光的长剑,剑光映得周围白光如昼,杀气瞬间弥漫百里。 “须弥剑?”对面,传来孤浅末诧异的声音。 天婴站直身躯冷声答,“不错。” “怎么?你终于不演戏了,想同本座交手?”孤浅末挑眉,脸上浮起个讥讽的表情。 “不,我只是想告诉将军,你的三路大军均已被歼灭。还有,你的好下属、好搭档、好将士们全军覆没,整个鬼军大营也被烧成飞灰。另外,不仅是韩耀,司碧和司恒,就连那个昏迷不醒的耿心雅也身死道消,尸骨无存,这就是他们跟着你的下场!” “你说什么?”孤浅末的神色终于大变,睁大双眼难以置信的问。 天婴淡然一笑,“不仅如此,蝶羽和木静也是死在我手里的,至于你,也不例外!”说完,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身察觉到她心中释放的无穷杀意,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声,剑刃上的银光愈发如织,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片绚烂的白光里,孤浅末愤怒到极致的声音传了出来,“鬼婴,你——找——死!” 话落,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将天婴笼罩在内,原本应该被强势镇压,动弹不得的她却并没有如同想像那般被禁锢当场,而是纵身跃起,身悬半空后手举长剑,重重的朝他头顶劈了下来。 孤浅末有些意外她竟然没有被镇压,所以反应稍微慢了一点。 嗤的一响,他的右臂被须弥剑狠狠划伤,露出约有七寸的伤口,鲜血汩汩而流,很快就将他的衣袍染黑。 孤浅末骂道,“臭丫头,你该死!本座早该将你千刀万剐,不该留你到今日才对!” 又一片银色剑光闪电般罩下,天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可惜,你并没有那么做,所以今日我会让你有来无回,早点与你的忠心属下们会合!” “难道你就不怕本座……,”孤浅末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天婴一阵疯狂的攻势打断,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须弥剑又因方才染了他的血正兴奋无比,剑身不断发出龙吟剑啸,声震九天,如有神助。 孤浅末因方才的一念之差落了下乘,便被天婴纠缠的根本没有办法得空去念什么咒语,她也摆明不想给他机会引爆那颗妖兽内丹,剑招几乎是一波连着一波,催枯拉朽,很是厉害。 她的境界虽然比孤浅末低了好几个大阶,可她方才见到马面被杀一时悲愤无比,毫不犹豫吞下了“奇鸢”,趁着药力快速发作立刻召出了须弥剑。 与此同时,她故意说出那些话激怒孤浅末,令他分了心神,这才占得先机强攻不止,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孤浅末原本同牛头、马面两位冥界战界激战半日,颇耗费了些体力和灵力,又被她那样言语相激,体内气血翻涌,久久难以平静。加之被天婴连串的攻势彻底打乱阵脚,几乎是一错再错,逐渐被逼的十分狼狈。 第二百零三章 大招 被天婴气得心中无比憋屈的孤浅末仰天长吼,伸手一化,掌心凭空多了把漆黑的长刀。 只见那刀上黑气缭绕,杀气腾腾,不断有绿色的乱影从刀身上涌出,又被黑气强行拽回,发出低沉呜咽的可怕哭声,显然是一把屠杀过无数生灵,并将那些怨灵强行封在刀刃中的凶刀! 随着他一抬手,凶刀激动的脱手而出,迅疾飞向天婴的位置,后者只好也抛出了须弥剑,任由一黑一白两把绝世神兵在半空激战,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打的无比精彩,只令远处偷偷观望的幽魂野鬼们看得兴奋不已。 与此同时,已经缓过神来的牛头和凌然也从另外两个方向围攻上前,得了帮手的天婴震了震精神,再次从正面攻了进去,孤浅末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不得不分了个影子出去与牛头单打独斗,真身则继续同天婴和凌然激战。 分身后等于分了一半力量出去的孤浅末的战力明显下降许多,天婴如今又有凌然联手相助,顿时觉得没有那么吃亏,不由越战越勇,感觉体内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冲出来支撑,丹田中的元力也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但她心中清楚,这些力量都是被药物激发出来的,体力和元力一旦过度透支,反噬的后果也是难以想像的,可她如今没有选择,不战即死,必须得战! 一念至此,她伸手招回须弥剑,手腕连抖震出一片银色剑花后,迎面冲向孤浅末。 同样召回凶刀的孤浅末瞧着她的剑刺来立刻侧身避开,反手以刀格挡,铿锵声中,火花四溅。天婴的剑却立刻收势,转身又是一剑刺向他的下盘。 孤浅末未料她的剑招看似绵软实则霸气侧漏,本以为能够轻巧避过却是被锋利的剑刃划伤了右小腿,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入神经,令他眼中浮起惊怒之火。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多少年没有受过伤了,眼下被这个臭丫头整得人马全灭,还被她伤及两次,顿时新仇旧恨整齐涌上心头,怒不可遏的抖了抖刀刃,铁链般的黑雾从刀身中涌出,飞快的缠向了对面的天婴。 这些黑雾全是冤灵的气息所化,天婴不敢硬碰,接连几个优美的身姿纵跃躲避后,反手飞出数道金光闪闪的符咒,符咒一碰上黑雾便令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刹那化成飞烟散尽,神魂俱灭。 冥界入口处打的天崩地裂,精彩纷呈,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幽灵怨魂聚拢过来旁观,方圆五百米外围的水泄不通,绿光几乎映亮了土地。 闻迅赶来的无涯忍不住低斥,“都散了吧,否则后果自负!” 一席话令众幽灵怨魂对视后急忙后退,却也只退到千米外继续围观,毕竟这种场面的战斗形同于神仙打架,千年难得一遇。 无涯伸手化出自己的兵器“流荧剑”加入了牛头那边的战圈,眼看时间拖得越来越久,天婴心中越发焦急。 毕竟“奇鸢”的药效不可能永无止境,一旦药力散尽她便打回原形,岂有再同高了自己三个大阶的孤浅末一战的资本? 想到这里,她决定速战速决,趁着与孤浅末双掌交错飞身而退的空隙间凝神立定,十指飞快结印,指尖不断有蓝光闪烁。 凌然眼角余光瞥见她后,心知她必定是要施展大法术了,立刻抖了抖剑锋,咬牙冲向孤浅末,无论如何他都要缠住对方替温师妹争取时间,否则今日不但所有人都得交待于此,恐怕整个冥界都要大遭殃了。 与凌然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的孤浅末完全没有把他当一回事,侧身避开剑锋时眼角无意瞟见天婴正在结印,只见她身前的虚空中,蓝光流转,徐徐凝结成一幅巨大的图案,乍看去有点像某种图腾,又有点像徽记。 孤浅末心中倒是不以为然,纵然对方真有什么大招他也不会在乎,更不觉得真会将他怎么样,反而有点奇怪的想,“本座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还有什么本事!” 他念头刚落,手腕接连抖了三下,凶刀刹时翻成无数虚影,闪电般罩向凌然,慌得他匆忙招架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左肩被凶刀的幻影劈中一刀,强烈的痛意令他闷哼倒地,感觉那丝丝缕缕的黑气飞快侵入血液骨髓,急忙化出个护身光罩护住自己。 与此同时,天婴面前的图案已经凝结完毕,娇斥一声推了出去,蓝光闪耀,光彩夺目。 附近本在围观的幽灵怨魂们正被这蓝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时,忽觉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立刻被强行拖曳过去,只见漫天足有上千只幽灵冤魂被拖至那蓝色图案中间,光线刹的转变成幽绿的颜色,一股极致的森冷气息笼罩天地,连孤浅末也感觉到气温降至冰点,且还有下降的趋势,神色微微一变。 “千——魂——斩!”随着天婴冷若冰霜的声音缓缓吐出,那幅巨大的图案轰然破碎,所有被吸入其中的幽灵冤魂被强行震出,却自动分成一支身穿银色铠甲的军队。 它们个个眼冒绿光,手执宽背黑刀,跨下均骑着用白色骨架堆砌的战马,个个凶神恶煞,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百米之外的孤浅末。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号角的响声,阴军刹时雷动,足有两米高的战马扬脖长嘶后,飞驰向前。 孤浅末感觉就像被一股阴冷的飓风包围缠绕,四面八方全是冷森森的阴兵,个个扬起宽背大刀朝他砍来。 纵然这些阴兵只是架势唬人,并没有多么厉害,可是数量多,像是源源不断。而且被斩杀后还能重新组合,再次攻上,实在令人头疼。 天婴远远瞧着孤浅末被阴兵包围,虽然依旧攻守得宜,并不狼狈,但也被纠缠的不能分身,神情十分难看。她偏头瞧了眼牛头那边的战场,那分身毕竟不是本体,此刻已被牛头和无涯压制的只有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攻,暗自吐了口气。 收回目光后,她伸手化出须弥剑,低喝,“去!” 第二百零四章 凶兽 剑光流转,须弥剑呼啸而去,趁着孤浅末被阴兵纠缠的空隙不断偷袭,竟也数次得手,在他身上划出无数道不轻不浅的伤痕,气得孤浅末几乎炸毛,忍不住朝着天婴厉吼,“死丫头,有本事和本座单挑,弄这些小花招有什么意思,实在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天婴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反问道,“鬼将军,你同我讨论卑鄙无耻不觉得惭愧吗?” “你!”孤浅末大怒,扬刀斩碎一片阴兵和战马后,默默念了句什么咒语,那个正同牛头对战的分身立刻回归本体,他深深吸了口气后,挥刀凝出个结实的护身光罩,然后在光罩的保护下开始闭上双眼,双手飞快结印,似乎也要放什么大招了。 所有阴兵齐聚在光罩周围,不断用刀去砍,砰砰砰的声音格外喧闹,却并不能让那光罩撼动分毫,眼看孤浅末手中不断有乌光飞舞,快要缭绕成形,天婴心知不能等他结成,飞身冲入战圈,握住须弥剑便是一顿猛砍。 可没想到孤浅末的护身光罩格外结实,就连须弥剑这样的远古神兵都无法令其破碎,顶多只是让光罩表面出现些许裂纹,无伤大雅。 屹立在光罩内结印的孤浅末忽然睁开双眼,朝她投去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 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腾腾,似乎快要将人灼成飞灰。 天婴不自觉退后两步,手握须弥剑,心生不妙之感。 “我来!”身侧,牛头战神因兄弟被杀格外悲愤,大步向前,试图快速到达孤浅末面前,可惜周围的阴兵实在太多,挡得他七窍生烟。 天婴瞧他面色不善,眼有不耐,只得又念了咒语撤去这门术法,又是一个巨大的蓝色图案迅速升空,轰然爆碎后流光四溅,被蓝光笼罩的阴兵们刹那失去了战甲、长刀、战马的包装,恢复成一个个神情迷茫的幽魂小鬼,被牛头一声厉喝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本能的撒腿长跑,很快就消失无踪。 “他在做什么?”天婴耳边传来无涯的声音,她偏头看他一眼,忧心忡忡的答,“不知。”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黑色光罩依稀可辩,孤浅末结出来的图案像是条深灰色的怪兽,但具体是什么兽看不太清楚,毕竟他的手印尚未结完,图案中的细节还需要慢慢勾勒成形才能完全逼真。 “他不会是想要召唤什么凶兽出来吧?”凌然早已止了血,也封住全身经脉阻止那黑气继续腐蚀身心,可毕竟身受重伤,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几乎没有血色。 “你没事吧?”无涯担忧的问。 “无妨,不就是点尸气,我还扛得住,回去将它逼出来就是。”凌然勉强笑道。 天婴看了他一眼,神色颇为凝重,“那凶刀上的尸气十分厉害,你还是小心为妙。” “我知道,没事。”凌然继续嘴硬。 天婴无奈的摇摇头,转回目光时正好瞧见牛头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走到孤浅末面前,双掌抬至半空,如同拍蚊子般用力拢向那个巨大的光罩。 他原本就是冥界的战神,生得人高马大,足有三米多高,十多人合抱之粗,这样突兀的一招顿令所有人眉心乱跳,感觉像是要将孤浅末拍成飞灰一般的姿势,很是骇人。 不料,牛头用的力气不小,拍在光罩上也只是让它剧烈的抖了几下,表面的裂痕又增加许多,却并没有半点裂缝。 众人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连牛头战神都拍不碎此人的护身光罩,怎么可能? 天婴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道,“他是用七绝珠幻化成的护身光罩,难怪如此坚固。”说完,她想起自己一直收藏的那块碎片,立刻取了出来。 感应到原石的气息,碎片一直震颤不休,方才天婴只顾观望没有察觉,此刻才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要想破掉他的护身光罩,非得七绝珠才行了。” 说完,她也不管身旁众人是否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稍微输出灵力就将那块碎片化成了匕首形状,她飞身上前,轻飘飘落在光罩面前,朝着得意洋洋的孤浅末笑了笑,一刀就朝他眉心的位置刺去。 孤浅末被她的突然举动吓得神色微变,但见她只是用一把匕首就想破开护身光罩,眼中又流露了几丝轻蔑的意味。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的是,那把匕首刺向护身光罩的时候,传来啵一声脆响,紧接着,它竟笔直穿过碎了个小洞的光罩,飞快刺向他的眉心! 孤浅末大惊失色,不得不撤了光罩飞身暴退避开,于此同时,他将刚刚结了八成的图案用力推出去,深灰色的圆形图案在半空爆碎后,竟然真的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上古凶兽,龇牙咧嘴的朝牛头扑了过去。 这只凶兽体型十分庞大,约有两米多高,四足粗如巨象,头颅却有点像只威风凛凛的狮子,浑身长毛一直垂到地面,倒像一只穷奇。 牛头不敢大意,与那凶兽战成一堆,天婴则收起匕首握住须弥剑挺身而上,继续同孤浅末缠斗,却听他边战边说,“鬼婴,不如你猜猜,本座召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得死。”天婴不为所动,手中剑招依旧花样百出并不重复,而且招招夺命,不是逼向他的眉心就是胸前,大有同归于尽的势头。 孤浅末被她逼得手忙脚乱,却还是不太着急的样子说,“是吗?恐怕你们没那么容易将它杀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梼杌的家伙,那可是只非常有骨气的凶兽,但凡出世必定要咬得天下大乱,不吞噬几千上万只生灵不会罢休,不如让我猜猜你们有没有本事将它杀死?” “梼杌?”天婴一愣,手中剑式稍缓立刻被他反攻而上,不得已只好咬牙避开,再想夺得先机已是没有机会,眼看被孤浅末手中的凶刀逼得节节败退,无涯和凌然只好又冲了上来,三人夹击却也只能勉强让孤浅末不占上风,并没有办法将之击退,着实伤神。 第二百零五章 天衍 嗷呜! 一声野兽的嘶鸣声震九天,大地为之剧烈抖动,众人同时回头,便见那只巨兽正扑在牛头身上,张开血盆大嘴疯狂噬咬,牛头的身躯被完全笼罩的看不清楚,但那双巨手却死死的抓住了那野兽的一双前蹄。 久久无法咬到他的巨兽气急败坏,不断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听得众人心头乱跳,气血翻涌,感觉十分难受。 趁着众人分神之际,孤浅末忽然朝离他最近地无涯击出一掌。 感觉到耳后生出一股凉风,无涯飞快的旋身后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右肩竟被他的掌风擦到,如同被巨石撞中,右半边身子刹那麻木的不能动弹,不由痛得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天婴一愣,立刻返身攻了上去,左手则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块七绝珠的碎片化成匕首,双剑齐下的朝孤浅末抢攻而上。 察觉到她手中的匕首气息非常熟悉,孤浅末愣了一下才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你不必知道,不过我倒想问问,你是否一直将七绝珠藏在蝶羽体内?她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纯灵之体,最适合存放七绝珠这样的灵物,但我并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灵珠的气息,你究竟是将它藏在哪儿了?”天婴的话激起孤浅末心中对蝶羽残存的那点感情,神色微微怔忡,却很快冷哼,“告诉你也没什么,七绝珠确实一直藏在她的体内,否则我怎么会容忍玉灵谷的那般蝼蚁到现在!可你绝对不会想到,七绝珠一直储存在她的丹田之中,除了我,谁也不可能将它取出来。” 天婴恍然,难怪君墨染附身在蝶羽身上时,遍寻七绝珠的踪迹都没有半点发现,原来是封在她的丹田中了,他必定还用了什么封印之术,任谁都无法查到,也没办法取出。 由此可以说明,她和九灵当初的猜测方向并没有错,孤浅末果然不可能对任何人存在真感情,哪怕是蝶羽,或者木静、耿心雅、司碧、司恒、韩耀都是一样。 这些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大概只比蝼蚁要好上一点点,所以即便他们全都被灭,他顶多觉得自己的雄图霸业、伟大愿望再也无法实现,心中激愤难当,如此而已! 想起九灵,天婴不由的想,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到冥界?难道第九重境的清剿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正思忖时,就听那只巨兽又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嘶鸣,一声比一声激动,像是在发脾气般,听得周遭小鬼们整齐的打了几个哆嗦,感觉凉风似乎更加冷洌了些。 蓦然,天婴感觉眼角飞快划过一道白光,转头瞧去,竟是天衍匆匆赶到了。 他依旧白衣如雪,长发束顶以金冠固定,挺拔的身形在黑暗映衬中格外耀眼,很难让人不引起注目。 天衍落地后先是看了眼周围的状况,眉眼微蹙后,大步走向负伤的无涯问,“无涯师弟,你的伤没事吧?” “无妨,我能坚持。”无涯疼的满头大汗,却还是拼命忍住。 他毕竟之前受过重伤,至今还未痊愈,方才勉力上阵又受了孤浅末一掌,实在没办法再上阵迎敌,只能退到旁边以免成为众人的累赘。 天衍出现的时候,天婴特意察看了孤浅末的神色变化,他目不斜视,很专注的在与她激战,倒不像是与天衍有所串通,难道之前是她猜错了?天衍可以摆脱嫌疑了? 眼看牛头那边的情况比较糟糕,天衍也顾不上鬼将军这边的战况,纵身就朝那边奔去。 他还没有奔至近前,手中的“犀月剑”已自动弹出,淡淡的光华如同洒下一道耀眼的月光,刺得那巨兽晃了下眼睛,再反应已是不及,左肋处竟被锋利的剑刃划出了十几寸长的伤口,漆黑的血液汩汩涌出,流经地面顿时沸腾,升起的滚滚白烟令人触目心惊。 那巨兽受伤不得不飞身避退,赤红的双目望着天衍的方向如要吃人,巨大的头颅不断扬起,喉间发出阵阵愤怒的嘶吼。 牛头得到喘息之机摇晃着站起身,却险些再次跌倒,幸亏天衍及时将他扶住,却闻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直冲鼻尖,顿时紧张的问,“大人,你没事吧?” 牛头、马面乃是冥界的尊神,世代看守冥界的入口,但并不归冥界管辖,莫说是十殿阎君,便是死神殿也管不到他们,是以天衍才称他一声“大人。” 惨白着一张脸的牛头缓缓摇头,浑身衣衫出现多处破损,鲜血也染的全身血色,模样十分狼狈。 他剧烈的喘着气,哑声道,“无妨,只是这怪兽身上流的全是乌血,十分古怪,你可感觉得到它究竟是不是梼杌?” “梼杌?”天衍一愣,凝目细瞧了对面吭哧吭哧的巨兽半晌才答,“不是,它只是幻化出来的凶兽罢了,并不是真的。” 牛头松了口气,“也罢,既然你们死神殿的人都来了,我便去履行我的职责了。如今马面他身死道消,我也身受重伤,只能帮到这里。” 提起马面时,他声音略微哽咽,听得天衍心里也不是滋味,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马面被斩成两截的尸身,叹了口气。 等牛头带走马面的尸身后,天衍才握住犀月剑,遥指对面的凶兽道,“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既然你敢来,那便要有被粉碎成灰的准备!” 一番话霸气十足,听得远处围观的小鬼们忍不住叫好,那凶兽也被唬得颤了一颤,嗷呜一声就腾空朝他扑了过来。 只见天衍长剑一挥,白衣翩然若雪,在黑暗的空间里划出美丽的弧线后,犀月剑忽然幻化成无数把,在夜幕中绽放出绚丽的光芒,瞬间就将那凶兽笼罩在内。 冥界中的小鬼素来敬畏死神殿里的人,尤其是十一位死神官,而在这些人当中,最害怕的却是那个总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九灵。 在他们的心中,天衍素来温润有礼,如玉如泉,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出手。毕竟他代理着整个死神殿,素日诸事繁杂,很少有机会露面,即便需要他出面处理事情,也很少需要他亲自动手,所以今日这一战,倒让很多小鬼们开了眼界。 第二百零六章 战吧 天衍露出的那一手漂亮招式就连退在旁边休息的无涯也微微睁大了双眼,被他露出的这手绚烂剑术惊的半晌合不拢嘴。 轰隆声中那只巨兽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众小鬼齐齐探头观望,只见那片白光忽然四分五裂,一篷篷的乌血溅的到处都是,等白光散尽之时,那只幻化出来的巨兽也彻底消失,恍若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边的声响惊动了正与天婴和凌然缠斗的孤浅末,他忽然消失在二人面前后,再出现已在天衍的对面十米处,冷冷的说,“你是何人?竟敢斩杀本座的妖兽?” “鬼将军是吧?”天衍漠然的收回犀月剑,淡淡一笑,“自古以来都是邪不胜正,想必您也不会例外的,若不想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不如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如何?” “你在跟我说笑吗?”孤浅末冷笑,“不如你先报上名来,本座从不杀无名小辈。” “姓名不过只是个代号,不足挂齿,”天衍看了眼刚刚掠到他身边的天婴,眸光微暖,再转目时续道,“来吧,战吧。” “战吧”两个字显得气势恢宏,格外铿锵。 天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从他漆黑的瞳眸中,隐约看到森森的杀意,果然是嫉恶如仇的模样,顿时颇为以前竟然怀疑过他感到惭愧。 不远处,自知实力相差甚远所以退出战局的凌然走到无涯身边,低声问道,“四师兄,你这些时日去了哪里,可叫我们担心的很呢。” “没有什么,只是遇到点麻烦,”无涯笑了笑,暗自凝神调息,修复右半边麻痹的伤处。 此时并不是聊天的时机,凌然便也没再多说,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前方的战场,天婴同天衍已经双双与孤浅末战在了一处。 有了天衍的加入,战局迅速得到扭转,明明之前异常强势的孤浅末总算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镇定了半晌的神情也有些不耐,刀式不再稳定有序,而是变得略微急促。 天衍与天婴忍不住对视一眼,彼此看出对方的情绪不稳后,立刻加快攻势,与此同时,天衍故意说道,“若我所料不错,阁下虽是古战场上遗留的一丝残魄,但因没有合适的宿体,如今屈居的这幅壳子,应该是从九幽炼狱深处随便找到的吧?修炼一途,讲究的是天地人和,纵然你有机缘重生,并拥有强大的灵识宿命,却不代表你的本体能够与之匹配,元力更不必提,躲在凡世的数十年间,灵力不继,你的修为也难以精进,纵然你依靠吞噬凡人或者妖兽的精元强行提升,依我之见,恐怕也并未提升多少吧。所以,杀你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若你肯交出七绝珠并愿意主动伏法,我们可饶你不死,数千年之后,或许你还能修成鬼仙,届时我闪还得尊您一身道友,不知您意下如何?” “放屁。”孤浅末被他气得险些吐血,可他心中也知道,天衍说的诚实不错,莫说他俩联手已经能同他打成平手,对方二人的兵器也都是上古遗留的神兵,比他的霸刀可强了不止多少倍,真的持久战下去,等其他死神官陆续赶来帮忙,他可真是腹背受敌,举步维艰。 可真让他束手就擒,忽略所有下属以及费心招募多年的将士身死之仇,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遑论他还要被重新镇压回九幽炼狱,日夜与那些凶灵怨咒待在一处,他可没办法忍受那样的时光! 所以,孤浅末今日打定了主意要大闹冥界,哪怕付出一切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谁让他天生就是王者,栽在这些小辈手中,他情何以堪?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双方却仍然胶着的难分胜负,直到两个时辰后,玉矅、允川、风谋、暮信和孟羿全部赶回冥界,呈包围之势将孤浅末困在一方之地,无法靠近鬼城分毫,气得他脸色发青,大骂不止。 话分两头,第九重境内,九灵原本联合了皇室与仙门正道的力量正在围剿鬼军大营,偌大的碧海华泽旁边全是人影纷飞,刀光剑影,杀伐声不绝,火光、黑烟以及数之不清的断肢残臂染的半边天空都昏暗无光,如同世界末日。 可九灵没有想到的是,韩耀竟然趁乱消失了,顺便带走了司碧姐妹同尘砂,他心中顿觉不妙,吩咐鸳离继续配合清剿之后,独自循着气息一路追踪到千里之外。 此刻,九灵心知冥界正在发生旷世的大战,他心急如焚却不能不将此处的残局收拾好再走,免得留下什么后患还得再行清理。 可他一路追至繁华热闹的崇阳城时,天色已经漆黑如幕。 已经宵禁的城内沓无人迹,街道更是如同被鬼撵过。 然而,他刚刚自城墙外穿过落在城内的地面时,鼻尖便被股浓烈的气息熏了一下。 那气息并不难闻却也不香,他很快判断出这是妖气,而且味道十分炽烈,不像是几个小妖能够凝造出来的氛围,难道这城中还有什么大妖不成? 他正思忖时,眼角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又疾又快,循着墙根瞬间消失。 九灵立刻拔腿追踪,身化流星,无人可见。 那黑影远远瞧着不像是人,倒更像是条黑色大犬,四足狂奔,迅如雷电。 九灵远远就闻到它身上有股腥臭的气息,不是人血却有点像尸气。他不由得蹙眉,此犬身上竟有如此多的尸气,定然是从死人堆里爬过的,可此处是祟阳城,乃是此境的一处大城,没听说之前发生过瘟疫或者屠城类的事件,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气息? 他一边追一边想,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令那黑色大犬察觉到什么,半个时辰之后,那大犬终于停在一处住宅区外,放眼望去,方圆五百里地全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因为城中宵禁,此处也是一片黑暗无边,四周鸦雀无声,静得离奇。 第二百零七章 回归 便在这种格外的静谧当中,九灵的耳中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声源,若是普通人听到,定然以为那声音距离自己很远很远,毕竟听着有些模糊和空灵,但他却清楚说话之人就在附近,只是因为结界的原因透露出来的不甚分明,他循着气息悄然靠近,在错综复杂的无数狭窄巷道里,总算寻到了确切的位置。 那是一处极低矮的平房,黑瓦红砖堆砌的,与周围的贫民房区别不大,但唯一的一处木门却破损了大半,夜风一吹,它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你说鬼婴那丫头真是冥界派来的细作?她竟然灭了我们的所有将士?”这是韩耀的声音,音量颇高,听起来十分震怒。 “不错,将军之前同我有过联络,嘱咐我们小心戒备,没想到他们来的这样快,咱们这群人中定然还有那边的奸细。”这是司碧的声音,没想到她一直同孤浅末保持着联系,这点倒让九灵有些意外。 难怪他们能够逃的这样快,原来还是孤浅末交待的。 “哼,鬼婴那个死丫头,真是死有余辜,不,是应该千刀万剐,死一千遍都不足惜。” 韩耀的骂骂咧咧令九灵很不舒服,双拳微握,正待冲进结界将他们一网打尽时,忽听司恒说,“护法不必如此激愤,那个臭丫头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九灵一愣,刚刚迈出的脚步立刻落回原地。 只听韩耀也奇怪的问,“什么意思?是不是将军早有防备,对她做了什么?” 司恒冷冷一笑,“可不是嘛,将军在她识海中种了一颗九阶妖兽内丹,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移除也无法炼化,只要将军愿意,那妖丹随时会在她识海中爆炸,保证她的元神灰飞烟灭,看她还嚣张得意不!” 九灵只觉脑子里一嗡,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炸开,他未及细想便化成流光消失,迅疾朝着冥界的入口奔去。 管它什么鬼军大营,什么韩耀什么司碧司恒包括尘砂和那突然出现的奇怪黑犬,还有弥漫在城中的浓烈妖气,这些生灵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小角色罢了,若是因为他们连累温小乔身死道消,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 冥界,战斗仍在持续,且越演越烈,阴风刮得愈发凛洌,半边天空都被犀月剑散发的清月光华、须弥剑散发的炽烈白光、霸刀散发的乌黑夜光渲染,随着三道身影碰撞又分开的速度越来越快,围观者只觉眼前已经不见人影,只有三道光华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三把兵器上的光华也是闪闪发光,令人目不瑕接,眼花缭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众小鬼忽觉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咦,人呢?怎么都不见了?”不知是谁用力喊了一嗓子,众人纷纷探头去望,果不其然,原本还在前方战斗的三人真的不见了,而那里的光线格外漆黑,黑的像是被人倒上了墨汁,什么也瞧不清楚。 风沙呼啸,却只是在那一圈的外围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根本没办法靠近中间的区域。 暮信瞅了半晌才道,“原来是被阵法隔绝了,难怪看不清人。” “阵法?”孟羿有些不信,努力探头瞅了半晌,却还是只能看到一片格外漆黑的空间,若不是所有风沙都围着这片空间打转,还真不易发现那里真的被隔离成了单独的区域。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看不见人,岂不是想要帮忙都不成?”玉矅捶胸顿足,颇为不甘。 允川道,“就算……就算我们能看到,恐怕……也帮不了什么忙吧?” “五师兄,”风谋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吧?我倒是觉得,就算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有大师兄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何况咱们的小师妹如今今非昔比,简直脱胎换骨,厉害的不要不要的,问题肯定不大。” 玉矅横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担心,我们可没有这般心大。”他想了想,眼神忽然一亮,“或许我有办法知道里面的情况。” “真的?什么办法?”孟羿忙问。 玉矅眼中带了丝得意,目光扫过众人后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皓如白雪的手腕处同样戴着一根“蕴灵环”,众人随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后,同时发出恍然的“哦”声。 “蕴灵环”本来的作用就是传送讯息,死神官的“蕴灵环”都会开通两个音域空间,一个是同自己所辖的时空里所有灵官联系,另一个自然是所有“死神官”的联系圈了。 然而,玉矅就算开启了属于“死神官”们的音域圈子,也需要大师兄天衍审核通过才行。 众人便都整齐的望着那“蕴灵环”,没想到它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震动,然后,里面果然传出了打斗的声音,看来是天衍趁着空隙的时间通过了音域空间开通的申请,大家的精神为之一震,都竖起耳朵聆听起来。 大约是被阵法隔绝,那边的声音十分微弱,不时听到兵器交错的撞击声,竟还夹杂着喃喃的佛音禅唱声。 “是天衍师兄的成名绝技大悲咒!”风谋仔细分辨后得出结论。 他素来就是天衍的小迷弟,熟知偶像的所有技能,因此很快就分辨出来了。 “这大悲咒对付等闲的妖魔鬼怪可以,对付鬼将军这种级别的,恐怕不行吧?”玉矅颇为忧虑的摸了摸下巴说。 “什么不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可惜众人都沉浸在聆听战场内的声音中,并未察觉有人落在身后,玉矅还特意解释了一句,“我是说那大悲咒大约……。” 话说到一半,他忽似想起什么,蓦然转身,只见一身黑袍的冷目少年不知几时出现在他身后,周遭的气温骤然降低,几乎低至零点,令他们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第二百零八章 七绝珠 黑暗的冥界以及满天的风沙吹得眼前之人黑袍翻滚,猎猎直响。 少年的面色依旧苍白如雪,双眼却亮的惊人,他那双好看的瞳孔如同镶在白玉中的一对墨玉,深沉如同漩涡,令人不敢久视。 依旧像是脑门上贴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周遭的气息冷的令人有些难以忍受,地面的黑土也慢慢被冰霜覆盖,且有无限延展之势,令人疑心再过片刻,所有人都要被冻成冰雕了。 然而,少年的眉眼五官却依旧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那挺拔如玉的身姿更是将黑漆漆的死神袍也衬得飘逸几分,如同天人降临般的独特气质,吓得外围所有小鬼们整齐的退后百米,无一不是脸色发白,生恐被他发现落个同之前那批幽灵冤魂同样的下场。 “九……九灵师兄?”玉矅一见此人,猛然睁大双眼,简直难以置信的喊。 孟羿也认清了来人,迅速跳起来扑到九灵身上,热泪盈眶的喊,“二师兄,你……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羿,你胡说什么,九灵师兄如此厉害,怎么可能回不来了,真是乌鸦嘴啊你。”暮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揪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从九灵身上扯了回来。 孟羿仍不忘抽泣着说,“对对对,我就是乌鸦嘴,乌鸦嘴,九灵师兄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回不来,那些个臭鸟鬼妖的,在九灵师兄面前根本不够看的真是。” 九灵见他一个大男人还如此哭哭啼啼,简直哭笑不得。 可他此时心系温小乔的安危便也顾不得解释,只是抬眼四顾了一圈,目光迅速落定在那片格外漆黑的空间之后,沉声问道,“他们是在那里?” “是啊,果然不愧是九灵师兄,一眼就能看穿阵法的特殊,他们可不就是在那里……,诶,九灵师兄,那里有阵法,我们恐怕进不去吧……,我擦,还是九灵师兄厉害,竟然直接穿进去了,我怎么感觉那阵法如此坚固,根本没办法进去啊。”玉矅的神情和语言变化简直是三重反转,听得众人都向他投来鄙视的目光。 “我去看看,”风谋不相信的跟了上去,可他无论怎么试都没办法穿透那层结实的阵法,果然还是同人不同命,太气人了。 “那里是高手的战场,我们这些菜鸟,还是继续观望,不,听战吧。”玉矅总结了一句,众人深以为然,果然不再纠结到底有没有能力冲进那片战场,而是默默的竖起耳朵,继续聆听战场里的声音。 阵法里面,果然传来天衍疑惑的声音,“九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九灵冷冷的回答。 “碎玉?原来你也是细作,你竟然一直在骗我?”孤浅末的声音十分愤怒,几乎如同咆哮一般。 却听九灵淡声回应,“不,碎玉没有背叛你,可惜他早就不在了,这几年留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罢了。” “很好,那你也同他们一起死吧!”孤浅末厉斥一声,忽然念了句什么咒语,然后大地剧震,整个冥界都感受到了,像是突发了一场地震,惊得周围小鬼转身就逃,就连鬼城中的鬼魂也感觉到了,无一不是失声尖叫,四处奔逃。 “这是什么情况?”玉矅翻了个白眼。 无涯沉声道,“大概是鬼将军放了大招。” “什么大招这么厉害,哎哟,快扶住我。”孟羿被地面摇晃的差点摔倒,连忙抓住了风谋的手腕。 “我擦,再这么震下去,恐怕地狱里的那些家伙都要逃出来了吧。”玉矅大叫。 “不行,我们得去看看,”暮信皱眉看了看远处,立刻下了决定,“玉矅,风谋,孟羿,我们去察看各处地狱的情况,允川,你留下来照顾两位师兄。” “来,这个给你们。”玉矅解开“蕴灵环”扔给允川,众人均无异议,立刻如飞而去,可大地的震动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战场那边忽然传来九灵的声音,宏亮清澈,如同洪钟大吕,“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话音刚落,便从那处阵法中透出耀眼的金光,随着那金光催枯拉朽,迅速朝四周泛滥后,大地的震动慢慢减弱,而从里面传来孤浅末惊讶的叫声,“你年纪轻轻,竟然已经修得如来圣经?” “不错,正是用来对付你这种邪魔的!”九灵冷声回答。 允川听得心血沸腾,简直想要对这两位大神师兄顶礼膜拜了。 而下一秒时,忽听小师妹的声音传了出来,“九灵,小心!”她的声音略微带着点急促,而且听起来有些虚弱,大约是受了伤,所以没再参战。 无涯忍不住与凌然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担心小师妹的安危,可转念想到有天衍和九灵师兄在,必然都会护着她的,她不会有事!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从“蕴灵环”内传出,接着又有不少光华穿过那阵法的黑暗传透出来,兵器交错的铿锵声不绝于耳,打斗似乎越来越激烈了。 然而,大半个时辰之后,孤浅末忽然放声大笑,“你们再厉害,终究只是后生晚辈,几百岁的年纪也不能修到多高的境界,可惜啊可惜。本座也没心情陪你们玩了,不如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灵珠的力量吧,让你们晓得,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灵珠?无涯浑身一震,险些踉跄倒地,幸亏他及时抓住了允川的手臂,总算稳定身形,脸色却是微微发白。 “什么灵珠?”凌然不解的问。 关于九颗灵珠的事情,天衍与九灵、温小乔都没有对其他几位师兄弟说过,一来此事关系重大,一旦泄露出去,也不知会引起多少妖魔鬼怪的觊觎,到时候全都来哄抢,只会酿成更多的悲剧。 二来三人都怀疑死神殿中藏有那幕后黑手的人,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也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三来,灵珠之事牵连甚广,确没必要将所有人都牵扯其中,反而置于危险的境地。 所以,无涯只能叹口气说,“此事说来话长,等今日过后再与你们细说吧,但你们却要知道,他所说的灵珠十分厉害,恐怕……。” 话语未落,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头顶蓦然大亮,众人同时抬头,便见一颗泛着幽蓝光华的珠子冲破那方的黑暗迅速升空,悬于十几米的高空后开始飞速旋转,蓝色光华随之越来越亮,且以闪电之势迅速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当蓝色光华将无涯三人完全笼罩时,他们忽然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压迫而至,就像被一只庞然巨怪锁定,浑身动弹不得,如被铁索束缚,顿时个个心惊胆颤,面目微微发青。 第二百零九章 异象 天空突然传出一声惊雷,轰隆巨响,震耳欲聋。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蓝色闪电如同巨龙,在黑暗的冥界上空显出形态,几乎整个冥界都被蓝光笼罩,光线比凡界的天空还要明亮。 众人全惊呆了,毕竟冥界从未有过雷鸣电闪,更别说瓢泼大雨了。 老天爷似乎猜到他们心中的想法,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如同被人拿着水桶在天空不断的灌水朝下方浇来,刹那就将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般狼狈。 大家心里既震惊又叫苦不迭,震惊的是他们在冥界生活了数百年,还从未见过雷鸣电闪、暴雨倾盆的异象发生,这是要逆天了吗?叫苦则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能动弹,自然没有办法化出护身光罩避雨,只能生生任由大雨浇灌,冷的是个个面色发青,身躯抖若筛糠。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却不是第二道惊雷降临,而是被隔离出来的那片战场忽然爆裂,四处弥漫的黑雾将整个空间笼罩,五百里外的生灵根本没办法看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一团团无穷无尽的黑雾,将围观小鬼们的视线全部隔绝在外。 而伴随着黑雾一起现身的除了露出阴鸷笑容的孤浅末外,还有白衣如雪的天衍和黑衣如魔的九灵。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天婴正盘膝而坐,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从她略微苍白的脸色来看,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 被诡异的大雨淋湿衣衫时,九灵没有立刻结出个护身光罩保护自己,而是挥手让它将天婴保护起来,自己则任由雨水冲涮,双手用力一划,悬在他身侧震颤呜鸣的伏魔笔应声而去,化成三道锋利的利箭,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冲向了对面的孤浅末。 在这样强大的威压之下,九灵和天衍不但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能够自由出手,实令众死神官们羡慕。无涯不由想道,“原来我们和他们终究不在一个档次里啊!” 仿佛是要应证他的猜测,天衍也祭出了犀月剑,剑光流转,隔开无数雨水,笔直朝着孤浅末的眉心冲去。 孤浅末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霸刀呼啸而出,同样幻化成四把与对面的法器们抗衡,令它们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他的身躯半分。 七绝珠仍在高高的天空上旋转不息,天衍的目光稍微流转,便能看到那诡异的蓝色光华还在朝冥界深处延伸,一旦将鬼城、地狱全部覆盖,那整个冥界都掌握在对方的股掌之间,任由他生,任由他灭,任由他毁! 这样的事情他绝不能容忍,所以,他朝天婴喊道,“小乔,将往生珠给我。” 天婴从护身光罩里缓缓睁开双眼,却并没有将往生珠给他,而是转头看向仍然气定神闲,不慌不忙指挥着霸刀同伏魔笔和犀月剑抗衡的孤浅末,目光泛起无情的杀意。 她缓缓起身,隔着五百多米的距离,孤浅末都能感觉到来自于她眼中的腾腾杀机,不由斜眼瞟着她,唇角牵扯出不屑的冷笑,似乎在嘲笑她只是个跳梁小丑,哪怕再有想法,再有手段,与他而言都只是儿戏罢了。 然而,天婴脸上忽然露出个决然的笑容,那笑容透出的古怪令人不寒而栗。 孤浅末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角,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只见天婴抬步走向九灵,也不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还从怀中掏出个乾坤袋递给他,然后不顾九灵眼中的震惊与失神,转身就朝对面的孤浅末走了过去。 她的身躯挺的异常笔直,神情也充满肃杀,雨水不断顺着她的护身光罩朝周围滚落,像是给她添加了一道特殊的背景板,衬得她如从地狱深处逃出的修罗,即便是无涯几人也感觉得到来自内心深处的惶恐。 “九灵,她要做什么?”天衍看得惊疑不定,只能沉声询问。 九灵呆呆看着手中的乾坤袋半晌才被他的话惊醒,抬头一看,天婴已经走到孤浅末面前十米远处,一挥手撤去了他的护身光罩,任由雨水无情的冲涮,而她伸手一化,须弥剑呼啸而出,似乎感觉到主人浓烈的杀意,勿自震颤不息,还不断发出剑吟之声,格外响亮。 想起她方才交待的事情,九灵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不会是想和孤浅末……同归于尽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见须弥剑迎风暴涨,忽然化成三米多高,且唰的一声分成了数十把巨大的剑身,呼啦啦的排列后,形成一个圆形的剑网,将孤浅末和天婴两人笼罩在内。 天婴手指微弹,伏魔笔和犀月剑被同时扔了出来,天衍和九灵近乎本能的接过,再抬头时都想到什么,脸色齐变。 “小乔,你回来!”天衍大怒。 九灵心中五味杂陈,此刻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婴方才其实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那就是“我并非真正的温小乔,不好意思占用她的躯壳这么久,现在就将她物归原主。”然后,她将乾坤袋递给了他。 九灵感觉到得到里面有个锁灵瓶,也能感觉到瓶子触手的灼热,里面有颗鲜活的元灵,她的气息的的确确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小师妹! 然而不知为何,他现在的脑海里却不断想起与天婴共同在第九重境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做出的那些事的确与温小乔格格不入,却很符合民情,也很适应当时的情况。 鬼婴的确比温小乔麻利果敢,甚至比她心狠手辣,对待敌人毫不留情。她心思缜密,几乎到了令人感到可怕的地步。她知人善用,更行事诡秘,令人防不胜防。就连孤浅末都接连吃了她的数次大亏,怎能不令九灵钦佩? 然而,他忽然想问,“你究竟是谁?为何能够占据小乔的身躯?” 寻常鬼魂的夺舍,的确能够凭借修为或者灵识的强大强行为之,可通常也会付出无法适应遭受反噬,走火入魔或者气息不继、身躯腐烂等等后果。 莫说温小乔如今的修为已非寻常妖魔鬼怪能够轻易附体,便是附了体又怎能自由出入冥界,怎能与冥界信息互通,更不可能适应的如此完美无缺,竟连他也没有察觉出异常! 第二百一十章 剑阵 九灵简直不敢相信在这个世上还有人能将温小乔扮演的如此相像,除了性情稍有偏差外,简直完美契合到仿佛就是同一个人! 见九灵正神情呆滞,目光飞速流转,仿佛陷入了艰难的思虑之中,天衍便等不了问他答案,而是急切的上前几步,想要将温小乔强行拉回来。 不料,天空又是一个响雷,闪电如同一只巨手想要撕裂整个冥界的天空。 天衍的脚步为之一顿,目光再次看向鬼城的方向。 七绝珠的光芒已经距离偌大的鬼城不足一千里了,他若再迟疑下去,整个鬼城里的数百万生魂野鬼都得丧命! 想到这里,天衍不得不吸了口气,朝着九灵斥道,“九灵,我去鬼城护法,你务必要看好小乔!”话落,也不待他回答便飞快的纵身而去。 他的身影途经被镇压的无涯三人时,不忘推出一道灵气将他们解救出来,并带着他们一同离开,匆匆向着鬼城的方向赶去。 剑阵之内,天婴定定的瞧着孤浅末,唇角浮出个讥诮的笑容问,“你说,我有没有办法拉着你一起死呢?” “就凭你?”孤浅末忽然觉得现在的鬼婴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可怕,但天生的强大和自信令他根本不觉得这个世上还有能够降伏他的人,或者是鬼,故而只是稍微分神便又冷笑不止。 “你自以为有七绝珠在手,便能利用它的力量毁灭天地苍生,然而你却忘了,它如今并不完整,所以没办法发挥全部功效,不是吗?”天婴抬头看了看仍在旋转的七绝珠,忽然抬手不知扬出了一道什么,那东西撞在七绝珠上,竟然生生将它撞的咔嚓脆响,周围的蓝色光华刹那黯淡,它笔直朝下方坠来。 孤浅末一愣后,连忙伸手接过七绝珠,瞳孔落入它表面的巨大裂痕后,怒道,“你怎么可能将它弄碎?” “这有何难?”天婴冷冷的挑眉,“因为它并不完整,而且它缺失的那一部分,已经被我炼化,本是同根生,相煎有何难?” “原来是你!”孤浅末大怒,“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块碎片的?” “将军可还记得我同碎玉,不,是九灵一起去帮你搜寻中秋夜宴礼物的事情?好巧不巧,我们发现玉灵谷的禁地十分古怪,所以想要一探究竟。没想到竟无意间得到了七绝珠的碎片,用来对付你,实在是天意。”天婴说完摊开手掌,掌心里果然静静躺着一块菱形的石头。 乍看上去它的确不太起眼,可一旦输入灵力,它便能释放澎湃的力量,绝非凡物。 孤浅末咬牙,“很好,原来你们那么早就开始算计本座了,本座真是后悔,中秋夜宴那日为何要放过你,早该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才是!” “确实啊,我也很奇怪,你为何一直不肯杀我?”天婴眼中浮起疑惑之色,孤浅末大约觉得她今日肯定没办法活着,便也不吝啬的告诉她,“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下来?若不是花寻和那个人执意保你,还有你手中的往生珠,我早已将你屠杀了无数遍。” “哦?”天婴眨了眨眼睛,“花寻?他为何要保我?明明我和天衍将他打的重伤,没有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可就算是身负重伤,他怎么也不来瞧瞧你这个盟友啊?哪怕给你收收尸,也好过你孤零零的走吧!” “你不用挑拨我们的关系,原本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并没有到生死相交的地步,”孤浅末不以为然的摸了摸鼻子,“何况我也不怕告诉你,你们死神殿也有个我们的盟友,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你他是谁的。毕竟他于我们还有重要作用,我不能拉他下水。” “哦,那你也不用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所有死神官都亲如手足,断然也不会互相出卖。” “是吗?”孤浅末狂笑,“你真的这么以为?真是笑死我了。若死神殿没有人帮我,我当初怎么可能从九幽炼狱复活?怎么可能逃出来,更不可能从冥界两位战神手中逃出!那时我刚刚苏醒,力量还很缺失,根本不足以为牛头马面抗衡,你们动动脑子吧。” 天婴垂了垂眼睫,浓浓的眼睫在暴雨中湿嗒嗒的,却愈显茂密。 她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才说,“好吧,就算你说的都对,但我相信,他定然是有苦衷的。” “苦衷?”孤浅末简直被她的天真给气笑了,可他此时并不想多说废话,一来他确实不知那个冥界的内鬼是哪个人,只知是在死神殿身居要职,而所有的消息传递全靠花寻,所以他倒是给不了确切答案。 二来鬼婴这丫头像是要来与他同归于尽的,而此时他更不能念那毁灭妖丹的咒语,否则将九阶妖兽的内丹引爆,近在咫尺的他同样会被炸个透心凉,还是远离她比较安全。 一念至此,孤浅末开始打算循身逃走,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办法逃出剑阵之外,试了数次未果后,脸色终于有些发青的问,“你这是什么鬼阵?” “哦,这个就叫天鬼阵,抓的就是你这样的天神级厉鬼。”天婴笑了笑,虽然她的灵力和修为都不足以同孤浅末持平,可论阵法之术,她应当还能算这个世界里的佼佼者。 当年的大战,冥界能够保存实力,与天界几乎平起平坐,全靠了她的阵术。 百万阴兵行军布阵,催估拉朽,斩杀了无数妖魔鬼怪,后来一直传为佳话,她这个统帅自然也被后人封为鬼族战神,敬畏至今。 不远处,九灵已经回过神来,妥善的放好乾坤袋后,慢慢朝这边靠近。 察觉到他的气息,天婴忽然回头,森冷的目光透过剑阵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后,立刻温和几分道,“九灵,你走吧,我会和他同归于尽的,而你,一定要对她好,不要辜负她!” “鬼婴,你……,”九灵的脚步戛然而止,漆黑的瞳眸却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同归 很长一段时间,九灵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仍觉心有余悸,痛不欲生。 在他的噩梦当中,仍然是那个暴雨倾盆的异常之夜,天婴将她自己和孤浅末同时困在剑阵当中,无人可进,也没人能出,就像个死结,她并没有打算可以解开,哪怕是她自己! 九灵当时心痛如绞,却没办法劝服她,而且当他执意要帮她时,天婴忽然用一道天符咒将他缚住,直接扔到了千米之外。 被固定的九灵几乎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一道强大的符咒制住,正觉难以置信时,便听到一声震天彻地的脆响传来,天地为之剧烈震动,且久久不息。 而在方才的剑阵内,天婴居然逼出自己的元神和那枚九阶妖丹冲进了孤浅末的识海,并同时间其那枚妖丹引爆,还将温小乔的躯壳扔了出来,正好撞进九灵的怀中。 九灵的身躯一阵剧烈摇晃后,与温小乔的躯壳同时倒在地面,他急忙抬头时,只能听到孤浅末凄厉的惨叫和他的肉身砰然倒地的声音。 与此同时,须弥剑上绽放的白光刹那黯淡,被身化数十把的须弥剑合而为一,重重的落在地面,砸出个巨大的坑洞。 乱石飞溅之时,天空忽然降下一道犀利的金光。 就像一道明亮的日光穿透黑暗,进入冥界,而等那道金光散尽后,现出个蓝衣人的身影。 此人蓝袍乌发,面如冠玉,眉心还有一点朱砂轻痣,显得慈眉善目,如同天人。 暴雨竟然没有办法近他的身,令他的衣服沾不到半点水渍,而他的乌发同蓝袍在黑色夜雨中猎猎翻飞,飘逸的令人不忍移目,当真如同世外祗仙,引人神往。 只见他低头瞧着脚边已经开始僵硬的鬼将军尸体,秀丽的眉峰微微蹙起后,喃喃自语了一句,“天婴,对不起,我来晚了。” 天婴?远处的九灵听到之后,如遭雷劈,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身上的束缚因为天婴的元神寂灭也消失了,连忙从泥地中爬起来,他也顾不得满身泥泞,伸手抱起温小乔就朝那边跑。 听到脚步声,蓝衣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眸微微闪烁,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伸手,将掌心对准孤浅末的额头,双目微闭,圣洁的白光慢慢流进那冰冷的尸体中,却是很久都没有搜出什么东西。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九灵意识到什么,怔怔的问,“前辈,天婴她……。”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释放白光,像是在孤浅末已经破碎的识海中搜寻什么,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才见一道微弱的、几乎透明的光泽被他捞了出来,他睁开双眼,呆呆瞧了那团光泽半晌,叹道,“你竟以残缺的灵识去捆绑孤浅末的元神,再以九阶妖丹为媒体与他同归于尽,也算舍身成仁了。可惜你的灵识太微弱,我亦没办法再将其修复,所剩这些,便将它先种下,假以千年万年,或许还有重生之日,届时我再助你一把。” 说完,他忽然看向九灵怀中的温小乔,伸出手将那团微弱的光泽弹入她的眉心。 “前辈,这是……,” “就让天婴栖息在你师妹的识海中吧,她俩气泽相似,同根同源,最适合她的元灵休养,等万年之后,若她还有机会重生,我会将她剥离出来,不令两人纠缠不清的。”蓝衣人说完才朝他微微施礼说,“在下乃是天界的广泽,你可是冥界的死神官?” 九灵连忙放下温小乔,朝他回敬一礼,“原来是广泽大帝,九灵拜见前辈。” “九灵,好名字。”广泽大帝神情温和的看着他,半晌才道,“老夫汗颜,若不是前些时闭关未出,也不至于今日才看到天婴的求助信,但凡早一些时辰,她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既然你师妹同她有些渊源,那老夫便送她一缕机缘,也算弥补心中的些许愧疚吧。” 他明明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却自称“老夫”,听来有些滑稽,但九灵心中清楚,此人早已有数万岁的年纪,称一声“老夫”的确名正言顺。 广泽大帝如今偏居在九重天上的北天一带,因性情淡泊,不喜名利,故而世人知晓的并不太多,但他座下的四方战神和陌水太子却是天冥两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在数千年前的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也为如今的太平盛世立下汗马功劳,在冥界还是广为流传的。 九灵没想到天婴居然同他交情匪浅,而且他还愿意为了她下一趟冥界帮忙,更没想到他还是亲自来的,并未委托他人。 听闻他竟要补偿,九灵急忙阻止,“帝君,不必了,我师妹福薄,恐怕承受不起。” “你别多想,众生机缘全凭天道造化,老夫只是解开她体内的封印,令她不再受那封印之苦,于修炼之路诸多阻挠罢了。”广泽帝君微微一笑,伸手溢出一团圣洁的白光,在温小乔的丹田处凝结半晌后,迅疾收回。 九灵得知机缘不易,急忙取出天婴交给他的乾坤袋,将温小乔的元神归位,然后看着她浑身白光缭绕,像是天启了一道天门,之后光华内敛,她的身躯渐归平静。 蓦然,从乾坤袋里又窜出一物,却是颗幽绿的鬼火,它嗖地窜进了温小乔的识海,令她周身浮起幽绿的光泽,忽明忽灭,十分诡异。 “冥火竟然认她为主了?”广泽大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 “冥火?”九灵不解其意,却听他淡声解释,“世人皆知萤火、琉璃之火、三昧真火和红莲业火等,却不知这冥火也该列入十大火种之一,还得排名前三。只是冥火极难形成,而且天生冷火,最适合鬼灵驭使,所以得此火的鬼灵从此便可修炼火灵之术,再不受鬼灵天生体寒的影响,真是可喜可贺。” 九灵听得既惊且喜,惊的是天婴不仅将温小乔的元神还给了他,还买一送一,附带一枚冥火为礼,这样的无私情怀,实在令人感慨。 “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冥界若再有什么难事,你便以此信号为记,点燃即可,我会尽快赶到的。”广泽大帝实在是个知情知礼的人,明明身居高位,却还是淡然一揖,并没有端着北天大帝的架子,难怪天婴会向他求助,想必他们从前交情不浅。 九灵连忙回礼,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广泽大帝的身影? 第二百一十二章 残局 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清理善后,包括无涯手中所慑的一千多名妖魔鬼怪元神,全部交给冥界以功过论处,转世轮回不表。 而九灵将温小乔带回死神殿后,她足足沉睡了七日才醒。 一起被带回来的除了温小乔还有须弥剑,只是它也受到重创变得黯淡无光,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宝剑,没有半点特殊之处。 同样被天婴的元灵自爆波及的君墨染足足睡了大半年才苏醒,听闻天婴同孤浅末同归于尽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九灵并未把广泽大帝将天婴那缕残存的灵识种入温小乔识海中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毕竟这件事对温小乔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被人心的生灵觊觎,反而会给她带来诸多危险,所以他看着君墨染那般愧疚,也只能假装不知,飘然而过。 苏醒后的温小乔对之前的事情大约有些模糊的印象,醒来后怔忡半晌才回过神,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一缕浓浓的药香已经飘入鼻尖。 她循声抬头,便见九灵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黑衣黑袍乌发自扬,浑身自带冷意的端着碗汤药走来,声音颇温柔的问,“醒了?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 “九……灵?”温小乔如遭雷劈,愣了半晌才略显激动的问,“九灵师兄,真是你吗?” 九灵已经坐到床边的竹凳上,微微一笑,“自然是我。” “真的是你?你……你从时空乱流里回来了?”温小乔喜极而泣,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感觉她勒得太紧,简直不能呼吸,九灵无奈的抚了抚她的长发,薄唇微微靠近她的耳畔,轻轻道,“是的,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可好?” 男子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感觉浑身酥麻难忍,温小乔失笑的放开手,却又忍不住用手轻描他的眉眼,颤声问道,“我……我被她占据的这段日子里,可有……做出什么错事?” “未曾,”九灵轻轻握住她的手,不令她乱动后,拿了药碗递给她,“这是紫荧草,有助你的神魂稳定,来,喝了。” “这么苦?”温小乔蹙眉。 “闭上眼睛,来。”九灵将药碗递到她唇边,温小乔无奈,只能闭上眼睛,五官挤成一团才勉强将那碗苦药吞下,刚喝完就做出想要呕吐的姿势,九灵连忙将两颗话梅塞入她嘴中,她这才心满意足的将苦药吞入腹中。 趁着温小乔休养的时间,九灵回到第九重境,鬼军大营早被官府和仙门世家清理的干干净净,碧海华泽恢复往日的单调冷清,但天气却不再阴沉昏暗,偶尔还有阳光普照的好日子,令附件的渔民重新活跃起来,继续捞鱼捕海物的日子。 九灵循着鸳离留下的记号赶去祟阳城时,远远便瞧见乌云压顶,妖气冲天,不由眉心一蹙,恰好官道上急驰而过几匹高头骏马,他偏头瞧见都是清一色的蓝衫白纹,顿知都是“玄灵宗”的弟子,于是拦住他们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祟阳城的,敢问阁下是?”领头的弟子姓王名煜,见他气息深厚,看不出修为深浅,倒也客气的在马上揖了一礼才问。 “你们倒不必问我是谁,但我与贵宗的月宗主曾有数面之缘,算得上朋友。” 九灵的话令众弟子一愣,立刻翻身下马,愈发客气的叫了声,“大侠,我们听闻祟阳城内出现大妖,吞噬了不少凡人百姓造成怨气冲天,这才奉宗主之命前来收妖的。” 九灵不由转头看向祟阳城的方向,确实妖气中夹杂着浓烈的怨气,难道真是他那日匆匆离开后,韩耀等人串通了什么大妖驻扎此城作祟不成? 冥界一天等于凡间一年,他在冥界逗留了七八日,此境已是八九年后,能够造成这么多的妖气怨气也不算什么怪事。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此处的大妖恐怕不是你们能够降服的,不如你们退到后边的镇子上先等着,待我先进城去探一探再说,莫要轻举妄动。”说完,他也不待众弟子反应便化成一道黑色流光沿着官道迅速靠近祟阳城的大门。 远远便觉血气浓郁,几乎逼至鼻间,而那高约五尺的城墙内外也被阵法所困,难怪没有任何生灵出入,倒关成了一座孤城。 九灵心中愠怒,挥手化出伏魔笔,待它笔直冲破结界,将紧闭的沉重城门撞开后,施施然走了进去。 远远瞧着这一幕的玄灵宗弟子均瞠目结舌,原本还不太想听他的话退走,眼下见识了他的能耐果然不再多想,掉转马头就朝回路赶去。 九灵缓缓踱入城中,入目的景象简直无比的萧瑟,房屋全都冷冷清清的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下,许多房屋的大门上都挂着随风飘拂的白绫,像是刚刚才举办过丧事。而街上除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摊贩外,还有数之不清的烂菜叶子,更有好几条野狗野猫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像是刚刚被屠过城似的。 然而,就算是屠城也该有凡人的尸体存在,但街道上虽然零乱不堪,无处下脚,但并没有什么尸体存在,显然都被妖魔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 九灵吸了口气,感觉到空气中夹杂的腥臭味道后,伸手一抓,飘荡在附近的几个无主孤魂忽然被他拘来,感觉到来自“死神官”的无穷杀意,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灵体愈发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告诉我,祟阳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九灵放开他们,冷冷的问。 几个孤魂面面相觑后,有一个说,“是……是一只大犬,它好厉害,逢人就咬,直接连皮带肉和骨头全部吞进腹中了,后来它越长越大,简直有三米多高,如同巨人般在城内横扫,衙门派出的捕快全被他吃掉了,不少百姓都惨遭它的毒手,连魂魄都没有了。幸亏后来城里来了三名修士将它打伤,令他暂时不能作祟,可从那以后,四处的城门都被封锁,谁也进出不得,那大犬后来又来了帮手,同那三名修士一直斗法,而大犬从明转暗,总是趁着夜色出来吞人,渐渐的,城中的活人越来越少,冤魂也没有几个,我们倒是自己病死或者横死的,可魂魄照样入不了轮回,只能滞留在城中,还得躲着那些怪物们,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三名修士?九灵呆了一下才问,“那三名修士现在在哪儿?” “西城的义城,我昨日还见过的。”另一个孤魂说。 九灵点点头,暂时将他们封入乾坤袋中,转身朝西城走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义庄 凄凉的冷风刮过萧瑟的街道,吹起满地飘落的菜叶和碎纸,飞扬到半空打着旋儿的晃荡,愈发衬得整个祟阳城如同一座无人的死城,就连空气也夹杂着凄凉的味道,吸入肺腑只觉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祟阳城的义庄就立在这片萧瑟的风中,它占地足有百顷,四面白色围墙上多有污渍,也不知多少年不曾重新涂过白漆,看起来十分肮脏。 此刻,它破烂的大门紧紧关着,门上多有孔洞,透过这些孔洞依稀可见宽阔的院中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棺木,停在此处的尸体多是无人认领的主儿,有克死异乡的人,也有无人照顾的孤寡老人,还有被家人抛弃的小儿,因死不得其所,故而此处的天空都被怨气笼罩,比之城中的阴云更加浓厚,不断引来阴风缭绕,吹得尘砂漫天,让人看了只觉更加凄凉。 九灵伸手推开义庄的大门,忽觉眼前数道白光袭来,他不得不将身形暴退百米之外,那些白光竟是数道剑气,铮铮铮的落空坠地,留下好几道深深的孔洞。 九灵感觉得出这些剑气的熟悉,叹口气道,“鸳离,是我。” 院中成片的棺材后面忽啦啦站起一大片人影,全都是穿着褴褛布衣,灰头土面的老百姓,而在这群人中,有三个人即便衣衫破烂,头发也很篷松零乱,却依旧透出不同于凡人的丰神气质,不是鸳离和莫家兄弟还有谁? 一见九灵,三人面面相觑半晌,鸳离试探着问,“您是……您是主上?” 九灵知晓他如今用的是本体,而非碎玉的身形,便先化出碎玉的原貎,淡声道,“是我。” 鸳离和莫家兄弟一见便大喜过望,直接翻过层层棺木奔到他面前,整齐的跪下揖拜,“主上,您可算回来了,我们等得您好苦!” 九灵挥袖恢复本来的面貌,却闻到他们身上有股浓厚的血腥味,想起这八九年间他们一直守在此处与韩耀等人抗衡,日子定然过得无比凄凉,心中顿觉酸楚,急忙伸手将他们扶起来道,“不必拘礼了,都起来吧,我回来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鸳离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拥着九灵飞快的朝义庄里走,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四周重新恢复寂静,像是方才突然出现的那么多人都只是错觉罢了。 等推开正屋的大门走进去时,九灵才发现藏在屋里的百姓更多,放眼望去,围在四面墙壁前的人影足有数百之多,而此处的棺木全部移到前院或者后院去了,腾出来的空间里,横七竖八摆放了许多的草席,还有几张破烂的桌椅,显然是平时生活所用的。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房梁上用丝线吊着的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光线,确保着正常需要的光明,不至于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们一进厅内,鸳离就拿袖子擦干净一处桌椅将九灵迎过去坐下,又命百姓们去后院取了些茶水过来,甚至将一直舍不得取用的茶叶泡了些,恭恭敬敬的递到主子面前。 “你们这些年就住在这里?”九灵放眼瞧了瞧四周,鼻染有些发酸的问。 “是啊,韩耀等人不知从哪里勾结了那只大犬,在祟阳城内肆意作祟,我们与之斗法多次,可惜那大犬实在厉害,韩耀同尘砂又诡计多端,终究是没办法收服他们,只能退到义庄这边,暗中将百姓们都引导过来护着。”鸳离说。 莫寻道,“可是他们封住了整个祟阳城,我们暂居此地也不是长久之地,缺水断粮就是个大问题,许多百姓得了病也没办法及时救治,但我们都想着,哪怕让他们病死饿死也总比被那大犬连人带魂吞并了好,至少还能轮回转世,重新开始。” 莫非补充,“主上,属下曾与那只大犬交过手,确实厉害,而且阴诡之术不断,修为大约最少有千年以上。” 九灵沉默的听完才端起茶杯,茶叶十分粗糙,入鼻便是一阵难言的苦味,可他知道能够喝上茶已算不错了,便轻抿一口才道,“鸳离,等天黑了你们便带上所有百姓连夜离开,这里交给我吧。” 鸳离三人一愣,面面相觑后,莫非道,“主上,让我留下来帮你吧。” “不必了,我一人足矣。”九灵漠然瞧他一眼,目光掠过所有观望着他的百姓。 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神形窘迫,但自从他进入屋中之后,他们昏暗的眼中都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像是重见了光明,给人一种勃勃的生机感。 九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微微的钝痛令他蹙起眉峰道,“等天色一入夜,我便破了封城的阵法,你们立刻带百姓们离开,走得越远越好。而我会封城后,将他们全部绞杀于此,所以你们在这儿反而会拖累我,明白吗?” “可是,主上……,”鸳离本想再劝,被他一记冰冷的目光阻止后,剩余的话全都吞入了喉咙,低下头什么也不敢说了。 莫寻想了想才道,“那只大犬的速度非常快,而且神形来无影去无踪,令人防不胜防,主上定要小心。” “嗯,知道了。”九灵的神色缓了缓,伸手轻拍鸳离的肩膀道,“有我在,他们一个也逃不了。可这些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必须尽快离开,等此间事了之后,我会去找你们的,之后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继续行正义之道,或是与我同去,我会在那边给你们谋个职位,可好?” “真的?”鸳离原本有些丧气的神情立刻又灿烂起来,欣喜若狂的问,“主上,我们真的能够继续跟随您到那边去吗?” 其实那日从九灵无缘无故消失之后,众人便一直在怀疑他的身份,后来他们几番与韩耀等人交手,方知碎玉早就不在了,如今幻化成碎玉的这个人来自冥界,身份地位应该都不低,听得鸳离三人又惊又喜,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纠结了许久。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出城 令鸳离和莫家兄弟惊的是,他们真正的主子竟然早就殁了,他们却浑然不知。 喜的是碎玉虽然重用了他们,可他也是个心狠手辣,性情难定的人,而且他疑心甚重,但凡对属下之人有半点怀疑,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忠心下属也不算少,鸳离三人这些年也是过得战战兢兢,并不快活。 但自从九灵附身之后,对他们纵然也很冰冷严厉,却从未真的打骂过他们,还交待他们做了许多改邪归正的好事,如此功过相抵,他们总算不用继续在罪恶的深渊中沉浮不定,时刻担心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之苦了。 况且九灵既是冥界的尊神,若他们能够真的跟随而去,便可跳出人世轮回,再也不必世代受苦,这样的结果实在令他们意想不到,可谓惊天反转,怎能不叫三人欣喜苦狂? “不错,你们可以去那边,我会替你们申请的,但你们曾经犯下的罪孽也必须以功德赎回,在此之前,必定是要佩戴功过枷锁的,直到功过能够相抵才能解除,如此你们可否愿意?”九灵轻声问道。 鸳离三人对视一眼后,整齐的站起身,神情毅然坚决然,“我们愿意!” 九灵抬头看着他们,素来冰冷的目光里难得带了丝柔和的情绪,朝他们点点头不再多言。 入夜之后,祟阳城的天色比平时黑的更加厉害,浓浓的阴云在半空翻滚如潮,像是随时都会塌天,就连空气也带着丝沉闷的气息,令人觉得胸闷气短,十分难受。 一直寂静无声的义庄后门在夜色中无声开启,以鸳离为首的百姓们纷纷跟在他身后朝北城的城门逃去,莫家兄弟垫后,长长的队伍如同在上演着一出哑剧,行动迅速却悄无声息,无端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大约五百多人的队伍很快到达完全封闭的北城大门前,鸳离挥手示意众人停下,他则抬手感应了一下结界的力道,较之八年多前轻松了些许,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被九灵在东城那边撕开过一道裂缝的缘故。 他心中稍定,收回手掌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支形貌普通的毛笔,口中念念在词不久,这毛笔忽然迎风暴涨,足有人形高大后,浑身绽放出耀眼的红光,他用力一掷,毛笔便呈平行之态猛地刺向面前的无形结界。 嗤一声轻响,像是玻璃碎裂发出的声音,百姓只觉得一股清新的空气忽然扑面而来,如同久违的春天那样令人雀跃欢欣,人人脸上露出向往期待的神情,却听右侧忽然传来男子冷冷的声音,“鸳离,你们舍得出来了?不再躲躲藏藏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藏在义庄里等着饿死呢?” 众百姓一听,脸色齐变,连忙躲到鸳离身后。 只见对面一个身穿灰袍的男子负手走来,神情倔傲,眼神充满不屑的盯着鸳离。 “尘砂,你们不也躲在祟阳城不敢出去吗?怎么?你们也怕被仙门百家讨伐?”鸳离冷笑一声,收回伏魔笔冷冷的反击。 尘砂哈哈一笑,“仙门百家?怕他们做甚,只是我们如今还需要养精蓄锐,等犬神神功告成之后,我们还用怕那劳什子的仙门正派?笑话!” “神功?”鸳离眯了眯眼睛,“什么神功?” “你想套我的话,怎么可能啊?我又不傻。或者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若肯归顺,犬神应该会给你们一个机会的,而且你们为何非要跟我们作对?你看看,你们守着的这些凡人和蝼蚁有什么区别?他们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只会拖累你们,若你肯将他们交出来献给犬神,有这数百人的神魂献祭,犬神必然心情大悦,自然不会计较你们这些年同他做对的事情,如何?” 众百姓一听,无一不是瑟瑟发抖,生恐鸳离三人真的放弃他们。 莫寻扬声道,“尘砂,不要那么多废话了,来吧,我同你一战!”他说完就从队尾纵跃而出,伸手化出自己的“云声剑”,冷冷的指着对方。 “唉,真是冥顽不灵,”尘砂叹了口气,眼神一冷,同样祭出兵器杀了过来。 鸳离漠然看他们一眼,转身带着百姓们朝城门处走去。 尘砂在身后大喊,“鸳离,你们是走不了的,不信试试看。” “别废话,小心!”莫寻抖出一蓬凌厉的剑花将尘砂笼罩在内,冷冷的提醒,对方的剑术倒也不差,竟能从他的重重剑气中脱困而出,反手丢出两张金黄色的符纸,也不知念了几句什么咒语,符纸篷的炸响后幻化成两个手执兵器的童子,扬剑一挺就朝护在百姓们队尾的莫非杀去。 感觉到脑后生出森森的凉风,莫非无奈,只能转身迎敌。 几人很快就杀在一处,尘砂一边打一边关注着出城的百姓动态,发觉连最后一个人都顺利出城后,双眼微睁,简直难以置信的嘶吼,“怎么可能?司碧司恒,你们在做什么?” 只见城门外摔进来两条倩影,正是司碧同司恒,她们显然是被鸳离给打回来的,长发披散,神形十分狼狈。 闻言,司恒跳起来怒道,“你这么厉害,不如你去拦啊?” “女人果然没用。”尘砂骂了一句,反手挥出一剑逼开莫寻后,纵身就朝城门外飞掠,边逃边喊,“你们拦住他。” 司碧同司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同时跃起攻向莫寻。 而追出城门的尘砂一抬头就看见鸳离站在城外的草地中等着他,地面的杂草因长年无人经过早已深到没至膝盖处,他静静的站在草地中,任凭森凉的夜风吹起长发同衣袍,倒也有种清奇的侠士味道,令尘砂心中一抖。 “这个鸳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竟然连司碧司恒两姐妹都打不过他?”尘砂心中嘀咕着,探头瞧了瞧已经快要看不清身影的百姓队伍,想起至今未曾露面的韩耀和犬神,不由生出种不妙的预感。 难道尘砂他们迎来了厉害的帮手,所以才敢逃脱出城? 还有那结界,他方才是用什么东西刺穿的? 他正思忖时,就听鸳离问道,“怎么样?你战还是不战?” 第二百一十五章 犬神 尘砂感觉鸳离的语气十分强硬,顿生警惕之感的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阴谋?”鸳离几乎被他气笑了,“这些年,你们的阴谋还少吗?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话语未落,他忽然挥手一扬,那支不知道被藏在哪里的毛笔忽然出现,嗖地冲向尘砂。 气温陡然一降,风沙立刻大了起来,感觉到一股腾腾的杀意迅速逼近,尘砂脸色大变,急忙闪身躲避已是不及,只能挥剑去挡。 却听一声剧烈的脆响,他的剑竟被生生斩断,那森利的笔尖毫无阻滞的继续深入,笔直刺入他的心房,令他瞳孔暴睁,身躯微僵,不敢置信的喝问,“这……这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唤……伏——魔——笔!”鸳离慢慢走过来,看着他放大数倍的瞳孔说,“尘砂,多行不义必自毙,邪是不能胜正的,我们收拾不了你,不代表没有人能够收拾你!” 尘砂张嘴吐出大口鲜血,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双膝也一软跪倒在地,他愣愣的低下头,瞧着那支横穿了心房的伏魔笔,终于认命的闭上双眼,苦笑道,“果然是有报应的,只可惜我已经……回不了头!” 话落,他忽然用尽力气伸手拔出了伏魔笔,感觉到它在掌心剧烈震颤,笔上释放的无尽寒意正在寸寸凝固他的身躯,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后,他用力将其扔出去,仰头望着天空上的浓浓阴云,终究不甘不舍的倒了下去。 鸳离抬手收回伏魔笔,转身望了一眼已经瞧不见的百姓们,心中颇有些酸楚的想,“偌大的祟阳城,数十万百姓除了逃出去的两万人外,便只剩了五百余人,实乃罪过。” 可不管怎样,他和莫家兄弟花费八年多的时间守护这些百姓,也算是积累了一定功德,不枉主子信任一场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忽然有些激动的想,“我生此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大约就是守护祟阳城了,否则何来入冥界断轮回苦的机缘?苍天果然不是无情的,善恶终究是有计较的。”想完,他不再犹豫,挥手将伏魔笔掷入城中,然后转身疾奔,朝已经离开的百姓们追了上去。 此刻,位于祟阳城的最东面,全是高墙黛瓦,亭台楼榭的富人区内,忽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厉吼,“怎么回事?哪个王八旦竟在院子里布置了结界?犬神,是不是你又弄错阵法了?” 从另一座层层叠叠的院落里,传出犬神粗暴的声音,“放屁,老子有这么无聊吗?没事到处布结界玩?” 韩耀顿觉怪异,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想起尘砂下午汇报说义庄那边鬼鬼祟祟,像是在商议什么,莫不是打算连夜逃出城去? 可整座祟阳城都被犬神的结界包围,凭鸳离和莫寻、莫非的能耐,应该不足以解除,否则这八年多他们何需躲在义庄里面做缩头乌龟? 可他转念一想,难道他们又找了什么帮手不成?可结界并没有被强行突破的动静,应该没有外人进入啊?就算被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偷偷闯进来,同样只是送死,又有何惧? 除非是那些人回来了,否则他并不用担心什么,有犬神这只修炼了千年的大狗守城,寻常的名门正派是没有办法战胜他的! 一想到曾经混入鬼军大营,令他们全军覆灭的那几个人,韩耀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但若碎玉或者鬼婴真的回来了,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以他们俩的性子,不闹个天翻地覆不肯罢休,怎会偷偷摸摸的进城呢? 况且他们已经八年多都不曾回来,应该都被鬼将军杀了吧?这些年都没有鬼将军的消息,他其实并不报什么希望,但内心深处又存着一丝侥幸,认为凭借鬼将军的本事,也许能够踏破冥界,一统三界呢。 只不过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没有个数百年的时光,大约他也回不来的吧?就算他真的有本事统一冥界,也不大会记得他和司碧司恒吧?毕竟只是几个不太出众的下属,就连木静的死,他也没有落过一滴眼泪,又怎会真将他们放在心上? 想到这些,韩耀心里便有些不甘和委屈,毕竟跟了鬼将军数十年,他若真的将他们弃之不顾,即便数百年后见面,他也忍不住要问一问,你能不能带上我们啊?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韩耀叹了口气,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的转身,打算去内院的茅厕解决时,就听屋内传来几名爱妾的惊呼声,他心中一沉,连忙奔了进去。 推开大门,穿越层层珠帘翠玉,等他冲进内屋之时,满地都是横七竖八平躺着的一堆爱妾,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幸亏他凝目细瞧,那些女人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应该只是昏迷过去,这才松了口气,游目四顾后,怒喝,“什么人在这儿装神弄鬼,有本事给老子滚出来!” 却听身后传来犬神的声音,“韩耀,你在做什么?深更半夜大吵大闹,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啊?” 他回过头,看着早已化成人形的犬神大步走来,身形魁梧的如同三米多高的巨人,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心中稍定道,“不知道什么人在院外布置了结界,老子想出去如个厕都被挡回来,然后就听见她们尖叫,成这样了。” 犬神正好掀开重重珠帘走过来,神情颇为不耐。 他虽拥有人的身子,一张脸却还神似犬类,大眼若铜铃,鼻头发黑,大嘴如同吃了血嘴,露出里面的满口森森獠牙,甚是恐怖。 犬神本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犬精,原本只在红尘人世中躲躲藏藏,一直依靠生吞活人精血为助力,快速提升修为,可自从遇到从鬼军大营中逃出来的韩耀众人后,便蛇鼠一窝,强占了祟阳城为据点,制造了无数杀孽,将整个城池变成一座死城。 第二百一十六章 心魂术 犬神原名诸义,这名字还是他最后一个主人所取的,那人是名散修,教了他修炼之法,还给他喂了许多的灵丹妙药,这才给了他得道的机会。 起初,他还能按照原主人所教的苦苦修炼,可后来他无意中遇到只鼠妖正在吸食活人精魂,他方知还有这种修炼的捷径,便开始走上邪路,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从前胆小,总是害怕被名门正派发现只敢偷偷摸摸的生吞活人,一旦被当地衙门发现端倪便转移阵地,倒也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 直到他这次停驻祟阳城,尝到不用躲躲藏藏,而且可以高高在上,任意欺凌百姓的甜头,顿时食髓知味,再不愿回到往日苟延残喘的日子了。 “有人在?”诸义用鼻子嗅了嗅,却只嗅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并没有生人的味道,不由讽刺道,“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吧,这祟阳城里里外外都被我的结界封住,不可能有人进来,除非是他一直躲在这里。可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厉害人物阻挠过我们,也不太可能。” 韩耀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应该不会有这种可能,那么就有可能是鸳离那几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东城,故意制造事端想要吓唬他们罢了。 “行了,那没事了,你去修炼你的吧。”韩耀摆摆手,主动上前抱起最喜爱的那名姬妾,正朝内室走时,就觉眼前冷风扑面,一道黑光自明亮的灯火中快速窜过,吓得他手一抖,又将怀中的美女扔了出去。 “什么人?”韩耀厉斥,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刚刚转身走到门口的褚义听见他又在乱叫,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有完没完啊,我都说没有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乱来……哎呦!” 砰然巨响,摔的尘烟四起,韩耀一回头就看见褚义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的叫,“鼠辈,有种的出来,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刚刚话落,便听一阵低沉悠扬的笛声自院外传出,空灵如同天籁,却又凄凄诉诉仿佛女子在夜间歌唱。 韩耀一愣,正想喝问什么人在吹笛时,便觉阴风大起,屋外的光线愈发阴暗,几乎瞧不清楚院中的花圃,而屋内的烛火也被这股阴风刹那吹灭,视野顿时陷入无尽的黑暗,惊得他眉头一跳,立刻逃至褚义背后。 笛声还在继续,褚义站在门口,抬头望着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陆续飞来的无数幽绿鬼火,骂道,“他娘的,谁在用招魂术?招这些小鬼来莫不是给老子当甜点的吗?” 韩耀从他身后探头一瞧,果然有无数的鬼火朝这边靠近,因为数量不少,逐渐映得此院上空透出了一片幽绿的萤光,感觉阴风也刮得更加凛洌,不由打了个结实的冷颤。 “这……这是怎么回事?”韩耀暗中嘀咕了一句,就见褚义猛地回头,横眉怒目道,“不过是个宵小之辈躲在暗处行风作浪罢了,看我去把他揪出来,砍了他的头给你当凳子坐。” “诶,你别走啊,我……,”韩耀见他纵身要走,连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指尖只触到他的衣角便彻底落空,他无奈的瞧着褚义翻身跃出了墙头,而头顶那些鬼火还在朝院子这边聚拢,乍一看去,密密麻麻的十分骇人,他连忙召出自己的兵器,洁白的骨刺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白光,如同磷粉似的,倒让那些鬼火不敢降落,只能围在半空,虎视眈眈的瞧着这厮。 却说褚义翻出院墙寻着笛声寻找时,便见眼前流光一闪,再抬头时,竟看见他许多年未曾见过的主人身着蓝衫迎风而立,飘然若仙,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褚义一愣,双瞳忽然放大,激动的叫,“主人,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一向温和的主人脸上浮起淡然的笑意,朝他伸手唤道,“阿义,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多年未见,你竟长得这么壮实了。” 一声“阿义”唤起了褚义心底深处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他顿时神情崩溃的踉跄上前,拼命用脑袋去蹭主人的胸口。 同样结实的胸口却只有冰冷的温度,同主人生前的温暖有些不同。 可褚义心想,主人已经仙化多年,如今大约成了鬼魂,身躯冰冷也不足为奇。 而且他一见到主人,几乎忘记他如今已经修成人身,还保持着犬形的姿势,拼命用脑袋去摩挲主人的衣领,而他也如往常那般轻轻用手抚摩着他的头发,就像是当年他开心时、难过时、愤怒时、伤心时,都会抚摸阿义的脑袋一样。 褚义的脑海里不由浮起许多千年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却如潮水淹没了他的思维。 就在此时,主人冰冷的手指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呼吸猛地一蹙,身躯也猛地一僵,褚义立刻察觉不妙,纵然那人的速度很快,而且近在咫尺占尽先机,可他毕竟修炼千年,即便身处逆境也立刻化成黑烟逃窜出来。 等褚义再次凝聚成形时,喉咙处已经脱掉一层皮,鲜血汩汩而落,气得他破口大骂,“偷鸡摸狗的鼠辈,有本事出来同老子一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只见对面的蓝衫人慢慢化成一个身穿黑袍,乌发随风飞扬的玉面少年,他的肌肤虽然略微苍白,一双瞳眸却似浩瀚星辰,映着漫天璀璨的星空,格外吸人眼球。 九灵静静的看着他,未料此人的速度竟然这样快。 他方才以“心魂术”迷惑他的心智,令他对自己产生错觉,相信眼前所见确是他心中最怀念的人,却不曾想他竟在那样失神的境况下还能飞快逃脱,莫非所说的话,果然不错。 “千年修行得来不易,你可知屠城之罪,足够你镇入九幽炼狱千年万年,永不可赦。”九灵的话仿佛判决,掷地有声,褚义却仰天狂笑道,“笑话,我命由我不由天,就凭你就想断定我的未来?你算什么东西?” 第二百一十七章 领罚 九灵静静的望着他,眸光愈发森冷,他伸手一化,手中的玉笛恢复伏魔笔的形状,它感觉到对面犬神身上浓烈的凶煞之气,激动的嗡鸣不止,颤抖出声。 “你看,连伏魔笔都容不下你,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伏法吧!”九灵冷声出口,手指一松,伏魔笔飞快窜出,追着褚义杀了起来。 那褚义的速度的确很快,即便是上品灵器竟也很难沾到他的半片衣角,眼看两道乌光在院子里打着旋儿的追赶,九灵摇了摇头,伸手结出几个手印,蓝光乍现,化成数道黑旗落于他掌心。 九灵仿佛很随意的将几面黑旗掷了出去,等它们全部落地后,嗡一声响,一道漆黑的网勿自成形,他随手一抓,那黑网便落入掌心,等他再凝目定格于褚义的身形后,将黑网丢出,他果然被锁个正着,待想再化黑烟逃循时,那黑网便发出阵阵乌光,根本没办法再化出任何形状,只能在网中破口大骂。 九灵不以为意的收回伏魔笔,从乾坤袋中掏出锁魂链将褚义牢牢固定,这才提着他翻身跃墙,落在韩耀所处的院子里。 一见到他,韩耀便愣住了,待瞧清楚他手中所提的庞然大物竟是卑微缩在网中的褚义时,瞳孔一暗,转身就逃。 九灵伸手在伏魔笔上轻轻一弹,嗡的轻响,乌光迅速封住了整个院子,令韩耀进退不得。 下一秒时,漫天聚拢的数千鬼火如被召唤,蜂涌而至,纷纷扑向了韩耀。 那些鬼火原本就是祟阳城的百姓,原本死后应该沉入地狱,却被褚义布下的阵法封在城中进退不得,自然将所有怨气发泄在韩耀身上,扑在他身上便是一阵疯狂的啃咬,痛得他在地面不断翻滚,嘶声厉吼,却再没有人能够救他。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九灵冷冷的瞧着这一幕,心知韩耀已经无法活命,而且连神魂都会被数千怨灵吞噬干净,便转身走了。 等他解开封印,召来幽冥使押走褚义,并开始着手清理城中所有滞留的冤魂野鬼时,迎面跑来两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女子。 她们远远就看见九灵,似乎只愣了一瞬便冲过来,整齐的跪倒在地。 “大人,求您看在我们并没有罪大恶极的份儿上,放我们姐妹一条生路吧。”这是司碧的声音,司恒则深深伏地,吓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毕竟死神官身上的气息最为克制她们这些鬼灵,尤其九灵还是“死神官”中的佼佼者,自然很远就能感觉得到他的肃杀冷意,胆子偏小的司恒不如姐姐,只能拼命压抑着身躯不会颤抖,却还是紧张的牙关紧咬,发出咔咔的声音。 九灵低头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你们当真愿意随我去冥界,接受十殿阎君的功过论处,再行决定来日命运?” “我……,”司碧抬起头,还未说话,就听身后传来莫家兄弟的声音,“主上,不要相信她的妖言惑众,此女当年追随鬼将军也干尽坏事,之后在祟阳城更是吞噬了无数百姓的生魂,企图壮大自己的修为,我等亲眼所见,由不得她狡辩!” 司碧回头,狠狠的剜了说话的莫寻一眼,转头立刻换成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我……我们姐妹那时被鬼将军强迫,哪儿能任由自己的意愿做事?之后在祟阳城内,也是……也是被韩耀所迫,不得不为之,请大人宽恕一次吧。” 她说完便深深的磕起了头,额头撞在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很快就破了皮流出血,流了满地的鲜血。 “罢了,你们的是非功过都会有天意制裁,你们愿意伏法就好。”九灵挥手召来幽冥使将她们姐妹锁走,这才抬头问道,“你们呢,可想好了出路?” 莫家兄弟立刻跪地道,“我们兄弟愿意世代追随主上,无论需要接受什么惩罚都不后悔。” 九灵点点头,从怀中摸出块漆黑的令牌递给他们说,“此乃幽冥令,你们拿好,然后去帮鸳离将那些百姓都安置妥善,之后向它输入灵力,它自会带你们沉入冥界,有此令牌,你们便可进入冥界,直接去死神殿寻找天衍大人,他会给你们安排出路的。” 莫家兄弟大喜过望,连忙抬起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幽冥令,触手却是一沉,又冷又硬,足有百余斤重,差点就拿不住了。 九灵笑了笑,转身化成流光消失在二人面前。 等他回到冥界时,却并没有先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先去了“死神殿”,向天衍说明了祟阳城的事情,之后将鸳离三人托付于他,这才说道,“祟阳城之事,全因我疏忽所至,九灵愿意接受惩罚,请师兄定罪。” 天衍一愣,劝道,“那时鬼将军犯上作乱,你也是心系冥界安危才离开第九重境,何来的疏忽之罪?” “师兄,若非我的疏忽,祟阳城数十万百姓也不会丧命,功过不能相抵,请师兄定罪吧。” 九灵一向固执,天衍心知无法劝服,只能叹气,“既然你非要如此才能心安,那好吧,按照死神殿的规矩,功过相抵后,便罚你接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的惩诫吧,希望你今后定要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先,不要再犯。” “谢师兄。”九灵深深揖了一礼,这才转身朝殿外迈步。 身后,传来天衍的声音,“此事,需要告诉小乔吗?” 脚步一顿,九灵没有回头,只答,“不必了。” 看着他渐渐远离死神,天衍的眼睛眯了眯,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颗菱形的石头,可惜不但边角缺了一块,而且石头表面还有许多繁复的裂纹,正是之前大战时被损毁的七绝珠,他捡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思忖如何修复,才能恢复它的功效。 便在这时,脑后忽然生出一股凉风,天衍警觉的旋身飞退,便见一身红衣的花寻隐在十米外的黑暗中,目光灼灼的望着他问,“为何不救他?他死了,对你我并没有好处。”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雷 天衍知道花寻说的是谁,却只揉了揉眉心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诛杀了马面尊神已是整个冥界的公敌,我又被小乔怀疑所以不能助他,如今他死了,对你对我并不是什么坏事。” “是吗?”花寻笑了笑,“是对你没什么坏处吧?毕竟他可不知道一直向我们传递消息的人是谁,而我却被温小乔怀疑了,今后我也会成为你们死神殿的通缉犯,对吗?”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被死神殿通缉的罪名了?”天衍轻轻瞟着他。 “确实,我并不在乎,可那个臭丫头当日对我痛下杀手,害得我大半个月都下不了床,这笔帐,我是应该向她讨呢还是应该向你讨呢?” 天衍沉默半晌道,“那时附在小乔身上的魂灵并不是她,你又何必睚眦必报?” “怎么?你到如今还想护着她?若不是你一直姑息她,鬼将军也不至于一败涂地,什么便宜都没捞到还将命送在这儿了!”花寻冷哼一声提醒道。 “杀不杀她对大局并无影响,况且我们目前只得了巫灵珠、轮回珠和幽冥珠,尚有好几颗灵珠没有到手,没必要多生事端。” 花寻掏出折扇摇了摇才沉声问,“那七绝珠呢?你竟没有拿到?” “毁了。”天衍答。 “怎么可能?”花寻不由变色。 “当日,鬼将军害怕灵珠的气息被他们察觉会打断他的计划,故意将其中的一块碎片存放在玉灵谷的禁地当中,可没想到还是被九灵他们找到了,他们正是利用这块碎片才能击破七绝珠,如今它已化成碎片,再也没办法修复。” 花寻盯着他,神情看起来有些不信。 “怎么?你信不过我?”天衍挑眉。 花寻想了想,笑了笑说,“怎么会?我们既是盟友,当然需要绝对的信任。只是如今巫灵珠和轮回珠在我手中,幽冥珠在你手中,往生珠在温小乔身中,七绝珠却被毁了,剩下的只有九阴珠、噬月珠、赤阳珠和天命珠了,你那里可有什么线索?” 天衍摇摇头,“另外四颗灵珠藏得太深,一直都没有露出什么形迹,除非利用九颗灵珠彼此吸引靠近的原理,引它们一一现身,否则我也一筹莫展,根本无从下手。” “那好,我会试试的,但你那个二师弟如今又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九灵刚刚回来,小乔还在怀疑死神殿有内鬼,我暂时不宜多做什么,今后再说吧。” 花寻深深的看他一眼,“无论如何,希望你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妇人之仁就好。”说完,他便化成轻烟消散,瞬间失去踪影。 天衍呆呆的瞧着黑暗中的大殿,神思流转,心头却烦乱无比。 只是有些事情,一步错便步步错,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此刻,死神殿深处的内殿之中,温小乔迷迷糊糊的就醒过来了,她这几日十分嗜睡,总觉困乏难耐,也不知为何。 可一旦沉睡又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境,梦里的许多片断她已经记不太清楚,只依稀记得像是一个战场,数不清的人影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有,各种法器绽放的光华也让她眼花缭乱,感觉特别的疲惫。 温小乔伸手揉了揉有些钝痛的太阳穴,半晌才慢吞吞的坐起身,目光无意识落向搁在附近圆桌上的须弥剑,它看起来灰黯无光,如同最开始她拿到时的模样。 “墨染,墨染……,”温小乔轻唤两声,却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她心下有些凄然,便下了床过去拿起剑,伸手在剑上细细抚摩,许久才抬手咬破指尖,挤出殷红的鲜血缓缓淌过剑刃,却仍旧等不到它的回应。 君墨染像是在沉睡,又或是在蛰伏,但温小乔相信她一定还会醒来的,一定! 便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闷雷的声响,轰,如同平地炸出的烟花爆烛,惊了她一跳。 放下手中的剑,她随手拿起床尾的披风裹住尚有些绵软的身躯,这才缓缓踱出内殿,站在院中仰望冥界的无边苍穹。 漆黑的天幕如同一块没有边际的黑布,笼罩的整个冥界都长年不见光明。 温小乔感觉有些诧异,方才那声闷雷,莫非是她产生的错觉不成?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响彻四方,撕裂天地的宁静。 如此真真切切,绝非错觉!温小乔眉头一蹙,正要拔步出殿,就见眼角一晃,右侧的院墙内飞快窜出条青色身影,如飞向着东南方急掠。 住在温小乔隔壁的是十师兄孟羿,所以她想也未想就跟了上去。 阴风刮过,将温小乔尚有些混沌的大脑吹得清醒几分,她稍微运起灵力,身形立刻如同利箭穿过夜空,刹那便追上了孟羿。 她自己也感觉有些诧异,似乎睡了一个长觉,她的修为直接晋级到心炼后期了?果然修出了丹心后便可由元神自主修炼,日夜不停,确比从前只能靠自己修炼来的事半功倍。 听见风声,孟羿诧异的回头,瞧见是她立刻眉开眼笑,“哟,小乔师妹,你醒了啊?九灵师兄说你伤及元神必须好生休养,不让我们去打扰你。真是的,你可是诛杀鬼将军的英雄啊,怎么也该给你开个庆功会什么的表彰表彰才是,或者咱们死神殿应该给你颁个什么功德奖才是……。” 温小乔听得哭笑不得,只能温声打断他,“孟羿师兄,诛杀鬼将军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而且我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哪儿有那么娇弱。” “我瞧着也还好,就是气色差了点,”孟羿嘻嘻笑着,“不过九灵师兄把你看得太紧,非不让我们去吵到你休养,我们也没办法不是,谁让他那么厉害,大家都打不过他呀……。” 他话语未断,前方的夜空再次传来一声闷雷声响,紧接着,巨大的蓝色闪电撕扯着夜空,将整个冥界照的明亮如昼,也将温小乔和孟羿的脸色衬的格外惨白。 孟羿一愣后神色微沉,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是……天劫吗?难道有人突破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突破 诚然,如同孟羿猜想的那般,冥界确实有人突破,但很奇怪的是,突破的地点却是在“引雷台”,而这“引雷台”是所有冥界官员将士接受天雷惩罚的地方,地点特殊,情况特殊,自然引得无数人影赶来观望。 孟羿和温小乔赶到的时候,“引雷台”外围已经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其中不断有死神殿管辖的鬼侍和幽冥使们,还有鬼城里的大小官员以及十殿阎君的人,就连判官大人都顶着一张黑沉沉的脸站在人群之后。 因判官大人身高两尺有余,体型又格外魁梧,所以即便身处一群人之后,也老远就被孟羿给认出来了,他诧异的看了温小乔一眼,嘀咕道,“怎么连这个老家伙也来了?” 但说归说,毕竟人家的官职摆在那儿,同他们平起平坐,又是长者前辈,孟羿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的笑容迎上去问,“哟,这不是判官大人吗?这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呀?您看,这引雷台不是什么好地方,您又何必纡尊降贵沾上这里的晦气呢?” 温小乔听他花言巧语,倒是个惯会在大场面里游走的人才,心中倒也生出几分钦佩来。 虽说孟羿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修为也不算是众死神官中的佼佼者,但他为人圆滑,待人接物都很温和有礼,很容易让人亲近,所以人缘比较好,同死神殿里里外外的人都相处的不错,便是这点就比她强了不少。 温小乔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在这种环境中更是话少得可怜,眼见着孟羿如此亲近的迎上前去,她也不能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慢慢挪过去,也向着判官揖了个客气的礼。 “孟羿,数日不久,你小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判官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掠过温小乔后,神情莫名恭敬了几分,“哟,这不是温大人吗?听说温大人为了诛杀鬼将军劳心劳力,伤及灵元,需要好生休养,故而我等才不敢上门叨扰。今日一见,温大人果然是气息内敛,凝而不散,看这修为,八成已在心炼之后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果然不愧是地藏仙君的徒弟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令温小乔脸色微赧,简直不知如何应答。 幸亏孟羿灵活,上前一步挡到她面前,笑道,“判官大人说笑了,我们死神殿可没有不为冥界劳心劳力的人,受点小伤算什么,便是赤行师兄连命都送了,我们也没说什么不是?” 判官一听,这话倒像是有些责怪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没再继续东拉西扯,回头看着五百米之外的“引雷台”道,“也不知今日是哪位同仁受了惩罚要来领取天雷,可怎么领着领着就变成突破的天雷了?亘古至今,本官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在领天雷时能突破境界的,也算是千古奇谭了。” 孟羿的目光这才从他脸上移开,探头瞧了瞧笼罩在一片黑雾中的“引雷台”。 毕竟是天雷,没有人轻易靠近,只能围在五百米外观望,否则被天雷盯上无意间劈上一劈,哪怕是沾点余雷,也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哪个鬼灵又敢轻易尝试。 黑蒙蒙的“引雷台”中间,隐约可见一条身影正昂然挺立,黑发黑袍在风中猎猎狂舞,却因背对众人,完全瞧不清楚容颜,也分辨不出是谁。 但温小乔只将头一抬,瞳孔中落入这道身影后,立刻认出是谁,瞳孔一缩,脸色顿时有些发青。 便在此时,天衍的声音自耳后响起,“九灵自称工作疏忽导致第九重境内数十万百姓死于非命,故甘愿领取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的惩罚。没想到他竟能在领罚中领悟到突破的契机,真是天纵英才,无人可比啊。” 判官一听他的声音,立刻回头向天衍揖礼,后者忙又回礼,彼此寒喧了两句便相对无言。 温小乔心中一揪,纵身就想越过人群前往“引雷台”,幸亏被孟羿一把拉住手腕问道,“小师妹,你干嘛?” “九灵他刚刚受了天雷的惩罚,必定扛不住灵体期的天劫,我须助他一臂之力。”温小乔神情担忧,毫不犹豫的甩开他,却听天衍道,“小乔,你也是重伤未愈,若是因为九灵的天劫再受什么损伤,要我们如何向他交待?” 温小乔一愣,心中的焦虑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灌,总算冷静下来。 “小乔,我们都相信九灵吧,他定然能够安然度过的,他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不是吗?”天衍的话温柔了许多,像是哄小孩睡觉似的,听得孟羿一阵酸麻,身上起了好大一层鸡皮疙瘩。 但天衍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压降了温小乔的急怒攻心,她想想也对,她不能再对九灵失去信任,凭借他的天姿,哪怕刚刚承受过四十九道天雷,也定然能够度过天劫惩罚的,她不断对自己说道。 轰隆! 又一声惊雷响起,这次几乎响彻整个冥界,震耳欲聋,令许多鬼灵同时伸手捂住了耳朵。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引雷台”上,只见从天空迅速落下一道蓝色闪电,劈啪声中,雷鸣电闪,如同晴天霹雳,瞧得一众鬼灵心惊胆战,不约而同退出了百里之远。 场中顿时只剩下天衍、温小乔和孟羿三人,还有那个特别想退远一点,又被遭人耻笑的判官。 判官大人为了给十殿阎君撑住面子,强忍内心的惶恐挺直身躯,生怕被后面的数百名鬼灵耻笑,今后很难在鬼城内保持威望。 孟羿偷偷瞟他一眼,笑道,“判官大人,您不是事务繁忙嘛,这等渡劫的小事便不用看了,不是有我跟天衍师兄在嘛,咱们九灵师兄是不会出事的,就算出点什么小事,也得我们死神殿自个儿处理,不敢惊动十殿阎君大人,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您说是不是呢?” 他这算是给判官解了个围,顺便讽刺十殿阎君素不管事,冥界的安危全靠死神殿撑着。判官心中虽有些愠怒,表面还是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道,“孟大人说的也是,鬼城内确有许多大事小事等着本官去处理,那我便不多待了,告辞,告辞。” 天衍三人均朝他揖了揖手,判官这才吐了口气的逃之夭夭。 第二百二十章 矛盾 等判官的背影离开很远,孟羿才轻哼道,“十殿的这帮窝囊废,成日只会缩在鬼城里逍遥快活,还整出一大堆劳什子的鬼律刑罚,弄得怨灵厉鬼越来越多,等真闹出什么大事,还不得由咱们死神殿去冲锋陷战,浴血沙场,他们不但不曾派人支援,事后也没个人过来安慰犒劳,真是气人,好像冥界的安危与他们无关似的。” 天衍瞟他一眼道,“孟羿,不要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他们做都做了,还怕我们非议嘛,”孟羿音量转小,却还是忿忿不平。 天衍无奈的摇摇头,没再多说。 温小乔的心此刻全系在九灵身上,并未在意身旁的这番言论,当第一道天雷降落时,九灵的身躯明显晃了晃,但还是坚如翠竹的挺拔而立,并未动摇。 紧接着,第二道天雷降临,这次可是粗壮了不少,足有三人合抱那般。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涌来浓浓的阴云,在头顶不断翻滚,雷声隆隆不绝,像是在咆哮的野兽,又像大军出征前的擂鼓出征,声势很是惊人。 阴风大作,尘砂漫天。 “引雷台”上黑雾翻滚如同波浪,将九灵的身影完全遮挡,几乎瞧不清楚。 如此惊人之势,令身后围观的众鬼灵又齐唰唰退了百米,几乎快要看不清楚“引雷台”里的情况,可看不见总比遭受天雷牵连要好,毕竟鬼灵可不能再死,死了就真的是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 鬼灵的体质天生阴寒,与其它族群大有不同。 凡人死而化鬼,却只有魂灵,并无实体。除非那人生前便是修士,死后继续修炼,或是天纵英才和执念过深,死时便有自主的魂灵,经过数十年或者百年的领悟后,方能凝出鬼体,今后继续修炼鬼道。 故而,百分之九十的鬼魂是没办法修成鬼灵的,譬如如今暂居在鬼城内的数百万鬼魂,并非个个都是鬼灵,也并非人人都可修炼。 正因鬼灵的体质特殊,但凡在修炼之境上有所成就的鬼灵在冥界都会得到重用,小到专拿生魂野鬼的幽冥使或守护冥界的阴兵,大到“死神殿”的鬼侍或冥界的鬼将等等,都是被冥界所承认的正统官职。 而“死神官”又与他们不同,因为“死神官”都是由地藏王亲自收徒并传师授业,再审核通过,报于天界承认的官职,所以在处理九十九个凡尘小世界的纷争面前,“死神官”手中的职权范围是凌驾于十殿阎君之上的。 譬如说,有只厉鬼在人间作乱,若是犯下重要的杀孽,而且能力太强令幽冥使无法捉拿,便会报给当地的灵官,由灵官前往对付。若灵官也没办法收伏,便会呈报给隶属的“死神官”,死神官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先派鬼侍出面清理还是由自己亲自出马。 若由死神官亲自处理,则可凭当时的现场情况决定抓捕还是镇压或是毁灭,就算没有经过十殿阎君的功过赏罚直接灭了,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死神殿”的实力摆在那儿,有本事你们上啊! 久而久之,十殿阎君心中也很憋屈,感觉“死神殿”几乎掌握了冥界的命脉权责,他们想杀就杀,想抓就抓,从来不问他们的意见,那又何必设立什么阎君?何必设有十殿? 渐渐的,十殿同死神殿的恩怨越积越深,纵然“死神殿”也立有法责制度,人人不可违逆,可毕竟不是由十殿阎君来掌善罚恶,总觉得同他们格格不入,便越发不愿来往。 天衍自千年前接管“死神殿”的内务之后,一直有心缓和与十殿的关系,可惜对方总是不愠不火,而且一旦涉及鬼城内的提审、抓捕、冤屈等等问题,不是借口便是拖沓,完全就是一幅不肯配合的态度,时间长了,天衍也生出脾气,颇有种“我给你们脸面你们却不肯接住”的味道,便也懒得去调停了。 凡是遇到鬼城内不肯配合的阴兵鬼将或者大小官员,直接使用“幽冥令”强行执行,愈发闹得十殿那边怨声载道,偏又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譬如这次对付鬼将军,十殿那边恐怕还因为损失了赤行这枚大将而窃喜不止,毕竟少了一位死神官作对,还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不但不感到惋惜,甚至落井下石,巴不得鬼将军多杀几个“死神官”才好。 孟羿方才那番话其实并没有过错,但毕竟还没有真的撕破脸,天衍也不愿意再纠缠于内部的是非恩怨,便只一笔带过,没有多提。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天雷降临,九灵终于在第六道天雷劈中时险些跌倒在地,幸亏他用伏魔笔化成的拐杖强自撑住,这才勉力站住,但仍悄悄吐了大口鲜血。 他能感觉到温小乔等人的气息就在附近,可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故只用脊背示人,实则经受四十九道天雷劈身伤势不轻,如今强行历劫,并非最佳时机。 但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那股藏在背后的神秘力量并未因为鬼将军的殒灭就消失无形,只是藏得更深,更难察觉而已。 九灵觉得,还是早点提升实力,早日找到剩余的几颗灵珠,阻止那些人的阴谋才能一劳永逸,否则总是处于被动境地,实在难受。 正因如此,他才强行历劫,明知会身受重伤亦在所不惜。 幸亏他始终屹立未倒,纵然浑身血迹斑斑,鲜血早就染透了他的黑色死神袍,浑身都是难闻的血腥气息,可他都是默默承受,并未示弱半分。 当最后一道天雷降临时,已经粗愈五人合抱之粗了,九灵干脆仰头,迎着天雷的降落厉吼一声,声嘶力竭,咆哮如同野兽,而他半仰着身子张开怀抱等来最后一道天雷,那雷就像一把巨刀,深深刺入他的身躯,令他重重的晃了一下后,终于无法支撑的半跪在地。 “九灵……!”温小乔一直看得提心吊胆,眉头紧锁。如今见他不支倒地,立刻纵身跃了过去。 至于那帮围观的小鬼早就不知退到多少米以外,连身影都瞧不见了,远远望去只能瞧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似乎比之前多了数倍,犹如一片静静蛰伏在黑暗中的树林,只透出一股股阴森的冷气。 第二百二十一章 后患 九灵这次昏迷,足足沉睡了十多天仍没有苏醒的迹象,灯光异常昏暗的寝殿深处,温小乔正伏在床尾浅眠。 自从那日将九灵带回来之后,她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明日复几时,直到耳旁传来极轻极浅的脚步声,才将她混沌的思绪拉回一点。 她稍微坐直身躯,伸手揉了揉腥松的双眼,感觉视线没有那么模糊才伸手探向九灵的脉搏,触手虽然冰凉如铁,但他体内的灵力流淌尚算均匀,恢复得还不错,那颗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他停在身后温小乔才站起身,伸手扯了扯零乱的衣衫,从苍白的脸颊上挤出个微弱的笑容问,“天衍师兄,有事找我吗?” 天衍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阴沉,但他还是揉了揉眉心,缓和情绪之后才问,“九灵怎么样了?” “元神虽陷入沉睡,但丹田仍在运转,从未停止修炼,灵力的流淌也很均匀,想来没有什么大碍吧。”温小乔答。 天衍沉默了半晌才问,“如果他一直这么昏睡不醒,你打算就这样陪着他吗?” “当然。” 天衍皱了皱眉,“上次经历那样一番生死较量,赤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凌然和无涯也因伤势过重不得不长期闭关,目前对于我们死神殿来说,实在是损失惨重。但唯一值得庆幸得是,你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然超越了好几位师兄。而且以你目前的年龄计算,两百余岁的鬼龄便到达心炼后期境界,算得上天资非凡了。” 温小乔听的有些糊涂,忍不住问,“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小乔,”天衍撩起衣摆坐到桌旁才沉声开口,“我能理解你对九灵的感情,可关心则乱,其实每个修士渡劫后为了沉淀修为,元神都会自发陷入一轮沉睡,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你若确实放心不下,我可以安排别人来看护九灵,外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小乔看着他,目光沉静,许久才道,“师兄,你若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告诉我。” “那好,我来问你,上次诛杀孤浅末时,你可曾带人进过夜魂天?” 温小乔一愣,“好像是吧,怎么?” 天衍的脸色不由一沉,“那你可知夜魂天为何会被冥界划为禁地?” 对于那时的记忆,温小乔其实是模糊的,依稀仿佛有点印象,但并不清晰。闻言,她仔细想了想才摇头表示不知。 “那里曾是一片远古时的战场,听闻那时祸乱六界的魔神同妖神勾结串通,发动了历史上最残酷的一次战斗,无数远古神只在那一战中彻底殒落,仙冥两界的战将也损人无数。之后,那片战场因不堪重负自天界沉陷到冥界,此战中殒落的亡灵却因怨气太深,能力太强而无法渡化,师父只能联手天界战神暮染上仙使用超绝的法力将它镇压起来,以免为祸苍生。从此那里便成了一片禁区,任何生灵进去后便再也出不来,你可知为何?” 温小乔消化了半天才问,“可是怕被那片魔地吞噬了?” “差不多吧,当年冥界将这片魔地划为禁地,不是担心生灵们有进而出,而是担心里面的东西会因吸收太多的生魂野鬼愈渐壮大。虽然它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对冥界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防患于未然并没有错。但我方才按照常例去视察时,意外发现里面的东西竟没有了。” “没有了?”温小乔神情微愕。 天衍又伸手揉了揉眉心,“确实,出现这样的结果,要么就是那片魔地被高人渡化消弥于无形,要么就是它吞噬了更多生灵已经达到所需的能量节点,形成什么可怕的东西逃走了。很显然,它属于后者。”说完,天衍挥了挥衣袖,昏暗的寝殿半空忽然出现一片透明的光雾,从里面慢慢凝出一幅清晰的画画,正是那片夜魂天的远景,漆黑的光幕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从那片诡异的石林中掠了出来,面目有些扭曲,浑身上下也翻滚着浓浓的黑雾。 温小乔变了脸色,脱口而出道,“是奇塞。” 诚然,那个吞噬了奇塞和一千五百余名鬼军将士的怪物附到了最后一个猎物身上,而且能力暴涨,竟能逃脱魔地的封印,实在是匪夷所思! 现在他们还不能判断奇塞的元神究竟是被吞噬还是被镇压了,最重要的是,当时所有人都将注意力盯在鬼将军身上,没有人想到会留下这样大的后患,更没有人知道它此刻逃去了何处,着实让人头疼。 天衍默了默才说,“其它事情我已暂时安排玉矅和孟羿在跟进,这件事情恐怕需要你和九灵亲自处理,你可有问题?” 温小乔觉得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关系,善后也很正常,只是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所以犹豫片刻才点头答应。 天衍站起身,上前探了探九灵的脉搏,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才说,“玉矅他们都在留意那个家伙的动向,只余你们的二十小境没有搜索,你可重点盘查。” “好。” 目送天衍的身影离开之后,温小乔低头又看了九灵半晌,他睡的很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像是一具完美的玉尸,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了摸他玉般的脸庞。 然而,温小乔心知事情再拖下去只会更加麻烦,必须速战速决才是。 于是,她俯身在九灵冰冷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留下封书信将这些事交待清楚才拿起沉寂的须弥剑走出了死神殿。 返回第六重境时,温小乔特意去了一趟碧海华泽,鬼军大营早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海边已经搭起了几个小小的渔村,被晾起来的数张鱼网和停泊在海滩边的小船令这一片天地显得清幽宁静,却不失人气,阵阵海风吹来,倒也自在惬意。 温小乔在海边怔立许久才慢慢收回那段失去的记忆,想起天婴的麻利果敢与心思缜密,与自己实在是天壤之别,心中感慨良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婴曾抹去了她的一部分记忆,有关她和九灵相处的片断颇为模糊,她努力回想只会头疼欲裂,无奈之下只能放弃。 第二百二十二章 暗流宫 温小乔其实并没有想好应该去哪里寻找那个附身在奇塞身体中的怪物,但转念一想,凭她一个人的力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那家伙,还是必须借助更多人的力量才能早点将它搜出来,不至于等它祸乱苍生后才亡羊补牢。 而此境最大的仙门正是“玄灵宗”,天婴那时同月流魂又有些交情,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月流魂应当不会拒绝。 想到此处,她先通过“蕴灵环”对此境的所有灵官颁布了搜寻“奇塞”的任务,然后才驭剑飞行,打算前往“玄灵宗”求助。 越过碧海华泽中的苍茫森林时,她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正是遗留在那个七阶妖兽洞穴里的尸骨,貌似是月流魂的亲人,天婴之前没有机会告知他此事,她既然回来了,也该让月氏的先人入土为安才是。 温小乔抬头看了一眼此境广阔无艮的夜空,还有飘浮在夜幕中的几颗黯淡星子,加快速度化成流光疾速穿过碧海华泽的十万大山,向着南方的“玄灵宗”赶去。 第二日午时,温小乔带着一身的风尘落在位于“玄灵宗”最近的“赤阳城”郊外,远远望去,前方城楼绵延,宽阔不见边际,城外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随着入城的人流在官道上前进时,忽然听到周遭许多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赤阳城怎么又戒严了?你看前面都排成长龙了,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你不知道吗?不是赤阳城里出事了,而是‘玄灵宗’出事了。” “不会吧?玄灵宗能出什么事?” “这个你们就得听我说了,我有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就拜在玄灵宗里,听说他们的宗主十年前就闭关了,说是获得了契机,想要再次突破境界,可没想到的是,这闭关就是十年,无声无息,任谁也没办法进入他的闭关石室,就连五年前他徒儿的大婚他都没有出来过,于是大家私底下都在怀疑,这位玄灵宗主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被什么奸邪混进石室都没人知道?又或者是他已经走火入魔等等?这几年啊,外面的传言越来越多,弄得玄灵宗的几位长老都坐不住了,加上那暗流宫的声势如日中天,众玄门都慌了神,听说要在十天后举行什么诛邪大会,各宗门派出的弟子都在赶往赤阳城集合,为免暗流宫的妖魔趁虚而入,所以封锁了城门,戒严盘查往来人物呢。” 温小乔一愣,目光下意识抬起,遥遥望向“赤阳城”的方向。 巍峨的灰白色城墙在秋日的阳光中透出些许残破的气息,但威势还在,倒也壮观。只见城楼上方三步一个守兵,人人站的笔直如松,如同烈士,的确像是在严防死守,也不知是在防守妖魔鬼怪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而在“赤阳城”的城门外,想要进城的百姓果然排成了两列长长的队伍,几乎快要排到五里之外了。 温小乔下意识延展灵识,将听力扩大到数倍的范围,通过零零碎碎的议论声,大概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在冥界待了一个多月,此境却度过了三十余年,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听来实在令人唏嘘。 当年鬼将军之乱后,以“玄灵宗”为首的仙门正宗发起了一场名为“诛邪”的大赛,鼓励所有玄门正宗的弟子都积极参与夜猎,每三年评比一次。如果哪家弟子猎得的妖魔鬼怪最多,便可获得三大仙门发放的各种奖励,无非是什么修炼资源,譬如丹药、法器或者修炼功法等,还有与之相伴的声名与威望,自然令所有玄门中人趋之若鹜,人人都以夜猎为主业, 二十余年来,倒也形成了一片人人争当正义使者的良好局面,许多年轻的弟子一跃成名,也有不少散修风头大盛,引得全民热议。 如今排在第六重境的三大仙门除了“玄灵宗”和“太虚门”之外,因“玉灵谷”当年被鬼将军灭门,所以往日排在第四位的“华阳宗”便补了上来,这次的“诛邪”大赛也有他们的积极响应。 十二年前,“华阳宗”掌门的女儿宋清溪嫁与“玄灵宗”掌门的首徒吝云天为妻,两大仙门因为联姻关系一日千里,逐渐威胁到了“太虚门”的地位,令他们很不开心。 加之“诛邪”大赛中获得威望的无数散修和仙门世家多被“玄灵宗”网罗,碍于“华阳宗”的姻亲关系,又拨给他们不少,两派逐渐壮大,气得“太虚门”弟子不断与两派的弟子在夜猎中发生冲突,以至三派的关系势成水火,几乎已经不相往来。 其实月流魂发起这场“诛邪”大赛的本意是担心鬼军大营中还有余孽逃脱到民间,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诛杀为好。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大赛耗时十年收获虽丰,却也彻底将第六重境内的妖魔鬼怪们得罪了。许多生灵其实并没有投靠过鬼将军,也没有参与他的毁灭大计,它们只想躲起来默默的修炼,期望有朝一日能够修成正道,飞升仙班。 还有的隐于世间,默默积累功德,借另一条道路得道,也不是什么坏事。 另有一些无意于成仙,只图享受红尘人间,它们并未犯过杀孽,却同样被诛杀殆尽。 长此以往,众妖魔鬼怪也都恼了,不得不强行聚在一起,成立了一个名叫“暗流宫”的门派,此门派将所有被玄门百家逼的无法生存的生灵全都收留,声势愈渐壮大,竟隐有发展为一派宗门的趋势。 听说创立“暗流宫”的是位妖族少年,但没有人知道他的本体是什么,只知道他横空出世后便异常强大,拦截过许多玄门正宗的弟子,救下无数的妖魔鬼怪,自然成了这些异类生灵心中的英雄,它们都愿意尊奉他一声“宫主”。 众仙门并未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惊诧之余,又得集中力量对付“暗流宫”,可他们没想到是,“暗流宫”一直行踪飘忽,居无定所,根本无从查起,即便能够抓获一些异类,无论如何逼问,都不曾有人招供出“暗流宫”到底在何处,颇令正派们头疼。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争执 温小乔将所有听来的消息串联之后,心中却还有很多的疑问。 月流魂究竟是在闭关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太虚门”与“玄灵宗”和“华阳宗”交恶,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刻意为之?那位创立“暗流宫”的妖族少年究竟是谁?为何从前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带着满腹的疑惑,她也随着人流排到了赤阳城外,眼看就要轮到她时,忽听身后的人群传来一阵燥动,她回头看去,原来是一群身穿金色校服和一群身穿蓝衫的仙门弟子在五百外米外的“十里亭”发生了争执,看样子是从口舌之争发展到兵刃相向,大有不打一架便不罢休的架势。 温小乔抬头看了看刺目的阳光,她如今的修为已至心炼境界,无须凡人的躯壳便可在阳光下自由行走,但鬼灵天生体寒,被温暖的阳光笼罩这么久其实并不是件令人舒服的事情,加上满心的疑问得不到答案,而她预感此境发生的所有事情正在朝另一个不妙的方向发展,心间颇为烦闷,自然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 “咦,快看,那边是不是太虚门和华阳宗的弟子?传言果然不虚,看来什么三大仙门同仇敌忾,诛邪斩妖果然都只是口号罢了。” “就是,还仙门正宗呢,自己先内哄了,难怪人家暗流宫能发展的这么快,他们自己都不团结,还指望那些妖魔鬼怪自己送上门去给他们杀不成?” “说到底还是玄灵宗的大弟子吝云天能力不足,这些年虽有几位长老协助打理宗门内务,可就为人处事这方面,他却没有他师父流月君的一半能力,难怪把三大宗门搞得一团糟,真是无能。” “什么呀,吝云天肯定得帮自己的老丈人撑腰啊,他这不是笨好不好,人家这是聪明,晓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华阳宗越强大,对他将来角逐宗主之位的助力就越大。” …… 听着四面八方纷乱的声源,温小乔叹了口气,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就是江湖,还真是无论哪里都不能幸免。 此时,十里亭中的两派弟子已经持剑相向,气氛格外凝重,战斗一触即发。 温小乔正欲迈步过去调停,忽听有人在身后笑道,“都说名门正派十分团结,对付妖魔鬼怪都是同忾连枝,从不手软。可依我看呐,全都是屁话,否则两大仙门大派怎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摩擦就针锋相对,持剑相向呢?” 此人的音量故意抬的很高,故而方圆百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就连十里亭中的仙门弟子也不例外,闻言无一不是怒目相向,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估计少年身上早就捅了无数个窟窿了。 温小乔微微偏头,只见这是个身穿暗红色长衫的少年,排在她身后几名的队伍当中。 他长的倒也好看,玉面黑瞳,目光流转间笑容飞扬,倒也阳光俊逸。 但是不知为何,明明这少年的穿着长相都透着正气,温小乔却觉得此人身上有股莫名的邪气,说不出来的原因,就是一股……直觉判定。 “你是何人?竟敢妄议三大仙门?”十里亭中有位弟子厉声斥问。 那少年扬了扬肩头的包袱,举起手中的宝剑朝他们遥遥一揖道,“一介散修,微名不足挂齿,但妄议三大仙门的罪名从何说起啊?我又没有提谁的名道谁的姓?况且你们本来就因为一点小摩擦针锋相对,我说错什么了呢?” 围观的群众一听,立刻有不少人附言,“就是啊,明明是你们自己不团结,还不让人说了不成?” “就是就是,总不能仗着是玄门正宗就欺人太甚,不让人说实话了吧。” 耳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那群仙门弟子脸上挂不住了,互相瞪视之后,纷纷收了剑逃之夭夭,免得给宗门丢了脸回去会遭到处罚。 一场闹剧就此罢休,温小乔本欲收回目光时,眼角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她循光望去,原来是方才逃走的那帮金衣弟子其中一个竟然给方才那位红衣少年暗自施了个玄光咒术,此咒术并不伤人,却可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只要他出现在千里之内,必能有所感应。 这是要秋后算帐?温小乔微微蹙眉,偏头瞧那红衣少年丝毫未察,心中便留了意。 入城之后,温小乔一直跟随那少年去了赤阳城中的某座客栈,客栈布置的十分奢华,倒不像是平民百姓能够居住的,可那少年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直接丢了一锭金裸子给掌柜,乐得掌柜眉开眼笑,店小二也是点头哈腰颇为客气的引他上了楼去。 温小乔摸了摸乾坤袋,里面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银两。 她顿时有些懊恼,出门的时候太匆忙,竟不记得去领取金银俗物防身,无奈之下,她只好绕着客栈找了好大一圈,总算是寻到一处偏僻的巷道能够跃进客栈里面,她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穿墙而过,循着红衣少年的身影找到了三楼的某间厢房。 还未靠近厢房的温小乔忽然听到房门紧闭的屋内有人在谈话,竟不止红衣少年一个人,可她明明没有见到外人同行,难道是提前就住在客栈里的熟人了?她不由顿了顿脚步,柳眉无声蹙起。 “大哥,我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了,以华阳宗的小人作派,肯定不会就此放过我的,你看,他们还在我身上种了玄光术用于追踪,可恶吧?”这是红衣少年的声音,充满轻蔑和挑衅,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看来温小乔是白担心了。 她正欲转身离开时,另外一个人开口了,声音莫名有些熟悉,“空城,你做的很好,接下来,我们便请君入瓮吧。”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暗哑,但不难听出他是刻意压低的,像是不愿以真实的声音示人,可即便是伪装过的,温小乔仍觉得莫名熟悉,只是想了半天也不记得究竟在哪儿听过。 第二百二十四章 熟人 温小乔正在思忖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时,就听那叫空城的少年问道,“可是我们就算把他们引来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华阳宗的几个小弟子而已,并不出名啊。” “今夜只要他们来了,你便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呵呵。”那人的笑阴森森的,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温小乔垂下眼眸想了想,还是隐去身形退出了客栈。 此时时辰尚早,华阳宗的弟子应该不会在青天白日报复空城,何况这边看似也是蓄意挑衅,也不知意欲何为,她只能暗中观察再作打算。 温小乔便在赤阳城内转了一圈,熟悉客栈附近的环境后,随意走进一条巷道找了家看起来很简陋,实则客人很多的小面馆,点了碗阳春面,安静的坐在角落处等待。 不知因为赤阳城本就是大城,还是因为最近召开仙门大会的缘故,城里简直是人满为患,哪怕是这条偏僻的巷子竟也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小面馆内座无虚席,阵阵肉香和着面香浮在午后的空气当中,配合不远处传来的阵阵琵琶小曲,倒也别有滋味。 温小乔无所事事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来往的人流很多,多数都是玄门修士,大约都是应邀前来或者是主动来凑热闹的。 阳春面端上来后,温小乔拿起筷子刚要品尝,忽然听见一阵极细微的破空之声迅疾朝着她的侧颈袭来,声若细蚊,听在她耳中却如铿锵。 她眉峰一蹙,手中筷子没有半分迟疑的掷了出去,正好与那疾飞而来的东西撞在一起,叮当脆响,两样东西同时掉在她旁边的桌面上,吓得那桌宾客整齐变色,纷纷起身后退,惊恐无比的望着桌上的两物。 一支竹筷完好无损,另外那物却是一根漆黑的七寸飞镖,可惜此时被生生折成两截,可见使竹筷的人力量有多强,竟能折断玄铁所制的飞镖! 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移向稳坐如同泰山的温小乔,她却将目光转向距离她三张桌子旁边靠窗的两个人,冷声问道,“本姑娘与二位素不相识,未知二位为何要这么做?” 那两个人似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嗤笑道,“姑娘,我们不知你在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飞镖是从我们这边飞过去的了?” “不是你们?”温小乔笑了笑,忽然起身走到隔壁桌上拿起那两截飞镖,一边掂量一边朝那桌走去。 那两人也是两名修士,但穿着普通,面相也没什么特殊,想来只是两名散修,不知为何要对她发难。 眼看温小乔缓缓朝这边靠近,这两人同时起身,双双拔出了手中的剑。 铮铮两声脆响,森寒的剑刃同时指向温小乔,她停下脚步,垂眸瞟了一眼他们的剑,只是三品法器,不算上品,但剑气还算凛洌,想必是斩杀过不少妖魔鬼怪,倒也透出隐约的正义之锋。 温小乔挑了挑眉,将手中的那截断镖轻轻抛向半空,明明很沉的玄铁镖竟然飘浮在半空落不下去,顿时看得所有宾客眼睛发直,屏住呼吸,如同在看什么大戏。 “你们说它不是你们的东西是吧?”温小乔笑了笑,明明很柔和的笑,却带着尖锐的东西,令对面两人神色微凛。 温小乔仿佛不经意的弹了弹指甲,两截悬空的飞镖忽然动了起来,速度极慢的朝左边那人胸口靠近,对方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想转动手腕使用宝剑格开它们,忽觉冷风袭面,刹那就动弹不得,不由暗自心惊。 他旁边的人诧异的偏头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没有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被冻结的那人胸口中铮铮又窜出来三柄一模一样的黑色玄铁飞镖,如同天生就能互相吸引般,同那两截断裂的飞镖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两人的脸色同时大变,没被冻结的那人立刻先发制人,剑锋指向温小乔的喉咙喊道,“你没有影子,根本不是人!就算飞镖是我们的,那又如何?除魔卫道,本就天经地义!” 闻言,所有宾客同时低头瞧向温小乔身边的地面,阳光透过窗户正好将她笼罩,可地面的确没有影子,短暂的愣神后,所有普通人都尖叫一声蜂涌而逃,就连店掌柜和店小二也缩进了柜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 余下的还有四五名宾客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法器,锋刃一致对准了温小乔。 见此状况,温小乔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不错,我的确不是普通人,可众生皆有生存的权利,只要我没有杀人放火,不曾犯过恶事,你们有何资格说什么除魔卫道?” “你……你既不是人,怎能保证永远不犯杀孽呢?”对面那人仍在强辞夺理,温小乔转头瞟了一眼剩余的五名修士,基本上都是散修,但凡有些名望的仙门正宗或者修仙世家,断不会到这种小地方吃饭,所以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温小乔拂了拂被微风吹散的额发,叹道,“正因为你们大错特错,这才酿成如今的祸患,难道暗流宫不是被你们逼迫才建立的吗?时至今日,你们竟还不知悔改,非要挑起一场仙魔之战,令生灵涂碳,百姓遭殃你们才肯罢手吗?” “她是暗流宫的人!”身后有人厉斥,温小乔简直哭笑不得,只能回头瞟了一眼那名出声的女修,冷声道,“真是冥顽不灵,既然你们如此不知悔改,赤阳城的这场仙门大会,我看也不必再开了。”话落,悬浮在她面前的几枚飞镖忽然被冷火焚成飞灰,随风飘散,吓得众人不自主退开两步,再凝目时,面馆中哪里还有温小乔的身影,不由都是一愣。 吃面的兴致全被破坏,温小乔心中颇为郁闷。 可她毕竟不同天婴,纵然被那几名散修气得脸色发青,却只是淡然离开,并未执意讨要说法。 但她意识到青天白日在城中行走,没有影子的确是个麻烦,只好四处转悠一圈,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弄到银两住宿。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试探 温小乔刚刚绕过一条长街,忽听身后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姑娘,姑娘,请留步。”