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成忆》 第1章 (上) 漫天大雪中天下尽孝 威严而辉煌的皇宫,在白雪的覆盖下,反射着清冷而肃穆的光。 寂静而空旷的前殿,正宫门徐徐打开,一行五人,除了领头的公公,其他四人都身着笨重的甲胄,沉默着向正前方的正阳殿前行。头顶的盔甲,映出雪地冰冷的光,只有那随着脚步轻轻颤动的红缨,在太阳的照射下,扩出一圈金黄的光晕,这是唯一的暖色。 脚步,沉重,整齐划一,带着甲胄上铁片沉闷的碰撞声,贯穿了整个皇宫前殿。 “霍帅,皇上可是对你们望眼欲穿啊。”公公望一眼前方,这条路他不知走过多少回了,从来都没有象今天这样,感觉这么长,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到中门。 被公公唤作霍帅的人没有答话,依旧是一副凝重的表情,抬步,放脚。发白的胡须似雪的颜色,唇角的线条,也似雪般静默,炯炯的目光,带着悲伤和沉重。 “您瞧,这可是今冬最大的一场雪了,听扫道的奴才们说,一踩下去都过了膝盖。”公公并未作罢,反而更起劲地说起话来,似乎想通过跟他寒暄来消磨路上的时光,这条路,从来也没有象今天感觉得这样的漫长,漫长得令人莫名地发虚。 霍帅终于侧了一下头,目光,浅浅地扫了扫旁边的雪地,大道旁的雪,的确堆得很高。 “往年若是下这么大的雪,宫里肯定热闹翻了,娘娘们、公主们还不早就玩将起来了,可是,今年,”公公叹一口气,摇摇头说:“皇上心情不好,谁也没有那个心思了。”他环手一指,低声道:“往常要说,可都是口称瑞雪,如今啊,唉――” 公公又是长叹一声,住了口,将四人领着穿过中门。 “皇上今早起来看见这雪,就说了,”仿佛是雪地上反射的阳光刺中了他的眼,公公觑起眼,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天下尽孝。” 霍帅猛地一刺,停住脚步,眼光,锐利地停在公公的脸上。 公公被盯得有些不自然起来,讪讪道:“走吧,就快到了呢。” “皇上说什么?”霍帅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低沉,透着疲惫,却底气十足,凭白地就让公公感到巨大的压力,人不由紧张得哆嗦起来。 公公顿了顿,稳住心神,回答道:“皇上说,天下尽孝。” 闻言,霍帅的嘴唇微微地抖动起来,下巴上发白的胡须也跟着一起颤动。他的眼光,转向自己的右侧,越过副帅,默默地看了看一行中最末尾的那个军士,随即便恢复了凝重沉郁的神态。 他默然地,抬起脚步。 内宫门已经遥遥在望了,皇上,还在正阳殿里等着他们呢。 最末尾的那个军士,此刻正望着正阳殿,他魁梧挺拔的身姿,迈着军人特有的稳健步伐,虽然甲胄沉重,依然走得虎虎生风。然而,他的那张脸,额头开阔,剑眉英挺,细长的眼,透出坚毅和睿智,眼角上扬,英气逼人,应该是俊朗帅气的相貌,却冷峻如同冰天雪地里的岩石,沉默中透着浓重的悲伤,给人以无比压抑和沉重的感觉。 一脚跨过内宫门的门槛,前面不过三十丈的距离,再上十八极台阶,就是正阳殿了。 这路再长,可算是走到头了,公公长吁一口起,抬起头来一看,忽然呆住! 霍帅一行四人,也同时呆住。 正阳殿的屋顶上,一个绯红的身影,红得鲜艳夺目,给漫天满地冰冷的雪白带来了一丝耀眼的温暖,同时也让人触目惊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此刻这个绯红的身影,正独自一人,在高高的屋顶上,踩着积雪,从这头小心翼翼地摸向那头。 屋顶那头,站着一只白色的鸟,看清楚了,是一只鸽子,脚上还栓着一截老长的红丝带。 屋檐下,围着一群宫人,都是一副惊恐而不知所措的样子,紧张地望着那个绯红的人儿。而那个绯红的人儿并不知道,她的举动是多么危险,此时所有的人都悬起了心。 领路的公公伸手一指,就要叫出声来,猛一下,霍帅捂住了他的嘴,低吼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惊动她!掉下来就完了!” 公公还想说什么,可霍帅不松手,于是公公只能用手一顿乱指,神态,却显出万分焦急起来。 霍帅对身后的三个军士使了个眼色,下巴抬抬,三个军士便迅速跑到殿前,站好了三个方位。 绯红的人儿已经离鸽子很近了,她终于,缓缓地伸出手来,慢慢地移向鸽子脚上的红绳,近了,近了,猛一下,她抓下去,鸽子一惊,飞走了―― 只差一点点,她没能抓住,但,她也来不及懊恼了―― 因为用力过猛,在鸽子起飞的同时,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连人带雪,从屋顶上滚下来―― “平川!”情急之中,霍帅一声大叫。 那团绯红坠落的地点,正站着进宫队伍中最末尾的那一个军士,在霍帅叫他的同一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飞身向前,对准了位置,伸手去接,与此同时,他也抬起了头,望向自己的目标――凭空坠落的那片红云…… 然而,这一望,却坏了事,他没有想到,此刻自己的位置,正对着琉璃上灿烂的太阳,阳光刚刚穿过雾气,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猛然间,被如此强烈的光线眩目一灼,使得他眼前明晃晃一片,忽地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下意识地,一侧头,躲避那刺眼的光线,但潜意识中,还记着要去接人,手臂仍旧伸着,却听见身旁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那是绯红人儿坠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糟了!没接着! 他的大脑里“嗡”的一响,顷刻间一片空白。 片刻的寂静之后―― “公主!”领路的公公颤抖着一声惊呼:“寒蕊公主!” 正阳殿前一下子炸开了锅。 众宫人口里叫着“公主!”,乱哄哄地全都朝雪地上的绯红拥了上去。 “先别动她!都站着别动!”突然又横过来一个年轻军士,把大家全部拦住:“先看看她伤得如何,伤了哪里再说!” 军士嘴里说着话,身子已经跪了下去,探手就去揭那绯红的绒袍披风。 众人都屏住了气,所有的眼睛都紧张地望着那军士手指末端,他小心地,慢慢地掀开了那火团一样的披风。 随着披风缓缓褪下,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她仰天躺着,紧闭着眼,如黛的眉毛秀丽而弯长,黑黑的睫毛长而翘,温润的唇略微有些宽,却不过分,淡红而饱满。 这是一张美伦美焕的脸庞,尽管闭着眼睛,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无可挑剔,军士望着她,惊叹一声,竟然一下子陷入了恍惚之中,雪地上的娇美,还是没能让他忘记自己的任务,他是来察看她的伤情的。于是他稳住心神,一双眼,在盯住她的脸片刻之后,目光开始缓缓地往下移动,但他毕竟不是透视眼,她不动,他又不敢动她,这样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军士仿佛拿不定主意,回头看了看霍帅。 霍帅也正认真地望着地上的公主。 呆立在一旁的军士平川,此时面如死灰。当他避开了刺眼的阳光,却没能接住坠屋人的那一刻,他是懊悔不已的,自己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随后公公那一声惊呼传入他的耳朵,他的心便重重地往下一跌,满脑子就只剩了两个大大的字,完了―― 完了! 谁不知道寒蕊公主的大名啊,她是邱皇后的女儿,皇上的大公主,是太子,也就是大皇子嫡亲的妹妹,她之所以出名,不完全是因为这样的身份,还因为她给皇上和天下带来的福祉,号称天下无双,皇帝对这个长女的宠爱,是无人能及。 关于她的出生,民间曾经广为流传过一个说法,说是她出生的前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雪,第二天大早,阳光普照,满城的腊梅竟相开放,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那天盛开的腊梅全部是红色,鲜艳如血,挂在枝头,煞是喜庆。在有了长子之后,那时候还是王爷的皇帝在这个雪后红梅盛开的早晨,迎来了第一个女儿的出生,也迎来了立储的圣旨,还迎来了蒙古投降的好消息,这种种祥瑞之兆,皇帝满心欢喜,认为这个女儿是有福之人,于是对她格外偏爱,并因了红梅盛开的缘故,给公主取名寒蕊。 第1章 (下) 凭空坠下是绯红惊心 平川自知闯下了大祸,只傻呆呆地站着,仿佛三魂七魄都出了壳。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只眼巴巴地望着。 年轻军士的眼光再一次停留在地面上公主娇好的面容上,他皱了皱眉,再次斜头望了霍帅一眼,似乎在问,该怎么办? 这回,霍帅冲他抬了抬下巴。 那军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近去,仔细地打量了起来,而后,伸出手,靠近她的鼻翼,抬起中指,去探她鼻下是否还有气息―― 忽然,他看见,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大惊,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眨眨眼欲再看,却冷不丁感到一阵刺痛从指间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哎哟!”下意识地猛甩一下手,只听见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只是比刚才从屋顶上掉下来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而已,但还是颇有些力道的。 与此同时,霍帅厉喝一声:“北良!” 年轻的军士,也就是北良,这才意识到,因为忍不住疼,自己情急之下,将刚坠地的公主又甩到了一边。他连忙跪着移过去,扶起被自己甩出去,一头扎在雪里的公主,连声问道:“你没事吧?啊,你没事吧?” 她顶着一头的雪,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大,幽深仿佛含着水波荡漾,细长象丹凤眼,却又比丹凤眼大些,没有那么媚然的味道,更多的意味是甜美,眼角微微往上扬起,而是多了几分俏皮和机警,此刻,这双眼睛正瞪圆了,眼睛里的波光聚在一起,直直地望着他,眨呀眨,眨呀眨,一副很委屈、很费思量的样子,好象还没有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实在是搞不懂,她咬得他很疼吗,怎么就激怒了他呢?只是想开个玩笑,怎么就被他一甩,象根葱一样头朝下倒插在了雪地里?!她从屋顶掉下来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狼狈啊。 北良见她不言语,以为她摔傻了,于是急了,顾不得她是公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猛摇两下,见她仍旧没有反应,又用力再摇几下,粗着喉咙,直着眼睛就问:“怎么不说话?!你是呆了还是傻了?!你倒是说话啊!” 终于,她翻了翻眼皮,仿佛再说,哎呀,我的妈呀。 北良惊喜道:“还有反应,就是老不说话,这姑娘,敢情真是摔坏了脑袋。” “北良,你怎么说话的?”霍帅已经过来了,斜着瞪了北良一眼,示意他放开手,然后俯身靠近公主,低声道:“公主感觉如何?是不是试着起来走动走动?” “她根本就没事。”北良低声嘟嚷了一句,马上就受到了霍帅严厉的眼光警告。 寒蕊公主望一眼站在身旁的北良,这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国字型的脸上洋溢着阳光的温暖,眼睛又圆又亮,嘴角微微上翘,看上去,就好象始终都在微笑一样。她感觉到他的不服气,又为自己的狼狈样子而尴尬,于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出来,然后微微一笑,随着唇角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她慢吞吞地说:“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霍帅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把公主搀扶起来,回头叫道:“平川!” 平川这才如梦初醒,焉焉地走过来,望着公主,眼光有些迟钝,还带着迷离,不知道他的头脑中此刻在想些什么,一副忧郁而沉闷的样子。 霍帅用命令的口吻说:“还不跪下,给公主赔礼,幸好没事,否则你难逃罪责。” 平川默默地望着公主绯红的锦袍发呆,那颜色,红得纯正,在他看来,却分外刺眼,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他刚才还因为没能接住坠楼的她而满腹愧疚,想到她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寒蕊公主他心里又凭添了些害怕,可是她全然不顾气氛的紧张和别人的担心,装做晕倒不说,还开着玩笑咬北良的手指,让他的愧疚顷刻间烟消云散。.info[]而此时正眼看去,她绯红的锦袍,更是给了他极大的刺激,他的心情是如此地低落和悲痛,她却一袭红艳艳的喜气,此刻的鲜红,灼伤了他的眼,比刚才眩目的阳光更甚。 他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妈的,刚才怎么就没跌死你! “平川!”霍帅看见他发怔,再次低吼一声,是提醒,更是催促。 平川还是没有动,反而挺了挺脊背,阴沉而倔强地看着寒蕊公主。 她也正好奇地望着他,俏丽含笑的眼,粉红的脸庞,煞是好看,她眨一眨眼,忽然笑了,映出了深深的酒窝,打着旋:“你怎么就没接住我呢?是我掉得不是时候,还是你接得不是时候,你想什么去了呢――”眼睛弯弯亮亮,牙齿雪白整齐,声音轻巧悦耳。 他冷着脸,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他没有心情跟任何人开玩笑。 “平川!公主问你话呢!”霍帅从后面重重地推了他一下,他抵挡不住,肩膀往前就了就,脚步还是钉在原地,嘴巴也没有张开。 “要你说句话就这么难呢?”寒蕊公主咯咯地笑起来:“只怕以后你想说,我都不要听呢――”她摆摆手对所有人说道:“没事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边说着,一边也转了身,提了裙摆往台阶上走。 走了几步,忽又回头,朝向平川:“你叫什么名字?” 平川望着她,没有说话。他压根就不打算跟她搭话。 “他叫郭平川。”倒是跟在后面的北良紧走几步,回答公主的问话。 “郭平川?”寒蕊公主默默地念叨一句,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若有所思地问:“那,郭破虏,郭帅是……” 平川感觉到她探究的眼光在脸上扫来扫去,但他只默然地望着雪堆,两眼发直,就是不吭声。 “是平川的父亲。”见状,北良赶紧答话。 哦,寒蕊公主点点头,真诚地对平川说:“你父亲是个大英雄,可惜……”一想到郭副帅的死可能触及平川的痛处,她没有再往下说。 平川闻言,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惺惺作态,这虚伪的一套是你们皇宫的必修之课,可是,你这一身红衣,就让所有的做作现形。 寒蕊公主见他始终僵着个脸,只当他是心情不好,也不好多说什么,带了随从,就离开了。 霍帅一行也跟了公公,径直进了正阳殿。 寒蕊公主转过正阳殿拐角,忽然停住了步子。 “公主?”贴身侍女红玉凑过来,不知寒蕊公主有什么事。 “他好象很生我的气呢,”寒蕊懊恼地说:“早知道他是郭帅的儿子,我就不会跟他开什么玩笑了。” 红玉小声开导她:“不知者无罪呢。” “人家父亲刚刚过世,心情不好,我还调侃他,”寒蕊想了想,折身往正阳殿:“我得跟他解释解释。” “陛下,他们来了。”皇上贴身的李公公见霍帅等人来了,赶紧小声地禀告。 皇上迅速地起身,匆匆地走过来迎他们。 霍帅刚到率领众人下跪,皇上眼明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说:“统统免礼!” 他们闻言,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好垂首站着,等待皇上发话。 “赐座!”皇上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朕一直等着你们,朕……”他深吸一口气,说:“你们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代黎民百姓感谢你们!” “臣愧不敢当。”霍帅闻言,连忙跪下,一干人也跟着跪下。 “请起,请起!”皇上由衷地说:“关山一役,你们以三万人马挫败蒙古十万大军,并将他们驱赶至回栾山脉之外,是奇功一件啊。蒙古这一败,数年都难复元气,中原,终于可以好好地出一口恶气了。” 皇上双手抱拳,朝向天际,动容道:“朕百年之后,有颜面朝见祖宗,全亏了你们啊。” 面对皇上如此的赞誉,霍帅并不答话,默然合眼。 “朕要好好奖赏你们!”皇上抬高了声调。 “臣有罪!受之有愧!”霍帅忽然说道:“臣指挥失误,致使郭副帅为国捐躯,臣罪该万死!” “霍帅……”对霍帅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平川大吃一惊,他想制止,却来不及了。 “不是你的错,都怪朕,”皇上长叹一声,悔恨地说:“都怪朕,不该刚愎自用,胡乱插手,不然……”他垂下头去,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皇上……”霍帅显然也没有想到皇上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吃惊之余,免不了感动,也难掩心痛。他跟郭副帅纵横沙场几十年,虽然年纪相差近十岁,却情同兄弟,如今关山一役,让他痛失左膀右臂,而这失误,又分明是可以避免的,这叫他如何不心痛?! 皇上沉默良久,忽然问:“郭帅的儿子,随你一同来了么?” 霍帅一把扯过身边的平川:“这就是郭帅的儿子,郭平川。” “郭平川――”皇上沉吟片刻,有感而发:“一马平川,好名字啊!” “抬起头来,”他踱到平川跟前,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说:“不错,颇有乃父之风啊。”而后仰天长叹一声道:“因朕的轻率,痛失一员猛将,战虽然打赢了,朕的心里,却沉重得很啊。” 皇上幽声道:“大军要三日之后才可回朝,近日急召你们回京,是因为朕有一个决定,一定要在大军回朝之前宣布。”他轻轻地抬起手腕,身后,公公展开早已拟写好的圣旨,宣:“自即日起,封郭破虏将军之子平川为骠骑将军,引领霍家军一字营。” 第2章 (上) 诚心道歉奈何人不受 霍帅脸上漫起一层惊喜,连忙推平川一把:“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叩谢圣恩!” 平川一头扑在地上:“谢主隆恩!” 皇上点点头,说:“远道而来,风尘仆仆,都平身吧,赐坐。”他缓缓地在龙椅上坐下,沉郁地说:“平川,你是家中独子,如今父亲去了,重担都落在你一人肩上,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跟朕说。” 平川恭声道:“谢皇上抚恤。” “拜将军,是件大事,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但一想到你父亲,朕实在没有心情,想必你也是如此,”皇上幽幽地叹道:“朕记得当年你父亲拜将军的时候,圣旨一宣,他从队列里站出来,朕问,卿今年多大了?你父亲回答说二十二。朕惊异道,没想到霍帅举荐的将军这么年轻。你父亲高声答道,破虏不在年纪,志气不在出身!” “当年的情景,朕还历历在目,”皇上动情地说:“朕当时对他的能力还心存疑虑,只因霍帅力荐还是授予了将军大印,而后二十余年,你父亲以长胜不败的战绩成就了常胜将军的名号,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将目光转向平川:“你父亲二十二岁拜将军,当属难得,但你如今二十就拜了将军,还胜他一筹,朕将霍家军里最勇猛的一字营交给你,郭家常胜将军的名号能否由你继承,就看你的了,这是朕的期望,更是你父亲的期望啊――” 平川普通一声跪下,泣声道:“臣一定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皇上默默地,将他扶起来。 这时,公公端着一个托盘,轻轻地靠上前来。 皇上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展开了双臂,说:“换上。” 霍帅一看,竟是一件孝袍,他脸色一变,慌忙跪下:“皇上,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皇上在公公的帮助下,把手臂捅进孝袍的袖子里,慢悠悠地说:“郭帅军功盖世,如今以身殉国,朕指挥不当,难辞其咎,于公于私,都应该为其戴孝。” 听了这话,平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皇上,是要为父亲戴孝,这怎么可以?他连忙磕头不止,意图阻止:“使不得,使不得,折煞父亲,折煞郭家了,谁人担当得起啊?!请皇上卸去孝袍,留臣一条活路吧!” 公公见他们反应激烈,便停下了手,小心地望了皇上一眼,皇上只沉着脸,一言不发。公公踌躇片刻,还是系上了孝带。 “皇上……”霍帅和平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都不要劝了,朕已经决定了,”皇上用手指指殿外,稍稍提高了声音道:“你们看,昨日还晴空万里,一夜过去就是满城素裹,就连老天,也感念郭帅的英年早逝,以漫天大雪来一个天下尽孝!” “今天朕只等你们来,”皇上一挥手:“传朕口谕,从现在开始,国丧三日,宫里所有人等都将预先准备好的丧服穿戴整齐,为郭将军思悼,年内不举行任何庆典仪式。” “是。”公公应了,退下去。 “父皇……”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 皇上转头一看,是寒蕊,畏畏缩缩地站在大殿门后面,只探出半个头来。 “什么事啊,进来吧。”皇上说。 寒蕊踌躇一阵,还是不肯进殿。 “你这孩子,平日里都不是这样,今天怎么如此瑟缩起来?”皇上的语气里虽有责怪之意,却仍旧听得出对她的娇宠:“有什么事就快些说吧,父皇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 “我……”寒蕊终于扭捏着从门后走了出来。 一袭喜庆的红色再次刺伤了郭平川的眼睛。 皇上皱了皱眉:“你怎么还不去换丧服?”他转向寒蕊的贴身侍女:“红玉,是昨日公公忘记通知你了,还是你自己忘记了?” 红玉慌忙跪下来解释:“奴婢该死,只因公公昨日通知说要等统一命令,所以早上起来红玉就没有按要求替公主穿戴,奴婢罪该万死……” 皇上听她这么一说,脸色才有所缓和,说:“刚才公公已经传令下去了,你们,赶紧去换装。” “是。”红玉赶紧站起来,去拖寒蕊。 寒蕊却不走,反往皇上跟前凑过来:“父皇……” “父皇知道你喜欢红色,但今时不比往日,你不要固执,”皇上没等她说完,就先行打断了她的话,催促道:“赶紧去换装!” “我……”寒蕊用手指指郭平川,小声地说:“我只是想跟他道个歉……” “道什么歉?”皇上有些诧异。 “我……”寒蕊一下涨红了脸,她不敢告诉父皇刚才从屋顶上掉下来的事情,吞吞吐吐好不窘迫,憋了半天,才说:“我刚才不知道他是郭将军的儿子,还跟他,开玩笑……” “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胡乱开什么玩笑?!”皇上忽一下沉下了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公连忙靠过来,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皇上。 “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皇上生气了:“把她送到皇后那里,要皇后好好管教管教!”气哼哼地一挥手:“禁足十天,呆在明禧宫好好反省!” 寒蕊一下咬紧了嘴唇。 红玉来拖她,她还想犟着往郭平川那里走,眼睛殷切地望着他。平川明明知道她是冲自己而来,也明明猜得到她想说什么,但他偏不打算接受她的道歉,倔强地把头一扭,生生地避开了她的欲言又止。 “平川,节哀顺便。”出得宫来,北良见平川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好言劝道:“明日你父亲出灵,皇上亲自参加,你可要上心一点啊。” 恩,他无言地点点头。 “公主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北良勒了勒缰绳,低声说:“不知者无罪,她不是故意的,而且事后人家也想来找你道歉的……” 瞥一眼平川,没来由的,又见他铁青了脸。 “别跟她治气了,”北良拍拍他的肩头:“再说了,皇上也罚了她的……” “禁足十天,有什么难过,这也算罚?”平川不满地说:“交给皇后管教,皇后可是她亲娘,能怎么管教?!” 没想到一提到寒蕊公主,平川一下就翻脸,反应怎么会这么大,北良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平起来:“人家又不是有意的,讲了两句玩笑话而已,至于嘛?你心情不好,就不要迁怒于人,就事论事来说,她有多大的错呢?” “她就不该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开什么玩笑!”平川冷声道:“天下尽孝!只有她例外,什么衣服不好穿,非要穿件红衣服!我爹死了,她就那么开心,还要庆祝不是?!”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啊―― 北良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你父亲为国捐躯,我们都很难过,但如果不是皇上宣布天下尽孝,那满大街,穿红衣服的人还会少吗?以此迁怒于寒蕊,大可不必。 “我也听说过,这个公主喜欢红色,如果不是你心情不好,她穿红色也惹不上你不是?”北良见他气鼓鼓地,只好继续开导他:“既然皇上有令,她现在肯定也已经把丧服换上了。” 平川从鼻子里哼一声出来,不说话了。 见他不再否认,北良又说:“人家还想跟你道歉来着,我看她,是真心诚意的,你就不要记恨人家了――” “我还是觉得她讨厌,”平川翻一个白眼过去:“现在,我觉得你比她更讨厌!” “我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而已。”北良无奈地说:“怎么你连我也恨上了?” “行了,别再跟我提她,”平川漠然道:“我对她没兴趣。” 北良讪讪地住了嘴,心里却还是有些替寒蕊公主鸣不平。 平川铆着劲,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得得地慢跑起来。 “平川!”北良追上去,忽然一拉平川的胳膊:“看!” 前边不远的路旁,樟树下,站着一位白裙女子,正静静地望着他们俩人。那女子身形秀颀,长得很清秀,眼睛不大但很亮,含有一种智慧的光彩。 北良朝平川努努嘴:“你对公主没兴趣,喏,让你有兴趣的来了――”玩味一笑,快马一鞭,径自先走了。 平川顿了顿,勒勒缰绳,让马走到树前,翻身一跃,下得马来。 “真巧,在这里碰上你。”他说。 “我是特意来这里等你的,”白裙女子说:“想来你府上肯定很多人去慰问,我不便登门,听说你去了宫里,这是回家的必由之路,所以就来这里等你了。” “那,不是等了很久?”他有些诧异。 “恩,是有些时候。”她轻轻地笑了笑。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也歉意地笑了笑。 她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还好么?” 他闻言,默默地低下头去,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很难过――”她说得很慢,似乎是想起个头来安慰他,又好象是有太多的话要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放心,我没事的。”他猛地抬起头,甩一甩,仿佛就此把所有的痛苦抛开了。 “平川,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她充满同情地望着他。 “我能说什么?”他苦笑一下。难道我能说,本是无谓的牺牲,如果不是皇上擅自插手军务,下那么一道该死的圣命,爹爹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送命,险些毁了常胜将军的一世英名不说,连命都丢了。 第2章 (下) 贴心安抚只因心倾慕 “人生在世,总得违心做一些事,说一些话,形势所逼,不要太放在心上,”她低声劝慰他道:“公理自在人心,无须多言。” 她的话里,似有所指,想来父亲的牺牲,明里暗里都是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她一定也听说了些什么,才会这样来开导他。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她一眼。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她微笑着说:“你娘和妹妹现在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要挺住啊――” 他无声地点点头。 她笑着摇摇手,算是告别。 他跨上马,她还站在树下,望着他,微笑。 平川一扬鞭,折身而去,走出半里远,一回头,她还站在原地未动。 他一挫身,回转。 “你怎么还不走?”他问。 “等你先走,我不急。”她说。 “你先走,”他说:“我看着你走。” 她笑笑,点点头,娉娉婷婷地走了。 “修竹,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他扬起声音,问。 “如果你想见我,就到随安书斋来吧,我经常去那里的。”她侧身回答。 白裙的修竹转过街角,不见了。 平川这才垂着头,闷闷地骑着马开步。 走了还没半条街,忽然,北良冒了出来:“你的红颜知己走了?” “你怎么还没走?!”平川没好气地问。 “我哪能走呢,”北良说:“我爹吩咐,一定要把你送回家,我得完成任务。” “那你刚才在干嘛?跟踪我?”平川沉下脸问。 “没有,我一直站这里等着,”北良一指路边上的小水果摊,说:“不信你问这位大爷,等你这功夫,我跟他都混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冲大爷扬扬手,喊道:“大爷,我走了――” “下回你可得跟我把那蒙古人做生意,怎么在袖筒里谈价的事情给说清楚罗――”大爷追几步过来。 “行,你放心,我一定来。”北良笑着招招手。 “就你话多,跟个卖水果的大爷都有得掰,”平川忍不住数落起来:“平日里跟士兵也是混成一伙,哪里有半点士官的样子?!” “我可不希望别人把我当士官,”北良呵呵一笑:“我没你那么假正经,我只要开心就好了――” “难怪你爹老是骂你。”平川叹一声。 “那不随他去骂,”北良笑起来:“骂皮了,自然就懒得骂了。” 平川无奈地摇摇头,他不知道该说北良脾气好,还是说他不长进。 “诶,你跟那个李小姐,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那么久?”北良又凑了过来。 平川白他一眼,不说话。 “你们有多久没见了?她有没有说想你之类的话?”北良不依不饶。 “你既然这么好奇,刚才为什么不去偷听呢?”平川漠然道。 “那多不好,情话听多了,我怕鸡皮疙瘩隆起来,平不下去。”北良吐吐舌头。 “那你还问?!”平川不理会他,一扬鞭,走了。 北良嘟嚷道:“唉,全世界都欠了你的。还好,终于有个李修竹可以安慰你,希望你经过这一次抚慰,能平和一点心态,别老黑着一张脸,今天已经得罪了公主,明天起灵可别出什么事才好。”等他回过神来,平川已走出去好远,于是赶紧一扬鞭,悻悻地跟了上去。 郭府上下一片雪白,听见儿子回来了,郭夫人和郭小姐红着眼睛就迎了出来,母子三人一见面,就抱成一团,痛哭失声。(..info) 北良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去劝。 “娘,先让哥哥进屋吧,”妹妹英霞先住哭,抹抹眼泪,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北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来,招呼道:“北良,你也来了,”话音未落,眼泪又掉了下来,抽抽噎噎道:“三个月前,跟你们一起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 北良默默地垂下头去,心里难过极了。 进了正厅,英霞亲自给北良上了茶,就听见郭夫人说:“就在你们进屋之前,皇上的圣旨到了……” “封娘为一品诰命夫人。”英霞接着说。 平川只是听着,没有开腔。 “我是什么都做不来了,这几日,多亏了瑶儿,忙上忙下的,好歹才撑到你回来,”郭夫人说着,环顾四周,忽然问:“怎么,瑶儿呢?” “瑶儿去德林布庄了,管家说,白绫怕是不够用……”英霞赶紧答话。 见他们开始扯家事,北良连忙起身告辞。 “再坐一会……”英霞期期艾艾地说。 “明天一早我就过来。”北良推辞道:“今天就先告辞了,你们不用招呼我,忙吧。” 郭夫人点头道:“那,北良你就好走啊――” 英霞紧跟几脚,眼巴巴地望着北良,欲言又止。 郭夫人淡淡地瞟一眼过去,英霞会意,这才不情愿地停住了追赶北良的脚步。 等北良走远了,郭夫人才说:“英霞,你也是大小姐,该知道矜持才是。” 英霞不服气,正要回嘴,平川说话了:“算了,娘,现在不是教训她的时候。”言毕,默默地看了妹妹一眼,英霞投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平川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母亲和妹妹,都得由他来照顾。英霞喜欢北良由来以久,可是据他所知,北良对英霞,好象并没有那个意思。他以前,是不用考虑这些问题的,但现在,他不得不想,父亲不在了,妹妹的亲事得由他做主,妹妹的幸福全靠他了,这个问题,是无论如何回避不了的。 “平川哥,你回来了。” 随着话音而跨进门来的,是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一身素缟,皮肤有些黑,虽然谈不上秀气,却也有些英气,此刻,她正抱着一团白绫进来前厅。 “瑶儿――”平川有些诧异地望了望母亲。灵堂还没设置好,表妹瑶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而且看她的样子,不象是来拜祭的吊客,反象是主人一般。 “姑姑,既然平川哥回来了,我这里东西也都准备好了,那就吩咐下人们摆设吧,不然等客人来了,家里还是这副样子,岂不失礼?!”瑶儿当然懂得平川的疑惑,却并未放在心上,直接就朝向郭夫人。 郭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声答道:“是啊,是啊,照你的意思办……” 听了这句话,瑶儿一转身,就调度起来:“管家,昨儿我拟给你的清单可都记住了,照我们商量的,按单子上的安排,各人都到位了,你现在去厨房,看看今大清早,我吩咐准备的祭品,可都妥当了?”然后一挥手,招来下人们,一一吩咐下去。 不大功夫,白幡挂了出来,白绫结了起来,白烛燃了起来,长明灯点亮了,牌位也请了出来,椅子套上白套,祭品摆上案台,甚至跪拜的草垫,都一一铺好。经她一布置,前厅顿时充满了肃穆悲恸的气氛。 瑶儿环顾一眼四周,点点头,这才说:“把丧服拿出来。” “我们都穿好了――”英霞说,她还奇怪呢,难道瑶儿没有看见? 瑶儿也不多话,接了丫环端上来的丧服,递给郭夫人:“姑姑,你现在是诰命夫人了,该按朝廷规矩穿戴,不然就失了身份。” 郭夫人接了,讪讪道:“才下的圣旨,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早就出门了?” “我本来是去布庄买白绫,路上碰见快马传圣旨,奔的咱家的门,就多了个心,一边派了丫环回来听消息,一边就唤布庄裁缝提现成的丧服,等丫环一回准信,我就取了回来。” “哪来现成的啊?”郭夫人砸舌道:“裁缝有胆把诰命夫人的丧服做样品?” “他当然不敢。”瑶儿轻声道:“是我预定的,按朝廷规矩,姑姑该得这个加封,更何况,姑父功勋显赫,我猜八九不离十,等圣旨下来,时间恐怕不够,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前几日专门去布庄提前定了一件,私下给了裁缝一些钱,要他保密,做的也是两手打算,如果没有加封,就销毁,如果加封了,也不至于误事。” 她看了郭夫人一眼,神色黯然地闭了嘴。姑姑宁可姑父活着,也不想要这个诰命夫人,诰命两个字,何尝不是一副枷锁。 郭夫人点点头,感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英霞呀,要是有你一半能干我还需要当心什么?!” 英霞不悦地皱了皱眉。 平川看妹妹一眼,没有说话。 是啊,从小,英霞就被宠坏了,要说性格,是不好,可是真要象瑶儿那样,他也不想。郑瑶儿,从小就泼辣,但一个女人,太有主见,并且坚持,相处久了,就总会让男人心里产生那么一点疙瘩,好象人家的主意都不是主意,只有她是完全正确的。这哪里有一点女人的味道,如何象一个妻子?确实让人无法恭维,平川对她,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如果,要英霞变成瑶儿这样,那还不如就保持现在这个骄横而有些乖张的样子,再让人不喜欢也不至于让人厌恶吧。 第3章 (上) 适逢嫁龄为母暗忧心 “平川哥。” 待平川抬起头来,瑶儿已经走近了,他看着她,不由得心里犯起了嘀咕,老天,你指挥完了她们,不是轮到我了吧? 刚这么一想,瑶儿说话了:“平川哥,烦劳你也把铠甲脱了吧。” 难道我不知道回家要脱铠甲?平川顿了顿,只觉一股气直冲脑门,就要发作。他指挥部队数万了,末了却要被她指使?!他一贯受不了她的指挥,眼见她有开始在母亲的支持下,开始狐假虎威,对自己颐指气使,不由得莫名地烦躁起来,他直想不耐烦地对她嚷嚷一声:“我母亲和妹妹你爱咋整咋整,你自己爱干啥干啥,我正烦着呢,不要来招惹我!” 可是,在父亲的灵前,他再烦乱,也没有理由发脾气。一想到,纵使瑶儿让他受不了,可母亲喜欢她,她还是来家里帮忙的,诚如母亲所说,这几日多亏了她,如果不是她撑起这个局面,悲伤的母亲,不懂事的妹妹,根本做了什么事。就冲这点情份,他更没有理由发她的脾气。更何况,她叫他脱铠甲,也是正常的。问题是,这句话实在多余,也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换了母亲或是妹妹,他都不会这么反感。 因为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表妹,尤其是她说话的口气,对人的态度。 母亲怎么会那么喜欢她呢? 平川在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强忍住不快,站起了身。 瑶儿见他起了身,很快就靠了过来,伸手欲帮他解扣瘩,他眼明手快,一转身避开,嘴里却说着客套话:“你忙了几天,也累了,我自己来。” 瑶儿微微一笑,脸色有些泛红,停住了手,说:“脱了铠甲就把丧服换上,我放案几上了。” 又来了,又来了,第一条命令没有实施完毕,第二条命令接着就下来了。平川假装低下头去看扣瘩,遮掩了自己紧皱的眉头,心里默念着,你还有完没完啊,郑瑶儿,你也该走了吧,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 平川缓缓地解着扣瘩,他只希望瑶儿等得不耐烦了,先走,可是办事风风火火的瑶儿,此时却不急着走了,她站在那里,沉默而深情地望着平川。平川在她**裸的注视下,头皮发麻,只觉得每一秒种都漫长得如同一年。 终于,传来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瑶儿姐,我们去厨房看看――” 看得出,瑶儿是不想走,但英霞还是拖了她去了。 平川终于解脱了,抬起头来长吁一口气,却正好迎上英霞偷偷地冲他一挤眼,这回,该是平川向妹妹投去感激的一瞥了。 北良才跨进正厅,就被霍帅劈头一问:“平川到家了?” “到了,”北良回答:“我还陪进去喝了一盏茶。”他一边卸甲,一边往里走。 “回来!谁让你走了?我还没问完呢――”霍帅低吼一声:“做事老这么毛躁,一点不长进!” 又来了,又来了―― “爹,您要问就问吧,”北良拖长了声音回道:“我也累了呢――” “是啊,是啊,有什么就赶紧问吧,明天还要替郭帅起灵,早些休息,早些休息……”眼看父子俩又要起冲突,霍夫人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平川还好?”霍帅问。 “好。”北良回答。 “怎么个好法?”霍帅显然不接受儿子一个字的回答。 不说出点什么来,父亲是不会放过他的,于是,北良想了想,说:“他在路上遇见了自己相好的女孩子,还聊了不短的时间。” “相好的女孩子?”霍帅怎么会相信,郭家向来家教严谨,他说:“北良,你小子别想糊弄我――” “爹,有名有姓的,我骗你干啥,那个女孩子,我认识,你也认识,就是李大学士的女儿李修竹啊。(..info)”北良索性全说了出来。 霍帅怔了一下。 修竹啊―― “年轻人,互相仰慕是正常的,怎么一到你嘴里,就变了调,什么相好的?!”霍帅不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背起手,寻思起来。这么看来,北良没有撒谎,平川那里,确实不需要太担心。修竹那孩子,稳重明理,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平川现在需要人安慰,是修竹的话,反而让人放心了。如果真如北良说的,他们日后若成了一对,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想到这里,霍帅捋起胡须,呵呵一笑。 趁这当口,北良赶紧溜了。 集粹宫。 寒蕊站在案几前,邱皇后坐在榻上,柔声问道:“你如何,会惹你父皇生这么大气?” 寒蕊咬咬唇,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母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呀,”邱皇后责怪道:“为什么老是这样,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并非是你认为是什么样,或者应该是什么样,它就会怎么样的。一句不是故意的,所做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说到这里,猜想女儿又会不服气,便抬头一望,果然,寒蕊正在撇嘴,邱皇后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凛声道:“你还不服?!看来你父皇罚你还轻了――” “都怪你父皇,平日里就宠着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任性,不知道看看场合,也不知道为人设想,”邱皇后语气严厉:“照我说,还要重罚,你也不想想,换了是别的公主,就今天你这种折腾,哪有不挨扳子的道理?!” “我已经知道错了。”寒蕊见母亲生气了,赶紧补上一句。 邱皇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知道错了,就紧早回明禧宫去把衣服换了,用十天的时间好好反省反省。” 唔,寒蕊应声退下了。 邱皇后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娘娘?”身边一个年纪近三十的宫女俯下身来,关切地询问。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你看她,一眨眼就快十六岁了,可还是这么不谙世事的样子,”皇后幽声道:“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公主懂事呢,是您要求太高了……”宫女说。 “桑丽,你还记得当年归真寺的老主持明哲大师是怎么说她的么?”皇后抬起头来,望着贴身侍女,担忧地说:“自大她上个月过了十五岁生日,我就常常,会想起明哲大师的话来……” “大师年纪大了,难免会有糊涂的时候,兴许,他说得不准。”桑丽轻声宽慰皇后。 “他可是得道高僧啊,”皇后默然道:“他再糊涂,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来乱说,寒蕊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 “娘娘,别想那么多了,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公主是大福之人,不会有事的。”桑丽明知没用,还是尽力开导皇后。 皇后心事重重地说:“我也常常这样企求上苍,可以让她少些磨难,这孩子,从出生到长大,都太顺利了,根本就没有经受过什么挫折,要真象明哲大师说的那样,她可如何面对啊?” 桑丽轻声道:“公主聪慧又善良,上天会眷顾她的。”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一个女人,靠的还不是丈夫,”皇后怅然道:“她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丈夫,又将面临怎样的情路艰辛,眼见她一天天大了,临近选驸马了,我这心里,倒是越发地没底了……” “别想了,娘娘,”桑丽低声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也是躲不掉的。” 皇后复又长叹一声,陷入沉沉的心事中。 昭山,皇家寺院归真寺。 这一年的皇家祭祀刚刚结束,皇上和皇后在禅房中用茶,明哲大师坐陪。 “吱呀!”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探进来,望着皇上甜甜地笑。 皇上温柔地招招手:“过来呀,寒蕊。” 她依然笑盈盈地,却不肯走进来。 皇上见状,起身过来牵她,带到明哲大师跟前,说:“这是皇家寺院的主持,你该认识一下。” 她吃吃地笑着:“我认识他,他是明哲大师。” “谁介绍给你的?”皇后好奇地问。 “他自己啊。”寒蕊正色道。 “胡说,”皇后嗔怪地说:“你可别糊弄母后,大师哪有时间应付你们小孩子?” “我没有骗你,刚才在长廊上,我们还说了好一会话呢,”寒蕊朝明哲大师扬起下巴,对母亲说:“不信你问他嘛――” 明哲大师笑着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点点头。 皇后慈爱地望着女儿,问:“你们都说些什么呢?” 大眼睛一转,寒蕊一扬脖子:“秘密!” “不可以告诉母后?”皇后逗她。 寒蕊眨了眨眼睛,望了明哲大师一眼,为难地说:“我们有约定的,不能说出来。” 看着女儿煞有介事的模样,皇后忍不住笑了,说:“要是母后一定要知道呢?” “头可断,血可流,做人可不能背信弃义。”寒蕊撅起嘴,不乐意了。 皇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了,没有人要你背信弃义,你母后也没有兴趣知道你那点小孩的玩意,逗你的呢――”皇上爱怜地摸了摸寒蕊的头,说:“没什么事了,难得出宫来,到寺里到处看看吧。” 第3章 (下) 皇家祭祀山寺有仙客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等寒蕊前脚一出门,接着明哲大师就说话了:“公主是率性之人,做事太过认真了。.info[]” “是啊,她就是这样,想着该怎么做就要怎么做,爱钻牛角尖。”皇后摇摇头。 “恕小僧直言,这性格,也好也不好。”明哲大师说。 “恩,”皇后点头赞同,又转向皇上:“都是你惯出来的。” 皇上笑笑,不置可否,但没有一点要责怪和改变女儿性格的意思。 “小僧当时从正殿过来,在长廊里碰到公主,觉得长得可爱,所以就聊了几句。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明哲大师迟疑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大师不必解释,我们也不会深究,说说话而已,没多大关系,”皇后宽和地说:“小孩子嘛,就喜欢神神密密地,好玩啊。” “小僧看了公主的面相,”明哲大师吞吞吐吐地说:“然后顺口问了她的名字,得知她叫寒蕊……” “怎么,名字不好么?”皇上有些紧张。 明哲大师踌躇一番,没有回答。 “大师但说无妨。”皇后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忐忑起来。 “那,就请恕小僧直言了,”明哲大师幽声道:“小僧看公主的面相,娇俏可人,是所谓的桃花面,眼若含波,是所谓的桃花眼,有此面相之人,命中连带桃花煞,必侍不止一任丈夫。公主生于严冬,又起名寒蕊,唉,古诗云,蕊寒香冷蝶难来。只恐是,公主有意,男儿无情啊。公主虽然生在帝王之家,却是情路坎坷艰辛啊。” 桃花煞?! 皇后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颤声问道:“大师,难道我这个女儿,真的会是一个放荡之人吗?” “娘娘误会小僧的意思了,若只有桃花面和桃花眼之一者,倒是个多情之人,权且可以算是娘娘认为的放荡之意,但公主两者皆有,相抵而去,却是用情执着,非同一般。听娘娘刚才说,她的性格,极其认真,爱钻牛角尖,就已经是显现端倪了。犯上了桃花煞,是毒上加克,这个煞,惹上了,就不仅仅是克公主自己,也克别人,更有别人克她啊。”明哲大师又说:“加上公主的名字,小僧推论,公主将来的感情归宿,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皇后已经有些难以自持了,大师的话,再委婉,她也听得出其中的意思,就是寒蕊的命,不好。 “大师还是明示吧。”皇上有些心急。 “这么说吧,”明哲大师想了想,说:“也许公主喜欢的人,不但不会喜欢公主,或许,还会讨厌和痛恨她。另外呢,公主命里克夫,她的丈夫,都难到白头。” “哐当!”一声脆响,皇后手中的茶杯就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皇上黯然神伤,沉默了许久,才问:“有什么破解的方法没有?” “听说,公主出生时满城开尽红梅,是说的寒蕊公主么?”明哲大师问道。 “正是。”皇上点点头。 “好!这就有解了!”明哲大师猛一拍手,欣然道。 皇后一看明哲大师的表情,终于缓和了脸色。 “就让她穿红衣,避避煞,”明哲大师沉吟道:“另外,少让她跟男子接触,以免春心动了,男人无意啊。” “但这些,都只能是缓和,对她的命运,难以起到扭转的作用……”明哲大师叹气。 “可是,大师,刚才你还说,有解嘛……”皇后急切地问一句。 “是有解,可是,小僧算不出来,”明哲大师说:“五行之中,红色为火,寒蕊公主至寒的命格,能解的,也只有火。就是因为她出生时满城红梅,我才推想,她的命格应该有解,但究竟要如何解呢?” 明哲大师在屋内踱过来,踱过去,掐指细算着,长叹一声道:“上天既让她生于帝王之家,带如此迥异天象出生,到底为何?” 忽然,他停住了,说:“请皇上、娘娘不必忧心,我明日就送信去普坨山,问问我的师兄……” “你的师兄?”皇上和皇后异口同声地叫起来。要知道,明哲大师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的师兄,该是多少高龄呢? “我师兄在庆历年间曾为先皇占卜过天象,那时侯,皇上您,还只有十来岁呢……”明哲大师说。 “啊!”皇上恍然道:“我记得,那时候,他也就是四十开外,成天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他比小僧年长十岁,那时候,他已经六十多了,但容颜,始终还是那副样子,传闻,他是半人半佛,也有人说,他是笑佛转世,所以容颜不老,不过,小僧也已经十多年未见他了……” 明哲大师沉吟道:“不管他是不是笑佛转世,但至少,他是可以通灵的,所以,他应该可以指点一、二。” “那不如,我们请了他来……”皇后急切地说。 明哲大师说:“娘娘您有所不知,我师兄常年云游在外,只偶尔回回普坨山,没人可以找得到他,一般有事,也就留封信在普坨山寺,他回来,看见了,自然回复,如若不然,只能等。” 皇后一听,又泄了气,这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明哲大师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门轻轻地被叩响,一个小沙弥探头进来:“方丈,山下有人找。” “谁呀?”明哲大师皱皱眉,这个人啊,找我也不看时候,皇上和皇后都在这里,我哪有时间招呼他?! 忽一下,他愣住,问道:“你说他在山下?” “是啊,就在山门外。”小沙弥回答。 皇家祭祀,昭山戒备森严,他是如何进来的? 明哲大师想了想,问道:“他穿过了侍卫设的关卡?” “是。”小沙弥回答。 “这就奇怪了,这怎么过得来?”明哲大师自语道。 “怎么过不来?他是个和尚,还带着寺牌,侍卫当然不会拦他。”小沙弥回答。 明哲大师又是一愣:“既然是寺里的,直接在找我就是了,站在山门外干什么?” “他说他不见别人,只见你。”小沙弥说:“他还直呼您的名号来着。” 明哲大师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急切地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报上了自己的法号,说是叫明悟,”小沙弥憋憋嘴:“真是的,诈唬到我头上来了,哪里还会有跟方丈一个字辈的,这不明摆着糊弄我嘛……” “他的法号是什么?”小沙弥话还没说完,明哲大师忽然大吼一声。 小沙弥一怔,结巴道:“明,悟……” “哎呀,我师兄呀……”明哲大师顿时喜上眉梢,回身对皇上皇后一拜,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既然他不肯见别人,自然有他的道理,请皇上、娘娘恕罪,我去会会他……” “去吧,”皇上挥手道:“烦劳大师替我问问寒蕊的事……” “一定,一定!”明哲大师匆匆离去。 “这个和尚,叫明悟大师吧,好怪喔。”皇后说。 “是有些怪,不过,大凡有些本事的人,性情都比较特别,比如明悟大师吧,就跟个老顽童似的,看他那笑眯眯的样子就觉得好玩,”皇上轻笑道:“庆历年间,父皇请他来占卜,那日他夜观天象,朕一时好奇,就偷偷地躲在台柱后面看,实在是小心,不知怎的就被他知道了,他笑眯眯地望着朕藏身的台柱说,你想跟我躲迷藏啊,现在我要办正事,不能陪你玩,还是出来吧,你是真龙天子,该是观天下,而不是观天象。” “后来我回宫去,告诉母妃,母妃又惊又喜地叮嘱朕,这话再不可跟别人说,”皇上沉声道:“当时母妃就知道,朕就是将来的皇帝,后来,果然。” “这么神奇?!”皇后惊叹一声:“那,如果他肯出手,我们寒蕊,就没事了?” “看他肯不肯解了,”皇上幽声道:“一切,都看寒蕊自己的造化了……” 山门外,明哲大师鞠身一拜:“师兄。” “皇家祭祀好热闹啊。”明悟笑眯眯地说:“赶明我有了闲功夫,也来耍一耍……” “我一直想去拜会师兄,可惜,你老是漂泊无踪,如今难得云游至此,就多住些日子吧。”明哲大师打量着明悟,感叹道:“师兄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你看看我,都老得胡子一大把了……” “嘻嘻,”明悟笑道:“你要当方丈,就得想事,哪能不老?” “一说有人找我,是个和尚,还带着寺牌,我就该想到是你。”明哲大师嗔怪道:“你看我,一大把年纪,糊涂了。你也是,来了怎么不进去,你还是归真寺的人呢,出去几十年了,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偏偏还不肯进门……” “嘻嘻,我不去,”明悟说:“要是那半大小子看见了,还不缠着我,要我跟他捉迷藏?!” “哪个半大小子啊?”明哲大师莫名其妙。 “可不就是那个搞祭祀的呀。”明悟伸手一指,又把手指缩回来,放在唇边嘘一声。 明哲大师猛一下,醒悟过来:“你说皇上啊,如今他已经年过四十了,什么半大小子?!那都什么时候的老皇历了?”忍不住嘀咕一声:“现如今,就是你想跟他捉迷藏,他还不定肯干呢。” 第4章 (上) 身有富贵却犯命中煞 “我不去,”明悟笑嘻嘻地说:“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是了,皇上不把寒蕊公主的事情问个明白,是不会让他走的。(..info好看的小说)明哲大师想想也是,便不强求,只问:“师兄准备在白洲逗留几日?要不,等祭祀结束了,你再过来小住几日?” “我哪有这闲功夫,我可忙着呢。”明悟摸摸光头,说。 “哎呀,反正你到哪里不是云游,住几天,又耽误得了什么?”明悟不肯见皇上,但明哲还想问寒蕊公主的事呢,于是一个劲地挽留。 明悟却不干了,正色道:“我可不是来云游的,我可是有要紧事才来,可是特意来的,可急着呢……” “你哪来那么多可啊,可的……”明哲习惯了明悟的笑脸,难得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好笑:“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明悟说:“诺,有人叫我送封信,又有人叫我送样东西。” 他说:“信我交给你了,你送过去吧。” 明哲接过信,问:“送给谁呀?” “当然是皇上了。”明悟一脸的大惊小怪,好象明哲不知道这是送给皇上的信,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明哲可开始嘀咕了:“你又没告诉我,我不知道正常啊,反过来,不知道却变成了我的不是。” “嘻嘻,我做事,老有那么点颠三倒四的,呵呵,呵呵……”明悟摸摸光头,兀自笑了。 明哲知道他的习性,当然不会计较,将手中薄薄的信封翻转着看了看,说:“谁要你送的呀?” 明悟复又笑道:“我不告诉你……” 明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那东西呢?” “信,是一个人的,由你去送,东西呢,是另一个人的,我亲自去送。”明悟说着,伸手一掐:“哎呀,要过淮河了,来不及了,我要在他上船之间给他的,糟了,糟了,又要误事……” 淮河? 明哲一愣,淮河离白洲城,可是几百里地啊,明悟师兄这一番话,令人砸舌。莫非,明悟真的已经成佛? 一愣神间,明悟倏地不见。明哲大师四下望望,不甘心地叫道:“师兄啊,我还有事要问你呐――”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答案都在信里呢……”远远的云端,传来明悟的回答。 明哲大师一回禅房,就迎上了皇上和皇后急切而殷切的目光。 他默默地,将手中的信递给皇上:“小僧没有来得及问公主的事,师兄就走了,但他留下这封信,要我交给皇上,他说,他知道我要问什么,答案都在信里……” 皇上的目光定定地停留在手中的信上,这个传闻成佛的和尚,真的知道我们想问什么,这里面,真的有寒蕊命格的破解之道? 是能破,还是,不能破? 长久的沉默之后,皇上终于,轻轻地拆开了信,皇后紧张地注视。 信笺上,画着一枝梅花,暗色的枝杆上,红灿灿的梅花夺目鲜艳。 旁有几行字: 瑞雪降,红梅香,心有一点,情系一生。 寒蕊当有小名,唤“心心”,此名除父母,不得告诉任何人,若无处得知,能自主唤出此小名者,当为之夫婿。切记,如果泄露天机,则寒蕊命格一世无解。 满足三个条件之人,能解桃花煞者,为其可终老夫婿:之一,她真心所爱,亦真心爱她;之二,心甘情愿娶她,不带任何杂念;之三,命格为纯阳之男,且有天印之记。 皇上静静地,将信笺递给皇后。皇后一路看下来,只黯然地,把信笺交给明哲大师,沮丧道:“这三个条件,如何达到?” 复又忍不住垂泪道:“这个毒上加克的桃花煞,竟是这么难解?情路坎坷艰辛,到底是怎么个坎坷法,又究竟有多艰辛啊……” 明哲大使也是束手无策:“这三个条件,前两个还好,这后一个,可就难了,天下之大,到哪里去找带有天印之记的纯阳之男?” “何谓纯阳之男?”皇上好奇地问。 “要细讲,就复杂了,简单点说,就是生于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最好是正午时分的男子,这个倒是不难找,普天之下,总会有的。最难的,就是带有天印之记。信上也没有明示,这个天印之记,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指的是印记,那么又是什么形状,长在什么部位,或者什么物体,可以随身携带,”明哲大师说:“所有的条件中,说穿了,就是这点难以达到。” “唉,”皇上叹道:“要是能再问问明悟大师就好了……” “没有用的,”明哲大师说:“我师兄有一个规矩,凡已经答复了的事情,不能再追问更多,就算再问,他也一个字都不会说了。”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他不肯见您,想来是怕您多问,而他又不便多说,所以干脆回避吧。”明哲大师劝道:“他既然是专程送信而来,想必公主也是有福之人,能得到他的眷顾,皇上和娘娘大可宽心,凡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也只能这样了。”皇上默然道。 想起往事,皇后愁绪满怀:“以前,老觉得她小,还有很长时间,这些事,都可以不去想,可如今,一晃就这么大了,也该出嫁了,唉,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娘娘,我们请明哲大师来商议一下对策?”桑丽出主意。 皇后摇摇头:“没有用的,要是他有办法,还不找就告诉我们了。” 桑丽也沉默了。 “过了这一段,我就去跟皇上说,先给她挑着驸马,不管怎么样,死马做活马医,先找个纯阳之男吧,至于天印之记,就再说吧,可遇而不可求啊……” 桑丽轻轻地笑了笑,说:“或者这一个,就找准了呢。” 第一个,就找准了,怎么可能呢?要知道,如果一找一个准,何来情路艰辛之说?桃花煞呀,桃花煞,克寒蕊,也克别人,更有别人克她啊。 皇后半晌之后,才幽声道:“但愿如此罢……” 心里却忐忑道,我的寒蕊,娘的心心,可别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瑶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郭夫人望了望门口,忽然有感而发:“要不是你父亲……我本来,是想在今年春节前去给你舅舅提亲,好让瑶儿明年过门,一来是有个人帮我管这一大家子,二来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若不是常年征战耽误了你,媳妇也早娶了,象你大表哥,现在都已经是孩子的爹了……” 郭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直摇头叹息不停,平川却没有心情听,忽然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现在不合适宜,再说吧――” “瑶儿也不小了,说话就满十七了,都耽误人家好几年了――”郭夫人并没有止住话头。 “如果她等不及了,可以许了别人家……”平川陡然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郭夫人惊讶之余,也生气了:“你看你什么态度,你以为瑶儿真没人要,得等着嫁给你啊?!人家提亲的可是一箩一箩的,要不是这孩子死心眼,非你不嫁,我再是她姑姑,也留她不住!” 平川见母亲生气了,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一会,转身进了里间。 “娘,你也真是,哥哥才回来,你一进门就跟他说这些,他怎么会不烦?”英霞埋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不喜欢瑶儿……” “不喜欢瑶儿,那他喜欢谁?”郭夫人没好气地问。 英霞吞吞吐吐地说:“好象是隔壁周大人家的秀丽……” “秀丽?”郭夫人吃了一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哥哥跟你说的?” “没有,”英霞说:“我只是看见哥哥常常站在门口跟她说话,两个人挺讲得来的,一说话就是好长时间,还有一次,我跟哥上街,哥还特意替她选了块玉佩呢,后来我确实看见秀丽把那块玉佩随身带着。” 郭夫人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中。 “娘,别说哥哥,就是我,也会喜欢秀丽,又漂亮,又温柔,哪象瑶儿,风风火火,泼辣大胆,再能干我也不会喜欢,哪里有一点女人的样子啊……”英霞砸吧着嘴说。 “你知道什么?!”郭夫人板起脸,不悦道:“我是他娘,我说娶谁做媳妇就娶谁,你哥哥是我儿子,他不会违逆我的。” “万一……”英霞吐了吐舌头。 “不是我喜欢的媳妇,纵使进了郭家的门,我也要让他休了她!”郭夫人决然道。 英霞撇撇嘴,不以为然。 她当然不知道母亲的想法,郭夫人此刻想的是,我已经失去了丈夫,只有一个儿子,娶个媳妇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然必须是自己喜欢的,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她知道,儿子是孝顺的,在这件事上,一定会称自己的心。她现在认定的媳妇,就是外甥女瑶儿。等丈夫丧期一过,她就要儿子去下聘,一刻也不耽误。什么秀丽,再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再温柔贤淑,她也不喜欢。 郭夫人哪里知道,除了周秀丽、郑瑶儿,还有一个她闻所未闻的李修竹。 这个李修竹,才是她儿子郭平川一心倾慕的对象。 第4章 (下)母意初定心是有他属 平川疲倦地躺在床上,母亲刚才提及的话题,显然搅得他心烦意乱。他对亲事,并不抵制,相反,父亲的过世,反而使得他急迫了起来。战事未平,他还是要经常出征,这个时候,必须得娶个妻子,照顾母亲和妹妹,打点家里的一切,不让他分心。 可是,母亲中意的表妹瑶儿,他实在不喜欢。虽然他也知道,瑶儿很喜欢自己,可是感情这个东西,要两相情愿才行啊。 那就秀丽吧,温文贤淑,确实应该会是一个好妻子,可是,还好象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呢?就缺了那么一点点爱情的感觉。 那什么是爱情的感觉呢? 平川一下,就想到了修竹。 他记得第一次在随安书斋遇到修竹的时候,是修竹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打动了他。她很专注,他站在一旁,注视了她近一个时辰,她竟然保持着一个姿势,看了一上午的书,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察觉到他在偷看她。 直到他主动上前:“你在看什么书呢,这么入神?” 她笑笑,旋即避开。 还是书斋老板上来给他们做了介绍,原来都是常客。当他知道她是大学士的女儿不禁释然,父亲学富五车,女儿爱书也是遗传使然。但当她知道他是郭帅儿子的时候,倒显得平静,颇有些荣辱不惊的气度。 随着交谈的深入,他对她的印象,越发地好。 她是清醒理智的,知书达理,学识渊博,而且对问题,总有独到见解,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中规中矩,自制力甚强,虽然他感觉她对自己有好感,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把握礼节,发乎情,止乎礼。她的自重令他敬仰,而她每次恰如其分的表达,又让他的好感与日俱增。 就象今天,她来看望他,会想到在他必经的路上等待,而不是上门拜访,这样不但省了许多麻烦,还避免了许多的非议。她要表达的慰问,意思已经到了,同时却又很好地顾及了她自己的尊严。这样的主意,也许,只有李修竹才想得出。 而此刻想到她,平川的心里是平静和甜蜜的。 他理想的妻子,应该这样完美,集美貌、修养、气质、聪慧于一身,如修竹。 疲惫的心上扬起一阵悠扬的风,平川轻轻地笑了。 边关暂无战事,大军已经回朝,霍帅的大军就驻扎在城郊。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尽管还在孝期当中,但平川已经坐不住了,到白洲城郊的营地报到。对于他来说,与其一天到晚在家被母亲唠叨,还不如到营地老操练。 “郭将军,你来了。”北良一见他,就笑嘻嘻地凑过来:“怎么,搞不定家里那两个女人了?” 他不悦地皱皱眉头,这个北良,就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摆出这么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你该庆幸才是,”北良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家里,现在还只有两个,戏还没凑齐呢,慢慢熬吧――” “闭嘴!”平川忍不住低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虽然气温很低,但在太阳底下操练,不大功夫,就出了一身的汗。对平川来说,闲适了好久,这样的松动一下筋骨,是非常畅快的,正练得带劲,忽然看见赤膊的北良跑了过来,一把拖住他就问:“饿了吧?”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平川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走吧,”北良一努嘴:“走,喝汤去――” “没到开饭的时间,哪来的汤?!”平川最受不了北良的咋咋忽忽,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跟我走不就知道了。”北良可不管那么多,一把拽了他就往营房里拖。.info[] 平川不耐烦地一甩膀子:“你想喝去就是了,干嘛非要拉着我?!” “你不去我哪有得喝?!”北良正色道:“那么香的汤,你不愿意也得做做样子,我可是想喝得紧,还指望借你的面子大快朵颐呢……” 平川不禁一怔,听北良这话里的意思,好象还有些什么别的,不只喝汤这么简单。只一愣神间,就被北良拖进了营房。 “平川哥……”看见平川进来,一个淡紫色的身影喜滋滋地站了起来。 一听这声音,平川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天呐,我竟然到了这里还躲不过她。 “平川哥,今天在家里没见到你,姑姑说你来营地了,我想你不会回家吃饭的,就给你盛了一碗汤过来,趁热喝了吧。”郑瑶儿眼巴巴地望着他。 平川开始头皮发麻,瑶儿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如果不看她的表情,光凭这双眼,还是蛮容易打动人的。平川记得,有一次大战回朝的路上,父亲和他在回栾山上打猎,他们捕捉了一头梅花鹿,那鹿的眼睛,就象极了瑶儿的眼睛,又大又圆又亮,直愣愣的,满含着企求。他心里一软,就把鹿给放了。 此刻瑶儿的眼睛,虽然也象那头鹿一样散发着强烈的渴求,可是给他的感觉,却不是温润而是火辣,当然让他产生的感觉,也只有拔腿想逃。再一看她那张虎气的脸,听到她命令似的口吻,就没法不为她的颐指气使而烦躁。明明是个女孩子,非要那么强势,好象天下只有她最能干,所有的人都得听从她的指挥,从来也没有顾忌过别人的想法,也没有想过别人愿不愿意。 她不开口说话他还好,只要她一开口,他就忍不住瘪嘴,在心里嘀咕一声“真是的,烦躁”。 “喝吧,喝吧!”瑶儿的碗已经递到嘴边,她也撅起了嘴,好象在哄一个小孩子。 平川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轻轻地抬手,把碗推开,也不看她,搪塞道:“你先放着,暂时我还不想喝……” 瑶儿的脸微微有些变色,却坚持着不肯放弃,说:“你先尝一点嘛,味道好着呢……” 平川莫名地开始烦躁起来,不由得冷了脸道:“你先放着吧!” “你嫌我熬的汤不好啊?”瑶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北良见状,从瑶儿手上接过碗,笑着说:“这汤多好啊,看着有色,闻着就香,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只带了一碗……”瑶儿怕北良讨要,赶紧就说。 “放心,我不喝你的,这汤啊,还只能你平川哥喝,”北良瞥一眼暖煲,心说,什么一碗,这么一大锅,你不怕把你爱郎撑死?还舍不得给我喝一口?!面上只笑嘻嘻地说:“你看,平川刚刚操练,出了一身汗,现在当然喝不下,等静下来,歇了汗,在慢慢地品,才对得起你的手艺嘛。” 听北良这么一说,瑶儿的脸色终于好看些了,她又不甘心地念叨了一句:“我等你喝了才走……” 平川一听,又开始有些晕了。 “小姐啊,这里是军营,你呆久了,传到霍帅那里,我们都得受责罚呢,我好心放你进来,你可不能害我啊。”北良立马叫起来。 原来竟是这个家伙把她放进来的?!平川忍不住狠狠地剜了北良一眼,北良嬉笑着冲平川吐了一下舌头。 瑶儿迟疑了一下,无奈道:“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一语出口,平川当即长吁一口气。请神容易送神难,哎呀,我的姑奶奶,终于是走了。 “好走啊,瑶儿小姐。”北良做了个请的手势。 瑶儿悻悻地走了两步,忽又停住,回头,板起脸,对北良正色道:“你可不许偷喝!” “唉――”北良长叹一声道:“你看我象是那么无聊的人么?” 我看你嬉皮笑脸的,还真是象呢。瑶儿心里半信半疑,认真地看他一眼,转向平川,转瞬之间就换了口气,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平川哥,如果你现在不喝,那等你出操回来,记得拿到伙房去热一下,别喝凉的啊……” 又来了,又来了,临走了还不忘指挥一下,你快走塞…… 平川默默地皱了皱眉头。 北良赶紧堆上笑:“你放心,我会督促他的。” 瑶儿这才放心地走了。 前脚一走,后脚北良就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平川不悦地问。 “人家一片好心,大老远来送汤,礼轻情谊重啊,你看看你,一脸挂羊头卖狗肉的样子,”北良一屁股坐下来,问:“你喝不喝啊?” “不喝!”平川干脆地回答。 “你不喝我喝了啊,”北良看着碗里的汤,砸砸嘴:“看上去,味道不错呢。” “你想喝就喝吧,哪来那么多废话?!”平川气哼哼地回了一句。 北良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又一仰头,把暖煲里的也喝光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呵呵地傻笑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啊?”平川闷闷地问。 “我真搞不懂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北良纳闷道:“人家姑娘这么关心你,你连个笑脸也没有。” 平川默然着,没有回答。 “你表妹瑶儿,眼睛大,人机灵,长得漂亮又能干,就是皮肤黑点,挺好的,”北良说:“有她操心家里,你就能省好多事呢。” 平川没有回答,闷闷地坐下。 第5章 (上) 居功不自傲心生好感 “我知道,你喜欢修竹,”北良挨着他坐下来:“可你这样对瑶儿,实在没必要,不喜欢就跟她讲清楚,何必摆个脸色,人家姑娘家,也要面子的不是?” “人家一番心意,不喜欢也可以对她好点嘛……”北良还在说。(..info无弹窗广告)就刚才平川那臭烘烘的脸色,好在是瑶儿,要换了别人,不一定受得了,也难为瑶儿,这么迁就他。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你喜欢?送给你好了。”平川慢悠悠地开了口,一听就知满腹惆怅。 “我?!”北良呵呵地笑起来:“受不起。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就是我愿意,人家还不定肯干,她喜欢的,可是你啊。” “你也知道受不起啊,我一听到她开口瞎指挥,就想逃,有多远要逃多远。”平川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要我对她好点,我也不想这样对她,可她吧,你态度稍微好点,她就更加没完没了了……” “跟她说清楚?怎么说?”平川把手一摊:“我说,你是个女孩子,要温柔一点,跟人家秀丽学学,她说,人有千百种,我这样蛮好的,干嘛要跟人家学?!我说,你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了,她更干脆,别想挤兑我,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平川的话还没有说完,北良就张大了嘴巴,僵硬着往后一倒,重重地跌落在榻上,长声道:“我的妈呀,幸亏我不是你郭平川!” “我还为这个事愁呢,”平川黯然道:“我娘就是有这个意思,已经跟我提过几次了,说是过了孝期就去舅舅家提亲,我不想执拗着,让娘生气,可是这口风一放出去,瑶儿直接就住我们家来了,俨然就是少奶奶,我啊……” 哎呀,他用一声重叹结了尾。 北良也无语了。 “要不,”北良想了想,开口道:“让我爹去跟你娘说说,修竹的事?” 他说:“你们俩倒是挺般配的,我看我爹,也有这个意思,这个媒,他该是很愿意去做的。” 霍帅德高望重,又跟父亲是多年至交,由他出面去说,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胜算也大得多。平川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不由得微微一笑。 北良沉吟片刻,忽然话头一转:“可是,你现在还在守孝,不宜提亲事呢,缓一缓,不会夜长梦多吧……” “过了孝期再说,应该没事的,”平川点点头:“我娘就是想办,也得等孝期过了。” “那倒是。”北良点点头:“回头我就先跟我爹说,到时候,再提醒他。你放心好了,一定包你称心。” 平川顿时如释重负,他猛地一下精神百倍,站起来,叫北良:“走,继续操练去!” “不去了,”北良横呈在塌上,懒懒地说:“没力气了,休息一下。” “什么没力气?!才喝了我那么大一碗汤!”平川一用力,把他拽了起来:“走!” 北良无奈地,被平川架出了屋子。 五月刚过,边境再次告急。霍帅指派新任骠骑将军的平川带霍家军一字营前往边境平敌,北良随同前往。 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迎上来,北良高兴地大喊一声:“四哥!” 霍振邦黑红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听说一字营到了,我想这回又可以跟平川来个一醉方休,没想到你也来了,爹的信里可没有说。” 振邦、平川和北良,从小一起长大,振邦比平川大三岁,平川跟北良是同年同月同日,甚至是同一个时辰出生,年纪相仿,是感情最合得来的,但自从长大以后,振邦就随同大哥常年驻守边关,一张脸也经风吹日晒,染上了边关特有的颜色,黑红发亮,更显得比实际年龄大。北良还是一副未经大风浪的样子,帅气的脸上成天笑嘻嘻的,开朗灿烂。平川因为父亲的早逝,有了些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五官俊朗却不苟言笑。 振邦亲热地拍拍平川的肩膀:“我可等了你们好久了。” 再转向北良:“其实爹不说,我也该猜到,你们俩个,从来都是喜欢粘在一起的。” “爹是不准备让我来的,他说,这么好的机会,得让平川单独历练历练,人家现在,可是骠骑将军了,”北良耸耸肩,笑道:“我说,照现在的军衔,我也可以给将军当副手的,爹想了好久,才准我来呢。” “就怕我抢了骠骑将军的风头……”他哈哈地笑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去你的!”平川忍不住揍了他一拳。 “还副手呢,别把自己当副将搞,你现在,也就是个都尉,还差一截呢。”振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过去。 呵呵,北良无所谓道:“管他什么,能来就成!” “这又没什么,”平川说:“等我们打几场漂亮的帐回去,北良不就可以拜将军了……” “就是!”北良冲振邦一扬下巴,挥鞭一策,跑远了。 边境一役,力挫蒙古。皇上新封的骠骑将军郭平川以出色的战功,胜利回朝。 大军回朝,皇上在崇明殿设宴庆功。 “虎父无犬子啊,想不到你如此年轻,就能成为朕的一员猛将,你父亲在天之灵,该是多么安慰啊,”皇上端起杯:“来,大家为骠骑将军的胜利干杯!” 众将一饮而尽。 平川跨出席位,跪下道:“皇上,此次胜利回朝,并非臣一人之功,多亏霍北良的帮助,他给了我不少建议,还有霍振邦,他无私地将自己多年与蒙古对决的经验传授给了臣,还有霍家军中……” “朕心里都有数的,”皇上微笑道:“论功行赏,一个也不会少,骠骑将军就放心吧。” “公主,我们走吧,”红玉低声道:“别让娘娘等久了。” 寒蕊却还一个劲的透过纱帘,瞅着崇明殿内,没有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来,示意红玉不要说话。 “公主啊,人家吃饭有什么好看的?”红玉嘟嚷道:“你都站在这里大半天了。” “嘘!”寒蕊轻声道:“你懂什么?!这里面的将军,可都是战功赫赫的英雄呢!” 红玉探头往里一望,只见一屋子披甲之人,却看不分明面容,她也没心思去看什么英雄,只顾着催促:“我们走吧,公主――” 一抬头,只看见寒蕊一副恍惚的模样,还在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虽然少年得志,却还如此稳重,胜而不邀功,真是难得……” “公主,您说谁呢?”红玉好奇地问。 “刚才是谁在说话呢?”寒蕊眉毛一扬,狡黠地反问了一句。 红玉斜过头,再往里一望,还不是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哪里有站出来讲话的,于是不解地摇摇头。 寒蕊将嘴一撅,顾弄玄虚道:“你如此不用心,当然活该你不知道!” 红玉一下被噎住,好半天,才悻悻道:“我是不知道是谁在讲话,可是我知道,娘娘要是等久了,受责罚的,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 “好啊!你要挟我?!”寒蕊说着就瞪起眼,佯装生气,伸出食指来戳红玉:“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红玉一下闪到立柱后:“哼哼,要你噎我!” “好啊,还敢回嘴?!”寒蕊一下转过去,伸手就去捉红玉:“抓住了就要你好看!” 红玉轻巧地一转身,又转到另一个立柱后,嬉笑着冲寒蕊招手:“来呀,抓到了再说吧。” “哼!”看见红玉得意的样子,寒蕊不禁也下了狠劲,今天我非要捉住你,要落到我手里,我就挠你痒痒,挠到你喘不过气来求饶,我也绝不松手! 她一耸鼻子,张开双臂就去罩红玉。 红玉小巧而机灵,围着立柱转圈,让寒蕊东穿西窜,愣是没抓着。 “呵呵,呵呵!”看红玉趴在立柱上笑,寒蕊急了,她猛地看到红玉往侧边一闪,想也没想,张口叫道:“这回抓住了――” 然后,张开双臂奋力向前一扑…… 崇明殿内,平川拖了北良,正上前给皇上敬酒。 忽然,偏门“哐”的一声被撞开,随着一声大叫“这回抓住了――”寒蕊的身体应声飞了进来…… 几乎就在同时,出乎本能,身手敏捷的平川下意识地,一侧身,只看见一片绯红,飞过眼前,撞在北良身上。 北良促及不防,一下就被撞倒在地,四仰八叉。 此时的寒蕊还没反应过来,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眼看就要着地,她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了撞上的人。 等到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是一张同样愕然的脸,似曾相识,但她没有时间细想这是谁,再哪里见过?因为就这一瞬,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这个人的身上,而这个人,正躺在地上。她马上就醒悟过来,一定是自己撞倒了他,而且,抱住了他,并骑在了他的身上。 她张大了嘴巴,惊慌地抬起头来,却看见满屋子的人,都大眼小眼地俯视着地上的她。 第5章 (下) 偏门入飞人尴尬相见 大脑空白了十几秒,然后,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地望着皇上,红着脸,局促道:“父皇……” 完了,完了,这个丑可出大了!父皇再宠爱她,也不是没个边的,在这庆功宴上,当着这么多将军,别说她的面子,就是父皇的脸面,都被丢光了。.info[] 北良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垂手而立,眼睛,却禁不住偷偷地瞥寒蕊一眼,只看见她眼巴巴地望着皇上,抿着嘴,羞而惶恐。 “这是怎么回事?”幸亏今夜皇上的心情很好,因此,也就没有发脾气。他只是,默默地皱起眉头,沉下脸来,看着女儿如何解释来自己不恰当的举动。 红玉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下,颤声道:“都怪奴婢……” “不怪她,是我在追赶一只猫!”寒蕊急急地打断了红玉的话。她撇一眼红玉,红玉脸都吓青了。 父皇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一开始就发火了,往往雷声大雨点小,但如果一开始克制了,越到后面,后果越严重。今天的征兆,似乎不那么妙,如果把红玉推到前头,不定会是什么结果。想到这里,寒蕊把心一横,干脆一个人担了,反正祸已经闯了,要杀要剐就只能悉听尊便了。 “猫呢?”皇上四下看了看,沉声问:“抓住了?” “没有抓住猫,”寒蕊红着脸,埋下头去,用手指指北良:“抓住了……他……” “你还知道抓错了啊?!”皇上忽然加重了声音:“不象话!朕在这里给众将庆功,你进来抓猫,把好好的一场庆功宴搅和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寒蕊紧紧地抿了一下嘴,听任父皇的教训,一声不吭。 “皇上,公主还是个孩子呢,她也不是有意的……”霍帅开口说话了。(..info) 皇上其实,并不想罚她,但她的举动,实在又太不象话,如果当着众将,他不拿出个态度,难免让人家背后议论他骄惯女儿,如今霍帅一求情,他正好借了这个由头,把驴下了。于是做出一副顾忌霍帅面子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对寒蕊说:“今天是喜事,又有霍帅求情,朕就不罚你了,回宫去好好反省一下,下次不允许再这样了。” 听到父皇的大赦,寒蕊如释重负,不禁喜滋滋地望着父皇嫣然一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 “你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公主的样子?!”皇上话语里仍有责怪之意,但更多的,是爱怜与宠溺:“一惊一乍,嬉皮笑脸!” 寒蕊望着父皇甜甜地一笑,忸怩道:“父皇――” “不要告诉你母后是吧?”皇上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寒蕊眨眨眼睛,讨好地笑着:“您不会说的拉,是不是……” 皇上再也忍不住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这个女儿,他宠溺惯了,难得拒绝。 寒蕊把头一偏,呲起牙,把眉毛眼睛挤到一快,冲皇上做了个鬼脸,拉着红玉一溜烟下去了。 平川望着寒蕊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北良却摸着被撞疼了的胸口,忍不住裂嘴一笑。这个小丫头片子,如此冒失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是第二次了。一不过三,他恍惚间觉得,他们,还将会有第三次的会面,她将又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呢?是从屋顶上掉下来?还是从门外面飞进来?或者,是别的什么状态?对这个不按常规出牌的公主,他实在是缺乏想象力。 “公主,宴席结束了,他们已经散了,正往宫门来呢。”红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哦。”寒蕊赶紧一转身,躲到了树后。 三三两两的军士从树旁走过,寒蕊一直也没有敢现身出来。 等人都走完了,红玉才埋怨:“哎呀,搞什么呀,又要在这里等,又不肯出来,早知道,我还不陪你来了――” “我就是想单独跟他说声对不起嘛,都穿差不多的衣服,谁认得出啊?”寒蕊忿忿道:“再说了,这么多人一块,我出来找到他,直接跟他说对不起,那多没面子,人家还不知道我搞什么……” 红玉不满地乜了她一眼,说:“算了,算了,回去吧。” 寒蕊悻悻地,跟在红玉后面。 “公主,其实你别那么认真,人家说不定,已经不记得了呢,”红玉说:“就算他往心里去了,你也是公主,犯得着去跟他道歉么?” “人家父亲过世,我没换上孝服也就罢了,还调侃他,换了是你,会不生气不?”寒蕊说:“是公主又怎么了,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 “哎呀,又开始钻牛角尖了,”红玉不耐烦地说:“好,好,好,你道歉,我不拦你,不过今天这么难得的机会又错过了,看你还怎么见得到他?!” “就是等到猴年马月也得道了这个歉,不然我心不安。”寒蕊走两步,忽然喜上眉梢,转过身来―― 不等她开口,红玉就抢先开了口:“皇后娘娘生日……” 再过半个月,就是皇后娘娘的寿诞了,照规矩,所有的王公大臣都会进宫来送贺礼,寿诞当晚宫里还会唱大戏,大臣们都会携家眷参加。在这样的场合,寒蕊应该是可以见到郭平川的。 红玉仿佛是寒蕊肚子里的蛔虫,寒蕊才一想到,红玉就一语中地。寒蕊一听,忽一下焉了:“你能不能哪一次谦虚一点,别老抢我的先!” “不行!”红玉决然道,青口白牙。 寒蕊呲起嘴,咬牙切齿道:“是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 “你是公主啊,”红玉笑道:“讨厌我抢你先就放我出宫好了。” “呸!”寒蕊恨声道:“要你陪我一辈子!这么刁钻,岂能放你出去祸害别人?!” 红玉嬉笑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继续忍受我吧!” “你这个坏人!”寒蕊猛地伸出十指,探向红玉的脖子:“我挠你痒痒!” “啊!不要!饶命!”红玉赶紧挣脱了,拔腿就跑。 皇后娘娘的寿诞,宫里热闹非凡,集粹宫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寒蕊无所事事地坐在母亲的寝宫里,不时地探头向外望。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通告是一声接一声,就是没有听见奏报说郭将军晋见。 寒蕊默默地叹一声。 红玉在旁边轻声道:“还早着呢。” “你说,他会不会不来了?”寒蕊低声问。 “不可能的,他一定会来,”红玉笃定地说:“才加封的将军,不可能这么不懂事。” “别好象自己什么都掐得准似的。”寒蕊嘴里是这么说着,眼睛却又忍不住往外瞟。 眼看过了午时,郭平川还没有出现,寒蕊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出了房门。 “寒蕊!”皇后叫住她:“你到哪里去啊?” “母后,好闷的,我出去走走。”寒蕊回答。 “你这孩子,今天有些怪啊,往常,不都是走一个大臣就奔到里间去看礼物,今天怎么连看礼物的兴趣都没有了呢?”皇后笑着打趣道:“是长大了,忽然懂事了?” 寒蕊看母亲一眼,不说话。 皇后觉出了异样,便不再笑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这才关切地问:“心心,告诉母后,你为什么不开心?” 寒蕊看母亲一眼,欲言又止,犹豫半晌,还是摇摇头。 “心心……”皇后柔柔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寒蕊,是真的长大了,她有了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有什么不能跟母后说呢?”皇后微笑着问。 “哎呀,你不会懂的了。”寒蕊边说边起身:“我出去走走就回来……” 皇后看着寒蕊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寒蕊无所事事地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正好看见十二岁的皇妹怀珍在喂鱼,一时兴起,走去过,抓了一把鱼食,也开始往水里撒。一大群的锦鲤围过来抢食,翻腾跳跃,好热闹,让她一下子忘却了心事。 正跟怀珍喂得开心,忽然听见身后的红玉一声低唤:“公主!” 她回头一看,红玉朝她使个眼色,微微地朝前一努嘴。 她再扭头一看,池塘那边,路过的两个人,一身披甲,有说有笑,那其中一人,不正是她等了大半天的郭平川? 看样子,他们正往集粹宫去,如果此时不叫住他,失去这个机会,她不知又要等多久了。绕过池塘所需时间太多,进了集粹宫她也不能当着母后来提,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礼仪规矩,张嘴就叫:“喂――” 那俩人一路走得不慢,说话也正起劲,她的喊声远远地传来,虽然听到了,却都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那是叫谁呢?于是,依旧自顾自地边说边往前走着。 郭平川既然充耳未闻,这一来,寒蕊更加着急,她大喊一声:“郭平川!”抬脚就追…… 行进中的俩人终于听见了寒蕊的喊声,侧过头来,就在这一瞬间,“扑通”一声,看见一片绯红径直掉进了池塘,跌入锦鲤群中。 寒蕊一急,忘记了脚下正是池塘。 第6章 (上) 心情急切冒失落池塘 “公主!”红玉尖叫一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姐姐!”怀珍也尖叫一声。 平川还在愣神之间,却看见眼前一片黑影飞过,北良已经抢先一步,飞身跃进了池塘。 水波一涌,北良在水中湿漉漉地站起来,池塘的水并不深,不过平他的前胸。他起先一急,一头扎下,这下知道水的深浅了,反倒不急了,操着两手,就站在距离一米远的地方,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捉弄,静静地看着这个红衣公主如何表现。 寒蕊两手扑腾着,也从水里站起来,艳红的衣纱飘荡在绿莹莹的池中,头上还顶着浮萍水草,发髻全乱了,一缕缕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卡卡”地咳嗽几声,吐出嘴里的水,先伸出手,把头发捋到一边,然后把脸粗粗地一抹,这才睁开眼睛,带着梦一样的迷蒙,望过来。 我的老天!这有什么好急的,怎么竟忘了面前是个池塘?越是想办好,就越是要办砸,这可好,又在他面前出个大洋相。 忽一下,又懊恼又窘迫,露出水面的脸和脖子顷刻间红了个透。 看着寒蕊头顶着浮萍,耳挂着水草,再迎上她迷糊的表情,北良忘记了自己也还站在水中,终于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一不过三,终于应验了。他们的三次见面,是这么具有戏剧性。第一次,是从正阳殿偏殿的屋顶上掉下来,然后他把她象栽葱一样再次甩插到雪地里;第二次,她大喊着从崇明殿的偏门飞进来,一把将他扑倒在地;第三次,虽然他早有思想准备,却没料到是这么的“精彩”,她顶着满头水草,从水里冒出来…… 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搞怪的人,而且,还是个公主?! 北良站在水里,细细一想,登时笑得东倒西歪。 寒蕊听见北良的笑声,马上鼓起腮帮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北良笑得更加厉害了,抖动双肩,肆无忌惮地发出“呵呵”的声音。 红玉、怀珍和宫女七手八脚地把寒蕊拉了上来,北良也爬上了岸,平川慢悠悠地踱到了她们跟前。 “郭平川。”寒蕊一边抹着脸一边叫道。 “末将在。”平川淡淡地应到:“公主有何吩咐?” “喂,我为了追你才掉进池塘,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寒蕊见他操着两手,只顾着看热闹,根本没有一点想帮忙的意思,颇有些不满。 “我并没有叫公主来追我?这又岂能怪到我头上呢?”平川冷声道:“公主自己掉进水里,怎么能把责任推卸到别人头上呢?” 寒蕊忽一下愣住了,从来都是被人抬着哄着,只有自己说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直接地……指责?是的,平川的话语,冷冰冰的,分明是在指责她。一时间,她无言以对,又无端地觉得委屈。 我是在怪你,可并没有推卸责任啊,我只不过,想你来哄哄我,说一两句好听或者关心的话就行了,这个要求难道也过份吗? 见她不吱声,平川也懒得在开口,就那么站着,侧头望着别处,仿佛面前的这个人和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 倒是北良看寒蕊尴尬的样子,笑嘻嘻地开了口:“你再穿着红衣服,也不能把自己也当成锦鲤啊,你要知道,这池塘是容得下这么大一条红鲤,可看的人,就该要被吓死了……” “你是真公主?还是红鲤成了仙?”北良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赏心悦目的笑容连同逗笑的话语,一下子就打破了气氛的不和谐,几个女孩子同时都忍不住笑起来。 “去你的吧,成心糊弄我们呢,红鲤一般都是成精,哪有成仙的?”怀珍到底是童言无忌,说他大言不惭。 “你说一般罗,但你姐姐可不是一般的红鲤,她可是特殊的那一条呢……”北良笑着,再望寒蕊一眼。 耍贫嘴!寒蕊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却已经领了他的情,开始阴转晴了。 北良一直笑吟吟地望着她,眼睛象弯而长的弦月。 平川静静地扫视了北良一眼,嘴角滑过一丝淡淡的笑。 “我们该走了,”平川说:“皇后娘娘那里,我们已经是到得晚了的……” “可你看我这一身,”北良张开双臂,在湿答答的衣服上比划了一下,说:“不如等一下,就在太阳底下站会儿,衣服干了再去……”嘴里说着,眼睛,却望着寒蕊。 平川没有说话,七月天的太阳,当然可以晒干衣服,可是真要象北良想的这样,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衣秆子,穿着湿淋淋的衣服站在这御花园里傻冒一样地等衣服干,那不是要招多少人过来看疯子?! 寒蕊为难地看了看北良,让他就这么站着,不是招来更多人看,这样的结果,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掉进池塘的糗事,可是不等他衣服干了,就这样去见母后,结果还不是一样的严重? 她嘴角往边侧一瘪,眉头一结,很是发愁的样子显出来。北良又是狡黠地一笑,呵呵,看她怎么办? 忽然,她豁然开朗,一扫愁容,喊道:“红玉。” “在,公主。”红玉凑近了。 “上回大哥不是有件衣服做大了么,拿到我宫里要景嬷嬷改?”寒蕊将北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我看他的身材,倒是跟大哥相仿,高一点,壮一点,应该合适,先带他去穿了吧,改明儿,再叫景嬷嬷跟大哥重做一件好了。” 寒蕊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这么快能想出这么聪明的办法,除了我寒蕊还能有谁? 她仰起脑袋,神气活现地吩咐道:“你快带他去换衣服,可别误了他们去母后那里。” 太子磐敛的衣服? 北良一吓,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只是一件便装而已,”寒蕊无所谓道:“你放心,有我呢,我跟我哥说,保管没事。” “将军请吧。”红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北良走两步,又回头朝向寒蕊:“你不用换衣服么?” 寒蕊一愣,马上意识到自己忘了,于是自嘲地呵呵一声傻笑:“那就一块了――”猛地又象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平川说:“你是不是会在这里等我们呢?” 平川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我还有事跟你说呢。”寒蕊望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 平川轻轻地动了动眼皮,仍未答话。 “他一定会在这里等我们的了。”北良拉了拉寒蕊的衣袖:“我们得快去快回,不然来不及了……” 寒蕊一直眼巴巴地瞅着平川,而平川只是默然而立,北良再拉一下她的衣袖,她也只得,悻悻地转身走了。 寒蕊远去的背影,那一抹艳红婀娜而生动,在平川不屑的眼神中淡淡一闪,瞬间他便移开了目光。 对这个集中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他谈不上一丝的好感。她的不谙世事对他来说是幼稚,单纯直率对他来说是仗势,尤其是从三次见面的情形,就不难让他想象出这个公主的爱捣腾。在他的眼里,公主应该是高贵大方,她的冒失只能让他把她当成是一个被父母宠坏了的孩子,不知道世事艰难,也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审慎自身。 这实在不该是一个公主的样子。 这样子,又如何让他看得起? 她老是要这么红艳艳地一身,出现在他的眼前,孰不知,从天下尽孝的那一天起,这红色,就成了他最憎恶的颜色。这个在他心情最为沉痛的时刻还喜笑颜开的公主,也令他莫名地讨厌。 对于皇宫的一切,他只能疏远,可是他的想法似乎拗不过命运的安排,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公主,还非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偏偏她又是个公主,还是皇帝、皇后和太子最宠爱的公主,如果没有这个身份,平川绝对没有兴趣多看她一眼。 她居然还有事跟他说,所以,就不顾礼仪大呼其名,甚至,疏忘了仪态,一脚踏进湖里。这也就罢了,如此浅的池塘,别说北良已经跳下去了,就是没人帮忙,她也完全可以自己上岸,却偏偏还是要赖在他身上,说什么“我为了追你才掉进池塘,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与我有何干? 平川忿忿地想着,真是不可理喻。 这皇宫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憋屈而虚伪,父亲的牺牲换来了他的升迁和母亲的尊荣,但,如果不是皇上的瞎指挥,父亲怎么会英年早逝?如果可以选择,他不要这些,只要父亲活着。他恨这个世道,更恨皇上,假惺惺地一番抚慰,依旧歌舞升平,把父亲的死抛到了脑后。当父亲的皇上,是如此喜欢推卸责任,做为他的女儿,寒蕊又能好到哪里去? 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他皱起眉头,内心有些烦躁起来,脸色也愈发阴沉。 他虽然有些恨皇上,但身为臣子,他只能把内心深深的无奈和恨意掩藏,打好仗,保住郭家常胜将军的称号,才是他最应该做的。更多的时候,他压抑着情感,用沉默来对付所有。 今天是皇后的寿诞,即便他内心再想敬而远之,这种场合还是不得不来应酬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他把目光移到池塘平静的水面上,感觉到时间似乎停滞,漫长得没有尽头。 北良也真是,动作不快点,时候不早了呢。皇后的为人,虽然大度温和,可是误了她的寿诞,谁知道她会不会放在心里?一个人,太难看得透,能把女儿宠成这样,八成本性也虚伪着呢。 第6章 (下)等候难捱幸得遇佳人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风中飘过来一阵轻轻的笑声,竟有些耳熟。 他循声望去,只看见三个年轻的女子,正从那头树荫下的小径走过。这该是参加皇后娘娘寿诞晚宴的朝臣家眷罢。 忽然,他眼睛一直,那个穿淡蓝衣服的女子,不是修竹吗? 他一激动,就要振臂高呼,却一忽而想到,这里可是皇宫。灵机一动,弯腰捡起一个小石子,朝着修竹的裙摆,射过去。 石子的力道正好,打在修竹的裙摆上,既让她感觉到了,有没有惊动其他人。修竹稍稍地回了一下头,看见平川,却依旧无事一般,继续说笑着同她们朝前走。 平川有些纳闷,却又不甘心,一直盯着,快到拐角了,才看见修竹停下来,同另外两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两人继续朝前走了,修竹却折了回来。 他知道,她一定,是为他回来的。 果然,修竹微笑着,走近他。 “你也被邀请了?”平川先开口说话:“也难怪,久负盛名的才女,理应成为皇后娘娘的座上宾。” 修竹轻轻地摇头道:“是琼云郡主邀我来为皇后娘娘的寿宴弹琴的。” “你?”平川有些意外:“不是有歌伶吗?” 在他心里,觉得非常不妥,修竹怎么能,抛头露面上宴席弹琴呢?她的身份,可比歌伶高到哪去了。 “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么?”平川闷声道。如果真是皇后娘娘的主意,那可就太轻视人了,他陡然间感觉胸口堵得慌。 修竹摇头道:“琼云非要拉我来,她跟我一同表演,作重奏。” 原来琼云也一起上台的,听完修竹的解释,平川脸色缓和多了。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那我可就有机会恭听天籁之音了。” “哪里,哪里,过奖了,”修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是等听完了再评价吧。” “不用听的,你的技艺肯定非同凡响。(..info)”平川这话,象是恭维,却也发自内心,说得真心诚意。 修竹微笑着问:“你最近,没有再去随安书斋了?” 平川内心怦然一动,修竹这话,难道,是想告诉他,她希望他去随安书斋,她希望见到他,她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他低声道:“才出征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幽声道:“是要去的,早就想去了……” “那里新到了一些好书,可以去看看的。”修竹说,眼睛里亮亮的,光影一闪而过。 她在约我? 平川出神地望着修竹深邃的眼睛,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在攫取自己的灵魂。他稳了稳心神,问道:“你刚才跟她们说什么?” 修竹不解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明白他是问刚才怎么把那琼云姐妹支开的,她轻笑着逗他道:“不告诉你……” “可是,我很好奇呢。”他的声音,也是出奇的温柔。 “你猜啊……”她娇俏的眼神望过来,带着另一种风情,不同于往日的感觉,直令他心神荡漾。 他笑了,摇摇头。 她迟疑了一会,说:“我跟她们说,我掉了一样东西,回头找找,让她们先走……”她轻轻地捂住脸,有些羞怯:“不该撒谎呢……” 不该撒谎,可是,她是为了他才撒谎,平川心里一热,柔声道:“女孩子么,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谎,未必不是生活的点缀。” 闻言,她悠然一笑,依旧是沉静的美丽。 寒蕊带着北良一进门,劈头就看见景嬷嬷正盘腿坐在榻上,边上摆着针线笸箩,手里拿着磐敛的那件衣服。 “哎呀!”寒蕊一个箭步冲上去,从景嬷嬷手中抢过衣服,紧张地翻看起来,问道:“你改了哪里?” 景嬷嬷正要张口回答,寒蕊又说了:“早不改,晚不改,怎么偏偏选了今天改?” “公主啊,之前你不是一直老催我的么?”景嬷嬷说:“今天我看你到皇后娘娘那去了,这里正好没什么事,不久赶紧来改衣服。(..info好看的小说)” “嘿!”寒蕊懊恼地,一屁股坐下来,撅起嘴,也不知道跟谁生气。 “你到底是要改,还是不要改呢?”景嬷嬷问。 寒蕊还撅着嘴生闷气。 红玉说:“她现在,当然是希望不改啦――” “那你生个什么气,急个什么劲啊,”景嬷嬷两手一摊:“我只拿了东西,刚摆好阵势,还没开张呢。” “你没改啊?”寒蕊又一下,跳起来,鼓起腮。 “哎哟,人都要被你吓死去,”景嬷嬷摸摸胸口,出口长气:“公主啊,我还没来得及动呢,你就冲进来,一惊一乍,我这条老命都吓死一半了……” 寒蕊一听,大喜过望,一把抱住景嬷嬷,口里则乱喊着:“世上最好就是你了,可千万要长命百岁啊……” “哎呀呀……”景嬷嬷又叫起来:“我的祖宗啊,你身上怎么是湿的?哎呀,你还抱我……” 寒蕊赶紧松开她,呲牙一笑:“不好意思,我忘记了,呵呵,呵呵……” 景嬷嬷登时虎起了脸:“你这是怎么搞的?一身都湿了,头发也……” “嘘!”寒蕊赶紧在嘴边竖起食指,示意景嬷嬷不要高声,然后故作神秘道:“可是惊险了,等我换了衣服就告诉你……” 景嬷嬷一听,两眼放光,赶紧起了身,拿出一身干净衣服来,只想寒蕊换完了,好来听件新鲜的大事件,却没有留心,红玉已经憋不住,在旁边掩嘴偷笑了。 这个鬼精灵。北良也禁不住想笑,却只能咬住嘴唇,拼命忍住。 寒蕊拿起衣服,一本正经地对北良说:“喏,你到隔壁房间去换了衣服,在前厅等我。” 把房门一打开,一脚踏进前厅,寒蕊就叫起来:“哎呀,你们看看,多合身,就好象是专门给他做的一样……” 她走过来,把北良上下左右前后一打量,伸手一比划,说:“瞧瞧,瞧瞧!” 北良正洗耳准备恭听她要如何描绘这件衣服合身,却不料寒蕊接下来抖出来这么一句:“想不让人佩服都不行!我的决定就是英明啊,这么聪明而及时的主意,除了我寒蕊,还有谁想得出?!” 话语一变,拐了个弯,就变成了表扬自己?! 北良忍不住在心里嘟嚷一句,这个丫头,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 “你说是不是?”说话间,寒蕊的脸已经凑到了跟前,眼睛眨巴一下,甜得让他心都发腻了,面上莫名其妙地一红,只好支吾着回答:“是……” “一看你就是个老实人。”寒蕊不置可否地扬扬眉毛,深以为然,然后心满意足地一转身:“我们走吧。” 北良不由得又是一愣,老实人?说老实话?说到底,还是表扬她自己啊。他愕然片刻,继而哑然失笑。 这个公主,真是,有意思。 还没走出明禧宫,景嬷嬷就赶了上来,亦步亦趋地问:“什么惊险的事啊?说了换了衣服就告诉我的……” “等从皇后娘娘那里宴席散了再回来告诉你,现在赶不及了。”红玉冲寒蕊挤挤眼,成心逗弄景嬷嬷。 寒蕊嗔怪地回了红玉一眼,对景嬷嬷说:“不是你想的那么夸张,不就是我掉到池塘里去了……”她耸耸肩膀:“嘻嘻,不然,怎么会全身湿透?我要不这么说,你还不会没完没了地数落我?什么说了多少回了,就是不小心了……” ……景嬷嬷眼眸里猎奇的光彩须臾散去,她失望地注视着寒蕊,良久无言。 “好了,别怪我吊你的胃口,等我回来,就告诉你我是怎么上岸的……”寒蕊笑道。 景嬷嬷忽然气嘟嘟地说:“再不用你告诉我了,我还不知道,那池塘没有人高呢!” 一直站在一边旁观的北良再次抽抽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红玉大声地笑了起来,对寒蕊说:“怎么样,想故技重施,是行不通的。” 寒蕊有些歉意地望着景嬷嬷。 景嬷嬷很不高兴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红玉拽拽寒蕊的衣袖,低声催促道:“要晚了呢,你忘了,那份意外礼物,还要再亲自去落实一下的……” 寒蕊又望望景嬷嬷,脸上浮现起讨好的笑意。 “走吧!走吧!”景嬷嬷板着脸说话了:“要是宴席散了你还没有找到一个惊险的事情说给我听,我就跟你没完……”脖子一扬,从鼻子里哼一声出来,扭身进了屋子里。 “走吧,大赦了,”红玉推一下寒蕊,望着紧闭的房门笑道:“这个老嬷嬷,就是嘴硬!” 寒蕊悻悻地转身,道:“晚上我到那里找个惊险的事情说给她听……” “哎呀,你怎么这么老实,她不过就是找个台阶给自己下,等你晚上回来,说不定连这事她提都不会提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她?”红玉笃定地说,再一看寒蕊,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宽慰她道:“急什么呢,才下午呢,等到了晚上,说不定还真有一件惊险的事发生呢――” 寒蕊忽一下惊喜道:“你已经有底了?” “什么呀,不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么?!”红玉满不在乎地说。 寒蕊一肚子的希望都落了空,嘟嚷一句:“你就是这样……” “两位,你们不急,我可要先走了,”北良冷不丁插进来一句:“说不准,平川等得不耐烦,已经先走了呢――” 呀!寒蕊一吓,赶紧拖了红玉,风风火火地奔向御花园。 第7章 (上) 平常语隐大男孩心事 远远地,望见平川的身影,寒蕊禁不住长吁一口气,还好,他还在等着。 北良见她嘴巴微微一撅,知道她这一口长气是为了平川,眼见她终于放了一个大心,北良不由地暗笑着摇摇头,这样喜形于色,全然不是宫廷特色,这个公主,还真是特别啊。 这头他正望着寒蕊的侧脸想心事,那头冷不丁寒蕊的脸一转又凑到了跟前:“嘿,想什么呢?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北良明显被吓了一下,旋即愣了愣,寻思着,我在笑么?我笑什么来着? “嘿!公主问话,老实回答!”寒蕊的脸贴得更近了,逼迫下来,似乎发了狠,要发掘北良的内心。只要平川还在原地等着,寒蕊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下可有充分的时间来消磨北良了。 北良微微一笑,垂下眼帘。 啊,有戏!看见北良如此回避的表情,寒蕊好奇心顿起,更加来劲了,索性转过了身子,横在北良面前,打破沙锅问到底:“说!想什么?!” 看着寒蕊清亮的眼睛,没有来由,北良的脸忽然一红,他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支吾道:“没想什么啊……” “嘻嘻,”看到北良这副架势,寒蕊好象抓到了他的小辫子,当即叫起来:“哈哈,我知道你想什么了,男子怀春……” “你什么时候听过男子怀春?自古以来,都是女子怀春!”北良憋不住斜眼过去,不服气地嚷嚷道。 “咦――”寒蕊愕然片刻,忽然眯缝起眼睛,伸出食指竖起来,不怀好意地笑道:“看样子,我猜中了!” 真是聪明。 北良暗叫一声,心底有些发虚,面色却强自镇定,口气也不咸不淡:“别以为你是透视眼,而且话一出口就能成为真理。” “哦,”寒蕊不屑地晃晃脑袋,冲红玉一别头:“看见了吗?有人恼羞成怒了……” 红玉涎着脸,佯装没听懂,故意左顾右盼一番,讶然道:“谁呀?谁恼羞成怒了?谁?谁?谁?” 两个臭丫头! 这点小伎俩也想在我面前编,北良在心里嗤之以鼻,当即把眼光一转,朝平川望过去,不动声色道:“哦,你看,平川是不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下正好提醒了寒蕊,她眼光一溜,赶紧朝平川那边扫去,其时正好平川转了个身,有些无聊地踱了几步,看上去,仿佛是有些焦躁的样子。寒蕊有些急了,顾不得对北良的心事刨根问底,又一把拖起北良的手,直奔平川而去。 平川无所事事地从池塘这头踱向另一头,眼光,始终停留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却对怒放的睡莲无知无觉,他的心,还沉浸在刚才与修竹的会面中。 忽然,军人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感到,有一个人正在注视着他,而且已经靠近了。 一抬头,果然。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细腻的皮肤红润的腮,有些细长的眼睛里散发着梦幻般的光彩,象有着魔力一般,迷蒙着,媚惑着,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望着他。她身姿婀娜,却又举止端正,穿着华贵的霓裳,清雅的紫色恰好地衬托出出众的气质,粉黄色的彩缎轻挽于胳臂,自然地鞠于腰际,身旁是一个宫女。 这是谁? 平川还没来得及思考,女子身旁的宫女就说话了:“大胆!看见润苏公主,竟然不下跪!” 润苏公主? 平川吃了一惊。难道这就是瑾贵妃的女儿,号称人间绝色的润苏公主? 他默默地垂下头,顺从地单膝跪下,心想,闻名不如见面,润苏公主比传言中还要漂亮,既端庄又柔媚,既秀美又满含风情,无怪乎,见过她的人都为她神魂颠倒,这确实是人间尤物。(..info好看的小说) “平身,赦你无罪。”润苏柔声道:“不知者,无罪。” 话语侬软,媚而不俗,声音柔婉,尽显妙曼风骨。 平川缓缓站起身来,微垂着头。 润苏不急不忙地将他上下一打量,细声道:“你是一个将军?这么年轻,就官拜将军?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样的夸奖,他听得太多了,也麻木了,入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平川默默地一鞠身,漠然道:“谢公主夸奖。” 润苏悠然一笑,依旧柔声:“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郭平川。” “哦,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原来本就是少年英雄啊。”润苏诧异地惊呼一声,却依旧是绵软的语气,却含着笑意盈盈:“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免得下回认错了,象将军这样的英雄,应该是我主动打招呼才是。” 平川闻言,只好抬起头来,眼光,匆匆一瞥。这张令人心神荡漾的脸,确实是美到了极致,可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心机的深重,本能的,他希望,能离她越远越好。 润苏深深地望了望平川年轻英武的脸庞,嘴角荡漾出一个媚然的醉笑,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 “润苏!”寒蕊猛一下横了过来,挡在平川身前,厉声道:“不许为难郭将军!” “我没有啊……”润苏被突然出现的寒蕊吓了一跳,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还是莺莺婉婉的声音:“皇姐,我为什么要为难郭将军呢?”绵里藏针地射向寒蕊。 寒蕊陡然间被问住了,瞬时哑然,有些尴尬。 此时润苏的眼睛,却在寒蕊的手臂上停住了。平川斜眼一瞟,正好看见寒蕊的手,还拖着北良的手腕,他急速地,向北良使了个眼色。 北良猛一下醒悟,正要挣脱,却听见润苏说话了:“好一个皇姐,想欲盖弥彰,原来不过是借呵斥我,来遮掩自己的不轨,难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她微笑着,冷声道:“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能那么纵容你,这哪象个公主的样子?好在还是被妹妹我看到了,换了别人,还不贻笑大方……” 润苏得意地,轻笑了几声。 这个润苏,的确是个不简单的人,话里所指,如此明确,以后跟她没有交道打是最好,如果避不了,还是小心点好。平川暗暗地寻思着,容貌虽美,却非善类。他将头轻轻一低,又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看出好戏,不知寒蕊这下,该如何应对? 北良担心地望了寒蕊一眼,他以为,依寒蕊的性格,会跳脚起来,跟润苏吵一架,如果闹起来,寒蕊不会吃亏,从前几次寒蕊的冒失来看,皇上对她,确实谈得上纵容了。北良可以断定,这次要是皇上过问的话,也不会责怪寒蕊的,谁叫她,是皇上最喜欢的女儿呢。 更何况,润苏把一件小事上纲上线,实在有凭空诬陷之嫌。换了平常的女孩,关乎名声,就会不依不饶了,非得到父母跟前讨个说法。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寒蕊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安静地盯着润苏的脸,不卑不亢,不急不气。 这样的态度显然也出乎润苏的意料,她讪笑了几声,竟有些尴尬了,沉默片刻,只好转身,想要离开,却又为这样的结果不甚甘心。 “润苏。”寒蕊叫住了她。 润苏转回身来,一双美丽的眼睛,含着媚却透着冷冷的光,望着寒蕊。 “今天我是做了不合时宜的举动,有什么,你冲我来好了,不要连累霍公子的清誉。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反正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之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没有。”寒蕊正色道。 润苏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她什么也没说,再次转身。 “润苏。”寒蕊再次叫住了她。 润苏不情愿地,又转回身来,神色有些不耐烦了。 “我没有公主的样子你教训得对,我以后慢慢会注意的,”寒蕊淡淡地笑道:“这宫里,就数你最有公主的样子,怎么,公主妹妹连向皇姐行告退礼的礼节都忘了呢?” 润苏的脸登时变色,她狠狠地瞪了寒蕊一眼,却看见寒蕊眼中隐约可见的威严。论出身,论年纪,她都居于寒蕊之下,心里明明知道寒蕊是为了刚才的讥讽回敬自己,即便是一百个不愿意低头,却又不能在外人面前越矩,只好不情愿地俯身下去,行了个不标准的躬身礼,然后一扭身,气乎乎地走了。 “切!”红玉对着润苏的背影耸耸鼻子,忿忿地对寒蕊说:“公主你为什么不叫她回来再行一个礼?叫她回来,直到行礼标准为止!” 寒蕊平静地回答:“我叫她回来,不是为了出气,不过是给她个教训,这就行了,何必非要得理不饶人。” “你没看她嘴都气歪了,反正不管你做到什么地步都是得罪了她,何必不干脆一秆子到底?”红玉说:“公主你还指望她领你的情?” 寒蕊望了北良一眼,忽而叹了口气,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平川静静地望着寒蕊,只看见她的眼睛里,两个北良,然后,又是两个自己,而脸上,则掠过一丝忧虑,却是什么话也不说了。平川看在眼里,视同不见,默然地将头一别,缓步向前走去。 第7章 (下)惊世容颜为后事之始 寒蕊一言不发地走在后面,北良轻轻地靠过去,低声道:“你有心事?” 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润苏?”北良的笑脸永远是灿烂和温暖的。 她复又一笑,依旧未答。 北良顿了顿,忽然贴近她耳边,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她再漂亮,也没有你可爱……” 啊?寒蕊莫名其妙,又有些惊讶,继而失笑。老天,这个霍校尉,是在安慰自己吗?他怎么会认为她是这种想法呢?润苏的漂亮,她从来不嫉妒,更不会为此患得患失,他的安慰,虽然多此一举,却没有恶意。 看到寒蕊笑了,北良很是开心。女孩子么,都有那么点妒忌心的,哄一哄,就没事了。于是裂开嘴,自以为是地傻笑了几下。一抬眼,正好看见寒蕊斜扬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了,于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她会如此表情? 难道,是我说错了话? 北良看着寒蕊的眼睛,本该思量,却陡然间恍惚,脸庞,也禁不住又一次泛红。 “你虽然是个军人,却不是粗人,”忽然寒蕊说话了:“我想,你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 北良有些愣然,片刻之后,望着寒蕊会心一笑,在心底轻声道,是的,我将来,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可是,寒蕊的笑意慢慢地淡去,她低沉道:“希望,我不要影响你才好……” 可我还希望被你影响呢。北良呵呵一笑,没往深处想,心念一动,忽然贸然逗乐:“你怎么会认为我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那也得你嫁给我了才体会得到啊――” 寒蕊秀眉微颦,只想着心事,北良的话语并没有听得真切,一顿,才仰起头来:“你刚才说什么?” 北良与她双眼一对,却再也没有了开口的勇气,只自嘲笑笑,低声道:“没什么……” “你到底说什么?”寒蕊再追问一句,北良有心想重复出来,偏偏话在喉咙里打转,硬就是说不出来,他张口结舌一阵,忽然一转话题:“你不是要找平川吗?还不赶快,他走远了――” 寒蕊一抬头,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落下一大截,看见平川就要跨出御花园,赶紧叫道:“郭平川!”拔腿就追。 红玉正要跟紧,北良轻轻地拉住了她。 平川闻言止步,回过头来。 寒蕊小跑一阵,赶到平川跟前,站住了,却抿抿嘴,踟躇着,不说话。 平川看着她,也不说话。 寒蕊笑了笑,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你再不说话我走了。”平川淡淡地开了口。 “我……”寒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悄悄地朝身后正靠近的北良和红玉望了一眼,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平川沉吟片刻,幽声道:“北良不是外人。” 北良和红玉已经走了距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恰好听见平川这句话,北良蓦地地停住了脚步,同时,再次拖住了红玉。 寒蕊尴尬地笑笑,未开口,先红了脸,迟疑一会,终于还是低声道:“其实我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是……”她看平川一眼,说:“上次父皇要天下尽孝,可我,没有及时换孝服,冲撞了将军,是寒蕊唐突,还请将军见谅。” 恩,平川淡淡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声。 “当时没有顾及到将军沉痛的心情,寒蕊事后一直都很自责……”寒蕊满脸通红地说:“父皇和母后都斥责了我,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欠稳妥……” 恩,平川的眼光稍稍地在寒蕊脸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寒蕊却抬眼,巴巴地望着平川,喃喃道:“你不生气了?这就表示你原谅我了是吗?” 平川这才把眼光收回来,看着她,却一言不发。 她希望得到他的原谅,是真心的吗?或者,只是惺惺作态? 他真的打算原谅她吗?或者,他是可以考虑原谅她,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平心而论,她那也不算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错。虽然,对于这个有些独立特行的公主,他是谈不上有什么好感,甚至有一些些的成见,但一事归一事,她的冒失和张扬,纵然他不喜欢也跟这事无关。 他的脑海里想法飞转,可是,话语却并没有说出口。 寒蕊还执着地,等着他的答复。 “没事了。”不知何时,北良出现在平川的身侧,微笑着替平川回答。 平川看了他一眼,眼光里,有些异样的意味。 寒蕊亦望一眼北良,仿佛是问,你如何有权利应答?在望一眼平川,他的话,是否算数? 北良见两人都不答话,于是嘻嘻一笑:“多大的事,我们男人,可不象你们女人那样,喜欢鸡零狗碎……”胳膊肘同时顶顶平川,挤挤眼:“我说得对么?” 平川认真地看了北良一眼,垂下眼帘,复又一眼,然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是不是?”北良却固执起来,非要平川开口。 平川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只好拖长了声音道:“是――” 北良轻笑一声,对寒蕊说:“你看,这不就结了……” 寒蕊嘴角一抿,无声地旋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走吧,公主。”北良大咧咧地,把手伸过来。 寒蕊诧异地望着他,伸手过来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呢。 “你不是,一直拖着我的手?还要继续吗?”北良正色道:“我不介意的。” 红玉吃吃地笑了起来,马上捂住嘴,这个家伙,真是恬不知耻呢。 寒蕊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乐道:“我也不介意呢,可是――” 可是,别人介意啊―― 寒蕊忽然一下,就想到了润苏,脸色也黯淡了下去。润苏看见了他俩拉手的情景,一定会误会什么的,依润苏一贯的做派,她奈何不了自己,就定然会想个什么招来,损损北良,谁让那样的情景让她误会北良是自己的人呢?! “走吧,公主。”北良见她愣神,再次提醒。 “哦,”寒蕊回过神来,笑道:“我来,就是要找郭将军,既然该说的话都说了,现在没事了,我还要去御膳房准备些东西,就不跟你们同去了。” 北良有些不甘心,正要开口邀寒蕊同路,一直不吭不哈的平川忽然抢先进来,说一句:“公主请自便。” 寒蕊点点头,离开了。 北良看寒蕊远去,懊恼地回瞪了平川一眼。 平川不多话,自顾自往前去。 “就是你多事!”北良紧赶几步,在他耳边低声埋怨道。 “她是皇上和皇后最宠爱的公主,”平川停住脚步,看着北良,认真地说:“一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子,有多难相处,你知道吗?要命的是,她还是个公主!算了吧,想想将来,可有你好受的。” 他本想说,看看我们家英霞,就不难想象一切了。可是话到嘴边,硬是吞了下去,他总不能,揭自己妹妹的短。他也知道,北良不喜欢英霞,换了他是北良,也决然不会想到会娶英霞这样的女子做妻子的。 “她哪里被宠坏了?我觉得她蛮好的。”北良不服气地嘟嚷道。 “对她的将来,皇上和皇后自然会尽好的安排,”平川默然道:“不用你操心的。” 北良的心思,他已经猜中了几分,因此,本想劝告北良,寒蕊的婚事由不得北良有想法,但又怕话得直北良受不了,掂量了一下,就把“你就别自作多情了”改成了“不用你操心的”。 “我操什么心?”北良猛一下挫身回头,忿然道:“你想哪去了?我不过觉得她有意思,想交个朋友而已,谁说我稀罕那个什么驸马?!”他急于开脱和否认,表面上是义正言辞,心底却因为平川的这句提醒而黯然失神。 驸马?我还没有跟你提驸马这个词呢,就开始跳脚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平川笑笑,轻轻一揽北良的肩膀:“行了,算我说错话了,多大的事,当真干嘛?!走吧――” 出了御花园,一路望集粹宫而来,北良的兴致明显地低了,不再象来时的路上有说有笑,反而沉默了下来,显出些心事来。 是啊,寒蕊公主的驸马,皇上和皇后一定会很上心的,怎么样,也轮不上他这个小小的校尉啊,即便他是霍帅的儿子,名门之后,可他,连个副将都不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如何会成为他的妻子? 可是,三次相见,他就喜欢上了寒蕊。他在雪地里晃动一头雪花的她,看那张可爱的脸庞,让她的牙齿在食指上留下咬痕;他还接住了凭空飞入的她,任她骑在身上直视他愕然的脸;她还那么狼狈的从池塘里冒出来,让他笑得忘记了去扶她。这一切,都真切地告诉他,她在他的生命中,是独一无二的,也是缺一不可的。 这是一个多么特别的公主,注定要以这样别样的形式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喜欢她直率单纯的性格,喜欢她冒失中夹带的点点鬼灵精怪,喜欢她甜美的笑脸和自以为是的得意神情,不因为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可以给他带来无尽的荣华富贵,而因为她就是寒蕊,世间只有一个寒蕊。 然而,也正因为她是寒蕊,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才让他的爱,充满了艰难险阻。 第8章 公主见少年将军心动 〔上) 平川默默地走在北良身边,也不言语,尽管北良嘴硬,但看着北良一贯灿烂的笑脸被愁云取代,他不难猜到北良内心的真实想法,。 问世间,情为何物―― 平川在心底悠悠地叹了一声。上天啊,让所有有**都成眷属吧。这既是为北良祈祷,也是为自己祈祷。 很自然的,他又想到了修竹,他要娶修竹尽管也是困难重重,但比起北良要娶寒蕊,不是简单容易得多?他不由得在嘴角,扬起一个舒心的微笑。 笑着正一抬头,他忽然一怔。 北良的脚步也一顿,显然,北良也看见了。 集粹宫的台阶尽头,绝色的润苏公主,正望着他俩微笑。她俯视着他们,脸上挂着考究的笑容,肆无忌惮的眼光,从平川的身上移到北良的身上,又从北良的身上移回到平川身上,笑容媚惑而意味绵长。 “公主。”北良单膝跪了下去,顺势拖了拖平川。 平川正要下跪,润苏柔媚的话语已经传了过来:“都免礼吧。” “你们是去给皇后娘娘贺生的吧?赶快进去吧,再耽误,皇后娘娘就要摆驾宴厅了。”润苏说着话,袅袅婷婷地从台阶上下来,眼睛,一直不眨地望着平川,笑意盎然地檫身而过。 平川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这香味,真好闻啊,又特别。他忍不住侧头望润苏一眼,却看见她眼角眉梢中,隐而不露的一丝风情,让人无法不为之抨然心动。 平川一低头,瞬间稳住心神。不,我不该被她挑逗,这样的妖艳,再美我也能把持。他一再地提醒自己,想想修竹,我更喜欢清丽庄重的女子。 然而掩饰得再好,一瞬间的失神,也全被润苏收入眼中,她悠然一笑,迤俪而去。 “公主,润苏这次算是在你手里栽了个跟头,她不会甘心的,总会搞出点什么事来的报复我们的。(..info好看的小说)”红玉说。 寒蕊点点头。一时间,又想起当时润苏看见自己拉着北良的手,她隐隐地觉得很不安,直觉润苏奈何不了自己,就会为难北良,不禁长叹一声。 “公主,你叹什么气,她斗不过咱们的,”红玉靠过来,宽慰道:“她以前哪一次得过便宜啊?!” “就因为她没有得过便宜,我才担心。”寒蕊幽声道。 这也担心?红玉诧异极了。 “正因为她没得过便宜,才会一直不甘心,”寒蕊黯然道:“她拿我没办法,不会用别人开刀啊……” 红玉忽而恍然:“你是说,霍公子……” “一点就通,我的心思还是你最懂,要不,我怎么舍不得送你出宫呢,”寒蕊心事重重地说:“本来是个无关的人,要是因为我而受过,那可太冤枉了……” “嘻嘻,”红玉眨眨眼睛,讪笑两声,忽然没正经道:“那就变成个有关的人,不就合情合理,也不冤枉了!” “反正你们当时手拉手的,也象那么回事,怎么能怪润苏误会,换了谁都会误会啊,”红玉呵呵地憨笑道:“要是假戏真唱,就都不冤枉了……” “小蹄子,你找打啊!”寒蕊一听,马上反应过来,登时扬手起来,虎起脸道:“唱!唱!唱!唱你个大头戏!想到哪里去了?!” “我觉得,霍公子蛮好的啊,”红玉一缩脖子,躲过寒蕊的罩头一拍,不服气地嚷道:“脾气又好,长得又帅,嘴巴又甜,一张笑脸儿可招人喜欢了,比那个什么一脸欠了他的米的郭将军好多了……” 寒蕊听得莫名其妙,只好停手下来问:“你说什么?