她诧异的回过头,瞧着对面身穿藏青色长衫的青年男子,莫名的问,“你是在叫我?” “正是,”那人笑了笑,容色虽不出众,笑起来却透出几分斯文儒雅的味道,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并没有立刻走到她面前,以免被人误会图谋不轨,可见是个明事礼的人。只见他抱剑一揖道,“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温小乔盯了他半晌,确定此人并不认识,身上的气息也不熟悉,但很显然是个将妖气藏匿的很好的异族,思虑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多谢,姑娘请随我来。”那人依旧带着谦逊的笑容,客气的在前面引路,温小乔自恃在普通人面前吃不了什么亏,心中倒也无惧的跟着他,绕过好几条街道后,才被他引入一座幽深的宅院,他们是从侧门进的,里面有家仆等门,想来和青年公子是同一路人。 等他们入院之后,那家仆才关上院门,跟在他们后面沿着院中的回廊走了半晌,总算到达一处偏院,院中种着一小片竹林,林中有石桌石椅。 “姑娘请坐,”青年公子做了个“请”的姿势,神态客气倒叫人无法拒绝。 温小乔从善如流的坐了,那家仆立刻奉了茶水糕点等物上来,等他离开之后,青年公子才问,“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姑娘可是鬼灵?” 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温小乔看着地面没有影子的阳光,苦笑道,“正是。” 青年公子伸手替她斟了杯热茶才说,“方才在那家面馆里发生的事,在下都看见了,姑娘那些话听在凡人眼中虽是大逆不道,却令我们这些异族感觉十分温暖。而且姑娘并不是暗流宫的人,却肯为暗流宫说话,聂某代表所有异族生灵以茶代酒,谢姑娘替我们说话。” 见他端起了茶杯,神色郑重,温小乔只好举杯与他碰了碰,抿了口茶才问,“阁下是暗流宫的人?” “这个答案,我们可以容后再谈,但姑娘可知,你方才那番话已经捅了大篓子了。” “哦?怎么说?”温小乔眯了眯眼睛,此人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可见还是不太信任,担心她会是名门正宗派来的奸细? “聂某打赌,不出半个钟头,整个赤阳城便会大肆搜捕姑娘的踪迹,那些自栩名门正派的人氏皆以斩杀异类为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战绩,哪怕你并没有犯过任何杀孽,与他们来说却并无区别。” 对方的话让温小乔沉默了半晌,从之前听到的言论当中,她也猜得到此间的修士与异族水火不容,这才造成如今的局面,恐怕正邪之战一触即发,在所难免,届时不知又有多少凡人百姓遭受波及,又会血流成河了。 “就算是这样,阁下莫非想要救我?”温小乔故意反问。 那人却无奈的摇头,“姑娘一旦成为天下所有名门正派的公敌,只怕没有人能够保得住你啊。” “暗流宫也不行吗?” “姑娘莫非知道如何投靠暗流宫?”那人不进反退,真是滴水不漏。 温小乔顿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虽未答话却表明态度,“我不知道。” 那人倒也没再逼迫,而是垂眸抿起了茶,神情悠然,半点也不显慌乱。 若是寻常的异类,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迫不及待的逃离赤阳城,或是寻找靠山以求自保,对方这招以退为进确实很容易令人心动,可温小乔毕竟不是普通的生灵,也不惧怕被整个赤阳城的修士追杀,便也悠然的品起了茶,还顺便吃了几块糕点。 一柱香的时间后,那青年果然坐不住了,蹙眉问,“姑娘当真不急?” “有什么可急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温小乔笑答。 “可是……,”话语未落,便见方才那名家仆冲进院中,惊叫道,“公子,不好了,咱们门口被人包围了。” “为何?”青年神色不变,淡淡的瞟着他问。 “他们说是有位妖邪闯进了咱们院中,非要进屋搜查,否则……。” “否则怎样?” 那家仆缩了缩脑袋,有些躲闪的目光掠过温小乔后,着急道,“公子,他们说若我们不肯开门放他们进来搜查,他们便要将此事告知玄灵宗,由玄灵宗出面解决。” 赤阳城再往南前行一千余米,便可进入玄灵宗的属地范围,所以此次的仙门大会才会定在此处召开,反之城内若有妖邪,也自当由玄灵宗派人处理,也算是当地的守护神了。 所以只要玄灵宗派人前来,无论是谁都得接受盘查搜捕,否则便是与天下玄门正宗作对,这么大的帽子扣下去,普通人绝对无法忍受,所以那家仆才会如此惊惧。 温小乔此时拿不准那帮玄门正宗究竟是打听到她在此处,还是对面的人故意设局,先引她入院,再派人通风报信,演这一出戏码多半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强迫她投靠暗流宫,否则今日她恐怕很难活着走出赤阳城。二是试探她的身份和底线,确定她是不是玄门派来的细作。 “不用怕,我这就出去,不连累你们。”温小乔笑了笑,起身就走,毫不犹豫。 那青年倒是一愣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喊,“姑娘,你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他们根本不会听你说什么道理,只会强行抓捕,然后秘密处决!” 脚步微顿,温小乔皱眉问,“真有此事?” “怎么没有,以前遇到异类时他们都是这么办的,死在他们手中的无辜生灵不知凡几呢。”那家仆抢着回答,引来主子的一记白眼,只好退后几步不敢多说。 温小乔并没想到事情已经演变到这种地步,玄门正宗确实做的有些过了!如此严防死守,不给异族生灵半点活路,怎能不激起它们的强烈反抗?难怪暗流宫崛起的这般快,还得多谢玄门正宗的逼迫和成全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故人 温小乔想了想才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告诉阁下,我此番下山,正是为了玄门同咱们异类之间的矛盾和恩怨,只要我能够见到流月君,事情便都有转寰的余地。” 那青年呆了片刻才问,“你……你认识流月君?” “曾是故交,但多年未见,不知他如今安好。” 那青年的脸色微微发白,眸光忽明忽暗,也不知在想什么。 前方大门外果然传来一阵喧嚣的拍门和争吵声,想必是那些玄门正宗等得不耐烦了,温小乔正打算绕过那青年从大门出去阻止这场闹剧时,却听他道,“姑娘,你先随我避一避吧,此时不宜与他们正面交锋。” 他说完便朝那家仆使个眼色,后者会意的赶去了前院,大约是打算开门迎接玄门正道的搜捕,以证自家清白。 温小乔无可无不可的跟在青年身后一路穿过亭台楼阁,假山石林,最后绕进整个宅院最偏西的一座简陋院子,推开院门后,径直带她去了左边的厨房,然后搬开硕大的铁锅,露出里面一条深深的密道。 “这是?”温小乔表示怀疑。 那人却正色道,“不瞒姑娘,在下名唤聂夏,确是暗流宫的人。今日见姑娘英姿勃发,又肯替咱们异类生灵正名说法,心中着实钦佩,这才想要护你周全。此处密道可一直通往城外的孤山,您还是赶紧离开吧。” 温小乔意外的看着他,许久才问,“怎么?聂公子不是想要拉我入伙?或是继续试探我是不是玄门正宗放出来的细作?” “在下惭愧,初时的确有这种想法,可眼下看来却是小人之心了,”聂夏脸色微赧,轻挥衣袖做擦汗之状。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还你这个解围的人情,”温小乔听着远处的喧嚣声越来越近,大约是很多人闯进了院子正在各处搜捕,便加快语速道,“城东的如意客栈里有人正在设伏,我虽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但料想是打算挑起华阳宗同太虚门之间的矛盾。先不论他们与你有无牵扯,便是这件事情我并不同意,毕竟事情还没有演变到最坏的地步,若能和平化解,从此相安无事,岂非更好?否则两方大战,生灵涂碳,你们辛苦修炼积下的功业全数消弥,岂不浪费你们多年的辛苦?还望聂公子三思。” 说完,温小乔也不看聂夏是什么反应,纵身化成水波消失在他面前。 直到这时,聂夏才神情惊愕,万料不到她竟能在他眼前凭空消失,而且他竟感觉不出任何气息的存在,此人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难道竟在元婴境界之上?那岂不是大神的存在? 先不论聂夏如何惊心动魄,温小乔只是暂时隐匿,并未真的离开赤阳城,毕竟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办,贸然离开,恐怕这个赤阳城又要经历一番暴风雨的洗礼,而这些正是她要阻止的事情。 入夜之后,温小乔才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如意客栈”的二楼回廊处,她将脊背靠在走廊最深处的墙壁上,双臂抱胸,颇有些无聊的闭目养神,等着那几名华阳宗的弟子悄然上门。 因她隐匿了身形和气息,所有路经此处的宾客完全察觉不到还有人在这儿,住在前面客房里的空城和他的朋友更不会知道。 等子夜之后,城内已经宵禁,四野安静无声,对面紧闭的窗户才突然被人推开,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惊醒了迷迷糊糊的温小乔。 她睁开双眼,果然见到早上那三名华阳宗的弟子猫着腰,偷偷摸摸的贴着墙壁朝前方靠近。温小乔不由摇了摇头,这些人还真是蠢到自投罗网,也不知太虚门平日是如何教导弟子的。难道不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吗? 三名弟子浑然不知已经成为瓮中之鳖,还在朝目标靠近,等摸到那间房子后,伸手一推,房门竟然无声开启,他们喜出望外,闪身便钻进屋中。 温小乔忍不住在心中暗叹,正想进屋阻止,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叫,“走水了,走水了。” 平地一声惊雷不止惊了她一跳,也惊动了所有的住客,灯光应声而亮,嘈杂声不绝于耳,那三名华阳宗弟子也被惊吓的逃了出来,推推掇掇落荒而逃。 一场阴谋消弥于无形,温小乔也松了口气,悄悄退出客房楼,刚刚穿过人烟罕至的后院准备离开时,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压抑中略带惊喜的问,“主上,真是你吗?” 温小乔身躯一僵,她已经认出此人是谁了,难怪初时便觉似曾听过,不是高厄又是谁? “高厄,是我。”她缓缓转身,在夜色中现出身形,夜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透出异样的惨白,那双黑眸却愈发衬的明亮如星,“多年未见,你可还好?” 隐在黑暗中的男子在她转身之时便激动的热泪盈眶,疾步上前砰然跪倒,声泪俱下道,“主上,当年一别,属下苦苦等候主上归来,这些年日思夜想,恨不得……,”说到这里简直泣不成声,即便与他主仆一场的并非温小乔,她也被感动的心中柔软,急忙伸手相扶。 身后,传来聂夏的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儿。” 耳听四面八方的嘈杂声越来越多,高厄连忙收了泪水,两人跟在聂夏身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客栈,一路小心的回到之前聂夏暂居的院落。 等众人都落座后,家仆奉了茶水上来,温小乔抬头瞧着高厄仍然站在灯光下看自己,神情仍未从激动中回神,不由轻咳两声说,“高厄,你我如今已不是主仆,外人面前便以朋友相称,快坐下吧。” 高厄一愣,片刻后才急道,“主上此话,可是怪我当年没有随您一同出征,如今便不要再理会我了吗?” 闻言,温小乔颇为头疼,半晌才说,“当年的事情不必再提了,既然你非要如此,我也不强求了。”说完,她颇心虚的假装低头饮茶,高厄却欣喜若狂,神情总算平复下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打算 夜风阵阵,秋意格外萧索。 被宵禁的赤阳城内一片寂静,除了更夫敲梆的声音外,只剩几声隐约的犬唳及轻微的咳嗽声,四野安静中透出一股隐藏的暗流,为即将到来的仙门大会埋下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霾。 位于繁华闹区的某座三进的民宅后院里,因为高厄对待温小乔的态度格外尊敬,连带聂夏的态度也不似先前的轻怠,言语之间多了几分恭敬,再不敢有半分的试探和怀疑了。 毕竟他与高厄相交数十年,早已听他说起三十余年前的那桩大事,也对他心心念念的主子充满膜拜,毕竟她似乎不是这个凡尘时空里的人物,而且修为高深,连深不可测的鬼将军都敢抗衡,之后又以一己之力催毁数万鬼军,哪怕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们在冥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数十年没有音讯,傻子都猜得到鬼军必定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就连强大无匹的鬼将军孤浅末定然也凶多吉少了。 带着这份不一样的情绪,聂夏神色凝重的问,“前辈,聂某……。” 噗!温小乔被“前辈”这个字惊得满口茶水喷出了大半,急忙放下茶杯,掏出丝帕擦去唇角的水渍,尴尬万分道,“那个,聂夏,高厄,你们别这样,我并非什么前辈,只不过痴长了你们百年,还是叫我小乔吧。” 聂夏看了高厄一眼,笑道,“聂某可不敢,那我就叫你温姑娘吧?” “也可。”温小乔轻轻吐了口气,干笑答。 “敢问聂姑娘这次回来,确是要化解正魔两道的恩怨吗?” 温小乔摇摇头,神色微凝,“不,我此番回来,本是要寻一个人的,既然你们已经投靠了暗流宫,我想拜托你们帮我也找一找。” “别的事不敢应承,找人还不算什么难事,”聂夏立刻答应,说完又似想到什么,笑道,“我们可没有承认投靠暗流宫了,温姑娘既然如此笃定,我们再隐瞒便不够实诚了。” 温小乔并不介意他们承不承认,也不介意他们是否加入暗流宫,毕竟眼前的形势于异族的生灵而言,连生存都成了问题,若没有“暗流宫”这棵大树遮挡,叫他们如何面对所有玄门正道的诛杀? “我要找的是……,”她抬头看了高厄一眼,“奇塞。” “奇塞?”高厄一愣,“他怎么了?” “此事一言难尽,但他如今已不是真的奇塞,而且非常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不仅是你们这片时空遭遇危机,就连三界都会遇到劫难。” 温小乔的话令二人同时变色,高厄立刻表态,“我这就传令,命所有人全力搜寻奇塞的下落,若有任何消息,立即向主上禀报。” “那好。”谈完此事,温小乔将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你们已经投靠了暗流宫,可否告诉我,你们的宫主是谁?” 高厄与聂夏对视一眼,似乎觉得告诉她并没有什么要紧,既然她会待在这里一阵,迟早也会同暗流宫交集,聂夏便点了点头,高厄这才说道,“宫主名唤洛禅韵,原是隐居世外修炼的高人,若非被玄门正道逼得不能生存,她也不至于伸这个手。” “那你们能否安排我与她见上一面?”不知为何,温小乔心里总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个横空出世的暗流宫宫主绝非普通人,而且从高厄和聂夏谈起她时的态度看,并非只是单纯的附庸,而是发自内心的仰慕和心甘情愿的追随,可见此人的个人魅力不浅。 “宫主近日外出办事,恐怕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安排。”聂夏回答。 温小乔点点头,此事倒不急,当下急于解决的应是赤阳城的这次仙门大会。但她见高厄同聂夏都在城内,心想暗流宫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不由好奇的问,“那这次的仙门大会,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闻言,高厄面有惭愧之色道,“原本,我们是打算挑起三大仙门的内部斗争,让这次的仙门大会无法顺利召开,毕竟暗流宫成立的日子尚短,而且不似人类那般容易管束,若能再拖个三五十年,或许也有同仙门正道抗衡的力量。” 温小乔看他一眼,脑海里不自觉浮起那时在鬼军大营时,他为了逼迫沈飞悦上擂台,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那时的天婴并不介意,因为她觉得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该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恶人便该以暴制暴。 可身为“死神官”的温小乔却不能苟同天婴的做法,毕竟那个在擂台上身受重伤的人族也是天下苍生之一,她们同样也有保护他的权责,怎能为了逼迫另一个人就毁了此人的终生呢?所以,温小乔心里对高厄的手段很不认同,碍于聂夏在这儿不便明言,只能委婉道,“我觉得,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不如我们静观其变,等仙门大会那日,你们随我一同前往,以理服人,总能研讨出和平解决的办法。” 聂夏一听,脸色有些微妙。 高厄却是怔了半晌,在他看来,主子从前总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况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不是玄灵宗、太虚门和华阳宗互相猜疑、算计,他们也没有机会煽风点火,促使三大宗门的矛盾越积越深,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没办法做到真的同忾连枝,怎能怪别人?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空气中浮起一股凝滞的气息,令温小乔很快觉察出来,她顿了顿才问,“你们……是不赞成?” 高厄不好当面指责她,只能向聂夏投去眼色,后者会意,半晌才道,“温姑娘,有些话我们不便明言,不如这几日你随我一同在赤阳城里走走看看,你就明白我们的难处了。” 话已至此,温小乔并非固执己见之人,便点头答应。 聂夏倒也客气,命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又为她安排住在最后面的院子里,幽深的回廊深处,温小乔所住的院落格外静谧,夜风吹在小小的天井中,围着回廊种了一圈的玉兰花随风摇曳,荡起一股轻柔的花香,格外香气扑鼻。 第二百二十八章 空城 温小乔站在窗前,想起九灵的伤,想起附在奇塞身体里的怪物,还在九颗灵珠的下落,以及深藏于“死神殿”中的内鬼,心情难以平静,便望着院中盛开的玉兰花,久久未动。 蓦然,她感觉空气中飘出一股极微弱的灵力微动,心神顿时聚齐,伸手一挥,冥火自乾坤袋中疾速涌出,冲向天井半空的黑暗中时,便听一声凄然的惨呼传出,一条影子从半空坠落,重重的摔在地面,不由叫个不停。 温小乔看着那个叫空城的少年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嘴角微微抽搐,急忙召回冥火收好,这才疾步走出房间问道,“你没事吧?” “温姐姐,我就是好奇想来看看你,要不要这么狠啊?”哪知,这小子倒是个自来熟,初次见面便叫起了“姐姐”,令她那张薄脸皮极不自在的抖了抖,手脚有些发僵的扶了坐到旁边的石桌前。 少年依旧穿着那身黯红色的长衫,明明摔得有些狼狈,却还用一双黑眸打着转儿的打量温小乔,弄得她十分尴尬的问,“我脸上写字了吗?” “当然不会,姐姐长得这么美,长了字得多难看啊,”空城忽然咧嘴一笑,似乎刹那就忘记了方才的疼痛,颇令温小乔无语。 她只好轻咳两声问,“那你在看什么?” “好奇呗,高大哥天天都在我耳边念叨,说温姐姐如何如何的厉害,还说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来自那个世界的高人,与我们不是同一个阶层,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以为你肯定是个三头六臂或者头顶金环的仙子呢,原来竟跟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人啊!不过嘛,温姐姐刚才用来烧我的那团火确实厉害,而且它怎么会是冷火呢?别的火不都是热的吗?它是不是和我们这个世界的火种不一样?或者是神火?是你从那边带过来的,可以毁天灭地的那种?” 耳听他越说越过火,双眼还不断释放灼灼金光,温小乔不得不打断他,“你想多了,它只是一种普通的火灵,因为来自冥界,所以没有温度罢了。” 其实冥火的来历她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天婴留给她的唯一礼物,自然要好生珍藏,而且方才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时,她也只是试探一番,所以没有真的催发冥火的力量,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厉害。 空城看着她,眼神明显是“我不信,你骗人”的感觉,温小乔只好心虚的转移话题,“你是叫空城吧?高厄真是你大哥?” “是啊,我就叫空城,没有姓,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高大哥捡到我的时候,我们那儿的半个城池都被烧光了,所以他才叫我空城。” 高厄与他原来有救命之恩,难怪了。 温小乔心中释然,半晌才问,“整个城池都被烧光了?因为什么?瘟疫吗?” “瘟疫?”空城像看什么怪物般瞪大双眼,神情露出深深的怨恨道,“哪儿有什么瘟疫?不就是那群玄门正道非说城中藏有妖孽,挨家挨户的搜索,逼得我们全族奋起反抗,挟持了小半个城的百姓让他们放我们走,可那些人天天说什么天下大道,爱护苍生,却不肯为了那些百姓放过我们,还封锁城门,放火烧城,说是只有如此才能彻底铲除我们这些奸邪,不至于威胁到其他地域。可我的族人只是想要生活罢了,这些年我们躲在怀阳城内,从不杀人放火,甚至靠开医馆积累功德,救人无数,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喊打喊杀,还连累那么多的无辜百姓,这些人比我们妖魔还不如呢!” 温小乔听得深深蹙眉,半晌才问,“他们真的放火烧城?” “不错,”身后,传来高厄的声音,他大约是听到后院传来的动静赶过来的,抬眼见是空城,先是愣了一下才低声喝他,“空城,你怎能私闯后宅,打扰主上休息?” “无妨,不顾事的,”温小乔见空城立刻站了起来,垂首肃立,方才的忿然全换成了羞愧与紧张,看来确实对高厄又敬又怕,连忙替他说情,“空城只是睡不着到处转转,不小心闯进来的,我与他相谈甚欢,你就别吓他了。” 空城立刻扭头朝她眨了眨眼睛,张嘴吐出两个无声的口型,“多谢。” 温小乔失笑,招呼高厄一起坐下,对方犹豫片刻才顺从,空城等他坐了才敢落座,神情和语气却不再似方才的欢脱自在了。 “怀阳城的事情,你是亲眼所见吗?”温小乔见他如此拘谨,只好转问高厄。 “没有,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半个城都被灭的,他们蛇族只剩下藏在地窖里的空城,而且他当时也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恐怕那些玄门正道也不会留他活口的。” “那空城所说的话,你们如何能够证明?” “什么话?”高厄愣住。 温小乔看了空城一眼,神色郑重道,“他们全族隐匿在怀阳城多年,从未杀人放火,做过半点恶事,甚至悬壶济世,救人无数?” “这点我可以保证,”高厄也凝重了神色,“当年鬼军大营被玄门正派和官府派出的军队重重包围,肆意杀戮,我们能够逃出来的并不多,全靠怀阳城的隐世蛇族救济和藏匿,才免于被屠杀殆尽。也是因为这样,怀阳城才被他们怀疑,后来才有蛇族的那场灭族之灾。说起来,都是我们连累了。” 高厄说时,空城脸上也露出凄然的神情,许多事情他记得不甚清楚,可灭族之仇铭记于心,是万万不能忘记的! 见他如此,高厄心中不忍,抬手抚了抚他油光滑亮的乌发,续道,“主上,我承认,三十多年前的玄门正宗可能确实善的多,恶的少,可自从鬼军之乱后,玄门正宗就变味了。比如有一种人,他们可能一直很胆小、懦弱,平常连蚂蚁都不敢踩,更不敢杀鸡宰鸭。忽然有一天,他们被逼杀人,尝到了血腥和杀戮的快感,从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逐渐变得残忍嗜杀,没有人性!” 第二百二十九章 内乱 高厄沉默半晌,似在平复心情,半晌才续言,“如今的玄门正宗就是这样,那场血腥的屠杀令他们尝到降妖除魔的快感,许多寂寂无名的小辈训散修也因那一战天下皆知,光宗耀祖,各仙门或世家都争抢着邀约加盟,令他们炙手可热,风光无限。你说,一个人过惯了清修和没有资源的苦日子,突然能够享受奢华风光的日子,谁能不渴望,谁又舍得放弃呢?所以,他们才会越做越过分,为了追求名利和欲望,无论我们这些异类是善良还是邪恶的,一概除之后快,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的风气,再也不能收手。主上,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小乔沉默了,久久的沉默。 诚然,高厄说的话她都懂,道理也都明白,却有些不能接受。 毕竟在她的心目中,凡人最为弱小,而且生性本善,若不是被困难所逼迫,断不会成为大奸大恶之人。 况且,死神殿的存在正是为了守护九十九个凡尘小世界中的数亿凡人,就像这些凡人都是“死神官”们的儿女,由他们亲自看护守望到从出生到长大,现在忽然有人告诉这些父母,你们的儿女不值得守护,他们都是罪人,双手沾满血腥,十恶不赦,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一般令人难以接受。 见她一直不说话,脸色也有些难看,空城忍不住问,“温姐姐,你是不是……。” “空城,你乱叫什么?”高厄一声低斥吓得空城打了个哆嗦,本能的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再乱说话了。 温小乔的思绪被他拉回来,苦笑道,“我没有不相信你们,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依你们所说,暗流宫岂不是大部分的生灵都遭到了玄门百家的残忍对待,似空城这样的不计其数,是吗?” “确实。”这次回答的不是高厄,而是刚刚踱入院中的聂夏,他神情凝重道,“温姑娘,你随我来。” 看他眼圈发青,眸中布满血丝,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温小乔同高厄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空城挠了挠头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跟了上去。 四人化成流光黑影在黑暗中无声的穿梭,直到赤阳城北城的城墙逐渐浮于眼帘时,才见得前方一片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 “怎么回事?”高厄悄声问聂夏,他眼圈微红道,“是我们的一处据点被发现了,他们纠结了数百人正在围攻,那个据点恐怕……保不住了。” 温小乔听得一阵忿然,步伐加快,刹那消失在他们面前。 等她赶到距离北城城门的时候,果然见到一群现出了真身的妖魔正被数百名仙门正宗围攻,浴血奋战。 这些妖魔都披散着长发,身上全是红色绿色的污血,双眼赤红,显然是杀红了眼睛。 而那些玄门正宗也是招招致命,根本不管什么以多欺少,反正是车轮战式的堵住了城门,不令妖魔们有出逃的机会,一旦前面的人受伤,后面的人就补上去,看样子是不诛杀他们誓不罢休! 温小乔终于怒了,厉喝一声,“住手!” 可惜,并没有人听她的话,暂时没有进入战圈的玄门正宗都只抬头瞟她一眼便又移开,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似的。 无奈之下,温小乔只能祭出冥火,冷火呼啸而至,刹那就将所有人包围起来,冰冷的绿色火焰如同一张巨网从半空降落,所有人都感觉像被冰冷的海水笼罩,浑身上下动弹困难,惊愕之下,不得不抬头望向已经飞落到城墙上方的温小乔。 玄门正宗的人群当中,忽然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惊呼,“你是……鬼婴?” 温小乔低头看去,说话之人正是被太虚门的弟子围在中间的董真长老,当年他们曾交过两次手,对方还亲眼见到天婴历天劫,没想到三十年后还能重逢,震惊之下,双瞳暴睁,简直难以置信。 “董真是吧?别来无恙?”温小乔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他的名字,便冷冷的问道。 董真的神情十分复杂,但眼中更多的情绪还是惊惧。 鬼婴的厉害当年就已经传遍整个仙门世界,若非后来月流魂执意正名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可能这些年她也会被列入头号诛邪的妖魔当中。 然而,三十余年未见,经历过当年那场鬼军之乱的重要人物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未曾想她今日会突然出现,更未曾想,她竟像是站在对立面的。 因为此时,聂夏同高厄、空城都落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很显然,她似乎投靠或者与暗流宫结盟了! 得到这个认真后,董真的脸色愈发铁青,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厉呼,“你……你竟和这些妖魔站在一处,莫非你已经……,不!莫非你就是暗流宫的神秘宫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纵然是难以动弹,所以人族脸上均露出骇然之色。 那些浴血奋战的妖魔则欣喜若狂,恨不能扑向横穿出世的鬼婴大人,毕竟暗流宫的许多生灵都曾拜入过鬼军当中,没有人不认识鬼婴,也没有人不惧怕她。其余一部分生灵就算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情,不断听到别人讲起当年的白虎护法如今厉害,一夜之间屠杀整个仙门世家数百人,还悄无声息,怎能不敬仰膜拜,恨不得三跪九叩呢? 久而久之,鬼婴的大名在此境已是如雷贯耳,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然除了那些近几年才成人的小辈之外。 温小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许久才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加入暗流宫。” 闻言,人族大喜,妖魔大惊。 聂夏也皱起眉头,不认同的看向高厄。 后者一时摸不准主子的意图,不敢妄言,只能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燥。 温小乔顿了顿,果然又说,“不过,我同样身为异类,断不能任由你们存在种族偏见,无论它们是正是邪,一根杀之诛之,这是你们身为玄门正宗应该做的事吗?世间大道,无谓种族之分,只要心向大善,均可得道。这些年,你们屠杀异类,手段残忍,不问青红皂白,与邪恶的妖魔有何区别?况且犯下如此杀孽,将你们往日修炼时所积下的功业尽数磨灭,岂不是白白修炼了这么些年?” 第二百三十章 表态 赤阳城城主的府邸位于城内最中心的位置,旁边就是府衙,占地倒是极广,议事的大殿也十分宽敞,可同时容纳五百人共坐。 此刻,天边已展露鱼肚白的晨曦,闻讯赶来的众仙门首脑人物除了玄灵宗的大弟子吝云天外,还有月流魂的儿子月飞天,太虚门除了董真长老外,还有曲无澜的首徒沈子越,华阳宗的宗主宋初亲自到场,只带了两个弟子分别叫东方飞和米夜。 玄门这边的世家除了皇氏的夜家与灵阳城的上官世家,还有童、玉、白三大世家。 赤阳城的城主万灼抬头看了看坐在左手边的众仙门世家,又看了看坐在右手边以鬼婴为首的魔道,脑门处滴落两颗汗珠后,扬声笑道,“今日倒是难得大家能够聚在一起,缘分啊,真是缘分。” 这样无力的开场白,完全没有将殿内几近凝固的空气化解分毫,气氛甚至愈发紧张,如同离弦之箭,一触即发。 却听吝云天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鬼婴,展颜笑道,“多年未见,鬼婴前辈别来无恙吧?” 温小乔看他一眼,未置可否。 吝云天倒也不甚在意道,“那时在碧海华泽,我等小辈均见识过鬼婴前辈历劫时的威风,心中十分向往,这些年又时常听师父提起您的大名,方知原来是前辈您一直在鬼军大营向我玄门正道提供信息来源,而且是您派人前往中都皇室请来援兵,这才使我们正道剿杀了鬼军余孽,挽救了一场人间浩劫,换得这人间数十年的太平盛世。” 话落,他忽然起身,长袖微展,深深一揖道,“若早知前辈归来,我玄灵宗定当以礼相待,隆重迎接,何至今日闹出这样大的误会,惊扰了鬼婴前辈,实是云天汗颜,还望前辈恕罪,不要因此小事令我们的盟友关系失和才好。” 此言一出,对面所有妖魔整齐变色,目光全都移到温小乔脸上,恨不得能将她千刀万剐才好。 温小乔心中颇为吃惊,没想到吝云天小小年纪便精于算计,这番话听起来字字句句都对她恭敬有加,以诚相待,实则当面揭穿她曾背叛鬼军的事实,还故意挑起所有妖魔将当年鬼军之乱被疯狂戮杀的罪名转移到她身上,从而分化他们的关系,还真是一箭双雕,这是要逼她做出选择,究竟要站在正义这方还是邪魔那方吗? 然而,这些年来,毕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温小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胆小懦弱,对什么事都避之不及的小姑娘了,何况受到天婴的影响,她举手投足间莫名多了种令人感到压迫的强大与气势,只是目光一扫,便令所有妖魔心生惧意,各自收回目光。 温小乔将目光转向对面的吝云天,笑道,“那依你之说,我若今日执意守护异族,你们便要将我也划入邪魔歪道的行列,一并杀之后快了?” “怎么会呢?鬼婴前辈曾有恩于我们人族,自然不会是我们的敌人,”吝云天笑了笑,目光不经意瞟向华阳宗的宗主。 宋初神色微凛,立刻朗声大笑,“确实如此,鬼婴前辈确是我们人族的朋友,哈哈哈,只不过嘛,善恶是非总要有个公论,当年的鬼军之乱就险些酿成滔天巨祸,至今想起,我辈仍觉心有余悸啊!未免历史重演,我仙门正道才举办了那场诛邪大赛,意在激励年青一辈的弟子增长阅历,增加实战经验,并没有将所有异类屠杀殆尽的意思,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鬼婴前辈还是……。” 此人明明也有一两百岁,发中白丝不少,却一口一个“鬼婴前辈”,听得温小乔鸡皮疙瘩都涌遍全身,她轻咳两声正想打断对方的话,耳畔忽然传来极轻极低沉的声音,“温小乔,你先拖延他们一段时间,等入夜后带他们回玄灵宗便可。” 冰冷中挟带着关切与宠溺的声音让温小乔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那是九灵的声音后,内心立刻被压抑不住的狂喜取代,原本有些滞闷的胸口也似被清风拂过,刹那舒服难言。 只要有九灵在,这世上再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她如是想。 温小乔将所有喜悦都克制在内心深处,表面不露分毫的微微侧身,垂首拿起桌案上的热茶低抿一口,等宋初说完才问,“那依宋宗主之言,玄门正派并没有刻意打压异族是吗?” “你们这些伪君子,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有无数良善的异类惨遭你们的屠杀,竟还敢说你们只是为了让弟子们增加阅历,增长见识,真是无耻!”空城毕竟是个少年人,听不得这些伪善的话,忍不住脱口喊道。 其余妖魔虽也不满这帮人的虚伪,但只是怒目相视,毕竟还有聂夏与高厄两位大人物镇场,还不需要他们开口。 “这位小朋友,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宋初的弟子东方飞见这妖族少年竟敢直指师尊无耻,气得脸色发青,厉声喝斥。 宋初却摆出一幅不与少年人计较的宽容姿态,大袖一挥道,“飞儿,无妨,这世间的是是非非哪儿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呢,这位妖族小朋友若有什么意见不妨说出来,我们共同参详探讨便是。” 温小乔蹙眉看向空城,他本心中忿然想要反驳,被她的目光一堵,终究咽下所有的话,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往日之事再翻出来也只是冤冤相报,徒增杀孽罢了,我今日约诸位过来只希望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讨论讨论,人族与异族今后应该如何相处才是正确的方式。”温小乔看了曲无澜一眼,他从头到尾坐姿端正,双眼微阖,似在假寐,又似已经入定,像是打定主意不参与任何言论似的,颇为奇怪。 按道理来说,当年在碧海华泽,天婴同曲无澜也有一面之缘,可这老家伙今日神神道道装作与她并不相识,也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实在奇怪。 第二百三十一章 揭短 “如何相处?”上官世家的家主上官枫一声冷笑,拉回温小乔的思绪,“鬼婴前辈是吧?在下虽从未见过阁下的往日风姿,但也曾听诸位宗主提过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前辈既然当年就选择了帮助我们人族诛杀邪魔,总不会消失了这些年,再出现却要帮他们对付我们吧?人族本就弱小,凡人百姓更是毫无抵抗邪魔的能力,反而它们天生残忍,怎肯与凡人百姓和平共处?多少妖魔曾经为了寻求捷径,连刚出生的婴童都要吞噬,我们在座的哪一位没有见识过那样的场面,现在倒是来跟我们说和平共处,真是可笑。” 温小乔看着他,此人看着倒像四十出头的模样,衣着华贵,眼神却透着高傲,相比吝云天的表面客气,董真的敢怒不敢言,他对自己没有半点尊敬,更没有丝毫惧怕,若天婴在此,定是要让这人吃些苦头的,但她并不是天婴,闻言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却不代表高厄同聂夏忍得住这口气,闻言,聂夏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冰又冷,毫不客气,“上官家主是吧?聂某若记得不错,你们揽星城内诛杀异族的呼声最为响亮,死在上官氏弟子手中的异族也不算少。可我怎么听说一百多年前,上官氏的先家主外出探亲时,遭到了仇敌的埋伏和追杀,还是途经此地的一名竹妖伸手相助才令他全家化险为夷,之后才有你的存在吧?” 上官枫没想到自己的家事被人家查的清清楚楚,一愣之后脸色阵青阵白,半晌才狡辩道,“一码归一码,我父亲确实受过异族的恩惠,可这些年我们上家氏的祠堂里一直供着那位竹妖前辈,他也受了我们近百年的香火信仰,这些都可助他修为提升,早登仙道,难道不是吗?” “哦?你的意思是,全家人的救命之恩,只需刻一块木牌供奉个上百年便可抵销是吧?”聂夏斜倪着他,明明不惊不怒,不焦不燥,举手投足,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令人倍感压迫的强势,刹时就让上官枫张着嘴说不出话,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闭嘴,免得越说越错,反被其他仙门世家笑话。 眼看上官家主败下阵来,其余家主都不敢再开口了,毕竟谁家没有点隐私,万一都被这家伙扒出来公诸于众,那他们这些年辛辛苦苦培植的声名与威望岂不全都白费,反而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场面冷凝下来,空气中透着股令人不太舒适的滞闷,赤阳城城主万灼只好干笑两声打起了圆场,“诸位,有话好好说,依我之见哪,鬼婴前辈说得也对,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魔族、鬼族,其实都是同道中人,咱们辛辛苦苦逆天而行,只是为了得道飞升,何必非要喊打喊杀,徒遭杀孽,反而浪费这些年的修行之苦呢?” “万城主,你说的倒是容易,若我们当真这样想,还任由那些异族悄悄集结,就像当年的鬼军那样屯兵一方,随时大军出征便可令天下苍生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恐怕哪一日连我们玄门百家都被吃光了还没人知道呢!”这次说话的是河阳城白家,但他们带队的并非家主,而是家主夫人的弟弟,名叫梅西光。 此人在仙门中的风评并不太好,只是因为那白家家主白硕阳出了名的怕老婆,所以才令妻弟在白家耀武扬威,引得白家人大多敢怒而不敢言,关系一度相处的十分紧张,只差没有一条导火索爆发而已。 听完,聂夏伸手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淡声道,“梅道友是吧?若我没有记错,你三年前就养在河阳城西郊梅庄的那位小妾便是位花精吧?怎么?梅道友倒是不怕被妖魔吃了没人知道吗?” 众人一听全都愣了,那梅西光则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小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要聂某说出那位小妾的名字吗?”聂夏抬眸看着他,眼中充满戏谑。 “你……!”梅西光终究是心虚,只敢伸手指着他,怒目龇牙,却不敢再分辨。 站在他身后陪同而来的几名白家人顿时脸色发青,个个感觉丢脸,偏偏又不能当众发作,只好暗自朝着梅西光翻白眼儿,若眼神能够杀人的话,这家伙身上恐怕早就被捅穿了无数个血光。 其余仙门的小辈都忍不住偷笑,也有人暗中指责这个梅西光身为仙门世家,竟为色所迷,豢养花妖,也不怕被妖物害死,真是色胆包天啊。 与白氏素来交好的洛灵城玉氏家主玉连壁连忙拉了拉梅西光,示意他稍安勿燥后,抬眼看向聂夏笑问,“这位道友似乎对我们仙门的私隐十分了解,莫非一直在暗中调查不成?” “调查?何必那么麻烦,但凡各世家做过与异族牵扯的事情,聂某自然有办法知道,何需费那心思。”聂夏笑起来,笑容中毫不掩饰的讽刺令众家主同时变色,恨不得直接拿刀将他捅了,免得自家的秘密又被他玩闹似的一个个丢出来,他们还要脸面不要了? 眼看众家主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再随意开口,吝云天轻咳一声,目光转向温小乔问,“鬼婴前辈,我们在此争论孰是孰非并没什么意义,既然今日都聚在一起,不如由您想个妥善的办法,说出来咱们双方可以共同商议。我们玄灵宗素来重视公正和平等,只要行事不违背天地大道、人伦道德的约束,我们还是愿意和平共处的。” “是吗?”温小乔放下手中的茶盏,调整个舒适的坐姿才说,“既然吝少侠这般说了,那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平息如今的纠纷,而且不用浪费任何人力物力财力,只是需要诸位随我一同前往玄灵宗一趟,可否?” “去我玄灵宗做什么?”吝云天神色微变,像是有些惊惧。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仙舟 温小乔察言观色,顿觉此人有些可疑。 外间都传言月流魂闭关多年没有任何音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可外间并未听到过任何特别大的动静,就算月流魂走火入魔或是渡劫飞升,总不能悄无声息吧?但若是“玄灵宗”的人对他做了什么,无论出了什么样的事情,为了大局着想,定会对外封锁消息,不令外界知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纷争。 而且最容易对月流魂做些什么的人,除了他的妻儿之外,便是这位大弟子了吧? 温小乔默了默才道,“放心,我们不用上山,只是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罢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不知道宗门门口还有什么东西?”站在吝云天身后的一位弟子惊讶的问道。 温小乔只笑而不答,毕竟她也没弄清楚九灵在故弄什么玄虚,眼下已近午时,按照路程计算,大概两个时辰可以到达玄灵宗山脚,若九灵已经在安排布置,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也足够了吧,她想。 吝云天疑惑的看了她半晌,冷声道,“鬼婴前辈,毕竟事关我们玄灵宗,还是请您把话说清楚吧?否则我又怎知不是什么阴谋陷阱?” “在你们自己的地盘上,谁能布置阴谋陷阱?”空城忍不住反驳。 “你们邪魔外道的手段不知凡几,谁知道这会儿工夫是不是真的挖了什么陷阱就等我们过去自投罗网呢?”梅西光刚被揭了隐私感觉面上无光,自然逮到机会就要讽刺对方的。 “梅道友的意思是说,玄灵宗连这点能耐都没有,竟能在自家山门之处凭由我们邪魔外道布置阴谋陷阱却无人阻拦,而且连半点风声都没有被察觉是吗?”高厄伸手将空城拉到身后,淡淡剜了他一眼,不软不硬的挑拨了一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梅西光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向吝云天,幸亏后者并没有生气,只是在低头沉思,不知想些什么,他方才松了口气。 温小乔看了聂夏和高厄一眼,这两人虽然说话不多,但只要说出来的话,必定带有尖锐的杀伤力,看来还真是不可小觑,是她小看如今的暗流宫了! 毕竟是要去玄灵宗,吝云天不开口,其余人虽感觉好奇,却并不敢真的应允,便都将目光转向他,却见他低头蹙眉,神情不善,也不知顾忌什么。 沉默半晌,吝云天才点头道,“也罢,赤阳城本就属于玄灵宗的属地范围,既然这次的仙门大会是我们召开的,自然应该有始有终。况且我还是相信鬼婴前辈不会做那些宵小会做的事情,去就去吧,咱们现在就出发。” 话落他先站起身子,众仙门世家均以他为首,自然都跟着站起,只有曲无澜似大梦方醒,伸了个懒腰才缓缓起身,抬起不怎么睁得开的双眼瞧向吝云天说,“云天贤侄,反正是去你们玄灵宗自己的地盘,应当出不了什么事。况且我们太虚门尚有要事处理,便不跟过去凑热闹了。你们若商议妥当,灵信传书于我便好,想来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得看在月宗主的面子上妥协不是,毕竟是仙门之首,总得同忾连枝才是,对吧?” 吝云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中虽不悦却还是客气的揖了一礼才道,“曲伯伯既然还有要事,那云天便不多留了,后会有期。” 曲无澜淡淡应了一声,又朝万灼与众世家的家主一一还礼,这才负起手转身离开。 太虚门的弟子连忙跟在他身后,刹那便消失在城主府,等他走了之后,华阳宗的宗主才与吝云天对视一眼,但都将情绪掩藏在心底,并未表露出来。 温小乔并没有介意吝云天言语中的威胁或者讽刺,拿起搁在桌角的剑便站了起来。 蓦然,她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投递过来,如同烈焰,又似飞刀,带着灼人的温度,令她不由自主转目去看。 视线来自对面站在华阳宗宗主身旁的一位黑衣少年,这是个面容十分英俊的人,一头乌发被紫色玉冠固定,衬得眉眼外露,锐利如刀。 他虽穿着一身黯淡的黑衫,但衣料华贵,表面似有光华流动,格外出彩。而且他的衣领、衣袖以及襟边都用金线绣着暗色龙纹,除非皇室中人,否则外人绝不敢将龙纹绣在身上,由此可见,他必是仙门世家中的夜氏皇族了。 温小乔不由侧目,低声询问聂夏,“夜氏皇族可与你们暗流宫有仇?” 聂夏一愣,抬头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并未立刻回答。 等万灼缓步走来,同吝云天一起客气的将温小乔迎出府门,各宗门与仙门世家不由自主分成几派之后,聂夏才对温小乔说,“那小子名叫夜逍,是中州皇帝的子侄,关系匪浅,但十年前确实与暗流宫有些过节,只是那过节都是无心之失,说来有些话长,晚些时候我再与你详说。” 温小乔点点头,没再多说,但心中已对那小子存有戒备。 因各宗门和仙门世家人数太多,不可能在赤阳城中就驭剑飞行,只能由万灼安排了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驶出了赤阳城。 过了城门之后,众人才放弃马车,纷纷驭剑飞行,温小乔的须弥剑因暂时沉睡,只好在乾坤袋中随便摸了把三品法器的宝剑,刚打算运转灵力就听高厄沉声说,“主上,您若不介意,与我们同坐方舟吧。” “方舟?”温小乔一愣,回头看去,只见聂夏从怀中摸出一块黑沉沉的东西,那东西像是雕刻成了船只的模样,他拿到唇边轻吐一口气它便迎风暴涨,刹那变成足以容纳百人的仙舟,甲板上竟还摆放着桌椅茶盏等物,倒也稀罕精致。 这样拉风的仙舟瞬间引起所有玄门正道的观注,不少弟子眼中流露羡慕之色,吝天云同宋初对视一眼,脸色微沉,当先带领宗门的弟子驭剑飞走,以免在他们认为的邪魔外道面前丢脸。 第二百三十三章 玄灵山 等玄灵宗和华阳宗先离开后,其余仙门世家才紧随其后,抬头望去,天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脚下的法器也是五颜六色,很是壮观。 高厄恭恭敬敬的将温小乔迎上仙舟,等众妖魔都上船后,方舟才轰隆一声,缓缓升空,渐渐远离赤阳城的上空。 温小乔坐在甲板上,四下看了看,虽知这方舟只是用傀儡术制作出来的东西,但精致的仿如真船,而且还有船舱可供休息,舱内更是用芥子空间分隔出了十几个房间,可供目前船上的所有人同时食宿,实在方便又实用。 她不由想道,“这样的方舟,倒也适合死神殿执行任务时使用,没想到暗流宫竟有如此能耐,确实是我小看他们了。” 方舟因体积大,行驶速度自然比不得驭剑飞行的速度,眼看渐渐与众仙门的人拉开了距离,聂夏这才对温小乔说道,“温姑娘,仙门百家与我们的积怨已不是一件两件,恐怕没办法做到像您所说的那样和平共处,若最终结果还是会触发大战,不知您是如何打算的?” 温小乔低头接过一位女妖刚刚沏好的热茶,烟雾缭绕在她的眉眼之间,倒是看不清楚她眼中的波动,默了许久她才答,“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还是希望能将伤亡减到最低。” “有战争必定会有伤亡,人族与我们异族注定是没有办法成为朋友的,鬼婴前辈还是趁早另作打算吧。”说话的是个男魔,此人生得膀大腰圆,身形异常魁梧,说话的嗓门也阔如洪钟大吕,十分炸耳。 温小乔低头抿了口茶,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争论下去,于是转而问道,“聂夏,若我所料不错,你与高厄都是暗流宫的人,而且身份地位并不低吧?” 闻言,聂夏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不肯同坐的高厄一眼。 因为高厄不肯同桌而坐,乃至空城和其余妖魔亦不敢坐下,所以四方的小桌案竟只坐了聂夏与温小乔两个人,围在桌旁的却有二十余人之多,几乎都是从赤阳城内撤出来的异族。 “不错,暗流宫除宫主之外,便是我与高兄担任的左右护法之职,然后是各司其职的四个堂口,借用当年鬼军的模式,分为飞鹰、赤虎、白狐和黑鸾四堂。然而,人族众多,纵然我们异族也费心经营了三十余年,却仍没有办法扭转数量锐减的劣势啊。” 聂夏长叹一声,立刻引起其余人的同感,脸上均露出忿然之色,显见对玄门正道的积怨早已无比深厚。 “所以你们这些年也在另谋出路,想尽办法挑拨仙门之间的内乱与矛盾,让他们自顾不瑕是吗?”温小乔的直言不讳令聂夏愣了一下才苦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那我问你,月流魂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月流魂?”聂夏的眉峰微微蹙起,许久才答,“这个我们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可惜玄灵宗捂得太紧,确是一直没有办法打探到真实的消息。” 温小乔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望了望炽热的烈日,许久才道,“既然你们在各大城池之间都有暗中潜伏的人,为何这次赤阳城的堂口会被他们发现呢?” 提起此事,方才那名男魔抢话道,“我们也觉得奇怪,咱们在赤阳城潜伏了二十余年从未露出分毫的端倪,可昨日他们凭空发难,直捣分堂,可见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身份。聂护法,会不会是咱们宫中出现内鬼了啊?” 聂夏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男魔缩了缩脖子,退后两步不敢再胡言乱语。 “匀黎说得没错,聂兄,咱们中间怕是真的出了内鬼吧。”高厄的附言分明没把温小乔当成外人,令聂夏无话可说,只能叹口气道,“我又何尝没有怀疑,只是眼下苦于没有证据,又不能大肆调查弄得人心惶惶,咱们暗流宫原本就腹背受敌,再来个外忧内患,咱们的日子还要怎么过下去?” 一番话说到所有妖魔的心坎上了,众人都觉忧心忡忡,一时倒没了说话的兴致。 温小乔不好插手别人的内务,只好假装抬头平视前方的风景,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连绵起伏的深山正掩映在轻烟薄雾当中,无数飞鸟在空中遨游,姿态惬意,显然无比享受那处的美景与山中独有的浓郁灵气。 那里,想必就是玄灵宗所在的玄灵山了吧?她心想。 午时三刻后,众人终于到达玄灵山的山脚下,因此处靠近玄灵宗,山下自然也建立了一片不亚于城镇的坊市,两排长长的房舍几乎绵延到玄灵山中,坊市内的店铺和摆在门口的商贩多不胜数,各种与修炼相关的资源都被拿来兜售或者交换,来往的人流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吝云天早在坊市门口就降落身形,旁边有弟子撑了把大伞为他遮挡阳光,他负手而立,垂目似入定,远远瞧着倒也颇有大家风范,看来这些年在玄灵宗代理掌门之职很是风光,管理能力也得到了极好的锻炼。 温小乔等人出现的时候,足足比众仙门迟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却碍于她在场并未当场发作,只是眼神不善的盯着他们走过来,并没有人主动上前搭理。 远远望去,各仙门和世家都站成一堆,当家的几乎都有弟子撑着大伞遮阳挡风,其余弟子簇拥在身后,个个如同众星捧月般的风光显眼,主次之分尤其明显,而且人数之多足足占据方圆五百里的土地,数量优势的确远胜于异族无数倍。 温小乔耳边不由浮起聂夏方才说过的话,异族如今确实处于劣势,人族自然不肯轻易妥协与之和平共处,毕竟是要分享整个世界的修炼资源,恐怕没有人真心愿意相让的吧? 心情难免有些沉重,也不知九灵究竟想出了什么办法可以让所有人无话可说,她不免又有几分期待。 直到她走至近前,吝云天才主动迎上来,客气的拱手一揖道,“鬼婴前辈,请。” “客气了,一起吧。”温小乔笑了笑,与他并肩朝前面的坊市走去。 众妖魔俨然是以她为首,立刻紧随其后,又引起无数仙门弟子的不满,可吝云天同宋初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也只能嘀咕几句默默跟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功过尺 悠长的队伍穿过坊市时十分浩荡,自然引起所有人的观望,游人如织的街道刹那寂静无声,几乎所有商贩和游人都退让两边,留出道路给这支大部队前进,一时气氛颇有些凝重和庄严,倒像是大军出征前所有百姓前来相送的局面,沉重的压抑令每个人都感觉不那么舒服,胸口也滞闷的难受。 数百人一路沉默的穿过坊市,眼看玄灵山近在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与茂密青翠的植被全被轻烟薄雾笼罩,透出世外仙山的缥缈和空灵时,众人的心情刹那如被清泉浇过的通透,脸色也都好看了几分。 此时的天色已是黄昏迟暮,夕阳渐渐沉落西山,黯淡的夜色悄然升起,笼罩着天地,将那巍峨缥缈的玄灵山衬托的格外神秘,令人不自觉便浮起敬仰与向往之色。 温小乔刚刚踏出坊市便感觉识海中的元神小人自发盘膝垂目入定修炼,显然也是被此处浓郁的灵气所影响,不觉诧异的抬头,仰望着面前的数万大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强烈的疑惑来。 明明此境只是九十九重凡尘小世界的其中一个,为何会与其它九十八重小世界不一样呢?如此浓郁的灵气,真的只是因为天地自然造化形成?会不会是有其它什么外力影响才产生的呢? 她正陷入深深的疑虑中时,忽觉地动山摇,整个玄灵山都在震动,吓得半空无数飞鸟惊愕高飞,山中无数走兽也争相逃窜,惊得所有人同时停步,各自使了个千斤坠维持身躯不倒后,全都抬头张望。 只见五百米外的玄灵山山脚处,凭空长出一根漆黑的石碑,它像是竹笋般疯狂滋长,刹那就延伸到三米多高,捅散了天空的无数浮云,也让周围沙尘乱舞,树叶飘飞,场面十分惊人。 就在那根石碑旁边站立着一位黑衣少年,他的乌发与黑袍正随着狂风在猎猎舞动,说不出的张扬邪魅。 以他为中心的五百米处地面上,全因寒气凝出一层结实的冰霜,满地青草野花全化成透明的霜物,只有他独自仰望面前的石碑,浑身透出的遗世独立仿佛与这红尘世界格格不入,很明显不是普通人类,却莫名令人心生敬意,竟觉不敢靠近,否则便会亵渎神灵似的。 待地震渐渐平息,那石碑不再生长之后,吝云天身后才有一名弟子鼓起勇气扬声高呼,“喂,你是何人?竟敢在我玄灵宗内胡作非为?” 黑衣少年微微转头,苍白的容颜面若寒霜,毫无暖意。那双漆黑如星的眸子却越过所有人,只停留在温小乔一人身上,似乎看见她置身于大群男人中间,俊逸如刀的双眉微微蹙起,略带宠溺的声音自薄如刀翼的唇齿间慢慢逸出,“温小乔,过来。” 众人全都一愣,却见温小乔无声失笑,身形一掠便落在那黑衣少年身旁,笑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黑衣少年低头看着她,冰冷的黑眸如同冬雪化尽,刹那就被柔软的温柔覆盖,唇角也微微勾起,露出愉悦的神色道,“昨日刚醒,看到你的信立刻赶来了。” 他说话之间,满地的冰霜慢慢化开,重新现出青葱般郁郁的颜色与生机,他伸手将温小乔面前的几绺乱发拂到耳后,这才转头看向停步在五百米之外,不敢靠近的所有生灵,脸上笑意散尽,只余无尽的冰冷道,“此碑名唤功过尺,它不分种族,不论尊卑,只看功过,便可给你们所有的人定谳善恶,决定是非。” 众人原本被他的气势所慑,都觉浑身冰冷,修为弱些的更是瑟瑟发抖,牙关打颤,根本没办法控制心中的畏惧。听见他这般说后,身躯才渐渐有了暖意,却又被他的话惊到,全都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许久,吝云天才勉强露出笑颜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可是鬼婴前辈的朋友?” “鬼婴前辈?”九灵的嘴角微微一抽,十分无奈的瞟了温小乔一眼。 后者脸颊微红,低声念叨一句,“是他们非要这么唤我的。” 九灵失笑,却很快收敛神情换成终年波澜不惊的冷颜道,“不必管我是谁,你们只需要明白什么是功过尺,有何功效就行。” “此物真是功过尺?为何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抢话的又是那位草包娘舅梅西光,九灵直接无视他看向吝云天问,“怎么?你们不信?那好,你过来试试便知。” 见他竟然将众人都视于无物,而且公然指挥吝云天,所以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吝云天更是脸色发青,半晌没有吭声。 九灵冷冷的看着他,似完全没有觉得他与众人有什么不同,仿佛他叫的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见此场面,众妖魔倒是噗嗤一乐,聂夏的神情却有些凝重,反而高厄神情变幻,总觉得面前这人气息熟悉,却从未见过,实在古怪。 眼见众人全都僵在原地,无人敢动,素来喜做老好人的万灼连忙开口笑道,“这个,既然这位前辈说了,必定不会骗人,不如由老夫先来试试,反正也不会怎么样不是。”他说完便主动上前,还朝九灵客气的揖了一礼,后者无可无不可的看着他走到那功过尺面前,提醒道,“伸手覆盖石碑,稍运灵力即可。” 万灼依言照办,当灵力缓缓注入石碑时,它果然亮起一片微弱的金光,石碑表面自动浮起一条一条的白线,像是测量什么似的飞快闪现又消失,如此几番起起伏伏之后,最终定格于最中间的位置不动,只见那里缓缓现出一条白线,旁边浮现金色小字注解:功大于过,但修行之路甚远。” 见了那字后,万灼双眼暴睁,许久才尴尬的收回手掌,瞧着石碑上的字迹和白线瞬间消失,不由喃喃自语,“这意思是不是说我的功业远远不够,所以没办法得证大道吗?” “不错。”旁边的九灵大神忽然回答了他的问题,令他惊喜交加,半晌才道了声谢,神情有些落魄的慢慢朝回路走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测试 经此一试,仙门正道全都跃跃欲试,毕竟是一把能够验证功德过失的神物,等于是在他们修炼的道路上点起一盏明灯,能够给他们指引一条康庄大道,何乐而不为? 然而,吝云天却始终保持沉默,半点都没有上前验一验功过的打算。 他不动,其余玄门正道即便想试也不敢公然与玄灵宗作对,便都眼光发热的互相张望,均在等待有人带头走出去,他们也好效仿。 “既然这柄功过尺真能验证功过是非,判断善恶根本,不如我们也验一验吧。”聂夏抬眼扫了众人族一眼,带头走了出去。 人族顿时一片哗然,既佩服他的胆色,又很好奇这个摆明是妖,还是暗流宫重要人物的家伙究竟是功德多还是过失多,便都睁大双眼努力去瞧,心情颇为激动,眼神也颇为火热。 聂夏走到“功过尺”边,向着九灵和温小乔二人深深揖礼以示尊敬后,方才伸出手掌面对石碑缓缓运转灵力,那石碑再次亮起光泽,这次却是金光大盛,几乎有些灼眼,令已经完全黑透的玄灵山山脚乍现明光,如同忽然亮起大片的烛火,顿让所有人族惊讶无比。 方才万城主测试时只有微弱的金光乍现,他们均以为所有人测试时都会是这样,唯一不同的只是最后呈现的白线和注解,没想到原来功过尺上闪现的金光也有区别的功效,那是不是说明聂夏这只妖族的功德,居然比万城主还要多?这怎么可能? 似乎为了验证所有人的猜测,那功过尺最终定格的白线果然高了万城主不少,金色小字注解道:功德无量,但前世罪孽太深,功过相抵,仍需努力。 聂夏的脸色蓦然变了,也不知想到什么,收回手掌踉跄的退了几步,脸色微微发白,许久才叹道,“难怪聂某多年未有寸进,原来竟是前世罪孽太深,我明白了。” 见他失魂落魄,似是大受打击,温小乔忍不住安慰,“聂护法,你如今投身妖族,寿命相对人族高了许多,再多过失都有弥补的机会,不必心急。” 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刹那解开聂夏多年郁郁的心结,他颓丧的容颜上慢慢现出苦涩的笑容道,“不错,前尘往事已经过去,我再追悔也于事无补,但生命轮回不尽,总有补偿的机会,上天待我不薄,我已知足!” 说完,他朝着温小乔深深敬了一礼,后者急忙还礼,他这才容颜舒展的笑了笑,竟没有主动回到对面,而是侧身让到温小乔身后,显然是将阵线区分的十分清楚。 见状,其余异族便也在高厄的带领下一一上前验证,功过尺果然一一给出了答案,但多数还是“功德不足,前路漫漫”之路的词语,可见善恶之事并非一蹴而就,而需持之以恒,始终保持初心,方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最终得证大道。 有了众异族的测试,仙门百家不好继续装傻保持怀疑,便都将目光转向沉如泰山的吝云天,偏偏他仍然没有任何批准的意思,都觉失望无比。 就在这时,那名夜氏皇族的少年夜逍忽然越众而出,衣袂翩然的走向了功过尺,令所有人族再次哗然,目光再次火热起来。 夜逍走到功过尺边,只是看了九灵和温小乔一眼,默默伸出手掌按住石碑,待灵力灌入后,那石碑上再次亮起耀眼的金光,竟远甚于聂夏,顿时引起身后众人齐声惊呼,人人叫好,掌声雷动,几乎群情激愤。 毕竟夜逍也是人族修士中的佼佼者,方才万城主的功德被聂夏压了一头,人人感觉憋屈难言,好不容易来了个证明人族也有无量功德的人物,怎能不令众人激动莫名? 最终,功过尺上的白线的确高了聂夏的位置不少,金字注解:功德无量,然得享皇族血液,却未尽守护之责,功过皆半,仍需努力。 夜宵一见,脸色刹那雪白。 他收回手掌,神情波动半晌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难怪这么多年修为无所寸进,原来并非深山修炼才能得证大道,红尘百世,但凡守护有道,皆可积累功德,是我坐井观天了!”说完,他一扫先前的冷漠姿态,客气的对着九灵和温小乔揖了一礼,这才移步掠回原地,直接向吝云天告辞离开,带着族人刹那驭剑远去。 经此一事,众仙门世家全都坐不住了,家主们带头上前一一验了功德,得到的答案果然对他们的心结和境界瘀堵大有帮助,顿令众人欣喜若狂,人人如遭神明点拨,再也无心纠结什么是人族妖族,是非善恶,只恨不得立刻长脚飞回家中,好生参详明悟才是正道。 眼看众家族纷纷辞行,吝云天并未拒绝,等世家们全都离开之后,他才缓缓上前对九灵客气的说道,“前辈,夜已深了,不如随云天先去玄灵宗落脚,云天还有许多事想要请教前辈,都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未知可否?” 九灵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瞧得吝云天只觉浑身发冷,心中发怵,偏偏不能退缩,只能强忍心中惧意的与他对视,许久才听他答,“也好。” 吝云天大喜过望,急忙做了个“请”的姿势,目光却掠过聂夏诸妖魔,眉峰一蹙。 “温前辈,我们就不进去了,若有什么事,点燃此令我们便会赶到。”聂夏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温小乔,后者虽然觉得不大有可能召唤他们做什么,却还是出于朋友道义接了过来,笑着道了声谢。 高厄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才告辞离开,温小乔也未多说,等目送众妖魔乘坐仙舟离开才被九灵旁若无人的拉着手跃上伏魔笔,与吝云天并肩朝玄灵山的山顶疾驰而去。 夜风习习,伏魔笔上绽放出温热的光裹着温小乔,她的手还被九灵那双冰冷如玉的手紧紧握着,顿感浑身燥热,半点也没觉得寒夜孤冷。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起为人九世时的孤苦经历,每一世独自经历的苦痛灾难如今回想,竟都不再感觉苦涩,毕竟她再也不用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困难与世世代代煎熬的孤独,当有那么一个人始终陪在你身边,替你遮挡所有风霜雨雪时,所有的灾难便都能化成甜蜜的负担,她甘之若饴,乐不思蜀,往日那些痛苦又有什么可回忆的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秘密 温小乔正胡思乱想时,伏魔笔逐渐降落,思绪这才回转,只见众人停落在山顶的某处院中,这院子十分宽敞,里面种满了迎风飘舞的风信子,漫天星光照耀之下,紫色花瓣格外显眼,透出一股曼妙空灵的气息,令空气都变得格外清香,沁人心脾。 “二位前辈,到了,请随我来。”吝云天早已谴退了众人,院中只剩他与宋初两人,显然是有什么要事相商,温小乔抬头看着九灵,后者面无波澜的拉着他当先朝前面的正院走去,她只好也收起满腹疑惑跟上。 宽阔明亮的正院里,早有弟子点亮了烛火,精致的太师椅旁边桌案上也都摆满了瓜果茶点,显然是早有弟子提前回来准备过,屋中还燃着轻淡的熏香,空气中透出股清新雅致的气息,倒让人的心境也跟着平静不少。 吝云天十分客气的等九灵二人落座才返回上首的座位,隔着三级石阶,许久才神色阴郁的开口,“不瞒二位前辈,云天今晚是有要事相求,此事乃是我玄灵宗的一桩大事,不可与外人论道,所以才如此谨慎小心,还望二位不要介怀。” 温小乔刚刚拿起茶水的手微微一顿,抬头诧异的问,“可是关于月宗主的?” “确实,”吝云天脸上露出个苦笑的神色,“我师父他……,”他似乎很难启口,张嘴半晌还是没办法强行吐露,看得宋初十分不忍,于是接口道,“还是由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三十余年前,月流魂联合众仙门与夜氏皇族花费六年的时间才将鬼军余孽完全清理干净,却因共孽太过,导致他心中惶恐不安,于是将宗门事务全都移交给吝云天和宗内几位长老照看,自己则匆匆闭关,彻底将自己封在了玄灵山后方的一座无崖谷中。 那无崖谷本是玄灵宗的一处福地,谷中长满了天生天养的格桑花,花开艳丽,花败无声,一直是宗内高人闭关修炼领悟的绝佳去处。 可不知为何,自从月流魂闭关之后,那谷中的格桑花便再也没有开过,不仅如此,生长在谷中的飞鸟走兽也不知受到什么惊吓全都逃走,谷内也逐渐被一片苍茫的毒障所困,站在峰顶放眼望去,谷中一片白雾,就连树木与河流都瞧不清楚,十分诡异。 最开始发现这样的异常后,吝云天因担忧师尊的安危,不断派弟子前往查探,可惜无论进去多少弟子都没有一个出来,这才让宗门各长老意识到危机,不得不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为了不再造成无谓的伤亡,他们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法器先进去试探,但结果还是一样,无论投进去多少法器,仍然没有一件能够召回,那无崖谷仿佛变成一处禁地,无论什么东西落下去都石沉大海,毫无踪迹,也不知怎么回事,实在令人头疼。 此事毕竟关乎玄灵宗宗主的生死存亡,纵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宗内还是选择将此事隐瞒下来,可毕竟是有不少弟子失踪,渐渐便传出了许多流言蜚语,对宗门的声望大有影响,最后,吝云天无奈之下才决定亲自前往,无论生死也要弄清楚事情原委。 他此举自然遭到所有长老的反对,毕竟他才是月流魂钦点的掌门传人,万不可以身犯险,但若要换成别人,又担心继续一去不回,不免左右为难,谁也拿不出个主意,直到月流魂的儿子月飞天主动站出来,众长老虽也不愿让他身陷苦难,可毕竟是月宗主的亲生儿子,倘若那无崖谷真是被月流魂变成了禁地,想必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吧。 众人经过多番讨论之后,终究妥协,同意月飞天下谷查探,并给他准备了很多法宝利器和传送符,警告他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可逞强,必须尽快返回。 为了弄清楚谷中的情况,月飞天身上还被种下了玄光镜,方便众人及时了解他的动向。 整装待发之前,月飞天甚至留好了遗书给未婚妻的同门师妹程蝶舞,这才与众人依依不舍的道了别,只身跃入谷中。 苍茫白雾很快就将他的身影淹没,就连玄光镜中也没办法分辨出他的形迹,直到他完全落入谷中,借着微弱的光线,众人才依稀看见他正谨慎小心的朝山谷深处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为了不被谷中毒障所迷,月飞天的口鼻均被宗内专为他制作的三品灵锦所蒙,只余一双眼睛还能视物,手中的“凌雪剑”也被他紧紧握住,随时蓄势待发。 起初倒也相安无事,直到他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时,忽听前方传来骇人心肺的野兽嘶鸣声,那声音格外古怪,绝不是凡尘俗世间的任何一种野兽,随之落叶萧萧,林中白雾尽散,月飞天惊愕抬头,便见四周陡然一暗,头顶似有庞然大物忽然升空遮挡了所有光线,而他正被那巨物笼罩,随时都会被它俯冲而下,撕咬干净。 月飞天的瞳孔陡然缩紧,拔腿想逃却为时已晚,眼看那巨物如同巨石砸下,瞬间就被它扑个正着时,他却意外发现那巨物的双瞳映入他的身影时竟有泪光闪烁,粗壮的四肢虽紧紧扣着他,却迟迟不肯张嘴咬他,哪怕他露在嘴外的两颗青色獠牙格外锋利,寒光闪烁,他似也因为饥饿不断仰头嘶鸣,发出不耐烦的叫声,却也只是跳到旁边,抬起前臂将他扇晕后,纵身远去。 昏迷不醒的月飞天是在两天两夜后被暴雨冲刷才醒来的,感觉头疼无比,四肢酸软,费了许久的力气才能凝聚灵力驭剑飞回,刚到崖顶便重重栽倒,一睡便是整整三月。 等他再次醒来之后,整个人像是受到沉重的打击,从此寡言失语,再无笑脸,而且经常一坐便是大半日,目光痴迷,神情呆滞,完全和痴傻无异。 自此,他灵根受到重创,修为再难寸进,无论多少人劝说都没有效果,哪怕吝云天为了令他重新站起来,特意将他和程蝶舞的婚期提前,还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婚典,却依旧挽不回他那颗早已死在无崖谷中的心灵,实在令人沉痛扼腕。 这些年来,众人眼看他一日日的衰老下去,如今不过二十余年光景,却已显六十岁老人的形貎,谁都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无声叹息,再也不曾让他出过宗门,以免被外人瞧见心生疑窦。 第二百三十七章 九阴珠 原来这就是玄灵宗深藏多年的秘密,也是令暗流宫花费无数气力也没办法查出真相的秘密,难怪赤阳城仙门大会这般重要的事情,月流魂的儿子月飞天却并未参加,难怪玄灵宗对于月宗主的事情讳莫如深,原来如此! 宋初的故事讲完,屋中顿时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默,许久都没有人出声,直到温小乔忍不住问,“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说,无崖底的那只怪物,分明就是月宗主所化?月飞天不肯相信父亲变成那个模样,或是因为父亲变成那样他却无能为力,所以哀莫大于心死,宁可以死赎罪,是这样吗?” 闻言,吝云天闭上双眼,神情沉痛,许久才道,“不错,前辈都猜对了。” “可是为什么呢?一个人即便走火入魔,又怎会变成怪物的模样?你们是不是瞧错了?会不会只是月宗主被什么怪物吞噬才会变成那样的?”温小乔有些不解,毕竟他们只是从玄光镜中看到的画面,并不在现场,怎能确定那只怪物定然就是月流魂所化? 这时,九灵清冷的声音缓缓吐出,一针见血,无人敢疑,“无论生灵的样貌如何变化,气息却是不可能改变的,月飞天是月流魂的亲生儿子,怎会感觉不到那怪物身上的气息是否熟悉?”他看了温小乔一眼,转目看向吝云天,“听闻许多宗门世家为了辨别身份,从出生之日起便会在身上烙印特殊的印记,或是以血滴石形成命石,方便来日遭遇不测收拾尸骨或者便于确认,想必玄灵宗也有这样的规矩吧?” 吝云天缓缓睁眼,双血刹那布满血丝,神情万分疲惫道,“不错,那怪物……的确就是师父,无庸置疑,他应该是在修炼当中遭遇不测,为了不令自己犯下错事,故意将无崖谷变成禁地,也将他自己封在谷中,这些年来,我们只闻谷中野兽嘶鸣,地动山摇,他却从未踏出无崖谷半步。而我等身为弟子却无力相助,实在惭愧!” 见他真情实意不似作假,温小乔先前对他的怀疑消减几分,沉默半晌才问九灵,“你说,有什么可能一个人会变成怪物呢?” 九灵拿起茶,静静的品了两口,眉眼陷入思绪当中,许久才答,“我自踏入玄灵宗的那刻起,便能感觉一股特殊的气息,正因为这股气息才令此山灵气格外浓郁,且沿着整座玄灵山不断延伸,促进了整个空间的进化速度,得以助此间仙门发展旺盛,隐有超越上古时期的趋势,这样的情况并不正常,但那气息我也无法判断会是什么,必须亲眼所见方能证实。” “你的意思是,此境已受外物影响,从而改变了整个空间的格局,就连空间环境都发生进化的改变,那会不会最终有人得道飞升,打破数万年来凡界生灵再不能……,”温小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九灵打断道,“我怀疑那东西就在月流魂身上,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它,必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前辈,你们真肯去一趟无崖谷救我师尊?”闻言,吝云天欣喜若狂,跳起来几乎泪流满面了。 那宋初虽不太惊喜,可也不能不装出一幅期待与感激的神情,十分虚伪。 九灵站起身道,“不必多言了,现在就带我们过去吧。” 吝云天急忙挥袖拭去泪痕,匆匆带领他们来到后山禁地的无崖谷,九灵二人屹立崖顶,果然只见到下方一片苍茫白雾,其他什么都瞧不清楚,他垂了垂眸,没有直接跃身崖下,而是先祭出了伏魔笔,并咬破手指在笔尖上以血化符,等伏魔笔发出轻微的嗡鸣才放手任它沉入崖底。 虽然伏魔笔并非普通法器可比,但温小乔仍然有些担心,而且不知为何,当她靠近无崖谷时,心中莫名涌起难言的慌乱,像是即将面临什么厉害的魔物,那种发自心底的不安令她头皮发麻,忍不住祭出冥火,也将它沉入崖底,配合伏魔笔一同朝谷中深入。 乍见他俩祭出的法器根本不是此境可有的绝品,吝云天与宋初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些向往与激动。 九灵忽然看他们一眼说,“你们不必在此等候了,若有结果,我会告知的。” “这……,”吝云天有些犹豫,温小乔只好温声补充,“无妨,若它们探不出什么消息,我们会亲自下去,此去颇会费些时间,不必劳烦二位等候了。” 话已至此,吝云天不好强求,只能深深的揖礼表示感谢,这才与宋初并肩而去。 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开,温小乔才问,“你刻意支开他们,可是有话要说?” 九灵深深蹙眉,伸手在崖顶布了个结界,隔绝所有声音才道,“我有种预感,月流魂遭受这样的变故,似乎是与九颗灵珠有关,我若记得不错,九灵珠中的九阴珠便有此种功效,所以……。” 经他一提,温小乔恍然记起一件旧事,那话虽是天婴所听到的,她此刻回想却已如同晴天霹雳,震惊的无以复加。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你只是被人操控灵识,被人利用而已,那人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趁乱盗取我宗门镇守多年的至宝灵珠罢了!” 那日在山谷中发现的尸骨,月流魂的亲人曾说过的这句话清晰涌入温小乔耳中,令她浑身一震,立刻将此事告知九灵,他听后沉默许久才道,“原来九阴珠一直都在此境当中,我们竟没有丝毫察觉。看来,孤浅末当日选择在此境驻扎屯兵并非没有道理,只是不知那暗中谋划多年想要夺取灵珠的人是谁?这些年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们还是入谷查看吧,这样猜测也没办法寻到正确的结果,况且月宗主当年于我们有相助之恩,我实在不想看到他真的变成怪物,你可有办法助他?” 九灵看着她,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身躯,夜色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实在消瘦,心中微动,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稍微侧身替她挡住风口道,“不急,先等伏魔笔它们回来再说吧,毕竟灵珠的力量过于强大,再没有绝对的把握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也说过,再不会让你以身犯险的,明白吗?” 温小乔的身心刹那就被他的柔情似水包围,柔软的一踏糊涂,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低声道,“我知道,只要有你在,我便什么也不怕了。” 似乎感觉九灵的身躯微微一震,搂住她肩膀的手臂更加收紧。良倾,他微微低头,冰冷的薄唇忽然覆上她的唇瓣,她柔软的双唇刹那就被他攻城掠地,疯狂收紧,几乎迫得她无法呼吸,不得不贴住他的胸膛,拼命从他唇齿间吸取空气,总算不至于窒息昏迷,丢人现眼。 第二百三十八章 异动 月夜,微风,青山,绿水。 温小乔平躺在草地中,将头枕在九灵的腿上,任由他的手指缭绕着耳畔的长发,感觉就像是她苦苦煎熬九世,等的便是这一天,这一幕,这个人罢了。 九灵盘膝坐在无崖谷的悬崖边上,清澈的眉眼俯看着崖下的苍茫白雾,左手撑着草地,右手缠绕着温小乔的长发,心境出现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清灵。 但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又想起如今的局面,不免愁绪满怀,胸口渐渐凝滞,双眉也微微蹙起,旋转长发的手指缓缓停止动作。 “九灵?”察觉到他的异样,温小乔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苏醒,低低的唤了一声。 她此刻的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九灵心中一片柔软,不由低头看着她,应道,“我在。” “你说月宗主真会变成他们所说的怪物吗?”温小乔睁开双眼,微弱的夜色笼罩着她明晰的脸庞,衬得那双瞳眸格外漆黑,如同盛着浩瀚星河,令人几欲沉醉其中。 九灵忍不住垂首,略带凉意的薄唇轻轻划过她光洁的前额,令她浑身一阵酸麻时,他却快速移开,望着崖底的白雾道,“没有见到真实的情况,我们还不能得出唯一的结论。” 这话倒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往日无论他想到什么,都不曾向温小乔说明过,难得他肯与自己讨论,温小乔精神不震,立刻坐起来,星目熠熠的说,“可是我怎么觉得,月宗主不可能变成那样的怪物。就算真是因为九阴珠的力量令他走火入魔或者产生异变,他也绝不可能毫无所知,毕竟也是元婴期的高手,而且无限接近化神境界,不可能对身体产生的异变毫不知情,若是初期便感觉不妙,肯定会终止继续修炼,就算来不及阻止,也不会完全不准备退路或者后招,你觉得呢?” 九灵看着她,良久才挤出个欣慰的笑容道,“不错,经历这么多事情,你如今的心思倒是越来越通透了,确实大有长进。” 难得被他夸奖一次,温小乔不由红了脸颊,半晌才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我是月流魂,定然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每个人的机缘都不相同,我们若想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只需取一件他的贴身之物,到天命石前验证便可,只是,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此。所以,我们先等伏魔笔和冥火下去探过虚实再做打算吧。” 温小乔点点头,她诚然也想过这么做,但并没有九灵想的全面,进退得宜,而且万无一失,毫无疏漏。 二人相对沉默了一阵,温小乔见他没有说话的打算,只好自己没话找话,提起了暗流宫和聂夏、高厄等人的事,当听到暗流宫的宗主洛禅韵时,九灵的眉峰不自觉一跳,打断了温小乔的话语,不由问道,“怎么?”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九灵说。 “耳熟?”温小乔忍不住也思索了半晌,却很明确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只好又从《玄冥经》中调阅有关“洛禅韵”的资料,可惜一无所获,看来并非什么名人,或者也不是天冥两界通缉过的人物,只好说道,“此人横空出世,身世来历却无人知晓,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就连跟他最久的聂夏同高厄都对她一无所知,而且她神龙见首不见尾,看起来倒像是刻意隐瞒身份,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九灵没有说话,眉眼却陷入深深的思虑当中,大约是想到什么,温小乔不好打断,干脆有些无聊的同冥火沟通起来。 虽然天婴将冥火留给了她,但毕竟不是与她结契,而且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故而她以灵识呼唤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远或者被什么结界屏蔽,难免有些泄气的抿了抿唇。 蓦然,大地轻颤,对面山林中的群鸟受惊齐飞,满山的小兽乱窜,顿时撕裂了宁静的夜色,令九灵和温小乔同时变色,立刻起身看向悬崖底部。 可惜那里依旧被层层白雾笼罩,什么也瞧不清楚,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动静绝对是从无崖谷底传出来的。 “伏魔笔,收!”九灵神色凝重,立刻念起了咒语。 然而,崖底却久久不见动静,伏魔笔似是与他失去了联系,又或是被什么东西困住无法脱困,九灵心中逐渐有些焦灼,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复杂,月流魂的异变也绝非偶然,难道又是一个惊天阴谋在死神殿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开始了? “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看看。”九灵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慌张,放开温小乔的手正欲坠崖却被她拉住手臂道,“我同你一起去。” 九灵回头,只见温小乔眼中充满坚决,心知劝不动她,只能默认她一起后,拉住她的手驭起他很少使用的“傲雪剑”,缓缓向着白茫茫怕崖底沉落。 不远处的岩石后方,缓缓走出两条身影,正是蓝衣翩然的吝云天同乌衣白发的宋初。 “天儿,你带他们回来,就不怕他们坏了咱们的事吗?”宋初摸了摸胡子,担心的问。 吝云天笑了笑答,“岳父放心,坏不了什么事,毕竟如今的玄灵宗和华阳宗是你我说了算,太虚门也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曲无澜逃不掉的。眼下,我们只等碎玉同鬼婴前辈逼那家伙吐出九阴珠,所有计划便可重新启动了。” “你真有把握吗?”宋初看着他,神情间仍有些顾虑。 “怎么?岳父如今倒是没有当初的勇气了吗?”吝云天收敛笑容,淡淡的反问。 “这……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害怕这两人实力太强,会扰乱我们的计划。” “他们再强也不可能置全天下数百万的平民百姓安危于不顾吧?毕竟他们可是死神官呢,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苍生,不令我们这些妖孽祸乱三界呢。”吝云天阴恻恻的笑起来,听得宋初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心中实在苦不堪言。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阴谋 当年,宋初的确是被那人几番费心的挑拨后激起多年来不甘的斗志,一时冲动才答应他的条件,如今不但牺牲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将整个华阳宗搭了进来。 虽说那人确实兑现了承诺,令华阳宗的声势如日中天,竟直接从毫不入流的小宗门栖身于仙门正道三大宗门之一,让他这些年享尽世人的尊祟与敬慕,可他背地里犯下的那些杀孽也让他日夜难安,噩梦不断。 所以之前他才不敢到功过尺前验证是非功过,怕的就是罪业大于功德,此生万劫不复也便罢了,若是连累整个华阳宗数万弟子也将永堕九幽地狱,他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华阳宗的历代宗主或宋氏的列祖列宗。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他同那人已经登上了同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由不得他去后悔或重新选择,如今只能继续错下去,没有终点也没有尽头,就算将来他们的计划失败,自己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他也实在怨不得谁,一切只怪自己贪心不足! 想到这里,宋初的心情沉重万分,吝云天却不以为意的拍拍他的肩道,“岳父大人,走吧,夜色深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恐怕还有硬仗要打呢。” 话落,他自己先转身走了,完全没有尊重长辈,请他先走的打算。 宋初虽然满头黑线,却不得不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下山,趁着夜色回到他暂居在玄灵宗的院子里,满腹心事的睡了过去。 无崖谷中,已经沉落谷底的九灵紧紧拉着温小乔的手,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可惜光线太暗,白雾太浓,视野范围根本不足五里,除了满地及膝的杂草同半点树叶也没有的大片枯树外,附近什么活物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小心这些毒瘴,若是吸入肺腑容易迷乱人的心智,容易产生幻觉。”九灵一边小心翼翼的前进,一边低声嘱咐。 温小乔知他关心则乱,笑道,“你我皆是鬼灵,没有呼吸,怎会吸入瘴气?” 不料她这话刚刚出口,九灵的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了?”温小乔急忙停步,诧异的问。 九灵回头看着他,忽似想到什么说,“此处的瘴气只能迷惑普通人的心智,那么玄灵宗大可以捉一只鬼灵入谷试探原由。” 温小乔一愣,立刻想到他的意思,失声道,“你是说,他们是故意引我们入谷的?” 九灵沉默半晌才道,“无妨,既然来了自然是要一探究竟的,但你还是小心一些,千万不要与我走散。” “我知道。”温小乔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指,那手虽然冰冷如玉,却带着坚毅的力量,化去她心底隐约的恐惧。 似乎只要有他在,不会有什么难事能够困住他们,温小乔自豪的想。 二人继续向前方的深谷中探索,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四周除了他们偶尔踩到杂草中的石头或枯枝发出的声音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此处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处处透着诡异和神秘,若是寻常的凡人进来,的确很容易被吓的失魂落魄,哪里还有继续深入的勇气。 小半个时辰后,周围的景物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当九灵第三次踩到脚下一块大石头后,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他蹙了蹙眉,低头捡起那块石头看了半晌,叹道,“我们似乎迷路了。” “是阵法吗?”温小乔心中一跳,忙问。 “不,像是天然的迷宫,”九灵丢开石头,四下看了看,右手飞快结了几个手印后用力掷出,只见四道绽放着蓝色光华的符纸小人嘻嘻笑着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了出去,有他们先去探路,省去了不少体力与时间,温小乔心中的紧张也慢慢散去。 两人找了根相对粗壮的大树依偎坐下,静静等待纸人探路归来,温小乔低头瞧见九灵手里正捡了块小石子左右来回的抛,抬头见他又是一幅眉眼凝神思虑的状态,心知这是他思考事情时的习惯,倒是有些少年心性的可爱,不由偷笑一声。 明明正在思考事情的九灵却发现了她的笑容,诧异的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这样的画面似乎曾经经历过似的,有些熟悉。”温小乔胡乱说道,但她确实也有这种感觉,是从入谷的时候便产生的恍惚错觉,也不知是不是有些困乏才会这样想的。 九灵却很认真的问,“真的?” “嗯,你呢?有没有觉得正在做某件事的时候,忽然有种曾经也做过的感觉?”左右无事,温小乔偏了偏头,将右臂撑在膝盖上,好奇的问。 “有,只不过那些事情都是我曾经预见过会发生的,不足为奇。” 九灵的话让温小乔一愣,诧异的问,“什么意思?难道你会推演自己的命数?” “不,不是推演,只是偶尔入定时,神思大概会游移到另一个时间点上,换句话来说,就是灵识飘到了未来的时间点,能够看到一些零乱的画面,但它并不完整,而且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随时间、空间、人心的变化而改变,所以算不得数。” 九灵的解释令温小乔恍然大悟,半晌才羡慕道,“竟然这么厉害,我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呢,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个得靠天赋。”九灵笑着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温小乔吃痛的暗闷,半晌才忍不住问,“九灵,那你……那你从前有没有见到我们……我们在一起的画面?” 九灵刚刚收回来的手莫名一僵,许久才答,“温小乔,如果我说没有,你会失望吗?”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摇头道,“当然不会,只是会奇怪的吧,为什么你会看不到呢?” 这个问题令九灵沉默半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道,“傻丫头,我与你打个比方,凡间的算命相师总会说富贵在天,命中注定。可若一个人从出生之日起便注定富贵,却什么也不肯去付出,而且好吃懒做,坐吃山空,他是不可能永远富贵的。所以,命中注定一说也是会因为外界的因素随时随地发生改变的,当不得真,你也不用在意。” 他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可温小乔却总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这样绕弯子说话只是不想让她不开心吗? 第二百四十章 枯林 扪心自问,温小乔其实并没有不开心,毕竟她从未想过会和总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九灵走到如今这样亲密的关系里,她内心总觉得是自己高攀了。 然而,毕竟是女孩子,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原来她与九灵在一起并非命中注定,而是经历一些变故之后出现的意外,那他们还会有美好的未来吗?又或者九灵只是一时心动,等对她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就会离她远去,重新过他那种独来独往的死神生活? 想到这些,她心里莫名有些难过。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会舍得吗?她会伤心吗?她能够也像男人那般大方,直接挥袖说再见吗? 当然,她做不到,但她仍然希望那天能够来的更晚一些,起码能够让她多些幸福,将来回忆往昔也不至于太过遗憾吧! 见她半天不说话,九灵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角问,“在想什么?” “没有,只是在想孤浅末虽然不在了,可我们死神殿的内鬼仍旧没有浮出水面,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倘若他就此罢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若他只是隐藏的更深,暗中又勾结其它厉害人物图谋天下,将来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凶险,这该如何是好?”温小乔不愿让九灵担心,故意转移了话题,且自行压下了内心的那点不悦,低声说道。 九灵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正想安慰她两句,忽见探寻西面的那张纸人飞了回来,立刻伸出手掌,任由它轻轻飘落在掌心,叽哩咕噜说了半天的话,全是温小乔听不懂的,她只能坐直身躯瞪大眼睛瞧着那纸人,等它说完后才问,“什么情况?” “伏魔笔和冥火都被结界困住了,那结界纸人进不去,所以只能返回报信。”九灵边说边站起身,先拍了拍衣服上的乱草才伸手将温小乔拉起来,两人在纸人的带领下朝西方前进,大概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被面前的山壁阻止去路。 那纸人目的达成便化成了飞灰消散,九灵吹了吹掌心的灰,抬头看着面前这座突兀出现的山壁。 岩石坚厚,且呈墨青的颜色,是那种很普通的石种,但却给人寒气森森的感觉。 九灵抬头望去,山壁一眼都看不到尽头,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多陡。 “他们会不会就在这座山里?”温小乔也对于眼前凭空出现的山峰感觉十分奇怪,忍不住伸手按向山壁,九灵立刻警觉,刚要伸手拦住她时,她的身影忽然被山壁吸了进去,竟然凭空消失在他眼前,令九灵神色立变。 “温小乔!”九灵失声惊呼,回答他的却只有无声的空气。他顿觉额角的青筋突突乱跳,胸口也涌起一股极度的怒意。 可伏魔笔不在手中,他又担心温小乔的安危,顾不得仔细研究这座山壁有什么奥妙,也顾不得去想如何解开山壁的封印,扬起手中的傲雪剑便向着面前的山壁狠狠一划。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方圆百里,驱散了不少白雾,乱石飞溅之间,面前的山壁被傲雪剑生生斩碎一道可供单人通行的道路,九灵立刻闪身而入,飞快从狭窄的山道中疾驰。 被莫名其妙吸入山体中的温小乔只觉自己的身躯正在飞快沉落,两旁风声呼啸,凉风刺骨,四周黑暗无边,什么也瞧不清楚,她急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三品法器的宝剑,翻身跃上剑身后才吐了口长气。 既来之则安之,温小乔先释放灵识感应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九灵的气息,她只好尝试与冥火沟通,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感应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就在西南的方向。 立刻驭剑朝西南方疾行时,温小乔倒不担心九灵找不到她,毕竟他会循着伏魔笔的气息前行,而伏魔笔和冥火待在一处,那他们迟早还会碰面。 于是,温小乔加快速度朝前方飞行,顺便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黑暗之中,除了凝滞的空气和附近隐隐绰绰的树影之外,并无它物,方圆百里也感觉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看来的确已经成了一座死谷。 温小乔不由回忆起所有和月流魂相关的记忆,那个总是身穿白衣,翩然如同星月的男子有着一颗济世苍生的胸怀,可惜不知遭遇了什么样的经历,不仅自己变成了不敢露面的怪物,还连累亲生儿子成为废人,他此刻独自活在这座死寂的空谷当中,是否也感觉到无比的孤单寂寞或是害怕后悔? 心情莫名有些沉郁,温小乔定了定神,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帮月流魂逃出苦海,重回人身,否则似他这般天姿聪颖之人就此废了,实在可惜。 这个世界还需要似他那样的人物来维持人族与异族的和平,他必须回来! 想到这里,温小乔稍微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大概一柱香的工夫后,总算看到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红光,那光泽忽明忽暗,闪闪烁烁,她暂时分辨不清是火焰还是什么,只得降落身形,沿着及膝的杂草慢慢前进。 等逐渐靠近之后,温小乔才看清楚那红光来自于一片小树林中,只是那些树也早就没有绿色的枝叶,都是枯黄的枝丫,在一片夜光当中显得格外荒凉。 此处的白雾稀薄了不少,至少她抬起头还能看到五百米外的树木,但四周依然一片死寂,除了她的鞋底与杂草发出的摩擦声外,依旧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直到温小乔走进枯树林中,感觉距离那红光越来越近的时候,才蓦然听到一声野兽的嘶吼,震天彻地,大地跟着轻微震荡,周围无数白雾被这股异象惊散,周围的景象倒是越发清明许多。 温小乔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茫茫的枯树林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也不知究竟有多深、多宽,更不知树林的尽头又是什么。 方才那声野兽的咆哮正是来自树林深处,与她视野可见的红光却并不在一处,莫非林中还有外人不成? 温小乔感觉心口一跳,立刻飞身朝那红光的位置疾掠而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活人 即将靠近那片红光的时候,温小乔凝神戒备,手中紧紧握着宝剑,感觉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可在这时,她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说话的人还不止一个。 “明泽师兄,你说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啊?这都好几天了,还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这是个声线比较好听的男声,只是声音中充满了不自信,显得有些怯懦不安。 “不会的,总有办法出去的,我们只是被迷阵困住了而已。等天亮后太阳出来,这些白雾就会散去,我们再寻出路也来得及。”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那位明泽师兄,声音低沉,略带磁性,一听就很沉稳。 温小乔感觉十分奇怪,无崖谷怎么会有活人的声音?倘若真的有,难道会是玄灵宗从前派进来调查的弟子? 可转念想想又不太可能,毕竟过去了十几年的时间,那些弟子如果真的活着,绝不可能这么些年还没有走出无崖谷。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是不久前进入无崖谷的,但之前吝云天并未提起,可见他们是不知情的,难道不是玄灵宗的弟子? 想到这里,温小乔顿生警惕之心,悄然靠近时,不忘隐去身形且收敛气息。 等她走的近了才发现那片红光原来是火堆,围着火堆而坐的居然有六个人,都是少年模样,全都穿着青布的麻衣,看起来像是普通百姓,但个个乌发整齐,面色沉寂,绝不是凡人,很明显是不想被人认出真实的身份才乔装改扮潜入无崖谷的。 什么人会潜入无崖谷呢?所为何事?难道也是为了九阴珠? 温小乔正在思忖,就听另一个少年抬头看向背对她坐着的少年问,“明泽师兄,你觉得这里会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玄灵宗捂紧藏实二十余年,难道真如外间传言的那样,月宗主已遭不测,可因他修为强大,执念太深,死而不散在此形成绝地,所以玄灵宗才将此处牢牢封锁,不令任何人靠近?” 温小乔一愣,眉峰不自觉蹙了起来。 她此时才隐隐觉得吝云天的话似乎并不能全信,毕竟月流魂同月飞天出事后,最得益的人便是他,所以他这个代宗主之位来的明不正言不顺,十分可疑。 闻言,那个叫明泽的少年答,“流言并不可信,但空穴来风,事出有因。师尊正是有此担忧才命我们悄然潜入,务必找到月宗主,助他脱困于危难,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师尊怎能置月宗主于不顾呢?” 他这么一说,温小乔恍然猜出他们的身份了。 如今的三大宗门中,华阳宗同玄灵宗已是同忾连枝,宋初本来就是吝云天的岳丈,亲如一家,自是同进同出。反而排在第二位的太虚门倍受打压,实力大不如前,似曲无澜那样的人物,怎肯受此屈辱? 今日在赤阳城内商议时,他便摆出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俨然是对玄灵宗很不满意,偏偏又没有那个实力同时与玄灵宗和华阳宗作对,便也只能沉默不语,置身事外。 可他背地里又觉得吝云天与宋初狼狈为奸,必定陷害了月流魂才能做上代宗主的位置。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才暗中派出弟子潜入玄灵宗后山禁地,为的就是查探虚实,确定月流魂是死是活。 温小乔顿时有些犯难,毕竟这里已成禁地,月流魂如今又无法控制自己,这些弟子留在这里过于危险。 倘若她与九灵必须同月流魂大战一场,那他们更加成为累赘,不可多留。 想到这里,她只能走出去,扬声说道,“此处本是玄灵宗的地方,各位怎可擅闯?” 闻听有人说话,六名少年吓得整齐变色,全都跳起来铮的拔出了手中宝剑,剑锋一致对准了温小乔。 火光跳跃在她脸上,待认出她的面容后,那个明泽的领头少年立刻神色变换,眸光跳跃,不知想到什么后,立刻收剑揖手道,“原来是鬼婴前辈,我等实在是冒犯了。” 他这么一带头,其余五名少年连忙也跟着收剑,同样抱拳揖礼,神情客气。 “无妨,你们不是玄灵宗的弟子吧?”温小乔摆摆手,假装不以为意的问。 “我们……,”明泽长身而起,犹豫片刻才答,“不是,我们本在那边山头夜猎,追着一只妖兽一路逃到这里,误闯了此谷,实在不知这里已是玄灵宗的范围,实在惭愧。” 温小乔打量着他,这倒是个丰神俊郎的少年,而且行事沉稳,说话前眸光总在流转,可见是三思之后才出口的,倒是个谨言慎行的人。 “既然这样,”温小乔没有拆穿他的谎言,点头道,“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吧,此处之所以被玄灵宗封为禁地,自然是这里出了大妖,而且邪气万分。吝宗主请我们入宗,便是为了收拾这头大妖,因事态紧急,我也没时间给你们详细解释,你们赶紧想办法出去。” 见她说完就要离开,明泽一愣,立刻道,“前辈,能否让我们一起同行?” “为何?”温小乔看着他,神情明显有些不悦。 明泽咽了口口水,似斟酌之后才道,“前辈,不瞒你说,那只妖兽盗取了我派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们才一路追踪千里,实在不能无功而返,否则无法向师尊交待。所以,烦请前辈通融,让我们跟着您一起长长见识吧。” 他边说边又深深揖礼,态度如此谦逊,倒叫温小乔无话可说。 可内心里,她又有些佩服此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而且他反应如此之快,倒也是个人物。只是未曾听说太虚门中还有叫做明泽的风云人物,莫不是她猜错了? “跟着我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必须告诉我师承何门,否则,我不可能任由你们在玄灵宗的地界中自由行走,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大家都没办法交待。”温小乔故意试探,果然让六名弟子有些为难的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晌,明泽才道,“回前辈的话,我们……我们并非同一个宗门。” “哦?”温小乔挑眉,诧异的重新打量了几人一眼。 第二百四十二章 凶兽 温小乔先入为主的认为林中的六名少年肯定都是太虚门派来的,如今仔细一看,虽然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无论相貎、身材还是气质都堪称上流,但她释放灵识扫过众人后,发现他们身上的流转的气息确实不同,果然不是同一个门派的人。 心中不免起了疑,温小乔蹙眉问,“那也就是说,什么妖兽盗取门中物品,你们一路追踪至此全是骗人的鬼话了?” “这……请前辈恕罪,”明泽再次揖礼,神情很是恳切,却执意不肯说出他们来自何处,目的为何。 便在这时,山中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那野兽的咆哮再次响起,而且一声接着一声,十分急切,像是在与什么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斗。 温小乔心中一凛,立刻看向声源的来处。 只见正南方的位置,隐有光华在天空闪烁,领衔瞧着是红绿相间,难道是伏魔笔和冥火?它们找到了那只怪物,正在与它缠斗?又或是九灵已经先一步赶了过去? 顾不得再与这些少年纠缠,温小乔纵身便走,明泽等人对视一眼后,默默咬牙跟了上去。 众人在树林中疾行了好一阵子才到达一处荒谷,远远便见一只庞然巨兽正与个黑衣人影缠斗不息,那巨兽还得不时应付随时偷袭的一只笔和一团幽绿的火焰,显然是力有不逮,愤怒异常,发出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密集深厚,听得人耳膜震痛。 温小乔看见九灵后大大的松了口气,而且看他的样子还游刃有余,一人两法宝逼得那巨兽几次仓惶欲逃都被堵了回来,不由睚眦欲裂,吼声愈加悲愤。 “鬼婴前辈,那是……,”明泽几人终于赶了上来,一见那巨兽便吓得面色惨白,失声问道。 温小乔瞟了他们一眼,心中虽有不耐却还是低声解释,“这便是我说的那只大妖了,你们最好赶紧离开,否则伤及无辜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明泽虽然有些骇然,但还是倔强道,“弟子确有要事不得离开,望前辈体谅。” 体谅?温小乔凉凉的看着他,后者被看得脑袋都抬不起来却仍不肯离开,她只好不再理会,而是抬头专心打量起那只巨兽。 此兽乍一看去像是只放大了三倍的公狮,但庞大的身躯上并无毛发,只有青色鳞甲,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看起来十分坚硬。它的头倒像是狮头,大饼脸,三角眼,眸放赤光,凶狠异常。 它嘴中有四颗尖锐的獠牙,洁白的獠牙在夜色中透出凄清的光泽,令人毫不犹豫若被这几颗獠牙咬中,定然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温小乔不由想起宋初之前说过的话,倘若这巨兽真是月流魂所化,它身上应该还有为人时的气息才对,可她并没有感觉到丝毫。而且她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没有觉得它的眼眸中流露出半点善意,分明就是一只异化的妖兽罢了。 蓦然,伏魔笔忽然刺中了那巨兽的左眼,令它鲜血狂涌,不由急怒交加,粗如象腿的四肢拼命乱刨,令乱石飞溅,尘烟四起,地面刹时出现无数坑洞。 几名少年见此情形无一不是骇然倒退,铮铮铮的拔出了手中的剑。 可惜的是,他们拔剑的声音不单引起了九灵的注意,也将那巨兽的目光吸引过来,它用那只残留的右眼瞟清这边竟有活人的时候,嗷呜一声便以迅雷之势扑了过来。 眼见头顶被黑暗覆盖,那巨兽如同小山压下,众弟子吓得双膝发软,面如白纸,竟连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 温小乔无奈的伸掌化出潮水般的气息将他们推开,反身一旋,堪堪与巨兽的身躯擦过。 感觉右肩被巨兽身上坚硬的青鳞擦过后传来轻微的痛楚,温小乔顾不得理会,手腕一抖,舞出凌厉的剑花就朝已经返身扑来的巨兽迎了上去。 冥火感觉到她的气息立刻赶过来配合,一人一物攻势凌厉刹那化解了被巨兽偷袭的被动,很看就掌握局势,将场面控制的恰如其分。 刚刚逃过一劫的六名少年全都虚脱的倒在地上,无法想像世间竟有如此之大之猛的凶兽,难怪玄灵宗要将此处封为禁地,应该是怕此兽逃往人间,祸害苍生吧?难道他们的主人都猜错了不成? 九灵远远瞧着温小乔与巨兽战成一团,倒是不急着赶过来帮忙,而是慢悠悠的整了整略微零乱的衣衫,任由伏魔笔悬空立在身侧,缓缓走过来后,目光凉凉的掠过众少年,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转回战场中间,像是压根儿就当他们不存在。 几名少年都是宗门或者世家中的佼佼者,被人如此轻视心中自然不爽,偏偏这人的气场如此强大,简直在脑门上贴着“生人勿近”的标签,而且方才见他与那巨兽打斗时力量之强连他们的师尊都自愧不如,当然不敢随便得罪,只能假装看不见他的无视。 明泽的目光不免在伏魔笔上停留片刻,确定那是件从未见过的上品灵器后,心中愈发对此人敬畏几分,连忙移开目光瞧向战场,再不敢轻易招惹。 温小乔毕竟缺乏实战经验,虽然得了天婴那数月的调教,但终究吃亏在本体强度无法与巨兽抗衡,逐渐战的有些吃力,而且越到后来越觉得右肩钝痛,方才被擦伤的地方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也不知是怎么了。 但她不愿在九灵面前丢脸,更不想错失这样良好的学习机会,便只咬牙硬撑。 幸亏她仗着身影轻盈,每每险些被巨兽踩中或踢中时都能灵巧避开,纵然没有占到便宜也没有落于下风,引来九灵的频频点头赞许。 终于,那巨兽久战不胜,左眼又被戮失明十分恼怒,忽然趁着温小乔翻身跃开之际反脚一踹,眼看就要踢中她的后腰,吓得六名少年齐声惊呼,“小心!” 感觉到后背生风时,温小乔反应已是不及,身悬半空本就脱力,若真被那巨兽踢中必然是脊骨断裂,当场成为了废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意识 身在半空,但觉后背生出凌厉的冷风时,温小乔浑身僵硬,冷汗不由浸了全身,忽然一股轻风飞快袭来挡住了后背,想像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后她迅疾回头,只见九灵站在那里,用双手死死抵住了巨兽的蹄掌。 怒极的巨兽久压不下便用左蹄挥来,伏魔笔嗡一声绽放红光将它挡住,温小乔借机纵身一跃,手中剑花缭绕,银光流窜,狠狠刺向那巨兽的脖子。 听闻此种浑身长满鳞甲的野兽只有脖子、腋下与腹部最为柔软,自然只能以此为突破点攻击了。 那巨兽感觉到剑气的森寒,不得不收蹄弹出百米之外,因体型巨大,落地时难免又是大地震动,乱石飞舞。 温小乔缓缓降落身形,焦急的问九灵,“没事吧?” “我怎会有事,倒是你,战斗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竟会露出这样大的空门给对方,岂不是自寻……,”九灵一时气恼她险些受伤语气十分冰冷,目光掠过她的右肩时忽然止住话语,眸光微缩,伸手一把将她扯过来,有些粗鲁的撕开了她的衣服。 只见她右肩处出现好大一块乌黑色的淤伤,而且上面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漫,隐有扩散之势,几欲覆盖整片肩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九灵又气又心疼,连忙从怀里摸出疗伤的丹药替她洒在伤口处,那巨兽趁此机会居然转身逃了,温小乔被他扯住手臂无法动弹,只能吩咐冥火赶紧追上去。 那六名少年对视一眼后,悄悄跟上那只巨兽,空谷的喧闹刹那恢复宁静,一阵冷风吹来,温小乔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冷颤后,大脑忽然被一阵晕眩覆盖,身躯一软便倒进了九灵怀中。 叮咚叮咚。 当温小乔再有知觉的时候,只听见泉水落地的声音,嘀嗒清脆,仿佛一首无声的旋律。 她稍微动了动手指,右肩处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令她闷哼一声,再不敢随便乱动。 四周很安静,连风声都听不到,但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堆干草中,左侧还有温暖的火焰在跳跃,听起来像是在一个山洞里。 然而,无论她多想睁开眼睛,眼皮上都似蒙上了厚厚的浆糊,令她根本没办法摆脱。 “九灵,九灵……,”她微微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火烧火燎般的难受,那声音也微弱的近乎蚊蝇,根本没办法穿透更远的空间。 没有人回答她,四周静得仿佛不在人间。 内心逐渐涌起一股难言的焦灼,温小乔又唤了两声“九灵”的名字,却依旧没有人答应,尽管周围的空间并不黑暗,温度也并不寒冷,但她还是有种莫名的恐慌。 人最无力的时候,肯定会没来由的心乱,只因没有能力改变什么,更没有能力自救。 偏偏在这时,她好像是看见了一团模糊的白影正从远处飘来,对,确实是看见了!可她并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确实能够看到那白影像是个模糊的人影。 刹那的骇然后,温小乔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是在自己的意识流中,并非她真的看到了那团白影,而是她的脑海里映出了他的形状,难道他竟是在自己的梦中出现? “你是谁?”温小乔想通这一切后,反而不那么恐慌了。 因为她很清楚,九灵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她此刻必定是很安全的。而这个人闯入她的意识流中,未必就有能力战胜她的元神,纵然本体强度不算过硬,但她的意识受到天婴的影响,还是比较强大的。 那模糊的白影逐渐停在她面前五步之外,似乎悠悠的叹了口气,但隔着模糊的影子,温小乔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样貎,只是听着那声音有些熟悉,那身影也似曾相识。 半晌,那人才开口,“鬼婴,是我。” 温小乔浑身一颤,因为认出那人竟是月流魂。 随着这种信念的产生,模糊的白影渐渐清晰起来,果然就是月流魂,只是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身躯也似飘着一般,仿佛不是实体,更像是……魂魄。 “月宗主?”温小乔的元神惊讶失声。 月流魂苦笑,“不错,确是在下。实在没办法才用这种方式与你见面,唐突之处还望见谅。”他说时还微微揖了一礼,确有宗师风范。 温小乔精神一震,立刻问道,“我此番回来正是为了寻你,可他们都说你变成了怪物,这谷中的怪物真是你所化吗?” 月流魂神色无波,像是并不在意她称自己为“怪物”,而是淡然道,“那物也许是我,也许又不是我,但它与我息息相关,同生共死,我也不太清楚到底算个什么样的关系。” “什么意思?”温小乔被他弄得有些迷糊,正待详细追问,他却答道,“我此番来寻你,正是为了此事,还望阁下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为了我玄灵宗的数十万性命,务必帮我。” “月宗主不必如此多礼,有话您直管说,我们只是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解决不是。” 月流魂这才长叹一声,神色略显凄然道,“说起来,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按照阁下的安排,我们与夜氏皇族联手剿杀鬼军,原本也很顺利,可到最后几日追击逃兵的时候,我忽然收到宗门传来的加紧灵信,原来有人潜入我门中禁地,试图盗取门中圣物。” 圣物?温小乔心中一凛,却终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的聆听下文。 月流魂顿了顿才续道,“当时我只能丢下门中弟子,并与曲掌门和夜氏皇族达成了共识,制定了诛邪的计划,然后匆匆赶回玄灵宗。却不料,那圣物并未被盗,而是不知道触发了它的什么禁制,竟重伤我门中弟子无数,那盗宝之人也惨死当场,十分诡异。” 见他停下来,温小乔才问,“未知贵宗门中圣物可是一颗珠子?” “阁下怎么知道?”闻言,月流魂神情微愕,下意识的反问。 温小乔便将那日在那只七阶妖兽洞府中遇到的干尸和听到的那段记忆原本说出,月流魂果然神情激动,泪盈于睫,想来却是他的亲生父亲无疑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圣物 等温小乔说完之后,月流魂才对她深深作揖,神情恭敬,声音哽咽道,“不瞒阁下,我父亲多年前便不知下落,这些年来,我和母亲一直苦苦找寻却一无所获,如今虽知他已不在了,身为人子却让父亲客死异乡,不能落叶归根,实在惭愧。” “月宗主客气了,此事我也是无意撞见,你不怪我亵渎先人已是万幸了。”温小乔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毕竟天婴当时对那干尸可不是那么客气,而且还偷听人家残余的意识记忆,等于是侵犯隐私权。之后她也没有及时告诉月流魂此事,好令人家早点认祖归宗,所作所为根本就说不过去。 幸亏月流魂申明大义并未计较,而是沉吟片刻道,“阁下所料不错,我门中圣物正是一颗千年流传下来的灵珠,听说是开宗仙祖外出游历时,无意中发现的此物。只是可惜,这圣物虽然看着不凡,我宗门历代先祖却只能从它身上提取小部分的能力,而且越到后来,它的能力似乎越强,最后渐渐有了自主的意识,先祖们开始还能强行压制,再到后来就没办法管控,只能将它封在禁地当中。这些年来,我虽听说过一些,但因从未进过那密室,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何功效,直到那日遭遇盗贼才见到它的真身,看起来确是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但却有召唤和盅惑人心的能力,稍微把持不住的人都会被它控制和吞噬,委实可怕。” 温小乔听得十分疑惑,她已经接触过好几颗灵珠,却从未听说灵珠还有自主意识的,难道那颗珠子并非九颗灵珠之一? 况且她记得《玄冥经》中记载过,九阴珠乃是一颗漆黑的圆形珠子,乃是吸收阴晦之力的可怕东西,是九颗灵珠当中最邪的一颗。 可玄灵宗内的那颗圣物却是流光溢彩的珠子,难道是她和九灵都弄错了? 正思忖时,就听月流魂又道,“当时,我只觉得像是一直在被人呼唤,那声音既像我幼时父亲的声音又像是已经仙逝多年的师尊,迷迷糊糊,浑浑噩噩之间,便听一声轻微的鸣响,方知是我腰间佩戴的清心铃在震动,幸亏戴着这颗随时随地能够清心明目的法宝,否则我大概也要被那物盅惑心智,当场暴血而亡了。于是,我将密室重新封印,感觉灵识还是受到了轻微的创伤,便告知师门需要闭关,宗门事务都移交之后,才开始真的闭关。” “那可是闭关时出了什么意外?”温小乔越听越觉得疑惑不解,无论是玄灵宗的圣物,还是吝云天这个人,似乎都藏着许多的秘密,但真相是什么,若非当事人告知,她也没办法猜到。 “不,起初我也确实是在闭关参悟,谁知后来不知怎地就有走火入魔的迹象,那日我心神大乱,感觉丹田处似有一股疯狂的暴力滋长,那东西迫得我渐有杀人的欲望,不得已之下,我才闯进密室,想要借助圣物的力量压制那股莫名的暴力与杀意。可没想到的是,上次见它还是流光溢彩,这次见它却化成一颗漆黑的、透着浓浓阴暗之力的珠子……。” 温小乔听得脸色大变,果然是九阴珠,可它居然还会变幻形态吗?难道真的形成了自主意识不成? 她并没有打断月流魂的话,可在这时,她却感觉被一股大力拉扯,然后九灵急促的声音传入了耳膜,“温小乔,你醒醒,温小乔!!” 被外力强行打断意识流的沟通,脑海里的白影迅速消失,任凭温小乔如何大喊都无济于事,只能无奈的睁开双眼,眸中落入九灵焦虑的面孔才叹了口气道,“可惜,只差一点点了。” “什么一点点?你方才浑身发冷,心跳停止,可知我快疯掉了吗?”九灵又气又急,一把将她从干草堆里拉入怀中,双臂小心翼翼绕过她的伤口,紧搂着她说。 “轻一点,骨头快断啦,”温小乔瞪他一眼,九灵连忙松了松手臂,低头见她星目含笑,唇角勾起,满心的焦虑都被那一笑的温柔化解,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 火光摇曳,四周隐有水声嘀嗒,果然是在一处山洞里。 温小乔好奇的打量一番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因喉咙干涩,她刚讲完便咳嗽不止,九灵急忙取出水袋喂给她少许,等她清了清嗓子才奇怪道,“意识流?月流魂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与你联系,难道他真的没办法通过正常的方式见面?” “你觉得,玄灵宗的圣物真会是九阴珠吗?”温小乔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忍不住抓住他飘在胸前的几缕长发问。 “极有可能,但灵珠竟能生出自主灵识,此事我倒是闻所未闻,也不知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还得问过洛苍才知道。”九灵边说边用“蕴灵环”同洛苍联系,将此事说与他听,后者沉默了许久才道,“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我记得两千多年前,九阴珠便因吞噬过一个强大的阴魂而生出了自主意识,幸亏当时地藏还没有闭关修炼,强行将其净化,并诛杀了那物才令它恢复原状,只是可惜,它当时被一只不知躲在哪里的小鬼给盗走了,任凭死神殿寻找多年也未曾再有半点蛛丝马迹,真没想到它会流落凡界啊。” 洛苍的话让九灵和温小乔都变了脸色,倘若九阴珠真能依靠自主吞噬阴魂之力,吸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逐渐被那东西同化后产生自主灵识,那也真是太可怕了。 两人相对片刻,九灵轻轻将温小乔放回草堆中,沉声道,“此事过于异常,我必须亲自找到那只怪物,弄清楚它究竟是月流魂所化还是它本为妖兽,无意中吞噬了月宗主,又或是它根本就是九阴珠幻化出来迷惑我们的东西。” “为何不会是九阴珠本身所化呢?”温小乔不得不放开他的长发,遗憾的问。 第二百四十五章 山洞 “不,我与它交过手,它身上并无灵珠的气息,九阴珠应当并不在此谷当中。”九灵缓缓起身,伸手脱下漆黑的外袍替她小心盖上才说,“你右肩上的伤有些麻烦,若不能好生休养,恐怕会留下隐疾,所以你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在这儿休息,我会留下伏魔笔守护你。洞口我也布置了结界,千万不要出去,等我回来,好吗?” 他边说边俯身,用他惯有的冰冷的薄唇轻点温小乔光洁的额头,后者虽然不想独自留在洞中,但也知道跟着出去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只好咬了咬唇,无奈的点头。 等九灵起身迈步她才想起一件事情,忙说,“九灵,我之前碰到的六名少年应该都是各仙门或者世家里的弟子,他们大概也是怀疑月宗主出了什么问题,才偷偷潜入无崖谷调查的,你若碰到他们,还是劝他们赶紧离开吧,免得出了什么意外都不好交待。” 九灵回头看她一眼,虽然点了头,但那凉薄的眼神分明表达了一种“他们喜欢作,我何必多管闲事”的意思。 不过,温小乔相信他并非真的冷情薄性,他只是不喜欢表达罢了,倘若真的遇到那群少年,他定然会护着他们的。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温小乔眼中缓缓飘入悬空的伏魔笔,它像守卫般悬在火焰前方,不由感觉好笑。 可惜她伤势未愈,方才又使用意识流同月流魂交流半晌,此刻顿觉困乏难耐,便伸手将身上盖的外袍拉了拉,鼻尖嗅入一股淡淡的冷香味道,和九灵身上的味道很像,就像冬日里独自躺在雪地中那种清冷的味道,带着莫名的窝心感,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仿佛睡了千百年那么悠长,但浑身的舒适又让温小乔沉醉其中不愿苏醒,直到耳边传来少年惊恐的尖叫声她才本能的睁开双眼,瞳孔中飞快射出一道银色流光,将早已漆黑如墨的山洞刹那映得明亮如昼。 借着这样的明光,温小乔方才看清那只怪物居然就在距离她不足百米的地方,它原本作势欲扑却被一道银色流光幻化的光强阻挡,撞了个砰然巨响后,气得咬牙切齿,原本只剩下一只左眼的目光更显凶猛阴亵,如同活人般充满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温小乔迅疾坐起,这才发现那六名少年都缩在山洞的角落处,其中三人浑身是血躺在地面,不知是死是活,另外三个虽然还没有昏迷,但也脸色苍白,眼神溃散,浑身血迹斑斑,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也身受重伤。 虽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但温小乔的目光还是立刻落在了悬在半空释放银光结界的须弥剑上,方才幸亏是它意识到危机突然觉醒,替她挡住了那怪物的凶猛扑击,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温小乔立刻从干草堆中站起身,伸手晃了晃右臂,伤口已不再疼痛,只是还有些虚软,使不出力气。 死神殿配发的各种疗伤丹药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她有些不太明白之前明明是伏魔笔守着她的,为何此刻不见它的踪影了? 正疑惑时,那怪物忽然仰脖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吓得那三名少年惊恐尖叫,还都伸手捂住了耳朵,五官扭曲可见都被吓破了胆子。 温小乔蹙了蹙眉,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料想此怪物定然是被少年们的鲜血吸引来的,这群小子倒真会躲,差点没把她给坑死。 “你们可曾见到伏魔笔去哪儿了?”温小乔感觉到须弥剑释放的光泽并不深厚,想来只是沉睡的君墨染无意中激发的灵力,她并没有完全醒来,所以威力不会太强,自然也护不住他们多久。 那三名少年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闻言,那个叫明泽的总算鼓起勇气说,“它……它像是被什么召走了,我们进洞的时候,只看见一道流光飞快闪过,是往东边去了。” 被召走?温小乔一愣,除了九灵并没有人能够召唤伏魔笔,难道九灵找到了真正的月流魂或者是九阴珠? 但若真是九灵,他不可能弃温小乔于不顾将伏魔笔召走,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颇为头痛的温小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凝神观注对面怪兽的动静,一边暗自召唤起冥火来。 幸亏冥火就在附近不远处,被她强行召唤后立刻返回山洞了。 感觉到冥火的气息,那怪兽总算嗷呜一声,不甘不愿的转身跑了。 温小乔松了口气,收回须弥剑,任由银光消散才走向早已熄灭的火堆旁,低头见干柴都已烧成了灰烬,只好说,“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捡点干柴,否则你们会被冻死在这儿。” 鬼灵天生体寒,她又有死神袍护体,自然不觉得非常阴冷,但看那几名少年仍在瑟瑟发抖,还有一个不停的哆嗦牙关,心知他们是被洞里的寒冷折磨,只能主动提议。 三名少年对视一眼,终究鼓起勇气站起身,却有两个差点腿一软又跌回去,幸亏明泽还算镇定,强行用双臂一左一右扶住他们,这才相依相伴的跟着温小乔走出山洞。 洞外早已漆黑无边,天空无月又无星,只有墨布般的夜空笼罩天地。 温小乔看了看四周,寂静的山谷只能听见凛洌的风声,再没有其它的声音,她心中有些不安,便让明泽他们先拾干柴,自己则向“蕴灵环”注入灵力,向九灵输入了信号。 半晌没有任何回应,就在她心中忐忑不安时,九灵的声音总算传了过来,“温小乔,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呢?”听见他的声音还算正常,温小乔如释重负道。 “我发现了一处秘境,就在无崖谷底部,而且感觉到了九阴珠的气息,你留在山洞里不要到处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温小乔呆了一下才问,“那伏魔笔可在你身边?” 九灵听出不对,忙问,“不在,怎么?” 这下,温小乔彻底懵了,在这世间除了九灵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够召唤伏魔笔?答案显然是:没有! 第二百四十六章 撒谎 万分诧异之下,温小乔只好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九灵似乎低骂了一声什么,然后才说,“我知道了,你留在洞里,有冥火在,那怪物伤不了你们,一定不要出去,也不要到处乱走,等我回来再说。” “好,我知道了。”中断通话之后,温小乔仍觉得伏魔笔被外人召走绝不可能,难道是那帮少年在撒谎? 她不由转头,瞧着已经捡好一堆干柴走回来的少年,目光落在明泽脸上问,“你确定伏魔笔独自朝东方飞去了吗?” 少年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慌乱,却仍支支吾吾道,“我……似乎是瞧见了一物飞向东方,但是不是前辈所说的伏魔笔,我……我委实不能确定。” 温小乔眯了眯眼睛,见他神情有些慌乱,顿知在她昏迷期间,这些少年定然遇见了什么事情,而且是故意寻来这处山洞的。 可他们究竟在隐瞒什么?来找自己又存有什么样的目的?她一时想不出来,只好沉默的带着他们回到山洞,等点燃火堆,使洞内的温度恢复正常后,才帮着他们处理那三名受伤的少年。 幸亏他们受伤虽重,却只是失血过多才导致昏迷不醒,但有一个少年的左大腿被那怪物的獠牙刺穿,恐怕有点麻烦,其余两人倒无甚大碍。 好一番折腾之后,温小乔总算帮他们把三名少年的伤势都处理好,这才有些虚脱的坐到草堆边缘,抬头望着明泽又问,“你们之前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们……我们也是担心那怪物逃走了,才一路追踪过去,它当时的确因为左眼失明没太注意我们,一直等我们追到它的窝里才反应过来,带着两只小怪物追击我们,原本合我们六人之力,也不至于伤得这般重,可那两只小怪物竟然也很凶猛,不时的偷袭,这才……。”明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可他闪烁的目光还是给温小乔一种他的话不尽详实的错觉,半晌才转而看向那名胆最小,说话总有些担怯的少年。 这少年名唤李英,原本就瑟缩在靠着墙壁的角落处,突然感觉两道凌厉的目光投递过来,本能先打了个冷颤,然后缓缓抬头,目光对上温小乔后神情微愕的问,“前……前辈,可是……可是有事问我?” “明泽,你去外面找两根硬实点的木板吧,那位小朋友的腿可能需要固定一下,否则后患无穷。”温小乔没有回答李英的话,而是先支开明泽,后者明显有些不太情愿,可毕竟还得依托于她的照拂方能脱困,只得暗中朝李英使了个警告的眼色,这才匆匆离开。 等明泽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温小乔才无声的勾了勾唇。 少年人毕竟是少年人,难道不知这个世界还有“搜灵术”这种东西吗?她又何需要追问什么。想到这里,她缓缓起身走向李英,后者明显一呆道,“前辈,你要做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温小乔的目光故意落在李英左臂上,他那里的衣服早被划破,露出里面一片皮开肉绽的伤口。 李英被她的目光吸引,不自觉低头看去,然后便觉后颈传来强烈的钝痛,黑暗瞬间侵袭了大脑,他歪在草堆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旁边正靠着石壁休息的少年听见动静感觉不对,刚一抬头就闻见一股异常的香味,很快也失去知觉。 温小乔屏住呼吸拍干净掌心的迷香粉,这才走到李英面前,蹲下身子伸手覆上他的额心,开始了搜灵之术。 片刻之后,温小乔收回手掌,神情颇有些复杂。 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两名晕倒的少年都安置到稻草堆中,同三名受伤的少年对立而放,这才回到火堆旁,尤自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明泽返回山洞的时候,已经有一会儿了,顶着一身寒气的他步履匆匆,显然并不放心同伴留在洞中,又或是担心他们此行的秘密被温小乔看穿,神情颇为有些微妙。 等入洞之后,他一眼瞧见全部昏迷的同伴,愣道,“这……李英与何瑞这是怎么了?” “没事,可能太累了而已,”温小乔抬起头,望着被火光照在脸上的明泽,淡声问道,“明泽,如我所料不错,你是太虚门曲宗主的弟子吧?” 明泽一震,立刻警觉的退后两步,目光紧盯着她,看他崩紧的身躯和已经突出青筋的手掌,温小乔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扑过来与自己同归于尽。 她不由轻轻一笑,“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们既然怀疑玄灵宗有什么猫腻,又认为月宗主可能真的遭遇不测,玄灵宗内定然出了问题,暗中召集五大仙门世家共同参与此事的调查,这也没什么错误。可错就错在,你们不该存有私心,一边调查一边又觊觎玄灵宗的圣物,倘若我没猜错,你们认为那只怪物定然同玄灵宗密藏多年的圣物有关,所以才一路追踪到它的巢穴,因为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才会引起怪物的反扑,将你们伤成这样的,对吗?” “你……,”明泽的脸庞微微抽搐,半晌才颤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既是修炼者,想必你也听过搜灵术吧?”温小乔依旧看着他,目光十分柔和,声线也很平静,这才让明泽的戒备心消减几分,犹豫着问,“那……前辈既然全知道了,可会将此事告知玄灵宗?” “不,”温小乔摇头,“不瞒你们说,我和师兄也是因为怀疑月宗主出了什么事才肯答应吝云天来这无崖谷一探的。” 明泽一听,眼神顿时发亮,“前辈说的可是真话?您是不是也在怀疑吝云天戕害师尊,密谋玄灵宗宗主之位,甚至暗中勾结暗流宫,意图夺取玄灵宗的圣物,毁灭苍生?”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这些怀疑与猜测她倒是没有从李英的记忆中提取到,想必李英身份低微,还不足以参与到众仙门或世家的重要会议当中,而明泽身为发起人曲无澜派出的代表,知晓的秘密多一些也不奇怪。 第二百四十七章 猜测 “这些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可有证据证明吝云天暗中与暗流宫勾结呢?”温小乔问。 “暂时没有证据,但他形迹可疑,听说这些年被玄灵宗抓走的妖邪全都不知所踪,也不知真被他们秘密处决还是被秘密放走,所以……。” 温小乔沉默半晌,却没办法认同吝云天的罪名。 毕竟她之前同月流魂的意识交流中,他并未提到吝云天,除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位大弟子包藏祸心,被暗害了还没有察觉半分。 “明泽,你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坐吧。”温小乔抬头见明泽仍然僵着身躯站在十米之外,无奈的笑道。 明泽看了她半晌,终究咬了咬牙,慢慢走过来坐到火堆旁边的干地上。手里拿着的两块木板明显是用利器削过,看着倒也很齐整干净。 “这夹板削的不错,”温小乔赞了一声,这才起身朝他走来。 “你干什么?”明泽感觉黑影逼至,下意识的喝问。 “木板给我。”温小乔扶了扶额答。 明泽恍然,脸色立刻呈现羞赧的红色,他慌忙起身将木板递过去,瞧着她转身走到草堆旁,小心的替那位受伤少年固定夹板,还从衣摆上撕下一块长长的布条仔细缠绕固定,这才转身走回来,心中稍定。 挥袖拭去额角的汗珠,温小乔坐在明泽对面的位置,伸手拿起一根长棍子挑了挑火堆才问,“说说吧,你们还有什么怀疑的?我想听听,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玄灵宗与我也不是什么亲戚朋友,倘若他们做出危害天下苍生的事情,我绝不会姑息的。” 明泽盯了她半晌,神情纠结,目光闪烁,许久才下定决心道,“不瞒前辈,我所知也很有限,只是那日师尊同众世家的家主共同商议时,无意中听到一些。但玄灵宗一直将消息封的特别严实,其实师尊他们知道的事情并不比我多多少。但玄灵宗这些年发展迅猛,门中弟子个个修为精进,远超其他仙门世家,就连夜氏皇族都自叹不如,难免会让我们想到玄灵宗内定有什么异宝可以帮助他们修炼,否则月宗主年纪轻轻,修为不可能达到那样的境界。” 温小乔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明泽见她不语,只能继续说,“倘若……倘若玄灵宗一心守护天下苍生,不与邪魔为伍,其余仙门与世家也不会有什么疑异,同样会以他们为首。可近二十余年来,自从月宗主闭关消失之后,吝云天便开始收紧玄灵宗的各项修炼资源,不再与众仙门世家分享。他还自作主张与华阳宗联姻,刻意将华阳宗从一个小小的不入流门派提拔为三大仙门之一,这点私心颇令众仙门与世家不满,师尊也曾多次提出反对意见,但吝云天不但不听,还继续我行我素,行事愈发嚣张跋扈,根本不将其他仙门世家放在眼中,就连这次的仙门会晤,他也是独断专行,不肯前往赤阳城参加会议的仙门与世家都或多或少遭到了邪魔的攻击,死伤无数,这才引起师尊他们的不满与怀疑。” “哦?”温小乔听到这里,神情终于有了波澜,诧异的问,“此事可当真?” “什么……什么事?”明泽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反问。 “你说此次不愿前往赤阳城参加仙门会议的仙门与世家遭受邪魔攻击的事情,可是真的?”温小乔蹙紧眉头,神情颇为凝重的问。 明泽将胸膛微微挺起道,“此事前辈若是不信,可去问问岭南的华人堂、洛川城的玉照门以及江州的贺家、淮东的韩家。” 见他眼也不眨,而且说话振振有词,不似说谎,温小乔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之前虽对吝云天有些怀疑,可毕竟没有什么证据支持,也就强行将这个念头拂去了。如今听到明泽这样说,再联想所有的事情,连贯起来,顿时觉得从鬼军被围剿开始,似乎就有人盯上了玄灵宗和九阴珠,而且吝云天似乎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 见她沉吟不语,明泽也聪明的保持了缄默,等了好半晌才听她低声说,“夜已深了,你们奔波一日也很疲惫,先去睡会儿吧,我来守夜。” “啊?可是前辈……,”明泽没想到话说到精彩处,她却突然来了这样的神转折,一时有些怔愣的望着她。 “去吧,”温小乔挥挥手,勿自盘膝入定,不再多说。 明泽无奈,只得寻了处靠近火堆的地方,背靠着山壁渐渐陷入沉沉的睡眠当中。 火光不知几时悄然熄灭,明泽是被一阵突然的寒意所惊醒,睁眼望去,火焰虽已烧尽,但洞外隐约透出明亮的颜色,以至洞内的光线并不漆黑。 可除了草堆中仍在昏迷的五名同伴外,洞内再无他人,明明应该坐在附近不远处的鬼婴前辈不知去向,吓得他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前辈,”明泽跳起来唤了两声,无人应声后,连忙理了理零乱的衣衫急步朝洞外走。 哪知他刚刚走出洞口,恰好碰到温小乔缓步走来,手中提着两只已经拔好毛,洗净血污的野鸡,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她身上,莫名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让明泽不由自主的呆在原地。 感觉前方有人,温小乔一抬头正对上明泽有些痴迷的目光,诧异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没有。”明泽无缘无故的红了脸,欲盖弥章的低下头答。 “那走吧,他们也该醒了,都是伤者,应当补充点营养才有力气恢复。”温小乔笑了笑,当先朝山洞走去。 明泽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火热,但很快压制下去,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 等野鸡烤的差不多油光滑亮时,被敲晕的李英同何瑞几乎同时醒转,闻到扑鼻的肉香简直都要流下口水了。但他们刚刚坐起身,瞳孔中落入温小乔的背影时,同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居然对视一眼,铮铮拔出了手中的剑。