什么欠米?” “我说那个郭将军啊,虽然个个都说他少年英雄,可是你看他那张脸,一天到晚没个表情,好象天下的人都欠了他的米还了他的糠一样……”红玉嘟嚷道:“挺英俊的一张脸,长在他身上,真是太可惜了……” 哈哈,哈哈!寒蕊禁不住暴笑起来,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她指着红玉,一边檫着笑出来的泪,一边说:“你呀,你,我真服了你。”比喻虽然粗俗了些,难登大雅之堂,但用来形容郭平川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却再也贴切不过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寒蕊问道:“你真的那么不喜欢郭将军?” 红玉不好意思地笑笑,回答:“相对而言,我觉得霍公子好一些……” 寒蕊暗笑道,这个丫头,在宫里呆久了,小小年纪,居然也学会了避重就轻,不直接否认,倒转着弯来说话。若换了她面对同样的问题,说不定,脱口而出的就是直截了当的三个字“不喜欢”。 “公主,你笑什么?”红玉轻轻地凑了过来。 寒蕊狡黠地反问一句:“你说呢?” “你也认为霍公子好一些,是不是?”红玉的话题中心思想明确。 寒蕊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看她面色凝重起来,红玉也不笑了,冷不丁,象想起了什么,又轻声说:“公主,我觉得,霍公子,好象,喜欢你呢……” 闻言,寒蕊严肃的面上缓缓地皱起了眉。 红玉默默地,望着她,许久,才怯怯地问道:“公主,您不会,喜欢上了郭将军吧?”她的声音猛一下急切起来:“您千万不要喜欢那个郭将军啊,不然,霍公子可怎么办――” 寒蕊微微地垂下头去,没有声响。 “公主,郭将军看上去老是不那么友好,我看他,对您,没什么兴趣,要是您爱上他,那还不是您受罪……”红玉真的着急了,一句连着一句开始劝:“他绝对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不象霍公子这样体贴,您自己也说了,霍公子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的……” “唉――”寒蕊轻轻地叹了口气。 “公主……”红玉心里一凉,公主会这么苦恼,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欠米的郭平川?!一时间,红玉心中,竟为寒蕊的将来而微微疼痛起来。 “公主。”一公公路过,恭身问好,才惊动了正在想心事的两个人。 “什么时候了?”寒蕊问。 公公答:“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晚膳时分了。” 寒蕊吓了一下,催促红玉道:“快点,我们耽误太久了。” 寒蕊带着红玉步入宴会厅,一眼就看见润苏正坐在公主那一桌的席位上,跟妹妹们说笑。看见寒蕊进来,润苏斜着眼睛送过来一个叵测的笑脸。 红玉轻轻地拉了拉寒蕊的袖子,低声道:“您看润苏,好象又出了什么坏点子,开始我们就不该放她一码!她哪里领了您的情?” “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我化敌为友的,做得再好,也不可能领我的情,”寒蕊幽声道:“我不过是想警告她一下,我不是好惹的,让她想要去为难霍公子之前好好掂量一下。”如果不是考虑这一层,她是不想要润苏过来非给自己行个礼,这个下马威并非多余,完全是为了霍公子不受其害。 听到寒蕊这么说,红玉忽然开心地笑了:“我就知道,公主心里,还是有霍公子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座位旁。润苏婀娜地站起身,侧身道一万福,柔声道:“我原料想,皇姐还应该来得更早些呢。”而后挤挤眼,**道:“郭将军的那个下属,没有同皇姐一道来?” “什么下属……”红玉刚要答上一句,人家有名有姓,却蓦地看见寒蕊一个眼色,赶紧住嘴。 润苏并未看她,眼睛一亮,忽然兴奋地说:“看!霓舞班来了――” 寒蕊扭头一看,一大群衣着斑斓的彩人儿走过来,装束新潮而特别。原来,这就是白洲城里有名的歌伶班子啊,早就听说过盛名,自从父皇决定请她们进宫来为皇后的生日表演歌舞,就不知引起了多少议论,但对公主们来说,猎奇才是巴望的全部理由。 一时间,好奇心成了主宰,寒蕊也跟润苏一样,只顾着用眼睛追随霓舞班了。 “你喜欢他,是吗?”润苏的眼睛还望着人群,话语却低低地冲着寒蕊而来。 寒蕊一愣,心瞬间往下一沉。看来,在御花园中的一幕,已经让润苏上心了。 润苏并没有回头,良久未等到寒蕊的答复,遂轻笑一声,柔媚而意味道:“想我来成全你们吗?” 寒蕊终于沉下脸,短促地说:“不用你狗拿耗子!” 润苏吃吃地笑了,偏头看寒蕊一眼,妖惑的眼神里精光一闪。 寒蕊不再理她,板了脸,缓缓地坐下来,心里,却开始打鼓,润苏,看样子是会对霍公子下手的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忽听头顶一声招呼:“两位公主好。” 寒蕊抬头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北良正鞠了身,来给寒蕊和润苏问好。 “你,”润苏斜眼扫过北良,旋即又望望寒蕊,轻轻地笑了两声,在她的笑声里,寒蕊只觉背心发凉,有如芒刺。她低垂下眼帘,在心里暗叫一声,霍公子,你真是多事,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来打什么招呼?! “你,”润苏微笑着,居高临下地问:“叫什么名字啊?” 第八章 祸事临霍家公子不知(下) “回公主的话,末将叫霍北良。”北良抬起头,嘴里回答着润苏,眼睛,却望着寒蕊:“如果公主看得起,也可以直接叫末将北良。” 寒蕊看北良一眼,微微地皱皱眉头。润苏正愁没地方打听,这可好,你自己送上门来,自报家门,正好送肉到她嘴里。 北良看寒蕊皱眉,想她是怪自己唐突,知道女孩就是心眼多,随即裂嘴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润苏看在眼里,正想笑,嘴角略微一扬,却须臾之间笑容散去,沉吟片刻,再将北良打量一番,试探着问道:“霍北良?你是霍帅家里的……” 听到“霍帅”两个字,北良面上一刺,他极不情愿地回答道:“末将是霍家第四子。” “哦。”润苏有些愕然,瞬间恢复了常态,语气也显得客气了起来:“久仰,久仰,霍公子。” 北良默默地低头下去,唉,若不是霍家这个响亮的头衔,这个公主敢情变脸没有这么快。心里不禁有些怅然,笼罩着这样一个光环,我霍北良在世人眼里,永远都只是个霍家人,而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你叫,北良是吗?”润苏的微笑中,明显地,多了些尊敬。 北良无声地点点头。 润苏遂亲热地说:“我记下了,你叫北良。”她一斜眼,颇有意味地望了望寒蕊。原来你属意的这小子,看上去虽然军阶不高,来头可不小啊。她暗暗地冷笑一声,哼,这么帅气的男孩,还是霍门之后,偏偏对你有意思!凭什么好东西都让你得了去,这一次,我偏不叫你称心! 寒蕊看她一眼,不说话。 北良并没有意识到润苏此刻心中已起害意,他一直看着寒蕊,看着她的脸色沉郁而心不在焉的样子,北良有些忐忑了,寒蕊在想什么呢?难道自己主动打招呼的举动,真的令她生气了?她应该,不是这样爱耍小性子啊…… “郭将军!”润苏有些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北良的思绪,北良抬头一看,平川过来了。(..info) “见过公主。”平川依然是不卑不亢的语气,问声好,拖了北良就走:“我们应该坐那边去。” 北良闷闷地坐下。 平川看他一眼,回想起刚才看到寒蕊的脸色也不怎么样,只当是北良受了冷遇,于是也不说穿,只抬头望着远方,心里却有些担心起北良来。这小子,看样子,陷得不浅了。 “你说,她怎么会不高兴呢?下午分开时还好好的……”北良自语着,拍拍平川的胳膊:“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平川看看他,不做声,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也许我不该去多事,唉,都怪我!”北良懊恼地拍一下大腿,说不出的痛心疾首:“下午让她妹妹看见我们拉手,这会又主动过去打招呼,肯定让她妹妹误会,难怪她脸挂不住了……” 平川沉默着,用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茶杯盖。 “可是,她应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北良沮丧而有些不甘心地向平川求证道:“你说是不是?” “是――”平川瓮声瓮气地回答:“她就是这样的人,你把她想得太好了。” “哪样的人?”北良一怔,继而愤声低语道:“谁说她是这样的人!你就是对她有成见!” 平川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乐声响起,公公高唱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贺过生日,宴席的菜渐渐上来,鼓声过后,该是上最后一道点心了。只见拱门之外,推出一辆小车来,上面摆放着一颗硕大的寿桃,顶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寒蕊站起身,走到皇上和皇后跟前,俯身跪下:“母后,这是女儿亲手为您做的大寿桃,请母后亲手揭开红结。” 皇后笑着点点头,对寒蕊如此上心的礼物,她还是很满意的,寿桃虽然普通,但女儿显然,还有别的惊喜,对红结后的设想,皇后此刻,也充满了期待。 寒蕊和红玉相视一笑,为了这个礼物,她们可是煞费苦心啊。 “公主,好戏就要开始了。”润苏的侍女咬着耳朵说了一句,润苏的眼睛里登时溢满了笑意,她望着皇后面前那颗大寿桃,笑得醉人。 皇后娘娘的手,终于扯着了红结,只听见“嘭”的一声,在满场的鸦雀无声中,众人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从头到脚,被浓浓的白米汤溅了个严严实实,头发成糨糊,脸上变糊糊,新装粘巴邋遢,狼狈不堪地站在高台中央,就连旁边的皇上,也没能幸免,脸上和衣服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米糊。 寒蕊当场就傻了。 寿桃里,我明明放的是金粉和红纸屑,只要母后一拉红结,气垫一弹,嘭出来的,该是漫天的金粉和红纸屑,那该是多么喜庆的场面,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寒蕊!”皇上咆哮一声,寒蕊吓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完了,父皇真的发火了―― “歌舞还没开始,公主就开始给大家表演了,”皇后对皇上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当众发作,然后轻轻地一摆手,说道:“虽然有些不成体统,倒也算别出心裁,娱乐娱乐大家,也未尝不可。” “众卿家只管用餐,哀家换下衣装再来。”皇后娘娘不慌不忙一转身,离席了。 寒蕊偷眼一瞧,父皇的脸已经气成了青色,她正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却听母亲一声低唤:“寒蕊,你不跟母后走,还呆在那里干什么?”她如大赦一般,赶紧勾着头,拖着红玉一溜烟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虽然被女儿出了丑,却并未见得有多生气,神态语气都还平静。只消看看女儿那又窘又怕,一脸茄子样的红色,她就猜到,寒蕊这次又是被人捉弄了,女儿虽然调皮了些,可也不至于这么胆大妄为。 寒蕊冤枉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呀,总是不长记性,”皇后叹一声,责怪道:“宫里复杂,你呢,秉性又直率,从前也不是没有吃过亏,现如今大了,都要到出嫁的年龄了,还是这么不稳重,什么事都爱咋咋呼呼,又不防备别人,看看,这次,又是被别人下了套了……” “母后,还是你了解我,知道我冤枉,可是父皇,肯定认为是我故意使坏了……”寒蕊叫起来,嘟起嘴巴。 “你父皇又不是没长脑袋,天下的人要都跟你一样没头没脑,那可就太平了,”皇后嗔怪道:“母后再说一次,你可别嫌我罗嗦,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了。”寒蕊撅起嘴,半是懊恼,半是无奈。 “你要好好象润苏学习,成熟稳重,处世不惊,”皇后看寒蕊一眼,沉声道:“你比她还大四个月呢,怎么感觉,就老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倒好象,润苏比你大四个月似的。你这个当姐姐的,反倒处处落后了。” “润苏?虚伪得要死!”寒蕊不服气地嚷道:“我才不要变成她那副样子呢!”一想到,润苏那副成天挂着假笑吟吟的样子,她全身都起鸡皮疙瘩。然而,一忽而,她猛地想起刚才润苏的笑脸,猛地觉得,今天这事,就是润苏在捣鬼! “老成持重怎么就虚伪,你讲话,别老是这样口无遮拦,”皇后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到人家家里去做媳妇?!” “哎呀母后,我还不想嫁人,你别数落了,我就改,行不?”寒蕊一听话头,生怕母亲起了个头,又开始唠叨,于是赶紧认错,说句软话只图蒙混过关。 “恩,”皇后娘娘也没有时间跟她较真,起身道:“记住了就好,跟我去宴席吧。” “还去宴席啊?”寒蕊脖子一缩,刚刚出的丑,父皇一定还余怒未消,我看就算了吧。 “你还非得去呢,”皇后默然道:“你不去,对手正好偷笑,她这样就算彻底把你打败了。” “不要逃避,该面对的就要勇敢地面对,你该要摆个姿势给对手看,我不怕你,你打不挎我。不管她躲在什么样的角落里,都能感受到你的气势,这就够了。”皇后的眼睛里,深深的意味。 寒蕊想了想,果敢地点点头。 皇后微笑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看见寒蕊重新回到座位上,北良眼睛一亮。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平川远远地乜了寒蕊一眼,不以为然地说:“居然还敢回来。” “她很勇敢。”北良说。 “敢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出这种花样,她确实够勇敢。”平川揶揄道。 “我用脑袋担保,这绝不是她的本意,她肯定是被捉弄了。”北良有些忿然。凭直觉,他知道,她虽然有些调皮,却不会瞎胡闹。 “那好,你去把幕后真凶捉出来。”平川笑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和皇后看样子都不准备责罚她,也难怪,会把她惯成这样,还指不定将来,她会闯出什么大祸来呢。” “你别老是这么说她好不好?”北良生气了:“你再这样针对她,我可跟你生气了。” 平川见他当真了,嘻嘻一笑:“我说她,你急个什么劲?!好了,不说了,吃菜,吃菜!” 北良不夹菜,却望着台上使劲抓了一下平川的胳膊。平川抬头一看,此时登台的,不是修竹么? 第9章 见太子修竹煞费心机 (上) 修竹怀抱瑶琴随琼云郡主上了舞台,俯身朝向台前行礼,眼光淡淡一瞥,从皇上身边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暗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秀,正是太子磐敛。修竹面上微微一红,随即装作无事人一般,坦然就座。 曲子响起,修竹幽忧的眼光缓缓地掠过席间,正眼也好,余光也罢,她其实多半是围绕着磐敛盘旋,可是,她还是不敢肆无忌惮,表露过多的情绪也不符合她一贯的矜持,太子磐敛,岂是容许她这等平凡的女子想入非非的呢,修竹的心里,满是无奈和伤感。 而此时,座下的平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修竹。 宗族女眷献上的节目已经结束,终于等来了霓裳班上台。可是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寒蕊已经没了猎奇的心情,一个人,默默地,就离开了喧闹的宴席。 北良远远地看着,也随即起了身,跟过来。 只一会功夫,人群中忽然不见了寒蕊的身影,北良正左顾右盼,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清朗的声音:“可以冒昧地问问,您是谁家公子么?” 北良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俊秀端正的年轻男子,正朝自己面带微笑,他略微地愣了一下,旋即躬身道:“太子殿下。” 磐敛温和道:“免礼,我只想知道,公子名号?” 北良谦恭道:“在下霍帅第四子北良。” “北良,霍北良,我知道了。”磐敛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在冒昧地问一句,霍公子如此急切地,想要找的人,是否是令妹寒蕊公主?” “是啊,”北良一喜,知道磐敛能给自己答案,于是直通通地问道:“你能告诉我寒蕊到哪里去了?” 你既然可以直呼寒蕊其名,又怎么能这么粗心,把她给弄丢了呢? 磐敛微微一笑,轻声道:“她转过那边的拱门去了。” 哦,北良答一句,紧紧地就要跟上去。 “请等一等。”磐敛叫住了他。(..info) 北良不解地回过头来。 “这件衣服……”磐敛轻轻地抬了抬手指,指了指北良身上的衣服。北良倏地红了脸,该死,怎么竟忘了,这本就是磐敛的衣服呢?磐敛此刻要是问起这身衣服的由来,可如何回答?他正尴尬,不知如何解释,却听见磐敛低声道:“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送给你的……” 北良马上长吁了一口气,心里塌实下来,他不由得充满感激地看了磐敛一眼。 磐敛意味深长地一笑,幽声道:“这句话,等你找到了寒蕊,也一定要记着告诉她。” 北良用力地点点头。 “赶快去吧,不然,她该走远了。”磐敛微微地侧了一下头,示意北良不要再耽误。 北良舒心而感激地一抱拳,急急地走了。 磐敛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一眨眼,寒蕊就这么大了,真的,说话就到了要出阁的年龄。这个霍公子,出身名门,仪表堂堂,看样子,对寒蕊,也是一往情深。如果不是这身衣服,他是难以猜到,原来,这个少年,就是妹妹寒蕊的心仪之人。 他悠然浅笑,寒蕊,让哥哥来成全你们吧。缓缓地转身,心里还在嘀咕,这宫里小心谨慎的行事,寒蕊好象永远都学不会,她是不会想到,仅仅只是一件衣服,却有那么多的玄机,如果他不多那句嘴,这件衣服,也难免不会引起轩然大波。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以后嫁了,会不会因为心直口快而吃亏? 只听“嘭”的一响,他下意识地,一把拖住了跟前这个差点被自己撞倒的人的胳膊。 “不好意思,撞到了你。”他将来人松开,这才看仔细,很是面熟的一个女子。 “没事。”那女子羞怯地笑笑,弯腰去捡琴盒。 与此同时,磐敛也低头去捡琴盒。 俩人的手探向同一个方向,一不小心,碰到了一起。.info[]手,倏地同时回缩。脸,亦同时泛红起来。 短暂的尴尬之后,他说:“还是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她也说。 俩人几乎是一起发声,不由得相视一眼,又是一怔,复而会心一笑,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顿了顿,他主动地,再次弯腰下去,而她,也不再开腔,直接俯身下去。 这次,不但是手,再次碰到了一起,随着一声轻响,脑袋也撞上了。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还是我来吧。” 琴盒摔开了,琴尾有些裂缝。 “是我撞了你,那就该赔你一架琴。”磐敛沉吟道:“如果方便的话,请小姐把地址告诉我。” 她顿了顿,本想说,不必了,可是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看来,他对她,并没有印象,他们能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如果失去这个机会,她可能,永远,也无法让他知道和记得她是谁。 于是,她说:“如果您真有这个心,可以给我爹爹,他叫李辰霖。” “原来你是李大学士的女儿啊,”磐敛微笑道:“那我要送琴给你,就方便了。” “其实,殿下不必那么认真,我有几架琴,不碍事的。”修竹轻声道:“殿下的心意我领了。琴还是算了,万一因为送琴引起什么误会,就……” 磐敛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女孩倒是明理,寒蕊要有她这么爱思考问题,该有多好啊。 修竹不知他想什么,只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不由的面上一红。 磐敛看她脸红,猛地悟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连忙收回眼神,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觉得,小姐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怎么你现在才想起来呢? 修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有些失落,却掩饰着,也装着费神的样子想了想,这才慢吞吞地回答:“早些天琼云郡主邀我一同为皇后娘娘的寿诞献曲子,所以我经常去她家排练,有一次正练着,王爷把她叫了去,好象是您来了……” 磐敛恍然道:“哦,想起来了,那天我去她家,她拖我去房里坐,才刚刚进门,宫里来人催我回去,我只看见她房里是还有一个穿鹅黄色衣服的女孩,正好起身,匆忙之间,我也没看仔细,所以,没能把小姐认出来……” 修竹轻轻地笑了笑,表现出一副并不介意的样子来。 当时他的脸在门口一现,还未等她迎上他的目光,外头一声喊,他就应声转头,调头而去。只一眼,他并没有把她看真切,当然,他也无须把她看真切。可是,这一眼,对她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石破天惊。只一眼,就击中了她;只一眼,就俘虏了她;只一眼,就唤起了她全部的情感,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爱情。 她好久才回过神来,脑海里,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已经挥之不去了。 以至于后来琼云改变主意,决定只赴宴不弹琴,把修竹给急坏了。琼云若不弹琴,身为郡主的她当然可以来赴宴,可修竹,就没有理由出席了。为了明正言顺地见到太子磐敛,修竹想尽了办法,劝琼云维持原计划,最终能让她得进宫来。 在舞台之上,她多么希望,他能认出她,多看她几眼。可是,他的表情,淡淡的,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跟任何一个女人没有一丁点的区别。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一定要在他心里留下点印记。所以,一直等到他起身,她就尾随而来。一路煞费苦心地想,该找个什么由头跟他接近,也是上天有眼,可怜她的一腔痴心,竟然,就让他撞上了她! 碰到他的手,听到他说话,撞上他的头,她脸红的同时,幸福得快要晕倒。她不需要他赔琴,只要他知道她的身份就行了。她不能显得太急切,她要矜持,要稳重,还要理智,要把自己所有的优点都在最短的时间里展现给他,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上天预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她必须好好把握。 “你跟琼云在台上演奏的,就是你们那天练习的吧?”磐敛轻声问。 修竹点点头:“是的,不过,弹得不好,让殿下见笑了。” “你比琼云弹得好多了,”他微笑着说:“不过,还是有些紧张,想来你平时随意的时候,该是弹得更好……” 修竹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说,紧张,那还不是因为你―― “下次有机会,我想听听小姐随意的曲目。”磐敛看了修竹一眼。 修竹登时感到心跳加速,人也有些眩晕起来。 天呐,这是真的吗?是他的真心话吗?我真的,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有机会的话,欢迎殿下赐教。”好不容易,修竹才稳下心态。 磐敛默然道:“只要有心,自然就有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听上去,怎么如此暧昧?难道,这句话另有所指?心狂跳,修竹再次陷入窒息的感觉。 “你的清平乐,应该悠扬欢畅,却为何隐含忧郁呢?”磐敛微笑着,转了一个话题。 修竹定神下来,禁不住大感意外,看来,磐敛对音律的精通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想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地在听她的琴,她意外之余,难免滋生幸福的情怀。而同时,他又能听懂她的琴音,能在喜庆的乐声中读懂她怅然的心情,这难道,是她跟他心有灵犀?想到这里,修竹猛然间红了脸。 “女孩子的心事,”磐敛见她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于是宽和地一笑:“难免有些多愁善感吧。”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望他一眼,咬咬嘴唇,不说话。她多想说,不,我不是莫名的愁绪,因而善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可是,她没有勇气,始终也就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等我找到了堪配你的琴,再请小姐演奏吧。”磐敛浅笑着,挫身而去。 第九章 告公子寒蕊事与愿违(下) 修竹静静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轻笑一下,继而眉头涌起浓浓的愁云。 她笑,是因为她此行想要达到的目的,不过是想接近太子磐敛,最好是在他面前晃上一晃,让他有个印象。最后的结果,竟有了短暂的交谈,有了他们还可以借赔琴的再次相见,她相信,经过今天相撞,无论怎样,磐敛都将记住她。这显然超出了她的计划,多少令她有些惊喜,也堪称对得起她前期煞费苦心的谋划。 可是,她仍然高兴不起来。太子磐敛的话,似是而非,摆在台面上堂而皇之,细细咀嚼又好象还有他意,但一贯思路清晰明确的她,此刻是难得的糊涂,分不清真假,也猜不到其中是否另有含义。回味一番,竟是更加怅然。 北良已经转过了拱门,冷不丁面前冒出个人来,媚笑着,柔声道:“霍公子这样急,是想去干什么呢?” 润苏公主?! 北良勾下头,搪塞道:“在下不过是看见一个熟人,想过去打个招呼。” 润苏微笑着,往四处望了望,这才回过身来,柔声道:“这里没有别人了啊……” 北良抬头瞄一下周围,确实,什么人也没有,谈何寒蕊的影子,他顿时泄了气,无奈道:“没有就算了,我这就回去。”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留下说会话呢?”润苏媚声道:“碰得好不如碰得巧呢。” 北良一愣,未及细想她话里的意思,润苏就伸出手,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北良的袖子:“跟我讲讲你们行军打仗的事情吧,一定很刺激……” 北良一抬眼,看见了润苏眼中崇拜而好奇的光彩,能被一个绝色的公主这样崇拜地仰视,照理,他多少也该有点沾沾自喜,可是,润苏的眼光却让北良感到说不出的别扭,他不希望被润苏崇拜,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润苏眼光中的做作,是那么的牵强。 “谈不上刺激,”北良想了想,说:“公主不会想听的,因为,很血腥……” “我想听,”润苏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说:“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想听。(..info)” 北良纳闷地看了润苏一眼,她的眼波流转,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可是此刻北良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越是急切地想表露她对他的兴趣,就越是让他怀疑她的动机,不为别的,只为她透露出来的,对寒蕊浓浓的敌意。他自我感觉再良好,也不会利令智昏到一被女人崇拜就昏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崇拜,尤其是这样一个绝色的公主,更加不可能会对他产生崇拜,即便润苏会崇拜,对象,首当其冲的,也应该是平川,而不是他霍北良。 见北良闷头不语,润苏眼珠一转,双手按上北良的胳膊就开始撒娇:“你说嘛,多少说一点给我听嘛,人家找这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已经找了好久了……” 话是越说越露骨了,北良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当即横下一条心,准备尽快了结了这番对话赶紧走人,刚要抽身,猛听见一声低喝:“放开他!” 北良一抬头,看见寒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眼前,他一喜,先就微笑起来。 “我叫你放开他,听见没有?润苏!”寒蕊的脸色和声音一样,都是硬邦邦的。 润苏微笑着,反而靠北良更近,双手依旧搭在北良的臂肘上,扬起下巴,挑衅地似地望着寒蕊,似乎在说,我就不放开,怎么样?! “你可以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寒蕊冷声道:“红玉,你去请父皇和母后来看看,就说润苏对霍公子有意,与其在宫里让人看见笑话,不如干脆赐了婚,让他们回家去合理合法地亲热好了……” 赐婚?我可不想嫁给这个傻冒! 润苏一吓,赶紧松开了手,有些畏惧地看了寒蕊一眼,软声道:“我不过,跟霍公子开个玩笑……”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寒蕊板着脸,正声道。 润苏登时恼了,气咻咻道:“今天下午,你不也拉他来着,你可以,我不可以?你凭什么说我?” “那你也可以去告诉父皇,让父皇赐婚给我们算了。”寒蕊冷声道。 赐婚给你们?那岂不是正好称了你们的心?我凭什么便宜你们?! 润苏没想到寒蕊会大言不惭地承认,一将军把她呛得半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末了,哼一声,一甩袖子,没趣地走了。走几步,偏又回头,望着北良嫣然一笑,低婉地唤了一声:“北良――”她似乎咀嚼着、回味着,幽声道:“我记得你的名字,霍北良啊……” “哼,看见男人就发嗲,哎哟,真让人受不了!”红玉嘟嚷一声,配合着浑身一颤,仿佛被电到了。 北良嘴一裂,呵呵地笑起来。能被美人记住当然是好事,问题是,记住的结果到底是好还是坏。这个润苏,当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虽然跟寒蕊一样的自我感觉超良好,却远没有寒蕊那么可爱。 “你还好意思笑?!”寒蕊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过去:“你死到临头了知不知道?” “怎么会是死到临头了呢?”北良笑嘻嘻地说:“好日子才刚开始,我正等着皇上为我俩赐婚呢。” “赐你的大头鬼!”寒蕊狠恨地剜了他一眼:“躺到土里去等赐婚吧!” “嘿,你这丫头,说话怎么不留口德呢?”北良可不干了,却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好的,你咒我死?!赐婚又不是我的主意,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你愿意嫁给我,我还不愿意娶呢!” “你找死!”寒蕊拔出来拳头,看北良魁梧的身子一眼,终于还是悻悻地,放下了手。 “不是我咒你死,而是有人想要你死。”寒蕊的语气慢慢地降了调子,心事也重重地涌上来。 北良没心没肺地问:“谁呢,这么狠毒?”心里越是想笑,脸上越是憋住。 寒蕊斜望了他一眼,不相信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北良裂嘴笑笑,逗她:“不可能,你逗我玩呢。” “谁拿这种事逗你!”寒蕊乜他一眼,不屑道。 “那就请公主赐教罗。”北良笑嘻嘻地说。 寒蕊张嘴要说,猛一下,顿住,想了想,却抿紧了嘴,不说话了。 “不说了,还是没得说?”北良笑着将军:“我说你是逗我玩呢,你还不承认。” 寒蕊欲言又止。 “对了,你不是走开了,怎么又回来了呢?”北良见她不好回答,就换了个话题。 她沉吟道:“我回来找你的,有些事,想着还是应该跟你交待一下。” “你回来找我?!”北良有些惊讶:“什么事?”看她一眼,心想,管他什么事,正好,免得我再到处去找你了。 “什么事?”寒蕊说着就有些生气了:“我专门来提醒你离她远点,你倒好,非让我看见你们拉拉扯扯……” 北良有些愕然。寒蕊这话,是吃醋了吗?他本想解释,自己是来找她,却被润苏拖住,可是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她是公主,她要同我说话,难道我可以不理?” “说得好象不情愿,可你那副表情,看着她,笑得那个甜,喝了蜜也不过如此,想走,只怕是腿早就软了,连路都走不动了……”红玉劈里叭拉一顿数落。 北良刚要辩解,我笑,是因为看见寒蕊来了啊。 “红玉。”寒蕊嗔怪地看了红玉一眼,说话了:“你少说两句……”红玉的话,怎么听怎么象自己在吃醋一般,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只是说说话,没什么吧?”北良讪讪道。 寒蕊望了北良一眼,忽而叹了口气,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想说,却又觉得一言难尽,寻思半晌,只说了一句:“你最好离她远点。” “为什么?”北良呵呵一笑,又是一副没正经的样子:“她长得很漂亮啊。” 寒蕊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看样子,刚才不该制止红玉,是该让她多数落他几句,省得他晕乎乎的尽做白日梦。 “漂亮的女孩,是男人都喜欢,不是吗?”北良望着寒蕊,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唔,”寒蕊踌躇着,点头道:“她是很漂亮,不过,你最好离她远点,我不跟你开玩笑。” 北良嘻嘻一笑:“你嫉妒她?” 寒蕊认真地看了北良一眼,良久,摇摇头,低声道:“也难怪……”他不知道润苏和她的关系,她也不好贸然跟一个外人数落自己的妹妹,更不好明说自己对润苏的担心,因此难怪会北良会这么认为,换了别人,同样也会这样想。 她想了想,问道:“她刚才……你是不是以为她喜欢你?” 北良笑一下,不答。 “她不是喜欢你,”寒蕊盯着北良的眼睛,慢吞吞地说:“她这么做,是有其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北良还在笑,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寒蕊顿了一下,不知该从何说起,一看见北良的笑脸,忽一下气不打一处来,我为他着急,他涎着脸只知道皮笑肉不笑,于是没好气地说:“她想**你!” “哦,”北良笑得更开心了,脸上成了一朵花:“被美人**,我乐意啊――” 寒蕊登时脸色大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红玉恨恨地伸出手指,凭空对北良戳了几下,一跺脚,也气呼呼地走了。 北良一直笑笑着,心里忽然有些不踏实起来。他知道,寒蕊不想跟润苏计较,但润苏一定要跟寒蕊争个高下,**他,无非是润苏想借他来打击寒蕊,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美色迷惑的,润苏也**不了他。如果寒蕊只是来提醒他,因为润苏以为他是寒蕊的意中人而对他下手,那只能说寒蕊心地善良。但如果,寒蕊是真的对自己有好感,那刚才自己一番真真假假的玩笑话,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拆台?寒蕊会怎么看自己? 是的,明显的,寒蕊已经误会了,自己不但好色,而且愚蠢。 北良开始后悔了。 第10章 心怀谋划各人有动作 (上) 景嬷嬷一开门,就看见寒蕊铁青的脸,赶紧拖过红玉低声问原因。 “你下午不是说,要是宴席散了我们还没有找到一个惊险的事情说给你听,你就跟我们没完……”红玉将嘴巴一瘪:“这可被你称心了……”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寿桃里的金粉红屑如何变成了米糊,喷了皇后一身的事说了出来。 景嬷嬷吓得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吭声了。 “霍公子,请借一步说话。”宫女轻轻地拦住了北良出宫的步伐,北良和平川对视一眼,只身跟着宫女走了。 房门轻轻地推开,美丽的润苏转过头来:“北良。” 北良默默地俯身,恭谨道:“公主。”眼角余光一扫,发现屋内并无其他人。 “你可以叫我润苏。”润苏柔声道。 “天色已经不早,他们还等我一起出宫呢,”北良正色道:“请问公主找我来,所为何事?” “我想问问,我走之后,寒蕊跟你说了什么?”润苏的笑脸亲切温柔。 北良顿了顿,说:“她说,要我离你远点。” 润苏面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之后,她自嘲地笑笑,问道:“那么,北良,你会听她的话,离我远点吗?” 北良眨眨眼睛,没有回答。 “她把我当红颜祸水,”润苏凄然道:“难道,你也觉得,我是红颜祸水?” 北良忽然有些不忍,安慰她道:“不是,你想得太多了。” “那,是不是就是说,你还会把我当朋友?”润苏充满期待地望着北良。 北良迟疑了一下,轻轻地点点头。 “其实我叫你来,就想跟你说一句话,”润苏轻声道:“我跟皇姐,寒蕊的关系不太好,我担心她说我坏话,所以……” 这倒是句实话,北良轻轻地笑了笑。 “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只要你愿意继续跟我做朋友就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润苏的声音一下子开朗起来。 北良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真的该走了。” 润苏这才如梦初醒,答道:“请公子自便。” 北良的身影渐渐远去,润苏的嘴角漾起一丝叵测的笑意。 “公主,怎么办?”宫女晚秋低声问:“寒蕊真的警告他了,那我们……” “无妨,”润苏媚笑道:“我已经知道该怎样对付他了。” 他很纯真,也太善良,这就是他致命的弱点。 “你干什么去了?”平川问道。 北良沉声道:“润苏公主叫我去说了几句话。” “行啊,你小子走桃花运啊,”平川调侃地拍拍他的肩膀,却正色道:“皇宫是是非之地,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北良轻叹一声。是啊,我恐怕,已经惹上了,躲不及了。 “今天的曲子,演奏得不错啊。”李大人嘉许女儿。 “不,有失水准,我太紧张了。”修竹低声道。 “没关系,”李大人安抚女儿:“你不必事事都求完美,活得随意一些,岂不快哉?” 修竹默默地摇了摇头,陷入沉思当中。 “修竹,你从小就喜欢思考问题,总要把事情想周全了,才下手去做,可是你要知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李大人以为女儿还在为演奏未能超常发挥耿耿于怀。 “爹,你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修竹苦闷道。 李大人呵呵笑道:“你在想什么,可否跟爹爹说说?” “我……”修竹迟疑片刻,小声而决绝地说:“我想当皇后。” 李大人吃了一惊,愣愣地望着女儿,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李大人才缓缓道:“太子是尚未娶亲,可是,太子妃的人选,爹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爹爹,这个不能强求,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修竹低声道:“如果太子磐敛因我而找您,只求爹爹行个方便……” 李大人复又一愣,猛然间悟到,女儿和磐敛之间,已经有了点什么,修竹孤注一掷的,就是要从磐敛身上打开通往未来皇后凤台的路。他沉吟着,问道:“修竹,你可真是想清楚了?” 修竹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由于皇后寿诞被寒蕊寿桃里的米糊喷了一身,为了给皇后压惊,皇上特批宫中女眷去归真寺祈福。 皇后和妃嫔都在禅房里跟长老们寒暄,寒蕊觉得无聊,得空溜了出来,左瞧右看,除了念经的僧人,依旧还是宫中一样的沉闷。 红玉不声不响地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公主,有个秘密,你想知道不?” 寒蕊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红玉偷眼四周,这才压底了声音说:“这次来寺里,护卫的将军,你猜是谁?” 只一下,寒蕊就明白了,护卫的将军,一定是平川。边关无战事,御林军又要保卫皇宫,她们这些女眷的安全,当然就交由驻扎城郊的军队负责了。最骁勇善战的,当属霍家军一字营,那当然是郭平川带的兵了。 寒蕊的心,忽然一下加速了跳动。 “霍公子负责寺内,我们去找他一下如何?”红玉笑眯眯地问。 北良?寒蕊怔了一下,再看看红玉,已经是一副按耐不住的样子了,这个丫头,探听消息后如此兴奋原来是因为北良?!她眼珠一转,顺着红玉的意思说:“行!我往这边找,你去那边,找到了就到大殿门口会合。” 红玉喜滋滋地去了。 寒蕊鬼笑一阵,折反头来,往寺外走去。 北良负责寺内,那平川,该是警戒寺外了,也是,平川的性格,不太合群,对皇室有种生而俱之的冷淡,是因为他孤傲,还是因为对“伴君如伴虎”的顾忌,就无法得知了。但不管怎样,仅从这一点来看,就比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强。 寒蕊撒开脚丫子,顺着石板路往山下一阵猛跑。她实在是,很希望能见到平川啊。 咦?那个牵着马正跟士兵说话的人,不是平川吗? 尽管她只能看见背影,尽管那人穿着笨重的甲胄,但寒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肯定是平川没错! 她大喜过望,拔腿就要过去,却眼珠一转,停住了脚步。 平川终于跟士兵说完了话,挥挥手,士兵下去了。他一手牵着马,转过身来,猛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平川!” 他循身一望,只看见一丈开外,一人高的石头上,站着一个红衣女子,绯红的薄纱,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艳丽而喜庆。 他凝神细看,居然是寒蕊!她正站神气活现地站在石头上,侧头望着他,晒着牙齿笑,模样有些憨傻。 这么高的石头,她怎么爬上去的?她没事爬到石头上去干什么? 平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个公主,不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平川!我下来了!”寒蕊说:“这次你可别接岔了!” 她张开双臂,喊着就往下一跳! 平川一惊,下意识地往前一迈,双肩一抽,想去接她,手臂却被缰绳一扯,慢了半拍。 “扑通!”一声,寒蕊摔了个四脚朝天。 平川一见,赶紧甩开缰绳,紧走两步。 寒蕊却出奇地麻利,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来,谁知山中土壤潮湿,她正躬身要起来,脚下又一滑,一下五体投地,又是摔出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她没有想到这次喊平川来接会再次落空,弄巧成拙的尴尬促使她手脚并用,以资让自己虽然出丑了但不至于惨不忍睹。然而越是心急越是出错,不是脚下打滑,就是裙带拌手,她就是站不起来,一时间,急得面红耳赤额头冒汗。 平川静静地看着,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寒蕊一侧头,看见一个宽厚的手掌伸过来,手心向上,停在自己的左脸侧,她默然片刻,把自己泥乎乎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一股异样的感觉直达她的心脏,猛一下,他就带起了她,站稳了身子。 她清亮的眼睛望着他,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从未有过的近,而周遭,又是如此的安静,没有一个人,她有足够的时间,来端详他。 他的表情平静又平淡,高而宽的额头,英挺的剑眉显得有些彪悍,细长的眼睛本有着柔和的线条,却蕴涵着刚毅而沉郁的目光,鼻梁很高,因而眼眶显得很深,配上国字型的脸,就把整张脸勾勒得极其严肃和压抑。 他轻轻地撒开了握着她的手,寒蕊一激灵,倏地红了脸,低下头去。 “请公主回寺。”平川恭敬道,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脸上也一如始终的没有任何表情。 她站着没动,抬起头来,直视着他,问:“你怎么没接住我呢?” 他本可以解释原因,但结果确实是没接着,想想解释也是白搭,与事无补,于是嘴唇蠕动了一下,平川什么也没说。 “我想你不是有意的。”寒蕊轻轻地笑了笑,面上泛起些羞涩。 平川无言地低下头去,默然无语。 她看着他,眨眨眼睛,心里是多么希望他能主动开口说上一两句话,劝她以后不要这么顽皮啊,数落她不该贸然行动啊,甚至是恐吓她要将今天的事告诉皇后啊,都可以,可是,他就是不做声,拧死了不开口。 第十章 情系少年又出冒失举(下) “请公主回寺。”平川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寒蕊有些气恼,你好歹,也问问我,瞎跑出来干什么啊?那我就可以告诉你,我是想找你来着。她眼瞪瞪地望着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看你,你就是一个劲地打发我回去?! 平川虽然站在她面前,眼睛,却望着别处。 “喂!”寒蕊张嘴道:“你是不是还为以前的事生气啊?你都说不计较了――” 平川转过脸,看着她,皱皱眉头。又提那件事干什么? 寒蕊忽而又嘻嘻一笑:“哦,是我小心眼了,错怪你了哈,不是就好……” “请公主回寺。”平川说。 “你换句话说好不好?老说这么一句,烦不烦呢?”寒蕊扬起眉毛,耸起鼻子,凑到他鼻子跟前,晃荡着脑袋笑。 他不语,板起了脸,严厉道:“请公主回寺。” 没来由的,寒蕊忽然就矮了半截,眼睛梭溜溜一转,讪讪道:“我,我崴了脚……” 他的目光,缓缓下滑,停在她的脚踝处,在看她一眼,似乎有些不信。 寒蕊想笑,强忍住。 他的眼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然而她一脸正色,看不出端倪。平川想了想,徐徐地低下头,俯下身去。 她保持着姿势,直到眼角余光看见平川伸出手来,探向自己的脚踝…… 她终于忍不住,望着远处笑起来,却仍记得,紧紧地咬住嘴唇,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平川的手眼看就要触到寒蕊的裙纱,他犹豫片刻,骤然收手,猛地站起身来。 寒蕊一脸平静,坦然地直视着他。 平川的眼睛,盯着寒蕊的脸,一会功夫,他转过身,牵来了马。 寒蕊默默地冲他摇摇头。 他看着她,似乎在问,为什么? “我不会骑马,会摔下来的……”寒蕊想了想,说:“如果不想我摔下来,除非你跟我一起……”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心里却窃笑不已。呵呵,这回看你怎么办,还是乖一点吧! 平川思忖片刻,横手一抱,将寒蕊送上了马,轻轻一推,将她整个贴在马脖子上,说:“抱紧。” 看平川执起缰绳,寒蕊有些傻眼了,他就打算这样,把她驮回去?那她的算盘,不是落空了?她怎么会甘心,不是靠着他,而是抱着马脖子?!嘴巴一撇,又来了主意,当即嚷嚷道:“喂,我手臂没力气,抱不紧,会掉下来的!” 平川折回来,从马鞍下的暗袋里,掏出一扎绳索来。 “你要把我绑在马上?”寒蕊一下就识破了他的意图,嚷嚷起来:“你疯了,我可是公主!被你这样绑在马上,成何体统?!” 他沉吟着,终于收起了绳索,却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扯起缰绳,就直往前走。 寒蕊忿忿地望着他魁梧的身影,在心里暗骂一句,真是该死,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心里不安分,手脚也不停,故意东倒西歪,弄出很大的声响来。 他觉察到,不得不回过头来。 “对不起,平川,我抱不稳……”寒蕊顷刻间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出来了。 他郁闷地出了一口粗气,只好掉头过来,一言不发,翻身上了马。 寒蕊偷偷地抿嘴一笑,回过头去,轻声说:“我的腰有些酸了,靠你身上吧。”不待他回答,她就倚了过去,感觉他全身一硬,她有些顾虑,赶紧收了收身体,只略微地挨着了他。他的胸膛挺直了,带着些许冷冷的抗拒,却不知为何,没有推开她。 平川沉默地,松开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子,缓缓前行。 山风幽幽的从树下穿过,吹动了她的衣纱,一股淡淡的香味,随风送进他的鼻子。 他微微地仰起头,脖子往后一梗,同时从鼻腔里,重重地呼出一口长气,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她的香味驱逐干净,他不去看眼前的红色,而是将头微侧,望向远方。 可是她的香味,挥之不去,清淡而顽固,他无法,索性,不再逃避,只用力地再夹一下马肚子,示意马儿快走,到了寺里,放下这个难缠的公主,他就彻底解放了。 他的鼻息,呼到了她裸露的脖子上,温热的,痒痒的,她的心里荡漾起丝丝的甜蜜。在这寂静的山野,她终于可以跟他在一起,不受任何打扰。此刻,她希望,时间过得越慢越好,最理想的是就此停住,让她可以永远这样,跟他坐在同一匹马上,游荡着,幸福着。 平川,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她真想,告诉他。 夏日幽凉的山中,她怀着隐秘的女儿心事,轻声开了口:“平川――” “公主还是叫我郭将军吧。”平川瓮声瓮气地说话了。 她一刺,别过头来:“怎么,我们不能做朋友?” “身份有天壤之别,做朋友,恐怕不合适。”平川淡淡地说:“末将多谢公主抬爱。” 她沉默了。 自己的一腔爱慕,看来是自作多情了。她不敢再表白,因为知道,说下去,不是尴尬,就是残酷。 也许,我还可以等,他不了解我,或者时间一久,他就会喜欢我了…… 她带着侥幸,轻轻地叹了口气。 “得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悠哉。润苏浅笑着一回头,却僵硬了笑容。 一双人儿轻偎马上,英武的,还是郭平川,那该死的,依然还是寒蕊! 你有了霍北良,还想染指我的郭平川?! 润苏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恨得牙痒痒,登时就在袖子里捏紧了拳头! 平川和寒蕊同时也看见了润苏,寒蕊心知不妙,只好不响,看润苏怎么说话。平川跳下马来,也视润苏于不见,只伸手来牵寒蕊下马。 “皇姐好雅兴啊。”润苏压制着心里的不舒服,几步上前,站到了平川跟前:“将军,我皇姐可是个豪放女,你呢,可千万别把她的无心之举当真啊。” 说我什么?行为不检点的豪放女?! 寒蕊一听,鼻子气歪,“噌”一下从马上蹦下来,指着润苏的鼻子就说:“你再胡说,看我不揍你!” “你是女孩子啊,就不能温柔一点,怪不得皇后娘娘老是说你。”润苏笑得阴测测的。 寒蕊正要发作,却斜眼一瞟,看见平川脸色有异,她猛一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登时杵立当场。 糟了―― 平川的眼光,冷冷地停在了她的裙摆,脚踝的位置,他默默地转过身,牵着马走了。 完了,他一定看出来了,我的脚根本没有崴到。 寒蕊又悔又急,顾不上润苏,就径直追了上去。 他走得很快。 她一路追着,直到山门处,才气喘吁吁地一把拉住他:“平川!” “叫我郭将军。”他冷淡而平静。 “你不要生气,这只是一件小事,”寒蕊疾声道:“我只是逗你好玩……” “小事?对你来说,多大的事才算大事?”他的质问并不是声色俱厉,只是低沉而不屑。 “我,”寒蕊嗫嚅道:“我不过是想,让你送送我……” “我还有很多正事要办,没有时间陪你玩。”他愠道:“公主想玩,应该去找别人。” “不……”寒蕊一时语塞,她多想说,我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话在嘴边转了几转,她还是没有勇气把它说出口。 他连看都懒得看她,抬脚就走。 “平川!”寒蕊急忙叫住他:“你不送我回去了?” 他头也没回:“你自己走。”反正你也没崴到脚。 “平川!”她又叫起来,有些瑟缩:“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想捉弄你,我是特意出来找你的……”我不过,就是希望看到你,想跟你多呆一会而已。 话音一落,他便停下了脚步,终于回过头来。 她一喜,牙齿一晒,眼睛弯弯,就笑开来。 而他,却一脸寒霜,仅仅只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迸出几个字:“叫我郭将军!”决然地一甩头,走了。 寒蕊沮丧地望着他的背影,想到刚才马背上幸福的一刻,懊恼得紧。 怎么会这样呢―― 平川下得山来,正好碰见一个巡山士兵,问道:“山上警戒如何?” “没有异常。”士兵回答。 平川点点头。走了这么一段,气也慢慢地消了,这会想起来,又有些不放心了。山上人烟稀少,虽说警戒了,不见得有闲杂人,但回寺的距离也不短,她一个女孩子,如果碰到野兽,哪怕是一条蛇,不出事也会把她吓死。这些都不说,她毕竟还是一个公主,自己的职责,也是要保护她的。 平川一惊,将马交给士兵,急急就往回转。 远远地,透过树林的间隙,就看见寒蕊绯红的衣装。平川松了一口气,正要上前,想一想,还是改变了主意,轻轻地跟在了后面。 转过树丛,寒蕊的背影就在几步开外,他跟了一段,发现她全然没有发觉,不由得嘀咕一声,警惕性也太低了,说完又哑然,她是公主,又不是军人,要什么警惕性? 他全然不知,寒蕊此刻,别说警惕,就是害怕呀、着急呀,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她一门心思,全沉浸在懊恼当中,郁闷地垂着脑袋,一步三摇,晃荡得就象在做梦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跟平川解释,如何挽回这个败笔,消除平川的怒气。 正神游般地走着,忽然,脚下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骇得大叫一声,登时魂飞魄散! “蛇――” 第11章 搭救脱险直口表心仪(上) 平川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蛇尾就往石阶上一阵猛抽。蛇血溅了一地,蛇身也已经血肉模糊,平川回头一看,寒蕊双眼紧闭,倒在地上。 他将蛇拎起来,仔细一看,虽然粗壮,但也不过是条普通的草蛇,没有毒。 看来,这个公主,又开始装了。 他用脚轻轻地拨了拨寒蕊的腿:“别装了,起来吧。” 寒蕊一动不动,脑袋软软地耷拉下来。 平川这才觉得不对,蹲下身来一看,她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有胆子调皮,却经不起吓。平川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将她扶起来,却看见她裙摆下一动―― 平川意识到了什么,抽出匕首挑起裙角,还未完全揭开,一团黑色就直扑而来,他眼明手快,头一偏,同时飞手狠狠地一把掐住,这才看清,好家伙,一条腕粗的眼镜蛇!好在早有准备。 三下两除二,就结果了这个家伙。他提手一削,把蛇头割下,然后扯出甲胄下的布袋,将两条蛇都套了进去,这下晚上喝酒有好菜了。 再回头一看寒蕊,依然是双眼紧闭躺在地上。心忽然往下一沉,眼睛蛇是从她裙摆里窜出来的,难道,她被咬了? 一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猛地就开始头皮发炸。 她虽然不讨人喜欢,而且还缺点一大堆,既冒失又调皮,做事还没有分寸,喜欢捉弄人,爱耍小聪明,还没个女孩子的样子,又没有公主的规矩,他是不喜欢她,对她没好感。可是,严格来说,她也不是个坏人,还是他职责范围内必须守护的人,如今因为一时之气,没有送她回寺,让她意外地被蛇咬了,命丧于此,他多少还是觉得可惜,而且也非常自责。 平川一把托起她,拍拍她的脸,疾声唤道:“寒蕊公主!寒蕊!寒蕊……” 寒蕊一动不动。 这样不是办法,我得看看她到底被咬了没有,如果咬了,现在还有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平川把心一横,揭开寒蕊的裙子,用匕首飞快地割开长裤,两手扳着她的腿,就开始上上下下地查看起来,果然,小腿侧,有咬痕,凭经验一看,就是眼镜蛇的齿印。平川麻利地从裙子上截下一根长布条,将大腿根部绑好,马上就用匕首割了个十字,然后张嘴就吸,直到黑血都出来了,他还用力吸了几口,才作罢。 再来看寒蕊的脸色,虽然不醒,却未见发青,探探鼻息,微弱,但呼吸均匀。 不行,要赶快回寺里去,她还必须服用蛇药。 平川小心地托起寒蕊,横抱着就往寺里跑。沉重的甲胄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急切的闷响,他的心脏由于激烈的运动也快速跳动,她蜷缩在他的怀里,在他心脏沉闷有力的跳动声中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会,意识模糊,满眼混沌,只看见一个男子的下颌,她低低地“唔”了一声。 他低下头,匆匆地看了她一眼,脚步,并未放松,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认出了他,虚弱地唤道:“平川……”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喃喃道:“你抱着,死了我也认了……”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寒蕊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皇后知道寒蕊醒了,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正嘘寒问暖来着,皇上也过来了。 “都说了没事,你们看,好着呢。”寒蕊披了件衣服,就下了床,连转几圈,表示自己状态很好。 “可把母后吓坏了,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了。”皇后责备道。 寒蕊点点头。 皇上跟皇后对视一眼,皇后一挥手,将众人摒退。 寒蕊不解地望着父亲和母亲,看他们一脸凝重的神色,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心,”皇上说话了:“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寒蕊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是……平川么?” 平川?这么亲昵的称呼? 皇后和皇上再次四目相对,皇上冲皇后扬了扬下巴。 皇后迟疑片刻,低声问道:“知道他如何救的你?” 寒蕊不明就里地摇摇头。 皇后低沉道:“他割开了你的中裤,用嘴帮你把腿上的毒吸出来的。” 哦,寒蕊点点头,不明所以。用嘴吸毒嘛,听说过这种做法,没什么希奇。 “心心。”皇后低低地唤了一声。 寒蕊看着母亲,干什么呢,好象很重要一般,这么严肃又这么隐晦,怪别扭的。 皇后无法,轻声道:“他,看了,而且摸了,还用嘴……” 寒蕊这才反应过来,顷刻间红了脸。 皇上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心心,母后想问你,”皇后笑了笑,眼睛,却看着皇上:“你明明是在寺里的,怎么会跑到外面去呢,而且,为什么会跟郭将军在一起?” 皇上思忖着,也问:“你怎么会跟郭将军单独在一起呢?” 寒蕊再次红了脸,却反问:“他是怎么说的?” “我们没问他,”皇后柔声道:“你父皇和我,都觉得从你这里得到答案比较好。” 寒蕊嘻嘻一笑,有些马大哈地问:“你们猜是怎么样的呢?” 皇后和皇上相视无言。 “不要瞎猜了,点穿了怕我害臊啊?”寒蕊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说:“听说他负责寺外警戒,我就去找他罗。” 还没等皇后开口,她又说:“告诉你们也没有关系,是我去找他的,我喜欢他。” 寒蕊向来都是这样,心直口快,但对待情事能如此坦白直接,还是有些让皇上和皇后始料不及。皇上还没有说话,皇后就皱着眉头,重重地恩了一声:“寒蕊――”女孩子,哪能这样? “你们以为我们在山上卿卿我我,尽找没人的地方去,所以才会被蛇给咬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一包子劲,他对我爱理不理的……”她本想说,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山道上,不然我怎么会被蛇咬?但一想,这么说还不会给平川带来祸端,赶紧打住。 皇上忽然笑了起来,调侃道:“怎么,还有人不买我们大公主的帐?” “就是!”寒蕊撅起嘴,不满地说:“好象满世界的人都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的糠一样!”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这都谁说的啊?还挺贴切啊――”, 寒蕊也扑哧一声笑了:“红玉说的……” “也不看看是什么事情,还有心思说笑,”皇后脸色很不高兴,说皇上:“你也真是,她不懂事,你还跟着掺和!” “谁说她不懂事?”皇上不以为然道:“女大不中留啊――” “老教你,女孩子家要矜持,”皇后数落寒蕊:“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也不知道避讳一点……” “喜欢就是喜欢,什么避讳,明明就是虚伪……”寒蕊可不认同母亲的话。 皇上笑眯眯地看着女儿,眼光中满是溺爱。 “你倒是说句话啊!”皇后看见皇上没有原则,就来气。 皇上微笑着扬扬手:“让她说,让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她能有什么想法?”皇后不屑道:“别再让她胡闹了,都快没个边了。” “我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有了父亲撑腰,寒蕊一蹦就起来了,朗声道:“我要嫁给他!” 皇后一惊,半晌无语。 “好!”皇上扬声道:“父皇支持你!” “啪!”冷不丁就被皇后拍了一巴掌在手上:“你乱表什么态,我还没答应呢。” “呵呵,”皇上笑着转向寒蕊:“听见了,你母后还没同意呢,父皇说了不算……” “那怎么行?!君无戏言!”寒蕊一听急了。 “我做你母后的工作。”皇上轻轻地拍拍寒蕊的头,冲她挤挤眼。 寒蕊会意,望着父亲甜甜一笑,不响了。 “皇上,你给她许什么诺啊,这个事,你明明知道,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皇后把头发散开,拿起梳子。 皇上坐在床上,慢悠悠地说:“她也大了,嫁人是迟早的事,选驸马,也得要是她自己喜欢的嘛。” “可是,你没有听见,心心自己也说,郭将军对她爱理不理的……”皇后顾虑重重,她的耳边又响起明哲大师的话“公主将来的感情归宿,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感情么,是可以培养的嘛,”皇上柔声道:“寒蕊贵为公主,是多少士官子弟可望而不可及的,郭将军未必就真不稀罕做这个驸马?” “难道你忘了明哲大师的话?”皇后还是不松口。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果这真是心心的命,换了谁做驸马,结局不都一样?”皇上幽声道:“你呀,还是顺其自然吧。” 皇后沉默良久,忽然说:“那也还不行。” “哎哟,心心还不会跟你吵死吵活的,”皇上说:“你就由了她吧――” “她这么固执,还不是你惯出来的?!”皇后气鼓鼓地说:“不行,这事不能由着她,她才多大,什么风浪都没经过,哪里知道世事艰难,又晓得什么是真爱,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皇上叹一口气,偷眼去看皇后,故作为难道:“你看,我都答应她了,君无戏言。” 皇后不语了。 “郭将军不是还是孝期吗,这事不急,明天我就去跟心心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安抚她一下,过后再说,如何?”皇上退了一步。 第十一章 纯阳之男现身待天印 (下) 皇后点点头,又说:“皇上,你还记得,当年明悟大师的信吗?能解桃花煞者,才能成为心心的终老夫婿,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她真心所爱,亦真心爱她;二是心甘情愿娶她,不带任何杂念;三是命格为纯阳之男,且有天印之记。” “这个郭将军,合适吗?”皇后幽声道:“如果他不是纯阳之男,又没有天印之记,那心心再喜欢,我也不会答应的。” 皇上思索良久,才答:“好吧,听你的。” 正阳殿,皇上唤来宫中总管:“韩公公,朕派你个秘密差使。” “你将所有王公大臣家适龄未婚公子的八字收集起来,勿写名字,编好号子,送与归真寺明哲大师,让他把命格为纯阳之男的公子名号圈下来,交给朕。” 转眼又是金秋八月,按惯例,又迎来了皇宫一年中最大的盛事,所有皇族前往温泉行宫远足。行宫所在地,风景怡人,适合休养。温泉自地底冒出,金桂遍布山野,香遍整个行宫,枫林绵延,更是美不胜收。皇上携妃嫔、近侍浩浩荡荡千人,将在行宫呆上半个月。 行程已经定好了,大臣还在请示一些小事项。 韩公公轻步走到皇上身边,贴耳禀告:“皇上,明哲大师送回帖了。” 皇上不说话,只伸出手。韩公公赶紧将信封递上。皇上起身离座,来到书案前,将盒子里一纸名册拿出来,这才缓缓地打开蜡封的密印,抽出明哲大师的信笺,对比着,扫了一眼。然后,沉吟片刻,他说:“传朕口谕,这次远足的护卫,就交给霍家军一字营的骁勇将军郭平川。” “让霍帅第四子霍北良做副将。”皇上轻轻地将信笺套回去,说:“时候不早了,你们都下去吧。” 挺直了身,朗声道:“摆驾――集粹宫。” “皇后,依朕看,这是天意啊。”皇上将信笺递过去:“由不得你不信,看看!” 皇后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诧异道:“怎么,他们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怎么会这么巧?” “回娘娘的话,”韩公公答道:“本来霍公子应该比郭将军小两个多月,只因霍夫人早产。.info[]” 他说:“因为当时两家的男人都去打仗去了,想到郭夫人是头胎,霍夫人怕她紧张,临盆那天得到消息特意赶过去帮忙。谁知天黑又下大雪,稳婆不肯出门,而郭夫人难产,霍夫人只好自己动手接生。等郭夫人孩子刚落地,她自己也发作了,因为霍夫人已经生过三个孩子,所以四公子生得很快。” 韩公公说:“郭将军和霍四公子出生间隔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在寅时头,一个在寅时中。” 皇后点点头,轻轻地松了口气:“还好,这两个年轻人是纯阳之男,任何一个都没怎么屈就寒蕊。” “她是公主,是有福之人,老天爷会眷顾她的。”皇上安抚道。 “可是,”皇后依旧忧心忡忡地说:“那天印之记呢?会在谁身上?” 皇上高深莫测地一笑:“这个你就不要急了,朕自有安排。” 皇后探究地望过来。 皇上呵呵地笑道:“这次远足,朕已下令,他们两个做护卫。” 辕车里,红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有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寒蕊很干脆地回答,心说,用不了一分钟,你就会忍不住说出来。 红玉讨了个没趣,却并不甘心,斜着眼睛说:“这次担当护卫的统领,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寒蕊故意不咸不淡地回答。 咦―― 这也太让人泄气了,红玉脸上就不好看了,闷坐一会,又凑过来,不甘心地问:“你真不想知道?” “不想――”寒蕊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忍不住想笑,你还想奇货可居,我偏不让你称心。 红玉瘪瘪嘴,却一下兴奋地说:“是霍北良哪!” 寒蕊一听,凉了半截。.info[]是北良,为什么不是平川,现在边关无战事,父皇该是让平川来啊,何况,父皇也知道我喜欢平川,他也并不反对啊…… 正暗自伤怀着,又听见红玉不高兴地嘟嚷了一句:“老是让他做副将,真是的,什么时候可以转正啊!” 副将?那正统领是谁?北良老跟平川在一块,统领会是平川吗? 寒蕊的胸口象揣了一只兔子,怦怦地跳将起来,脸也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红。她怕被红玉看出,急中生智,装得满不在乎地说:“看看到了哪里了?”一掀车帘,把头探出去,假装看路而掩饰自己已经遮掩不了的脸红。 然而车帘一起,她就跟策马路过的侍卫来了个四目相对,结结实实的相对! 平川! 她呼之欲出,紧张和惊喜奔涌而出,只愣愣地半张着嘴,傻了。 而他,只不过淡淡地望了她一眼,挥手一扬鞭,骑马远去了。 真的是他! 寒蕊傻傻地笑着,一忽而,脑门发热,又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了。 呵呵,真的是平川―― “父皇!”皇上正端起茶杯,冷不丁寒蕊就跑了进来,看也没看,一把扑过来抱住,喜滋滋地叫唤:“我就知道是你钦点的,你真是太好了,太太太好了!” “你好,朕可不好了。”皇上叹一声。 寒蕊直起身子,紧张地问:“怎么了?” 皇上无奈地摇摇头。 “哈哈,是母后吧,肯定是母后又唠唠叨叨了,父皇你就是耳根子软……”寒蕊嘻嘻地笑起来,指着皇上,摇头晃脑。 皇上赶紧冲她扬了扬眉毛。 寒蕊眼睛一瞪,马上会意,眼珠往后一斜,吐吐舌头,却不敢回头。 “寒蕊。”皇后威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正在身后。 “哎呀,朕说不好,可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皇上拿手在胸口比划一下:“看看,泼了朕一身的茶……” 寒蕊笑笑,不好意思地把鼻子皱成一团。 皇后转过来,坐到皇上身边,眼睛看着寒蕊。 看皇后的阵势,又要开始教训寒蕊了,皇上觉得有些不妙,清了一下嗓子,赶紧对寒蕊挤一下眼睛,说:“你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寒蕊领会了父亲的意思,耷拉着脑袋回答:“还没……” “那还不快去。”皇上一发话,就把寒蕊给大赦了。她夹着尾巴一出门,欢天喜地就跑远了。 平川和北良奔波了一天,入夜,又将行宫巡查了一遍,这才拖着发酸的双腿,回了房间。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 “韩公公?”平川有些意外:“请问,是皇上有什么差遣吗?” 韩公公微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可把两人搞糊涂了。 “传皇上口谕,”韩公公朗声道:“郭将军、霍校尉护卫辛苦了,温泉池已经清场,赐你二人沐浴休息。”韩公公笑道:“请吧,二位,可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番美意,要知道,皇上还特意为你们钦点了按摩匠呢。” “谢主龙恩。”平川受宠若惊。 北良悄悄地一顶平川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这次来行宫,看来是份美差啊,要是可以,天天睡觉之前都泡泡温泉,那可真是惬意啊……” 平川不响,轻轻地把他的胳膊顶了回去。 声音轻微,却并未逃过韩公公灵敏的耳朵,他回过头,颇有深意地说:“皇上已经下旨,每日清场后,都准许你们去泡温泉,不过,这个恩许,只给你们两个。” 北良心满意足地裂嘴一笑:“皇上真是体贴。” 平川微微地皱了皱眉,如此恩宠眷顾,有些不同寻常啊,原因到底何在? 行宫的清晨笼罩在白茫茫的雾蔼中,湿润的水气掩盖不了漫山的桂花香。 “今天一定是个大晴天,你看,这么大的雾。”红玉挽着篮子,回头对寒蕊说。 “恩,趁太阳还没出来赶快将花摘好,这样的话,花还沾着露水和水气,不容易焉,香气又保存得久,这样子包在元宵里,才会特别好吃。”寒蕊叮嘱道:“你记得啊,采下了花就赶紧用这快润干的湿布盖上,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得赶紧回去。” “哇,公主,你真是能干,”红玉惊叹道:“连这些东西你都懂?”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寒蕊啊――”寒蕊嘻嘻一笑,有些得意忘形。 “是寒蕊就了不起了?”随着话音落去,润苏婀娜的身影显现出来,她揶揄道:“红玉你是真笨,还是装傻,难道你不知道,昨天夜里,厨房里的公公就把**的要求都告诉我们了。” “还每个女眷都发了篮子和盖布呢。”润苏将线条优美的下颌轻轻一抬,果然,红玉就看见她的侍女晚秋的手中,提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篮子,连盖布都是一个颜色。 “你说话能不能不带刺?!”寒蕊不高兴了:“红玉昨天留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她又没去,怎么会知道?!” 哼哼,润苏轻轻地冷笑几声,似乎在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 “我们走!”寒蕊拖了红玉就走。 “寒蕊!”润苏叫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寒蕊极不情愿地别过头来:“你至少也该叫我一声皇姐吧。” “你也不过比我大三个月。”润苏不服气。 “三个月也是大,”寒蕊不客气地说:“你没礼貌我就替你娘管教你。” 润苏不响了。 “我们走吧,公主。”红玉低声道。 “怕什么?!”寒蕊挺直了腰杆:“有什么事说吧。”看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我跟你做个交换如何?”润苏收敛起笑脸。 第12章 做交换寒蕊不舍爱情(上) “我跟你做个交换如何?”润苏收敛起笑脸。 寒蕊冷眼望着她,润苏美丽的脸在雾气中有些迷蒙,但仍旧是柔媚娇艳得可人。秀色可餐,该就是用来形容她的。这样的绝色往跟前一站,任你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暗地里,想不动心都难。 一瞬间,寒蕊忽然有些嫉妒她的美丽。上天,这样美丽的一张脸,你为什么不给我?如果我有一张这样令人倾倒的脸,何愁平川不对我另眼相看?说不定,还一见钟情呢! “我不动霍北良,你也别碰郭平川。”润苏的脸上并没有一贯如一的笑容,而是鲜见的严肃。 她的确,是还没有绝了要害北良的心。寒蕊沉默着,缓缓道:“你敢动北良,我就对你不客气!” 润苏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看来,她很紧张北良那小子啊。 “我刚才说了,我可以不动他,”润苏加重了语气:“不过,条件是,你再也不能碰郭平川。” “明人不做暗事,”寒蕊决绝道:“我做不到。” “为什么?”润苏变了脸色。 我可不能告诉她我喜欢平川,要不,她又会要使坏。寒蕊眼珠一转,说:“我不碰他,拿什么要挟你不去伤害北良?” 原来,她把平川当杀手锏,就是要借接近平川来要挟我?哼,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精明了,懂得算计了?润苏有些吃惊,但马上,她就恢复了常态,以凛冽的口气回复:“你给我记住,郭平川是我的!” “他不是你的。”寒蕊平静地纠正,却同时在心底呐喊一声:“他是我的!” “就算不是我的,也轮不到你!”润苏恨声道:“他一定是我的!” 寒蕊笑了笑,转身就走。 “你已经有霍北良了,凭什么还要来抢郭平川?!”润苏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叫道:“有本事,各自看好自己的东西!” 寒蕊默然地加快了脚步。 攻于算计的润苏已经失了方寸,看样子,她是真的对平川动了心,不然不会如此失态。可是,我也喜欢平川啊。我要把他让给润苏吗? 不!我的爱情,绝不施舍给别人! 寒蕊在心底斩钉截铁地说,平川,你必须是我的!我的爱情,必须有结果! 润苏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望着寒蕊的身影消失在雾蔼中气得浑身颤抖。 晚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润苏把气撒到了自己身上。 雾气渐渐地散开了。北良全副武装地从山坡上走下来,猛一下看到气歪歪的润苏,他记起寒蕊的话,要离她远点,可是,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了头皮,喊一声:“润苏公主。” 润苏看着他,忽然悠悠一笑。送上门来了,正好! “下官告退了。”北良想溜。 “你来得正好,”润苏可不想放过他:“陪我散散步吧。” “请公主见谅,在下还有警戒任务在身。”北良推脱道:“改天吧。” “警戒?难道不包括保护我的安全?”润苏笑容满面,语气柔和,话锋却犀利:“我要在山野之中漫步,你派个侍卫跟着,与你亲自跟着,有什么区别?” 合理合法,无可推脱。北良无法,只好勾着脑袋,跟在后面。 润苏回头,低声道:“晚秋,这里不用你了,你回去等我。” 北良保持着半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润苏身后,低头只顾着走,忽然,他的眼光被吸引住了―― 小径旁,开满了雏菊,白的,黄的,一丛丛,一堆堆,热闹地簇拥在一起,仿佛是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正碰头说悄悄话。北良一时兴起,顺手就扯了一把雏菊,在手里摆弄几下,就扎出了一个漂亮的花环。[..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望着手中的花环,轻轻一笑。 “给我的?”一直看着他动作的润苏,走了过来。 北良不好意思地笑笑,踌躇了一会,还是把花环递了过去。唉,本来,是准备送给寒蕊的,算了,等会再做一个…… 润苏却并不领情,直言道:“你是想给寒蕊。” 北良呵呵一笑,并没有因为她点穿了而尴尬,只说:“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润苏干脆地回答。 北良摇摇头,又是一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也来看我的笑话?!”润苏猛地来了脾气,想起寒蕊,又觉得上天对自己太不公平,父皇不偏爱,连个北良,都可以奚笑自己,感触良多一下子涌上来,鼻子一酸,就要落泪。 北良一看她眼圈红了,立马慌了神:“你别哭呀,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润苏一扭头,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我,哎,这花环我真是送给你的,”北良为了安抚她,不得不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怕你不要,又怕你误会我有别的什么意思,所以……” “真的?”润苏望过来,眼睛里还有水意,却显出别样的妩媚。 北良用力地点点头,心道,哎呀,姑奶奶,只要你不哭就行,让人看见了,还不知我怎么了你,其实也就是一个花环。 润苏这才擦干泪,不说话了,伸手拿过北良手中的花环,小心地戴到了头上。 “好看吗?”她侧过头来,问北良。 北良看着她,白皙的皮肤,粉红的腮,杏仁状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雅致的鼻子,小巧的唇,精致的脸庞上找不出任何瑕疵,除了美丽,还有妩媚。别上首饰,她是高贵,戴上雏菊,她又变得清雅。对着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北良不由得轻声感叹:“到底是人长得美,怎么打扮都好看。” 润苏脸一红,别过头去:“你很狡猾,尽捡好听的说。”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北良不乐意听了,正色道:“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么?” 润苏好奇了:“说什么?” “说你是宫里最美的公主。”北良说。 “美又怎么样?”润苏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并没有为自己带来什么特别的好处,比如,父皇,就还是喜欢寒蕊胜过她。 “美当然好了,”北良瞪圆了眼睛:“你的容貌,是自己的,别人拿不走,可是别人拥有的那些身外之物,不是说没就没了?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羡慕我?谁呀?”润苏不屑道。 “比如,比如……”北良想了想,说:“寒蕊啊――” 润苏大吃一惊,说谁都不奇怪,要说寒蕊,那可太匪夷所思了,她怪叫一声:“寒蕊?” “是啊,”北良说:“她跟我说过,羡慕你漂亮,她说,如果她也能有你这么漂亮,拿什么来交换都愿意。”之所以敢这么来编,是因为他觉得,寒蕊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应该也会有这种想法、。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借这个机会,通过自己,缓和一下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 润苏不信:“她说这话?不可能呢。”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了。”北良信誓旦旦道:“她真的跟我说过。” 润苏不响了,北良的话,容不得她怀疑,毕竟,北良跟寒蕊,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其实,你也不用对某些事太耿耿于怀,你要是老拿自己的缺点跟人家的优点比,那怎么想得通?”北良轻声道:“你要知道,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你在这里多出别人一点,在那里就会比别人少掉一点,人家也是一样啊。” 见润苏不说话,也没有发脾气,北良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于是更加地往明了说:“比如就说你跟寒蕊吧,你比她漂亮好多,要说润苏公主,那可是有口皆碑的漂亮……” 润苏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北良趁热打铁:“你有了全天下的仰慕,那寒蕊呢,没有惊世的容颜,上天就赐她拥有皇上的偏爱,仔细想想,一半一半,老天爷对你们两个人都是公平的,不是吗?” 润苏想了想:“是好象,有些道理哦。” 北良呵呵一笑:“只要不钻牛角尖,什么都容易想得开。” 润苏点点头,猛一下醒悟过来,叫起来:“好啊!差点就被你骗了!你根本是来替寒蕊当说客的!” “胡话连篇!阴险狡诈!我不会相信你的!”润苏愤然道。 被她识破了,北良索性也不装了,反倒真诚地说:“你信不信没关系,我只希望你们姐妹能化干戈为玉帛。” “我跟她,死了都不可能变成玉帛。”润苏低而恨声道。 北良不说话了。 润苏一抬手,将头上的花环掼下来,转身,直往前去。 北良默默地跟在后面。 大雾之后,果然是个大太阳。山坡上除了菊花,没什么树,可以遮阴的地方也不多。润苏走了不多会,加上心情不畅快,就觉得浑身躁热,背心里也开始出汗,感觉一身潮乎乎的。抬眼一瞧,那不远处,有一个棵树,也好,先过去歇歇。 还未走到树下,她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视线,石头后边,树下不远,是一条蜿蜒的小溪。 润苏掬起一捧水,洒到脸上,清凉滋润了皮肤,也让心里充满了惬意。她用手轻撩着水,顿时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北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欢快地脱下鞋子,把脚浸入凉凉的水中,他会心地笑起来。 第12章 想色诱润苏白费心计(下) 这一刻的润苏,是那么的自然,以至于更让他坚信,如果她不是非要那么去玩弄手腕,其实私底下,也还是一个蛮纯真的女孩。(..info无弹窗广告)她很漂亮,要是不那么叵测,就称得上绝妙了。 水波荡漾开去,润苏望着水中晃动得不成形状的自己,有些发怔。人人都说我美丽,可是,美丽又如何?韶华终将老去,如果现在不好好把握,那么将来一旦容颜苍老,又没有父皇的宠爱,她也不过是一片零落的树叶,过了秋天便是枯萎。 水波渐渐平静,映出的倒影却慢慢幻化成了寒蕊。 哼!我都已经先让一步了,答应你可以不去动北良,可你就要跟我对着干,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上天给了你那么多好东西,你还要来跟我抢平川?!我们前世一定是仇人,这辈子我也绝不放过你!你敢用平川来要挟我,我就动一动你的北良,先吓你一吓再说。比心计,你还少根筋,走着瞧吧! 她恨恨地想着,不由得大喊一声:“北良!” 北良吓了一跳:“在!” “你去那边守着,我要下去洗澡。”润苏站起身来。 “洗澡?”北良一听,连忙制止:“都晌午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公主要是觉得出了汗不舒服,回去可以洗温泉,比这里干净,又安全。” “我现在就要洗,我就要在这里洗。”润苏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去那边守着。” “这水里,兴许有不干净的东西,什么虫子啊,要是咬到公主就不好了。”北良无法,只好吓她。 润苏看看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清晰可见,除了偶尔游过的小鱼,什么也没有。她懒得再理他,轻轻地褪下外套纱衣,顺手向北良一抛,说:“你拿着。” 一股幽香直扑鼻子,北良有些发晕了,只听见润苏低喝一声:“你傻着干嘛?还想看什么?转过身去!” 北良抱着衣纱,木木地转过去,又听见润苏说:“到石头后面去等我,不许偷看。” 北良没有回答,愣愣地望着手中的纱衣,有些痴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碰女人的东西,香味撩拨着他内心深处萌动的春潮,令他的脑袋里出现了瞬间的短路。 看着北良的身影消失在那块大石头后面,润苏想了想,又喊:“你可别走远了――” 她的嘴角掠过一丝诡异的微笑,而后,开始缓慢地脱衣服。薄薄的丝缎裙褪下,一寸寸雪白的肌肤呈现出凝脂的温润。她背朝石头,脱得很慢很慢,动作幽雅而妙曼,仿佛是在用慢镜头表演一段美丽的舞蹈,又好象是特意做给谁看的。 她望着水面微笑,北良,我叫你不许偷看,不过,换了谁,都会忍不住。以我的美丽,不让你流鼻血才怪呢―― 润苏在水里滋润地泡着,美丽的身体象鱼一般翻转游动,煞是好看。 忽然,她听到一声响动,从对岸传来,似乎是谁踩动了河滩上的碎石。 那绝不是北良,北良在这边的石头后面呢。 “谁?”润苏警惕地喊了一声。 对面寂静无声。润苏有些害怕了,赶紧喊道:“北良!” 然而,这头也是寂静无声。润苏慌了,急忙从水里出来,抓起岸边的裙子胡乱往身上一套,打着赤脚就往石头后面跑,天知道北良在干什么,连声都没有。 一看,就傻眼了。 好小子,他居然睡着了!抱着她的纱衣,斜靠在石头上,半张着嘴,口水都流了下来,睡得可香了。敢情我一番费劲心思的表演,他都没看啊?!润苏火气直冲脑门,重重地踢了他一脚。北良恩了一声,动了动肩膀,吧唧吧唧嘴,转头又睡了过去。 “霍北良!”润苏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因为太激动,一下呛住了自己,连着咳了好几声嗽才平复下来。 北良在她的咳嗽声里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哦,洗完了?”傻乎乎地一伸手:“喏,你的外套……” 润苏又气又急,一把打掉纱衣,惊惧地说:“溪那边有人!” 北良一听,霍的一下站起来,噌的一声拔出剑,飞速地跳到溪里,跑到对岸,仔仔细细一搜索,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的?”他问。 润苏说:“我听见,好象是有人踩动了碎石。” “好象?”北良皱皱眉头。 润苏不确定地说:“我是没听清楚,当时都快吓死了,喊你,你……”她忽然生气了:“你居然睡着了?!你睡着来护卫我啊?” 是啊,我怎么这么大意,好在没出事,不然,我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北良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笑:“你也洗得太久了,我没事可干,不就瞌睡来了……” 没事可干,我那么表演,你怎么不看呢,浪费我表情。润苏悻悻然地想,我的算盘怎么就落空了呢?要**霍北良,还真得好好下功夫呢。怪只能怪,这小子,太傻了。 “卑职护卫不周,让公主受惊,请公主责罚。”北良低声请罪,心里一个劲后悔,真是该死,这种时刻居然睡着了。 还知道检讨呢,看他一脸憨厚的样子,加上刚才自己也吓得不轻,润苏没心情跟他计较,说:“算了,回去吧。”一抬脚,只觉得脚底板一阵锥心的痛,忍不住“哎哟”一声喊出来。低头一看,殷红的血已经把脚下的石头都染红了。 “割破了皮。”北良查看完,轻轻地把润苏扶着坐下:“一定是你刚才急着来找我,慌慌张张被石头扎了,一紧张不知道痛,现在没事了,才痛醒过来。你看看,出了这么多血。” 话语里,掩盖不了的怜惜之情,从北良的嘴里出来,显得那么自然。润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遇事不要慌嘛,”北良数落道:“不是我说你,荒郊野岭的,洗什么澡?!劝都劝不住,吓也吓不住。你还是公主呢,出了事谁负责?哪里这么任性?不顾别人的死活还不顾自己的死活,这次就当给自己买个教训……” 这些话,怎么这么耳熟?明明是埋怨,此刻在润苏听来,却感觉那么的亲切。能这样数落自己的,除了母妃,再没有别人了。北良的唠叨,忽然一下刺中了她心底的柔软。 润苏默默地看着他撕下自己衣袍的下摆蘸了水来为自己洗伤口。洗完后,他脱下了甲胄,从衣襟处扯下一根布条来,这时润苏才发现,北良刚才趟水过溪去查看,腰以下都是湿的。 他脱甲胄,从衣襟处取布条,是不想用湿布包扎她的伤口。 能这样呵护一个女人,可见北良的心思是多么细腻。润苏心念一闪,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她头一次,真心地感激一个人。 看北良的手上下灵活地翻动,布带在他的摆弄下一层层温顺地贴紧了润苏的脚。 咦―― 润苏忽然抓住北良的手,翻出掌心,问道:“这是什么?” 北良的右掌心里,一个淡青色的印记,铜板大小,嵌在手掌正中。润苏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了抚。 “没什么,胎记,生下来就有了……”北良被她一摸,觉得有些痒痒,再一抬头,看见润苏的脸,忽一下就红了了脸,支吾着想缩回手。 冷不丁,润苏用力地捉住了他的手,凑近了,仔细地看着,轻声道:“这形状,好象一朵五瓣花啊……” 恩?北良一听,也低头去看,可不是吗,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经润苏这么一说,还真象那么回事,他叫一声:“真的呢……” 润苏又伸出纤纤细指,开始抚摩,嘴里喃喃道:“是什么花呢?” “哎呀呀!”北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再也忍不住,一把抽回手,重又开始往润苏脚上麻利地缠布条:“管他什么花,我们要回去了。” 润苏在北良的搀扶下站起来,北良轻声道:“你看看,能走么?” 润苏媚声笑道:“你说呢?” 北良一愣:“那,怎么办?” “你问我?”润苏偏不明说,只绕着道儿过去:“我考虑是不是会爬着回去了……” 北良搔搔脑袋,终于下了决心:“我背你。” 她嫣然一笑,缓缓地抬起手臂。 北良刚准备蹲下,却又折身,走到溪边,拎起润苏的鞋子,这才回来,一声不吭地背起润苏。 走过山坡,润苏从北良背上侧过身来,忙着摘路边的雏菊。 “哎呀,你安分点好不好?”北良喊起来:“掉下去我就不捡了!” 捡?当我是东西?润苏有些愕然,旋即又好笑,说:“你再给我做个花环吧。” 北良无法,把她放下来,接过她手中的花,又摘了一些枝条,几下几下就圈成一个花环,顺手往润苏头上一扣。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润苏小心地把花环整好,不满地说:“要你做点事还要看你脸色……” “大太阳底下我背着你,还穿这么一身笨重的铠甲,”北良伸手一抹额头:“你看看我的汗!” 润苏一看,真是的,北良一脑袋的汗,汗水都流到眉毛上了,她赶紧从袖子里抽出丝帕,想也没想就往北良脑门上擦。 一股香气没头没脑地罩下来,北良下意识地伸手一挡,嘟嚷道:“搞什么啊?” “你怎么象一个大姑娘一样啊,脸都红了……”润苏笑起来:“还害臊呢……” “谁说我象大姑娘?我哪里害臊了?”北良不服气,把脸红归咎与别的原因:“太阳晒的。” 嘻嘻,润苏何等精明,会被他糊弄?只窃窃地笑着,不与他为难。 北良闷着脑袋,又背起润苏。 第13章 性直率寒蕊痛揍润苏(上) 进入桂树林,阴凉多了,可是北良背上的热气,还是透过铠甲传递到了润苏的身上。润苏觉得前胸热乎乎的,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缓缓地把头放在北良的肩头,闭上眼睛。 “你可别睡!”北良感觉到她的意图,心里可不平衡了:“我累得要死,你来舒服?!你好意思?” “那刚才,是谁睡着了,害我扎了脚?”润苏不甘示弱:“我要脚没事,谁让你背啊,一身的汗,臭烘烘的……难怪人家都说,臭男人,臭男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北良一听,乐了:“臭男人?!你个小姑娘,懂啥?!” 润苏吃吃地笑道:“你刚才,睡得那么香,做什么梦呢?” “想知道?”北良呵呵一笑:“不告诉你!” 润苏看着北良的侧脸,灿烂的笑容没有任何杂念,她猛地发现这个大男孩的单纯,在心里悄悄地说了一句,傻瓜! 远远的,行宫已经在望,北良的脚步也加快了。 蓦的,他停住了脚步。只一瞬间,润苏原本扶着北良胳膊的手,缓缓地移到了北良的脖子上。那个刚才在林子里还活泼伶俐的润苏,马上变回了精明厉害的公主,又竖立起了一身的刺。她微笑着,冷而媚,得意而挑衅地望着面前的人。 寒蕊正在不远的树下,睽睽地望着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润苏头顶着一个乱七八糟的花环,无比亲热地趴在北良肩头,两只雪白的胳膊毫无顾忌地圈着北良的脖子,一脸的笑意盎然那可是装不出来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明显是没有整好,一只脚挑在外面,绑着布条,此刻正得意地晃动着。 再看北良,一身铠甲东倒西歪,头盔挂在腰带上,衣服下摆襟带绊着,好象打了败战一样,而手里,还拎着润苏粉红色的绣花鞋…… 我的老天,他们干什么去了? 寒蕊愣了一下,猛地冲到北良跟前,一把揪下润苏来:“我怎么跟你说的?” 润苏偷眼一瞥北良,顺势倒在地上,赶紧张口叫道:“哎哟,好疼啊――” 寒蕊恨恨地冲她扬起了拳头,就要砸下去。 “寒蕊!”北良急忙用身子挡住:“她的脚受了伤。” 润苏从北良身后偷偷探出头来,望着寒蕊诡异一笑。 她真的敢对他下手?这个小妖精,一定是用美人计迷惑了北良,看样子,北良已经中招了。 寒蕊烦躁得要死,对北良吼道:“我怎么跟你说的?!” “我……”北良说:“润苏公主要去散步,叫我护卫她……”他迟疑着,到底还是没把润苏擅自下河洗澡的事说出来,只含糊道:“后来,出了点意外,她就伤了脚……” 寒蕊斜着眼睛,看北良扶起润苏,润苏则软绵绵地依托在北良的手臂之中,面若桃花般的娇柔。 听着北良轻声的话语:“你没事吧?”寒蕊又急又气,她恨不得大叫一声,霍北良,你惨了!你不知道她蛇蝎心肠,被她套中,你可有好果子吃了!她这样,明明是要对你下手,你还浑然不觉?!她一急,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北良,再次把润苏推倒在地,恶狠狠地说:“少给我装!你给我离他远点!”说完,罩着润苏的脑门就是一下,没轻没重地扇过去。 润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没头没脑地一推,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头上又挨了一下,有些蒙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只一会,感觉屁股上的疼痛慢慢地传上来,头顶也有些火辣辣的,登时满腹委屈,眼圈一红,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这只是个小意思,”寒蕊可不同情她,伸出食指指着润苏的鼻子,依旧厉声道:“你要再不吸取经验教训,下次我要打得你屁股开花!” “寒蕊。”北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缓缓地把寒蕊伸过去的手臂压下来,低声道:“算了吧。” 寒蕊瞪他一眼,不理他,身子一扭,站到润苏跟前:“我的话,你记住了?” “呜……呜……”润苏只是捂着脸哭。.info[] “寒蕊。”北良加重了语气:“算了。” “那你说,”寒蕊回过头来:“以后不再理她!” “这个,可能不能由我说了算,”北良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有我的职责呢……” 寒蕊怔了一下,瞬间哑然,她看了北良一眼,脸色竟然渐渐平静下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润苏从指缝里偷偷地瞟着,见北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黯然伤神,不由得故意加重了哭声。 “你没事吧?”北良俯下身来。 润苏抽泣道:“她生气了,你还是赶快去追她吧。” 北良摇摇头:“我得先把你送回去。”轻轻地拖起了润苏,准备背上。 “还是不要了,”润苏低声道:“皇姐已经生气了,若别人看见在议论,她还不会……”言下之意,恼羞成怒的寒蕊一定会死劲报复。 北良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么是姐妹,为什么不能相亲相爱呢?” 润苏不响了。寒蕊有不有这个心,她不知道,但相亲相爱,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即便她们是姐妹,前世也一定是夙敌投胎,反正是有寒蕊就没她,有她就没寒蕊。 “下次,你还会再陪我散步吗?”润苏试探着,问道:“还是,象她说的那样,离我远点,再也不理我?” “再说吧……”北良含糊地答了一句,想了想,又说:“她可能是有些任性的,你不要跟她计较。” 听到北良这样的回答,润苏也许是应该高兴,这至少表明,他不讨厌她,也不会因为寒蕊的态度而疏远她,这也就意味着,她的下步计划可以顺利实施。可是,润苏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悄然叹了口气,北良,你真的有够傻,其实寒蕊,她完全是为了你好,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将来有一天,希望,你不要怪我―― 她忽然,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你回去,该怎么说?”北良问。 润苏立刻会意:“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牵扯进去的。” “你想错了,”北良裂嘴一笑:“我其实无所谓,只是,如果他们知道你擅自下河洗澡,会不会责罚你?只有我一个人护卫,他们又会不会想歪?希望不要因为我,损害了公主的名节。” 你原来,不傻啊,倒也很为人着想。 润苏柔声道:“要不,我就说,走累了,下河洗脚,不小心被石头扎了脚……” “成!”北良想了想,爽快地答道。 “那我们可要套好词了。”润苏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没问题。”北良应了。 皇后正跟瑾贵妃一道,要去膳食处,问问晚上用做消夜的桂花元宵准备得如何了,一拐弯,正要跨出拱门,正好看见北良搀着润苏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皇后赶紧拖了瑾贵妃往后紧退一步,俩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北良和润苏说笑着走过去,那衣衫不整的装扮和亲昵的模样,让皇后和瑾贵妃同时吃了一惊。 皇后侧头看了瑾贵妃一眼,瑾贵妃顷刻间满脸绯红。 皇后轻声道:“妹妹,你也该考虑一下润苏的亲事了。” 瑾贵妃默默地垂下头去。 “公主,你是不是吃醋了?”红玉小心地问。 本来还在生闷气的寒蕊象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跳起来:“我吃她什么醋?” “霍公子?”红玉吞吞吐吐地说。 “别提了,”寒蕊黯然道:“他既然不肯听我忠告,我也没有办法,就让润苏治治他吧,以后,他的事,我再也不想管了……” “可是,公主,润苏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的……”红玉吐了吐舌头。 寒蕊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可是,你也别忘了,他是霍帅之子,再傻,身后,还有个偌大的霍府撑腰啊。放心,死不了。” 她将双手抱住头,往后一倒,横呈在软榻上。 烦心的事还真不少,她也真顾不上北良了。喜欢平川,说不上原因,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要嫁给平川,也不是一时冲动,尽管母后不同意,可是有父皇撑腰,她也不需要太担心。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如何让平川喜欢自己,他呀,老是那么冷冰冰的,难怪连红玉都说,是欠了米还了糠的人。 一想到自己的小聪明,她实在是懊恼。本来就成功了,谁知冒出个润苏,也怪自己大意,竟然忘了装崴脚的事,让平川现场就扎扎实实抓了个现形。怎样才能消除平川对她的误会?她是一筹莫展。 唉,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也难怪,自己本来就是故意的,要解释,只能说出实情,不然,换了谁,都会认为是捉弄人。可是,说实情,如何开口啊?一个大姑娘家,青口白牙地告诉人家,我喜欢你! 哎呀呀,羞死了! 寒蕊一把拖过薄缎被,蒙住了脸。 “润苏。”瑾贵妃轻轻地推门进来。 “娘。”润苏站起身。 “你的脚,好些了吗?”瑾贵妃柔声问。 润苏笑了笑,说:“没事。” “怎么伤的呢?”瑾贵妃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女儿。 润苏的表情很平静:“去散步,走累了,想在河里清凉一下,被河床上的石头扎了脚。” “以后小心点。”瑾贵妃轻声问道:“那么巧,正好碰上霍校尉?” “不是,”润苏波澜不惊地回答:“我一早打算好了去散步,又怕不安全,正好要去叫侍卫,可巧霍校尉路过,就叫上他了。” “为什么不带晚秋去呢?”瑾贵妃微笑道,眼睛瞟过衣架上那已经焉巴的雏菊花环。 “我打发她摘桂花呢。”润苏无邪的眼神,望着母亲。她必须坦然,不然,会被识破。 瑾贵妃想了想,说:“跟我去见见皇后吧。” 第13章 问心意润苏假装含糊(下) “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一批新进贡的缎子,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两匹,紫色的给瑾妹妹,粉红的给润苏,你们皮肤白腻,最合适了。(..info)”皇后招招手,让桑丽把布料拿过来。 “跪下吧。”瑾贵妃对润苏说。 “这是干什么?”皇后有些讶然。 “瑾潋管教无方,今天让姐姐见笑了。”瑾贵妃跟着润苏跪下:“润苏,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皇后娘娘说说。” 皇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着将她们拖起来,说:“妹妹你太过小心了,完全没必须要这样。” 润苏淡淡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瑾贵妃垂着头,只是不语。 “不说也没有关系,坐吧。”皇后热情地招呼着,把润苏拉到自己身边来,一口一个夸奖:“看看我们润苏,真是出落得越发的漂亮了,又标致又规矩。” “哎呀姐姐,你可别说她规矩……”瑾贵妃一下就想到润苏和北良衣衫不整的样子,红了脸。 “再怎么的,也比寒蕊好,天马行空的,哪有一点公主的样子?”皇后说:“寒蕊刚才走的时候,我还跟在后面叫,要她好好跟润苏学呢。” 瑾贵妃这才缓和了脸色。 “润苏,”皇后笑吟吟地问:“今天一直是霍校尉护卫你的?” 润苏点点头。 “那也有两三个时辰啊,”皇后沉吟道:“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很好,心细,又很开朗……”润苏心里开始打小九九,皇后在打探北良的为人,难道,是寒蕊已经说出北良是意中人了,还是皇后也看中了北良,想作自己的女婿?她小心地选择着说辞,脑海里,却在飞速旋转,我要怎么办?可不能让皇后对北良印象好,那样,不是更加称了寒蕊的心?! “不过,”润苏低声道:“我觉得,他……” 皇后的眼神认真地望过来,等待着润苏继续往下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润苏抬头看了皇后一眼,又斜瞟一眼母亲,不说话了。 皇后想了想,轻轻一笑:“瑾妹妹,东厢房还有一些珠花,你去给自己和润苏挑点吧。” “你娘已经走了,你想跟我说什么?”皇后柔声问。 润苏迟疑着,说:“其实,中午,我不是下河洗脚,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是下河洗澡……” 皇后静静地等待着,示意她往下说。 “我,我……”润苏缓缓地绽红了脸:“他好象在偷看……” 皇后愣了一下,低声道:“你,确定?” 润苏点点头,把脑袋勾下去。 “哦,我知道了。”皇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出神。 沉默了半晌,皇后又问:“为什么,不跟你娘说?” 润苏低声道:“她胆子小,我不想她担心……” 皇后点点头,感叹道:“是啊,你娘太老实了,不说也是对的。” 瑾贵妃捧了珠花进来了,皇后转向润苏,仿佛什么事都没有:“润苏,姐妹们都在膳食处包元宵呢,你也去热闹一下吧。” 润苏告辞而去。 皇后对瑾贵妃说:“真羡慕你啊,有个这样知轻重,懂礼数的女儿。” “我羡慕姐姐呢。”瑾贵妃客气道。 “对润苏的亲事,你有什么想法?”皇后温和地问。 瑾贵妃小心翼翼地回答:“听凭姐姐做主。” “尽量,还是选个她喜欢的驸马,”皇后柔声道:“她可是这宫里最美丽的公主啊,士官子弟,怕是没有不想高攀的,只有润苏看不上的啊。” “你有时间,就去问问她吧。”皇后若有所思道。 “娘娘,从瑾贵妃走后,您一直在这里出神,是有什么心事么?”桑丽问道。 “皇上那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皇后自语道。 桑丽摇摇头:“您是说天印之记吧,要是有了消息,皇上一定会告诉您的。” 皇后幽幽地叹了一声,再次陷入心事之中。 郭平川和霍北良,同是纯阳之男,对于这两人的出身和相貌,要说配寒蕊,皇后都是满意的。可是,明摆着,平川不喜欢寒蕊,这个寒蕊自己也是知道的,因此皇后还有想法,要北良做驸马。谁知天算不如人算,润苏偏偏又跟北良来了这么一出。 要说北良偷看润苏洗澡,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个未经情事的少年,一个美若天仙的公主,会有什么样的好奇和冲动,只要不触及礼法,都带得过去。 问题就是,北良偷看的,不是寒蕊,而是润苏。今天下午皇后亲眼目睹北良和润苏亲昵的模样,刚才又听到润苏亲口说出对北良的好感,而且,润苏的为人,颇有些城府,她洗澡被偷看的事情,不告诉自己的母亲,而是告诉皇后。这在皇后看来,显然是有意味的。因为这**之中,公主的亲事,还得由皇后来拍板,瑾贵妃老实,向来又没有主见,她若听见这件事,不但拿不出主意,反而自己先就慌了神。 润苏想要说的是,北良已经看过了她的身子,而她,对他也不讨厌。这其余的,就交由皇后定夺了。 皇后的面前,此刻又浮现起寒蕊的样子来,一蹦而起,微抬着下巴,朗声道:“我要嫁给他!” 唉―― 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心心啊,你看看润苏,含而不露,想说的话都说了,不方便说的意思也表达出来了,哪象你这个直肠子啊,八字还没一撇,一眼就让人家看到了底。 看来,润苏已经定下了霍北良,两个纯阳之男选不选,寒蕊都只能是郭平川了。 皇后又是一声长叹。 相对而言,内心里,她侧重的,其实是霍北良,虽然他的军衔没有平川高,可是,要提拔,那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北良的开朗,不用润苏说,她也知道,相比之下,平川就太沉郁,一个父亲早逝、担负着全家未来的人,怎么会比一个父母双全、兄弟团结的人快乐呢?他自己不快乐,就不可能带给寒蕊快乐。 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带了天印之记?这个结果还没有出来,皇后却到了抉择的当口。看来,只能把北良给润苏了。可是,如果带了天印之记的少年是北良呢?这其实是皇后暗地里一直希望的,可是现在,却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如果真是北良,那到底是指给寒蕊?还是润苏? 皇后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也许,一切,都只能看天意了―― 夜已经很深了,露水都上来了,平川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可以暂时放松一下心情了。他信步来到桂林之中,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醉人的芬芳。 忽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动。 他敏锐地觉察出,那绝不是风吹动树叶的响声。 刺客? 他一惊,随即隐身树后,循声而去。 “公主!你快下来,别再往上爬了……”红玉在树下着急地叫着,一个劲扬手。 “闭嘴!”寒蕊不屑道:“叫你上来你不肯,我一上来你又叽叽歪歪,我下去换你上来?!” 红玉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摘得差不多了我自然会下来,明天早上再跟她们一快开始比,把今天摘的和到一起,呵呵,到时候,怎么着都该轮到我当冠军了……”寒蕊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煞是得意:“这么聪明的办法,除了我,还有谁想得出?!” 平川一听,就明白了,女眷们比赛摘桂花,寒蕊想作弊。 这个公主,不但调皮、刁钻,竟然还如此好强。 平川从树后面转出来,走向红玉:“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郭,郭将军……”红玉心虚地喊一声,细细的声音一直往上,传到了寒蕊的耳朵里。 平川?寒蕊一兴奋,根本没想到自己正趴在高高的树干上,拿着小花篮就开始甩,另一只手也不忘伸出来亲热地打招呼:“平川――” 小花篮翻转着落下,细碎的桂花从花篮里雨般地洒落,寒蕊绯红的身影伴着桂花应香而落。红玉还没来得及叫,眼直直地看着寒蕊天外飞人一般掉下来。 平川一抬头,浓郁的香气罩头而下,桂花洒得眼睛睁不开,他只看见一团红色,从头顶坠下。情势容不得他多想,下意识地伸出胳膊一捞,寒蕊的身体带着一股惯性跌落下来,“扑通”一声,平川就抱着寒蕊往下一拐,双膝着地,正好磕上一块石头,一阵剧痛令平川难以自持,他控制不住地将整个身体往前一扑,把寒蕊死死地压到了地上。 平川痛得脸都变了形,俯在寒蕊身上半天都没缓过来。 寒蕊仰面,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害怕,一动,此刻幸福弥漫的感觉就会消失。他的双臂强劲有力,垫在身下,厚实得让她体会不到地面的存在;身上的重量是如此真切,他贴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隙;他身上,夹杂着桂花香,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让人感觉,迷醉而安全。 平川动了动,从寒蕊身下抽出一只胳膊,半撑起身。 她知道,一起身,他离她,又将是不可触及的距离,赶紧笑嘻嘻地,一把搂住了平川的脖子:“呵呵,你终于接住我了……” 第14章 公主直爱无惧明表白(上) “呵呵,你终于接住我了……”寒蕊笑着,一把搂住了平川的脖子。 平川没料到她如此举动,大感意外之余,一身都硬了,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他怔怔地看着她,脸倏地红了。长这么大,从未跟哪个女孩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寒蕊脸对着脸的亲昵,令他手足无措。 “平川,”她满含深情地望着他,在他脸红的尴尬和窘迫中,柔声道:“我喜欢你……” 他的大脑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了,不知所措。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幽深的眸子全被他的面容充满,深深的爱意溢出来,在她的脸上浮现出欢喜灿烂的光彩,她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脖子,缓缓地,将珠唇印上他的嘴唇。 他再一次,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要嫁给你。”寒蕊用尽所有的勇气,说出这句话,然后,抱紧了他。 平川,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 平川发烫着脸站起来,匆匆转身。 “平川。”寒蕊喊一声,他没有回头,脚步略微一停,便远去了。 “公主……”红玉畏畏缩缩地凑了上来:“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你是不是要准备杀我灭口……” 寒蕊根本就没听见,只低头捂着脸,傻傻地,嘿嘿一笑。 我终于说出来了―― 平川回了居所,迎头碰上北良正搭了澡布:“累死了,泡澡去。” 平川脑袋一低,避开了就要进屋,北良一把拖住他:“咦,你怎么一头一身的桂花啊?”将鼻子凑近了一嗅,开玩笑道:“呵呵,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女人的味道――” 平川猛地推开他,抽身进屋。 北良一把拖住他:“走吧,你这一头一身,反正也要洗洗,去温泉池吧,那个按摩匠手艺不错,你也认可的。” 平川迟疑了一下,跟在北良后面。 “你今天有些不对头啊。(..info)”北良嘻嘻地笑着,把身子泡到温泉里面。 平川没有回答他的话,默然蹲下,温泉水冒着热气,遮过了他的胸膛。他靠在池壁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这个胆大妄为的公主,真是难缠。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就这样被她给算计了,这算什么?**?还是挑逗?此刻平川心里是又羞又恼。 “你哪来满身桂花?”北良奇怪地问。 平川皱着眉头,很不情愿地说:“还不是寒蕊公主。” “寒蕊?”北良瞪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始吃吃地笑:“她又出什么意外了?” “偷摘桂花想明天早上作弊,”平川淡淡地说:“结果从树下掉下来了。” “摔伤了没有?”北良有些紧张。 “她没有,”平川一抬膝盖,一大块淤青而且蹭破了皮:“我伤了。” “怎么会伤到你的?”北良好奇,又好笑。 平川漠然道:“她掉下来,我去接,膝盖一弯,正拐在一块石头上……” 北良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巧不成书,再巧,也不可能巧成这样吧!” “别提了。”平川有些懊恼,早知道她还要来那么一出,还不如不接,干脆让她从树上掉下来。一想到寒蕊那红润的嘴唇不由分说地印上来,平川禁不住又红了脸。 “她又把你怎么了?”北良笑呵呵地问。 这叫他如何开口?说实情,还不打击北良,这小子对寒蕊一门心思,怎么接受得了寒蕊对平川说的话,“我要嫁给你”,这句话杀伤力太大,连平川都承受不起,魂都吓丢了一半,要告诉北良,那还不让北良的心都伤完?! 平川支吾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的克星,”北良深有感触道:“反正她看到你就要出状况,你看到她,就不能正常发挥,总而言之,你们两个一相遇,总是会搞出点事来的……” “行了,别说她了。”平川不耐烦地打断了北良。 北良笑笑,用胳膊顶顶平川,暧昧道:“那,说说修竹如何?” “你打算如何?”北良说:“需要我爹去保媒吗?这事,我看你得早做打算。” “为什么?”平川不置可否。 “你没看见皇后娘娘生日宴席上,她一曲完了,多少公子眼睛都直了――”北良正色道:“你还不急,别人就下手了。” “下就下呗,”平川不屑道:“我不急。”嘴角微微一笑,修竹怎么会轻易应允呢,她明明,是喜欢我的。 “你怎么就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呢?”北良无奈地摇摇头:“追女人也跟打仗一样,要快、准、狠!” “你很懂啊?”平川揶揄道:“那你把寒蕊搞定了给我看看……” “我……”北良一梗脖子,想起高调,却瞬间泄了气:“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纸上谈兵。” “你有什么打算?”平川抬眼,问北良。 寒蕊啊?北良一忽儿,有些黯然:“我能有什么打算,这又不能我说了算。” “要不,叫你娘,去跟皇后娘娘提亲?”平川吞吞吐吐道:“要你爹,去跟皇上说说,我估计,准成……” 北良勾下头,默默地划着胸前的泉水,半天不语。 “你得努力啊,不能光说不练。”平川的话里,明显有些怂恿的成份。是啊,他已经,被寒蕊的那句话吓得不轻了。真是见鬼,如此美的月夜,如此香的桂林,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公主,惹上了这么一身骚? 他无奈地意识到,被寒蕊这样的公主看上,可不是自己的福份,只有北良挺身而出,拉开寒蕊,或者说是拖住寒蕊的后腿,才能让他逃过这一劫。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阴暗,但也谈不上损人利己,毕竟北良是喜欢寒蕊的。 平川不由得感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稀里糊涂。寒蕊这样的公主,居然也会有人喜欢?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北良,实在是令人费解。寒蕊的漫无边际就象一只飞天蜈蚣,也只有北良的好脾气能忍受得了。要让他成天面对这样一个妻子,他不疯掉已经是人间奇迹了。 上天啊,寒蕊要嫁,就嫁给北良吧。 平川闭上眼,认真而虔诚地祈祷着。 “请问哪位将军先来?”按摩匠进来了,俯身问道。 北良一指平川:“他先来,昨是我先,今天轮到他先了。” 平川笑了笑,一跃上岸,趴着躺上了床榻,将手枕在额头下。 按摩匠的眼光,静静地落在了他古铜色充满光泽的背上。 “皇上,明天就要回宫了,您就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皇后柔声道。 皇上悠然一笑:“什么?” “您不是说,您自有安排?”皇后微微一笑。 皇上只是笑,卖够了关子还不打算开口。 “说吧――”皇后催促道。 “他们浑身上下,都仔仔细细地打量和检查了好几十遍,绝对错不了,”皇上慢悠悠地说:“我比你还急呢……” 就要说到关键地方,他又不往下说了,反倒问皇后:“你希望,带天印之记的男孩子是谁呢?” 皇后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他们俩个,身上都没有任何印记。”皇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怎么可能?”皇后脸色微变,不甘心道:“你是怎么检查的?真的不会弄错?” “你放心,那按摩匠每替他们按摩一次,就检查一遍,身上确实什么印记都没有。”皇上说。 皇后呆立半晌,怅然道:“难道,另有其人?” “唉,除了他们俩,还有谁身份跟心心更合适?其实我们,根本也不知道天印之记是什么样子,万一弄错了,岂不麻烦?再说了,如果符合这条件的,是个不入流的家伙,比如乞丐什么的,你也打算认了?”皇上说着,不耐烦地挥挥手:“依朕看,就在他们俩中间选算了……” “你还不如直接跟我说,就成全寒蕊,定下郭平川?!”皇后没好气地瞪了皇上一眼。 皇上歪歪嘴,不吭声了。 “再去找吧,我一定要找到符合条件的人,不然,心心永远不嫁。”皇后决然道。 皇上沉默良久,说:“好吧,就依你。” “不过,”他说:“如果没有完全符合条件的,那就只能在他们俩人中间选,其余人一概不考虑。” 皇后犹豫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天气很好,云淡风清,寒蕊刚换上短装,就听见门外一声马鸣。 “哥――”她喊道:“我就来!” 去骑马?红玉兴奋地叫起来:“公主!我也要去!” “去!去!去!”寒蕊呲牙道:“你笨手笨脚,只知道拖我后腿……” 红玉嘴巴一瘪,就要哭了。 “行了!”寒蕊没好气地说:“赶快去换衣服!久了我不等!” 红玉一溜烟而出来了。 磐敛已经端坐在马上了,看见寒蕊出来,笑道:“说服母后,我可好费了一番唇舌,她老问,视察巡防干嘛非要带上寒蕊呢?” “你是怎么回答的?”寒蕊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磐敛微笑着:“她是不会安份的,与其让她精力旺盛在行宫里闯祸,不如让她撒了蹄子去野外撒欢……” “你把我说成野马?!”寒蕊扬起拳头,虎着脸道:“我本来还想谢谢你呢,这下都拉倒!我还要找你算帐!” 第14章 将军回避只因无他念(下) “没有呢,”见寒蕊气烘烘的一点就着,磐敛赶紧解释:“我跟母后说,难得出来,正好带你到处走走。其实,我还觉得这理由很牵强呢,也不知道为什么,母后想了想,就同意了。” “这还差不多。”寒蕊一跃上马,涎着脸,抱拳一笑:“谢谢哥哥成全。” “成全?这还谈不上。”磐敛心念一闪,想起北良身上那件自己的衣服,暗想,要成就你们的姻缘,才称得上成全。 一眨眼功夫,寒蕊的脸就竖到了鼻子跟前,堆着累累的媚笑:“要妹妹我怎样谢谢你啊?” 磐敛吓了一跳,张口只道:“啊……” “啊?那就是不需要罗,”寒蕊笑呵呵地说:“我又省下了。” 这个寒蕊啊,就是鬼灵精怪。磐敛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自由活动了不?” “那可不行,”寒蕊扭扭身子,选择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我还得借你东风呢。” “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磐敛宽和地笑笑:“还需要我做什么?” “送我出内防。”寒蕊仰起头,望着磐敛献媚地笑。 “你出内防去干什么?”磐敛皱起眉头,这可不是好玩的。 寒蕊忽闪眼睛,笑得更媚更甜,却不说话。 “笑也没用,”磐敛低声道:“没有父皇特批,宫人不得出内防,这是从安全角度考虑的。” 如果有可能,哥哥是会帮她的,可是,现在他如此严肃,寒蕊知道,那不是磐敛的力量可以达到了。她的笑容渐渐消隐,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她黯然地低下头去。 磐敛望了红玉一眼,红玉侧了身子过来,轻声耳语道:“听说,护卫统领这几日都在外防巡查……” 哦,原来是为了北良。 磐敛沉吟片刻,说:“我带去你交接线,不过,你还是出不了内防,最多,离外防近一点。” 寒蕊闻言,开心地裂嘴一笑,到了交接线,离外防不就是一步之遥了! 磐敛怜爱地望着寒蕊,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哥哥只能做到这样了,你要见他,一定想得到办法的。 “将军,宫里来人,在交接线等你。”士兵来报。 平川当即勒马,奔向交接线,心里有些奇怪,按说,宫里若来人找他,应该可以越线,怎么非要自己过来呢。 马到交接线,并未见有人,士兵说,太阳太大,人在林子那头荫凉着呢。 平川策马进了林子,一眼看见红玉坐在马上,不禁有些意外,怎么是她?这不是寒蕊的侍女么?马上,他就意识到,所谓宫里来人,不过是寒蕊的诡计,这个疯癫的公主,是为追他而来。而他,之所以换到外防,不过是个由头,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寒蕊。谁知这样用心良苦,还是没能躲过,这才清净了一天,寒蕊就闻风而来了。 他想转身离去,对此置之不理,可是,碍于寒蕊公主的身份,他又不得不应对。 “公主应该也来了吧?”平川冷淡地问道:“有什么事就快说,我还有军务在身。” 红玉心道,公主想了那么多办法,才能亲自来见你,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呢。当下,也没给平川好脸色看,只按照寒蕊的吩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头顶。 平川抬头一看,寒蕊正趴在头顶的树枝上,望着他晒着牙齿乐。 还是没有公主的样子,要见人就见吧,非要标新立异,爬到树上去。平川心里有些不屑,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望着她,不吭声。 “呵呵,我下来了!”寒蕊轻轻一跳,罩着平川的马背下来,腾地一下落在平川身后,一把抱住平川的腰,顺势俩腿一夹,马便得得地跑了起来…… “驾!”她大声吆喝着,死劲地夹打着马肚子,白马驮着平川和寒蕊,飞奔着离开了林子。寒蕊咯咯的笑声摇碎在风中。 红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良久,才啧啧一声:“真是疯掉了――” “没想到吧?”寒蕊抱着平川的腰,大声而开心地问:“好玩不?” “律――”平川猛然间勒住马,回头不客气地对寒蕊说:“你下来。” “我不下去。”寒蕊听了他的话,心底一凉,却死赖着,嬉皮笑脸好象没理解他的意思一般。 平川倏地提腿下马。 寒蕊不再笑了,小心地问道:“你,生气了?” “我逗你玩呢,”寒蕊不好意思地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看你……” “末将无福消受公主的抬爱,请公主回行宫,以后也不要再贸然来看末将。”平川漠然道。 “为什么?”寒蕊委屈地说:“只耽误你一点点时间,不防碍你守防。” “末将是怕举动张扬有损公主的清誉。”平川找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但他知道,寒蕊根本不会在乎。 果不其然,寒蕊满不在乎地回答:“怕什么?!我喜欢你,让他们都知道好了!” 可我不喜欢你啊。平川一听,头皮发炸,实在也算是个聪明的公主,怎么就愣是看不出来自己不乐意呢。你再喜欢,也得要我能接受才行啊。 “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你胜过我了,不如,你娶了我吧。”寒蕊大大方方地说。 平川怔怔地望着寒蕊,半天回不过神来。这算什么?求婚?逼婚?过程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结果似乎已经决定,这个公主指名道姓要嫁给我,看样子,逃不过了。可是,平川总有那么多的不甘心,他想娶的,是文静明礼的修竹,而不是这个癫癫狂狂的寒蕊。毫无羞怯,毫不避讳,怪不得润苏公主说她是个豪放女,我郭平川真是背,怎么被她给看上了? 一时间,平川急得几乎吐血,他稳了稳心智,沉声道:“请公主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寒蕊正色道:“我跟你说真的。” “公主的亲事岂能信口开河,那得由皇上皇后定夺。”平川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这有何难,叫我父皇赐婚便是。”寒蕊不以为然。 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公主,认准了一根筋,八头牛都拉不回。平川被她一逼再逼,就快要阵脚大乱,无奈之下,索性摊牌:“公主请恕末将直言,霍校尉很喜欢公主,一心想与公主结为秦晋。” “北良?”寒蕊愕然片刻,继而大笑:“你说谁不好,说他?!你眼睛长到天上去了,没看见啊?他喜欢的是润苏――” “润苏长得那么漂亮……”她晃晃脑袋,由衷道:“他喜欢上她,也不奇怪。” “不可能,不会的……”平川急急地辩解道:“他亲口跟我说,喜欢你。” “他骗你的,”寒蕊瘪瘪嘴:“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我要他离润苏远点,是怕润苏因为看见我和他拉了手,以为他是我的人而算计他,可他倒好,置若罔闻,还差点为润苏跟我翻脸。” “你弄错了……”平川张口结舌,就是陡然间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说服寒蕊。 “他们俩成了也没什么不好,”寒蕊嘻嘻地笑道:“北良缺根筋,润苏心眼多,正好互补。”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平川本来清醒的脑袋,被她一捣鼓,彻底犯晕。 “别人我才懒得管呢,”寒蕊笑吟吟地望着平川:“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行了。” “公主,天下的好男人那么多……”平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寒蕊堵了回去:“我只喜欢你一个。” 平川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他将手背到身后,为难而矛盾地低下头去。不管他的想法是多么迫切,都不能把喜欢修竹的事说出来。这个公主,已经发了话,非他不嫁,他若说出来,难免不会害了修竹。 一瞬间,平川的脑海里,各种想法飞速旋转起来,我要怎样,才能打消寒蕊公主天真的想法? 各路神仙菩萨,显显灵,让她消除这个想法吧。 除了企求上天,他别无他法。 寒蕊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他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缓缓地从马背上滑下来,,走近沉默的平川。 平川此时,正好觑了眼睛,抬头怔怔地望向她。太阳就在正前方,黄灿灿地刺眼,远处是碧蓝的天,飘着淡淡的云彩,一望无际的草地,绿得纯粹,她绯红的衣纱,在微风中轻轻地飘荡着,让此刻的她多了些妩媚和飘逸,纯净的脸庞上笑意盎然,眼眸里盛满爱的光华,通身,都洋溢着一种快乐而美妙的气息。 她走过来,带着爱情的神采飞扬,走向他。 平川却瑟缩着,想往后退。千军万马不曾让他退缩,可寒蕊大胆的表露足以吓得他落荒而逃。尽管他早有感觉,可是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让他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寒蕊,也确信寒蕊决计不会适合他,就算没有修竹,还有北良,就算没有北良,他也不会对寒蕊动心,寒蕊离他理想中的妻子,距离太远了,简直遥不可及。 上天作证,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喜欢一个公主,也从来都不希望会被一个公主喜欢上。皇城不是他的世界,他也不想被卷入名利权贵的漩涡,带好自己的兵,打好自己的仗,管好自己的家,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从没预想会有一个公主出现啊。 第15章 恋平川寒蕊走火入魔(上) “平川。”寒蕊落落大方地说:“我们随便走走吧。” 平川看了看她,不经意地又瞟了瞟马,寒蕊知道他心里正犯嘀咕,晓得自己躲不过了,于是没正形地嘻嘻一笑:“上次是逗你玩呢,我哪能不会骑马?!” 以后她的话,是断然不能再轻易相信了。平川暗暗地嘟嚷了一句。 “你生气了?”寒蕊笑道:“将军发起火来,蛮吓人的呢。” 平川一听,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上回,蛇的事,”寒蕊的脸有些泛红:“还要谢谢你呢。” “末将职责所在。”