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夜氏 听到清脆的声音,温小乔漠然回头,目光掠过他们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的说,“过来吃点东西吧,不补充体力可没有办法同那只怪物决斗。” 何瑞一愣,飞快的跳到明泽身边,以剑指着她的眉心道,“明泽师兄,她……她昨晚故意打昏我们,肯定图谋不轨。” 明泽张了张嘴,苦笑道,“前辈若真想做什么,你们俩还有命在吗?” 何瑞呆了呆,半晌才讷讷的收起剑,坐到明泽身边不停的朝他使眼色,明泽感觉对面的温小乔似乎忍笑忍的有些艰难,只得抽了抽嘴角说,“前辈已经都知道了,你小心眼睛眨的快抽疯了。” “什么?你……,”何瑞大惊失色,还未挑明就听另一名同伴的声音传来,“鬼婴前辈昨日不是还站在邪魔那边吗?今日为何又立场不定,左右摇摆起来?” 温小乔与三名少年几乎同时看向已经缓缓从草堆中坐起的另一名少年身上,他穿着暗黑色的布衣,但依旧无法遮盖他眉眼五官中的俊俏,还有浑身根本无法掩饰的贵气,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同夜逍十分相似,想来必是夜氏皇族的人了。 “我并非属于哪一边,只是不希望凡尘世界再起争斗罢了,”温小乔微微垂眸,敛去眼中所有的情绪后,又道,“当然,更不会威胁到你们夜氏皇族的地位,等此间事了之后,我们便会功成身退,不再回来,所以夜少爷不必担心。” “不再回来?难道你们不是凡尘世界的人?”姓夜的少年倒很会抠重点,顿时让温小乔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敷衍道,“我的意思是回到深山中继续修炼,不再回到红尘中来。” “夜凌,你别乱说,前辈怎么会是你想的那样,她不会是暗流宫的人。”明泽听见夜凌对温小乔的语气十分不敬,又充满怀疑的成分,心中莫名有些不快,扬声说道。 “怎么?你只与她相处了小半夜,便已经被她盅惑,忘记你的使命吗?”夜凌年纪虽小,脾气却异常的倔强,这番耿直的话说出口,气得明泽脸色发白,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夜凌冷笑,“你以为昨晚你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被她套出了所有的话,纵然她对李英施展了搜魂术,那又如何?李英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其余的事情全都是你说出来的!” “你……!”明泽跳起来,双眼暴睁,作势欲扑。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温小乔头痛无比,连忙将手中的野鸡递向对面的明泽说,“你们还是吃东西吧,别吵了。” 明泽低头看着她手中烤好的鸡肉,强行忍住胸口的怒气,轻哼一声坐回原地。 夜凌却不依不饶道,“鬼婴,你如今又帮着吝云天前往无崖谷,究竟是帮他除妖还是助他诛杀月宗主?或者你也是蟑螂捕蝉,黄雀在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这小子如此咄咄逼人,果然是从小就被宠惯了的,温小乔拿他没有办法,干脆也不理他,只将剩余的一只野鸡以剑为刀斩成四份,分别递给李英与何瑞,两人迟疑片刻终究接了,却听夜凌冷声道,“你们真敢吃?不怕她下了毒只等你们吃完肠穿肚烂而死吗?” 李英胆小,听得手腕一抖,差点将鸡肉掉在地上。 事已至此,温小乔忍无可忍,只好长叹一声问,“夜公子,你可知玄灵宗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月宗主如今是生是死?暗流宫是不是与吝云天勾结串通,图谋不轨,又或者所有的秘密都和隐藏在此谷中的怪物有什么关系呢?” 夜凌被她问得一脸茫然,虽答不出却不肯服软道,“哼,我若是知道,何需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吃这样的苦头。” 温小乔看了看他的伤,大腿处固定着夹板,可不就是他受的伤最重吗? “罢了,你们信与不信都不要紧,等伤好之后立刻出去,此处十分危险,就连玄灵宗都不敢招惹,只能将它划为禁地,严禁外人进出靠近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温小乔不再多说,慢慢吃完手中的小份鸡肉。 她方才的问题引起众少年心中的思忖,连夜凌也没再说话,山洞总算清静下来。 等吃完肉,温小乔又开始闭目入定,几名少年也都休息的差不多,便约着出去打了些清水回来,等吃饱喝足才恢复少年心性的出去打野鸡野兔,准备晚上的吃食。 午后,另外两名受伤的少年也苏醒过来,饿的不行便也溜出去打野物了,洞内刹时只剩了温小乔和行动不便的夜凌两个人。 那夜凌翻来覆去还是被大腿的疼痛折磨的无法入睡,只能勉强坐起身,先看了会儿伤口,确定包扎的不错,应该过几日便能复原,这才舒了口气。 他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温小乔坐的挺拔如松的背影,目光微微闪烁后,悄然从怀中摸出一把金色的匕首。 那匕首是把上好的利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他慢慢拔出匕首,眯了眯眼睛正在考虑若从她的背心穿胸而过,有没有可能令她一击毙命时,就听温小乔忽然说,“夜公子,你生自皇族,所以掌握的秘密定然比明泽他们更多,那我问你,暗流宫崛起的如此之快,你们可知为何?这些年为何没有遏制?” 夜凌一愣,手中的匕首差点滑落,扎到自己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连忙收起匕首,抬头看着明明背对自己的温小乔,感觉她是不是长了后眼睛。 见他不出声,温小乔缓缓睁开双眼,扭头静静的看着他。 她的眼神明明很平静,却给人一种压迫的气势,令夜凌心慌意乱,不由自主的说,“那暗流宫全是妖魔鬼怪,我们就算是皇族,也都是凡人,怎么能与它们抗衡?况且暗流宫的宫主十分邪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以为我皇爷爷没有派人去杀她吗?可惜根本就找不到她在哪里。” “哦,那倒也是,”温小乔笑了笑,“既然如此,夜氏皇族此番参与曲宗主密谋的计划当中,可是也对玄灵宗的圣物比较感兴趣吗?” “谁对人家的宝贝感兴趣?我们是皇族,想要什么东西没有,当然不是。” 夜凌再骄傲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温小乔激了两句便有些拂然不悦,仰着脖子据理力争,那模样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公鸡。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末世 残阳如血,笼罩在人的身上,不但没有片刻温暖,竟还透着股钻心的冰凉。 君无悔本来正被摇晃的卡车颠得昏昏欲睡,忽听咔嚓一声脆响,车轮子也不知道轧到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格有些牙疼,车身跟着抖了一下才紧急停车。 司机刘丰从驾驶室里朝窗外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shit”,作势又要踩下油门继续奔驰时,旁边一直端坐如同笔杆子的四眼唐忽然叫了句,“快看那边是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吵醒了后车厢里至少一半的人,一片嘈杂的骂声中,君无悔从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堆里稍微钻起来半截身子,将头探出车外看了一眼,只见无比萧瑟的天地之间,远远竟有一间仿佛加油站的建筑屹立在漫天尘埃当中,难怪四眼唐会这般激动。 “好像是间废弃的加油站,”这次,李丰也看清楚了,惊喜的大叫。 连续吃了大半个月过期饼干、罐头的车友们终于被这一嗓子叫得群情激愤,人人引颈观望,靠近车门的几个小子更加直接,说也不说便纷纷跳下卡车,拔腿就朝加油站里飞奔。 “这群臭小子,抢资源的时候个个健步如飞,遇到丧尸的时候就怂倒一片,妈的。”挤在君无悔旁边几乎缩成一只鹌鹑的队长赵慕低骂两句,抬头朝乱成一锅沸水的队友们高喊,“都不要挤,老人孩子留在车上,青壮年跟我一起去扫雷,女人做好清理物资的准备。” 赵慕倒也不是真的车队长,只不过这辆卡车是他的,能给百来人一个容身之所,大伙自然以他为首,全都尊他一声“队长”或者“老大”。 他是个四十初头的男人,属于壮汉的那种,长的一脸正气,国字脸,方额阔目,除了皮肤有点黑之外,称得上典型的东方男人形象。 在赵慕的指挥下,众人不再挤来挤去,狭窄到腿脚都挪不动的空间里面,君无悔默默看着赵慕带头跳下车,其他青壮年陆续跟随,女人们则以赵慕的妻子郭心娟为首,从车厢的最深处捞出来好几个超大号的麻袋,做好清光所有能用物资的准备才纷纷下车。 他是男人队伍中最后一个下车的,伸手将卫衣上的连帽带上,顺便把高领往上提起来,遮住口鼻以免吸入漫天乱飞的垃圾和尘埃后,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从车上看的时候,加油站离的似乎并不远,可真正走起来还是花了大半个小时,主要因为路面上全是飞舞着各种飞虫的垃圾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尸堆中不仅有正常人的,还有许多丧尸的,断骸残渣遍地都是,真的很难下脚。 幸亏是在郊外,空气的质量虽然不好,好歹地域空旷,没什么臭味传出。可即便如此,君无悔仍然蹙了蹙眉,眼宇间透出的不耐烦十分明显。 旁边跟着他紧赶慢赶的柠檬奇怪的问他,“喂,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怎么了?” 这丫头自从捡到昏迷不醒的君无悔之后,一直以“救命恩人”的姿态纠缠在他身旁,令他很是不耐,可毕竟同坐一车,在这人类几乎死了一大半的世界里必须相互扶持,他也不好当面表达“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的态度,只能沉闷的回答,“没事。” 柠檬的真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只说自己喜欢吃柠檬,所以大伙都叫她柠檬。 车里的人都是从末世开始的那一天就陆续进队,同甘共苦了两三年,彼此非常熟悉,可只有这个柠檬从不说自己是哪里来的,家里还有没有亲人,但她长的还不错,瓜子脸,圆眼睛,笑起来右嘴角还有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有些甜美。 但她的皮肤十分苍白,像是天生带着传染病,令人不敢与她靠的太近。她与车上的人似乎也不是特别亲近,但总是粘着君无悔,车里的人难免说她看上了小白脸,上赶着去倒贴。 对此流言柠檬从不解释,仿佛她还真是这个想法,可惜却让君无悔总是离她更远,让她十分气恼。 眼下,她见君无悔又不肯多说几句话,微微撇嘴,却也不敢逼的太紧,只能将双手插在裤兜里,默默跟上他的步伐。 前面已经传来少年们惊喜的欢呼声,看样子加油站里的物资还没有被其他幸存者找到,否则早就搜刮一空,哪里还能等到他们来捡? 赵慕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刚喊了声,“加速加速,”忽听前面传出“啊”一声惨叫,心跳还没得及顿上一顿,便听其他几个少年跟着尖叫起来,“丧尸,这里有丧尸!” “丧尸”两个字令面无表情的君无悔立刻将缩在卫衣帽子里的头伸了出来,旁边的柠檬从眼角余光中发现他漆黑沉静的双眸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华,仿佛夜空里突然盛开的烟火,吸引她立刻偏头去看。 刹那之间,君无悔总是无精打采的形象在柠檬眼中脱胎换骨,她看见君无悔不但挺直了身躯,脸上还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 柠檬从尸坑里拣到他之后,他总是沉默寡言,成日一幅颓废等死的模样,加上脸色也总透着点病态的苍白,双眼虽然漆黑却总黯淡无光,薄薄的双唇成日干裂惨白,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中二病少年或者瘾君子的感觉,所以并没有引起车队里更多人关注。 此时此刻,柠檬忽然发现他的形象高大起来,当然不是他突然长高了,而是他挺直了总是瑟缩的脖子,脊背也仿佛绑了一块钢板,衬得身躯笔挺,修长如竹,哪怕他仍穿着最普通的蓝色牛仔裤,黑色卫衣,浑身也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质来! 就在柠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君无悔忽然一步跨出,身影刹那消失在她的眼帘,瞠目结舌的柠檬眼看着他如飞而去,转眼穿过前方五十米处的大部队,径直冲进了尘埃漫天的加油站,忍不住惊呼,“天哪!” 第二百五十章 丧尸 同一时间,君无悔的身影出现在加油站内的超市里,昏暗的光线下,十几只丧尸正将四个满屋子乱跑的少年追得哭爹喊娘,空气里涌出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及恶臭味,他的目光微微掠过墙角堆积如山的断肢残骸,再看看这群竟然懂得合围之势的丧尸,莫名想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丧尸?受到生化药物荼毒后意志消灭,肉身却还能继续行动,只能依靠吸食同伴血肉为生的产物?” 他这三个多月虽然也在车上听过不少关于“丧尸”的传闻,亲眼目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那些丧尸早已血肉腐烂,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乍看去就像十几具骷髅上挂了点尚未抹下来的碎肉,一双牙齿却都尖锐无比,摩擦时发出让人胃疼的咔嚓咔嚓声,在这样的空间里听得人格外不舒服。 此地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丧尸?这些丧尸又为什么死而不散? 君无悔只是短暂的思虑后,手指接连飞舞,指尖萦绕一点红晕后,飞快在虚空中画出繁复的图纹,然后凝成一张符纸后,攸地拍出去,正好击中迎面走来的那只丧尸额头。 被金色符纸贴住额头的瞬间,那只丧尸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君无悔笑了笑,心想原来自己所学的那些东西对付这些丧尸也不是完全无用,精神为之一震后,接边又击出了五张符纸,定住屋内的所有丧尸才满意的拍了拍手,唇角微微勾起。 “无悔,你小心……,”刚刚跑进来的柠檬尖锐的一嗓子震落了屋顶的无数灰尘,当她看见屋内六只丧尸全都站的笔直如同雕像,而他们头顶都贴着张符纸,看起来滑稽又好笑时,不由瞠目结舌,呆楞当场。 君无悔漠然的回头看她一眼,转身就朝屋外走。 透过灰暗的窗户,依稀可见还有几只丧尸正追着那几个鬼哭狼嚎的少年,他挑了挑眉,伸手从怀中摸出一迭空白的符纸,伸手到唇边咬破一点皮,等指尖透出殷红的血迹后,在符纸上飞快画符,等符成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柠檬眼中。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剩余的几只丧尸都被制服,君无悔淡定的瞟了呆若木鸡的众少年后,转身欲走时,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那一声喊叫刺激的君无悔全身涌起密实的鸡皮疙瘩,迅疾回头见,却见明明已经被他制服的一名丧尸居然左手抓住了一个少年的右肩,右手猛地撕掉额间符纸,凶神恶煞的脸庞中,一双已经血肉无存的眼眶里透出盈盈杀气,双眸也呈现幽绿的光泽,俨然已是一只升级后,拥有自主意识的丧尸。 那少年的肩头被他尖利的手指深深嵌入血肉当中,鲜红的血渍汩汩涌出,痛得他五官扭曲,浑身颤抖,只差没有哭出声来。 君无悔不由蹙眉,脚步猛地一拔,谁也没看清楚他究竟是如何动作的,身影却如离弦之箭,化成流光般消失在原地,令那只绿眼丧尸呆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脑已然生出一股凛洌的凉风,接着他整个脑袋都被利器砸开了花,乌黑的血液溅了那少年满身满脸,吓得他一蹦三尺远后重重倒地,浑身抽搐,显然是被惊吓的不轻。 其余几名少年亲眼目睹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君无悔站在十米之外,手里拿着一把圆形的武器,那东西还有一杆漆黑的手柄,明明看着像是一把玩具的铁锤,竟然会有直接敲碎人脑的力量,怎能不令众人惊诧? “你……你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厉害?”其中一名少年艺高人胆大,不但没有被吓的呆若木鸡,反而小跑过去,兴奋的伸手去抢那玩具铁锤。 然而,看起来那般可笑的武器却沉如巨石,那少年刚刚握住手柄便被锤头的力量压得“哎呦”大叫,幸亏君无悔及时将武器从他手中抽走,随手一化,那东西竟然变成笔状大小的装饰品,被他随意塞进了口袋,令众少年全都愣了半晌才问,“大哥,你可真厉害,那是什么玩意儿,莫非是传说中的圣器吗?” 君无悔翻了个白眼儿,不怎么愿意交流的将双手插回裤兜,转身就走。 几名少年并未被他的冷淡气场打败,居然一拥而上,围着他七嘴八舌的询问,可惜无论身边多么聒噪,君无悔只是一言不发,还将脑袋缩进连帽中,一如既往的畏畏缩缩,毫不出奇,与方才那英勇神武的形象几乎云泥之别,令人疑心方才那个降服丧尸的人并不是他。 既然丧尸都被降服,赵慕等人怎肯放过此地的资源,那简直是一扫而空,甚至掘地三尺,里里外外都被搜刮干净,就连货架的板子都被拆下来垫在车上充当了床板,还将招牌拆卸下来搭在车棚顶上遮风挡雨,倒也经济实惠。 难得不用再吃过期食品,众人全都兴奋无比。 车厢的角落中,赵慕看了眼众人,他们全都在享用刚刚发放的食品,什么饼干、沙琪玛、薯片等都有,唇角不由勾了起来,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才用手肘撞了撞又缩成一团在假寐的君无悔,低声问道,“嘿,兄弟,听说你今日很威武啊,还真是深藏不露。” 君无悔没有动,但垂在眼睑上的长长眼睫却如蒲扇般抖了抖。 赵慕从前并未关注过他,但经过今天一事,顿觉此人深不可测,大约是什么厉害人物,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只见他的皮肤虽然苍白了些,双眼却长的十分狭长,闭着眼睛时,遮住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却挡不住那片最少有九寸长的浓密睫毛,微微颤抖时仿佛蝴蝶的翅膀,给人一种莫名的魅惑感。 他的鼻梁又高又挺,双唇虽然干裂,但唇色却是天然的朱红,比女孩子的更加妩媚。 赵慕打量半晌,心中没来由的一动,忽然探头俯在他耳边问了句,“你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啊?” 男人温热的呼吸吐在颈旁,令君无悔不自觉的蹙眉,浑身的汗毛都似炸了锅般翘起来,他很不喜欢这种过度亲密的距离,不由得朝旁边挪了挪,睁开双眼瞧着赵慕,半晌才答,“不是。” 第二百五十一章 法师 君无悔从有记忆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虽然他只是个孤儿,同很多孩子一样挤在贫民窟里,但他天生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夜晚游离在城市中的孤魂野鬼,又比如墓园中飘来飘去的模糊影子。他甚至还能听到蛇虫鼠蚁的谈话,所以才知道末日即将来临,而且并不是自然灾害! 正因为拥有这些天赋,他不得不利用起来,起码也得拥有自保的能力,因为这个世界在十六年后就会因为过度的炎热而提前进入末世灾难,他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想死。 于是,君无悔开始锻炼身体,然后频繁出入黑市中的地下拳场,他从最初那个孱弱的小孩每天被揍的体无完肤到后来逐渐强大,几乎长达三年时间的卫冕,其实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主要还是利用挨打赚来的钱买了个平板,然后通过互联网的搜索,自学了许许多多的法术与咒术,他对那些东西天生就有不一样的感觉与领悟,旁人看了顶多一笑而过,他却通过不断的测试和检验,逐渐成为一名强大的法师。 拳馆的历练让他的本体强度得到了提升,各种法术咒术的模拟与实验又让他踏入另一个奇妙的空间里,他在这十六年中慢慢领悟,竟也悟出了修炼的窍门,从最初的引灵入体,到汇聚丹田,再操控意识流形成元神小人,学会让元神无时无刻的修炼,直至如今这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达成什么境界的程度。 君无悔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天姿卓越,自学成才,这番经历若放在第六重境的空间里,定然也会出类拔瘁,成为开宗创世的仙门大家。 然而,这里毕竟不是全民修炼的时代,他所处的时空也是位于九十九重小世界中最末的一个时空,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提前进入了末世的节奏,也让他这位自学成才的神秘法师丝毫没有用武之地。 若在太平盛世,他依靠能力定能赚个大发,可惜在末世的环境里,几乎连生存的资源都凤毛麟角,谁还有心情理会身边那些飘浮着的看不见的孤魂野鬼呢? 君无悔其实是很憋屈的,可他还是选择认命,谁让他生于末世呢?大概是他前世犯过太多的杀孽,所以今生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吧!他常常这样想道。 搭乘赵慕的车,只因为他要去的目的地同他们完全相似,然后在他若有似无的指引中,这辆救生车逐渐朝着那个位置靠近,沿途也救下许多的人,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一路之所以平安顺畅,全因为车里藏了位末世法师,所以他们才免于被各种孤魂野鬼乃至怨灵凶咒侵犯和伤害。 又因为此境的死亡率太高,死神殿根本管不过来,幽冥使也是疲于奔命,所以才有大量的孤魂野鬼逃之夭夭,避开了沉入幽冥进入轮回的宿命。 三天后的夜晚,卡车被迫陷入早已塌陷的国道,望着前面堵成长成的破车队伍,赵慕低骂一声,不得不让司机掉头寻找别的道路。 “不要掉头,”原本在睡觉的君无悔突然开口,吓了三人一跳。 挤在驾驶座里的赵慕和司机刘丰同时看他一眼,缩在车门边的柠檬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一边柔眼睛一边问,“怎么了?” 鉴于她是女生,却非要挤在驾驶座里同三个臭男人共眠的固执,赵慕和刘丰倒是无所谓,君无悔却表现出极度的不耐烦,尽量将身躯朝左边的赵慕身上挤,空出好大一片留给柠檬。以至于三个男人挤成一团,柠檬却睡的十分踏实,还一路打起了细细的鼾声。 闻言,君无悔下意识坐直身躯,避免与她的接触后,抬头望着前方不知堆了多远的废旧车道,许久才说,“我们必须一直往南走,因为我是从东边过来的,那边几乎都变成了荒漠,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所以,只有南边才有生存的希望,我们必须想办法开辟一条道路出来。” “什么?”刘丰瞪大双眼,伸手指着前方堵的水泄不通公路,“这……这么长,怎么开辟一条道路啊,大哥?” 君无悔抿了抿干裂的唇,慢慢转头看向柠檬。 柠檬被他漆黑如同星辰的双眸看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兴奋的问,“怎么?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麻烦你先下车,我要出去看看。”君无悔淡淡的说。 刘丰和赵慕一个没忍住,都露出扑哧的笑容。 柠檬脸一黑,轻哼着推开车门跳下车,等君无悔下车后立刻跟上去,亦步亦趋看得比谁都紧。 车内,刘丰忍不住问,“柠檬这丫头是瞧上那小子吧?” “废话。”赵慕感觉有些疲惫,便从怀中掏出了香烟,递给刘丰一根,自己点燃了一根,同时按下窗户的按扭,打开左右两边的玻璃窗,任由带着灼热的夜风涌进来,这才吸了好大一口烟说,“丫头很有眼光,那小子不是普通人,我看得出来。” “还用你看嘛,一人独战十几只丧尸,还能一锤敲碎丧尸的脑袋,说他是普通人谁也不信啊,”刘丰贪婪的吸了口他吐出来的烟雾,却并没有点燃自己那根,而是小心翼翼塞入口袋里,也不知留着干嘛。 赵慕素来晓得他抠门,什么好东西都要藏起来,跟狗似的,便摇摇头没说话,而是抬起眼皮,静静瞧着站在车头前,在热风中静静屹立的君无悔。 天地一片漆黑,头顶全是浓浓的烟尘,末世的夜晚,无月亦无星,只有灼热的气流与风浪,还有四周时不时飘来的一股股恶臭,有的是垃圾臭,有的是尸臭,总之十分难闻。 君无悔站在天地之间,慢慢抬起了双臂,他似乎是在虚空中划了个圆,然后双臂合起,也不知道在身前做些什么,等他再张开手臂时,赵慕隐约瞧见他身前似乎有什么光焰在闪烁,不自觉坐直身躯,瞪大双眼,便见他用力将双臂往前一推,口中低喝道,“破!”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追杀 随着君无悔的低喝,一个巨大的光球凭空出现,挟带着一股澎湃的力量疾涌而出,如同推土机横扫而过,所过之处催枯拉朽,竟将眼前所有的废弃车辆、堆积的到处都是的土团还有满地早已成为干尸的尸体或者垃圾全被焚烧殆尽。 周遭的温度刹那升高,涌进驾驶舱内的气流也像烈焰灼得赵慕和刘丰同时大叫,只见君无悔静静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神情虽然平静,眼中却透着股“你们能不能安静些”的意思,两人顿时尴尬的闭嘴,心中对他的膜拜几乎到达顶点,神情不自觉肃穆几分。 亲眼目睹了整场经历的柠檬似乎刚从震惊中清醒,睁眼瞧着面前已经被清理干净的道路,还有那个早已化成无数光点升空的巨大火球,努力眨了眨眼睛才能回神,转头瞧着君无悔时,只差没有下跪高呼,“仙人”了。 君无悔立刻转身上车,似乎生怕她会扑到自己身上。 可没想到他刚刚坐定就被旁边的赵慕抱个满怀,明明是个快四十岁的糙大汉,却一脸崇拜敬仰的问他,“兄弟,你到底是何方高人?或者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天使?君无悔自动脑补出一个悬浮在半空,身上没穿衣服,却长着一对白色翅膀的缩小版自己,一阵恶寒令他用力将赵慕推开,无奈的问,“你们到底走不走了?” 这时,车外忽然传来柠檬的叫声,众人一愣,同时抬头,透过巨大的车前玻璃发现柠檬竟然被一群黑衣保镖围住了,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其中两个正一左一右扣住了的双臂,看也不看大卡车一眼就要将她强行带走。 “喂,你们是……,”赵慕的喝斥声尚未出口,身旁的君无悔已经消失踪影,出现在那堆黑衣人身后,手起脚落,几个漂亮的擒拿加摔倒,非常干净俐落的将十几名黑衣人全部放倒,然后拽着柠檬的手臂逃回车上。 当他们关上车门后,刘丰早已满脸兴奋的踩下车门,剧烈转动方向盘后,将卡车绕过满地的黑衣人,飞一般朝前方疾掠而去,很快就将那帮黑衣人连带一辆漆黑的加长轿车扔在脑后,远远看去只剩一团黑点,逐渐消失在天地之间。 逃过一劫的众人同时松了口气,却听君无悔忽然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呀?你在说什么?”柠檬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他正紧扣着自己的左手脉门,似乎是要做什么危险的动作,吓得她脸色一白,拼命想要甩开他的手,偏偏君无悔的手如同铁钳,怎么也摆脱不掉,她只能气呼呼的问道,“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别忘了是谁将你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 君无悔的脊背莫名一僵,手指下意识就松开了。 柠檬急忙将手抽出来,低头一瞧,脉门处竟然留下一条青色的瘀痕,不由怒声道,“你是不是疯了啊?用这么大的力气,你想杀了我是不是?” 见美人发飙,生恐殃及池鱼的赵慕急忙充满和事佬,“怎么了这是?别内哄啊。喂,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君无悔并没有回头看赵慕,而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柠檬,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秘密似的。 被他凌厉的目光逼得有些心虚,柠檬只好解释,“那个,我以前欠了一帮坏蛋很多钱,所以才逃出来,没想到他们一直在追,竟然追了这么久还不肯放过我,真是执着。” “钱?”刘丰同赵慕对视一眼,感觉有点不对。 都末日了,谁还在乎钱啊?现在的钱与纸有啥区别? 似乎意识到说错话,柠檬只好改口,“不……不止是钱,我……我还偷了他们老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似乎是传家宝吧,他们特别紧张,所以……。” “传家宝?什么玩意儿?给我瞧瞧呗,”听说有宝贝,赵丰立刻伸长脑袋看过来,双眼冒出金星,只差没有流口水了。 赵慕伸手假装要掴他的脸,吓得刘丰赶紧缩起脖子,专心开车。 “传家宝?”君无悔喃喃念了一声,俊秀的双眉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总算是将目光从柠檬身上移开,平视前方,令人威力顿减。 柠檬没有接他的话,神情也有些若有所思的凝重,见她也转头看向窗外,刘丰与赵慕只好收起满腹的疑虑,各自沉默不言。 后半夜的时候,赵慕刚刚同刘丰换了位置,踩下油门正欲行驶,忽听铮铮两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车厢,不由一愣。 原本是在闭眼沉睡的君无悔蓦然坐起,探头看向右前方的车后镜。 从镜面上看到有辆黑色加长轿车正在紧追不舍,坐在副驾的黑衣人竟然正在开枪射击,子弹大约是击中了后面的车门,这才惊醒了众人。 君无悔立刻蹙眉,目光不自觉看向尤在沉睡,仿佛对外界事情完全没有知觉的柠檬。 这丫头明显是有秘密瞒着大家,否则人家怎么会穷追不舍?她究意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脑海里不自觉浮起初遇柠檬的那夜,他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后颈忽然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就昏迷不醒,直到被柠檬丢在车里逃出那座城市。 柠檬说他是被人丢进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堆里,里面有很多死人和垃圾,她无意中路过时,发现他的手臂似乎动了动,出于好奇才走过去看看,也幸亏他是躺在边缘处,否则她也没有那个胆量从死人堆里爬进去救他,这才将他救出来的。 君无悔苏醒后检查过后颈,确有一个很细很小的伤口,像是被针刺中,而那针上肯定涂有能够让人瞬间昏迷的药物,这才令他被偷袭成功。 便是什么人偷袭他呢?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又没有杀他?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君无悔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他并不喜欢柠檬总是粘着自己,而且一直对她的来历背景异常怀疑,可毕竟救过他的命,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你们继续开车,不要停,我们在下一个城市会合,记得不要去停车场,要到最高的楼房,在天台上等我。”下定决心后,君无悔低声对赵慕说了这句话,这才化成黑影消失在驾驶舱内,看得赵慕和刘丰又是一阵瞠目结舌,还同时一起打了个寒颤。 第二百五十三章 黑衣人 加长的黑色轿车里,此刻坐满了黑衣人,个个戴着墨镜,手执短枪,衣服内鼓囊囊的,大约是穿着防弹衣的。 而坐在最后排,被重重黑衣人保护在中间的却是个年轻人,染着一头炫丽的紫发,眼若琉璃,是那种天生的猫瞳色,令人感觉异常神秘。 这人眼眶微陷,鼻梁微勾,有点像混血儿。只是他唇角总是微微勾着,带着若有若无的邪笑,令人感觉不寒而栗。 蓦然,轿车前方的公路上忽然出现一条黑色身影,司机来不及刹车,眼看就要撞上他时,他却纵身一跃,跳上了车顶。 感觉头顶一震,那少年立刻抬头,眸若寒星,笑容顿失的喊,“杀。” 坐在前面的两名黑衣人同时推开车门将上半身探了出去,原本是想举枪击杀,没想到车顶的人速度极快,两个扫堂腿就将二人分别踹下了车,骨碌碌滚了好多圈才能狼狈的爬起来,抬头一瞧,轿车早已驶出数百米外,只能边跑边举枪击杀车顶那人,他却速度奇快,身形灵活的简直不像人,几个起落之间,竟然一缩身在枪林弹雨中从右边敞开的车门里钻了进去。 车内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黑衣人包括司机都击昏的君无悔任由轿车继续平稳的朝前方行驶,他端着手里的枪平指对面少年的额头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那少年脸上竟然没有半点恐慌,而且从始至终都坐的那般平静,仿佛君无悔在车里攻击的人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群陌生人,他只是来看戏的罢了。 闻言,他的唇角再次勾起,脸上依旧露出那个邪魅的微笑说,“我们?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只需要知道你们车上有个人是我们这里的叛徒,她不仅背叛了我们的老板,还偷走了老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只要你们肯将她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废话。” 君无悔静静的瞧着他,少年虽然坐的笔直端正,而且神情镇定,颇为特别,但他的双腿一直没有动过,僵硬的仿佛木桩,立刻猜到这人竟然是个残疾人。 他微微探头,果然发现后车厢里有座金属制成的轮椅,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然而,他并不相信交出柠檬这些人就会罢手,为了一件东西派出十几名黑衣杀手穷追不舍,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拿到东西就走?他们必然是要杀人灭口的! “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人我们不会交,东西你们也休想拿走!”君无悔冷冷的声音换来那少年一阵无言的笑容,他道,“哥哥,你身手不错,我很喜欢,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作聪明,否则那丫头迟早会害死你们的。” “不需要你的提醒。”君无悔忽然伸出左手,快如雷霆的将一张画好的符纸贴在少年的额头上,身躯一震,接着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少年脸上的笑容总算凝固成冰,半晌才咬牙低骂,“你是个混蛋!” 君无悔没有理他,将手中缴来的枪插入腰带中,然后一一收走所有黑衣人的手枪,这才纵身跃出车厢,重重的关上车门。 眼看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车窗外的视野里,被符纸固定成雕像的少年气得咬牙切齿,半晌后怒极反笑道,“很好,哥哥,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到时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浑身不知被人诅咒的君无悔从轿车里下来之后,便刻意放慢了脚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罗盘,对着空气调了半天,眼看指针在一阵急速的旋转后指向了西南的方向,眉峰不由蹙起,微微抬头看向了那个位置。 隔着一片荒芜的厂房,依稀可见一片山林密集的坟区,那里呈现出的浓烈怨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想了想,收起罗盘,纵身就朝那里跃去。 十分钟后,君无悔站在坟区外围,静静的打量半晌。 从他的视野中看来,此处被大片的幽绿鬼火包围,而在鬼火中间,隐约围着一堆模糊的绿色影子,他知道这些都是孤魂野鬼,但不知为何聚于此地,像是在召开什么会议。 察觉到生人的气息,那帮野鬼同时回头,就听君无悔冷声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居然能看见我们?”其中一只鬼失声叫道。 另外几只鬼也很惊恐的纷纷后退,只有一只鬼不但没有退后,反而上前两步问道,“你是……天师?” “放心,我不是来抓你们的,只是想知道,你们聚焦在这里,要做什么?”君无悔道。 那几只鬼似乎是面面相觑了一阵,方才那只胆大的才回答,“不瞒天师,我们……我们聚在这里是在商讨逃生的办法。” “逃什么生?”君无悔感觉有些莫名。 若说他们是想逃避幽冥使的追捕,不是应该分散才更安全吗?聚在一起只会让此地的怨气浓厚,更容易引来幽冥使不是吗? “您有所不知,我们如今和你们人类一样,也在被一帮神秘的力量疯狂逮捕,凡是被他们抓走的没有一只回来过,想必是被炼化或者吞噬了,真是可怕。” 那只鬼的回答让君无悔一愣,半晌才问,“你们可知是什么人在抓你们?” “不知道,只是听说好多兄弟都被抓了,他们太厉害了,一张网撒下来所以人和鬼都没办法逃脱,只能等死。” 陡然听到的这些信息让君无悔浓眉深锁,许久才挥手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是小心些吧,不要聚在一起,否则只会更加引人注意。” 见他说完就要离开,那只鬼忽然叫道,“大侠等等。” 大侠?君无悔失笑,无奈的转身瞧着他们,却见他们的身影慢慢化成绿色的实体,竟然是故意将真实面目露给他看的。 这些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显然都以方才与他对话的那只鬼为首,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比较斯文,眼睛有些近视的眯着,看起来像是一位学者。 只见他伸手抱拳,深深的朝君无悔敬了个礼才问,“天师,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如今都在天涯逃命的份儿上,救救我们。” 第二百五十四章 断香 “救你们?”君无悔呆了片刻才伸手扶了扶额,“带着你们令怨气冲天,岂不是更容易招引祸端?况且,你们既然怕死,何不跟随幽冥使去往轮回,重新开始,难道不好吗?” 众鬼面面相觑后,那鬼又说,“可我们如今找不到幽冥使啊,他们像是消失了一般,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 幽冥使都消失了?难道是冥界出了什么大事?君无悔的心重重一沉,但一时也没办法确定,只能沉吟片刻道,“也好,你们先分散吧,我会去前面的城镇与同伴会合,你们若是先到了,就去找当地最高的建筑,他们应该都在天台上等我。” 众鬼一听大喜过望,纷纷朝他抱拳感谢,这才三三两两的化风飘走。 等绿光全部消散之后,君无悔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只剩很短一截的断香,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一件旧事。 那是他九岁时发生的事情,同住在贫民窟里的阿婆一直对他非常照顾,平时有好吃的好喝的都会省着留给他,为此经常遭到儿媳妇的咒骂,巴不得她早点去死才好。 君无悔与阿婆的感情很深,所以当某一日发现她印堂发黑,魂魄总是无意识的离体到处乱飘后,便知她大限已到,心中着实悲伤。 可人有生老病死,此乃世间常情,他看着阿婆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病情也一天比一天严重,甚至满脸发黑,眼眸发青,却还是迟迟不肯离开,委实替她难受。 阿婆不肯离开的原因没有其它,她在等长年在外面打工赚钱养家的儿子早日回来,她想临终时再看儿子一眼。 最后,阿婆开始昏迷不醒,胡言乱语,却迟迟吊着一口气不肯咽,气得她儿媳妇成日骂骂咧咧,恨不得她早点断气才好。 君无悔虽不忍见她如此难受,但也明白她的心愿,只能四处寻找食物每日潜入阿婆的家喂给她吃,确保她咽下才悄然离开。 然而,过了几日后他发觉阿婆的儿媳妇已经彻底不管她了,将她一个人丢在黑漆漆的小房子里自生自灭。 屋里的味道很臭,都是阿婆大小便不能自理后的结果,君无悔看着阿婆每日躺在那里,心中无比的难过,逐渐对阿婆的儿媳妇充满怨气。 为了让阿婆过得舒服些,君无悔叫来平时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青青,她是那群孤儿中唯一的女孩子,只有她能帮助阿婆清理污秽。 两人趁着儿媳妇晚上出去打麻将后,用家中的水桶打来温水替阿婆清洗,还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衫,可没想到的是,那儿媳妇出门忘了带钱,打了几圈麻将就回来拿钱。 一进门,儿媳妇就听到后屋里的水声作响,她狐疑的凑过去,看见两个小孩正在帮阿婆穿戴干净的衣裳,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搁着一碗蛋炒饭,顿时明白“老不死”的为何能拖四十余天还不一命呜呼,气得她抄手就拿起门口的扫帚冲进去,对着君无悔和青青一阵猛烈的追打,抽得两个小孩在院中拼命逃窜,简直鸡飞狗跳。 那儿媳妇也是作死的命,打完孩子出出气便罢了,竟还冲进厨房拿了菜刀出来,然后在追打君无悔的过程中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块绊倒,悲催的扑倒在地,正巧被手中的刀划开脖子上的大动脉,鲜血四处喷溅,她暴睁着瞳孔,浑身抽搐,很快便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望着院中淌满的殷红鲜血,青青吓得缩在墙角哭泣不止,君无悔毕竟是男孩子,试探着上前想要打量儿媳妇的伤势,她却忽然朝他扬起手中的菜刀,吓得他立刻跳出十几米远,定晴再看时,她已彻底死亡,手中的刀跌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浓厚的血腥味很快引来左邻右舍的观望,有人报了警,没多久后警车呼啸,两个小孩都被带进了警局,幸亏一番查问,又经过对邻居们的采证,加上对面二层楼高的阳台上有位大婶正在晾衣服,亲眼目睹那位儿媳妇作死的经历,这才没让君无悔和青青背负法律责任。 当夜,君无悔和青青正在出事的院子里清洗地面的血渍时,忽然闻到一股异常好闻的味道,那是沉而不散的冷香味,冻得人瑟瑟发抖,却又觉鼻间留香,很是特别。 然后,青青莫名的昏倒在地,君无悔呆楞抬头时,院中不知几时多了位身穿黑色长袍的少年人,他梳着奇怪的发型,像是古时候的装束,眉眼清澈却脸色苍白,身上自带的幽冷清香令人毫不怀疑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应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高人。 “你……你是来抓我的吗?”君无悔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染满血的抹布,仰头望他。 黑袍少年挑了挑眉,慢慢蹲下来与他平视道,“我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因为我误伤了人。我虽没有伤她,可她却因我而死,我……我也有罪。”君无悔想起午后发生的事情,仍觉心跳如同擂鼓,不由低下了头,用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那你告诉我,你后悔吗?”那人继续追问,声线非常平和,并没有什么压力。 “不,我不后悔。”君无悔抬起头,目光坚定的回答,“如果我们不来照顾阿婆,她会活不下去的。” “可是人总会死的,阿婆也不例外。” “对,阿婆总会死的,生死由命,可她心愿未了,不愿离世,我……我想成全她。” 黑袍少年愣了一下,苍白俊逸的容颜缓缓绽出一个笑容,“你很好,而且你天生就与普通人不一样,你身上肩负的使命过于重大,所以千万不要误入岐途。”他慢慢站起身,还伸手将君无悔也拉起来,低头望着他清澈漆黑的目光,又说,“一定要保持初心,利用你的天赋异能守护苍生,明白吗?” 君无悔那时候只有九岁,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守护苍生,只能懵懵懂懂的点头,然后,那人伸手在他眉间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飞快钻进他的脑海,那像是一阵风,又像一股清泉,总之让他感觉非常舒服。 之后,黑袍少年送给他一截香,说是只要他遇到困难便可焚香唤他的名字,他定会出现,而他的名字叫做——孟羿,他是来自冥界的死神官。 第二百五十五章 阿羿 自从那夜之后,君无悔才会在梦中灵魂出窍,飘飘忽忽看到了许多的人和事,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引灵入体,开始有了意识流,也开始踏上另外一条不同于凡人的道路。 他后来在收服厉鬼的时候遇到困难,不得已焚香呼唤,召来孟羿帮忙后,他告诉君无悔,那就是修炼的道路,他已经是一位修士了,可以凭借日积月累的修为和积累的功德踏上一条永生的无尽大道。 然而,这条道路注定是孤独的,艰苦的,他必须保持初心,永生不悔,道心绝不能变。 想起往事,君无悔脸上浮起个满足的笑容,他还算是幸运的,若不是当年遇到孟羿,他可能会和其他孩子一样,浑浑噩噩的过完此生,根本没办法踏上天定法师的道路,所以孟羿于他亦师亦友,亦父亦兄,他一直非常珍惜和尊敬他。 君无悔轻轻吐了口气,香快点完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要怎样与他见面,或者是此香燃尽后,他俩的缘份便也到了尽头,世上终无不散之宴席吗? 陷入沉思的君无悔不知怎地就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截断香,青烟袅袅升腾许久,周围却并没有见到孟羿的身影,他忽然有些慌乱的四处张望,难道他不再出现了吗?或者他出了什么事情吗? 便在此时,他感觉后脑生风,凉凉的令人心生寒意,迅疾回头,看见黑袍少年孟羿正望着他盈盈含笑,冲到喉咙口的那颗心总算放下,他脸上绽出满足的笑容道,“你来了。” 孟羿瞧着已经成年的君无悔,想起初遇他时的那双清澈却不屈的双眼,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君无悔年幼的时候,最喜欢被他这样的抚摸,可如今他俩身高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虽然死神官的年龄肯定高于自己不少,但他就是觉得两个成年人这般暧昧很不好意思,脸色微微发红,脚步也悄然后退。 孟羿的手僵在半空,却不以为意的收回来负到身后,含笑问道,“小无悔,怎么?又有什么事需要哥哥帮忙?” 已经拥有两百多岁高龄的孟羿居然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称兄道弟,若是温小乔在这儿,必定要羞他一羞,他却笑的心安理得,没心没肺,完全没有自己年事已高的自觉。 提起正事,君无悔脸上的红颊慢慢退去,声线压低,神情凝重道,“羿哥,冥界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没有幽冥使捉拿此境的孤魂野鬼了?” 之前的几次接触,已让君无悔知晓凡尘世界并非只有他所生存的这一个,九十九重平行空间里拥有数之不清的人类,只是他们彼此并不知道还有同样的空间罢了。 “没有,只不过你们这个世界里的孤魂野鬼实在太多了,幽冥使自然顾及不到,”孟羿刚说完便脸色一沉,像是察觉什么的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似乎有一股势力正在暗中捉拿人类或是阴灵,也不知道是用于吞噬还是怎样,弄得人心惶惶,连鬼都不知道应该逃往哪里了。” 君无悔的话让孟羿意识到不太对劲,神情一沉,立刻揪出此处的灵官询问。 那灵官面色发白,许久才答,“那个……我们确实发现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正在四处抓捕活人或阴灵,但一直没有查到他们的源头和目的,这几日正准备向您禀报此事的,还望大人莫要责怪。” “倘若不是我今日无意间来此巡查,你们难道非要等此境的所有活人与阴灵全被吞噬殆尽才向死神殿汇报吗?”孟羿冷冷的瞧着那灵官,严肃起来与平时的温和大不相同,令人望而生畏。 那灵官吓得砰然跪倒,连声称罪,孟羿这才缓了缓神色,嘱咐灵官加快追查的同时,务必引导此间的阴灵自行沉入冥界进入轮回通道,等灵官离开之后他才问君无悔,“你上次说怀疑此间的末世并非天灾,而是人为,追查的怎么样了?” “他们藏的很深,但也不是全无线索,”君无悔伸手指了指南方,“据我一路调查的线索,越往这边前进,丧尸和野鬼的数量越多,看来他们的大本营确在这个方向,我会找到的。” “行,我相信你,若需要什么帮助,记得焚香唤我哦,”孟羿朝他眨了眨眼睛,难得见这少年的脸色又红了起来,不觉好笑的转身要走,却听他在身后低低的唤,“羿哥。” 这一声“羿哥”顿让孟羿想起前几次见他时,他总叫自己“羿哥哥”,如今长大了就省略了一个“哥”字,还真是可爱啊。 “嗯?”孟羿转头瞧着他,却见他欲言又止,神情憋的颇有些辛苦。 “怎么?”孟羿挑眉,感觉这孩子真是一点都没有少年人的活泼劲儿,总是这样一幅深沉的模样,实在让人着急。 许久,君无悔才闷声道,“那香,香已经……没了。” “香?什么香?”孟羿一头雾水。 君无悔无奈,只得举了举手中的香,可是如今的香只剩一小根木柄,哪里还有香可焚。 看到这些,孟羿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门,手中一化掌心便多出一根木香递给他说,“拿着,记得不要逞强,若有危险务必焚香唤我,还有,若是发现那伙抓捕活人与阴灵的势力,定要仔细追查来历与目的,若有任何动静也要及时报知于我啊,我们会处理好的。” 他说完就走,身形化成黑烟消失时,空中还残留着他的嘀咕与埋怨,“哎,最近可真是累死了啊,两位师兄什么时候才能闭关出来啊!” 听到这些,君无悔怔然良久才喃喃道,“阿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此间的事情操劳的,我会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让你不用这么辛苦。” 说完,他才迈起修长的双腿,快步朝着前方的城市移去。 若是孟羿还在这里,听到这声“阿羿”必定鸡皮疙瘩都要涌起一身,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亲手“带大”的小法师已经成年了,也将对他的感情升华到了某种不为外人道知的程度,是兄弟情还是父子情,其实君无悔也说不清楚,他只是孟羿朝思暮想却不忍时常召唤他这般辛苦,并且愿意为了替他分忧每日奔波劳累,只想早日平息此间的纷争,还他一个太平世界罢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关门 缩地成寸并非什么难事,却是极为消耗灵力的法术,君无悔花费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穿越一百多里的道路到达前方的潼市,只是此城早已成为废城,还未进城便被高速路上数之不清的废车与尸体、垃圾堵住去路,他只能踏着车身前进,身影如电,刹那进入潼市的市区范围。 不远处,一辆黑色加长轿车静静停在阴影中,目睹君无悔的身影消失后,坐在车中的轮椅少年脸上才浮起个诡异的笑容说,“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半天了呢。潼市,真是个好地方,就让我们在这里玩一出猫捉耗子的游戏吧。” 说完,他脸上神情立转,变得无比严肃道,“修霖,布设结界,将整个潼市封起来,只可进不可出,让我们好好完成老板交待的任务。” 坐在前排副驾上的中年黑衣人摘下墨镜,回头朝他郑重的点头,“明白。” 然后,他推门下车,在灼热的气流中开始双手结印,舞的十分快疾。 十分钟后,从他右手中不断飞出早已画好的符纸,一丢进半空便化成金光消失,也不知藏去了哪里,等最后一张符纸也丢出之后,嗡一声响,整个潼市的半空绽放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刹那消失,仿佛只是一道雨后彩虹,刚刚出现便又消失,快的令人无法捕捉。 浑身不知已成瓮中之鳖的君无悔因为长达数小时的灵力消耗十分疲惫,竟然没有察觉天空一闪而过的金光,当他进入市区中心的街区范围时,首先抬头看向四周的建筑,目光定格在最高的那幢建筑时,蓦然听到四周响起的无数可怕声源。 那声音咔嚓咔嚓,咕噜咕噜,有的是四肢关节活动的声音,有的则是吞咽口水时的声音,他立刻警觉的四处张望,只见四面早已残破的建筑群里,隐隐露出许多的身影,它们足有数百之多,正摇摇晃晃的从里面出来,像是被人提前安置好的,这会儿试图将他团团包围。 君无悔虽然很累很累,却还是强打精神从乾坤袋里化出了他的兵器。 这件兵器其实并非锤子,而是一件类似于法杖的东西,只是它能自由变化,可大可小,那法杖的顶端又是圆形的图案,里面镶着一颗透明的水滴石头,乍看时确实有点像缩小的锤子,有点滑稽可笑。 这是孟羿于十年前送给他的开口,说是叫“水凝”,法杖中的水滴石头乃是一颗水灵石,能够自助吸取方圆千里之内的水灵之气补充使用者的灵力,算是一件中阶法器了。 君无悔一直非常爱惜水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使用。上次在加油站为了救那少年,他被迫使用水凝当场砸穿了绿眼丧尸的后脑,为此他浪费了好几瓶矿泉水才将水凝上的血渍洗清,颇令赵慕心疼。 此刻,他身心疲惫,不得不取出水凝准备应付已经密密麻麻朝他包围过来的丧尸,便听身后有人唤道,“无悔,这里。” 他回头看去,身后的建筑物大约十层左右的阳台上,柠檬和三名少年正探头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君无悔无心恋战,他此时的状态也不是全盛的时候,便不假思索转身朝那建筑里冲刺,速度之快犹如闪电,身化残影看的人目不瑕接。 遇到阻挡的丧尸时,君无悔直接一仗将其击倒,踏着他们的身躯冲进了楼中,电梯早就因为失去电源供应无法使用,他只能奔向楼梯,一路狂奔后,总算到达十楼的房子。 这幢建筑物从前应该是一幢写字楼,十层的阴暗空间里也全是办公区的桌椅等物,柠檬和那三名少年应该是来接应他的,早就等在楼梯口,一见他立刻围上来,柠檬忙问,“怎么来的这么晚,那些丧尸从哪儿冒出来的啊?我们早上过来的时候可没有见到一只。” “是吗?”君无悔大大的喘了几口粗气,倘若之前没有遇到一只丧尸,此刻忽然冒出数百只之多,那很明显是有人蓄意为之,图谋什么?想要将他们困在此城中吗? 见他不说话,眼眸中却有光华忽明忽灭,柠檬撇了撇嘴说,“我们本来是出来寻找食物资源的,没想到被这些丧尸堵在这楼里了,现在可怎么办?” 君无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只能说,“上天台看看再说吧。” 众人没有疑议,都跟着他去了天台,虽然中间有多处楼梯断裂,但小心翼翼攀爬之后,五人倒也平安到达了天台。 君无悔站在天台边缘,探头看了看隔着二十多层楼高的地面,越来越多的丧尸将此处层层包围,如同潮水,涌动起来又如蜂巢,瞧得人头皮发麻。 他只好收回目光,转而打量四周的环境。 虽然从天台上也能穿行而过,可由于许多建筑倒塌或者从中间断裂,想要平安离开难度颇大。 他叹了口气,随意找了处干净的围栏边坐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没有办法分清上午下午还是傍晚的世界就是这么让人绝望,幸而阳光长年都被浓浓的云层遮挡,温度虽然热,却还没有到热到要着火的程度,目前尚能让人类艰难的活下去,不被持续的高温消灭。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等晚点再想办法突围。”君无悔边说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瓶矿泉水,小小的抿了一口,喝完才发现三名少年全都如饥似渴的望着他,目光落在水瓶之后,无奈的递过去说,“可以给你们喝,但不要对着瓶口行吗?” 虽然是末世,可君无悔仍然不喜欢同外人接触,或者说他天生就有洁癖,只是如今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将就罢了。 然而,三名少年并没有去接他的矿泉水瓶,而是满眼放光的问,“哥,你这多是从哪儿变出来的?你是会魔术吗?” 魔术?君无悔一愣后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什么魔术,而是他拥有一件能够容纳百川的法宝袋罢了,那乾坤袋也是孟羿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庆贺他终于成年。 然而乾坤袋虽能装很多东西,他却还是非常爱惜,凡是污秽之物一律不肯丢进其中,所以袋中存储的东西实在有限。 第二百五十七章 围困 “对,我会变魔术,”无意向众人解释的君无悔敷衍的答了一句,收起矿泉水才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背靠着围栏,像是心事重重的柠檬。 他想了想才问,“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柠檬一震,缓缓回头看着他,许久才说,“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可我不会伤害你和所有人的,你不用这般小心戒备。” 君无悔眯了眯眼睛,虽然他并不认同柠檬的话,可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同样也有秘密吗?既然自己都做不到坦诚相对,怎能要求对方这么做呢? 所以,他没有再说话,转移目光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名少年有些无聊,便都趴在围栏上去瞧下面的那些丧尸,指指点点,叽哩咕噜,像是在打什么赌,完全不顾性命攸关,心还真是大的可以。 蓦然,天空忽然有什么东西炸的一响,众人同时抬头,只见头顶两米多处像是有烟花炸开,无数银色流光四散飘落,倒也炫丽多彩。 君无悔眼皮一跳,立刻起身趴到栏杆上探头去望,只见下方的空地里已经涌满了丧尸,密密麻麻一片如同蜂巢里的蜜蜂拥挤不堪,看得人头皮忍不住发麻。 而在这群丧尸中间,赫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此刻,一个中年男人正从轿车中部的天窗探出上半身,仰头望着头顶趴在围栏上的君无悔,手中拿着把信号枪,等他的视线注目时,无声的做了个口型,“谈判。” 谈判?有什么可谈的?君无悔眯了眯眼睛,想起那个坐在车里的残疾少年,应该是这群人的头目吧?他难道也是那个邪恶组织里的关键人? 正思忖时,就觉有人在扯他的衣角,低头看去,竟是早已蹲在小腿处,神情恐惧,身躯瑟瑟发抖的柠檬,她仰头望着君无悔,颤抖的手指揪着他的衣角,像是有话要说。 见她如此,君无悔深深吸了口气,难得朝她露出几分温柔的神情,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拉着她走向阳台的另一个角落才问,“你和那个组织也有关联是不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策划这些又有什么目的?他们和那群在外面四处搜捕活人及阴灵的势力是不是同一批?你若再不告诉我们这些,恐怕我们都得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柠檬浑身一震,瞳孔内的恐惧消减几分,默默抽回手指,退后两步才答,“是,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从他们那里逃出来的,但我并没有进入组织的内部,只是在抓捕的路上就逃出来了。他们对我穷追不舍,也是害怕我泄露他们的秘密而已。” 说着,她凄然一笑,“你肯定想像不到他们的可怕,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而你,也是被他们抓捕的活人之一,我是在逃亡的途中遇到你的,顺手救出你,也是感觉他们对你与众不同,不但没有像关牲口那样将你丢进铁笼子,还给你注射葡萄糖,像是特别在意你。” 原来自己也是被那个黑暗势力看中的人?君无悔有些意外,他当初被人偷袭导致昏迷,至今也没想明白是谁要抓他,如今看来从前的猜测都是错的,敢情他是被那个神秘组织盯上了,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盯自己?为什么要抓自己?为什么又给了他特殊的俘虏待遇? 连串的问题都让他无比困惑,却想不到答案,只能问道,“关于那个神秘组织,你还知道些什么?” 柠檬将脊背缓缓靠在墙壁上,墙面上的温度令她缓解了内心的惶然,她伸手拂去额边垂落的乱发,缓缓说,“我只知道他们给自己命名叫‘天命’,应该是觉得他们有主宰世人命运的权利吧,真是可笑。然而,我见识过他们的狂妄和狠辣,所过之处无人幸免,活的也好,死的也罢,统统收押,一个都不放过。” “他们是怎么做的?”君无悔心中微沉,看来对方的势力超出了他的想像啊。 “重型武器是用来对付活人的,他们当中还有两个特别厉害的人物,是专门用来对付阴灵的,我曾见到那人的手段,只要被他盯上,准会脱一层皮,管你是活人还是死人,太可怕了。”柠檬想起那段时光发生的事情,身躯再次抑制不住的颤抖。 君无悔不忍见她如此,只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能够给她一些力量。 被他的关怀吸引,柠檬的注意力稍微分散,苍白的脸庞挤出个淡淡的笑容说,“他们来了,这次定然不会再放过你和我,而且方才向你说话的人就是那个最厉害的高手,他应该……不是人类,也不是鬼。” “不是人类也不是鬼?”君无悔一愣,感觉不可思议。 生活在这个世界也有二十余年,从他踏上修炼的道路开始,所遇的阴灵鬼怪也有不少,却从未见过妖族或者魔怪,他心里想当然的认为这个世界是没有异族的,除了凡人就是鬼灵,如此罢了。 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其它的种族,怎能不让他惊讶和怀疑? 见他面色讶然,柠檬补充道,“我曾在阳光下见过他有影子,而且能够在白天自由行走,那定然不是鬼魂,可他能够隔空移物,一步百里,甚至徒手推倒一幢楼,撕开一辆车,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凡人吗?” 君无悔想了想,他虽然也可以隔空移物,一步百里,但凭双手推倒一幢楼或撕开一辆车,他是没办法做到的,那样的力量的确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难道他真是妖族不成? 正思虑时,就听下面的人竟然用了喇叭扬声高喊,“上面的人听着,若是不想你的同伴都死在我们这些丧尸朋友的嘴中,就请你于十分钟后主动下楼,我们可以好好谈判。不过我们的耐心有限,若十分钟内还不听话,对不起,生存在潼市里的所有人都得死,你相信我能办到的,不是吗?” 这是个少年人的声音,略微嘶哑和低沉,柠檬一听却像是被惊雷劈了,猛地跌坐在地,面容惨白,双眼溃散,如同魂飞魄散的模样,很是骇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蓬羽 君无悔被柠檬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子,抬手按了按她冰凉的额头问,“柠檬,你怎么了?”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这声“柠檬”总算让她凝聚了意识,半晌才嘴唇着哆嗦回答,“他……他叫蓬羽,是天命里的重要人物,可他怎么会亲自来了?若是他在这里,恐怕我们……我们全都会生不如死!” 也不知想到什么,柠檬说完就彻底崩溃,白眼一翻竟然昏死过去。 君无悔连忙伸手探向她的鼻息,确定只是昏迷后才松了口气。他转身走到围栏处,面向下方的黑色轿车扬声回答,“我马上下来,希望你们能够履行诺言!” 说完,他朝三名少年说了声,“照顾好柠檬”,便翻身爬上栏杆,笔直跳了下去。 耳边传来三名少年的惊呼声,君无悔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神色无波的将自己化成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飘然落在黑色轿车的车顶才现出真身,咚地跳下地,在众丧尸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早已等着他的残疾少年独自坐在车里,除了司机和坐在副驾上的中年人外,车内并无外人,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都去了哪里。 “阁下如此合作,我很满意。”少年蓬羽露出一惯的邪魅笑容,伸出修长的手从旁边能够自由伸缩的小桌子上拿起一瓶罐装可乐递过来说,“来,天气这么热,喝点可乐解解暑。” 君无悔刻意看了看他的手,虽与常人无异,手指却格外的长,而且皮肤格外的白,白的有些可怕,像是一只塑料制成的假手。 他挑了挑眉毛,伸手接过可乐,目光掠过搁在桌子上的东西。 那里不仅有各种饮料,还有现在市面上几乎都被抢购一空,就算还有库存也都过期的各种新鲜食品,什么坚果,什么松子,什么开心果与核桃仁等等,旁边还有一堆剥好的空壳,真是奢华的令人看不过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仍然活下来的人类都在为有限的资源你争我夺,这帮人却享受着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难道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里,君无悔吸了口气,并没有打开可乐而是抬头问道,“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蓬羽一愣,继而笑道,“这个我不能回答你,我也只是按照老板的指令办事。不过,能得老板另眼相看,你……很走运!” “老板?”君无悔听出了重点,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名深藏的大boss,他究竟会是谁?是人还是异类?他利用数次核弹工厂的泄露和秘密制造的生化武器将世界末日提前到来,目的又是什么? 若说他们四处搜捕活人和阴灵只是为了私欲,那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不是才有更多的人和鬼为他们所猎吗? 见他眉头深锁,眸光闪烁不定,蓬羽笑说,“你也不用想太多,只要跟我回总部,亲眼见到老板,所有答案不都揭晓了吗?相信我,你不会失望的。” 君无悔想了想,与其被动的调查,还不如主动出击,反正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最重要的是,他答应了孟羿帮他调查所有事件的真相,他不能食言。 于是,他无意识的摩挲着十指问,“我可以跟你们走,不过,你能答应我放过潼市里的所有生灵吗?” 所有生灵,当然也包括阴灵。 蓬羽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略带讽刺的问,“怎么?君天师不仅要守护凡人,如今连阴灵也要守护了?” “人也好,鬼也罢,都不容易。你们已经将这个世界化成了人间炼狱,让他们活下去也不过是苦苦煎熬罢了,天大地大,放过区区一个潼市的活人与阴灵与你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君无悔声如沉水,冷而不僵,眸中的坚毅让蓬羽凝视半晌才倏然一笑,“也不错,区区这么点生灵,我也不放在眼里。看在将来我们也许会成为同伴的份儿上,算了,我给你这个人情,记住,将来你是要还给我的。” 说完,他朝副驾上的中年男人吩咐,“修霖,等咱们离开潼市就把结界撤了吧,怎么说君天师也是我们的朋友,不能不成全他这个愿望不是。” 听出他言语中的不屑与讥讽,君无悔无所谓的转头看向窗外茂密如同黑色潮水的丧尸们,神情沉静,不太像他这个年纪应该具备的稳重。 黑色轿车缓缓掉头朝城外行驶,因丧尸太多干脆一路碾压过去,耳边不时传来车轮轧过骨头的声音,让人听了很是刺耳,心中有十分寒渗。 君无悔蹙了蹙眉,却并未阻止,毕竟只是一群行尸走肉,早点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可等黑色轿车碾出一条道路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被车轮轧过的丧尸们并没有死,哪怕断了手臂或者大腿,依旧在地上艰难的蠕动爬行,看起来很是恶心。 强行压下胸口的翻腾,君无悔将后脑靠在椅靠上,闭上双眼开始假寐,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蓬羽也无所谓的继续剥坚果吃,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喧闹,他却恍不自知。 等车子离开潼市的范围才停了下来,修霖下了车,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解开结界,君无悔始终沉默的看着,感觉那结界不是很厉害,但也足以控制普通人和阴灵了。 但若遇到高手,解开封印并不算难事,至少他就能解,唯一困扰的只是那用于织网的法器应该是修霖的专用武器,大约只会听他的命令。 轿车再次行驶,一路向南,迅如闪电。 途中凡是遇到丧尸,司机都会眼也不眨的直接辗过,碰到什么加油站服务区,也不会为了搜寻资源而停下来耽误时间,车后厢里备有汽油,所以这一路几乎是片刻未停的直达目的地。 偶尔需要停下来用餐,车上也都有准备好的压缩面包和矿泉水,修霖与黑衣司机两人轮流开车,倒也不怎么耽误行程。 第二百五十九章 绿洲 三日后,眼看轿车渐渐驶往一片荒漠的范围,周遭望去全是黄沙,千里之地均无人烟也没有任何绿色植被,前方却有一条笔直宽阔的沥青道路望不到尽头,君无悔很是惊讶。 他没想到“天命”的基地会建在西南方的沙漠中,难道三年前那场生化危机的源头正是来自这里? 这几日,他基本上都在闭目假寐,即便入定也会保留一丝意识加以防备,可蓬羽并未对他做些什么,甚至连话都不肯与他多说,看得出他也是个高傲的少年,若不是被老板的命令制约,君无悔毫不怀疑他会杀了自己,或是像柠檬所说,让他生不如死! 眼看轿车还在朝沙漠的深处行驶,君无悔想了想才问,“毁灭这个世界,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正在闭着眼睛听音乐,双手随着音乐舞动的蓬羽听见声音不由一愣,缓缓睁开双眼,取下蓝牙耳机,满脸诧异的问,“什么叫毁灭?你觉得我们是在毁灭世界?我们明明是在拯救这个世界好不好?” “拯救?”君无悔简直被他的话气笑了,“如何拯救?将活人都变成行尸走肉,连阴魂野鬼都要抓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拯救?” 蓬羽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半晌才翻个白眼说,“我的君天师,你难道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吗?而且他们不但愚蠢,无知,肆意破坏生态自然,甚至贪婪,充满野心,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信任,全靠利益,一旦利益受损就会自相残杀,甚至不惜杀人放火,劫财掠色。这样的世界要来何用呢?反而浪费资源,迟早都会早上世界末日的道路。而我们将这些提前了,其实是在拯救世界啊,等我们建立新的秩序,创造新的世界,他们将不会再受疾病的折磨,而且可以永生永世的活下去,健康、自由、民主、善良,啊,多么美好的世界,你难道不希望是这样吗?” 君无悔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各种表情与手舞足蹈,感觉说不出的讽刺。明明是他们将这个世界推向毁灭的地步,居然敢说他们是在拯救世界,还试图扭转人类的贪痴嗔恶,实在可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君无悔感觉同这个中二病少年说话实在很累,干脆闭嘴不语,只将目光移向车外的苍茫荒漠。 一望无际的黄沙与昏暗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有几吹来,沙尘漫天,倒也壮观。 君无悔的脑海里浮起柠檬之前说过的话,还有孟羿的交待,只觉肩头压力重大,可即便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走上一遭,起码也要看看这个叫“天命”的组织究竟想干什么,或者他们的实力是怎样的。 见他不说话,蓬羽继续听他的歌,双手与上半身配合旋律舞来动去,实在嗨的不行。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四人的呼吸声外,就只有车外的风声。君无悔心中一动,悄悄释放一丝灵气绕过修霖和蓬羽,如同一阵微风而过,却探得了浓浓的妖气,果然是两只妖族。 “君天师如果好奇可以直接问我们,何必如此含蓄呢。”耳边传来蓬羽调侃的声音,君无悔无奈的睁开双眼,疑惑的问,“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妖族,二位难道是从别的世界而来?” 闻言,蓬羽一愣,修霖也从前排回头,看起来都很意外他居然知道这些。 “你知道与我们平行的还有其它世界?”修霖沉声问道。 “我只是猜测而已,”君无悔笑了笑,心中却是剧震。 如果是从其它世界而来,那他们的目的恐怕就不是制造这一个世界的末日简单了,难道他们的目标竟是所有凡尘小世界? 心中猛地一沉,看来他和孟羿都低估了这件事情,再往深处思虑,如果修霖和蓬羽都是被“天命”的老板从其它空间带来的,那这个老板的来历必定非常惊人,冥界可曾知道? 正思忖时,就听蓬羽说,“君天师,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嘛,难怪boss对你如此看重,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哦!” 君无悔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自己也很怀疑那个幕后黑手为何要对他区别对待,更不明白自己一介凡人对他们又有何用。 不过“天命”就在前方,他很快就知道答案,自然也不需要思虑太多,干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望着窗外,只当自己是在旅游,正在欣赏沿途的沙漠风光罢了。 轿车大约行驶了小半日后,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看见一片苍茫的绿洲,浩瀚的绿色植被一眼望不到尽头,令人实在惊讶。 君无悔微微睁大双眼,摇下车窗探头望去。 心中颇为“天命”组织感到骄傲的蓬羽摘下耳机,扭头透过茶色的车后窗看着那片茂密的绿洲解释,“看到了吗?那里就是老板命人种下的沙漠绿洲,将来会有更多的绿洲出现在世界各地,而我们研制出来的新生人类就会生活在旁边是水,头顶有树的优美环境中,他们从出生起就接受改造,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力量与智慧,还不必担心疾病吞噬,更不必成日为生活而奔波劳累。在我们的新世界里,会有数之不清的工作等待他们,任由他们选择,那是个多么平等自由可爱的世界啊,你现在应该明白老板的伟大理想是什么了吧?” 君无悔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他可不傻,怎会相信那位幕后黑手的连篇鬼话,而且这么虚假的理想只能哄骗蓬羽这般的中二少年,他又怎会上当? 见他不答应,蓬羽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伸手拿起一罐可乐喝了几口才问,“我到这个世界也生活了数十年,却从未听说有人能够自己修炼成法师的,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自学成材。”君无悔头也不回的答。 “自学?”蓬羽一呆,前面的修霖也诧异的回头望着他,感觉到怀疑的目光,君无悔坐正身子扫过他们一眼,点头道,“的确是自学的,怎么了?” “哈哈,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蓬羽说。 修霖只是深深的看着他,目光若有所思,也不知想到什么。 第二百六十章 天命 君无悔被修霖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心中警觉这个人才是最难缠的!蓬羽顶多就是少年心性,大约行事过于狠毒才会将柠檬吓成那样,而他最该防备的应该是修霖才对。 想清楚之后,他挑眉道,“我从六岁起就能够引灵入体了,后来无意间睡着时魂魄可以离体,还能在意识流中自由行走,这些都是顺其自然而为,你们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蓬羽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疑惑万分的抬头看向修霖,后者想了想才说,“倘若你真是自学成材,那只能说明你天赋惊人。可诚然如你所说,此境并没有什么法师,也没有什么异族,我们应该都是从其它世界穿越过来的。” 君无悔看着修霖,他神情无波,目光沉静,不似谎话,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他从未想过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在这个世界独自生活,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贫民窟喂给他百家饭的长辈都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见过他,更不知道他的父母亲人是谁。 十几年前,当他拥有第一笔储蓄时,也曾去公安局、医院查过相关资料,却一无所获。要么就是他的亲生父母并未在公安局登记过他的失踪信息,要么就是他们并没有在医院留下关于他出生的任何档案。 君无悔一直觉得父母是故意抛弃他的,所以从未打算找过他,那几年虽有些梗梗于怀,后来习惯也就慢慢淡然。 可今日忽然听到修霖这样说,他又觉得非常可信。 难道他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才像凭空出现的那样奇怪?但若真是如此,他又来自哪里?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是怎么穿越时空过来的?父母送他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带着满心的疑问,轿车渐渐驶进了沙漠中的那片绿洲,苍茫的大地不知有多深多广,等轿车驶进一片连绵的建筑群,如同进入一座深藏于沙漠中的城市时,君无悔的思绪才慢慢回转,偏头瞧着在城市中自由行走,穿着整齐华贵的人类,还有四面八方不断走过的装甲巡逻士兵,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这就是我们研发的新城市,没有喧嚣的汽车,也没有人山人海的拥挤,天空那么蓝,空气那么清新,这里夜不闭户,因为不会有小偷,所以人都从事着他们喜欢或者擅长的工作,他们不必为了生活苦苦奔波,更不用每日忙忙碌碌只为挣那一点辛苦钱养家糊口。孩子们都在学校里健康的生活,成长,他们不用寒窗苦读,也不用被死分数压抑的喘不过气。学校里的主网会通过他们的兴趣爱好研制出适合他们学习的方案,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全方位的培养,这才是真正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怎么样?完美吗?” 几乎被蓬羽滔滔不绝的话恶心到要吐,君无悔悄悄吸了口气,平缓内心的燥动后点点头假意认同,实则一个字也不相信。 轿车渐渐驶进城市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有座最高的建筑,粗略估计最少有五十余层,犹如一座筒子楼直达天际,楼房外表都是咖啡色玻璃和米白色的墙砖,显得庄严大气,却并不像行政机构那样肃穆板正。 在这幢大楼的顶部,支起了很多的铁架子,有点像网络基站或者用于发电的机器,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君无悔注意到附近巡逻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多,各街区路口都停着装甲车和严阵以待的士兵,应该就是“天命”的总部了。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时候,君无悔刻意仰头看了眼五十层高的楼房,想像着楼中会有无数的仪器或者科研人员、工具等等,可没想到等他们踏进宽敞的大厅,接受前台小姐温柔的问候时,他又觉得这里更像是一座写字楼,与他想像的黑暗机构完全不同,着实奇怪。 踏过明亮的大厅,三人进入电梯时,君无悔注意到电梯是需要用视网膜扫描才能进入的,而蓬羽显然就是权限比较高的那种人物,所以一路行来都没有任何盘查审问,就连进楼都没有士兵偏头看上一眼,想来是对他的人和车都非常熟悉,所以畅通无阻。 电梯直接升上五十三楼的高度,君无悔探头朝电梯外望了一眼,整座城市的风貌尽收眼底,果然像是一座安静却繁华的城市,城中人烟稀少,车辆更是少的可怜,而且来往行驶的车子几乎都是能源车,没有尾烟,不会污染空气,不会让城市形成雾霾,只会留下一个美丽的、清新的世界。 然而,他一路过来的时候,明显感觉那些穿着华贵的人类个个目光呆滞,行动机械,犹如机器人,没有感情,彼此也没有语言交流,根本就是机械。 人类正因为拥有七情六欲才会形成贪嗔痴恶,也正因为爱和真情,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可爱而温暖。倘若真的剥夺所有人的感情,只剩空白的大脑,活着犹如死去,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看向城市东面一座偌大的学校,最高的教学楼上挂着巨大的匾额,“天命学校”四个字在灰暗的光线里绽放出耀眼的光泽,令人一望便觉心潮澎湃,向往无比。 那里的建设的确美仑美奂,比他所见过的学校都好上许多倍,无论是教学楼,篮球场,足球场,网球场还是音乐楼,美术楼,都装修的诗意般梦幻,可学校里空无一人,都是摆设,半点生气也感觉不到。 收回目光,君无悔暗叹一声,如今深入虎穴,只能前进无法后退,他得步步小心了。 然而,蓬羽并没有带他去见“天命”的boss,而是先让他走进一间仿佛实验室的房间,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密闭的,没有玻璃窗,他瞧不清楚房间里都有什么,眼中所见的除了洁白的墙壁就是灰色的地板和米色的天花板,灯光明亮,冷气恰好到处,却独独没有人烟,少了烟火气反让人觉得冰冷。 第二百六十一章 记忆 “这是什么?”君无悔看了眼沙发似的手术床和旁边的一堆仪器,还有站在旁边身穿白褂的一位花白老者,老人的目光虽然昏暗却有神采,不是被控制的机器,但应该也是服务于“天命”的人。 “只是一台机器,它能够帮你找回记忆,老板说这是我们给你的诚意。”蓬羽答。 君无悔有些疑惑,但内心又涌起一股难言的躁动。 他想要找回自己幼时的记忆,弄清楚他是谁,来自哪里,父母是谁,为何要送他来这个世界的秘密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可代价呢?会是什么? 君无悔并不傻,可他也明白若是自己不肯接受,便难以获得隐藏在“天命”背后大老板的信任,这一步必须要走,否则没办法深入其中,打探到核心的机密,也没办法完成孟羿交待他的任务,他必须同意! 良久,他点头道,“好吧,来吧。” 见他顺从的脱下外套,慢慢躺到手术床上,蓬羽满意的笑起来,修霖却还是那样一幅古井不波的表情,直到老医生开始给他连接仪器,二人才退出了手术室。 听着门外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君无悔暗中将水凝缩小成袖珍珍扣在手心里,一但有任何异动也可自保不至于被动,可随着机器的开启,他的脑海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思绪也逐渐沉淀下去,最终被一片刺目的白光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君无悔感觉身躯一轻,像是化成了一片树叶或者一滴水珠,飘飘然然自湛蓝的天空落向地面,等他的足底完全与地面接触后,所有的感官才一点点恢复,他抬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晴朗天空,还有那些悠然飘浮的白云,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处世外桃源,青山树水,草地成茵,不知名的花朵处处可见,潺潺的水声也清晰可闻。 空气中夹杂的花草清香以及温柔如同母亲手掌的微风简直让他险些沉醉下去,这样美妙的地方,难道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君无悔一边思考一边压抑不住的心中火热,迈起脚步漫无目的朝前方移动时,竟有种置身此地永不回现实的念头。 他走了没过多久,视野中便涌入一座青竹搭成的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它是建在左右两边的,看起来古色古香,颇为雅致。 而在这座貌似小村庄的村口,还有一条横穿山谷的清澈河流,如同玉带一般,只见河中溪水孱孱,鱼虾惬意的游来游去,一座白色石砖搭成的小桥横穿河岸两端,将那小村庄衬托的愈发幽远宁静,别有风味。 君无悔停下脚步,身心莫名颤抖。 毕竟是他追寻了二十余年的身世秘密,如今近在眼前,他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此时正是午后,村庄内一片幽静,想必正是村人们午休小憩的时刻,他探头看了半晌也没见到半个人影,正犹豫是不是闯入村庄时,便听身后不远处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 “墨儿,听话,不要跟爹爹闹别扭,况且今后还有你姑婆会照顾你,你不会孤单害怕的,好吗?” 君无悔的心莫名一颤,犹豫半晌才缓缓转身,只见身后百米处有个中年男子正穿着繁复古怪的服装,梳着满头的辫子,像是异域之人。 他眼眶深陷,高鼻梁,薄嘴唇,虽是个美男子,却蓄着浓密的胡须,而且肩背宽阔,异常伟岸,还真不像是汉族的人。 而他正蹲着身子,仰头瞧着一个同样穿着异域服装,长的格外精致漂亮的小姑娘,这姑娘眸若珠玉,肌肤吹弹可破,小红唇不染而朱,还披着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头顶的两个小圆髻只用两串水晶珠花固定,说不出的完美可爱,令人毫不怀疑她将来长大了定然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定是红颜祸水中的翘楚。 “爹爹,你明明知道此去凶险异常,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呢?”小姑娘的手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腕,语声虽平静,眸中却充满毫不掩饰的深深疑惑。 那中年男子神色微黯,半晌才耐着性子回答,“爹爹不是跟你说过嘛,当年你母亲怀着弟弟时动用过大法力,伤到胎盘,导致弟弟的元神陷入沉睡,你母亲为了让弟弟生下来,不惜耗尽全部灵力,却还是没办法让他像正常的孩子那样活着,这几年,爹爹想尽办法都不能如愿,好不容易从古藉中找到这个秘术,爹爹必须尝试,否则只会终身遗憾,而且你弟弟也将永生沉睡,直至元神彻底寂灭为止,懂吗?” 君无悔听得有些莫名,什么动用过大法力?什么灵力?难道他们也是法师? “我知道,可爹爹你找到的秘术根本就是上古禁术,从来没有得到考证,万一……,”那小姑娘虽然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却像个小大人似的镇定,说话之间还眸带忧虑,倒与年龄不太相符。 那男子沉默半晌,缓缓站起身叹道,“爹爹已经浪费了八年时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这次我不会再等了,无论如何都要尝试才能知道结果,倘若天道无情,非得灭我父子,我也无话可说,但若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能够救你弟弟一命,我即便身死又有何惧,你说是吗?” 男子的神情十分坚定,小姑娘似乎知道已经劝不了他,只好神色黯然的垂下头,许久才说,“既然爹爹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墨染就替您护法吧,请您不要拒绝我好吗?” 毕竟是件天大的事情,中年男子即便知道前路艰难,却还是不忍与女儿就此分别,思虑半晌终究答应她的要求,并且回过头深深看了那村落许久,眼中充满不舍与无奈。 看到此时,君无悔隐约猜到什么,心中着实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这般复杂,而且充满谜雾,原以为会是那种比较狗血的剧情,比如父母贫穷无法养育,生下他后弃之不理;或是母亲单身怀孕,无法抚养才偷偷生下他远走高飞;又或是比这些普通人家更为古怪的经历,什么私生子啊,什么为了报仇才将他偷出来扔掉,让他的父母痛苦终生等等。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不是个现代人,而且看起来也不是个普通的汉族人,他的身世究竟隐藏着什么逆天的秘密呢?他忽然开始紧张起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空谷 话不投机半句多,温小乔同夜凌顿时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阵子,夜凌才犹犹豫豫的问,“你……你究竟……。” 谁知话语未落,大地再次震动不休,山石乱溅,尘烟四起,惊得夜凌差点跳起来。 温小乔一愣后站起身,眉头微蹙,凝神感应后神色立变,沉声喝道,“这里不能待了,快走。”说时,她已快步上前将夜凌扶起来,后者虽有些不太情愿,但也感觉到危机来临,只好苦瓜着一张脸,僵硬着身体被她搀着朝洞外移动。 二人刚出山洞便看见提着许多猎物的五名少年匆匆赶回,他们也感觉到山地震动怕出什么大事,乍见温小乔,何瑞忙问,“前辈,这是怎么了?” 温小乔感觉夜凌正在悄悄缩手,正好退开两步道,“你们立刻去寻处高地藏好,此处的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异动,我去看看就回。” 见她纵身就走,夜凌本想跟去瞧瞧,可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只会成为拖累,只好闭了嘴,在明泽与何瑞的帮助下朝着左边的山地赶去。 温小乔依靠山底的感应一路疾行,越往前走大地的震动就越明显,前面的山峰几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疯狂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谷中的薄雾被这样的异象吹的几乎看不见了,周围的景象倒是分明不少。 凌晨的微风逐渐变得寒凉起来,温小乔如今倒不是非常怕冷,只是有些为九灵担心。 她一边追寻着震动的源头一边朝蕴灵环注入灵气,呼唤半晌却得不到九灵的回应,心中焦虑更甚,只得加快脚步,恨不能长对翅膀飞过去才好。 从外人看来,她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如同流光幻影,可她还是觉得前面剧烈震动的山峰似乎离她越来越远,这时,从那山体深处传来好几声野兽的嘶吼,鸣声震天,绝非一只巨兽,令温小乔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等她好不容易赶到那座漆黑的山峰面前时,赫然发现这座山峰中间竟出现一条狭长的天堑,两边的峰壁异常平滑,似是被什么利器从顶峰劈到根部,方才露出只供一人通行的过道。 从过道里面涌出森冷的寒风,可当她探头去看时,过道深处又只剩苍茫的白雾,什么也瞧不清楚,加上山体的震动并未结束,她担心九灵的安危,只能把心一横,纵身冲了进去。 通道过于狭窄,以至她的双肩不时撞到山壁,右肩的伤并没有完全复原,所以每次撞到都会疼的她低嘶一声,脸色隐隐发白。 幸亏过道并不算长,她没过多久就走到终点,耳边不断传来乱石飞溅的声音,还有那感觉像是很遥远的野兽嘶鸣声,那声音不像是在前方,倒像是在……地底深处。 此时,山体的震动渐渐平缓,她行走时也不至于东倒西歪,可是看着前面浓厚的白雾时,她又拿不准九灵是不是就在里面,万一他并不在,自己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反而成为九灵的累赘? 温小乔正犹豫不决时,就听前方的地底传出一声异常尖锐的呼啸,像是利器划开地面的声音,又像是有人正在拿刀重重划过地底岩石的声音,听的她心房微缩,很不舒服。 “九灵,九灵……,”无计可施的温小乔只好扬声呼唤,希望能够找到九灵的下落。 便在此时,她感觉身后传来轰隆巨响,等她迅疾回头时,赫然发现明明已经分离的两座山峰居然正在飞快合拢,像是有人正从左右两边用力在推它们,而它们也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彻底沿丝合缝,重新化成一座完整的山峰,碎石不再飞溅,大地不再震动,一切似又恢复原状,徒留瞠目结舌,感觉简直不可思议的温小乔。 这怎么可能呢?山峰会自动分开,然后自动合拢?我是在做梦吗?温小乔脑海里冒出几个巨大的问号后,难以置信的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两道山壁方才分开的裂缝,竟然完整的仿佛天生就是一体,根本没有被任何东西劈开过的痕迹! 温小乔蹙起眉头,收回手后凝神感应了一番,周围很静,空气的流动十分缓慢,风很轻,大地也寂静无声,一切都像是平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她莫名其妙从山峰那边跑到了山峰这边之外。 深深吸了口气,温小乔只好化出那把三品的宝剑,紧握在手后,小心翼翼的走进浓浓白雾当中。 地面很硬,但还算平整,并没有什么杂草或者乱石,更没有沼泽之类的湿地,温小乔一路前行时,也在释放灵识感应空气中的波动,可方圆百里并无半点生灵的气息,此处就像一片绝地,令人看不到半点生机。 越往前走,温小乔心中越没有底气,倘若这是一条不归之路,她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跳,脑海里蓦然窜过一个念头,“如果是天婴在这儿,她会怎么做?” 答案无庸置疑,天婴一向主张以暴制暴,大约直接使用大法力震碎眼前的一切,就算是劈也要劈出一条道路来,绝不会坐在待毙,任人宰割。 脚步陡然一顿,温小乔眯了眯眼睛,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后,慢慢将体内的灵力汇至手腕处,然后用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待灵力达到爆点后猛然身纵半空,厉斥一声将灌注了所有力量的宝剑重重劈下。 轰隆! 剑落之时,火花四溅,乱石飞舞,周围的白雾被霸道的剑气催枯拉朽尽数斩碎,露出一座空旷的山谷来,四面竟然都是山壁,高耸入云,而整座山谷不过百顷左右,地面光秃秃的,什么植被都没有,更别提飞禽走兽了。 温小乔瞧着完全没有出路的山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周的山峰足有十丈之高,耸入云霄根本望不见顶。地面坚硬如铁,就连她方才那样全力一击,也只落下一道浅浅的沟痕,并没有如同想像中那样划出条深缝来。可想而知,四面的山壁同样坚硬无比,她根本不可能徒手劈开山峰找到出路,难道她真要在这里等死不成? 第二百六十三章 陷阱 同一时间,被困于地缝深处的九灵望着四面坚硬的山壁,蹙起眉头,半晌才抬起手腕,缓缓朝蕴灵环中注入灵力,原想向温小乔报个平安,不想根本没办法和她联系,灵力传不出去,代表他被困于一处完全封闭的空间,这样的历程在他生平之中还从未发生过,着实诡异。 既然出不去,九灵索性坐在角落处,背靠着石壁,思忖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当时沿着那巨兽逃窜的痕迹一路追赶,地势愈渐走低,直到他进入一个山洞,那山洞全是下坡路,空气十分潮湿,两旁的岩壁也都长满了青苔,前方流动的风口似夹杂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九灵感觉此处大概就是那凶兽的老巢,精神微震,化出“傲雪剑”后,放慢脚步朝山洞深处靠近。 半个时辰后,九灵终于走到山洞的尽头处,面前却是一面坚硬的石壁,根本没有出路,不由让他蹙起了眉头。 他随手化出一团掌心焰,小心的看向四周。 这里确实像是一个巨大的窝,地面都铺着杂乱的干草,角落处还有野兽的粪便未清,只是时间长久早就干成一团,臭倒不臭,却有股浓厚的骚味,应该是那巨兽小便后留下的味道。 九灵反正没有呼吸,倒不是很在意周围的味道,但他延展五感的时候,是可以拥有敏锐嗅觉、听觉和味觉的。 此刻,他感觉那只巨兽像是故意将他引来,可为何又不现身?它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而且为何被它抓到伤口之后,血肉会出现扩散甚至腐烂的迹象? 九灵百思不得其解时,大地再次传来莫名的震动,然后脚下的地面忽然从中间裂开,像是看准了他所站立的地方,有人从地底用一把利器直接将整个山洞劈成两半,他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坠入了深约十余丈的地缝之中。 但此处的地底并非实体,他也没有直接被地表封死,而是落入了更加空旷深邃的地表深处,还隐约听到轰隆的水声,应该是有一条地下暗河。 九灵伸手拍去死神袍上的灰尘,沿着凹凸不平的地缝循着水声前进,幸亏他不是人类,否则许多只有蚊蝇能够穿过的孔洞,普通人是绝对没有办法通行的。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感觉四肢渐渐酸麻,疲惫涌遍全身的时候,总算找到了那条地下暗河。 河沟很深,水流湍急,轰轰隆隆也不知冲到哪里。 九灵抬头看了看头顶约有三米多高的天然岩洞,又看了看脚底颇深的暗河,无法想像这里的空间竟如此崎岖广阔,玄灵山还真是一座奇山。 便在之时,他听到了那只巨兽低沉的喘气声,回头看去,赫然发现左后方竟然有个黑漆漆的山洞,而那只巨兽正堵在洞口,在它身旁还有两只体型偏小、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兽,应该就是他的子女。 九灵望着那两只小兽,心中的推论刹那全翻,既然这只巨兽连孩子都有了,断然不可能是月流魂所化,更不可能是被他依附作祟的,看来吝云天和宋初果然在撒谎! 不过他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二人的话,自然也不用生什么气。扬起手中的傲雪剑,他漠然冲上前方,同三只巨兽厮杀起来,直令天地剧震,山体乱晃,暗河之水溅得到处都是,整个地下世界全被黑水所淹,声势十分惊人。 这也就是处于山体表面的温小乔们几次三番感觉到山体震动的原因,但因为隔着深厚的地表,他们当然想像不到九灵其实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底深处罢了。 三只巨兽虽然配合默契,也十分难缠,对于杀伐上百年的死神官九灵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难题,只是每当他的傲雪剑伤到其中一只巨兽,另外两只都会不要命的冲过来补缺,令他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逐渐便失了先机,感觉逐渐有些吃力。 最后,他身上被三只巨兽划伤了好几处,也被撞的气血翻涌,体力难继,心急之下干脆将体内灵力聚于一处,汇聚剑锋后狠狠斩了过去。 巨兽与另一只小兽均被他杀气腾腾的剑锋一剑穿心,当场死亡,另外一只小兽见势不妙竟然逃之夭夭,跳进了之前出现的山洞里。 而九灵也因精疲力尽掉入暗河之中,随着河水冲涮不知坠到哪里,等他再醒来时,就在这样一片四面绝壁的山底深处,纵然他的灵识沿着山体的缝隙从头顶无限延伸上去,竟也迟迟透不过地表,可见最少是在百丈之底,几乎贴近地核了。 休息了好一阵子的九灵通过灵识的探查,发觉再往地底延伸个三丈左右,就是一处火山的喷发口,浓烈的岩浆在地底燥动,如同奔腾的野兽令人不寒而栗,而他直到此时终于明白,他和温小乔都被人算计了。 无崖谷的地形也好,三只巨兽也罢,分明是一步步牵引他们来到此处,困于此处,纵然他拥有逆天的法力,面对这样的天然陷阱根本无计可施,加上之前还有什么东西骗走了伏魔笔,他不用想也能猜到定是九阴珠的力量,灵珠天生天养,拥有幻化他身上气息的能力将伏魔笔召唤离开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谁在操纵九阴珠?是吝云天,月流魂,还是深藏于灵珠体内的邪恶力量? 既然暂时想不到办法脱困,九灵干脆闭上双眼逐渐入定,只留一丝神识防备四周的动静。便在这样的极致宁静中,他竟然想起“洛禅韵”这个名字,也想起当年洛苍同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冥界中的人,从不知晓洛苍的身份和来历,只知道冥界从建立时便有那块天命石,而他就是天命石的看护者,不受任何人或者力量的驱使,只是单纯的守护天命石,并依靠“天命石”的力量为冥界提供一些资料罢了。 但九灵却知道,他其实同地藏和天婴一样,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妖仙,而他的本体就是“天命石”上缠绕的一颗爬山虎,受到“天命石”天生天养的灵气滋润才能生成灵识,化形成人,所以它与“天命石”才能互相感应,彼此共灵。 第二百六十四章 逆天 就在君无悔怔愣的时候,画面突然逆转,天光乍暗,四周漆黑无边,而且阴风阵阵,天地间鬼哭狼嚎,竟是一片末日似的景象,惊了他一跳。 等他凝目细看才发现此处乃是一座巨峰之巅,前方是深不可测的万丈悬崖,四周全是漆黑直入云霄的山峰,方圆百里皆无飞鸟走兽,显然是被此地的异象惊吓到根本不敢靠近。 那中年男子此刻就站在悬崖边缘,衣袍随着长发猎猎飞舞,双手正在不断结印,脸色看起来异常惨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而在他面前二十多米处的虚空中,有一颗水蓝色的珠子静静悬浮,当男子的手印里逸出蓝色光华缓缓注入那颗珠子时,它蓦然蓝光大绽,明亮耀眼,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狂风愈发大作,尘砂漫天,从悬崖底部慢慢升起来无数的幽绿鬼火,里面隐约传出厉鬼的嚎哭与叫声,仔细看去,原来跳跃的火焰里竟有袖珍似的缩小人形,像是被幽禁在火焰中的魂魄,只是被强行召唤出来,满心不愿意的鬼哭狼嚎,因声音太多,嘈杂的令人耳膜作痛。 君无悔看着那些幽冥鬼火越来越多,那颗珠子的光华也越来越亮,剌得他眼膜作痛,只能闭上双眼,顶着狂风退到一处避风的地方,刚刚站定就听那中年人高声念诵:“以我之血,祭我之灵,焚我之心,献我之魂,恭请巫神之力,助我逆天而行,复活我儿,还他神魂血肉,体现浩生之德,急急如律令!” 他这番话字字铿锵,响亮无比,如同洪钟大吕,震的君无悔心神激荡,气血翻涌,浑身颤栗,眼眶也开始泛起潮雾。 他本是天师,所以清楚的知道中年男子方才启动的咒语有多么狠绝,献祭他的血肉神魂,等于是燃烧他的骨血元灵,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啊! 君无悔简直无法想像中年男子哪里来的勇气,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达成的愿望,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一切,从此再也没有来生和轮回,等于永生永世消灭在天地之间,他真的这么坚诀吗? 便在此时,天空传来剧烈的轰鸣,夹杂着仿佛要撒裂天地的蓝色光华,雷鸣电闪,狂风呼啸,天色愈发漆黑,仿佛世界末日,令人心惊胆颤。 君无悔从极度的震惊中回神,探头看去,却见一道粗壮的雷电正好从浓厚的阴云中劈了出来,笔直无误的击在那中年人身上,他被强大的力量压得砰然跪倒,张口吐出的鲜血全都喷溅在地面,令人触目惊心。 那颗悬浮在半空的珠子受到强大的力量冲击,开始飞快的旋转不休,从它身上不断释放出耀眼的蓝色光华,却都向着地面的一个小包裹涌去,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君无悔瞧不清楚包的是什么,但心里猜到定是那中年人的儿子,一个不知是生是死的孩子! 没过多久,天空再次降落一道粗壮的闪电,仍是笔直无误的劈中了中年人,这次,他没能扛住天雷的力量,直接被劈倒在地,面色发白,口吐鲜血,从他后背也不断涌出殷红的血液,很快便凝成了一小滩血池,可见他已经伤势沉重,性命堪忧。 然而,中年人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历尽艰辛的爬起身后,摇晃几下才能勉强站稳。 他偏头看向那个被黑色棉布牢牢包裹的孩子,脸上露出一抹凄凉却欣慰的笑容。 片刻后,他仰头看着天空的重重阴云,身躯崩直,双拳紧握,脸上布满坚毅的无畏,似已想好自己的结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爹爹,你不能再试了!”从君无悔身后,忽然冲出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她顶着狂风艰难前行,无视雷鸣电闪的可怕,嘶声厉吼。 中年人回头看着她,苍白无色的脸上挤出个安慰的笑容道,“墨儿,你要记住,这是爹爹自己的选择,所以爹爹并不后悔,也不会退缩。况且,爹爹已经老了,倘若能用爹爹这条残命,换取下一任巫族族长的诞生,爹爹无怨无悔,你可明白?” 男人的话让小姑娘停下脚步,却仍倔强的站在狂风之中,无视漫天风沙击打脸庞的疼痛,她定定看了那个包裹半晌,忽然扭头狂冲过去,一把抱起了那个孩子,作势就要将他扔向面前的万丈悬崖。 男人大惊失色,高呼道,“墨儿,他是你的亲弟弟,也将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女孩高高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暴睁的美眸中蓄满了泪水,许久才犹豫着收回手臂,却没想到轰隆巨响,天空里降落的第三道惊雷居然放过那中年人,向着她手里的孩子劈了下来! 十步之外的中年人大惊失色,纵身扑了过来! 然而,毕竟事发突然,小女孩被这惊雷吓到,近乎本能就将手中的孩子扔了出去。 眼看自己用生命换来的儿子朝着万丈悬崖飞去,中年人未及细想便飞身扑去,虽抱住了孩子,却也无力再跃回崖上,笔直向着下方的黑暗空间坠落而去! “爹爹,爹爹!”悬崖上方,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扑倒在悬崖边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抱着她尚未出生的弟弟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而中年人也努力仰头望着她,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既像是安慰,又像是诀别! 君无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十分唏嘘,如今小女孩失去了父亲和即将复活的弟弟,无疑是家破人亡,从此孤苦无依,还真是命运多舛,人生无常啊! 他正觉感慨万千时,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强行拉向数百米外的万丈悬崖,感觉狂风包裹着他,几乎是连拉带推,完全不给他时间反应时,眼前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灼的他根本睁不开双眼。 再然后,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又化成了一片树叶,一根羽毛,晃晃悠悠地朝下方坠落时,就听耳边传来那男子虚弱和嘶哑的声音,“无悔,爹爹不行了,看来……看来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将来……将来能否重回巫族,重建家园,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 话落,君无悔的身子突然被一股大力强行推出去,如同百米冲刺般,以他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便苏醒过来,他睁开双眼,视野中落入老医生淡漠的面容,只是问他,“你还好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老板 灯光明亮剌眼,冷气的温度其实调的恰到好处,可君无悔还是有种手脚冰凉的感觉。 方才找回来的那些记忆仍然像是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淹没了他的脑海,中年男人最后说的那段话更像晴天霹雳,击的他内焦外嫩,四肢发软,思绪也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完全弄不清楚此时是何时此地是何地。 直到他被人带进一间光线格外昏暗的房间,空气中透出的阴暗和湿冷才将他从失神的状态中慢慢拉回现实。 他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侵入肺腑的凉意说不出的寒彻骨髓,那是一种不同于空调、冷气机释放出来的凉,仿佛天然生成,令人不由自主的手脚发僵,牙关颤抖。 君无悔的神智终于清醒过来,凝目看了看四周,密封的空间大约只有五六十平米,屋中没有窗户,只有对面靠墙壁的地方放了一套七字形的沙发,还有一条黑色大理石桌面的茶几,桌上只有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其它什么家具都没有。 房间里连吊灯都没有,只有靠着门的那面墙壁上安着一只火炬型的壁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狭窄的空间,透出黄昏迟暮般的颜色,虽不明亮,却缓解了些许那种一入房间便产生的,莫名其妙的寒意。 他感觉有些奇怪,因为那种发自内心的寒意分明不是空调或者冷气机所产生的外在因素,而是他感觉有什么厉害人物隐在暗处所产生的天然气场。 可他天生就有阴阳眼,若此处真的藏了人,他不可能看不见,难道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蓦然,那空无一人的长沙发中忽然凭空出现水波似的光泽,就在君无悔眨眼的功夫,那里便凭空出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此人长的五官分明,脸部轮廓尤其清晰,有点像异族人。他修着齐肩的长发,只用一根细绳束在脑后,衬的脸部突出,眉眼格外犀利,黝黑的眼珠落在君无悔身上,如同被两道冷光剌中肌肤骨髓,说不出的难受。 这人的肩背十分挺拔宽阔,即便坐在那里,也能看出他的个头最少在一米八五以上。他身上穿的衣服只是一套很简单的黑色休闲服装,质地却颇为不凡,远远看去,浑身的气场也很强大,犹如大公司里的boss,光坐在那里便能自动生出无形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 见他一直打量自己,黑衣人微微咧嘴,有些漆黑的脸庞露出个似有似无的笑容,仰头看着他,淡声说道,“既然来了,坐吧。” 他边说边伸手去拿桌上的红酒瓶,朝两个高脚杯中各倒了小半杯,等君无悔走过来坐下时,他将另一杯推到他面前,换了个舒服又霸气的坐姿后,温声问道,“不知君天师对于我们的诚意表现,可觉得还好?” 君无悔低头看了眼那半杯红酒,虽然瞧不清楚有没有什么古怪,但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方才在手术室里别人就有很多的机会动手,但他们并没有,可见他们对自己是有什么特殊要求的,否则怎会如此礼遇? 想了想之后,他才笑说,“自然没有问题,只不过,我还是有个疑惑。” “哦?”男人挑了挑眉,伸手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啜一口,虽未开口,目光看着他时却在示意“你有何疑惑?” “阁下早就知道我是巫族人?”提起“巫族”这两个字时,君无悔的心重重一抽,似是被人用手重重揪了一把,疼得眼眸微暗。 “也不能说很早就知道。”男人面无表情的回答,“只是因为有件事情必须由你亲自出面去做,我们得到一些线索,这才发觉你并非来自这个时空,追本溯源后才知道你的来历。” “哦?何事?”君无悔见猜测成真,心里颇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来他的身世如此离奇,还是牺牲了一位巫族族长的性命才换来的;二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来自传说里才有的那种神秘种族,而且还有这样不堪回首的出生经历,他的亲生父亲最后在他耳边留下的话语,无疑已经表明他不存于世了,他将自己的生命完全焚尽,只为换来他的一次重生,却又将重振巫族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令他倍感沉重和辛酸。 不由想起那个趴在悬崖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她应该也是巫族人,还是他的亲生姐姐,他记得她叫墨染?如果他们真是亲姐弟的话,那她的全名应该唤作君墨染吧? “此事暂时你不需要知道,因为时机未到。既然来到我们天命,便在这儿先住下来,熟悉熟悉环境,相信阿羽已经向你介绍过我们的理想与愿景吧,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无论你是什么种族,都应该为我们的宏伟目标感到骄傲和自豪的,对吧?”中年人的话将君无悔飘远的思绪再次拉回现实,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尽管心中很想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表面却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回答,“当然。” 这番谈话和气生财,令“天命”的大boss十分满意,分开之前,他还刻意与君无悔碰了杯酒,笑说,“既然如此,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君无悔离开房间的时候,仍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此人虽然穿着现代人的装束,说话的语气也和他们差不太多,但他就是感觉这人的举手投足以及本身的气质气场,都与现代人的习惯和气息不太吻合,联想蓬羽说过的话,君无悔知道他是来自其它世界的人,可又感觉他并不像个正常的人类,那他究竟是什么种族? 被人带回“天命”为他安排的宿舍时,君无悔简直被这几个问题给绕晕了,但思虑后的结果只有一个,此人的身躯确实是人,隐藏在人类躯壳里的魂灵却不是人,而且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虚构着一个宏伟的目标去哄骗整个机构里的人也好、妖也罢,心甘情愿的为他肝脑涂地,可他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呢?这才是他最关心的答案。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追捕 突然获得一段记忆,明白自己追查了二十余年的身世,这本来就是件让人很难接受和消化的事情,更何况君无悔的身世还这般离奇,简直让人无法想像,难免让他平躺在单人床上,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足足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那段记忆就像电影在他的脑海漫过无数遍后,他才慢慢坐起身子,目光无意识的落向对面白墙的某个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既然我这条命如此珍贵,是用父亲的性命与神魂换来的,我又怎能辜负他的期望?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到你们那个时代,回到巫族,找回姐姐,与她一起共创巫族辉煌,不让您的牺牲白白浪费的!” 然而,他心中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感觉父亲提起让他重振巫族时,神情是有些落寞的,语气是有些萧瑟的,难道巫族出了什么灭族的大事?否则他为何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这个种族?纵然许多神话古籍中提过,也只是只言片语,一笔带过,那么,在他离开的这些年,巫族究竟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君无悔当然不知道他并不是离开了区区二十余年,他因当年那场意外坠入时空乱流,和他的父亲君伯轩足足在星海中流落了上千年才能重回凡尘,而在这千年的历史沉浮中,巫族早已灭亡,就连最后的血脉君墨染如今也只剩一缕孤魂罢了。 若非机缘巧合之下,君墨染成为须弥剑的剑灵,依靠同温小乔的共生共死获得修炼的机会,可能早就不存于世,只留下君无悔这条唯一的血脉了。 暂时撇下这些事情后,君无悔便站起身躯,假装伸展筋骨的四处走了走,目光却四处打量屋中是否装有摄像头和窃听器。 当然,他做这些事也只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以他如今的法力,布置一个小小的结界当成障眼法并非难事,只是他若表现的太平静,更容易引起蓬羽或者修霖等人的怀疑,还是装的更像一些比较好。 毕竟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他在内心暗道。 这间屋子是个套间,同样的白墙白顶,地面铺着米白色的精致地砖,光线很亮,但面积大概只有八十多平,所以显得房间、客厅、浴室都不算宽敞。 可屋子里的摆设简单、洁净、时尚、简约,很合他的胃口,感觉住起来应该不会难受,这才是他最满意的。 在小客厅里绕了一圈后,他才慢吞吞的走到卫生间,并没有刻意的关上门,却悄悄结了个手印,布了个小结界,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截香,小心翼翼用打火机点燃,然后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发呆,眼神充满了期待。 然而,他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任何人影出现,更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不免有些奇怪的四处看了看,心想,“莫非这个地方设置了什么结界或者屏蔽器,所以孟羿接收不到信号?” 君无悔当然是多虑了,孟羿给他的香乃是用他生前的骨灰所炼,无论他身在何处,只要香灰点燃,他都能随时随时接收信号,并准确知晓香灰燃烧的时间和地点。 但他此时正在追赶一对不知几时逃出冥界,潜入八十七重境祸乱苍生的幽魂夫妻,说起这对夫妻他就头痛,法力称不上厉害,可夫妻二人都狡猾如同狐狸,之前派来追捕他们的幽冥使者也好,判官也罢,全都被他们戏弄的团团乱转,虽然也没什么伤亡,但就是没办法将它们抓回冥界受审,以至鬼城足足下发了十道通缉令,十殿阎君实在没有办法才将此人移交给“死神殿”抓捕。 八十七重境本就属于孟羿的管辖范围,接到任务之前,他也查过那对夫妻的卷宗,男人名唤魏子服,女人名唤祝河离,乃是一对苦命鸳鸯。可他们生前虽死得冤枉,之后为了报仇血恨同样手染百来人的鲜血,十殿阎君判他们下放到九幽炼狱并不为过。 偏偏这对夫妻也不知怎么欺骗了看守九幽炼狱的鬼差,竟在羁押六百年后从九幽炼狱逃之夭夭,然后开始感念上天不公,坏人都可以逍遥法外,好人却要受尽折磨,如此还不如做尽坏事,得享一段无悔的人生才是人间正道。 孟羿之前并没有太把他们当一回事,只是派了几个灵官带上鬼使去抓,可没想到抓来抓去,抓了二十多天仍无结果,反而那些灵官与鬼使全被他们夫妻耍弄的够呛,眼看任务结算的限期快要到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他也只能自己上了。 古语有云,空穴来风必然有因,等孟羿真和这对夫妻杠上才知道灵官们并没有诓他,这对夫妻真的是狡猾无比,每当他追到时都会混迹到人烟最多的城池,他身为“死神官”,毕竟要顾忌到凡人百姓的性命安危,不得不投鼠忌器,这才让**妻多次逃脱,他却无能为力。 追了三天的孟羿气不打一处来,立志今日一定要将这对夫妻捉拿归案,况且此时正是月黑风高,他好不容易逼得**妻从烟火旺盛的城池里逃入了深山密林,自然不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哪怕感觉到君无悔一直在召唤他,甚至召唤的有些着急,他也只能置之不理,飞一般穿梭于山林之中,追得那对夫妻叫苦不迭,累得也是气喘吁吁,手脚乏力。 最后,孟羿成功将**妻困在了他的成名绝技“千梦丝”中,那层层缠绕的黑色游丝若隐若现,困得魏子服夫妻俩迷迷蹬蹬,昏昏欲睡。 孟羿松了口气,一边伸展四肢,活动活动追了三天累的快要断掉的手足,一边斜眼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祝河离,还有仍然试图逃出丝网束缚,但因手脚乏力看起来就像在玩织网游戏的魏子服,骂道,“你说你们夫妻好好待在九幽炼狱服完刑重新进入轮回有什么不好?非要逃出冥界,又在此境手染数百人的鲜血,如今这刑期可真要绵绵无绝期了,何必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交易 不料,那魏子服听完孟羿的话后,眉眼虽然有些惺松,仿佛随时都会昏倒的模样,却突然坐起身用死人似的白眼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我呸,服刑?天下有那么多的恶人,你们为何不全都抓去九幽炼狱受那烈火焚身,天雷诛心,永无止境之刑?” “哦,活人我们当然没有办法惩罚,因为那是官府的事情,可等恶人死了之后自有冥界的章法会判断他们前世的功过是非,正所谓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嘛。”孟羿感觉累了几日也该休息片刻,索性撩起衣摆,坐在草地之间,随手抽了根青草塞入嘴中慢慢咀嚼,好整以瑕的同犯人聊起了天,唠起了磕。 魏子服已经停止了挣扎,半坐在地上瞪着他说,“我呸,你们冥界难道真的没有藏污纳垢吗?你们真敢说个个问心无愧,半夜不怕鬼敲门吗?” 孟羿被他噎得有些心虚,毕竟他问心无愧可不代表鬼城里的那些家伙也问心无愧,莫说判官等人,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十殿阎君又哪个是干净无瑕的? 他只好摸了摸鼻子,干笑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是不是?可知错能改,不就善莫大焉了不是?你也不必如此执着,做错了事就接受惩罚,等我送你回鬼城,带着你媳妇儿回到九幽炼狱再忍受个百十来年,重入轮回还是一条好汉对不对?何必费尽苦心,又逃狱又犯案的,成日让你媳妇提心吊胆,东奔西跑,简直是亡命天涯,不累吗你们?”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冥官,怎么懂得我们凡人百姓的苦楚?” “开什么玩笑,我也是从凡人百姓活过来的,虽然得了机缘造化拜入师父门下,可也得我们保持初心,双手干净,真心只为守护天下苍生而活才行啊。” 孟羿的话忽然引来魏子服的仰天狂笑,笑的面目发青,双眼喷火,简直有些歇斯底里。 其实从心底来讲,魏子服安安静静的时候,还是很像一位斯文的教书先生,否则也不能轻易哄骗看守九幽炼狱的鬼差,趁着百年一次的假期带着媳妇溜之大吉不是。 只是他此刻形似癫狂,张着血盆大口如要吃人,倒也十分可怖。 孟羿被他笑的心里有些发毛,怒道,“你笑什么?” “双手干净?保持初心?守护天下苍生?哈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魏子服边笑边嚎,声音凄厉尖锐,听得孟羿耳膜震痛,忍不住伸手抠了抠。 好半天后,魏子服总算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眯着眼睛问他,“不如我用一个秘密与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交易?”孟羿精神一震,感觉很是新鲜。 他也担任死神一百多年了,还从未与亲手抓捕过的罪犯做过交易,毕竟从来没有哪只鬼魂敢同他交易啊?这个魏子服还真有几分意思。 见他不说话,但目光微亮,可见有些心动,魏子服倒是换了个正经的坐姿,强打精神望着他说,“怎么样?你肯不肯?” “你先说说什么交易吧?”孟羿往后仰去,双臂支撑到身后,呈半平行的姿势,慵懒十足的瞧着他。 魏子服并没有很急切的样子,而是垂下眼眸看了眼昏倒在身侧的妻子,伸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庞,叹道,“阿离自从跟了我,便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可当年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与她并无干系,她只是……她只是不忍见我一个人被关在那鬼地方太孤单,才自愿随我一同接受惩罚的。我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逃出来,只是想要给她过些正常人的好日子而已,就算她也杀过人,吸食过活人的精魂,也只是希望我们早点强大,能够不用再过亡命天涯的日子罢了。” 孟羿静静的看着他,虽不能认同他们的想法,却也不忍打断他对妻子的深情。 毕竟是个男人,他有保护心爱女人的义务和权利。 魏子服盯着妻子注视良久,仿佛下定什么决心的移开目光,同时收回有些颤抖的手指,抬头对孟羿说,“只要你肯帮阿离减刑,不要让她再回到九幽炼狱那种地方,我自己灰飞烟灭都不要紧,你可答应?” “你得先说交换的条件我才能判断吃不吃亏呀?”孟羿挑眉,痞气十足。 “这个秘密你肯定不亏,是关于你们‘死神殿’的,我在九幽炼狱的时候曾听鬼差们私底下议论过,你们死神官也不是个个正直不阿,听说还有什么内鬼,而我可以证明这件事情,因为我当时亲眼所见。” 闻言,孟羿神情一震,像是被九天惊雷劈过,短暂的怔愣后,他从草地中跳起来,一步窜过去将他连人带网的拎起来,怒道,“你再说一次。”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毕竟我已经不想再活了,真的很累,只要你肯帮我照顾阿离,让她不再回到九幽炼狱,我可以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你,你自己考虑清楚吧。”并没有被他的愤怒所惧,魏子服看起来平静的有些过分,可他眼中流露的坚决却并不虚伪,他是真心实意在为心爱的女人争取,哪怕要他灰飞烟灭,他也无怨无悔。 孟羿在一柱香的时间后,缓缓将他放下,却并没有真的等他说出来,而是看了祝河离一眼,微微垂眸道,“行,我可以答应你帮你妻子争取减刑,不让她回到九幽炼狱继续受罪,可我也不能相信你的话,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若真的问心无愧,我必须对你进行搜灵,你可愿意?” “搜灵?”魏子服似乎愣了一下,但他显然听说过这种高强的术法,犹豫许久才点点头,“可以。” “那好,你放松身心,等我的灵力探入你的识海时,不要乱动,什么也不要想,明白吗?”孟羿的神情异常凝重,气息也开始加强,慢慢笼罩魏子服,令他有种忽然置身于万花丛中的清新舒适感。 他知道对方在帮自己快速进入状态,以免过度紧张影响什么,便配合的闭上双眼,慢慢放松自己,任由一丝清灵的气息涌入额间的识海,对他的所有记忆开展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搜灵重现。 第二百六十八章 搜灵(1) 随着孟羿的灵力缓缓注入魏子服的灵台,他眼前的视界变成一片漆黑无比的画面,四周无光亦无风,只有不时飘过的幽绿鬼火,全都是被幽禁在九幽炼狱中的凶灵恶鬼。 它们彼此之间并无交流,毕竟谁也不认识谁,就算他们都被关押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时不时还会降落天雷地火惩罚它们,可这些家伙多是穷凶极恶之辈,手中沾染的鲜血远远超过屠夫和刽子手们,当然都没有结交其它囚犯的心情和想法。 相对于关押在此处的凶灵恶鬼来说,魏子服夫妇委实还算良善之辈,自然不愿与它们同流合污,免得倍受欺负。 所以,他们长年都躲藏在九幽炼狱最深处的角落里,彼此扶持,互相依靠,更多的时候,魏子服都在保护况河离不被其他凶灵恶鬼欺负,难免经常被打的狼狈不堪,却一直无怨无悔。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看见那日发生的事情,才会让孟羿从搜灵中亲眼见到那只潜伏于“死神殿”的内鬼究竟是谁。 彼时,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七月十五日中元节,纵然是冥界,同样提倡尊重人权,所以会在每年的中元节发放福利恩惠,对所有关押的阴灵特赦一日,并允许他们在鬼城内自由活动。 但九幽炼狱里关押的,全是最凶恶的犯人,当然不同于普通牢房,即便在中元节也只会减免那天的天雷地火之刑,而不允许它们擅自离开,以免逃出冥界,为祸四方。 魏子服那日恰好与祝河离闹了别扭,两人不欢而散,他便独自飘来飘去,心中思忖着如何才能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却不知不觉飘到了九幽炼狱的尽头处,那里亮着一束暗黄色的光,像是天空悬挂的一盏灯,投下的光泽泛着幽幽的黄色,却像在冰雪极地中出现的阳光,平白给了长年生活在阴暗之地中的魏子服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不由自主的朝那束光靠近,仿佛飞蛾扑火,明明耳边有道声音不断的提醒他,“不要靠近那里,不要靠近那里,它会毁灭你的!”他却还是抱着侥幸的想法,一步步朝着那道暖光移动。 果不其然,当他的身影停在光束旁边,好奇的伸手想要触摸它时,如同碰到了阳光一般,竟有股烈焰灼身的强烈痛楚,令他低嘶着疾速后退,身躯本能的从人形恢复成幽绿的鬼火,并逃也似的退出百里之地,谨慎的观望着前方。 人都有种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哪怕魏子服刚刚亲身体验过那束黄光的危险,却仍然不舍得离开此地,而是暗中打量,想要判断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他即便仰起头也只能看见那是一束光,至于是什么东西发的光?这束光为何能够灼伤他却一无所知。 魏子服虽然有些懊恼,也有些失望,但天性使然,他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的蛰伏,像只一动不动的昆虫,久久的悬浮在半空。 大约两个多时辰以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光束旁边,忽然掠过一道白影,惊了魏子服一跳,他凝目看去,却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光束旁边,仰头望着那光束的顶端,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长发如云四散,飘逸出尘,仿佛九天神只。 孟羿使用搜灵术时,替代的便是魏子服的双眼,从他的视角看去,那人即便只是一道背影,并未看到真容,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 天衍!竟然是天衍! 孟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人确确实实就是天衍,即便有人能够模仿他的白衣,他的乌发,他的身高,他的站姿,却没有人能够同他天生便如同白莲花般圣洁不染的气质相比,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时,很容易就能吸引所有生灵的目光,毕竟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就算身处千万人之中,也会遗世独立,仿佛从来不沾半点红尘烟火。 从内心来说,孟羿并不希望从魏子服的记忆中看到任何熟人,可理智告诉他,魏子服看到的秘密,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查或者怀疑,却无法判断或证实的结果! 然而,他宁愿相信那个隐藏在暗处,勾结各方势力试图颠覆三界的内鬼是其他几位师兄,也不情愿会是天衍和九灵。 毕竟九灵实力最强,纵然性格孤僻了些,却一直是他学习和崇拜的偶像。 天衍虽然不是他的偶像,却也是他非常敬畏和仰慕的对象,因为他是地藏的首徒,入门最早,等到赤行入门之后,地藏几乎就闭关不出,誓为清空地狱诸魔为志,所以死神殿的所有内务,包括训练新人的任务便都交给了天衍。 能够成为地藏的弟子,必定与他的前世今生有着某种必不可少的联系,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了。但并不是每个弟子都能被地藏亲手教导,亲自指点,所以从允川入门之后,基本上都是天衍在指点修炼之道,他们有任何的问题和困难,也都是寻求天衍的帮助来解决。 严格来说,天衍只是所有死神官的师兄,可他们的关系亦师亦父亦友,还真是复杂。 孟羿心里咯登一下,说不出的难受与不敢置信,但眼见为实,记忆又不可能做假,容不得他不信。 便在此时,天衍不再静止不动,而是扭头四望,似在环顾四周。 魏子服十分机警,几乎就在天衍扭头的同时,迅速飘移了百米之远,躲在一处土包后面,凝神静气,将自己完全隐身。 也不知是他当时隐藏的太好,还是天衍心有旁骛所以没有注意,确定方圆百里并无任何生灵之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束光源的顶部,一道蓝光迅疾涌出,如同水柱冲向天空,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怕力量,瞬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魏子服悄悄从小土包后探出头看,却险些被那蓝光灼得睁不开双眼。 他并不识得那束黄光是什么,孟羿却很清楚,那是镇守九幽炼狱多年的圣物“幽冥珠”投射的光影,虽然只有那么一束光,但却是一道坚不可催的屏障,牢牢封死了九幽炼狱的唯一出入口。 没有“幽冥令”的人是没有办法被冥界圣物“幽冥珠”通过认可的,所以只有几位死神官能够自由出入九幽炼狱,即便是鬼城里的官员,也是不具备拥有“幽冥令”资格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搜灵(2) 孟羿意识到天衍竟然是在夺取“幽冥珠”,心中顿时说不出是何滋味,上次的“幽冥珠”被调包事件险些造成整个九幽炼狱的内乱,却没有人知道“幽冥珠”去了哪里,被何人调包,而且一直追查至今都没有任何线索,委实令人头疼。 孟羿不由闭了闭眼睛,缓解了内心的强烈波动后继续凝视观望,前方的天衍果然将绽放着幽幽光华的“幽冥珠”取入手心,端详片刻后,转手又从怀中掏出一颗形状、颜色、大小都十分相似的珠子,他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后,缓缓将“幽冥珠”里的力量抽取了小部分灌输到假珠子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将假珠子升上半空,看着它也投射出一束暖色光华,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幽冥珠”,纵身消失在原地。 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孟羿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敲击他的脑仁,每一下的钝痛都令他心如刀绞,生不如死。 然而,毕竟只是魏子服的记忆,由不得他来决定时间和长短,就在他还来不及平复心情的时候,视界已经转换成另一片黑暗的空间,四周却不是空无一物的平地,而是一处看起来荒废多年的战场。 半旧的石门,四处塌陷的石堆与白骨,还有那不远处残缺不全的祭台,都显示着这里曾是一处远古的战场,累累白骨和各种各样的石头铺满了地面,阴风呼啸而过,尘砂漫天飞起,简直与别处的宁静完全相反。 孟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竟是深藏于九幽炼狱十九层最深处的战场,是被冥界牢牢封住的地界,所以被关押在上面的凶灵恶鬼根本没有办法来到这里,魏子服是如何进来的? 就在他脑海里泛起这个念头,耳边就传来魏子服解释的声音,“我自从发现那件事情后,就觉得九幽炼狱似乎不是我们想像中的简单,它藏着很多的秘密,或许会有其它的出口,只是你们还没有发现。所以我开始每日每夜四处溜达打探,那日也不知怎么就从一处洞穴中掉下来了,还没等我找到出去的道路,你那位朋友便出现了。” 孟羿顿了顿才问,“你还记得此事距离上一段记忆相隔了多长时间?” “没过多久,大概两个多月吧。”魏子服诚实的回答。 孟羿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凝神观望,果然见到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天衍缓缓行走在白骨与石头堆积的地面上,他面朝前方,似乎是在观望远处那个早已荒废的祭台,但众死神官曾经都来过这里巡视,深知那处祭台于很多年前是一处用于传送的地方,但经过战场的毁坏以及岁月风霜的侵蚀,早已没有任何用处,只剩一处能够缅怀历史的遗迹罢了。 那么,天衍为何来这里?他来此要做什么? 孟羿的心不自觉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衍一直走到那处祭台中间,牢牢站定后,闭上双眼,双手背负,也不知是在思考什么,还是在感应什么。 以天衍的力量,区区千米的路程,他原可以一步跨越,却偏偏选了徒步而行,还是如同散步那般的缓慢,可见他的内心也在纠结什么,难道他有什么苦衷不成? 孟羿刚刚这么想时,就见天衍蓦然睁开双眼,眼眸似乎平视前方,却又没有焦距,他大概只是投向某一个点,而并不是要望见什么人或者物。 大约这里是禁地,天衍并未左顾右盼,他并不怀疑会有生灵正藏在暗处观望他,而是放心大胆的伸展双臂,徐徐释放灵力,蓝色光华涌遍全身,将他映衬的仿佛一具冰蓝色的雕塑时,从四面八方的白骨中慢慢飞出很小一颗颗的黑点,那些黑点就像是生长在人身上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孟羿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料想不会是什么好事,心情难免有些糟糕。 感觉到他的烦乱,魏子服忽然轻笑一声说,“我原以为他只是在吸取那里的什么神秘力量,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在提取那里的所有怨气,将它们合二为一,并强行灌输到一具充满杀伐之气的尸体当中,不如你猜一猜,他弄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心头猛地一跳,孟羿想起来天衍是在做什么了,难怪众人都不明白鬼将军孤浅末从何而来,为何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更不知道他是如何诞生于九幽炼狱,又是如何从此处逃出去的。倘若真是天衍所为,那一切谜团便都迎刃而解,毫无难度了。 孟羿实在无法忍受的低吼一声,刚想停止搜灵,却听魏子服说,“且慢,还有一事,你最好还是看看为好。” 心念尚未回转的孟羿只觉周围的光线猛地一亮,耳边竟传来温柔的海浪潮汐之声,夹杂着轻盈的海风拂过脸庞,烦燥不堪的心绪刹那平息不少。 然而,下一秒时,场景转换,明明是海天一色的美景,忽然转换成一片被黑暗淹没的海洋,海边的沙滩上,横七竖八全是尸骨和残骸断肢,鲜血早已染红了淹没在沙地中的海水,浓厚的腥臭味涌入鼻尖,令孟羿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几跳,因为他已经听见刀剑相接的声音,再然后,耳边传来赤行师兄虚弱却不肯屈服的吼声,“天衍……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绝于耳的铿锵声暂时告一段落,两道厮杀的身影相对而立,披着黑衣黑袍带着黑巾的天衍伸手摘下袍子上的连帽,露出本来的面目。明明总是温和如同春风的面容,被身侧的血池笼罩后,竟也透出彻底的阴森与可怕。 “赤行,对不起,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恐怕……留你不得!”天衍的声音异常缓慢,听在孟羿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他从未想过天衍竟会亲手诛杀了赤行师兄,那日众人亲眼见到他将赤行的尸体从血池中捞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明悲痛欲绝,眼中的伤心也让人感同身受,恨不能替他难过。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天衍不但是善于演戏的伪君子,竟还是亲手诛杀赤行的凶手,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第二百七十章 密令 孟羿感觉自己的心肺都快要爆炸,实在没有耐心再看下去,强行从魏子服的识海中退出来后,脚步一阵踉跄,他跌坐在草地中,面色泛白,眼神溃散,形如傀儡,似随时都会倒下。 