平川例行公事的说辞。本来也是,换了是别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救,何况公主? “以后,我不再逗你了,”寒蕊轻声道:“你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呢。” 平川垂首承认:“末将的确是缺乏幽默细胞的人。” “别那么沉重,开心一点不好么?”寒蕊的笑声如银铃一般。 “公主来找我,就是为了说声谢谢,末将接受了,”平川垂下头,低声道:“既然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那么,就请公主回去吧。” 寒蕊微微一笑,认真地说:“我既然来了,不会就这么回去。” 平川有些愕然,猜不透她意欲何为。 “前些天那件事……你没有往心里去吧?”寒蕊踌躇着,说:“我也是一时,情不自禁……” 一想起那晚树下发生的事,平川就禁不住脸红。自第二天早上,他就换防到了外防,实在是担心见面尴尬啊。 “不过,”寒蕊抬起眼睛,直直地望着平川,清晰地说:“那是我的心里话,我一直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请公主恕罪。”平川一听,赶紧单膝跪下,沉声道:“请公主不要垂爱平川,平川担当不起。” “为什么?”尽管知道平川对自己,并不见得喜欢,但寒蕊还是要问个清楚。 平川跪着,不肯回答。 “是因为我不漂亮?”寒蕊轻声问。 平川摇摇头。 “那,是因为我是个公主,你觉得身份比你高,心里接受不了?”寒蕊想了想,又问。 平川还是摇头。 寒蕊颇为伤神了,偏头冥想好一阵子,才沮丧地问:“是因为我不够温柔吗?” 这的确,已经接近答案了,可平川不敢接茬。 “你觉得我张扬不斯文,我可以改的,”也只有爱情,才可以让寒蕊低三下四:“我会努力使自己变得规矩又温柔的,那样,你就可以接受我了么?” 她充满希望的话语,给予了他更大的压力。 “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会让你满意的……”寒蕊固执地说。 平川苦笑道:“公主何必这样难为自己……” “不难为,”寒蕊温柔地说:“为你改变自己,我心甘情愿。” “可是……”平川几近绝望了。寒蕊的坚持,只能让他离修竹越来越远。 默然片刻,寒蕊忽然问:“你讨厌我么?” “啊,”平川结巴道:“不,不讨厌。”即便是讨厌,他也不敢明说啊。就象他此刻,心里想着修竹,同样不敢明说。 “那就行了,”寒蕊的声音如释重负地欢快起来:“我会让你喜欢我的,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平川只觉得头皮发炸,就快要晕倒了。面对这个陷入单相思,走火入魔的公主,他是欲哭无泪。 我的老天啊…… 寒蕊骑着马回林子里来找红玉,这丫头正耷拉着脑袋坐在树下长吁短叹,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 “你怎么了?”寒蕊叫道:“该回去了。” 唉―― 红玉长叹一声,悻悻地上了马。 “你到底怎么了?”寒蕊扯直了嗓子问。 红玉沮丧道:“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寒蕊知道她的意思,一扭头,偏不接茬,径直往前。.info[] “公主!”红玉追上来,不甘心地说:“别喜欢郭平川!” 寒蕊鬼鬼地笑一下,不说话。 “我不喜欢他!”红玉气呼呼地说:“他不会对你好的!” 寒蕊偏头想了想,不以为然道:“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 “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红玉不服气地嚷嚷道:“现在能看得出的,就是你一厢情愿,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连你也看出来了?”寒蕊扬起眉毛,诧异道。 “全天下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不说而已,”红玉嘴巴往边上一撇:“人家躲你就象躲瘟神,你自己没感觉?” “什么瘟神,人家不讨厌我……”寒蕊心虚着,却仍旧嘴硬道:“他会喜欢我的,他只是不了解我……” 唉―― 红玉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干嘛不喜欢霍公子呢?” “北良啊,”寒蕊笑道:“他已经名花有主了……” 红玉一怔,忽然气咻咻地说:“一朵鲜花,插在了那个啥上――” 寒蕊呆了呆,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你居然说润苏是牛屎!你见过这么漂亮的牛屎么?” “我可没说,是你说的!”红玉抵赖,却忍不住又嘟嚷一句:“难道她不是?可糟践了这朵花,本来是咱的……”一撇头,却看见寒蕊凝重的神态,正深沉地望着自己。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公主这么认真呢。红玉一缩脖子,吓住了。 “说说,你为什么不喜欢平川呢?”寒蕊问道。 “成天黑着一张脸,有啥意思?!”红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你当真觉得他没有优点?”寒蕊可不甘心。 “他有什么好呢?公主,喜欢你的人多了去了,随便你选啊,干嘛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况且,也不是什么好树,一棵歪脖子树,不要也罢,咱们不稀罕!”红玉的口气,颇为不屑。 “可是,”寒蕊慢吞吞地回答道:“我觉得他很好啊,什么都好,成熟、稳重、有责任心,讲原则,为人低调又谦虚,我倒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缺点……” 红玉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人就该是这样,皇兄太儒雅,没有气概,北良太黏糊,没有气度……”一说到平川,寒蕊的话里顷刻就变得甜蜜蜜起来:“还是平川最好……” “再好他也不喜欢你!”红玉冷不丁插了一句:“爱情要你情我愿才行!” “你怎么知道他不情愿?!”寒蕊脸色臭起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情愿?”红玉忍不住嚷起来:“醒醒吧,公主!你看看他看你的样子,哪只牙齿告诉你他是情愿的?!” 寒蕊不服气,却也无可反驳,咬了嘴唇,决然地一扭头,直往前去了。红玉也是满肚子说不出的丧气。于是,两人都默默无言地,一前一后,只没精打采地在马背上晃悠着。 “寒蕊――” 风里远远地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喊。寒蕊和红玉回头,正好看见北良骑着马,从山坡上疾奔下来。 红玉偷偷地瞟了寒蕊一眼,只见她无趣地鼓起腮帮子,嘟嚷了一句:“该留的要走,不该来的又来了……” 红玉眼珠子一转,说:“我去前头等你啊。”一溜烟,不见了人。 “平川说你来了,”北良笑嘻嘻道:“不是要见我么?怎么他去叫我了,你倒不等了?” 寒蕊一听就明白了,一定是平川回去后把北良叫过来追她,就说是她来找北良的。这分明,是平川在故意给北良创造机会。 看着北良喜滋滋的样子,寒蕊半晌无言。她能说什么呢?告诉北良,她是为平川而来,那是不是太直接了?这一回去,北良还不抓住平川兴师问罪啊。这要是,北良真如平川所说,喜欢的是自己而不是润苏,那对北良,打击可就太大了…… 呆子啊,寒蕊闷闷地看了北良一眼,垂下头去。 “你怎么了?不高兴啊?”北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兴致不高。 寒蕊搪塞道:“早上起得早,有些累了。”说完,还装模做样打了个呵欠。 北良呵呵一笑,一跃下马,就自顾自地忙乎起来。 寒蕊看他解下斗篷铺在向阳的草地上,奇怪地问:“你干什么?” 北良已经把手伸向了她:“你不是想睡觉?就睡在这里好了,很软很舒服,又暖和。”憨憨地一笑:“我守着你,绝对安全。” 寒蕊看看草地上的斗篷,又看看北良坦诚的笑容,半晌,才苦笑着,无奈地摇摇头。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呆子啊,就算润苏是真的喜欢他,也未必见得受得了他。 “下来躺一躺,真的很舒服。”北良见她不肯下马,以为她嫌草地不干净,于是侧身往地上一躺,亲自实验给寒蕊看:“我们在外打仗都是这样休息的,你试一下就知道了,可舒服了……” 寒蕊静静地望着他,北良双手枕在臂下,仰天躺着,微闭着眼,阳光下轮廓分明的一张脸,帅气的模样,还带着享受的惬意。此刻面对着他,寒蕊忽然想起平川来,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英气逼人,却也拒人千里。 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非得把我推给北良么? 寒蕊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生到了他郭平川这里,就是风雨撼不动。 “寒蕊!”北良睁开了眼睛,望着天空:“你象我这样来看看天,又远又蓝,漂亮极了。”他闭上眼睛,诱惑道:“然后你再闭上眼睛,想象着此刻你是躺在鲜花丛中,鼻子里闻到各种各样的花香,啊――”他深吸一口气道:“妙不可言……” 看着北良自我陶醉的样子,寒蕊憋不住想笑,拼命忍住,打断他的美梦:“别傻了你,这里除了草,什么都没有,哪来的香味啊?!” 北良睁开眼睛,望着寒蕊,认真地说:“草也有香味的。” 寒蕊笑起来:“胡说!” 第15章 话暗指北良坦呈心迹(下) “草真有香味,”北良并不象开玩笑的样子:“你静下心来,闭上眼睛,认真地用鼻子去闻,就闻得到,一股清香,淡淡的,带着青气。(..info无弹窗广告)” 寒蕊撅了嘴,探去鼻子耸了耸,不满道:“你还编?!” “总有一天,你会闻到的,到时候,就不会说我骗你了。”北良轻轻地笑了一下:“太多的花香围绕着你,闻坏了鼻子,你连最自然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与平日里迥异的神情,象怜悯,又带着心疼,还有些怅然的意味。寒蕊心里微微一动,感到一丝轻微的刺,她随即裂嘴一笑,当什么感觉也没有,顺口问道:“你喜欢草的味道么?” “喜欢。”北良轻声回答。 “为什么?”寒蕊好奇地问:“难道花不比草好?” “好是好,只怕太好了,高攀不起。”北良看着寒蕊,幽声道:“还是草好,自然,又亲切,我喜欢草。” 寒蕊一怔,恍惚地,觉得他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味,可咀嚼一番,又没理出什么头绪,索性算了。想了想,忽然问:“要是打个比喻,你觉得我是草还是花?” 北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希望你是草。” “那你希望谁是花?”寒蕊咯咯地笑道:“润苏么?” 北良的脸色有些微变,他低声道:“她是高攀不起的花。” 高攀不起的花?世人谁不爱花?不敢爱,只因高攀不起。寒蕊猛然间不笑了,直了嗓子问:“你真的,喜欢上润苏了?” 北良默然地,望了寒蕊良久,柔声道:“你说呢?”寒蕊,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我什么时候主动跟你提过润苏?每次都是你要说起来啊―― 北良这么好呢,怎么会喜欢润苏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呢,寒蕊挠挠耳朵,凭空地添了许多的担心,思想斗争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应该成全有情人,于是小声道:“如果,你真的有这个心,我替你去想办法……” 北良的心陡然间往下一沉,然而寒蕊的眼睛里,清亮坦荡,除了真心的祝福,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苦涩的感觉一涌而起,北良蓦然间难掩伤感。 “没有关系的,”寒蕊依旧是毫不知情,只当北良的心绪全因润苏而来,于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公主的亲事是皇后做主的,我去跟母后说说,一定成全了你们……” “寒蕊。”北良猛地从草地上一跃而起,加重了语气:“你不要自作聪明。” 马儿受了惊,腾起两蹄,不安地走动起来。 寒蕊使劲地拉住缰绳,不解道:“我哪里自作聪明了?” “我喜欢的是草。”北良低声而决然地说。 “什么?”寒蕊就快勒不住马了,自顾不暇,也没怎么认真地北良说话。马在寒蕊的拉扯下,刨了几个蹶子,终于甩开蹄子开跑了。 “你说什么?北良――”寒蕊匆匆回头过来,问。 “我喜欢的是草。”北良加大了声音。 奔跑中的风声,掩盖了北良的心声,马背上起伏不止的寒蕊不甘心地回头,大声喊问:“你说什么啊?” “我喜欢的是草――”北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声音象碎片,散落在呼啸的风中。 寒蕊绯红的身影,随着马的奔跑越来越远,北良孤单的身影,倔强地站在草坡上,身后,是蓝蓝的天幕,高远开阔,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润苏细心地缝上最后一针,一个香包就做好了,她捋了捋末端的穗带,很是满意自己的手工。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嗅,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她小心地挂在腰带上,兴致勃勃地对晚秋说:“我们出去走走。” 这是在温泉行宫的最后一夜,明天夜里,又将面对死寂的皇宫,难得出门一趟,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 一路轻巧的步子,来到桂花林,润苏心情很好,不时地抬头,去探闻花香。 不远处,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原来享受这最后一夜自由的不仅有她,还有别的女眷们。(..info无弹窗广告)润苏微微地皱皱眉,有些不高兴了,想清净一下都这么难,真是的,看花闻香,需要吵吵闹闹么? 她徐徐地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我可懒得看你们煞风景。 可是,这边也未见得清静,迎头一张笑脸,可不是冤家路窄,寒蕊! 润苏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寒蕊微笑着打招呼:“一个人散步?” “是啊,那边太吵了,所以往这边走。”润苏在心里嘀咕一句,早知道你在这,我还不来了呢。 “我也是嫌吵,想到你那边去,”寒蕊回了一下头,说:“娘娘们在这边呢,赏花对词。” 润苏笑道:“难道这桂林里,就没有一个清静的地方?” “往那边去看看!”寒蕊伸手一指,热情地招呼道:“你跟我一起吧,让红玉和晚秋回去。” 润苏迟疑了一下,寒蕊想搞什么鬼? 寒蕊见她犹豫,知道她有所顾忌,于是干脆明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润苏看她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俩人默默无言地走了一段。 “润苏,你喜欢北良吗?”寒蕊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过身,直面润苏。 润苏愣了一下,心里嘀咕道,来者不善啊。 见她低头不语,寒蕊催促了一声:“怎么不说话呢。”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润苏狡黠地问。 寒蕊默然片刻,缓缓道:“喜欢,我就去求母后赐婚,不喜欢,就离他远点。” “这么说,”润苏嬉笑道:“你愿意把他让给我了?” “他是个好人,你要好好珍惜。”寒蕊正色道:“润苏,我不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润苏收敛起笑脸:“知道他是个好人。” “你不是因为我,才故意去……”寒蕊思量了一下,本想用**这个词,转到嘴边,还是换成了:“接近他的?” 润苏嗤笑一声:“切,你也把你自己,看得太起了罢。”心底却说,我就是因为你才主动去找他的,你一问我就说啊,当我没大脑啊。 寒蕊严肃地盯着润苏那张漂亮的脸,端详品味了好一阵子,才说:“不是故意的,那就好。” 润苏不屑道:“别把自己搞得这么义正言辞的好不好?” 若是往日,润苏如此态度,寒蕊说话就要跳脚了,今天却一反常态,由着润苏又是点又是刺的,也不生气,点点头:“行,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了,找着了机会,就让母后给你们赐婚。” 润苏根本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宫里谁不知道寒蕊是个冒失鬼,皇后娘娘听她的,那才是出鬼了呢。别看寒蕊此时说得跟那什么似的,一到皇后那里,准保会被批个半死出门。现在润苏要做的,就是要拆散寒蕊和北良,确切地说,凡是寒蕊敢兴趣的,她润苏就要插上一秆子,北良这头结了,寒蕊的下一个相好,润苏也不会放过。 一丝得意的笑滑过嘴边,润苏此时心情大好,是难得的心满意足。寒蕊居然不敢和她争,说放弃就放弃了,真是痛快啊。然而转念一想,润苏又觉得不大对头,寒蕊是真的放弃北良了?如果寒蕊真的喜欢北良,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手呢?这里面肯定有明堂,我可不能掉以轻心,以免着了寒蕊的道。 润苏偷眼一瞥,正好看见寒蕊凝神想事,于是更加坚信事情不止这么简单,为了防止寒蕊使诈,润苏决定以静制动,先看看寒蕊的动作再下手。 哼,霍北良,傻里吧唧的,当然只能配寒蕊,不过,既然寒蕊喜欢你,我就要你们好不成!就是真要赐婚给我,那不是天方夜谭?我才不会要呢―― 润苏冷笑一声,霍北良,我虽然跟你无仇,但扯上寒蕊,就只能算你倒霉。 “润苏,”寒蕊开口说话了:“虽然我只比你大三个月,可也是你姐姐,以后我们都要出宫嫁人的,能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 想休战了?润苏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果然,寒蕊说:“不如,我们和好吧,以后做好姐妹,再不掐了。” “行啊。”润苏打着哈哈,满口答应。 “我跟你说真的呢。”寒蕊认真道。 润苏摆正了身子:“我也是说真的。”心里却想着,和好,门都没有,我还不知道,你根本就不会把北良让给我,不过是想先来个缓兵之计,借和好来下个套子,再慢慢把我瓦解了,这样才能好好地跟北良双宿双飞。哼,算计我,你做梦! 寒蕊无法断定润苏此番回答的真假,眼睛,兀自在润苏脸上梭溜了一阵,只看见她满脸正色,也不象说笑。尽管不太确定,寒蕊还是愿意相信润苏是真的接受了自己的示好。于是心也放了下来,悠然一笑:“北良早就说过,姐妹相亲相爱,真好,我们要是早和好,该有多好……” “现在也不迟啊。”润苏微笑着回答,冷笑,藏在眼眸深处。听听,又是北良,我还没点穿,你就又来了,说什么让给我,呵呵,骗鬼呢!平日里就少根筋,如今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不动脑筋,以后啊,可有你哭的时候,那可别怨我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远了,快些回去吧。”寒蕊看看天色,来拉润苏。 润苏不动声色地避开,低声道:“最后一夜自由的气息,我可不想这么早回去。” “你看我们没有方向,胡乱地也不知走了哪了,还是照原路回去吧。”寒蕊环顾一眼黑漆漆的四周,有些发虚了。 “你怕了?”润苏轻笑道:“在宫里,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那是熟啊,这里,荒郊野岭的,”寒蕊抱一抱胳膊,有些哆嗦:“起风了呢……” “瞧你这点出息,”润苏不屑道:“再远也没看见布防的士兵,说明还在布防范围内,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的,也是,”寒蕊悻悻道:“可是,看这样子,怕是会下雨呢。” “你怕成这样,也没心思散步了,不如你先回去吧,我再一个人溜达一下。”润苏可不想这么早回去,也不想让寒蕊左一句右一句扰自己的兴致,巴不得她快点离开。 寒蕊被润苏一催,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走了。 第16章 城隍庙里润苏知天机(上) 润苏乐得自在,一个人悠哉游哉,信步而行。 一路想着寒蕊喜欢北良,却又在她面前假惺惺地欲盖弥彰,实在是好笑。北良说得没错,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寒蕊得到了父皇的宠爱,却远不及自己的美丽与聪明。 她的耳边又响起寒蕊刚才说过的话“北良早就说过,姐妹相亲相爱,真好”,她确信北良是这么跟寒蕊说过,依寒蕊的性格,不会无中生有的,何况,那天单独拖了北良去散步,北良不也曾经试图劝说她们姐妹和好么?不管寒蕊是因为听了北良的劝而来向她示好,还是为了得到北良而在她跟前低头,这都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寒蕊是在乎北良的。 润苏为这个发现兴奋和激动不已,她终于找到可以让寒蕊栽个大跟头的机会了,千载难逢啊―― 我要好好谋划一下才行…… 上天,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从未受过挫折的公主,怎么来面对情人的背叛吧,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如何? 润苏正得意洋洋地发出由衷的笑声,忽然感觉脑门上落下一滴凉凉的水,她抬头一看,雨点已经密集地砸了下来,她暗骂一声,寒蕊,你真是个乌鸦嘴,说下雨就下雨了!当下把衣袖盖在头上,慌不择路就往前跑。也是运气好,没跑多远就看见一座小城隍庙,一头就扎了进去,先避了雨再说。 “娘娘,我打听过了,附近就这一座小庙宇了。”城隍庙破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宫女装扮的人提了灯笼进来,将湿答答的雨伞撑放在地上。 “庙不在大小,有诚心则灵。”皇后紧跟着迈了进来。 润苏从佛像后面探头出来望了望,倏地又缩了回去。 桑丽揭开灯笼,用火引把庙里的火烛点燃了,光线一下亮了起来。 皇后娘娘在佛像前站定。 “娘娘,明天我们就回京师了,您为什么不等回了去归真寺,非要赶晚了来城隍庙呢?”桑丽问道。 “唉,我心里啊,很不安,等不到明天了,非得现在就来拜拜菩萨。”皇后娘娘叹了一口气。 “还是公主的事吧,”桑丽轻声劝慰道:“您要放宽心,总会找到符合条件之人的。” “又要纯阳之男,又要真心爱寒蕊,还要有天印之记,谈何容易?”皇后黯然道:“皇上可算是找到两个纯阳之男了,可偏偏,又没有天印之记。” “那就是说,寒蕊公主的夫婿还另有其人嘛,”桑丽说:“皇上不是答应,再去找吗?” “普天之下,除了郭平川和霍北良,那里还有什么身份可以配得上寒蕊的男子了?”皇后摇摇头:“他们两个,只要是其中任何一个有天印之记我都认了。” “真的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什么记号?”桑丽关切地问。 皇后点点头:“皇上特许他们俩每天收岗之后去泡温泉,还特意指定了按摩匠,不就是为了查看他们身上有什么记号,那按摩匠一天发现不了还说得过去,这么多天了,人家天天看,天天摸,难道还会看错不成?” 桑丽静静地将香点上,递给皇后:“那如果天印之记有的话,您希望是在谁的身上出现?” 皇后没有说话,只望着手中的香发呆。 “娘娘属意的是霍公子吧?”桑丽轻笑道:“这次来温泉行宫,我看娘娘也是比较关心霍公子的情况多一些。” 皇后默然点头:“我总觉得那郭将军似乎对他父亲的死耿耿于怀,虽然那是皇上插手军务,妄下命令导致的意外,可郭将军要真是把这帐记在皇上头上,估计不会愿意娶寒蕊,也不会好好待她的。就算抛开这个不说,郭将军的性格我也不喜欢,沉闷阴郁,当然他父亲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家里要操心的事也很多,所以他不够开朗也可以理解,可是要整天面对这样一个丈夫,寒蕊受得了么?” “而且啊,我还听说,这个寡母带的儿子啊,有些愚孝,你不知道,郭夫人是个很武断的母亲,极有个性,很难相处,如今死了丈夫,一心都在儿子身上,能不能容下媳妇,还很难说呢。(..info无弹窗广告)”皇后越说越是沮丧:“郭将军还有个妹妹,听说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霍公子呢?”见皇后长吁短叹个不停,桑丽赶紧转了个话头。 “霍公子可就不一样了,你看看他的样子,浑身充满朝气,一张笑脸着实招人喜欢,这孩子性格好,看见他就觉得喜庆,”一提到北良,皇后娘娘脸上展露出难得的笑意来:“他们霍家四个公子,北良最小,兄弟妯娌都很和睦,霍帅、夫人都是厚道之人,寒蕊要能配他,再合适不过了……” “可惜,他也没有天印之记啊,”皇后高兴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原本听说霍公子是纯阳之男,我还很庆幸的……” 皇后上完香,又在佛前祈祷了好一阵子,不是桑丽连声催促,还不会离开。 等她们走了好一会,润苏才从佛像后面爬下来。 皇后娘娘的话,让她吃惊不小。 原来寒蕊的夫婿,还必须配上这样的三个条件。上天能够这样来摆弄一个人的命运,可见寒蕊真的不是一个平凡之人,润苏太有理由嫉妒了,可是,她更有理由高兴。听皇后娘娘话里的意思,这个堪配寒蕊的男子还没有找到―― 不对! 润苏忽然一惊!她马上便想到了北良右掌心里的印记,淡青色,铜板大小,嵌在手掌正中,好象一朵五瓣花。 五瓣花?润苏顿时灵光一闪!梅花?!寒蕊出生时不是满城红梅绽放吗?错不了,北良手掌心中的印记就是一朵梅花!就是皇后娘娘所说的天印之记! 因为这个惊天的发现,润苏登时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北良就是寒蕊命中注定的夫婿,而事实上,北良也正是倾心于寒蕊。这里,皇后娘娘属意的,也是北良。这也许,就是天意。寒蕊嫁了北良,解了命中之煞;北良娶了心仪的女子,心满意足;皇后得到了中意的女婿,皆大欢喜。 事情,就是可以安排得如此圆满。 可是,润苏不满意,她痛恨。 上天,为什么老是这么垂青寒蕊呢?让她成为皇后的女儿,让她带着祥瑞而生,让她做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如今,又特意安排她一段如此美满的姻缘,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让她占尽了?这太不公平了! 浓烈的恨意扭曲了润苏美丽的脸庞,烛光下,显出一丝狰狞。 不会的,寒蕊,你不会得到所有的好,我不会让你得到的!你一定要比我痛苦,我一定要比过你,不然,我不甘心! 她轻轻地笑起来,诡异的笑容阴森而叵测。 按摩匠,你断然不会按到手心,那么,一切人,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北良掌心里的秘密。天印之记,存在,却不会为人所知。 北良,我一定不会让你娶到寒蕊。没有了你,寒蕊的生命就只能是痛苦。 寒蕊,你可以嫁给任何人,但一定,不可以是北良,我要让幸福,从你生命里绝迹。你的夫婿,最好是郭平川,就象皇后担心的那样,嫁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以千金之躯伺候难缠的婆婆,还有刁蛮的小姑,那日子,才真叫带劲。 她已经得到很多了,上天,即便你什么也不肯给我,也没有关系。至少,我要让她,比我活得更痛苦! 润苏仰天长笑,天意如此,寒蕊,我就是你的煞星! 雨一直都没有停,破庙里的烛光也快燃到尽头了,忽明忽暗的光线,透出阴森的寒意。一阵凉风吹过,润苏不由得抱紧了双肩,瑟缩着望墙角靠了过去,一抬头,却正好看见一个执棍罗汉的雕像,正瞪着铜铃样的眼睛虎视眈眈,润苏不禁打了个寒战,惶然地站起身来,感到背心发凉。 寒蕊已经回去了,她应该知道下雨了,难道,故意不通知侍卫来找我么?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她成心希望我走失在外面? 润苏意识到,再这么等下去,最好的结果是被侍卫找到,最坏的结果,就是行宫里的人按时开拔回宫,而她却被甩在这里。 一定是寒蕊,想害我被父皇责骂,说不定,还希望我出什么意外,死在这里! 润苏认定是寒蕊的故意使坏,她心里腾起的怒火已经战胜了恐惧,当即立断就做了个决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去!就让你寒蕊看看! 一路跌跌撞撞而来,满头满身已经分不清雨水和泥水,润苏连滚带爬,又是慌不择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四周永远都是漆黑一片,不见行宫,也不见灯火。无边的风雨,无边的黑暗,无边的恐惧,润苏方寸大乱,又急又怕,又冷又饿,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娘……” 柔弱的声音被风雨吞没,一望无际的草坡笼罩在沉重的黑暗之中,润苏恐惧地缩在一块石头之后,无助地啜泣着,泪水和着雨水流进嘴里,冰凉到全身。 “润苏!”一个声音犹如天籁在头顶响起。 润苏以为自己就要魂归天国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懵懵地一抬头,却看见面前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马上跃上,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肩,惊喜而急切地叫道:“润苏!” 润苏费力地睁开被雨水冲刷得生痛的眼睛,看清头盔下,熟悉的一张脸:“北良――” 哇的一下,放声大哭。 第十六章 温泉行宫寒蕊讲义气(下) “别哭了,没事了。”北良将斗篷解下,将润苏包了个严严实实,托到马上,柔声道:“吓坏了吧,我们马上就回去啊……”右手臂勒缰绳,左手臂牢牢地抱紧了润苏,急速往前而去。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了……”润苏在北良的胸口哭泣着:“还好碰到了你……”话没说完,雨水就和着风灌进了嘴里,润苏“扑扑”地赶紧往外吐。 北良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给她套上。铜盔一罩下来,润苏的脸就陷了大半个进去,没见了眉毛也没见了眼睛。润苏觉得不舒服,抬手要摘掉。 “别动,”北良说:“雨大了,马一跑,就象针扎在脸上一样,你还是戴着好。” 润苏无语地,侧身抱紧了北良的腰。铠甲又湿又凉,硬梆梆的贴在润苏身上,润苏禁不住打个寒战。 “冷吗?”北良关切地问。 润苏没有回答,此刻,她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后怕中。 北良的手臂加大了劲,将润苏搂得更紧,身上的热气从铠甲的缝隙透过来,温暖着润苏。 这是一种陌生的体验,润苏蜷缩在他的胸前,将头埋进他的臂弯,尽管周遭还是无边的黑暗和风雨,但她已经不再害怕,有北良在,她是安全和塌实的。她已经认定,北良心软,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以后会做什么,北良都不会计较。跟他在一起,没有压力,没有算计,一切都如此的单纯美好,单纯如北良,美好亦如北良。 “你是好人……”润苏轻声道。 “我来找你就是好人了?”北良呵呵一笑:“找到你,不过是碰巧而已。” 润苏纳闷地抬起头来,铜盔一沉,又把她罩了进去。 “呵呵,”北良笑着把她的头盔往后拨了拨,说道:“明天不是要走了么,我去落实撤防步骤,正好碰见寒蕊急匆匆往外走,问了半天不说原因,我看下这么大雨,自然不准她出门,这时候她才说,你出去散步,许久未归,她很担心你的安全,又怕说出来皇上责罚,所以准备偷偷去找你……” “我就跟了她出来,到了你们俩分手的地方,我们就分头找了,”北良说:“我在城隍庙里看到了蜡烛的灰烬,想你可能是因为蜡烛燃尽了,害怕,所以跑了出来,但应该就在附近,也是运气好,就找着你了,”他责怪道:“你也是,为什么不在庙里等着呢,至少,不用淋雨啊……” 润苏一寻思,北良缺心眼,可不能让他把自己在破庙里呆过的事情说了出去,这要传到皇后耳里,可就麻烦了。.info[]脑筋一转,矢口否认:“什么庙?这里有庙么?”她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我要找了庙,怎么也不会淋成这样啊――” 咦,庙里明明有人去过的痕迹,怎么润苏完全不知情呢。北良一想,润苏说的也对,她要看见了庙,何必出来,必然是一路过来,没发现有庙。但庙里,什么人曾经出现过?这可是在外防范围啊,必须查清楚。北良心里打了个结。 润苏安静地伏在北良胸前,想着他刚才说的话,狐疑着,真是寒蕊出来找她吗?寒蕊真的会担心自己,而且如此为自己着想么? 她当然是不肯相信的,北良不是劝过她要姐妹相亲相爱么,这事不难排除,是北良故意说谎,想促使她们姐妹和好。 正想着,忽然听见北良胸腔里传来兴奋的轰隆声:“寒蕊――” “那边没有!”寒蕊急切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颤抖:“你这边如何?” “我找了她了!”北良高喊道。 寒蕊和侍卫的马已经靠了过来,她探手摸了摸斗篷里的润苏,紧张地问:“还好吗?” “她没事,”北良催促道:“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回去,你这一身都湿了,会生病的……” 话语里的关心显露无遗,润苏听在耳里,心里开始老大不舒服起来。没有寒蕊,北良是多么关心自己啊,一旦寒蕊出现,风向说转就转了,凭什么,我就老也争不过她呢? “换了衣服再回去,省得他们看见瞎问。”一进行宫,寒蕊就不由分说地,先把润苏拖到自己宫里,双手刚一湿答答地推开门,却蓦地一惊! 皇上和皇后,都静静地坐在屋里,只等她们回来。 寒蕊登时哑了,倒是北良开腔了:“你进去啊,不会是走错门了吧……” “我真希望是走错了门……”寒蕊低声嘟嚷一句。 北良探头一看,瞠目结舌。 “都进来吧。”皇后开腔了。 三人进了门,老老实实地一字排开。 “怎么回事?”皇后的语气颇为严厉。 “是我!”还没得润苏和北良开腔,寒蕊就抢先说话了:“是我拖了润苏去散步,走远了,迷了路,霍校尉是去找我们的。” 润苏只低着头,不敢吭声。北良心里却很明白,寒蕊之所以这样一肩担待,是怕润苏受罚。 一听说起头的是寒蕊,皇上有些坐不住了,他看了皇后一眼,转而责备寒蕊道:“你也真是的,下这么大雨,带着妹妹乱跑出去……”斥责一番,平复了皇后的怒气,寒蕊也许就能躲过去了。 “宫里的人说你是出去了又回来的,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皇后厉声道:“润苏怎么又一直在外面,现在才回?” 没有出事已经是万幸了,可是皇后想知道的是,润苏和寒蕊去散步,怎么又多出了个北良?她猜想着,先有北良偷看润苏洗澡,那也算是件小事,可今天,她到底还是担心,事情真相是北良跟润苏去约会,而寒蕊在傻兮兮地打掩护。如果真是这样,皇后可有些急了,要知道,北良可是她中意的女婿,就这么跟润苏好上了,岂不可惜? 寒蕊张嘴就答:“我跟润苏躲迷藏,没看见,叫她也不应,所以我就以为她先回来了,结果回来一看,她不在,又下雨了,就打算出去找,正好门口碰见北良,一起去了。” 皇后望着北良:“是这样吗?” “是的。”北良回答:“我刚跟平川商量完撤防步骤,就过来落实,在门口碰见寒蕊公主要冒雨去找润苏公主,所以就带了几个士兵一块去了。” 皇后点点头,冷不丁又问:“寒蕊,这黑灯瞎火的,躲什么迷藏?”你以为,母后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寒蕊倒吸一口凉气,糟了,这可如何自圆其说啊。黑灯瞎火的,躲什么迷藏,这是说不过去啊。 正犯难着,皇上出来救人了:“小孩子,难免不心血来潮,搞点你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嘛呢?别人是不会黑灯瞎火躲迷藏,可咱们寒蕊,哪是一般人嘛,不能折腾的她都要折腾一下,何况可以折腾的?!” 寒蕊一听,知道父皇不准备追究了,于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嬉笑着问道:“父皇你们怎么这么晚到我房里来了?” “你母后非拉朕来,说有事问你。”皇上无奈地望了皇后一眼,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寒蕊,谁知你不在,逮了个正着。 “我还没问完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我们了?”看寒蕊在皇上的宠溺下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德行,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哎呀,皇后,孩子们都还穿着湿衣服呢。”皇上充起了好好先生。 皇后迟疑了一下,说:“霍校尉先回去休息吧。” “末将还想再出去一趟。”北良躬身道。 “出去?干什么呢?”皇后诧异道。 北良回答:“刚才出去寻找润苏公主的时候,发现一座城隍庙,庙里有人呆过的痕迹,为了安全起见,末将还要去查个仔细。” 皇后微微一笑:“不要查了,去庙里的人是我。” 北良一怔。 “我去烧了个香,”皇后说:“校尉要是不放心,可再去仔细查查,看除了烧香还有什么别的痕迹没有。” “是。”北良正要退下,皇后又说了一句:“我看没什么必要了,反正我们明天也要走了,霍校尉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霍校尉是在城隍庙附近找到你的,”皇后轻声问润苏:“既然有庙,你为什么不去避雨呢?” 润苏一惊,马上猜到皇后是想印证她有没有偷听到什么,于是仰起头来,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说:“我不知道那里有个庙啊。要是看到了庙,怎么会不去避雨?我满山乱跑,还不就是想找个避雨的地方?谁知道那里有个庙?!” 皇后的眼光在润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说:“你下去吧,赶紧把衣服换了,要记得喝碗姜汤。” 润苏一鞠礼,下去了。 寒蕊嘻嘻一笑:“母后,我也该换衣服了。” “你给我站好!”皇后没好气地说。 寒蕊眼珠子骨碌一转,求援似地落到了皇上身上。 “时候不早了,今夜也问不了什么了,还是等回了宫再说吧,时间还长着呢。”皇上徐徐地站起身,说:“皇后,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不等皇后回答,抬脚便走,扔下一句:“寒蕊换了衣服早些休息。” 皇后瞪了寒蕊一眼,终于跟着皇上离开了。 寒蕊轻轻地拍着胸口,吐了吐舌头。 第17章 爱将军公主举动大胆(上) 北良湿漉漉地回了房间,不待平川问起,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摇摇头,笑着,感叹道:“想不到寒蕊这么有担待,男孩子性格一样,如果不是她挡下来,润苏今天是难得过关了……” 平川淡淡道:“她也有责任的,这么荒僻的地方,又是晚上,当姐姐的,怎么能把妹妹一个人丢下。” “她才大润苏多少,两、三个月吧,本身也还是一个小女孩,再说了,她也不是能想那么多事的人。”北良当然不满平川的说法。 “大一天也是姐姐,没有公主的样子也就算了,连姐姐都当不好。”平川闷声道。 “寒蕊叫她回去了,可润苏也是有些任性了,又不肯买这个姐姐的帐,这如何又怪到寒蕊头上了?”北良替寒蕊不平起来:“我看她是尽了姐姐的本分,润苏倒是不领情,处处跟她作对。” “尽了本分?”平川揶揄道:“上回是谁跟我说的,寒蕊动手揍润苏来着……” “上次是寒蕊冲动,就事论事说嘛,这次寒蕊做得很好。”北良笑了一下。 平川默然道:“反正不管寒蕊是好是歹,你都惯着她。” “惯她的又不止我一个!”北良并不觉得这是平川的讽刺,反问道:“我就是惯着她,怎么了?碍着你了?”斜了身子靠过来,口气也变了:“我还想问你了,你是怎么的,老就看她不来呢?她哪点招你惹你了?” 平川沉默着瞪了北良一眼,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破庙是怎么回事?” 北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平川缓缓地起了身。 “你干嘛?”北良问。 平川低声道:“我去看看。” “还下着雨呢,这么晚了,皇后娘娘都说不用看了,”北良阻止道:“反正明天就回宫了,还有什么涵义?” 平川没有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北良嘟嚷着,将身上的湿衣服往下一扒。 雨后,第二天一大早,阳光普照,大队人马踏上回皇城的路。 寒蕊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瞅着,她知道,平川要来回巡视的,他的马一定会经过她的车前。 红玉知道她想看谁,一肚子不屑,也懒得吭声,缩在车里,闭眼瞌睡。 终于,平川的身影出现了,寒蕊激动地,探出大半个身子,欣喜地朝他扬起了红丝帕。 平川忍不住皱皱眉,将脑袋侧过去,想装作没看见。 看见公主如此情不自禁,平川身后跟随的两个士兵,忍不住偷笑起来。 平川有些气恼,加抽两鞭,只希望尽快越过去,别让随从看笑话。 “平川!”寒蕊却不会轻易让机会溜走,她满心欢喜,满面笑容地直面着平川,因为她知道,公主一叫,他必须停马回话。 果然,平川一挥手,示意随从先走,自己却不得不,无奈地停下马来。 “公主有什么吩咐?”平川冷淡处之。 寒蕊招招手:“你过来。” 平川愣了一下,迟疑着,靠近了些。 “再近点。”寒蕊的笑容里,有点叵测。 平川无法,梗着脖子伸过去,寒蕊笑吟吟地,对着他的脸,啄了一口。 平川象被针扎了一下,倏地缩回头,脸上一炸红得像关公。 “嘻嘻。”寒蕊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晒着牙齿。 “你搞什么?!”平川愠怒道:“你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一扬鞭,就要走。 “别走啊,嘻嘻,”寒蕊得意地笑道:“我找你还有事呢。” 平川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过来一点啊。”寒蕊笑着招手:“我告诉你。” 有了前车之鉴,平川怎敢造次,见寒蕊又想故技重施,他不但没往前,反而后退了一些。 “你不过来,怎么听得见?”寒蕊笑道:“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 平川犹豫了一下,凑过来。 寒蕊张嘴正要说话,却感觉鼻子一阵发痒,她眼睛一挤,猛地一个喷嚏,罩着平川的脸就是一声“啊秋!” 她张口结舌地望着平川,看见他一脸寒霜,双眼喷火,一紧张,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平川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决然地一扬鞭,走了。诡计多端的女人,先逗弄他,再愚弄他,再是公主,再重要的事,他都懒得理她了。 “哎,你擦擦脸啊……”等寒蕊反应过来,平川已经走远了,寒蕊朝着他的背影,低声而不甘心地解释道:“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昨夜淋了雨……” 该死的,我怎么在这关键时刻打喷嚏呢?! 终于回到了皇宫,红玉已经把行装都整理完毕了,却看见寒蕊还坐在凳子上发呆,于是靠近了问道:“公主,您怎么了,丢了魂了?” 唉―― 寒蕊懊恼地长叹一声。 “又是为了郭将军吧?”红玉撇撇嘴。 寒蕊不置可否,幽声道:“到哪里去找机会跟他解释啊?” “解释,您又出什么状况了?”红玉愕然。 “别提了。”寒蕊当然不想再提这件丧气的事。 红玉看寒蕊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想了想,踌躇着,细声道:“刚才听搬东西的公公说,蒙古又进犯了,皇上正召集了将军们在正阳殿开会,可能,近日大军就要迎战了……” 大军迎战?统领一字营的平川,必然要开赴前线的。 寒蕊蹭地一下站起来,撒腿就往正阳殿跑,如果失去今天的机会,下一次再见平川,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将军们刚刚议事完毕,正要从殿中退出,只听见门页用力一响,寒蕊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众将军望着她,都有些面面相觑。 北良一喜,用胳膊肘轻轻地顶了顶平川:“看谁来了?” 平川无限烦闷地低头下去,心里叹道,你也得想想,她是为谁而来啊。 皇上抬头看了寒蕊一眼,只见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在人群中寻找着。皇上轻咳了一声:“寒蕊,你来得正好,父皇正好找你有事呢。”他略微一抬手:“众卿家都下去吧,朕要同女儿说点家事。” 众将一诺,鱼贯而下。 平川长长地舒了口气。 寒蕊不甘心地看将军们退下,嗔怪地望了父皇一眼。 “父皇知道你是为何而来,”皇上微微一笑:“坐吧。” 寒蕊撅起嘴,屁股带着情绪一扭,坐下来。 皇上笑着,慢悠悠道:“父皇教教你,以后啊,碰到这种情况,要想见他,就在偏殿等着,差公公来跟父皇说,父皇悄悄地把他留下,不就行了,何必这样大张旗鼓的?传出去,人家会笑话你呢……” “朕直担心你冒失呢,要是刚才你在大殿上再大叫一声郭平川,父皇都会要被你吓死,”皇上笑呵呵道:“那你母后那里,可又要变天了……”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尤其是皇后严厉的眼神,寒蕊瘪着嘴,红了脸。 “你的事情,父皇会替你做主的,”皇上意味深长地安抚女儿:“稍安勿躁。” “什么时候赐婚?”寒蕊喜难自禁。 皇上无奈地摇摇头:“哎呀,才起个头,怎么就到了尾了,愈是想,就愈是要掩饰呢,你怎么又忘记了?女孩子家的,一说起嫁人就急得跟什么似的,难怪你娘会跟你生气!” “父皇……”寒蕊已经伴了过来,撒娇。 “唔,郭平川,朕也很喜欢他,”皇上慈爱地摸了摸寒蕊的头,沉吟道:“父皇一定成全你们。” “谢谢父皇!”寒蕊高兴地抱住了皇上。 “但是,朕有一个条件,”皇上不紧不慢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可不要再惹你母后生气了。” 寒蕊犯难了:“这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不生气啊?” “你只需要保证不去惹她就行了,这可是为了你好啊,”皇上柔声道:“你母后不松口,这事也难成……” 寒蕊轻轻地点了点头。 “父皇送你一件礼物如何?”皇上忽然说。 寒蕊还沉浸在刚才的失落中,想也没想,答道:“没兴趣。” “真的没兴趣?”皇上笑起来。 寒蕊耷拉下脑袋,不响。 “如果是跟郭平川有关系呢?”皇上笑得更欢快了。 寒蕊猛一下,瞪圆了眼睛。 “明天,你去一趟归真寺,朕派他去护卫,”皇上幽声道:“父皇满足你的心愿,出征前,见他一面。” 寒蕊怔了片刻,对皇上展开一个甜美的笑容。 “皇上,寒蕊到哪里去了?”皇后问。 “朕看你这一向,为她操心太重,所以就让她去归真寺,听明悟大师讲讲佛法,顺带让明悟劝劝她,要听你的话。”皇上慢慢地回答。 皇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了。 归真寺大殿,平川按照密旨,已经到了,却并未看见要护卫的人出现,密旨既然没有写明,他也不能多问,只能等着。 “将军先坐下喝杯茶吧。”明悟大师招呼着。 “不了,在下还有警戒任务在身,趁有时间,先四出转转,大师自便。”密旨指明要他护卫大殿周围,他当然要稳妥起见,先行巡查一番。 第十七章 意成全皇帝制造机会(下) 不知不觉,已经绕大殿之外走了两圈,平川一路寻思着,这次来护卫的,到底是谁呢?按理说,要护卫,该是从头至尾,怎么给自己的命令,单单就是一个固定的时间,一个固定的地点,甚至精准到了这个大殿。(..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这个人不重要,为何一个大殿如此小的范围,要派他一个将军?但如果这个人很重要,为何不调别的侍卫,而且只允许他带两名随从,人数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踏进了大殿,到处查看,并无不妥,慢慢地,转到了佛像后面。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公主,怎么没看见郭将军呢?明悟大师不是说他早就到了?” 平川探头一看,进来的,可不是他平生最不希望看见的人寒蕊,说话的,正是她的侍女红玉。 “父皇说,密旨他前来,吩咐不得多带人,”寒蕊边思索边回答:“他很谨慎的,估计巡查去了。” “密旨?”红玉惊呼一声:“那他知道要来的人是你么?” “不知道。”寒蕊说:“要都告诉他了,那还叫什么密旨?!” “呵呵,公主,”红玉笑道:“这会你可称心了,可我估摸着,那郭将军要知道是你,还不哭死去……” “去你的!”一下戳中了痛处,寒蕊恼火道:“趁他没在,你去殿外等着,我拜拜佛祖,可不许让人进来,你也不许偷听!” “是,公主。”红玉见她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多嘴了,乖乖地出去,掩上殿门。 寒蕊上手合十,虔诚地拜下。 “大慈大悲的佛祖,请您赐予我和平川一段姻缘,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让他爱上我,只要他能爱上我,我愿意,付出一切,”寒蕊喃喃地祈祷着:“我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 “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 寒蕊默然地俯身下去,托住了佛祖的脚底。 平川站在佛像之后,默然合眼。 能被人这样去爱,该是何等幸福啊,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要是寒蕊呢?他们真的,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缘何会有幸福的姻缘? 他将所有的思虑集成一处,亦虔诚地跪下,在佛祖身后,虔诚地默念道: 大慈大悲的佛祖,请赐予寒蕊一个爱人,而不要是我。她的爱太浓烈,我承受不起。让她去爱她该爱的人,不被一意所困,这既是解脱我,也是解脱她。 远离我,身远离,心远离,此生无她,是命之幸。 今日所求,他日不改,此誓言,复不悔。 佛祖静默着,一言不发。 身前身后的誓言,似轻烟,袅袅升发。 寒蕊坐在禅房里,端着茶,想着心事。 平川在门外略微停顿,双手推开了门。 “你到哪里去了?”红玉质问道:“我们都到了好久了。” “末将在周边巡查,”平川平静地回答道:“不知道你们已经到了。” “你故意的!”红玉看见他冷淡的神色,忍不住生气。 “红玉。”寒蕊制止道:“他并不知道要来的人是我。” 平川没有说话,站到了一旁。 寒蕊挥挥手,红玉知趣地退下了。 “平川。”寒蕊微笑着,走近平川,在他跟前站定。 平川不动声色地往后小退了一步。 幅度虽小,却没能逃过寒蕊的眼睛,她心里一沉,怅然道:“将军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平川默默地垂了头下去。 “今天来见将军,有两个目的,”寒蕊转过身,远远地坐下,轻声道:“一是,给将军陪个礼,那天是伤风了,才喷嚏了将军一脸,实在是无心之失。(..info)” 平川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第二呢,是想预祝将军,旗开得胜。”寒蕊说得很诚恳。 平川点点头,终于开腔:“谢公主吉言。” 寒蕊缓缓地起身,再次走近平川,随着寒蕊身上清香渐显,平川又止不住开始头皮发炸。这个胆大妄为的公主,又意欲何为? 然而,此次的寒蕊却出奇地规矩,她不过是站定在离他半步的地方,柔声道:“你放心的去吧,等你回来,我一定,会改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娶我。” 平川怔怔地,听出她话里有话,这也是头一次,寒蕊用这样隐晦的语气跟他说话,感觉有些异样,他恍惚间觉得,如果不是心甘情愿,不是真心地爱上了她,寒蕊是不会勉强自己意愿的,他的心里瞬间又升腾起希望,只要等自己回朝,亲口告诉她,自己不爱她,寒蕊,或许就会放手。 他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浅笑。 她静静地望着他,痴迷的目光中,看见他微笑,竟然惊喜万分。原来他也会笑的,他笑起来,更加英俊,如果,他能经常这样望着我笑,该有多好啊。 这一刻,寒蕊有些痴了。 四个月后,边关传来捷报,蒙古大军被击败,使节前往求和,皇上龙颜大悦。 郭平川以百战不败的战绩,被边境官兵冠以“赛将军”的名号,意为其勇猛和谋略更甚于其父亲常胜将军郭破虏。 两个月后,即近年关,大军胜利回朝。 皇上加封郭平川为卫国大将军,霍北良也因战功显赫擢升为骠骑将军。 这一个年,过得欢天喜地的。眨眼,就出了正月。 郭夫人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趁瑶儿去厨房备菜的功夫,悄声对平川说:“你父亲的孝期就快过了,一到日子,娘就去舅舅家给你提亲。” 平川心一沉,想回绝,又怕母亲生气,于是搪塞道:“再说吧。”这里再吃饭,却已经味如嚼蜡,没了胃口。 英霞望了哥哥一眼,对母亲说:“娘,其实周秀丽也不错的,再考虑一下吧。” “她凭什么做大将军夫人?!我吃苦受累的时候,她干什么去了?”郭夫人乜了女儿一眼:“瑶儿可是为我们家出过力的!” “人家要是有这个机会,肯定也会很卖力气的。”英霞顶了一句。 郭夫人生气了,把碗一惯:“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行了,英霞。”平川不得不说话了:“别惹娘生气,她也不容易。” 英霞愤愤道:“我是在帮你呢,你倒好,反过来呛我了……”把碗筷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走了。 瑶儿走进来,奇怪地问:“英霞就吃完了?” 大家都没有吭声,瑶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遂笑道:“平川哥,我特意为你褒了汤,尝尝啊。”一手伸过来,就来拿碗来盛汤。 平川一忽而起身,低声道:“我已经饱了,先回房了。” 瑶儿一呆,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求援地望了郭夫人一眼,郭夫人什么也不说,只把自己的碗递过去:“都不喝,我来一碗!姑姑给你面子!” “不是平川来了么?”霍帅从沙盘旁站起身来,问北良:“你不去陪他,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北良搔搔脑袋:“平川今天,是,是来找您的。” 霍帅沉吟道:“军务?” 北良摇摇头。 “那是什么事?”霍帅看见儿子磨磨蹭蹭不痛快的样子,觉得不对头了。 北良踌躇了一阵,低声道:“就是,我上回跟您说过的那事……” “你小子,说的事多了,到底是哪件?”霍帅声音高了八度。 北良被一逼,急道:“李大学士的女儿修竹啊,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霍帅默然片刻,悠悠一笑:“你出去,把平川叫进来,要他自己跟我说。” 集粹宫,皇后静静地合上册子,半天不语。 “你都看过了,没有合适的人选,看来看去,还是只有郭平川和霍北良可以考虑。”皇上沉声道:“都没有什么天印之记。你可是答应我了的,如果没有条件完全吻合的,就在他们俩人当中选。” 皇后轻轻地把眼睛闭上,眉毛却深深地锁了起来,她将手掌按上额头,感觉头脑里思绪有些纷乱。 “好好地,考虑清楚再定吧,”皇上幽声道:“我们都仔细权衡一下。” “哥,有人要见你。”英霞一说完话,就不见了人。 平川纳闷地出了房门,一眼,就看见秀丽站在门外,他笑着招呼道:“秀丽啊,你是来找英霞玩的罢,她怎么也不招呼一下?”正要喊英霞,却听见秀丽细细的一声:“平川哥,我是来找你的。” “有事吗?”平川微笑着问。对这个柔弱秀气的邻家女孩,平川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做了十几年邻居,看着她长大,因为跟英霞关系好,走动也频繁,他是了解她的,了解得如同自己的妹妹。秀丽胆小,身体又不是很好,为人老实斯文,讲话声音又小又慢,走路怕踩死蚂蚁,跟英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是真正的小女人,所以平川对她,也象对自己的另一个妹妹,关爱有加。 秀丽红了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平川哥,你是要定亲了吗?” 平川迟疑了一下,问道:“英霞说的吧。” “你喜欢瑶儿吗?”秀丽忽然问,脸色已经憋成了紫色。 平川轻轻一笑,我是要娶亲不假,可是,对象未必见得是郑瑶儿。他的心情,已经因为跟霍帅的一番谈话如释重负。要知道,过了明天,霍帅就会进宫去求皇上赐婚啊。对象,当然是他心仪已久的修竹。 第18章 为亲事郭家母女相争(上) “你喜欢瑶儿吗?”秀丽又问。(..info好看的小说) 平川笑了笑,没有回答。 秀丽的眼泪一涌而出,她用手帕捂住脸,呜咽着跑了出去。 平川看着她的背影,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就听见身后传来英霞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么久了,难为你还不知道人家喜欢你,我们郭家的男人,是不是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到打仗上面去了,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啊?” “家里的事你胡乱跟人家说什么?!”平川教训道。 “我们这么好的朋友,她问起来,我不说啊,”英霞没好气地说:“我跟她关系好,她找好又喜欢你,为什么不可以做我嫂子?” 平川有些生气了:“英霞,你怎么没大没小的,家里有娘,还有我,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没大没小的!” “哼!”英霞不屑道:“嫂子进门还得给我奉茶呢,在这个家里,想有好日子过,还得看我乐不乐意呢!” 平川听她说得越来越不象话了,便说:“你不要没有礼数,嫂子进门该是你奉茶!” “那是人家家里,我们郭家,就是我小姑子为大,要嫁给你,就必须给我奉茶,这是我定的规矩,她可以不干,不进门就是了!”英霞不屑道:“奉过来,还得看我姑奶奶心情好不好,告诉你,不好我还就是不接呢!” 平川白了她一眼,一返身关上了房门。 母亲也真是,怎么调教出了这样一个妹妹?这以后,如何嫁得出去?! 一忽而,他又担心起来,如果真是皇上赐了婚,修竹嫁过来,母亲会甘心吗?英霞,又会善待这个嫂嫂吗? 霍夫人轻轻地走过来,在霍帅身边坐下:“你想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答应平川,明天去求皇上提他和李大学士的女儿修竹赐婚,”霍帅答道:“这会正想着,要不要先去征求一下李大学士的意思……” “当然要了,”霍夫人说:“虽然平川认为修竹对他有意,北良也是这么看的,可是,你总该先知会人家父母一声,这是同朝为官的礼节,也避免人家事后对你有看法,认为你多事……”霍夫人沉吟道:“还不知人家家里有没有别的安排,这事说好,也是件好事,说不好,也容易生意见。” “是啊,问问总是好的。”霍帅点头道:“不过我想,他们家再有别的安排,也不会拒绝这门亲事,要知道,平川,可是多少名媛的指望啊,要不是因为尚在孝期,估计保媒的,已经踏破门槛了。”他掐指一算,恍然道:“可不,今天是孝期最后一天了。” 霍夫人笑了笑,说:“你别光顾着平川,办完他的事,也该轮到咱们儿子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霍帅严肃起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北良跟平川一个时间出生,也不小了,”霍夫人微笑道:“我问过北良了,他心里啊――” “他能有什么想法?这事也由不得他!”霍帅不屑道:“半大小子,嘴上无毛。” “他有意中人了。”霍夫人轻声道。 “胡闹!”霍帅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可不要告诉我,他做了什么苟且之事?!” “你这么这样看自己的儿子呢?”霍夫人也生气了:“他再比不上平川,可也是你儿子不是?!你平日里,老是抬举平川,打压他,他不说,我都看不过去了!” “他不但比不上平川,比他那三个哥哥也差一大截呢。”霍帅重新坐下来,口气也软了许多。 “我不管你们打仗的事,反正他的亲事,你得管。”霍夫人语气很硬。 “那你说,怎么管?”因为常年在外打仗,家里都是夫人操持,这么多年了,霍帅对夫人心怀愧疚,因此每每一争吵,必是自己先让一步。(..info无弹窗广告)这回夫人一认真,调子一高起来,他就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这事你非得管,没有你,可能还真成不了。”霍夫人沉声道。 霍帅顿了顿,问道:“他看上谁家小姐了。” 霍夫人低声一句话如同惊雷:“皇上家的。” 霍帅一听,半晌无言。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哪位公主?” 霍夫人深吸一口气,说:“寒蕊公主。” 霍帅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不好办啊。” “扑通”一声,霍夫人就跪到了丈夫脚下:“夫君,算我求求你了,这事我也知道难办,可你一定要去。你因为郭副帅牺牲的事愧对郭家人,所以对平川一再提携,难有机会留给北良,平日里北良就一直屈居平川之下,这孩子成天傻乐,啥也不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苦啊。就当这是给他的安慰吧,当他跟我说,只要能娶了寒蕊,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的时候,我的心,痛啊……” “夫君,你就给他一点念想吧。”说到动情处,霍夫人声泪俱下:“我也知道,寒蕊是皇上、皇后最宠爱的女儿,未必肯轻易许婚,可是,你战功卓著,又是两朝元老,我们的家世,并不委屈她啊。只要你肯出面,这事可能还有一线希望,不然,北良这一世,可就太苦了……” 霍帅长叹一声,扶起妻子:“好吧,我去说,”他忧郁道:“但结果如何,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英霞靠在床腕上,一言不发地望着母亲。郭夫人正在烛光下写着什么,写完了,细细琢磨一翻,又划去几行,冥想过一会,又添上几笔,就这样反反复复,弄了许久。 “娘,有的是时间,明天再弄吧。”英霞说。 “不行,这事很重要,”郭夫人没有回头,对女儿说:“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就要今天说!”英霞蹭地一下站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抢过了母亲手中的笔。 “你干什么!”郭夫人板起脸来。 英霞不屑道:“不就是聘礼礼单嘛,用得着这么认真?” 郭夫人悠然一笑:“等你嫁人的时候,娘也会这么认真帮你定嫁妆。” 英霞脸一红,嘟嚷道:“还早着呢,别想这么快就赶我走……” “我以为你急了呢,”郭夫人打趣道:“本来,我是想,等你哥把婚事办了,就让他去联系联系你跟北良的事,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就暂时不提了罢。” “既然都定了,就照计划好了,”英霞一听,又喜又急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郭夫人会意地点点头,不再理会她,复又提起笔。 “娘,”英霞凑过来,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下聘?” “东西备齐了就去。”郭夫人回答。 “是,给谁下聘呢?”英霞笑笑着,再次捉住了母亲的笔。 “那还有谁?明知故问!”郭夫人抓了她的手一甩。 英霞偎过来:“再想一想吧,娘。”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郭夫人直视着女儿,正色道,英霞的态度,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 “瑶儿不适合哥哥。”英霞直话直说。 “你知道什么?”郭夫人脸色一顿:“我说合适就合适!” “我不喜欢她!”英霞叫起来。 “你哥喜欢就行了。”郭夫人根本不理会她。 “哥哥怎么会喜欢她?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英霞不满地嚷嚷道:“我也不喜欢她,就是你专制!” “我再专制,也没有你刁蛮任性!”郭夫人生气了。 英霞憋红了脸,悻悻道:“哥哥喜欢秀丽。” “是你喜欢吧?”郭夫人冷声道:“我看你哥也只有那么喜欢周秀丽。” “秀丽有什么不好?”英霞说:“她性格好,又不计较什么,以后家里什么事不都是你说了算,瑶儿要是进了门,还不首先就夺了你的权!” “我喜欢,她不夺我还要给她呢!”郭夫人恨声道:“周秀丽再好,我也不喜欢!” “哥哥娶妻,重要的是他喜欢,”英霞嘟嚷道:“你喜欢有什么用!” “照我看,喜欢周秀丽的,不是你哥,而是你!”郭夫人不客气地捅破了窗户纸:“既然两个都不是他喜欢的,怎么着也是我这个当娘的意见重要……” “我不喜欢郑瑶儿!看见她就烦!”英霞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反正她进了门,我也要让她呆不下去!” “都怪我把你宠坏了,”郭夫人皱起眉头,烦躁道:“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我怎么了我?你自己不也说过,不是你喜欢的媳妇,纵使进了郭家的门,你也要让哥休了她!凭什么我说不得?!”英霞气咻咻地顶撞母亲。 “你!”郭夫人气得差点吐血,憋了半天,却又对英霞无可奈何,只愤愤地说出一句:“有我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润苏,”皇后招招手,轻拍身旁的坐垫:“坐到这儿来。” 润苏袅袅婷婷地移步,挨着皇后坐下。 “你一定很奇怪吧,这么晚了,还把你叫来。”皇后柔声道。 润苏轻轻地笑了一下。她很明白,如果无事,皇后是不会这样故意避开耳目,秘密地召见她的。至于是什么事,她也猜到了几分。 “温泉行宫一趟,”皇后缓缓道:“对霍将军,你了解多少呢?” “您,是指北良么?”润苏脸色微微发红。从一进门,她就掐紧了自己的虎口,太医说,这个穴位按久了,就能促进血液循环,让人脸色绯红。这还是润苏头一次试,但效果奇好,到这个时候,她的脸果然开始潮红起来。 第十八章 欲使坏润苏公主横刀(下) 感觉皇后的眼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脸上,润苏假装害羞地侧过脸去,心里却在冷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不是为了你属意的北良,你怎肯如此着重地来问我?我若不故意直呼北良其名,你又怎肯相信我们已经暗生情愫? 北良两个字,从润苏的嘴里出来,带着娇羞,可是听在皇后耳朵里,却是心一沉。难道,润苏对北良有意?这可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啊,看样子,真的发生了…… “你怎么看北良呢?”皇后话语很是平静。 润苏想了想,低声道:“他,很开朗,又爽快,还细心,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她忽而一下,用很兴奋的口气说:“您不知道吧,他一个大男人,还很手巧呢,在行宫的时候,他还扎过花环送给我,可漂亮了……” 皇后淡淡地笑了一下,忽然问道:“临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你们三个湿透了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润苏一吓,脸都白了,赶紧离座跪下道:“请娘娘原谅润苏……” “既往不咎,”皇后柔声道:“起来回话,我只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润苏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是皇姐拖我去散步,也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不见了皇姐,我到处找她,迷了路,后来下起了雨,我很害怕,幸亏北良找到了我,把我带回来,我才知道皇姐也在找我……” “真是胡闹!”皇后忽然低喝一声。 润苏吓得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起来吧,我是说寒蕊。”皇后愠道:“平时自己丢三落四也就算了,拖了妹妹出去散步也不负责到底,还是天马行空,总有一天要出事的……” 润苏勾着头,嘴角轻轻地滑过一丝冷笑。 皇后轻柔地拉起润苏的手,细声道:“润苏,你也不小了,我寻思着,该给你找婆家了,你能告诉我,自己有什么想法么?” 润苏脸一红,抿了嘴,不做声。 “不用害羞,想找个什么样的婆家,尽管说啊。”皇后和颜悦色地问。 润苏扭捏一阵,还是不开口。 皇后笑道:“你娘老实,我呢,马上就要忙着给太子选妃,给你皇姐选驸马,可也不能冷落了你,早些告诉我,我早些给你留意。” 润苏犹豫着,支吾道:“有劳您费心了,其实,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试探着问:“难道你,已经有……” “没有,没有,”润苏连连摆手道:“您不要误会……” 皇后想了想,直说了:“润苏,你不用顾虑那么多,自家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润苏踌躇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北良他,人不坏,我想,反正身子也让他……” 话只说了半截,头就埋了下去,可是皇后这里,已经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润苏离开许久了,皇后还坐在床沿上发呆。 寒蕊一心要嫁平川,可是作为母亲,她却不看好这段婚姻。要说北良,确实更适合寒蕊,可是,世事偏就要造物弄人。 皇后的眼前,又浮现出北良背着润苏,两人衣裳不整的一幕;又想起那雨夜,北良护送润苏回来的一幕。如果不是这些,她甚至可以忽略北良曾经偷看润苏洗澡,甚至可以不顾寒蕊瞎闹,甚至可以在皇上面前坚持己见,也一定要,让寒蕊嫁给北良。 以一个母亲的预感,她知道,北良能给寒蕊带来幸福。 可是,最糟的情况出现了。润苏,竟然看上了北良。 瑾贵妃老实,什么都做不了主,但她作为皇后,也不能这样对待她们母女,那显然太不公平。 命运难道就这样注定了,注定寒蕊只能嫁给平川?尽管早就知道寒蕊生就的情路艰辛,皇后仍旧有太多的不甘心。她猛然间想到,或许,她还应该,去了解一下北良的想法,也许,北良不喜欢润苏,而是寒蕊呢?那她,是否可以以此为借口,来劝润苏放手? 想到这里,皇后有些欢欣雀跃,尽管,直觉并不乐观,但她还是决定最后再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呢? 最好的办法,最直接的办法,也是牵涉最少的办法,就是问寒蕊。 寒蕊是毫无心机的人啊―― 皇后徐徐地绽开一个微笑。 晚香轻轻地把门关上,回头侍侯润苏宽衣就寝,却看见润苏一脸蜜笑,仿佛心情奇好。 “公主,好久没看见您这么开心了。”晚香低声道:“皇后娘娘叫您去,肯定是有什么好事吧。” “好事?!”润苏笑得更甜了:“对我来说,倒是不好不坏,不过对某些人来说,可就是大坏事了……” 她吃吃地笑出声来。 计划早就盘算好了,只等皇后来问话。北良并不是她志在必得的人,可他是皇后中意的女婿,是寒蕊天定的夫婿,就冲这一点,她也要插这一杆子。 她可不傻,若不给皇后明确的暗示,皇后怎么会忍痛把北良割爱给她。 她既不爱北良,自然不会笨到要牺牲自己的婚姻来破坏寒蕊的幸福,寒蕊的幸福是一定要破坏,她的婚姻却无须牺牲。因为,退路,她已经想好。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明说,要嫁给北良,不过是一再暗示皇后,出了那样不堪的事,她似乎只能跟了北良,至于把她嫁给北良,只是皇后由此而产生的想法,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为的,就是留下余地。 等寒蕊嫁了平川,皇后自然会做好人,就北良做她驸马的事来征求意见,到时候,她就告诉皇后,她不能嫁给北良,因为她发现,北良真正爱的人是寒蕊! 这个消息,将带给寒蕊和皇后毁灭性的打击。而她,还是个可怜的,无辜者。 一想到将来可能出现的让寒蕊和皇后吐血的场面,润苏得意地狂笑起来,尽情地颤抖着全身,把晚香骇得毛骨悚然。 一大早,霍帅正准备进宫,孙女衍玉跑了过来:“爷爷,爷爷!” “什么事啊?”霍帅慈爱地问。 “明天琴师就到府上来授琴了,可我还没有琴呢,”衍玉娇声道:“爷爷您今天一定要买把琴给我!” “明天就要授琴了,怎么今天还没有琴呢?”霍帅奇怪道:“难道你奶奶没有提前安排吗?” “奶奶有安排,就用上回广安知府送的那个琴,”衍玉撅起嘴:“可我听说,白洲城里悦声琴行的琴才是最好的,我想要一把悦声琴行的琴。” “呵呵,原来那把新琴不比这把新琴啊,”霍帅笑道:“你可以直接跟奶奶说啊。” “我娘不许。”衍玉沮丧地说:“她说小孩子不能太挑剔。” “哦,”霍帅笑道:“那你怎么想到来找爷爷呢?” 衍玉踌躇一阵,说:“我看见爷爷出门,就想你给我带回来,这样娘问起的时候,您就可以说不知道广安知府那琴的事,只说,听说我要学琴,所以就送一把琴给我……” “要是我去跟奶奶说,奶奶就会出门去买,一出门,娘自然要问,不管奶奶说不说,娘最后都会知道是我要奶奶去买琴,一定会责罚我的……”衍玉眼巴巴地望着霍帅。 霍帅点点头:“行,爷爷去买,并且一定替你保密。” “爷爷真好!”衍玉欢喜地拍着手,倏地又认真道:“我这件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认真去办哦。” “重要!”霍帅笑道:“爷爷今天第一件事就是去给你买琴,买了琴让管家拿回来,爷爷再去办别的事情,这样你满意了?” “太棒了!”衍玉一蹦而起。 霍帅出了府门,带了管家一路就往悦声琴行而来。 “霍帅。”掌柜的一见,赶紧地,就把贵客带进了雅室。 “把贵店最好的琴拿给我看看。”霍帅说。 掌柜的陪着笑脸:“实不相瞒,霍帅,本店确实有一把好琴,是镇店之宝,传了有五代了,按理,该拿给霍帅您看……” “既然是不卖的,不看也无妨。”霍帅大度地一挥手。 “也卖的,就是看人而卖,酌价而出。”掌柜说。 霍帅一听,不禁好奇道:“这怎么说?” 掌柜的回答:“此琴出售,有祖训,只卖皇族与国之贵人,皇族者,万金,国之贵人,千金。” “万金与千金,怎么相差这么多?”霍帅很奇怪。 “皇族,能出万金买此琴者,必是爱琴之人,否则,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买个摆设,这琴毕竟不同于古玩珍宝;国之贵人,是有严格规定的,即对国家有突出贡献,为人清廉,名声远播、德高望重之人,此种人,有德未必多财,故只索千金。”掌柜解释道。 霍帅点点头:“这祖训,真可谓之用心良苦啊,本意,就是要卖给真正爱琴的皇族,而对圣贤能人,则是半卖半送。” “正是此意。”掌柜鞠身道:“既然霍帅要买琴,我理当将此琴拿出……” “掌柜过奖了,我不是什么圣贤能人,买琴也不过是给孙女学琴,可不要可惜了你的好琴。”霍帅摆摆手。 “既是自用,更当相送,只是此琴虽还在店内,但已被人订走,如若霍帅不急,可否容我去与买家商量一下?今日霍帅就先看看琴如何?”掌柜道:“此琴若去霍府,也是去得其所。” “万万不可,我不要这琴,”霍帅问道:“掌柜方便的话,可否告之,此琴是何等价格订走?” 掌柜低声道:“万金。” 第19章 宫中巧遇霍帅退堂鼓(上) 霍帅轻轻一笑:“店家可不要因为区区一琴得罪皇族。” “这个霍帅不要担心,三日未取货则退还订金,货不出售,此琴已经交付订金三日,还无人来取,本店当然可以另售了。”掌柜的一招手:“来呀,把琴拿上来给霍帅看看。” “不可,不可。”霍帅制止道:“我可没打算千金买琴啊。”既然这琴已被不知名的皇族交付了订金,他可不想贸然得罪这买琴的皇族。 “霍帅是有功之臣,此琴由本店相赠,不要分文。”掌柜的很坚持。 霍帅岂肯,两人推搡起来。 忽然,店人跑了进来,轻声道:“掌柜的,拿凭条取琴的人来了――” 掌柜的一愣,霍帅正好借坡下驴:“还是给他吧,总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略微一抬手,对掌柜说:“快取吧,交货给人家,皇族咱们可都得罪不起啊。” 掌柜迟疑片刻,还是出去了。 霍帅端起茶,喝一口,复又放下,缓步走到门帘前,轻轻挑起一角。 不看则已,这一看,竟是大吃一惊。 随掌柜走入旁边侧室的,竟是修竹! 片刻之后,修竹抱琴出门,霍帅缓缓地从里间出来,问掌柜:“你可认识取琴之人?” 掌柜的摇摇头,又点头道:“她拿来了凭条,又出示意了宫牌,当是皇族,不过既然她不肯多说,我自然也不敢多问。” 修竹怎么跟皇族扯上关系了?霍帅狐疑着,探头一望,却是又吃了一惊。 站在修竹轿旁等候的人,尽管进行了装扮,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太子磐敛的近侍江公公。只见江公公躬着身,对修竹恭谨地说了几句什么,修竹则笑容满面地答了一句,将宫牌交还,江公公这才告辞而去。 霍帅的心里打了一个旋。这个江公公,向来不曾把人放在眼里,对修竹如此这般恭敬,却是为何?而修竹的神态,又是那般愉悦。难道,用皇族身份出面,不惜重金买琴相赠的,会是太子? 太子可是尚未婚配啊―― 霍帅猛地,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掉头吩咐了管家几句,就匆匆地赶往宫里。 从今天的事来看,修竹和太子的关系可不一般了,现时还不知道李大人的心意,霍帅不忍平川失意,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从皇后那里探听点什么消息。如果皇后已经有了合意的太子妃,而并非修竹,那李家或者会重新考虑修竹的亲事,平川就还有希望。 也真是巧,就在去往集粹宫的路上,行色匆匆的霍帅碰见了寒蕊。 “霍帅!”寒蕊笑嘻嘻地打招呼。 霍帅看见寒蕊,悠悠一笑,这可是儿子北良的心爱之人,或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做我们霍家的媳妇,于是乎,又多了几分亲近,用难得的亲热口气问道:“公主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去母后那里。”寒蕊大咧咧地回答道:“听说母后准备为太子哥哥选妃了,我也得关心关心才是啊。” 哦,霍帅的心顷刻间提了起来,只装作平常的样子问:“兄妹情深,关心也是自然。不知皇后娘娘可有中意人选?” “母后倒是有几个中意的,不过,未必见得是太子哥哥喜欢的……”寒蕊歪着脑袋说。 “这么说,太子殿下有喜欢的姑娘了?”霍帅有些紧张起来,不会是修竹吧?! “呵呵,”寒蕊憨笑几声,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霍帅虽然有些忐忑,但此刻看着寒蕊模样,不由得乐了,这个寒蕊,到底还是单纯啊。 “我就是为这事才到母后那里去的呢,琼云堂姐分配了任务的,一定要我去盯着,合适的时候,还要向母后进言呢。”寒蕊神神秘秘地说:“太子哥哥真有喜欢的人,我们负责成全他……”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是谁呢,”霍帅笑道:“公主可把老将的胃口吊足了。” “就是……”寒蕊正要开口,忽然望着前边,直了眼睛。 霍帅抬眼一看,那从集粹宫方向过来的人,不是李大学士么? “李大人!”寒蕊眼睛一亮,几步向前,低声而急切地问道:“母后找你问什么?” “回公主,皇后娘娘问了修竹的生辰八字,还有爱好所学,”李大人谦卑道:“下官多谢公主举荐之恩……” “君子成人之美嘛,”寒蕊嘻嘻一笑:“我会继续游说母后的,别说太子哥哥,单就是琼云表姐托付的事儿,我也会放在心上的……” 李大人也不多言,弯腰深鞠一躬,一抬头,却是看见了霍帅,赶紧打了个招呼。 “你们聊啊,我要先走了,到母后那里去探探消息。”寒蕊说着,匆匆告辞而去。 李大人转向霍帅:“霍帅您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我本想去皇后娘娘那里,不过碰到李大人,我想今天可能不适合去了。”霍帅话里仿佛还有话。 李大人似有所悟,却不接话头,只笑了笑。 霍帅遂又问道:“大人不想知道我去皇后娘娘哪里干嘛?” “去干嘛呢?”李大人见他提起话头,便顺着问下去。 霍帅沉声道:“保媒。” “为您公子?”李大人问。 霍帅摇头道:“是为令爱。” 李大人脸色有些微变,却坚持着平静:“哎哟,感谢霍帅看得起,可是您看,这皇后才问过修竹的生辰八字,也不知圣意做何打算,我这会就是有意,也不敢应承,还是等尘埃落定再说吧。” 软软的一句话,借口很合理也很充分,但霍帅已经听出来了,李大人是想在太子妃位置上下功夫,其他人等,他并不想考虑,甚至连保媒的对象,都没有要开口问问的意思。 霍帅什么也不说了,心情沮丧地出了宫,回到家里,一句话也不说,闷坐在椅子上。 “夫君,你回来了,”霍夫人进来,张口就问:“北良的事情,你说了吗?” “你别这么自私,一来就问北良的事,再怎么着,我也是先给平川请旨,你就是做戏,也得先问问我平川的事啊。”霍帅看了夫人一眼,有些不满。 “甭问了,平川的事啊,成不了。”霍夫人淡淡地说。 霍帅皱皱眉头:“你可是越来越精明了,光看我脸色就能猜出来……”心里寻思着,难道我的脸色,竟是这样难看么? “什么呀,”霍夫人不屑道:“你脸上能看出什么事情来?这几十年,我什么时候看你脸色猜出过事情?!” “那你怎么知道的?”霍帅奇怪地问。 “今天在绸缎庄里,正好碰见李夫人带了修竹和两个丫环来买衣料,她们进去选的时候,我在内堂听见两个丫环在说闲话,说是太子对修竹有意,这段时间老是送礼物,修竹也很中意太子,一心想做太子妃,今日买衣料,就是为了准备皇后娘娘召见的,李夫人一口气,买了十多匹衣料呢。”霍夫人轻声道:“那丫环还说,修竹已经决定了,就是做不成太子妃,侧妃也不放弃,为这事,她托了琼云郡主,听说还找上了寒蕊公主,功夫都下到皇后身边去了,看样子,是势在必得。” “修竹要真是这样,哪能看得上平川,依我看,这想赐婚,是平川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以为修竹有意于他,可人家却另有高就。这么看来,夫君,修竹这丫头,可不简单呐,她断不会甘心过平庸的生活的……”霍夫人砸巴着嘴,频频摇头:“你要是去求皇后给平川赐婚,可不挡了人家的大好姻缘,成了人家的绊脚石,”说到这里,霍夫人一惊而起:“唉呀呀,你今天进宫不就是为这事?你说了啊?皇后那里什么反应啊?” “我没说。”霍帅把宫里相遇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沉声道:“就是说了,该修竹做太子妃不还是她,皇后也不会怎样,皇后娘娘是个稳健宽和的人,不会这么容易见气。” “我是怕你得罪修竹,万一她做不成太子妃,还不会为这事恨你……”霍夫人有点紧张。 “我没说,她不会知道,”霍帅低声道:“就是我跟皇后说了,依皇后的为人,她也不会说的。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平川……” 霍夫人点点头:“是啊,他父亲才死一年,如今心仪的女孩又无意于他,这对他的打击可不小啊,这孩子,又不喜欢说出来,什么都憋在心里……” 霍帅沉默了好久,忽然说:“去把北良叫来。” “你想要北良去开导平川啊?”霍夫人讪讪道:“还是别叫了,他也正在房里闷坐着呢。” 北良闷坐着?干什么?霍帅莫名其妙道:“他又哪根筋不对了?” “今天他跟我一起去的绸缎庄,听完那俩丫头的话就傻了,”霍夫人说:“敢情也是跟你一样,为平川急的,我还想着到你这里来听个好消息,好让他振奋一下,不过看样子,你进宫压根就没提北良的事……”霍夫人颇有怨气。 “皇后在给太子选妃,这个时候,我凑什么热闹?!”霍帅说的,倒也在理。一看霍夫人,还是脸色铁青,于是又软了口气:“太子妃人选一定,我就去说,这总行了吧。” 霍夫人不响。 霍帅轻轻地推了推夫人,说:“去把北良叫来吧。” “你不找他,他也会想办法开导平川的,这孩子从小就实在。”霍夫人没动。 “哎呀,要你叫你就叫吧,”霍帅提高了调子:“我得叮嘱他,修竹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平川实情,不管找什么理由出来,也一定要瞒着,北良可不能穿帮了。” 哦,哦,哦,霍夫人赶紧起了身。 第十九章 明问细想皇后徒伤怀(下) 寒蕊的手,轻轻地拨了拨桌上的几份红帖子,那是几个太子妃候选人的生辰八字,只有合过了,合格了的,才送到皇后案前。 “想看就看吧。”皇后温和地说。 寒蕊抿嘴一笑,将帖子翻开,第二份,即是李修竹的名字,她开心地裂开嘴,傻笑一下,把奏折合上,不再翻看其他的了。 “为什么不再往下翻看了?”皇后轻声道:“你总是不知道掩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目的。” 寒蕊望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看到第二份,发现自己举荐的人在里面,就心满意足了?”皇后悠声道:“为什么不继续往下看,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候选,估计一下你举荐的人胜算有多大呢?”皇后提示道。 “那又什么好看的,要是发现她胜算不大,心里不舒服,日子还难过一些,还不如不知道呢。”寒蕊回答:“现在知道她有机会,我就非常开心了。” “这样也好,知足常乐啊。”皇后笑了笑,问道:“你希望她当太子妃吗?” “如果太子哥哥真的喜欢她,我当然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寒蕊微笑。 皇后望一眼桌上的红帖子,说:“这个事,母后会征求你哥哥的意见,当然,最后,还是以他自己的意见为主。” “那最好了!”寒蕊笑着拍拍巴掌,忽一下又涎着脸,问母亲:“那我的事,是不是也以我的意见为主?” 皇后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话一出口,寒蕊就后悔了,父皇不是说过了,这段时间,不要招惹母后吗?哎呀,一得意,就忘形了,居然把最不爽的话题提了出来。寒蕊情知不妙,正寻思着避避风头,赶紧开溜,猛听见母后又说:“这事先放放,母后倒是还有件别的事问你。” 寒蕊忐忑着,只好又坐下。 “知道润苏和北良的事么?”皇后开门见山地问,眼睛,却矍铄地盯着寒蕊。 寒蕊一听,先不答话,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皇后慢悠悠地问:“笑什么?” “是润苏跟您说了?”寒蕊笑嘻嘻地问。 “此话怎讲?”皇后不肯定,也不否认。 “北良是不会主动来跟您提这个事的,那就,只有润苏来说了,”寒蕊笑着说:“我还一直担心呢,北良会吃亏,如此看来,润苏是真的喜欢上他了,这倒是最好不过了……”言毕,又是呵呵一声傻笑。 “你怎么会担心北良吃亏呢?”皇后不动声色。 “北良喜欢她啊,可是母后你也知道,润苏花花肠子最多了,谁知道她是真的,还是逗弄北良的……”她差一点就把自己牵手北良的事让润苏看见,因而怕润苏加害的北良的事说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生生把已到喉头的话逼了回去。当下后怕地一摸胸口,还好,还好,控制及时,没有出纰漏。 “北良喜欢润苏?”皇后笑道:“你又胡诌,言过其实了吧。” “谁说我胡诌?!”寒蕊差点没跳起来,着急地辩解道:“开始我以为润苏逗他,就好意提醒他来着,结果,他把我给训了一顿……” “是么?”皇后脸上笑着,心底却是一沉:“只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证明他喜欢润苏?” “当然不是!”寒蕊说:“在温泉行宫,他不是单独陪润苏去散步,两个人衣衫不整的……”猛一下又打住,望着母亲脸色有些变了。 糟了,挑哪件不好说,偏偏说这件,倒好象是两个人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寒蕊讪讪地闭上了嘴。 “这件事我知道呢,”皇后慢悠悠地说:“是润苏下河洗脚扎伤了,北良背她回来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寒蕊一听母亲如此轻描淡写,心里即刻松了口气,旋即叫道:“母后你不知道,他还给她做了花环呢……” 皇后轻轻地笑了一下,当时,她全看在眼里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还有不知道的呢,”寒蕊说:“我看润苏圈着他的脖子,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的,一时控制不住,就把她揪下来,扇了她一耳光,结果北良对我发好大的脾气,当时那样子,就好象要吃了我……” “这是你夸张,依我看,北良不是变脸就那么凶的人。”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寒蕊兴致勃勃地说着,对母亲的神态变化浑然不觉:“母后,北良还亲口跟我说过,润苏是花,他喜欢,但高攀不起……” “他真是这么说的?”皇后有些吃惊地问:“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要是从头说起,岂不是要把自己偷偷去找平川的事和盘托出,那样,不但母亲会生自己的气,而且还会责怪为自己打掩护的哥哥,寒蕊一急,脑门上都出汗了。 “他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些呢?”皇后却对这个话题超级感兴趣。 “有次闲聊扯出来的,”寒蕊支吾着,搪塞过去:“怎么说起这个话题的,我忘记了,只记得当时,北良说,我是草,润苏是花,谁都喜欢花,但他高攀不起……” 寒蕊是草,润苏是花?! “这些话,是去行宫之前说的,还是之后?”皇后想了想,问道。 “好久了……”寒蕊顺口回答道,她此时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刚才的一番话,让她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北良那个时候,想要表达的好象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她被奔马扯散注意力的时候,北良还喊了一句什么来着?一句什么话来着?寒蕊晃了晃脑袋,还就是想不起来。算了,算了,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反正他是喜欢润苏的。 皇后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从寒蕊的叙述来看,之所以,寒蕊会把润苏揪下来扇一耳光,可能是寒蕊在吃醋,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象北良表明心迹了,只有说到润苏是花,北良虽然喜欢却高攀不上的时候,寒蕊的脸色居然会这么不自然。 难道,是寒蕊向北良表白,北良却直言他喜欢润苏? 是啊,依寒蕊冒失不计后果的个性,这样唐突地向北良表白,完全是可能的。 这样说就全对了。之前,是寒蕊喜欢上了北良,但也正因为寒蕊的表白,逼北良说了实话,也就是说,北良表白他喜欢润苏是在去行宫之前,这之后,寒蕊知道跟北良是不可能的,就把心思转向了平川,这才会一意孤行要嫁给平川 在这些士官子弟里面,确实也只有他们俩人比较入眼啊。 皇后看着寒蕊,寒蕊冲母亲嘻嘻一笑。看着寒蕊无邪的模样,皇后陡然间心酸。 这么好的一个北良,即便是寒蕊动了心,却依旧逃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难道,真就是命中注定?! 看着母亲一脸严肃,寒蕊有些发怵,她迟疑片刻,细声问道:“母后,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 皇后沉吟片刻,低声道:“以后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随便欺负别人。” “我没有啊。”寒蕊委屈地说。 “你刚才自己说,扇了润苏……”皇后不悦道:“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允许发生。” “是。”寒蕊耷拉下脑袋。 唉,又是自己的口不择言,惹的祸。 “你决定了吗?”皇上悠声问道。 皇后徐徐道:“又是寒蕊到你那里当说客去了?这个事,我还要问问盘敛自己的意见呢。” 皇上轻轻一笑:“我指的,不是这个事。” 皇后一听就明白了,婉言道:“还是等盘敛的事定了再说吧。” “不是已经定了?!”皇上轻轻地推过了一张红帖子,笑起来:“这是盘敛自己圈的,可否合你心意?朕猜你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皇后默然地打开,扫一眼:“寒蕊说的没错。” “我就知道你会成全他们的,年轻人,互相仰慕是正常的。想当年,我当皇子的时候,为了出宫见你一面,还不是经常装扮成公公,有一回,让母后逮个正着,还挨了扳子,但最后,还不是成就了一段佳话?”皇上笑道:“你也是母后成全的,如今自己成了母后,怎么就想不通了呢?” “我会成全他们的。”皇后乜了皇上一眼。 皇上呵呵一笑:“明天就颁旨如何?” “随便你好了。”皇后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别想了,”皇上轻轻地拍拍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急也是白操心,既然已经这样了,何不如,也成全了她?” “成全了她,未必是成全了平川,”皇后忧心忡忡道:“我看平川,并不喜欢她。” “日久生情嘛,”皇上笑呵呵道:“何况咱们寒蕊,这么可爱,他会喜欢她的……” “可我听说,他娘和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灯……”皇后还是不肯松口。 “寒蕊可是公主,有什么好担心的?”皇上满不在乎地说:“他娘自然会知道权衡轻重,至于他妹妹,实在不行,就早些赐婚,让她嫁了算了……” 唉―― 皇后长叹一声,一筹莫展:“话是这么说,可嫁到人家家里,就是人家碗里的菜了……” “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定数了,你想把她留在宫里一辈子?那也不可能啊,”皇上说:“平川可是少年英雄,那是好多人家看中的女婿啊,他的孝期这几日就满了,你不点头,到时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应允了吧,啊?”皇上柔声道。 皇后沉默良久,终于百般无奈地合上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第20章 知爱人无望平川隐忍 (上) 自从把自己和修竹的亲事托了霍帅,平川是心里塌实了许多。可是三天过去了,还不见宫里传来什么消息,霍帅也是连着几日,不见了人影。 平川纳闷着,到了霍府。正好,碰见北良。 一见平川,北良掉头就想走,平川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去营里操练啊。”北良话没说完,就急急脱身。 “你爱去哪去哪,”平川并未松手:“我想找你爹爹。” 北良支吾着:“我爹,在营里啊。” “我才从营里来,他不在。”平川盯着北良的脸,北良是不会撒谎的人。 “他刚走,你们可能正好岔开了……”北良含含糊糊,更令平川起疑。 平川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为什么要躲着我?” “没有啊。”北良当然要否认。 “那你带我去找霍帅。”平川出乎意料地固执起来,潜意识中,他已经明白,消息似乎不是太好,因为,霍帅并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之所以躲着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北良没办法,只好从实招来。 平川一怔,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沉默间,忽然听见霍帅的声音传来:“平川――” 平川一回头,惊喜道:“霍帅。”却看见霍帅一脸凝重,他的身后,是霍夫人,也是不甚轻松的脸色,俩人中从外面进来。 “爹,娘,你们这么早就出去了?”北良嘀咕道:“也不告诉我一声……” “不早了,都快晌午了,”霍帅看了平川一眼,闷声道:“消息,都已经传遍白洲城了……” 平川默默地盯着霍帅。 霍帅一言不发地进了屋,霍夫人轻声对平川说:“你来得正好,进来吧。” 北良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霍帅看了平川一眼,又看了霍夫人一眼,低下头去。 霍夫人迟疑片刻,幽声道:“我们出门,是到李大学士家去贺喜了……” 没来由的,平川的心猛一抽搐。 贺喜?李大学士家?修竹家里有什么喜事? 平川默默地捏紧了拳头,感觉手心里渗出汗来。 “皇上,下旨,赐婚了……”霍夫人显然,有些紧张。 赐婚!会是我吗?圣旨先到修竹家,再到我家?是了,我不在家呢! 可是,应该是先到我家,这时候,怎么样,也应该有公公来传诏我回家啊―― 尽管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头,平川心里还是升腾起一股不小的希望。 霍夫人深吸一口气,徐徐道:“圣上已选定修竹为太子妃……” 话语虽轻,却如晴天霹雳,一下炸响在平川的头顶。他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响,当下脸色煞白,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霍夫人胆战心惊地望了霍帅一眼,霍帅依旧是沉默着,起身离去。霍夫人无奈地,将眼神转向北良,北良对母亲轻轻地点了点头。霍夫人叹息着,也进屋去了。 北良把平川扶到椅子上坐下,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头一样的平川才回过神来,什么也不说,径直,就走了出去。 北良一路跟着。 “把他送回家了?”霍帅问:“心里肯定是难过,但看上去,人怎么样?”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经过这一回,估计是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了。”北良想起平川的样子,着实难过。一想到自己跟寒蕊不可预计的将来,更是担忧。靠着椅背往后一仰,不由得惆怅万分。 “郭夫人该担心了。”霍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北良慢吞吞地说:“她不会担心的。(..info好看的小说)” “为什么?”霍夫人奇怪地问。看见儿子如此颓丧,哪有母亲不担心的道理?! “说到这里,我倒是真的,不得不佩服平川,”北良说:“他一路上失魂落魄,一进家门,反倒正常了,没事人一样,跟郭夫人和英霞打过招呼,就进了房间,一进房间,便又是傻子一个。” “郭夫人和英霞根本没看出他心里有什么事,他也没打算让她们知道。”北良说:“娘,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想他不会有事的,至少他还知道在家里装,就说明他还是蛮清醒的。” “你以为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见风就是雨?!”霍帅对北良说:“我平日里说平川比你强,你还不服气,这回可看到差距了?人家平川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稳得住,哪象你,毛猴子一样!” 北良有些不满地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 霍夫人一见,赶紧打圆场:“平川有平川的优点,北良有北良的优点,你看刚才,你不好开口说话,还不是北良善后,他是没有平川稳重,可比平川细心,哪能对每个人标准都一样呢?” 霍帅这才打住,又吩咐北良道:“这两天,你多陪陪平川,开导开导他……” “我会的。”北良顺从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他?” “就说是修竹不愿意嫁给他,”霍夫人点头道:“我看应该告诉他,他若知道修竹是爱慕权贵之人,跟他不是一路人,也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说什么说!妇人之见!”霍帅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象个市井妇人般乱嚼舌根子,有什么意义?!” “这本来就是事实,谁乱嚼舌根子了?!”霍夫人一听,冒火了。 “哎呀,现在不是说的时候,”霍帅一听,赶紧解释道:“现在平川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你这么说,一呢,他不会相信,以为我们是捏造了来安慰他的,二呢,就算他相信了,自己一心仰慕的人如此不堪,岂不更受打击?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你不让他死心,他还不念念不忘……”霍夫人说:“难道他以后就不再娶亲了?” “他肯定要娶亲的,这跟他心里还想着修竹有什么矛盾?”霍帅不以为然。 “娶了一个,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依平川的性格,是不会对她好的,”霍夫人嘟嚷道:“谁这么倒霉,嫁给他,都没得好日子过,作孽哟――” “你操这份闲心干什么?”霍帅一转头,对北良挥挥手:“你还坐着干嘛?回房去。” 霍夫人望着北良离去的背影,不满地对丈夫说:“你就不能对他态度好一点?” “我哪里对他不好了?”霍帅不服气:“他要有平川那么让人省心就好了。” “平川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哪象北良这么善解人意,再说了,平川固执、爱钻牛角尖,可北良性格平实大度,你每日里比较俩人,总是损他,北良也没计较,该帮平川还是帮着他,这都是他的好,你怎么就看不到呢?”霍夫人的调子又高了起来。 “我不是看不到,我是怕一表扬,他就骄傲……”大凡到了这时候,霍帅的调子就会低下去。 “行了!”霍夫人不耐烦地问道:“如今太子的亲事也定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这事啊,”霍帅吞吞吐吐道:“我估摸着,难度很大。” “难度不大要你去说?!”霍夫人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明天你就去说……” “明天皇上召集正阳殿议事呢。”霍帅说:“明天不行。” “那后天吧,”霍夫人说:“后天我跟你一块进宫。” 霍帅一愣。 “你不是不好意思跟皇后开口吗?”霍夫人说:“我决定亲自去说,到时候,你就在我后边站着,不需要你说话,做个帮衬就行了,”她想了想,又说:“要不我把巧殊也拉了去,她既是我二儿媳,也是皇后的亲侄女,当年还是皇后亲自赐婚的呢,一家人,这可就好说话了。我等会,就把巧殊叫过来合计合计……” 霍帅看了妻子一眼,轻轻地笑了笑,脑海里,一忽而又想起寒蕊单纯的笑脸。她跟皇宫里其他的公主不一样,难怪儿子北良喜欢她,他也很喜欢她。 让寒蕊做霍家的四媳妇,再好不过了。 他不敢去跟皇后说,实在是害怕被拒绝啊。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的,往往越希望得到的,就越害怕得不到。 晚饭时分,郭夫人见平川出了房间,在餐桌坐定,说:“平川,娘要同你商量一件事。” 平川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再过两日,你的孝期就满了,”郭夫人说:“娘准备一出孝期,就到郑家去给瑶儿提亲。” 郑瑶儿? 平川默然地一合眼,是谁,都别是她啊―― 早上才得知修竹被选为太子妃的噩耗,晚上,竟又是被母亲强逼着娶郑瑶儿。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祸不单行啊。 平川此刻,真有崩溃的感觉,却强忍着,不发一言。 英霞扒着饭,眼睛,却看着平川。她在桌子底下,踢了哥哥一脚,你倒上,说句话啊―― 平川咬咬牙,反正今生跟修竹已经不可能,那就顺了母亲的意,她要娶谁就娶谁吧。 娶谁,现在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你若是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吧。”郭夫人并没有留给他多大的余地。 平川仍旧没有说话。 “你哑巴了?!”英霞忽然将碗重重一搁,对平川吼道。 平川抬起头来,平静地看妹妹一眼,将碗放下。 第二十章 降赐婚圣旨寒蕊欢喜(下) “你这是干什么?想造反?!”郭夫人斜了英霞一眼,转向平川时却换了声调:“平川,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爹去得早,娘的日子也苦,今后就全指望你了,你是军人,老要出征,娘要是没个顺心顺意的媳妇,这日子可怎么过……” “别说了,娘,”平川忽然打断了母亲的诉苦:“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言必即起身离席。 郭夫人轻轻地笑了一下。 英霞愤恨地瞪了母亲一眼,将手中的筷子狠狠一摔,扭身走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日,一大早,霍夫人就穿上一品夫人朝服,带了二儿媳巧殊,拖上丈夫,奔皇宫而来。 转过甬道,前面就是内皇城了。 “娘,您慢些走,我都有些跟不上了。”巧殊喘起气来。 霍夫人赶紧放慢了脚步,自嘲道:“瞧我这性子,就是改不了……” “哎哟,霍帅、霍夫人,还有巧殊小姐……”迎面一个公公打着招呼。 “我姑姑在么?”巧殊认得这是集粹宫的领事张公公,于是笑着问道。 “皇后娘娘在集粹宫,今一整个上午都不会出去,要给寒蕊公主训话呢。”张公公答。 巧殊吃了一惊:“寒蕊又闯祸了?” “不是。”公公笑道:“这回是好事。” 好事?巧殊一头雾水,那用得着训话? 张公公悠然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秘道:“皇上即将降旨赐婚,皇后是做训诫呢。” “什么时候?”巧殊和霍夫人同时大惊失色,就连一贯持重的霍帅,脸色也有些变了。 张公公沉吟道:“这会该是已经贴上城门口了……” 霍夫人一把抓住了巧殊的手,紧张得颤抖起来。 “那请问公公,赐婚的是谁家公子啊?”巧殊强撑着,硬着头皮问。 “那还能有谁?”公公扬声道:“当今天下第一少年英雄――郭平川,郭大将军!” 霍夫人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可如何是好?北良的亲事成了空,婆婆又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巧殊急得满头大汗,六神无主。 张公公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 还是霍帅沉着,强压着震惊,平静地回答道:“没什么大碍,本来年岁就大了,前几日病了一场,有些虚,今日走得急了些,便昏倒了。” “那,叫太医瞧瞧……”公公好心道。 “本是带巧殊来看皇后娘娘的,这样子也去不了了,也不烦劳公公,我们改天再来。”霍帅说着,给巧殊使了个眼色,急急地就往回走了。 秋夜里,凉风习习,舒适惬意的温度,刚刚正好。若是放在往常,女眷们在露台看月亮、吃点心,霍府里该有怎样的欢声笑语,可是今夜,一派沉寂。 巧殊刚刚从霍夫人房里出来,自打霍夫人苏醒过来,就两眼直直地望着床顶,一言不发。好劝歹劝,还是不进一粒米,三个媳妇守在床前,只眼巴巴地看着巧殊。她实在不忍心面对她们殷切的眼神,不是她执意要辜负,而是圣旨已下,纵使她是皇后的亲侄女,也无力回天了啊。 一路走来,巧殊泪洒衣襟,正待拭泪,却发现花园里,石凳上,枯坐一人。 那不是北良是谁? 巧殊犹豫着,过去,还是悄然离开?正迟疑间,北良转过头来,轻唤一声:“三嫂嫂……” 巧殊应着,走过去,就着月光,打量北良一眼,还好,脸色甚是平静,想来,他也许,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今天的月光很好啊,你们怎么都不出来赏月了呢?”北良无事般地问到,仿佛寒蕊的婚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巧殊勉强地笑了笑,说:“她们都有事呢。(..info好看的小说)”既然北良不主动去提,她当然也是避之不及,这种伤心事,不去想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是最好不过的。 可是,北良话题一转,却直接问了过来:“我娘好些了吗?” 巧殊低头下去,无言以对。 “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你看,我都想开了……”北良有一瞬间的失神,喃喃道:“我早就知道,帝王家的亲事,不是我们的力量可以左右的……” “是啊,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巧殊轻轻地,仿佛面前的北良是一个一碰即碎的瓷器:“今后的路还长着呢,嫂嫂一定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什么叫称心如意?”北良凄然一笑。 “温柔,贤淑,”巧殊柔声道:“除了不是公主,什么都好过寒蕊……” “我就希望她不是公主!”北良忽然激动起来:“我不要她温柔,也不要她贤淑,她就是冒失,就是冲动,那也是寒蕊,我喜欢的就是她,不是什么公主!” 巧殊一吓,不做声了,呆呆地望着北良。 北良看了巧殊一眼,猛然泄了气,颓丧道:“她问我,在我眼里,她是什么,我说,你是草,我不希望她是花,花是我高攀不起的,草却是我触目可及的,就象她,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我一抬眼,就能看见她的身影,闭上眼,就能闻到她的味道,永远在我身边,漂浮在空气中,无处不在……” “为什么?她要是个公主?”北良举起双臂,朝月亮升起,绝望地喊道:“上天,你既有成人之美,为何,不成全我――” “平川不爱她,她不会幸福的,”北良缓缓地放下双臂,依旧对着月亮,痛心地说:“我将因此而更痛苦,因为她不幸福,我会更痛苦,更痛苦啊!” “上天你给她一个爱她的丈夫,给她一段幸福的姻缘,即便不是我,我也甘心,我也认了,可是,平川有属意的人,他是不会珍惜她的……”北良恸声道:“上天你这么残忍地对待我也就算了,只要她幸福,就让一切都归我承受,放过她吧――” 巧殊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良久,北良平复下情绪,缓缓地,又坐下。 “夜深了,风太凉,回房去吧。”巧殊劝道。 北良摇摇头,无力地回答道:“不,我不回去。” “可你也不能在这里坐一晚上啊。”巧殊推推他的肩膀。 “我宁可坐一晚上,也不能睡着,”北良失落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揪心,他的声音愈来愈低下去:“我怕自己一睡着,就梦见她……” “北良,”巧殊喉头一哽,哑着声音说:“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北良静静地把头低下去,慢慢地蜷进胳膊肘里,安静,安静得令人心碎。 巧殊忧伤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痛苦得如同坠入了地狱的北良。她流着泪,轻轻地把手放在北良的肩膀上,多么希望,这只手能带给北良力量,让他从无边无际的苦海中自拔啊。 北良默默地抬起头了,望着她。 皎洁的月光下,巧殊看见北良,一脸泪光,他哽咽道:“嫂嫂,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做到平川那样,可是不行,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已经尽力了……”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药可以医治心痛?上天为什么要我忍受这样的煎熬?”北良悲怆地一声长呼:“死也莫过于如此,莫过于如此啊――” “嬷嬷的教导都听仔细了?”皇后沉声道。 “是。”寒蕊恭声道。 “那就下去吧,”皇后威严地挥挥手:“记得《女儿经》每日诵两遍,省得嫁过去郭家说我们没家教。” “是。”寒蕊应道,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开溜,却又怕母亲训斥自己不够庄重,只好耐着性子,慢慢地磨。 终于出了房间,只听见桑丽低声说一句:“行了,别憋了,想乐就乐罢,你母后已经看不见了……” 哈哈,寒蕊双脚一并,先就蹦了个开心的跳,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手舞足蹈地奔向正阳殿―― 圣旨已经下了,这头一个,要感谢的,就是父皇啊! 她劈劈啪啪的脚步声响起在甬道里,脸色因为兴奋而显得潮红,急切地奔跑着,红艳艳的衣裾翻飞,就象她此刻激动无比的心情,一个劲地向上飞扬,飞扬! 平川,我就要嫁给你了! 我说过的,我一定要嫁给你! 我的爱情,一定要有结果! 赐婚的圣旨搁在正堂之上,郭家一屋人默默无言。 圣旨来的时间真是煞费苦心,恰恰,就是平川结束孝期的第一天。若再晚一点,平川就是定了亲之人了。短短一个时辰,横空而降的一道圣旨,让所有人的算盘都落了空。 郭夫人下聘的礼书还握在手中,却已毫无用处。 圣旨,圣旨不可违,这个可恨的公主呵―― 郭夫人眼中漫过一丝恨意,随即而来的,是刻骨的寒光。 公主?不就是个公主么?!英霞望着金碧辉煌的圣旨,冷冷地哼了一声。 一脸平静的平川,嘴角掠过一丝浅薄的苦笑。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的场景,还是寒蕊那句“平川,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 寒蕊公主,不愧是皇帝最宠信的女儿,当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啊。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不能不说,上天还是照顾他的,没有让他娶那个令人生厌的瑶儿,却送来了这个更令人头疼的寒蕊。这结局,难免不让他啼笑皆非。 此时此刻,他只能是无语。 一道赐婚圣旨,承载了太多人的悲欢离合。这个世界上,肝肠寸断的人,除了平川,除了北良,还有郑瑶儿;欣喜若狂的,恐怕就只有寒蕊了。 第21章 让妹妹太子推迟婚期 (上) “母后,寒蕊的亲事……”盘敛踌躇着,说:“我还以为,会是霍公子呢……” 皇后有些吃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问:“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盘敛便把皇后生日那天,北良去寒蕊宫中换上自己的衣服那件事情说了出来,感叹道:“寒蕊应该是对霍公子上心了的,也怪我忙着查广郡赈灾粮食的事情,没有禀明母后,我以为,才定下的太子妃,应该没有这么快考虑驸马的事情。”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皇历了?”皇后叹息一声,摇摇头,把寒蕊执意要嫁平川的事说了出来,又把北良和润苏的事扯了出来,说:“她们都到年龄了,也好,一并考虑了,早嫁了早省心。” “等你成了婚,就把寒蕊嫁了,然后就是润苏,”皇后说:“宫里少了她们两个叽叽喳喳,应该会清净些了。” 盘敛笑起来:“只怕到时候,母后又会觉得无味呢。” 皇后自嘲地一笑,不置可否。 盘敛微笑着,眼睛随意一瞟,却倏地一怔,随即转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半掩的窗后,是寒蕊的脸,正晒着牙齿笑,鼻子皱成一团,讨好似地望着哥哥。 盘敛默然片刻,清了清嗓子,悠声道:“母后,新近父皇又交派了儿臣一件公事,想与蒙古协商永久停战,可能需要儿臣投入大量的精力,不如,”盘敛征询道:“不如,让寒蕊先嫁吧,如今也是快冬天了,干脆我的婚礼明年办,如何?” “那她可是巴不得!”皇后一听,叫起来:“也不知宫里哪点亏她了,急着嫁得紧,好象这么些年,都白疼她了……” 盘敛轻轻地笑了笑,没有作答,偷瞟一眼窗外,寒蕊闻言,吐了吐舌头。盘敛想笑,却又不得不忍住,只好抽出手来,掩住嘴唇,不自然地看了看母亲。正好皇后低头喝茶,盘敛赶紧使了个眼色给寒蕊,寒蕊嬉皮笑脸地,一闪不见了人。(..info好看的小说) 出了集粹宫,盘敛正身站定,头也不回,说道:“还不出来?” “呵呵。”寒蕊傻笑着,从立柱后跳出来。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非要这么猫腾鬼跳的?”盘敛看见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想笑。 “母后答应了没有?”寒蕊满脸堆笑凑近来。 盘敛微笑着点点头:“两个月后,腊月初一。” “太好了!”寒蕊得意忘形,一把抱住了哥哥,就在原地转起圈来。 盘敛拖住她,正色道:“你要谢谢我啊。” “谢什么嘛?!”寒蕊撅起嘴:“做个顺水人情,还好意思要我谢你。” “我知道你性急,所以才找了个借口,让你先嫁的。”盘敛低声道:“你说,该不该谢我?” “真的?”寒蕊睁大了眼睛,半信半疑。 盘敛悠声道:“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是。”寒蕊点头称是,一忽而,又仰头,神气活现地说:“我还是不用谢你!难道你忘了,太子妃的事,不亏得我帮忙,你还没谢我呢?这个人情还那个人情,各不相欠,两清了,还用谢什么谢?!” 盘敛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听见寒蕊大咧咧一声:“走了哈!” 再去看时,绯红衣裙已经越过身旁了,盘敛一把拖住,说:“又想把我整迷糊了,乘机脱身,这回可不让你溜了,说清楚再走。” “说什么呀,”寒蕊轻轻地把他的手拿开,笑道:“有时间,可别跟我理论,好好想想怎么跟你的修竹解释吧,未经请示,婚期延后,看你有几个脑袋……” “她不会计较的。”盘敛轻笑着,一脸甜蜜。 “哼哼,妻管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跟父皇一样软趴趴的,没出息。.info[]”寒蕊调子一转,神气地说:“哪象我们平川,说一不二,那气概――” “我们平川?!”盘敛吃吃地笑起来。 一瞬间,寒蕊的脸,就红到了脖子。 深夜里,皇宫一处僻静的侧门,一辆马车熄了车灯,静静地停在墙角下等候。 门轻轻地打开,闪出来一个公公,上了马车。 “奴才叩见太子妃殿下。”公公跪下去。 “空间狭小,公公也不必多礼。”修竹微笑着,递上一个小小的包裹:“一点心意,感谢公公成全。” “不敢当。”公公接了,说:“不过举手之劳,改了几字而已。” 修竹凑过来问:“如果不改,是不是合不上呢?” “合得上,太子妃跟太子是天作之合,”公公恭敬道:“不过改了就更好,是所有生辰中跟太子最合的了,这主要是让皇后娘娘欢喜。” 修竹一听放心了,说:“今后,还有很多事要仰仗公公呢。” 公公笑笑,告辞而去。 马车远走,公公进得门来,一小公公迎上去,问道:“师父,这么快啊。” “不过是打发我点银两,还要多久?!”公公闷声道。 “略施小计,就得了银钱,还送了人情,师父真是聪明。”小公公恭维道。 “唉。”公公并不高兴,叹一声。 小公公关切地问:“师父为何叹气,难道怕太子妃日后杀我们灭口?” “她未必见得会杀我们灭口,她有没有杀我们灭口的机会也还难说,”公公幽声道:“我在想,这事是不是做对了?” “怎么了,师父?”小公公越听越心惊起来:“不是本来就合,改了只是为了合得天衣无缝,讨皇后娘娘喜欢么?” 公公默然地摇了摇头。 “别想了,师父,”小公公安慰道:“就算您不肯改八字,照寒蕊公主的性格,也定是要挺这个李小姐到底的,到时候,就算八字不合,她不也还是太子妃?!”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公公心事重重地说:“可这事现在是从我手上做过来的,这心里,感觉真是没底……” “情况很糟吗?”小公公问了一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夜风太凉,声音有些打颤。 “太子妃的真实八字,对太子而言,是大凶……”公公站定,忽然住了口,再也不肯往下说了。 小公公一听,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噤。 平川正在操练,忽然听见军士喊道:“霍将军。”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北良,他以为,北良至少得半个月不会在军营出现,没想到,也不过十天,就调整好了心态。平川有些意外,怔怔地望着北良走近,有些犯傻。 北良走到他跟前,依旧是笑笑,停顿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伸出手,用力地一击掌,没有说一句话,默契重又回到他们中间。 平川并不着急,等着北良开口。他知道,此刻的北良跟他一样,也有很多话想跟彼此说,但就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身汗流浃背之后,两人光着膀子,躺在草地上。草已经开始枯黄了,但太阳很大,气候干燥,所以厚厚的草上流淌着一股太阳的味道,在身下散发出温热的气息,非常舒服。 北良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 “我们俩个,可真够倒霉的。”平川闷声道。 “你可不倒霉。”北良幽声道。修竹不爱你,失去她,你没什么好可惜的,寒蕊那么好,你已经得到了,倒霉从何说起。 平川黯然道:“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心里的苦。” 我心里比你苦百倍呢。北良不答话,闭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寒蕊来,于是又不得不睁开眼睛,望着天上的白云发呆。 “我知道你喜欢寒蕊。”平川忽然说。 见鬼,怎么我一想到她,你就说她?北良恩一声,不多话。 “我倒真希望把她给你,”平川发愁道:“我身边的女人啊,一个比一个难缠,偏生修竹,又只有一个……” “她哪点比不上修竹?”北良一急,差点就把修竹不屑于他,一心想嫁入皇室的事说了出来,忍了又忍,还是住了嘴。 “她跟郑瑶儿,前世都是我的克星。”平川无奈道。 北良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要好好对她。” 平川一怔,侧头过去看北良,却发现北良已经坐起了身,直瞪瞪地望着自己,嘴里说着:“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平川静静地望着北良,没有回答。 “答应我,忘了修竹,好好对她。”北良固执地说。 平川略微一低头,轻轻地点了点,缓缓地站起身,就朝外走去。 北良没有拦他,只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消失,脸上,是无尽的萧索和忧伤。 出了操场,想也没想,一跃上马,毫无目的地向前奔去。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听上去,就如同心底的呜咽声。平川微微皱着眉,隐忍的面容下,无法掩藏的,是对宿命的绝望。 姻缘都是天注定,注定他得不到所爱,却要面对爱北良所爱的境地。寒蕊,不是他梦想中的妻子,他甚至,对她没有一丝好感。对皇室,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没有分毫要牵扯进去的企望,可是,多么高贵的公主啊,为什么就非自己不嫁?平川找不到答案,但他不想去埋怨上天。因为失去父亲,失去修竹,生生强加给他一个不想要的寒蕊,这一切,早已让他对上天,失去所有的希望,对一个已经绝望的人来说,埋怨和痛恨,都是没有意义的。 马嘶叫一声停下,平川抬头一看,翠竹掩映,雅致的院落,醇厚的书香之气扑面而来。 第21章 思修竹平川寻踪书斋(下) 他的唇角浮起落寞的苦笑。 我怎么,竟到了随安书斋? 想到第一次和修竹的相见,就是在这里,而后还是在这里,渐渐地熟悉,慢慢地了解,淡淡地萌生起爱意,越来越浓,渗透进他的生命,无法根除。 今时今日再到随安书斋,一样的景物,别样的情怀,平川悲伤而惆怅。 缓缓下马,走进书斋,掌柜的微笑着,点点头,因为是熟客,知道他的习惯,所以不搭讪。 转过外间,里屋,是古籍,修竹最爱的书基本上都网罗在这里了,每次来,他都直奔里间,十有八久,都能碰到修竹。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深情和欢乐,也让他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和留恋的时光,如今,一切,竟都要远去。 平川如何舍得?可是,他又能有何选择? 他迈动沉重的脚步,依依不舍的目光掠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似乎又看见修竹纤纤的手指抽出书,轻柔地翻看,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娇美…… 忽然,他眼睛一直,窗台前,那个熟悉的背影,是谁? “修竹……”他嗫嚅着,低唤一声。 人影徐徐回过头来,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容颜,瞬间,他感到自己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 修竹微笑着,招呼道:“平川啊,怎么你也来了?” 平川呆呆地望着她,这一刻,他有太多的话想向她倾诉,有太多的感情想向她表达,所有的都一齐涌上来,却堵在喉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呢。”修竹还是老样子,平淡温婉,给平川一种错觉,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平川默默地看着她,心底一股温润的潮流慢慢地涌上来,淹没了他的思绪。就在他决意抛开世俗的一切,准备好好地把握这难得的一见的时候,修竹的一句话,又把所有的梦幻拉回了现实。 她说:“恭喜你了,驸马爷。” 平川一怔,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讽刺?他看一眼她,恍惚间,觉得她的笑容里,透着隐隐的忧郁,心头的想法瞬间转了个弯。 她恭喜我,是真心祝福,还是借机讽刺?依修竹的性格,即便她再爱一个人,碍于礼法,还是会把感情深藏心底。要说她的为人,倒真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的所爱付出和牺牲的人。这样看来,修竹对他,该是真心祝贺了。 可是,我是不是,也要祝贺她即将成为太子妃呢? 不,但她压抑着内心的情感来向我表达祝贺的时候,我怎么能,再在她心上戳上一刀呢? 平川重重地抿了一下嘴唇。 “你的婚礼,还在我之前呢。”从修竹的微笑中,看不出任何嫉妒的情绪。 平川猛然间想起,修竹跟太子的亲事,定在他的亲事之前,婚礼却在他之后。他默默地挤出一丝苦笑。 我不愿娶公主,你愿意嫁太子吗?既然都是都是被为难的,就别提这事了吧。 “将军少年得志,堪配公主,得皇上心爱之女,前途必将无可限量,他日权倾朝野,可不要忘了修竹啊。”修竹轻笑着,话语似有他意。 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你忘记呢?难道我是为了前途才去做驸马?就象要你去做太子妃一样,这事由得了我吗?这话怎么听着,都觉得酸溜溜的。难道这么久了,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别人去说也就由着他们好了,你也这样反着说话,似乎埋怨我一般,难道就不想想我的心里会有多窝火吗? 平川不禁有了些怨气,皱皱眉,沉声道:“难道你也认为,我的前途,跟公主紧密相连?” “你要想飞黄腾达,跟皇室联姻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修竹幽声道:“既然做了驸马,皇上也就会放心把更多的兵权交给你……” 在平川听来,修竹的话里,嘲讽的意味渐浓了,他烦躁起来,张口打断了她的话:“我的前途,是用战功换来的。.info[]” 本来心里就不痛快,碰到修竹,还指望得到安慰,却不料她左一句右一句,句句都软软的,就是不对味。兴许修竹是吃醋,不便表露,只好这样伤他来解恨,可是他的情绪又能好到哪里去。一提到寒蕊,平川有些不开心,尤其是听修竹这么说,好象他是准备靠了驸马这个身份来获取成就,又好象他对做驸马已经是巴望得不行了似的,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于是口气也不由得硬了起来:“难道是驸马,就能保证常胜不败?自古以来那么多驸马,有几个没打过败战?!” 没想到平川一开口,会有这么呛人,修竹一顿,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赧然道:“我可能,说错了话,请你不要见气……” 平川一听,须臾便后悔了,用这种口气跟修竹说话,还是头一回,他也觉得有些不妥,本意并不想伤害修竹,也不想把自己的不开心发泄在修竹身上,于是赶紧赔礼道:“是我的错,我是个粗人,不懂体谅人,说话冲了些……” 听了这话,修竹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却也明白气氛有些尴尬,不好再继续下去,只说:“修竹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将军您请自便吧。” 一句将军,就把两人的距离不动声色地拉开了。 平川的心倏地往下一坠,纵有万分不舍,却找不到理由来留住她,巴巴地望着修竹远去,他虽然懊恼万分,但也无计可施。 深叹一口气,沮丧地坐下,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的对话来。 造物弄人啊,上天,你非要把我们分开。 修竹啊,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明白我的心?今生今世,除了你,我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马车得得地走在路上。 “小姐,郭将军今天看上去,心情好象不太好啊。”小莲低声道。 修竹沉吟道:“可能有些患得患失的。” “什么叫患得患失啊?”小莲好奇地问。 “就是,”修竹想了想,回答:“他明明想做驸马,却又怕别人说他趋炎附势,所以表面上就装得好象很不情愿做驸马似的。” 小莲点点头,恍然道:“那小姐,既然你知道他这么想,为什么还要那么说,你说前途必将无可限量,他日权倾朝野,可不要忘了修竹,不是正好犯了他的忌讳?” “是啊,我是冒险了些,本以为大家这么熟了,在我面前他不会惺惺作态,谁知他还真的翻脸了,”修竹无奈地说:“我不过是想拉拢他,你要知道,我是文官之女,要想成为皇后,后面必须有人撑腰,而且还必须是手握重兵之人,我希望他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到时候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一定会的,”小莲笑道:“看得出,他很喜欢你。” “是啊,我也只有这一点可以利用,所以,现在可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修竹思忖道:“我还得稳住他,让他以为我也对他有意思,但太子那里,又不能有什么不合礼法的事情传过去,不然,就会功亏一篑,毕竟,还没有举行婚礼,我还不是太子妃,一切都还得小心才是。” “小姐,你最聪明了,你看,太子妃那么难,你不也办到了,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的。”小莲崇拜地望着修竹。 “随安书斋我以后可不能再来了,要是再碰到他,还不知会出什么事,他要是误会我真的喜欢他,提出什么非份的要求,我又不好拒绝,势必得罪于他;我们俩要是见面勤了,传到太子耳朵里也不好解释……”修竹说:“这阵子,我得避开他,等顺利当上太子妃再说。” “那以后太子又跟你讲起什么书来,你到哪里去翻看啊?”小莲问道。 “傻瓜,”修竹笑起来:“我写给你,你到这里来帮我取啊。” “哎哟,小姐你看我真是傻呢。”小莲骚骚脑袋,笑道。 “你呀,要赶快学会长进,”修竹说:“脑袋要是转得不够快,小心到了宫里吃不开啊。” 小莲重重地点点头:“知道了,小姐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 “嘘!”修竹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地望了望四周,低声叮嘱道:“这话下次可不能再说了,要记在心里。” 小莲大瞪着眼睛,认真地眨了眨眼。 “平川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他到底喜欢我到了何种程度,日后他又肯为我做些什么,我得好好谋划才是……”修竹说着,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平川是颗重要的棋子,如何用,才能用好,既不伤自己,又达到目的,这是很需要手腕的,修竹知道,除了感情,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要挟得到他。因为,通过今天的对话,她隐隐地觉得,平川好象跟她并不是一类人。 他到底是跟她一样,爱权势富贵超过一切,还是这个世间的另类,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哪怕他应验了其中任何一样,她都有把握,可以牢牢地掌控他。