刚被搜过灵的魏子服十分虚弱,加之被“千梦丝”的力量缠绕,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会昏迷不醒,却仍坚持着睁大双眼,坐直身躯问道,“怎么样?我这些秘密可否换取阿离的自由?” 孟羿没有说话,神情颓然,像是被困的人是他才对。 魏子服为了不让自己昏迷过去,拔高音量不停的喊,“孟羿,孟羿,你给我说话,你说话啊!回答我!快回答我!” 强行被他的高分贝拉回现实,孟羿抬起头,用那双几乎溃败的双眼望着他,神情从颓废到集中再到精练,几乎只用了十秒钟的时间,他苍白的容颜上忽然绽出个冰冷的笑容问,“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是那人助你逃出九幽炼狱的是吗?他是故意让你告诉我这一切,让我知道谁才是死神殿的内鬼,他在等着我们自相残杀是不是?” 魏子服被他的话惊得一愣,半晌才心虚的舔了舔嘴唇答,“你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想瞒你,反正我已经做好了灰飞烟灭的打算,说不说都无关重要。不过,那人也没想着隐瞒自己,他说他叫花寻,也是和天衍合作的盟友之一,托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蒙在鼓里。因为对他来说,这件事情就像一场豪赌,一次博弈,谁赢谁输全看命中注定,但天衍总是置身事外,把所有盟友都推出去赴死,他很不喜欢,这才留下证据,揭穿他的真面目,给你们一次翻盘的机会……!” “放屁!”孟羿突然从草地中跳起来,脸色发青,神情暴燥的吼,“分明就是他故意想看我们死神殿内哄,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花寻,你是不是就躲在附近?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给我出来!” 然而,无论孟羿如何发狂,如何暴走,如何叫喊,树林里都寂静无声,没人回应。魏子服静静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病人,眼中充满同情,却于事无补。 良久,孟羿终于平静下来,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已然压下所有的情绪,伸手将魏子服夫妻连同千梦丝一并扣在手心,左手摸出“幽冥令”,将灵力注入后,三人便同时沉入冥界,进入那个终年黑暗,无光亦无风的世界。 心口仿佛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的孟羿将魏子服夫妻暂时交给了看守“死神殿”的鬼使照看,然后独自走向里面的司政殿,那是天衍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人轻易靠近,以免惊扰到他。 然而,往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衍今日竟然不在殿中,除了巨大的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方案之外,只有悬在半空的两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着整座大殿,周围寂静无声,衬得孟羿感觉自己仿佛心跳如同擂鼓,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可他心里非常清楚,他早已没有心跳,从两百八十多年前的那时起,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和心跳,沉入冥界后,侥幸拜在地藏门下,得到天衍的亲自指点与照顾。 天衍虽然事务繁忙,并不是日日夜夜陪在孟羿身边,但每当他在修炼途中遇到困难与瓶颈时,都会异常细心耐心的讲解,不像九灵那样,总是演示一遍,无论他听不听得懂直接走人,由着他自己发挥,头痛却无奈。 孟羿缓缓走近书桌时,脑海里想到的全是天衍这些年待他的好,没有半点不好,可理智不断提醒他,方才看到的那些记忆并不是伪造的,毕竟搜灵术是种很霸道的术法,只有看与不看的区别,而没有真与假的区别。 也就是说,除非魏子服脑海中的记忆全被人为的篡改过,否则绝不会是假的。但那些记忆不可能是假的,因为孟羿心里非常清楚,只要天衍能够自由出入九幽炼狱,也只有他知晓“幽冥珠”的使用口令,这是唯一一个令人无法怀疑的理由,也是铁证如山的证据! 孟羿一边一边坐到了书桌后的长椅上,想像着天衍每日在这儿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时,是否会心浮气躁,是否不甘不愿,是否因此生恨,是否另有苦衷? 身为同门,又是被天衍亲自教导过的师弟,孟羿宁愿相信他另有苦衷,或是被人陷害利用,又或是胁迫威逼,但另一个声音又不断提醒他不太可能,以天衍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术法和本领,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威逼利诱他? 凡人也许还会因为贪恋、欲望、情爱等多种因素被迫去做那些与本心违背的事情,可天衍是地藏王的首徒,又是死神殿的主事,地位几乎高于稳坐于鬼城中的十殿阎君,能有什么事情诱惑他残杀同门,调换“幽冥珠”险些造成九幽炼狱内乱,又不惜亲手凝聚早已散在战场中的恶魔元灵,并将其打造成另外一只可怕的鬼将军? 答案显示是“没有”,他不可能有苦衷,也不可能被人逼迫,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他心甘情愿,他试图颠覆三界! 孟羿心痛无比的趴到桌面上,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明明他已经是鬼,却还是有种快有死亡的难受,他多想仰天咆哮一声,或者是将方才看到的画面全部从脑海中清除,那该多好,他便不用如此纠结,如此犹豫,如此后悔,如此不知所措! 蓦然,他眼前的空桌面上,忽然凭空现出一封信件,惊得他霍然坐起,双眼圆睁,好半晌才鬼使神差的拿起那封信,发现信封上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写,可隐藏在里面的信件却隐约透出漆黑的雾气,那是魔气,是能让凡人吸入便瞬间入魔的可怕东西。 孟羿皱眉,快速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 信上的字迹全都泛着魔气,简短却明了,清晰如同刀削:已找到巫族传人,只有他才能感应到天命珠的所在,我志在必得! 手指一抖,信封悠然飘落,孟羿心乱如麻,完全不知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第二百七十一章 质问 寂静的殿中,什么声音也没有,死一般的氛围里,只剩下孟羿那颗火烧火撩的心,他闭着双眼,呆坐在椅中,仿佛一具雕塑没有任何生气。 蓦然,殿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蹬蹬蹬,缓慢却有力,令孟羿立刻睁开了眼睛。 他努力睁大眼睛瞧着殿门的方向,心中似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当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终于现入眼帘之时,孟羿的身躯仿佛离弦之箭,不受控制的发射出去,堵在门口的位置,并一把揪住了天衍的衣领,嘶声厉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毁灭苍生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让天下人都毁灭在你的手中!” 天衍被他吼得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瞳眸黯淡,伸手只是轻轻一推,孟羿已被弹到百米之外。 天衍伸出干净的、修长的十指将胸前的衣服整理干净,这才抬眸望着他,淡淡的说,“你也知道了是吗?也罢,总有一天你们都会知道的,这并没有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迈着悠然的步伐朝殿中走,途经孟羿身边时,目不斜视,仿佛并不在意他是不是知道。 被人无视的愤怒令孟羿心中那团火越烧越烈,他指着天衍的后背大骂,“你……你就是个混蛋,无耻,这些年,你利用师父对你的信任,我们这些师兄弟对你的尊敬暗中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你良心何在?都被狗吃不成?还有赤行师兄,他对你一直尊敬有加,仰慕有加,可你呢?你在杀他的那刻,可曾想起与他同门数百年的情谊?可曾想过师父对你的悉心栽培和教导?你到底是不是人?究竟有没有人性?” 天衍的步伐在听到“赤行”的名字时,微不可察的凝滞半分,但很快恢复如常的回到旧案后面,目光落在那封密令上,良久才叹道,“花寻,你非要逼我至此吗?” “你既然做了那么多错事,就不可能不被人知道,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全天下的人,让他们都认出你的卑鄙面目……,”孟羿边说边朝殿外走,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天衍眼眸已冷,浑身崩直,僵硬的双臂缓缓在桌面上一拉,空地一物的地方便出现一面血红色的九弦琴。 完全没有防备的孟羿刚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传来“铮”一声响,他抬起的左腿被瞬间固定在半空,整幅身躯也像被固定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你……,”孟羿大惊失色,刚刚张开嘴巴,又听另一声“铮”的响声,他的嘴也被凝固的无法合拢,顿时用一幅极其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处,半晌都不能挣脱,不由气急攻心,当场吐出大口鲜血。 身后,传来天衍极轻极缓的声音,配合悠扬悦耳的琴声,在空寂的大殿里慢慢响起,“孟羿,我并不想杀你,倘若你肯忘记这件事,我依旧还是你的大师兄,你依旧还是我的十师弟,你觉得可好?” 孟羿虽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心中却颇忿然的骂,“放屁,我宁死也不与你同流合污!” 然而,天衍显然并不打算等他做决定或者是回答问题,他继续弹着琴,优雅万分的说道,“你们都不能理解我为何要这么做,但我又何尝不是?从我的真实意志苏醒的那刻起,便注定会走上这条众叛亲离的不归路,但我没有选择,天命如此,谁又能真的逆天而行?” 孟羿睁大的双眼中喷出烈火似的光泽,内心却无比焦急,几次三番试图凝聚灵力冲破身躯的束缚,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顿时无比震惊的想,“曾几何时,天衍竟已达到如此境界,按理说不应该啊,他和九灵师兄不应该是在同一层次吗?难道他一直在隐瞒修为?” 确实,他从未想过天衍竟在隐瞒实力,但今日再回想,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又怎会将真实的修为暴露给他们知晓?此人的城府如此之深,委实叫人感觉可怕。 “五百多年前,当我与花寻大战后闭关疗伤,无意中冲破了师父埋藏在我脑中的封印时,也曾彷徨过,纠结过,犹豫过,痛苦过。可最终,我必须接受命运,因为我生来就不是什么道德高尚、肩负守护苍生职责的圣人,我生而为妖神,自数万年前便已注定。那场之战,我与诸天神佛大战而亡,幸亏我妖族一位长老早已预知到结果,暗自藏下我一缕神魂,方才助我于万年后重生,继续履行我未曾完成的使命。” 天衍的声音配合轻缓的音乐在寂静的殿中回响,就像是歌女在吟唱,说不出的优雅动听,可孟羿却无法体会这种曼妙,他只觉得恐惧和愤怒。 然而,当他听到天衍的真实内心时,又有种莫名其妙的同情与悲悯。 设身处地的想想,倘若他有一日也突然知道自己并非是人,也不是鬼,而是死于数万年前大战的妖神时,他又会怎么做呢?继续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甘愿守护苍生的“死神官”吗?那他可对得起散落于三界各处的妖族子孙?他怎能置那些等着他庇护的妖族于不顾? 孟羿渐渐冷静下来,却听天衍继续说,“当日诛杀赤行,本非我所愿,可他知道的太多了,又执意不肯替我隐瞒,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对他下了重手,这件事令我后悔至今,纵然我并没有真的让他灰飞烟灭,或许千年以后他还能重回死神殿,我还是愧疚无比。所以,孟羿,我不会杀你,只想让你配合我,听一曲忘心咒,将那些记忆全都擦去,忘掉,我们依旧还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你还是死神官,可好?” 曾有那么一刻,孟羿险些就被天衍充满诚挚的声音打动,几乎就想要回答“好”了,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答应,不能!否则只会有更多的人或鬼死在天衍手中,甚至等到他们的计划达成那日,三界苍生全要毁灭,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仙。 第二百七十二章 自爆 不能答应!绝不能!孟羿拼命告诉自己要坚定信念,却又无法抑止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正被天衍弹奏的某种音律缓缓擦去,他惊恐无比,骇然万分,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样的音功能够擦去别人的记忆,这太可怕了,天衍他……太可怕了! 孟羿感觉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缘,进一步粉身碎骨,退一步亦粉身碎骨。 倘若真被天衍擦去那些记忆,便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他可以继续利用职权之便欺骗所有人,包括师父和所有师兄妹,孟羿不能忍受这样的结局,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轻易放过天衍这种坏到极致的家伙。 耳边隐约响起当初拜入地藏门下时立过的重誓,“吾愿以毕生之力,守护三界,守护天下苍生,无怨无悔,此生无憾!”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不就是个死嘛!孟羿有些凄凉的想着,他原本凝固的面容上,挤出个毅然、决然的笑容,下一秒时,他的肉身忽然爆裂,轰鸣巨响,鲜血四溅,惊得天衍双手一颤,琴音顿止,他脸上也出现极度惊恐的表情。 黑暗之中,突然冲出一颗乌黑的珠子,以闪电之势冲向殿外,试图趁乱逃窜。 天衍眸光一冷,伸手祭出了犀月剑,清月之辉瞬间笼罩全殿,温度为之一冷。 然而,犀月剑虽然厉害,终究慢了一步,只在孟羿的元神上轻轻擦过,似乎听到他的闷哼之声,但还是负伤逃离,刹那便消失了踪影。 天衍心知不妙,立刻纵然追了出去。 明光如华,刺得君无悔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他干脆睁开双眼,平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起了呆。 这十多日里,他在“天命”组织里吃的好,喝的好,睡的也好,大boss并没有再召见他,蓬羽同修霖也不见踪影,只有他像是被请来的贵客,被好生服侍着,却只觉一颗心沉入谷底,望不见前路,也等不到希望。 他忍不住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截断香,已经烧的只剩一小截了,难道此处真是密封的空间,所以音讯全部传不出去?孟羿一直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吗? 君无悔叹了口气,看来他不能坐以待毙了,他必须想个办法出去,至少先同孟羿联系上,将这里的事情全都告诉他,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正胡思乱想时,眼前忽然一暗,吓了他一跳。 君无悔立刻翻身坐起,感觉黑暗中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他意识到什么,从床上翻到地面,顺手布了个结界,阻隔屋中所有的监控与感应,这才低声呼唤,“羿哥,是你吗?” 黑暗之中,似乎多出了一个人的气息,但君无悔并没有瞧见,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正觉狐疑时,就听身后传来孟羿虚弱的,似随时都会断掉的声音,“无悔,是我。” 君无悔身躯一震,立刻转身,黑暗之中,总算看见一颗漆黑的珠子静静悬浮在半空,与他的胸口呈平行之势。然而,那珠子上不断有冷气似的轻烟在缓缓泄露,像是一颗正在融化的冰球,等水份全部挤干之后,它便会彻底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内心涌起一阵难言的慌张,君无悔急忙伸手,小心翼翼去捧那颗珠子。 触手冰凉无比,果然是一颗冰球。 但从它身上逸出来的气息那样寒凉,并不是空调冷气能够营造出的,就像“天命”的大老板那样,浑身自带彻骨的冷意,他恍然明白这种冷意来自冥界,只有冥界的天然寒气才能让人感到发自肺腑的凉。 “无悔,我……我恐怕快要不行了,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务必……务必帮我带给九灵师兄,或者小乔师妹,知道吗?”孟羿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体积却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缩小,令君无悔又慌又乱,拼命压抑喉间的颤意问道,“为什么?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孟羿之前宁愿自爆肉身,也要强行剥离元神逃出,为的就是揭穿天衍的真面目,可天衍怎会让他这么做?一路穷追不舍,甚至使出了绝招,将孟羿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强行闯进九十九重凡尘世界,暂时消失在天衍的视野之中,这才得到喘息的机会,能将真相告知于君无悔。 他心知自己的时间无多,便也顾不得解释,只是匆匆续言,“你听我说,我们死神殿的内鬼就是天衍,他原是妖神,所以勾结花寻盗取了幽冥珠,诛杀赤行师兄,还制造了孤浅末为祸苍生,如今他又伙同另外一人找到了巫族传人,试图利用他寻找天命珠,也不知道想密谋什么。” 君无悔一愣,半晌才颤声问,“找到巫族传人是为了寻找天命珠吗?” 感觉意识已近浑噩的孟羿没有察觉他言语中的不妥,只是匆匆道,“九灵师兄他们正在第九重境执行任务,你……你用幽冥令可以到达那里,千万记住,要小心天衍或者花寻等人的追杀,他们……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你是谁,也许没什么防备,你只有趁此机会找到九灵师兄,我们才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话落,君无悔感觉手心一沉,一块漆黑的令牌出现在手中,它同样冷如寒霜,冻得他身躯一颤,牙关也忍不住快要摩擦作响。 “我……我要走了,无悔,你一定要……一定要完成这件任务,否则……否则不仅是你我,天下苍生都将陷入……毁灭的危机,明白吗?” 君无悔的思绪快速从混乱中抽离,他怔怔望着手中的珠子已经缩小到拇指大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与绝望,他未及细想便问,“孟……孟羿,你不要走,我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你?” 孟羿似乎是低笑一声,怆声道,“没有办法,我……我中了花寻的诅咒,非死而不能解,与其……”他闷哼一声,似乎正被极致的痛苦缠绕,勉强出声道,“与其受此万剑穿心的痛苦,我宁愿……宁愿求个解脱!”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决别 话落,漆黑的珠子忽然剧烈震动,像是要摆脱什么,却又没办法逃出桎梏,孟羿发出低沉的吼声,听得君无悔心乱如麻,眼泪如雨而下,模糊的视野中映入那珠子越来越小的影子,他几乎是本能的先念了个冰咒将珠子冰冻起来。 然而,黑色珠子仍然在快速缩小,孟羿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冰缝中传出来,“不必浪费灵力了,我走了,有缘我们或许还会再见的。” “不,你不要走,孟羿,你不要走……,”君无悔砰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苦苦哀求,但孟羿已经失去了意识,黑色珠子也在冰面中逐渐缩小,最终化成黑点爆裂,漫天流光升起,仿佛在屋内下起了一场浩瀚的流星雨,孟羿的影子若隐若现,最终定格成一幅微笑的画面,再慢慢消散于黑暗之中,彻底化成灰烬。 “不!不要!”君无悔着急的大叫,伸手双手徒劳的在虚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幽冥令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无比的响声。 灯光再次亮起,如同阳光初升,黑夜留下的寒冷全被驱逐,笼罩着君无悔颓然跌坐的身影,还有那张泪流满面,绝望又空洞的面容。 同一时间,死亡森林的某处沼泽边缘,花寻边挥折扇边冷冷的问,“怎么?你是打算杀了我为你的孟羿师弟报仇吗?” “你……!”天衍的脸白的吓人,眼中全是血丝,手中紧握的犀月剑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纠结的内心,实在拿不准是要继续同此人合作,还是要将他诛杀于剑下才对。 花寻叹了口气道,“我这也是帮你啊,一旦被孟羿逃出去,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秘密了,你说,你还怎么在冥界待下去?那样于我们的大计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可你总是这么纠结矛盾,时进时退,让我们这些盟友很是不安哪。正所谓置之死地才能后生,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 天衍注视他良久,终究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复又睁开,翻转手腕收起犀月剑,许久才问,“他……他能坚持多久?” “中了我的死咒,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花寻答。 天衍的身躯似乎轻轻一晃,但还是勉力站稳,呆了半晌才化成水波消失。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花寻微微挑眉,心中暗道,“若不逼你走上绝路,万一你坏了我们的大事,岂不是功亏一篑!” 明亮的灯光下,君无悔已不知发呆多久,等他听到笃笃的敲门声时,才从一片空白的思绪中缓缓回到现实。 “君天师,该吃晚饭了。”门外传来修霖的声音,冰凉又机械,仿佛一具木偶。 君无悔身躯一颤,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再继续安逸下去了,毕竟前几日来唤他吃饭的人,并不是修霖或者蓬羽,看来,天命的boss是要跟他摊牌了。 想起孟羿说过的话,以及他最后离开时的身影,君无悔的心中漫过一层深沉的、冰冷的绝望,可他还是振了振精神,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强忍悲痛的捡起幽冥令,摇晃着站起身,这才对门外的人回答,“马上过来,多谢。” 听到回应,修霖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君无悔低头瞧着冰冷的令牌,许久才喃喃道,“君无悔啊君无悔,你说你是不是太没用了,竟然连留住他都做不到,身为巫族后人,你有何用?可如今这样,你再没用也得振作起来,完成他的心愿,不至于让他白白牺牲是不是?” 念完之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间的悸动后,缓缓朝幽冥令注入灵力,眼前猛地一晃,他感觉脚下像是腾空了,周围刹那黑暗,一种冷到骨髓的感觉弥漫全身,令他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等君无悔的双脚终于落到实处时,才抬头打量四周。 漆黑的夜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这片无风又无光的广阔空间,像极了书中所描述的冥界。不远处,陆续走过发着淡光的绿色身影,他们全都无知无觉向着某一处方向前进,等待他们的是一座横跨河流的白玉拱桥,还有桥后不知名的黑暗空间。 君无悔的目光落在那条白色玉带似的静止河流中,它横穿黑暗大地,左侧开满了圣洁的彼岸花,右侧则遍满了血红色的曼珠沙华,一红一白两川极致的颜色令人顿生恐惧之感。 原来这里就是冥界,是孟羿生活了两百余年的地方。 君无悔近乎贪婪的打量着四周,脑海里隐约浮起孟羿的笑颜和这些年对他说过的话,早知他们这么快就会决别,他就应该多多抓住机会与他相处,或是死皮赖脸些非要跟着他入冥界才是。 如今一切都晚了,他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等不到那个人,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了。 泪水无声而落,心口的剧痛再次弥漫全身,君无悔闭上双眼,将双臂张开,令身心完全沉浸在这片残留着孟羿气息的世界里,宁愿从此不再醒来。 “在那,什么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吼,惊醒了君无悔的神思。 他倏然转身,只见一队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黑影正以光速朝他这边围过来,领头的黑影高声道喊,“天衍大人吩咐过,凡是突然出现在冥界的陌生人一律斩立决,给我杀!” “天衍”两个字像是晴天霹雳,震得君无悔浑身都被烈焰焚烧起来,他不由眯了眯眼睛,伸手化出水凝,厉喝一声不逃反战,冲进那帮黑衣使者中大肆屠杀起来。 水凝散发的幽蓝水光与黑影们手中所舞的黑色钢刀不断碰撞,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水凝散发的力量毕竟是纯正的水灵之力,那些黑影所用的阴刀自然无法与之抗衡,只能节节败退,战队刹那化成一片散沙。 君无悔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感觉就像被烈火笼罩,烧的身心俱烫,杀的是一望无前,勇猛万分。 毕竟不同于凡人的战争,这些黑衣鬼使被斩杀后只会化成黑雾消散,而没有四溅的鲜血与残肢,君无悔渐渐双眼赤红,如同疯了般很快将这些黑影杀光,然后低头瞧着空无一物的黑暗大地,许久才收起水凝,一步步朝着与忘川相反的地方走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放水 冥界的出口处,此时埋伏了最少数百名鬼使,这些人虽对天衍的命令有些莫名,但服从才是他们的天职,故而只沉默的隐藏在黑暗里,静静等待天衍大人所说的陌生人出现。 不远处的山峰后,莫家兄弟正同东方南笙聚在一处,低声议论,“什么情况,让我们埋伏在这里,究竟要等什么人?” “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死神殿里好像出了什么乱子。”莫寻说。 “乱子?”东方南笙眨了眨眼睛,正待说什么,忽然感觉身后一凉,鬼落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你们过来这边,我有话要同你们说。”鬼落终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总是透着死人似的青光,令人望而生畏,颇有些不敢亲近。 可莫家兄弟望了他一眼,还是主动跟他走到远处,睁着迷惑的双眼瞧着他。 东方南笙磨叽半晌,还是悄悄跟了过来。 鬼落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但也明白解释无益,知道的人越多只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便长话短说道,“你们替我去找那个人,他应该已经来到冥界了,我希望你们能够护送他离开冥界。” “为什么?”东方南笙不解的问。 “不要多问,但我猜测他离开冥界是要去寻九灵和温小乔大人,你们明白吗?”鬼落看了三人一眼,一针见血的陈述。 受过九灵同温小乔恩惠的三人立刻噤声,互望之后,默默的点头离开。 看着他们三人离开的背影,鬼落叹道,“孟羿大人,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倘若你的朋友没有造化离开,恕我无能为力了。” 那日在死神殿门外看守的他听到孟羿的吼声时,疑惑的朝内殿靠近,还未走到天井处就看见一颗漆黑的珠子匆忙从殿内冲出,而天衍紧握着犀月剑,满面杀气的紧追不舍。 当时情况匆忙,天衍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处的鬼落,可他却在来的路上听到孟羿断续的话语,虽不完整,但也猜测他们师兄弟闹了什么矛盾,只是想不到天衍会提剑斩杀孟羿的元神,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身为死神殿的护卫队长,鬼落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其他鬼使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近年来一件接着一件的大事,都与十一位死神官脱不了干系,当日众人大战孤浅末时,他也曾听到只字片语,有人怀疑“死神殿”出了内鬼,而他也在暗中调查,希望不是他所管辖的护卫使者中出了叛徒。 正因如此,他才对天衍有些怀疑,纵然没有实质证据,他私心里也不希望天衍会是那个内鬼,但亲眼目睹孟羿被追杀后,他出于正义感作祟还是去了“天命石”旁找到洛苍。 从他的话语中,洛苍察觉不对,借助“天命石”的力量,查出孟羿果然神魂俱灭,二人同时骇然。 若说其他的怀疑都没有证据支撑,但孟羿死前,鬼落亲眼目睹天衍提剑追杀,除非有人冒充天衍,否则凶手绝不做第二人之想。 很快,天衍便下令上百名鬼使围在冥界的唯一出口处,对近日出入冥界的陌生人格杀勿论,就算鬼落再不聪明,也能想到他是要杀人灭口。 正因如此,他才在许久的犹豫纠结后,找到莫家兄弟同东方南笙,因为只有他们三人不是天衍的忠心下属,也只有他们才能暗中帮助那个人逃离冥界,早日找到九灵或者温小乔替孟羿做主。 也幸亏鬼落初心不改,没有对天衍愚忠,莫家兄弟找到君无悔的时候,他正一脸杀气,双眼赤红,手中提着被黑气沾染过的水凝,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冥界的唯一出口处赶去。 “兄弟,你等等,”莫平立刻上前拦阻,君无悔却二话不说提剑就砍,吓得他只好匆匆避让,感觉一股清澈的水灵与左肩险险擦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蹙了蹙眉,喊道,“你是不是要找九灵大人?” “不必多说,要战就战。”君无悔冷笑一声,水凝再次扬起,眼看就要从莫平头顶斩下时,铮一声脆响,一柄长刀从半空将水凝架住,莫寻在旁边皱眉道,“兄弟,我们是来救你的,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君无悔眯了眯眼睛,收回水凝后退后十步才问,“你们是谁?为何要帮我?” “我们是九灵大人的下属,若你真是要去寻他,只有我们才能助你离开冥界。”莫平一边轻揉肩头的伤,一边不满的瞪着他说。 “我如何才能相信你们?”君无悔问。 莫寻与莫平对视一眼,只见莫寻从怀中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道,“这是大人的令牌,我还没有来得及还给他,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幽冥令是不可能被伪造的。” 君无悔伸手接过他们抛来的令牌,触手极沉,冰冷刺骨,正面刻着“幽冥”二字,背面则刻着“九灵”二字,果然不是伪造的赝品。 他松了口气,将令牌扔给莫寻,抱拳道,“方才冒失了,抱歉。” “无妨,”莫寻收起令牌,回头看了看黑暗的背后,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鬼使的黑袍扔过去说,“出口处陷阱重重,你若想离开只能伺机而动,先换上我们的服装吧。” 君无悔心知天衍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二话不说就换上了鬼使的黑袍,然后跟在莫家兄弟身后,假装一边巡逻一边朝出口处靠近。 一路倒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可就在他们朝出口处移动时,忽然听到有人厉喝,“你们干嘛?要做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看看天衍大人要杀的目标会不会就藏在附近,”莫寻三人立刻止步,他回头看着那名小头目,嘻嘻笑道。 那头目疑惑的走过来,正欲打量三人时,就听鬼落的声音响了起来,“奉天衍大人之令,近日有可疑人物出入冥界,为了维持冥界安定,请诸位打起精神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违者军法伺候,明白?” 上百名鬼使同时自黑暗中现身,整齐的应身,“明白。” 等那小头目再抬头时,莫家兄弟早已混进了左边的那群鬼使当中,他也不确定另外一人是谁,虽觉有些不对劲,但也只能摇摇头,不再多说。 匆匆逃出冥界的君无悔凭借“幽冥令”的气息并没有惊动看守此处的牛头战神,可等他离开冥界的范围,仰望着前方苍茫的死亡森林时,心头又泛起一阵难言的悲怆。 许久,他才压下对孟羿之死的愧疚与心痛,默默往“幽冥令”中注入灵力,口中念出“第九重境”后,身形嗖地化成光点消失,再也寻不见身影。 第二百七十五章 妖女 感觉像是穿越了无数个光年,扑面就被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空灵气息笼罩身心,君无悔像是化身成一阵轻风,穿过不知名的波面后,砰地摔落在深深的杂草丛中。 “谁?”前方忽然传来女子娇俏的喝声,吓的君无悔浑身一僵,他还来不及爬起来揉一揉摔疼的臀部,就听水声哗啦作响,面前的水潭中跃出一名身披白袍的长发女子,她的长发上还滴着水珠,手中的剑却寒光刺目,凶猛狠戾的朝君无悔杀来。 来不及解释的君无悔只能跳起来飞身暴退,目光盯着面前的女子,诧异的问,“你干什么?” “偷看本姑娘洗澡,你这小贼找死!”女子樱唇微张,声音虽清越却透着冰冷的杀气。 君无悔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看向她露在松散白袍外的大片洁白胸膛,还有那紧致修长的锁骨,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被他这番举动刺激,女子愈发怒火中烧,反手一扬,剑光如幕,毫不留情的朝他胸口罩去。 君无悔无奈,只能掏出水凝相抗,两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战成一团,刀光剑影十分热闹。 此时,君无悔尚来不及反应这里是不是第九重境,就算他真的来到第九重境,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九灵或者温小乔,他莫名其妙被人诬陷偷看洗澡,虽然感觉十分冤枉,但对方毕竟是个女子,而且从穿着判断,应该不是现代的世界,古时的女子极重名节,他不是不明白,心中有亏所以越战越无力,渐渐就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攻。 那女子的功夫十分了得,举手投足都如针线刺绣般利落完美,阵阵剑光缭绕,逼得君无悔节节后退,右臂逐渐乏力。 “姑娘,就算在下无意中闯入此地,侵犯了您的名节,那也罪不至死吧。”感觉对方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君无悔只能开口辩解。 那女子冷哼一声,并不回答,攻势愈发凌厉。 眼看她的剑锋数次直指自己的咽喉,若非君无悔身手矫健,几次三番险些中招,他心中逐渐有了怒意,左手从腰间摸出几张符纸,默默念了句咒语后,猛地扔了出去。 那些符纸在夜色中忽啦啦化成了几个身穿金色铠甲的战士,举起手中的钢刀就朝那女子横冲过去。 女子冷笑一声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献丑。” 话落,她忽然扔出手中的剑,那剑呼啸一声化成五把,纷纷朝着那几个虚化的战士砍去。 君无悔眯了眯眼睛,感觉此女功力不凡,恐怕与他并不是一个水平,正思忖着是不是赶紧撤离时,就听那女子冷笑一声说,“不自量力。” 她冷冰冰的语气听得人很不舒服,君无悔刚刚准备离开的心念暂时放下,一股不服输的倔傲迫使他重新拿起水凝,纵身朝她扑了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精彩纷呈,水花四溅,杂草飞的到处都是,加上那几名虚拟的神将每一刀砍下去,都挟带着耀眼的金光,远远看去,此处光华漫天,很快吸引了外人的注意。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密集脚步声,那女子似乎有些焦虑,眸光涌起浓烈的杀意后,忽然低声念了句什么咒语,原本晴空万里的头顶陡然阴云密布,浓云翻滚,阵阵雷声似在酝酿而出,声势格外惊人。 君无悔心中微惊,未料此女竟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不免后悔方才没有趁机离开,此刻想要撤退恐怕对方已经盯上他,没有那么容易了。 他正思忖有什么办法迅速逃离时,就听头顶传来闷雷之声,他来还不及抬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浑身涌起一阵寒凉的僵硬,再然后听到轰隆巨响,视野被巨大的蓝色闪电覆盖,身躯蓦然发直,那道惊雷终于是在预兆之中落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涌遍全身,君无悔的身躯倒在地面,血水不断涌出,瞬间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池。 感觉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君无悔的视野逐渐有些模糊,疼痛使他浑身痉挛,却还是清晰的听到那女子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用阴冷的声音居高临下的对他说道,“你这小子本来罪不至死,怪只怪你今日运气不好,不过能够死在本姑娘手中,也算你运气不错,没什么遗憾了吧!” 听到她的话,君无悔感觉有些可笑,此女杀个人还如此自得意满,深以为傲,她真以为自己是谁,她有什么权利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 然而,他纵然心中再激愤,却也没有能力把她怎样,只能努力抬起头,用暴睁的双眸死盯着站在面前俯视他的女子,心中暗想,“我一定会记住你的,总有一日,我要让你这个妖女生不如死!” 女子看到他眼中的仇恨,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缓缓举起手中的剑,正想凌空劈下时,忽觉眼前银光闪烁,刺得她神情微怔,手中的动作也缓了几分,铿锵脆响,君无悔听见两件兵器相交发出来的声音,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就听林中有人高呼,“大师兄,是你在里面吗?” 还有人唤道,“云天,你没事吧?” 那女子像是有些慌乱,飞速后退几步,换成男子的声音扬声应道,“是我,出了何事?” 她一边说一边朝林中奔去,竟也顾不得将君无悔斩杀殆尽。 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君无悔强撑的意识终于崩溃,大脑立刻被黑暗覆盖,瞬间便昏迷不醒。 等君无悔再有意识的时候,感觉身旁格外温暖,像是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又像是火光映着身躯,他打算睁开双眼时,立刻被一股钻心的疼痛侵略全身,不由闷哼一声。 耳旁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君无悔咬紧牙关,强撑痛楚缓缓拉开眼皮,入目先是一阵跳跃的火焰,然后才是坐在火堆旁边的红衣女子。 女子睁着一双美丽的凤眸打量着她,眸中看不出喜怒哀乐,却让人觉得并不是多么友善。 第二百七十六章 相认 君无悔并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尽管感觉对面的女子目光并不友善,却仍撑起身躯,半倚半靠在身后冰冷的山壁上问,“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是从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带着点幽怨,听起来却有些可怜。 君无悔愣了一下才问,“姑娘你……你认识我?” “不,我怎么会认识你呢,”女子似乎笑了笑,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像是注视着莫名的远方,半晌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君无悔。” “什么?”女子浑身一震,目光移回他脸上时,瞳孔蓦然睁大。 “我叫君无悔。”无奈的君无悔只好重复一遍,就听她似笑非笑,似怨非怨的念叨,“无悔,无悔,你果然是无怨无悔啊。” 她不再说话,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闷,君无悔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对,但又猜不出什么原因,只好保持沉默的同时,默默坐起来盘膝入定,运转灵力开始疗伤。 山洞里寂静无声,就在君无悔的身心全部沉浸于空灵的状态,感觉周围的灵气格外浓郁,随着他的灵力运转一个小周天后,纷纷朝他体内涌来,令他浑身的伤痕不再疼痛难忍时,就听那女子再次开口,“无悔,你这些年过的可好?” 君无悔一愣之下,不得不睁开双眼,望向红衣女子的目光里难免带了丝疑惑。 她那声“无悔”叫的略显亲热,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庞。沉默片刻才答,“谈不上好与不好吧,只是花了一些时间追查自己的身世。不过,众生皆苦,谁也不比谁更幸运,我能活下来,并且得到高人指点已算苍天待我不薄。” “高人指点?” 君无悔心中重重一抽,想起孟羿的离开,好不容易平息的剧痛再次涌遍全身,他拼命压抑才没有令那口涌入喉咙的腥甜气息冲出嘴外。 见他不说话,神情却出痛苦之色,红衣女子没再追问,而是叹了口气说,“你可知知道我是谁吗?我又是怎样找到你的吗?” 君无悔越听越觉得疑惑,干脆不说话,静静等她说下去。 红衣女子拿出脚边的木棍挑了挑面前的篝火,看着火焰越烧越烈,映得整个山洞明如白昼,温暖不已才悠悠的开口,“说起来,你应该怨我才是,当初我本不赞成爹爹为你逆天改命的,是他执意如此,还因为你舍弃性命,并使整个巫族覆灭,他其实还是错了。” 闻言,君无悔刹那明白了她的身份,脑海里也浮起那段记忆中,那个伏在悬崖边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女孩。 她当时是想把自己扔下悬崖,阻止父亲为了复活他启动那逆天之咒的吧? 然而,君无悔却并不恨她,只是苦笑着说,“上天待我确实不错,没想到我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能与你相见,即便你不愿认我,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有说过不认你吗?虽然我当初不赞成父亲那么做,可你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而且巫族如今只剩下你和我,难道我们还要互相埋怨、责怪吗?” “什么?”君无悔怔了怔,“你说巫族……,” “是啊,早就灭亡了,如今巫族除了你和我,再无他人了。”红衣女子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惋惜。 而她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君墨染,方才忽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人拿着钝刀正在她心口剜个不停,她几乎是本能的驱使须弥漫剑从玄灵宗后方的悬崖中冲了出来,这才及时阻止那女子对君无悔痛下杀手。 听到巫族覆灭这个事实,君无悔心里说不出有多难过,毕竟他并没有在巫族长大,与从前的巫族人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想起父亲当初遗留在他耳边的淳淳嘱托,终究还是有些凄凉的心酸。 “无悔,跟我说说,你和父亲同时坠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又是如何回来的?”君墨染似乎坐的有些疲惫,稍微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才问。 君无悔看着她,良久才将这些年的经历和后来发生的事情慢慢叙述出来。至于他为何会在另一个时空里生活,这些天经过他的苦苦思索也得出了一些结论。 当初父亲强行使用巫族禁术为他逆天改命,后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他和父亲一同坠入悬崖时被雷电击中,父亲用身体将他护住,这才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而因为父亲的牺牲,他俩同时坠入时空乱流,也是他父亲拼尽全力将他从时空通道中强行送出,这才使他坠落在另一个凡尘时空内生活。 听完他的故事,君墨染沉默了许久才说,“你说孟羿告诉你,天衍才是死神殿的内鬼,让你将这个秘密告诉九灵或者温小乔,是吗?” 君无悔的思绪尚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此刻正陷于对父亲为他丧命和没有承担起重振巫族重任的愧疚当中,闻言默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略有些迟钝的问,“你……你认识九灵或者温小乔?” “呵呵,看来上天也并没有要绝我们巫族的意思,不但保留了你的性命,还将你送到我的面前,从此我们姐弟齐心协力,定能重振巫族雄风的。”君墨染答非所问的笑了笑,这才从身后拿出一只不知几时就剥好皮洗干净的野兔,用手中的木棍串好了开始放在火上烧烤,同时对他说,“你先疗伤吧,等你伤好我们就去找温小乔了,她如今……算是我的朋友。” “主人”两个词,对于骄傲的君墨染来说,是无法启齿的,但她不得不承认,温小乔待她也没有像是主仆,而像是姐妹,她心中还是感恩的,只是嘴上不愿承认罢了。 听了她的话,君无悔如释重负的露出个笑颜,点点头开始闭目调息,完全沉浸于空灵的状态之中。 正在烤野兔的君墨染却一直将目光落在君无悔脸上,久久不肯移开。 他的五官同父亲有七八分相似,蹙眉叹息时,那神情便愈发相像,以至于她方才听他讲故事时,脑海里总是浮起当初与父亲相依为命的画面,心中涌起难言的悲怮。 可转念一想,父亲已经离开了数百年,她若再沉浸于往事中不能自拔,岂不是辜负了父亲对她的期望和信任?她终究是要站起来的,辅佐失而复得的弟弟,终有一日能够重振巫族雄风,令“巫族”两个字在三界中再次如雷贯耳,震慑四方! 第二百七十七章 暗探 君墨染已经记不清从哪一年开始,巫族便不断遭遇天灾人祸,凡间更是水患蝗灾永无歇止,天地仿佛都要毁灭似的,令三界众生都惶然不可终日。 为了挽救浩劫,巫族不得不挺身而出,到人间各地救扶百姓,凡是出谷的族人基本上都没有再回过来,以至于那些年里,族中的人口急剧下降,留下来的全是老弱妇孺,自然没有办法再挑起振兴巫族的重责。 再到后来,韩氏祸乱朝纲,外戚专权,夏氏皇朝被天灾人祸打压的风雨飘摇,百姓民不聊生,恶殍遍野,各地民间均有义兵带头造反,令夏氏更加雪上加霜,皇权更是聊胜于无。 江山乱,巫族出,身为巫族族长的女儿,君墨染不得不挺身而出,以秀女的身份潜入夏氏皇朝,本意是帮助夏氏对付韩氏,却被早已叛出巫族的同类出卖,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后来那数百年的轮回,她只以复仇为目的,一世世的纠缠于恩怨情仇当中,也没有其他时间去体会别的人间乐趣。 如今再回想往昔,倒忍不住唏嘘感慨,只叹年华蹉跎,此生白白浪费在与韩氏的纠葛中,实在不值。 君墨梁正胡思乱想时,就听君无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那个,你可知道孟羿他……他与那个九灵大人交情很好吗?” 被他打断思绪,君墨染抬起头,略微迷茫的神情凝视他半晌才问,“你是怎么认识孟羿的?” 想起“孟羿”,君无悔心中又是一阵难言的抽痛,他稍微缓和了情绪才答,“若没有他,我可能只是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生活百年,糊涂度日,他与我来说,亦师亦父亦友,所以他的遗愿,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实现。” 听他说得义正言辞,神情坚决,君墨染犹豫片刻才说,“孟羿同九灵的确是关系最好,他应该是很祟拜他的。只不过现在,他和温小乔都被困在玄灵宗的后山,我们得去救他们。” “什么?”君无悔一愣,连忙起身说,“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去吧。” “对了,你之前说遇到个女人洗澡,她想要对你置之死地,可后来有人唤她大师兄,又有人唤她云天,她这才着急的赶着离开,没有对你赶尽杀地,可是如此?” “确实。” 君墨染思忖片刻才说,“那个女人看来有点问题,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君无悔点头确认后,伸手在虚空中描出一幅画像,君墨染瞅了半晌才摇头说,“此人我从未见过,难道真是有人冒名顶替吝云天在玄灵宗兴风作浪?” 她的话君无悔半点都听不懂,只能保持沉默。 等她分析完之后,才对君无悔说,“你先在此地疗伤静养吧,我去探一探吝云天的底,看看他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左右你与我现在进入无崖谷也救不了他们,倒不如另辟蹊径吧。” 君无悔对此地的形势并不了解,只能顺从的点头,等她快要离开时,才轻轻地说了句,“你……小心点。” 脚步微顿的君墨染回头看着他,眸光有些深沉,却并没有多说,轻轻点了点头便化成一道红色流光消失在山洞里。 玄灵宗最深处的戒律大殿内,此刻吝云天正高坐在殿首的位置,周围全是宗内的长老及高级管事,而在下面黑玉殿堂中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瘦弱男子,此人生的贼眉鼠眼,模样很是丑陋,加之体型孱弱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若是丢在人群当中,绝对很难引人注目。 然而此刻,他却昂着头,一脸无惧的朝着吝云天厉吼,“你们玄灵宗个个都是伪君子,明明说是请鬼婴前辈入玄灵宗做客,可这么些日也未见前辈下山,可见定是在你们宗内遭遇了不测,我……我只是奉众人之命潜进来探探情况,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抓住严刑拷打,哪儿有半分名门正派的宽容大量?分明就是一群伪君子,小人!” 听他越骂越难听,吝云天蹙起眉峰,伸手从指尖弹出一抹萤萤蓝光,那人的嘴像被什么封住,再也张不开,只能急得呜呜乱叫,被麻绳捆成粽子的身躯也扭来扭去,活像一只被抓住的山猴,看起来很是滑稽可笑。 殿中静下来后,吝云天才移目看向左首边的大长老问,“松师伯,你怎么看?” “这些小贼竟然都潜入我玄灵宗内部了,看来真是无视我们的存在啊。不过他说的也对,鬼婴若是长期不出现,恐怕那帮异类还会继续散播谣言,败坏我们玄灵宗的名声,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啊。”大长老是个白发白眉的老者,看起来红光满面,慈眉善目,但玄灵宗上上下下都对他敬而远之,只因这位大长老管的正是刑罚戒律,凡是栽到他手里的弟子,不脱一层皮是很难洗干净的。 闻言,吝云天仿佛十分为难,伸手揉了揉眉心,神情十分疲惫的问,“鬼婴前辈和她的师兄的确是为了师父的事才进入无崖谷禁地的,如今已经十多日没有消息传回,也不知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是生是死,我们的确没有办法向异族们交待,这可怎么办好?” “那不如我们实话实说?”坐在右首边第二位的五长老刘皓素来快人快语,话一冲出来就引来一众人的观望,不免有些尴尬的问,“怎么?不行吗?” “五长老,此举不妥,因为此事一旦张扬出去,世人便都知道师父出事了,那些异类可不就是盼着我们出事,他们才好趁乱攻入,令我们措手不及嘛。”吝云天倒是很耐心的解释了一番,刘皓听得频频点头,暗叹自己活了数百年,为了处事却没有这位年轻的师侄稳妥,着实惭愧的很。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身为外宗之人,却能参加玄灵宗内重要议事的宋初完全没有外人的自觉,还端起面前的热茶,浅酌一口,俨然一幅主事人姿势的问。 大长老看他一眼,神情颇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上首端坐的吝云天。 良久,吝云天才说,“不如这样,我们对外只称鬼婴前辈突然在我宗内有所领悟,已然闭关如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洛禅韵 “此举倒是可行。”大长老捋了捋胡子,“只是不知他们可信?” “由不得他们不信。”宋初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却不知引来玄灵宗多少人的厌恶。 最后,会议只能到此为止,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吝云天才唤住宋初,两人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许久宋初才开口,“云天,你看无崖谷中的禁制究竟能困住他们多久?” 吝云天犹豫半晌答道,“大概是困不住他们多久的,但若能拖延些时间,等我们的计划成功便可以功成身退,量他们也没办法了。” 得了他个准话,宋初总算放下心间大石,两人这才结伴离开,等殿内再无他人时,君墨染才从柱子后面现出身形,深沉的目光凝视几乎看不见的吝云天后才喃喃道,“计划?他们究竟有什么计划?”她虽然猜不透吝云天葫芦里的药,但料想不会是什么好事,而眼下九灵和温小乔被困在无崖谷底,一时没办法联系,只能另作打算了。 回到山洞后,君墨染想了许久才说,“无悔,我入一趟无崖谷吧,你下山一趟,先探探此境的局势,看看有没有什么仙门或者世家能够与玄灵宗抗衡,或者是能够登高一呼万人响应,然后设法告诉他们,玄灵宗勾结异族图谋不轨,还仗着宗内圣物制造妖兽异变,虽然目前暂被控制在无崖谷内,但其凶险程度太高,恐怕会祸患无穷。” “如此可以帮助他们脱困吗?”君无悔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眼下也只能搅乱这滩浑水,为他们争取时间,否则我也想不到更妥善的办法了。”君墨染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状。 出了山洞之后,君墨染并没有立刻赶往无崖谷,而是想了想又溜回玄灵宗,化成一缕轻烟,悄悄潜入了吝云天的卧房。 此刻他并未回房,君墨染便闲庭漫步的在房间里转悠,不时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完全不像是来偷窥,而是来参观。 身为“玄灵宗”宗主的大弟子,如今还是代宗主,他屋中的装饰并不奢华,甚至略显清淡,但打扫的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着几盆修剪完美的绿箩,将里外间区分开的屏风也是竹制的,透着淡淡的清香,感觉倒也雅致。 屋内挂着两幅墨玉珠帘,被日光一照,显得珠光隐约,神秘幽暗,不太像是明门正派弟子喜欢的那种明亮大气,反而有种隐晦的诡异。 君墨染眼下本是剑灵,外人根本感觉不到她的气息波动,所以她也不必担心被外院巡逻的弟子察觉,干脆就在屋中四处搜寻,不仅仅是木柜书桌,就连墙上的壁画和书架上的摆设也要一一观赏许久,确定没有暗格密道才遗憾的耸耸肩,改去别处。 小半个时辰后,正当君墨染感觉无一所获有些失望时,忽听内间的壁柜里隐约传来笃笃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的敲门,三声长两声短再两声长,难道是某种暗号? 君墨染循声而去,轻轻拉开衣柜的门,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吝云天的所有衣服,看起来不像是有暗格,正疑惑时,就听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意识到可能是吝云天回来了,她立刻化成一缕清风藏到衣服里面。 衣服上都有皂角的味道,正好可以掩盖她那丝轻盈的气息,顺便还轻轻关上了柜门,然后就听见推门声和略微加快的脚步声。 柜门被拉开后,吝云天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掠过柜中的每个角落,像是有所察觉,但又找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最后收回双手掐了个什么手印,壁柜里面的墙壁忽然化成一片水波似的光帘,他直接迈步而入,衣衫飘过时,君墨染已攀上他的衣角,悄无声息的幻化成一粒黑色尘土,粘在衣服上谁也无法察觉。 壁柜里面是一条幽长的过道,有人正等在过道里,感觉面前闪过光泽后立刻抬头,迎面就见蓝衣翩然的吝云天悠然走来,连忙迎上前道,“恭迎宫主。” 公主?君墨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能唤的是“宫主”而不是“公主”,但他不是月流魂的弟子,如今的“玄灵宗”代宗主吗?怎么又变成“宫主”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吝云天的声音忽然幻化成清爽却略带狠戾的女声道,“他们都到了吗?” “回宫主,左右护法和十二堂的堂主都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那人回答。 吝云天点点头,跟着那人跨过幽长的暗道时,不忘挥手推出一道清风,关上了壁柜的门。 过道里的光线蓦然一暗,但幸亏两边的墙壁上都点着油灯,昏暗的火光在吝云天,不,洛禅韵脸上晃荡时,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她回过头时,又感觉不出任何异常,只是莫名觉得暗中像是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令她如芒刺在背,偏偏无可奈何。 一直走完整条过道,洛禅韵听见前方陆续传来众人离座而起的衣衫摩擦声,这才收回思绪,迎面看去。 偌大的议事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暗流宫”的主要管事,也是她苦心经营多年才能建立如此的气候。 想起这些,她心中难免有些得意。 当初,大哥洛苍经常会教训她急功近利,修炼也总想寻找捷径,不愿吃苦。并非她不愿吃苦,而是她不愿自己庸碌无为,在冥界倍受欺凌罢了。 可洛苍总是不明白她的骄傲,不理解她的心思,谁说修炼没有捷径可走,这些年她依靠九阴珠的力量不是进境神速吗?原本再过个两千余年,大概就能追上洛苍的修为了,可偏偏她在闭关的时候,九阴珠自己逃之夭夭,又莫名其妙被玄灵宗的宗主带走,还层层封印起来。 为了拿回九阴珠,她费了许多的力气,但九阴珠也不知怎么了,像是不愿再认她为主,无奈之下,她才杀掉吝云天取而代之。 这五十年里,她一边蛰伏在“玄灵宗”内,一边暗中组织所有被名门正派驱逐或诛杀的异类团结起来成立“暗流宫”,而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实现她的一己私欲。 对于洛禅韵来说,其他生灵的生死与她何干?只要能够助她修炼,即便灭了整个第九重境,她也觉得不算什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 讨论 暗流宫的主要管事并不是没有见过洛禅韵,但与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通常她的命令都是让贴身随侍忘思传达,今日还是第一次唤他们到暗流宫以外的地方聚会,而且还是名门正派之首的“玄灵宗”内,众管事心中既疑惑又激动,看见她时难免神情浮躁,纷纷起身向她躬身行礼道,“参见宫主”。 可坐在最上首左右两端的护法高厄与聂夏却对视一眼,眸中思绪难辨,也不知在想什么。 “诸位免礼,”洛禅韵早已揭下吝云天的人皮恢复自己的容貌,这是一张算不得倾国倾城却有十分魅惑的面孔,瓜子脸,翘鼻梁,尖下巴,一双桃花眼总是水汪汪的,性感的红唇天生饱满,令人望而欲撷。 明明她长的如此诱惑人心,偏偏待人总是冷冷冰冰,如同一座冰山,瞬间能够压下所有人的倾慕心思,只剩满腹的敬畏与恐慌。 等众人都落座之后,洛禅韵才将目光转向聂夏问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回宫主,各仙门正派上次在‘功过尺’那里得了指点后,大部分都回去闭关修炼以求精进了,只有曲无澜似乎一直在暗中召集各仙门世家,声称玄灵宗大有古怪,吝云天能够成为代宗主,必定是轼师灭弟才能代行宗主之职,此人心术不正,当不得代宗主之位,否则只会祸乱苍生等等。”聂夏说这话时众人全都听得一头冷汗,可当事人偏偏面无表情,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等他说完才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问,“是吗?没想到这么多人里面,倒只有他一个是清醒的。也对,他如今都快被宋初打压的没水喝,不跳出来反抗也只有等死的份儿,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 众人听得有些好笑,偏偏又不敢在这种凝重的环境里露出笑容,只好各自低下头偷偷的笑。 “那宫主下一步是如何打算的?”高厄忽然问道。 往日里,洛禅韵待他和聂夏尚算客气,但如此当着众人的面质问还是头一回,洛禅韵的脸色不免沉了沉,半晌才伸手端起身旁桌案上忘思早已准备好的热茶,轻抿一口才答,“目前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先弄清楚无崖谷中的那只怪兽究竟是什么东西,与玄灵宗的圣物有什么关联,月流魂是死是活,如今又在哪里。其它的事情,还是等有下一步结论再说。” “那宫主今日召集我们可是有事吩咐?”聂夏感觉到洛禅韵眸底暗藏的不悦,一边恭敬的询问一边朝高厄使了个眼色,后者意识到言语有些激进,立刻低下头假装饮茶。 “不错,我今日召你们过来,是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洛禅韵放下手中的茶,伸手在虚空中一指,蓝色光华隐约升起之间,缓缓现出君无悔的脸庞,她说,“此人不知来自何处,上次被他侥幸逃脱时,我便觉得心惊肉跳,后来推演一卦发现他果然是我的命中克星,定会阻挠我们这次的计划。所以,各位如果不想继续活在凡人的威压之下,继续过着苟延残喘,缺少资源的劣境之中,必须找到此人将之诛杀,明白吗?” 众人一听,神色都是一凛,全都仰起头仔细将那人的面容记清楚后,整齐的应声,“属于遵命。” “很好,那么各位先去忙吧,聂夏留下来,我有话与你说。” 一声令下,众人全都起身离席,聂夏见高厄欲言又止,连忙给他使个眼色命他不要轻举妄动,后者犹豫再三方迈步离开,殿中顿时只剩洛禅韵与聂夏两人,还有早已不知隐在何处的忘思。 “高厄今日是怎么了?我看他好像心浮气燥,莫不是有话问我?”洛禅韵的目光紧紧盯着逐渐从另一条暗道中离开的高厄,沉声询问。 聂夏犹豫半晌才答,“宫主,有一事我觉得有必须代替高兄向您禀报。” “哦?何事?很重要吗?”洛禅韵稍微倾斜了一下身躯,以手撑腮问道。 “鬼婴前辈她……曾是高兄的主人。” 洛禅韵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若有所思道,“怎么?他是担心我会对鬼婴不利吗?怎么会呢?莫说她法力高强,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况且诛杀她与我并无好处,反而会招来一大堆的麻烦,我并没有那么蠢。” 闻言,聂夏暗自松了口气,他明白高厄是在担心鬼婴的安危,方才才会那么激动,可诚然如同洛禅韵所说,鬼婴的厉害众人都曾听过,恐怕也没什么人能够将她怎样吧。 况且,洛禅韵虽然总是以“为所有异族争取修炼资源”为口号,实则不知道存的什么私心,但以他这么多年的观察,隐约觉得是与“玄灵宗”那件圣物有关,恐怕圣物还有没有到手的话,她也不会赶尽杀绝,引起天下大乱的。 思及此处,聂夏稍稍放下心来,他倒是真有一颗替所有异族生灵争取活下来的权利和修炼资源的真心,暗流宫与其说是洛禅韵组织的,倒不如说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发起人,只是他能力有限,做不到洛禅韵那样,能从所有仙门世家手中救回无数的异族同胞,所以才心甘情愿退居幕后,担任护法之职。 这点,洛禅韵也不是不清楚,这些年她对聂夏也算十分倚重,基本上她不在暗流宫的时候,大小事务都是由他处理,只要不违背她原则的事情,她也一概都没有追究过。 “聂护法,我留你是有一事相商,只是此事有些棘手,所以才不便让他人听到,”洛禅韵与他对视一眼后,各自明白对方的心思,她的语气也便温和几分。 “宫主但请吩咐,聂某必定赴汤蹈火。”聂夏立刻起身,躬身应道。 洛禅韵对他恭谦的态度十分满意,稍微坐正身躯才说,“我一直怀疑曲无澜同夜氏皇族暗中勾结串通,意欲对华阳宗不利,你想办法混入皇宫暗中调查,究竟是谁从中牵线,给了曲无澜这个胆量可好?” 第二百八十章 土阵 “探查夜氏皇族?”聂夏心中有些疑惑,感觉曲无澜同众仙门世家勾结也不是一日两日,暗流宫早有暗探潜入各宗门和世家,不时传递消息回来,这个并不算秘密呀。 至于曲无澜究竟是同何人勾结似乎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吧?然而,聂夏心中虽然这么想,表面却看不出任何波澜的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宫主若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去吧,小心一些。”洛禅韵近乎温柔的叮嘱了一句,却听得聂夏鸡皮疙瘩都涌了起来,他躬身告退之后,先前那个等在暗道中的黑衣男子才从黑暗中缓缓现身,他脸上戴着半张黑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除了露在面具外的一双小眼睛外,便只剩那幅微塌的鼻梁和薄薄的、苍白的双唇了。 只见他静静站在厅中,垂首问道,“主人可是要除掉高厄吗?” “我原本就知道他对我并不那么忠心,从前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洛禅韵从座椅上起身,缓缓朝他走了过来,边走边说,“然而,方才聂夏同我说他竟与鬼婴有些渊源,这段历史倒为了他争取了一段时间的生机,留着他或许还有作用,先不管他吧。” “是。”我忘思像是逆来顺受般,对主子总是这般顶礼膜拜,虔诚仿若对待神灵。 “不过,我眼下还没有拿到九阴珠,也不知道月流魂那混蛋到底将它藏在哪里了,你且再去审他一审,若他还不肯告知真相,我不但要让整个玄灵宗陪葬,还会毁了这个世界,让所有人类都成为亡灵孤魂,届时任我暗流宫的异类随意吞噬,壮大修为,说不定也能像鬼将军那样组建一只无往不胜的军队呢。”洛禅韵边说边笑,仿佛十分开心。 这些话听在君墨染耳中,只觉有些疯魔。 “属下遵命。”忘思正欲转身,却听她又说,“还有,曲无澜那老贼总是在背后搞那些小名堂,让本宫主很不舒服,听说他有个爱徒视若亲子是吧?不如你将他抓来玩玩,我倒想看看那老贼是不是真的宠爱他,又会为他做到哪一步?” “是。” 等忘思离开密室之后,君墨染忽然听到洛禅韵低喝道,“听了这么久的墙角,阁下也该出来了吧?难道真要我将你搜出来千刀万剐才肯露面不成?” 心里蓦然一惊,感觉浑身有些发凉。 但君墨染很快冷静下来,没想到这女子如此敏感,明明感觉不出她的气息和存在,却还是感觉不太对劲,这番话八成是故意恐吓她,引她自动现身的吧! 可惜的是,君墨染并不是普通的女子,她可是巫族最后一任圣女,经历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后,也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了,即便此刻身化剑灵,她心中的执念早已放下,可谓无知无觉,无呼吸也无心跳,任洛禅韵修为再强,境界再高也不可能将她揪出来的。 等了半晌仍然一片沉默之后,洛禅韵不由怀疑自己最近太过忧思疲惫,是不是产生什么幻觉了。 她伸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舒缓一些才摇摇头,自顾自沿着来时的通道朝回路走去。 即将到达壁柜的时候,她并没有忘记带上吝云天的人皮,顺便改变了一下身量和体型,调整的差不多才从水帘中穿出,顺手关上了壁柜的门。 没有关闭的窗户外,陡然吹过一阵清凉的风,玄灵宗四季如春,平时倒也似这般轻风徐徐,偶尔阴雨缠绵多是因为民间怨气太重,纷纷聚集玄灵山内祈求神仙庇护,可他们哪里知道,“玄灵宗”并不是真正的仙山,拜入门中的弟子也全是凡人,怎么可能去救他们,为他们沉冤昭雪,照料亲人呢。 洛禅韵不免有些想笑,抬手拂过窗台上那几盆开的绿油油的绿箩藤蔓,这才感觉到困倦的打了个呵欠,慢慢回到塌边浅眠。 趁着方才那阵清风一起离开的君墨染很快掠过重重叠叠的亭台楼宇到达后山的无崖谷边,她探头朝下方苍茫的白雾看了看,闭上双眼凝神感应一番温小乔的位置后,纵身跃下了面前的悬崖。 被困在山谷中足足五天的温小乔已经使用了各种办法都没有办法离开,干脆既来之则安之,除了每日必须难吃的辟谷丸充饥之外,其他倒也不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毕竟谷中的空气清新,草地也深厚如绵,她全当是郊游也还不错。 可半梦半醒之间,她又想起天婴当时附身时的强势与威武,若此刻是她在这儿,定能破解此处的玄机,何至于像她这样被困谷中无计可施呢。 于是,她又感觉十分懊恼,睁开双眼时,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一番,刚想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忽然听见君墨染的声音从识海中模糊的传了出来,“小乔,小乔。” “我在,”温小乔大喜过望,急忙从灵识中回音。 君墨染似乎舒服了口气,好半晌才说,“我被困在阵外,恐怕没有办法进去救你,还得靠你自己脱困才行。” “行,可你至少告诉我,此处是个什么阵法或是结界好吗?” “稍等。” 温小乔“嗯”了一声,大概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君墨染说,“这是个阵中阵,布设此阵的人应当是对土属性元素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是个高人,所以才能利用土属性的力量改造山地结构,等于整个无崖谷的山石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他可任意捏圆搓扁,委实厉害。” “那岂不是……,”温小乔眼皮一跳,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不过,万事万物皆是相生相克,所谓的五行元素无非是金、木、水、土、火,一物降一物。若想破解这个土中之土的阵法,恐怕必须得靠水助。” “水助?”温小乔呆住,她从最开始修炼起就一直修的是各种术法,倒从未测验过自己是个什么属性的鬼灵,万一她不是水属性的体质,那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五行术 本就与温小乔心意相通的君墨染叹了口气说,“就算你不是水属性元素,并不代表你不能够借助外物的力量召唤水系法术,明白吗?” “可是……,”温小乔仔细想了想,她身上除了冥火之外,并没有其它能够借助的水系外物,等于还是没用啊。 正思忖时,就听君墨染说,“我现在传给你五行咒术,它可借助天地自然的力量召唤金、木、水、火、土中的五种强力法术为你所用,由此也可以检验你究竟是什么体质,你千万要记住了。” 温小乔大喜过望,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正经的传授术法,从前修炼时大多是自己根据《玄冥经》中的典籍记载去领悟,实验,偶尔遇到艰涩难懂的知识时,就去请教天衍或者玉矅师兄,他们总是忙忙碌碌,顶多只能帮她指出某个凝滞点的关键,其余还得靠她自己去悟。 后来那些年,她跟着九灵执行那些任务时,牵强附会的学习了不少法术咒术,倒也算无师自通,天姿不错。 也不怪九灵不肯教她,似乎从她正式接受任务开始,身边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眼下君墨染肯放下骄傲的身段,纡尊降贵传她法术,还是听起来很高深玄妙的法术,怎能不令她心头火热,立刻盘膝入定,跟着她所传授的咒语默默记下。 君墨染难得极有耐心的将五行咒术一遍遍传给她,遇到她难以理解的部分,还会停下来为她讲解,无非是根据什么天地大道,自然规律,五行相生相克,以及个人本身的能力、天赋、根骨、资质才能领会到不同的东西,从而深入领悟,将最基本的五行术用于实战当中,最终实现化简为繁的道理。 但温小乔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么一顿领悟下来,时光竟然飞快流逝了三天之多,等她被饥饿强行拉回现实时,天色早已全黑,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她独自盘坐在黑暗当中,身上蒙了一层的薄灰,乍看去像是荒废许久的庙宇中供奉的雕塑,十分可笑。 她只好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这才通过灵台识海与君墨染沟通,“墨染,我感觉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要不我现在试试?” 不料,回答她的却不是君墨染,而是九灵低沉暗哑的嗓音,“温小乔,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九灵?”温小乔欣喜若狂的快要手舞足蹈,可她茫然四顾了许久,谷中并没有九灵的身影,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那他如今是在何处? “我在你的脚下,这里深入地底,同样是以土系术法强行改造的格局,方才我已经同君墨染沟通过了,她担心你不是水系元素,所以出去替你寻找水系灵器了。” “那你是如何同我联系的?”温小乔听了难免有些失望的问。 “她走前给我们搭建了一座灵气桥梁,这是巫族秘术,外人很难做到。” “哦,这样啊,”温小乔撇了撇嘴,“那好,我现在试试五行咒术,看看我到底是哪种属性。” “不必试了,你是木属性的体质。”九灵说。 温小乔一愣,半晌才张大嘴巴问,“你何时知道的?” “从你入门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九灵似乎是在低笑,“只是你自己从未察觉而已。” 木属性啊!温小乔有些失望,感觉似乎木属性是最没用的吧? 似乎猜到她的失落,九灵笑说,“你也不用这么悲观,既然都是天地自然的力量,当然不分强弱,任何属性元素的力量都是差不多的,关键是看施术者本身的能力。” “是吗?”温小乔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眼神仍然有些黯淡。 “你若不信,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你可知道天界有位战神曾经叱咤六界,当然,那时候天地这间还是存在六界的,他曾率领百万天兵天将在忘川河畔与魔神带领的妖魔大军大战七七四十九天,杀敌无数,并重创魔神,逼得他只能退回魔界闭关疗伤,这才换来六界一万年的太平,而他就是木属性的元素,你若不信可以在《玄冥经》中翻阅六界历史典籍,其中就有详尽的记载,那人就暗暮染上仙。” 温小乔听他说的心火沸腾,并自动脑补了百万天兵天将与百万魔兵妖将在忘川河畔激战的画面,一时热血奔涌,好半天才能平复。 可她现在哪儿有心情去翻阅典籍,于是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木属性元素能做什么呢?” “傻丫头,天地自然中,任何属性的元素都很多,比如树木花草,不都是木属性吗?你现在尝试使用五行咒术与它们建立联系,架起沟通的桥梁,今后便可利用它们的力量充斥自己的灵力,不会出现灵力衰竭的现象,明白吗?”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她第一次听到九灵说这么多话,还如此耐着性子为她讲解使用的方法,实在是用心良苦,不由感动的眼眶泛起些许水雾。 可她很快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开始默念五行咒术的法诀,凝神感应天地自然间的微弱变化,以期达成与所有木属性力量的沟通与衔接,实现双方互助的原理。 然而,沟通天地自然大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成为修士,人人都可逆天修行,最终飞升成仙? 尽管温小乔并不算是修士者的初学者,可毕竟是初次尝试五行之术,如同第一次引灵入体那般,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竟是久久也没有成功与木属性元素连接起来,不由急得浑身大汗,湿透衣背。 “温小乔,不要心急,任何事都是慢工才能出细活,你现在试着想像自己不是被困在山谷里,而是独自在天地间郊游,天空碧蓝如洗,微风拂柳,草地茵茵,飞鸟在天空自由翱翔,水中鱼儿惬意的游来游去……。” 随着九灵的缓缓讲解与引导,温小乔焦灼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脑海里开始想像他所描述的画面,然后慢慢沉入那片环境当中,最后完全融入,身心忘我,仿佛她不再是一个人,一只鬼灵,而是一棵小树,一片树叶,一根野草,一朵小花。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木的力量 随着温小乔的身心逐渐放空,全身心沉浸在另一片时空当中,感觉自己已经融入到花草树木当中时,丹田陡然一震,忽然开始剧烈旋转起来。 那感觉像是水滴融进大海,海水赋予的澎湃力量仿佛狂风骤雨拼命朝她体内涌来,它们就像急流涌进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三百六十多处穴位,强大的力量顿时让她大惊失色,急忙切断了丹田与外界的联系,那股汹涌的力量逐渐退去,她这才睁开双眼,长长的吐了口气。 蓦然,她忽然发觉山谷似乎大变样了,之前明明只是一片及膝的草地,眼下却都长成一株株的参天巨树,遮天蔽日,形成茂密的树林,夜光自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到地面,如同星火,又似碎玉,美的令人不敢相信,她不觉瞠目结舌,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久她才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同样大变样的草地,杂草之中,繁花似锦,花开艳丽,简直堪比人间皇宫里的御花园了。 虽然这些都是不知名的野花,但受到木属性的灌溉,刹那便长的满地都是,倒也奇怪。 温小乔在短暂的失神后,后知后觉眼前发生的变化全来自于她对木属性的沟通和共享,顿时激动莫名,急忙在识海中询问,“九灵,九灵,木属性的力量果然好强大,你看,我竟将这些野草都催成了大树,还有遍地盛开的花朵,美的仿佛人间仙境。” 九灵在那边低笑一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太好了,我终于能够与天地自然沟通,获取他们的力量了。”温小乔兴奋的音量不自觉提高,心头如同小鹿乱撞,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嗯,那很好,所以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依靠木元素的力量逃出阵法。” 九灵的话提醒了她,温小乔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这才想起他们还被困在这片山谷之中,满心的雀跃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刹那便没了兴致。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又学到一种本事,对于她的成长和自保更加容易了些,她也该高兴才是。 想到这里,温小乔调整了心情,凝目看了看四周,然后双手举起开始飞快结印,利用“五行咒术”中的多种招数自行结合及变化、延伸,很快就将眼前大片树林中的藤蔓全都召唤过来,她将这些枝蔓凝结成一个巨大的人形,然后驱使它走向进入山谷时的那面石壁,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试图能够打出一条通道供她脱困。 然而,她大概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虽然那个巨大的木人非常强大,她驱使的也不很费力,但无论它如何撞击,石壁还是纹丝不动,只偶尔会有一些碎石四溅,地面也会跟着震上几震,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一个多时辰后,温小乔累的近乎虚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明媚的脸庞上也被汗水洗过好几次,那面石壁却依旧严丝合缝,仿佛撞击它的不是一个木巨人,而是一只玩偶罢了。 温小乔难免有些泄气的停止了法术,虽然她能够借助天地自然中的木元素补充灵力,此刻倒也不觉得多么费神,但精神的消耗还是巨大的,她不得不找了根粗壮的树木背靠着坐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良久,九灵才说道,“其实无论是哪种元素,力量都是均衡的,唯一的不同就是施法者的能力强弱,以及对阵法的领悟或者操控。温小乔,你第一次沟通天地自然大道,与木元素相互沟通连接,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温小乔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一边将后脑勺靠在树桩上一边苦笑说,“我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不难过,只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对,你先休息一会儿,不着急,等君墨染回来之后,我便可以利用外物牵引水系力量,借助地底的水源上下沟通,必能冲出一条道路,接你出来。” 九灵的话让温小乔眼神一亮,她从来都对九灵无条件的信任,哪怕是从前他对自己冷嘲热讽时也一样。 这就是力量的好处了,当你能力强大时,所有人看你都会带着仰望的色彩,可若你庸碌无为,自然是人微言轻,谁也不会注意到你了。 温小乔经历过从零开始的难处,所以总是不那么自信,即便她如今的修为和能力已经在“死神殿”仅次于天衍同九灵之下,却也总觉得不太真实,为人处事还是小心翼翼,大概就与天性有关。 她和天婴不同的是,天婴生来就与众不同,天姿卓越,根骨奇佳,所以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被人仰望的感觉,后来为人处事更是麻利果敢,从不拖泥带水,为人也不迂腐,极懂得变通,这才能够从千万鬼灵中脱颖而出,修为鬼仙,惊动六界。 短暂的沉默后,温小乔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忙问,“九灵,那你是水属性的元素吗?” “我是。”九灵回答。 温小乔顿时感觉十分羡慕,毕竟她从“五行咒术”中领会到只有水属性才可升华为冰、霜、雪,天地间的水元素无处不在,而且缺一不可,若说水元素是五行之首也不为过吧。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她心中暗叹。 “我们十一个师兄弟中,只有天衍是金元素,我是水元素,赤行是火元素,其他几位师兄弟基本上都是木和土元素,所以我们三人其实是占了先天优势的。”九灵像是也无所事事,干脆陪着温小乔聊起了天。 毕竟他从时空乱流中返回后,他俩总是聚少离多,几乎没什么时间坐下来与温小乔好好聊聊,这点让他有些愧疚。 听他这么说,温小乔笑道,“十根手指也有长短,不可能每个人的资质都相同啊,你和天衍师兄都是人中龙凤,‘死神殿’也确实需要你们俩来镇场子的。只是可惜了赤行师兄,他总是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竟然连……那个都是很久后才有人知道,好可惜。” 提起赤行,两人都觉得心情黯然,便都沉默起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脱困 半晌,温小乔才转移话题问道,“那师父呢?他是什么属性?” “师父同天婴……,”九灵忽然停止不说,气氛刹那有些凝固。 温小乔莫名觉得心口有些疼,但又说不出什么原因,便只是沉默的等待,像是在等什么判决似的。 从她醒的那一刻起,便总觉得在被天婴占据身躯的时光里,她和九灵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不是她小心眼,也不是她胡思乱想,那种发自肺腑的怀疑,是她油然而生的情绪,尽管她一直在克制,却还是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或者某句话中又被挑起,令她浑身难安,如万蚁啃噬,说不出的难受。 “师父和天婴前辈从前是什么属性元素无人知晓,但从他们位列鬼仙之后,便已自通五行大道,任何元素都可为之所用,这才不局限于某种单一的力量。将来你我若能修成正果,也是可以达到那个境界的。”九灵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悲欢,但就是让温小乔有种莫名的心酸。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才强颜欢笑说,“那就好,我也很期待呢。” 九灵没再说话,两人各怀心事便都沉默下去。 黑夜原本容易让人心生睡意,加上温小乔方才施法过度,感觉十分疲倦,竟靠在树上,任由轻风吹着,慢慢陷入沉睡当中。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撞击从地底传来,霎时山摇地动,碎石乱飞,树木哗啦直响,惊得她立刻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天昏地暗,尘砂漫天,四周的山壁都在剧烈摇晃,像是全都要倒塌似的。 温小乔立刻跳了起来,识海中传来九灵的呼唤,“温小乔,温小乔……。” “我在,这是……怎么了?”她一边随着大地的震动摇晃不定,一边急促的回答。 九灵似乎吐了口气,然后对她解释,“君墨染已经找来了水系法器,我现在借助它的力量唤醒地底的暗河之水,它力量太强,我恐怕会冲撞到你,你尽量寻一处高地,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行,我知道了。”温小乔说完立刻抬头看了看,可四面山壁都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每一座都直入云霄,她能往哪里躲?再说这些山壁全都漆黑光滑,并没有什么石孔凹痕,完全不能任要攀附啊? 她正纠结懊恼时,目光无意间掠过面前的一片茂密森林。 中间有几株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同样仿佛直入云霄,倘若她能融入这些树木当中,万一山谷真的被强力冲撞的崩塌,她也可以借助木元素的力量保护自己不是。 一念至此,温小乔放下忧虑,纵身跃上其中一棵大树,然后紧紧抓住树顶的粗枝,顺便凝了个护身光罩出来阻挡四处乱飞的碎石,这才心安理得的凝视下方变故。 随着大地的震动愈发激烈,整个山谷都有些天旋地转,所有树木几乎被狂风吹成了一边倒的趋势,草叶夹杂着乱石漫天飞舞,声势实在惊人,如同世界末日到来。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温小乔隐约听到了咆哮的水声,像是江河奔流的声音,又像是直泻千里的瀑布凶猛的击打在石面上的声音。 再然后,轰隆巨响,山谷靠出口的地面竟被一道冲天的水柱生生捅了个巨大的窟窿,那水柱一直冲到半空才哗啦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倾盆暴雨,即便温小乔撑了个护身光罩,也被那股力量砸的从树上摔落,幸亏她已经学会了控制木元素的力量,连忙将四周没有被水柱砸倒的树木纠集起来,形成一面厚厚的树毯,这才稳稳当当的被树毯包围,毫发无伤。 “温小乔,温小乔……,”不远处,传来九灵焦急的呼喊,温小乔从树毯中跳出来,刚刚应了一声:“我在这儿……”,眼前便闪过一道黑影,九灵以迅雷之势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他冰冷的身躯像是一块玉石,却温暖着温小乔的心扉。 她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回应,伸出手臂环住他略显清瘦的脊背,将脸庞埋在他的胸膛上,低声说道,“我……我没事,你不用抱这么紧。” “唉,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呢。”九灵似乎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她,漆黑的眼眸凝望着她的脸,那在黑暗中白的发亮的脸,她脸上的细细绒毛都清晰可见,有种软糯温柔的可爱,不由令他心中一软,正欲低头吻上她鲜红湿润的唇瓣,忽听身后传来君墨染的清咳声,还有故意掩饰的干笑声,“那个,啊,我来的不是时候,本来是关心你们,怕你们出什么事,看来是我多余了哈。” 温小乔一听,立刻面红耳赤,羞愤难言的退开几步。 九灵倒是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慢慢转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山谷出口那,红衣如血的君墨染半倚半靠在山壁上,神情暧昧的瞧着他们。 “你这法器不错,力量强大,可是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九灵很自然的拉住温小乔的手,纵身一掠,二人便落在君墨染面前。 温小乔看着他的左手凭空出现一根形状特别奇怪的兵器,它的手柄约有七寸长,看起来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实在瞧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在顶端的位置,竟有一颗南瓜大小的冰蓝色石头,那东西乍看上去并不起眼,当九灵注入一丝灵气后,它便开始发光发亮,光芒十分灼眼,映得四周明亮如昼,空气却莫名清新几分,像是被水泽洗过一般。 “它叫水凝,这个石头……像是水灵石。”君墨染一边回答一边伸手接过,并自动忽略了九灵后面的那句话,将它收起来才说,“我们走吧,无崖谷也玩够了,该出去同吝云天好好玩玩儿了!” “什么?”温小乔一愣,九灵的目光却闪了闪,神情仿佛若有所思。 君墨染见她一脸茫然,恍惚想起一件事情,神色微凝道,“对了,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孟羿殁了,临终前想告诉你们,天衍就是那个……内鬼!” 第二百八十四章 抽丝剥茧 从无崖谷出来的时候,温小乔的脑子一直乱哄哄的。 她脑海里正一遍遍回放着那些年与天衍相处的画面,他的温和有礼,他的谦谦如玉,他的白衣胜雪,他这些年待她的亦师亦兄,他甚至救过她的好几次性命。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温小乔都不希望“死神殿”的内鬼会是天衍,或者说她宁愿谁都不是,但一定不要是天衍! 君墨染说那番话时,她很激动的反驳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天衍师兄不可能是内鬼!” “傻丫头,你自己动脑筋想想,除了天衍,还有谁知道如何驱使‘幽冥珠’?又有谁能够在九幽炼狱中偷龙转凤,将真的幽冥珠拿走,调包成假的幽冥珠呢?还有,鬼将军来历成谜,其实也不是全无根源,我曾与天婴分析过这件事,他的元神应该是镇压在九幽炼狱最深处那个远古祭台中遗留下来的魔气凝聚起来的,原本被你们冥界圣物‘幽冥珠’镇压之下,它们是不可能冲破封印的,正因为‘幽冥珠’被调包,魔气又被人为的凝聚起来,塞于鬼将军的躯壳之中,只因不是原身,所以才不算真正的魔神,只能算魔神的其中一个分身罢了。” 君墨染同他们并肩朝无崖谷走去的时候,一边走一边详细讲解,听得温小乔心惊胆战,感觉简直难以置信。 这一路,九灵始终保持着沉默,仿佛他并不惊讶天衍是内鬼这个秘密,难道他也曾怀疑过天衍?温小乔心想。 “还有,你应当记得林幽吧?他是如何逃出来的?后来又被谁杀人灭口的?还有天赐那只胎灵,寻常的胎灵可没有那么厉害,它是如何化形的?又是如何得到轮回珠的?……。” “等等,”温小乔感觉脑子快要炸掉了,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你是说,轮回珠并不是天赐本来就有的?” “他只是只胎灵,怎么可能拥有轮回珠?我猜,他母亲可能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轮回珠,受到灵珠的力量影响,才会使天赐变得那样厉害,而他们利用了这点,所以让你和九灵出面与胎灵斗得两败俱伤,他们才可渔翁得利盗取轮回珠。” 君墨染的解释在情在理,环环相扣,令温小乔无话可说。她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君墨染的眼睛,希望能从她眼中看出一点点,哪怕是一毫厘的心虚,可是没有,她那样振振有词,像是自己亲眼见到一般,令温小乔无话可说,无话反驳。 “接着是苍恒,他是如何得知世上有九颗灵珠的?又如何知晓集齐九颗灵珠能够复活他的妹妹?因为他和零度来自远古,力量强大,天衍同花寻不愿与他们硬碰硬,所以将他们引到你和九灵管辖的时空里。一方面借助苍恒的力量得到‘往生珠’或者其它几颗不知所踪的灵珠,另一方面可以铲除你,或者九灵这两个强劲的对手。事实证明他们对了,若非零度舍身成仁,九灵是活不来的。” 听到此处,温小乔的脚步蓦然一顿,她双瞳暴睁,眸底深藏痛苦的说,“天衍他……他真的这么恶毒吗?” “还有莫玄清和杨玄力,他们应该也是被杀人灭口的。”九灵在旁边补充道。 因为她停下来,九灵和君墨染只好也停下来瞧着她,夜色深寂,四周不再有薄雾笼罩,茂密的树木在黑暗的天幕下现出影影绰绰的姿态,有的居高临下仿佛凶猛的恶兽,有的纤细袅娜仿佛妖娆的美女,但不论是哪种形态,都让人有种压迫的沉闷感。 温小乔感觉脑子快要炸掉了,不由得伸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你没事吧?”九灵有些担心的问。 她的脸色异常惨白,却还是挤出个笑容答,“没事,只是太震惊了,太不可思议了,真的不敢相信天衍会做这样的事,他让我……很失望!” 九灵挑了挑眉,将目光转向了君墨染。 有些话由他来说,可能会伤害与温小乔的感情,毕竟她曾经那样的仰慕天衍,对他倾心多年,虽然最后她还是彻底放下了,可九灵明白,她对天衍的态度总是不一样的,不能以平常的朋友关系来判断。 君墨染了解他的心情,于是毫不留情的继续拆穿,“苍恒的事件过后就是鬼将军,那时你以为九灵丧生导致心力交瘁,元神受到重创后陷入沉睡,我为了救你才不得不将天婴召唤出来,她虽是一念残魂,但与你心念相通,正好完全契合。若非天婴心思缜密,一步步瓦解天衍、苍寻同鬼将军的阴谋,恐怕这个天下早已大乱,哪里还有如今的太平?也幸亏天婴向天界请来救兵,鬼将军才得以诛灭,事态才没有扩大到三界中去,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然而,我们其实还是损失了天婴这名强力的帮手不是,你看,如今从夜魂天中逃出去的那只怪物不知藏在何处伺机而动,此境的九阴珠又被有洛禅韵一直觊觎,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里,还有一帮叫做‘天命’的组织试图毁灭世界,我反正感觉,这三股势力根本就是同一批人,他们在暗中谋划许久,只等所有灵珠集齐才爆发罢了。” 这番话说完,众人都沉默了,许久九灵才问,“你说孟羿他……是如何殁的?” “嗯,这是最后一个证据了,诛杀同门,罪无可恕,”君墨染忽然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残忍和冰冷,“不仅是赤行,天衍还杀了孟羿。当然,我猜测孟羿肯定是发现了天衍的秘密,所以才被他逼得自爆身躯,元神也被一路追杀,最后拼着一口气逃到凡尘世界,让天衍失去了目标,他才得到机会将真相告知给无悔,也是因为他的幽冥令,无悔才能来到这个世界寻我们,让我们得知了所有的事情。” “无悔?无悔是谁?”温小乔突然被强塞入这么多的东西,脑子已经从乱麻变成一片空白,完全抓不住重点的茫然问了一句。 君墨染的神情微微一变,颇微妙的轻咳两声说,“嗯,你们马上就会见到他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揭穿 “他是巫族人?”九灵忽然当面拆穿了,令君墨染有些懊恼的瞪他一眼喊,“你一定要这么讨厌吗?” 九灵耸耸肩,没有说话。 三人又沉默片刻,温小乔在短暂的缓冲后,察觉到两道关切的视线,只好强打精神,勉强笑说,“我没事,走吧,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办呢。” “确实很多事,比如那个洛禅韵就是个大麻烦,”君墨染蹙眉说。 “洛禅韵?”九灵目光一沉。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竟然化身为吝云天,隐藏在玄灵宗数十年之久,我猜她是想盗取九阴珠,可惜好像她至今也没有得到,九阴珠不知道被月流魂藏在哪里了,而月流魂应该被她秘密关押了。”君墨染的话让温小乔和九灵同时一震,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抬起来,穿透苍茫的夜色,看向无崖谷上方的夜空。 此刻,“玄灵宗”的正殿内挤满了乌压压的人头,不仅有坐着的各仙门世家代表,背后还都站立着一排排的弟子,乍看去足有数百人之多,呼吸间的空气令殿内涌起一股难言的燥热,众人不觉都悄悄拿出帕子擦汗,一时殿内寂静无声,许久无人开口。 一柱香的时间后,端坐于上首主位的吝云天才将目光转向坐在下方右首边第一个位置的宋初问,“岳父,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是好?” 宋初心头一跳,暗骂此贼总是将他推出去当炮灰,完全不把他当岳父看待,真是不懂尊卑礼仪。可表面上他也不敢得罪这位好女婿,只能将目光环视四周后,故作沉重道,“哎,真没想到暗流宫那帮异类竟然如此暴燥,只不过是十多日未见鬼婴前辈出山吗?至于非说是‘玄灵宗’串通仙门百家将他们师兄妹诱骗入山,再暗中杀害吗?真是……真是无稽之谈。” 话落,众仙门世家的代表都面面相觑了一番,最后,曲无澜朝某个世家的代表瞟了一眼,那人立刻扬声问道,“那敢问吝师侄,鬼婴前辈如今是在何处呢?若她真的只是在闭关,为何也不留下什么信件等物,这叫那些妖魔如何肯信呢?” “对呀,如今那些异类都齐聚在玄灵山的山脚下,扬言若鬼婴前辈再不现身,便要攻上山来,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带头,现场立刻炸开了锅,众人纷纷高声阔论,简直无视吝云天那张脸沉如锅底,隐隐发青。 “当初就不应该请他们师兄妹上玄灵宗的,你看现在闹的,真是。” “吝宗主请鬼婴前辈上山,不是听说为了诛杀后山禁地的妖兽吗?可她这么久都没出来,我看是凶多吉少吧,那可真没办法向异族们交待了。” “不是,玄灵宗后山禁地中关押着一只妖兽?很厉害吗?居然非要劳动鬼婴大驾?” “你不知道嘛,这可是玄灵宗的秘辛,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 “那……那那只妖兽若真吞噬了鬼婴,岂不是更加厉害了?这……我们坐在这里是不是不安全啊?” 耳听得众人越说越离谱,吝云天双拳微握,清咳两声道,“诸位请安静,请安静可好?” “玄灵宗”毕竟是仙门之首,实力摆在那儿,弟子又最多,没有人愿意真的得罪。何况吝云天又是月流魂的首徒,如今代为执掌宗门事务,又有华阳宗宗主这个岳父做靠山,若是得罪他等于同时得罪了“玄灵宗”和“华阳宗”。 故而,众仙门世家的人很快都停止了议论,全用一双忧虑的眼睛看向吝云天。 他颇感头疼的伸手揉了揉眉心,沉声说,“诸位道友还是不要道听途说,什么禁地地妖兽,什么鬼婴前辈已经凶多吉少,都是暗流宫放出来的谣言,令我们军心大乱,他们师出有名罢了。如今鬼婴前辈确实就在我玄灵宗的密室中闭关,除非她本人开启结界,否则谁也没办法进去。而眼下,暗流宫集结于玄灵山山下,逼我们交出鬼婴前辈是假,攻打玄灵宗报私仇是真。诸位不要小看这帮异族,他们天生就与凡人不同,妖族灵力强大,擅长法术攻击;魔族灵识强大,擅长元神攻击;鬼灵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若他们真的联手攻入,玄灵宗必定大难临头,然后便是各位的宗门或者家族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还是请各位好好思量,如何与我们同气连枝,共渡难关吧。”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只有曲无澜挑了挑眉,一幅并不认同的模样,但也没有插话反驳,反而笼起双手,微阖双目,似在假寐。 这时,从内殿中忽然疾步走出个玄灵宗的弟子,只见他步履匆匆,神情焦虑,直接附到吝云天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神色微变,正待开口时,就听殿外响起清亮的女子之声,声如洪钟大吕,激荡着殿内每个人的身心,“吝宗主多虑了,鬼婴并没有凶多吉少,也没有闭关领悟,倒是你一边召集仙门同道共商如何抗敌,一边吩咐暗流宫集结于玄灵山下,意图攻打玄灵宗,究竟是何用意?目的何在?”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因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殿外。 黑暗之中,突然现出三条身影,一黑、一蓝、一红。 黑衣的是九灵,蓝衣的是温小乔,红衣的是君墨染。 数日未见,温小乔的脸色像是更加圆润了些,气息也更强大了些。而君墨染给众人的感觉就是轻盈缥缈,仿若一阵风就能吹走,但偏偏生的完美无瑕,不禁令殿中大部分男子都睁大了眼睛,险些移不开目光。 黑衣的九灵仿佛一块寒冰,所过之块,脚下的石面全都凝结成霜,周围的温度也降至冰点,冷的许多人打起了冷颤,并接连响起好多个喷嚏。 在他们身后,竟然还有一群人,看起来像是寻常的百姓,都穿着布衣。可众人看仔细了便知这六名少年并非普通人,他们个个生的丰神俊朗,气质卓然,远胜各仙门世家的弟子。 方才说话的人自然是温小乔,因为之前所有人都听过鬼婴的声音,所以才震惊之余隐含兴奋,又暗藏忧虑与惶恐。 第二百八十六章 狡辩 此时,曲无澜的双眼蓦然睁开,犀利的眼神投向吝云天时,充满了怀疑和挑衅。 吝云天眯了眯眼睛,迅速恢复神色高声笑道,“鬼婴前辈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久候多时了。” 温小乔看着他,缓缓迈步与九灵和君墨染并肩朝殿中走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六名少年看起来虽气质不凡,形容却有些狼狈,甚至还有一个受了伤,必须依靠两边的同伴搀扶才能勉强走路。 曲无澜的目光飞快与明泽对视后,双双移开,查无痕迹。 等众人走到殿中,坐在左首边的一位“玄灵宗”长老才缓缓起身,假装客气的给她让座,目光掠过九灵与君墨染时,并不是多么客气。 温小乔看他一眼,并没有落座的意思,而是将目光绕过在场众人后,慢慢落回吝云天脸上,一字一句,字字清晰的问,“洛禅韵是吧?暗流宫宫主?你是何时混入玄灵宗化成吝云天的模样,欺骗了月宗主和全宗的同门?” 若是之前众人都在震惊温小乔的归来,没有在意她的那句话,那么此刻她如此清晰的挑明眼前高座殿首的人竟然是“洛禅韵”而不是“吝云天”时,几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目光整齐的移到“吝云天”脸上,神情全都充满了震惊。 然而,被人如此当众质疑甚至揭穿,吝云天竟然没有半分震惊与惊讶,只是从眸光里涌出几分疑惑的问,“前辈,你此话何意?” “你不承认?”温小乔挑了挑眉。 吝云天蹙了蹙眉,伸手揉向眉心,边揉边无奈的问,“这话从何说起呀?我吝云天自幼就被师父抱回玄灵宗抚养,说起来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这点在座的玄灵宗长老与同门皆可作证,怎么可能去做什么暗流宫的宫主呢?前辈莫非是听见了什么谣言?不过,你们刚从无崖谷出来,可能还不清楚眼下的形势,暗流宫于昨日围困了玄灵山,他们肯定是为了扰乱军心才散布这个谣言,希望我们内哄,方便他们血洗玄灵宗吧!” 此人不但冷静而且睿智,故意将重点引到目前的战事上,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果然是个高手。 温小乔不由眯了眯眼睛,耳听四座的仙门弟子都窃窃私语,像是都不相信吝云天会与暗流宫有什么关系,更别提会是暗流宫的宫主了。她意识到此人恐怕对今日发生的事情早有准备,所以才会提前安排暗流宫围攻玄灵山,只等他们从无崖谷出来便开始发难。 而且他将所有仙门世家的代表都召集过来,恐怕不是要商讨什么对敌之策,而是将他们当成人质扣在此处,令温小乔几人投鼠忌器,不敢乱来吧。 此人心机之深,城府之深都令人不寒而栗。不过想想也是,她既能在玄灵宗潜伏数十年都不曾被人察觉,可见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温小乔一时有些词穷,正不知如何反驳时,就听君墨染缓声开口,声音清悦如同黄鹂,但字语间咄咄逼人,毫不心软,“是吗?你是从六十年前就被月宗主抱回来的?那我倒想问一句,近十年间,吝云天可有与其他宗门弟子一同洗浴过?可有当着众人的面穿过衣服,换过装?还有,你若说不是暗流宫的宫主,那你为何经常消失?你的房间里为何会有暗道?那暗道可以直通玄灵山的山脚,你用来是做什么的?” 众人一听,再次哗然,毕竟君墨染的言辞有些犀利,什么洗澡穿衣,这里又不是澡堂子。 可经她这么提醒,玄灵宗的弟子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的想起大师兄这些年确实从不曾与人共浴过,也不曾当着他们的面换过衣服,而且确实会经常以下山历练为由,消失一段时间。眼前的红衣女子分明不是“玄灵宗”的人,却像是对吝云天异常了解似的,还在她所说的什么密道,那是什么?他们为何从未听说? 提起“密道”时,吝云天的脸色微微一变,眸光暗沉沉的,像是笼上一层寒霜。她总算确定那天的确有人跟着她进了密道,可她是如何隐藏自己的?怎么可能连半点气息都察觉不到?难道她不是人?不,就算是鬼她也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她是空气! “哎,”蓦然,吝云天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平定了四座的嘈杂,众人同时将头转向他,却见他从座位上慢慢起身,走到三层白玉石阶面前后,神情充满无奈与委屈的问鬼婴,“前辈,你们到底是听谁说我是暗流宫宫主的?我是吝云天啊,怎么可能是妖人?而且我在玄灵宗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暗中成立暗流宫呢?当年的‘诛邪’大赛中,我可是拿了前三甲的,倘若我真是暗流宫的宫主,怎么可能对那些异族痛下杀手呢?这可真是叫人不知所措,无可奈何啊。” 听她一直在混淆众人的视听,让人以为他就是吝云天本人,只是被怀疑又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暗流宫宫主洛禅韵,温小乔的脸色微微一沉,没想到此人如此狡猾。 便在这时,九灵懒得再听他们争辩,伸手就是一掌,从他掌心疾射出去一道乌光,笔直朝着吝云天的眉心飞去,吓得他脸色瞬变,竟然没有躲避,而是生生受了这一击后,立刻半蹲下身子,脸色发白,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 他这番苦肉计果然令全场的仙门中人同时一愣,“玄灵宗”的弟子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扑上去紧张的大叫,“师兄”、“宗主”、“云天”。 “我没事,既然前辈不信我,我便受他一掌以证清白。”吝云天在众人的搀扶下勉力起身,却还装出一幅并不介意的模样,气得温小乔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君墨染也忍不住暗叹,“演技真不错啊,不封你个影帝真是对不起你的表演了。” 九灵行事素来不喜拖拉,也不顾众人都向他投来不满的目光,伸手化出伏魔笔,令笔尖对准被围在众人中间的吝云天,冷声道,“洛禅韵,我们找你多年了,你若再不现身,我可要请洛苍前辈亲自来见一见你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指证 “洛苍”两个字确实让吝云天的眼眸重重一沉,可他还是摇头道,“前辈,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听信妖人的谣言,离间我们正道的关系,我就是吝云天,不信诸位可以查验。” 九灵的目光愈发冰冷,却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身旁的无辜者太多,而且洛禅韵分明就是以在场的所有人要挟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他可能真会大开杀戒,不择手段。 纵然他并不害怕再受天雷之刑的惩罚,可眼下是非常时期,他们谁也不能再受伤,否则将来面对天衍等人时,只会处于下风,于形势太不利了。 见他沉吟不语,并没有真的攻击自己,洛禅韵在心中偷笑一声,她早就料定鬼婴等人会在这几日从无崖谷出来,所以故意召集了所有仙门同道来“玄灵宗”共商大事,实则就是扣押他们做人质,令九灵等人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眼下看来,她还真是赌对了呢。这些“死神官”看起来一个个冰冷没有人气,实则迂腐顽固的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她可不在乎眼前这些人的性命,毕竟她已经杀过不少,不在乎多杀一些。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只要她足够强大,何必在乎什么因果循环,什么报应不爽呢。 场面顿时陷入了冷凝,以“玄灵宗”为首的仙门正道以及“华阳宗”的弟子全都挪到吝云天那边,将他重重保护起来,生恐鬼婴控制不住自己会痛下杀手。 而以曲无澜为首的一些仙门世家则稳如泰山,动也不动,表明他们对此事是存有疑心的,纵然不会帮着鬼婴诛杀吝云天,但暂时也没办法完全相信他是无辜的。 另有一群修士则悄悄退到殿门口的位置,避免造成大面积伤亡时会殃及池鱼,他们也好逃之夭夭。当然,他们的态度很明确,我们保持中立。 于是,原本人影密集的大殿顿时分成了三股势力,前、中、后各成一堆,场面一度紧张的令人喉咙发紧,感觉呼吸都快凝滞了。 就在这时,从内殿缓缓走出一位老者,此人脸上的皮肤皱得简直能够直接夹死蚊子,而且他躬腰驼背,手里拄着拐杖,一边走还一边咳嗽,咳的像是连心肝脾肺肾全要吐出来似的,只听得在场数百人同时摸了摸脖子,像是也跟着有点想咳嗽似的。 “飞天?你怎么出来了?”玄灵宗的一位长老当先认出他的身份,惊讶的喊。 飞天?月飞天?月流魂的唯一儿子? 众人一听,目光立刻都发直了。 他们犹记得在碧海华泽诛杀鬼将军余部时,月飞天还是个阳光洒脱,性子活跃的少年,怎么数年不见,他竟变成了这幅模样? 眼看这个老态龙钟的月飞天一步一步拄着拐杖慢慢挪到台阶上,他缓缓抬头,昏浊的目光瞧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吝云天,忽然慢慢站直了身躯,伸手指着他的脸,字正腔圆的喊,“他不是吝云天,他是暗流宫的宫主洛禅韵假扮的!”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一愣,“玄灵宗”的人更是大惊失色,那位唤他的长老厉斥道,“飞天,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是也被妖人盅惑了?” “你们都被他给骗了,连我爹也是,他被幽禁多年,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全是拜她这个妖女所赐!”话落,吝云天忽然扔开拐杖,伸展双臂,像是用力伸了个懒腰,他身上的气息刹那一变,满头白发恢复成乌黑亮丽的颜色。 他脸上的皱纹也开始慢慢平复,露出少年人才有的白玉光泽。同时,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色袍子化成了“玄灵宗”弟子所穿的浅蓝色长衫,浑身上下重新透出少年人的阳光活泼来。 所有人都被他这现场版的“返老还童”吓了一跳,眼看月飞天恢复成当年的样子,还从怀中摸出个水晶球似的东西,从那东西里,缓缓逸出一丝清气,它在半空徐徐化开,竟变成月流魂的模样。 只是眼前这个月流魂只是一道蓝色虚影,若隐若现,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洛禅韵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容直到此刻才骤然变色,待要反应时就觉一股寒冷至极的力量直冲前额灵台,吓得他急忙暴退数米,待避开这股袭击时,已经远离“玄灵宗”众人,再要扣押他们做人质已是不及,只得匆匆化成流光逃窜,却还不忘将“吝云天”的人皮扔到殿中,并恢复本来声音大笑道,“你们这帮蠢货,成日自栩是名门正派,仙门正道,可暗中干的偷鸡摸狗之事难道还少了不成?还有曲无澜,你这个老匹夫,莫以为你勾结夜氏皇族,帮他们夺得皇位,用以换取你太虚门多年修炼资源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就连如今高坐在皇室宝座上的那个人,不同样是轼父杀兄诛母的混帐吗?别一天到晚的怀疑别人,指责别人,你们和那些歪魔邪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伪君子,哈哈哈……。” 伴随着洛禅韵最后的那阵狂笑,所有人都脸色发青,这个妖女实在太可恨了,假装“玄云天”骗了他们这么久也就罢了,临走还要给他们心中种下一根尖刺,让所有人心里都不痛快,实在该杀。 眼看殿中的气氛有些古怪,温小乔只好轻咳两声,唤回众人愤怒的心智,悠悠仰头望着飘在半空的虚影,她想起那日在“无崖谷”的山洞里与对方灵识相通的画面,忍不住问,“月宗主,你那日可是想了半法与我通灵?” 如同水波荡漾的月流魂将目光转向她,淡然笑道,“确实,我与姑娘曾有一面之缘,当日诛杀鬼军余部时,又无意中获得姑娘留下的一把木梳,正是借助它为媒体才能建立与姑娘的灵识桥梁,可是没想到被妖女发现,不得不临时中断,实在是抱歉。”他一边说一边微微拱手,弄得温小乔很不好意思,急忙回礼道,“月宗主别这么说,此事我们也深表遗憾,没有早点发现洛禅韵的阴谋就被她骗到无崖谷困了这么多时日,我们才是真的惭愧。” 她是真的惭愧,九灵却听得耳根发烫,忍不住瞟了她一眼。 被他的目光所吸引,温小乔看着他,尴尬的笑了笑。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回忆 直到此时,“玄灵宗”的人才反应过来,想到他们竟然误信奸人多年,连累宗主受了如此多的苦,不由全都跪倒,痛哭失声的喊,“宗主!” 月飞天也跪了下来,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你们都起来吧,这不能怪你们,要怪只能怪那九阴珠的力量太强,连我也险些走火入魔,这才给了妖女可趁之机,否则就算他化成云天的模样,我也不会轻易着道的。”月流魂说时大约想起了惨死的徒弟,神情有些凄凉,弄得众人又是一阵无声的低泣。 “月兄,老夫实在惭愧,没有早点揭穿妖女的阴谋,也没有暗中找到你,实在是……,哎!”曲无澜当先站起身,一脸愧疚的朝月流魂行了个大礼,弄得所有仙门正道都围过来向他见礼。 月流魂毕竟曾是仙门正道的领头人物,行事又光明磊落,待其他同道中人也很温和,尤其是广结善缘,每年对所有散修和需要救助的小仙门世家赠予无数修炼资源,因此深得众人爱慕,几乎都是发自肺腑的尊重他,敬仰他。 所以那时候才能在他的呼吁下共同讨伐鬼将军,又在他的安排下悄然撤退,毫无伤亡。这些进进退退全赖于对月流魂以及“玄灵宗”的信任,与他本人的人格魅力也有很大关系。 眼看殿内化成一片悲情的场面,君墨染朝温小乔和九灵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在左首边找了位置坐下,等他们的离别之情都叙完后,君墨染才扬声问道,“诸位,要不然你们先坐下来慢慢说?我看月宗主气息微弱的很,你们这样围着他,恐怕阳气过重,会伤害他的。” 闻言,众人才察觉月流魂现在果然只是一道残魂,难怪明暗不定,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走似的,连忙各自退开,等众人纷纷坐回原位之后,温小乔忙朝月流魂注入一丝强劲的阴灵之气,令他的虚影看起来凝实许多,这才松了口气。 经此一事,众人都沉默半晌,“玄灵宗”的某位长老立刻命人重新收拾了所有旧案上的茶水糕点,全换上新的才又退了下去。 “月兄,你方便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吗?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呀?”曲无澜端起刚添的新茶,似乎为了缓和气氛而高声说道。 众人的注意力转向他时,无疑不是同时想起洛禅韵临走时揭穿他与夜氏皇族勾结的事情,目光顿时都有些暧昧,连带夜氏皇族派来的代表夜逍也脸色发沉,眸光微冷。 月流魂叹了口气,他此时已能化成正常人的形状自由形走,只是仍有些虚弱,幸亏月飞天立刻上前将他扶到上首的座位坐下,他这才悠然说道,“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是一件关于我玄灵宗圣物的灾难。虽然数百年前,我们的开宗祖师无意间得到它,这些年也依靠他在修炼途中事半功倍,可惜它终究还是一件邪物,最后不但弄得好几任宗主走火入魔,甚至还有盅惑人心的力量,那日我受那魔人的偷袭身受重伤时,就险些被他侵吞了意识,干出难以预料的事情,妖女便在那时潜入我宗内的密室将我劫走,还弄出一只妖兽藏在后山的无崖谷中,制造一幅我因修炼时异化成魔的假象,骗得你们很苦吧?” 他说时将目光转向了月飞天,后者想起父亲这些年所受的委屈,眼眶一热,差点又要落泪。其余“玄灵宗”的人想起被洛禅韵那妖女耍得团团转,竟误会宗主化成了妖兽,个个面有愧色,连头也不敢抬起。 “与你们无关,只是那妖女太狡猾了,幸亏我当时将圣物藏了起来,任她折磨多年也不曾吐露具体所在,她为了得到圣物,只是剥夺了我的肉身而不敢催毁我的灵识,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月流魂的安慰让“玄灵宗”众人眼含热泪,再次抬头望着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想必月宗主也是依靠什么媒介才与你儿子飞天取得灵识联系,告知他真相,并让他假装修为尽失,骗过洛禅韵的耳目才能逃过一劫是吗?”君墨染一向聪明,根据所有的线索稍微串联便能得知前因后果,实令温小乔自愧不如。 她不由想到天婴,怎么每个人都比她优秀?她有这么愚蠢吗? 看出她眼中流露的惭愧,九灵公然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温小乔只觉他冰冷的手掌中传来一股微弱的热气,心知他不想看到她自怨自艾的模样,只得抬起头,勉强挤给他一个微笑。可当眼角余光瞥见周围许多人正朝他们紧紧牵着的双手看来时,立刻又羞红了脸,急忙将手抽了出来。 耳边似乎传来九灵低低的笑声,温小乔窘迫不已,感觉脸上一阵发烫,甚至烫到了耳后。 这时,月流魂的声音又透了出来,同时她听见九灵在识海中传音,“天衍既是内鬼,冥界此刻定然大乱,我先赶回去同洛苍前辈商议一下对策,你留在玄灵宗,哪里也不要去,有君墨染在,相信她必能护着你,若有何事立刻传音给我,明白吗?” “啊?”温小乔一愣,再抬头时,身边哪里还有九灵的踪影?眼看他在明亮如昼的大殿中凭空消失,引来无数人的瞠目结舌,简直是我行我素,完全不顾外人的想法,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天儿很聪明,立刻领会我的意思,假装要去无崖谷寻我,然后装成心神遭受重创的模样,甚至服用了重创经脉的药草,这才瞒过了妖女的怀疑,这些年来,苦了你了。”月流魂仍在回忆往事,目光充满忧伤的看向爱子。 月飞天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水再次狂涌而出,半跪下地道,“都是孩儿不孝,没能力早些找到父亲,让父亲受苦了。” “喛,与你无关,快起来吧。”月流魂伸手将他扶起,众人看他们父子情深,不免又是一阵黯然神伤。 蓦然,一个“玄灵宗”弟子匆匆自殿外奔入,高声喊道,“宗主,不好了,暗流宫的妖人们刚刚发射讯号,说是您若再不交出圣物,明日辰时便要大举进攻,血洗玄灵山!” 第二百八十九章 识海 “玄灵宗”月流魂的房间里,烛火幽幽暗暗,给寂静的冷夜里带来一点微弱的温暖,火光映照着温小乔、君墨染和几位宗门比较重要的长老脸上,还有同样坐在桌边,身影却隐隐约约的月流魂脸上,他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当中,思绪有些颠三倒四,但神智还算清醒,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过度疲惫。 “你是说,洛禅韵命那个叫忘思的鬼灵对你严刑逼问,使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希望你说出九阴珠的下落是吧?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君墨染显然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手腕撑在桌面上,托着尖尖的下巴,好奇的望着月流魂问。 月流魂的思绪被她拉回现实,有些溃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许久才说,“大概是麻木了吧,起先的确是难以忍受的,可后来想到我一旦交出九阴珠便会真的魂飞魄散,而且还连累整个玄灵宗和百家仙门同道为此陪葬,便又坚定了信念,抵死不从了。” 君墨染点点头,这个答案她也是可以接受的,月流魂其实是个聪明人,深知对方有求于他才能留着他的性命,真的无所求了,那他肯定会落得个挫骨扬灰或灰飞烟灭的下场。最要紧的,还会连累亲生儿子同三界苍生为之陪葬,的确只能放弃个人小我而去成全天下大我了。 “那么,九阴珠现在在哪里呢?”君墨染的直言不讳引起四位长老的不悦,纷纷扭头瞧着她,目光充满不满。 温小乔看了众人一眼,沉声对月流魂道,“月宗主,你当明白,九阴珠乃是天地灵珠,威力太大,造成的伤亡绝不是你们能够承担的。若它落入奸人之手,不仅是你们玄灵宗,天下百姓,就连仙冥二界也会惨遭屠戮,事关重大,希望你们能够顾全大局。” 她的解释令几位长老的面色缓了缓,月流魂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却还是有些为难道,“姑娘有所不知,当日情况紧急,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将九阴珠藏在了元神识海当中,其实不是我真的如此大义,而是它一进入识海便消失踪影,后来我也寻找了很久,它却像是一粒冰珠化成了水滴,竟然无影无踪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君墨染和温小乔对视一眼,同时觉得惊愕。 九阴珠乃是一颗灵珠,又不是风霜雨雪可以化的无形无影,怎么可能呢? 蓦然,她俩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月流魂从她们的神色变化中看出不妙,蹙眉问道。 “月宗主,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们进入您的识海中探查?”温小乔此时也只是猜测,不便言明,以免引起月流魂和几位长老的惊恐,于是低声恳求。 月流魂还未及思考,已听松长老拒绝道,“不行,我们宗主的识海岂能随意让外人出入?” 无论哪种生灵,识海都是深藏元神的空间,若任由外人出入识海,等于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中,任谁也不肯轻易这么做的。 然而,此事事关重大,月流魂深知不能藏有私心,否则后果难料。 况且他与温小乔之前也有联手攻破鬼军的情谊,对她深信不疑,便抬手阻止众长老欲言又止的眼眸道,“当以大局为重,我相信温姑娘的为人。” “多谢宗主,”闻言,温小乔十分感动,客气的起身向他揖了一礼。 后者抬手阻止她躬身下去,毕竟他可受不起。 事已至此,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无奈的站到月流魂身后,将他牢牢护在中间,意在保护他,以免温小乔耍什么花样。 “你们不必如此,”月流魂失笑,“温姑娘来自冥界,又是守护天下苍生的官员,我相信她,你们也应该相信她。” 四位长老对视一眼,总算犹犹豫豫的各自坐下了。 等众人都放下了戒心,温小乔才与君墨染对视一眼,双双化成流光探入月流魂的识海当中,他也放松身心,缓缓阖眼,仿佛入定似的一动不动。 广阔的识海内,竟然飘浮着轻轻的薄烟,乍一看去,无边无际,宛若仙境。 温小乔同君墨染对视之后,都觉得有些诧异。 按道理说,一个普通人的识海不可能会有如此景象,而且这些薄烟拂面之时,像是一股异常空灵的气息,宛若玄灵山中终年不散且浓郁万分的灵气,着实叫人吃惊。 “月宗主似乎……很不一样。”温小乔喃喃了一句。 她不由想起那时天婴似乎也怀疑过这件事情,感觉第九重境和其它的九十九重凡世空间有本质上的区别,而且此境的修士也如有天助,修炼的速度非同一般,不太像是被分割后的凡尘小世界,而像是很久以前的远古世界。 那时的世界还不是如今的仙、冥、凡三界,而是神、仙、妖、魔、冥、人六界,若非多次的大战将这个世界毁的七零八碎,不成样子,人界更是生灵涂碳,破坏严重,后来也不至于只剩下仙、冥、人三界了。 当年,天婴与地藏合力将破碎不堪的人界修补成如今的九十九重凡尘小世界,等于就是把原本已经稀薄的灵气也划成了无数块,各界的生灵得不到灵气的供给,是很难踏上修士道路的。 哪怕那些远古家族也曾留下些残缺的修炼心法和秘籍,可灵气的缺失最多只能让其他九十九重小世界里的修士延长个数百年的寿命,或者会一点基础的法术、咒术、剑术、阵术罢了。就像之前胎灵存在的那个世界,顶多只有阴阳师的存在,就算是莫玄清身为一派之主,也最多就是会点法术,懂点道术,充其量能活个两三百年罢了。 所以,温小乔和君墨染才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对劲,月流魂身为这个世界中修为最高的人,恐怕更不对劲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很熟悉、亲切的气息?”君墨染同温小乔并肩朝前走去时,不由得问道。 温小乔用力吸了吸鼻子,确实感觉有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在鼻尖萦绕,她想了想说,“应该是九阴珠的气息吧,和我的往生珠有点像。” 第二百九十章 火崖 这时,温小乔感觉到“往生珠”在乾坤袋里微微震动,而且还有些发热,想来是同隐藏在此处的九阴珠产生了共鸣,不觉精神一震说,“它正好在动,我们倒是可以根据它的震动程度来判断九阴珠的方位。” “不错,灵珠之间是互相有感应的,”君墨染点点头,想起被她遗失的巫灵珠,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倘若她还持有巫灵珠,依靠巫灵之力修炼,恐怕早就重新修出人身,不必须借助须弥剑的力量才能生存了。 两人不由加快了脚步朝前方疾掠,可磅礴的识海中轻烟太多,一眼望去四面八方都看不见尽头,想在这里找到一颗已经化尽的珠子,恐怕真如大海捞针。 就算她俩能够依靠“往生珠”的指引,也只是在某处空间里停顿下来,感觉到它在此处跳动的更加厉害,几乎快要冲出乾坤袋了,却茫然四顾,依旧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感觉不到,根本就不像有什么东西存在。 “这是什么情况?”温小乔停下来四处张望,一脸的疑惑不解。 便在此时,她们忽然看见西南方的位置现出一片灼热的金光,像是夕阳迟暮投下的光影,又像是大火滔天的模样。 两人眉头一跳,同时纵身朝那边飞掠而去。 当她们疾飞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那片金光的面前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面前竟是一座万丈悬崖,仿佛将月流魂的识海从中间劈成了整齐的两半,隔着一片遥远的深渊对面,依旧是浓到几乎看不清地面的轻烟。 就在这处悬崖底部,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哪怕只是元神,她俩也汗如雨下,不自觉的退开几步。 “凡人的识海里,怎么可能会有悬崖?而且月流魂明明是水系修士,怎么可能同时拥有火系元素,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火……,”温小乔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已经跳出悬崖的火苗,触手却是一股灼热的能量,痛得她连忙收手,五官全扭到一块去了。 蓦然,“往生珠”竟剧烈跳动,似想强行冲出乾坤袋的束缚飞出去,吓得温小乔脸色一变,连忙运用灵力将乾坤袋层层封印,这才没有令它真的跳出来。 本来九阴珠的消失就让人够奇怪的,眼前又看到这片凭空出现的火崖,若再将“往生珠”也弄丢在这里,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怎么也得守好了才行。 “这些火苗很奇怪,像是纯正的……三昧真火啊。”君墨染怕她又被火焰烧到,连忙拉她退到百米之外,谨慎又小心的端详着面前的火焰许久才沉吟着说。 “三昧真火?怎么可能?”温小乔更感觉不可思议了,她睁大双眼问。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探一探虚实,”君墨染说着作势就要朝悬崖那边掠去,吓得温小乔急忙扯住她的手臂问,“你做什么?” “不入虚穴,焉得虎子啊,”君墨染望着她,却听她摇头说,“不行,你如今只剩一缕残魂了,我不能让你冒险,还是让我去吧,毕竟我有往生珠护体。” “你?还是算了吧,你去了我更担心。”君墨染故意朝她翻了个白眼,甩开她的手直接跳下了悬崖,惊得温小乔急步追过去一看,她的红色身躯早已融入熊熊火焰当中,完全瞧不清了。 温小乔虽然担心,但也知道君墨染的能力比她强,见识比她多,人又比她聪慧,的确比她适合去一探究竟。纵然她不甘不愿,也只能退到百米之外,寻了个正好能够看见悬崖的位置坐下来,安静的望着前方,默默等待君墨染归来。 没想到这么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她奔波几日也十分辛苦,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像是一个人在月流魂的识海中踱步,四野全是轻烟薄雾,导致视线里也都模糊不清,完全不知身在何处,此时又是何时。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小乔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为何做梦还在月流魂的识海中?难道她的神思全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吗? 就在这时,她眼角忽然闪过一道金色身影,宛若流光,迅疾而过。 温小乔近乎本能的追了上去,心跳顿如擂鼓。 她们已经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她即便是在梦中,也保存了一丝意识留意周围的动静,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所以她知道君墨染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早就心急如焚。 难得发现一点踪迹出现,哪怕是在做梦,她也决定死追到底,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故弄玄虚,又是什么东西将月流魂的识海变成这个模样? 等追了半晌,温小乔才发现前面的金色身影像是个女子,个头不高,身形孱弱,速度却很快,简直像是一道流光在前面飞窜,若不是她如今修为精进,恐怕早就跟丢了,哪里还能看清楚她是什么东西。 “姑娘,你等等,我有话问你。”见那女子仍然像兔子一般跑得飞快,温小乔追得气喘吁吁,却还是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稍一放松便会接开距离,她只好扯开嗓门扬声高呼,希望能与她好好谈谈,而不是这样一直没有止境的追逐下去。 可无论她如何高声大喊,那女子还是没命的奔跑,像是后面追着的是只怪物,一旦追到就要将她吞掉似的,弄得温小乔满头黑线,只好强提一口真气,猛的往前一掠,总算拦在她的面前,却险些一口真气没散开,差点当场噎死。 那女子这时才停下脚步,好奇的打量着她。 温小乔被噎的面红耳赤,连忙大大的吸了几口气,还用手不断理顺胸膛的憋闷,好不容易平缓气息才瞪着她问,“你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此时,她方看清眼前的女子不能算是女子,只能算是个女孩。 她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穿着件金光闪闪的连衣裙,脸圆圆的,透着婴儿肥的可爱。她一双眼睛却很明亮,忽闪忽闪如同天空的繁星,竟让人生出种发自真心的疼爱与怜惜,舍不得对她说出半点太重的话。 第二百九十章 月初 小女孩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温小乔,令她几乎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接连吸了好几口气才问,“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别人的识海中?”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用略带奶气的声音反问,“你又是谁?为什么要追我?” “这……,”温小乔有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我叫温小乔,是来这里找一颗珠子的,但是一直找不到,方才看见你从旁边掠过才追上来的,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的吗?” 女孩又眨了眨眼睛才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叫月初,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呀,你刚说这里是哪儿?别人的识海?什么意思?什么是识海?” 相对于小女孩的迷茫与不解,温小乔简直惊讶的无与伦比。 她还从来不知道有人能够生活在别人的识海里,怎么可能呢?而且月流魂难道从来没有感觉到吗? 温小乔不由往前走了两步,原想靠近那丫头,探一探她究竟是什么生灵时,她却紧张的步步后退,弄得她只好站在原地,用近乎讨好的口气说,“月初,你别动,我不会伤害你,来,到姐姐这里来,姐姐只是想要跟你交个朋友,如此而已,好吗?” 听她声音温柔,态度又很亲切,月初犹豫半晌,终究往前走了两步,温小乔笑着牵住她柔软的小手,那小手白白的,软软的,肉很多,感觉就像只白馒头。 温小乔的心刹那就被小丫头弄得柔软无比,拉着她的手席地而坐的问,“月初,来,告诉姐姐,你今年多大了,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月初抬头看着她,大眼睛眨巴眨巴,实在是我见犹怜。她想了想才嘟起小嘴说,“我……我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那时候娘亲还在,她告诉我这里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让我千万不要出去,还说外面有很多的坏人,他们都在等着抓我们。那时候,我和娘亲其实挺开心的,她教我踢球,扑蝶,还教我飞来飞去,我们生活的很开心很开心。可是后来,娘亲说她要走了,她要离开我了,去一个我再也见不到的地方。我不让她去,于是一直哭,一直哭,哭的睡着了之后她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到最后,月初的嗓子已经哽咽难言,眼泪哗啦啦的直往下流,看得温小乔也觉心胸滞闷,差点喘不过气。 她想了想,伸手握住小女孩白胖的手说,“月初,乖,别哭,以后你就跟着姐姐好不好?姐姐陪你玩,照顾你,好不好?” “姐姐,你说真的吗?你真的会对我好吗?”小女孩仰起粉嘟嘟的脸,很认真的问。 “当然,姐姐怎么会骗你,”温小乔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趁机释放一丝灵气拂过她的体内,却愕然发现她竟然没有元神也没有丹田,而且从气息上判断,她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那她究间是什么东西? 温小乔觉得自己的认知系统在今天已经接连被冲击了三遍,先是月流魂的识海仿佛仙境,后来在他的识海中见识到喷着烈火的悬崖,之后又见到这个奇怪的小女孩,简直是颠覆三观,令她疑心是不是在做梦。 就在此时,她听见君墨染在耳边不断的呼唤,“小乔,小乔,你醒醒……。”她感觉被一股力量不停的摇晃,摇的她险些吐了,不得不对月初抱以歉然的微笑说,“姐姐有点事要走了,你知不知道如何来寻我?” 月初又眨了眨眼睛,许久才说,“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你……你有点像母亲的气息,所以才……。” “我像你母亲?哪里像?”温小乔愣了一下,竟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向自己平滑的小腹。 想起女性分娩的那些过程,她的脸猛地一红,却听月初说,“你身上有和母亲很像的气息,真的,我没有骗你。” “好好,姐姐知道你没有骗我,那我现在必须出去了,你能跟我一起出去吗?离开这里?”温小乔连哄带骗的问。 小女孩却摇摇头说,“母亲说了,我没办法离开这里,我也试过很多次,但不行,每次只要我试图离开,那些火焰就会追着我要烧死我,我害怕。” 火焰?追着她烧?温小乔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灵光,但流逝的太多,以至于她伸手也抓不到,只能睁着诧异的双眼瞅了她许久才叹气道,“既然这样,姐姐只能先离开一会儿,不过你放心,姐姐会找到你,带你出去的,好吗?” 月初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无奈的放开了她的手。 温小乔睁开眼睛时,只见君墨染的浑身红衣被烧破多处,大小不一的孔洞看起来十足像丐帮的长老,就连她的发尾也被烧焦了不少,满脸的乌黑像是刚从厨房里忙活半天才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温小乔诧异的站起身,一边用衣袖替她擦去脸上的黑渍一边问。 君墨染深深的吸了口气,半晌才说,“小乔,此事恐怕有点麻烦,看来,我们必须带月流魂的灵魄去冥界一趟,可能只有天命石才能帮我们找到答案了。” “为什么?”温小乔愣在原地,右手僵在半空。 “我怀疑……,”君墨染的眉头蹙的很紧,眸中的凝重也让温小乔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怀疑月流魂的识海里,应该不止有一颗灵珠,除了那颗故意藏起来的九阴珠外,这里应该还有另一颗灵珠——火阳珠的痕迹。” “什么?”温小乔感觉自己肯定被雷劈了,或者是耳朵出现了问题,忍不住问道。 “走吧,时间紧迫,再不想办法,恐怕要出大事了。”君墨染也顾不得整理自己的狼狈,拉着她的手就朝识海外面飞奔。 温小乔被她强行拽着往回路走,目光却不自觉回头看向身后那片苍茫的轻烟白雾,想像着月初正可怜的望着她,眼中充满期盼,心中猛地一抽,感觉疼痛不已。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决断 九灵回到冥界的时候,感觉入口处的气息波动似乎有些很不寻常,他停下脚步,锐利、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看似无人的空间后,忽然厉斥一声,“出来!” 刹那之间,四周竟涌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全是身穿黑色袍子,手执锁魂链的鬼使们,他不由的一愣。 