爱权势者,她可以给他他想要的;要爱情的,除了她的身体不能付出,这是底线,其他的,她都可以假装出来。 跟平川之间,是个危险的游戏。 她喜欢这样的游戏,刺激。 就象当皇后,也危险,但够刺激。 第22章 书斋巧遇平川知真相 (上)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寒蕊公主的婚礼,也进入了实质性操作的阶段。 郭府之中,几乎天天都有宫中的人出入,不几天,就又是皇上的赏赐,又是皇后的赏赐,就差没有把大内库房往郭府搬了。 跟众人忙得团团转的情形相比较,平川始终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回来了,对一切视若无睹,出去了,对一切视而不见。仿佛要娶亲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既然上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有无力改变,那就随便好了,对命运的逆来顺受,他已经麻木。你们谁爱做谁做,跟我没有关系。 他牵了马,又是默不作声地出了门。 军营已经几天没去了,实在是害怕看到北良的眼睛,空洞而悲伤。每次一见面,必然是要重复那一句“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好象北良就知道,他不会好好对她一样,非逼着他赌咒发誓。 那就去随安书斋吧,让自己的思念有个出处。他曾经希望,能象以前,能象上次那样,在那里碰到修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对自己都是莫大的慰籍。可是,令他失望的是,自从上次一别,他再也不曾见到修竹,问掌柜的,修竹也没有再来。 她真的生气了,所以才这样决然的对他。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挽回她的心,即便他知道,挽回了也没有用,改变不了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他要娶别的女人的结局,但他还是想,尽全力,让他留在她心里,就象他永远把她,留在了心底一样。 日复一日的懊恼和思念,让平川变得更加寡言和冷漠。 再次踏入随安书斋的里间,在平川看来,空气中,依然若有若无地漂浮着修竹的身影,他静静地,在窗台前,在修竹最爱的位置上坐下,望着一排排书架,遐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吱呀”一响。 平川激动地站起身,狂喜顷刻间溢满胸怀,透过书架的间隙,往门口望去。 会是修竹吗? 进来一个丫环,他认得的,是修竹的贴身丫环小莲。 平川一惊,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巴巴地望着小莲身后。 果然,小莲身后,还有一个人,进来了,进来了。 居然还是一个丫环。 平川心一沉,却又不甘心,丫环都来了,小姐也该现身了。 再去望,丫环已经返身,关上了门。 “快点找书,小姐还在家等着呢。”小莲说。 平川顿时失落万分,修竹没来。 小莲和丫环开始细细地找书,平川轻移脚步,隐身在落地的厚幔帐之后。 “小姐干嘛非要找这本书呢?”丫环问。 另一头传来小莲的回答:“太子新近正读这本书,小姐得读透了,两人才好讨论呢。” “小姐可以同太子讨论啊,好了不起啊。”丫环惊呼一声。 小莲不屑道:“那当然,太子说了,他最欣赏小姐的地方,就是小姐是唯一能跟他进行探讨理论的女人……” “那就难怪……”丫环感叹一声。 “难怪什么?”小莲追问。 丫环说:“难怪那么多小姐候选,只有我们家小姐能成为太子妃……” “你以为能跟太子讨论就能成为太子妃啊?”小莲好笑道:“还没有确定小姐能成为太子妃之前,太子并不知道小姐有学识的,这里面,可复杂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小莲姐,说说嘛……”丫环好奇心顿起,软磨硬泡,非得要小莲说。 小莲扭捏着,卖了阵关子,说:“这小姐成为太子妃,是有贵人助的。” “这头一个要感谢的,”小莲摇头晃脑道:“就是寒蕊公主……” “就是皇上最宠爱的那个公主?”丫环惊呼一声:“她出面帮小姐说话了?” “岂止是说话?!”小莲神气地说:“还是寒蕊公主一手操持的呢,本来我们家小姐,根本不在皇后娘娘的考察之列,是寒蕊公主亲自把小姐的生辰八字送到皇后娘娘那里的,并且告诉皇后娘娘,太子喜欢我们家小姐,寒蕊公主对这是可上心了,在定太子妃之前,几乎天天跑皇后娘娘那里,听说,她还跟皇上做了工作呢……” “太子真的喜欢我们家小姐吗?”丫环瞪大了眼睛。 “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小莲说:“我只知道太子见过小姐几次,哦,应该是喜欢吧,听说,皇后娘娘是征求了太子的意见之后,才定的太子妃呢。至于寒蕊公主促成太子跟小姐的婚事,肯定是事先知道的……” “公主知道,肯定是太子说的。”丫环说。 “不是,太子怎么可能说呢?你没见过太子,太子那么稳重的人,寒蕊公主又是他妹妹,哥哥怎么可能主动跟妹妹说起这个事,”小莲否认道:“肯定不是太子说的。” “没有人说她也能知道,她是公主,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丫环说:“她有大内密探呢……” “这一下你怎么聪明起来了?”小莲笑道:“那只是你的说法,其实啊,是……” “那寒蕊公主为什么要帮小姐呢?”丫环一下打断了小莲的话:“她什么都不缺,小姐送什么她都不稀罕,没什么好处她凭什么帮小姐?” 小莲歪着脑袋想了想半天,才讪讪道:“不知道,公主想的,兴许我们猜不到……” “小莲姐,你不是说寒蕊公主是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吗,那第二个呢,你接着说啊……”丫环又问。 “这第二个嘛,自然是琼云郡主了,若不是琼云郡主,小姐是见不到太子的……”小莲说着,抽出一本书,叫一声:“哎呀,就是这本,找到了!” 她急急地拖起丫环:“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小姐等得急了,又该埋怨我了。” 帐幔后,平川冷凛的眼光,恨意和决然,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他已经了解了所有的真相。是寒蕊,为了要达到嫁给自己的目的,通过琼云郡主,让太子看到了修竹,然后寒蕊再在其中撮合,最终让太子对修竹动心。这个时候,她再出面,亲自把修竹的生辰八字送到皇后娘娘案前,游说皇后娘娘,自然而然的,太子选中了修竹,修竹纵使不愿意,也无计可施,就这样,寒蕊不动声色地除去了自己的眼中钉,还在别人眼里得了个体贴能干的好名声。 这皇宫之中,没有一个好东西,寒蕊你也不例外。想用这点雕虫小技瞒天过海,你太小看我郭平川了!你以为,一切做到不露痕迹,就可以高枕无忧?难道你忘了,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的,寒蕊,你是公主,你可以调度大内密探,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可你也不能叵测到这种地步,为了能嫁给我,不惜将修竹硬塞给太子。 想到寒蕊的心机,平川不寒而栗。能够环环相扣将一切操持得如此之绝妙,非一般人能做到,这个外表嘻哈冒失的公主,并非善类。 将他和修竹生生拆散的,不是天意,不是命运,而是寒蕊。为了得到他,寒蕊不惜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平川无法预测,将来若是寒蕊还看上什么,会采取怎样凛冽的手段! 他心惊之下,更为修竹感到心痛,但更多的,是担心。 可怜的修竹,在浑然不觉中就被算计了。她深居闺中,怎么会知道皇室的险恶,琼云郡主亲热她,幕后是寒蕊指使,她们对她,都有其他的目的,可是修竹,就象一只温顺的小白兔,任人宰割。 她心里该是有他的,不然,不会说出那样酸溜溜的话,可是,对于现状,她也是无奈之极的。想当初,修竹看书,是因为爱好,她因此而快乐。可是现在,身为太子的未婚妻,她必须讨好太子,委曲求全,太子说什么书她便要看什么书,这未必是她喜欢的书,也未必是她喜欢做的事,更未必会让她感到快乐。 读书至此,已然成了负担,对修竹来说,岂不悲哀。 想起修竹,平川很是难过,腿上沉甸甸的象注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今后的日子,她该怎么过呢?**倾扎,而她又是那样一个与世无争、一心只读圣贤书,追求清平世界的人,太子会好好呵护她吗?帝王之家,从古至今,有哪个女人可以独爱专宠? 思绪衍生开来,竟是无法排遣的忧虑,平川仰天长叹一声,老天,你对我们,真是太不公平了,寒蕊身为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什么都有了,你还要把她想要的都给她,就不给别人留一丝活路,这是什么道理啊―― 想到这里,平川陡然间生出对寒蕊无边的厌恶,随即,他的恨意汹涌而来。 寒蕊,你的爱竟然这样自私,为了自己,不惜毁灭我和修竹。倘若这真是天意,我也只能认命,可是一切都证明,这明明是你故意而为之。好吧,既然你一定要爱上我,一定要嫁给我,非要送上门来,那就好好享受你费劲心机想要得到的生活吧! 平川狠狠地一抿嘴,冷气从嘴角漫过来,无边的寒意扩散到空气中,令空气都瑟缩成一团。 北良看见平川进了房间,起身笑道:“婚期不足十天了,父帅特准你,无事可不来营中,你怎么又来了?家里的事都忙完了?” 平川恩了一声,开始换装,准备去操场。 第22章 婚庆不快寒蕊默忍让(下) “平川,”北良忽然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婚期越近,你越不开心是吗?” 平川没有说话,皱了皱眉。 “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北良眈眈地注视着平川:“她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答应我,不要迁怒于她。” 平川默然停手,深望北良一眼,他不想告诉北良真相,只得三缄其口。 “忘了修竹吧,好好对她,”北良忽一下加重了口气:“如果你不能好好对她,我们就没得朋友做!” “为了她,值得吗?”平川闷声道。 北良一怔,冲口而出:“你什么意思?” “她若成为我的妻子,那就是我的家事了,”平川瓮声瓮气地说:“再是朋友,你也不能管得太宽……” 北良脸色一变,心旋即往下一沉,平川的话,让他感觉是那么的不妙。他惶然间,预感到这场婚姻,将是寒蕊的劫难。他一急,逼问道:“你想把她怎么样?” “是她想把我怎么样,”平川慢悠悠地纠正道:“我答应你,北良,我会让她过她该过的生活。” 北良怔怔地,似懂非懂,再回过神来去看,平川已经走远了。 他紧走几步,想追上去问个究竟,然而,平川那句“她若成为我的妻子,那就是我的家事了”再次响起在耳边,北良怅然地停住了脚步。 他能有什么资格,管平川的家事? 大婚之日终于来临,偏巧前夜,普降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后天晴,阳光灿烂,白雪晶莹,银装素裹,洁净的街道上,绯红的地毡从皇宫之中一直铺到郭府,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军士们早早地就到位了,大街上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对着花轿来的方向,翘首以待。 明禧宫里,满屋**女转来转去,寒蕊已经梳妆完毕,菱花镜中的人儿,雍容高贵,美得如同天仙。(..info好看的小说) “哎呀呀,这是我吗?”寒蕊看一下镜子,复又再看一下镜子,难以置信。 红玉笑道:“嬷嬷们说,结婚这天,可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候呢。” “不用戴这么多首饰吧,怪别扭的。”寒蕊扭了扭脖子,感觉不自在。 “别动,公主,”喜娘赶紧过来了,细声道:“不是早就教过您了吗?要坚持住,特别是到了新房,坐在喜床上,可要身姿端正,不能乱动。” “规矩真多。”寒蕊皱皱眉头。 “别不开心,您是去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呢,”红玉赶紧劝道:“这点规矩不算什么的。” 寒蕊点点头,晒着牙齿嘻嘻一笑:“是啊,那么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一想到今后,可以天天跟平川在一起,我想不开心都不行啊!这点麻烦,算得了什么?!” 旁边的宫女一听,都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 “公主。”喜娘拿起龙凤盖头,轻声提醒道:“奴婢再提醒您一次啊,不是新郎动手,你可不能急着自己揭盖头啊。” “他要老不接该怎么办?”顶着沉沉的凤冠,寒蕊觉得好吃力,听喜娘这么一说,她冷不丁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喜娘愣了一下,回答道:“这可是新婚,新郎比你还急呢,怎么会不揭盖头?!” “那他要是万一,就是不揭呢?”寒蕊也不知拧了哪根筋,非要问到底。 “那也不能揭!”喜娘虎起脸道:“新娘自己揭盖头可是犯忌讳的。” “那就不揭罗,那就顶着盖头吃啊、喝啊、睡觉啊?”寒蕊撇撇嘴。 “我的公主啊,”喜娘急道:“不揭盖头,就只能保持姿势坐在喜床上,不能动,还吃什么,喝什么啊……” 寒蕊一听,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这么惨?!” “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为零,你瞎操什么心。”喜娘不耐烦地嘟嚷了一句。 寒蕊涎着脸,晒着牙齿吃吃地笑道:“我不是不懂吗,才问呢。” “大喜之日,说点好话吧!”喜娘嗔怪地说:“不准说话,要盖盖头了,坐好!” 寒蕊挺直了背,摆正了脑袋,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还不安分,骨碌碌地转着,直到一片殷红罩下来,将所有的物件、所有的人、她所有的过去,都留在了盖头之外。而她,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看到属于未来的方寸之地。 她太幸福,也太激动了。 盖头下,如花般嫣然的一张脸,带着她特有的笑,晒着牙齿,有几分憨,有几分傻。 平川,我终于嫁给你了,我说过,我要嫁给你的。 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的―― 炮仗在天空炸响,红纸金粉漫天开花,仪仗威风,鼓乐喧天,寒蕊公主的十二抬喜轿缓缓抬出皇宫,朝着郭府行进。 马队之前,平川一身喜气洋洋的装束,可是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喜气,平静中,透着一些凛冽。 婚礼仪式已近尾声,郭夫人坐在中堂,接过寒蕊递过来的茶,抿上一口,悠声道:“既然入了我郭家的门,从此以后就是我郭家的人,希望你谨记自己的身份,孝顺老人,爱护小辈。还有,我们郭家人丁单薄,希望你能早生贵子。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纵使身份高贵,若无子嗣,我郭家一样会休你出门……” 此言一出,满座宾客皆大惊失色。郭夫人这明摆着,是向寒蕊叫板,直通通的一番话,竟是没有把公主放在眼里。 喜娘和公公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郭夫人全都看在眼里,却不管这么多,只默然坐着,看寒蕊的反应。她知道,今天这个下马威她必须要做,如果不能让寒蕊低头,那她以后这个婆婆,在这个家里就得屈尊于寒蕊的公主身份。而且她也听说,是寒蕊喜欢儿子,执意要嫁给儿子,才有了这门亲事。因此,她就料定,就算寒蕊心里再不痛快,也必须给个态度。 郭夫人已经盘算好了,如果寒蕊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拂袖而去,皇上为了不让天下人笑他没有度量,也不会追究郭家之罪,何况,战事不断,朝廷还需要平川出征;如果寒蕊忍下来了,那么今后在这个家里,婆婆就是婆婆,寒蕊再是公主,也只能俯首听命。 整个宅院里静悄悄的,没人敢出头说话。 霍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北良刚想站身,被霍帅死死地压住,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北良的冲动。 北良从胸腔里憋出一口粗气,愤然别过头去。 片刻的沉寂之后,跪在郭夫人跟前的寒蕊说话了:“媳妇谨遵婆婆的教诲,如若不能为郭家添后,被休亦无怨言。” 有这句话就很好了。郭夫人嘴角扬起无声的满意的微笑,她轻轻地,深有意味地望了儿子一眼。 平川默然地站着,与母亲对视良久,才将眼神岔开。 “起来吧。”郭夫人淡淡地说,眼光象蜻蜓点水般瞟过地上的寒蕊,瞬间便移开了。 喜娘赶紧搀扶寒蕊起身,正要带入里间,却冷不防,一只手臂伸过来,挡住了去路。 “还没有给我敬茶呢。”英霞笑嘻嘻地说着,往凳子上一坐。 满堂的宾客再一次讶然,不会吧,英霞可是妹妹啊,怎能如此不讲礼数?众人再一次把目光转向了寒蕊,都等待着看公主如何表现。 平川微微地皱了皱眉,英霞却视而不见,反而挑衅似地扬起了下巴,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意。 喜娘的脸色已经开始挂不住了,她看了主事公公一眼,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就此把公主带回去。郭家这样做,真是太过份了―― “你是小辈,凭什么这么对嫂子?”红玉虽是陪嫁丫环的身份,却也看不下去了,豁去了也要为公主强出头,她本来还想说一句“就算不是嫂子还是公主,你有什么资格让公主给你敬茶?!”可是想到出宫前寒蕊的叮嘱,千万不要仗势,硬是忍了下去。 “不给我敬茶,就别想进郭家的门。”英霞傲然道:“这是我们郭家的规矩,女儿比媳妇大,你要是受不了,可以打道回府。” 郭夫人微笑着,一动不动。 红玉的脸已经被气成了青色。 平川却依旧面无表情,默默无言。 红玉猛地一步,冲到平川跟前,正要开口理论,却感觉手臂被人用力一捏,寒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入乡随俗。要进郭家门,自然要受郭家的规矩,”她说:“端茶来,我给英霞妹妹敬茶。” 寒蕊面朝英霞跪下,递上茶,英霞看着她,却又有些迟疑。她接过茶,喝了一口,心底却涌起一股不安。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既感叹公主的识大体,又质疑郭府的家教,对今天婚礼上发生的一切,他们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宾客散去,夜渐深了。 英霞望着哥哥新房里的灯光,默默地出神。 “想什么呢?”郭夫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身后,幽声道:“你哥结婚,你不开心么?你想喝公主敬的茶,也喝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唉,”英霞轻叹一声:“娘,别提了,我正担心这事呢。” 第23章 自揭盖头寒蕊无禁忌(上)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娘支持你。(..info)”郭夫人说:“是公主就了不起了,不给她个下马威,今后她就不知道做人。” “可是,她是公主啊,”英霞忧虑道:“难道娘,你就不怕皇上皇后怪罪,不怕她怀恨在心,以后报复?” “怕什么?她既然是自己要嫁给你哥,就证明她愿意为了你哥能忍受一切委屈,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么过分,她居然忍得下,”郭夫人不屑道:“她能忍,就不会对我们怎么样。还有,你想想,今天的事,你哥都没有出面制止,她要是聪明,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在你哥的心目中,我们比她重要,她要喜欢你哥,想对我们干什么,都得掂量掂量,敢把我们怎么样?” 英霞眼睛一亮:“是啊,娘,还是你聪明。” “哼,那是自然,”郭夫人不屑道:“你以为,今天我只是为了杀她威风才为难她?” 英霞愣了一下,踌躇着,问道:“难道,你是想,以她不会生育休了她?”她猛地惊呼一声:“她是公主呢?你居然敢休公主?” “她今天不是青口白牙地在大家面前答应了,不能生育就是被休也没有怨言。”郭夫人冷声道:“我当然不会留下把柄给别人。” “你给她设了个套?!”英霞张大了嘴巴,恍然道:“你想休了她让哥哥另娶?”顿了顿,艰难地开口:“是,为了瑶儿?” “当然,瑶儿得知皇上赐婚,哭得死去活来,差点寻了短见,我是她姑姑,我不心疼她心疼谁?”郭夫人低声道:“既然她对平川一往情深,又因此而发誓终身不嫁,我一定要想办法成全她。” 看母亲如此固执,英霞也无望地摇摇头,觉得母亲已经无可救药了。忽然,她又象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公主不能生育?” 郭夫人悠然一笑,没有说话。 英霞诧异地,锁紧了眉头,心头虽然满是疑问,却知道母亲讳莫如深,是不会说穿的。(..info好看的小说) 霍夫人替霍帅褪下外套,轻声道:“咱们去看看北良吧。” 霍帅沉吟道:“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这个时候,谁也安慰不了他。” 唉――霍夫人长叹一声。 “你也别太担心,他现在是很难过,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霍帅低声道。 “我不是担心北良。”霍夫人幽声道:“可怜了寒蕊,以前只知道郭夫人厉害,没想到她真的这么敢做……” “还有英霞,原以为虽然家里带得娇,却没想到这样乖张……”霍夫人摇摇头,怜惜道:“堂堂公主,嫁到谁家不是恭敬有加,怎么到了郭家,就这么屈就?这还是新媳妇进门头一天呐,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就是这样,那以后在这深宅大院里,可怎么活哟?” “真不知道皇上、皇后是这么想的,自己的掌上明珠,怎么就配了这样的人家,早知道,还不如给我们北良,”霍夫人惋惜地说:“平川那性格,本来就愚孝,郭夫人的个性又如此强,今天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的,说不定,英霞也是她指使的,这往后呐,寒蕊可有苦头吃了……” “要是平川喜欢寒蕊,也还好些,偏生这平川心里头,又只记挂着修竹,这寒蕊能有多少份量?郭夫人今天的话,你听见没有,好象有什么玄机在里头……你说,难道郭夫人准备给寒蕊下药,让她不能生育?” 霍夫人一惊一乍,絮絮叨叨地说着,抬头一望丈夫,却看见霍帅脸色有些不对,正冲着自己使眼色,她狐疑着,回头一看―― 北良正站在身后,也不知来了多久。 霍夫人一下有些张口结舌,讪讪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敲门呢?” “我想出去一趟。(..info无弹窗广告)”北良的神色,倒也还平静。 “你去哪里?”霍夫人一惊而起:“你不会去郭家……”闹事吧?后面半句,她不敢说出来。 北良摇头道:“睡不着,就想去广鸿楼喝两杯。” 霍夫人刚想说,要喝酒就在家里喝吧,还没说出口,霍帅就说话了,答应得很干脆:“行,你去吧。” 北良一折身,出去了。 霍帅赶紧把管家叫来:“跟着北良,但不要被他发觉。” “你怎么让他出去了?”霍夫人说。 “让他去,不然会憋坏的。”霍帅闷声道。 霍夫人跳起来:“那万一……” “没有万一,”霍帅默然道:“酒席上他没有冲动,现在就更不会了,他是顾忌寒蕊的,闹一场会让寒蕊更难堪,他不会这样做的。” 唉―― 霍夫人耷拉着脑袋,又是一声长叹,复又问:“我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霍帅点点头。 “你早不提醒我?”霍夫人埋怨道。 “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霍帅沉声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自己用脑袋想事?!” 霍夫人一下哑然。 雪夜是寒冷的,新房里却是暖意融融。红的帐幔,红的背挂,红的桌布,红的缎垫,红的铺盖,腕粗的一对红烛在堂上燃烧,金黄的火苗窜得老高,映照着那鲜红的背幕,金线绣成的大红双喜字亮得晃眼。房间里到处都摆满了皇上、皇后的赏赐,盖着红缎,结着黄结,喜庆又富足。 寒蕊坐了不知道多久,还不见有人进来,于是低声唤道:“红玉,你在吗?” “公主,我就在你边上呢。”红玉轻声回答。 寒蕊终于安心了些,问道:“宴席散了吗?” 红玉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了望,说:“很安静,应该是散了。” “那平川,怎么还没有来呢?”寒蕊有些心急。 红玉想了想,回答道:“可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您别急,他是新郎,迟早要过来的。” 寒蕊轻轻地笑了一声,说:“你到门边上去瞧瞧,他来了就告诉我一声。” 红烛燃了许久,眼看着烛芯燃过了大截,就倒落下来,让房里的光线暗了些,红玉赶紧上前,将所有的烛芯都挑起来,保持着房里亮堂堂、红彤彤的气氛。她再次凑近窗缝看了一眼,平川依旧影踪全无,想起仪式上发生的一墓,红玉不禁有些担忧地望了寒蕊一眼。 大红的盖头上,龙凤呈祥,很是琴瑟和鸣的喜庆。红玉猜得到,盖头之下的寒蕊,此刻正充满了欢喜和希望,可是,乌云,却愈来愈浓地翻滚在了红玉的心头。 喜烛已经燃了一半,院外更声传来:“一更了――” 红玉的心慢慢地,浸到了凉水中。没有哪个不识相的客人,会把新郎拖到现在。难道,今夜,平川不打算入洞房? 正想着,看见寒蕊的手抬起来,红玉低低地叫一声:“不许揭盖头!” “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觉得坐了好久了。”寒蕊不耐烦地说一声。 “还早着呢,”红玉虽然也心急如焚,却不敢表露出来,哄着寒蕊:“看你急得,传出去会笑死人呢。”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平川迈了进来。 “驸马来了。”红玉赶紧地,躬身行礼。 寒蕊一喜,赶紧停直了腰。 “驸马,该喝交杯酒了。”红玉说着,急忙斟酒。 “我在外面喝得够多了了,”平川平静地吩咐道:“这么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可是……”红玉犹豫了一下,毕竟,洞房里,还该有程序的,这个喜娘再三交代了的,没有完成她怎么能下去呢? 这时候,寒蕊说话了:“红玉,你该听驸马的话。” 红玉一听,只好说:“是。”然后,退下去,带上门。 新房里,就只剩下平川和寒蕊了。 平川静静地解下胸前的大红花,顺手往软榻上一丢,一言不发地在堂中坐下,远远地望着寒蕊。 寒蕊喜滋滋地,等着平川来揭盖头。 可是,周遭寂静无声,就象没人一样,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平川!” 并没有人回答。 寒蕊侧头一想,不对啊,除了红玉出去,并没有再听见门响,平川应该还在屋里,可是,为什么没有应答呢?难道,平川喝醉了? “平川,你怎么了?”寒蕊又叫一声。 还是无人应答。 寒蕊犹豫了一下,终于抬手,伸向盖头,手指触及穗须,却又想起喜娘的话,顾虑重重地缩回来。少顷,她又迟疑着,终于一狠心,扯下了盖头。 眼前绯红一片,她眨眨眼,看见平川正坐在堂中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搁在圆桌上,默然地注视着她。 寒蕊猛一下站起来,却感觉膝头一酸,差点摔倒,她一把抓住床杆,眼睛,却看着平川。只一会,感觉适应了些,几步就跨下来,急切地走到平川跟前一端详,柔声问:“你没事吧,喝多了是吗?” 平川漠然地看着她,不答话。 寒蕊越发担心了,伸了手来摸他额头,平川一下闪开,打开她的手,皱眉道:“干什么?!” 寒蕊嘻嘻一笑:“你没事啊,干嘛不说话?吓我一跳呢!” 他冷冷地望她一眼,把眼光移开。 “你怎么也不早些进来,难为我顶这个重个凤冠,脖子都快断了。”寒蕊一扭身,搬了把圆凳,背对着平川,挨着在他跟前坐下,指着自己的颈椎对他说:“来,这里,你给捏捏……” 平川没有动作,冷声道:“我不是你的佣人。” 第23章 拒绝同房平川有打算(下) 寒蕊一听,站起来,转过身子,自己扭了扭脖子,然后凑到平川脸前面,笑道:“好的,相公,我记住了,你不是我的佣人,我是你的佣人,这样总行了吧?” 平川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沉浸在欢喜中的寒蕊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她只是单纯地以为,平川累了。于是,望着他晒着牙齿嘻嘻一笑:“新娘是不能自己揭盖头的,我担心你,所以揭了,为了不犯忌讳,现在我要盖上,你必须亲自替我揭一次!” 不由分说地,拖了平川来到床前,自己坐下,象模象样地把盖头重新盖上,然后喊道:“来吧,平川,该你了!” 平川望着她,不耐烦,也没打算动作,到看看她,预备如何。反正她不揭盖头,他也不打算揭,他倒是有心,故意就让她这么戴着,戴到她受不了的时候自己揭掉。 就在平川冷眼之际,猛一下,寒蕊自己又把盖头扯了下来,仰起头对着平川傻傻地笑道:“好玩吧?赶在你之前我又自己解决了,就是要让你扑个空,用你们兵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出奇制胜!呵呵呵,呵呵呵……” “她们说不能揭,我偏要揭,大喜之日,百无禁忌!”寒蕊得意地笑道,站起身,晒着牙齿憨憨地,一把圈住平川的脖子:“只要我们俩个开心就行了,管他那么多。” 平川平静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解开,闷声道:“以后,不要再喊平川,你叫我将军。” “为什么?”寒蕊奇怪地问:“难道你娘和妹妹,也叫你将军?” “你和她们不一样。”平川低沉而缓慢地重复道:“你叫我将军。” “恩,”寒蕊想了想,问道:“你是想,区别一下是吗?” 区别?是的,就是为了区别。平川冷笑一下。 一见平川脸色不对,不待他答话,寒蕊赶紧陪笑着回答:“只要你高兴,你说怎样就怎样,以后我不再问为什么了。” 平川不响,转身又在桌前坐下。(..info好看的小说)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寒蕊说着,来解平川的衣服。 平川将身子一摆,警觉道:“你干什么?!” 寒蕊一顿,赧然道:“你,不歇息吗?” “以后你不要碰我!”平川忽一下,提高了声调。 寒蕊一怔,低声嘟嚷道:“那怎么可能?我们是夫妻啊……” “谁跟你是夫妻?”平川陡然间变了脸色,尖锐道:“那时你的想法,跟我无关。” 寒蕊静静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当她发现他不是跟她开玩笑之后,忽然一下面如纸灰。她喃喃道:“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平川愤然道。 “说话别这么绝对,”寒蕊细声道:“以后你会喜欢我的,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的……” 这句话,怎么这么刺耳,是了,她曾经不是说过“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正因为这句话,她就把修竹算计给了太子,而达到了嫁进郭家的目的,如今,又是一句这样类似的话,她的步步为营,她的诡计多端,她的欲望之壑,永远也不会有至尽。 平川忽然感到切齿的痛恨,他愤然地,挫身而去。 “平川!”寒蕊在身后愕然而可怜地喊道,他却没有一点回头的兴趣。 门一拉开,竟然看见英霞愕然的脸,平川脸上一顿,妹妹居然在偷听?!但他只板了一下脸,便自顾自地走了。 英霞也赶紧往母亲房里溜去,她要告诉母亲,哥哥没在新房过夜。 郭夫人悠然一笑:“你哥早就在书房备好了被褥,就是没有吵架,他也不会跟她同房。” 英霞一怔,顷刻间便明白了。 今天婚礼上的话,果然是有来头的。(..info好看的小说) 寒蕊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知道,她还是那么那么的爱平川,即便他不爱她,也没有关系,她会为他做一切事情,直到,直到他喜欢上她。 北良在广鸿楼喝得伶酊大醉,整整一夜,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他知道,寒蕊掉进的,绝不是一个蜜缸,可是他束手无策。 不可预知的是将来,可以预料的是寒蕊将要面临的痛苦,你叫他,如何不心碎?! 第二天一早,红玉早早来叫床,帐帘卷起,却看见寒蕊孤单一人翻身下床,看着寒蕊微微浮肿的眼睛,红玉担心地问道:“驸马呢?” 寒蕊轻轻地摇摇头。 “公主,昨夜到底出什么事了?”红玉面露凄色。 寒蕊有些紧张地望过来,那惶惶的眼神让红玉心头一刺,险些泪下。 “你知道什么了?”寒蕊低低地问。 红玉细声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今早起床的,不该只有公主一人,”她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公主的眼睛有些肿。” “打盆凉水来吧。”寒蕊咬了咬嘴唇:“快一点,该去给婆婆请早安了。” 一进郭夫人的门,就看见郭夫人端坐在堂上,英霞坐在旁边,看见寒蕊进来,郭夫人有些不高兴:“你是来请安的吗?我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寒蕊赶紧跪下,低声说:“媳妇以后会早一点的。” “恩。”郭夫人从鼻子里哼一声出来,故意问道:“洞房花烛夜,感觉如何啊?” 寒蕊咬咬嘴唇,轻声道:“还好。” “哦,”郭夫人不阴不阳地点穿了:“你的眼睛怎么有些肿啊?” 寒蕊支吾着,回答:“是睡前喝多了些水。” 英霞闻言,忍不住笑道:“别是昨夜太操劳了吧?!” 寒蕊一听,半晌无言,默默地低下头去。 “做媳妇的,就该要谨守本份,一大早,平川就去了营中,你也不起来安顿一下他的早饭,象什么样子?!”郭夫人教训道:“他起来了,你还在睡,成何体统?!” 寒蕊有苦说不出,只点头道:“婆婆教训得是,寒蕊记住了。” 郭夫人借着吃早饭,又把寒蕊调摆了一番,寒蕊只俯首听命,一一受了。 吃过早饭,郭夫人下去了,饭桌上,只剩下英霞和寒蕊。 “寒蕊,”英霞张口就直呼其名:“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把你赐婚给我哥么?” 寒蕊看了英霞一眼,不敢说自己喜欢平川,只沉默着不语。 “告诉你,我哥可是不一般的少年英雄,有好多女孩子喜欢呢,”英霞盯着寒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一定想知道,在那么多女孩子中间,难道就没有我哥喜欢的吗?我告诉你,我哥呀,喜欢隔壁周家的秀丽,很喜欢很喜欢,如果不是皇上赐婚,现在做我嫂嫂的,就是秀丽而不是你。”她吃吃地笑着,装作毫无心机的样子,看着寒蕊的脸陡然间苍白。 到傍晚时分,平川回家了,一家人,坐在堂前吃晚饭。 郭夫人“恩”了一声,寒蕊赶紧起身,给大家盛饭,英霞笑道:“还是娘有能耐,一天就把公主调教出来了。”她将碗一抬,喊道:“寒蕊,你给我盛多了,匀一半出去。” 寒蕊接了,低眉顺眼地,照吩咐做。 平川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做声。 平川正要脱衣睡觉,书房的门悄然被推开,寒蕊轻轻地走了进来。 “平川――”她小心翼翼地喊道。 平川冷声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了,叫我将军。” 寒蕊迟疑了一下,说:“将军,还是回房去睡吧。” “我就睡这里挺好。”平川冷淡地回答。 “我们,我们,”寒蕊低声而瑟缩地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啊……” “我们不是。”平川硬邦邦地回答。 寒蕊默然片刻,忽然问道:“是因为周秀丽吗?” “你又想把她怎么样?!”平川象被刺猬扎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害了一个修竹不够,你还想对秀丽下手?! “什么叫又想?”寒蕊也一刺,平川这话,太伤人了。 “这不是你第一次下手了,”平川愤然道:“做过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做什么了?”寒蕊莫名其妙,既气愤,又委屈。 “少在这里装蒜!”平川不屑道:“别以为在母亲和妹妹面前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就可以把以前的所作所为全部抹杀,象你这种人,能洗心革面,简直是奇迹!” “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怎么了?!”寒蕊当然不服气。 “我告诉你,寒蕊,别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要是敢对秀丽怎么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平川恨声道。 “你以为我是疯狗啊,是人都咬?!”寒蕊急道:“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对她怎么样?!” “就凭你一贯为人!”平川眼神凛冽,寒光四射。 “好,你要这么说,我明天就叫父皇赐婚,让你的心上人远嫁他乡!”寒蕊赌气道:“你要这么说我,我就得做点什么,要对得起你的评价才是!” “现行了吧,除了处心积虑地安排赐婚,你还有什么别的招数没有?!”平川愤愤道:“你就是条疯狗!” “你才是个畜生!不识好歹的畜生!”自打出娘胎,还是头一次被人骂成疯狗,寒蕊都要被气晕了,头脑一热,口不择言。 “我就是一畜生,你嫁过来干什么?”平川顶过去。 寒蕊被呛了个半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24章 新婚尽是委屈新媳妇 (上) “你想博取我的同情,简直是痴心妄想!”平川的话,如冰般寒冷:“你甚至还在想,现在委屈一点,等我对你态度好转了,就反过来报复我娘跟我妹妹吧,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寒蕊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平川的鼻子,大声吼道:“郭平川,你有种把话说清楚!” 平川一扭头,不理她了。 “平川,你把话说清楚。”过了许久,寒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性子问。 “叫我将军!”平川冷笑一声,觉得寒蕊的虚伪,他根本不屑于回答,只忙着下逐客令:“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寒蕊也倔劲也上来了:“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出去!” 平川猛一挫身,将门重重一摔,径直出去了。 寒蕊站在书房里,眼泪夺眶而出。 不远的回廊上,郭夫人和英霞,观望着屋里的争吵,看平川摔门而出,俩人相视一笑。 黎明再次来临。 “公主,公主。”在红玉的呼唤声中,寒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眼,忍不住又要落泪。 她在书房中等了平川一夜,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而平川,竟然一夜未归。 红玉看见寒蕊这样表情,眼圈都红了,却强忍着,问道:“公主今天,要早些去请安吗?” 寒蕊一惊,连忙拭去眼泪,连声道:“快点,快点!” 郭夫人今天倒没有起早,相反,寒蕊去的时候,还没有起身,只吩咐:“让她在外面候着吧。” 寒蕊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管家进来了,禀告道:“夫人,瑶儿小姐来了。” 郭夫人一喜,出得门来,高兴地说:“快快有请!” 瑶儿进来了,一双眼睛,直溜溜地打量着寒蕊,寒蕊笑笑,想打个招呼,却感觉到了她眼光中强烈的敌意,她怵怵地,呆站在了原地。 郭夫人把寒蕊晾在一旁,只顾着招呼瑶儿,嘘寒问暖,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寒蕊觉得甚是无趣,赶紧地,找个借口回了房。 一踏进屋里,竟自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一个大包袱。 “寒蕊,我们家最重要的客人来了,你怎么不去招呼呢?”英霞说着话就进来了,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望着寒蕊笑。 “你说的是瑶儿小姐吧,”寒蕊低声问道:“她,是谁呢?” “你连她都不知道啊,”英霞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大惊小怪地说:“你可要对她心怀愧疚才对呢。” 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寒蕊已经习惯了英霞阴阳怪气的腔调,她不好说什么,只不解地望着英霞。 英霞用手拨弄着瓷杯,不说原因,却说:“听说,宫里有很多好东西,不知你带了什么陪嫁首饰,我看看如何?” 寒蕊一听,马上会意,连着首饰盒一端,大方地说:“你喜欢就选几样。” 巴结我,很乖啊,怪不得我娘说,她是不敢得罪我们的。 英霞吃吃地笑着,选了一把首饰,抓在手里,然后说:“我还是对你很好的,怕你吃亏,所以告诉你,诺,这个瑶儿,是我舅舅的女儿,从小就喜欢我哥,本来,孝期一满,我娘就准备去提亲的,结果被你抢先了一步,她现在,可是发誓不嫁了呢。” “你看得出的,我娘很喜欢她,”英霞说:“本来,我娘连聘礼都准备好了……” 寒蕊的脸再次苍白。 英霞看了看手中一大把首饰,说:“你也别紧张,那是我娘一个人的意思,我哥并不喜欢她,”看寒蕊脸色缓和了些,英霞又笑道:“不过我哥是个孝子,我娘的意思他从来不敢违逆的,就在下旨赐婚的前一天晚上,我娘说起去郑家下聘的事情,我哥也还都默认了……” 在这个家里,我娘和我,都是哥哥极力维护的人。寒蕊,你很识相,希望你以后,会更加识相。 英霞轻轻地笑着,起身离去。 红玉担心地看了寒蕊一眼,自从英霞走后,她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红玉踌躇半天,靠过去:“公主……” “唉,”寒蕊长叹一声道:“平川喜欢秀丽,又怎么容得下我?婆婆钟意瑶儿,又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不是还有个英霞么?”红玉安慰她道:“多给她点好处,她兴许能帮你说话。” 寒蕊无奈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夜,再一次降临。 平川回来了,寒蕊再次来到书房。 “将军,”她的态度,很是谦卑:“昨夜是我太过激动,以后不会那样了。” “知道错了就行了。”平川的眼睛望着地图,根本没有看她:“你可以出去了,以后我不叫你,不要动不动就过来。” 寒蕊踟躇着,说:“将军,还是,回房去睡吧。” “我永远都不会跟你同房的。”平川冷酷地说。 寒蕊心尖一刺,强忍住泪水,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平川并不掩饰,因而也显得更加残忍。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寒蕊含泪问道 平川漠然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不是你要求皇上赐婚的吗?” 寒蕊深吸一口气,什么也不说了,转身离去。 此刻,她已经没有了骄傲,却还维持着,仅有的一点自尊。 红玉看见寒蕊满脸的泪水,就知道,今夜俩人又谈岔了。去之前,她跟寒蕊说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起争执,只要能让他过来歇一晚上,什么都可以将就。可是,当她看见寒蕊的眼泪,就知道,所有的盘算都白费了,寒蕊此番过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红玉什么也没有说,只揪了帕子,来给寒蕊擦脸。看着寒蕊一脸的泪花,她只能在心底叹息,老天,这样去用心爱一个人到底有什么错?为何要这样折磨她?一忽而,她忽然想起北良来,如果寒蕊嫁的是北良,怎么会这样? “唉,”红玉不禁幽声道:“叫你不要爱他……” 寒蕊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失声道:“这难道是我能控制的吗?即便他现在是这样伤我,我还是爱他,”她一把抱住红玉,戚然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爱,要让他爱我,真的那么难么?他口口声声地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啊――” 红玉咬咬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别哭了,今夜你再不要躲在被窝里哭了,明天是新媳妇回门,你若肿了眼睛回皇宫,皇后问起来……” 寒蕊一惊,赶紧抽抽鼻子,止住了哭。 新婚后的第三天,新媳妇回门。照理,新婚夫妇该是同坐一辆马车,可是平川早早地,就坐上了马。 郭夫人也就在大门边现了一下身。 英霞倒是热情,热乎地贴过来,笑吟吟地说:“寒蕊,宫里还有什么稀罕物件,再带回来我瞧一瞧啊。” 寒蕊笑笑,将车帘放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哼,见过贪心的,没见过这么贪婪的。”马车开动了,红玉才鄙夷地说了一声:“想要就是想要,还说得那么好听,什么瞧一瞧?!” 寒蕊没有答话。 “终于可以回宫了。”离开郭家,红玉是如释重负,看一眼寒蕊:“怎么了,你这副模样?” 寒蕊看她一眼。 红玉笑道:“你这个样子,也如同人家欠了你的米还了你的糠,跟郭平川一副德行,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张门……” “我的脸色,真有这么难看么?”寒蕊眉间,愁云涌上来。 红玉一听,顷刻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只说:“也不是了……” “唉――”寒蕊叹一声:“你说,平川为什么会讲,这不是我第一次下手了,做过了什么,我自己知道!” “我做什么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寒蕊想得额头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红玉寻思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他不只指,你要皇上赐婚的事吧?” “是吗?”寒蕊思索着,却又不确定:“我觉得,好象不是这件事,可是,别的事,别的什么事呢?我没做别的呀……” “这有什么好想的,”红玉一句话把她堵回去:“他就是不喜欢你,这也许就是个借口,莫须有的借口!” 寒蕊怔怔地问:“他为什么要找借口?” 红玉直了眼睛道:“他为什么要一个人睡书房?!” 寒蕊抿了嘴,不说话了。 红玉把头别过去,忍不住埋怨道:“说了他不喜欢你,你偏要嫁给他,这下好了,成了这种结果,进退两难,看你怎么收场?” “我不后悔!”寒蕊嘟起嘴巴,固执地说:“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我跟他这么近,天天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喜欢我的……” “要你放弃自尊和骄傲,你也愿意?”红玉根本就认为寒蕊是在说赌气的话。 “放弃一切我都愿意!”寒蕊决然道。 是的,我已经在佛前发过誓,我一定能做到! 马车停了,车帘一掀,就看见平川站在车前,平静地望着她,寒蕊开心地一笑,将一切不愉快都抛诸脑后。她必须要高兴,不然,依照母后的火眼金金,会看出来的,那样的话,平川可就在劫难逃了。 在寒蕊的笑容里,红玉乜了平川一眼,然后大踏步地往前走去。 哼,什么玩意,在郭家就不理公主,到了皇宫还是那么一副死像,哪天逮到机会,会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 第24章 心护夫婿回门反挨训(下) 皇上是难得的高兴,尽管政务繁忙,还是亲自在宫门迎了寒蕊回宫,适逢几个大臣议事,也不知是有意安排寒蕊跟皇后寒暄,还是政务真的需要平川出谋划策,一把就拖了平川去了正阳殿。寒蕊自然跟皇后去了集粹宫。 “新婚感觉如何啊?”皇后微笑着问道。 寒蕊静静地低下头去,不知该怎么回答。红玉刚想说话,被寒蕊一把拉住。 皇后已经看见了,马上就问:“红玉,有什么是公主不想要你说的?” 寒蕊使劲对红玉使眼色,红玉就当没看见,“普通”一声跪下来,张口就说:“驸马三晚都没在房里过夜。” 皇后的心瞬间往下一沉,脸色一变,转向寒蕊:“这是怎么回事?” 寒蕊瞪了红玉一眼,心里紧张得要死,却平淡地说:“第一天晚上,他喝醉了,我嫌他一身酒气,把他轰出去了,第二天晚上,他不服气说了我几句,我就跟他吵了起来,他赌气睡书房了……” “那昨天晚上呢?”皇后轻声道:“难不成,他还在生你的气?” “他!”寒蕊从鼻子里哼一声道:“他有什么资格生我的气?!是本公主生他的气,从前天晚上起,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理他!还想进我的门,做梦!母后你没看见进门时候他的脸色,臭烘烘的,我就要让他难堪,看他以后还敢不恭敬我?!” 皇后定定地看了寒蕊一眼,是的,平川进来的时候,脸色确实没什么喜色,不象个大婚之人,当时,皇后心里就有些狐疑,这下,可是让口无遮拦的寒蕊给印证了。 寒蕊气咻咻地说:“我可是堂堂的公主!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为本公主吃素的呢!我还说了,要父皇好好罚他,庭杖二十棍!打得他屁股开花!” “住嘴!”皇后终于忍不住插话了,斥责道:“寒蕊,你也太不象话了!新婚之人有谁象你这么任性?!仗着自己是公主,就不把夫婿放在眼里,那婆婆、小姑面前,还不知你怎么飞横跋扈呢!出嫁前叫你熟读《女儿经》,你都读到哪里去了?” 寒蕊一顿,却叫起来:“我是公主啊,母后您要替我做主啊!” “啪!”的一声,皇后一拍桌子,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你吵死吵活要嫁给平川,依了你了,却又是这样,我还真是后悔了呢!以前做女儿冒失也就算了,嫁了人还这么不懂事,都是叫你父皇给惯的!日后你们小俩口要是再吵架,让我知道是你起的头,可别怪我不许你回宫请安,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寒蕊望着母亲,泪水,缓缓地滑下脸颊。 这一刻,谁人知道她心底的悲哀。心情是如此地委屈,泪水也是如此地真切,可原因,却是这般的虚假与无奈。与其让母亲知道真相,为了自己而着急伤心,不如就这么生气着,寒蕊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她在心底深深地忏悔着,母后,原谅我的谎言,事出有因,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平川。如果真相说出口,你和父皇盛怒,平川难逃责罚,郭家也不成完卵,尽管他那样冷酷地对我,可我还是爱他,我不想他受到一点点伤害。我只能,自己担下一切,不然,您的疑心一起,依平川秉直而不擅言辞的性格,定然会开罪你们。到时候,难以取舍的,依然还是我自己啊。 红玉默默地低下头去,公主心底难以言状的悲伤,无法说出口的委屈,都是为了郭平川,她凄切地,为寒蕊感到不值,因而也更加痛恨郭平川。 郭平川,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一直到用午膳的时间,宫人传了皇后和寒蕊去正阳殿。远远地,就听见皇上的笑声传过来,皇后嘀咕一句:“这翁婿,倒是相谈甚欢啊。” 寒蕊挨着平川坐下,一抬眼,就看见皇后的眼睛,直盯着自己。 寒蕊想了想,赶紧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平川碗里:“这个狮子头,可是御厨最拿手的菜。” 平川轻轻地,用筷子把狮子头拨到了一边,皇后小声地清了一下嗓子,寒蕊赶紧低声说:“还生我气呢,算了吧。”一边,望平川一眼,充满企求的眼神望过来,仿佛在说,在我父母跟前,给我一点面子吧。 平川犹豫了一下,终于夹起狮子头,送入口中。 寒蕊如释重负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平静地转过脸去。 “看样子,小俩口吵架了?”皇上笑呵呵地说:“寒蕊啊,平川可是没说你一句坏话哦。” 寒蕊有些吃惊地望了平川一眼,寻思着,父皇肯定会跟母后一样,问起新婚情况,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平川,”皇后说话了,语气柔和却直指寒蕊:“寒蕊从小在宫里,就被她父皇给宠坏了,有求必应,又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凡事都喜欢争高,脾气也不太好,要是有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你就代我们做父母的教训她就是了。既然嫁到了郭家,也就是妻子、媳妇、嫂嫂的身份大于公主,你做丈夫的,不要顾忌那么多,万一有什么事,她要发倔,你顾虑太多不好处理,就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做主。” 这是母后对上午训斥之后的公开叫板,寒蕊一听这话,有些头皮发麻,额头都开始渗毛汗。再一看平川,竟然没事人一样,平静地答了一句:“小婿谨记母后教诲。” “是啊,寒蕊,”皇上也附和了一句:“出嫁了就不能还当自己是女儿,可千万不能任性,就算父皇和母后不说,那还免不了背后人家的闲话呢……” 听见父亲的话,寒蕊的委屈一涌而起,倏地红了眼圈。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说:“我知道了。” 平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才出正宫门,平川回头冲马车说了句:“我去营里了。”就要扬鞭。 “驸马!”红玉一把掀起车帘,跳下车来,颇有些不满道:“今日是回门,难道驸马也不打算陪陪公主吗?” 平川漠然道:“不是已经回过了吗?!” “你这样子,象个驸马吗?”红玉质问道。 平川冷声道:“我根本不想做驸马。” “你别不识好歹!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要不是我们公主喜欢你,你就是个屁!”红玉猛地激动起来,怒气冲冲道:“刚才在宫里,为了保全你和你们郭家,公主假说是自己对你发脾气,不然皇后怎么会训斥她?!混帐东西,公主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看上你……” “红玉!”寒蕊探头出来,急切地制止红玉。 红玉却更加愤恨道:“你就是一坨屎!” “红玉!”寒蕊听她越说越不象话了,厉声道:“你再不住口,我就把你送回宫里!交给母后管教!” “回去就回去!死在宫里也比呆在郭府强!”明明是为寒蕊鸣不平,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向着郭平川,红玉气不打一处来,赌气道:“你要送我回去,我就把真相告诉皇后,要皇上把郭家满门抄斩!” “红玉!”寒蕊已经变了脸色,跳下车就喊:“你给我跪下,给平川赔礼!” 红玉气咻咻地跪下,却倔强地梗着脖子,冲平川连着翻了几个白眼。 平川只当没看见,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丫环?”冷笑一声,绝尘而去。 寒蕊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她无力地,缓缓蹲下,望着平川的去处,一言不发,眼睛发直。 “公主……”红玉先自哭了起来:“不要再爱他了,我们回宫去……” “没有用的,”寒蕊幽声道:“已经爱了,收不回了。” 红玉轻轻地抱住她的背,无助地叹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寒蕊低声道:“以后再不要跟母后说郭家的事了,也不要顶撞平川,这样不礼貌。” “可是,可是,你不委屈么?”红玉哀伤地问。 “委屈?”寒蕊苦笑道:“你今天这样做,我岂不是要受更大的委屈?” “我要是回宫告状,父皇母后一定会追究他的,到头来,他不但会对我更加反感,而且会更痛恨我,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温柔、再温柔地对待他,感动他,让他喜欢我,”寒蕊沉吟道,忽一下,又高兴起来:“吃饭的时候你没看见,我眼巴巴地求,他还是肯吃我夹的菜,这就是希望啊……” “什么呀,他不过是顾忌皇上跟皇后……”红玉嘟嚷道:“你干嘛一定要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了又怎么样?” “你又没有喜欢过男人,你当然不知道,”寒蕊仿佛又看见平川对自己展开温和的笑脸,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声调低喃道:“每一个爱过的人,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自己,那才应该是爱情的至高境界。爱着他,我很开心,如果他也爱我,我会很开心很开心……” 红玉看见寒蕊的两眼焕发出晶亮的神采,知道她此刻正沉浸在对未来甜蜜的幻想中,不由得皱皱眉,惆怅地想,没药可救了,彻底完了。 “红玉!”寒蕊忽然兴奋地叫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我对他好,对他家的人好,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会被我感动的!”她说:“从现在开始,无论碰到什么事情,我都不生气,永远让他看见我开心的一面,他一定会被我影响,会有所改变的!” “你一定要支持我!要照我说的去做!”寒蕊猛一把抓住红玉的肩膀,愉悦而充满希望,脸色也因此而微微泛红。 红玉呆呆地望着寒蕊,良久无言。 第25章 费力讨好英霞有转变 (上) 英霞欢快地端着一盒首饰,哼着曲子从寒蕊房里出来,一抬头,看见母亲正虎着一张脸望着自己,于是扭一下身子,准备侧过去。 “一点首饰就把你给收买了?”郭夫人冷声道。 “要是瑶儿,会送这么多东西给我吗?”英霞不屑道:“人家给的,不要白不要。” “你真是没有一点原则。”郭夫人有些不高兴了:“是啊,公主有本钱送,瑶儿节俭惯了,当然不讨你喜欢。” “寒蕊送的又不是从你那拿的,”英霞嘴一撇,回敬母亲一句:“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郭夫人变脸了,扬起巴掌:“你怎么说话的?!” “嘿嘿,”英霞根本没把郭夫人的生气放在眼里,她知道母亲对自己不过是做做样子,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我觉得,有个公主做嫂子也没什么不好……” 她抬手把首饰盒一打开,啧啧道:“娘,你看看,好贵重,好精致呢……” “行了,行了,看着就烦。”郭夫人一甩袖子,走了。 英霞赶紧几步跟上去,问道:“娘,你想要什么啊,让寒蕊送你?” “我没你那么没原则!”郭夫人没好气地扔下一句,逃也似的走了。 英霞站在那里得意地一笑,寒蕊,你什么时候再回皇宫呢?我又可以…… 随即,英霞又皱起眉头,寒蕊不是托我问,娘最喜欢什么,娘又不说,我知道她喜欢什么? 入夜,寒蕊到了平川房里,依旧是那一句:“平川,回房睡么?” 平川淡淡地回答道:“今天吃了你夹的菜,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 寒蕊轻轻地笑了一下:“怎么样高兴,你就怎么样做吧,不用顾忌我,没关系。” 顾忌你?自作多情!平川嘴边滑过冷笑。 他以为她会哭闹纠缠,但她什么举动也没有,转身离去,只回头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平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狐疑,还有些愕然。(..info) 这是怎么了?今天脾气这么好,不吵架了?她又打什么鬼主意? 时间缓缓地过去了半个月,平川依旧是油烟不进,郭夫人的态度还是冷若冰霜,寒蕊小心地谨守着规矩,倒也相安无事。 “公主,”红玉说:“英霞最近对你态度好象好些了哦。” 寒蕊轻声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日久天长,她总会感觉得到……”心里却幽幽地叹一声,平川,你什么时候,能感受到我对你的好呢? “什么什么呀。”红玉可不赞成寒蕊的说话,反驳道:“她对你好,完全是看在那些财物的面子上,我看他们郭家的人呀,都是又自私、又势力、还贪财……” “郭夫人和平川就不是这样,我倒希望他们又势力又贪财呢。”寒蕊感叹道:“他们的愿望是什么我都不知道,要是象英霞,直接说出来倒好了。” “他要真是那样,你也不会喜欢他到神魂颠倒了,”红玉默然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寒蕊一忽而笑起来:“你说话越来越长进了啊。” 红玉面上一红,谦虚道:“哪里,哪里。”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肯定是英霞。”红玉挤挤眼:“又来看有什么便宜可占了。” “来了就是客,我还有好多事要她帮忙呢。”寒蕊说:“快去开门。” 进来的,果然是英霞。 “寒蕊。”英霞一坐下,就开始笑。一看见她笑,红玉就心里发毛,该不是真的,又看上寒蕊什么东西了吧。 “你什么时候回宫去啊?”英霞问。 红玉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是又想要东西了。 “嫁出来的女儿哪能老回娘家呢。”寒蕊说的老实话,她就是想回去,还怕母后问起生活状况不好回答呢。 哦,英霞有些失望的样子。(..info无弹窗广告) “你想要什么呢?”寒蕊好奇地问。 “那天去集市,我听他们说,皇宫里有一种外国进贡的玩具,会唱歌,边唱边转的,是什么东西?”英霞趴在桌子上,用手做了个转转转的动作。 “你说的,应该是八音盒,”寒蕊思索着回答道:“宫里有三个,父皇、母后各一个,还有源妃有一个……” 英霞定定地望着寒蕊,不说话。 寒蕊看她一眼,立马会意:“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一个,但不能保证啊。” 哈哈!有了八音盒,那还不羡慕死她们!英霞一听,喜滋滋地说:“算你答应我了,我等你好消息!”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真是虚荣。”红玉嘀咕一声,又转向寒蕊:“那可是皇后最喜欢的东西,而源妃又是皇上新近最宠爱的妃子,你问谁要呢?” 寒蕊想了好久,才说:“我只能,试着去问父皇要了……” 红玉一下把舌头伸出来,捋得老长。为了讨好英霞,寒蕊真是豁出去了。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寒蕊依旧每天到平川房里问上那么一句,可是平川的态度,依旧没有任何的转变。 每每看见寒蕊形单影只地回来,红玉就会心疼一次,也会在暗地地诅咒郭平川一次。 平川明显地感到了英霞对寒蕊态度的转变,今天的饭桌上,英霞竟然破天荒地帮寒蕊夹起了菜。 郭夫人有些不悦,板起脸重重地恩了一声。 英霞嘻嘻一笑,对寒蕊说:“你多吃些菜……” 郭夫人瞪了女儿一眼,英霞只当没看见。 晚上,英霞跑到书房里:“哥――” 平川回过头来,看见妹妹大咧咧地在自己面前坐下,还翘起腿,忍不住说了她一句:“你是小姐,怎么坐也没个坐相?” 英霞根本不理会他,张口就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寒蕊呢?”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平川漠然道。 “问着好玩。”英霞满不在乎地说:“反正都成了婚了,不如就将就了。” “你是来当说客的吧。”郭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屋里,英霞回头一看,原来母亲一直坐在床边上,是她进来没留心看而已。 英霞没正形地一笑,对平川说:“圣旨赐的婚,铁板钉钉,哪里还有改呢。” “谁说没有改?”郭夫人冷笑一声道:“只要她一年不生育,就休了她。” 之前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母亲真的是预谋。英霞登时瞠目结舌,结巴道:“休了公主?你,你还真敢想?” “我是不敢,”郭夫人的话,寒意深重:“所以,到时候,我要她自己走。” 英霞看了母亲一眼,张大了嘴巴。母亲的意思是,逼走寒蕊? 郭夫人很不高兴地看了英霞一眼,:“不过,现在都因为你,出了点意外!” “我怎么了?”英霞莫名其妙。 “你居然被策反了,不跟家里人统一战线!”郭夫人恼火地说:“一点好处就把你给收买了,帮着她说话!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已经拿了她三次首饰、两次布料,还问她要些稀罕玩具,是吧?” 平川陡然间想起,那天营里副帅,不是跟他说起过,说自己的女儿很羡慕英霞有个八音盒。平川知道,那是外国使节送来的贡品,可不是一般皇族可以享用的。 寒蕊对英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短短一个月时间,她竟然送给了英霞这么多东西。 平川全然没有想到,这都是英霞的主动索取,只在听到母亲的话后,骤然间一惊。 心计都用了这份上,寒蕊,还真是不简单。英霞的确是爱慕虚荣,但也是很精明厉害的人,寒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攻破英霞这道关,能量可不容小觑。她平时都不再跟他吵架,原来采取的,是围攻周边,各个击破的策略。 搞定了英霞,下一个,该是母亲了。 平川想到这里,心瞬间往下一沉。 还是母亲的办法好,就这样冷落她,等她到时间却不能兑现生育的承诺,再叫她走人。到时候,谁也没话说。 平川不禁有些后怕,好在母亲一心护佑瑶儿,不然,寒蕊的攻关定能轻易成功。 想起瑶儿,平川又有些烦躁。寒蕊若走了,取而代之的将是瑶儿。老天,俩个都是他讨厌的人。这可如何是好?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先解决了寒蕊再说。 “你该听母亲的话。”平川深有意味地瞥了英霞一眼。 “把她挤走了,郑瑶儿来了有什么好?!”英霞气呼呼地扔下一句:“都没有秀丽好!” 走了。 “真是不象话!”郭夫人对着英霞的背影恨恨地说了一句。 平川幽声道:“您是该好好管教她了。” “把她嫁了算了。”郭夫人忽然说:“她喜欢北良,不如,你去问问霍家的意思?” 平川有些为难了,支吾一阵,说:“再说吧。” 