身为“死神殿”的头号死神,九灵如今并不需要“幽冥令”便可自由出入冥界,毕竟牛头战神与他也算莫逆之交,自然能够分辨得出他的气息。 可他没想到入口处会聚集着这么多的鬼使,脸色蓦地一沉后,目光转向已经走出队列,向他恭敬一揖的小头目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九灵大人,卑职是奉天衍大人的之令,在此拦截试图闯入冥界,对冥界不利的犯人,只是我们已经守候了十几个时辰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天衍?九灵意识到什么,目光眯了眯,却并没有打算向他们解释,只是挥手说,“不必了,人已经找到了,你们都退下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可是……,”那小头目仰头望着他,一脸的犹豫。 “怎么?我的话如今不管用了?”九灵的目光陡然一寒,无声的冷气从天而降,冻得所有人都瑟瑟发抖,那小头目自然不敢忤逆,只得说道,“那卑职这就去向天衍大人禀报,等候他的指令吧。” 九灵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因为他心里清楚,天衍才是师父地藏王正儿八经指明的“死神殿”管理者,这些鬼使当然只听他的调谴,毕竟驱使近万鬼使的“死神符”是在他的手里。 所以当务之急,他必须抢在天衍大开杀戒之前揭露他的真实面目,否则后果难料! 一念至此,他正欲纵身离开,却见从数百名鬼使当中急步走出两个人,他们从黑漆漆的帽兜中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欲言又止。 他们是莫家兄弟,九灵看了他们一眼,心知他们有事要禀报,便点点头,带着他们分离了数百米远才停下脚步问,“怎么?” “大人,”既然已经编入鬼使的队伍,莫家兄弟自然也得入乡随俗,改变称呼。莫平从怀中掏出“幽冥令”递还给他,又将上次遇到君无悔并助他离开的事情讲述一遍,九灵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未出声打断,直到听完才沉吟道,“我知道了,此事事关重大,我此番回冥界正是为了这件事。你们先回队伍里去吧,将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莫家兄弟闻言都是一喜,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九灵大人将来会重用他们,而不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吗?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这点莫家兄弟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可不想同所有鬼使一样,每日除了在“死神殿”和冥界中四处巡逻外,就只能等待各位死神官借调去执行什么抓捕的任务,太无趣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九灵才快速纵身朝“轮回谷”赶去。 “死神殿”的内殿之中,天衍听完那名鬼使小头目的禀报后,心中一沉,目光微闪后挥手示意他可以撤兵了。等他离开之后,天衍才缓缓伸手揉了揉眉心,仰头望向这座空旷、安静、冰冷的大殿。 这里光线幽暗,终年冷的只有寒冬而没有春夏秋,可他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年,内心早已将此处当成他的家,把这里的每一个人当成亲人,尤其是那些师弟妹们。突然让他挥刀斩断所有的牵绊,他心里立刻涌起难言的不舍与无奈。 但天衍心里非常清楚,九灵现在赶回来,必然已经知道了孟羿的事情,虽然他自认为将冥界埋伏的无一漏洞,料想那个报信者会插翅难飞,可他也明白,九灵在冥界同样经营多年,也有他的暗线和人脉,那些人会偷偷放水也很正常。 所以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天衍长叹一声,缓缓自宽大的、冰冷的金色座椅中站起身,他望着面前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心中忽然很不舍得。 他这些年代替师父处理冥界以及凡界的大小事务,一直劳心劳力,废寝忘食,他时常也会觉得烦燥不安,常常想着必须摆脱这些杂务,专心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可此时再回想,那些因为某些小案件或者逃犯引起的烦乱未尝不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呢。至少那时候,他还是心护天下,心护苍生,表里合一的天衍大人!天衍师兄! 闭上双眼,天衍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个决断了! 就算他知道都是花寻使了计谋逼他至此,可仔细想想也算是帮了他。他其实并不愿意这样两面三刀的活着,却又总是下不了决心真的跟同门决裂,所以这些年他活得也很辛苦。 可那时,他并没有真的对赤行赶尽杀绝,他当着花寻的面,悄悄留下了赤行的一缕残魄。之后他甚至潜意识总觉得若能够就这样下去,等他们暗中将九颗灵珠集齐再向“死神殿”上下公告他的恶行时,或许他心里会好受许多。 然而,花寻还是忍不住动手,无情的敲碎了他的幻梦,他逼着自己击杀孟羿,逼着他一步步走上绝路,走向悬崖,走向众叛亲离的日子。 花寻从来没有过亲朋友好友,所以不能理解天衍为何总是优柔寡断,为何总是与“死神殿”的人虚与委蛇,怎么都不肯揭下那张丑恶的面具。所以他也不能明白,天衍击杀孟羿那日心里究竟有多么痛苦,多么无奈!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天衍终于睁开了双眼,素来温和如同春风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又凶残,他缓缓的在脑海里凝出一把剑,毫不犹豫将往日的记忆与情感全部斩断,包括他与师父的、师弟们的、小师妹的!这样的话,他便再也不用活在矛盾与煎熬的日子里了! 从今往后,他天衍再也不是冥界的“死神官”,再也不是地藏的徒弟! 想到这些,他脸上露出个冰冷的笑容,伸手在空置的桌面上轻轻划过,那里立刻出现了好几件物品:刻有“天衍”二字的幽冥令、能够号令上万鬼使的“死神符”、死神官才能拥有的《幽冥经》以及一本空的“承天折”,它是用来向天界传信的,只要在折子上用灵力写出内容,天界那边就会有人接收,并向它予以回复。 天衍的目光掠过这些贴身收藏千年的物品后,终于抿了抿唇,转过身拂袖而去。 白衣翩然,刹那化成流光远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隐藏在暗处的鬼落才叹了口气,喃喃道,“果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连天衍大人都不得不面临这样痛苦的决断,还真是让人感慨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 昭告 “轮回谷”中,听完九灵的话,洛苍素来平静无波的容颜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沉默许久才问,“已经确定了吗?” “当然。”九灵郑重的回答。 在冥界,“死神殿”的级别是高于十殿阎君的,所以罢免天衍的事情除了地藏王能够做到之外,便只有看守“天命石”的这位尊神了。 况且他多年如一日的守护“轮回谷”、“天命石”,从不参与任何党系之争,也从不与任何走得太近,只有这样,他所说的话才能掷地有声,才能无人反驳。 然而,从私心里来讲,洛苍并不希望那个与恶魔们勾结串通,陷害同门的人会是天衍,毕竟他和九灵来冥界的时间最长,几乎都快有一千年了。 出于工作原因,天衍和洛苍的交往应该算是众“死神官”中最多的一个,所以洛苍等于是看着他长大,并手把手教他如何使用“天命石”判断是非善恶,追溯轮回因果,更是亲自指点他如何应对各路道行高深的妖魔鬼怪,如何处理各种复杂难辩的案情,如何应对与十殿阎君的矛盾等等。 其实在洛苍的心里,天衍于他不仅仅是合作的关系,他早已视他如亲子般对待,纵然他天性冷清,不喜与人交流,但并不表示他内心的感情也如铁石一般,纹丝不动。 “九灵,此事非同小可,若真的将天衍的罪行昭告冥界,等于是将他彻底与冥界划清界限,从此敌对双方,刀剑相向,你可想好了?” 洛苍的声音有些嘶哑,神情也略为憔悴。 九灵何尝不是与他一样心如刀割,可他素来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从不让任何人感觉出他的心情,所以只是淡淡的说,“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便不能后悔。更何况,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更多的兄弟不会死在他的手里,是为了大家着想。” “那好,”洛苍知他心意已决,便只能问道,“一旦天衍的事揭露出来,死神殿只能暂时交给你来管理了。” “不,前辈,还是交给凌然和无涯吧,他们俩正好受伤需要闭关疗养,顺便分担一下殿中的事务,而我必须尽快解决九颗灵珠的事情,否则俗务缠身,等于是放虎归山,将来后悔莫及。” 洛苍一愣,他原以为九灵揭露天衍的事情,多少还是存着点私心的。毕竟在冥界,只有天衍压了他一头,否则他也能够呼风唤雨,威风八面啊。 想到这里,洛苍不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问,“你是不是很早就怀疑他了?” “也没有很早,只是在时空乱流的那段时间,想到了很多的事情,可我一直希望他能够回头,不要一条路走到黑,结果还是我妄想了。”九灵不觉想起孟羿,虽然是个话唠,总是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可他是发自真心的仰慕几位师兄,尤其是他和天衍,这点九灵还是很清楚的。 然而天衍居然这般无情的将他斩杀,神魂俱灭,再无复活的可能,这点才是最让九灵无法接受的。从他听到天衍诛杀了孟羿的那刻开始,他心里已经自动将天衍划到了对立面,暗中斩断所有的兄弟之情,从此再见只能是敌人,再无半点心慈手软。 洛苍点点头,感觉也很无奈。 事已至此,他必须站出来将天衍的罪行昭告天下,这点无需证明,他只需要拿到一件天衍的信物,在“天命石”中一一追溯,便能将那些事情全都披露人前,所以也不会有任何人存在异议的。 一个时辰后,冥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天衍勾结邪魔歪道盗取“幽冥珠”,诛杀同门师弟赤行和孟羿的真相,众皆哗然,就连高高在上,屁股很少离开幽冥殿的十殿阎君也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许久后,才爆发出一句整齐的声音,“这是真的吗?” 同样,一万名鬼使全被召集在“死神殿”前的空旷广场上,当鬼落高声念出天衍的罪状书时,同样如遭雷劈,难以置信。 在九灵的安排下,正在闭关的无涯和凌然不得不提前出关,听说此事亦是怔愣许久才痛心疾着的对望一眼,眼眶全都湿润了。 突然失去天衍和孟羿两名兄弟,众死神官的心情可想而知。 闻讯赶来的玉矅等人亦是在内殿相对而坐许久,无人开口,气氛沉闷的如同召开了一场追悼会,空气冷的像是要凝结成霜。 “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为孟羿哀伤,都打起精神来,”九灵的目光扫了师弟们一眼,声音难得存着几分温和说,“凌然、无涯,你们俩重伤未愈,不宜参与战事,便留在殿中分担所有事务吧,暮信也留下来照顾他们,以免妖魔趁乱而入。玉矅、允川、风谋,你们三人把手里的事务都交待一下,暂时交给信得过的灵官负责,若有重大事故便报给死神殿处理。” “我们……,”玉矅听了一愣道,“那我们该做什么?” “追查天衍的下落,天涯海角,务必将他找出来!”九灵毫不留情的话让众人听着多少有些不太舒服,毕竟是共事千年的兄长,又都被天衍亲手指点过,脸色顿时有些郁郁。 九灵看了众人一眼,若是往常他并不屑于解释,可今时不同往日,众人若再不齐心协力,这天下恐怕就真的要毁灭了。 所以,他想了想才说,“我的意思并不是针对天衍,只不过,他如今不能待在冥界,我们也向天界禀明了此事,天界同样对他予以封杀,所以他能去的地方估计只有凡尘世界。据我们所知,目前除了花寻和他,在九十七重境内还有一位创立了‘天命’的组织正在密谋颠覆苍生,而在第九重境,洛禅韵那个妖女也召集了三千多名异族图谋不轨,暂时我们还不清楚他们是否早已勾结。再加上之前从‘夜魂天’逃出去的那只恶魔,倘若他们真的都串通在一起,天衍必定是这个组织中的核心人物,所以找到他便是找到乱线的根源,我们集中火力将其攻破才能一劳永逸,你们明白吗?” 第二百九十三章 逼迫 九灵这番话说出来后,众位死神官却更加沉默了。 毕竟他们从未听到九灵说这么多的话,感觉他像是突然从九灵的性子转变成天衍的性子,循循善诱,淳淳相告,实在令人有些神经错乱。 良久,玉矅抬头问道,“九灵师兄,倘若……倘若真有一日,我们需要与大……天衍正面交锋,你……真的不会手下留情吗?” 九灵看着他,目光深邃幽远,仿佛一口终年不波的古井,令人望久了便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思索良久才问,“天衍诛杀孟羿的时候,可曾手下留情?” 玉矅一震,立刻说不出话了。 “你们只记得天衍对赤行下手的时候,留下他一缕残魄,可是你们想想,赤行如今虽重入轮回,可没有个九世天命的煎熬,是根本修不回灵身的。况且就算他运气好真能回归冥界,但天姿、根骨、灵力都会大打折扣,等于变成个废人,你们觉得他能够原谅天衍吗?”九灵目光微寒,话语咄咄逼人,令众人心里更加难受。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若此时不能说服众位师兄弟放下与天衍的交情,来日与他面对时必定失了先机,定会遭大殃的。如同孟羿那般,倘若他不是难以相信天衍就是内鬼,也不会焦急的跑回冥界与他对质,倘若不与他对质,也就不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所以,他们与天衍的这段感情今日必须做个了断,必须斩的一干二净,绝不能拖泥带水! “盗取幽冥珠,为的就是集结巫灵珠、轮回珠、往生珠、七绝珠、九阴珠、噬月珠、赤阳珠和天命珠,一旦九颗灵珠都被集结,后果是什么我无法预料,但天衍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我却猜得到,那就是毁灭苍生,颠覆三界!”九灵看得出众人眼中的纠结与矛盾,只能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而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是割舍了与我们的感情,更是欺骗了师父对他的期望。他来历成谜,这点你们后来的几个可能不清楚,我与玉矅却是很清楚的。当年,师父明知他身份特殊,还是亲自收入门下,悉心教导多年,并将整个死神殿交付于他,他却是怎么回报师父的?意图毁灭苍生此为不义,辜负师父的信任此为不孝,背叛师门此为不忠,诛杀同门此为不义,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难道我们还要对他兄弟相称,手足相待吗?” 他言辞犀利,字字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间,直令他们心如刀绞,耳膜发痛。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空气凝滞的几乎叫人感觉不到风速和光速的流动,鬼灵虽不需要呼吸,却因时刻需要修炼所以会在空间里产生灵力波动,这就是高手之间用于感知对方的最准确的手段。 可在此时,众人却都像是中断了所有的气息波动,个个呆若木鸡,垂头丧气。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九灵见众人还是不开口,只能怒道,“如今的时间争分夺秒,我们在这里犹豫、纠结,天衍他们却在加快寻找灵珠的步伐,不知又有多少凡人百姓毁灭在他们的手中,如果你们还是觉得不能接受,那你们也可以做个选择,或者去追随他。反正我是没有时间再等了,就这样吧。”他说完就走,毫不停留,果然逼得众人齐声惊呼,“九灵师兄!” 九灵的步伐总算顿了下来,却并没有回头。 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无涯第一个站出来说,“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渲染于过去的事情,应当面向现在,收拾心情迎接未来的挑战,我……我和凌然接受你的安排。” 玉矅也有些声音哽咽的说,“是,我们确实放不下天衍,但我们并不是不明是非,不知大义的人,从今日起,我——玉矅与天衍斩断兄弟情谊,从此视为陌路,若他仍然不思悔改的话,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随着这些人的静态,其余人也纷纷立下了誓言,九灵这才缓缓转身,眸中怒意早已消减,眼圈微红,显然也是情难自控,却强撑坚强。 他叹口气道,“够了,都收拾好心情吧,等待我们的战争即将到来,那可不是一个两个恶鬼凶灵,而是想要毁灭天下苍生的穷凶极恶之徒。你们的修为尚无法与天衍和花寻抗衡,更何况是洛禅韵和夜魂天的凶徒之类,所以先收集线索和资料吧,我和温小乔已经在着手寻找九阴珠的事情,只要我们尽可能多的得到灵珠,谅他们也难以成事。” “那……不如让我去寻找灵珠吧。”玉矅主动提议。 九灵想了想,目前尚有噬月珠、赤阳珠和天命珠下落不明,让他去暗中调查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他点了点头说,“也好,你就继续打探灵珠的下落吧,允川继续追查天衍的下落,风谋先暗中潜入九十重境内,秘密关注‘天命’组织的动态,若是发现天衍也在那里,便通知允川过去会合,我需要随时了解他们的情况。” 三人立刻肃穆神色,挺直脊背,同时拱手一揖,“是。” 九灵看着众人眼中的战火再次被燃起,总算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无涯的肩膀说,“死神殿,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无涯点头。 九灵素知他心性坚毅,处事极有原则,倒也十分放心,便点点头转身而去。 他一走,殿中的低气压像是立刻缓和不少,众人暗自吁了口气,回头互望时,心中又是一片难言的凄凉。 曾经的十一位死神官把酒言欢,是多么恣意潇洒啊。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叛一个伤一个死一个,如今只剩八个人,还得与另一个刀剑相向,生死相较,世事为何就如此无常呢? 同样心情沉重的九灵刚刚迈出“死神殿”,抬头一看,竟然有三道身影正从下方的忘川河畔飞掠上来,他定晴一看,竟是温小乔、君墨染和月流魂,不由愣住。 身入冥界之后,月流魂的身躯明显强壮了许多,毕竟此处是聚阴之地,没有至阳之气的伤害,他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第二百九十四章 解密 冥界,是一个与月流魂生存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看着漫无边际的夜空,还有不远处的那条忘川河,河面上总是飘浮着幽幽的鬼火,将两岸的红、百两种花朵映衬得更加阴森诡异。 而在数百米远的地方,一条白玉石桥横穿河面,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了吧。月流魂望着一个个呆滞的身躯从桥那边缓缓跨过桥面,他们行走的步伐十分机械,像是有什么规则驱使着他们是的,即便两边并没有人看管,他们依旧站成了笔直的一条队伍,慢慢朝桥的那一边挪动。 奈何桥,忘川水,前尘往事全部被孟婆汤洗清殆尽,等于是一个人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那么前世所执念的那些富贵繁华,情爱痴缠又有什么意义呢? 月流魂的心念仍在千思百转时,就听坐在对面的君墨染不停唤他,“月宗主,月宗主?” 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头见围坐桌旁的九灵、温小乔、君墨染三个人都盯着他,连忙清了清嗓子问,“怎么?” “你识海里的情况,从前可有觉察?”温小乔问道。 “我识海里……,”月流魂感觉有点莫名,“究竟有什么不同?你们探查过之后似乎就有些奇怪。” 君墨染同温小乔对视一眼,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 半晌,温小乔才说,“月宗主,你……从你出生至今,有没有觉得自己和旁人不一样过?或者是修炼的时候,元神和正常人的不同,又或者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等等。”她抬头见月流魂眼中的迷惑更深,便又补充说,“关于你识海里的情况,我们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绝对是从前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希望你尽可能的为我们提供线索,方便我们追溯本源,查清事实真相,对你来说也是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她说的如此郑重,月流魂心中浮起隐约的不安,可想到若非温小乔告知他遗落在碧海华泽的亲父骸骨,他也没办法让飞天前去请回,令父亲叶落归根,心中又着实感激。 于公于私,他实在也不应该隐瞒什么,况且温小乔既是冥界的长官,便是守护凡尘世界的使者,没必要对他这个小小的人类动什么心思不是? 想通之后,月流魂开始回想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的确有些事很奇怪,但他以为只是修炼途中必经的阶段,倒也没有在意过,如今再仔细回忆,便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对劲,难道他真的与众不同,是个怪物? 见他眼中现出犹豫与不安的光泽,沉默半晌的九灵说,“不必这么麻烦,还是交给我吧。”他将目光转向月流魂,语气很平淡的问,“月宗主不介意我使用搜灵术吧?” “什么?”月流魂一愣,温小乔担心会引起他的反感,正待解释就见九灵忽然扬手化刀,径直砍在他的后颈上,眼看他晕倒在桌上后,直接伸出手掌覆上他的灵台,闭上双眼施展搜灵之术。 温小乔和君墨染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可她们心里也很清楚,如今天衍公然叛逃冥界,证明他们那边的势力已成气候,再加上他这枚主力军,压力可想而知。 时间紧迫,非常时期的确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九灵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事已至此,二人无话可说,只好各自沉默的等待。 温小乔看着九灵闭目搜灵的模样,他坐的端正笔直,如同一棵千年不倒的青松。可他苍白的面容上,修长浓密的眼睫如同细密的松枝轻轻抖动,又让人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酥痒感觉,令她不自觉浑身发燥,连忙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 “你在想什么呢?有这么热吗?”君墨染看着她满脸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和脖子的模样,故意调侃的问。 温小乔瞪她一眼,掩饰的站起身说,“我去烧点开水。”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君墨染挑眉一笑,转身走到窗前,无聊的看向窗外的无边夜色。 这是一间位于“死神殿”西面的偏殿,相当于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死神官通常小聚或者商议要事都会在这里举行。 窗外有个四五十平的小院子,院子左边种了一排婆娑树,右边则种了十多棵佛桑花,青色与艳红色相互对立,营造出一片极致艳丽的色彩,令她感觉视觉受到了某种冲击,心神莫名空灵起来。 这些佛树都是天衍种的,平常也都是由他亲自打理的,君墨染知道这点,所以很难想像他在打理这些树时,是如何压抑心中那些罪恶的? 她忽然又想到了君无悔,不知他现在怎样了,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毕竟就是他将天衍的罪行揭穿,也是孟羿委托的最后证人,也不知天衍会不会已经知晓一切,会对他不利? 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些不安,干脆施用巫族秘术开始召唤对方。 没过多久,君无悔便接通了信号,回复道,“怎么?出事了吗?” “没有,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正与夜氏皇族相谈甚欢,他们已经答应出兵讨伐暗流宫,解决玄灵宗的围困危机了。”君无悔说。 君墨染点点头,她这个弟弟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无能。 她顿了顿才说,“事情忙完你就回冥界一趟吧,孟羿的幽冥令不是还在你的手中吗?” “回冥界?”君无悔似乎愣了一下。 “对,天衍已经被通缉了,如今这边是九灵当家。”君墨染的回答扫清了他的顾虑,他很快说,“那好,我忙完就过来。” 断掉联系后,君墨染吁了口气,恰好听到温小乔回转的声音,便回头看着她。 温小乔手里提着个茶壶,壶口正冒出滚烫的雾气,想来是刚刚去厨房烧的热水。可是她明明可以用冥火直接加清水加沸,何需如此麻烦?显然,她是害怕被君墨染打趣,所以才多此一举。 第二百九十五章 身世 其实,君墨染觉得她早已看穿温小乔对九灵的小心思,何必遮遮掩掩?但也没想当面拆穿她,便配合的回到桌前,看着她将众人面前的冷茶全部倒掉,冲了新茶,原本阴寒无比的小殿立刻温暖几分,但九灵的搜灵术仍在持续。 这时,九灵的双睫剧烈抖动,剑眉也紧紧蹙起,想必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画面。 温小乔端起茶杯捧在手里,有些忧虑的看着他。 半晌过后,九灵才缓缓舒展眉峰,并慢慢睁开双眼,收回了手掌。 “怎么样?”温小乔忙问。 九灵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方才看到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许久才说,“月流魂的确是个凡人,可他的母亲……却不是凡人。” “这是什么意思?”温小乔愈发迷惑。 君墨染似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边缘的纹路,闻言插嘴道,“他的母亲……应该来自……仙界!” “什么?”温小乔一震,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幸亏身旁的君墨染眼疾手快替她接住,茶杯稳稳当当落在她掌心里,一滴热水也没有洒出来。 “对不起,我失态了。”温小乔连忙道歉,心中着实懊恼。 可方才的答案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仙界的人,当然,除了上次被天婴请来支援的广泽大帝之外。 所以听说竟有仙人降临过凡尘小世界里,她有这样的反应已经算得上正常了。 九灵叹了口气说,“事情有些复杂,如我所料不错,隐藏在月流魂体内的东西,恐怕就是——赤阳珠。” “赤阳珠?你确定吗?”这次连君墨染也睁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那的确是赤阳珠的气息,可是很奇怪,赤阳珠怎么会在月流魂的识海中?而且还能衍生出珠灵来?” 珠灵?温小乔脑海里迅速闪过月初的身影,连忙问道,“你说的珠灵可是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小女孩?” “你见过?”九灵挑了挑眉问。 温小乔便将那时的情形讲了一遍,当说到月初从出生起就待在月流魂的识海中,而且还被一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子用结界困在里面出不来时,九灵的双眉愈发紧锁,漆黑的双眸中也闪过复杂的光泽。 “我去一趟轮回谷吧,”九灵不能确定他所想的是不是对的,只能借助天命石来判断他的猜测,见他伸手取下月流魂腰间悬挂的玉佩起身要走,温小乔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九灵看她一眼,没有反应,等他们俩离开了,君墨染才喃喃的看着月流魂熟悉的容颜说,“难怪第九重境会如此不同,原来是被天界的人乱了规则,你母亲悄悄将你藏在凡尘之中,又担心你会遭受不测,将赤阳珠留给你,保护你,却不想它差点成为你的催命符吧。灵珠之间相互吸引,九阴珠大概就是被赤阳珠给召唤来的,如今两颗灵珠深藏于你的灵台之中,是福是祸着实难料,恐怕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她心中其实也有很多的疑惑,但她所说的也都是猜测罢了,作不得准,必须得九灵他们回来才能确定。 因她担心君无悔来到冥界会遭受盘问或者攻击,便走出去寻找鬼落,打算跟他交待一声。 却不知当她离开之后,明明在沉睡的月流魂竟睁开眼睛,先探视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才缓缓坐直身躯,伸手揉了揉被九灵砍过的后颈,眼中充满迷茫的低语,“母亲她……她原来竟是来自仙界吗?” 可他并没有多做深究,而是叹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微微零乱的衣衫,这才站起身,抬步欲走时又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思虑片刻才又说道,“月初,这些年委屈你了,为了保护我,母亲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囚禁,我怎能再任由你被他们抢夺、利用?不行,我必须带你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吗?” 说完,他也不管识海中的丫头能不能听到,纵身就从窗户跳出去,很快化成流光消失在死神殿内。 原来,他很早就醒过来了,可正好听到温小乔在讲如何在他的识海中遇到那个小女孩的事情,他干脆继续装睡,将那些事尽数听入耳中。 当年的事情他并不是全无印象,只是从未想过会如此不同而已,当年不告而别的母亲,使父亲整整寻了她一百多年,甚至至死也不能忘怀,遗憾终生的女子,竟然来自传说中的仙界?那他岂不是仙和人所生的?难怪他资质特殊,生来就有异象,只是被父亲一直保护的太好,从未想过有何不同罢了。 难怪从前每当他遇到危险时,总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冲出来替他驱敌,那股灼热的力量总是让人误以为他竟能同时修炼水、火两种属性的术法,其实怎么可能呢?水火从来就不相容,他怎么可能同时修炼呢? 但这个并不影响“玄灵宗”上下对他的敬仰,一个年纪轻轻的宗主天生就有水火两种属性灵根,这该多让其他人羡慕和嫉妒啊。 所以这些年,他几乎就是内定的下一任宗主,纵然父亲仙逝时,他只有二十多岁,其实在仙门中看来,还是很年轻的。如同凡世中十来岁的孩子那般,他还十分稚嫩。 可稚嫩并不要紧,一来他天赋异禀,二来又是上任宗主的唯一子嗣,三来又有诸位长老爱护他、力挺他,他这个宗主实在当得太顺利了。 之后的那些年,他也经常会在入定时飘忽到一个仿佛仙境的地方,仙气飘飘,一望无际,那里会有个小女孩同他说话,与他聊天,还会与他讨论火系法术。 月流魂很早就认识月初了,却从不知道她竟是住在自己识海里的,更不知道他遇到危险时所冲出来的力量正是来自月初的本能反应。 他俩同气连枝,互为一体,倘若他的躯壳遇到危险,月初会自动反击,以免受到牵连,但他俩明明近在咫尺,互相却并不知道。他们都以为只是在意识流中交过的一个朋友,互相探讨,彼此相知相惜,如此而已。 所以月流魂听到他们说月初竟是一颗灵珠,还有可能是被母亲亲手封在他识海中的宝贝后,难免有些心神激荡,难以平静。 第二百九十六章 往事 一直等九灵他们都离开后,月流魂的心情还是非常激动,许久都不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去往哪里。但脑海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在提醒他,“远离这些人,远离这个世界,他们都想抢夺藏在你识海里的赤阳珠,还有那颗诡异的九阴珠,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给你带来危机和灾难,但你绝不能让任何人找到,否则他们会将你剥皮拆骨,只为夺取它们!” “而且月初为了你已被封在识海中一百多年,你怎么忍心看着别人为了争夺她而伤害她呢?他们若是想得到赤阳珠,必然会毁掉月初,那母亲的心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不!月初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或许他将来可以凭借此物去寻找母亲呢?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任何人得到月初,是的,不能!” 想到这里,月流魂的步伐愈发匆匆,离开冥界时,因为之前不久他才与温小乔结伴同行,所以并没有人阻拦他,等他完全消失在冥界后,却又不知应当如何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便茫无目的四处乱走,不知不觉就陷入了苍茫的死亡森林,身影逐渐被茂密的树木遮挡,再也看不见了。 轮回谷中,天命石上,伴随着悬挂在石头上方的一块玉佩隐隐散出绿色光泽,镜面似的石头上开始慢慢出现模糊的画面,起先还是浓浓的白雾一望无际,后来微风吹过,白雾尽散,露出一幅令人窒息的仙境美景来。 洛苍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声说,“果然是天界。” 九灵眉头紧锁的站在旁边,负手而立,默不作声。 温小乔的目光掠过那块玉佩,身躯莫名有些发紧。她不由得伸手拉住九灵的胳膊,心情紧张不已。 微微侧目看她一眼,感觉到她的紧张与担心,九灵伸手轻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却让她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天命石中,一派世外桃源的美景当中,缓缓出现两条身影。 那个身穿紫衣的男子满头白发,眼神锐利如刀,竟是天界早已成名却退隐多年的玄华上仙,他似乎是在俯身看向层层云朵下方的凡尘世界,许久才说,“希瑶,烛阴既然是因你看管不力才从我们紫府中逃走,此事便该由你自己做个了断,我已算得它如今逃往人间第九重境内,未免它祸及那境的苍生,你赶紧去将它捉回来吧,若它执意反抗,你便当场诛杀,不要造成过多伤亡,明白吗?” 被称做希瑶的女子一脸凝肃的躬身应“是”,伸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剑,纵身从云头上一掠而下,穿过层层天幕,顺利的落到了凡尘世界的第九重境内。 看到这里,洛苍的眉头皱了起来,九灵则沉声问道,“前辈,方才那位紫衣上仙可是上古时期的天地主宰,如今早已退避三舍,不问红尘世事的玄华上仙?” “是他,”洛苍回头看着他们,慢慢的开口,“那个女子我记得应该叫做……梵希瑶。那些年,在天界发起的清剿妖魔余孽队伍当中,我与她有过同袍之谊。她战力很强,但为人举止却很冰冷无情,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喜欢与人亲近。” “既然如此,她又怎会在凡人结合,留下个孩子呢?”温小乔奇怪的问。 “确实不太像她的性格,所以我实在不能想像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洛苍说。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专心致志的看着天命石中的画面一个翻转,出现了梵希瑶在第九重境苦苦寻找烛阴兽的无数个场景。 那只烛阴兽虽是神兽,却不甘心被终年束缚在玄华上仙的紫府当中,趁着梵希瑶突破境界时悄然离开,逃往下界,于是化成了一只最厉害的九阶妖兽。 此兽十分狡猾,又能自由变幻人形,这才使得梵希瑶一路追得异常辛苦,好不容易追上它,战不了几个回合,它又借助凡人的优势逃之夭夭,令梵希瑶好几次都快要吐血。 凡尘百年,于天界不过一百多天,玄华上仙似乎并不着急,但梵希瑶却从未如此挫败过,为了早日抓回烛阴,她心中愈发焦急,便有些不择手段了。 于是有一回,她同烛阴大战时被碰巧路过,在人间历练的仙门弟子见到,顿时疑心他俩都是妖物,于是各自回宗门通禀,这才有了百家仙门派人围堵,追得二人狼狈逃窜的可笑场面。 梵希瑶是仙,自然不惧凡人,可正因为她是仙,被九重天上数之不清的仙规束缚,所以不能伤害凡人,不得不一再避让,最终落入凡人的圈套,她和烛阴被双双逮捕,并被押往百家仙门之首的“玄灵宗”审问。 那时的宗主,正是月流魂的父亲——月孝敏。 梵希瑶原以为会吃很多苦头,可她征战多年,并不在乎,或者说寻常的伤痕于她而言早已习惯,她被甘心束缚只是想要寻找时机带走烛阴罢了。 然而,她没想到月孝敏会对她一见倾心,百般温柔照顾,无论她如何冷眼相待,他依旧契而不舍,还将她私自放走。 那晚月上中天,他将囚室的禁制打开,劝她赶紧离开时,梵希瑶看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再然后,他俩被玄灵宗的几位长老疯狂追捕,甚至不惜用“宗主”之位要胁,她还记得那个晚上,明月的清辉披在月孝敏身上,他年轻的俊颜毫无波澜的对前方的四位长老说道,“对不起,孝敏辜负了长老们的期望,可我愿意为了她放弃宗主之位,希望你们能够放她一条生路。” 四位长老如遭雷劈,气急败坏,大长老浑身颤抖,伸手指着他的脸,怒不可遏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是个妖女,与那只大虫合谋要毁灭苍生来的,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为了他放弃前程,放弃仙道,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和玄灵宗的列祖列宗?” 月孝敏平静的转头看了梵希瑶一眼,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如同冰冷的玉石,完美无缺的容貌没有半分波动,像是在看陌生人似的瞧着他。 他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却还是坚持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牺牲我一人之命换来梵姑娘的一片丹心,我……虽死无憾!” 第二百九十七章 孽缘 “玄灵宗”四位长老见事已至此,月孝敏已被妖女迷得神魂颠倒,不辩是非,虽痛心疾首却不得不清理门户,以免造成更多的恶果,便同时出手,毫不留情的想要将二人击杀在密林当中。 梵希瑶退后几步,将双臂抱在胸前,大有看好戏的架势。月孝敏则勉力应付四位长老的凌厉攻势,又得小心防护梵希瑶的安全,更是不能对长老们痛下杀手,于是且战且退,逐渐没有了还手的先机。 便在这时,月孝敏眼前的余光忽然瞥见大长老竟手掌一翻,借助掌心那颗珠子的力量,忽然将一道绽放着七彩流光的光华悄悄朝毫无防备的梵希瑶冲了过去。 那光华瞬间笼罩天地,树林顿时宛如白昼。 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力量如同海浪澎湃浩瀚,朝着梵希瑶扑面而去的时候,她总是平静无波的容颜上,竟然浮起一丝深深的疑惑。 当时未及细想,月孝敏便用尽全力激出一掌将面前的三位长老逼退百米,自己则纵身扑到梵希瑶面前,毫不犹豫的替她挡下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那是九阴珠?”看着那一幕时,温小乔着实替月孝敏捏了把冷汗,失声惊呼。 当然,她很快反应过来,月孝敏不可能死了,因为他现在死了就不会有月流魂的存在,不由为方才的失态微微脸红。 九灵并没有嘲笑她,而是神情凝重道,“九阴珠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留在玄灵宗了?那洛禅韵为何一直没有动手去抢?凭玄灵宗的能力,不可能挡得住她的攻击啊?” 听到“洛禅韵”的名字,洛苍浑身一震,诧异的回头问他,“九灵,你方才说什么?” 九灵抬起头,这才想起将洛禅韵的事情一一说出,洛苍听得脸色阵青阵白,许久才说,“怪不得她当年不告而别,原来是盗走了九阴珠,希望借助灵珠的力量快速提升修为,早日超越我名震三界啊。”他边说边摇摇头,十分惋惜道,“禅韵天生性子要强,见不得别人总说她是我的妹妹,所以心中不甘,时刻都想着怎样才能打败我。人的执念一旦深重,便容易误入岐途,走上邪路。” “前辈,能不能调转时空,让我们看看洛禅韵此刻在做什么?”九灵问道。 洛苍点点头,收起心中的酸涩借助当时的时空背景将画面调整半天,终于定格在一座巍峨壮观的大雪山中,终年皑皑的雪山深处某个地穴里,洛禅韵已不知入定多久,浑身积满了厚厚的尘土,像一座年久失修的雕像。 原来她是在闭关,大约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遗失了九阴珠的吧,九灵心想。 九阴珠本就不同于其它的灵珠,它天生邪恶,善于召纳阴邪之气为己身之用,故而在九颗灵珠中最为黑暗,最难驾驭。 洛禅韵与它相处那么长的时间,多少会沾染一些邪恶的气息而不自知吧。 画面再次切换回来,却是在一个幽深阴暗的山洞里,浑身鲜血,气息奄奄的月孝敏正躺在角落处的草堆中,浑身痉挛,满头大汗,看起来十分痛苦。 在他前方十米处,燃烧着一堆篝火,梵希瑶静静的坐在火堆旁边,双眼紧紧盯着月孝敏被汗水淋湿的脸,眼神复杂,心绪难平。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被别人保护。毕竟她生来就是仙胎,拜入玄华上仙的紫府之后,又因仙姿卓越、根骨奇佳而备受玄华看重,千年修行师父待她总是格外不同,手把手的教她习剑、弹琴、舞刀甚至与她探讨棋艺、厨艺。 玄华虽然早已避世,却为了培养她将她亲自引荐给最好的朋友,天界战神暮染上仙。后来的多次清剿邪魔歪道的大小战事中,都少不了梵希瑶的身影,她通过各种各样的战争愈发强大,所以从未想过她是个女人,也需要别人的保护。 今日之事她本是冷眼旁观,以免误伤了凡人,反被天界责罚,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动用了九阴珠的力量,险些将她当场诛灭。她虽然愤怒,却还是克制了自己,只是带走了重伤的月孝敏,而没有对四位长老超尽杀绝,更没有抢夺他们的圣物。 山洞之内,她心绪激荡,许久才站起身,走过去替月孝敏疗伤。在她的仙法治愈下,对方很快就停止痉挛,不再汗水如雨,而是慢慢的陷入了沉睡。 梵希瑶在那几日几夜的照顾当中,想到了很多很多。她也是女人,也看过无数的凡界话本子,心中虽从未向往那些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但也多少有些动心,想要尝尝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最重要的是,她曾记得师父对她说过一句话,“希瑶,你天姿聪颖,确有仙根,可人生之路并非只有修行这一条,所谓的众生皆苦,生老病死贪嗔痴,你若不能一一体验,便都不算圆满,而且很难得成天地大道,难以攀上仙路巅峰,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彼时,梵希瑶的确不懂,甚至不以为然。可此时回想,师父的话寓意深刻,是在鼓励她品尝人生百味,方能悟得天地大道吗? 正因如此,梵希瑶才决定放下一切,好好陪月孝敏体验一回凡人的生活。 山中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两人却甘之若饴,甚至没有利用仙法,而是自己动手搭起了一间小茅屋,还扮演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夫妻生活。 梵希瑶不是凡间女子,又是个长年生活在部队里的女子,自然没有那些矜持娇羞,更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婚后她开始贪恋这样的平静生活,甚至不愿再回到冰冷无情的天界,继续无休无止的战争和杀戮,她只想就这么生活下去,与爱人相伴相依,直到永生永世。 第二百九十八章 烛阴 山中岁月过得飞快,月孝敏这些年充满猎户的角色,除了打来的野物供给生活外,剩下的还偶尔下山去附近的小镇换点生活用品,两人倒也能够自给自足,相依相恋。 然而,梵希瑶毕竟是仙,深知一旦被仙界知晓她竟与凡人相恋,还与他结成夫妇,恐怕遭殃的不止是她一个,更会连累月孝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是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所以,在山中度过十年的平凡生活后,她开始一日又一日的焦虑不安,难以平静。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月孝敏总是追问,她却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害怕会失去他,失去这样美好的生活。 月孝敏以为她只是杞人忧天,并没有太当回事。 这种忧虑直到梵希瑶身怀有孕后愈发强烈,她每日坐立不安,总是害怕被天界察觉或是被师父发现。 为了阻挡天界的眼线,她只好在山中布置了结界,封印隔绝她的气息,以免引来大祸。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月孝敏自己身怀有孕,而且仙人怀孕同凡人不同,没有个数十年难以生产时,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烛阴出现在屋外的时候,月孝敏并不在家,察觉到异样的气息波动,梵希瑶立刻放下手中绣的乱七八糟的小孩子衣物,匆匆自屋中出来,冷冷的问他,“怎么?我不去抓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烛阴的原身倒是个比较俊俏的少年,只是双目赤红,头顶长角,身上还长满了青色鳞片,看起来十分阴邪,而且他身上总是有股难闻的气味,只要靠近便会闻到,令人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谁让它是一只上古凶兽呢,数千年来虽被玄华上仙磨去不少劣根,但骨子里的血腥和残忍仍然很难根除,尤其吞噬活人的精血后,更是激动的难以控制,这便是野兽的本能呢。 他邪魅的一笑,也不管梵希瑶是不是欢迎自己,径直推开篱笆小院的木门走进院中,坐到石桌旁说,“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而是来跟你做笔交易的,如何?” 梵希瑶看着他,一脸漠然,心中其实早已戒备。 她如今身怀有孕,仙力自然大打折扣,所以如非必要,她并不愿意同他开战。 “你看,你如今有爱人在侧,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多好啊。人间红尘,繁华热闹,可比天界的冰冷无情舒坦多了。我呢,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不愿再待在九天之上,日复一日的修炼和战争了,我只想留在红尘世界里逍遥快活,歌舞升平,你我互不相干可好?” 梵希瑶看着他,心里总觉得这家伙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可她一时又猜不出对方的用意,只好继续沉默,一脸的冷淡。 见她不答应,烛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手从怀里摸出把炸好的花生米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继续循循善诱,“你看,我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是,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只要你不妨碍我,我也不会去天界告发你,大家相安无事多好。何况月孝敏那小子艳福不浅,竟有与你结成夫妻的善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你在红尘中好好体验体验什么是人生八苦,那不是西天神佛所说的嘛,只有参悟了这些你才能够得证天地自然大道,多好啊。何况人间百年,天界不过百天,你等月孝敏寿终正寝之后再回天界,谁也不知道中间的故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至于我,你大可以说找不到我,让别的神仙来抓我,从此你便无忧无虑,专心修道,你看,我替你想的多周到啊。” 梵希瑶冷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淡然一句,“滚。” “那我就算你答应了啊。”烛阴喜不自胜,扭头就要走时,却听她在背后说道,“不要以为你的小心思我不知道,今日不杀你只是顾忌孝敏罢了。你若再敢出现在这座山中,哪怕是碰到山脚,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烛阴不由得耸了耸肩,心知她明明是答应了他的提议,偏要装出一幅高高在上的不肯轻易妥协模样,天界的人还真是虚伪。他回头看她一眼,挑了挑眉,哼着小调慢慢走了。 梵希瑶心知此时动手她并无胜算,又怕动了胎气只能任他悠然离开。等他走远之后才走到石桌旁边,先用清洁术扫清那家伙留下的臭味,然后坐下来仔细思考烛阴究竟想干什么。 又是十年过去了,烛阴倒真的没有在凡世生出什么事端,梵希瑶曾透过天光水镜察看他的下落,却发现他竟在人间开了个别院,还娶了十几个小妾,每日歌舞升平,美人在侧,活得真是恣意潇洒。 只要他不惹事,不会惊动天界或者冥界驻守在凡界的灵官,梵希瑶觉得可以再容忍他一些时日,只等孩子平安生产,她自是要将他捉拿归案,带回天界的。 然而,她毕竟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智,当孩子一日日的长大,她也一日日的充满留恋与不舍,她再也不想回到冰冷的天界了,她只想就这样下去,夫君在旁,麟儿在侧,这才应该是圆满的人生。 三十年的孕期对于凡尘的女人来说实在不难想像,可对于仙来说已经是大打折扣,毕竟孩子的骨血里还有一半是凡人的,所以生产日提前,梵希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她在生产时,烛阴突然出现,她后知后觉自己被他骗了,简直怒不可遏。 烛阴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么一天,只要能抓住她要胁玄华,他才能永远得到解脱。当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梵希瑶终于力竭昏倒,眼看就要一尸两命时,幸亏玄华上仙察觉不对及时出现,将烛阴灭除后又对她紧急施法,耗去百年仙力才勉强保住了孩子和重伤昏迷的月孝敏的性命。 孩子平安生产了,乖巧可爱,软糯如同香甜的寿包。梵希瑶望着他泪如雨下,心知一切都结束了,她再也不能看着他长大了,她与他的母子之情犹如流光,又似残魂,稍瞬即逝,所以为他取名为月流魂。 第二百九十九章 结局 “天命石”中,逐渐呈现出一幅悲伤的画面,只见梵希瑶跪在玄华上仙面前,左手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右手拉着师父的衣角,声泪绝下的哀求,希望能够留在人界照顾孩子,直到他成年之后再回天界。 然而,天道无情,玄华深知她一旦对孩子付出的感情越深,将来就越不能割舍,此事若被天界知晓,按照那一套冰冷无情的制度,恐怕就不是只让他们母子分离这么简单。为了不亵渎神仙的血脉,天界必定会对这个孩子乃至月孝敏痛下杀手,届时他们父子身死道消,他的爱徒恐怕也会落个囚禁千年的惩罚,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情况。 于是,玄华几经思量,终究做了一回绝情的师父,并强制带走了梵希瑶,留下昏迷不醒的月孝敏和啼哭不止的月流魂。 看到这一幕,温小乔心里并不好受,她没想到月流魂虽然身世特殊,半人半仙的体质才会天姿聪颖,于修炼之途格外平坦顺遂,就连他的识海都与常人的不同,那些苍茫的白雾竟是天生的仙泽,实在令人惊叹。 然而,毕竟是女子,她就算没有为人妻为人母,却也能够想像梵希瑶被迫割舍刚刚产下的孩子,她辛苦怀胎十年的孩子,心里会是怎样的难受和痛苦。 眼眶不觉微微湿润,原以为事情至此就结束了,不料“天命石”上的画面还在持续,只见心灰意冷的月孝敏背着孩子回到了“玄灵宗”,他以为梵希瑶同那只妖兽同归于尽所以一心求死,将孩子托付给四位长老便决意当场自绝。 幸亏大长老眼疾手快,及时以手化刀砍向他的后颈,令他昏迷倒地,没有酿成另一场悲剧。可在四人的心中,都觉得月孝敏本是可造之材,被妖女盅惑才会误入岐途,既然妖女已死,他们当然希望月孝敏重新执掌玄灵宗,做回宗主,再将宗门发扬光大。 看到这里,温小乔心中不免有些狐疑,她隐约记起天婴当初在碧海华泽十万大山中那个洞窟里发现的白骨,他不是月流魂的亲生父亲吗?可他明明是有妻儿的,并不是月孝敏呀。 再然后,画面切换至月流魂一岁的时候,“玄灵宗”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从各方宾客的贺词里,温小乔愕然发现竟是宗主月孝敏娶妻,不由呆了片刻。 幸亏这时,她看到画面的角落处,四位长老正抱着吃奶的月流魂在悄声议论,洛苍是个聪明人,见状立刻将角度调整到那里,然后听见大长老叹道,“一年了,孝敏沉睡了这么久才将忘情水完全炼化,将那妖女完全忘记,真是亘古以来都未见过的奇迹啊。想当年,我喂给我那傻徒儿喝了之后,他立刻就与那女子陌路相逢,可见当时用情未深啊。” “可不是,只是我们这样做,万一哪天他又想起来那个妖女,可会怨恨我们?”三长老抱着孩子忧心忡忡的问。 “怎么会?”大老长斜倪他一眼,“忘情水乃是我亲自去药仙谷求来的,世所罕见,专治他们这些痴男怨女的病,他这辈子都不会记起来的。” “可我们向他解释说流魂是他抱回来的孩子,他似乎不是很相信啊。”三长老叹了口气。 “没事,只要我们众口烁金的告诉他,是他年前出去历练的时候抱回来的这个孩子,他最终还是会信的。” 二长老与三长老对视一眼,似乎也对忘情水的药效十分了解,深以为然的松了口气。 听到这里,温小乔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怒火,低喃道,“他们怎能这样,梵希瑶为了他们父子牺牲那么多,却只换来这样的下场,丈夫不记得她了,还娶了别的女人,儿子自幼便没有亲娘照顾,将来再见根本就不识得她,这太不公平了。” 九灵看她一眼,低笑说,“不用这么愤懑,四位长老也是为了玄灵宗着想,何况他们若不这么做,月孝敏可能早就自绝身亡了,与其三个人都痛苦一世,这样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至少,月孝敏会有新的生活,月流魂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不会厚此薄彼。” “如果是你呢?你是他的话会怎么做?”温小乔也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怔住了,颇为后悔的看着他,脸色微赧。 九灵看了看假装没有听到他们对话的洛苍,身躯微微倾斜,俯到她耳畔沉声答,“如果是我的话,不会走到那一步的,我的女人我会用生命护着,只要我们在一起,永不分离!” 闻言,温小乔呆若木鸡,心中却似被雷劈过般完全凝固了。 她仰头望着九灵若无其身的站直身躯,目光移回“天命石”中,仿佛方才与她贴的那般近,向他承诺“永不分离”的男子并不是他。 片刻后,一股沸腾的热流涌上心头,温小乔的眼眶立刻被雾气笼罩,她忙仰起头,假装察看天色,却趁着九灵不注意拼命的眨起眼睛来,直到把眼中的水气全部吞回才满足的笑了。 得九灵如此承诺,她此生无憾,她心中念道。 “天命石”中的画面还在继续,虽然呈现的是月流魂长大后的数十年光景,但也穿插了月孝敏、新婚妻子和青梅竹马的小师妹的三角恋情,看得温小乔心中很为梵希瑶不值,感觉胸口憋闷难忍,干脆四处走了走,只当活动活动近乎僵硬的筋骨。 再然后,她忽然听到梵希瑶的声音再次出现,神情立刻一僵,迅疾回头看向“天命石”,只见那是一处幽深的山谷,光线很暗,十一岁的月流魂似乎是追着一只小妖兽来到这里,然后迷路了,正当他焦急难耐时,就觉眼前黑暗茂密的树林中忽然白光一闪,像是从天空降落一束光泽。 四周突然涌起了一股狂风,风过后,地面莫名其妙出现许多轻烟薄雾,将原本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的密林渲染的仿佛人间仙境,顿时让他完全惊呆了。 第三百章 相认 只见幽暗漆黑的树林深处,忽然出现的那束白光里面,慢慢走出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她的容貌虽不算倾国倾城,但那寒冰傲雪的气质和浑身不沾凡世烟火的气泽,以及她每走一步都会有股异香扑鼻的现象,顿令小小的月流魂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她怎会生得这样不同?她究竟是谁?她来自哪里?” 温小乔立刻从地面跳了起来,睁大眼睛望着梵希瑶似从梦境中走出来,寒冰般的容颜碎裂而开,凝出温柔似水的笑容。 但她害怕惊吓到月流魂,并没有立刻走到他面前,而是停在十步之外,盈盈含笑的问,“你是叫月流魂吗?” 十一岁的少年虽然被她的完美气质所征服,呆若木鸡半晌才反应过来,却很警惕的立刻扬起手中的宝剑指向她问,“你是何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玄灵宗的后山?” 梵希瑶看了眼他对着自己的冰冷剑锋,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痛苦,但她仍然温柔的解释,“魂儿,我是你的母亲,你的亲生母亲,你不能拿剑对着我,知道吗?” 月流魂一震,睁大双眼难以置信,许久才厉吼道,“妖女,你……你骗人,我母亲就在玄灵宗里,你别想骗我。” “那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才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只是母亲当年有事不得不离开,这么多年没有照顾你,是母亲不好,可母亲被困在那个冰冷的牢笼里不得自由,十多年来却没有哪一日不思念你的,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看。”梵希瑶强忍内心的悲痛伸手在虚空中一划,凝出一个圆形的水镜,里面开始出现她同月孝敏生活在那座深山里的日子,包括后来她怀胎时的艰辛与难过,直到最后分娩前与烛阴的大战。 当然,梵希瑶省略了后面玄华上仙出现的画面,因为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尤其是月流魂,否则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和痛苦,令她后悔终生。 看到这里,月流魂才放下手中的剑,半信半疑的问,“你……你真是我的母亲?” 梵希瑶的双眼顿时一片湿润,哽咽许久道,“当然,母亲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见你一面,你……你真的忍心不与母亲相认吗?”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而且看起来情真意切,少年虽在月孝敏的呵护下长大,继母因膝下无子,一直对他视如己出,可“玄灵宗”毕竟有数千名弟子,对当年月孝敏一走了之数十年才回宗门,还抱回个孩子的事情多少是知道些内幕的,于是总有流言蜚语传入月流魂的耳中,他也常常怀疑自己并非父母的亲生儿子。 所以今日,当他看到水镜里的画面时,内心已然相信这些都是真的,可又无法接受一个陌生女子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他竟从来不知,一时百感交集,竟是不知如何才好。 梵希瑶情难自抑,终于扑上来将他抱入怀中,痛哭失声,十年分离于天界来说,不过只是十日罢了,可她觉得每一日都那样难熬,哪怕只是被师父幽禁起来不令她外出,也比受尽酷刑折磨更加难以忍受。 终于被她情绪感染的月流魂也开始泪如雨下,手中的剑摔落在草地上,他用瘦弱的双臂紧紧抱住母亲,却又像小大人般咬唇安慰,“母亲,您别哭,孩儿不是好好的嘛,将来孩儿定会孝顺您的,您不要哭。” 听到他如此说,梵希瑶又惊又喜,她原本还很担心十年分离会让他们母子生疏成陌路之人,可原来血浓于水,无论分隔多久多远,再见后还是会有种深深的牵绊影响着他们的情绪,将他们牢牢的系在一起,难以分割。 但梵希瑶偷偷下界本就不易,自然不能在此多待,只能匆匆教了他一套完整的修炼心法,又送给他一柄上品神兵,之后问起他这些年的生活,让他讲给她听。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聆听,月流魂年纪虽小,却为避免母亲伤心,尽量避开去讲父亲与继母的事情,多数讲的是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比如什么时候开始聚灵,什么时候突破,夜猎的时候遇到什么低阶妖兽,他又是如何对付,以及在去年的“玄灵宗”仙剑大会上,他是如何获得少年组魁首的精彩事迹等等。 梵希瑶听得很认真,像是生怕错过了每一个字,每当看到月流魂因为兴奋而眉飞色舞时,脸上总会破冰般绽出温柔的笑意,那样的笑容总让月流魂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能正常讲述下去,不知不觉就度过了大半个晚上。 夜色深沉,月流魂久不归家,月孝敏自然不太放心,已经派了许多弟子出来寻找,耳听得四周响起隐约的呼唤声音,梵希瑶依依不舍的抚了抚他的后脑说,“魂儿,对不起,母亲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了,母亲得离开这儿,否则会给你和你父亲,乃至整个玄灵宗都带来灾难的,可你相信母亲的心永远与你在一起,只要母亲得空就会来看你,可好?” 听出她要离开的意思,月流魂猛地一滞,胸口传来刀绞般的疼痛。 他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好不容易与亲生母亲相认,却马上又要与她分离,更要命的是,他连母亲在哪,如何寻她都不知道,自然心痛无比,哽咽的难以出声。 尤其他之前在水镜里看到的最后场景正是那只可怕的妖兽与母亲生死相搏,心中难免以为母亲肯定是被那只妖兽抓走并囚禁了,所以母亲只能偷偷的溜出来看他,而不能与他和父亲相认,否则定会引来那只妖兽滥杀无辜,连累整个玄灵宗。 梵希瑶并不知道他是如此想法,虽晓得他不愿分开,却不得不这么做,见他虽不说话,双眼睁大定定的瞧着自己,双手却固执的扯着她的衣角不肯放下,她心中同样痛苦不已,却不得不叹了口气,忽然倾身在他柔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第三百零一章 阳光少年 女子身上的香气带着冰冷的味道,却很好闻,那柔软的唇瓣触碰在月流魂的脸颊时,仿佛有股强烈的电流涌遍全身,令他双瞳暴睁,浑身僵硬。 梵希瑶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思考,而是直接用迷香将他放倒了,然后趁着“玄灵宗”的弟子没有找来的时候,元神出窍进入他的识海,将她从天界紫府中偷来的宝贝“赤阳珠”以秘法藏入其中,以此保他性命无忧。 从人界离开的时候,梵希瑶何尝不是心如刀绞,一步三回头,但终究被越来越靠近的人影逼走,悄悄隐去了身形。 望着月流魂被众弟子带走,她怔怔的站在林中足足小半夜,直到天光将近,晨曦乍现才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放下这里的一切,永远不再靠近他们父子的生活。 对于月孝敏另外娶妻的事情,她倒不是特别怨恨,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起码他这一生能够有人相伴,而这些是她所做不到的。她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月流魂这个儿子,怕他修炼的路上命运坎坷,怕他在爱情的道路上跌跌撞撞,更怕他道心受损,难以大成。 梵希瑶留下“赤阳珠”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够保住月流魂的性命,同时希望他有朝一日达到大成境界时能够炼化此珠为自己所用,增强力量方可飞升仙界,与她真正的母子相认,永不分离。 可她毕竟偷走了天界的宝贝,而且无论玄华上仙如何追问,她都执意不肯说出赤阳珠的下落。 “天命石”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她被关押在天界牢房中的情景,她看起来十分平静,似乎并不在意被束缚多少年的自由,可毕竟是被囚禁,她的容颜十分憔悴,目光也很呆滞,像是无知无觉,从此再无希望。 她所做的这一切,无非都是母爱泛滥,却看得温小乔感动无比,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场沉默了许久,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天命石”中的画面逐渐沉寂,最终恢复镜子般光滑的平面,洛苍取下月流魂的玉佩,正欲交还给九灵时,神色忽然一变。 “前辈,怎么?”九灵察觉到他神情有异,蹙眉问道。 “月流魂现在何处?”洛苍不答反问。 “应该还在死神殿中。” “不,”洛苍摇头,“他已经不在冥界了。” “什么?”九灵和温小乔同时一愣,双双对视后,接过玉佩便化成流光远去。 回到死神殿中,果然遍寻不获月流魂的身影,温小乔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微变的问,“会不会是……?” 她话未说完,但从她的眼神中,九灵读出她未完的话。 她怀疑是天衍悄悄回到“死神殿”抓走了月流魂,但九灵很快就摇头道,“不会,天衍如今已被整个冥界通缉,不可能从殿内带走一个人却没有惊动任何人。你看,四周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我猜,应该是月流魂自己走的。” “他为什么要走?”温小乔一脸的不解。 九灵沉吟片刻才答,“他大约是听到了我们所说的那些话,无论是为了他的母亲还是自己,或者是那两颗灵珠,他都不可能相信任何人。如果我是他,也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先寻个地方躲藏起来,这是每个生灵用以保命的基本准则。” “可是……。” “他应该走不远,毕竟他没有幽冥令,就算能够顺利走出冥界,应该也回不到凡尘世界,我猜最大的可能会逃走了死亡森林。” 提起“死亡森林”,温小乔神色瞬变,脑海里不由浮起那个酷爱身穿艳红色衣袍,长的倾国倾城,妖孽无比的花寻。 他毕竟在死亡森林里生活了上千年,对那里的地形无比熟悉,又因法力最高,俨然成为整个森林中的霸主,月流魂若是落到他的手里,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我带人立刻去追,你先回第九重境帮助玄灵宗化解危机吧,我马上来跟你会合。”九灵边说边往殿外匆匆而去,温小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帘,许久才记起君墨染来,与之通灵后才晓得她去找君无悔了,心中五味杂陈半晌都没什么好心情。 等温小乔将心绪抚平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了,正待抬步出殿时,迎面就碰上君墨染和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衫的少年并肩入殿,那少年生的很是俊郎,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在这幽暗阴森的大殿里,愈发显得肤白如雪,面如阳光。尤其是他浑身正气与此境的阴气格格不入,感觉就像是自带一身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莫名令人刮目相看。 她这般怔愣时,二人已踱至殿中,君墨染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诧异的问,“人呢?” 却见温小乔神色一沉道,“月流魂悄然走了,九灵担心他闯进死亡森林,已经带人去追了。” “走了?为什么?” “大概是担心有人动他的主意吧。” 君墨染沉默了半晌,许久才问,“这是……。” “你是温姐姐吧,我听姐……姐姐提过你了,我是君无悔,你好。”君无悔察觉到殿内的气氛不对,绽开笑颜主动上前伸出手打算与她握手。 站在一旁的君墨染总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面容因那一声“姐姐”明显碎裂,她略有些震惊的望着君无悔的侧颜,久违的亲情感拉回她仿佛在时空中飘流了许多年的那颗心,空白的大脑也慢慢记起从前生活在巫灵谷的许多画面,顿时思绪万千,复杂难辨。 温小乔被他的笑容感染,刚刚还阴霾无比的心情刹那好了几分,她笑着与他回握,感觉他的掌心温暖如炽,一股热气直涌心头,她甚至感觉到对方肌肤内的鲜血在轻轻流淌,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如同突然置身于温润的河流当中,那流水正被日光照耀着,温暖的令人心醉。 温小乔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感受过活人如此热烈的气息了,君无悔还真是个妙人。 三人不由相视而笑,直到君无悔打量着整座大殿,睹物思人,脸色蓦地一沉,因为他想起了孟羿。 第三百零二章 泄愤 清幽的殿中茶香袅袅,为冰冷的空气凭添了几分温暖的味道,君无悔抬手抿了口茶,神情还有些飘忽的问,“这里……就是死神殿吗?” “正是。”温小乔瞧着他的神色不太对劲,漆黑的眸中像是隐藏着浓郁的悲伤,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来过?” 君无悔摇摇头,“没有,只是记起了一个朋友。” 见温小乔仍想追问,君墨染忙朝她轻轻摇头,从识海中传音对她解释,“他是想起孟羿了,他们亦师亦友,孟羿于他非常重要,所以他很难过。” 提起“孟羿”的名字,温小乔何尝不是神色一变,心中无比难受。可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背负沉重的责任前行,永不停歇,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人的牺牲?比如赤行,比如孟羿,又比如天婴。 “第九重境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不想继续勾引大家的悲伤,温小乔只好收拾心情勉强挤出个笑容问道。 君无悔暗自叹了口气,压下内心沉重的悲哀说,“情况不太好,洛禅韵鼓动越来越多的异族生灵将玄灵宗团团包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就连十万玄灵山都被她用秘法包围。我刚从那里回来的时候,她给了十日的期限,声称玄灵宗若再不交出九阴珠,便每天屠一个城,杀尽无辜的百姓,以祭所有被仙门正道屠杀的同胞。” “什么?”温小乔和君墨染同时一愣,双双起身道,“不行,我们立刻回去,否则她如此胡闹,造成大量的怨灵凶魂沉入冥界,不是正好给了那帮人趁混水摸鱼的机会吗?必须阻止她才行。” 君家姐弟深以为然,便都立刻化成流光朝殿外飞奔。 …… 凡尘世界第九十七重境,“天命”组织的基地中,天衍化出一身剪裁十分得体的白色西服套装,并将发型也换成最时髦的款式,这才沉着脸走到门口的探测仪处,朝着里面的监视孔洞淡声说,“夜魂天,我来了。” 没过多久,高约五米的铁制电子闸门缓缓自左右分开,只见门内站着一个眉目硬朗的男子和一个坐轮椅的少年,二人眼中映出天衍的身影,神情同时一滞。 从他们的瞳孔中,清晰映出天衍修长挺拔的身姿,尤其是那身一尘不染的洁白西服套装,更是将他精致的锁骨恰好到处的露出来,坚实的胸膛也被衬托的很有线条,笔直的长腿更是让无数男人自惭形秽。 他站在昏暗的日光底下,身后是一片静默的城市,大片的楼房中间,修剪的异常完美的绿化带完全成为他的背景板,将他衬托的仿佛时装杂志里的名模,又像站立在世界t台上的完美雕塑,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瑕疵,莫说是女人了,便是男人都有些呼吸迟钝,只差眼珠子没有掉出眼眶之外。 “您是天衍大人吧?老板命我们特地出来迎你。”起码有两分钟的空白,修霖才先一个反应过来的主动上前,朝他做了个恭敬的“请”的姿势。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够资格与眼前这位“大人”握手,毕竟他来历非凡,又曾执掌过冥界事务上千年,无论从修为境界和身份阅历来说,他都只配给对方提鞋,而不是勾肩搭背的做朋友。 天衍眼神冷淡的瞟他们一眼,沉默不言的当先进入宽阔的大厅。 若在往常,他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只因刚从冥界出来,身上本就带着来自冥界特有的冰冷气息,加之心情不佳,实在没有同陌生人寒喧的兴趣,便只在修霖和蓬羽的带领下进入电梯,半路上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连眼神都是空洞悠远的。 等蓬羽二人带他进入最高层的私密会议室时,天衍发现花寻竟然也在这里,他也换上了现代人的装束,却仍然穿着那身艳红的休闲外套,眉目过于妖孽,以至于令他眼神微晃。 蓬羽偷偷看了一眼花寻和天衍,他俩虽都是身躯修长挺拔的帅哥,但类型截然不同。 天衍属于那种阳光气质形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不太好接近,可若给他拍个照做纪念,仍然能够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俊秀感。 反而花寻的五官虽然生得格外出挑,一双凤目狭长透着水光,眼角那颗泪痣虽被他以法术遮掩,却仍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痕迹,衬得他五官阴柔,比女子更加妖娆妩媚。 然而,令蓬羽意外的是,两人明明是朋友加战友,却忽然一言不发就打了起来,大约顾忌到破坏面,他们径直化成流光从屋内冲出,再现身已在楼顶的天台上,宽阔约有两千多平的空地正好给了他俩发泄的空间,两人没有掏出兵器,单单只是拳脚相加,彼此间激射的气流却四处飞溅,弄得空气都紧张不已,令匆匆赶来的蓬羽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蓦然,天空陡然一暗,仿佛从重重阴云后面瞬息降落一道乌光,生生将难解难分的天衍和花寻逼退到两旁,二人已经红了眼睛,作势又要冲上前时,就听夜魂天的声音自半空响起,“你们够了啊,要打回你们的地界去打,不要在我的地盘上乱来。” 闻言,二人崩直的身躯总算慢慢放松,握紧的双拳也松了开来,眼中赤色渐退,各自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动作出奇一致,却都优雅的出奇。 战过之后的天衍感觉气息顺畅了许多,他冷冷的目光从花寻身上移开,落到半空那道虚化的影子上,冷哼着问,“怎么?你是打算遥控指挥吗?” 话落,那虚影便迅速消失,从天台上安置的扩音器里传来夜魂天沉稳的声音,“下来吧,我在会议室。” 二人这才各自昂首慢慢从楼梯间下去,看起来彼此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一步和解。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后,蓬羽才擦了把额角的冷汗问,“这两尊大神碰在一起,还真是很恐怖啊。不过你说,他们俩真的打起来,谁比较厉害一点?” 修霖一边推着他的轮椅朝电梯走一边诚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第三百零三章 聚会 蓬羽气得吐血,忍不住回头朝修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看快要进入电梯时,修霖才补充一句,“应该是天衍大人吧,他毕竟得到地藏的真传,集妖、冥两界所长。” “我觉得也是,”蓬羽颇认同的点点头,看着电梯缓缓下降,很快就停在顶楼的通道里,白晃晃的灯光照得他忽然有些眼晕,但很快适应后,忍不住又有些期待老板、天衍和花寻三位大boss聚在一起,究竟会说些什么呢? 想起他们那些毁天灭地,甚至能够攻入仙、冥两界的惊天计划,他的热血就忍不住沸腾了起来,无论怎样,他们这些异类总算不必躲躲藏藏,总算能够堂堂正正的活着了。 绝密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的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可蓬羽悄悄用目光打量着其余的人,坐在对面的、天命的大老板,他误以为名叫“夜魂天”的上司依旧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服,皮肤愈发黝黑了,像是刚从非洲度假回来的,可他眉眼锐利如刀,加上那魁梧的身板,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有力的大长腿,纵然只是坐着,仍然透出一种逼人的压迫性威势来。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天衍,依旧白衣翩翩,眉眼如画。他正低着头在品手中的茶,烟雾缭绕在他完美的脸庞上,像是蒙了一层浮光水色,令人瞧不清楚他眸中的情绪,反而透出一种神秘的、仿佛水墨画似的美感,令人望之欲醉。 坐在老板右手边的花寻没有喝茶,只是用一种很悠闲的姿势在把玩着手中的一枝毛笔。他的左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右腮,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那支听说是老板从前花十几万人民币才拍回来的毛笔在他手中如同小学生写字的铅笔,转动的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看得久了险些头晕目眩,当场出糗。 他虽然看起来是最悠闲无害的一个,可他刚来时的场景却着实在“天命”里露了回脸。不同于天衍直接出现在基地,花寻选择了最拉风的出场方式,从天而降不说,还将包围在绿洲外围的无数丧尸打的天花乱坠,残肢乱飞,远远望去像是什么大型机器在铲除垃圾场里的废料,那场面简直比沙漠中突起的沙尘暴更令人触目惊心。 由此可见,眼前的三个人一个都得罪不起!蓬羽心中想着,暗自收回目光,垂下头,不敢再多看三人一眼。 站在他身后的修霖同样有种气势逼人的窒息感,但他素来不爱说话,也轻易不肯露出什么表情来,看起来倒很沉静,并无任何不适的感觉。 可过度的沉闷竟让室内的温度逐渐下降,冷的蓬羽很想瑟瑟发抖,又怕在三位大人物面前丢脸,只好悄悄运转灵力抵御无形的寒气以及来自三人的强大压迫气场,忍得十分辛苦。 终于,夜魂天开口了,声音低沉略带磁性,如同他的面容和气势,说话间也似带着锋利的刀刃,令人触之即碎,“花寻,你手中可是有巫灵珠和轮回珠?” 花寻眼角微挑,目光转到他脸上,无可无不可的轻轻点了点头。 那枝毛笔仍然在他手中转来转去,耍的十分娴熟。 “幽冥珠和七绝珠在你手中?”夜魂天将目光又转向天衍问。 天衍依旧不紧不慢的品了口茶,慢慢将茶盏放回面前的茶几时,不忘点评一句,“好茶,入口清香扑鼻,环绕不绝,果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等茶杯叮一声搁回桌面,他才看向对方说,“幽冥珠在,七绝珠已残缺不堪,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复。” “多长时间?” “那得视修复的材料何时能够到齐的程度。” “三个月之内交给你。” “那好,我会在半年之后修复完毕。” “很好。” 两人的对话言简意骸,绝无多余的字眼,谈话结束后,夜魂天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似乎是转向正对面的白色墙壁,又像什么也没有看,眼神一片空泛的虚无,“那么,如今温小乔手中还有往生珠,我手中有噬月珠,剩下的只有赤阳珠、九阴珠和天命珠了。” 修霖注意到,当老板提起“温小乔”的名字时,天衍端着茶杯的手腕微微一僵,垂下的眼睫也轻轻抖了几抖,像是被什么绊动心神,终于不再是一幅静止的水墨画了。 “哦?”花寻突然停止了转动毛笔的动作,略微坐直身躯挑眉问道,“你们拿到了噬月珠?怎么拿到的?” 夜魂天看他一眼说,“若没有噬月珠,我又怎会停留在这片区域。” 花寻眨了眨眼睛,似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忽然摇头感叹道,“为了一颗灵珠,阁下您竟然毁了此境的世界,真是大手笔啊。不过我很好奇得到噬月珠的经过?还有,是不是因为它的力量,你才能将这里提前催化成世界末日?” 夜魂天显然没有打算回答他,却将目光转向了蓬羽,示意由他来讲。 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仿佛刮在脸上,有点轻微的疼,蓬羽立刻抬头,正好与他的目光碰撞,从他瞳孔中读到鼓励的成分后,他连忙振了振精神说,“花前辈,是这样的……。” “我可没有那么老,应该跟你年龄差不多,还是叫我哥哥吧。”花寻又换了个慵懒不堪的姿势,将脊背半仰半靠在沙发背上,斜眼瞟着他提醒说。 蓬羽微怔,神色有些尴尬。 “我可听说你是只老怪物,谁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来,怎么在死亡森林霸占了近两千年之久的,我可只有几百岁,居然叫我唤你哥哥,不知羞啊。”蓬羽心中腹诽不已,表面却不敢得罪这老怪物分毫,连忙轻咳两声,绕过“称呼”这个话题,开始讲起了关于噬月珠的故事。 原来不同于其它几颗遗落在各处的灵珠,“噬月珠”一直都在此境被一个姓曲的家族守护着,他们从远古时期就得到了这颗灵珠,也深知灵珠的力量无比强大,所以借助它的力量不断扩大家族的能力,逐渐形成一个部落,最后扩展为一个小的王国。 第三百零四章 噬月珠 曲氏算是那个时期里最强大的人类之一,几乎能与轩辕氏抗衡,但他们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他们行事异常低调,而且隐居在深山密谷当中,很少外出,就算偶尔外出历练也绝不暴露家族的秘密,所以世人都只知道远在灵山以北的幽月谷中有个神秘的隐世家族,很少出世,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和人数,更不知道他们的能力究竟有多强。 大战的时候,曲氏是唯一除了轩辕皇族外参与其中的人族,他们也在挽救人族生命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最后,他们也在那一战中伤亡惨重,族人死伤无数,与战场上的同袍们分离之后便回到了凡界,又被天婴和地藏在大法力修复的时候,将整个世界划分到第九十七重境内,从此闭谷不出,休养生息,直到今时今日。 可没有人知道数千年来,曲氏家族经历了什么,蓬羽只知道他们的人化成身患重疾的背包族游客倒在幽月谷外时,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将他救入谷中。 从那人身上隐藏的玄光镜中,蓬羽他们看到整个被结界封闭的幽月谷中只有一座残破不已的小城,充其量就像是一个不大的行政村,村里的房屋竟还是那种老旧的红砖瓦房,最高不过两层,可见这些年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小姑娘姓曲名清荷,虽然穿着现代人的t恤衫,牛仔裤,却梳着两对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大眼睛水灵灵的,转动之间仿佛自带水光,说不出的灵动。 也不知道是曲氏警惕性太高还是确实已经人丁凋零,反正蓬羽他们观察了近半个月,竟只看到十来个老人和十几个孩子,唯一的成年人只有五个,一个像是族长,也是曲清荷的父亲名唤曲元明,他开着间小医馆,平日都是帮村里人治治小病小伤之类,看起来朴实的像个农民,完全不像是神秘家族的领袖。 另外四个三男两女,两个男的也是那种猎户型的强壮型朴实汉子,另一个又瘦又矮,像是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年,倒是那个女的看着行事麻利,说话快人快语,抬眼间精光四射,很不好惹。 化成背包客的人在村里小住了半个月才告辞离开,从他透露的信息当中,天命的人得知原来曲氏家族经过数千年的繁衍,却并没有因为闭谷而令家族更加旺盛,反而后来避免不了的出现族长相争,兄弟相残,派系互斗之类的问题。 千年之前,曲氏仍有数千人修仙,算得上一个庞大的家族了,可就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不断遭遇天灾人祸,更有一场莫名的病症悄然蔓延,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几乎所有曲氏的人都患了那种不知怎么起源也不知道怎么根治的病患,先是寿命缩短,族人多数活不过六十岁。 后来迟迟找不到解决瘟疫的办法,导致族人衰老的愈发快,很多新生的孩子很难凝聚真气入体,也就是无法引灵,逐渐就不具备修仙的资格。再到后来,他们发现这种病患导致族人的记忆力大幅衰退,神精也越来越衰弱,失眠多梦的症状已很平常,更有甚者会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而当场发疯,跳墙、砍人、扑咬等现象数不胜数,着实令人头痛。 为了根治这种病患,曲氏也曾不断派人悄然出谷替入人间求医问药,可数百年来,并没有人知道这算什么疾病,更不知道如何能治,而族人就在这样的压力中不断减少,直至百年前便剩下了百人左右。 三十年前,又一场天灾人祸降临幽月谷,结伴深入灵山内部寻找灵脉的三十多个大人竟意外遇到山崩而亡,噩耗传来,全族悲痛无比。十五年前,十多个大人修炼时意外走火入魔,当场爆体身亡。 于是,曲氏算是真正要灭族了,看着族中仅剩的老人和孩子,曲元明无奈的与女儿一起走出幽月谷,通过四处的游历抱回十多个被弃养的孤儿,希望培养他们成为曲氏的接班人,继续肩负守护“噬月珠”的重任,不令全族真的覆灭。 当“背包客”讲完这些时,坐在车里安静聆听的修霖忽然说了句,“他们错了。” “什么错了?”蓬羽莫名其妙的问。 修霖看了那“背包客”一眼,淡声说,“不是他们的族人染上了病患,而是噬月珠可能发生了什么异变才引来这些灾难。” “异变?”蓬羽猛地一震。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具体还得拿到它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听到蓬羽这么说时,天衍忽然坐直了身子,蹙眉问,“噬月珠现在何处?” “在我这里。”夜魂天边说边伸出手掌,掌心托着一颗散发着月色光华般的透明珠子,众人立刻都将目光移了过去。 只见那珠子看似水晶球体,实则不知是何材质所制,它表面光滑却透着清月般的冷辉,触手冰凉犹如月夜中的寒气,但在珠子内部却流淌着一丝淡淡的红光,犹如细小的红线游离不定,乍看去如同在水中瓷意游动的小红鱼,十分诡异。 然而,天衍的目光很快就被那红线吸引,他稍微往前靠了靠,凝视它们许久才说,“果然是异变了,这些不是红线,是血丝。” “血丝?谁的血线?”蓬羽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噬月珠时,也曾端详过许久,倒没有注意那些红线会是血丝,不由诧异的问。 天衍看他一眼,坐回去将双腿交叠,姿势无比优雅的说,“诚然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噬月珠在这灵力不继的地方的确发生了异变,因为没有足够的灵气够它滋养,竟开始暗中吞噬曲家人的精血为食,他们可能并没有注意到,所以才会患上那种病患。” “严格意义来说,那不是什么病患,他们是被噬月珠反噬了。”花寻插嘴说。 他这次没有以手撑腮,而是身躯微微前倾,同样在观察噬月珠,琉璃般的瞳孔中光泽闪烁,也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第三百零五章 镇压 “玄灵宗”的上空,此刻乌云翻滚,黑压压的像是随时都会塌天。 而在半山腰的位置,数不清的人头攒动,衣袂飘拂,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温小乔与君家姐弟赶回来的时候,眼前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只见鲜血四溅,断肢残臂漫天飞舞,狂风大作,砂石漫天,五颜六色的法宝、术法满眼都是,引得明明还是晴天白日的天空早已乌黑一片,如同暴雨来临前的恐怖,仿佛马上就是世界末日。 心中猛地一抽,温小乔从未想到会是这样血腥的场面,感觉视野受到了强烈冲击,她心中怒火升腾,一发不可收拾。 丹田中迅速涌起一股澎湃的热量,如同火山喷发令她腾空而起,身影停在半空后,娇斥着推出双掌,从她掌心里涌起看不见的强大威压,硬生生将所有人凝固在场,空气突然安静了,风也似突然静止了,漫天乱飞的法宝和法器砰砰砰的坠落,砸在地面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有的正举起手中的刀朝对手砍过去;有的举起剑已经刺到对手的血肉当中,那人脸上还保持着一瞬间的呆愣和难以置信;更有的被一脚踢飞在半空,身躯呈一百八十度的后仰,悬在半空欲坠不坠,叫人颇为担心他的雄腰究竟能撑多久。 望着这样匪夷所思的场面,君无悔的瞳孔微微暴睁,瞠目结舌半晌才暗自咽了口口水,想起自己那点微末的法术,在这种场合根本就不够看,一时有些惭愧,手心也冒出了汗水。 似乎看出他的紧张,君墨染笑了笑说,“你也不用这般惊讶,小乔与我们本不是同一类人,她乃是上古鬼仙天婴的一缕残魂,历经九世劫难方可修成鬼灵之身,虽是从头修炼,可毕竟机缘不同,加之又有地藏照拂,这才一路高歌,进境神速。你我同是巫族之人,巫族本就是上古天定的神族之一,但凡给你时间,假以时日定会超越她的。” “真的吗?”君无悔有些黯然的心情闻之一变,眼神微微发亮的问。 “当然,你还年轻,于我们而言,最多只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小乔和我却等于是活了千年之人,千年之后你肯定也能这般强大的,我相信你。” 君墨染的信任顿时给了君无悔无穷的力量,他郑重的点头,神色微凝道,“我一定会强大起来的,不能让父亲白白牺牲,他曾嘱我定要重振巫族,我不能让他失望!” “你一定能够办到。”提起“父亲”,君墨染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半晌才轻轻的说。 她想起父亲的同时,难免又记起当初她承诺过父亲要振兴巫族的话,可后来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断的纠缠于韩氏的斗争当中,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不息,无休无止,早将家族使命抛诸脑后,这才落得如此下场,心中难免有些惭愧,又很后悔。 可是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她如今还有机会重新修炼出灵身,还找回了失散千年的亲弟弟,他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她定要不顾一切帮助他重振巫族,令巫族能够重新回到三界的主战场中,重现当年的威风八面,令世人仰望和膜拜! 这时,半空中传来温小乔不怒自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在现场每个被凝固的人、魔、妖心头,如同清水在洗涤他们因为杀戮而变得热烈、残暴的血脉,“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无论是人还是鬼、妖、魔,同样是三界里的一份子,都是大自然里的生灵,没有谁比谁高贵之说,也没有谁比谁厉害之说,诸位之所以在这里屠杀别人或者被别人屠杀,全因为你们中了洛禅韵的奸计,她的目的就是让三界毁灭,让所有生灵消失,如此才能满足他们那群人的私心,将所有的修炼资源全留给他们,由他们来掌控这个世界,主宰这个世界。诸位想想,你们全都做了她的棋子还不自知,白白送死究竟值得吗?你们还有很多的事要做,很多路要走,不要浪费在中途的风景线上,知道吗?如今的局面,我们应该团结一心,共同协力阻止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的阴谋诡计,阻止他们毁灭世界,让所有生灵灰飞烟灭。现在,我放开你们,可若谁还不肯放下手中的武器,那就对不起了,我不介意以杀止杀,以暴制暴。若有谁不服也可与我一战,我就在这儿等着!” 话落,那股强行束缚所有人的威势刹那烟消云散,众人只觉浑身一松,像是被紧紧包围的浆糊突然化开,顿时纷纷后退,有的直接摔落地面,痛得哎呦大叫。 一片嘈杂的声源当中,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粗犷的男声,他仰头指着温小乔问,“你说我们宫主也想毁灭三界,你有什么证据?” 温小乔凝目看去,这是一只魔,目露凶光,浑身血迹,可他看起来气息纯厚,身板也站的比谁都直,并不像受过伤的样子,显然那些血都是别人的,而他手中的宽刀上邪气外露,想来是斩杀过无数生灵才能形成这样的凶刀,心中飞快掠过一丝厌恶,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反问道,“那我问你,今日的屠杀你们可有看到她的踪影?身为宫主,她不应该身先士卒,为你们做个表率吗?” “宫主她上次在玄灵宗被你们偷袭才身受重伤没有前来,你不要诬蔑她!”那只男魔倒也对她无惧,仍然厉声反驳,听得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温小乔方才露的那手本领委实惊人,众人自知差距甚远,当然不愿与之为敌。此刻趁着空闲期纷纷回到各自的阵营,受伤的疗伤,重伤的由同伴搀扶退开,人族和异族两方阵营顿时分成左右而立,中间隔着百米远的鸿沟,犹如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但凡跨越必定又是一场血腥的杀戮,简直是无差别的攻击,几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睛,谁也不认得谁了。 “身受重伤?”温小乔缓缓自半空降落身形,冷笑一声问,“是谁伤了她?伤在哪里?我当时就在现场,她可是全身而退的,这些借口用来哄三岁小孩还可以,没想到你们也如此愚蠢,心甘情愿被人当成棋子利用。” 第三百零六章 制暴 温小乔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所有聚在右手边的异族生灵,以聂夏和高厄为首的暗流宫大约聚焦了上千人,而对面的人族却有七八千,再加上遍地约有两千多的尸首,导致阴暗的天空中飘浮了许多死后化形的冤魂亡灵,它们刚刚新死还处于懵懂状态,并没有意识,只是化成一团幽绿的鬼火悬在那儿,看起来密密麻麻倒也壮观,犹如人界中秋月夜放出去的一批祈福灯,只是颜色怪异,令人感觉阴气森森,气温颇为寒凉。 “你们当然不肯承认,人族惯会伪装,撒谎,都是伪君子。”那男魔俨然以自己为首的站在聂夏身旁,一幅眼高于顶,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模样,气焰嚣张的令许多人族大声喝斥,“你胡说什么,谁是伪君子!” “怎么?我说错了吗?”那男魔无视对面数千人的怒目相视,挑了挑下巴反问。 “你们这些异类仗着自己天姿特殊便不将人类放在眼里,滥杀无辜,甚至许多还直接吞食刚出生的婴儿帮助修行,究竟谁才是善,谁才是恶?”人族中有人扬声高喝,温小乔凝目一看,竟是那个在无崖谷中见过的少年明泽,他此刻站在曲无澜身后,俨然已经承认自己是太虚门的弟子了。 眼看两边又要发生争执,温小乔将手一抬,压下许多尚未发出的怒骂,转头对那男魔说,“你们魔都是不论是非善恶,只认强弱悬殊的,来吧,我与你一战,胜了的话我任你处置,败了的话就给我……滚出人界!” 她原本不想骂人,可又想起天婴当初在鬼军大营里以暴制暴的那套手段似乎十分有效,便冷冷的憋出这句话,听起来却少了几分气势。 那男魔似乎愣了一下,但也无惧的从队伍当中走出来,横刀一指说,“来吧,他们都怕你,我可不怕。” “不必废话。”温小乔想起天婴速战速决的那些经历,毫不废话的祭出了须弥剑,银色流光忽然一闪,君无悔便觉眼角的红影消失无踪,再然后,须弥剑已绽出漫天银光围着那男魔疯狂的旋转、攻杀,众人只能看见那团耀眼的银光,完全瞧不清那男魔的身影,却很快听到他哇哇惨叫的声音,听得大快人心。 “温姑娘,手下留情。”蓦然,始终保持沉默的聂夏拱手一揖,温声开口。 温小乔看着他眯了眯眼睛,终究收回须弥剑,剑身似不情愿的震颤半晌才静默下来,那男魔的身影方才显露人前,却已经是狼狈不堪。 只见他浑身的血迹愈发明显,衣衫也被划破上百处,简直就像一片片的碎布组合成的衣服,加上满头披散的长发也被削的乱七八糟,衬在头顶的两只黑色触角周围,要多零乱就有多零乱,简直比街头的乞丐还要寒酸,逗得不少人族哈哈大笑,气得他脸如黑墨,掉头就走。 却见绿光一闪,从温小乔袖中自动飞出一团盈盈绿光,它悬在男魔的头顶后,他立刻被绿光笼罩,完全动弹不得,无论他如何凝聚灵气都于事无补,这才面露惊恐之色。 温小乔对冥火的控制尚不能得心应手,所以方才没有令它出战,可控制人的这点本事她还是能够做到了,这才将那男魔弃在一边,转问聂夏,“聂护法,既然你们的宫主做了缩头乌龟,那我想问问你们二位护法是怎么个打算?” 聂夏同高厄对视一眼,后者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相信温小乔的话,打算放弃屠杀的时候,高厄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色蓦然发黑,额头的青筋全部暴出,双瞳也暴睁放大,仿佛随时都会掉出眼眶子般。 众人看得大惊失色,原本还有些议论纷纷的场面瞬间安静的只剩呼呼风声。 “高厄,他怎么了?”温小乔感觉高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丝线扣住了喉咙,双手拼命捂住喉咙,似想做些什么缓解痛苦,偏偏又无能为力,只能拼命的张大嘴,不断的呼吸新鲜空气,如同濒临死亡的鱼儿那般形态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温小乔顿时色变,正欲上前却听聂夏低斥,“姑娘留步。” “他怎么了?”温小乔应声停下,焦急的喝问。 “这是我暗流宫的秘术,乃是由宫主亲自掌控的,外人无法解除,若强行救他,只会令他的喉咙与元神一同爆裂,当场身死道消。”聂夏的回答令所有人族吓得脸色一变,暗流宫的异族也都悄然退开,与高厄拉开距离,以免他元神自爆会伤及无辜。 温小乔大怒,双手握紧成拳,抬头环顾暗流宫所有人一眼,喝道,“洛禅韵,你躲在暗处使这些手段算什么本事,要么出来与我一战,要么放开高厄,否则我……。” 否则怎样她却说不出来,难道让她杀光暗流宫的所有生灵吗?可她心里非常清楚,在洛禅韵手中,天下所有生灵都是她手中的棋子,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唤回她的良知,令她稍微生出点侧隐之心。所以在这个对立场上,温小乔必输无疑。 然而,并没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也没有人回答温小乔的话,除了高厄仍痛苦的生不如死之外,现场一片静默。 半晌,聂夏才叹口气道,“宫主不在这里,她千里传音让我告诉你,给你七日之限,若你还不肯交出九阴珠的话,她会让在场所有人如同高兄这般生不如死,她让你自己考虑清楚孰轻孰重!” 此言一出,全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好些人族大声怒骂,“妖女果然恶毒,竟果然不顾同门生死,这是要让我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吗?” “你们暗流宫不是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伪君子嘛,可你们的呢?看看你们趋之若鹜的宫主吧,只把你们当成可怜的祭品,想杀就杀,想折磨就折磨,枉你们还为她卖命,替她身先士卒,真是可笑!” 蓦然,方才高声呼喊的两人突然也同高厄那般跪倒在地,五官扭曲,双瞳暴睁,发黑的脸上青筋乱跳,且同样像是有条无形的弦紧勒着他们的脖子,隐有鲜血渗透出来,吓得他们感觉随时会被割破喉咙,暴血而亡,连累元神也跟着自爆,顿时吓得所有人纷纷后退避开,个个面色发黑,捂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以免落得同样下场。 第三百零七章 限期 温小乔深深的叹了口气,感觉胸膛都快要被洛禅韵给气的爆裂,她看了聂夏一眼,眸中的意思分明是问他可有解决之法,对方微不可察的冲她摇摇头,可见除了洛禅韵之外,无人可解,顿时一筹莫展,眉头紧紧拧住。 面对这种情况,双方已不可能继续屠杀,在温小乔的示意下,“玄灵宗”暂时同意让所有异族生灵暂住在山中,但不可随意杀害山中的任何生灵,也不可进入玄灵宗的范围,再不能再残杀普通百姓,这才相安无事。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温小乔必须立刻想到妥善的解决办法,否则不但目前留在“玄灵宗”的九千余名生灵全都会身死道消,恐怕还有无数的平民百姓为之陪葬,洛禅韵的手段之毒辣实在令人发指,偏偏又拿她无可奈何。 温小乔、君墨染、聂夏、月飞天、曲无澜、夜逍等重要人物商量了许久也没猜出洛禅韵究竟是依靠什么媒介才能将所有人的命都控制于手心的,就算她真的身负这种杀人于千里之外的秘术,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可办到,若说暗流宫的人都被她掌控那很有可能是从前服用过她发放的什么资源里掺杂了众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又或者是她手里藏着所有人的贴身物品。 但八千多名人族修士是怎么落入她的掌心呢?就算“玄灵宗”的弟子在她幻化成吝云天数十年的经历中得到可乘之机,但其他仙门世家的弟子呢?她又是如何控制的? 这些问题简直令温小乔头大如斗,感觉大脑随时都会炸裂似的。 可众人商议了大半夜也没有得出结论,更没有商讨出解决的办法,真真是无计可施,一筹莫展。 温小乔深深吸了口寒夜里的冷气,用以缓解充斥在胸口的盈盈怒意,低头见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忍不住拿起杯子刚刚触到唇边,蓦然想起一件事情,手腕突然凝在半空。 “怎么?”察觉她神色不对,君无悔问道。 温小乔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突然领悟到什么,但并不能确定的她只能稍微将手中的杯子往下压了压,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喃喃道,“世间万物皆相生相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因,也不可能存在无缘无故的果。她若要同时掌控所有人的命运,除非拥有一定的媒介,可这种媒介并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但若是所有人都需要一样东西,而她只需将这样东西掌控起来,岂不是就能实现杀人于千里之外的结果呢?” 众人听她喃喃自语,无头无尾,皆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温小乔凝视杯中水许久,忽然眼神一亮道,“我想我可能猜到她是依靠什么来实现秘术的了,你们跟我来确定一件事。” 见她边说边放下茶杯匆匆朝门外走,众人急忙跟着她走出了议事大殿,来到门前的广场。 这是“玄灵宗”的正殿广场,面积开阔,空旷无边,一阵寒冷的夜风吹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却听走在最前面的温小乔转身问如今执掌“玄灵宗”的月飞天问,“你们玄灵宗所有人的生活起居用水,是从哪里取来的?” 突然被点名,月飞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都是来自玉灵潭的水。” “玉灵潭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月飞天点点头,当先朝东南方的山下驭剑而去,众人纷纷祭出法宝跟在后面,转瞬都消失了踪迹。 等所有人都离开广场之后,从“玄灵宗”的清心正殿旁边暗影中缓缓现出条斫长的身影,他抬头看了看众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微闪,转身化成黑烟消失。 若君墨染还在这里,便能认出这个人就是那个长年跟在洛禅韵身后,对她不离不弃,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犹如影子般活着的忘思。 当忘思躲在暗处将此事千里传音给洛禅韵时,对方略微吃惊的问,“你是说,他们可能发现了我所利用的媒介就是水源?” 忘思沉闷的应了一声,洛禅韵沉默半晌才开口,“看来,我倒是低估了温小乔的智慧,毕竟是天婴的分身,果然不容小觑。不过这也不要紧,就算她知道我所利用的媒介是水源又如何?她并不知道如何化解这种秘术,上古禁术当中,可没有这页的记载,就算她找到他也没有用,呵呵,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死神殿如何选择吧?我倒不相信,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三界,却为了一颗灵珠放弃这么多三界生灵的性命,难道这就是天道吗?哈哈……。” 她有些歇斯底里的笑了一阵才彻底消失,忘思抬头看了看夜空的方向,想起初见她时的情景。 那时的忘思只是个孩子,却是个体格特殊的孩子。 他的父亲是妖,母亲却是个人。 当年,他的母亲只是某个山村里最漂亮的少女,名叫阿丹,她在村后的溪水边浣衣时捡到一只受伤的狸猫,出于爱心,她将这只狸猫带回家中,悉心照顾,还给它洗澡,喂食,甚至为了帮它御寒,还亲手给它制了件小衣服。 可没想到三个月后,寒冬刚过,初春的雪尚未化尽,狸猫就不知所踪了。 阿丹以为狸猫回到山中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心中委实有些不舍,毕竟相依为命了这么久,她早已习惯了孤独,却不希望永远孤独下去,她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几乎是吃村里的百家吃长大,所以内心深处其实也很想如同同龄的女孩们那样,至少有只活的生灵陪伴左右,与她做伴,听她说话,不令她好几天都没办法开口。 然而,她的怅然生活才不到三天,狸猫走了,一个长的风流倜傥的男子却称迷路敲开了她的院门,这男子只称自己想要寻处福山宝地修炼成仙,碰巧她所住的村子就是他所找的灵地,所以他要借宿于此暂时不走了。 阿丹起初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古怪,经常无端的消失又无端的出现,但每次出现都会带给她各种各样的礼物,比如能够永保青春的药草,比如能够快速治疗擦伤的药膏,还比如能够飞上天空还能说话的纸鹤,又比如能够随她心念所控自由飞翔的纸鸢。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唤无尘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赖着不走,但阿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很开心,她脸上的笑颜越来越多,孤独和寂寞也离她越来越远。 第三百零八章 忘思 那个无风的月夜,无尘又带着满身的风尘与清冷回来了,带来了听说是城里富贵小姐最爱吃的糕点,是那种千金难求的品种,还带来了名满天下的美酒,名字叫做“唤雪”。 “这种酒只有远在京城皇宫里的贵人才能喝到,”无尘用他低沉的、略带磁性的嗓音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魅惑,他琥珀似的瞳孔里仿佛有水光在荡漾,令阿丹喝了两杯之后便开始目眩神迷,大脑如同被塞满了浆糊。 “真的吗?可是真的很好喝,还有这点糕点,太好吃了,入口即化,比村口的南婆做的桂花饼可吃一百倍呢。”感觉有些醉的阿丹满面嫣红,如同熟透的樱桃充满青春的活力,她用手肘半倚在桌面上,朝着无尘甜甜的醉笑,那样纯真无邪的眼神令他也出现了刹那的恍神。 依稀之见,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人的影子,她总是若即若离,若隐若现,令他痛苦万分,偏偏食髓知味,不能自拔。哪怕她总是那般绝情,每次见他都喊打喊杀,它身上那么重的伤也是拜她所赐,可他偏偏恨不起来,反而越得不到越想靠近,越想占有,不令任何人碰触,真真是病态一般,无可救药。 从某种程度来说,阿丹与她是完全不同的,这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子,犹如初春的花蕊,充满芬芳;她却如盛开的野玖瑰,虽然也充满花香,却带着尖利的毒刺,沾之即死。 无尘越想越烦燥,不由开始大杯大杯的喝酒。 他原本只是想来报答阿丹的救命之恩,却没想到喝醉之后误把阿丹看成了她,竟与她意乱情迷发生关系,第二日醒来简直后悔的恨不得杀了自己。 最后,无尘只能逃避的一走了之,因为人妖殊途,他不愿伤害阿丹,更不愿将自己的心也遗失在这里,永不能自拔。 可他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类女子的清白与贞节,还有他一夜留情后的遗腹子,一个非人非妖的孩子。 怀孕的过程是极度痛苦的,阿丹既要忍受全村人嘲笑和讽刺的白眼与笑声,还得自己挺着大肚子四处寻找吃的以补充孩子的营养,幸亏孩子很安静,很少乱动,她怀的也不是特别辛苦,只是分娩时吃了点苦头,足足生了十几个时辰,累得隔壁阿婆几次险些昏倒,却总算帮她将儿子生了下来。 然而,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妖物,怀孕时再安静也免不了会吞食母亲体内的精气,所以他的出生无疑就判定了母亲的死亡,当她奄奄一息看着阿婆手中的孩子正睁大明亮的眼睛望着她时,她苍白虚弱的脸庞挤出个明媚的笑容后,突然闭上双眼,喃喃一句,“忘了吧,都忘了吧,忘了对他的思念,忘了对他的不舍,他的名字就叫做忘思吧。” 忘思从出生那日起,生活总是过得十分坎坷,可他不但比寻常的孩子长的快,而且到五六岁的时候,已经突显出了不一样的力量优势和那张人妖结合的完美的妖化脸庞。 加之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物,比如飘浮在半空的鬼火,比如躲藏在屋后的藤树精,他还能听到所有动物的说话声,这点他因为无人指点而过早的暴露,顿时让蒙昧无知的村人纷纷猜测他大概不是个人,应该是个怪物。 毕竟阿丹的男人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一直独居在村后的山上,无尘每次来去匆匆,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到。阿丹又担心被人讲闲话,也从未对人提起过他的存在,以至于这个孩子也来历不明,最后七传八传变成了阿丹根本没有与男人在一起过,她是被天赐的不祥,这个妖孩是来祸世的,如同传说中的恶魔降临那般。 于是,忘思七岁生日那天,不但没有等来所有好心的村人为他送来的饭菜水果,反而被他们用麻绳锁链牢牢束缚,然后提着领子带到村中的谷场中,那里不知几时安置了一个关押野兽的小牢子,他被强行塞进去,然后被浇上火油。 小小的忘思缩在牢子的角落里,睁着一双灵瞳似的大眼睛望着所有村人将他围在中间,夜色笼罩着天地,他们手中的火把映得此地明亮如昼,可他依旧只能感觉到无边的寒冷,不由冻得瑟瑟发抖。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照顾他长大的村人竟要烧死他,他们说他是怪物,是上天惩罚世人所降下的祸患,他若不死就得全天下人为之陪葬,所以他不能活着! 周围被村人扔来了越来越多的干柴,它们将铁笼子周围堆的满满的,满的忘思已经看不见所有人了,他只能抬头望着黑暗的夜空,想像着死亡的是什么滋味,像母亲离开时那样的滋味吗? 大火终于烧了起来,起初并没有烧到笼子里来,忘思只是感觉到无边的灼热,大汗从他脸上、身上不断滚落,破旧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了一遍又一遍。 再然后,他被浓烈的烟雾熏得眼泪直流,喉咙也疼的咳嗽不止。 当他完全被大火淹没了身形,双眼也被熏得几乎无法睁开,大脑一片混沌,沉重的仿佛塞了铁铅的时候,竟忽然眼角闪过一道白光,这道光泽促使他努力睁大眼睛,努力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满脸笑容的白衣女子蹲在他面前,柔声问道,“孩子,你想活吗?” 熊熊烈焰包围着周身,却偏偏烧不到她的身上,它们像是害怕靠近她,甚至有些远离笼子的范围,只在笼子以外的地方依旧妖娆的舞动着,遮挡了所有村人的视线。 “我……我想。”这是忘思昏迷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他就被黑暗吞噬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躲在暗流宫的冰床上了,十年的抚养加训练,忘思是洛禅韵带回来的第一个人,所以最为信任对他也最为严厉。 可忘思并不恨她,反而尊她敬她甚至……爱她。只是他将这份爱深深藏于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因为他自尊,甚至觉得自己的骨血都很脏,他配不上她! 第三百零九章 媒介 在少年忘思的心中,洛禅韵犹如天女下界营救了他的性命,没有让他被火焰吞噬成灰烬,也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而且他从小到大倍受冷眼,生活并没有保障,而在暗流宫里,即便是关押的密室只住着他一个人,他被囚禁在小小的四方天地当中,却能吃饱穿暖,还能被洛禅韵亲自指导修炼,更有外人无法想像的各种奇珍妙药为他铺垫打基础,他的进境是神速的,他对那样的生活也从未感觉到被桎梏的痛苦,他安之若素,心满意足。 而他至今记得最清楚的其实还是每个月的月圆之夜,从他引灵入体之后就开始必须忍受变身为妖时的痛苦,那时的他浑身骨骼都似快要不受控制的壮大,纷纷刺穿他的皮肉导致鲜血淋漓,痛苦不堪,他的头顶还会长出两只小小的耳朵,犹如猫耳那般格外敏锐,能够听到百里之外的声音,包括花开的声音,小草飘落的声音。 他的身躯表面会突然长出许多的长毛,它们呈深灰的颜色,拖曳在地,如同拖把。 他的双眼会化成琥珀的颜色,能够在夜间清晰视物,甚至能够看到百里之外的情景;他嘴中会长出两颗尖尖的獠牙,在月色下绽放出眼光的寒光;尤其是他的四肢会变成猫那样的、被粗化了数倍的,能在地面飞奔如风擎电驰的那样。 他是人妖合体,所以总是无法忍受变身时的痛苦与折磨,幸亏那些年总有洛禅韵陪着他,还会将他轻轻揽入怀中,用手掌轻轻摩挲着他脑袋上的长毛,喃喃道,“忘思,不用害怕,它们不是来害你的,它们是来保护你的。你看,你的四肢和爪子多么锋利,还有那双美丽的瞳孔,尖锐的獠牙,这些都是你的武器,它可以让你立于不败之地,明白吗?所以不要排斥它,你要学会接受它,让它成为你的武器,让它为你保驾护航!” 慢慢地,忘思果然接受了这些变化,不再害怕,甚至在洛禅韵的刻意引导下,在月色中肆意奔跑,甚至在茂密的树林中自由觅食。 因他被妖化,体形比正常的狸猫庞大三倍之多,看起来像只猎豹而不是猫,而且它速度惊人,四肢的前爪上又都生出了锋利的尖刃,以至于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几乎没有一只能够逃脱他的毒手,但凡被他逮到,直接生吞活剥,以此充斥自己的力量。 后来随着他的年龄增长,洛禅韵开始送给他一些带着腥味的血液,它们虽然难喝,却仿佛带着某种异样的力量,令他喝得越多便觉力量愈发澎湃,直到他十七岁成年时才明白那些都是人血,活人的血液当中是带着精气的,越是成年人或是刚出生的幼童,血液中的精气便越纯正浓郁,他等于是在吃人却不自知,最后食髓知味就无法戒掉,干脆自己出去觅食,见到活人直接扑咬上去,连本体都用化出,直接张嘴就咬,又快又准。 如此数十年过去,忘思成为洛禅韵亲手培养的一只最优秀又忠心的狗,而且她还残忍的告诉了他关于阿丹和无尘的事情,深深痛恨无尘犯下过错又一走了之,害死了母亲又害得自己吃尽苦头险被烧死,他找到无尘后毫不犹豫的将他杀掉,喝了他的血,将他的头颅带到母亲的坟前祭奠,如此才心安理得的替洛禅韵出生入死,赴汤蹈火,无怨无悔,从不知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但他深深的知道,洛禅韵才是他的天,他的地,只要她一句话,忘思愿意为了她生为了她死,甚至为了她当场自暴,只要她开心就好。所以无论洛禅韵让他做什么,他从无怨言,也不觉得什么是错什么是对,他听完对方的声音后,果断的选择继续隐匿在“玄灵宗”,继续替主人或者是心爱的女神打探消息,方便她随时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而此刻,站在玉灵潭的众人同时瞧着里面清澈见底的水源,它们正从玄灵山上蜿蜒而下,汇流于此潭后,又自潭下的某个孔洞缓缓流出,汇成了贯穿于整个玄灵山的玉灵河,不但滋养了整个“玄灵宗”的弟子,还滋养了生活在玄灵山山脚下的百姓。 温小乔微微蹙眉,蹲下身子用手舀了一点泉水置于鼻下轻嗅,没有任何异味,她甚至只能闻到山野的空灵气息。 水中无毒,难道洛禅韵不是依靠这个做为施术的媒介? 温小乔有些不解的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清水洒入潭中,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深山密林,忽然想起一个办法,不由得眼神发亮。 众人都沉默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是怎么跳转的,但也没有出声打断她继续思考。 只见温小乔闭上双眼,放松身躯,也不知道是在深呼吸还是怎么,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吐了口长气,慢慢睁开双眼说,“我知道了,她果然是在此潭中施的术法,靠的就是水源为媒介,凡是饮过此水的人都会被她以秘术控制。” “前……前辈,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月飞天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问。 温小乔指了指四周的树木说,“是它们告诉我的。” 抬眼见众人仍然一脸迷惑,只有君墨染仿佛看穿一切露出神秘的笑容,她只好解释说,“我修的是木系法术,只要能与天地自然沟通,便可与所有树木沟通,是它们告诉我,洛禅韵还是吝云天的时候,就在这里施过秘术了。” 众人恍然大悟,却见跟着曲无澜过来的明泽欣喜若狂的问,“前辈,你也是修炼木系的吗?我也是,可我并不知道如何与所有木灵沟通,您能教我吗?” 闻言,温小乔哭笑不得,可抬头见曲无澜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不满的样子,只好敷衍道,“这个当然没问题,有时间我会教你。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开洛禅韵的秘术才是,同时,还得弄清楚她的具体位置,如今只能兵分两路,我回冥界查询此秘术的解决办法,墨染会带你们想办法查出洛禅韵的位置。我们攻她个措手不及,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她。” 听完她的办法,众人深以为然,纷纷颔首表示听从安排。 温小乔看向君墨染,后者眨眨眼睛表示不会让她失望,她这才放心的消失在众人眼前,完全的沉入了冥界当中。 第三百一十章 碰面 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温小乔刚刚沉入冥界不久,便察觉到空气里的气息波动有些不同寻常,她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苍茫的大地。 四周空无一物,除了黑暗的天幕和坚硬的黑色地面之外,什么也没有。 远处的山体轮廓连绵起伏,如同一条蛰伏在静夜中的卧龙,镇守着整片冥界的空间,听说在山的那一边,还有许多未曾探知过的禁地,比如位于西面的死亡森林,又比如位于北面的无边沼泽地。 传说在那片没有边际的沼泽地底,曾经孕育出一条庞大的蛟龙,那是只浑身长满黑鳞的三首蛟龙,凶猛异常,凡是不经意路过或者是从鬼城中逃出去的幽魂野鬼全都成为它的点心,所以千百年来无人再敢靠近,那里便愈发成为令冥界所有鬼魂谈之色变的禁地。 温小乔等了半晌无人现身,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慢慢回身继续朝鬼城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像是刻意在等什么人。若在往常,她早已化成一道黑色流光转瞬即逝,可今天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背后像是有双眼睛一直在凝视她,弄得她毛发自然竖起,浑身都不太舒服。 可无论是从视野还是感知方面,她都察觉不出任何生灵的气息,难道真是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蓦然,她感觉脑后生起一股冰凉的冷风,如同平地炸起的惊雷,生生令她浑身涌起一层密实的鸡皮疙瘩。 几乎是闪电之间她已飞身暴退,感觉有道冷光擦着她的脖颈而过,几缕断发悄然滑至手背,令她双目暴睁,冥火倏然祭出护住周身,她则转过身看向四周黑暗无人的空间,蹙眉低喝,“什么人鬼鬼祟祟?有种给我出来!” 四周依旧冷寂无声,除了冥界终年不散的阴风习习外,什么也没有。 温小乔伸手摸了摸脖子,幸好没有流血,难道方才是她出现了错觉?可她忽然听到对面的空间里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很熟悉,却令她冷汗直冒,“小乔,许久不见,你怎地如此不留情面了?真是吓死我了,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朋友对不对?” 话落,她的视野中逐渐现身一道艳红的身影,长发飘飘,折扇轻摇,凤眼斜挑,不是许久未见的花寻还能是谁? 温小乔的心不但没有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此时地刻,花寻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无意间路过,或是像以前那样装作无意的向她透露灵珠的消息,他今日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暗自握了握拳的温小乔面无表情的问,“花寻,你又想做什么坏事?” 闻言,花寻的凤眼微微睁大,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难以置信的问,“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可曾对你有过半分欺骗或者是伤害?我可曾害过你?” 温小乔喉咙微哽,仔细回想,花寻确实未曾对她下过重手,可这能说明什么呢?这样就能让她忽然花寻与天衍等人勾结串通,试图搜寻九颗灵珠颠覆三界的事实吗?这样就能让她忘记赤行和孟羿的死,还有天婴的消失以及无数为之丧命的其他生灵吗? 无论是天赐还是零度,林幽还是莫玄清、杨玄力,以及所有因为他们的阴谋而丧生的无辜百姓,花寻早已是罪恶累累,臭名昭章,这点她不会忘记。 所以,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轻易就被你骗的团团转的天真女孩吗?时至今日,你还要继续使用那套谎言术再骗我去为你们搜寻灵珠的下落吗?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即便我可能杀不了你,却宁死也不会再听你胡言乱语!” 花寻眨了眨眼睛,完美的容颜上露出点委屈的表情,半晌才叹气道,“你呀,怎么能这么伤害我们的之间的感情呢,其实你也可以利用我与你的交情套话或者对付我呀,真是个实诚的丫头。” “不必了,你想做什么就直说吧,我没时间陪你闲聊。” 被她无情的拒绝,花寻又叹了口气,颇无奈的收了折扇,抬手像是要做些什么,就在温小乔以为他是要发动攻击,浑身崩紧,双手握拳如同离弦之箭快要一触而发时,却见他在虚空中划了个圆,一面玄光镜缓缓出现,镜面中现出个狼藉不堪的村庄,里面的断瓦残垣以及满地焦黑都令温小乔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她稍微放松点警惕,冷声问道。 花寻没有看她,而是仰头看着镜中的情景,淡淡的说,“这里叫做幽月谷,住在这个村子里的是一个姓曲的家族,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不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因为他们世代守护着噬月珠,千百年来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可结果却被灵珠反噬,几乎全族皆灭。如今噬月珠已经落在天命的手里了,但我听说谷中还有活口,怎么说我们也有几分交情在,这个人情我便卖给你,若你能够善加利用,或许曲氏的人会成为你的帮手之一。” 温小乔安静的听完,虽有些半信半疑,怀疑他是不是在布什么陷阱,可从说话时目光平静,并没有任何闪烁或者暗藏的光泽,倒让人觉得十分可信。 “幽月谷在哪儿?”她忍不住问。 “第六十三重境,灵山以北的某个神秘山谷,不过此刻结界已破,你若想找到并不困难。顺便告诉你,天命有两个最得意的手下,蓬羽和修霖正是来自那个空间,你若要去不妨也打探一二,避免将来正面交手毫无胜算。”见他说话转身要走,并不是真的要攻击她或者是诓骗她,温小乔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却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空气里却还遗留了他一句未完的话,“对了,忘记告诉你,天命正是天婴制造出来的,从夜魂天里逃出来的那只怪物。” 什么!温小乔感觉像是被晴空霹雳震了一下,呆呆望着半空的玄光镜随着花寻的气息走远渐渐消失,双眉紧锁,心情愈发沉重。 一个花寻一个天衍已经让人十分头疼,还有至今没有解决的洛禅韵,再来个天命,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她有些头痛的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没那么尖锐的刺痛才飞快的纵身朝“轮回谷”而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幽月谷 满眼狼藉不堪的村庄里,十七岁的少女曲清荷已经记不清在黑暗的地窖里睡了多久,她最后的记忆只剩黑暗中的大火无边无际,烧红了半边天。而那些身穿黑衣,戴着黑色墨镜的人正举着手里的冲锋枪,对着整个村子无差别的横扫一片,子弹漫天激射,惨叫声不绝于耳,碎石、泥屑四散而落,场面无比的血腥,无比的残忍。 她从地窖里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伸手用力顶了顶压着唯一出口的沉重巨石,感觉得到保护着地窖的结界封印已经完全消散,心中立刻恐慌起来。 当时,若不是父亲强行将她塞进地窖里,并布下结界使她只能声嘶力竭的哭喊却无法走出去帮忙,她恐怕也早就死在那日的血腥屠杀中了。 想起所有族人可能都已经命丧黄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曾救回来的那个“背包客”,若不是他将此处的消息泄露出去,敌人不可能来的这样快,甚至是非常熟悉地形的直接冲着祠堂的方向包抄。 只因他们全族世代守护的圣物“噬月珠”就供奉在这座祠堂里! 悔恨的泪水无声而落,曲清荷却并没有自抱自弃,而是一边哭一边用尽全力的去顶那块巨石,多日没有进食的她全靠父亲那时扔进来的保温杯里的水熬过了七日的困境,幸亏父亲长年进山采药都会带着这个超大的保温壶,否则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有时间给她备水。 好不容易推开巨石的曲清茶几乎虚脱的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这里是祠堂的后院,因此处的院墙都搭建的十分牢固,倒也没有半分倒塌,高约五米的红色围墙历经无数年岁月的侵蚀,倒还坚强的屹立不倒,只是墙面上多处红漆剥落,显得有些残旧不堪。 曲清荷足足在地面上躺了十几分钟才蓄了些力气,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咬着牙拼命朝前院跑,穿过一段幽深的、光线很暗的回廊后,她终于从内堂的入口跑进了祠堂里,可惜入目处只有神案上供奉的数之不清却东倒西歪的祖宗灵位,两边烛台上的白烛早已熄灭,屋中光线黑的仿佛泼了墨般,可她依然清晰看见倒在地上的无数七零八落的尸身,眼泪再次喷涌而出,她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扑倒在离她最近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具女尸,虽然修剪着精明的短发,身上却穿着古老而繁复的服装,叮当环佩,像是苗族女子的穿着。 此刻,她仰面躺在地上,双眼暴睁,似乎死不冥目。 在她胸前,无数个血洞触目惊心,身下的血水早已干涸,连血腥味都被数日的空气蒸发,什么也闻不到了。 “红姨,红姨!”曲清荷半伏在她冰冷的尸身上,失声痛哭,哭的声嘶力竭,眼泪如同开闸的水怎么也止不住,不断滴落在女子早已乌青且爬满尸斑的脸上,却并不能唤回她的生命以及早已沉入冥界进入轮回谷的灵魂。 温小乔闻声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大眼睛姑娘正哭的几乎快要断气,她微微蹙眉,伸手祭出冥火,绿光一闪,刹那点燃了殿中的所有白烛,明亮的光线灼的曲清荷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很快睁开,抬头怒瞪着站在门口,望着满地尸身惊讶万分的温小乔,歇斯底里的大吼,“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们姓曲的全都是硬骨头,你来呀,快来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温小乔一愣,立刻明白她把自己当成那帮凶手了。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一步步缓缓走过去时,温声说道,“小妹妹,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相信我,现在只有我能帮你,跟我一起走,我会帮你报仇的,好吗?” 也许是她的声音过于温柔,也许是她的话带给了曲清荷一点希望的信念,她终于止住哭声,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望着她走到身边,伸手抚了抚她脑后零散的长发。 她的手冰冷如玉,整个人靠近时也自带一股慑人的寒意,但曲清荷心中却泛起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她们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今日不是初见,而是重逢! 温小乔帮助曲清荷将所有族人埋葬后,却因她一直找不到父亲曲元明的尸身而不敢离开,她只能安慰说,“跟我先去冥界吧,带上你父亲的一件物品,我可以帮你查出他的下落。” 曲清荷黯淡的大眼睛为之一亮,咬了咬干裂的双唇,默默跟着她回到了冥界。 “天命石”中,当镜面里映出曲元明为了保护“噬月珠”而使出同归于尽的大招术,与近百名黑衣人同时爆裂的画面时,曲清荷再次放声痛哭,泪流满面。 “没想到曲氏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洛苍颇为感慨的取下贴着“天命石”的一截断发递还给曲清荷,叹道,“当年我与他曾有过同袍之谊,共同诛杀过散落在凡界各处的妖魔,那时幽月谷的结界还是我帮忙设立的,没想到岁月桑田,时光荏苒,我们最终还是要说再见啊。” “当年?前辈是说曲族长他……,”温小乔听得有些迷糊,忍不住露出疑惑的神色。 洛苍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摇头解释,“曲氏的第一任族长曲信深当年为了保护噬月珠不被外人抢夺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曾对天许下重誓,世世代代不会忘记这个承诺,世世代代都要守护这件宝物,所以他才不断的转世重生,但无论他转多少世都还是同一个灵魂,但这样就会留下许多弊病,那就是失忆和法力渐弱。他每次转世后都不会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于我而言他仍然还是他,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温小乔听得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许久才拍了拍曲清荷的肩膀,轻声安慰,“清荷,振作起来,我们不能哭,哭是弱者的表现。而且你父亲也不希望他的死换来的只是你的伤心,他应该希望你能够完成他的使命,而我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我们必须找回噬月珠,这样才不辜负曲族长的心意,好吗?” 良久,曲清荷才擦干眼泪,目光坚定道,“对,我不能让爸爸就这样灰飞烟灭,我要替他报仇,还要夺回噬月珠!” 温小乔欣慰的笑了笑,转头看向洛苍问,“前辈,那秘术你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虽然听你说的那些内容,我感觉像是上古禁术中的血咒,可没有亲眼所见总不能证实,看来,我也该出谷走走了。” 洛苍的话令温小乔喜出望外的问,“前辈,那您是答应跟我一起阻止洛禅韵的计划?” 洛苍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却还是点点头,温小乔顿觉如释重负,只要他肯出山,想必洛禅韵这颗祸患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她转头又安慰了曲清荷几句,然后招来一名幽冥使将她带回幽冥殿先安置好,这才同洛苍一起朝冥界出口走去。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兄弟 茂密的树林似乎无边无际,无数参天古木将整片空间遮掩的光线异常暗淡,点点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投洒下来,斑斑点点,仿佛万花筒里的金色纸片闪烁的光华,令人看得久了便觉得有点晕眩。 脚下的路因杂草太深很难前行,而且还是小心翼翼打量会不会突然陷入沼泽地中,长年不见阳光导致草地中的水潭很多,泥泞更多,想要在死亡森林中行走还不令鞋子或者裤脚保持干净绝对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九灵带着一群幽冥使者在死亡森林里搜捕了大概两个多时辰的时候,眼角忽然闪过一道白色的光芒,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的追了过去。 那影子仿佛白色流光在树林间疾穿而过,快的几乎令人疑心只是眼花。 可九灵知道他是谁,空气里的那股波动是与他共事过近千年的熟悉气息,他绝不会弄错。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除了天衍恐怕没有别人。然而,他是如何知道他们在找人的?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搜捕的是月流魂?或者他连月流魂牵连着两颗灵珠的秘密都知道了? 九灵化成黑色流光疾追时脑子里不断闪过这些念头。可他又觉得天衍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毕竟他带来的幽冥使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没有人会泄露消息出去。那么,如果不是他的人出了问题,就是天衍通过某种方法知道了他们在死亡森林里的活动,所以才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几番思量之后,九灵愈发确定这个猜测应该是成立的,心中稍定后,身影愈发快了。 等他追到天衍的时候,大概离原地最少有千米以上的距离,九灵抬头看着站在前面河岸边一块大石头上的人,白衣翩然,眉眼依旧如诗如画。只是他的眼神不再温暖仿佛春风,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冷,那是能够化至极致的阴森,叫人望之便觉凉气嗖嗖。 九灵停在距离他百步之外的树林边缘,抬头望着他身后有些湍急的河流,宽阔的河岸对面又是高耸入云的深山,茂密的植被使它看起来就像一条深深蛰伏的绿龙,幽幽俯望着这片荒无人烟的森林,似随时都会跳出来将此处的天地全部吞噬干净。 “九灵,好久不见。”天衍开口了,声音也挟带着幽幽的冷意。 九灵仰头望了望阴暗的天空和厚密的云层,又环顾了一番四周的环境,确定方圆百里只有他和天衍两人,再无其他人的气息波动才垂眸问,“你不会是来和我叙旧的吧?” “为什么不能呢?”天衍笑了,那一笑如同寒冷化尽,春风吹过,浑身的冰冷气息瞬间融化,仿佛又变回那个逢人就笑,无论谁见了都忍不住亲近的天衍大人。 “我觉得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与你早已无话可说。”九灵依旧面无表情,并没有被他的变化打动分毫。 天衍叹了口气说,“九灵,你总是这样,叫人很难与你心平气和的说说话。” “没有这个必要。” “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天衍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九灵想了想,原本不太想搭理他,因为总觉得他是在拖延时间。可转念想想又觉得他们兄弟之间无论是共事还是执剑相向,总归是要做个了断的。况且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他觉得有必要同天衍划清楚界限,毕竟他能做到公事公办,可不表示温小乔或者其他死神殿的兄弟能够做到。 所以,他往前走了几步,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的说,“我记得八年多年前的时候,我曾因为一件任务去过轮回谷,在天命石中查询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你的一些信息,这些东西师父没有说,死神殿里的资料也都没有记载,但不表示它从不存在过。我后来因为此事找过师父,你想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吗?” 天衍一愣,眉眼间迅速浮起雾色般的阴暗。 九灵当然不是真的征询他的意见,他定定的看着对方,用那种平缓的,近乎机械的语调慢慢说道,“我很清楚的记得师父告诉我,无论你是什么人,什么出身,什么来历他都不会介意,既然上天注定你与他有师徒之缘,他便不会怀疑你,更不会介意你与众不同。他始终坚信人性本善,也相信心之所向,善与恶都可随心掌控,而不会被任何外物的力量所改变或者控制。说白了,只要你一心向善,无论你是谁,都不会发生质的转变。” 天衍浑身一震,脸色刹那变得雪白。 坚持了这么久,若说他唯一绝得愧对的事情,那便只有师父地藏王了。 当年,他本是一缕残缺不全的灵魄,是地藏王花费百年灵力助他凝聚成形,又踏遍千山万水花费数百年时间才替他寻到一处完全融合的躯壳,所以他非人非鬼,却是一缕附身于眼下这具躯体的灵魄。 此后,地藏王对他亲手教导,助他一步步聚灵入体,重新踏上修炼的道路,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勘破天机,重新发现自己的身世,当年的大战他身为妖神本该魂飞魄散,却不知为何在最后的关头保留了一丝灵魄未散。 倘若地藏王真的介意或者担心他将来又会颠覆苍生,大可不必为了他如此大费周章,他原能直接将他毁灭,令他永无再生的可能。 况且,就算地藏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助他重生,也大可不必收之为徒,给他那么大的权利,这才给了他机会重新获悉自己的身份,师父究竟是对他过分相信还是觉得他有必要知道自己的身世,而让他重新选择一次呢? 天衍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头也疼的仿佛被谁用铁锥一下又一下的敲击不停。 一言不发的九灵瞧着他的表情变化,半晌又补充一句,“一切都是你的选择,并没有人逼你,就算你真的是妖神,也没有谁规定妖神就必须走上那条颠覆苍生的道路吧?所以,不要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你很无奈,这都是你的选择,你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的话如此直白,直戮人心,刺得天衍大脑深处传来剧烈的痛楚,他蹙紧双眉望着他,良久才道,“是啊,这都是我的选择,是我一步步走向深渊,不能回头!” 第三百一十三章 信任 幽暗的光线笼罩在天衍和九灵的身上,二人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直到九灵忽然转身要走时,天衍的声音从幽幽传来,“九灵,倘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你,所以没办法给你提供答案,不过,我是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的。”九灵没有回头,将这串冰冷的话语送给他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等他回到冥界时,被他带去搜捕的百名幽冥使早已排成两列整齐的等候着他,一个也不少。九灵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转向站在左列最前面的男鬼问,“鸿烈,怎么样?” “回大人,确实有两只妖想要抓住我们,大约是打算搜灵。”叫做鸿烈的男鬼肃首回答。 九灵冷冷一笑,从他确信自己追赶的人就是天衍时,便已猜到他的用意,虽然他们怀疑死神殿是在死亡森林里搜捕什么人,但并不能确定要搜的是谁,与他们苦苦寻找的灵珠有没有关系,所以才想到用天衍将他引开,再对其余幽冥使下手的主意。 然而,他早已祭出伏魔笔悄然通知了鸿烈撤退,所以百名幽冥使抢在天衍的人没有得手前就退回了冥界,也算是动作迅速,没有留下后顾之忧。 鸿烈跟随九灵千年之久,这支幽冥使的队伍也是他训练多年的秘密武器,轻易不会调动,若不是事态紧急,不能让月流魂落入对方之手,他原不想这么快就动用自己的人。 九灵挥手示意其余人都退下之后,单独与鸿烈并肩朝“死神殿”走去,一边问,“你说追赶你们的是两只妖?什么妖?都有什么特点?” “回大人,一只蛇妖一只鹏妖。那鹏妖有点厉害,幸亏是在死亡森林里,他的速度没有我们快,而且那只蛇妖像是腿脚不太方便,速度更慢,所以我们才能及时撤离,没有让他们得手。” 九灵点点头,心想这两只妖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是天衍他们召集的帮手吗? 快到“死神殿”的时候,他先让鸿烈退下,然后通过“蕴灵环”与玉矅建起了联系。 “九灵师兄,何事?”玉矅的声音有些模糊,看起来他们的距离不是一般的遥远。 “你们可查到天衍如今的落脚处了?那边是什么情况?”九灵问。 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性格,在目前不能确定死神殿是否还有天衍的眼线之前,他只能相信自己的队伍,其余人都只能按部就班,不可作为来日大战的关键用处。 何况知己知披方能百战百胜,他可不想处处被天衍走在前面。 “已经查到了,大……天衍如今栖身在九十七重境内,这里已被提前催化成世界末日,从我们的调查中得知,他们应该是得到了噬月珠,依靠月之阴力才造成这样的末日景象。他们有个组织取命‘天命’,目前只知天衍、花寻都已加入其中,另外还有两只男妖,一蛇一大鹏,都听命于这个组织。至于组织的领袖是谁,我们还在调查当中。” “如我所料不错,应该就是从夜魂天出去的那只怪物。”九灵说。 玉矅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天衍怎么可能听命于任何人?或者他们三个根本就是合作的关系,那么这样的联盟,恐怕也没有多么牢不可破。”九灵顿了顿说,“也罢,你们就留在那边继续留意他们的动静,但记得不要轻举妄动,一旦他们有任何大动作,务必先通知我们再作打算,不要和赤行、孟羿那样单独行动,明白吗?” “行,我知道了。” 切断联系之后,九灵才纵身跃起,飞上幽冥台,朝“死神殿”走去。 他知道温小乔肯定去了第九重境处理洛禅韵的事情,所以没有去询问殿中的管事,而是径直将鬼落叫到了内殿。 当鬼落入殿的时候,便被一股无形的冰冷气息所压迫,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后,他一边运转灵力抵御寒气,保持行动自如的走到殿中,朝背对他的九灵行了个恭敬的礼仪才唤道,“九灵大人,不知属下有何要事?” 九灵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的盯着他问,“鬼落,告诉我,你加入死神殿的初衷是什么?” 鬼落被问的一愣,半晌才答,“当初我是第一批加入死神殿的鬼侍,在数千名鬼灵当中脱颖而出成为幽冥使时,心中是无比自豪的。从那时起,我也对自己说,要向诸位大人那样心系苍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三界生灵,誓死守护冥界,因为我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家!” “很好,”九灵点点头,“那现在呢?你可还是如此想?” 鬼落看着他,目光坚定道,“大人,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毕竟听命于天衍数百年,从上一任护卫长牺牲之后,我便跟在他身后,听他安排,由他指挥,包括调查幽冥珠那件事情,我确实没有尽到自己的职务,没有发现幽冥珠竟被调包了,也没有查出林幽和鬼将军是如何从九幽炼狱中逃出来的,属下确实失职了,请大人撤销我护卫长的职务,我没有怨言。” 九灵挑了挑眉,和聪明人说话的确是件省心的事情,至少不用拐弯抹角,委婉的不能过于伤人。然而,他的本意却不是想要撤销他的职务,只是想要弄清楚他如今是站在哪一边的。 毕竟是天衍用过两百多年的旧人,他不得不防。 “鬼落,”他缓缓走到桌案后坐下,目光稍微变得柔和了些说道,“你应当知道,天衍所做的那些事,与我们的初衷是违背的,也与师父和天婴前辈创立死神殿的宗旨是违背的,他如今叛离冥界,背叛死神殿并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或是天道做错了什么,只是他不甘心身而为妖神,却要听命于天冥两界罢了。在这点上,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未来的目标和方向。往事没有什么过错,毕竟当时是由天衍主理死神殿的事务,无论他要你调查什么,都会将所有证据毁灭,只留下他想让你看到的真相,所以我不会追究过往的事情,只想弄清楚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对未来又是如何打算的?你要知道,你虽只是死神殿的护卫长,却承担着重大的责任,一个不慎死神殿就会因为你而覆灭,那样整个冥界都会出现异动,继而影响到三界生灵的存亡,我不能不谨慎些,你明白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血咒 鬼落有些吃惊的看着九灵,似乎在他的印象里,合作千年加起来的所有次数也没有听他说过今日这么多的话,但他从对方眼中也看出他并没有真的怀疑自己背叛了死神殿,心下略宽后,坚定不移的答,“大人放心,鬼落忠于的是死神殿,是人间正义,而不是任何人,无论天衍与我有多深的交情,他如今已经叛离,就是我鬼落的敌人,这点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很好,今日的话至此为止,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你好自为之吧。” “谢大人。” 等鬼落离开之后,九灵又去政务殿与无涯和凌然商量了一会儿对策,这才匆匆赶往“轮回谷”,原想借助“天命石”的力量寻找月流魂的下落,可没想到谷中空无一人,洛苍竟不在谷中,他不由蹙眉,立刻想到大约是洛禅韵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便又朝第九重境赶去。 “玄灵宗”内,此刻已有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洛禅韵的控制而变成和高厄等人一模一样的悲惨处境,听着四处的痛苦哀嚎声,温小乔忍不住加快步伐,想要早点带洛苍去玉灵潭边检视,确定洛禅韵的咒术是不是以此潭中的水为媒介的,能不能解除? “稍等。”洛苍的目光从满地东倒西歪的受伤弟子中掠过后,沉声说道。 温小乔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他。 只见洛苍俯下身,随手对一个身中咒术的弟子观察了半晌,无论是诊脉、探眸还是聆听呼吸和心跳,他动作十分轻缓,似乎并没有介意那人身上的血腥和汗臭味道,难得他肯如此放下身量,温小乔与君墨染对视一眼,均感欣慰。 良久,洛苍才站起身,朝面前的三人点点示意可以走了。 等众人远离了玄灵宗的弟子,温小乔才客气的问,“前辈,可查出来是什么咒了?” “确是血咒。”洛苍的声音有些低沉,神情微微肃然,“禅韵竟然真的偷学了上古禁术,这个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将此书收好才被她无意中看到。” “前辈,此事与你无关,都是洛禅韵心术不正罢了。”温小乔见他自责,忍不住劝。 洛苍摇摇头,没再多说,一路跟着他们来到玉灵潭,他屹立潭边观察许久才让众人稍微退开,等他们退出百米之外才开始闭上双眼,双手缓缓的结出手印。 温小乔每每结手印都会抓紧时间,希望能够抢在对手之前早点缔结完成,可是看到洛苍的指速虽然缓慢,动作也很简洁,可凝出来的光线却十分复杂,如同蛛网缠的乱七八糟,但光丝越凝实,结出来的威力就越大,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所谓的化繁为简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她心想。 等洛苍将手印结成之时,掌心已出现一个十分凝实,如同实体的蓝色光球,他轻轻一推,光球缓缓朝着玉灵潭的中心处飞去。 君墨染也好奇的瞧着这一切,当看到那光球飞的十分悠闲时,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不是应该兵贵神速或者杀人破敌时快、狠、准才是真道理嘛,怎么这个洛苍无论结印还是破咒都如此慢条斯理,难道人老了就真的什么都变慢了不成? 然而,下一秒时,她便倏然睁大双眼,只见那个蓝色光球悠然飞到玉灵潭中心时,忽然以万花齐放的姿态从中间剥开,就像剥了皮的熟鸡蛋,露出里面一颗很小的蓝色光点。然后,它悠然爆开,整个潭面的水像是受到某种神秘的力量冲击,呼啦啦全都冲上了半空,凝成了数十面高约十丈的水墙,露出空无一物的潭底。 布满泥泞的潭底中央,赫然有个圆柱形的玻璃缸,里面装满了鲜红色的液体,不用看就是谁的鲜血,它们在缸里缓缓流动,竟像是还有生命一般。 洛苍轻轻挥手,那玻璃缸自动朝他这边飞了过来。 轰隆巨响,十多面水墙落回潭中,发出惊人的冲击声响,若非三人稍微离得远些,恐怕耳膜都得震破。即便如此,温小乔、君墨染和君无悔还是感觉耳膜刺痛后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三人连忙运气调息,好不容易恢复听觉时,已见洛苍手中托着那个玻璃缸,喃喃的说了句什么,然后在掌心里慢慢凝聚出蓝色光华,等蓝光爬满整个玻璃缸,将它完全笼罩后,里面的鲜血便已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化成飞灰,最终,玻璃缸应声而碎,洛苍及时退后几步,抬眼瞧着面前的玻璃渣如雨珠般四散而落,不由叹了口气。 “这就……解决了?”君墨染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竟是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洛苍看她一眼,缓声道,“这血咒之所以被列为上古禁术,正是因为当年有个部落的族长为了吞并其它部落,就想出了这个阴毒无比的法子,他暗中化成个游方的郎中到那个部落去免费义诊,然后收集了所有人的鲜血将它们凝结在一起,之后以这些人的鲜血为咒,对方的性命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要别人生就能生,要别人死就能死,要他们生不如死也不过股掌之间。” “前辈,你的意思是,方才那玻璃缸里的鲜血,就是所以被施咒的人体内的血液?”温小乔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便虚心求教。 洛苍点头,“不错。” “可是,就算洛禅韵曾混在玄灵宗六十余年,也不见得能够收集所以仙门同道的血液吧?”温小乔狐疑的摸了摸鼻子。 “你别忘了,这里的仙门正道每隔十年就会举行一次仙门比试,所以参赛弟子都得祭血为盟,想必她从那个时候就在收集所有人的血液吧。”君墨染提醒道。 温小乔想想又觉得确实如此,幸亏请来了洛苍,否则这上古咒术还真不知道如何破解。 “前辈,你怎知众人的血液都被镇压在潭底?而且你方才用灵力将它们都化成飞灰,可是那些血液不能流出,否则会造成什么后果对吗?”始终保持沉默的君无悔突然开口,问出来的问题却直指破阵的关键,忍不住让洛苍多看他两眼。 第三百一十五章 拜师 “不错,我初时也不能确定那些人的鲜血是否被藏在这里,但这血咒虽然阴毒,却也有些限制,比如不能距离被施咒者超过一千米的距离,又比如这些血液必须化成飞灰,否则同样无法解咒,小朋友,你观察的非常仔细,孺子可教。” 洛苍的夸奖令君无悔脸颊微红,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见状,君墨染忽然跪倒在地,对洛苍恭敬的请求,“前辈,墨染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前辈念在无悔乃是巫族最后一条血脉的份儿上收他为徒,令他来日能够重振巫族,与仙冥二界一同守护三界苍生。” 洛苍一愣,低头看着她给自己磕了三个响头,那君无悔呆愣片刻后也跟着跪了下来,他虽有些不愿麻烦,可转念想到如今局势复杂,三界能否保存尚得看天机造化,而他行将就木,迟早会经历天人五衰的劫难,的确需要有个传人能够守护天命石,便犹豫半晌才说,“也罢,我与你弟弟虽无师徒之缘,可他毕竟身负孟羿的遗命,也算半个冥界中人,我收他入门不算违规,那就这样吧。” 闻言,君家姐弟大喜过望,急忙又磕了好几个响头。 “既然已经拜过就算行过师徒之礼了吧,毕竟如今正是三界存亡的关键时刻,不必在意那些虚礼,都起来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父的话,我叫君无悔。” “无悔,很好,此生无悔。那你先帮小乔处理玄灵宗的事,我去一趟暗流宫,禅韵那边只能我去化解她心中的执念,毕竟她是因我而生,因我才生争强好胜之心。” 听说洛苍肯亲自去教化洛禅韵,温小乔也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三人看着他化成水波消散后,忍不住感慨了一番,这才赶往玄灵宗处理后续的事情。 暗无天日的宁静地宫里,早已人去楼空,冰冷的、雕刻着凤舞九天的宽大座椅中,洛禅韵身穿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任由长发披垂,半倚半靠在椅背上,姿态优美中透着点邪魅,尤其是额心用朱砂画成的符号,在幽暗的灯火中愈发透出邪恶的味道,令人不敢靠近。 她正用右手撑着座椅扶手托住右腮,左手提着个洁白的玉壶,偶尔将壶中的美酒朝嘴里倒上一些,美丽的眼眸中渐渐爬上许多的血丝,双颊更是绯红如血,看起来醉态十足。 洛苍出现在地宫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象。 那个总是身穿黑衣,如同她影子般守在身旁的忘思原本忧心忡忡的瞧着她,感觉到异样的气息后立刻持剑冲了上来。 可洛苍只是微抬手指,仿佛在无形的空气中拨弄了一下琴弦,忘思便觉胸口被什么重物击中,气血翻涌后倒飞出去栽倒在地面,张嘴吐出大口的鲜血,半天也爬不起来。 然而,仍然在饮酒的洛禅韵对他的状况仿佛丝毫不见,她的目光从洛苍出现的那刻起就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缓缓坐正身躯,放下手中的玉壶,挑眉问道,“你来了?” “是,我来了。”洛苍微微甩袖,将双手负在身后,宽大的绛紫色衣袍衬得他丰神俊郎,浑身上下透出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气质,令人靠得近了便觉自惭形秽,只能仰望。 洛禅韵从血咒被破的那刻起就知道自己输了,此咒虽然强大,能够以她一人之力轻易掌握数万人的性命,但反噬之力同样严重。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一点点的流失,如同潺潺溪流从她的奇经八脉中被悄然抽走,这种心灵上的痛苦远比身体上的痛苦更甚,她辛辛苦苦修炼千年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这些缥缈不可捕捉的灵力,可它们正在摆脱她,远离她,再也不属于她,如果让她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她宁愿一死了之,宁愿!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笑,扔掉玉壶,任由它摔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扶着座椅站起身,摇摇晃晃的从九级石阶上蜿蜒而下。 洛苍停下脚步,静静的仰头望着她醉态迷离的从高高的石台上朝自己步步靠近,神色无波,眸光深远,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到洛禅韵来到他的面前,站立都不太稳,晃来晃去,仿佛随时都会昏倒,洛苍才叹了口气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我这里……,”洛禅韵醉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清醒,什么都知道,当年在冥界里的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如同烙印。” “那你……,”洛苍刚要开口就被她尖锐的声音打断,“你不要说话,我不喜欢听你讲大道理,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凭什么?就因为你活的久一些,活成了老怪物,就高人一等了吗?其实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我们同样生而为妖,凭什么你就被所有人供起来尊敬,而我却被看成妖怪?凭什么?凭什么?” 她又晃了几下,退开三步远继续醉笑出声,“不,我不甘心,我不承认,就因为我比你晚生了几千年就有如此天地之差,这不公平。所以我才盗走了九阴珠,我要修炼,我要强大,我要超过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并不是只能靠你,我靠的是我自己!” “你这是执念。”洛苍依旧用他平缓的语气慢慢的说,“禅韵,跟我回去吧,我们从头开始,可好?” “从头开始?”洛禅韵停止了变态的笑声,转而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回冥界,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不,”洛苍蹙眉,“我不会杀你。” “怎么?你也要像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样将我关押起来,还美其名曰渡化我是吗?”洛禅韵眯了眯眼睛,漂亮的眸中迸射出无尽的杀气,“我宁死也不会给你机会这么做的。来吧,洛苍,不要假装仁义了,你以为自己真是仙吗?你不过就是个看守一块石头的傀儡而已,我看不起你。” 第三百一十六章 决然 洛苍看着洛禅韵手腕一翻,掌心多出条紫色长菱,脸色微变的问,“你竟抽出自己唯一的那条原筋炼化成了武器?” “是又如何?”洛禅韵挑眉长笑,“洛苍,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我不用你让我。” 她边说边娇斥着甩出一鞭,那紫鞭猛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照得整个地宫明亮不少。 此鞭本就是她体内原筋,可随心所欲化成任何形状,也可自由驱使心念相通,但洛苍并不愿意同她动手,一直形踪飘忽的让来让去,时间长了,洛禅韵怒不可遏道,“怎么?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不屑与我动手吗?” 空中飘出洛苍依旧漫不经心的声音,“禅韵,听我一句,回头是岸。” “回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洛禅韵厉吼着愈发用力甩着紫鞭,那鞭子时长时短,抽的天上地下的石壁痕迹斑驳,乱石飞溅,声势颇为惊人。 洛苍无奈,心知今日若不能将她带走,还不知道她会疯成什么样子,只好突然从她身后的暗处现出身影,手掌微翻,一道凌厉的气息朝她涌了过去。 偏在这时,身受重伤的忘思突然冲过来挡到了洛禅韵背后,轰地一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之声,惊呆了洛苍,也惊醒了洛禅韵。 她迅速回头之时,正好看到面色惨白,唇角渗血的忘思软软倒地,吓得她脸色煞白,连忙伸手将他的头托在臂弯里。 她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渐渐变得有些透明,脸上却挤出满足的笑容说,“我终于……终于可以护你而死了。” “忘思,你个傻瓜,你个白痴,谁要你替我挡了,谁要你自作主张!”洛禅韵的醉意被完全惊飞,瞪大双眸凄厉的喊道。 忘思笑了笑,缓缓伸出手掌,极努力的想要抚摸她光洁白皙的脸庞,可终究力竭无法做到,只能垂下手臂,任由血液不停的从唇角涌出,他努力的睁大双眼,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不能。 望着他这悲惨的模样,洛禅韵脑海中依稀浮现当初在铁笼子里问他的场景,小小的孩子睁着惊恐又绝望的双眼望着她,像是被吓呆了,许久许久才答,“我想要活。” 他想要活着,这是他这些年唯一的心愿。可现在,他为她而死,为她灰飞烟灭!当初她救下这个孩子的确只是因为私心,这些年也只是把他当成一条狗来驱使,可眼下不知为何,看着他逐渐溃散的瞳孔时,心中却隐约涌起深深的刺痛。 她初来人界的时候,只有忘思与她做伴,她训练他,培养他,所有的情景都像潮水般朝她淹没过来,原来忘思在她心中早已不仅是主仆的关系,是她一直没有在意过而已! 视线逐渐被雾气遮掩,洛禅韵呆呆的看着忘思朝她努力挤出个笑容后,身化虚影,最终散成无数灵光碎片消失在半空。 “不!”失神片刻后,洛禅韵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叫声,令洛苍的耳膜被猛地刺痛。 下一秒时,她忽然纵身跃起,长鞭愈发疯了似的猛烈乱抽,噼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看着她毫无章法的乱抽乱挥,洛苍知道她此时心神紊乱,加上酒精的作用根本失去理智,为免她会冲出去伤人,只能尽量避开她的鞭梢想办法靠近她,将她带走。 然而,洛禅韵虽神智不清,却本能的知道避开被他偷袭,就这样你来我往数百个回合后,洛苍感觉她的力量越来越弱,紫鞭上的光华也越来越淡,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她已纵身跃起,厉声娇叱中,鞭上紫色大盛,如同明月突然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受到此鞭的力量影响,整个地宫都开始剧烈震颤,四壁上开始不断脱落大小的石块,纷纷朝洞内砸了下来。洛苍大吃一惊,感觉她这是要玉石俱焚的节奏,而此鞭的威力几乎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庞大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朝他疯狂压下,无奈中,他不得不运气反击,蓝光大盛,一股无形的气息强行撞向紫鞭的力量。 两股强势的力量对撞愈发引来地宫的动荡,四根粗壮的撑天石柱也开始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出现无数裂痕,随时都会断掉导致整个建筑的塌陷。 然而,就在这时,洛禅韵忽然收掉长鞭上的力量,脸上带着决然的笑容,任由洛苍的力量疯狂冲击,毫不留情的将她彻底淹没在耀眼的光华之中。 “啊!”从她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叫声,惊得洛苍浑身一颤。 当他睁开双眼时,只能看见洛禅韵单薄的身躯正从半空缓缓坠落,脸色煞白下急忙飞身将她接入怀中,可双手沾到她的衣袍时,掌心立刻被粘湿的液体笼罩,他知道那是什么,瞳孔猛地一震,低头望着洛禅韵苍白的小脸,生平第一次发出凄厉的吼声问,“你干什么?” 洛禅韵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仿佛蝴蝶的翅膀在歌舞。她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全是无意的冰冷和恨意。 她拼命的抬起手想要做什么,却最终无力垂下,等他平安落地后,她才一边吐血一边说,“我……我就是要死在你手上,让你……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哈哈哈……。” “你疯了!”洛苍已经记不起自己多少年没有如此肝胆俱裂过了,自从大战之后,他几乎就没有被什么事影响过心绪,心情也很少出现波动。他原以为自己早就达到了天人合一的空灵之境,这才是道法的极限,而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他了。 可原来他错了,这世上唯一能伤他的东西只有一件,那就是:情。 无论他对洛禅韵带着什么样的感情,兄妹也好,男女情也罢,他终究还是因为她的任性而生气的快要发狂了。 洛禅韵显然并不打算再和他说什么,飞快的闭上双眼,任由鲜血伴随着灵气飞快的从体内流逝,她感觉自己的身躯越来越空灵,像是逐渐化成了一丝微风,又像一片树叶,正缓缓朝无边无际的天空飘去,从此自由自在,再也不受任何东西的约束,多好! 弥留之际,她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忘思,从此你不会孤身一人,我来陪你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决策 漆黑的森林里,似乎永远都不会出现光明,数之不清的树木和沼泽令人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只能感觉到无尽的绝望,没有希望,没有光明,就像月流魂的人生那样,再无生机。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在死亡森林中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膝早已酸麻,喉咙早已干涸如火,可是他却不能停留,他必须一直走下去,一直! 后来,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手掌被尖锐的荆棘划破后,流出了鲜血的血液,他呆呆望着那些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的草地,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仿佛来自天际的呼喊,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轻盈却空洞,犹如天籁,“来吧,来我这里,快来,我在等你,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 月流魂感觉自己应该是长期没有进食加上失血过多才会昏迷前出现幻觉的,可等他醒来,发觉躺在一块硕大的冰砖上时,还是吓了一跳。 飞快的坐起身,他抬头环顾着四周。 这是一处宽大的石洞,洞里没有生火,加上冰砖的缘故显得十分阴暗幽冷,可他本已不是人身,倒也不觉得这里的寒冷不能忍受。 他缓缓从冰砖上下来,无法确定这里还是不是死亡森林。 难道他昏迷之后被人救了? 满心疑惑的月流魂先感应了一番自己的情况,气息充足,感觉竟比之前更加强壮,他吁了口气,慢慢沿着山洞外的光线朝前方走去。 大概走了一里多的路程,眼前蓦然大亮,他的双眼被刺得有些难受,只能抬手遮住双眼,等适应了才慢慢睁开。 入目处,却是一片空寂的山谷,只见山峦叠峰,草地氤氲,野花遍布,彩蝶翩翩,温暖的阳光洒在天地间,竟如同世外桃源,人间仙境,让他更加迷惑了。 难道他已经死了,此刻是升天了不成? 月流魂脑海里产生这个念头时,自己都被惊得打了个冷颤。 他试图往前走一步,却被阳光刺得浑身一痛,鼻尖被一股焦臭的气息萦绕后,连忙退回洞中。 原来他如今还只是一缕残魂,根本不能在阳光下行走。 月流魂有些黯然的想道。既然没办法走出去,他只能退回山谷,心想如今也好,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外人应该也找不到他吧。 既然如此,他不如顺其自然,就在这里重新修炼,争取早日修成灵身能够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吧。 打定主意,他不再纠结此时是何时,此地是何地。快步返回山洞后,开始闭目入定,很快陷入空灵的状态中。 冥界,“死神殿”内,众人正齐聚一堂,却个个忧心忡忡。 虽然他们方才都听洛苍说了句“洛禅韵”已殁的话,可如今的现状并没有得到什么好转,顶多只是凡界的第九重境恢复往日宁静罢了。 “天命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九灵转头看向无涯问。 “据三师兄传回来的消息,暂时没有什么异动。”无涯回答。 “那月流魂呢?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吗?”温小乔忍不住问。 九灵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温小乔眼神微黯,倘若月流魂被“天命”抓走那可就大大不妙了,毕竟他身负两颗灵珠,无论被谁得到都是件天大的祸事。 “如今只有往生珠在小乔师妹手里,”凌然说,“幽冥珠和残缺的七绝珠应该都被天衍拿走了,花寻能与他们平起平座,也不知道手中握着的是什么灵珠……。” “他应该是盗走了我的巫灵珠。”君墨染插言。 “不,还有轮回珠。”温小乔想起万梦缘当初说过的话,蹙眉道。 众人均一愣,九灵眸中的光华不由暗了暗。 凌然想了想才说,“那就是说,花寻手里可能握有巫灵珠和轮回珠,天衍手中有幽冥珠和七绝珠,月流魂体内藏着的大概是赤阳珠和九阴珠,天命的老板于数月前夺走了噬月珠,如今九颗灵珠已经出现了八颗,只剩最后一颗天命珠不知所踪,而我们必须想办法抢在他们前面得到才行,否则实在是太被动了。” “不错,”九灵冷声开口,“但《幽冥经》中对九颗灵珠的记载少之又少,尤其是天命珠,传说它是上古母神临终前所化,乃是九颗灵珠中能力最强,也最难控制的那颗,根本无从找起。” 众人沉默了片刻,君墨染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只能去抢了。” “抢什么?”凌然不解的问。 “自然是抢灵珠,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何况,就算我们不去抢,他们恐怕也会来抢小乔手中的往生珠。” 君墨染的话令众人同时将目光看向温小乔,她愣了愣才从乾坤袋中取出轮回珠递向九灵,“既然这样,我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这颗珠子还是由你保管比较稳妥。” “不,”九灵却将她的手推了回来,“你拿着吧,我会帮你看护的。” 温小乔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把往生珠收回去。 “抢灵珠也不是不可行,”无涯沉吟着说,“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毕竟从三师兄他们传回来的信息看,‘天命’组织很难渗入,我们只能守株待兔,逐一击破。” 众人深以为然,就算“天命”组织的警备力量牢不可破,他们也不可能躲在组织里不出来吧,至少他们也会派人出去搜寻剩余三颗灵珠的下落,那么就有机会逐个击破。 “那好,我和小乔负责天衍这条线,无涯晚点传信给玉矅和暮信,让他们俩跟进花寻这条线,听说天命还有两只妖族在做帮手,暂由允川和风谋负责。无涯和凌然在处理公务的同时命人跟紧天命的其他人,随时共享信息,方便我们随时调动人手。”九灵刚刚分配完,就听君无悔和曲清荷同时开口,“那我们呢?” “你们?”九灵一愣,温小乔笑道,“让墨染带着他们俩去寻找天命珠的下落吧。” “也好,”九灵微微点头,“我会命人继续暗中搜捕月流魂的下落,可是关于他的事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泄露给任何人,以免被天命知晓。” “是。”众人几乎同时应声,于是各司其职,按照九灵的安排分散到各处。 第三百一十八章 天命岛 月流魂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闭关了多久,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可等他睁开双眼,走出山洞,发觉洞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时,又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他如今不是人身倒也不觉得饥饿,只是总有点嘴馋的感觉,如同酒鬼突然来了酒瘾却没办法喝到酒的那种难受,令他忍不住信步而出,在雨中缓缓漫步。 山谷很大,仿佛无边无际。 他循着水声越走越远,渐渐已经不知道回路在哪儿。 等他察觉出迷了路的时候,阴暗的天空愈发被无数低厚的云层压抑的越来越黑,明明是晴天白日却仿佛傍晚后即将夜幕降临的时辰,细雨也渐渐转为中雨,他被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的细雨淋了满身满脸,无端觉得方才还很柔和的风也似挟带了阴冷的气息,不觉瑟瑟发抖。 月流魂正欲寻找回去的路上,便听一阵哗啦的水声响起,像是什么人正在不停的朝水中扔石头,每一下都发出啵啵的响声,又像是温泉里冒出的水泡汩汩汩的,总之听着十分怪异。 配合越来越大的雨声和渐渐呼啸如刀的寒风,那水声与自然的声音融合,竟渐渐汇成了一首无声的旋律,清脆悦耳,令人沉醉。 月流魂呆呆的站在树下听了半晌才勉强回神,抬头看了看低厚的云层,无法掩饰心中的好奇循着那水声继续前进。 等他好不容易走出泥泞不堪的树林时,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只见一片广阔的草地上空,竟然悬浮着一座小岛似的地坪,上面建着一座庄严高大的水晶殿宇,透明的墙面在阴暗的天空里竟不断的变幻着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每次间隔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钟,远看像是海市蜃楼般虚幻缥缈,令人称奇。 最奇的是,从那半空的地坪上竟还垂下了白色玉带般的瀑布,它们从五尺余高的上空轰隆坠落到地面的河流中,那河流因水势湍急也发出哗哗的流水声,一路顺流而下几乎忘不到尽头是在何处。 月流魂感觉自己是不是仍在梦境当中,否则怎会见到如此神奇的景象,正觉四周流动的风也逐渐温暖起来,不似先前的阴寒时,就听身后忽然传来女子的娇斥之声,“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天命神岛?” 格外静谧的空间里忽然出现的声音几乎令月流魂浑身长起了厚厚的鸡皮疙瘩,他在片刻的怔愣后飞快转身,只见两个身穿白衣,蒙着白纱面巾的女子正背着个装满草药的竹篮子从树林中走出来,两人都是长发披垂,眉眼秀丽,虽然瞧不清楚下半张脸,但从窈窕的身姿以及气质来看,绝对是人间极品的那种。 最奇怪的是,那细密的雨珠竟然丝毫沾不到她们的发丝或者衣服,明明她们并没有撑起护身光罩,可水珠却似害怕她们而不敢靠近,十分奇怪。 “两位姑娘,在下月流魂,不慎误闯了贵地,实非有心为之,还请见谅。”月流魂毕竟曾是一宗之主,虽有刹那的惊愕,却很快收回所有情绪,客气的揖了一礼抱歉的开口。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似乎看他丰姿不差,举止也很谦卑得体,倒也没有过分追究,左边那个眼睛稍圆的女子摆摆手说,“既是无心那便快走吧,若被我们岛主发现有外人闯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落,眼看她俩就要绕道而行,月流魂急忙又问,“敢问姑娘此地是何处?在下若想离开又该从哪里离开?” 二人脚步一顿,似看怪物般盯了他半晌才问,“你竟不知这里是何处,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寻常人是根本不可能到我们这里来的。” 月流魂叹了口气,无奈的将那日之事讲了一遍,两位白衣女子再次对视一眼,似乎从未听说过什么“死亡森林”,一时间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好半晌,另一个眼眸狭长些的女子才说,“既是无意间闯进来的,那我们便送你离开吧,只是出去后万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更不可提起这个地方,否则必给你招至无上灾难,明白吗?” 月流魂心中一沉,隐约觉得这里似乎很不寻常,而他如今正是亡命天涯,早知道就不应该四处乱走,躲在山洞里先避一些时日,等外间的风波平息后再想办法回自己生活的空间才是。可眼下他后悔已是不及,只能满心懊恼的准备跟着两名白衣女子朝树林走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悦空灵的少女声音道,“水月,水凝,岛主命你们将那人带上来,他是岛主请来的贵客。” 两名女子一听立刻垂首应“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又被轰隆的水声所阻,根本不能保证对方是否听见,但两人的神情却不再如同方才的随便,而是低眉顺目客客气气的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月流魂本想客气两句,示意无须如此客气,但转念想想不必多言,免得多说多错,便只揖了一礼,跟在两人身后朝前面的悬浮岛匆匆行去。 眼看快要小河边时,二女同时纵身跃起,形如灵燕,翩翩若舞,被那玉带似的瀑布衬托的仿佛九天玄女,那情景实在美妙,竟让月流魂怔了半晌才回神,连忙也运气跟着纵身而起。 可奇怪的是,明明那浮岛瞧着只有五丈余高,等他真的往上飞时才发觉远不止五丈,而且越往上飞越觉得吃力,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威势不断的往下压,累得他满头大汗却不得不勉力支撑,几乎是倾尽所有灵力才没有从半空坠落下去,当场出丑。 好不容易撑到飞落浮岛,月流魂腿一软,差点就倒载下去,幸亏他及时将身躯往前俯了半寸,总算稳定身形没有真的倒下。 他抬头一看,眼前的草地竟全被浓郁的仙气笼罩,而远在千米之外的七彩水晶宫殿愈发瞧着巍峨壮观,眩丽夺目。 一条黑色大理石砖铺成的大路两旁,铺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子,而在两边的石子中又种着两排高大的树,这些树的树枝全是紫色如同柳树般垂下来的枝条,在雾色朦胧中显得格外缥缈如画,简直让人疑心是不是已经飞升到仙界。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天机宫 世外仙谷,空中浮岛,白玉瀑布以及水晶宫殿,还有满眼的白色雾气和梦幻似的紫色玉树,每一样都让人感觉那样的不真实,令人心中暗暗称奇。 可最奇怪的是,当月流魂抬头看天空时,依旧乌云密布,细雨霏霏,可浮岛上竟没有一丝雨丝落下,反而都像半空有道无形的结界,雨珠全都以中心为圆点,朝四面八方缓缓滚落,就像是被人为制造的露天雨景,着实让人惊讶。 “公子请随我们这边走。”两名白衣女子等了他半晌仍不见他迈步,只好温声提醒。 月流魂一愣,连忙收住吃惊的表情默默跟在二人身后,缓缓朝着那座神秘的水晶宫殿走去。 脚下的路面都被雾气缭绕,明明平坦光滑,却总让月流魂心惊胆战的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摔倒,幸亏这长长的一截道路他勉强稳住,并没有真的摔倒,暗自吁了口气时,他抬头看去,仍在闪烁七彩光华的水晶宫殿就在百米之外,楼高三层十丈有余,一楼的顶梁上悬挂着一块烫金牌匾,上书“天机宫”三个字。 宫殿门口分左右各侍立着两名白衣女子,同样是白巾遮面,长发披垂,远远看去如同美丽的雕像一动不动。 月流魂暗暗吸了口冷气,正觉那座宫殿有些古怪时,就听给他带路的两名女子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他听得不甚清楚,只模糊听见“岛主心情不好”,“看这天气就知道”等,他心中愈发忐忑,便听那圆眼的女子说道,“公子,岛主就在天机宫内等您,您快进去吧。” “如此多谢二位姑娘,”月流魂连忙客气的朝她们行了礼,刚刚走了几步经过她们身边时,那长眼的女子忽然对他低低说了句,“千万不要惹怒岛主。” 他脚步不停,只用眼神向她表达了“感谢”,这才缓步朝水晶宫走去。 越往那宫殿靠近,他便越觉得举步艰难,从那宫殿里透出来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股沉闷的威压,如同他方才飞上浮岛时一样,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尽量心平气和的放松自己,这才勉强能够抵抗那股威压,一步一步的朝前移动。 等月流魂停在宫殿的门口,原想朝看守的侍女揖礼时,发觉她们根本目不斜视,像是真正的几具雕塑,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转,更别提给他什么表情和语言了,他只好收起满心的疑惑抬腿跨过高高的门槛。 当他整个人置身于宫殿之内时,身后的一切都好像忽然被黑暗笼罩,什么也瞧不清楚,只剩苍茫的白雾和那些仍在风中飘摇的紫色花树,而他忽然有种沧海桑田扑面的错觉,眼前的景象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什么也瞧不清楚,泼了墨般的黑暗当中,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就好像突然坠落于一座地宫里,四周阴暗压抑的气息令人顿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幸亏他如今不需要呼吸,否则会不会当场窒息? 月流魂这样想着,强忍胸口如被千斤巨石压迫的沉重不适感,努力抬起同样感觉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黑暗深处挪动。 也不知是他的双眼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还是别的原因,他刚走了十几步后,视野中渐渐出现了一面长长的墙壁,光滑的白色墙面中画了许多的壁画,颜色鲜艳,画工逼真,简直栩栩如生。 月流魂惊讶的站在壁画前,一幅幅的看下去才发现画中竟全是他自己的经历,从他出生时母亲与那只烛阴怪兽的大战到母亲跪在玄华上仙面前苦苦的哀求,再到父亲抱着他回到“玄灵宗”多处站在悬崖边,父亲陷入沉睡,四位长老给他服药,父亲醒来,再次大婚等等。 他一一看去简直难以置信,实在是那些画太逼真,父亲也好,母亲也罢,就连几位长老都画的如同真人被镶嵌在墙面上似的,根本由不得人不信。 月流魂沿着壁画的顺序继续往下观看,中间一段全是他的经历,包括他担任宗主后做的许多件大事,以及后来被洛禅韵幽禁折磨,再到他在死亡森林中倒下,然后出现在这座神秘的天命岛。 倘若这些都是他的人生历程,有过去和现在,那是不是也有未来?他感觉心口剧烈一跳,虽然他其实已经没有心跳,但就是忘不了那种感觉的时候,眼前忽然一片明亮,刺得他睁不开双眼。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极轻极缓,犹如有人在耳边吹了口凉气的,令人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终于?月流魂怔愣片刻才缓缓睁眼,尚未来得及体会这句“终于来了”是何意义时,就觉眼前一亮,所有的黑暗都似被清水冲走,方才那面不知边际的神秘壁画也全部消失,出现在他面前的依旧还是一座广阔的殿宇,两旁是高大的镂空水晶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古玩,几乎每一件他都不曾见过,看质地和形状、颜色都是无法计算价值的宝贝,令他眼花缭乱,连忙收回目光,看向正前方,斜倚在九级玉阶上白狐铺成的玉椅上的女子。 隔着大约两百多米的距离,女子的面容瞧得并不真切,只能看到她也穿着白色的衣裙,乌黑如缎的长发披垂在地,她白皙如玉的左手垫在脑后,看样子是在仰面浅眠。 因她并没有在看自己,所以月流魂无法确定方才是不是她在说话,正打算迈步上前时,就听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九阴,赤阳,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归位!” 话落之时,他忽觉大脑如遭铁锤重击,剧烈的痛楚令他当场栽倒在地面,却像倒在软绵绵的床上,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下一秒时,月流魂亲眼看见两颗珠子从他额前的识海中冲了出来,如被召唤般迅疾飞向那名白衣女子。 片刻的怔忡后,月流魂强忍难受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他半跪在地面,仰头望着那白衣女子已经转换成优雅的坐姿,双手托着两颗珠子,像是饶有兴致的在打量它们。 第三百二十章 少司 因那女子坐起来了,月流魂便能清晰的看到她的面容。 她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个漂亮的彩云逐月似的发髻,只在发尾处用根水晶步摇固定,白皙如玉的小脸上,眉如新月,眼若凤目,长睫如扇,眸亮如星。 可这女孩虽然长的极美,气质也被缥缈的白衣衬得仙气飘飘,却看起来带着些许的稚嫩,年龄像是并不超过十六岁的模样,尤其是尚未发育完全的胸脯,怎么看怎么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但若真是小女孩,怎么可能住在这样神秘的地方?又怎能管辖岛上所有的侍女呢? 月流魂正思忖时,就见那女子左手托着的火红色珠子忽然绽放出金色光芒后,腾空倒跃变成个小女孩的样子落在他面前十步之外。 “月初?”月流魂看到她的背影和那亮闪闪的衣裙立刻认出她的身份,惊讶失声。 月初缓缓回头,看见他时似也有些惊讶,半晌才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们……,”月流魂尚未开口解释,已听那白衣女子空灵如同天籁的声音传遍大殿,“我本以为九珠中只有我才修成了人形,没想到你竟也有人身,真是奇怪。” 月初回头看着那女子,蹙眉思索半天才问,“你……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们本是一家人就好,当年分崩离析全因为三界生灵的贪婪和欲望,是他们无休无止的杀戮才令我们流落天涯各处,如今我耗时千万年方能重新修出人身,却也灵力难继,无法感应到其它兄弟姐妹的存在。”白衣女子一边说一边收起另一颗漆黑的珠子,撩起洁白的裙摆如同跳舞般一步步沿着白玉石阶朝殿下走来。 月初警觉的退了几步,张开双臂将月流魂护在身后说,“他是我朋友,你不能伤害他。” “你说什么?”白衣女子愣在石阶下方,诧异的审度了月流魂半晌才挑眉道,“不,他不是你的朋友,只有我才是你的朋友,你的姐妹。” “你究竟是谁?”月初毕竟认识月流魂在前,而且她也能感觉到这白衣女孩的气息十分强大,连她也觉得胸口沉闷十分不适,所以暗中退后两步又问。 “我?我收少司,你呢?” “少司?我并不认识你。” “从前不认识有什么要紧,”名唤少司的女孩轻哼一声,“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才是一家人,早该重聚在一起就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与我们团聚,难道要与那些渺小卑微的人类一起吗?” 这话听得月流魂心里很不舒服,正想勉强起身反驳两句时,少司似乎察觉到他的敌意,忽然眉眼一厉,背后刹那像被巨石压下,他被重重的压倒在地,半晌都爬不起来。 感觉体内的气血剧烈翻腾,喉咙处也传来一阵阵的腥甜,月流魂强忍吐血的冲动连忙盘膝而坐,开始闭目调息以免莫名其妙的殒落在此。 “你对他做了什么?”月初怒极质问。 月流魂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那个叫少司的女孩所说,“他算什么,在我们面前,他连蝼蚁都不如。” …… 等月流魂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又回到了那个山洞,阴暗潮湿的空气令他感觉很不舒服,但至少没有那种时刻压迫人心的沉重感,无论气血还是喉咙,他都觉得无比通畅和舒服。 月流魂慢慢的爬起来,身上的伤似乎好了不少,可他为什么又回来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明明只是闭目调息入定,并没有昏迷啊?可为什么感觉像是大醉了一场,如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少司说他连蝼蚁都不如的话,那她们现在在哪儿?月初被她扣押在浮岛上了吗? 连串的疑问令月流魂根本无法平静,他干脆站起身快步朝洞外走去。 所幸洞外并没有阳光,天色虽然阴暗但也没有下雨,月流魂循着上次的记忆一路前行,却怎么也穿不过那片茂密的树林,他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明明只走了大半个时辰就穿过树林见到那片浮岛,难道他迷路了? 不甘心的月流魂又在山谷中摸索了起码十来天,却怎么也走不出那片树林,更别提见到什么浮岛和什么水晶宫殿了,仿佛那日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梦罢了,但他稍微沉淀心神便知识海中的两颗灵珠确实不见了,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既然找不到浮岛和天机宫,灵珠又被人拿走了,月流魂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便按照上次两名白衣女子准备带他离开的方向一路朝西北而去。 奇怪的是,他这次只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看见了山谷的唯一出口,那是道天堑似的峡谷,两旁山壁如被尖刀削过,只留可供两人并行而过的幽长通道。 月流魂从峡谷中穿过时,总觉得两旁高耸入云的山壁会随时夹击,将他碾成肉饼。 所幸的是,他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而且他顺利的走出峡谷后,面前依旧是那片茂密无边的阴暗森林,难道他又回到死亡森林了? 就在他诧异的回头时,愕然发现身后的山壁果真是在缓缓合拢,而且是以光速执行,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峡谷没有了,面前只是一座严丝合缝的,仿佛从来没有被斩开过的完整山壁。 月流魂不由揉了揉眼睛,甚至狠狠的掐了大腿肉一把,尖锐的刺痛令他明白并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他不由诧异的上前,伸手在山壁上搜寻许久,别说是整道峡谷了,就连半点石面的缝隙都看不见,实在古怪。 既然回到了死亡森林,月流魂心中的担忧与恐惧也渐渐消散,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确定那山壁不会再分开后,只能遗憾的在死亡森林中重新寻找回到冥界的道路。 三日后,鸿烈在死亡森林中寻到了月流魂,并将他带回了冥界,可当九灵和温小乔匆匆赶回“死神殿”后,听到的就是这么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至今为止,月流魂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但深藏于他识海中的两颗灵珠却是真真切切的……不见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推测 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中,昏暗的夕阳余辉笼罩着天地,被尘砂和垃圾、丧尸充斥的高速公路中,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正在疾驰,它速度极快仿佛闪电,所过之处,无论是漫天飞舞的垃圾还是游荡在公路里的丧尸都被无情的撞飞,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透出种异常诡异与古怪的氛围。 坐在副驾位置上的温小乔仍在回想月流魂所讲述的那个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境的故事,她从未想到在死亡森林的深处竟有一处神秘且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天命岛”,岛中不但有座海市蜃楼般的瀑布浮岛,还有座七彩水晶铺成的“天机宫”,宫内住着个名叫“少司”的神秘女子。 据他所说,“天命岛”内终日仙雾缥缈,灵气也浓郁的超乎想象。而在那处“天机宫”中,他还看到一面记载着他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的生平画卷,虽然很可惜他没有看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但猜想应该不是什么骗人的伎俩。 而最奇怪的是那个叫“少司”的女子明明看起来年龄不大,却像是活了成千上万年般,还轻轻松松就将藏于他识海中的两颗灵珠“赤阳珠”和“九阴珠”取出来据为己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温小乔,你想了这么半日,可想到什么线索没有?”见她一直凝眉思忖,神情焦虑,九灵只好从专注开车的状况里抽出点时间看她一眼问。 温小乔一愣,被打断思绪后,抬头看了看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想起就在这段公路的尽头处有片沙漠绿洲,里面建了一座名叫“天命”的恐怖组织,而他们的领头者大概就是从冥界“夜魂天”禁地中逃出去的凶物,如今还有天衍与花寻的加盟,阵容强大不容小觑,心头焦虑更甚。 她叹了口气,微微转头看向九灵,只见他此刻换上了现代人的装束,穿着套浅灰色的运动裤,白色t恤,明明很简单的装束却令人感觉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平面模特,尤其是剪了短发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如同雕刻,眉眼如画,肤若白瓷,叫人看了几乎忍不住流起口水,恨不得直接扑倒才好。 从她的位置看去,正好能将九灵完美的侧颜映入眸底,感觉空洞的心房处似有无数只小鹿乱撞,刹那忘记了所有烦恼,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才有些艰难的问,“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九灵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那张小脸早已如同火烧火燎般透出满满的红霞,他只是沉声与她分享起自己的猜测来,“事实证明,藏在月流魂识海中的两颗灵珠确实不见了,以他的能力来说,应该是没办法做到的。毕竟连我们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将它们取出而不伤害本体。但是,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死亡森林中真的存在那样一个神秘的岛屿,它与我们冥界毗邻数千余载,不可能没有人发现,就算它是片世外桃源,那个叫少司的姑娘法力再强大,也不可能将一处真实存在的地方遮掩的从未流露蛛丝马迹。所以,以我的推测,月流魂应该不是真的去了那样一处神秘的地方,他可能只是被带入了某种神秘的空间,比如意识流或者空间流内,就像他当初进入你的意识流里与你沟通交流的情形差不多。而那个叫少司的女子既然能够召唤出九阴珠和赤月珠,还称他们为兄弟姐妹,我想,她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苦苦寻觅却毫无踪迹的最后一颗灵珠——天命珠。” “啊?”温小乔起初还深陷于九灵的魅力当中无法自拔,渐渐就被他的推测吸引,听完后瞠目结舌半晌才问,“这……你觉得这会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九灵微微蹙眉,稍微减缓车速说,“倘若她真是天命珠的话,那我们就陷入很被动的情形了,因为现在不知她是敌是友,也不明白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而且她本身就是灵珠幻化的人形,自然与其它灵珠都有感应。” 温小乔眨了眨眼睛,强压内心的惶然问,“你是觉得,倘若她早已与夜魂天他们勾结,我们就毫无胜算了是吗?” “不错,不过现在还没有证据显示她已经和天衍他们勾结,那样的话,我们也许还有机会。”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温小乔拂了拂遮面的乱发,咬着唇问,“九灵,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再跟天衍或者花寻谈一谈,我觉得他们也许并不是真的想要覆灭三界……。” 嗄吱。 跑车陡然一个急刹车,撞飞了最少三名丧尸和无数飞舞在半空的垃圾,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尖锐声音刺得温小乔耳膜一痛,险些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 九灵剑眉深锁的侧过身面对着她,黑眸中隐藏着盈盈怒火。 感觉到车厢内的气温陡然降低,温小乔几乎听见四周车壁上逐渐凝出冰霜的声音,连忙抬头看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无奈的问道,“我只是不想大动干戈,毕竟一旦开战必定造成生灵涂碳,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遭殃,你难道忘记当初大战时的后果吗?” 听她温声解释,九灵眸中的怒气稍微消散几分,但仍抓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温小乔,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天衍若有半分悔意,就不会在重创了赤行师弟后,又对孟羿师弟赶尽杀绝。同时,他所做的事情完全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也不像你我那般将‘死神殿’里的所有人当成亲人看待,他心里只有自己和当年的仇恨,连师父的再生之恩都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品德是有缺陷的,不值得你如此信他。” 被他冰凉如玉的手掌紧紧握住,温小乔不但没有觉得寒意入骨,反而有种异样的温暖。她知道九灵是担心她,怕她面对天衍时仍然会心软,会着他的道。毕竟她手中还握着“往生珠”,这对于她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所以,她点点头表示什么都明白,她不会分不清楚大义和私情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花寻 九灵这才用光滑的指腹摩擦着她的手背,继续道,“至于花寻,你可知他的来历?” 温小乔茫然的摇头,她虽很早就认识花寻,这些年也曾受过他几次提供线索的恩情,但却从不知道他是什么种族,或者什么来历,有什么本事,看九灵的样子像是要和盘托出,精神不免一震。 “你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九灵眯着眼睛,黑眸透出危险的气息。 温小乔一愣,连忙坐正身躯凝重的解释,“你别乱想,我只是希望多了解他一些,将来刀剑相向时才能躲避锋芒,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说是不是?” 也不知道她哪句话取悦了九灵,他眸中的怒意完全被柔情替代,声音也温和不少,“严格说来,他其实也是只鬼灵,只不过,他是千万鬼灵中的另类,一只鬼王级别的存在。” “鬼王?”温小乔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从她沉入冥界至今也有两百余年,却从未听说鬼灵中还有“鬼王”一说,只是在《幽冥经》中看见过相关的记载,说是千万年中才会出现一只“鬼王”,而这“鬼王”本该天生天养,乃是集无上阴灵怨气所化成的凶煞,十分厉害。 九灵见她如此惊讶,顿了顿才续言,“不过,他也算不上严格的鬼王,只是说他的修为几乎逼近那个层级,毕竟他已经修炼了三千余年,从普通的魂灵渡化至鬼灵,再从九幽炼狱的最深处破阶而上,成功逃离,非鬼王级别是没办法摆脱幽冥珠控制的。” “什么?你是说他也是从‘九幽炼狱’中逃出去的?”温小乔只觉浑身汗毛倒竖,掌心微凉的问。 “不,不是逃,而是走出去的。” 九灵的解释令温小乔怔愣半晌才恍然想起《幽冥经》中也有另一段记载:传说冥界的“九幽炼狱”共有九层,按照凶灵恶鬼所犯下的罪孽进行划分,关押的越深便越贴近地底深处,表示罪孽越发深重。 这就相当于人间的牢狱,越是死刑重犯越要关入天牢或者死牢中,接受更残酷的刑罚或处决是一样的道理。 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从前的神界为了彰显此理,并没有将关入九幽炼狱里的所有凶灵恶鬼直接判定无期徒刑,而是在每日极尽残酷的天雷地火刑罚中加入了一条说起来人性化,其实千百年来从无任何生灵能够做到的“宽大处理”。 这种“宽大处理”就是在九幽炼狱的每一层设立了一个芥子空间,形如宝塔,共有九层楼高,命名为“昊天塔”。 凡是进入“昊天塔”的凶灵恶鬼若能从一楼闯入九楼,便可通过顶楼的“仙路”光明正大走出九幽炼狱,从此不在冥界的囚犯名单之中,等于被赦免罪责,宽大处理。 然而,千百年来,自从存在九幽炼狱和“昊天塔”之后,就只有两只鬼灵成功通过九层塔楼的考验走出牢狱,是以才有“一入九幽误终生,昊天塔中渡永恒”的传言广为流传,经久不衰。 “那九层昊天塔内究竟有什么呢?”温小乔听得聚精会神,忍不住也侧过身望着九灵好奇的问。 九灵干脆解开安全带,将整副身躯与她侧面相对,同时伸手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抚了抚道,“你是女子,又是师父所收的最后一名弟子,故而没有经历过昊天塔内的训练,而从天衍到孟羿,我们十个人是必须要经过九幽炼狱里的每一层昊天塔测试完成才能被任命为‘死神官’的。越往九幽深处去,昊天塔里的测试便越难,等于是九九十八一难全部历完,方能达到心智坚定,勇气卓绝和意念精纯的地步,这个与修为境界没有关系,考验的实际上是每个人的心神与意志,若不能坚实初心,在各种考验里无法坚定毅力,是无法通过考验,也不被仙冥两界认可的。” 闻言,温小乔张嘴结舌半晌才窘迫的嘀咕,“那我是不是不能算一个合格的死神官啊。” 耳边传来九灵的低笑声,温小乔抿了抿唇,略带几分娇嗔的瞪着他。 “不要小瞧自己,如今的你已经远远超过其他几位师兄了,我相信你会比他们做的更好。”眼看夸的她脸红如潮,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九灵忍不住又笑了笑才放开她的手说,“那昊天塔的确神奇,每一层的考验又不尽相同,但只是对于我们而言。它因人而异,如果是关押在九幽炼狱里的囚犯,则会转换成非常严厉乃至残苛的考验,九死一生,极难通过。我记得师父曾经说过,自九幽炼狱存在以来,就只有两只生灵成功通过它的考验,一个就是曾经殒落于战场的鬼王夜尊,另一个就是花寻。” “花寻竟有这般厉害?”温小乔忍不住想起他那张阴阳半面的妖娆面孔,还有他眼角那滴异常分明的泪痣,加上他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总是折扇翩翩,红衣如血,完全看不出半点凶煞之气,是他掩藏的太好,还是他的本性如此,只有在真正的杀戮面前才会暴露真实面目? 温小乔当然不傻,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不会觉得花寻对她特别不同,只会觉得此人心机颇深,每次向她抛砖引玉透露线索时,总会做出不经意的样子,实则都是智谋与心计,想要利用“死神殿”的力量替他开路罢了。 “他当年在九幽炼狱里的时候已经很出名了,我查过他的来历,他曾在人间历经过六世的皇朝兴衰,而他每一世都不是命定的紫徽真龙,却因为执念定要掀起腥风血雨,只为满足他睥倪天下的野心,实属奇葩一只。” “他连续六世都想成为能够主宰凡人生杀大权的皇帝?”温小乔再次睁大双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错。”九灵讥笑一声,“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执念竟能深到这个地步,仅仅因为他第一世时明明是太子,却遭到同胞兄弟与枕边妻子的双双背叛,他们甚至珠胎暗结,令他含恨而终。” 第三百二十三章 鬼王 花寻的一生可谓跌宕起伏,坎坷离奇,他第一世初为人身时名唤轩辕子昭,他虽拥有至高无上的皇太子身份,却因天性善良,待人亲和而被亲生胞弟有机可趁,串通他的枕边妻子给他整整投了十年的慢性毒药,还给他戴了天大的绿帽子,他疼爱了八年的儿子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当他弥留之际,眼看着胞弟与妻子、儿子一家三口在东宫的后院幽会谈心,顿时血气上涌,剧毒喷发,当场吐血身亡,却魂灵不散,驱之不走。 强烈的仇恨令他执念深重,徘徊在宫内怎么都不肯离开,以至于年轻守寡的太子妃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终日,只好偷偷从民间重金请来了诛魔师,摆了场法事才将他的魂魄封入王陵皇棺之内,令他整整被困了六十余年。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一场山洪与地震的同时爆发,轩辕皇陵被损坏的不成样子,被九颗“镇魂钉”锁于皇棺内的轩辕子昭竟然逃了出来,本想回到皇城报仇,却不料胞弟早已寿终正寝,贵为太后的妻子也已老态龙钟濒临绝境,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正是他亲手疼爱了十年的儿子,纵然不是他的血脉,也确实与他拥有十年父子情谊,顿时无法下手,却又十分不甘。 就在轩辕子昭犹豫之际,恰逢年老的太后薨逝,幽冥使前来锁魂时遇见了他,干脆一并锁了押至冥界。 奈何桥前,妻子痛哭失声,忏悔不已,轩辕子昭恨意难平竟歃血为誓,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巫族秘术,以血为灵,召唤巫灵助他生生世世与轩辕皇氏为敌,不推翻他们的江山便灰飞烟灭,永不终止。 正因为这个秘咒的应验,他今后的五世全都活在仇恨与痛苦当中,就连孟婆汤都没办法清除他每一世的记忆,令他生生世世都以谋反为前提,无论身份是皇族还是平民或是蛮邦异族人,从不间断,且代代无法自拔。 直至最后一世,轩辕皇朝终于在风雨飘摇、千疮百孔中被另一个朝代替换,轩辕子昭的巫灵之咒才算彻底解除,他也恢复为普通鬼灵,被押入九幽炼狱的最深处接受终日酷刑且永不得解脱。 谁叫他手中沾满枯骨与鲜血呢?而且这些人当中又有无数无辜的凡人呢?轩辕子昭无怨无悔,且万念俱灰,打算就在这座牢狱中渡过此生便罢。 不料,他在炼狱中遇到了此生命定的女子,她姓花,单名一个离字。 “花离?”温小乔一愣,总算明白轩辕子昭为何给自己取名为花寻了,意思是他一直在寻找花离吗? “不错,那个叫花离的女子天生就是阴女,又出生于野心勃勃的皇权世家,故而因为家族利益或者爱恨情仇犯下无数杀孽,险些毁灭整个人界,因而获罪被打下九幽炼狱的最后一层。可是在那里,她遇见了花寻,也算孽缘深重吧。”九灵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的苍茫沙漠,叹了口气道。 花离遇见轩辕子昭的那日,正是七月十五日的中元鬼节,按照冥界的规矩,那日是可以给所有囚犯赦免一天酷刑的,所以她本想四处走走,结果就被一群恶鬼包围戏弄,谁叫她长的美,看起来又软弱可欺呢。 那时的轩辕子昭并没有很强大,但依然看不惯名叫钟川的恶霸带着一群收服的小弟欺负势单力薄的花离,于是两人奋力反抗,虽被欺负的很惨,却难得在数百年的关押生活中找到了一丝畅快的感觉。 彼时,两人被追打了半日虽遍体鳞伤却相对大笑,继而惺惺相惜互相倾诉衷肠,最后相识相知到相爱,也算是在这永无光明的黑暗之地互相寻得一丝慰藉。 然而,百年之后,轩辕子昭感觉花离似乎一日比一日虚弱,她的情绪也似越来越低落,每次与他一起时,总像满怀心事,忧心忡忡。 初时轩辕子昭总会问上几句,可花离什么也不肯说,除了唉声叹气就是珠泪涟涟,着实让他难受。后来的某一天,他终于发现花离竟耗费了六十余年的时间以自己的灵力和阴女血液为他制成了一件无上的法器,那东西虽是一根发钗长短的骨刺,却充满力量,令他感觉刹那就被注入了千年灵气,很是奇特。 “那骨刺应该是花离抽出了自己的脊椎骨以鲜血炼成的逆天之物吧?”听到这里,温小乔大概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插嘴。 “你竟然会猜到,”九灵有些意外的转头看着她,却听她轻轻地说,“如果我是她,也会愿意为了心爱之人摆脱困境,重见天日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别胡说,”九灵低斥,重新握住她的手提醒道,“我不是轩辕子昭,所以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为我做什么,明白吗?” 温小乔心中漫过一股温暖的清流,反手将他冰冷的手掌握住,重重的点了点头才说,“阴女的血液本就充满邪气,又被她日夜以诅咒的形式血炼而成,威力自然不凡。可是因此如此,花寻才能连破数关,成功闯过了昊天塔的考验?” “不错,他也算个人物,只可惜走错了道路。” 温小乔脑海里再次浮现初遇花寻的情景,那时她似乎说了句对方“真好看”的话便令他神情剧震,瞳孔暴睁,难道是她的话令对方想起了“花离”? “九灵,我总觉得,花寻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并不是为了自己,他如此执着的藏匿在死亡森林里,暗中与天衍串通勾结,会不会和苍恒一样,只是为了集齐九颗灵珠令花离重生于世间呢?毕竟花离和令颜不同,她的本命骨刺还在,刺中还有她的精血,想要复活并非没有可能。” 温小乔的猜测虽让九灵觉得十分可信,但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都只是一己之私。因为一个人而用三界苍生的性命作为代价,无论多么情由可原,都是不可原谅的。 两人因为花寻的故事再次沉默许久,直到夕阳渐落,黑暗逐渐覆盖无边沙漠。 “他也算是二代鬼王,实力强大,并不输于天衍或者夜魂天,你若再与他碰上,万不可留半分情面,明白吗?”九灵轻拍她的手背叮嘱道。 温小乔点点头,心中颇为花离和花寻那段凄美的故事感伤。 可诚然如同九灵所说,他们俩是不会走到那一步的,不是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 调离 夜幕、星空、沙漠,带给温小乔无比震撼的美感,她坐在公路边缘,仰望着无边的苍穹,许久才问,“九灵,你说九颗灵珠真的集齐之后,真会带给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坐在他身旁的九灵以手托腮,同样仰望着前方无尽的沙漠,伏魔笔安静的悬浮在他身侧,只要附近有丧尸靠近,它都会进行无情的斩杀,如此重复,身旁早已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无数只丧尸,将他俩包围在中间,远远隔去几乎看不清此处竟还有人。 “难说,只不过,九颗灵珠都是集天地灵气所化的自然产物,每一颗都身负神秘又强大的力量,真将它们收集在一起,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我已经向天界请旨派救兵支援,听说会派广泽大帝的儿子下界,这两日应该就会到了吧。” “广泽大帝?”温小乔一愣,脑海里依稀浮起那个白衣广袖,风采绝伦的男子,她将目光转过来望向他问,“可是天界赫赫有名的年青战神之一陌水太子?” 九灵点点头,伸手拂开她耳边的乱发,“不错,有天界援手,我们的胜算会更大些。” 他话语刚落,忽听身后传来衣袂飘拂的风声,回头看去,竟是之前派来监视“天命”组织的允川和风谋,只见他俩也都换成了现代人的装束,看起来都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若不是眉眼相似,还真是快要认不出来。 “大难当前,九灵师兄和小师妹却有如此闲情逸致欣赏夜空美景,实在难得啊,难得。”风谋同允川故意挤眉弄眼,一幅调侃的神情和语气,成功的令温小乔羞红了脸,九灵则无动于衷的抬眼看他们问,“怎么?今日很闲吗?” 允川一愣,连忙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我们正是来向师兄您禀报情况的。” 九灵微一抬手,二人会意的与他并排而坐,只听允川道,“近日,天衍、花寻频频出入沙漠,还带了不少的人手,看样子也在寻找其它三颗灵珠,而且看起来比我们更加焦急。另外,我们通过暗中追杀和搜灵,现已知他们组织里的人手竟已超过了三千人,全都是干过军队和特种兵的高手,不过都被天命控制,至于他们的大boss竟无人知其身份,他们听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叫蓬羽,一个叫修霖。” “我知道,一只蛇精一只鹏妖,不足为惧。”九灵说。 “可天命组织拥有高科技的开口,听说还扣押着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在手中,我担心他们将来会利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威胁我们,令我们束手束手。”允川蹙眉说。 九灵点点头,“不错,既然这样,你们两个还是寻机会混入其中,想办法从内部催毁这个组织,将所有被扣押的百姓解救出来。” “我们正有此意,那看守此处的重任……,”风谋话语刚落,温小乔立刻接口,“如今我们也没什么事,就交给我们俩吧。” 九灵转头看她一眼,温小乔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就见他立刻又转回去,认真的说了句,“如此也好。” 允川和风谋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原来也有人能让九灵师兄如此听话”的暧昧表情,挤眉弄眼一阵才讪笑着告辞离开,等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温小乔才意识到方才做了什么,脸红的快要滴出水来。 转脸见她露出如此娇羞的表情,九灵发出低低的笑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说,“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却是娶妻随妻,如此也好。” “别乱说,”温小乔顿觉浑身发烫,拼命将脸庞朝他胸膛里挤,一边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掐了一把,他故意抽了口冷气,却低头在她额上印下温柔的吻痕,令她只觉浑身血液仿佛被烈火焚烧般的难受,正不安的扭来扭去时,九灵低斥道,“别动。” 温小乔一愣,整个人僵住的时候,九灵已经放开了她,像是在观察什么,半晌才留下句,“蓬羽带人出来了,我去追踪,你留守此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千万不要恋战,先回冥界等我,明白吗?” 温小乔连忙朝他点点头,眼看九灵长身而起,与伏魔笔一同身化流光迅速消失,她也不敢久坐,刚刚起身打算先躲进车里就觉眼角白光一闪,她心有所觉的停住脚步,慢慢转身看去,果然是穿着件白色风衣,静静站在沙漠中央望着她沉思不语的天衍,她脸色微沉的问,“你是故意引开九灵的?” “小乔,”天衍目光闪烁,却并没有朝她出手,也没有靠近她的意思,“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吗?”温小乔眯了眯眼睛,反问一句。 “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生疏吗?”天衍神色微沉,再不复往日那样总是温和如同春风一般,而且他眸中隐有杀气闪烁,即便依旧眉眼如画,但还是换了个人般,叫人望而生畏。 温小乔没有说话,两人平静的对视半晌,天衍眸中杀气渐渐散去,他似乎长长的吸了口气,像是在拼命的压抑什么,许久才继续用那温和的声线开口,“小乔,你真的不信我了吗?我保证不会对你动手,起码在今日是这样。” “那你会抢往生珠吗?”温小乔直言不讳的问题反而逗笑了天衍,他道,“我若真想抢,何必与你这般好言相商?” 碍于往日的情分,加上温小乔如今也不似当初那般处处要人保护,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与他谈谈,天衍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转头看着身后的苍茫沙漠说,“我们走走吧。” 二人脚踩着柔软的沙子,脸庞被末日的夏夜热风不断划过,感觉空气都夹杂着热浪,没多久便有汗水从背心隐隐渗出。 可走了很长一段道路,几乎快要看不见高速公路了,天衍依然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转头看温小乔,他好像只是希望这样静静的与她并肩漫步,如此便心满意足。 第三百二十五章 往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夜色虽然逐渐深重,眼前的大漠却因为遍地黄沙显得光线并不黯淡,反而透出一种格外耀眼的昏黄色光泽来,望得久了竟觉眼瞳发酸,有种微微的刺痛感,令温小乔不得不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眼角才问,“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如此选择吗?” 天衍脚步一顿,却很快恢复自如道,“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那又如何?”温小乔转头看着他。 从她的角度看去,天衍的面容与五官没有九灵那般轮廓分明,显得并不那么锐气逼人,但他如今的瞳孔深处总是藏着种令人心慌的杀气,若隐若现,像是无法压抑体内暴虐的那种感觉。 “我身为妖神此乃天命,当初的大战你可知是因何而起?又因何而结束的?”天衍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看向前方无尽的沙漠,声音有些飘忽悠远。 对于大战的事情,温小乔略有耳闻,但并不详尽,因此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天衍似乎早已预料,于是用那种如同潺潺流水般的声音缓缓开口,“那时,不止有三界,而是六界。神界、仙界、冥界、妖界、魔界和人界。原本大家都相安无事,可因为神界逐渐凋零,众远古神只纷纷应劫,沉睡的沉睡,归入混沌的也不少,如此一来,仙界便蠢蠢欲动,妄想控制剩余的五界,人界自不在他话下,冥界那群阎君亦都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最难对付的自然是妖魔二界。” 温小乔意识到他要说些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但还是没有打断他的话,继续安静的聆听。 “得知仙界的阴谋之后,我便与魔神暗中结盟,希望能够阻止悲剧的发生,毕竟不战则已,只要发生恶战定然是毁天灭地的大战,受到牵连的还是人界的无辜百姓以及五界中弱小无依的生灵。”天衍顿了顿,仰头望着黑暗的夜空续道,“然而,当时的仙界之主太微刚愎自用,从不听取旁人的意见,并执意借助神界凋零,无瑕多顾的时机趁机吞并其余五界,实现他的无上权力。为此,他不惜制造冤案,谎称天界至宝‘玄光琴’被盗,为了追查盗贼,他们不断派人到各界进行挑衅和骚扰,妖魔二界因此生出不少怨气。为了平息此乱,不令大战爆发,我曾历尽艰辛邀约魔神玉照与我一同前往仙界商议,无奈太微倚仗仙界兵强马壮不屑和谈,并执意要求我等交出玄光琴方能平息此事。可那玄光琴并不在我们两界当中,玉照又素来觉得强者为尊,既然太微要战那便战吧。于是,魔界率先带领百万雄兵屯兵于忘川河畔,将冥界阴兵打的抱头鼠窜,他一战得胜愈发目中无人,竟妄想攻入仙界,同太微那般统一六界自己为王。我虽竭力劝阻仍无法阻止,且无数妖族子民因此受到牵连,妖界开始动荡不息,主战派与主和派日夜争吵,着实无奈。” 说到此处,天衍似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温小乔道,“我依稀记得,那时你的前身天婴还曾来过我们妖界,努力劝说不要开战,却被主战派暗中偷袭,她无功而返,十分狼狈。那时我便知道,此战已经无可避免,唯有做好大战的准备。” 温小乔听到此处,深深理解他的无奈,世事无常,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便是这个道理。她顿了顿才问,“后来呢?” “后来,”天衍收回目光,继续平视前方,苦笑道,“后来大战全面爆发,各界奔赴战场,血腥的杀戮令所有生灵几乎杀红了眼睛。你们都无法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么残酷,那可不是人与人或者妖与妖之间的对决,而是动用了各界的至宝,比如仙界战神暮染上仙亲手打造的毁灭法器‘无极钟’,只闻钟声便可令无数修为不够的生灵魂飞魄散,更不论‘太极剑’与‘翻天铃’的威力有多大了。不过,魔神玉照那时也算一代奇人,他亲手利用魔气和怨气打造的魔物‘诛仙塔’也确实威力不凡,竟能与‘无极钟’抗衡,而我妖界则因历代妖主惊才艳绝,留下的‘幻天萧’、‘乾坤扇’、‘逆天刀’等也都威力无穷,足以护住妖族生灵暂时处于不败之地。” 蓦然,天衍神色一沉,眸中喷出浓烈的火焰,“可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太微为了胜利居然不惜一切代价,不但将天河若水开闸倾泻,甚至以三百六十名天兵天将为引,祭出了上古时便流传下来的‘混沌弩’,当无数混沌从遥远的星河时空被倒灌而入,冲进战场之内,所有生灵均被催枯拉朽般吞噬殆尽,连临终前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你可能想象那是怎样一幅惨烈绝伦的场面?” “混沌弩?”温小乔听得心惊胆战,感觉浑身有点发凉。 “混沌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事物,它可吞噬万物,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也无法幸免,太微罔顾天理人伦,以一己之私制造了那样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事,自然会遭受天道的反噬,大战结束之后他便陷入了永久的沉睡,由天界太子长华即位,这才换来上万年的太平盛世。然而,这并不代表战争再不会发生,总有一日太微还会苏醒,而我与花寻都已察觉到这点,所以,我们只是未雨缪谋罢了。” 温小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半晌才道,“不,也许事情并不会走到那一步呢。何况我知道你只想守护妖族生灵,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如今的五界还能够平和共处呢?” “怎么可能?”天衍冷笑,“那时都没有实现六界和平,如今成王败寇,六界凋零,又怎么可能实现?”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温小乔想了想,慢慢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垂下眼眸默默施咒,眼前时空逆转,景物突变,等二人像是穿越了时间空间许久方才落入方才落入平地时,已是另一番天地祥和,青山绿水的世界。 温小乔放开手,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伸手一化,将现代人的装束改成漆黑的死神袍,并随手将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等她转目时,天衍也已经改好了装束,依旧白衣翩然,乌发披垂,令人移不开双眼。 第三百二十六章 和平 第九重境,一如既往地空气清新,灵气浓郁,连天衍也察觉到此处的不同,难免有些诧异的问,“这里可曾经历过什么变化?它让我想起了万年前的人界,那时就是这样一幅万物生机勃勃发展的局面。” 温小乔想了想,避重就轻答,“此境确实有些不同,原因我们尚在调查当中。不过正因如此,此境的灵气浓郁才令众生灵生存的特别兴盛。之前因为鬼将军孤浅末的祸乱,也曾导致人族与异族的多年血战,可如今众生都已能够和平共处,然后根据功过尺判断善恶,分辨是非,这才是六界众生的正确生存之道。” 天衍跟着她的步伐慢慢朝玄灵山走去,闻言颇诧异的问,“什么功过尺?” “那是九灵的法宝,就安置在此境最大仙宗的山门处,无论是人,妖,魔还是鬼,均可生活在此境中,但若不遵法度,违反众族的约定,则由功过尺来判断是非善恶,善者生,恶者诛,两族均有德高望重者现场见证,主持公道,几乎没有冤案发生。” 说及此处,她不由想起平息洛禅韵祸乱后,高厄自愿留下来担任暗流宫监察使的场景,见他已想好了未来的道路,她没有劝阻,而是鼓励他保持初心,坚守道心,确保最终得享天道,飞升仙籍。 “功过尺。”天衍喃喃低语了一句,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等两人到达玄灵宗山下时,才发现那里竟建了一座监察宫,由人族和异族共同推举出来的监察使一同居住于此处,实现监察功过是非的职能。 而因此处的特殊,宫内宫外不断有两族挑选出来的巡逻使者,加上来来往往的“玄灵宗”弟子或者纠来此处判断功过是非的生灵,一时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竟不输于山下二十里路外的坊市。 因“功过尺”的功能特殊,“玄灵宗”早已独立资助,在它周围建成一座祭台形状的隔离墙,由无数只石狮子组成,看起来十分醒目。 天衍与温小乔远远走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每日来来往往的生灵没有数万也有上千,实在顾不过来,可当他们特殊的气息逐渐引起往来生灵的注意后,立刻有巡逻使飞奔到监察宫内禀报,没过多久,高厄便先迎了出来,引得附近所有生灵都驻足观望,一时两人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温小乔不得不停下脚步,无奈的看着高厄飞奔而来,客气的向她行礼道,“主上,您过来怎么也不先命人通报一声,属下也好准备准备。” “无需准备,我们只是来看看而已,”温小乔被他那声“主上”唤得脸颊微红,眼角余光发现天衍脸上正浮起会心的微笑时,愈发有些羞赧的问,“那个,高厄,自然执行和平制度以来,可有什么意外发生吗?” 高厄忙道,“主上,您还是跟我先回监察宫内详谈吧,此处毕竟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也好。”温小乔不好推托,只能尴尬的望了天衍一眼,后者微微挑眉,颇带了点调侃的味道,令她愈发懊恼,只好低下头加快脚步跟在高厄后面走进监察宫内。 刚至门口,便见另一个熟人也步履匆匆的迎了出来,抬头见是夜凌,她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才笑道,“原来人族派出来的监察代表竟是你?” 夜凌脸色一沉,立刻反驳,“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小乔素知他是个傲骄的少年,自然不会与他计较,等众人落座于四方的议事桌后,高厄立刻命人送来了茶水糕点,摆满了桌面才将目光转向天衍问,“主上,这位是……。” 关于“主上”这个称呼,温小乔已与他发生过多次争论,可高厄实在不肯改口,坚称在碧海华泽时便这样称呼,她也只好作罢。 只是在天衍面前被人这样称呼,温小乔总有些不太自在,轻咳两声才介绍说,“这位是我……朋友,名叫天衍。” “既然是主上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便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高厄举起面前的茶杯时,天衍也优雅自然的端起了杯子,两人轻轻抿了一口,各自放下。 夜凌虽傲骄,但毕竟担任监察使有些时日,自知从前的性子须得改变,便也勉强的举起茶杯向天衍敬了一杯,待放下杯子之后,天衍才饶有兴致的问温小乔,“这个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吗?” “什么办法?”温小乔一愣,不明所以的问。 “各族和平共处,若有争议则由功过尺来判断是非善恶?” “也不算是我想出来的,”温小乔答,“初时我只是希望能够化解人族与异族之间的斗争,毕竟善恶是在人心,而非种族差别,可因鬼将军之事两族积怨已深,颇难化解。后来还是洛禅韵故意挑起两族纷争,想在此境制造一场灭世之灾,幸亏洛苍前辈亲自前来才将她的血咒术彻底粉碎,她也……。不过经此一事,两族也都明白了和平的重要性,如今已经达成众生平等,和平共处的共识,若有争议便由功过尺来判断善恶是非,但功过尺初时并不具备这些细化的功能,我和九灵又花了一段时间才将它的内部符文进行调整,加入了不少元素和法宝才能实现。” 天衍点点头,眼中颇有几分赞许。 他已经感觉得到方圆千里之地不但有人族的气息,更有妖族、魔族和鬼灵的气息,看来这第九重境还真是一个特殊的空间,相较其它九十八重空间来说,的确最像远古时期真正由父神母神开创出来的人间盛世。 之后,高厄开始向温小乔汇报在双方执行监察过程中遇到的疑难杂症,比如一些家事私仇,情事恩怨,的确很难由功过尺判断,温小乔笑道,“若真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可不能依赖功过尺了,该报官府的就由官府处理,该请各族族长或长老的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监察 监察宫内,茶香袅袅,夹杂着淡淡缭绕的沉香味,透出股宁静幽远的味道。 高厄对温小乔的建议深以为然的点头,然后才抬头问对面的夜凌,“夜兄弟,你之前一直闹着要见主上,说有要事相商,如今主上就在这里了,你有何事要问?” 突然被点名,夜凌很是茫然的抬起头,发现温小乔和天衍都盯着自己看时,哪怕再傲骄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比起活了几百岁的两人来说实在只是个孩子,脸皮红了半晌才讷讷道,“不是我有事要问,是我……我皇叔让我代他向您请教。” “你皇叔?可是夜逍?”温小乔想了想才记起那个人,问道。 “正是他,他……他……,”见他神情犹豫,眉目纠结,温小乔心中不由浮起一丝疑惑,却听天衍温声问道,“你们可是都想知道,如果坚持道心不改,长此以往,可有打破常规,真正飞升仙界的可能?” “对对对,正是要问这个。”被天衍直指要点,夜凌喜出望外,可反应过来后又十分窘迫,抓耳挠腮很是可笑。 温小乔与天衍对视一眼,心中同样觉得好奇。 毕竟自从大战之后,凡界遭受重创,这才有了如今的新凡世,正因根基损坏严重,这一万多年以来都没有凡人能够得道升仙,甚至百分之八十的凡尘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人懂得修炼,更别谈飞升了。 纵然第九重境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了异变,形成了如今众族复兴,全民修炼的盛况,但也没有人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会不会有人得道飞升仙界? 见两人同时沉默,夜凌和高厄都意识到什么,眼神微微一黯。 “我也不想瞒你们,可自从……,”温小乔刚要开口,天衍忽然打断她的话说,“世间任何事都由天定,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就算你们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人得道飞升过,却不代表从今往后也没有人能够成功,所以不要气馁,坚持你们认为对的事情努力去做,肯定会有结果的。” 温小乔转头看着他,天衍朝她微微一笑,依稀仿佛间,似乎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令她恍惚半晌。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源,一浪高过一浪,隐约听到有人在高声喝斥,“监察使呢?你们说了不算,我要见监察使!” 四人同时一愣,只见一个看守的侍卫匆匆奔来俯首禀报,“禀二位监察使,华阳宗抓到一窝狐族,坚称与他们毗邻而居的向阳村村民全部离奇死亡定是他们所为,如今争执不下,都快打起来了。” “华阳宗?”温小乔立刻想起了宋初,那日洛禅韵现出真身他就逃之夭夭,至今不知所踪,后来听说是由华阳宗的另一位峰主,他的师弟代龙吟接掌了宗主一职,这几年来整肃宗内不良风气倒也颇有成效,可毕竟之前得罪过太多仙门同道,在百家中并不受人待见,尤其是有“太虚门”的暗中打压,恐怕日子也过得不太轻松。 闻听“华阳宗”的事情,温小乔便也跟着高厄和夜凌走出殿外,只见“功过台”上确有两拨人正争锋相对,看样子随时都会打起来。 左边那拨人穿的正是华阳宗的统一服装,而右边那拨人看起来却像是平民,都穿着很不起眼的布衣,但温小乔稍微用灵气感应,便能闻出一股浓烈的妖气,夹杂着狐族本身自带的骚臭味,颇为冲鼻。 “狐族?”身旁传来天衍喃喃的声音,温小乔看他一眼,心想今日来的倒是时候,正好可以让他瞧瞧妖族子民在人界也是能够自由自在生活下去的。 于是,她朝他笑了笑,邀他一同走向“功过台”。 高厄同夜凌早已赶到台上为两边的同胞主持公道,他们先是听了两方人马的阐述,无非就是华阳宗的弟子外出历练时到达空灵山下的向阳村,发现全村人都死光了后开展调查,恰逢隐居在空灵山内狐族被揪出来,于是华阳宗坚持认定他们就是凶手,这才大打出手,一直闹到功过台处。 听完两边的话后,高厄的目光看向对面华阳宗的弟子问道,“你们是如何认定向阳村村民都是死于妖族之手的?” 对面走出个看似年长些的男子道,“在下赖雨飞,是我第一个到达向阳村的,村民们死前都保持着异常惊恐的状态,而且浑身血液都被吸干,宛若干尸,瞳孔暴睁,似乎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种死法总不是正常的死法吧?” “的确不是,但也不能说明就是狐族所为吧?“高厄沉吟道。 “可我们一路追踪,方圆百里并无其它异族存在。” “没有其他异族存在就能证明是我们杀的吗?”狐族中一个女子说道。 “你们若是无罪,便到功过尺上验验不是都清楚了吗?”另一个华阳宗弟子插言,语气充满了挑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认定了我们是凶手?”那女子不乐意了,挑起一双桃花眼质疑的喝问。 “验证了不就可以证明清不清白了吗?” 眼看两方又要吵起来,高厄头痛不已的喝道,“都给我住嘴!我看你们不是来验证的,是想打架是不是?” 夜凌也回头瞪了华阳宗众人一眼,两位监察使发了脾气,双方终于安静下来。 “既然你们争执不休,那好,为表公允,你们都上功过台验证吧。”高厄道。 “凭什么我们也要验证?”华阳宗的赖雨飞一愣,不乐意的问。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杀害了村民陷害我们呢?”那狐族女子讽刺的冷哼。 “你……,” “再吵你们都别验了,去那边打完架再验。”夜凌怒了,沉声喝斥。 双方终于不再争执,在两名监察使和周围聚满观众的功过台前一一开始了验证,站在人堆后面的天衍将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瑕的观望着事态的发展,而温小乔则注意到华阳宗内有名弟子正悄悄的往后退,而且神色慌乱,像是有点要逃跑的意思。 第三百二十八章 陷害 温小乔在台下默默观察着一切,眼看那名华阳宗弟子准备悄然逃走不由心念微闪,暗中出手释放一缕灵识潜入那弟子的识海,暂时控制了他的元神,然后等所有人都验证完毕,功过尺并没有亮出以示罪恶的黑色光泽后,将那名弟子推送到功过尺前。 果不其然,当他一脸茫然的走到功过尺前,伸出手掌去验证时,高约五丈的功过尺立刻警铃大作,闪烁出耀眼的黑色光泽,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华阳宗弟子更是目瞠口呆。 温小乔不动声色抽回灵气,刚刚才恢复神智的那名弟子顿时瞠目结舌的望着面前不断闪烁的黑色功过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脸色煞白,忽然转身就想逃走! “站住!”负责监督的夜凌铁青着脸上前要抓他,那弟子忽然面露凶相,从怀中抽出把锋利的匕首就朝他挥了过去。 敢同监察使动手,还是“功过台”上,这样不要脸不要命的人数年来还是第一次遇见,台下的观众顿时也沸腾了,纷纷叫嚣着要抓住他,严加审问。 幸亏夜凌虽然年少,功力修为却都不俗,起码比之前在无崖谷底时遇见温小乔时要强了数倍,他不慌不忙的小心避开匕首锋芒,踩着飘忽的步伐鬼魅般游走那发狂的弟子身侧,数十个回合后,终于趁其不备以手化刀砍在他的后颈上,等他昏迷后才命人将其抓获,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这才命人泼了盆冷水将他浇醒。 华阳宗弟子个个面如土灰,聚在功过台边缘谁也不敢再胡乱说话。 而狐族人则个个面露沉冤得雪的欣慰之色,只有那功过尺正慢慢恢复本来面貌,仿佛方才辩论出血腥气息的并不是它。 天衍静静的看完这一幕,神色莫测难辩,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令温小乔颇为忐忑。 功过台上,夜凌居高临下瞧着躺在地板上浑身水淋淋的那名华阳宗弟子,沉声问道,“说,你为什么要杀害向阳村的村民,然后陷害狐族人?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谁指使你的?” “没有人指使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只因为我的家人全都是死在妖族人手中,所以我早已立誓此生定要杀光所有妖人!”那弟子见事已至此,恐怕再无活下去的可能,索性把心一横,怒目瞧着夜凌说道。 夜凌不由眯了眯眼睛,正欲继续逼问,却听高厄说,“不必与他废话,此人只是一名普通弟子,我不相信他会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向阳村所有村民的性命不管,定然是被人指使栽赃陷害,故意挑起两族纷争的。” 那弟子一震,立刻转头瞪着他喊,“你放屁,老子就是为了亲人报仇才恨死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了,什么挑起两族纷争,老子是不是闲的发慌了。” “你怎么看?”蓦然,天衍悄声问温小乔。 正在观看事态发展的温小乔愣了一下才蹙眉道,“我也觉得高厄的推测很有道理,寻常人着实没有必要去屠杀一个村子的普通百姓,而且他们之前也说了,村民们都被吸干了精血,想必不是人族所为,难道与他暗中勾结的会是一名妖人?” “倘若真是有人指使,你觉得他会不会就在附近,暗中观察事态发展于他究竟有利还是有害呢?” 天衍的话提醒了温小乔,她慢慢转过头,开始观察功过台下围着的每一个人。 “玄灵宗”的弟子占了大半,但也有不少路过或者打算到“功过尺”上验证是非的外人,总数大概有五百之多,温小乔夹在人群中间本来并不起眼,可就在她凌厉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所有观众席上,意外发现站在人群偏后位置的一个黑衣人正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忽然与她的目光对视时,几乎是同一时间掉头就跑。 “宋初!”那人虽然用黑巾蒙着脸,可温小乔还是从他的双眼中认出对方身份,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立刻飞身而起追了过去。 宋初的速度极快,犹如一股旋风刮过无数匆匆赶来看热闹的玄灵宗弟子,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仍凉风刮过,凝目细看时,哪里还有半分影子。 紧追不舍的温小乔只是觉得宋初有点不太对劲,倒是没有想的太多,直到他们一追一赶逐渐远离了“玄灵宗”的范围,眼看他一头扎进了玄灵山脚下的小村庄里,而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的时刻,村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不得不有所顾忌的温小乔蹙起眉头,放慢脚步,正思忖如何阻拦他不对普通人下手时,就听村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有人高呼,“怪物,怪物。” 她心头一沉,抬头看去,只见浑身都被掩映在黑袍中的宋初竟然扑倒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像是在吞噬他的鲜血,吓得其余村民四散逃窜,连四周的家禽野狗也都吓得鸟兽状散开,一时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意识到不对劲的温小乔果断的祭出了冥火,绿光一闪,瞬间就将宋初笼罩在冷火之中动弹不得,他扭转头来,望着温小乔不停的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待她飞身掠去揭开他的面巾才发现他竟变成了青面獠牙,双眼赤红的怪物。 在他的嘴边全是殷红的鲜血,而被他扑倒在身下的村民早已双瞳暴睁,浑身鲜血被他吸干化成了一具干尸。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温小乔被宋初的模样吓得倒退三步,声音发颤的问。 宋初只是睁大血红的双眼瞧着她,嘴里呜呜咽咽不知在说什么。 “他被人喂了妖血,”身后,传来天衍慢条斯理的声音,听得温小乔双眉蹙紧,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天衍已经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低头瞧了宋初半晌才抬手缓缓覆向他的额头。 “你要做什么?”温小乔警觉的问。 “不搜灵如何知道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天衍扭头看着她,神情透着被她怀疑的不悦。 温小乔抿了抿唇,心知他说的有道理,只好闭嘴不语。 第三百二十九章 疑团 等天衍搜完灵后,温小乔才疑惑的问,“是谁做的?” 天衍却没有回答她,而是收回手,顺便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擦去掌心的污渍后才问,“你带我看的我已经看过了,无论在哪里都免不了设计、陷害与杀戮,你说是吗?” 温小乔未料他又将话题绕了回去,顿时怔忡半晌才问,“就算你们真的成功将六界催毁,之后呢?你们还想做什么?” “不,我们并不是想催毁六界。”天衍随手化出他的“犀月剑”,毫不犹豫的一剑刺中了宋初的心胸,他浑身一震,当场就倒地身亡。 “你干什么?”这番变故实在来得太快,温小乔根本来不及阻止,不由大怒的问。 天衍一边用手帕擦去剑锋上的鲜血一边斜倪着她问,“不杀了他难道让他继续作恶?他如今被变成了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一旦饥饿必须以活人的鲜血为生,不能留了。” 温小乔怔了半晌才缓和神色问,“是谁将他变成这样的?” “洛禅韵。”天衍垂下眼眸,将剑锋擦干净后随手将染了血的手帕扔掉,然后收起宝剑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温小乔的声音,他头也不回的答,“也该回去了。” 眼前立刻时空逆转,两人又从第九重境的青山绿水中回到九十七重境的末日夜空里,天衍负手仰望着星空,许久才问,“小乔,如果真有一天我们需要刀剑相向,你……会留情吗?” “不会。”温小乔果断的回答。 天衍眸光微暗,却不怒反笑道,“那就好,我不想伤你,但也不能不伤,下次再见,我们还是拼尽全力吧,再见。” 话落,他白衣如雪的身影已经化成流光消失,果然履行了他的诺言,并没有真的去抢夺温小乔手中的“往生珠”。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温小乔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可转念想起第九重境里的情形,又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 洛禅韵是什么时候对宋初种下妖血将他变成怪物的?除了宋初之外还有别的人族中招吗?难道她背地里还有其它的阴谋不成?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焦心如焚,只好又匆匆回到第九重境内。 已经处理完华阳宗与狐族恩怨的监察宫内此刻寂静无声,因天色逐渐黯淡,“玄灵宗”夜晚又会宵禁,故而四周并无人烟,只有“功过台”还矗立在天幕之下。 温小乔去而复返难免令高厄十分愕然的问,“主上,你这是……。” 神色凝重的她便将追赶宋初后发生的事情对他一一叙说,得知竟有被种下妖血的人族会变成吸血怪物之事,高厄同样大惊失色,连忙问,“确有此事吗?” “我怀疑除了宋初之外,可能还有其他的受害者,你们立刻通知各族开展全面的清查,同时,立刻搜集所有被吸血而亡的死亡案例,看看我的推测是否正确。”温小乔的安排令高厄立刻命人请来夜凌,两人匆匆向暗流宫和夜氏皇族发出密函追查此事,见他俩行事稳重,且都能立身清正严明,温小乔颇为放心。 “这是传送香,你若需要找我只将此香点燃即可,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收得到。”温小乔递给高厄一小段香烛说。 高厄郑重的接过,等她消失后才忧心忡忡的问夜凌,“倘若真的有人借助妖血的力量对人族下手,那肯定不只宋初一个,我们必须尽快清查此事,而且要将消息封锁起来,以免引起两族祸乱,造成大面积的杀戮与伤亡。毕竟和平得来不易,你觉得呢?” 夜凌的目光却还停留在温小乔消失的地方,愣了半晌才回神道,“不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不会因为一只妖的过错迁怒于所有异族的,此事我们会调查个水落石出的,放心吧。” 听他这么说,高厄眼中的忧虑才渐渐散去。 …… 苍茫的大漠深处,遍地黄沙滚滚陷落,原来竟有一处深深的泉眼般的漩涡正在将四面八方的黄沙朝不知名的地方吞没,而在附近的沙地中,九灵正与一条长约七尺的青色大蟒陷入恶战当中。 蓬羽故意选择此处交战目的十分明显,因流沙不断的在朝那处泉眼汇聚,导致九灵不得不小心应付,偏偏青蛇的鳞片不知为何坚硬如铁,任他如何攻击竟都无法伤它分毫,难免令他心中疑虑不已。 可从九灵一路追至此处,发觉蓬羽只是调虎离山后,心中便一直记挂温小乔的安危,因而分神后遭到蓬羽的强烈反扑,以至落入下风许久都不能力挽狂澜,忧心之际,他竟不顾青蟒粗壮如同树枝的巨尾朝他右肩重重扫来,砰然巨响,他几乎听见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然而,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趁着蓬羽一朝得手得意洋洋的疏忽之际,反手一掷,伏魔笔化成乌红色的利箭朝青蟒的咽喉处疾射而出。 青蟒最柔软的部位莫过于腹下和咽喉,耳听伏魔笔挟带着凌厉的呼啸声破空而来,吓得神情立变,慌忙避让。 可惜伏魔笔的速度实在太快,威力又着实惊人,纵然青蟒避得很快也还是被笔尖划伤了很长一道伤口,青色血液四溅而落,很快又被漫漫黄沙吞噬消失无踪,蓬羽大怒,可他心知自己不是九灵的对手,之所以能将他纠缠这么久也是因为选择在此绝地和他浑身青鳞都被异宝钢化的缘故,只能用红宝石般的三角眼狠狠瞪了同样负伤的九灵一眼,掉头飞快循去。 眼见他迅速逃离,九灵咬了咬牙,强忍右肩处的疼痛收回伏魔笔,转身就朝跑车停下的地方赶回去。 当他远远看见温小乔正坐在车头上仰望星空时,心头那股焦燥的火焰慢慢平复,放慢脚步沿着柔软的黄沙朝公路旁走去。 察觉到气息的变化,温小乔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扭头看去,九灵正含笑朝她走来,可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右臂也似僵硬的无法动弹,心中一紧,立刻迎了上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 如梦似幻 温小乔将脸转向车窗,假装闭目假寐,谁知奔波半晌倒真是困倦难耐,没过多久就真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倒也无梦无波,中间隐约听到有人的低斥声和谈话声,但因眼皮过分沉重,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就这样半梦半醒的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车身剧烈震动,才将她彻底惊醒。 缓缓睁开双眼,她先是怔忡半晌才依稀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身上没来由的有些燥热,偏头一瞧, 在漆黑的光线中看到驾驶座上空无一人,九灵去哪儿了? 她立刻坐直身躯,四处张望,车窗外漆黑如墨,就连四周的漫漫黄沙都瞧不太清楚,这很奇怪,毕竟之前她在夜间还是能够清晰看到漆黑天幕下的黄沙的,它们会在夜色中透出微弱的金色,哪像今日这般黑暗? 意识到不对劲的温小乔跳下车,整了整零乱的衣衫后,将披散的长发随意束起,这才四处张望。 四周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此刻应该不是置身于沙漠当中,那这里是哪儿?九灵去哪儿了? 温小乔定了定心神,先通过“蕴灵环”向九灵发去了联络请求,谁知竟如石沉大海,完全没有回应,她皱起眉头,不得不唤出冥火,小心翼翼随便选了个方向步步前进。 借助冥火散发的微弱绿光,温小乔走得如履薄冰,可她感觉自己走了许久,似乎仍在原地转圈圈,周围依旧黑暗无边,没有风声,更没有其他的声音,这里不像是正常的环境,难道她还在梦里? 她正觉疑惑时,就听耳边传来女子遥远又模糊的声音,不像是在对她说话,但至少让她找到了方向,不至于到处乱走。 那女子说的似乎是:“宫主怎么怎么,再不怎样恐怕会发脾气之类。” 宫主?什么宫?不可能是暗流宫,那是什么?她虽满心疑虑,却还是循着方才听到的声音慢慢靠近过去。 这一路上,她不断回想前两次的经历,一次是身入梦魇,一次是被月流魂带入了意识流中,那么这次呢?会是什么?而且她为何总是会被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找上,究竟是她命数不同还是灵识存在缺陷?又或是自己的修为不够强大才难以自保? 带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温小乔又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大概小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发现正前方现出了微弱的亮光,如同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中独自航行很久之后,终于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发现了灯塔的光华,那种绝处逢生的兴奋感令她心底深处的恐慌减轻了不少。 温小乔加快步伐朝着那点微光疾速狂奔,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走出了黑暗,扑面而来的强光刺得她眼膜微痛,不得不闭上双眼缓冲片刻,而她能够清晰的闻到一股浓郁的青草气息,还感觉到自己正被清凉的微风包围着。 等她再次睁眼时,几乎也被眼前的美景完全惊呆,只见这是一片广阔的山谷,谷中青山绿水,野花遍地,彩蝶翩翩起舞,远处有条小溪正绕谷流淌,水声哗啦啦的,河面上浮起的水雾令周围的山包和小树都笼罩其中,看起来十分缥缈如同仙境。 温小乔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伸手揉了半晌眼睛,再睁开时还是这片世外桃源的景像,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伴随着清新的空气,脚踩着柔软的泥土,温小乔边走边打量周围的情况,可方圆百里根本感觉不到半个生灵的气息,更看不到半个人影,那方才她听到的声音是幻觉不成? 心中逐渐有些浮躁,幸亏冥火陪在身边,令她恐惧稍减,她暗暗运转灵力护住周身的气息,以免遭遇突然袭击,等她又前行了两里多的路后,蓦然身躯一僵,双瞳暴睁,神情惊讶,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原来就在她的正前方五百多米之外,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座浮岛,从那岛屿上正飞流直下三千尺,也让她疑心也是银河落几天了。 山谷,浮岛,瀑布,仙境几个词语,立刻让温小乔想起了月流魂之前提到的“天命岛”和“天机宫”,难道她也误入此地了? 心生警惕的温小乔正在思忖是不是趁着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离开,就见那浮岛上飘然坠落两名身穿白衣,脸蒙白巾的女子,她们的目标十分明确,直奔她面前后,在十步外客客气气的躬身一礼,齐声道,“奴婢奉宫主之命特地前来迎接贵客移步天机宫做客!” 温小乔心头猛的一震,果然是天命岛中的天机宫,看来她也难逃被强行夺走灵珠的命运啊!她正暗暗思虑如何应对,那两名白衣女子对视一眼后,再次出声邀请,令她无法拒绝,只好跟在她们身后朝浮岛走去。 半路上,温小乔发现两名白衣女子一直在悄悄打量她,还时不时朝冥火看了又看,神情疑惑不已,倒让温小乔有点莫名其妙。 等三人一同飞身跃上浮岛后,温小乔总算听见两名女子在前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寻芳姐姐,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怎么和我们的有些相似?还有那冥火,分明只有我们岛上才有啊,她是如何得到的?”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看她方才通过无妄水时连气儿都没有喘,不像上次那个执念深,凡尘气太重,险些就上不来,可见她比那个人厉害多了,还是不要乱说话了,小心被宫主听见又得受罚。” 先前说话的女子只好吐了吐舌不敢再胡言乱语,可惜温小乔如今的修为不差,早已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难免心中增添几分疑惑,为何她身上的气息会和天命岛相似呢?难道她和此处曾有什么渊源?还有那银河似的瀑布原来是无妄水,是用来考验世人的吗? 伴着这些疑虑,她们很快穿过了仙气氤氲的石板路,停在“天机宫”面前。 它一如既往的闪烁着七彩光华,映的半边天空也跟着出现七彩亮光,忽闪忽闪,美的令人感觉就像海市蜃楼,实在太不真实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天机屏 因有月流魂之前的经历,所以温小乔跨过天机宫的高门槛时并不慌张,何况有冥火护着她,倒也没什么可惧的。 可当时光似的气息穿透黑暗扑面而来时,她仍然生出种白驹过隙,沧海桑田的错觉。 悠长的壁画中,不仅将她过去的所有经历都一一重现,甚至追溯到了天婴的过去。 她先是看到天婴历九重惊世骇俗的雷劫成为鬼仙的画面,然后看到她与地藏讨论建立死神殿的过程,再就是大战的爆发,天婴和地藏四处游说,希望能阻止这场战争,可惜天帝太微与魔神玉照野心太大,根本无人能够劝服。 就在这时,温小乔发现了魔神之子追随天婴不离不弃的一幕又一幕,哪怕那个少年与此生截然不同,还那么稚嫩,倔强,但他还是给了温小乔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九灵!他是九灵! 温小乔脑海里刚刚生出这个念头,大脑立刻被铺天盖地的记忆倾覆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全部神经。 固执的少年自从第一眼看见天婴就被她强势的美丽吸引了目光,从此一直跟随,无怨无悔,不离不弃。直到战场时为她而死,天婴悔不当初,使用逆天之术将他残缺不全的魂灵塞入轮回,这才促使他历尽九世劫难修成九条灵身,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个改邪归正成功的奇迹了,而且全是天婴成就了他,才能让他真的立地成佛。 正因如此,天婴才在大战后遭受强烈的反噬,最后在死神殿成立后神魂不继,难以支撑,幸亏地藏耗尽半生修为助她保存了一丝残魂不灭,重入轮回,重新历劫,方得万年后的重生。 严格来说,温小乔既是天婴的生命延续,又是一个新的个体,而天婴那缕残魂则一直隐藏在她的识海深处,这才有了后来她沉睡后被天婴替代的故事。 看完这些经历之后,温小乔几乎是勉力支撑才能保持没有当场昏倒,她不自觉的崩紧了身躯,双手紧握成拳,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恢复正常。 九灵,原来他和天婴在万年之前就已结缘,而她只是天婴的替代品!难怪在碧海华泽发生的那些事情她怎么也记不清楚,想来应是被天婴抹去了那些记忆才会如此的吧?那她和九灵之间,究竟还有没有什么? 想到这些她心如刀绞,不由闭上双眼,努力平复激动如潮的思绪,好半晌才告诫自己不能胡思乱想,更不能直接将九灵打入监牢,令他无可辩驳。 平复心绪之后,温小乔才继续观望下去,后面就是她进入冥界和死神殿后发生的事情,她走马观花的看完之后,原以为会像月流魂那样到此为止,可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画面,她心中颇感诧异,忍不住沉下心思继续观看。 她最先看到的画面竟是一个青山绿水的世界,可里面的生灵都变成了青面獠牙,双眼赤红的怪物,不禁令她想起了被妖化的宋初,心神微凛。 倘若她看到的未来都会变成这样,那就表明第九重境并不只有宋初一个人被妖化了,可洛禅韵已经殁了,不可能将所有生灵都化成怪物,难道此事并非洛禅韵所为? 温小乔蹙起眉头,脑中浮现天衍对宋初搜灵时的经过,他的表情虽然没有波动,可眼神分明是闪过一丝讶异的,可惜她当时没有追究,否则定能追本溯源,找到幕后的黑手是谁! 带着这个疑惑她继续往下看,却看到了另一幅大战的画面,只是里面的人都换成了她所熟悉的人,比如天衍,花寻,夜魂天和她,九灵,还有一个身穿金色盔甲,仙气飘飘的少年。 温小乔皱眉看完后面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荒芜的黑暗,她正觉诧异就听一个少女的声音传入耳膜,“此乃天机屏,它可根据每只生灵的气息,修为自动呈现出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画面。不过,过去和现在都是真实的场景再现,未来却当不得真,毕竟每个人的未来都会根据人心的变化而改变,真正能够决定未来的也只有人心而已!” 她话语刚落,周围立刻重现光明,依旧是一座空旷的大殿,光线明亮,白玉铺成的地砖上清晰倒映出温小乔修长的身影,周围八根须六人合抱的白玉石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石龙,龙身盘旋,龙嘴微张,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飞上九天云霄,着实逼真。 温小乔的目光从石柱缓缓移向大殿上方端坐的少女,明眸皓齿,美艳清绝,只是眼珠转来转去的在打量她,仿佛她是什么怪物让对方感到十分新奇似的。 不等对方先开口,温小乔率先询问,“你就是少司?” 闻言,少女杏眼微睁,眨了半晌才笑问,“你认识我?” “不,我不认得你。不过。我听说过你。”温小乔如实回答。 少司又眨巴了半天眼眸才问,“那你可知此处是何处?你又是为何来到此处的?” “这里是天命岛,此处是天机宫,难道不是你将我拐来的吗?” 少司一愣,神情竟有些委屈的问,“我什么时候拐过你了?明明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这下轮到温小乔诧异了,她抬头看着少司,许久才问,“告诉我,你是不是天命珠?这里又是何处?” “你你你……,”少司被她问的瞠目结舌,半晌才问,“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温小乔正欲再问,耳边忽然传来九灵急不可耐的呼唤,“温小乔,温小乔,你给我醒醒,立刻醒过来!” 蓦然之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温小乔强行拖出天机宫,飞快的朝浮岛下面坠落,速度之快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在她的瞳孔内,清晰倒映出少司惊愕的面孔和暴睁的双眼,显然她也未料还能有人从她的天机宫被强行带走的。 等温小乔被九灵重新拉回车厢的时候,刚刚睁开眼就被他用力抱入怀中,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睡的太沉,险些又让你陷入危险当中!” 第三百三十六章 澄清 九灵的话让温小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想起那个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的回忆,犹豫许久才问,“九灵,我问你,曾经的神界在哪里?你可曾去过?” 被她问的一愣,九灵神色渐渐凝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温小乔只好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九灵听的异常认真,生恐错过了任何细节影响判断,等她说完才沉思半晌道,“我方才确实太累了,睡的有些沉,等我醒来时才发现你浑身冰凉,元神也无法感知,真是急的快要发疯。” “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心天机屏里发生的事情会应验成真,而且宋初的妖化如果并非洛禅韵所为,那恐怕又和天命组织脱不了关系,我担心他们是不是在其它平行空间里也做过这些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她的话让九灵也正了正神色,立刻向无涯和凌然传信,命他们通知所有驻守平行世界的灵官关注凡人妖化的案件,一经发现立刻上报给死神殿,由死神殿统一处理,以免引起民众的恐慌。 通知完后,九灵才若有所思道,“我同意你的猜测,天命珠在万年以来从未露出过丝毫形迹,极有可能真的在那场大战中遗失在神界里了,那里的灵气远比其它各界浓郁百倍,促使它提前形成灵识也不是没有可能。倘若此事是真的,那么少司应该就是天命珠,而她利用意识流空间提取所有持有灵珠的生灵魂灵前往神界交流并不是什么难事,若真如此,那天衍、花寻和夜魂天等人都有可能去往神界,我反而担心会被他们发现端倪,趁虚而入。毕竟少司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就算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罢了,岂能与那些人的心机城府相抗衡。”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温小乔何尝不是担心这个,可又想到那幅未来的画面,战事将再次发生,连仙界也会参与,等于又是一场大战,届时不知又有多少尸骨遍野,血水成河,而好不容易撑到现在的凡尘世界能不能熬过这场灾难,不会在大战中分崩离析,否则不是浪费了当年天婴和地藏的一番心血? 两人各自沉默了半晌,温小乔在一番思绪流转后想起天婴和那个魔族少年的事情,忍不住偏头看向九灵,目光充满纠结和犹豫,很快引起九灵的注意,他低头看着她问,“怎么?你有话要跟我说?” “我们出去走走吧?”温小乔的心情沉重起来,眸底深藏的忧郁令九灵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两人下了车后,也在柔软的黄沙中并肩漫行,可温小乔久不开口,让九灵很是担心的问,“温小乔,你到底在想什么?” 被他点名后,温小乔只好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出声,“九灵,你可记得在你重历人生九劫之前发生的事情?” 九灵一愣,脚步顿了顿才道,“有点印象,但不是完全清楚,好像我也经历过万年前的大战,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比较模糊,再有确切的记忆已经是在凡界经历人生九劫了。” “那你可记得……天婴?”温小乔问出这句话时,心头也沉重的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了,她抬头看着九灵,目光略带幽怨。 九灵看了她许久才低笑一声问,“你是在吃醋吗?” “你先回答我。”温小乔的神情十分严肃,他只好收起玩笑的嘴脸问,“如果我说记得,你会不开心吗?”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灵只好叹了口气说,“不错,我确实在第九重境碧海华泽的时候,隐约察觉你并不是本人,可又不能确认。后来即将与鬼将军大战之前,天婴前辈也曾与我提起此事,但她并未多说,字里行间也只是表露我们曾经相识过,让我好好珍惜你。所以,温小乔,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我和天婴从前发生过什么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我心里爱的人,只有你一个,明白吗?” 温小乔心中一震,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她面前说出了“爱”这个字,而她从前一直担心自己与九灵的这段感觉只是镜花水月,或者是水中捞月一场空,最终只会无疾而散。那时,她还担心自己会活不下去,毕竟没有经历过就不会体验到那种真实的快乐,而当她真正的快乐过之后,如同食髓知味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见她怔忡的望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不确定的忧虑,九灵只好停下来将她揽入怀中,伸手轻抚她脑后柔顺光滑的长发道,“我答应你,今后一定不会再让你独自身犯险境,哪怕是元神出窍也不行。我记得‘死神殿’的宝库里有一枚‘定神珠’,你将它带在身上,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再将你的元神或灵识带走,它也可助你定神安眠,如此我才能放心。” 几乎被他的温柔融化成了一池秋水,温小乔不由重重的点头,心中却道,“温小乔啊温小乔,九灵为了你好几次连性命都可不要,你还在怀疑什么呢?两人之间贵在坦诚相待,你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大战即将爆发,你们的时间并不太多,还是且行且珍惜吧。” 见她终于不再纠结与自己和天婴的事情,九灵这才放心,转身对无涯传了灵信命人将“定神珠”送到此境,然后才说,“我可能要想办法去一趟神界,虽然传说那里早已被混沌吞噬,任何人无法进出,但少司既然能在神界里建立一座天机宫,想必会有其它通道可供出入,最好我们能够先行找到,若被天衍他们先一步,那就麻烦了。” “你现在就要走吗?”温小乔一愣,忙问。 “对,事不宜迟,可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如你还是先回‘死神殿’帮助无涯和凌然处理各境的事务,等我回来再行安排吧。” 九灵的担忧令温小乔无奈的笑道,“九灵,你以为我还是半年前那个什么都需要人保护的小女生吗?我如今也可以帮死神殿分忧解难啦,行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吧。若真有事,我打不过难道不知道逃吗?我又不傻。” 第三百三十四章 质问 “你确定要留下来?”九灵抬头看了看“天命”组织那个方向,不确定的问。 “是啊,我不会有事的,再说我还有冥火,你若真不放心,我可以将墨染招回来,你说是不是?”温小乔朝他露出安慰的笑容答。 “如此也好。对了,我差点忘记告诉你往生珠乃是水元素的灵珠,若能将水系法术与之融合,不但可以提高数倍以上的威力,更可为施术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你虽属木系,却可在危难之际将它交与君墨染,巫族之人天生天养,均可支配五行元素,配合灵珠的力量自是事半功倍,关键时刻也可保你们一命。” “巫族的人这么厉害?”温小乔不由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问。 “不错,不要小看巫族人。”九灵笑了笑,伸手将她头顶的长发揉乱后,这才化成流光消失在她面前。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温小乔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从乾坤袋里摸出“往生珠”感应了半晌,确实能够感觉到空灵的水系气息,想到君墨染竟然如此厉害,不由得羡慕万分。 同一时间,“天命”组织中,天衍正站在大楼的天台边缘,视线似乎是在直视远处的漫漫黄沙,可他瞳孔中并无关注的焦点,也不知道神思游走于何处,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当轻微的脚步声出现于耳畔时,天衍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偏头看向正从观光电梯里走出来的花寻,眉梢微挑,慢慢又将头转回去,继续眺望着远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金色沙漠。 黑夜之中,他一袭白色西装格外显眼,微弱的夜光衬得那双眉眼愈发立体好看,就连花寻都忍不住边走边叹,“天衍啊天衍,你说我们同为男子,却为何生得如此妖孽,天下的女人若都有我们这般模样,定然都是迷倒众生的红颜祸水啊。” 天衍对他的调侃恍若未闻,依旧负手而立,目不斜视。 见他不搭理自己,花寻颇有些讪然的摸了摸鼻子,伸手从怀中掏出折扇,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与他并肩而立,并顺着他眺望的方向看去。可在他的视野中,除了黄沙漫漫外再无其它能够入眼的景物,不由感到无趣的问,“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出神?” “我在想,倘若大战再爆发一次,这九十九个凡尘小世界还能够支撑不灭吗?” 天衍的话让花寻眨了眨眼睛才问,“能不能支撑与你有关系吗?” “毕竟守护了它们千年,如同亲手搭建的多米诺骨牌,倘若真的一损俱损,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天衍叹了口气,心知花寻并不如他这般对凡尘世间的所有景物和生灵都充满守护多年的情感,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冥界的黑暗与冰冷之外,就只有九幽炼狱里生活的那几千年里所受到的无尽折磨,包括爱人为他而死的痛苦,所以很快打住这个话题问道,“我那日到其它空间里闲逛时,无意中发现一个被妖血异化的凡人,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只会吸食活人精血的怪物,此事可是夜尊所为?” 花寻原本就不喜欢听他伤春悲秋,更不希望他仍然留恋从前的生活,听他还对凡尘世界里的一切记挂万分,心中颇为不齿。可他们之间已经产生过很多的芥蒂,若再不能和平共处,恐怕好不容易建立的盟友关系迟早会分崩离析,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未来。故而,他尽力压抑心中对他忧柔寡断的不满,挑眉问,“哦?凡人妖化?” “不错,我曾搜过灵,那人之前的确被人悄悄喂过特殊加工的妖血,这才会形成妖化的现象,只是异化的并不完美,所以只能成为一只吸血的怪物,而没办法令他拥有自主意识,更没办法借助妖血而增加自己的力量。所以,我怀疑他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那么,定然还有更多的凡人在接受这样的实验和研究,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花寻眨了眨眼睛,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而是反问一句,“就算真是夜尊所为,你觉得他做错了吗?如今我们需要军队,毕竟天界有百万天兵,冥界有百万阴兵,而我们呢?我们什么也没有,仅靠天命的五万兵马,根本没办法同他们抗衡。而你也很清楚,除了第九重境之外,其余各境的生灵都已经进化的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他们的骨血中早已没有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仙气与根骨,几乎都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只有那个时空里才会有妖魔鬼怪的存在,所以夜尊选在那里做实验,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天衍听得蹙起眉头,心中涌起难以掩饰的厌恶。 可他也很清楚,就算真是夜尊所为,他也不可能阻止,毕竟他们现在同在一条战线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夜尊的性格素来刚愎自用,恐怕也不会听他劝告,他如今的身份十分尴尬,说也不是,不说又看不下去,还真是左右为难。 见他沉默不语,花寻只好提醒道,“夜尊的性格你很清楚,不要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吧,依我之见,我们还是继续寻找其它几颗灵珠吧,其它的事情都交给天命去办就是,何必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天衍没有回答,花寻自觉无趣便转身走了。 等他离开之后,天衍才闭上双眼,将垂在身侧的双掌摊开,手心朝上,慢慢释放灵识一寸寸的延展出去,想要探查“天命”组织里是不是暗藏着这样一个研究妖血异化的机构。 为免被夜尊的人发现,他探查的小心翼翼,所以进展也十分缓慢。好不容易探到地底第十层的迷宫附近,却被一股强大的磁场阻止深入,他眉锋一颤,双眸抖动许久才不得不收回灵识,颇遗憾的掏出纸巾擦去额角的汗珠。 耳边忽然浮现温小乔那日劝说他的话语,“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选择吗?” 天衍擦拭汗珠的手猛地一僵,神情也变得迷离起来。 第三百三十五章 陌路 倘若时光真能倒回,让他再选一次,他还会这样选择吗?倘若他当初没有答应与花寻结盟,没有将“幽冥珠”调包,没有在九幽炼狱中凝结出鬼将军,更没有诛杀赤行和孟羿,他如今还和所有师兄弟们站在同一阵线,共商如何对付“天命”,如何搜集剩余的灵珠,如何瓦解夜尊的力量,如何让花寻的阴谋功亏一篑,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天衍的心仿佛被千斤重锤敲击过似的,浑身都有些痛的难受。可他自问行事从不后悔,即便已经错了,只能继续错下去,否则他该如何面对往日的同门?如何面对闭关未出的师父?如何面对自己? 闭上双眼,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道,“天衍,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后悔的?既然已经错了,就一错到底吧!” 想清楚这些之后,天衍不再纠结,将手中的纸巾用力揉成一团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独自站在观光电梯里,天衍玉般的容颜上不断闪烁出对面建筑物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明明灭灭,仿佛他的心思那般沉浮不定,令人不安。 他已经很久不曾安然入睡,眼下更无心睡眠,干脆将电梯的终点处按到负十一楼,然后与电梯一同缓缓下沉,直到听见“叮”一声响才抬头看着银色大门缓缓拉开,对面是一条深不可测的走廊,左右两边都是洁白的墙壁,但他知道每面墙壁背后都有很多的实验室,而在那些实验室里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勾当,据他所知的除了人体的基因改造和各种生化武器或者高科技武器的研发之外,应该还有其它的东西。 夜尊其人不但刚愎自用,而且极为谨慎小心,就连他和花寻住在此处数月都不曾看到过整栋天命大楼的全貎,可见对方连他们也不甚放心,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天衍想了想,还是从电梯里走出来,但他很快就将身影虚化,不至于被大楼里的安保或者工作人员发现。 当他从最底层的建筑开始查看,并一层层的朝地面靠近时,才发现“天命”不仅仅是在研究各种生化武器、药物,甚至在研究人体的基因改造,其中就包括将普通人注入妖血或者魔血、鬼血等等,夜尊的目的很明显,希望打造一支高科技的先进战队,如此才有希望同仙界的天兵天将和冥界的阴兵鬼将对抗。 天衍站在玻璃窗外,瞧着里面被妖血异化的凡人正满地打滚,睚眦欲裂,浑身痉挛时,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尤其是当他看到许多凡人被像牲畜般关在同一间屋子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而且个个面黄肌瘦,形销骨瘦,里面还有许多老人妇女和孩子时,心中的厌恶愈发明显。 回到宿舍后,他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天花板许久,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是错了,他似乎不该与夜尊和花寻结盟,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终究比不了他们的无情和冷血,他终究还有残存的善念。 这个想法令他既矛盾又痛苦,既恨自己做不到绝情绝义,又没办法抹去过去犯下的所有错事,他只能在良心的谴责中继续煎熬,直到身死道消的那天才能终止! 三日后,天衍以外出寻找灵珠为由离开了“天命”,目送他开着白色越野车远去的方向,夜魂天的手指无意识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沉声问道,“花寻,你觉得天衍会是我们的同路人吗?” 花寻一愣,转头看他时,察觉到他眉眼中的阴戾,想了想才笑道,“当然是,只不过他毕竟做了千年的死神官,没办法像我们那样真的无情无义,不过他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就不能回头,就算他肯回头,冥界那些蠢货也不会原谅他的,不是吗?” “昨晚,他在地下研究室徘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你觉得他是何用意?” “真有此事?”花寻想起昨晚与天衍谈话的经过,虽然也有些担心这家伙真会反水,可又心知夜尊并非良好的合作伙伴,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与之抗衡的,所以他怎么也要紧紧拽住天衍才能放心。 于是,他故作沉吟道,“依我之见,他只是心思比较缜密,想要了解您究竟在研究什么,可不可靠,能否与天冥两界训练有素的战将抗衡罢了,他这个人,行事向来谨慎,夜尊还是不要多想了。” “但愿如此。”夜魂天眯了眯眼睛,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反而花寻暗自吐了口气,生恐夜魂天真对天衍和他产生什么想法。 毕竟他俩现在势弱,若非手中握有好几颗灵珠,“天命”里的人怎会对他们如此客气,如此毕恭毕敬呢。还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独自离开的天衍并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但他只是不想留在“天命”当中,不愿再日夜饱受良心的谴责罢了。 哪怕他表面上伪装的再冷血无情,心中那点良善还是会让他倍受折磨,只是不与人明言罢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越野车刚刚驶出“天命”的结界范围不到五十里路的时候,前方就出现了阻拦的身影,不是普通的丧尸,也不是九灵和温小乔,而是不知几时来到此境的同门师弟风谋。 远远感觉到他的气息时,天衍的眉心重重一跳,车速虽然慢慢减缓,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天衍师兄,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风谋在很远的地方就朝他呼喊,热风夹杂着他的声音扑面而来,久违的“师兄”二字令天衍的身躯猛然一僵,却终于还是闭上双眼加快速度,风擎电驰般从风谋身边疾速穿过,毫不停留。 风谋站在公路边缘,遥望着红色越野车渐渐远去的影子,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可天衍既然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也不可能继续纠缠,毕竟九灵师兄说的对,他并不是个孩子,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算他曾经再仰慕和崇拜这位大师兄,如今也只能将他视为陌路,再见也只能刀剑相向,生死相搏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交谈 红色越野车仍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疾驰,穿越了黑暗也穿越了白天,直到黑夜再次降临,他从略感疲惫的停下车子,放眼四周,似乎行驶到一处小城镇附近,荒废的建筑物静静的屹立在天幕之下,垃圾和尘埃都在天空徐徐飞舞,处处透着末日的荒凉和孤寂,令人望之便生悲凉之心。 车内虽然开着空调,可车外的高温仍然透过铁皮穿透而入,令天衍不得不将空调的温度调的更高一些,这才在车外设了层结界,放平座椅,轻揉眉心,缓缓闭上了双眼。 入睡之前,他脑海里又记起了许多的往事,包括师父地藏收他为徒和他代替师父教导其他师兄弟的事情,最近他经常记起这些画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总是让他醒来后心烦意乱,难以平静。 昨日早晨他并非没有看见风谋,可即便将车子停下来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与其面面相觑,无话可说,不如干脆擦身而过,以免将来再见时都会为难。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他才渐渐睡了过去,却还是不停的在做梦,梦到了战场,梦到妖族的无数子民都在天界法宝的强大威力中化成齑粉,而他身为妖神心如刀绞,最终为了保护妖界苍生以身护法才落得神魂破碎不堪的下场。 带着各种各样的零乱记忆,破碎画面,天衍总算陷入了沉睡当中,可那也仅仅限于没有被各种画面纠缠,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处身于一片苍茫的黑暗当中,四边无风也无光,他独立在黑夜里仿佛经历了千年万年。 不知过了多久,天衍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亮光,他诧异的蹙起眉峰,先用灵识稍微感应,可他发觉自己没有办法释放灵识,丹田处犹如石沉大海,这个发现令他心头一沉,犹豫许久才迈起止伐缓缓前行。 大约前行了小半个时辰后他才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夹杂着泥土的清香味,隐约还能听到哗哗的水声。 天衍向来警慎,他并没有立刻进入那片未知的空间,而是站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处,默默观察许久。 这里依旧灵气浓郁,野花遍地盛开,视野继续延伸向前,依稀就能看到那块浮岛。 天衍斟酌片刻才踏入了这片土地,同样被两名白衣的蒙面女子亲自迎接,毫不费力的掠上浮岛,并驻足于天机宫前许久才跨过门槛,缓步踱入。 不同于前面来过的月流魂和温小乔两人,他在看见天机屏里的画面时就高声喊道,“阁下既然请我前来,就不要故弄玄虚了,还请现身相见吧。” 眼前蓦然一亮,天衍只有稍微闭了闭眼睛缓冲光线的冲击,再睁开时已目光锐利如刀的看向站在他五十步之外的少司。 少司眨巴着美丽的双眼打量着他,许久才问,“你是妖神?不,妖神转世?为何如今竟是人身?” “此事与你无关。”天衍冷冷的截断她的话,目光快速扫过大殿后,上前两步问,“你是何人?此地可是在仙界?” “我?我是少司,不过仙界是什么?”少司一脸的茫然,仿佛真的未曾听说过仙界这个名字。 天衍盯了她半晌,确定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才缓了缓神色,温声问道,“少司,你身上的气息带着天然纯净,未曾沾过半点尘俗之气,我很好奇,你究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功法?我们修的不是天地自然大道的功法吗?”少司的神情明显比天衍更加好奇,而且双目澄澈,不似作假,若非真的不知道便是演技太好,令人难以分辩真假。 天衍没有说话,目光打量她许久才转念又问,“那你召我前来,想做什么?” “因为你手中握有我的家人啊,而且其中一个还身受重伤,你是没有办法修复它的,还是交给我吧。” 天衍眉峰一蹙,犹豫片刻才问,“你的家人?可是指九颗灵珠?” “是呢。” 心中一顿,天衍刹那就明白了一切,不由思忖起来。 倘若他现在对面前的天真少女出手,胜算定然不大,毕竟他现在只是灵体,没办法发挥全部的力量。可若将他手中拥有的幽冥珠和七绝珠交给她,一来他就没有与夜魂天合作的资格,二来将来再想夺回更加困难,三来并不知道少司收集所有灵珠为了什么,又会发生什么。而他最担心的还是少司若真的找回了所有灵珠,万一她再将夜魂天和花寻招来,他们起了谋夺之心,那该如何是好? 几番思量之后,他还是问道,“少司,等你找回所有的灵珠之后,意欲何为?” “我只想一家团聚罢了,为什么一定要做什么?”少司被他问的一愣一愣,半晌才弱弱的问。 “可你心里清楚,它们的力量都很强大,如今尚无自主的灵识,但假以时日总能和你一样幻化出形体,万一他们并不甘心永远留在此处,你又如何掌握他们呢?” 天衍的话让少司讷讷了许久才答,“不会的,他们一定会留下来的,毕竟对我们来说,能够幻化出灵体实在不易,而外面对我们充满谋夺之心的生灵太多,危险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天衍看着她,半晌都没有开口。就在少司以为他不会答应交出两颗灵珠,恐怕需要用些手段的时候,他忽然又问,“你之前还请过什么人来天机宫做客?” “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死神官和一个半仙半人的男子。” 少司的回答让天衍猜测许久才能确定一个是温小乔,另一个半人半妖的又是谁? 片刻之后,天衍才将幽冥珠和残缺的七绝珠交给她,望着她眼中流露的激动与惊喜之色,应该不是伪装,他心中稍定道,“少司,今后不要再招任何人来天机宫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将灵珠交出来给你,而且有些人野心太重,不好对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三百三十七章 幽都 此章为番外篇,幽绝就是九灵与温小乔的后代,特此说明,我们新书再见。 黄泉路 漆黑如墨的空间里,阴风阵阵,宛如鬼哭狼嚎,卷起滚滚黄沙,愈发迷蒙了视野,看不清楚周围的一切。 可在这片诡异阴暗的空间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正艰难的逆风前行,身上的薄衫被无情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长长的青丝随风抽打在脸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幽绝,你不能退缩,为了小霖,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给自己增加力量,让她不畏严寒和狂风,成功踏过这一片必经之路。 然而,路似乎望不到尽头。 狂风也似永无休止。 天空犹如一道巨大的黑幕,笼罩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狂风的尽头似乎还是狂风,没有终点,也没有尽头! 但幽绝心里非常清楚,这里不是终点,只是通往幽冥地狱的最后通道,此处名唤:黄泉路。 脑海里不由窜起六岁时的记忆,当时还是孩子的她半夜尿急,从便房出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白发苍苍的祖父匆匆掠过眼前,从古堡的侧门出去了。 小小的幽绝好奇心作祟,一路跟着祖父出了古堡,绕过九曲十八弯的庞大石林,走到一座弯月形的湖边。 此湖的湖水碧绿如玉,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碧光,笼罩得方圆百里一片绿色,十分诡异。 幽绝从半人高的芦苇荡中探出小脑袋,忽然看到祖父跳进了湖水之中,吓得一颗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自她拥有记忆以来,就和弟弟幽霖一起长大,祖父是他们俩的唯一的亲人。幽家的人虽然很多,可不知为何,每个人都冷冰冰的,仿佛都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看不出任何生气。 祖父年迈,白发苍苍,皱纹遍布,但他经常不知去向,每次回来除了禁止她和弟弟到处乱走之外,就是留给他们一些灵药或者灵丹,嘱咐她一定要日夜修习幽家的修炼心法,以灵丹妙药为辅,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 弟弟只有四岁,却是天生痴傻,生活都不能自理,全靠奶娘照看。 幽绝与祖父虽然见面不多,但也知道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和依靠,是以心中对祖父的感情绝对深刻,彼时看到祖父纵向跃下碧湖的时候,想也未想就跑了过去,跟着跳入湖中。 坠湖之后,却并没有想像中的难受或者窒息,明明看似一汪湖水的碧湖却并非是湖,幽绝跳下去的时候只觉碧色光影晃动令人眼花缭乱,身形完全不受控制的朝下方坠落,身前身后却并无水流。 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难受的迹象,只是觉得自己在不停坠落,一直落了很久很久。 当幽绝落地的时候,就置身在现在这条充满黑暗、黄沙与狂风的路上,路旁只有一块参天石碑,上面写着三个血色大字:黄泉路。 “不要怕,幽绝,你一定能找到霖儿的。”再次喃喃了一句,幽绝咬了咬干裂的唇,黑漆漆的眼珠打量一眼前方滚滚的尘沙,用力握紧拳头,继续逆风前行。 五岁时跟着祖父跃下碧湖,掉进黄泉路的记忆之后经常肆虐她的神经,也成为她这十年中最恐怖的梦魇,每当夜半三更时,她都会梦到这条恐怖异常的道路,还有道路尽头那条苍白的,没有水流的长河。 她永远忘不了河岸两边种满了诡异的花,一边红艳如血,另一边惨白如蜡。 花叶分开,各长一边。 空气中,飘浮着诡异的香味,太浓,浓的呛人。 幽绝后来查过古籍,这种花只生长在幽冥之地,世人唤它们彼岸花。 也有人称那种花叶艳红如血的花为曼珠沙华。 幽绝记得非常清楚,祖父当年走到那条诡异的白河边站定的时候,不知念了什么咒语,从河水中急速窜起一条硕大的水蛇,它的身体几乎有五人合抱之粗,通体都是乌青的鳞片,鳞片上幽光闪烁,看起来十分坚硬。 它还长着六颗脑袋,每颗脑袋上的三角眼都如滴血的红宝石,璀璨耀眼,极为吓人。 当时的幽绝就被吓昏过去,噗通倒地的声音惊动了祖父,连忙将她抱回古堡,等她醒来后还特意嘱咐今晚之事绝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祖父虽然救回了幽绝,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的外孙女已是魂魄易主,重生为人。 来自现代的卓尔是在一次反恐大战中光荣牺牲的,身为女特警的她救出商场里最后一名人质后,就听身后传来数声枪响,她用身躯挡住门口的牺牲应该为组织争取了一些时间,她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恐怖分子肯定会被伏法的!而她这短暂的一生,也彻底划上了句号。 然而,她没有想到被乱枪打死并不是她的终点,当黑暗瞬间侵吞她的意识之后,再睁开双眼时,她的魂魄已经出现在幽绝的身体里。 之前的记忆倒涌而来,她为这个四岁就丧失了父母,五岁时唯一的弟弟坠落悬崖后惊吓过度成为智障的命运唏嘘不已,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幽家很神秘,她现在居住的这间古堡更加神秘。 可她有些不明白,幽绝看见那只六头妖兽应该只是被吓昏过去,她的魂魄为何能穿越过来呢?她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只能认为是机缘巧合,或者是上天垂怜,再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所以,前世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她非常在乎亲情,哪怕弟弟幽霖已经像正常人一样长大,她还是与他相依为命,从不将他当成智障看待。 然而,即使她日夜看守着弟弟,却总有疏忽的时候,在她入定修炼之时,幽霜悄悄走出了古堡,离开了她的神识笼罩范围,幽家古堡的前面就是万丈悬崖,弟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而她已经来不及去救。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打开沉重的古堡大门时,看见弟弟毅然跳下悬崖的情景,当时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也险些缓不过来! 是她的疏忽才令弟弟失去了性命,所以无论如何,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她也要找回弟弟的魂魄,再想其它办法让他重生! 第三百三十七章 祸乱 从天机宫出来之后,天衍坐在车里,望着前方的黑暗天地发了很久的呆,他到现在都不能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将幽冥珠和七绝珠交给少司了,难道在他的内心深处,真的不屑于同夜魂天和花寻这样的冷血动物为伍嘛?可这不是与他的本意相违背?他究竟想要怎样? 越想越觉得心情烦躁,他只好下了车,背靠着车身,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来点燃后,看着青烟袅袅升腾,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之后,竟然有种淡淡的愉悦,原来他终究做不到无情无义,不忠不孝,千年的时光早已让他保持了一颗良善的本心,哪怕一时行差将错也没办法真的无视,还真是一言难尽。 天衍自嘲的笑了笑,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掐灭之后,缓缓上了车,却并不知道目的在何处,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的前行,不知前路在何方,终点又在何处。 三日后,天衍到达一处早已荒凉的二线城市,毒日悬挂在头顶,热的人一阵阵发晕。 天衍看了看油表,汽油已经所剩不多,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进城找点汽油补充时,忽然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惊的一愣。 抬头看去,透过明亮的车窗玻璃依稀可见对面城市的中心正冒出浓浓烟雾,难道有人正在开展血腥的屠杀? 天衍觉得左右无事,不如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于是开着车慢悠悠的晃进城内,果然听到前方传来愈发密集响亮的枪炮声,夹杂前嘈杂的求救声、哭喊声、喝斥声,汇成了交响乐般的旋律,听得他有些头痛。 他想了想,还是慢慢幻化出另一幅面孔,顺便换了套黑色的休闲服,这才施施然的下车朝事发地点走去。 果不其然,他远远就看见很多人正在前方的广场火拼,而在密集的火线之下,一群衣衫褴褛的普通百姓正抱成一团哭哭啼啼,里面不乏老弱妇孺和嗷嗷待哺婴儿,那样惨烈的场面着实让天衍看的心情沉重,抬头看去,对面的大楼上也有密集的火线在攻击广场周围的黑衣人,看样子是想解救人质才会引起这场血腥的厮杀。 天衍站在街道的拐角处静静观望,黑衣人的裤腰处都有块徽记,正是“天命”组织的标志,想来除了他们也没有人敢如此狂妄的血洗城池吧,就算如今已是末日,但仍有很多有志之士群起而反抗,据他所知就有好些个民间英雄自发组织了有能力的伙伴入伙,一边搜集资源一边保护活下来的百姓,眼前的这一群人八成也是。 眼看天命的军火力量经久不衰,对面的民间组织却因后继不力逐渐陷入沉寂当中,天衍挑了挑眉,目光掠过那帮早已在炮火中变得麻木的百姓,就算他肯出手,又能将他们送往何处?外面并不一定就比城里安全,无论是生存资源还是丧尸的存在,都可让他们全部覆灭,所以他没有必要这么做。 蓦然,从人堆里跳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他正朝炮火地带跑去,天衍定晴一看,原来是他手中的溜溜球滚出去了,他只想要将它捡回来。 然而,被一溜的军用车掩护在后的黑衣人却惘若未闻,枪火仍在继续,眼看那小男孩已经快要跑到他们的枪口之下,天衍本能的皱了皱眉,时空忽然像被冰封似的凝固起来,无数子弹停滞在半空里,像是拍镜头似的。 而天衍在片刻的怔愣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冷血无情啊。 苦笑之后,他纵身而去,将小男孩抱起来,顺便将不远处的溜溜球吸入掌心塞进他怀里,这才将他送回人堆中。 回过头,他看着被凝固在时空时的黑衣人,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厌恶,想了想还是以乾坤挪移之术将他们全部转换到千里之外,顺便祭出“犀月剑”,将所有子弹斩成飞灰,这才翩然而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周围,时空才啵一声犹如泡沫碎裂,在场所有人均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有位无名英雄以逆天之力解救了他们,而那人留给他们的只剩一个黑衣飘拂,伟岸挺拔的背影。 话分两头,温小乔因为担心人族妖化的事情,正打算抽空回到第九重境一探究竟,刚好收到高厄的焚香传信,她便拘了个此地的灵官继续看守,天命一旦有任何动作立刻通报。 等她回到第九重境的时候,意外发现君墨染姐弟和曲清荷竟然也在监察宫里,正觉奇怪时,就听高厄禀道,“主上,属下按照您的指示命人追查凡人妖化成怪物的事宜,如今已经有了些眉目,所以特地请示主上的意见。” 听他如此说,温小乔只好暂时放弃询问君墨染他们过来的原因,而是蹙眉问道,“追查的结果是什么?” “在淮阳城一带发生活人被吸干精血的案件已经达到了三十余件,我和夜凌便赶去了那里,经过十多日的跟踪调查,果然发现有人在城外的千寻山中屯兵扎寨,暗中命人抓捕活人回寨子里做妖化实验,我们混入寨中,原来想要解救那些无辜的百姓,可惜他们的大寨主实在厉害,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尽管有夜氏皇族相助,夜凌与我都命悬一线才能侥幸逃脱,而他至今仍在养伤尚未苏醒,所以不能前来面见主上,还请主上原谅。” “不用拘礼了,”温小乔挥挥手,“你与我说说,那个寨主如何厉害?” “他的本体似乎是一只大鹏鸟,法力十分高强,而且他也不知在那山寨里隐藏了多久,竟秘密召集了许多不愿与我们同路的妖族,我感觉这些妖族都变得异常强大,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所以才……,”高厄羞愧的低下头,深为自己的无能懊恼。 温小乔想了想道,“那只大鹏鸟名唤修霖,的确不容小觑,连我和九灵遇见他,恐怕也要小心谨慎些才行。” “有这么厉害吗?”君墨染轻哼一声,不屑的喝了口茶。 第三百三十八章 山寨 “墨染,不要轻敌,你可知他的同伴那日设计九灵,他为此也负了点伤,”温小乔的话令君墨染听得格外新鲜,探头过来好奇的问,“是吗?九灵也会受伤?他这些年莫不是修为愈发倒退了不成?” 温小乔一愣,无奈的瞟向她。 君墨染哈哈一笑道,“走吧,我们去会会那只大鹏鸟,看他究竟如何厉害。” 见她起身要走,高厄忙问,“主上,可需要我们带人支援?” “不必了,我们只是先去探探虚实,不急。”温小乔站起身,目光瞟了君无悔和曲清荷一眼道,“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不行,我们一起去。”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默契无间。 曲清荷看了君无悔一眼,脸颊突然有些泛红。 望着她小女儿般的情态,温小乔笑了笑,只好带上他们一起前往淮阳。 五人借助了暗流宫的仙舟,共同搭载前往淮阳,半路上,君无悔见曲清荷对能够飞行的仙舟很感兴趣,左顾右盼,眸光流转间十分新鲜,只好与她低声说起如何使用灵力载物起飞的心得体会,毕竟曲氏虽然没落数千年,可底子还在,家传的秘术也没有完全遗失,他只点拨了一些,曲清荷便心领神会,默默领悟起来。 瞧着他们相处和谐的画面,温小乔忍不住附身到君墨染身畔问道,“我瞧着他们俩倒是十分般配,你这个做姐姐的,可以撮合之心?” 君墨染正在与高厄下棋解闷,闻言瞟了君无悔和曲清荷一眼,摇头道,“恐怕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这种事情我没办法管,随缘吧。” “你是说无悔他……,”温小乔略感诧异,毕竟君无悔正当年少,应该也是血气方刚,曲氏虽然家道中落,可也算得上仙门世家,曲清荷长相清丽,性情也很温柔内敛,他竟能毫不动心? 君墨染却摇了摇头,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碍于高厄在这,温小乔不好多问,只好闭目养神,暗中思忖着如今的形势和下一步的方向,直到两个时辰后到达淮阳附近,远远便瞧见妖气冲天,温小乔和君墨染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仙舟停留在距离千寻山还比较远的地方,等高厄收了仙舟,几人才装成外出游历的仙门子弟,慢慢朝那山寨靠近。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和墨染先进去探一探虚实。”眼看那拔地而起的山寨已经进入视野范围之后,温小乔停下脚步说。 高厄等人自知修为不够,去了反而成为累赘,这次都没有反对,温小乔与君墨染便对视一眼,同时化成流光飞快的朝那山寨的后方潜入进去。 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曲清荷羡慕万分的问,“无悔,你姐姐她们已经到达什么修为了?竟然可以身化流光,太神奇了。” “我姐姐如今化身剑灵,修为大打折扣,应该是与温姐姐持平,我猜最少也在元婴以上了吧。”君无悔若有所思道。 此话一出,曲清荷大为惊讶,她当然知晓凡人修炼的等级设定,在她心中,元婴以上便等同于半仙的级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曲氏一族虽也算正宗的仙门世家,但没落多年,许多修炼功法都已残缺不全,加上被分裂的凡尘世界中灵气太少,近千年以来,几乎很少有人能够修到结丹之上,在他们心中,元婴级别可不就是地仙的存在嘛。 望着她瞠目结舌的模样,高厄笑道,“曲姑娘不必羡慕,只要你肯吃苦,坚定初心的修炼下去,将来也会到达主上那个级别的。” “真的吗?我也可以吗?”曲清荷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双眼绽放出明亮的光泽。 高厄含笑点头,君无悔却乐观不起来。 他已知道如今的形势十分不容乐观,第二次仙魔大战可能又要拉开序幕,届时莫说九十九重凡尘世界了,就算是仙冥两界都不知道能否保存,似他们这些最弱小的生灵只会成为大战中的炮灰,活下来都很艰难,何论将来? 然而,他并没有说穿这些,以免人心惶惶,愈发会动荡不安,可在他的内心深处,还存着另一个自私的、不为人知的念头。 倘若集齐九颗灵珠真有能让失去的人再回来的奇迹发生,他可不可以也让孟羿回来呢? 已经落在山寨中的温小乔和君墨染第一时间敲晕了两名巡逻的守卫,换成他们的衣服,带上暗红色披风上的连帽后,无声无息的在寨里游走,循着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快速靠近。 等她们进入一处被挖空的山道里,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发现里面竟是牢房,数之不清的百姓被关在各个分散的监牢里,恶臭味扑面而来,令人险些作呕。 温小乔二人实在忍受不了这样难闻的味道,只好掏出丝帕蒙住口鼻,稍微缓解后才继续深入监牢深处。 从幽静的山洞内部,不断传出各种野兽般的嘶吼声,不像是圈人的地方,倒像是圈牲畜的地方,两人对望一眼,不难想像定然是那些被妖血异化的怪物发出的声音,脚步不由加快几分。 等她们来到牢房的最深处,却被一扇石墙挡住了去路,从墙里隐约透出的嘶吼声愈发明显,且数量不少,她们不能贸然进入,只能暗中潜伏,等待石墙从里面开启。 小半个时辰后,那石墙终于分左右而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披着满头黑发从里面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在同身后的两人对话,所以没有察觉已经隐身的温小乔两人。 “必须加快进展,务必要控制好妖血的分量,太多他们的身体无法承受会当场死亡,太少又达不到进化的目的,必须不停的试验,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判断分量多少……。”随着那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巨大的石墙缓缓自左右关闭,当听到石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时,修霖若有所悟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三百四十章 修霖 “大哥,我一直想问,咱们制造军队可是要推翻夜氏皇朝,自己当家做主吗?”跟在他左侧的二当家吴明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顿觉自己是不是有些杯弓蛇影,毕竟此境的所有生灵在他眼中全是蝼蚁,根本不值一提,便压下心头的疑虑,一边轻斥着,“你就这点见识,真是目光短浅!”一边带着两个小弟渐渐远去了。 修霖不知道的是,当石墙开启的瞬间,温小乔二人已经化成轻烟潜入石室,等石墙关闭之后才慢慢现出身形,开始观望四周。 这里是处面积极广的石室,三面墙壁上全用镣铐关押着一些半妖化的凡人,还有一些正在满地打滚,看起来痛苦不堪。但也有十来个怔怔的站在原地,披头散发,形如骷髅,眼神空洞无神一动不动。 望着各种各样被妖化的实验者,温小乔不由眼中喷火,恨不得将修霖碎尸万段。 “这些都已经不算人了,我看不能让他们出去害人,不如早点给他们个解脱吧。”君墨染在石室里绕了一圈后主动提议,温小乔却摇头道,“不行,不能如此草率,或许他们还有办法解救。” “什么办法?你觉得已经渗入到他们骨血经脉当中的妖血还能抽出来不成?” “可他们也是人,不能……。” 君墨染翻了个白眼,“温小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妇人之仁?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难道忘了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渡化天赐,九灵何需丢失一命?” 闻言,温小乔愣在当场,神情逐渐变得懊恼不堪。 感觉到说错了话,君墨染干咳两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婆婆妈妈,都说他们已经不能算个人了,更不能放出去咬别人,与其让他们日以继夜的痛苦活着,还不如早点给他们个解脱。” “不,就算我们能让他们解脱,可外面那些被关押的百姓呢?他们还没有被妖化,没有了这些实验品,他们还会抓更多的人来实验,我们还是先从根源斩除吧。” 温小乔的话让君墨染无话可说,只好耸了耸肩,“也对,那行,咱们先去会会那只大鹏鸟吧,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厉害。” “墨染,不要轻敌。”温小乔小声提醒道。 君墨染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两人拨开里面的机关,等石墙开启之后才又悄然潜出。 山寨里搭建了不少石砖砌成的房屋,两人颇费了一番心力才找到修霖的居所,可潜进去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而且装设布置都很简单,看来他并不常在这里住宿。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修霖,你在不在?” 温小乔一愣,目光立刻投向了紧闭的实木门,因为她听出来那是蓬羽的声音,不由想起九灵的伤,还有他浑身青鳞被钢化的异常。 思忖一番后,她朝君墨染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在木门被推开的同时飞跃房梁,收敛了气息,令人完全没法察觉。 蓬羽自己转动着轮椅进来搜寻一阵,确定修霖不在竟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滑到右墙的书架旁,无所事事的翻起了架上的许多古籍。 温小乔闻到他身上那种独有的冷血的妖气,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有种想要冲动杀妖的心思。 幸亏之时,修霖正好从屋外返回,远远瞧见大门开着神色微变,等他察觉出蓬羽的气息才暗自舒了口气,慢慢踏入房中问,“你怎么来了?” 蓬羽手中正翻着一本残缺不全的书籍,闻言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我是来传达老板的意思,怎么?不欢迎我吗?” “说吧,什么事?”修霖随手关上房门,并布置结界阻隔声源的外泄,这才坐到桌旁问。 蓬羽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的书塞回书架上,徐徐转动着轮椅靠近他说,“老板对你们现在的进展很不满意,你可知道,一旦仙界插手我们的事,大战定会提前爆发,而我们的军队还在试验当中,纵然有天命的高科技武器做后盾,却于事无补。毕竟我们将要面对的是天兵天将和阴兵鬼将,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军队。” 房梁上,温小乔心中一沉,没想到他们竟真是打算集结一只变异的军队与仙冥两界抗衡,还真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那依你之见呢?”修霖挑眉望着他。 “依我说,把此境的所有异族生灵全部抓来,由老板使用噬月珠亲自给它们加持力量,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我们的胜算,你明白吗?” 蓬羽眼中的高傲与冷酷总让感觉他好像高人一等,语调也听起来不是十分舒服。但修霖却好像习惯了似的,神情无波道,“一来我们力量不够,没办法将此境的所有异类抓来,二来就算将他们全部抓来,老板肯亲自为他们加持力量吗?三来我粗略统计过,此境的异类不足一万,怎能与两百余万的仙冥两界战将相比?” “这你就不懂了,”蓬羽神秘的笑了笑,“单靠数量当然是自取灭亡,可我们并不是没有胜算,你也不用想的太多,除了此境之外,在冥界不是还有很多被关押的凶灵怨鬼吗?我们若能将它们放出来,岂不是就少了冥界这个后顾之忧?” 温小乔一愣,立刻意识到他们的阴谋,脸色瞬变。 大约是她气息的变化令在场二妖同时察觉到不对,修霖立刻起身高声喝斥,“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既然被发现了形踪,温小乔也不打算再躲躲藏藏,干脆与君墨染现出身形,飘然而落。 “是你们?”蓬羽的双眼微微睁大,脸上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是又如何?”君墨染瞟了他的轮椅一眼,“原来只是一条瘸了腿的青蛇。” “你!”被提及痛处,蓬羽脸色一白,怒目相视。 君墨染无视的反瞪回去,气得他脸色发青,险些忍不住现出原形与她斗上一场。 相比而言,修霖则冷静许多,他看着温小乔沉声问,“你们意欲何为?” “自然是要粉碎你们的计划。”温小乔冷笑一声,冥火瞬间祭出。 第三百四十一章 小试牛刀 修霖没想到她说战就战,脸色微变后,立刻纵身朝门外冲去。 “今晚你是逃不出去的!”温小乔飞身追去,屋中便只剩了蓬羽和君墨染两人。 君墨染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个装饰物在手中把玩,目光煞有介事的瞧着蓬羽问,“怎么样?咱俩是不是也战上一场?” “你就这么有把握?”蓬羽不以为惧的冷笑。 “试试不就知道了嘛。” “区区一只剑灵也敢如此嚣张,不如你先胜了我的兵器再说。”蓬羽刚刚话落便张嘴吐出一物,那东西迎风暴涨,刹那化成了一把萧状之物,浑身漆黑如同刚从煤矿里捞出来似的,但从萧身上不断冒出黑色烟雾,可见煞气极重,令人不敢小觑。 “走吧,出去打。”君墨染最讨厌被人指成“剑灵”,收起玩笑的神色朝门口的方向呶了呶嘴。 “谁怕谁,走啊。” “很好。”君墨染隔空指了指他的眉心,轻蔑的化成须弥剑原身,释放着耀眼的银色光芒朝门外飞掠而去。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蓬羽里中杀过冰冷的杀意,他并没有转动轮椅追出去,而是伸展双臂直接现出了青色巨蟒的原形,虽然行动的速度受到影响不太迅疾,但庞大的身躯还是险些将狭小的屋子顶的当场塌陷。 当它游离到屋外的院子时,对面空地上的温小乔和修霖已经打的难解难分,天上地下各种绿光和密集如同黑雨的棋子漫天飞扬,撞在一起发出的剧烈声响早已吓得寨中所有人四散逃窜,只敢躲在远处观望,谁也不敢近前以免被殃及池鱼。 带着银光的须弥剑悬浮在半空,与对面盘着蛇尾,昂着蛇头居高临下瞟着它的蓬羽对视,从剑身中发出君墨染清冷的声音,“听说你浑身青鳞能够钢化,怎么?今日不打算使用外力相助了吗?那你可要小心了,不然将你斩成十段八段的,你可是咎由自取。” 蓬羽大怒道,“就凭你也配吗?看本公子怎么将你打的奄奄一息,连这把破剑都没办法再滋养你的神魂。” 说罢,一蛇一剑也开始了精彩绝伦的战斗,躲在远处观望的寨中众人顿时目瞠口呆,原来一把剑也能够自己控制去战斗的吗?这还真是千古奇闻,见所未见啊!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黑暗中,三条人影正悄悄潜入,正是乔装改扮进来的高厄、君无悔和曲清荷三人。他们早已接到君墨染的暗中传音,命他们趁乱解救所有被抓捕的百姓,顺便毁掉那些被妖化的实验品,不令他们逃出去祸害世人。 寨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场目不瑕接,眼花缭乱的战斗吸引,哪里还有人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直到人群四涌,火光冲天时才反应过来,可此时已是遍地尸身,全是山寨里的守卫,而那些被困多日的百姓也正潮水般朝寨门狂涌,一时间到处都是人头与密集的脚步声,喧闹的令人耳膜作痛。 “你们护送百姓离开,我替你们清路。”高厄眼看寨子里的妖人陆续围攻过来,一边释放自己的武器一边对君无悔喊道,他点点头,让曲清荷在前面带路,他也配合着高厄清理寨子里的妖人,一时间又是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夹杂着越来越浓烈的火焰,几乎烧着了半个山寨,也映红了半边的天空。 远远瞧见山寨被毁,修霖不由脸色发白,睚眦欲裂,顾不得再与温小乔苦战,而是当场现出了原形。 只见金光一闪,他忽然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鹏鸟,双翅抖动时铺天盖地,催毁了附近无数的房屋,乱石飞溅,砸得地面出现不少深坑,吓得所有人快速避让,却仍有不少人被乱石砸中,惨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温小乔抬头望着身悬半空的鹏鸟张嘴就朝她吐出一道灼热的烈焰,连忙驱使冥火在身前化出一道冰冷的绿色屏幛,烈火与之碰撞后直接像被清水浇灭,愈发刺激的修霖怒不可遏,烈焰喷射的愈发急切,很快就在温小乔面前形成一片火海。 冥火虽可阻止烈焰的侵入,却没办法将之熄灭,越来越高的温度逐渐令温小乔汗如雨下,她不由想起九灵临走时所说的话,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了“往生珠”,在她的灵力驱使下,天地间的所有水元素都收到灵珠的召唤纷纷而来,明明还晴朗的夜空刹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眼看就要降临一场惊天暴雨之时,修霖忽然双翅一抖,从半空降落后恢复人身,朝着蓬羽大喊,“不要再打了,我们撤!” 正与君墨染战成一团的蓬羽恍若未闻,蛇身蛇尾不断朝须弥剑抽去,可惜都被它灵巧的身影避开,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偷袭与暗杀,没有被加持力量的蛇身上已经负伤多处,鲜血洒的满地都是,气得他不断发出难听的蛇鸣,自然不愿就此离开。 “少爷,老板命令我们现在立刻撤退!”见他不听,修霖不得不加重音量,回头瞧见温小乔已经利用往生珠的水性力量将他方才喷射的火焰全部浇灭,作势就要朝这边扑来,只得先一步使用了传送符离开。 修霖一走,蓬羽不得不愤然的窜回屋中,恢复人形坐回轮椅后,同样使用了传送符消失踪影,等温小乔和君墨染追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的身影飞速虚化,很快就变成一团白光消失在视野之内。 “幸亏他们跑得快,不然今日非得要他们把命留下!”君墨染从剑身中恢复人形,吸了吸鼻子冷哼着说。 “也罢,总归是捣毁了他们的一个据点,我们并没有亏。”温小乔收回冥火,快速转身出去帮助高厄同君无悔清理仍在负隅顽抗的山寨中人,但多数人方才见过她们出手,自知无法应付,不是当场投降就是混入百姓堆中朝寨外逃亡。 温小乔并不想赶尽杀绝,只是将死不悔改的人都诛杀之后,这才帮助众人清理现场。 一夜的折腾后,总算把所有被关押的百姓都送出了山寨,剩余的俘虏则交出高厄处理,愿意投靠“暗流宫”得到庇佑的他一律不拒,不愿意加入的也可以自行离开,但若在人间徒造杀孽,不但会被“暗流宫”的使者追杀,更会被仙门百家追杀,他们得好自为之。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任务 传送符的威力过于强大,令蓬羽回到“天命”的时候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滞闷的差点闭过这口气去。 他缩起身子,用手掌拼命按住胸口,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气儿来。 这时,被传送到另一个位置的修霖赶了回来,远远瞧见他脸色煞白,连忙上前问道,“公子,你怎样了?” “我没事,”蓬羽缓了口气才愤声道,“那只剑灵真是该死,我方才就该将她当场击毙才是,否则来日定后患无穷。”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那女子听说是巫族人。” 修霖的话令蓬羽一愣,回头看着他,眉宇间的杀气逐渐浓烈起来,冷笑道,“巫族人?很好,听说我们的祖先辈不知有多少人死于巫族人的手中,这个丫头我非杀不可!” 见他如此执拗,修霖没有多劝,推着他的轮椅缓缓朝天命大楼走去。 “老板究竟有何事非要我们立刻撤退?”蓬羽暂时放下心中的仇恨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刚刚接到老板的传音才通知你立刻走的,他大概是知道我们的山寨被毁了。” 修霖的话令蓬羽面色一滞,眸中的忿然逐渐被忧虑代替。 两人回到天命大楼时,果然远远就看见有两名身穿黑色西服,带着黑色墨镜的高大男子守在楼前东张西望,自然是在等他们的。 “连青衡和惊心都派来了,看来老板非常生气。”修霖平静的陈述让蓬羽的眉心轻轻一跳,老板虽然很少发脾气,可一旦真的动怒,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想起曾经那位想要反抗的侍卫长如今还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蓬羽心中忧虑更甚。 修霖不得不加快脚步赶到大楼前面,果然听见个头略高些的惊心淡淡的开口,“老板让你们回来之后立刻去见他,顶楼的会议室,他在等你们。” “知道了,”修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虽然他和蓬羽因是妖族的身份在老板面前还是有些不同的,可他们心里很清楚,只有眼前这两位已经被成功妖化的人类才是老板的心腹,而且他们经常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替老板办什么事,就连他和蓬羽都没办法知道,想必是比他们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那也就是表明,老板已经对他们主仆不甚满意吧。 修霖的心情同样沉重,可他早已学会波澜不惊,哪怕泰山崩于前也很少皱一皱眉头。 相较而言,年轻些的蓬羽就不如他沉得住气了,四人乘坐观光电梯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青衡,“青衡大哥,老板的心情怎么样啊?” “不知道。”青衡生硬的回答。 蓬羽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这两个人因为老板的妖血才异化,等于和老板血脉相连,是不会轻易出卖他的,可毕竟都是自己人,他又没有问到什么核心的机密问题,有必要这么古板嘛。心中顿时对这两人十分的不满,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好翻了个白眼。 等两人推门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青衡和惊心并未跟随,而是守在门口,如同两座门神。 会议室没有开灯,百叶窗也拉的很紧,光线有些幽暗,夜魂天正独坐在角落的沙发处喝茶,茶香袅袅,味道正是他喜欢的雨前龙井。 他手中还翻着本残旧不全的古书,书页都发黄了,边角都破烂不堪,他却低眉顺目仿佛十分专注,可浑身的强大气场还是令修霖二人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不敢再往前行走,只能停在门口处,恭敬的同时开口,“老板。” 夜魂天放下茶杯,头也不抬的问,“为什么会失败?” 两人同时一愣,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修霖立刻半跪在地,如实回禀,“是死神殿的人插手了,属下办事不力,还请老板责罚。”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夜魂天微微转头,冰冷的目光掠过蓬羽和修霖身上时,二人都感觉被深冬的寒意笼罩,不由瑟瑟发抖。 “应该……应该是那个叫宋初的不知为何逃了出去,他本来修为就高,山寨里的兄弟拦不住他,所以才被死神殿发现不对。”修霖强忍心中的恐惧,尽量使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宋初?是那个华阳宗的宗主吗?”夜魂天的语气缓了缓问。 “正是。” 蓬羽虽没有开口回答,又因腿脚不便未曾下跪,可脸色同样惨白如雪,心中的恐惧并不比修霖好上半分。但他听到老板这么说,更加心惊胆战了。 他原以为老板日理万机,肯定无瑕顾及他们在第九重境里办的那些事情,没想到他竟连宋初这样的小角色都注意到了,可见老板并不如他们想的无能啊,今后做事更得小心谨慎,绝不能再落下任何把柄给老板治罪才是。 他正如此想时,就听夜魂天说,“既然第九重境的实验已经失败了,恐怕你们也回不去了,我还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去办,这次若再失败,哼。” 一声冷哼,惊得蓬羽和修霖二人急忙低眉顺目,神色凝肃恭敬道,“属下定然全力以赴,绝不失败。” “很好,”夜魂天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回那本古书中,周围的气场明显减弱几分,他续道,“修霖,你去找找天衍在哪儿,并保持跟踪的距离,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于我。” “天衍大人?”修霖一愣,眸中浮现疑惑之色。 夜魂天看他一眼,并没有回答的打算,他只好点头应“是”。 “蓬羽,你和花寻去一趟冥界,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必须给我查清楚剩下的三颗灵珠究竟在哪儿,还有,伺机诛杀温小乔,夺取往生珠,这次绝不能再失手!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属下明白。”蓬羽忙应道。 夜魂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略显疲惫的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暗自松了口气的二人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夜魂天不知在与谁联络的低沉声音从门缝里传出,“陌水?很好,天界果然派人来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潜入 天界?陌水太子? 修霖和蓬羽同时一怔,双双对视后,眸中同样忧虑更甚。 二人活了上千年,自然听说过天界的年轻战神陌水太子的威名,听说他曾独自身赴冥界以北的绝境中,诛杀了一只身怀三千年修为的三首蛟,那一战十分凶险,两人打的是难解难分,不仅惊动了仙冥两界,还险些将战火引入了凡尘世界。 陌水太子不过两千余岁便已如此了得,将来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倘若连陌水都下界了,他们的计划还能够顺利进行吗? 想起未来的道路越来越艰险,蓬羽的心情难免有些压抑,却并不敢多说什么,等两人回到他的宿舍他才问道,“修霖,你觉得老板为何要跟踪天衍?他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天衍虽然加入了天命,可我总觉得他并不是全心全意要融入我们当中的,”修霖一边替他收拾衣物行李一边说,“尤其是上次回来,他明显有些心事重重。而且我那日无意中听到惊心和青衡的对话,似乎是天衍离开之前曾经暗中到过地下世界,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做,可他此举令老板非常不悦。” 听他如此说,蓬羽隐约觉得天命的内部联盟似乎出了点问题,如今已经突显出了部分的矛盾,而老板命他协助花寻潜入冥界调查,并强行夺取往生珠,明显不太相信花寻。难道他们三人之间,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心无芥蒂的合作? 不过这些事情与他们这些小喽罗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他们俩是听命于老板的,天衍和花寻若能全心全意跟老板合作,他们自然也奉为上宾。但若他们还有异心,并与老板为敌,蓬羽并不介意与他们生死相搏。 想清楚后,他不再纠结,等修霖帮他把行李物品都收拾好装进乾坤袋递给他时才忍不住说了句,“天衍那个人一向随心所欲,我行我素,你跟踪他的时候务必小心,最好不要触怒他,凡事都等老板定夺,就算要诛杀他,我俩也不是对手,还得交给老板亲自处理。” “我明白。”修霖不苟言笑的脸上总算挤出一点笑容答。 “那好,你先去吧,我去找花少。” “公子也要小心。”修霖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看着他点头才快步离开了。 望着他伟岸的背影,蓬羽若有所思了片刻,临出门时喃喃道,“君墨染,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咱们走着瞧吧!” 蓬羽去花寻宿舍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的人,只好去问刚刚上任不久的侍卫长妙竹,他通过整个基地里布置的无数摄像头中找到花寻的踪迹,没想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却在基地里唯一的酒吧中快活,美女左拥右抱,美酒美食堆了满满一桌,还真是个会享受的人。 “花少。”蓬羽将轮椅停在包间门口,恭敬的叫了一声。 这里是酒吧,其实只供为“天命”服务的工作人员休闲娱乐的场所而已,就连在酒吧里服务的人员也都是被强行抓来的百姓,当然,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美女,为了生存不得不对所有前来娱乐的客户小心侍奉,即便如此也经常会有失手被杀的案例发生,日子过得其实生不如死。 听到声音,花寻从温柔乡里抬起来看了蓬羽一眼,瞧他的样子心知有事,只得不情愿的坐起身,挥手命左右两名衣衫暴露的美女离开,顺便将高脚杯中剩余的那点红酒一饮而尽,这才问道,“何事?” 蓬羽将轮椅滑进来,顺便关上门,布了层隔音的结界,这才沉声道,“刚刚接到老板的命令,让我协助你潜入冥界,暗中调查其余三颗灵珠的下落。” 他没有说出另外一个任务,因为修霖曾经暗示过他,花寻这个家伙对温小乔那只鬼灵似乎有些不同,还是先不要说出为好。 “潜入冥界?”花寻一愣,眉峰立刻深深蹙起,“怎么潜入?你们有幽冥令可以进入?” “老板说了,会有人接应我们的。”蓬羽如实回答。 闻言,花寻反而笑了,琥珀色的美眸中透出津津有味的好奇来,“哦?他竟然在冥界都能挖到人做事,还真是厉害。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见他起身时还有些摇晃,显然是酒意上头了,蓬羽不满的皱了皱眉,后者却仿佛不知似的笑了笑,当先从包间里走了出去。 倘若没有“幽冥令”,外人是没有办法穿透凡尘世界的结界进入冥界外围各处禁地的,但夜魂天为了方便随时监控和自由出入,早已在基地的最南端建造了一座祭台,说是祭台,实则专为传送之用,所以修霖和蓬羽之前才能使用传送符快速回到基地。 而此刻,祭台上已经等着个人,正是黑衣墨镜,高个宽背的青衡。 他朝花寻恭敬的点了点头,指向祭台中央早已布好的传送阵道,“二位请。” 传送阵上正散发着幽蓝的光泽,花寻和蓬羽刚刚进入便觉凉风扑面,如同清波笼罩,很是舒服。 在青衡的驱使下,传送阵内的光华开始越来越亮,接着眼前一暗,花寻和蓬羽同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抬头看去,幽冥鬼城就在五百米外的地方,而四周除了偶然飘过的几点鬼火外基本上荒无人烟,感觉既空旷又阴冷。 “你说会有人来接应?”花寻四处张望了一阵才问。 “老板是这么说的。”蓬羽也不确定会是什么人来接应,只能如实回答。 两人无聊的等在原地时,不得不找点话题来聊。 “花少,你可听说天界的人已经下来了?”蓬羽低声问道。 “知道,派的可是陌水?”花寻随便找了个突起的石头坐下来问。 “好像是。” “哦,那可就好玩了。” “好玩?”蓬羽挑眉。 花寻莞尔一笑,并不说明,又朝四处望了望才不怎么高兴道,“我最讨厌等人了,麻烦你下次接收他的命令时,问清楚行吗?” 话落刚落,就觉右侧刮起一股轻微的凉风,二人同时转头,便见一个身穿黑袍,脸带面具的瘦小身影站在十余米外瞧着他们,苍老又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可是天命派来的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 鬼城 “不错。”蓬羽打量他两眼才回答。 “那好,你们赶紧穿上这个,跟我走。”那人从怀里丢出两块漆黑的令牌和两套黑色的衣袍,蓬羽和花寻分别接过,低头一瞧,上面刻的却是个“鬼”字。 花寻顿时了然,难怪夜魂天的势力能够渗透到冥界中,原来是牵的鬼城那条线。而他潜伏在死亡森林两千余年,一直与死神殿暗中较劲,却从不与鬼城里的任何生灵联络,只因为他也看不起十殿阎君那帮酒囊饭袋罢了,所以他自然不会与那群白痴同流合污,更别说合作了。 但他毕竟在冥界待了两千余年,自然晓得鬼城里的十尊大神同“死神殿”素来就不对付,这次居然还有人与天命暗中勾结,恐怕是想趁机将“死神殿”一锅端了,还真是志向远大,只怕那十位高高在上的阎君大人连将来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同蓬羽一起穿上衣服,带上连帽,低头跟在那人身后快步朝冥界入口走去。 有了两块“鬼城”的通行令,又有那小老头带路,三人果然畅通无阻的通过了牛头战神看守的关卡,并一路顺遂的进入到鬼城之中。 刚入鬼城的城门,那老头就将他们带到墙角处说,“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剩余的只能靠你们自己。另外,你们出去的时候只称是我鬼城的拘魂使便可,没有人会阻拦的。” “多谢。”蓬羽客气的对他说。 等那人离开之后,蓬羽才看了看四周鬼气沉沉,目不斜视经过的阴灵,低声问,“花少,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先找个地方落脚。”花寻说完便朝鬼城中间的繁华地带走去,看样子对此地很熟,蓬羽方才放心,连忙滑动轮椅跟在身后。 花寻明显对鬼城十分熟悉,很快就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店掌柜看他俩的身影都掩映在黑袍之下,虽然有个坐轮椅的看着十分奇怪,却终究没有胆量多问,只是命店小二将他们带到三楼的客房,他只交待两句便逃也似的告退了。 等小二离开之后蓬羽才问,“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 “自然是要潜入死神殿内部才能探听到核心机密,不过,”花寻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才摇头说,“很难,死神殿里的人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那……,”蓬羽不由愣住。 花寻笑道,“不过不是还有鬼城里的这群酒囊饭袋吗?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只是需要些打点的宝贝才行。” “宝贝?” “是啊,”花寻斜倪他一眼,“你出门时就没带上几件吗?贿赂这种事情必须是要做的,不然怎么打入敌军内部?” 蓬羽蹙眉没有答话,他便摊手道,“你知道的,我可是从九幽炼狱里逃出来的穷鬼,反正身无长物,更别提宝贝了,千万别指望我啊。” “你……,”蓬羽望着他,眉头紧蹙,许久才吐了口气道,“礼物的事我来想办法,可我们要去贿赂谁呢?谁又能有这个本事将我们送进死神殿去?” “不急,你看天色这么晚了,我们得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做事不是。”花寻伸手打了个呵欠,一脸困倦难耐的模样朝床边走去,却听蓬羽在身后嘀咕,“鬼城哪儿有白天黑夜之分,你分明就是偷懒吧。” 花寻只当没有听到,反正他是半分也不想替夜魂天跑腿的,他又不是真的小弟,就算他不会像天衍那样一走了之,却不代表他会俯首称臣,随意听人调遣。况且他并不傻,从蓬羽的心事重重里他能看出这家伙不仅仅为了配合他来冥界调查灵珠的事情,肯定还别有心机,至于他们是什么目的他也懒得猜,无非跟灵珠的事脱不了关系。 所以,花寻说睡就真的睡了,还睡的十分香甜,几乎转眼间就发出轻微的鼾声,气得蓬羽脸色发白却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出去四处转悠,先熟悉熟悉情况再说。 鬼城里虽然全是滞留在城里的孤魂野鬼,街道却十分熙攘繁华,来来往往的鬼魂虽然个个脸色苍白,身躯僵硬,走路也如同行尸走肉有些难看,可他们却像是训练有素的目不斜视,需要购买什么东西就直奔目的地去,也不还价,买完就走,倒也不难伺候。 蓬羽坐着轮椅虽然有些奇怪,但并没有人朝他多看两眼,与他擦肩而过的野鬼全是一幅冷冰冰的惨白面孔,他觉得倒也很好,起码不用被人当成怪物那般打量不是。 因冥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自然也没有热集与冷集之分,摆摊的人困了就趴在桌上打盹,醒了继续沿街叫卖,吆喝几声,场面倒也新奇。 蓬羽看了一路,总算看到一个摊位上写着“算命、摸骨、代写家书、指路、找人、寻物”,他心中一喜,立刻将轮椅转了过去。 “公子要做哪门生意?”摆摊的是个身穿黑色寿衣的瞎子老头,听到声音略微抬头询问。 “我初来乍到,就是想了解了解城里的情况,以免犯了什么忌讳或者做错事得罪什么人,老先生开个价吧。”蓬羽虽然是来求人的,可天生的优越感令他无论和谁说话,态度语气中却都透着股清高的味道,自然听得鬼老头脸色不悦,但他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们这些做鬼的自然不需要那些个金银财宝,既然公子想要打听的东西这么多,小老儿自然是要看您出的起什么价,我才能透露到什么地步了。” 蓬羽一愣,未料这老头看似普通,实际上是个聪明人,可惜他出门时未料此处竟有这么多的规矩,明明是个挤满死人的地方,却和凡尘世界一样什么都需要宝贝来交换,而他兜里确实没带什么宝贝,真是愁人。 见他沉默不语,鬼老头脸上招牌式的笑容逐渐凝固,轻哼道,“原来公子并不是诚心要做生意的,既然如此就赶紧走吧,不要耽误我接待别的客人。” 蓬羽抬头看了看,四周根本没有多少人,哪儿来的客人? 第三百四十五章 门道 蓬羽在鬼城里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指路的人,当然不肯轻易放过,想了想还是从乾坤袋里挑拣半天,最后掏出个小瓷瓶和到桌面上,低声道,“此药名唤苍雪,食之可生死人肉白骨,先生既是鬼灵之体自然是不需要这些的,但它还有另一层功效便是延长寿命,无论什么生灵都可享用,至于延长多少年,那得看个人的体质、根骨与修为境界了。” 蛇族本就擅长炼丹、配药、制毒、解毒和治病,蓬羽虽然天生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也从族中传承了不少的宝贝,譬如这苍雪于他而言只能算是一二品的灵药,算不是什么,但对于其它生灵来说,却是上好的宝贝了。 鬼老头听了果然喜出望外,伸手将瓷瓶摸过去,拔开瓶塞放到鼻子闻了半晌才宝贝似的收起来,然后站起身,作势要往身后的屋子走去。 “你做什么?”蓬羽脸色微变,以为他是骗子不由低斥。 “既然想听秘密,莫非要在大街上讲吗?”鬼老头微微偏头,像是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蓬羽松了口气,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才跟着他进了屋去。 屋中一片黑暗,阵阵阴风刮得蓬羽只觉心里发毛,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心里一个哆嗦。 幸亏是坐在轮椅上,否则他真觉得自己会倒在地面,只见对面搁着满满一墙的灵牌,排列的整整齐齐,黑暗之中,牌位上的朱砂字如同鲜血般闪着阴森的红光,令人不寒而栗。 灯光忽然一亮,令蓬羽凉嗖嗖的背心顿觉温暖几分,扭头去看,原来是鬼老头不知从哪里找了一盏残旧的煤油灯点燃了放在供奉祖先灵位的神案角落处,他大约不喜光明,早就坐在靠窗户的破旧四方桌边,盲眼对着他的方向说,“公子这边请。” 蓬羽暗自吐了口气,慢慢滑动轮椅过去。 “公子想打听什么可以直说了。”鬼老头问。 “我……我有个朋友想要进死神殿入职,可有什么办法?”蓬羽试探的问。 鬼老头的脸色果然一变,显然对“死神殿”这个名字讳莫如深,但也并未当场拒绝,而是沉默许久才道,“虽然那地方如同铁桶般严密,但也不是无缝可入,毕竟有那么多的幽冥使者存在,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只不过,你可出得起价钱?” “先生仅管开价,只要能办妥此事,我都可以考虑。”蓬羽一听有戏,双眼微微放光道。 然而,鬼老头又装出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许久都没有开口。 沉默的气氛总是容易令人心慌意乱,可鬼老头不说话,蓬羽再急也只能忍耐,心中却如被小猫的爪子挠来挠去,说不出的难受。 一刻钟的时间后,鬼老头才用手臂半撑到桌面上,并向他作了个“招呼”的手势。 蓬羽会意的靠近桌面,俯耳倾听,鬼老头道,“那个地方可以进,但是,你必须告诉我实话,你进去要做什么?” “这个……,”蓬羽正在犹豫,他补充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一出了差错,老头子我可是要陪着你们灰飞烟灭的。不过,你若不肯说我也不肯问,只要你肯出得起大价钱,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若出得起,我也愿意奉陪。” 蓬羽暗自松了口气,正色道,“行,先生说吧,你想要什么?” “老头子想要什么,您就能给我什么吗?” “我尽力而为。” “那好,”鬼老头脸上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老头子想要一块鬼王令。” “鬼王令?”蓬羽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是鬼城里的宝贝,只有十殿阎君才有。” 蓬羽顿时把脸一沉,“先生,你这是在故意为难?” “怎么会?”鬼老头叹了口气,“我还不是为了救我那个世世代代在轮回中受苦的老婆子,只有鬼王令特赦之后,她才能享受鬼城的永久居留证。我想以阁下的本事,进入十殿将鬼王令暂借出来再归还回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闻言,蓬羽没有说话。 诚然如鬼老头所说,凭他和花寻的能力,潜入十殿阎君盗一块鬼王令出来确实不难,再还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然而,他却不能完全相信鬼老头,倘若他们前脚潜入死神殿,后脚就被这老头揭发,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蓬羽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表示必须先回去和兄长商量,毕竟他们俩都有为冥界效力,混个光辉前程的目的,他没办法一个人决定。 对于他所说的那套前程论,鬼老头未置可否,但也没有当面揭穿,只是含笑不语,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从鬼老头屋里出来之后,蓬羽回到客栈,花寻竟然还在熟睡,他又气又急,却又不敢真的把他惹怒,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勉强爬到床上假寐。 可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却被人用力摇醒,睁开迷蒙的双眼一看,瞳孔中映入花寻红光满面的妖娆面孔,他只觉脑海里一片浆糊,愣了好半晌才坐起身问,“怎么了?” “你睡的挺香啊,”花寻笑了笑,伸手一撩长长的红色衣摆,返回窗边的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可惜都是凉的,他随手挟了一筷子花生米,皱眉微皱,放下筷子后从掌心逼出热量,用暗火烧的整个桌子都变成鲜红的颜色,眼看早点都冒出袅娜的烟雾之气,他才满意的开始享用。 蓬羽洗漱完毕过来看到的画面,正是花寻享受美食的时候,他一脸的笑容,看似格外亲切,可他心里非常清楚,眼前这个人就是只笑面虎,背地里捅的刀子可比当面捅的厉害多了,相比天衍,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人。 “听说你去鬼城转过了?”花寻抬起头,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蓬羽的身躯猛然一僵,半晌才问,“你是如何知晓的?” 花寻但笑不语,却让蓬羽心中一凉,莫名的生出几分恐惧。 第三百四十六章 巫灵珠 早点虽然丰盛,蓬羽却没有半点心情。 他抬头瞧着吃的津津有味的花寻,强行压抑着胸口的滞闷将鬼老头的话重复了一遍,花寻听得心不在焉,似乎什么都知道,但他明明在客栈里睡大觉,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蓬羽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感觉自己像是被花寻安装了监听器,否则他是如何做到的? 见他盯着自己眸光闪烁,显然是在思考什么问题,花寻正好吃的心满意足,于是放下碗筷,以手托腮漫声问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我对冥界并不熟悉。”蓬羽有点闷声闷气的回答。 花寻挑了挑眉,斟酌片刻才道,“我觉得交易可行,你可别小看了那个鬼老头,你可知他在鬼城住了多少年吗?” “多少?” “八百多年吧,”花寻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说道,“此人是个聪明人,长住鬼城的这些年一直没有闲着,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的关系,都打点的不错。而且你去过他家,应该晓得他祖上的关系也很复杂,听说他的曾姑婆和现任的转轮王曾在凡界做过一世夫妻,因为这层关系,他才能够风生水起。” 蓬羽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问,“那你的意思是,他有办法让我们混入死神殿?” “我们?”花寻摇头,“不,是你一个人。” “你说什么?”蓬羽终于怒了,“花少,你可别忘记了,老板让我配合你,而不是你配合我,你才是主导。” 花寻露出个不以为意的笑容,“可你们都清楚,我与死神殿那帮家伙斗了上千年,他们对我异常熟悉,可不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我……我……,”蓬羽气的脸色发青,支吾了半天却只想到一个理由,“我……腿脚不方便,莫说混入死神殿难度颇高,就算真的混进去了,行事也不太方便。” “这样啊,”花寻的目光缓缓从他脸上向下移动,停在他坐着轮椅的双腿半晌才神秘的问,“如果我有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你准备如何报答我?” “不可能!”蓬羽一听愈发激动了,“花少,你究竟想怎么样?搜集九颗灵珠可不是天命的事情,你也是盟友,你也有想要达成的目的,若再这样推三阻四,何必与老板结盟呢?你可以继续一个人行动!” 见他面红耳赤,声音大的令他耳膜震痛,花寻心想幸亏布置了结界,否则定会惊动客栈里的其他鬼。 花寻无意与他争辩,而是继续说,“你们蛇族的确想尽办法想要站你重新站起来,可你这腿疾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天养的东西,很难让它恢复原状。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可以帮你重新站起来,只是代价会比较大,你先考虑一下吧,我不勉强你。” 见他一脸正色,神情凝重,不似调侃戏弄自己,蓬羽心中的怒意慢慢消减下去,他打量花寻半晌,才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花寻从怀中摸出一颗闪着乌光的珠子问他,“你可认识这是什么?” “灵……珠?” “眼光不错,此乃巫灵珠,你也知道,巫族乃是上古神族,这颗巫灵珠也是上古时期巫神殒落后留下来的元神,虽然她老人家早已经归入混沌了,可她遗留下来的力量,却可供巫族后人享用数十万年而不会衰落。” 蓬羽看着巫灵珠,眼中逐渐出现火热的光泽,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问,“那我……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够重新站起来?你……你想要什么才能帮我?” “我不需要什么,”花寻摇摇头,“毕竟你也说了,我们是盟友,这是我的诚意,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是你自己的东西,鲜血还是灵魂得看巫灵需要什么,你若做好了准备,我可以将它借给你用。” 眼看他真的将巫灵珠送到自己面前,蓬羽激动的伸出双手,虔诚无比的将它捧到眼前,仔细凝视许久才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上千年,还需要考虑什么,倘若它真能让我重新站起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永生不悔。” “那行,”花寻伸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边喝边将巫族的咒语传给他,等他记下之后才望了望天花板上的房梁说,“巫灵珠的力量必须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时才能完全发挥出来,距离月圆夜还有三天,不要着急。” “好,我明白了,谢谢。”蓬羽郑重万分的收起巫灵珠,对他的态度明显恭敬起来,“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按照鬼老头的交易条件办吧,你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去十殿探探情况。” “今晚?”蓬羽有点莫名,冥界无分日夜,什么叫今晚? 花寻也意识到说错了话,低笑一声,“差点忘了这里没有日夜,行吧,你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准备什么?”蓬羽更莫名了。 “难道……你准备坐着轮椅去吗?”花寻瞟了他的残疾双腿一眼。 蓬羽神色微黯,不知该说什么。 “化出原形吧,我带着你去。”花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才说。 蓬羽会意,当即现出原形,却不是能够盘踞整个房间的青色大蟒,而是一条巴掌大小的小青蛇,嗖地窜进了花寻的衣袖当中。 低头看了袖子两眼,花寻脸上面具似的笑容慢慢凝固,逐渐变成阴冷至极的表情,眸中更是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对于花寻来说,九死一生才从九幽地狱中“昊天塔”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他活着的唯一的目的只是复活花离。然而,毕竟经过两千多年的沉淀与累积,往日那种迫切的心情倒也逐渐变得平和许多。 况且花寻并不傻,明知道即便冒着被仙冥两界通缉才能千辛万苦集齐九颗灵珠,还不知道能不能复活花离,他于是也不那么迫切了,尽人事,听天命,无怨无悔便好。 想到这里,花寻挑了挑眉,从椅靠上拿起那件黑不溜秋的袍子披上,掩住他最爱的大红衣袍才施施然的走出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十殿 踏出客栈的时候,花寻下意识朝四周张望了几眼,却蓦然发现街头巷尾的巡逻鬼差似乎多了不少,最起码比昨日来的时候多出两倍多,眉峰微微一沉,好半晌才迈开脚步,迅速混入来来往往的鬼流当中。 十殿办公的地方就在偌大的鬼城中心地带,花寻远远就望见一座悬浮在半空的浩大宫殿群,层层叠叠的屋脊倒是灯光通明,与光线幽暗的鬼城格格不入,仿佛它们才是冥界里的阳光,只有它们才能照亮整个冥界。 “这帮饭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袖中传来蓬羽忍不住吐槽的声音,花寻深以为然的吸了吸鼻子,趁着四周的鬼都没注意,闪身进入一处僻静的巷道后才化成一缕黑色轻烟,快速朝着十殿的方向掠去。 落在十殿的建筑群中时,花寻闻到一股异样的香味,是芙渠花的味道,转头看去,五百米外竟然有一座极广阔的花池,池中的芙渠花开的格外密集,花香阵阵,倒是遮掩了不少冥界的阴森鬼气,他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些饭桶的享受能力。 “现在怎么办?”蓬羽问。 “我俩分开找,我左你右,两个时辰后就在此地会合,无论找得到找不到,都不要冒进,准时撤出来,我们再从长计议,明白吗?”花寻的叮嘱让蓬羽难得的听了次话,乖乖回答,“我知道了。” 话落,小青蛇嗖一声从他袖中窜出,沿着墙角的绿化带缓缓朝着右边的宫殿游去。 花寻看了它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泽,这才转过身,慢慢朝左边的宫殿群走去。 对于鬼城,花寻再熟悉不过了,那些年他无所事事,经常化成小鬼到鬼城里东游西荡,所以才对这里的情况如此熟悉,别说转轮王住在哪座宫殿,并在哪里办公,就连十殿阎君的性格、喜好、优点、缺点他都一清二楚,否则不是枉为鬼王?哪里还配长期占据死亡森林,令鬼城和死神殿的所有鬼灵都对他讳莫如深? 当然,花寻虽然对鬼城里的情况十分熟悉,却和十殿阎君并无交情,若说真有交集,大约也只和判官有过几面之缘,可那并不表示对方就会买他账,若是当面碰到,定然还是会大打出手,谁也不会留手。 所以,花寻既然来了,自然还是要了解一下情况的。区区一块“鬼王令”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十殿究竟如何看待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天衍的叛变,灵珠的接连失手,还有天界也插手了此事。 倘若有机会加深十殿与“死神殿”的矛盾与误会,令冥界不能齐心协力的共抗外敌,花寻当然是很乐意的。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延展灵识先探了探周围的气息,选定某个方向后,立刻化成流光飞掠过去。 位于西面一处比较偏僻的宫殿里,宁素川正在一个人自斟自饮,昏黄的油灯映着他那张阴毒丑陋的面孔,愈发显得眼神阴森,如同毒蛇般叫人看了便觉脊背发凉。 他脑海里仍在回想今日酉时发生的事情,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可就因为护卫队中的另一个小队长是秦广王的亲戚,黑锅便由他背了。 虽然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可关键的是鬼城即将迎来百年一次的评选大典,也就是除了十殿阎君之外的所有官员都得重新洗牌,像他这种犯过小错,背过黑锅的事情都会用于考核评选的因素之一,还不知道他这个小队长能不能连任。 虽然在鬼城里担任小小的一个护卫队队长不算什么,可他这些年习惯了对下面的鬼差呼呼喝喝,也习惯了鬼城里那些想要做些什么的家伙奉承拍马,每年多少都能捞到不少油水,倘若真的连任不了,让他放弃了所有的油水还好,被别人呼来喝去成为跑腿的小鬼差,他可不愿意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仰脖灌了口冷酒,只觉那种冷一直流进骨髓、血液当中,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脑生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靠近。 神经陡然崩紧的宁素川急忙回头,身后却只有冰凉的墙壁,什么人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碰巧刮过一股凉风而已。 他不由皱起眉头,疑心是不是出现幻觉时,就听对面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迅疾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袍,头戴连帽的男子不知几时坐在对面,伸手拿起桌上的冷酒和空杯,自来熟的先倒了一杯,低头品了小口后啧啧称赞,“酒不错,陈年的女儿红,有些年头了吧?” “你……,”宁素川的身躯刹那僵成铁板,本来就不大的双眼猛然暴睁,险些从座椅上跳起来。 “别急,我不会伤害你,”花寻这才微微抬头,露出那张倾国倾张的面庞。 不料,他这么一抬头,宁素川的神情愈发恐惧,双眼简直瞪成了死鱼的眼睛,脸色煞然变得比雪更白,身板挺的比死人还僵硬。他薄薄的双唇嗫嚅半晌,双腿拼命颤抖,像是连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只是那么呆呆的瞪着对面,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个活生生能跑会走的鬼灵,而是洪水猛兽,随时都会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我说了,我不会伤害你,你和我并无仇怨,”花寻见他如此,微笑着摇摇头,抬手又啜了口美酒才说,“其实……我是来帮你的。” 然而,宁素川仍然没办法从极度的惊恐中恢复正常,还是保持着那种可笑的僵硬表情和姿势,像是被谁点了穴或是下了定身咒。 花寻见他如此,神情有些疑惑的问,“我长的有这么丑吗?竟把你吓成这样?” “……。” “别这样,我不会伤害你的,咱俩就是聊聊天,长夜漫漫,你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是不是?” “……。” “看你这幅表情,你应该见过我的通缉画像吧?也对,你好歹也做了两百多年的侍卫队队长,晓得大部分通缉犯的模样和身份并不奇怪,可是我又不是来杀你的,何必如此?”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利用 花寻看着他这幅胆小如鼠的模样,心里难免有些失望,简直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可想了想还是放下酒杯,收起玩笑的嘴脸说,“我呢,今日来只是想要帮你,你们冥界不是马上要换届大选嘛,你想不想趁此机会高升,坐上鬼城护卫队大队长的位置?” 直到此时,宁素川呆滞的表情才如冰山般慢慢融化,可藏在桌下的双腿仍然抖的厉害,最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裤子全湿了,一股腥骚的味道飘浮而出,令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吓的……尿裤子了。 花寻当然也闻到了尿骚味,想笑又怕伤了他的自尊,最终只好摸了摸鼻子,淡声说,“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什么交易?”宁素川总算能够正常开口说话了,却下意识连人带椅的往后挪了挪,尽管这点距离并不能让他更安全一些,可他心里还是觉得舒服许多。 花寻假装看不到他的动作,挑眉道,“你帮我取一样东西,我帮你坐上护卫长的职位。” “你?你怎么帮我做上那个职位?”宁素川虽然惊恐过度,但还是被利益所诱惑,竟然忘记了面前坐着的人是冥界通缉了两千多年的神秘鬼王级人物,鼓起勇气问道。 “怎么?你信不过我?你也知道,以我的能力可以轻易杀掉任何一位阎君,你们鬼城里的所有护卫对我来说都如同鸡鸭那般不值一提。而且我还知道如今十殿中当家坐主的正是秦广王,他有个爱妾是三百年前才纳的吧?很不巧,他那个爱妾正是从我那片死亡森林里走出去的树妖,我想拿捏她又有何难?他在秦广王枕边吹吹风又有何难?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花寻说完似觉异常口渴,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杯冷酒,一饮而尽。 宁素川呆呆的瞧了他半晌,似不太相信对于他来说难于上天的事情在他眼中竟如此简单,犹豫许久才问,“那……阁下想要我取什么东西呢?” 从心理来说,他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对方也不傻,怎么可能轻易帮他,所以他要自己付出的等价交换肯定极难办到。 但每个人总有那点不切实际的私心认为,也许并没有那么难,我只要努点力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下一秒钟,他就听到花寻说了句,“我需要鬼王令。” 砰然巨响,宁素川竟吓得连人带椅子摔了个四平八仰,后脑勺重重的磕在坚硬的地砖上,那种沉闷的声音听得花寻都忍不住感觉有点替他痛。 好不容易等到他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脸却哭丧的仿佛死了亲爹亲妈,他哀求道,“大人,我只是个小小的护卫队长,实在是担不起如此重责啊,您还是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我真的做不到啊。” “做不到?”花寻挑眉,“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呗。再说了,我又不会真的坐视不理,完全让你一个人去完成如此艰难的任务,你想啊,我肯定是要帮你的,而你只需要利用身份职务之便,将它取出来交给我,过两天再悄无声息的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你就可以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何乐而不为是不是?” 宁素川想起“鬼王令”就害怕的打了个冷颤,仍旧苦苦哀求,“不行,真的不行,鬼王令只有十殿阎君才有,他们基本上都是贴身收藏的,我……我既没有那个本事拿到,也没有那个机会靠近他们,大人,您还是别为难我了啊?这比要我的命还难!” “有这么难吗?”花寻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能理解,不过,他也看出眼前这家伙是个怂包,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护卫队队长的,更不明白他是怎么执法和管理下属的。 可这些他都没有兴趣知道,扭头看看窗外的黑夜,确定现在已经浪费了小半个时辰后,他无奈的看向宁素川的双眼,琥珀色的双眸忽然幻化出赤红的颜色,带着种冷厉的光泽对他喃喃念道,“宁素川,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潜入十殿阎君的宫殿,取出鬼王令交给我,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快去!” 宁素川只觉被一股冷光袭击后,大脑立刻被无尽的茫然取代,再然后他便失去意识,完全被花寻给控制了。 “是,大人。”他机械又僵硬的答应后,立刻起身直接从窗户里跃了出去。 瞧着他迅速被黑暗淹没的背影,花寻满意的点点头,继续悠哉游哉的喝酒吃肉,静静等待时光的流逝即可。 话分两头,另一边的蓬羽一路沿着宫殿群游荡,好不容易打听到泰山王的寝殿,刚刚窜进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间接听到有人在喊,“抓贼了,有贼。” 蓬羽心中一惊,连忙窜到角落处的烛台后面,默默看着来来往往的鬼差个个脸色发青,手中的漆黑锁魂链在黑暗中透着股冷寒的光,令人顿生敬畏之心。 难道是花寻被人发现了吗?他不由在心中思忖,可转念想想又不太可能,因为凭花寻的能力,怎么可能出入一趟鬼城还会被发现追的到处跑? 蓬羽自嘲的笑了笑,因为拿不准是什么人也在同他一样干着行窃的勾当,只好默默的等了一会儿,直到四周恢复寂静才悄悄的窜出来,刚刚溜进深宫内殿,就听个浑厚的男声传入耳膜,“废物,此贼已经闯入十殿行窃过多次,你们竟一直抓不到,而且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我们阎罗殿养你们何用?” “阎君,这不能怪我们啊,那家伙来无影去无踪实在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每次来去连根头发都没留下,我们……我们实在是抓不住他啊。不过他不是也没得过手吗?依我看,他八成是想潜进咱们的藏宝库盗取什么宝贝,那地方不是被下过结界封印,只有您才能进去吗?我看那贼人即使再来一百遍也休想得逞。”这是个低哑的男子声音,想必是护卫队里的人,而他所称的“阎君”自然就是此殿的主人泰山王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内斗 蓬羽悄悄沿着墙角朝前方挪了挪,借着珠帘后的灯光果然看见一个魁梧雄壮的男子穿着墨青色的繁复君服,负手站在窗边正在训斥一个瘦弱的男子。 那男子的话让蓬羽心中颇有些烦燥,倘若“鬼王令”也被泰山王锁进了藏宝阁中,固然他也可以尝试解开结界,可那必然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两个时辰恐怕是要争分夺秒的。 正思虑时,就听泰山王轻咳两声道,“尹修,你就不能给我上点心吗?你可晓得马上就要执行冥界百年一次的改选大典了,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你的护卫长职位呢,若你不是我的亲外侄,恐怕你上一届的时候就被人挤下来了。眼下各路人马都在想尽办法四处疏通,你这百年也未有什么太大的功绩,恐怕这次选举,还真是凶多吉少啊。” 都快世界末日了,这些家伙竟还在操心什么冥界选举,选了又如何?到时候爆发仙魔大战,冥界难道能够独身世外?还不知道这十殿阎君脑子里是不是都生了锈?蓬羽偷笑了一声,心中对这位泰山王实在说不出的鄙视。 那叫尹修的男子又被亲叔叔教训了许久才垂头丧气的告辞离开,等他走了之后,从内殿的金色幔帐后才走出个长的十分娇艳的女子,她抬手抚了抚耳边的长发,娇羞的朝泰山王怀里蹭了蹭道,“阎君,眼下还是不要操心改选的事了,我听说啊,马上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泰山王心情不佳,所以没有与娇妻暧昧的打算,勿自走到圆桌旁坐下,那女子连忙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冷水。 “上面来人了。”倒完茶,那女子才讳莫如深的指了指天花板。 泰山王正欲喝茶的动作蓦然一顿,诧异的问,“什么意思?” 女子见他听不明白柳眉微蹙,探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的人在附近才俯耳对他说,“听说仙界有人下来了。” “什么?是谁?可打探到下来做什么吗?”泰山王神色大变,忙问。 “这个还在打探当中,可是按道理来讲,他们既然派了人下来,怎么也该先到咱们幽冥殿来不是,可至今仍无消息,恐怕是直接去了那里。” 泰山王眸光一冷,轻哼道,“死神殿那边如今乱成一团,自顾不瑕,他们就算来了,又能找谁当家做主?” “不是听说眼下是九灵大人在管事吗?” “他?他不就是仗着修为高嘛,处理事务恐怕还是差些火候的。” “那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向大哥提过此事了,他会上奏仙界将天衍叛乱之事如实上禀,届时死神殿定要问罪的,我倒要看看,九灵能不能力挽狂澜,保证他们死神殿不倒,哼。” 那女子听了也展露出愉悦的神色,两人这才温存了一阵,搂搂抱抱的进了内室。 等一切结束蓬羽才从角落处窜出来,抬头看了看两人消失的方向,轻哼一声道,“如此甚好,就让你们冥界内斗吧,到时候杀你们个措手不及,也好断了仙界的后援。” 话落,他慢慢延展灵识去打探附近哪里有结界,哪知刚刚溜出泰山王的内宫就听黑暗处有人低声问,“阁下可是昨日与老夫交易的公子吗?” 蓬羽一愣,探头看去,竟有一个穿着黑衣黑袍的人贴在墙壁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难怪他察觉不到。 对方本就是鬼灵,自然没有呼吸和心跳,想要凭借感官发现还真是不太容易。 但蓬羽还是从他的声音里认出竟是鬼老头,不由诧异的滑过去问,“你就是那次潜入幽冥殿盗窃之人?” “不错,”鬼老头似乎拉扯嘴角笑了笑,“老夫若不多次打探,任凭公子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恐怕没有个三五十年是找不到的。” 蓬羽不以为然的问,“那你打探的结果呢?还有,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公子虽现出了本体,可肌肤与地砖摩擦的声音还是有的,老夫既然眼盲,听力与嗅觉自是比常人更加敏锐,所以能够发现公子并不奇怪。” 蓬羽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暗暗心惊。 看来他还真是低估这个鬼老头了,他竟能多次自由进出幽冥殿而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又怎么可能只是个算命的瞎子呢? “公子不必再找了,那鬼王令都是十殿阎君的贴身之物,恐怕都是随身带着的。” “你确定吗?” “老夫探查过多次,连他们的藏宝阁都进去过好几回,公子觉得呢?” 藏宝阁都能进?那里不是有结界吗?蓬羽眨了眨三角形的蛇眼,虽然不太相信他的话,但并没有当场揭穿,而是问,“那你今夜前来,是打算自己单干呢还是我们的交易继续呢?” “并不矛盾,”鬼老头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只要今夜能够得手,无论是公子先得到还是老夫先得到,咱们的交易都算完成,怎样?” “不错,”蓬羽晃了晃蛇头,“那好,我去内宫看看,你在这里把风。” “好,公子万事小心,尤其是要防备泰山王枕边的女子,她可是个厉害人物。” 闻言,蓬羽又停下来问,“那女子如何厉害?” “她乃是修罗族的,此族的女子个个厉害,公子小心她的暗器。” 蓬羽虽未听说过修罗族,但还是记在心里,这才慢慢朝内殿潜移。 内宫深处的大床上,泰山王正和那修罗女云山雾雨,阵阵娇笑声传出,好不快活。 蓬羽将蛇族秘制的迷香“仙人倒”洒出去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两人便各自陷入沉睡,浑然不知已经中招。 青色小蛇缓缓爬上床,四处翻找后果然发现泰山王腰侧悬着一块暗红色的令牌,凑过去一看,上面果然刻着个“鬼”字,他心中大喜,正想解下令牌就听鬼老头在殿外探头低喊,“公子,快走,来人了。” 蓬羽还来不及反应,已经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眼看就要冲进内殿了,它只好无奈的躲进了被窝里,扑面而来的热气简直快要将他熏晕。 便在这时,他听见来人高声禀报,“阎君,死神殿的九灵大人派人急召,请你们立刻前往那边召开紧急会议,听说是仙界来人了。” 第三百五十章 陌水 蓬羽一听顿时懵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开会?难道是天界的陌水太子来了? 他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为恐鬼差疑心,只好悄悄将“仙人倒”的解药洒了出去,泰山王悠悠醒转,问清楚事情来由后连忙爬起来漱洗换装,没多久就离开了宫殿。 死神殿,此刻难得的灯火通明,宽阔的主殿里,此刻济济一堂,坐满了人。 左首边坐的全是死神官,除了天衍、赤行和孟羿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赶回来了。 右首边坐的是十殿阎君以及判官大人,门外还有一群幽冥鬼使排成两队守着,排场阵势都还不弱,只是许久都没有等到他们想见的人。 “无涯大人,听说仙界这才派人来,正是为了天衍叛变的事吧?”眼看气氛沉默的都快要凝出冰来,最年轻的转轮王手托着滚烫的茶杯,瞧着对面的无涯似笑非笑的问。 无涯端茶的水腕微微一僵,抬头看向转轮王,挤出个面具似的笑容问,“阎君听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 无涯挑了挑眉,正欲开口就听凌然抢言,“不,阎君错了,陌水太子之次下界,乃是奉了天帝之命,协助咱们诛杀孽贼的。幽冥殿可能还不知道,如今花寻、天衍和夜魂天等人已经集结在一起,暗中收集天地灵珠意图发动下一次的仙魔大战。他们的目的一旦得逞,势必会令三界遭受另一次的灭世之灾,所以我们都当以大局为重。” “凌然大人这么说,是觉得我们幽冥殿不知分寸了?”闻言,秦广王不高兴了,冷声问道。 凌然尚未开口,已听玉矅冷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倘若真的再发动一次仙魔大战,咱们冥界难道能够独善其身吗?还请诸位阎君好好想想。” “你……,”秦广王大怒,正欲反驳又被旁边的楚江王拉住,他堆起笑脸打圆场道,“对,咱们关起门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再说了,既然大敌当前,我们幽冥殿肯定也会全力配合的,只不过嘛,这些事死神殿从未知会与我们知道,今日若不是陌水太子下界,我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看,这样就不太好吧。” “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暮信的神情明显有些不信,楚江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挑眉问道,“怎么?你们这是不信?那我倒想问问,天衍叛变的事情,你们可曾事先通报于我们?我们幽冥殿一直等你们下达了通缉令才知晓此事,若他临走前做些什么,我们岂不是毫无防备?只能任由欺凌?” 无涯与凌然对视一眼,均未说话。 确实在天衍一事上,死神殿是理亏的,毕竟因为家丑,他们之前未曾向未透露过半点风声。可话说回来,若不是孟羿以身殉职,他们全不知道天衍才是那个潜伏在冥界的内鬼,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自然不可能事先就通知幽冥殿了。 见他们不说话,楚江王眼中流露出得意之色。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只见殿外的无边黑暗中,缓缓现出一白一黑两条身影。 那身穿白衣的少年丰神俊朗,衣袂飘飘,浑身仙气腾腾,眸若利剑,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仙界年轻一辈战神级人物陌水太子。 与他并肩而行的九灵亦是眉目坚毅,黑衣飘飞,身后长发张扬舞动,一如他的性格,十步必杀,生人勿近。 两人同时走来,时间空间仿佛全部凝固,所有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凝,殿中的温度也刹那降至冰点,正是九灵自带的影响。 “陌水兄,请上座。”两人并肩走入殿内,九灵朝陌生点点头道。 “不,客随主便,上座自然是九灵兄的。”陌水太子的五官长的虽然锐利,眉眼透出的温度和光泽却显得平易近人,他朝九灵微微一笑,然后先转向右手边的十殿阎君揖手一礼,“陌水见过十殿阎君。” “见过陌水殿下。”十殿慌忙起身回礼,一时殿内全是悉悉萃萃的衣物摩擦声。 陌水又转向左边的诸位死神,众人早已起身迎候,互相见过礼后,九灵才请他坐到左首的第一个空位,他旁边坐的是玉矅,而这个空位从前是九灵的座位,只是那高高在上的主座就该是天衍的位置了。 如今景物依旧却物是人非,当九灵与陌水分别落座之后,死神殿众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倒是十殿阎君争相对陌水太子大献殷勤,不是问起天帝天后就是问起几位赫赫有名的上仙和掌管四方天地的帝君,九灵一言未发的等着他们寒喧完毕才清咳两声,目光转向陌水问,“陌水兄,据我们所知,夜魂天、天衍和花寻,还有一帮俯首称臣的妖魔已经聚集在一处,他们一边四处寻找剩下的几颗灵珠,一边尝试将凡人妖化,制造一只能与仙冥两界抗衡的军队,假以时日必成祸患,如同上次的鬼将军之乱,险些在我们冥界酿成巨祸。未知天帝是如何打算的?” 闻言,十殿阎君互相对视,眸中均流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虽然对此事略有耳闻,但并不知道对方已经准备到什么程度,而且还是首次听说凡人妖化的事情,难免心中震惊,却又不便插话。 陌水抿了口茶才道,“帝君的意思是先让我下界探探对方的虚实,当然,你们冥界了解的情况比我们多,我此行是来配合你们的。等事情了解清楚之后,我会先回天庭禀报,等待帝君定夺。” 九灵点点头,目光掠过右首边的十殿阎君,斟酌半晌才缓缓开口,“诸位阎君,恕九灵直言,此次祸乱事关三界安危,还请鬼城也要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另外,百万阴兵也要加紧操练,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不知诸位可以异议?” 十殿全都怔了怔,脸色都有些说不出的难看。 毕竟是换将的大事,死神殿事前毫不知会,如今公然当着陌水太子的面说出等于是要逼宫,他们怎能不气? 第三百五十一章 商议 十殿低头议论许久,最终以秦广王为首笑道,“自然,自然,咱们冥界本是一体,无论幽冥殿还是死神殿,都该为守护三界苍生为己任才对。只不过,咱们阴兵多年未曾历经战事,恐怕颇有些生疏,眼下再练兵,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九灵心知他们当着陌水的面会假装一团和气,倒也不愿当面拆穿,于是说,“早准备总比晚准备好,各位阎君以为呢?” “那是,那是。”秦广王颔了颔首,神情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另外,既然事关重大,九灵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十殿阎君能够同意。” 九灵这峰回路转的话难免让众人一愣,十殿的目光唰唰全挪到他的脸上,九灵显然也没有打算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开口道,“诚如秦广王所言,百万阴兵许久未历战事,颇为生疏,未免来日应对不力,酿成巨祸,不如由死神殿协助幽冥殿共同练兵,我殿派出四位死神官暂时兼任鬼将一职,等此劫安然度过后,自会奉还鬼符,十殿以为如何?” 十殿中颇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当场就变了脸,原本冥界的重要事物都被死神殿牢牢掌控,他们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管些生魂野鬼的芝麻小事,如今他们竟连兵符都要抢,这不是要将他们手中的势力完全夺走,让他们都变成光杆司令吗? 见十殿均不说话,九灵也没有催促,他心知十殿在想什么,从前太平盛世倒也可以不用理会他们以权谋私,可如今大敌当前,若他没有办法掌握百万阴兵,将来要拿什么去与夜魂天的军队抗衡?总不能只靠死神殿那一万余名幽冥使者吧? 况且百万阴兵在幽冥殿手中掌控多年,几乎未有什么建树,分四分之一的势力出来也不为过,今日十殿愿也得做,不愿还得做,毕竟事关重大,九灵可没有那个耐心等他们考虑。 退一万步来说,阴兵鬼符共有两块,幽冥殿有一块,死神殿也有一块。但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死神殿成立万年以来,从未动用过此令,这才让幽冥殿觉得他们才是鬼符的持有者,九灵今日也是为了特地敲打他们,让他们晓得百万阴兵鬼将并非幽冥殿的私物。 “九灵兄说得不错,如今大敌当前,我们的确应该同仇敌忾,而且有四位死神官协助操练兵将,未尝不是件好事,十殿应当慎重考虑。”陌水见对面迟迟没有表态,只好温声相劝,他是仙界的人,不好直接插手冥界内务,所以只能建议而已。 十殿面面相觑许久,秦广王不发话,只向楚江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笑道,“九灵大人,你的意思我们明白,只不过,百万阴兵均有十位鬼将带领,如今突然要替换四位,恐怕……难以服众啊?” “据我所知,十位鬼将中有三位年迈,早该退居副将之职。还有一位名叫野竹的将军向来脾气暴躁,不但不体恤下属,还三番五次触犯军规,视军规为无物。我倒是觉得,替代他们四位应该没人会有异议吧。”九灵见他们不识大体,懒得再与他们周旋,抬手一化,掌心便多了几袋卷宗,他轻轻抛向秦广王,逼得他不得不看,看完后虽然盛怒却不敢多说,只能脸色发青道,“既然你们都已经谋划好了,我们也无话可说。” “不,此事只是战事所需,等灾难过后我们可以再行商议。”九灵一锤定音后,将目光转向左首手众人道,“那么今日起,玉矅、无涯、暮信和风谋便暂时接任鬼将之职,必须尽快操练兵将,以备战事所需。” 玉矅、无涯、暮信和风谋同时起身,神色均万分凝肃的应道,“是。” 送走十殿阎君后,九灵才问陌水,“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吧,我想了解一下那帮人的实力如何。听说他们现在是以一只来历不明的凶物为首在幕后策划一切是吗?”陌水太子呷了口茶,这才神情凝重的问。 九灵点点头,“我们没有与他正面接触过,去探探他的虚实也好。只不过,他如今在九十七重境内制造了末日危机,还建立了一个名叫‘天命’的组织,他们不仅仅暗中研发军火,还试图制造一只人为的怪物军队,想要见他本人,恐怕要费些周折。” “那你们准备坐以待毙吗?”陌水忽然抬头问道。 “当然不是,只不过天命中还抓了许多的凡人百姓,我们也派出不少幽冥使和下界灵官暗中营救,但效果甚微,毕竟人太多,实在是顾不过来。况且我们投鼠忌器,总归是落了下风。既然陌水兄来了,不如我们俩先去探一探情况吧。” “那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陌水太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欲走。 一直保持沉默的温小乔立刻跟着起身道,“我也去。” 陌水扭头看过来,锐利如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许久,终于展露笑容道,“姑娘应该就是我父帝提到的温姑娘吧,幸会。” 见他对自己格外客气,温小乔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客气的回了礼道,“殿下有所不知,天命不仅仅在九十重境内大肆抓捕或者屠杀凡人百姓,甚至还在第九重境暗中开展凡人妖化的实验,幸亏我们发现的早,及时催毁了他们的那个基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哦?”陌水挑了挑眉,目光掠过九灵后落回她身上,“温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此举干的不错。” 温小乔谦虚的笑了笑,“多谢殿下夸奖。我只是想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得以守护天下苍生为主要职责,所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最起码能够给你们望望风吧。” 见她坚持,九灵没有反对,陌水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三人匆匆离开了冥界,暗中进入了九十七重境的范围。 跑车正在笔直的公路上奔驰,陌水观察了许久,终于评价了一句,“真是一群疯狂的变态。” 第三百五十二章 入城 沙漠一望无垠,无边无界,金黄的世界映得天空也一片明亮。 荒漠深处的绿洲中,空寂的城池刚刚从沉睡中惊醒,忽然被一阵激烈的枪声惊的瞬间如同万物复苏般,数之不清的黑衣人头戴防毒面具,手握先进的枪支,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声源处快速逼进,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将城市中心的街心广场围的水泄不通。 陌水、九灵和温小乔转头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头足有千人之多,而且他们反应迅速,装备齐全,很明显是经过很多次的训练,不容小觑。 空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像是被无声的硝烟包围,令所有人都有些呼吸加快。 幸亏九灵他们并不是普通人,否则在这样的阵仗包围下,吓也得先吓个半死,遑论反抗与抢占先机了。 “这里就是天命的组织?”陌水完全无视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军队,抬头仰望对面四方的高楼,楼层上的茶色玻璃在日光照射下透出刺眼的光芒,瞧得久了便觉头晕目眩,他只好收回目光转向九灵问道。 为了入乡随俗,不显得格格不入,他也换上了一套白色西装,相比天衍的温文尔雅,九灵的冷酷坚毅,他稍微修长的脸庞和斧凿般的五官中都透出一股刀锋般的锐利,凹陷的眼眶衬得黑眸深邃幽远,令人捉摸不定。 从他身上绽放出的森寒杀气,即便相隔十米之远,依旧能够感觉得到,那是一种经年累月的杀伐果断的气势,令人毫不怀疑他不高兴时,随手杀人只是家常便饭。 “不错,我也是第一次到这儿来,看起来还不错。”九灵说。 温小乔看了看四周,不得不承认天命的管理制度还算不错,方才他们刚刚出现就遭遇一支巡逻队伍的盘查,陌水直接出手将他们击晕后,恰好被路过此地的一个工作人员发现不对劲而持枪反抗,虽被灭口,却也有了那声尖锐的枪响,惊动了整个城池。 但她没想到天命的人竟反应如此之快,区区十分钟的时间就集结了上千人将他们层层包围,他们若是凡人百姓,恐怕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这种效率还是很让她刮目相看的。 她原先一直以为“天命”组织定然和洛禅韵创建的“暗流宫”差不多,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聚焦在一起寻求庇护罢了,可眼下据她的观察,无论是四周的环境,还是城内的巡防,以及前面“天命”大楼带给人的神秘与诡异感觉,显然她一直低估了这个组织。 他们不但不是乌合之众,还拥有比较尖端的高科技装备,单从黑衣人手握的枪支和头戴的防毒面具,身上穿的防弹服装等等来看,都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温小乔几乎不敢想象,倘若大战真的爆发,天命还能拿出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可怕东西出来。她知道夜魂天并不傻,他应该清楚这些所谓的枪支弹药对于原本就没有生命体存在的鬼灵或者高高在上的仙者来说,根本带不来什么伤害,那他为什么还要鼓捣这些?他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武器? 她正在思忖时,就见对面的黑衣人中走出个身材异常魁梧,个头最少有一米八五以上,看起来鹤立鸡群的男人,他也戴着墨镜,但身上穿的却是套绛紫色的西装,衣服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格外挺拔,显然是专门定制的。 只见他薄唇微启,声音洪亮如钟,“三位贵客远道而来,我们本该以礼相待,可你们不请自入,伤我同僚,不知想做什么?” “你是哪位?”九灵看着他,意识到此人的身份地位似乎并不低,至少他在周围的千人队伍里算得上领导者,所以神情中并未露出轻蔑之色,态度还算和气。 “在下青衡,天命城的护卫长。” “哦,那很好,既然你能说得上话,那么通知一下你们老板,就说九灵有事求见吧。” “九灵?”青衡一震,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瞅了他半晌,确定来人不像说谎后立刻取下墨镜,一双不算太大的眼睛却闪着寒气森森的光泽,他显然是听过“九灵”的名字,神情立刻变得凝肃又紧张,语气也诚恳了不少,“不知九灵大人驾到,在下有失远迎。只是不巧,我们老板今日外出不在城内,大人若有急事,可先在城中住下,等老板回来再安排见面如何?” 九灵看着他,此人明显知道自己是谁,眼中不但没有流露恐惧和慌乱,反而放低身价温言相对,像是真的面对贵客,而不是仇敌,还真是个人物。 有了这层认知,他心中的杀意消减几分,毕竟今日之行只是先探探虚实,还没有到刀剑相对,生死相交的时刻。 所以,他转向陌水问,“你觉得怎样?” “可以。”陌水点点头,九灵便朝青衡说,“既然如此,那还请阁下做出安排,我们静候佳音。” “多谢大人体谅。”青衡似乎松了口气,抬手轻轻一挥,千余人的军队立刻如洪流般撤退,眼看周围又恢复了清晨的宁静,压抑的气氛倒也轻松不少。 青衡朝三人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当先领路,带着他们去了城中唯一的一座酒店,这酒店高约二十层左右,装修的富丽堂皇,这原本不算什么,毕竟星级酒店定然是要布置的豪华一些,可在九十七重境的末日情景下,生存资源都成问题,天命城竟还能够在沙漠绿洲中建造这样一座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令温小乔不得不说,她果真是低估了天命的能力。 青衡的职务之便使他给三人安排了最好的房间,他还特意叮嘱大堂经理要格外殷勤的招待贵客,以至于所有工作人员看向他们的眼光都带着敬畏之意。 乘坐电梯的时候,温小乔暗自释放灵识将整座酒店都感应了一番,没有结界,也没有什么人埋伏在周围,青衡显然还没有将他们当成仇敌对待,那他们是什么意思? 酒店里的人并不多,除了必须的工作人员之外,只有少量的天命组织员工家属过来探亲才住在此处,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永远留在天命城中,但在申请永久居住权之前,还是需要暂住酒店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等待 三人的房间虽同在十六楼,但并不是相邻的,温小乔感觉青衡像是刻意将他们隔开了,难道另有什么阴谋不成? 然而,她发觉九灵和陌水都不在意青衡的这些小动作,因为他们根本不屑于去想一个小小的护卫长能把他们怎么样,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算青衡真的有些畏惧九灵的身份,暂时不敢当面对战,可也不至于真的以礼相待,将他们奉若上宾吗? 那么,青衡将他们安置在酒店时,意欲何为呢? 见她一直站在套房小客厅的玻璃窗前沉思不语,九灵先布了个隔音的结界,这才将服务生刚刚送来的现磨咖啡递给她一杯问,“在想什么?” 温小乔接过咖啡轻抿一口,咖啡汁和奶昔的剂量调配的异常合适,既不苦也不甜,想不到九灵还是个中高手。她不由诧异的抬头看着他,原以为像他这样的人物,大概更喜欢喝茶吧,比如天衍就是个品茶的高手,对各种品茶十分酷爱。 “怎么?我脸上写了字吗?”九灵看她目光闪烁,眸中隐含思虑,难免有些诧异的问。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也喝咖啡。”温小乔笑了笑说。 九灵挑起眉峰提醒她,“你难道忘了,你曾经是乔宁,我也曾经是栾羽。” 经他提醒,温小乔恍然记起当年那段酒色生香的故事,想起他扮演霸道总裁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半天才问,“我们真的就这样住进来?不怕他们玩花招吗?” “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现在真想打听什么,恐怕也不容易了。”九灵偏头看了眼坐在沙发里捧着咖啡沉吟不语的陌水,走过去坐到他对面问,“陌水兄,你怎么看?” “从我进入这座城池开始,心里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而且眼皮一直在跳,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蛰伏在此处,而我竟然感觉不到。”陌水抬起头,神情凝重的超出了九灵的预期,他不由一愣,蹙眉道,“什么东西竟会让您也觉得不安?” 陌水摇摇头,“还不能确定,但我总觉得此地不是什么吉祥处,他们将基地定在这里,恐怕也不是无的放矢,总有别的目的吧?” “我们的人之前也曾想要渗透进来,可是没想到夜魂天把控的非常严密,所有进出的员工都需要他亲自审核认证才能通过,所以没有办法成功打进内部,只能在外围处擦边儿,自然得不到更深的机密。” 九灵的话让陌水心中的忧虑更甚,他没想到夜魂天的所作所为会如此缜密谨慎,倘若此次下界什么核心机密都打探不到,他要如何回去天帝和父君覆命? 这样想过之后,陌水的心情便不是太好了,他将咖啡杯搁在茶几上,站起身说,“我先出去探探底细,你们留在这里等我。” “等等。”九灵立刻起身制止他,抬头观望四周,确定房间里没有安装监控设备或者玄光镜之类的东西才挥手祭出伏魔笔,将它幻化出陌水的模样,这才说,“你小心行事,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可以等夜魂天回来探一探他的虚实,也许他还有其的什么目的。” “明白。”陌水看他一眼,直接将身形化成了水波消失在房间里。 九灵命伏魔笔幻化出的陌水回到房间假装睡觉后,从身后环住温小乔的腰,贴着她的耳畔温柔的问,“怎么?你害怕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天命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神秘和恐怖,而且方才陌水的话你也听到了,连他都察觉出此地的不妥,显然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天命里最核心的部分。”温小乔的话让九灵冷哼一声道,“他们恐怕除了制造高科技武器、军队之外,还能做什么?仙魔大战,难道可以凭核弹什么来取胜吗?” “那他们真的使用了核弹,会对阴兵或者天兵们造成杀伤性的影响吗?”温小乔偏头看着他,忧心忡忡的问。 九灵缓缓放开手,半倚半靠在玻璃窗上,深思半晌才答,“应该不会,但他们若使用烟雾弹或者其它武器,影响判断或者打乱战场规律肯定是有的。” “九灵,你不觉得我们也许想错了方向吗?” 温小乔的直觉一向很准,从前的几次任务执行中都有明显体现,尤其是在内鬼的问题上,若非她的一些推论和怀疑,九灵也不会将焦点转移到天衍身上,闻听此言难免让他的神色凝重几分道,“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方向?” 低眉垂目思忖半晌,温小乔才斟酌着问,“你若是夜魂天,会制造出什么样的军队和武器来与天兵天将,阴兵冥将抗衡呢?” “天兵天将都可享受永生的寿命,但也不是无懈可击,法力强大的异族都可令他们元神殒灭,化成飞灰。至于阴兵冥将,能够受到影响的就更多了。你也听说过民间的传说吧,什么黑狗血,什么黄金汤,都是他们的克星。” 九灵的话让温小乔脸色微变,“那有没有可能,天命的军队能够制造出对付阴兵冥将的神秘武器,到时直接将他们催毁呢?” “不错,你这些想法我觉得很有可能,”九灵的眉峰也是一蹙,眸光愈发阴冷,“可惜十殿那些蠢货,至今还在考虑争权夺利,不以大局为重,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的重心一直放在九颗灵珠上,以为他们会借助灵珠集齐的力量来制造天地浩劫,可我们心里都应该清楚,不要说九颗灵珠很难集齐,就算真的集齐了,又能制造出什么样的景象呢?没有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实验过。那么,天命真的会将赌注全压在九颗灵珠上面吗?我总觉得,他们应该还有别的打算。” 两人因为这番话都沉默了半晌,九灵的右手无意间摩挲着左手的手指,忽然一滞,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看着白皙修长的指节发呆。 “怎么?”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温小乔好奇的问。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速之客 九灵抬头看了温小乔一眼,摇摇头表示无事,他一边用手指继续在左手上轻轻摩挲一边说,“对付冥兵的确是有很多种办法,这点我们应该事先想到,早做准备。可他们会用什么办法对付天兵天将呢?” “是啊,单凭夜魂天、花寻、蓬羽和天……天衍几个人,显然是不可能与百万天兵天将抗衡的,更何况仙界还有那么多的战将,哪一个都不好对付。那么,你若是夜魂天,最终极的武器会做出什么应对的办法?” 九灵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思虑的时间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温小乔也不是没有思考,可她毕竟知道的东西没有九灵多,也没有他的见识广,何况她对仙界完全不了解,自然也想不出别的东西来,只能一边喝咖啡一边等他得出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当敲门声突然响起时,九灵才将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沉声道,“有人来了。” 温小乔感觉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门?青衡吗?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走过去,开门的时候却是一愣。 只见门口站着位身穿红色裹身连衣短裙,披着柔顺长卷发的美丽女子,她的身材说不出的高挑曼妙,很像t台上的名模。她麦色的肌肤颜色显得十分健康,修长的双腿在光线比较幽暗的酒店走廊里显得格外雪白,那双涂着鲜艳口红的性感双唇微微开启,吐出来的声音却是江南水乡女子的那种软糯温婉,听得人仿佛骨头都快要酥掉了,“你们好,我是云霏,天命酒店的老板,听说青衡安置了三位贵客在这儿,特地前来询问你们可有什么吩咐吗?” 面对美女,还是如此漂亮性感的美女,温小乔感觉有些词穷,只好将门全部拉开,令她的完美身姿尽皆显露在九灵眼中,她才回过头朝他耸了耸肩,做出个“我不知如何应对”的反应。 九灵被她的表情逗笑,冰封似的脸上难得露出轻浅的笑意,他迈开大步走过来,目光打量过云霏,确定她只是个凡人后,不以为意的问,“老板是吗?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们若有什么需求,一定会找前台咨询的。” “也对,”云霏抬起雪白的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复又抬头看向九灵,眉眼含笑,极尽温柔缠绵,“现在已经是快十点了,午餐总要提前准备的,不知三位贵客想吃些什么,川菜、湘菜、粤菜或者日本料理、法国西餐、海鲜大餐等等美食,只要你们想吃,我们酒店均可提供。” “这么丰盛?”九灵似乎来了些兴趣,唇角微微勾起道,“那我们真要好好想想了。” “那当然,民以食为天嘛,”云霏也笑,笑的非常真诚。 站在旁边的温小乔看着他们俩,总觉得他们像是在打什么哑谜,可他们说的话明明又很正常,难道是她想多了? “各人有各人的品味和爱好,我们是传统的中国人,自然还是想吃点地道的小菜,不如就川菜吧,老板以为如何?”九灵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两分多钟,云霏却似受宠若惊般双眸绽放晶亮的光泽,连忙点头说,“我这去准备,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两人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处,这才关上房门,坐回沙发里。 “她……,”温小乔刚刚开口就被九灵打断,他低下头,将一直紧紧握着的右拳缓缓打开,掌心躺着一颗很小的蜡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看到那蜡丸,温小乔立刻想到什么,惊讶的问,“她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方才云霏虽然站在房间门口,却和房门还有三步之遥,而温小乔明明没有看见九灵与她有过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没有任何靠近的意思,那这个蜡丸是如何传递的? 九灵没有回答,而是捏碎蜡丸,取出里面折叠的一张纸条,拉开看去,里面只有一段话,“请大人救命。” 温小乔也凑了过来,看见纸条上的字后,神情一愣。 救命?救谁的命?救所有被困在天命城中的人还是外面那些没有生存资源,艰难存活的人? 九灵想了想,从指尖溢出一团火焰将它烧成灰烬,这才抬头对温小乔解释,“外面应该有人监视,或者是有监控类的设备,她的动作很快,虽然只是抬手看表的瞬间,却将它传递给我了。她从前应该属于很专业的那种人才,所以才能如此准确无误,不露痕迹。” “那她……会不会只是青衡用来试探我们的人?”温小乔有些担心的问。 “不会,青衡明明知道我们不是来做客的,他也知道没有人能看得住我们,所以才放任我们,只要我们不到处乱走,或者试图探听他们的什么机密,想必他不会有任何动作。况且就算我们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也不是他有本事阻止的。” “那她是为谁求救?” “我猜,应该不会是为了外面那些难以生存的人类,而被困于此处的人就算需要遵守此地的规章制度,却并没有生命之忧,那么,她应该是为另一批人求救。” “什么人?” 九灵摇摇头,“还不能确定,毕竟这里太神秘了,我们知道的资料太少,实在没有办法判断,只能等陌水探路回来再说。”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将她约出来问问?” “恐怕不太可能,我猜整个天命城应该都在主控室的掌握之中,除非她在我们的房间里,但那样同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从而打草惊蛇。”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是,晚点我会让伏魔笔去一趟她的房间,如果她有机会给我们传递信息,那固然最好,如果不能,我也不愿连累她。” 事已至此,温小乔无话可说,只能点头同意。 两人又无聊的等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中午十二点,陌水仍然没有回来的打算,他们只好将伏魔笔幻化出来的假人带去餐厅,所幸青衡并不知道陌水的身份,也许不会太注意到他的不妥,可他们到达二楼餐厅的时候,仍然被里面的人满为患吓了一跳。 九灵和温小乔出现的时候,同样引起餐厅里所有人的注意,毕竟他们俩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很容易鹤立鸡群。更何况他们还是这里唯一的陌生人,不引起注意才不正常。 第三百五十五章 地宫 九灵和温小乔并肩站在餐厅门口,被上百双目光整齐注视,正觉浑身不自在时,云霏及时的出现,亲自将他们引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包厢,还满怀歉意的让他们稍等片刻,因为他们来的不巧,此刻正是午饭时间,而这座酒店是天命城中唯一能够提供食宿的地方,自然人满为患了。 等她离开之后,九灵才看了眼窗外寂静的城市风貎,淡声说,“他说的不错,将基地建在这里,恐怕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温小乔知道他在说谁,但隔墙有耳,她也不好多说,只是抱着柠檬水的杯子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等服务员将酒菜陆续上桌后,才各自心不在焉的吃了点东西,算是暂时填饱饥胃。吃完又尝了点刚送来的新鲜水果,正打算回房间时,青衡便推门而入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不知二位大人吃的可好?”青衡将双手负在身前,神情举止说不出的谦逊有礼,客气万分。 九灵抬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回答,“很好。” 青衡笑了笑,这才走到桌旁坐下,顺手关上了房门。 “我刚刚已经与老板联系过,他有要事在身,可能需要两天才能赶回来,不过老板交待过,三位都是贵客,务必要精心对待,顺便让我先问一问,贵客们此行可有什么想法?”青衡倒是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出乎人的意料。 九灵没有说话,温小乔担心气氛会沉默尴尬,只好笑说,“你不用紧张,我们一来是想探望一下故人,毕竟天衍离开冥界的时候我们都不在,有很多话想要与他当面问一问;二来想与你们老板当面谈谈,问问他可有什么需求,没必要还没交手就弄得生死敌对吧;三来我们为了天下苍生,愿意退一步与贵组织讲和,条件你们可以定,但我们需要商量后再做决定。”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并不突兀,也不像敷衍的借口,倒让九灵唇角微勾,想来十分满意。 青衡也听得十分专注,半晌才道,“温大人说得不错,我们老板听说你们过来之后,虽然有些意外,但听起来心情非常不错,他让我安排三位留下来的意思,恐怕也是存着等他赶回来当面商谈的意思,所以还请三位安心住下来,如何?” “求之不得。”温小乔说。 “那好,那我就不打扰三位了,我还有要事。”青衡站起身,再次客气的躬了躬身,“不过,身为天命城的护卫长,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毕竟是军事要地,还请诸位不要随意乱走,尤其是不要进入天命大楼,以免发生什么误会,谢谢。” “行,我们知道了。”温小乔含笑点头,送走青衡之后才转头看向九灵,后者不置可否的又吃了两块冰镇的西瓜,这才起身与她一同朝门外走去。 青衡虽说不让他们靠近天命大楼,但并没有说不能在城里到处转转,两人便带着木偶似的陌水在烈日中沿着四周的建筑物打量了一下环境,确定这里只是一个仿制的现代化城池,就算是装修的再好,设备再高端,终究因为是座空城,少了许多的生机与人气。 两人很快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在夕阳渐渐落幕的时候回到了酒店。 温小乔刚刚推开房门,就被早已出现在屋中的陌水吓了一跳。 关上房门,在房间里接连加固了三层阻隔所有窃听或监控的结界之后,九灵才收回伏魔笔问道,“怎么样?” “基本上都和你们所知的差不多,高科技武器、装备,药品毒物的研发,还有你们所说的妖化人。然而,我找到了一座神秘的地宫,建在十丈深的地底,结界竟然用的是噬月珠做阵心,那妖珠本就邪气,加上阵法十分复杂,连我也束手无策,实在没办法想像里面究竟藏了什么。”陌水的神情和声音都透着凝重,看起来事情的发展果然超出了众人的预算。 九灵微微蹙眉,半晌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到云霏求救的事情,陌水明显有些意外的问,“你确定她是真的?不是陷阱或者诱饵吗?” “你觉得有必要吗?”九灵反问。 陌水想了想觉得也是,天命不会傻到用一个美女来试探他们这些非人类吧?何况他们是敌非友,有什么可试探的?那么,云霏是真的想要与他们合作,向他们求救吗?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温小乔忽然问,“你们觉得云霏求救的事情,和殿下探查到的地宫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九灵和陌水同时一震,均抬头看着她,半晌,陌水笑道,“温姑娘果然是个妙人,也许你说得对,这两件事很可能会连成一线,可我们并不知道其中的秘密,很难判断。” “这个云霏……恐怕是我们必须解惑的目标。”九灵沉声说。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陌水问他。 九灵扭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等入夜之后,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将她的神魂拘来一问。” “何必这么麻烦,不如直接出去将她带走不是更好?”陌水明显不同意这么迂回的办法。 “我们若是打草惊蛇,恐怕那地宫就不会存在了,里面的秘密也将彻底消失。”九灵不得不提醒他。 陌水无奈,只好耸了耸肩说,“那好,毕竟你们对凡界更熟悉一些,由你决定吧。” 九灵点点头,心情根本无法轻松。 夜色终于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当时钟正好指向十二点,整个天命池都陷入一片黑暗中时,九灵才在黑暗中悄然施展了拘魂大法,然而,他尝试了十几分钟却没有任何结果,正觉诧异的时候,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间接有人在叫喊什么,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睡觉的三人同时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就听见有人在喊,“青衡队长已经吩咐过了,你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酒店的事务暂由郭副总代理,都快回去,否则别怪他辣手无情,不讲情面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脚步声逐渐散开,很快各归各位,酒店重新陷入宁静当中。 第三百五十六章 试探 “这是出了什么事?”温小乔疑惑不已的喃喃自语。 “恐怕,云霏已经凶多吉少了。”九灵关上房门说。 “能确定吗?”温小乔心中一沉,忙问。 “连我都没办法将她的魂魄拘来,只能说明她的魂魄已经不存于世了。” “可是她……,”温小乔的双眼微微睁大,不敢相信午时还见过的人突然就没了,纵然见惯了生死无常,可云霏毕竟因他们才遭受劫难,她终究于心不忍。 陌水在黑暗中摇摇头道,“果然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这个夜魂天,还真是不简单。” 三人都沉默了一阵,算是替惨死的云霏默哀,可酒店方才的纷乱又让他们觉得,云霏的死恐怕不会就此作罢,难道她的身份有什么不同?否则天命为何会因为她的死产生躁动,青衡又何必强行镇压? “对了,我在搜查天命大楼的时候,发现那里竟有青灵蛇族的人。”陌水突然开口,令二人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当中。 “它们族中竟然还有别的人存在?”九灵也感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那一族只剩下蓬羽这个漏网之鱼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侥幸逃出来之后又与其它蛇族进行联姻后繁衍的后代。 “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三个,修为也一般,但此族素来擅长的是炼丹制药制毒,我恐怕他们才是替天命制造妖化军队的罪魁祸首。”陌水分析说。 九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看来此行的结果并不太差,至少比他们坐在家里凭空想像要好的多。 既然没有其它办法再探查下去,三人只好各自回房休息,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的各自入定了一夜,第二日出去打探,果然说是云霏突发疾病殁了,酒店的气氛有些死寂,尤其是那些工作人员,个个如同丧失了亲人般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显然云霏在这里还是有些人脉的。 整整一日,三人除了吃饭外基本上都没有出过房间,一方面知道再也打探不出更深的东西,二来也不想再连累更多的人无辜被杀,干脆静静等待夜魂天的召见得了。 第三日午后,青衡果然亲自来迎接他们,但谈话的地点选在酒店十楼的会议室里,而不是天命大楼当中。 当他们走进会议室的大门,看见身穿黑色唐装的夜魂天如同黑社会老大般端坐在长桌之后时,心情都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尤其是温小乔,看到他顶着奇塞那张脸时,脑海里总会浮起许多当初在碧海华泽时,与奇塞相处的所有画面。就算那时掌控她这副躯壳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天婴,但她依然觉得那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奇塞对天婴是忠心的,他的死其实也是天婴间接造成的,纵然是无心之失,也令温小乔的心情十分低落,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抬头说话。 相对于她,九灵则显得平静许多,虽然他也认识奇塞,也曾有过交往,但眼前这个人毕竟不是奇塞,只是顶着他的躯壳在做尽坏事的一只怪物罢了。 所以,他的神情十分冷漠,抬头望着对面的男人,淡声问道,“阁下风尘仆仆,看起来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 “当然,三位都是贵客,自然需要我亲自回来接待。”夜魂天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手指还是习惯性的抚摸着那只乌戒的边缘,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属下将热茶、水果、糕点都送上来才随便的挥挥手说,“来者是客,不必拘礼,我们就当这是一次茶话会吧。” “你把奇塞怎么样了?”温小乔突然开口询问,打破了会议室中伪装的那种和平气氛,夜魂天的眸光暗了暗,却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太大反应的回答,“他已经没了。” “你……,”温小乔虽然有了准备,却还是被这句直白的回答气的脸色发白,砰然起身。 九灵看她一眼,并没有阻止,只是对夜魂天说,“他是我们的朋友,您应该不介意我们为他默哀片刻吧。” 夜魂天不置可否,目光很淡很淡的掠过温小乔,定格在斜对面的陌水身上。 很显然,他在打量对方,判断他的真实身份。 温小乔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与愤怒,慢慢坐了回去。她知道此时时机不对,也知道她不是夜魂天的对手,纵然一时情绪失控,也不至于傻到以卵击石。 “阁下来自天界?”五分钟后,夜魂天问道。 “好眼力。”陌水点点头,喝了口茶称赞。 “素闻北天的广泽大帝育有三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尤其以幼子陌水最为出众,年纪轻轻便带兵征战四方,屠尽所有犯上作乱或对天界不敬的妖魔鬼怪,实在令人仰慕。”夜魂天的言辞倒是十分真诚,不像是虚伪的恭维。 “阁下过奖了。”陌水随手拿起面前一盘冬枣中的一个把玩,一边双目含刀的盯着对方,“我也听说冥界素有一处禁地,因所有生魂靠近就会被其吸入,然后遭其吞噬无影无踪,故而被命名为夜魂天。可我非常好奇,那只是一处普通的土地罢了,怎么具备吞噬神魂能力的呢?莫非它之前并不是一块土地,而是一只活物却从未被冥界发现过吗?” 夜魂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转移话题,“殿下亲自莅临凡尘世界,总不会是来观光旅游的吗?” “那是当然,”陌水笑了笑,“我只是来看看,是哪位高人如此神通广大,不但想要集齐九颗灵珠祸乱苍生,还试图在九十九个凡尘世界里酿造一场妖变的大劫?他的来历、目的、结果会是什么?” “那恐怕要让殿下费些心神了。”夜魂天不以为夜的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并用茶盖浮去飘在水面上的茶叶,轻抿一口才说。 “是吗?阁下难道不能开诚布公吗?我不喜欢猜谜。” “我若真的说了,天界就会置身事外吗?”夜魂天将茶杯托在手中,抬头问他。 “为何要置身事外?”陌水挑眉。 “因为我们的目的只是冥界而已。”夜魂天回答。 “怎么可能。”九灵冷笑,“阁下是在说笑吗?” “我当然不是说笑,”夜魂天将目光转向他,“九灵大人,你们不会理解一个被困在冥界上万年的人,不,生灵是什么感觉的,从我产生灵识的那刻起,我都无时无刻不在想,我一定要毁了那个地方,一定!” 第三百五十七章 条件 夜魂天的话令九灵的眉峰猛然一蹙,双目释放的冷意导致会议室里的气温突然从二十多度的正常下降至冰点,地面开始一寸寸的凝结成霜,那种彻骨的寒冷让温小乔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坐姿,陌水却恍若未知的拿了块糕点尝起来,神情倒很享受。 “不必这么紧张,”夜魂天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不过,其实还有另一条路能够选择,你们的来意不正在于此吗?” “另一条路?”温小乔见九灵的身躯坐的崩直如箭,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同离弦之箭迸射而出,只好抢了话题问道。 她暗中伸手拍了拍九灵的手背,掌心的微弱温度似乎令他回转过神,挺直的脊背稍微放松,眸中的杀意瞬间锐减。 感觉到地面的霜花正在慢慢化解,夜魂天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目光掠过温小乔后,挑眉笑道,“我其实只想求得一息之地,能够安身立命罢了。” “你确定不是在说笑?”九灵冷笑,“以你的能耐,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安身立命,而不是以毁灭一个小世界为代价!” “可我若不这么做,你们怎么肯来与我谈判呢?”夜魂天往后靠了靠,将修长的双臂平行的搭在椅靠上,神情惬意无比,“天命和这个世界才是我手中的资本,没有它们,我也没有资格或等级同你们谈判,不是吗?” 他的目光掠向陌水,后者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的将最后一点桂花糕塞入唇齿中,顺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帮助消化。 九灵知道他说的都是废话,但若当面揭穿更加探不出任何消息,索性沉默不语,静等下文。 见三人都不开口,夜魂天只好又说,“这样吧,我们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毕竟时间那么宝贵是不是?做笔交易吧,你们将一处地方送给我,我保证撤离此境,解散天命,如何?”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时,温小乔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不安。似乎他下一秒要说出的交易,正是她内心深处焦虑的所在,尽管她暂时还没有想到对方究竟想要什么地方,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之地。 九灵和陌水则对视一眼,眸中均流露出忿然之色。 见他们如此反应,夜魂天笑了笑说,“不用这么紧张,那处地方对于你们来说只是禁地,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块受之不尽的福地,用一块废弃多年的禁地换取整个凡尘世界乃至冥界、仙界的太平盛世,你们并不亏?” “你不会是想染指神界吧?”陌水悠然开口,神情无波无澜。 “殿下果然是个聪明人。”夜魂天似乎完全察觉不到他这番话若被仙界的所有人知道,该是如何的震惊,如何的难以置信。 神界,于数万年前便因众神相继沉睡的沉睡,归入混沌的归入混沌,经不过天人五衰的全都殒灭,更因千万年的尘封而被来自天外的恐怖气体混沌全部吞噬。 很早之前,天帝不断派出强大的仙者入神界察看,可惜凡是去的没有一个回来过,都如石沉大海,连半点水花都没有让人看见。从那以后,仙界再不也不敢去触碰那处禁地,还每隔千年就得花费很大的力量布置浩大的结界,将整个神界封印起来,以免混沌外泄,造成整个世界的覆灭。 所以,夜魂天若敢在仙界如此要求,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不是疯了就是魔了,莫说三界不会同意将神界送给他,成为他的私人领地,就算真的愿意给,他就不怕里面充斥的可怕气体混沌吗?他难道能够在混沌中生存? 短暂的沉默后,九灵平静的说,“神界不属于任何一方管辖,你提的要求我们任何人都没办法答应你,必须请示天帝诸仙商议之后才能答复你。” “可以,”夜魂天将双腿交叠起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点点头表示同意。 场面很平静,平静的好像不是在谈一场令人骇然色变的交易,而只是一件普通的商业谈判,温小乔不得不佩服陌水和九灵的淡定,她方才听到“神界”两个字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只怪物一定是疯了。”这是温小乔当时的唯一想法。 “那好,阁下可以静候消息。”九灵见无话何谈,正欲起身离开时,忽然听见陌水用那温润如水的声音漫声开口,“我曾经在天界的藏书阁中见过一本十分古老的,几乎残缺不堪的书,那书页都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也几乎快要看不清了。” 九灵一愣,诧异的目光看向陌水,他正看着对面的夜魂天,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既然说了这样一番话,必定还有下文,所以九灵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换了个坐姿安静的聆听。 他们不走,温小乔当然也不会走,她干脆也拿了个桔子慢慢剥起来。 “嗯?”夜魂天听的有些茫然,忍不住挑起了眉峰。 陌水笑了笑,继续说,“我从小就特别顽劣,属于那种难以静下来的跳脱性子,当时那本书不知道怎么就被我给翻出来,还看到一则三界全不知情的秘辛。不过那时我年幼,只当个故事来看,如今再回想,那古书中记载的很可能不是故事,而是真实发生的吧。” 温小乔不由同九灵对视了一眼,心中涌起浓烈的好奇心。 陌水太子在此时此地此景谈起此事,定然不会毫不相干,难道那书中记载的秘辛,会与夜魂天有关? 关于夜魂天的来历一直是个深深的谜,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来自冥界的禁地夜魂天中,却没有人知道那处禁地是如何形成的?他又是如何生出灵识?几时生出灵识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倘若陌水看到的那个故事当真与夜魂天的身世有关,无疑对于今后与他正面交锋是有很大胜算的。 故而,连九灵冰冷的眸中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兴致来,夜魂天却只看着陌水,不发一言,神情毫无波动,仿佛对方在讲的故事是别人的,而不是关于他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秘辛 相传,在很久很久的时候,具体年份已经无从考究,只知那时并没有六界,也没有六界的生灵,天地一片混沌,直到父神的觉醒,开天辟地,身化山川河流以及万物。 再到后来,母神造人,万物复苏,鸟兽虫鱼,天地逐渐呈现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传说中的神界并不只是父神与母神两个人,还有许多的神族,比如天狐族、灵蛇族、巫族等等。 有了人之后便有了鬼族,自此冥界诞生。 人可修炼,最终得道成仙,仙界诞生。 无论人、鬼还是仙,修炼途中稍有不慎,无法坚持初心,便容易堕魔,魔界诞生。 万物得承天地自然灵气沐浴,久而久之,逐渐生出灵识,并可通过努力修炼化成人形,故称妖族。 数万年前,神界、仙界、魔界、冥界、人界和妖界共称为六界,但在六界六族当中,神族的地位依旧高高在上,不可超越。他们居住在上清境的六十六重天界以上,那里的灵气浓郁的令其他各族根本无法想像,几乎所有物种都有进化的可能,哪怕是一滴水,一棵树或是一棵小草。 然而,所谓的盛极必衰,很快就在神界得到了体验,先是莫名其妙的瘟疫,再到后来各族之间的争斗,水神共工与火神蚩尤大战,无意中撞倒了不周山,导致天柱崩断,来自天外的洪水与天火肆虐各界,万物苍生面临盛世浩劫,六界几乎没有一处安宁之地。 为了挽救众生,女娲神族承担了补天之责,天狐族则承担了救世之职,灵蛇族负责医治伤患,仙族则负责调停战火。 冥界那时也承担了疏理数之不清的冤魂亡灵之职,整个六界几乎忙的一团乱糟,没有一只生灵能够得到空闲。 偏偏魔族天生嗜战,好不容易盼到这场灾难喜不自胜,由魔神亲自带队趁水摸鱼,搅得天地六界没有一处安宁,仙族无奈,只能源源不断的派兵出征,与魔族数次对峙于忘川河畔,打的是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妖族虽然置身事外,并未参与仙魔之战,但因魔族的暗中挑衅,仍有不少妖族投靠魔族,试图在战争中谋得私利,致使仙界腹背受敌,很是难受。 战火的延续,令这场天地灾劫愈发持久且难以平息,竟足足延续了人间历的上千年才逐渐平息,万物蛰伏,开始漫长的休养生息。 各族经此一疫均遭受重创,妖魔二族各自退回领地,相约永不再战。 然而,神族在此事中亦损伤大半,为了恢复生机,不得不将神界封闭,断绝与各界的往来,直到最后的整个神界都归于混沌,成为禁地绝地。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人知道神族在封闭的那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只依稀猜测应该是什么天劫降临才会导致神界覆灭,否则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将力量非凡的神族全部消灭呢?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即便没有人知道神界是如何覆灭的,却还是有人将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通过灵信传音发给了当时在位的天帝,天帝得知原因是什么反应无人知晓,因为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只是将那封信夹在了一本古籍当中,永远封存在天界的藏书阁里。 陌水太子适时正被广泽大帝带去天界求学,天帝为了表示与四方大帝的亲近,特意准许他进入藏书阁内借书,小太子翻遍整个藏书阁,终于将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挖了出来,但他那时也就当个故事看看,并未同任何人提及,否则若被天帝知晓,肯定会头痛不已。 “那封信里说到,第一次大战之后,神族为了休养生息将整个神界封闭,并开始漫长的静默与蛰伏,可在一千年后,一场瘟疫悄然出现,并迅速蔓延至整个神界,众神族毫不胜防纷纷中招,族中一小半人因此瘟疫横行而陷入永久的冰封或者沉睡,年幼的族人则直接殒落,令人扼腕叹息。” “为了弄清楚这场瘟疫的来源,彼时的神族统治者女娲族族长墨灵开始亲自调查,追本溯源,从第一个患上瘟疫的族人一路追踪,竟然发现神族中不但有人在暗中传播瘟疫,甚至在一处极隐密的山谷中布置了一个非常古怪的祭台,那祭台上有个传送阵法,却没有人知道它是连接到何处的。” 陌水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的瞟了夜魂天一眼,后者不以为然的伸手,自己用保温壶的热水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慢的喝起来。 烟雾缭绕在他脸上,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是何表情,又或者他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祭台,其实就是连接天外的一条通道,他不但暗中将早已制造好的瘟疫悄然传播,甚至花费上千年的时间布置这座祭台,从天外引来那些足可吞没一切的气体混沌,其用心之恶毒无以为言表,实令墨灵真神骇然。”随着故事的推进,陌水的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语气低沉,充满肃然。 温小乔第一次听说神界的事情,难免兴致勃勃,双手紧紧捧着玻璃杯,似乎差一点就能将它爆成无数碎片。 九灵则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在陌水太子的整个讲述过程中,没有人插言,会议室里安静的连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发出清晰的声音来。 陌水的手指无意中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敲,续道,“后来,墨灵真神通过调查,终于明白事情的始末,并试图阻止这场可令神族或者六界灭亡的惨剧,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罪魁祸首无量不但是魔神种在自己族中一位名叫问兰的姑娘腹中生出来的孩子,他还娶了墨灵真神的亲侄女心婠,等于是她自己的家人。东窗事发之后,无量通过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暗中庇护中,数次从神族的全面搜捕中侥幸逃脱,并利用另一处神秘通道将魔神和他的心腹军队引入神界,导致了另一场不为人知的大战爆发,直至最后的神界灭亡。” 第三百五十九章 身世 此话一出,温小乔和九灵同时抬头看向对面的夜魂天,他已经将茶杯托在手心里,目光淡定的瞟了他们一眼,忽然开口,“不错,那个孩子就是我,而我等于是魔神的分身,他死了之后,我便是真正的魔神,后来的仙魔大战正是由我主导,可我没想到墨灵那个贱人竟在弥留之际留有后招,我无意间中招被永久封印在那处祭台里面,因为那场大战,祭台被沉陷于冥界的黑暗之中,历经数万年后,我才吸足养分,重新凝聚神魂,说起来也是十分不易啊。” 养分?温小乔想起奇塞和所有被夜魂天吞噬的魂灵,心中大怒,双眼微厉道,“阁下真是好手段啊,不但能在神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然还能存活至今,你以为从此便可天下无敌了吗?” “天下无敌?”夜魂天笑了笑,“我为什么想要天下无敌?不,我并不想要这个,我只是想要回到神界去罢了,因为我的母亲、妻子、孩儿都埋葬在那里,他们不知是死是活,我只想要让他们活过来罢了。” 温小乔一愣,没想到他的目的会是这个,顿时火气消减不少。 却听九灵冷笑一声说,“阁下当年就罔顾母亲和妻儿的性命,如今却要想办法复活他们,你自己不觉得听起来很可笑,很不可信吗?” 夜魂天的目光突然一厉,强大的气场顿让温小乔和九灵有种窒息的压迫感,幸亏陌水太子随手敲了敲桌面,清风徐来,灵气扑面,威力瞬间消散。 “你们不是我,怎会明白我的想法,当年我只是依附于魔神的棋子,他让我生我才能生,他让我死我便得死,做事都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被陌水化解了威压后,夜魂天倒也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摇摇头,叹息着解释。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墨灵真神不是已经发现了一切吗?你又是如何将天外混沌引入神界,如何将魔神和他的秘密军队引入视界的?”陌水问道。 “当然不难,”夜魂天抬起头,目光似乎看向正前方的白色墙壁上悬挂的画卷,但眸中并无焦点,“为了万无一失,我其实在那一千年里,布置了四个同样的祭台,无论哪一个被毁,其余三个均可发挥作用,不至于功亏一篑。不过说起来,还是墨灵那个贱人太自负了,她若不是一意孤行非要自己承担,她若肯放下身段或者不顾家丑外扬联合仙冥二界,何至于腹背受敌,何至于一败涂地?”他轻笑两声,“魔神当年正是算准了她这幅孤芳自赏,刚愎自用的性格,所以才将我这颗种子趁着大战时,悄然投放到女娲族中一名女子的腹中,她那时刚刚怀有身孕却尚未察觉,所以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最后,可是墨灵真神为了与魔神和他的大军同归于尽才按照你的布置将祭台天启,引入天外混沌,这才将整个神界覆灭?”陌水继续追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当时他们大战的时候,我担心祭台被毁我也要死在那里,所以早早就通过传送台离开了神界,至于究竟是谁发动了祭台引入天外混沌,还真的无从可考。”夜魂天将目光转回陌水脸上,“怎么?你不是看到了墨灵发给晁光的灵信吗?里面没有写吗?” “没有,她只是一语带过,声称必须和混沌终结神界里发生的一切灾难,并交待那时的天帝务必要将神界封印,阻止混沌外泄毁灭整个世界罢了。” “哦,那就永远成谜了。”夜魂天摊了摊手,一脸的讳莫如深。 陌水看了他几眼,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们似乎也不该久留了,可对方的真实身份被他揭穿,可会他们离开?想到这里,他只好又说,“你提出的交易条件我可以回到天界向天帝说明,征得他的同意再回复于你,但在这段时间里,你不可再任意杀戮,残害苍生,你可同意?” “没问题。”夜魂天答。 “那好,我们先告辞了。”陌水这才整了整衣衫缓缓起身,同并肩而起的九灵、温小乔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后,夜魂天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眸中绽放着森然冷光。 银色跑车顺利的从“天命城”中驶出,并朝着一望无际的笔直公路疾驰,开车的九灵同坐在副驾上的陌水都保持着沉默的状态,看样子心事重重,谁也没有先打破沉闷的意思。 坐在后排车座上的温小乔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理顺整个故事的脉络,犹豫着问,“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当年的大战之后,魔神刻意将自己的分身化成灵魄注入问兰姑娘的腹中,让她顺利产子后,又通过族中的联姻,使无量迎娶了墨灵真神的亲侄女心绾,而他则利用这层保护网暗中布设祭台,不但想引入天外的混沌诛杀整个神族,还暗中释放了专门对付神族的瘟疫源,使神族快速凋零,青黄不接。同时,他还暗中将魔神和他的军队引入神界,在其余五界皆不知情的状况下,成功将神界覆灭。最后,混沌吞噬了整个神界,连魔神在内全都在那场灾难中殒灭,只有无量提前从神界逃脱,后来化成魔神挑起了第二次的仙魔大战。幸亏墨灵真神早以预料,于是在他身上种下神秘的封印,令他最后被尘封于战场中的一处祭台中陷落于冥界上万年,是这样吗?” 九灵点点头,“不错。” “那么,这个无量和从前的魔神可是力量相同?” “那可不一定,”陌水为了不影响九灵开车,回头看着她解释,“他毕竟只是分身,原本只有魔神的一半力量,而且我猜魔神为了对付墨灵,定然不会分给他超过四成的力量,况且他被祭台封印了数万年,好不容易才能凝聚神魂重新化形成人,力量怎么也得大打折扣。否则他还需要同我们这样假装交易拖延时间吗?” 第三百六十章 小鬼 黑暗渐渐一寸寸的将天地完全覆盖,寂静的车厢里已经许久无人说话,只剩空调的声音在嗞嗞作响。 “陌水兄今年多少岁了?”一直默默在开车的九灵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将陷入沉思中许久的陌水和后车座上的温小乔同时拉回现实,两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好半晌,陌水才温声回答,“今年大概三千八百多岁了,具体年份已经不太记得,怎么了?” 九灵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连自己的年龄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幼时在天界藏书阁里看过的某本书里有什么呢?” 陌水和温小乔同时一愣,他继而大笑道,“确实不记得,不过是诈他一诈而已。” “你也算个人物,竟将魔神都玩弄了,”九灵唇角微勾,笑意慢慢浮上眉梢眼角,“只不过,你是如何将他与魔神和神界的事情联系起来的?” “我下界之前就曾费了许多的心力调查夜魂天的来历,可惜什么也没有查到。”陌水稍微侧了侧身,“如果连天界都查不到的人和事,我想除了神界再无其它。而关于神界的那些事情,其实也只有少量的证据显示,数万年来都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如何覆灭的,还是在其余各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所以我才按照天界这些年来不断派人冒险潜入神界调查的线索慢慢串联,诱引他将事实的真相各盘托出,如今这样的结果,也算是解了六界一个未知之谜吧。” 九灵没有再说话,温小乔却叹道,“真没想到神界会是这样覆灭的,女娲神族一直统领六界,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真令人感慨。可惜如今妖神、魔神相继复活,不知道墨灵真神会不会也跟着复活呢?” 她一句无心的话却让九灵和陌水的心头重重一颤,像是被重锤敲击过似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温小乔,眸中均闪过若有所思的光泽。 突然,九灵低斥一声,“好大的胆子,竟敢藏到我的车上来,你可知我们是谁吗?” 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难免让温小乔怔了怔才问,“你说什么?” 九灵没有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弹,后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孩童般的惨叫,紧接着,一团绿幽幽的东西像是被人强行拉了一把,稳当当的滚在了温小乔旁边的车座上,她只感觉冷风一吹连忙转头去看,正好对上一双黑沉沉的,干净澄澈的眸子。 这团绿光被发现了踪迹不由紧张的蜷缩在车座里,双眼盯着温小乔,眸中充满恐惧。 “你……,”温小乔朝车窗边挪了挪,上下打量他半晌才好奇的问,“小朋友,你是谁?你怎么会躲在车里的?可有什么事吗?” 那团绿光慢慢出现个十来岁孩童的模样,长相倒很清秀,大眼睛,双眼皮,长睫如扇,双唇微微泛白。 他很明显是只刚刚凝出形体的小鬼,但眼神清澈,而且浑身上下的鬼气很是纯净,未曾沾过半点杀戮之气,可见有人将他保护的很好。否则初生的新鬼都是浑浑噩噩的,难免会因为死前的执念做错事情,而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 但这小鬼的确拥有一幅纯净的灵身,以至于他身上的幽光也很碧绿纯正,倒让温小乔十分意外,心中难免涌起淡淡的爱怜。 小鬼朝她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九灵一眼,像是对他十分畏惧,又朝车座里缩了缩才弱弱的回答,“我……我没有躲在你们的车里,这车……这车是云姐姐的。” “云姐姐?哪个云姐姐?”温小乔看了眼同样充满好奇,正侧身回头观察的陌水才问。 “这辆车是云姐姐的,她让我一直藏在车里,不能轻易出去,否则……否则会被那些人坏人抓去喂给怪物吃掉的。”小鬼瘪了瘪嘴,作势像是要哭,“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开她的车?云姐姐在哪儿?” 温小乔见他神情娇弱可怜,同心情立刻泛滥,她伸出手抚了抚他头上的短发,发质十分柔软,颜色有点发黄,显然是生前有些营养不良。她温声问道,“你所说的云姐姐,名字可是叫做云霏?” “是的。”小鬼点点头,大约觉得她比较和善可亲,微不可察的朝她身边靠了靠。 温小乔神色一顿,眸中浮现哀伤之色,但她很快敛去所有情绪,温声劝道,“你的云姐姐最近很忙,所以就顾不上你,我们借她的车是要出去办事,她让我们一定要把你带出那个可怕的地方,以免你会被人抓去喂给怪物当点心,知道吗?” 小鬼又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九灵原来在专注的开车,只是无意的透过车内镜朝小鬼瞟了两眼,他当然也看出这小家伙的身心十分纯净,那表示他身上并无罪恶,自然不会特别为难。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什么,蹙了蹙眉说,“这个云霏果然不太简单,她竟在车内为这小鬼做了个净冥笼,难怪他身上的气息会如此干净。” “净冥笼?那是什么?”陌水虽然博学,且见多识广,可毕竟不是冥界的人,对这些东西一知半解,难免不耻下问。 “那只是个代名词,其实就是个阵法的意思,”温小乔见九灵没有立刻回答,只好探头看了看后车厢里,果然铺着厚厚的绒毡,还有个小小的枕头,枕边放着一些小男孩喜欢的玩具,什么变形金刚,什么手枪和各种车辆。 简单床的床尾还放了个平板电脑,都是给小鬼解决用的。但她能够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忽明忽暗,若有若无,应该就是“净冥笼”的意思。 这个阵法说白了就是用来豢养小鬼的一种中等阵法,不算特别复杂,但从前因为很多阴阳师为了养些小鬼帮忙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最后还因为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豢养了上千只小鬼,又因一时酒后失察竟他们放出去到处吞噬活人精气,造成大面积的冤魂怨鬼,这才惊动冥界。 之后,冥界对此术法下达了禁令,一旦再发现使用“净冥笼”豢养小鬼的事情发生,直接革除阴阳师的性命,无论你从前有多大的功业都不算数。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云霏 从三百多年前出过的那件小鬼伤人事件以后,“净冥笼”这种术法基本上就在民间完全失传了,可没想到会在九十七重境的末日世界里,再次发现此类事件,而且这个云霏是从何处知晓“净冥笼”的?她又为何要在车里豢养这只小鬼? “小弟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了弄清楚真相,同时替云霏解开死亡之前想要去办的究竟是什么事情,温小乔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微微俯身主动询问。 小鬼看了陌水一眼,后者立刻挤出个春风般的笑容,化去了他心中的忐忑,他这才抿了抿干涩的唇答,“我……云姐姐一直叫我子昱。” “子昱是吧?你好,我是温小乔,这位是陌水哥哥,那位是九灵哥哥,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不用害怕。”温小乔的一一介绍令陌水忍俊不禁,却让九灵暗中翻了翻眼皮。 子昱看了九灵一眼,小小的身躯又是一缩,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你今年多大啦?”温小乔继续循循诱导,子昱的戒心果然慢慢融化,说话也流利了许多。 “十一岁了。” “那你记不记得生前的事情啊?” “生前?”子昱摇摇头,“不记得了,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车里,是云姐姐将我唤醒的,她说我们是唯一的亲人。” “她说你是她的亲人?”温小乔微微蹙眉。 “对,云姐姐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除了我之外。” 温小乔点点头,心里猜测子昱可能是云霏的亲弟弟,不过也有可能是亲戚家的孩子,或者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生魂也说不定。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和云姐姐的故事?我们和她最近才认识的,对她以前的事情也很感兴趣呢。可惜她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跟我们谈起这些。” 子昱已经对她完全不加防备,坐姿也活泼几分,腿长的小腿甩来甩去,神情也明媚几分,“可以呀,云姐姐是个好人,还是个美女,我虽然没有下车,她也从不让别人上她的车,可我从车内看到,好多男人想要靠近她的。但云姐姐说了,她谁也不会要,她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是吗?那你可真幸运。”温小乔故意附和。 “嗯,云姐姐对我真的很好,无论我想要什么她都能想办法给我弄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有。只可惜,她不让我出去,而我也没办法离开车子,除非她带我离开沙漠,去很远的地方办事的时候,她才会悄悄带着我四处逛逛。” 子昱咂了咂小嘴,像是有些饥渴似的,他中断谈话,反过身爬到座椅上,伸手在后车厢自己的“小房子”里翻找一阵,捞出个小学生用的透明水壶出来张嘴就要喝。 “这是什么?”温小乔好奇的往前探了探,他一愣后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将水壶往前递了递说,“这是我的饮料,是云姐姐专门为我配的。” 温小乔从未听说小鬼还要喝水的,难免有些奇怪的凑上去闻了闻,结果一闻之下很是震惊,引得陌水也是一愣后问道,“这是什么?” 九灵从车内镜里看到她的惊讶表情,忍不住也回头看过来。 “似乎是……阴灵之水。”温小乔想了想才能确定答案,眸中的讶异虽然渐渐敛去,语气却还是有些沉重。 听到这个词,陌水一脸不解,九灵却深明其意,半晌才开口问,“小鬼,你可知道云霏的真身是什么吗?” “真身?”子昱明显有些惧怕九灵,刚刚还晃动不止的小腿立刻停下来,正襟危坐的回答,“我只知道云姐姐是人,她怎么会有真身呢?” 人?九灵和温小乔对视一眼才对陌水说,“你来开车吧,我有话要问他。” 陌水挑了挑眉,但还是点点头与他换了座位。 九灵开车又快又稳,陌水却还是差强人意,但他胜在开车慢,倒也稳当。除了撞飞好几只拦路的丧尸时险些让九灵和温小乔撞到头,总归还是能够开下去的。 “你真的完全记不起来生前之事?你父亲是谁?亲人是谁吗?”九灵可不会像温小乔那样拐弯抹角,他的开门见山让子昱又朝车门边挪了几分,几乎是贴着车身回答,“不……不记得了,我不知道父亲是谁。” “那你可知云霏为什么要养着你吗?她有没有同你提过你的身世之类?” “我不知道,云姐姐不是说我是她的唯一亲人嘛?” 九灵蹙了蹙眉,右手无意识的抚弄着安全带的扣子,半晌才又问,“你说云姐姐让你不要到处乱跑,否则会有人抓你去喂怪物,那是什么怪物?” 温小乔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难道这样的话不是大人故意用来恐吓孩子的专用语吗? 可没想到的是,提起“怪物”两个字,子昱的神情明显有些惊恐,他小小的身板突然崩直,双手也紧紧捧着水壶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好可怕,云姐姐说它能够一口吃掉整个世界的人,还有鬼,她让我千万不要靠近那里。” “哪里?你见过那只怪物?它长的什么模样?”九灵的连串逼问显然刺激到了子昱,他挥舞着左手的小拳头语无伦次的乱叫,“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它,没有,我只是无意中飘到那里,感觉一股可怕的气息,它在叫我的名字,它想要吃掉我。幸亏云姐姐出现了,她将我强行抱走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咬了她,我将她的肩膀咬的出了血,出了很多很多的血。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那么做的。” 说着说着,他忽然就哭了起来,泪如雨下,可见十分伤心。 温小乔只好瞪了九灵一眼,伸手拍了拍子昱的肩膀说,“没事,子昱,别怕,我们只是好奇而已,没事的。你也说云姐姐对你很好很好,她当然不会怪你。而且你当时肯定是被那只怪物控制了,是它让你去咬云姐姐的,那不是你的错,明白吗?” 第三百六十二章 阴灵之水 温小乔一直很喜欢孩子,所以很容易就将小鬼哄的服服贴贴。 “真的吗?真的不是我的错吗?”闻言,子昱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她,顿令她心中泛起一片清水般的柔软,伸手将男孩揽过来,笑道,“当然是真的,云霏跟我说过这件事,她不怪你,她说不是你的错。” 子昱这才抽抽噎噎的没再流泪,可九灵的神情却愈发凝重,许久未发一言。 过了好半晌,九灵望着前方黑暗的公路,慢慢开口,“若想知道云霏的秘密,必须对他搜灵,否则她就算是白死了。” “不行,”温小乔未假思索的开口反驳道,“他太小了,而且刚刚凝聚形体不久,神魂很不稳定,万一他的身体承受不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云霏的心意。” 九灵回头看着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点头说,“我不会伤害他的,放心。”说完,他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个玻璃瓶,将里面五颜六色的药丸倒出来一颗递给子昱说,“来,吃下这个,这是定灵丸,可助你修行的。” 子昱瞧那圆溜溜的紫色珠子十分可爱,立刻伸手接过来端详好半天才丢入嘴中,没想到药丸入嘴既化,苦不堪言,他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差点就想张嘴把药丸吐出来了。 可惜九灵一直瞧着他,子昱对他有种本能的畏惧,所以不敢将药丸吐掉,只能哑巴吃黄莲,拼命将苦水全咽入喉咙,这才仰脖饮了好几口的水。 “阴灵之水是什么东西?”听到他喝水的咕哝咕哝声,专注开车的陌水忍不住问。 “那其实就是忘川之水,”温小乔见九灵神情不畅,眉目间隐含忧虑,心知他不会回答,只能抢着说道,“但殿下应当知道,忘川水同天河若水一样都是飞鸟不沾,鸿毛不过的,无论什么生灵沾水既化,故而是不能喝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它本来就是阴冥之力凝结出来的圣水,对所有阴魂的修为提升都极有帮助,如同你们天界所说的灵液那般有效。可它必须经过一定的渡化与加工才能成为饮用之水,这些工序相当复杂不说,还得耗费最少百年的灵力才能过滤出很少的一部分,这点我们死神殿最清楚了。因为我们殿中所喝的水,全都是阴灵之水,只是不必用灵力过滤,用的是其它灵物罢了。” “哦,竟然这么麻烦。”陌水评价道。 “确实麻烦,但如此麻烦,云霏竟还给他装了满满一壶,这一壶恐怕最少是要耗费五百年灵力的吧。”九灵开口。 温小乔一愣,未料需要如此多的灵力,难免又多看了那透明水壶几眼。 十一岁的子昱听得似懂非懂,但却明白自己一直在喝的水竟万分珍贵,不由盖上盖子,宝贝似的捧在怀里,似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温小乔瞧着他那幅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说,“放心,我们不会抢你的水,那是小孩子喝的,我们大人才不喝。” “真的吗?”子昱表示怀疑,顺便还瞟了九灵两眼。 温小乔见了难免笑出声音,难得有人将冥界尊贵又高傲的九灵大人当成小偷来防,这样的事情还确实新鲜有趣啊。 九灵显然没有什么心情同她玩笑,而是趁着子昱不备忽然伸手,他冰凉的指腹只是碰到小家伙的额头,他便立刻昏了过去。 “我来吧。”温小乔见他神情不郁,况且他伸手又够不到昏倒在座椅上的子昱,只好主动提议。 九灵没有反对,毕竟温小乔的修为已经与他相差不大,况且“搜灵术”十分简单,他又喂给子昱喝了定灵丸,并不会出什么意外。 虽然能够通过“搜灵术”解开云霏的秘密,可温小乔想起她是因他们而死,还是有些心情戚然,好半晌才伸出手,缓缓覆上子昱冰凉的额头,然后慢慢闭上双眼,进入他的记忆世界。 十五分钟后,温小乔睁开双眼,缓缓收回手掌,眉目间同样充满忧虑,许久都不曾开口。 九灵和陌水都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看到的记忆,并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的等待。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温小乔才缓缓说道,“在子昱最初的记忆里,只有一片战火和硝烟,天雷地火,洪水泛滥,刀光剑影,尸横遍野。场面太零乱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分辨那是什么战场,而且它很快就过去了,所以我也没办法再深究了。之后,他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像是在沉睡,沉睡了很久很久,直到被云霏唤醒。云霏对他十分照顾,但也限制了他的自由,除了车里,他哪里也去不了,唯一出去过两次,也是云霏将车子开出天命城很远的地方,她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而且看样子十分焦急。那两次出城,云霏带回了两车人,都是普通的百姓,为了生存资源才肯跟她走的。可是很显然,她将那些人都交给了天命组织,那些人有去无回,她却平步青云,从最开始的俘虏升级为天命组织的工作人员,再到后来的酒店老板,也算是小头目一个了。” “小鬼的记忆里,没有云霏现过真身的画面吗?”九灵问道。 温小乔摇摇头,“没有,云霏在他面前非常注意,总是衣着得体,光鲜亮丽,而且我注意到,她对别人并不是这般温柔可亲的,她只对子昱一个人格外不同。小鬼醒来的时间太短,所知实在有限,我也没办法探寻到更多的秘密了。” 闻言,九灵无奈道,“没事,我们也算了解到一些云霏的事,不算全无收获。”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一直安静聆听的陌水突然将车子停下来,挑眉问道。 九灵和温小乔同时抬头,却见前面的高架桥已经从中间断开了,他们无路可走。 “区区一座断桥,难得住陌水太子?”九灵的语气充满怀疑和调侃,陌水摊了摊手说,“我对凡界不熟,更何况,就算能够飞过去,我们又要去哪儿呢?不是应该回冥界吗?” 经他一提,九灵和温小乔也觉得无处可去,无路可走,正相互对视时,就听蕴灵环中突然传来无涯的声音,“九灵,花寻似乎来冥界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怀疑 温小乔、九灵和陌水带着子昱匆匆回到冥界的时候,明显感觉“死神殿”周围的巡逻力量加强了不少,心中都是一紧,难道花寻已经闯过冥界了? 幸亏他们回到内殿时,看到凌然和无涯正相对而坐,茶香袅袅,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但身上脸上并无伤痕,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一见三人进殿,无涯和凌然同时起身,客气的揖了一礼唤道,“见过陌水殿下,九灵师兄,小乔。” “不必客气了。”九灵微微抬手,三人围桌而坐时,无涯注意到温小乔手中抱着的小鬼,子昱尚未苏醒过来,只能由她抱着,幸亏小鬼并无重量,她也不觉得吃亏。 “哟,小乔如今爱心泛滥,也学别人抱着小鬼回来养着不成?”凌然故意调侃,惹得温小乔脸一红,嗔笑道,“八师兄不要乱说。” “那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凌然见九灵朝他轻飘飘的瞟了一眼,眸中的情绪带着一丝警告,连忙转移话题问。 温小乔只好将他们在“天命城”里发生的事情又讲述一遍,手指无意中抚了抚子昱柔软的头发,大约是太过舒服,他渐渐的苏醒过来,睁开双眼的刹那,先是被周围的冷意冻得打了个冷颤,幸亏瞳孔中落入的脸孔是温小乔的,他稍微放松后,坐起身揉着眼睛问,“温姐姐,我们这是在哪儿?” 温姐姐?凌然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换来温小乔一记白眼,只好强行忍笑假装正经的摸了摸鼻尖说,“看来这小鬼的身世的确十分可疑,还有那个叫云霏的丫头,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可不是嘛,”温小乔叹了口气,随手拖了张椅子让子昱坐过去,这才转头问无涯,“你们说花寻似乎到冥界来了,什么意思?我们收到信息立刻赶了回来。” 无涯轻咳两声,一边招呼陌水喝茶一边说道,“半个时辰之前,我原本是去幽冥殿递交一些手续类的文件,可经过鬼城的时候,无意间闻到一股异常的气息,那味道的确就是花寻的,阴暗中带着点诡异的香气。但我在城中寻了许久也没办法找到他,再说那边又是十殿的地盘,我不便派人搜捕,只好先给你们传了灵信,然后暗中派出幽冥使潜入鬼城里继续追查花寻的踪迹。 “不错,”九灵点点头,对他的安排十分满意,可他转念一想又道,“花寻在这个时候潜入冥界,恐怕没安什么好心,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话语刚落,几乎所有人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温小乔,她正将桌上的糕点递给子昱品尝,顺便向他讲解这里的糕点他是可以吃的,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察觉到好几道视线投递过来后,她眨了眨眼睛问,“你们是担心他故意潜入冥界,就为了夺取我手中的往生珠吗?” “除此之外,我可想不到他还有什么目的。”无涯沉吟道,眸中忧虑颇深。 “无妨,我就等着他们来找我,否则根本没办法掌握他们的行踪,如今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处境十分被动,还是将战火挑到明面上更好。”温小乔的自信让无涯心中的忧虑稍稍消减几分,他点头道,“也对,天命的人如今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制造军队、武器、抢夺灵珠,除此之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旁的阴谋了。” “怕只怕,他们制造的武器不单单只是军火器械,”半晌没有出声的陌水突然开口,一句话让在场诸人都愣了一下。 九灵转头看着他,蹙眉问道,“陌水兄是想到子昱所说的那只怪物?” “我那日探查天命的时候,就是被那座神秘的地宫阻止去路,子昱是新鬼,气息微弱,不容易被天命的人探知到,所以才能无意识的飘悠到那处结界外面。我想他应该是受到地宫里那只怪物的盅惑才会失去理智,否则他怎么会咬伤最亲的云霏姐姐呢。”陌水答。 九灵和温小乔对视一眼,均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只怪物恐怕就需要重点调查,提前下手,否则等魔神无量真的将它养成大规模的杀伤武器,后果可真的不堪设想了。 想到这里,九灵转向无涯问,“玉矅呢?” “应该去幽冥军营了吧。”无涯答。 “速召他回来吧,让他带一队幽冥使去一趟九十七重境,无论用什么办法,牺牲多少人力物力,也必须弄清楚天命城的地底深处,究竟豢养了一只什么怪物。”九灵安排之后,无涯立刻起身出去安排了。 “那花寻那边?”凌然问。 “由你派人继续入城探查,务必找到他的形踪,不过不要打草惊蛇,只派人盯住便好,我倒想知道,他以身犯险究竟意欲何为?”九灵冷哼一声,转头问陌水,“兄台可是立刻回仙界向天帝禀明无量的事情吗?” “自然是要回去禀报的,不过基本上不用考虑也知道,帝君不会同意他的条件,我们这么做只是拖延时间罢了。”陌水边说边站起身,随手掸了掸白衣上的尘土,这才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九灵才又沉思了片刻,凌然看了看温小乔,似欲言又止。 “八师兄有话要对我说?”温小乔见他忍得有些辛苦,不由好奇的问。 “那个,”凌然为难的挠了挠头发,半晌才开口,“君墨染姐弟俩带着曲姑娘不知去了哪里,我猜他们应该是听说了件旧事才不告而别的。” “什么旧事?”温小乔怔了怔,她之前随九灵和陌水离开冥界时,君墨染和无悔、曲清荷还留在冥界,她原以为他们会留下来等她,没想到竟不告而别,难免有些惊讶。 “我问过殿内的看守,说是有几个鬼侍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无意中说起在冥界南面的禁地中,似乎关押着一个巫族的重犯,因他当年犯下无可原谅的杀孽,险些让整个凡界覆灭,故而由仙界的战神暮染上仙亲手捉拿,并将他镇压在冥界深处的地底禁地中。君墨染姐弟应该是听到了这件事,所以才悄然离开,想必是去那禁地探查是否确有其事。” 温小乔挑了挑眉问,“那些事是真是假呢?” 第三百六十四章 禁地 凌然没有立刻回答温小乔的问题,而是抬头看向九灵,毕竟他进入冥界的时日尚短,像这些陈年旧事,又是仙冥两界讳莫如深的秘辛,他的确不太清楚。 “我听师父说过此事,”九灵抿了口冷茶才缓缓开口,“那里的确镇压了一个仙界的重犯,可是不是巫族人还不能确定,只知此人十分厉害,曾经凭一己之力诛杀了仙界的千余名战将,还打伤了天帝的次子连曦,最后天界不得不将早已归隐的战神暮染上仙请出来,他们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勉强分出胜负。师父说,暮染上仙因此对此人十分看重,关押他之后还与他把酒言欢,很是惋惜。” 九灵的话让温小乔沉默许久才起身道,“不行,我必须去找墨染,她不能再出事了,如今我们缺乏人力,不能让她以身犯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应该等我们解决完所有麻烦之后再做商量。” “小乔,”九灵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仰头望着她说,“君墨染这个人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非常固执,这点从她不厌其烦,花费十几世的时间来对付韩家便可看出。你与她性情互补,只做配合或许问题不大,但若你们之间发生任何分岐,必定很难将她劝服。” 感觉他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右手,温小乔心虚的看了看凌然,后者正装模作样的假装低头在喝茶,仿佛自己是个透明人般,她的脸微微有些燥热,却并没有抽出手指,而是说道,“我知道墨染十分固执,但此时是非常时期,我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去以身犯险。更要紧的是,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巫族的前辈,她都不能放他出来,否则被有心之人利用,只会令我们更加腹背受敌,你说是吗?” 九灵点点头,眼看劝不动她,只好放手道,“那行,但你的目的是劝她回来,而不是与她刀剑相向,毕竟她与你结有灵契,纵然你对她的先天的约束能量,但她如今的能力与你持平,若强行反冲,对你的伤害反而更大,明白吗?” “我知道。那子昱就交给你们照顾,我先走了。”温小乔伸手又抚了抚子昱的头发,这才化成流光迅速离开。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很久,九灵才站起身朝子昱伸手说,“小鬼,走,跟我去个地方。” 子昱停止吃糕点的动作,仰头瞧着他,眼中一片茫然的问,“九灵哥哥要带我去哪儿?” 一句“九灵哥哥”让凌然当场将刚刚吞下去的冷茶全喷了出来,望着他狼狈不堪的跳起来拿纸巾去擦桌上的茶渍,九灵淡淡的说了句,“凌然师弟,我看你最近很是闲的发慌,不如去探查天命豢养的怪物任务由你代替玉矅去吧。” “啊?别,别啊,九灵师兄,我重伤未愈呢,”凌然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告饶。 九灵未置可否的拉上子昱,慢条斯理的踱出了内殿。 等脚步声消失了好半天后,凌然才伸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喃喃说了句,“很久没看到九灵师兄调侃人了,幸好,我们虽然错失了天衍师兄,幸好还有九灵师兄主持大局,否则咱们这死神殿呐,定然是要大乱套的。” 长殿冷寂,徒留他回音不绝,凌然脑海里不由浮起当初十兄弟加小师妹畅饮闲聊的热闹场面,再想到如今物是人非的无奈,长叹一声后,转身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了。 话分两头,且说温小乔心急火燎的赶去南面禁地,当她到达极南之处时,面前只剩一座深不可测的万丈悬崖,对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景物,但料想不是什么普通的山峰之类。 而且她站在悬崖边缘,能够清晰感觉到从悬底不断窜起来的幽幽冷意,那气息贴面而过时,竟有种微弱的刺痛感,像是被人拿着刀片轻轻在肌肤表面刮来刮去,很不舒服。 “墨染,你在哪儿?立刻回答我。”温小乔闭上双眼,凝聚神识与君墨染沟通,可是很显然,对方早已关闭了与她的天然沟通,她只能强行呼吸,却只能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将她俩的灵识完全隔绝。 君墨染应该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她的召唤,否则绝不会什么回应都没有。 等了一刻钟后,温小乔不得不纵身跃入悬崖,顺便祭出冥火替她开路。 不知有多深的悬崖下面不断飞过幽冥鬼火,但它们都被冥火的可怕气息震慑,根本不敢朝她这边靠近,所以这一路坠落倒也无惊无险,只是过程悠长了些,无尽的坠落几乎让她以为这里是处无底洞,她会一直这么坠落,没有终点,也没有尽头。 当温小乔稳当当的落到地面时,悬着的心慢慢回到原处。她感觉泥土不似冥界的土地那般漆黑坚硬,而是稍微有些松软。 温小乔依靠冥火的微弱光泽俯身看去,这里的地面竟全是血红的土壤,那颜色几乎比朱砂更加鲜艳,凭空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空气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她感觉自己已经不在什么山水中,而是置身于地表的深处,阴暗潮湿与腥臭就是她对这里的所有评价。 暗自取出金色软剑握在手中,温小乔咬了咬唇,依旧在冥火的带领下顺着逐渐走低的地势朝前方慢慢深入。 没走多久,她就被前面白晃晃的东西吸引过去,低头看去,却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白色枯骨,她倒吸了口气,脚步稍微退开几许。 身为死神官两百余年,白骨和死人她见的多了,似眼前这样大面积的却是初次看见。 只见面前这一片白骨足有数千之多,数量惊人,令人看得久了便觉头晕目眩。 温小乔深深吸了口气,无法想像这里从前是处什么地方,难道是因为关押了那位重犯之后才会生出这么多的枯骨不成? 为免惊动亡灵,她只好纵身跃起,驭剑飞过这片茫茫的白骨堆后,再落地时竟听见了微弱的水声潺潺。 难道前面竟有地下水流不成?她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前方深入而去。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可怕的山洞 温小乔循着水声一路向前,没过多久就进入一处天然生成的石洞内,抬头望去,洞顶垂下的各种钟乳石奇形怪状很是壮观。 山洞的左边有一条宽约二十余米,流水哗啦,河水却呈乌黑的颜色,十分诡异。 温小乔停下脚步,感觉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像是海鲜类死后的那种味道,刺鼻极了。她不由信步走向河边,稍微俯身凝目观察片刻,发现河里游着许多黑色的东西,体形偏长,似鱼似鱼,似蛇非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因河水太过昏暗,她没办法判断河中游动的是什么,只好退后几步,又将山洞打量了一遍。 这山洞通风良好,光线也不昏暗,应该是连接着别的出口的,她犹豫片刻决定继续前进,握着金色软剑的手心里却渐渐沁出了汗珠。 每个人处于未知的区域时,心中多少是有些慌乱的。 温小乔走的谨慎又小心,所以即便路面光滑潮湿,她也走的十分稳当。 眼看前行了五百多米时,她脚下忽然一滑,原来是被一块圆形的石头绊了绊,幸亏她对身体的平衡度掌握的一直不错,倒不至于当场滑倒,只是晃了一下便又站好。 然而,温小乔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插曲会引来巨大的变故,她那不算太大的滑倒声似乎惊动了什么,紧接着,她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慢慢响起,那声源来自头顶,她循声一望,瞳孔猛然缩紧,心房也似停止了跳动。 只见洞顶的钟乳石间,竟挂满了黑色的蝙蝠,密密麻麻,看的头皮发麻。 蝙蝠都是睁眼瞎,对声音的反应却异常灵敏,方才她发出的声音惊醒了这些蝙蝠,令它们少量的扇起了翅膀,而温小乔方才听到的声音正来源于它们的翅膀同时振动惊动的气流声,倘若将它们全部惊醒,均朝自己俯冲而下,她几乎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温小乔感觉自己身上涌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未及细想便朝前方疾行了几步,可偏在这时,左边的小河里又传来哗啦的水声,她并没有停下脚步,扭头一看,发现黑水中的那种不知名动物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竟纷纷跃出水面,再重重的坠入水中,此起彼伏的水声噼啪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听起来几乎震耳欲聋,简直能够吓坏一个心脏病人。 正因为那些黑色东西纷纷跃出水面,温小乔愕然发现它们形似泥鳅,通体乌黑细长,脑袋却是圆的,头顶还长着几根细细的黑色触角,最诡异的是,那颗圆圆的脑袋上竟长着张孩童似的面容,双眼狭长却绽放出赤红的目光,鼻梁塌陷,唇线呈一条直线,张开时喉咙里竟还隐约发出婴儿般的嗷嗷哭声,实在可怖。 因黑色水鱼的突然燥动,引起蝙蝠的大量苏醒,温小乔眼看已经有不少蝙蝠闻声在朝水边靠近,急忙驭剑飞行,试图在被所有的蝙蝠围攻前离开山洞。 然而,温小乔没有想到的是,那些黑色水鱼并不只是单纯的在水面跳跃,当她在空中飞行时,它们竟纷纷朝她这边飞了过来,而且都张开了血盆大嘴,露出里面的满口白色獠牙。 温小乔脸色微变,不得不祭出冥火一堆,冰冷的火焰如同火龙呼啸而出,顷刻就将扑到她身前的十多条黑色水鱼烧的焦黑,眼看它们冒着青烟噼啪落地,空气中浮出来的味道愈发难闻,像是死耗子被烧着的味道,她只好捂住口鼻,继续疾飞。 可惜,那些黑色水鱼像是驱之不尽,眼看同伴被烧不但没被吓退,反而攻击的越来越频繁,数之不清的水鱼被冥火烧焦,它们落在地面的声音也惊醒了所有的蝙蝠,洞内气流急卷,数之不清的黑色蝙蝠也扑了下来,迫使温小乔只能快速落地,舞起手中的金色软剑,不断挥出金色流光去斩杀所有靠近的蝙蝠。 血水四溅,她手中的金色光华虽然凌厉,却逐渐被黑色蝙蝠层层包围,蝙蝠发出的惨叫声同黑色水鱼发出的婴儿哭声交相辉映,吵得温小乔耳膜作痛,她看着越来越多的蝙蝠将自己完全淹没,只能先将软剑祭出去继续斩杀周围的蝙蝠,她则先凝出个护体光罩,然后快速编织手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数之不清的蝙蝠和水鱼被当场诛杀,铺的满地都是。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温小乔的手印终于结成,她顾不得去擦额角的滚滚汗珠,薄唇轻启,喃喃念了句咒语将冥火召回,悬在她头顶默然不动后,她猛然将手中那团冰蓝色的光华用力推出,仿佛一团火球炸开,冰冷的绿色火焰如同千丝万缕冲四面八方俯冲而去,催枯拉朽般瞬间为她冲出了一条血路。 看着黑色水鱼和蝙蝠如同下冰雹般纷纷砸在地面发出剧烈的声响,温小乔深深吸了口气,身躯化成流光快速穿过了那片山洞。 眼前陡然一亮,温小乔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山体内部,微风徐徐,面前是一片空旷的山谷,谷中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它们随风摇曳仿佛蒲柳,又似波浪,看着倒也壮观。 温小乔贪婪的呼吸了好几口清新的空气,方才在山洞里,她险些被那股恶臭味熏的呕吐,如今好不容易逃脱出来,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休息了几分钟后,温小乔看着面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芦苇荡,有些担心里面会不会也和身后的山洞那般藏着什么诡异的生灵。她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和悠悠的白云,决定还是驭剑飞过这片芦苇荡比较稳妥。 起初,倒也没什么意外发生,直到温小乔驭剑刚刚飞过小半的芦苇荡时,耳边就传来利箭穿空的呼啸声,她抬头望去,顿时骇然色变。 只见前方的天空竟被数以万计的黑色利箭笼罩,像是凭空出现的一大片乌云,迅如闪电般朝她疾射而来,温小乔正想着是不是先降落身形,藏到芦苇荡中暂避锋芒时,就听神识中传来君墨染的声音,“小心芦苇荡里面的东西。” 第三百六十六章 芦苇荡 什么东西?温小乔还未来得及反应,眼皮先是一跳,刚想低头去看,便听一声可怕的野兽嘶吼声从下方传来,背后陡然一凉,像是被冷风扑了个满怀,等她回头之时,差点受到惊吓从软剑上跌落下去。 只见从后面的芦苇荡中跳出一个长的极丑陋,形似蛤蟆,体型却比普通蛤蟆大了十多倍的怪物,那东西浑身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双眼突出,巨嘴中舌头腥红,模样说不出的难看恶心,而且它还是一跳一跳的,每次落到地面,都让人有种它会将大地砸出窟窿的错觉。 然而,这怪物虽然是用跳的,速度却极快,明明看着还在五百米外,眨眼竟已经跳到百米之处了。 温小乔心中暗暗叫苦,如今腹背受敌,芦苇荡自然是躲不了了,因为她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等着她,未及细想的就将冥火祭出去在她身后凝出一道绿色光幕,用以阻挡天外飞来的利箭,她则反手一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普通的宝剑,驭着金色软剑仿佛流光冲向了那只丑陋的巨型蛤蟆。 蛤蟆感觉到她的攻势异常凌利,眼中流露出愈发贪婪的光芒,仿佛永远合不上的大嘴中总有口水哗啦下流,发出的味道又让扑到近前的温小乔胸口沸腾,差点再次呕吐出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何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而它们究竟是无差别的对所有闯入的生灵进行攻击,还是因为她不小心惊动了它们,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温小乔一边舞动手中的宝剑一边在思索,却根本得不到答案。她眼见久攻不下,而她既要驭剑确保不会从软剑上坠落,还得想办法与眼前的巨型怪物抗衡,又得防备周围还有其它的陷阱或者暗箭,没过多久便有些身心疲惫,灵力消耗的极快。 为了速战速决,温小乔故意虚晃一招,趁着那怪物的巨大头颅朝左边闪避时反手用力一刺,却听铿锵一声脆响,她手中的宝剑的确刺中了巨型蛤蟆的咽喉,然而,它的皮肉竟异常坚固,不但没有能够成功的将其刺伤令血管爆裂而亡,反而将她的剑直接震成两截,当场碎落在地。 温小乔心中微惊,眼看巨型蛤蟆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咬来,急忙在半空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飞身暴退,脱离危险之后才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喃喃道,“果然还是没办法跟须弥剑相比啊。” 她话语刚落,就觉身后似乎有些诡异的安静,那些黑箭呢? 后知后觉的回过头,她瞳孔内显出一道银色流光正在漫天飞舞,动作迅疾的将所有飞箭尽数斩落,难怪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原来是君墨染在帮她。 温小乔心中一松,既然没有后顾之忧,她便将冥火召回,心随意动将其化成一把幽绿色的冷剑,手腕一个翻转,迅疾的朝巨型蛤蟆攻了过去。 那怪物体型庞大却并没有影响速度,躲避她的攻势时十分敏捷迅速,加上它皮糙肉厚,寻常的兵器根本没有办法让它受伤,以至于几十个回合下来后,温小乔便手脚发软颇为难受。 幸亏此时君墨染已经清理完所有的利箭折返回来,温小乔一握上须弥剑便觉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鼓励,身心一震,扬剑就朝那巨型怪物斩了过去。 须弥剑乃是上古神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即便是那巨型怪物体格特殊,皮肤坚硬如鳞,依旧没办法与它抗衡,没过多久就被斩得伤痕累累,皮开肉绽,那怪物不由大怒,忽然仰天嘶吼了一声,声若洪钟,回音经久不绝。 温小乔被这吼声震得心血沸腾,耳膜作痛,待反应过来时,就觉大地剧震,凝目一瞧,只见芦苇荡的左方竟又出现一只巨大的蟑螂,那蟑螂手中挥舞的大刀很是锋利,在明亮的光线下绽放着耀眼的光泽,可见十分厉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所有的动物都变异了?”温小乔低喃一声,心中颇为惊讶,却听君墨染从神识中回音道,“此处之所以会发生异变,全因为他们关押的人,正是我们巫族的一位族长,巫族之人本就天生天养,与天地万物都可自由沟通,他的巫灵之力长期流泄,自然会引发许多的变故。” 温小乔蹙了蹙眉,虽觉得此事尚不能下此定论,但知道此时并不宜于她争执,只好压下心头的疑虑,专心与两只怪物纠缠起来。 那只蟑螂虽然长刀锋利,身形也比蛤蟆干脆利落,可肌肤体表却并没有同伴的坚硬如鳞,数十个回合下来就被伤的体无完肤,两只怪物眼看打不赢了竟想转身逃跑,温小乔有心放它们一马,须弥剑却自动飞出,毫不留情的将那只巨型蟑螂的脑袋斩了下来,并在巨型蛤蟆后脊处划了条极长的伤口。 温小乔站在不远处,瞧着那只蛤蟆后背鲜血乱溅,它还是没命的飞奔而去,刹那就化成了黑点消失,心中的烦燥总算平静下来。 须弥剑自动飞回,化成人形后,朝着她缓缓飞来。 “墨染,无悔和清荷呢?”温小乔左顾右盼了一阵,确定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才问。 “他们在前面等我们,”君墨染指了指西南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小树林,它与芦苇荡中间被一条极宽的河流阻隔开了。 温小乔点点头,正在斟酌如何劝说她时,就见她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若是来劝我的,那就不必了。” 见她说完就走,毫不犹豫,温小乔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温声劝道,“墨染,我问过仙界的陌水太子了,连他和九灵都不确定此处的禁地中究竟关押的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凭借一些流言蜚语就来冒这个险呢?” “是不是我们巫族的前辈,我去了就知道。”君墨染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果断的抽出来转身就朝那处树林飞去。 “墨染,你听我说,就算关押的重犯真是你们巫族的前辈,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温小乔心中一急,立刻驭剑去追。 第三百六十七章 吵架 夜色终于笼罩了苍穹,寂静的山谷中火光摇曳,架在火上炙烤的野味逐渐渗出金亮的黄油,滴在火中引起火焰的不断升高,几乎照亮了半个山谷。 暗自咽了口口水的君无悔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掏出盐巴和胡椒粉朝野味上洒,一边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姐姐君墨染,她坐的什么随意,双腿平摊在草地上,双手则撑在两侧,令那张完美的容颜仿佛面对着浩瀚的夜空。 她的脸色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眸光冷淡,浑身释放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君无悔急忙收回目光,悄悄又打量了一眼坐在自己右侧五十米处的温小乔,她明显是有些生气的,脸色发白,眸中爬出了不少的血丝。 从午后芦苇荡那一战出来之后,她们俩就不知道因为什么吵的不可开交,君无悔和曲清荷一直在小树林中静静等待,所以不明白她俩为什么吵架,但看她们面红耳赤的样子,应该是和他们这次前往的未知地有很大的关系。 两位大神不开口,君无悔和曲清荷自然都不敢开口,哪怕野味已经烤的油光滑亮,香气四溢,他却迟迟不敢递出去给任何一个人。 无奈之下,君无悔只好将烤好的野山鸡撕成两半,一半递给半坐在草地上,支着双膝,半靠半睡的曲清荷,闻到香味,她立刻坐直身躯,双眼微绽精光,却也不忘悄悄打量了温小乔和君墨染一下。 “那个……,这野鸡……,”君无悔无意识的将另外半只野鸡稍微朝右侧探了探,却觉手中一松,明明用粗枝叉着的半只野物竟凌空飞起,直接落在对面的君墨染手中。 她丝毫没有抢了别人食物的自觉,直接伸手撕下一大块小腿肉,也不怕烫就吃了起来。 君无悔眨了眨眼睛,实在对这位刚认不久的姐姐既惧又怕,哪儿敢跟她讲什么道理,只好歉疚的朝温小乔干笑两声,“那个,温姐姐,我再烤另外一只,你稍等啊。” “无妨,我吃不吃都行,”温小乔垂眸思忖半晌,终于坐正身躯,看向君墨染再次温言相劝,“墨染,我知道你心中不甘,而且一心想要重振巫族,可此时此地整个三界都将面临覆灭的灾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算你能将那位关押的前辈救出来,怎能确保这千万年来的关押和囚禁,没有让他恨尽天下之人,反而去帮魔神他们呢?何况,你并不能确定那位前辈是不是巫族人对不对?” “这是我们巫族的事,不牢你们冥界费心,”君墨染头也不抬,慢慢咀嚼着鸡肉说,“何况天下苍生覆不覆灭与我们巫族有什么相干?温小乔,我并未奢求你帮我救人,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儿添乱?” 听到这里,君无悔和曲清荷总算知道她们俩为何而吵,均是一脸的无奈。 此事确实很难定论,温小乔站在冥界和天下苍生的角度不希望他们去解救一个被仙界镇压多年的重犯无可厚非。可君墨染身为巫族后人,听闻前辈被囚禁在这片未知禁地中万年之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站在公立的角度来说,君无悔实在不知道应该偏帮哪边,但他一直明白姐姐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内心深处却还记着父亲当年坠崖时说过的那句“重振巫族”的话,而且她个性固执,一旦认定什么事轻易不会妥协,更不会改变主意,所以这件事情,温小乔必定是劝不了她的。 其实,温小乔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私心里仍然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会同君墨染站在对立的层面。倘若那个被关押的重犯确是仙界的罪人,他若心生怨恨执意要向仙界复仇,身为巫族的后人,她理所应当会站在那人的一边。 真到那个时候,温小乔怎能向她出手?与其迟早有一天会刀剑相向,她宁愿此刻惹她讨厌惹她烦,也要想办法将两人的矛盾扼杀于萌芽当中,所以才会一路跟随,步步相劝。 “墨染,你最好三思而后行,我……,” “温小乔,你救不救是你的事,我是肯定要救的,要么现在你就杀了我,否则你就离开,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行吗?”君墨染终于怒了,微抬下颔怒视着对面的温小乔低斥。 见她眼中隐约窜起艳红色的火苗,温小乔心知真的激怒了她,暗叹一声,只能不再多说。 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的君无悔同曲清荷对视一眼,眸中都透出忧虑之色。 可他们什么也不能说,因为绝不能火上浇油,她们俩的事情还是让她们自己想明白才是正确的对待办法。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夜色依旧寂静无声。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阴凉的风,吹得周围的不少树木东倒西歪,面前的火堆也扑闪的厉害,险些当场熄灭。 曲清荷立刻伸手,从她掌心里喷出一圈火盾将岌岌可危的火焰护了起来,火苗恢复正常的燃烧状态,里面的干木柴不断发出噼啪的响声,倒也化去了黑夜里的不少阴郁。 “温姐姐,来,这只可以吃了。”君无悔伸手将烤好的野鸡一分为二,主动递过去一半。 “谢谢。”温小乔朝他笑了笑,接过野鸡并未立刻去吃,而是斟酌着说,“我们这趟‘天命’之行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夜魂天的真实身份,但谁都没有想到,他居然是魔神的分身,当年神界覆灭前他被墨灵真神下了封印之咒深藏体内却不自知,万年前的大战时他应该是强行催发灵力才激活了那道封印,这才有了数万年的囚禁生涯。” “魔神?”君无悔一愣,好奇的问,“是当年六界的六位真神之一吗?” “不,他只能算是分神,是魔神玉照安插在神界里的一枚棋子罢了。大战时玉照因损失了一半的修为才会殒灭,反而给了他取而代之的机会。”温小乔蹙眉说,“我现在很担心,万一他公开自己的身份,天下所有魔族都会应召而去,那他的军队不用吹费之力便可增强那么多的力量,对我们来说,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黑湖 曲清荷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插不上什么话,只能默默的吃东西,全程没有参与。 “可是他若真是魔神,为何不在这数万年的囚禁生活中召唤所有魔神同类助他摆脱冥界的封印呢?”君无悔一边吃一边诧异的问。 “神界昔日的统治者,女娲神族的族长墨灵真神的封印,岂是常人能够轻易解开的?我想他应该是没有办法与外界联系,只能藏在夜魂天的禁地当中不断吞噬阴灵野鬼,慢慢壮大了自己的力量才得到脱离那里的机会吧。” 君无悔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数万年的太平盛世眼看就要迎来另一场灾难,可为什么远古那些真神都没有如同魔神妖神那样相继复活呢?”君无悔想了想才叹口气道。 其实温小乔何尝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至今为止,尚未听说哪位远古真神复活或者苏醒,难道这次的浩劫,真是上天对仙界、冥界和人界的考验吗? 几人相对又沉默了片刻,君墨染吃完手中的野味便将手中的粗枝扔出去老远,随手掏出张水灵符洗了洗手,又拿绢帕仔细擦去指缝间的油渍,这才平躺到草地上竟和衣睡了。 众人难免有些佩服的看了她一眼,既然她都睡了,温小乔自然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三人默默吃完东西,又去捡了些干柴枯枝,确保火焰在曲清荷的火罩中不会熄灭,这才各自寻了处靠近火堆的干爽草地慢慢睡去。 温小乔这些年睡觉很少能够一无所知的睡到自然苏醒,加上她还在忧心君墨染和那位仙界重犯的事情,辗转许久都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捱到后半夜,她突然闻到树林里飘来的一股挟带着自然花香的味道,感觉快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草地声,然后听见有人轻轻爬起来,独自朝着树木深处远去。 几乎是立刻爬了起来,温小乔目光四扫,发觉君墨染果然不在原地后,未假思索就循着方才听到脚步声的方向追了过去。 君墨染想要摆脱她的目的很明显,她也能够理解,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离开,不但不能离开,还得时刻注意她的行踪,以免酿成什么无法挽回的悲剧才后悔莫及。 夜色深寂,树林里一片漆黑,君墨染动作很快,几乎如同一股旋风刮过,除了四周的树叶稍微晃动之外,几乎没有惊动任何蛇虫鼠蚁。 温小乔如今的修为今非昔比,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还不被她发现,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只是需要百倍的谨慎小心,越往树林深入靠近越觉得疲惫不堪。 这里处于冥界的地底深处,温度自然难以想像的低,她被刀片似的冷风吹了许久,脑海中那股沉重的晕眩感才慢慢消失,她此时已经能够确定方才闻到的那股香味是君墨染动的手脚,她的目的自然是迷晕另外三个人,独自上路去营救巫族的前辈。 然而,她毕竟还是低估了温小乔的实力,哪怕她心思再缜密,终究还是被对方一路跟随,直到她们的视野中出现一座漆黑的深湖。 那不算太大的湖泊静静的躺在树林中央,河水仍然透着乌黑的颜色,即便寒风刺骨,湖面却没有半点波澜,给人的感觉反而不像一处湖泊,而像一块天然形成的黑色宝玉! 温小乔远远瞧见那处黑色湖泊,脑海里自觉浮现之前穿越的那片山洞里,那条诡异的河流,那里的水也是黑色的,湖水中还养着不少诡异的黑色水蛇,她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东西是不是水蛇,若真是水蛇,怎么可能长着婴孩般的脑袋,还能发出婴孩般的啼哭声呢?实在是太异常了。 树林深寂,湖水愈发静谧的仿佛天然玉石,可四周已经没有路了,只见黑湖后面的两百多米处,只有一座直入云霄的陡峭山峰,另外三面则全是树木,这些树木都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月,每一棵都如同参天古木,一眼望不到树顶。 温小乔见君墨染只是站在湖边打量,并没有其它动作,干脆暗中凝聚神识,悄悄释放木元素与周围的参天古树进行沟通。 那时她和九灵被洛禅韵设计困于无崖谷的时候,也曾施展过一次这样的神通,之后忙于诸多琐事,并没有机会多加练习,以至于沟通了许久才听到一股十分遥远却很苍老的声音回答,“道友想要知道什么?” 温小乔心中大喜,未料此处的树木竟已成精,而不像无崖谷中的树木顶多只能让她感应到它们曾经见过的画面,就像一个人的记忆那样,暂时被她提取出来罢了。 “我想知道这处黑湖是什么?它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温小乔闭上双眼,彻底放松身心与那神奇的木元素力量建立起一座畅通无阻的沟通桥梁。 那声音沉默半晌才答,“那黑湖名唤沉灾,顾名思义,是一个沉入灾难的地方。千万年来,我们奉命看守此地,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更不许任何人接近这片湖泊,道友既能与我们沟通,那便快快离去吧,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温小乔一愣,没想到这些看似普通的树木竟然都有灵识,而且还是奉命守护黑湖的。奉谁的命她当然不要去想,定是然仙界或者是久不出世的暮染上仙之命。 那么,黑湖中当真镇压着一位重犯?此人真是巫族的前辈吗? 温小乔正在思忖时,忽见君墨染竟然纵身一跃,企图跳进黑湖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围绕着黑湖的所有树木忽然全部动了起来,各种树枝、藤蔓如同受人控制般迅疾无比的朝君墨染包抄而去。 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危险气息,君墨染几乎是第一时间身形跃起,足足飞上五米多高,好不容易避开第一次攻击后,身形在半空一个优美的旋转便化成须弥剑的真身,银光乍现,照得四周明如白昼。 一股凌厉的剑气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瞬间斩断了小半的树枝和藤蔓,温小乔听到此起彼伏的咔嚓咔嚓声,眼看着断裂的枝蔓如同下雨般落的满地都是,却独独不曾坠落黑湖一分半点,心中疑虑顿生。 第三百六十九章 苦战 倘若真如她之前猜测的那样,黑湖就是一处牢房,湖中囚禁的正是仙界那名重犯,而周围这些树木全是看守它的天然将士,那么,凭借君墨染如今的力量,是断不可能以身犯险,救出那位重犯的。 温小乔同君墨染签有契约,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真的折了须弥剑,她的力量自然大打折扣,更别提她是不可能放心让君墨染独自犯险的,假如她们俩同时栽在这里,最高兴的更过于他们的对手,天命组织了。 她此时才想到一个问题,若此地真的关押着一名巫族的重犯,为何她在冥界任职了两百多年都未曾听说过半点流言,反而君墨染只是在冥界逗留了这么几天,就好巧不巧听到了这个流言的呢? 难道是有人故意对君墨染提及此事,故意引她前往此处禁地的? 心头一沉,后背立刻被冷汗浸透的温小乔未及细想就从树影的暗处冲了出去,她必须阻止君墨染与此地的守卫两败俱伤,凭白让那个幕后黑手看她们自相残杀而喜不自胜。 所以,她一边小心绕开越来越多的树枝藤蔓,一边朝君墨染喊道,“墨染,你听我说,那个流言必然是有人故意说给你听,引你来到此处的。那个人很可能就在附近观察着我们的举一动,他是想等着我们与此地的守护者杀个你死我活之后,他们坐收渔翁之利!我们不能白白的给人当棋子,你赶紧跟我离开这里!” 然而,君墨染恍若未闻般继续以剑身的姿态四处斩杀不断攻击的树枝藤蔓,可那些攻击物像是源源不断,斩杀一片又来一片,无穷无尽,令人头皮发麻。 温小乔并不愿意被人利用,故而只是尽量避开树枝藤蔓而没有痛下杀手,却听神识中依旧传来那苍老的怒斥声道,“尔等欺人太甚,误闯此地便罢,还对我们赶尽杀绝,既然如此,休怪我们辣手无情了!” 他话语刚落,林中便涌起一阵浓烈的阴风,满地野草均如生出灵识般编织成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草人,它们的身形足有三尺多高,肩背宽阔,手中的武器也是野草凝结而成,却绽放着无穷的杀意。 眼看周围逐渐凝成了十多个野草巨人,温小乔忧心如焚的喊,“墨染,你听见没有?能不能不要一意孤行?无悔和清荷还在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你快跟我离开这里!” 须弥剑发出一阵强烈的震颤,龙吟声不断响起,一声高过一声,显然君墨染的战意也被激起,根本听不进去她的任何声音。 温小乔终于也被她激怒,强行念起了驭剑诀,受到她的影响,须弥剑的动作明显迟缓许多,剑身的光华也黯淡不少。 几个草巨人趁机朝她们包抄而来,手中的草制大刀砍的又疾又快。 感觉后背生出一股凌厉的杀意,温小乔被迫停止念诀,飞身一个暴退,避开身后草巨人的攻击后,扭头发现须弥剑再次不受控制的朝离它最近的草巨人冲去,它身形如电,银光漫天,锋利的剑刃直接从对方的心胸穿过,便听哗啦声响,草巨人被迫解体,化成无数断裂的草叶落向地面。 “墨染!”温小乔气急败坏,一边小心应付草巨人的攻击,一边还在劝说君墨染放弃,可她显然没有半点要听她劝的意思,剑身的震颤愈发急切,释放的光华与杀气也越来越恐怖,很快,处于黑湖方圆五百里处的树木全遭受了须弥剑的屠杀,它如同刽子手般无情冷漠,所经之处,不是草巨人当场斩碎,就是不少参天古树被她斩去了不少枝叉,简直快成了一根根光秃秃的枯树干了。 小半个时辰后,温小乔累的精疲力尽,扭头看见须弥剑仍然没有停止杀戮。而周围的树木已有十几株被她斩断,都只剩下一个粗矮的树墩子,乍看像是被机器扫过似的整齐壮观,满地枯枝和断成无数截的青色藤蔓却堆成了厚厚的地毯,她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哀伤,像是与所有树木感同身受,痛心疾首。 她这股情绪被林中的所有树木感应到,终于放弃对她的围杀,而是全面向须弥剑展开了复仇似的反扑,甚至有好几株古树不甘同伴受辱,直接化成高大的树人朝黑湖包围过去。 这些树人比方才的草人更加高大粗壮,每一步走动都能让大地剧震,十多个树林同时走路,几乎是地动山摇,石屑乱飞。 温小乔被迫退到两百米外,静静看着须弥剑同所有树人纠缠,她此时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心情再去劝说君墨染了,干脆任由她去,看看她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可就在这时,她感觉眼角有东西飞快掠过,像是一道黑色影子,又像是一道黑色流光。 温小乔的警觉性早已不似当初的简单,几乎是同一时间追了上去,那影子不是在朝黑湖的方向狂奔,而是想要逃出这可怕的树林似的。 一路跟踪追击的温小乔越瞧那背影越觉得熟悉,终于在一刻钟后忍无可忍的高喊道,“花寻,你给我站住!” 那黑影猛然一顿,几乎是来了个急刹车般停在原地,他缓缓转身,藏在连帽下的头逐渐抬起,在斑驳的夜色中果然出现那张绝色又妖娆的面孔。 温小乔停在他身前百米处,颇为警惕的打量着他。 从前见到花寻,他总是穿着骚包的红衣或者颜色很鲜艳的衣裳,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着黑色夜行衣,衬得那身板说不出的完美。 胸肌、腹肌、肩背,绝对是一流的资质,令人无从挑剔。 尤其是他那张面孔,在这样一身黑色映衬下,竟比他身穿红衣,手拿折扇,假装翩翩公子时的气质完全相反,他此刻看起来冷厉而严肃,浑身沾满杀意,如同地狱深处爬出来复仇的鬼魅或是修罗,即便相隔百米之远,仍然让人有种冷嗖嗖的感觉。 第三百七十章 突破 温小乔凝视对面的花寻足足五分钟之久才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毫不客气的问道,“原来是你混进死神殿,故意将那段流言说给君墨染听的对不对?” 花寻看了她半晌,忽然展颜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他挑眉反问,“小乔,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不要岔开话题,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温小乔一想到君墨染正是受到他的挑拨,此刻才如同发疯般完全不受控制,她的太阳穴忍不住突突直跳,连带神经和大脑也跟着疼痛难抑。 “你别不承认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否则怎么会单凭背影就认出我来的,”花寻依旧嘻皮笑脸顾左右而言它,甚至干脆身形一旋,换回了从前那身耀眼的红衣,顺便将满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一甩,摆出个妖媚万分的姿态朝她抛了个令人无法抗拒的媚眼。 温小乔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更痛了。她瞟了四周一眼,确定树林里只有花寻一个人,而没有其他帮手才缓了缓语气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乔,你……,” 眼看他露出一幅委屈至极,仿佛被她欺凌的模样,温小乔脸色顿沉,低吼道,“你能不能正常的说话啊!” 察觉她真的生气了,花寻总算收起玩笑的嘴脸,他转个身靠在一株大树上,朝她眨了眨眼睛问,“我若是真的跟你好好说话,你能相信我吗?” 温小乔一愣,没想到他还反将自己一军,顿时有些无语的问,“那你这些年所做的事情,能够让我相信吗?” “不论其它,只说我对你有没有撒过谎好不好?”花寻将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平静的问。 从未见他露出如此正儿八经的严肃姿态,温小乔倒是心中一凛,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太寻常,可不管怎样,她还是暗自警惕,并随时准备释放冥火保护自己,哪怕粉身碎骨或者自爆元神,她也绝不会留给花寻任何机会夺取往生珠的,她心想。 “你们潜入冥界,混进死神殿,绝不单单只是为了向墨染透露这里的信息,除了这个目的和夺取我手中的往生珠之外,你还想做什么?”温小乔此刻十分疲惫,实在不愿与他打什么哑谜,猜什么想法,干脆开门见山的直说。 花寻一愣,未料她竟如此直白,眉梢微微上挑,半晌才答,“不错,我们的确还有别的目的。不过,小乔,你这些年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啊。” “让你刮目相看的恐怕还不只是这些。”温小乔听他如此说,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单打独斗,她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战败花寻,更何况她方才还消耗了那么多的灵力,而且受到君墨染先前所散布的迷香影响,她方才还不觉得怎样,如今静下来愈发觉得大脑昏昏沉沉,十分困倦,若不是她强行提神,恐怕随时都会睡倒。 在这样被动的情况之下,温小乔很难保证不被花寻强行夺走往生珠,所以她才决定另辟蹊径,让对方措手不及。 话落之后,她身上的气息突然开始暴涨,如同鼓风机般吹得周围所有树木东倒西歪,乱石飞溅,草叶漫天飞舞,数之不清的天地灵气纷纷朝她身上汇聚而去,就连寂静的夜空也开始慢慢凝聚出不少的乌云翻滚,挟杂着隐约的雷声轰隆,场面十分惊人。 “你……,”花寻果然脸色大变,几乎是以瞬移的速度退到五百米之外的地方看着她,他的脸色很是震惊,双眼也流露出一丝火热的腥红。 “不错,我要突破了,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等待天劫降临吗?”温小乔的声音透过狂风吹入花寻的耳膜,他在短暂的失神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骂了句,“温小乔,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被你们逼疯的,呵呵!”温小乔不怒反笑,干脆放开身心迎接天地灵气的到来,冥火自动祭出替她在周围凝出幽绿色的屏幛为其护法,任谁也无法轻易靠近。 其实,温小乔的修为早已因为接二连三的战斗而飞速提升,尤其今日那场战斗,她已经察觉到触及了灵噬境界的边缘,只是若想将境界更加稳固,本应还多些积累才对。 可眼下情况紧迫,她既不能任由花寻将往生珠夺也,也不能眼看着君墨染一错再错,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想到这个可解燃眉之急的办法,哪怕她可能会因为境界不稳强行突破留下暗疾,或是从此再无寸进,永远停留在灵噬之境,又或者作出最坏的打算,她没办法经历突破的天劫考验,在天雷中化成飞灰,她反而觉得都无所谓了。 花寻几乎被越来越强劲的狂风吹得没办法站稳身躯了,他只好凝出个护身光罩先保住自己,这才凝目看向五百米外被冥火护在壁障中的温小乔。 她已经盘膝而坐,专心凝神吸收着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这里可不同于凡尘世界灵气稀薄,地底世界深埋在冥界深处,她又是鬼灵,吸收此地积累了数万年的阴冥之气化成元力补充灵力,实在是事半功倍。 也就只有她敢这么做了,换成花寻,并不敢在这个时候强行突破,一来如她所想会导致境界不稳;二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可能会扛不过九道天劫的洗礼;三来他和君墨染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若是强行攻击很容易就让她分神,难以突破走火入魔的不在少数。 然而,花寻心里却充满了纠结和矛盾。 他曾历尽艰辛才达到鬼王的境界逃出九幽炼狱,原本一心只想复活花离的他在初遇温小乔的那刻,就被她那句同花离初次见他时所说的一模一样的话乱了心扉,那句话至今如同言犹在耳,清晰如同刀刻。 她们都说,“你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花寻很少露出那幅阴阳脸吓人,但因为他恶名在外,从来没有人说他好看过,千百年来,除了花离就只有温小乔一个。 第三百七十一章 提醒 “你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正因为这句话,花寻这些年来虽然步步为营,多次利用温小乔实现自己的野心和目标,但他内心深处总将她看成了花离的影子,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愿意真的伤她,这才是他迟迟不肯强行夺取往生珠的主要想法。 可他的内心深处又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他,“不能心软,尤其不能对这个女人心软,她迟早会毁了你的所有计划,会让你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情感和理智的不断拉锯,让花寻十分痛苦,他此刻静静看着温小乔突破,几次三番想要对她发动攻击,又几次三番的迟疑了,犹豫了。 倘若此时有任何一个同伴在他身边激将他或游说他,花寻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无论是抢夺往生珠还是阻断她的突破,于他这方而言都是正确的选择。 可最终,花寻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的靠在树干上,将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温小乔突破,直到小半个时辰后,须弥剑化成流光疾飞而来,明亮的剑锋上并未沾血,透出的气息却有些阴暗,显然是久经杀戮才沾染了这么多的阴晦气息。 须弥剑停在百米之外静静的看了温小乔一会儿,确定她是在突破后才掉头冲向花寻,但她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将剑尖指向他的胸口,冷冷的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花寻的目光缓缓从温小乔身上转移到须弥剑上,挑眉一笑,“不如让我问问你在做什么啊?”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若识相,最好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君墨染的冷声威胁显然对花寻并无效果,后者露出个莫名的表情问,“我有说过要管你的事吗?我只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感觉有什么人正好在突破境界,所以来瞧瞧罢了。” 君墨染与温小乔心意相通,自然晓得她眼下突破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她仍然抽身从战场上返回来替她护航,明显还是放心不下的。 而且她经过一番苦战已然知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突破这片树林的保护,她进不了黑湖,自然没办法去探查真相,所以才暂时放弃折返回来罢了。 “花寻,你不要以为自己做过什么事我不知道,我没有说出你悄悄隐藏在死神殿图谋不轨,也是想要卖你个人情,算是答谢你告诉我巫族前辈被关押此地的人情罢了。”君墨染抖了抖剑体,嗖一声恢复人身,掸了掸红衣上的灰尘才说。 花寻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我并不需要你还什么人情,就算你告诉九灵他们我混进了死神殿,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凭我的能力,谅他们没办法将我搜出来,除非他们杀掉所有的幽冥鬼使还差不多。” “所以你是故意在鬼城现身让无涯撞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的?” “不错,你可比那些笨蛋聪明的多,不过,你既然这么聪明,不妨猜猜我为何要透露这个消息给你呢?” “透过?”君墨染冷笑,“你不过是挑起我和小乔的矛盾,又或者利用此处的玄机重伤我们,又或者你是真的想要帮我将前辈救出来,再游说他找仙界或者冥界复仇?就像天衍和魔神那样吗?” “魔神?什么魔神?”花寻听了明显一愣,眼神有些茫然。 君墨染顿时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华,但她并未揭穿,而是反问他,“既然你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如直接了当的告诉我,镇压在黑湖湖底的人究竟是谁?” “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啊,”花寻哂然一笑,“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听说是你们巫族一位很厉害的高人。能够劳烦仙界的暮染上仙亲自出手,除了巫族的高人,我还真的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另外,那里不叫黑湖,叫做沉灾,你应该明白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吧?就是要将那个灾害永远沉入湖底,知道吗?” “你!”君墨染果然被他激的脸色大变,怒道,“你找死!” 眼看她又要冲上来打架,花寻连忙做出停战的手势道,“慢着,我可不想跟你动手,毕竟天雷马上就要来了,你若不想拉着我一起在天雷中化成飞灰,还是等你的主人突破完再决定动不动手吧。” 闻言,君墨染的怒意稍减,她回头看去,温小乔仍在吸收天地灵气以及阴冥之气,看样子没有三五个时辰还无法突破,她反正经过连番苦战也是精疲力尽,索性纵身跃上一处粗些的枝干上,半倚半靠着假寐,算是休养生息了。 见她终于安静了,花寻也意兴阑珊的准备离开,可他又似想到什么般仰头问道,“对了,小巫女我问你,你方说魔神是什么意思?魔神怎么了?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君墨染从高处瞟了他一眼,重新闭上假寐道,“怎么?你不知道自己的盟友就是魔神吗?” “盟友?”花寻伸手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思忖半晌才惊讶失声道,“你是说天命?怎么可能呢?他竟是魔神吗?” “魔神、九神相继复生,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墨灵真神也会重现三界呢?”君墨染呵呵一笑,仿佛只是一句玩笑。 可这句玩笑不但不好笑,还让花寻神情一凛,刹那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啊,他们这些年忙着汲汲营营,完成自己的阴谋和计划,却从未想过既然远古时候的几位真神都在苏醒的苏醒,复活的复活,那他们的对手呢?除开如今的天帝不说,曾经统领六界,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女娲神族首领墨灵真神,还有冥界闭关多年的鬼仙地藏与天婴,更有人界的轩辕神族,他们难道不会重现三界吗? 花寻蹙起眉头,总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君墨染的话有可能是故意乱他心神,但并不表示没有道理,倘若连墨灵真神都复活了,那他所做的这一切还有成功的可能吗? 第三百七十二章 废除修为 因为这个时空不同于现代,它是片奇异的世界,虽然幽绝的十三年时光都在这间封闭的古堡中生活,对外面的世界所知有限,但她从祖父的言谈之间,依稀可辩幽家这一脉,是远古遗留的种族之一,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冥界,维持生死秩序,不使任何一个人或者一个种族利用天生赋予的力量就肆意妄为,去毁灭远古众神们付出性命才开辟出的这片世界! 正因如此,她身为冥族的守护者更不能监守自盗,偷入禁地找寻弟弟的魂魄,已是违反祖训,违反家规,一旦被族人发现,必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然而,她顾不了这些,她虽是七年前穿越而来,但也和弟弟幽霖相依为命了无数个日夜,她放不下,也不忍心让智商残缺的弟弟独自飘浮在冥界之中任其它亡灵欺负,更受不了他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的感受着孤独与……寂寞! 想起这些,幽绝暗自咽了口口水,可她之前听堂姐幽雪说过,那条白河中的六头蛇兽正是看守冥界边缘的上古妖兽,而那条白带河应该就是现代人所称的忘川河,她想要渡过忘川河进入冥界寻找弟弟的魂魄,就必须打败六头蛇兽。 其实,幽绝现在并没有打败六头蛇兽的能力,但她下定决心要找回弟弟的魂魄,无论多么艰难也在所不惜! 当幽绝好不容易逆风而行,艰难无比的到达忘川河边时,却没有看到六头蛇兽的影子,只看到河岸边缘站着蓝袍白发、手柱拐杖的老者,他迎风而立,红光满面的脸上盛满了怒气。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身形都很高大,看向她的目光却无比凉薄。 “祖父……,”啪一声,幽绝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以为可以找回弟弟魂魄的心愿终究是破灭了,可怜的霖儿,难道他们姐弟俩真的再也不能相依相守了吗? 漆黑的神殿里,密密麻麻的灵牌如同一双双阴暗的眼睛,全都锁定了此刻正跪在殿中,身躯瘦弱且因为寒冷瑟瑟发拌的幽绝身上。 她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即便冷的不停颤抖也不曾发出半点声音,更不曾向任何人求饶! 宽阔的大殿两侧,此刻站满了人,这些人应该都是她的亲人吧?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多亲人,哪怕她在这座冰冷的、每一屋都大的像迷宫的古堡中生活了十三年,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同时出现! 站着不下百人的大殿无人吭声,安静的令人窒息! 古怪的气氛让少女暗自咬紧牙关,心中不停念叨:“祖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是啊!祖父怎么能不失望呢?从她四岁时父母双亡之后,便是祖父在抚养他们姐弟,之后弟弟突然高烧不退伤了脑袋,从此智商停止不前,她就成了祖父唯一的希望。 可是如今,她犯下如此大错,祖父这一脉,只怕是要断送在她手上了! 幽绝还在内疚自责时,沉默了半日的大殿里终于有人开口,这是个中年人的声音,语声透着无尽的寒意,“族长,幽绝闯下弥天大祸,你不会因为她是你的亲孙女就想包庇吧?” 闻言,所有目光同时转向站在大殿下方右首第一位的老人身上,他童颜鹤发,身穿藏青色流云广袖长袍,散发出淡淡青光的衣袍上绣着一幅上古麒麟的图案,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会从衣服上跳出来,只让人觉得非常压迫,大气都不敢多出! 这是他们这支神秘种族的护族神兽,传说只有天生拥有神族血脉的幽家后人才能逆天召唤,令沉睡千年的它再次苏醒! 可是已经九百多年了,数代族长都不曾发现涌有此种神秘血脉的幽家后人,眼看他们这一脉即将凋零,被千年来一直虎视眈眈的其他强大种族觊觎,却都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老者眼中满是疲惫,神色间也掩不住的苍凉与无奈!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拄着柺杖,仰头望着神案上列祖列宗的灵位,仿佛入定一般。 听到质问的时候,他才转移目光,看着跪在殿中的少女,长叹一声问,“幽绝,你可有话辩解?” 听到祖父的声音,少女终于抬头看他,大大的眼中雾气翻涌,一双漆黑仿佛星子的眸中并无愧疚,有的只是遗憾! 是啊,她从不后悔枉顾族中祖训私自闯入禁地后崖,她只是遗憾没能将弟弟幽霖的魂魄成功解救出来而已! “祖父,我无话可说,请您责罚!”她吃力的挪动早已麻木的双腿,将身躯面对祖父,深深朝他跪拜下去说。 “你……,”老者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丝毫不打算解释,哪怕认个错,念她是初犯,也可以从轻发落呀! 如今众目暌暌之下,让他这个族长如何能够循私护短?要知道族中祖训,凡私闯后山禁地者,不但要废除满身修为,还得逐出家门啊! 想到唯一的亲人也将面临如此惩罚,老者只觉万念俱灰,身躯一颤差点倒在地上。 站在他身旁的堂兄弟幽昱连忙伸手将他扶住,担忧的问,“大哥,你没事吧?” 老者幽妄苍白的脸上挤出个凄凉的笑容,摇头道,“我没事!” 对面,与他站在对立位置的幽琨,也就是之前开口的中年男子丝毫不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步步紧逼问,“既然她已认罪,族长是否该按祖训惩戒于她?” 幽妄的双眼猛然朝他看了过去,虎目中掩饰不住的精芒令他心中一紧,却强自回望过去,彼此对峙! 两道目光碰撞似要迸出火花,空气中的气流瞬间凝固,让满殿的人呼吸困难,浑身僵硬!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能力,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能让其余这些中低阶修士凝如雕塑,痛苦难耐。 鸦雀无声的殿内,所有人都看着族长,眸底各种情绪复杂难辩,尤其是左首边以幽琨为首的五十多名族人,他们眼中隐隐跳跃的火光似已压制不住! 第三百七十三章 逐出家门 良久,幽妄收回目光,落回幽绝身上,她小小的身板还伏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即使一直瑟瑟发抖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份固执与执着像极了她的父亲,让幽妄难过不已。 两名族中强者暂时休战,满殿的人都松了口气,早已察觉族中这股暗流涌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多数族人是担忧的,可他们除了各扫门前雪之外又能如何? 族长虽然法力高强却已年老体衰,唯一的儿子与媳妇也于十年前那场种族大战中殒落,留下的孙子又于五岁那年不慎坠崖,虽勉强救回小命却过度惊吓变成痴傻。 至于幽绝这个孙女,天资算不得聪颖,平时又沉默寡言,居然还敢违背祖训私闯后崖禁地,族长这一脉只怕是彻底凋零! 幽家历代族长皆是强者为之,下一辈的子弟中又以幽琨实力最强,他的祖父又是前任族长,是以族中一半的势力逐渐倒向他那边,看架势迟早取而代之,试问谁又敢与他为敌? 一时间,气氛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名强者都不开口,自然没有人敢随便说话。 幽妄暗自叹了口气,族中风向他何尝不知?幽琨又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即便他能保住幽绝强留下来,可对她来说未必是福!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又看了孙女一眼,掩在广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狠心将目光移回神案上方的重重灵位,清冷的声音缓缓逸出:“幽家列祖列宗在上,第二百八十一代传人幽妄教导无方,令孙女幽绝枉顾族中祖训,擅自闯入后崖禁地,按照祖例,当废除修为逐出家门,永生不得踏入幽冥古堡半步!凡违此训者,幽家后人皆可除之,特颁此令!” 话刚出口,在场诸人皆神色各异。 右首边以幽妄为首的族人眼中皆露出同情、惋惜,对面以幽琨为首的族人则庆幸有之,冷笑亦有之。 言罢,幽妄也不看旁人,伸手一掌推出,掌心涌出冰蓝色的灵气,笔直射入幽绝瘦弱的娇躯之中。 看似温和的灵气实则疯狂绞动着幽绝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她感觉体内灵气正以流星般的速度朝体外流逝,剧烈的痛楚几乎撕心裂肺,她却只是跪伏在地,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时间流逝的虽然很快,对幽绝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在烈火中焚烧,痛苦难耐。 眼眶逐渐湿润,她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身躯颤抖的愈发厉害。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对于幽绝和幽妄来说都如一生一世! 可心中之痛远比灵力的飞快流失更让人痛心疾首却无能为力! 已与血肉融为一体的灵力被再次抽出,如同抽筋剔骨,又如噬骨焚心,痛得幽绝终于倒在地上,发出难以忍受的痛苦叫声。 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如何能承受这般剧痛? 幽妄的心顿如被尖刀不停在剜,即便被废除修为的不是自己,却比降在自己身上更痛! 终于,最后一丝灵力也被剥离出去,幽绝脸色惨白,冷汗如同下了一层薄雨,让她浑身湿漉漉的,神智也因过度疼痛昏迷过去。 幽妄缓缓收起手掌,闭上双眼淡淡宣布,“从今往后,我幽氏一族再无幽绝此人!”言罢,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似瞬间就佝偻许多,让人感觉无比苍凉。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幽琨冷哼一声,再次瞟了昏迷的幽绝一眼,转身离开。 他一走,族人相继离开,殿中恢复清静。 独自留下的幽昱叹了口气,上前抱起昏迷不醒的幽绝道,“丫头,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能回到这里,是生是死,全凭自己了!” 无情的暴雨仿佛盆浇一般,拼命冲涮着大地,噼哩啪啦的声音惊醒了幽绝,让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举目四望,这是一间残破的寺庙,她正坐在角落处的烂草堆上。 庙里破旧的门窗正在风雨中不停开开合合,剧烈撞击的声音配合着暴雨倾盆,仿佛大军出征前的锣鼓喧天,吵得她耳膜作痛。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雨水不时从残破的屋顶溅在身上,让她小小的身躯冷得颤抖起来,她此时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恍然明白自己如今已没有灵气护体,自然没有办法抵抗天地自然的温度。 连忙爬起来四下打量,看到庙中唯一的建筑,神案上一尊灰扑扑的泥土神像后,匆匆爬上案台,躲到神像身后抵挡风雨。 暂时的安顿让她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忆定格在祖父废除自己修为的那一刻,小脸上浮起个凄凉的笑容。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幽家的人,再也不能回到那个冰冷的古堡去了。 尽管她曾经无数次想要逃出古堡,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此时此刻,她竟觉得那个冰冷安静、仿佛地狱的古堡无比亲切,毕竟它是自己的家,是幽绝姐弟出生的地方,也是她生活了七年的家! 眼眶微微湿润,鼻子也有些发酸,可她告诫自己不能哭,因为哭是弱者做的事,即便她如今一无所有,形同废人,甚至无家可归,也绝不能向命运屈服,向苍天示弱! 这句话是母亲生前跟幽绝交待的最后一句话,仿佛烙印铭刻在幽绝心底,此刻也铭记在她的心里,哪怕如今的她前路茫茫,又成为废人,天地再大却无容身之所,她还是坚信自己能够改变命运,一定能够! 暗暗握紧双拳,幽绝在心底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要想办法让弟弟幽霖死而复生,天下之大,总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珍妙药,或者诸如此类的神仙法术,她不能放弃!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当晨曦透出天边的时候,渐渐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风也渐渐停了,没有昨晚那么湿冷,从神像后面爬出来的幽绝伸了伸双臂,活动活动筋骨后,慢慢走出破庙。 放眼望去,天空如同被洗过一般,碧蓝清澈。 空气的清新让她深深吸了口气,暴风雨已经过去,她将会迎来新的希望与光芒! 蓦然,她听见砰地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戒指 低头一看,却是一个漆黑的戒指,它安静的躺在脚边,应该是从她身上掉出来的。 幽绝好奇的捡起来,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乌金戒指,上面刻着一颗野兽的脑袋,她拿到眼前仔细辨认,立刻认出这是麒麟的脑袋。 祖父的衣服上全都绣着麒麟的图案,所以她一点都不陌生。 可这个戒指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这并不是她的东西呀? 幽绝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依稀记起一些模糊的话语,应该是三叔幽昱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她耳边响起,不是很清楚。 也许这是祖父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吧,她想。 尽管他们平时相处的时间也不多,祖父除了每个月会抽三天时间教导她的功课之外全无踪迹,但毕竟血浓于水,父母走后,她也只能和祖父、弟弟相依为命! 想起今生可能再也见不到祖父,从此再也没有人会教她如何修炼,如何提升心境与修为,如何分辨世上的灵丹妙药与法器神器,幽绝的心情有些沉重,却还是拼命压下眸中不断浮起的雾色,将戒指套在手上,迈起一双细短的腿朝前方走去。 破庙的位置十分偏僻,她走了很久,穿过一大片茂密的树林之后才看见一条官道。 阳光早已透过云层照射着大地,温暖的气息让她停下脚步,看着从官道上经过的匆匆行人和急驰而过的马车,第一次感觉这个世界也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只有幽家的古堡才那么冷冷清清吧?她想。可是幽家的古堡究竟在这个世界的哪一片区域呢?那个她居住了七年多的冰冷古堡在世人的心中,又是如何的神秘与可怕呢?她虽无法想像,却也开始好奇。 不!她一定会回去的,却不是回去摇尾乞怜,而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回去,因为等她足够强大,也找到复活弟弟的办法时,她会回到幽家,求回弟弟的魂魄,也接出祖父,让他颐养天年。 这时,她听见一阵响亮的鞭声,啪啪啪,震耳欲聋,在整片天地间响起。 幽绝抬起头,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一队人马,他们骑马的速度非常快,风驰电掣,卷起漫天尘埃。 势如破竹的马队吓得官道上所有马车和行人纷纷避让两旁,将道路完全空了出来。 眼看这队人马转瞬就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跟前,幽绝站在路旁,一动未动。 跑在最前面的赤红马上,穿着玄色衣衫,披着黑色披风的少年不经意瞟了幽绝一眼,纵马而过,掀起的漫天尘埃溅了她一身,让她咳嗽不止。 紧跟而来的另外几匹马上,都是穿着不俗,长相清俊的少年,一边纵马狂追,一边发出欢呼的叫声,让官道上的行人无一不是摇头叹息,对这些官宦世家的綄纨子弟十分无语。 幽绝微微蹙眉,伸手捂住口鼻,等马队过去之后才向着他们前行的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半日,落日将斜的时候,她看到前方不远处巍峨的城墙如同巨人耸立,城门上方写着两个巨大的红字:洵阳。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幽家古堡,外面的世界她只从几本书上看过。 那些书是三叔幽昱悄悄从外面买回来送给她的,虽然不多,却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幻想。 踏进洵阳城中,看着连绵不绝的房屋,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幽绝灰暗的心情总算染上一层光明的色彩,有些麻木的双腿也似充满力量,飞快融入人流之中。 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都是商铺,里面出售的珍品琳琅满目,看得她眼花缭乱。 商铺门口也有很多小摊,商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充斥着这个城池,为它的繁华热闹锦上添花,更显天朝大陆、在轩辕皇族统治下的大地充满着勃勃生机,令人充满希望。 幽绝继续朝城中走去,虽然经过包子铺时肚子里的叫声愈发欢快响亮,她却目不斜视,前生追击犯人的时候,她也经常挨饿受冻,这点饥饿与行走了大半日的疲惫实在算不得什么。 当夕阳遍洒在这座热闹非凡的城池时,前面广场上拥挤的人群和喧闹的叫声吸引了她,左右闲来无事,她并不介意过去看看,便随着人流慢慢靠近过去。 谁曾想,刚刚靠近广场的幽绝突然被一道黑影扑过来抓住了双肩,那像铁钳般的爪子抓得她肩膀很疼,身形不受控制的腾空而起,几个起落让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呕吐出来。 可惜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哪里还有可吐的东西?就连口水也是弥足珍贵的! 004、戏弄 等幽绝的双腿能够站到地面时,感觉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炽热难耐。而她正站在广场中心的高台上面,围观的人将这里层层包围,乌压压的人头不停攒动,仿佛潮涌。 幽绝诧异的回头,发现刚刚抓住她双肩并将她丢在台上的是一只金色小猴,它和自己的个头差不多,一双眼睛碧蓝如同湖水,闪着清波似的光芒,它的额头上还有一条细细的眼线,虽未睁开,但绝不是画上去的,她不由心想此猴莫非是书中所讲世所罕见的三眼灵猴? 灵猴身后,正站着几个英姿飒飒的少年,乍一看去竟有些眼熟,再一看被围在中间的玄衣少年,眉目英朗,可不就是之前在官道上策马奔腾的那群少年吗? 幽绝心中暗暗叫苦,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正想挪动脚步离开这里时,就听玄衣少年嘻嘻一笑说,“我们打赌吧,看看谁的灵兽能先让这个小乞丐流泪就算谁赢,今晚做东在望仙楼摆上一桌,如何?” 小乞丐?幽绝一愣,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身湖绿色襦裙早已污浊不堪,头发又乱成一团披在脑后,难怪这些少年把自己当成了乞丐。 暗自苦笑的幽绝可不想被人当成试验品,拔步欲走时却感觉耳后生风,紧接着一道轻盈的气息从头降下,双腿再也不能迈出一步。 幽绝心知有人用灵气困住了自己,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少年欢呼一声,各自取出灵兽袋,召唤出七八只玲珑可爱的灵兽。 这些灵兽一看都是稀罕物,不但有火红色的六尾小狐狸,还有浑身紫色的小貂,更有碧绿发光的蜥蜴和金光灿灿的孔雀。 第三百七十五章 雷劫 暴雨,倾盆如注。 黑夜如幕,笼罩着天地。 翻滚的浓云如浪似潮,低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阵阵雷鸣声震天动地,伴随的蓝色闪电如同一只只巨手,下一秒就要撕裂苍穹,毁天灭地。 元极天朝开元两百八十三年秋。 大罗仙州东境红辽城城外一处小树林中,不知名的树木都被瓢泼的大雨压得抬不起头,地面也早被雨水冲涮的泥泞不堪。 又一道闪电无声从天际降落,耀眼的蓝光照得林中亮如白昼,借着这片光芒依稀可见树林深处,一只甩着六条毛茸茸大尾巴的红色狐狸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如同酒后的醉汉,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它的体形有些特别,身量比普通狐狸大了许多,乍看去像是一只红色小鹿,六条狐尾虽无力的拖在地上,火红的毛发却如绸缎光滑耀眼。它不时抬起头,蓝宝石似的眼睛对着夜空,喉咙里不断发出悲哀的鸣叫,可惜它的声音都被滚滚雷声淹没,无声无息,什么也听不清楚。 终于,它倒了下去,倒在一处已被雨水冲涮出来的小土坑里,身躯不停颤抖,蓝色眼珠中雾气朦胧,泪水无声而落。 天空正好降下一道惊雷,轰隆巨响,紧接着又有一道蓝色闪电出现,却不是横在天空,而是笔直朝这片树林降落,准确无误的击在六尾红狐身上。 它发出最后一声悲惨的鸣叫,小巧的脸庞仰头望天,眼中再无泪水,而是无尽的怨恨。 可这丝怨恨并未持久便转化为绝望的目光,它叹了口气,似叹息自己悲苦一生的命运,又似想要控诉上天的无情,但最终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风起云涌,坑边的泥土也被席卷而飞,纷纷朝土坑里淹没,时间缓缓流逝着,当六尾红狐彻底被泥土掩埋的时候,暴雨忽然停止,雷电也悄然无声的消失,翻滚的乌云余怒未消的停留片刻后,被一阵凉薄的秋风刮过,渐渐烟消云散,露出一望无际的黑暗天空,仿佛之前的电闪雷鸣,滚滚浓云都只是元极国东境所有百姓的错觉而已。 没有暴风雨的欺凌,东倒西歪的树木慢慢挺直了胸膛,被雨水洗过的每一片树叶看起来都苍翠欲滴,清新入目。 树林恢复了寂静,四野无声,天地仿佛都陷入沉睡当中。 一刻钟后,方才六尾红狐陷落的地方,忽然从泥土中伸出一只手,它虽然沾满了漆黑的泥土,却还是看得出五根手指雪白修长,肤色十分娇嫩。 紧接着,它旁边又出现了另一只手,十根手指利落无比的扒拉翻腾后,一颗黑漆漆的脑袋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却久久未动。 半晌,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除了一颗脑袋和两只手在地面外,其它部分还被埋在黄土之中,连忙伸手拨开遮面的长发,发中的脸庞虽然惨白无色,一双眼珠却漆黑如墨,如同天空里的星辰耀眼璀璨,却冷厉无情。 黑眸骨碌碌转了几圈,她打量一眼四周的环境,秀气的双眉皱了皱,一咬牙,吸口长气,双手撑住地面边缘,用力一挣便从泥土中爬了出来。 幸亏被暴雨冲过的泥土松软湿滑,否则凭她现在这幅虚弱无力的小身板,恐怕折腾一夜都没办法从泥土中钻出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黑泥,忍不住低骂,“shit!” 转头先朝四周看了看,漆黑的树林非常安静,不仅没有人烟,连只飞禽走兽都看不见。 低下头,她打量着现在的自己,披头散发,满身泥泞如同鬼魅,不仅如此,她身上穿的唯一一件白色长袍胸口处居然还有大片血渍,像是鬼画符般,幸亏没人看见她这幅鬼样子,否则定然会让活人吓破胆子,以为她诈尸呢。 可她回想了一番,自己可不就是诈尸吗?只不过是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魂穿到这个不知名的时空里,若她的记忆没有出现什么偏差,她前一刻应该是在上海的黄浦江大桥上,和自己竞争多年的死对头徐康攀着三米多高的桥栏拳打脚踢数百个回合,之后他被她拉住手臂双双坠江,一命呜呼了。 想起方才坠入江水时冰冷刺骨的感觉,林冬儿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便历经两世,穿越时空,感觉太戏剧性了吧?可她虽然赶上了魂穿的末班车,这出场却悲催了点吧?居然睁开眼睛是在黑漆漆令人窒息的地底下,这是闹的哪一出? 但话说回来,她对前一世的自己也没有什么留恋,从她三个月前发现同自己爱情长跑八年的教官与新来的小师妹劈腿之后,她就决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对狗男女想在执行任务中将她一并除掉,再成功将战利品送回组织赢得头功,她也没有那么傻! 想起那对奸夫**此刻还在警察局里喝咖啡,她的心情慢慢变得大好,还有那个等着螳螂捕蟑、黄雀在后的大傻蛋徐康,妄想从她手里夺走那件价值无法估量的国宝,却不知她根本就没有从展览馆中把它偷出来,而是用了一件假古董骗他痴缠几个小时,最终拉他一起跳了黄浦江,只怕他现在正躺在棺材里接受亲朋好友的鞠躬敬礼吧? 林冬儿轻笑起来,心中的阴郁全都消失无踪,反正那个时空她也不想待了,换换环境也不错。她忍不住哼起小曲,伸手理顺乱糟糟的头发,又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将满身泥泞掸个半干,这才开始仰头闭眼接受这幅身体里如同泉涌而来的记忆。 元极国,东灵郡主谢清舒,八岁时已经突破到这片时空的修炼境界第一重洗灵境后期,五感延伸、经脉重塑,并获得天地自然大道的认可,已经能够吸收天地灵气转换为自身灵力使用了。 可惜的是,她的天姿卓越并没有为她带来光环与荣耀,反而换来一个又一个不幸的代价。九岁的时候,父亲东平王谢允礼战死沙场,柔弱的王妃撞棺殉情,只留下她和姐姐谢清漪相依为命。 没过多久,她就遭人暗算身中剧毒,中的是天下十毒之一的迷心散,从此神智不清,形同弱智。 两年后,她的亲生姐姐谢清漪串通医仙谷嫡传弟子洛尘归对她下手,剜骨剖心,将她鲜活跳跃的心房成功移植给自出娘胎便身患心疾无法修炼的谢清漪体内,之后便将她的尸体埋在此处,对外宣称小郡主走失,上报天朝求取天子下令,重金悬赏寻找她的下落! 看完所有记忆之后,林冬儿霍然睁眼,黑眸涌动如同冰山海潮,随时能够覆灭天下! 第三百七十六章 突破 花寻自己给出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莫说墨灵真神和地藏、天婴鬼仙三人联手,如今仙界已经隐世的玄华上仙和暮染上仙也够让他们头疼的,再加上什么五方五帝,四方战神,另有西方神秘的佛国诸人,他们这场毁天灭地的阴谋,当真能够实施吗? 花寻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他正待转身离开,回去同夜魂天再商量商量时,就听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雷轰隆而下,震耳欲聋。 紧接着,黑暗的苍穹被巨大的蓝色闪电笼罩,四野明如白昼,倾盆暴雨毫无征兆的噼啪落下,砸得他措手不及。 花寻抬起头,看着早被乌云笼罩的夜空,长叹一声道,“没想到温小乔竟这么快就积满了所需的力量,看来,我们终究是低估她了。” 话落,他不再停留,转身化成流光飞奔而去。 轰隆! 一声惊天炸雷突然响彻四方,整个山谷都被耀眼的蓝光照的明如白昼。 倾盆暴雨如被什么人不停的在天空朝下方泼水,浇的林中树木全都东倒西歪,如同八十岁的老人,怎么都直不起腰。 温小乔屹立在风雨之中,身躯挺直如松,双手紧握成拳,不屈的面容仰望着遥远的苍天,眼中写满了傲然与坚毅。 前三道天雷经历了大半个时辰才能完全落下,虽让她浑身血迹斑斑,衣服也褴褛不堪,却并没有伤筋动骨,反而让她有种浑身如被打通任督二脉的舒适感。 温小乔忍不住心想,“都说凝体期以后每一次渡劫都是生死玄关,极难度过,可我怎么觉得也不过如此呢?难道传言真是夸大其词不成?” 她的念头刚刚落下,忽然就被第四道天雷劈的里焦外嫩,直接掉进脚底下的深坑里面,眼前一片漆黑,大脑直接当机昏死过去。 “温小乔,温小乔!” 不知过了多久,温小乔的大脑才被君墨染一声又一声的急切呼唤给强行叫醒,首先涌入的强烈钝痛感让她只觉生不如死,大脑像被锯刀不停的剐来剐去,身躯也像被车碾过一般。 她无法睁开眼睛,只能先动了动了手指,没想到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刀划过似的生疼生疼,都说十指连心,她从前并未感觉到,今日才算是深有体会,痛不欲生。 然而,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站起来,因为下一道天雷马上就要降临,她若不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恐怕真的会交待在这里,神魂俱灭! 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她的神识当中不断接收到君墨染一声比一声更急迫的呼唤,又听到头顶的雷声愈发响亮,她几乎是没有时间考虑就闭着眼睛一跃而起,身形摇晃好几下才能勉强站稳。 “小乔,你还能不能坚持?”耳边传来君墨染焦急不安的声音,令温小乔渐渐痛的麻木的神经终于有了知觉,她努力睁开双眼朝声源处看去,瞳孔内却只能映出一道模模糊糊的红色影子,她拼命的挤动五官,希望能够露出个笑容安慰安慰对方,却在此时听到第五道天雷滚滚而来,又是轰降巨响,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千斤巨石砸在她身上,当场又将她砸进了另一个深坑之中。 自踏上修炼的道路以来,温小乔还从未遭受这样的重罪,她几乎生出一种不想再活下去的念头,可她的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立刻就想起了九灵,他那番话言犹在耳,清晰如同烙印:“温小乔,你知道吗?从前我总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奔波,我曾一次次去天命石前探询,却总是找不到答案。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你,哪怕是一千年甚至是一万年,只要有你在,无论是毁灭性的灾难还是世界末日到来都没什么要紧,总归我们俩在一起就好,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九灵的话像是振奋剂让她又增强了些许力气,她在泥土中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从坑洞里跳了出来,但这次没能如愿以偿的站稳,直接半跪在地,披头散发,血肉模糊,看起来十分可怖。 一直在远处为她护法的君墨染心中充满焦虑,因为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温小乔出事,所以她才宁愿暂时放弃研究黑湖的秘密,先给她护法,确保她能成功突破再作其它打算。 幸亏两人早已同根同源,有君墨染暗中渡入灵力过来,温小乔的伤势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她不由感激的朝对方喊了句,“谢谢。” 喊完之后,温小乔使了个清洁术先把自己弄个干净,然后才仰头看向苍天,自嘲的笑了笑说,“温小乔啊温小乔,谁叫你太轻敌,不把雷劫当回事呢,真是报应!” 没过多久,第五道天雷孕育成功,乌云翻滚,风声鹤唳,雷声与闪电交织的世界,几乎像是世界末日,令人触目惊心。 闻声而来的君无悔和曲清荷远远瞧着,均是瞠目结舌。 半晌才反应过来的曲清荷张嘴问道,“君姐姐,这是雷劫吗?” “当然。”君墨染没有心情与她闲聊,头也不回的答道。 “这……这也太吓人了吧?我只在书里见过有人渡劫,没想到场面这么恐怖啊,”曲清荷的惊讶失声逗笑了君墨染,她凝重的心情稍微放松,想着以温小乔的心性,应该还是能够平度度过的,她应该有信心才对。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温小乔终于捱过了第七道天雷,眼看已经趴在地上,实在无力支撑时,就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温小乔,你给我站起来!” 是九灵! 她心中一震,几乎是以瞬间的速度站了起来,虽然浑身是血的身躯摇晃不止,但好歹是支撑着没有倒下。 循声望去,她果然瞧左手边只相隔两百多米的暴雨中站着条坚毅的身影,他并没有撑起护身光罩,而是直接屹立在暴风雨中,尽管形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并不影响他玉树临风,孤高清傲的气质。 第三百七十七章 消失 黑暗的天际风起云摇,暴雨倾盆,雷声隆隆,蓝色闪电如同巨手拼命的撕扯着天地。 温小乔扭头看着九灵,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只见他眼中充满担忧,在雨中不断的朝温小乔嘶喊,“温小乔,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够平安度过雷劫的,明白了吗?你要记得,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他的话充满温暖和力量,让温小乔已经精疲力竭,实在困倦难耐,恨不得倒在地上便不再醒来,放纵自己就这么沉睡得了。 可九灵的出现让她又恢复了些许力量,她想起他曾在黑暗中独行了千年,那样孤独,那样寂寞,正因为她的出现,才让九灵的生命里多了几分绚丽的色彩,她怎么忍心留下他一个人继续忍受这条永远望不到尽头的道路呢? 想到这里,温小乔拼命咬紧牙关,再次崩紧身躯,双拳紧握,仰头面对苍天,厉吼道,“来吧!我不怕你!” 轰隆!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降临,声势浩大,骇人听闻。 不止是温小乔,就连旁观的九灵、君墨染、君无悔和曲清荷都被那道粗若三人合抱的蓝色闪电吓得目瞪口呆,那雷电不但粗壮,而且明亮刺眼,众人竟觉得眼膜刺痛,不敢久视。 不得不闭上双眼的众人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拼命震动,紧接着,暴雨竟像忽然就停了,狂风也在一刹那消失踪影。 九灵心头一跳,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迅疾睁眼,抬头看时,竟愕然发现温小乔不见了。 是的,她不见了,不仅不见了,而且方圆千里之内都感觉不到她的半点踪迹。她就像是从人间莫名蒸发,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消失! “温小乔,温小乔!”九灵顿时疯了般失声尖叫,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的君墨染姐弟和曲清荷都被他吓了一跳,等他如同流光四处搜索,却遍寻无获之后,才听君墨染淡声开口,“九灵,你不用找了,我想我知道她去哪儿了?” 嗖地一声,化成黑色流光的九灵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她在哪儿?”九灵的双眼已经爬满了血丝,浑身黑气缭绕,竟像是要入魔的征兆。 君墨染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九灵竟真对温小乔用情如此之深,哪怕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但她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并不相配,迟早还是会分开的吧。 毕竟九灵这个人太过孤高清傲,性格又内向清冷,并不是个合适的丈夫人选。 然而,九灵此刻竟险些为了温小乔堕魔,可见他是真的将她放在心里的。 君墨染叹了口气,仰头望着苍天说,“在我们巫族曾经流传着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故事,那就是天劫并不是从九重天上降落的,否则九重天下的仙族们如何渡劫飞升?而事实上,天劫应该是从六十六重天上的神界降临的。” “说重点,我不关心那些,我只想知道温小乔去哪儿了!她是否平安无事!”九灵心中充满焦虑,根本没心情听她说什么故事,不耐烦的追问。 “你先不要急,我的意思是,大多数人渡劫基本上就是普通的渡劫,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也会过得十分平稳。而小乔的天劫你刚刚也看到了,按道理来说,正常的凝体期天劫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声势吧?而且我与她同宗同源,对她的所有感觉感同身受,确实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我在猜想,那最后一道天雷事实上并不是要从本体强度上来锻炼和改造她,她可能是遇到了我们巫族传说中的另一种天劫。” “什么天劫?”九灵蹙眉问。 “她有可能去那里了!”君墨染伸手指了指天空,仿佛指的是已经乌云迟散的黑夜,可九灵明白她指的并非九重天仙界,而是位于六十六重天的神秘世界--传说中早已封印的神界! 九灵开始有些不太相信,以为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胡编乱造,正欲不耐烦的反驳她时,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上次温小乔提过一个问题,“既然远古时候的妖神、魔神相继复活出世,那为什么与他们同一时期的神界之主墨灵真神未曾现身?难道女娲神族的力量还不如他们这些邪魔歪道吗” 这些时日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答案显示是不可能的。所谓邪不胜正,天道不可能只帮助妖魔两位真神,难道墨灵真神并没有死,神界的封印也都是假象? 想到这里,九灵也抬起头,默默仰望着苍穹,眼中的血丝渐渐退去,心中的焦虑也渐渐放下。 也许,温小乔的猜测没有错,君墨染的话也没有错,她难道真的因为这次渡劫去了传说中的神界不成? 同一时间,温小乔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柔软的棉花堆里,舒适的快要睡着。 可她很快想起渡劫的事情,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 放眼望去,眼前的视野竟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周围全是白雾,什么也瞧不清楚。 但她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格外浓郁,几乎是自动自觉的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舒适的令她像是泡在温泉中似的。 温小乔低下头,莫名发现她身上的伤竟然正在快速愈合,难怪她感觉不到疼痛了,原来这就是天劫的好处吗?虽然经历的时候会让你九死一生,或者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真正凭借坚毅的心志与耐力成功渡过之后,又会脱胎换骨,如同新生? 温小乔惊喜万分,立刻使了个清洁术将浑身被天雷烧焦的黑烟清理干净,顺便从乾坤袋中取了件新的死神袍套上,再将溜着水珠的长发披散开来。 这次发放的新袍子不再是单一的黑色,竟还有墨青色,绛紫色和天蓝色、湖绿色,倒像是专门为她订制的衣服。而且这衣服剪裁得体,不再是宽大松垮,将她的身材衬得十分窈窕,几乎称得上完美了。 温小乔领到袍子的那刻起就猜到什么,果然听那位同僚神神秘秘的附耳说道,“温大人,这是九灵大人特地为你订制的死神袍,说是这几种颜色非常衬你,依小人之见,九灵大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见他笑的十分暧昧,温小乔当时就脸红发热,捧着袍子逃也似的跑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神秘世界 温小乔低头瞧着自己的新袍子,想起九灵闻讯而来就陪着她渡劫,而且离她如此之近,根本不在乎天雷会不会殃及自己,摆明是要与自己同生共死,不离不弃,顿时心中一片温暖。 可温暖归温暖,伤势复原归复原,她很快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地底世界了,而且方圆千里都察觉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那这里是哪儿?她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的?她要怎样才能回去? 温小乔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的烟雾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更别提什么植物动物了,除了脚下的土地还是实实在在的景物之外,她还真觉得自己是不是坠入到幻境里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漫无目的四处游走,希望能够走出这片白雾的范围,但能不能走出去还真是未知之数,她心里完全没底。 一路上,温小乔尝试过使用“蕴灵环”与九灵联系,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沟通,蕴灵环在此处像是死物,什么反应也没有。就连她在神识中与君墨染沟通也没有任何回音,可见她已经距离之前的地底世界很远很远。 百试无果后,她只能认命的继续前行,并不忘祭出冥火开路,以免被暗处不知名的东西袭击。 就这样,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像是在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感觉左前方有一道微弱的亮光,就像是白雾中有人举着个灯笼发出幽幽火光似的,她心中大喜,急忙朝那光亮处奔了过去。 然而让温小乔意料之外的是,那处亮光并不是什么灯光,也不是什么烛火,更不是黑暗中出现的光明,当她一脚踏空,身躯笔直朝下方坠落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莽撞,她本想提一口气再跃回原地的,可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令她根本没有办法挽救。 四周呼啸的风声刮过她的脸庞,却并不觉得疼痛,反而像是母亲温柔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肌肤,柔软舒适,令人险些沉醉。 温小乔不知道自己到底坠落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坠落了多深,当她终于落到实地的时候,悬到喉咙处的那颗心总算是落回原处。 四周光线依旧很暗,但并不至于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凭着那光线打量四周,发觉她竟置身于一处小树林中,这些树木都长的十分茂盛,枝叶相连,如同一座悠长的树廊。 可温小乔试图与这里的树木沟通时,却又如泥牛入海,什么回应都没有,令她倍感奇怪。 之前在沉灾湖附近时,她尚能够利用木元素的共生原理与周围的树木沟通,今日为何不行?难道是她的法术失灵了吗? 就在温小乔不断的尝试与树木沟通,希望弄清楚这里是何处时,忽然听到前方右侧处竟然传来低沉的人声,那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完全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即便如此,温小乔还是欣喜若狂,只要能够听见有人说话,就证明这里并不是什么死地绝境,她立刻朝声源处快速移动,随着她的身影不断靠近,她逐渐听见有人在说什么“魔神”,什么“禁咒”,心头不由一跳,难道她竟误坠了传说中早已不知去向的远古魔界? 带着这个念头,温小乔只能放慢脚步,以免惊动了谈话的人,等她慢慢靠近之后,凝目细看,却是个身穿繁复服装的少年正在地上挖着什么,嘴中喃喃自语,竟不是在与人谈话,而是自言自语。 温小乔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真是杯弓蛇影,越活越胆小了。 她干脆走过去,在距离那少年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随便找了根大树靠上去,将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瑕的看着那少年,并仔细聆听他究竟在嘀咕什么。 此时她身上的伤都愈合的差不多,所以并不害怕会有什么危险,刚刚踏上凝体期的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哪里还怕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谁敢对她心存恶意,魔挡杀魔,妖当诛妖,她正愁无人练手呢。 冥火静静的悬浮在她身侧为她保驾护航,还能为她照明,还真是个好宝贝啊。 “祭坛,一定要挖这么多的祭坛吗?那得挖多少年啊!”那少年此时停下来挖地的动作,挥袖擦去额角滴落的大颗汗珠,语气充满了沮丧的说。 因为他背对着自己,温小乔瞧不清楚他的模样,便忍不住问了句,“你要挖什么祭坛?” 然而,那少年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话,不但没有回答,就连任何回应都没有,更别说受到惊吓之类。 温小乔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她连忙走过去,伸手想要轻拍少年的肩膀。 可惜的是,她的手并不能直接与少年的身体接触,她就像是无形的空气,根本没办法与少年建立任何联系。这种感觉就像凡人刚刚去世的刹那,很想再与亲人拥抱或握手,却只能与他们失之交臂,只能看着他们痛哭流涕却无能为力。 温小乔试了半晌无果后,只能懊恼的绕到少年前方,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这少年应该只有十来岁的样子,模样还有些稚嫩,但眉眼已显出几分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明亮,竟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的眼睛都要明亮,令人望之便觉刺眼。 他的头发很黑很长,却并没有束起,而是从中间分开,就这么披散在两旁,显得脸颊有些瘦小,下巴尖尖的,很像女孩子的模样。 他穿的衣服非常奇怪,里三层外三层十分繁复不说,腰间还挂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玉佩,什么匕首,什么香囊,总之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温小乔挠了挠头发,实在捉摸不到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高声呼唤,“无量,无量!” 少年被这声音吓的脸色一白,立刻回头看了一眼。 “无量”这个名字让温小乔感觉有些耳熟,还没想起到底在哪里听过时,就见少年飞快扔掉手中的铁锹,还匆忙拍了拍衣服和鞋子上的泥土,又整了整衣衫,这才不慌不忙的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温小乔看着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静心深思许久,终于想起“无量”这个名字来自哪里了。心头一震,她匆忙抬头,喃喃自语了一句,“难道是……夜魂天曾经用过的名字?这里竟然是神界不成?” 第三百七十九章 打赌 诚如温小乔所想的那样,她现在到达的这个世界,不,或许只是她所见到的世界,正是传说中早已灭族并被混沌充斥,早被仙界以强大结界封印起来的远古神界! 但她尝试好几次后,又能确定这一切只是她所看到的影像罢了,因为无论是这里的人还是物,哪怕是动物或者植物,她都没有办法接触,更没有办法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她像是个局外人,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却并不能阻止或者改变什么。 此刻,温小乔正在无量所住的家里,这是一幢比较偏远的两层小楼,带着篱笆小院,看起来十分朴素,院里却种满了传说中才有的佛国圣花往生菩提,大朵大朵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白蓝相间,层层深入,很是妖艳。 无量的母亲问兰算得上是个美女,长着一对深凹的眼眶,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双唇很厚,皮肤有点黑,有点像印度的女人,披着长长的金色头巾,戴着很大的一对金色圆形耳环。 “无量,你和心绾的婚事乃是族长亲自安排的,由不得我们反对,而且心绾也不错啊,她性格明艳,长的也很漂亮,你就别闹别扭了行吗?”问兰正坐在房间里的矮桌旁,手中拿着件衣服一边缝缝补补,一边温言相劝。 “母亲,我真的很烦她,她太吵了,我喜欢安静,你不是知道吗?”静静坐在床边的无量一脸的不耐烦,闻言更是双眼睁圆,眼中充满了厌恶。 问兰想了想又劝,“女孩子嘛,年龄还小,等再过几年她会越来越文静的,何况她又是族长的亲侄女,由族长亲自教导,怎会由得她这般胡闹?” “正因为她是族长的亲侄女,才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族里的孩子都不喜欢她。母亲,您难道不知道吗?” “胡说!”问兰低斥一声,暂停了手中的针线活抬头看着右侧的儿子,眉目深锁,声音微带怒气,“族长说过,我们都是平等的,她只是神界的仆人,帮助所有人处理纠纷,解决所有的问题罢了。像她那样高尚的品德和节操,怎么可能养出娇惯的女儿?心绾只是话多了些,性子直了些,怎么就那么招人讨厌了?分明是你因为与她从小就有婚约所以心生抵触,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高兴,难道不是吗?” 无量闭上双眼,深深的叹了口气,似乎意识到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终于闭嘴不说了。 问兰又劝了半晌,见他不再开口,心知他仍然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此事由不得他,能接受和不能接受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只好又交待了几句别的什么,然后拿起自己所有的针线工具离开了房间。 等她一走,无量又睁开了双眼,有些负气的平躺到床上,就这么望着天花板发了许久的呆,直到窗外传来几声猫叫,几声长几声短,他才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沮丧的脸上总算露出微弱的笑容。 “进来吧,没有人。”无量坐起身,小声的朝着敞开的窗户说。 从窗外忽然跳进来一个穿着同样繁复服装的少年,只是他的头发并未披着,而是高高的束在头顶,显得眉眼清浚,很是精神奕奕。 “无量,你怎么大白天还在睡觉呢?我们不是约好了这个时候去抓蛇吗?你怎么还不动呢?”这少年一进屋就伸手去拉无量的手腕,他警觉的退了两步,不让对方接触自己。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光,确定时辰到了才鬼鬼祟祟的返回房间的角落处,从木制衣柜的最深处捧出个黑盒子。 “这是什么啊?”刚来的少年并不介意无量方才的动作,眼睛紧盯着那个黑盒子好奇的问道。 无量瞟他一眼,轻哼道,“黎泽,你们灵蛇族虽然天生擅长炼药制毒炼丹,可我却敢打赌,你从未见过这是什么药物,你信不信?” 闻言,叫黎泽的少年一脸不屑的冷笑说,“怎么可能啊?有本事你让我看看这是什么?” “不如我们打赌啊?”无量眨了眨眼睛,故意退后几步与他面对面的问。 “赌什么?” “就赌你从未见过这种药物,若是你知道它叫什么,有什么药性,从哪里可以得到,我便将它送给你。但你如果不知道它是什么,便得替我制一种药,如何?”无量挑了挑眉,故意激将对方。 一直静静靠在门边看着屋中所有事情的温小乔清楚的看见无量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狡诈,顿时觉得这小子如此鸡贼,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果不其然,黎泽输了,他不但没有见过那药物是什么,更说不出它的来历和用途,但温小乔靠近那药物轻嗅半天,又从形状、颜色、味道和外形上追查《幽冥经》后,终于知道黎泽是被无量骗了。 那药物名唤魔耶,乃是魔界才有的一种死亡之草,谁碰了都会当场入魔,药石无解,早已随着魔界的覆灭不存于世了。 无量看着垂头丧气的黎泽,得意洋洋的问,“怎么样?是不是认输啊?” “好吧,你告诉我它叫什么,有何效用,我愿赌服输,可以帮你制药。不过,”黎泽想了想,警惕的问,“你想制什么药呢?我们灵蛇族制造的药物都会呈送给女娲族一份,你们不应该缺什么药啊?” 无量撇了撇嘴,故作神秘道,“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因为我想制的药是用来对付一处禁地里的怪物的,它们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只有制造一种药物通过空气流通传播出去,才能将它们赶尽杀绝。” 温小乔一愣,立刻明白无量的用意了。原来那种悄然在神界蔓延,令整个神族险些灭亡的瘟疫源就是这两个少年共同研制出来的?灵蛇族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者灵蛇族只是被利用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她忽然觉得上天是不是故意让她看到眼前的所有影像,让她和全世界都知道神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仙界所猜测的那样,也不是陌水推测的那样,更不是无量顺藤摸瓜所表现出来的结果那样。 这种念头生出之后,她稍微振了振精神,跟着两个少年一起跳出窗户,从后院的矮墙溜出了家,去了一处山谷当中。 那里早已候着很大一群少年,还有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这姑娘生得很是漂亮,眼睛大的出奇,而且从无量出现之后,眼神便盯在他身上怎么也不肯移开。反而无量一见她就蹙眉,甚至扭头就走,温小乔便猜出这少女应该就是墨灵真神的亲侄女,无量的未婚妻心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