寒蕊再次到了平川的房里,还没有开口问话,平川就说话了:“你觉得这样就有胜算了是吗?” 寒蕊一怔,又听见平川说:“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寒蕊的身子晃了晃,尽管先就有被拒绝的思想准备,但平川这句话,还是砸得她有些眼冒金星,更加令人绝望。 “你对别人耍心计无所谓,但英霞是我妹妹,她不懂事,你不该对她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平川的话里,没有一丝温度。 泪水,不听话地涌上来,寒蕊拼命地忍住,什么也没有说,退了出去。 平川的成见是如此之深,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渐渐地堕入了深渊。 寒蕊正要带了红玉出门,迎头就碰见英霞。 “你要出去?”英霞问着,瞟一眼母亲的房门。 寒蕊会意,说:“娘同意了的。” “你去哪里呀?”英霞兴致勃勃地说:“我也要去!”跟着寒蕊,肯定有便宜可占的。 第25章 深埋爱心北良做开导(下) 红玉有些紧张地看了寒蕊一眼,却没能逃过英霞的眼睛,她心里马上就转开了,她们到底是去哪里?见不得人?防着我? 寒蕊大大方方地说:“英霞,我没有跟娘说去哪,其实,是想带红玉去营里,看看你哥……” 原来如此,英霞脑筋一转,去军营,不是正好,可以看到北良,她一喜,更加要跟着去,临了,还急烘烘到房里取了一样东西带走了。 平川正带头在队伍前操练,忽然发现士兵们眼神开始游离,于是回头一看,几步开外,几个衣袂艳丽的女子,再一看,为首的竟然是寒蕊和英霞,登时就来了火气,几步走过去,低吼道:“谁叫你们到这里来的?” 寒蕊满心的欢喜瞬间变成忐忑,本来想给平川制造惊喜,却变成惹怒了平川,她始料未及,被平川一吼,不由得紧张起来,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英霞却满不在乎地说:“来看看你不行么?” “军机重地,由得你们乱闯!”平川不悦道:“赶紧回去。” 寒蕊一缩,就想走,却被英霞强拖住:“只是看看,紧张什么?!”没见到北良,她怎么甘心就此打倒回府。 “你们怎么进来的?”平川问着话,却一脸寒光地望着寒蕊。 “公主驾临,谁人敢拦?”英霞当然不敢告诉哥哥,当值的士兵还没开口问话,她就跳了出来,神气活现地告诉人家,自己是郭平川的妹妹。 “回去。”他只说两个字,眼光在她们脸上一扫,转背就走。 英霞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拖了寒蕊跟上去,说:“瑶儿以前不也是常来,怎么,我们不给你送吃的,就不能来了……” “都来给我丢人现眼!”平川猛一转身,英霞脚步没落下,差一点就撞了上去,于是没好气地嚷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我是长得丑还是怎么了,哪里给你丢人了?” 士兵们有些参加了平川的婚礼,见识过英霞的厉害,如今见兄妹俩在营里开张吵架,都笑着过来看热闹。[..info超多好看小说]寒蕊一见众人围上来,连忙拉了英霞往旁边走,说:“算了,笑话闹大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我就不走!”英霞一甩袖子,跺脚就闹:“不走!不走!” 平川对众人低吼一声:“都散了!” 大家渐渐散去,平川这才转向寒蕊,狠狠地剜她一眼,厌恶道:“都是你多事!” 寒蕊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只好尴尬地站着。 英霞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你惹出的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平川烦躁地冲寒蕊说。 寒蕊赶紧说:“我这就带她回去。”回头再来拉英霞,英霞一边抹泪,一边偷眼瞧着,没看到北良的身影,她就借此由头,坚持着不走。寒蕊拉她不动,只好可怜兮兮地靠过来,小心地拉拉平川的袖子:“还是你去劝劝她吧?” 平川烦躁之极,厌恶地猛一抽袖子,寒蕊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听见平川冰凉的话语从头上响起:“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无关!” 再抬起头来去看时,平川已经是距离几步开外了。 他责怪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连要扶自己起来的意识都没有。人家都说,弃若敝屣,可那也是穿过的鞋,如今平川,对她这双鞋,连穿的兴趣,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寒蕊的心已经凉到了冰点,凝神间,泪水无声地漫出了眼底。 “郭平川!”站在远处的红玉看到这一幕,不禁火气一冒,顺手捡了个石头,对着平川扔过来,正好砸在平川背上,平川回过头,淡淡地望了红玉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走了。 一看平川要走,英霞急了,连忙追上去,问:“北良在哪里?” 平川不说话,冷着一张脸,抬脚便走。 “你别以为我是寒蕊,让你吼一声就乖乖地走,”英霞紧紧地跟上去,说:“你不告诉我北良在哪,我就一直跟着你!” 寒蕊还跪在冰凉的地上,她的脑海里,除了平川冷漠和僵硬的脸,就什么都没有了;耳朵边上,除了平川的冷淡和责怪的腔调,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眼前,原本是在夏天还绿荫荫充满生机的草地,因为季节的缘故,也变成了斑驳的枯草坪,硬梆梆的黄土多过草根。 她的视线模糊,继而清晰,再又模糊,转而清晰,只看见地上,随着泪滴落下,激起小小的一丛尘埃,渗进去,泪痕越见显得渺小和无助。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军服的下摆,伸过来一只宽厚的手掌,手心向着她,仿佛在温柔地召唤,握着我,我扶你起来,我带你回家…… 平川,你终究还是不忍心啊…… 寒蕊含着泪,微笑,安慰而喜悦地抬起头来,却蓦地呆住。 面前的这个军人,不是平川,是北良。 他微笑着,望着她,当他看见她眼里缓缓消失的希望,缓缓涌起的失落,却坚持着,仍旧微笑。 “寒蕊,地上凉。”他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灿烂,声音里,却透着忧伤。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为什么是北良,为什么,不是平川? 回一下头的希望都不愿意给我么?平川你真的这么忍心啊―― 北良什么也不说,拿出丝帕,轻轻地给她拭去泪水。 “我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寒蕊红红的眼睛,写满了绝望。 北良感到心都在抽搐,他笑着说:“谁说的,你很可爱啊。” “平川为什么不喜欢我?”此刻寒蕊遇到北良,感觉是从未有过的亲切,就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告诉我,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北良默默地低下头去,他不能告诉寒蕊,平川喜欢修竹那样的女人,这个答案,对寒蕊来说,太残酷。 “你告诉我吧,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寒蕊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要能变成那样,他一定会喜欢我的,是不是?” 北良定定地看着她,无言以对。他的眼前,仿佛又看见寒蕊天真的笑容,晒着牙齿笑的憨傻,单纯又烂漫。可是,一个月的婚姻生活,就这样改变了她,从前的她竟然这么轻易就不见了,而她,还在口口声声地说,要为了平川喜欢的样子而改变。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早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北良在心里长叹一声,老天呀,你让我去死掉吧,我真的不想看到她这悲悲切切、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不是寒蕊,不是我爱着的寒蕊啊―― 寒蕊充满希望地看着北良,她知道,北良能够给她想要的答案。 忽然,北良裂嘴一笑:“平川喜欢的女人,就是你原来的那个样子啊……” 寒蕊眼睛一直,嘴巴撅起来,表情怪怪的,就是明显地不相信。也就是这个神情,让北良看到了从前的寒蕊。 “不信啊?”北良吃吃地笑道:“真的呢,我骗你干嘛。” 寒蕊似信非信地望着他。 “你变了,知道么?”北良脸上在笑,心底却在流泪,他说:“以前的你不成熟,但可爱,现在的你,还是不成熟,却也不可爱了。” 寒蕊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北良轻轻地笑道:“听说过邯郸学步吗?现在你就是这个状况,什么都别想,保持自我,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你还是从前的你,率性而直观,开朗又可爱,平川就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你胡说!”寒蕊叫起来:“他要是喜欢那样的女孩子,我从前是那样,他也没见得爱上我?!” “他又不了解你,怎么会爱上你?你们才接触几次呢?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不喜欢你呢?”北良笑意盎然,不急不忙地说:“他本来性格就比较闷,也不会主动表白,但是我知道,先前,他对你印象挺好的。” “可是……”寒蕊本想把她和平川结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同房的事告诉北良,却又怕说出来伤了平川的面子,于是轻描淡写道:“成亲以后,他看我就没有顺眼过,好象仇人一般……” “他是不会哄老婆的人,”北良听寒蕊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今天寒蕊哭,不是偶然?那平时,平川又都是怎样对她的呢?或许他早就该想到,如果不是出了问题,寒蕊怎么会在一个月中改变这么大? 他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却不敢表露,只好说:“在这种情况下,你又变得不再是原来的你了,他死脑筋一个的人,怎么适应得了?” 这话倒也说得合情合理,寒蕊想一下,又高兴起来,猛一拍北良的肩膀:“你可不能骗我啊!我就照你说的去做了!从前是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这段日子,这么个过法,真是憋死我了呢……” “这就对了!保证没问题!”北良嘴里打着包票,心里却有点发虚,他还有一丝犹豫,要不要告诉寒蕊,平川喜欢的类型,让寒蕊变成修竹第二,那样,寒蕊虽然失去了自我,却很有可能得到平川的爱。 可是,这样的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坚决否定了。 想一想平川的性格,抱死理的人,不太可能喜欢修竹以外的人,却要勉强寒蕊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确实有些得不偿失。反正不管怎样平川都认定了修竹,不会喜欢寒蕊,既然寒蕊做什么都白搭,不如就开开心心地做好自己,总好过一天到晚被平川的情绪所左右,泡在眼泪坛子里。 想到这里,北良认真地重复了一句:“记住,永远都做好你自己,这是最重要的。” 寒蕊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个久违了的开心笑容。 第26章 怕疑心北良佯装无事 (上) “我要去找英霞了,不然平川知道我们还没离开军营,会生气的。”寒蕊说着,匆匆就跟北良告别。 一提到平川可能不高兴,寒蕊就象一只惊恐的小兔子。平川生气?平川看样子是经常对她生气啊。 意识到这一点,北良的心沉甸甸的。 “下回如果你还想来,提前告诉我一声。”北良轻声道:“我替你安排。” “不敢再来了……”寒蕊的头,摇得象拨浪鼓。 北良笑道:“你想来就来,我们不让他知道就行了,放心,我有办法。” “好!”寒蕊兴奋地跳一下,还是从前的模样,却让北良蓦地心酸。 寒蕊已经走了,北良徐徐地蹲下身,轻轻地用手指,去抚摩地上,寒蕊留下的泪痕。泪痕仍旧在,清晰可见,一滴滴是寒蕊的伤心,却是北良的心碎。 士兵们说郭将军的妻子和妹妹来了,还起了争执,他知道英霞的乖张,并不奇怪这样的局面。冒着被英霞纠缠的危险,他抵挡不住要见寒蕊的急切,一路飞奔过来,却正好看见寒蕊摔倒,而平川,竟然漠然地拂袖而去。 那一刻,北良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她无声的哭泣,令他万箭穿心。 她过的,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象的生活。 寒蕊,你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会变得如此悲伤、如此绝望? 他不能去问平川,平川什么也不会跟他说,当然,北良知道,自己也没有资格问。 可是,他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寒蕊不快乐,非常不快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郭家,到底生活得如何? 北良心急如焚,却又一筹莫展。 倏地,一双绣花鞋,突兀地踏在了寒蕊的泪痕之上。 北良一抬头,看见英霞一脸冰霜。 北良将脑袋一低,正好,我可以问问英霞她家里的事。他默默地站身起来,望着英霞微微一笑。 “笑什么?想讨好我?!”英霞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心思:“想知道她在我家过得怎么样?!” “女孩子,还是含蓄一点好。”北良还是笑笑着。 “她也不是含蓄的人啊。”英霞尖锐地说:“你凭什么要求我?!” “有个性。”北良微笑着嘉许道。 英霞忽一下红了脸,不自然地说:“什么什么,去你的!” “你敢于坚持自我,这一点倒是值得欣赏。”北良真诚地说,因为说这话的时候,他想到了寒蕊。 “嘻嘻,”英霞笑道:“你有求于我的时候,倒是满会讨我喜欢的。” 呵呵,北良悠然一笑,并不否认。也好,有个这么愉快的开头,问起话来,也方便一些。 就在北良寻思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的时候,英霞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你喜欢寒蕊。” “谁说的?”北良笑道,这个时候可不能承认,惹翻了英霞的醋坛子,可就什么都问不出了。 “我刚才都看见了!”英霞的脸色,可不那么友好。 北良一惊,却装作无事的样子:“她哭得那么伤心,我安慰她一下,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公主……”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到我们家,还不是一样小心翼翼,看我们脸色过活……”话一出口,英霞就后悔了,北良喜欢寒蕊,他要是听到这话还不迁怒于自己。 “你吹牛!”北良哈哈地笑起来,心却生疼。是的,英霞的话只能验证他不祥的猜想,寒蕊确实是,过得很不如意啊。 见北良若无其事,英霞狐疑了,她实在是把握不准,北良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说,不过是安慰寒蕊,而不是喜欢寒蕊。可是,刚才她躲在暗处看到的一切举动,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北良分明是爱着寒蕊的。(..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不管真假,英霞都决定不再往下说了。 北良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问起寒蕊在郭家的生活状况,却又担心英霞知道他喜欢寒蕊而从中使坏,单看她说“你喜欢寒蕊”那句话时的脸色,就很让人惊心了。对于英霞的喜欢,北良只能敬而远之,为了保护寒蕊,他还必须依靠英霞。 毕竟,英霞是郭家唯一能给寒蕊帮助的人。 北良想了想,说:“寒蕊问我,平川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怎样才能让平川喜欢她?我想,这个答案你应该知道。” 如果北良喜欢寒蕊,是不会把寒蕊推向哥哥的。英霞轻轻一笑,说:“我哥比较喜欢温柔的女孩子。” “你可以告诉寒蕊啊,你是个肯帮忙的人。”北良说着奉承的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自然是肯帮忙啊。”英霞很是受用。 北良呵呵一笑,掩饰起满腹的心酸。 英霞定定地望着北良的笑脸,有些失神,忽然,她想起来什么,赶紧从袖筒里掏出一个拳头打下的布包,往北良手上一塞:“送给你的!”还没等北良反应过来,一溜烟就跑了。 这是她最心爱的东西,实在是害怕北良拒绝啊。 明知已经追不上英霞了,北良无法,只好把布包拆开,一看,这是什么啊?一个晶莹透亮的小玩具,底座是一个黑黑的圆匣子,上面站着一个露大腿的小人,栩栩如生,正做着跳舞的姿势。 北良看了一下,莫名其妙,这是女孩子的玩意儿呀,英霞送给我?他摆弄一阵,发现底座可以转动,于是转了几下,不想,一阵悦耳的音乐传来,底座也开始旋转,小人而随着旋转开始跳舞。北良惊奇地望着,忽然裂嘴一笑。 呵呵,真是个好东西!正好,可以送给寒蕊!她不开心的时候玩一下,肯定就会高兴的。 脑海里,寒蕊晒着牙齿笑的模样一晃而过。 北良小心翼翼地将玩具放进布包里,轻轻地塞进胸襟中。 “公主,你捡了宝了,从回来一直到现在,都傻乐什么呢?”红玉明知故问,她知道,北良是有办法让寒蕊快乐的。 寒蕊眼稍一扬,笑吟吟就是不做声。 “公主,北良跟你说什么了呢?”红玉越发好奇了。 寒蕊将嘴一捂,从指缝里迸出几个字:“不告诉你!” 呵呵,做从前的自己,北良说得对,快乐是可以感染人的,象平川这么沉闷的人,正好需要新鲜的快乐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 希望就在前头,幸福指日可待啊! 平川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回了房。 前脚刚到,后脚寒蕊就跟进来。一反常态,嘻嘻地笑着,靠在门边,喊道:“平川。” 平川眉头一皱,头也没回:“叫我将军。” “呵呵,”寒蕊轻轻地走过来,侧身一扭头,脸上笑成一朵花:“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呢?” 她又哪根筋不对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平川不耐烦地转过身子,不理会她:“出去。” “你叫我出去的哦,下次你再叫我回来,我可不会回来啊。”寒蕊笑着,拉开门出去了。 今天这态度,怎么这么怪异啊?不跟他吵架倒是预料之中的,但这么干脆地闪人,倒是前所未有啊。平川莫名其妙地想,寒蕊又开始捣鼓什么了?! 夜深了,叩门声再次想起。 平川说:“进来。” “是我呢!”门开处,寒蕊笑着,嘿的一声蹦进来:“我又来了!” “你又来干什么?”平川不耐烦地问。 “没事来骚扰一下,证明我的存在。”寒蕊呵呵地傻笑,立意装蠢到底。 平川翻个白眼,不屑开口。 寒蕊就当没看见,从身后端出一个盅来,轻声道:“我看你今天晚饭没吃多少东西,怕你晚上肚子饿,就给你炖了点东西。” “我不吃。”平川一口回绝。 寒蕊就当没听见,将盅直接放到桌上打开盖子,一股异香腾起来,直入平川的肠胃,寒蕊的眼睛笑得象弯月,甜得发腻地说:“百合雪莲羹,你最喜欢吃的呢,我熬了好久……” 平川一愣,这的确是他最喜欢吃的,不禁冲口而出:“谁告诉你的?” 寒蕊摇摇脑袋:“怎么能出卖朋友?!” “英霞吧。”平川哼一声:“你少对她使手段,硬生生想把她带坏是不是?” 怎么我做什么都是错?!寒蕊心里顶不服气,却当什么都没发生,只说:“你尝尝,都是宫里带来的原料,我还给婆婆送了一碗……” 平川将盅一盖,推到一旁。 居然又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寒蕊有些窘,但随即给自己打气,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仍旧笑道:“放这吧,你想吃就吃,我先走了。” 这回竟是逃一般的走了,只怕平川又甩出一句什么不耐听的话。 夜又见深了,寒蕊还站在回廊上,不多会,走到平川房前,扒在窗缝里看。回头过来,枯坐一阵,又回头去偷看。 平川从兵书上抬起眼睛,估摸着时间已经不早了,站起身,挥动一下双臂,猛一下,又看见桌子上的盅。 肚子,被眼光一点,开始咕碌碌地叫起来。 百合雪莲羹―― 平川揭开盅盖,看见白白稠稠的一碗汤,煞是好看。他迟疑了一下,端起盅,一饮而尽。 窗户外的寒蕊一脸惊奇和喜庆,她双手捏拳重重地一顿。 耶!有戏! 旗开得胜! “公主,我来吧,用不着你亲自熬。”红玉说:“你会烧什么火啊?” 第26章 换方式寒蕊希望再起(下) “天天烧,自然就会了。(..info好看的小说)”寒蕊挽起袖子,蹲下身。 红玉怪叫一声:“你还打算天天烧?!” “只要平川喜欢吃,我就天天给他熬,亲自熬!”寒蕊欢欢喜喜地把柴往灶里一塞,一股浓浓的黑烟涌上来,登时呛得眼泪飞溅。 “来,我来教你。”胖胖的厨娘说。 “谢谢了。”寒蕊用手一抹眼泪,脸上即刻几倒黑手印。 厨娘看着好笑,指指寒蕊的脸,寒蕊一怔,复又张开自己的手掌,一看,黑糊糊的两手象碳包子,旋即明白厨娘笑什么,于是说一声:“原来是爪子脏了……”吃吃地笑起来。 寒蕊宝贝似的端着盅走了。 “她可是千斤之躯呢,在这灶边上一猫几个时辰,图的啥呢?”厨娘笑着,转向另一个帮工,忽然幽声道:“我们少爷真是有福气呢,可惜,他要是能学会珍惜就好了……” 平川才坐下,就听见门响,不用想,就知道是寒蕊来了。 “放下吧。”他头也没抬。 瓷盅轻轻地放在了桌子边上。 “你别以为,我喝了你的汤,就会进你的房。”平川的音调平静,话意却依然寒冷。 寒蕊心头一刺,却无事般说:“一碗汤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真的?”平川侧过头来,象是问真的,又象是嘲讽。 “学会做汤,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呢。”寒蕊这话,确实是真心实意。 “既然如此,你还可以在郭家多学点东西……”平川冷笑道,以后回了皇宫,还可以显摆显摆。 寒蕊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味,老老实实地顺着话头一想,才学会炖汤,那接下来的,就该是炒菜了,于是张口就问:“学什么呢?炒菜?”话一说完,她自己就吃吃地笑起来:“好主意呢!你都喜欢吃什么菜呢?” 本以为她会发脾气,这样支使一个公主去干那么下作的事,平川是有意戏弄她的,没想到寒蕊不但不见气,居然还来了兴致。一时之间,平川又好笑又好气,不知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确实觉得好玩。依寒蕊先前的个性,说不定,她真会去做的。于是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你现在就喝么?”寒蕊轻轻地把盅移过来。 “放着吧。”平川用手轻轻一推,不经意间,却碰到了寒蕊的手指,他一惊,飞快地缩回了手。脸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红。 习惯了平川老成冷凛的面孔,今天居然见到了年少腼腆的一幕,寒蕊禁不住,嘻嘻地笑起来。 平川有些恼怒,瞪了她一眼。 寒蕊耸起鼻子,把眉毛和眼睛拧成一团,做了个小鬼脸,算是回敬。 “没事就出去吧,我要研究兵书。”平川再开口说话时,口气已经不那么硬了。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见好就收。呵呵,寒蕊晒着牙齿一笑:“这汤,你觉得好吃吗?合你口味吗?” “甜了。”他说。 “以后我会少放点糖。”她说,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他。 平川感觉她的注视,有些头皮发麻,于是说:“以后不要再炖了。” 寒蕊的眼神顷刻间暗淡下去,她原以为,终于找到平川可以接受自己的突破口了,没想到,还是逃避不了这种结果。 无声的空气里,满是她的失落和沮丧,平川忽然觉得有些不忍,毕竟,已经吃过她那么多天的汤了,于是,淡淡地说:“再好的东西,天天吃,总会厌的。” 寒蕊呵呵一笑,如释重负:“知道了,以后我会经常换花样。” “你看书,我去了。”寒蕊双脚一并,跳出一个小步,迈着轻快地步子走了。 平川斜眼望着她这个动作,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个词来,活泼。女孩子,天真而活泼,如果她没有多歪心眼,其实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想法一冒出来,平川吃了一惊。疯掉了,怎么会为她着想和开脱起来了呢,她可是害了修竹和自己的罪魁祸首啊。 平川的表情,再次冰封。 寒蕊在厨房里忙了一天,英霞不知她捣鼓什么,就跑过去看。 “来,尝尝,看好吃么?”寒蕊夹起一块菜。 “什么呀?”英霞皱皱眉。 “红烧豆腐。”寒蕊笑得好开心。 英霞说:“原来你早上问我哥哥喜欢吃什么菜,就是为了自己做?!” 寒蕊用力地点点头。 英霞做了个要昏倒的表情:“他喜欢吃的菜多了去了……” “我一天学做一个菜……”寒蕊可不傻。 “今天做红烧豆腐?”英霞小心地送一块豆腐入嘴里,品味着,说:“咦,你别说,虽然还差那么点火候,但还真有那么点味道,看不出啊,第一次做就能做出这水平来……” 话没说完,就听见厨娘在偷笑。 英霞别过头,却看见厨娘用手一指旁边岸上的桶,一看,差点没吓得倒退几步。 哎呀我的妈呀,满满一桶烧好了的豆腐。 “你搞什么呀?”英霞不自觉地叫起来。 “公主罗,一盘又一盘,炒得不好就倒进桶里,然后重来,你刚才吃的,是今天最后一盘,也是炒得做好的一盘了。”红玉鼓鼓腮帮子,夸张地说。 “味道如何?”寒蕊确实在厨房里呆了一天,她用胳膊轻轻地一顶英霞,英霞就闻见一股油烟味,随她袖风而来。 “不行,哥哥对口味是很挑剔的,不到无可挑剔,不能贸然上桌。”英霞扭身就走。 红玉赶紧说:“你也听见了,还是算了吧……” “今天不行,明天继续。”寒蕊把手握成拳头,重重一顶:“绝不放弃!” “我的目标,就是让平川吃到我亲手做的菜!”寒蕊一扭头,吩咐道:“红玉,买豆腐去!” 红玉双眼一翻,做了个要死的表情。 “真的?”郭夫人惊异地问。 英霞笑得前伏后仰:“我就那么顺口一说,谁知道她想什么呢,竟然就去做了!真的,满满一桶豆腐呢……”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桶……” “这公主是脑袋有毛病吧?”郭夫人也有些好笑。 “我看也是,你看哥对她那么样子,她居然还屡败屡战……”英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趴在母亲的肩膀上,说:“反正你不喜欢她,正好,把她当厨娘使唤,可解了你的气了!” “咳,那还不是图一时新鲜。”郭夫人说:“她娇生惯养,怎么坚持得下来。” “我倒是觉得她坚持得下来,不信,我们打赌?”英霞啧啧道:“你没看见那一大桶豆腐,要是瑶儿看见了,一贯一钱当两钱用的她,还不心疼的直叫唤,这都是谁?谁?谁呀?这么浪费!该天杀的!” 英霞两手舞着,将瑶儿的姿势学得出神入化,连语调都入木三分。 郭夫人忽然不笑了。 “怎么了?娘――”英霞挨着母亲坐下来,她说:“寒蕊这么在乎哥哥,难道不好吗?你先前不就说了,她越在乎哥哥,就越会容忍我们,这对我们,并没有坏处啊……” “唉――”郭夫人忽然心事重重地长叹一声道:“前几日,你们出去的时候,瑶儿来了。这孩子,又清瘦了许多,进了门就发呆,我这当姑姑的,明明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就是没办法帮她……”郭夫人说着,垂泪下来:“我可怜的瑶儿,苦等了那么多年,还是空空如也……” “娘,我真搞不懂,你怎么就那么向着她?”英霞撅起嘴巴,不满地说:“你看中她能干,可是你怎么不想想,她那么喜欢自作主张,以后还不知能不能把你放在眼里呢,到时候,她成了这个家说一不二的人物,难受的就该是你了……” “我是她姑姑,纵着她也是应该,”郭夫人不高兴英霞这么说:“难道,你就这么小气,娘只能宠着你,不能分一点喜欢给她?”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英霞嚷起来:“我又没说她什么,只是看不惯她一副守财奴的样子,明明是我家,她还不是嫂子呢,就来克扣我,要真成了嫂子,还不把我的零用都克扣了去……” “说不定,她还要克扣你的呢!”一说到这里,英霞就气呼呼的:“寒蕊就比她大方多了。” 一听到英霞说寒蕊的好话,郭夫人就不高兴了,乜了女儿一眼:“瑶儿不可能克扣我,寒蕊再好我也不喜欢。” 嘻嘻,英霞忽然笑起来:“别这么绝对,你要怎样才会喜欢寒蕊呢?” “天生不投缘,死都不会喜欢。”郭夫人一句话就把英霞呛了回去。 只有寒蕊离开郭家,让瑶儿进了门,我才会喜欢。 英霞靠在窗前,想事想得入了神。 讨厌的瑶儿,我不喜欢,哥哥也不喜欢,娘却一门心思向着她,要是寒蕊走了,她进了门,有娘撑腰,哪还有我的好日子过。想到给父亲办丧事时,瑶儿精打细算,还克扣了自己零花银子的事,英霞忿忿地用脚踢了一下凳子。 想骑在我头上,门都没有。 她脑筋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寒蕊不是问我母亲喜欢什么吗?她想讨好母亲,呵呵,正好,我就去告诉她,母亲喜欢瑶儿。要是寒蕊够大方,让皇上再赐婚,把瑶儿收了做妾,那不是挺好。又顺了母亲的意,又成全了瑶儿,最重要的是,身为妾,正室又是公主,再有母亲撑腰,瑶儿也不能神气到哪去。我呢,还可以凭此从寒蕊那里继续捞好处。公主的身后,可是国库啊―― 哈哈,万全其美! 对,就这么干!英霞一啪巴掌,喜上眉梢。 第27章 送物心思一举空怅然 (上) “娘!”英霞兴奋地说:“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既让你满意,又能成全瑶儿。”英霞说。 郭夫人沉吟道:“恩,你说。” “让哥哥娶了瑶儿做妾,如何?”英霞喜滋滋地出了主意。 郭夫人默然道:“如何娶?” “让寒蕊自己开口啊,”英霞自信地说:“我有办法让她主动开口来提这件事,不用您操心。” 郭夫人冷笑一声:“是寒蕊让你来说的吧?” 英霞一下张大了嘴巴,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管她谁的主意,这样不好啊,皆大欢喜……” “去你的皆大欢喜!”郭夫人厉声道:“她凭什么就只能做妾?!” “鸠占鹊巢还想讨好卖乖?!”郭夫人怒气腾腾地说:“她倒是想得美!我呸!” 没想到母亲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英霞的兴头一下子就泄了气,这时候如果去惹母亲,无异于送死,英霞当即一声不吭,直在心里后怕,好在母亲以为是寒蕊的主意,要知道是我的想法,还不当场就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北良在桌前坐好,小心地拿出布包,打开,边看边笑,寒蕊啊,一定会喜欢的。 突然,书桌下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叫道:“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竟然是衍玉这个小家伙! 北良吃了一惊,赶紧将布包一拢,笑着打马虎眼道:“没有什么呢。”这个玩具给她看见可就了不得了。 “小叔叔,你想骗我!”衍玉不由分说地来抢北良手中的布包,她已经看见了,一个很希奇的玩意儿,好奇得紧,岂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 “等会我给你看,”北良这招不行,又使出另一招,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一手把布包抓了往身后放,一手从前襟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来,捏在手心里,伸过去,问她:“猜,是什么?” 衍玉把身子一别,还是要来抓他身后的布包。 北良有些急了,赶紧顺手抓了一个玉穗子,递过去:“嘿,你看,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东西,问我要过好多回了,今天叔叔心情好,送给你了……” “我不要,我就要看……”衍玉不为所动,使劲地扳住了他的手。 北良无法,只好说:“我可以给你看,但有一个条件……” “答应你就是了。”衍玉急起来。 “我还没说出来,你胡答应个啥?!”北良马上将布包往胳膊肘里一裹,紧紧地夹住,瞪着眼睛说:“只能看,不能动,也不能问我要……” “为什么?”衍玉叫起来。 北良一板正经地说:“这是别人的东西,暂时寄放在我这里的。” “哦,”衍玉小眼睛珠子一转,说:“我先看看嘛……” 北良斜着眼睛,犹豫好久,终于把布包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地解开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从来都没有见过呢?衍玉惊奇地撅起嘴巴,发出一声惊叹“呜――” 小心地伸出手来,想去摸,北良一把抓住她的手,责怪的眼神望过来,衍玉可不服气了:“你没说不准摸……” “我说了不准动的!”北良想吹胡子瞪眼,又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谁知衍玉瞪圆了眼睛,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北良心底一声惊呼,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衍玉已经抢过了八音盒跑了出去。 早就应该想到这小不点儿又鬼主意!北良来不及懊恼,拔腿就追。 还没跑过长廊,一把就抓住了衍玉的肩膀,生气道:“小丫头片子,说话不算数!” “我又没答应你!”衍玉可早就给自己打好埋伏了。 “反正没得给你看了,还给我!”北良气得眼睛都直了,看这行情,衍玉这小妮子是看中这个玩具了,此时不要回来,那可就真没戏了。 “我还就不还给你!谁叫你态度不好来着!”衍玉嚷嚷道。 北良一听,急得跟什么似的,却又不能把衍玉怎么的。正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忽然听见一个女声:“你们吵什么呀?衍玉,你又捉弄小叔叔了?” 北良抬头一看,哎呀呀,真是救星来了,于是张口就喊:“三嫂嫂,你来得正好……” “三婶娘……”衍玉却知道不妙了,缩了缩脖子。 巧殊走上前,拿过了衍玉手中的东西,惊叹一声道:“这,这可是贡品,私藏贡品可是要杀头的呀……” 衍玉一听,吐了吐舌头,往北良一指:“不关我事,我从小叔叔那里拿来的……”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北良默默地从巧殊手中接过玩具,低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叫八音盒,是西洋来的玩具,别说玩,见过它的人都不多,我还是在皇后姑姑那里看到过,她可宝贝着呢,一般都放在柜子里不拿出来给人看的,我也只玩过一回,”巧殊偏头想了想:“听我姑姑说,好象,进贡来的,也只有两个,还是三个,我记不清了……” “你从哪弄来的?”巧殊低低叫道:“快还回去,这可不是我们可以拥有的东西……” 北良闷声道:“早两天,英霞偷塞给我的。” 英霞?巧殊一愣,猛然间悟道,这该是,寒蕊为了改善关系,从宫里讨要出来,讨好英霞的罢,可她哪知道,英霞一门心思喜欢北良,这八音盒转啊转,竟然到了北良手里。 这一会,北良也想到了这点。他自嘲地一笑,寒蕊送给英霞的东西,我怎么竟会想到,再用它去逗寒蕊开心呢? 他一抬头,看见衍玉还远远地趴在拱门后边眼巴巴地望着,于是冲她招招手:“过来!” 衍玉跑过来,北良将八音盒连同布包往她手中一塞:“这个玩具叫八音盒,送给你了!” “你不是说是别人的吗?”衍玉奇怪地问。 “送给你了,问那么多干嘛!”北良一挥手,让她走人,衍玉巴不得,走了。 巧殊静静地看了北良一眼,幽声道:“你本来,是想送给寒蕊的吧?”不等他答话,便又自话自说道:“哪知道,这是寒蕊送给英霞的。” “你们呀……都是爱了不该爱的人,自己为难自己……”巧殊轻轻地叹了一声,却没看见北良一脸的凄然,他的心已经浸入了冰水之中。 寒蕊啊,你何苦要这样煞费苦心来讨好英霞?你的日子,不讨好她,就真的那么难过吗? 天呐,你到底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啊? 谁能告诉我! 寒蕊正坐在亭子里晒太阳,冬日里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闭上眼睛,就仿佛觉得,身在宫中,还在御花园里,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回想起来,更加徒添了她此刻的伤感。梦想中,出嫁了日子该是多么的温馨和快乐,曾经让她多么的向往和激动,可是,真正的一切,却与梦想中相差这么遥远。 平川的冷漠,比她想象中更加坚不可摧,短短的两个月,已经将她的自信打击得一无是处。 一切都让她感觉到,平川真实的想法,就是不喜欢她。 可是,他真的这么不喜欢自己么? 为什么呢?是天生的不喜欢,还是,真如他所说,我做了什么?可是,我做了舍命那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寒蕊轻轻地将头靠在柱子上,睁开眼睛,望着远处光秃秃的树顶发呆,她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她和平川之间有一个结,如果能解开那个结,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是问题是,到底是个什么结呢,平川又不肯开口说。 忽然,一丝浅笑漫起在嘴角,她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一定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公主,您笑什么呢?”红玉正为寒蕊一脸愁容而担心,却看见寒蕊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于是好奇地问。 寒蕊只笑不答。 “你是在想北良么?”红玉冷不丁地问。 寒蕊吃了一惊,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红玉笑起来。 寒蕊恼了,气呼呼地一摆手:“去,去,去,回房给我个暖手炉过来,只知道站在这里碍眼。” 红玉晓得她是被说中了心思,面子上拂不开,故意指使自己的,当即不服气地哼一声,去了。 只等红玉一走,寒蕊又嘻嘻地偷笑起来。 哪天,我还要去会会北良的…… 眼睛一斜,却看见,假山下,那个走过的人,不是平川?! 又惊又喜,眼睛一转,来了主意! 平川匆匆转过假山,他的时间不多,霍帅已经先行去宫里了,他必须赶快从房间里拿了作战计划赶过去,振邦难得从边境回来一趟,皇上还等着他们聚齐了商讨战事。他也没想到皇上一下子会这么着急,好在他早就拟写好了,不然还真会被弄得手忙脚乱。 这个皇上,倒是个性情中人,与其说他没有什么大的作为,却也不那么让人反感,可是,若这个性情中人是一个普通人,也还满容易跟人投缘,可要是做为一个皇帝,却也太过随意,显得没有原则了。说穿了,有时候,甚至象个孩子似的,想到哪里做到哪里,没边没谱的。 平川无奈地摇摇头,却猛听见头顶一声脆响:“嘿,平川!” 又来了―― 第28章 一心盼嫁小姐受打击(下) “一步三扭,两步一笑,”寒蕊边揣摩着,边做样子:“笑的时候,要从眼睛后边看人,头低下,下巴翘起来,肩膀缩一下……” “不从眼睛后边看人,谁还从眼睛前边看人啊?”红玉忍不住叨叨一句。 “别打岔!”寒蕊正琢磨得入神:“从眼睛后边看人,才显得媚,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是我会看,你这个样子,只怕迷不倒人,会吓死人呢!”红玉气哼哼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惯:“你别告诉我这是北良的主意?”私底下,牙齿已经磨得咯吱响,恨不得一经寒蕊验证,就把北良给咬死了。 堂堂公主,居然到妓女那里学习如何勾搭男人?! 这叫什么事?! “北良?”寒蕊切一声:“他哪能想到这点,这世上,最聪明的,还是寒蕊我自己!” 一听没有北良的事,红玉就叫了起来:“北良没让你这么做,你瞎整什么啊?” “北良是没让我这么做,可是,北良说了,要我做我想做的事。”寒蕊傻呵呵地笑道:“我想做的事?当然就是让平川开心的事?嘻嘻,让一板正经的平川见识一下不一样的风格,新鲜吗,总是会让他感到意外的,说不定,他喜欢呢……” “那要是,他不喜欢呢?”红玉可不赞同:“你不就白忙乎了?” “不会的。”寒蕊自信满满地说:“那花魁牡丹不是说了吗,男人都是假模假式的,她碰过这么多男人,可没听说过哪个男人是不**的猫。对女人的投怀送抱,是男人,都不会拒绝……” 红玉皱着眉头,似信非信地望着寒蕊,她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象寒蕊想的那么简单。 衍玉一动不动地盯着八音盒,直到曲子完了,才抬起头来,说:“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了,”北良闷声道:“我都打听过了,宫里也只有三个,公主们都没有呢。(..info)” “三个?”衍玉说:“都谁有呢?” “皇后一个,源妃一个,”北良笑了一下:“还有皇上一个,这不,皇上的,如今在你手上呢……” 衍玉一下张大了嘴巴:“那,这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皇上赏你的?” 北良长叹一声,不响了。 “小叔叔――”衍玉非要问个明白。 “别问了。”北良闷声道:“你看看,快到了没?” 嫌我话多啊?!衍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扭身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说:“还没呢。”不高兴地叫起来:“你不就是不想送我去外婆家,想自己去玩儿,我又没叫你送,是奶奶安排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胡猜什么呢。”北良当即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衍玉问。 北良不说话。 衍玉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是了,好象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高兴了呢,你为什么不高兴呢?”她托着下巴,想了一阵子,猛一下轻轻地笑起来,揽着北良的胳膊神秘兮兮地问道:“小叔叔,你是不是喜欢上谁家小姐了?” 北良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衍玉吃吃地笑道:“我呀,前些天听娘跟三婶娘说,要三婶娘多劝劝你,想开点,再看看别家小姐,也不会差到哪去……” “小叔叔,是谁家的小姐,没看上你还是怎么的?”衍玉眼巴巴地看着他:“象你这么好的人,她都看不上,我们霍家,还不稀罕她呢,你说是不是?” 北良没想到衍玉人小鬼大,对于她的一知半解,他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闭了嘴巴,一字不答。 “小叔叔,这个八音盒,你原本是想送给她的吧,”衍玉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怪不得,都不肯给我看,就怕我要了去!可是,后来,你怎么又那么大方,送给我了呢?” 北良忍不住轻叹一声,摸着衍玉的头说:“是啊,我就知道,你看了准要,我怎么好拒绝,所以就不肯给你看。可是,后来知道,已经没必要送了……” “没必要送了?”衍玉诧异道:“你们吵架了?” 北良幽声道:“后来我才知道,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她送给了别人,别人送给我,你说,我还有什么必要送还给她呢?” 衍玉想了半天,泄气道:“也是啊――” 车忽然一下停了,车夫的声音传进来:“五少爷,孙小姐,庆如斋到了。” “我们下去吧,”北良拖起衍玉:“奶奶出门特意叮嘱了的,路过庆如斋,一定要给你外婆带几样糕点的,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的。” 前脚刚进庆如斋,就听见英霞惊喜的喊声:“衍玉,北良,怎么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霞姨。”衍玉笑着打招呼:“小叔叔送我去看外婆,进来买些糕点。” 北良一见,赶紧说:“哎呀,可是碰到救星了,英霞,麻烦你带衍玉进去选糕点,我最怕陪女人们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了。”一边对衍玉歪歪嘴,轻声道:“可别乱说话。” “知道了。”衍玉不客气地剜他一眼。 英霞笑着,拉了衍玉进去。 把衍玉打发了,北良一屁股坐在前厅,就只管喝茶等着。 “你又什么事惹你小叔叔了?”英霞问道。 衍玉气呼呼地说:“他嫌我叽叽歪歪,话多。” 英霞笑道:“你准是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了。” “可不是嘛,”衍玉说:“戳中他痛处了。” “哦?”英霞笑得更厉害了,衍玉不过是个小不点,能戳中北良痛处? “就是!”衍玉一下从袖笼里拿出八音盒来,说:“全都是因为这个东西!” 英霞一见,大吃一惊,我送给北良的八音盒怎么会在衍玉这里呢?当即便不露声色地问道:“怎么回事呢?” 衍玉话匣子一开,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衍玉的每一个字,英霞的心渐渐地往下沉去,一时间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涌了出来,惟独缺乏的,是甜味。 她终于明白了,北良真正爱的人,是寒蕊。这是她最不愿意去想,也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却未能幸免地发生了。在营里亲眼所见的一幕,是北良的真情流露,他之所以遮掩,是害怕她为难寒蕊。她把最心爱的八音盒送给了他,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送给寒蕊! 一点点的失落漫上来,一丝丝的嫉妒漫上来,都变成汹涌的恨。 霍北良,你耍我! 还有该死的寒蕊!我要让你死得很难看,很难看―― 英霞的笑渐然变得凛冽,语气却依然悦耳柔和:“衍玉,这些话你跟我发发牢骚也就算了,别再跟别人说,也千万不要告诉你小叔叔啊……” 衍玉纳闷地望了她一眼。 “你忘了,刚才你跟我进来的时候,你小叔叔还叮嘱你,可别乱说话。”英霞说:“我毕竟是个外人,让我知道了这些,你小叔叔一定觉得很丢面子……” 衍玉思索着点点头,说:“霞姨,你真好,要是你能做我小婶娘就好了……” 没有哪句话,比这句更中听了,英霞一时高兴,不由得笑着打趣道:“是吗?兴许,真的可以呢。” “那可太好了!”衍玉欢呼起来:“我觉得你比那个什么送八音盒小姐好多了!” 英霞脸上一刺,有些不自然,又有些不服气地嘟嚷道:“这个八音盒,本来就是我送给你小叔叔的呢。” 衍玉一下张大了嘴巴。 英霞自知失言,赶紧哄她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霞姨下次买簪子送给你。” 衍玉眨了眨眼睛,忽然悟道:“啊,我知道了!小叔叔喜欢的人,原来是你啊!”她哈哈地笑道:“我告诉娘去!让小叔叔娶你――” 英霞心里一喜,忽然觉得,这兴许,真的是一个机会,可以让霍家来提亲,于是眼珠子一转,柔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告诉你娘啊?” 衍玉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就直接跟娘说,小叔叔喜欢你啊……” “你可不能这么说,也最好是别跟你娘说,应该跟你奶奶说,”英霞笑吟吟地教她:“你这样说啊,就说你小叔叔想把八音盒送给英霞姨,谁知本来就是英霞姨的,然后,你就你刚才那句话说给你奶奶听……” “刚才,哪句话啊?”衍玉有些糊涂了。 “就是,就是,”英霞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了:“要是我能做你小婶娘……让小叔叔娶……” 衍玉一忽儿明白了,笑呵呵地点点头。 英霞于是赶紧,从耳朵上取下两只耳环,往衍玉手中一塞:“给你!” “好漂亮啊!”衍玉欢呼一声。 那当然,这可是皇家贡品,寒蕊给我的,从来都是稀罕、名贵又漂亮的首饰。看着衍玉爱不释手的表情,英霞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获得了很大的希望,于是嘻嘻一笑,心头一扫刚才的阴霾。 早日嫁给北良,才是我的心愿,至于你,寒蕊,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英霞在心里冷笑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花一般的笑脸,拧起了糕点,对衍玉说:“只要你做得好,霞姨再给,这样漂亮的首饰,霞姨家,好多呢。” 第29章 嫉妒英霞成心要使坏 (上) “哎呀,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寒蕊一个女子,”霍夫人说:“先前我还担心,怕你一直消沉下去,如今你又能对别的小姐产生心思,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为什么要是英霞呢?” 霍夫人顿了顿,仿佛下了个大决心,说:“虽然我对英霞有点看法,不过只要你喜欢,咳,娘也就认了……” “您说什么呢?”北良叫起来。 霍夫人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我都知道了,你还瞒什么?!” “你知道什么了?”北良莫名其妙。 “你不是喜欢英霞么?”这回轮到霍夫人奇怪了。 北良差点没跳起来:“谁说的?!” 话音未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传来霍家大媳妇的声音:“你给我进来――” 接着,衍玉瑟瑟缩缩地被她母亲推到了屋子中间,巧殊紧跟着也进来了。 “衍玉,过来,到奶奶这来坐,”霍夫人嗔怪着对大媳妇说:“什么事啊,对小孩子发脾气?” “你自己说!”大嫂气恼道:“小小年纪也不知从哪里学会了搬弄是非,不好好教训还了得?!” 衍玉惊惧地望了母亲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霍夫人问道。 大嫂说:“我今天看她带了一对新耳环,”随即“啪”地往桌上一放:“就是这对!”接着说:“我一瞧,就觉得不是一般的东西,赶紧找了巧殊来看,果然,不但是宫里的东西,而且还是集粹宫专用的。于是就盘问她,东西哪来的,这么一扯,才知道她还到您这里说三道四来着,您看看,这算怎么回事,不好好教训怎么行?!” “你都跟奶奶说什么了?是谁教的?”大嫂一吼,就要动手打人,巧殊一见,连忙拦住:“有话好好说……” 衍玉哭哭啼啼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巧殊也一五一十地,把八音盒的事情说了出来。 北良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他正奇怪母亲怎么如此肯定他喜欢英霞,原来如此。 “哎呀,英霞怎么这样呢。”霍夫人叫丫环把衍玉带了出去,才感叹一句。 “要怪,也要怪我们家北良,太逗女孩喜欢了。”巧殊想缓和气氛,笑着打趣一句:“这也不是什么大错,人家不过是想做霍家媳妇。” “哪能这样教坏小孩子!”大嫂是个直性子,余怒未消。 霍夫人沉吟半晌,正了正身子,问北良道:“你,喜欢她么?” 北良乜了母亲一眼。 “你要是不反对,那,要不要娘去提亲?”霍夫人犹豫半天,又问一句。 北良吓了一跳:“我可没答应!” 大嫂和巧殊都诧异地望着他们俩。 “都坐下吧,”霍夫人叫着两个媳妇,对北良说:“北良,嫂嫂们刚好也在,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娘心里有个底,也知道该怎么办。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有好感,还是……” “我不喜欢她,更对她没好感。”北良说:“我也没打算娶她。” “呼――”霍夫人一听这话,竟是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 “寒蕊那里,已经没有希望了,”霍夫人幽声道:“我们跟郭家,是世交,照说,娶英霞进门,是件好事,可是,我还真有点怕呢……” “郭夫人性格太要强,找这样一个亲家,万一有摩擦,岂不是前面的情分都归了零,这个暂且不说,”霍夫人叹道:“就说这个英霞吧,从小就被宠坏了,以前还觉得只是脾气坏点,其余都带得过去,可是,平川成亲那天,你们都看见了,不顾礼仪,没有大小,刁难嫂子,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长幼尊卑都没有放在眼里,这样的小姐收到霍家来做媳妇,那岂不是鸡犬不宁?!” “我知道北良为寒蕊……”霍夫人说:“如果北良真要喜欢英霞,我也只能认了。如今北良这么一表态,我可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这个事,以后都不许再提了。” “就是,这么个人!弄到家里来,还不带坏小孩子。”大嫂当即赞成:“想北良也不会喜欢她。” “娘,”巧殊却有顾虑:“英霞这么喜欢北良,我担心,咱们不动,郭家会不会主动要求联姻啊?到时候,您怎么回复?英霞年纪可不小了……” 霍夫人怔了一下,巧殊说的有道理,她可犯了难。 “这有何难?”冷不丁北良开腔了:“就说我没那意思,就说我亲口说的!我才不怕呢。” 霍夫人望了儿子一眼,低声道:“唉,到时候再说吧。” 大嫂抓起桌上的耳环:“我先把这个还给她。” “给我吧,大嫂。”北良沉吟着,说:“我去还,正好,把这事跟她说清楚,省得以后两家的大人为难。” “这样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巧殊点头道:“英霞要能知难而退,郭家不主动来提亲,娘也不用为难了。” 英霞坐在房里,想起北良竟是真的喜欢寒蕊,便冷着脸哼一声;想起衍玉跟霍夫人一提,霍家兴许不日就会来提亲,不由得又心花怒放,甜蜜蜜地笑,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的,丫环不敢靠近。 正神游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红玉的声音:“小姐,你有时间吗?公主想请您过去一趟……” 哼,刚一想到,她就来了,送肉上砧板,嘻嘻,寒蕊,你可别怪我使劲地切你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英霞脸一沉,瞬间又浮现出满脸的笑:“我就去!” “你觉得我的手艺如何了?”寒蕊连着往英霞碗里夹了几样菜。 “不错呢,我都吃不出来跟厨娘做的有什么区别了,”英霞笑道:“建议你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天天下厨给他做了,等哪一天合适的时机,我把真相说出来,我哥一定会很感动很感动,到时候,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真的?!”寒蕊满脸的惊喜,简直把英霞当救命恩人一样地崇拜了。 什么狗屁公主?!老子就是要把你当厨娘,怎么下贱怎么消磨你,谁让你愿意呢! 英霞在心里恨恨地骂着,嘴上却依旧甜腻腻地说:“放心,我会让哥哥转变对你的态度的……” “你这样帮我,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寒蕊赧然道。 “谢什么,一家人,况且,你对我也不错啊,”英霞装出一副坦诚的样子说:“只要我说的,你照做,准错不了。” 寒蕊用力地点点头,只要有英霞在,她就有希望。可是,她哪里会料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寒蕊!寒蕊!”英霞一把推开门,喜滋滋地叫道:“你不是老问我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娘喜欢什么!” 寒蕊应声而起,满怀希望地看着英霞。 话都嘴巴边上,英霞又假装着为难的样子,扭捏起来。 “有什么话你说啊。”深宫里长大的寒蕊,虽然有点小聪明,其实还是蛮单纯的,哪里猜得到英霞的小九九。 英霞卖了好一阵子关子,才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寒蕊笑道:“哪里那么容易生气。” “呵呵,”英霞伸出手指,眼睛盯着,在桌上缓缓地划着圈儿,说:“我娘,最喜欢的,是瑶儿……” 言毕,飞快地扫了寒蕊一眼。 寒蕊的表情,有些不解。 于是英霞试探着说:“你,有没有想过,遂了娘的心愿?” 寒蕊一忽儿,就想起,英霞上次跟自己说过的话,如果不是赐婚,平川的妻子就该是瑶儿。英霞的意思,是要自己主动开口,提及收了瑶儿给平川做妾?她的心骤然间一紧,脸色都开始发白了。 “我知道,你不一定会肯,”英霞低声道:“可是,我娘跟我不一样,她固执又古板,除了这个,我再也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缓和跟她的关系,而且她不喜欢你,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的到来堵住了瑶儿的路……” “让我想想……”寒蕊有些失神。 “不过你也不需要太担心,娘虽然喜欢瑶儿得紧,可我哥跟我一样,一点都不喜欢她!”英霞继续劝道:“我肯定是帮你的,顺了娘的意思,你的日子也好过一点,”她眼珠子一转,干脆来了个不负责任的许诺:“等我日后劝了哥哥,让他进了你的房,有了孩子,你的地位不就稳固了,一个哥哥不喜欢的小妾,能蹦达几天……” 孩子?这话一下说中了寒蕊的心思,进门的时候,自己不是亲口白牙地承诺了,不能生育甘愿被休吗?时间,是如此的急迫,可是,平川却无动于衷。如果,真能如英霞所说,那,既算是牺牲一点,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也许,是可以考虑的。 见寒蕊默不作声,英霞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打铁就要趁热,于是赶紧说:“不如,今天晚上你就跟娘提吧,兴许娘一高兴,对你就会好起来,也会帮着劝哥对你好点……” 寒蕊低头犹豫了好久,终于咬着嘴唇,为难地点点头,说:“要怎么说呢,你再帮我出个主意,好么?” 第29章 变脸郭母怒斥无心失(下) 英霞前脚一走,后脚红玉就说话了:“公主,别听她的。” “唉,我已经六神无主了,只要能博得郭夫人的喜欢,管他那么多。”寒蕊痛下决心道。 “公主,你糊涂呢,如果瑶儿进了门,郭夫人还不希望她先生孩子,怎么会劝平川进你的房?”红玉说:“还有英霞,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好象有其他的目的……” 寒蕊无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英霞,她不过是想从我这里继续得好处,至于瑶儿,虽然让她进门是为了讨好郭夫人,但风险我也估计得到,也许我是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是,这样做,好歹可以缓和跟郭夫人的关系,不然,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如果永远这样下去,那我,岂不是非得自己离开郭家?” “赌也是一赌,非赌不可,我已经没有选择。”跟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谁能愿意,寒蕊只能安慰自己,母亲身为皇后,不也要跟众多的女人分享父皇么。 “她的话不可信。”红玉笃定地说:“公主,你别把她想得那么简单。而且,她凭什么让平川对你好,郭夫人永远呆在郭家,而英霞是要嫁掉的,她帮你,也就只能帮一段时间。” “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跟郭夫人搞好关系,现在英霞还没嫁,还可以替我说点好话,将来一旦她嫁了,我再主动,郭夫人也不见得会领情……”寒蕊其实把这些利害关系都想到了,她悲哀地意识到,除了委屈自己再委屈自己,别无他法。 平川,为了爱你,我付出了这么多,爱你,爱得这么辛苦,这么委屈,这么难,你知道吗? 我到底要坚持到哪一天,才能感动你啊―― 两行清泪,顺着寒蕊的脸颊缓缓滑落。 红玉忧伤地望着她,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走不通,寒蕊却固执地,坚持着不肯回头。她低声道:“别哭了,公主,你就是哭瞎了眼睛,他也不会知道的,他是一个无情的人,为了这样一个人做这样的牺牲,不值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寒蕊轻轻地拭去眼泪,低声道:“我也不想他看见我哭,我希望把开心的样子给他看见。” “我不会放弃的,”寒蕊似乎是对红玉说,又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坚持到底,绝不放弃。” 英霞悄悄地,在桌下踢了寒蕊一脚。 “娘,”寒蕊轻轻地搁下碗筷,说:“您能跟我说说瑶儿的事吗?” 平川锐利的眼神刺过来,从寒蕊的脸上转到英霞脸上,英霞冲他扬了扬眉毛,显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哦,她是我弟弟的女儿。”郭夫人淡淡地说。 郭夫人的话明显在敷衍,寒蕊想了想,只好明说道:“听说,她喜欢平川是吗?” 平川猛一下,板起了脸。 郭夫人也沉下脸来,尖刻地说:“现在你已经进门了。”言下之意,她妨碍不到你。 “我听说,为了平川,她发誓不嫁……”寒蕊轻声道:“既然她有情,我想,是不是成全他们算了……” 平川瞪着寒蕊,眼睛都快滴出血来。 “成全他们?”郭夫人冷笑一声:“如何成全?”难不成,你提早走,让她来做锅家少奶奶? 心头掠过一丝无奈,跟着,是深深的痛,为了平川,这些,我都得忍。寒蕊稳了稳心神,艰难地开口道:“能不能,委屈瑶儿妹妹,给平川,做妾……” “你以为,这个想法很高明是不是?”郭夫人强压怒火,寒着脸问。 寒蕊听出了话里的刺,讪讪地抬起头来,望向郭夫人。 “你不过是个公主!”寒蕊一脸的无辜终于激怒了郭夫人,她忽然变了脸:“你已经抢了她的位置,还想这样来羞辱她?!” 寒蕊一下呛住,求助地望向英霞。 母亲的态度是早就料到的,英霞心里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装做一无所知,只好言劝道:“娘,不行就不行,人家寒蕊不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郭夫人重重地将碗筷一惯,不屑道:“你何必不再好心点,把郭家少奶奶的位置让给她,那样,不知还有多少人给你烧高香呢!”哼一声,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英霞赶紧跟了去,一转背,脸上已经乐开了花。寒蕊,看看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从此以后,看我娘怎么对付你!在郭家,你别想再有好脸色看。 寒蕊委屈地转向平川,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平川――” “你问过我没有?谁让你自作主张?!”平川冷着脸,也给了寒蕊一个冰凉的背影。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寒蕊涩涩地站在门边。 “有事就是或,没事就走。”平川头也没抬。 寒蕊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喜欢瑶儿吗?” “不喜欢。”平川干净利落地回答。 “那,”寒蕊迟疑片刻,又问:“可是,你娘喜欢,你会,因为你娘而娶她么?” “不会!”一提到瑶儿,平川就很烦。他抬起头来,愠道:“没人让你这么干,你瞎操什么心?” “瑶儿……”寒蕊还想说,平川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句话堵了回去:“不管是谁,今后都不准你再提纳妾的事情!” 他不满地嘟嚷了一句:“有个你还不够?!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乱?!”还要弄个郑瑶儿回来,想我早点死啊―― 本以为寒蕊会伤心哭泣,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她笑呵呵的,英霞心里直犯嘀咕,这公主,真是脑筋有毛病吧。 “你没事吧?”英霞好奇地问,她想,应该不会受的刺激太大,失常了吧。 寒蕊亲热地,一把抓住英霞的手:“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啊?”英霞心虚地说:“你是在怪我吧,我也不知道,我以为娘一定会满心高兴,满口答应的,谁知……” “你娘是生气了,可是你哥……”寒蕊笑着说。 “我哥不也生气了……”英霞心想,哥最讨厌瑶儿,你却说要把她收了做妾,我哥不杀了你才怪。 寒蕊却开心地说:“昨夜,平川跟我说,不管是谁,今后都不准再提纳妾的事情。他,是不会纳妾的,可安了我的心了……” 英霞顿时愣住。我哥是嫌烦,寒蕊竟然傻兮兮的,以为我哥心里真有她呢,这下,她可看到希望了。也好,我可以顺利实施下步计划了。 英霞悠然一笑。 “对了,有件事,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寒蕊神神秘秘地把英霞拖到房间里,一开口说话,就红了脸。 “什么?”英霞问道。 寒蕊趴在英霞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好一阵子,英霞听完,难以置信地望着寒蕊。 “这样能行吗?”寒蕊紧张地问。 英霞有些愕然,眼珠子一转,拖长了声音道:“行,怎么不行呢――” 呵呵,你去做吧,我倒要看看你死得有多快! 平川吃了一筷子菜,寒蕊望着他咀嚼的动作,满脸放光。 “好吃吗?”英霞笑着问哥哥,然后对母亲使了个眼色。 平川闷声道:“还不是跟以前一样。”看英霞一眼:“你又搞什么?” “没有,就是看这个玉屏鱼你喜不喜欢吃。”英霞望了寒蕊一眼。 “你哥一直都喜欢吃的。”郭夫人说:“难道一下就改口味了?” 英霞望着平川,意味深长地一笑。 平川莫名其妙,也懒得理会她的神神叨叨。 寒蕊却幸福得有些晕忽忽了。 平川没有吃出来,我做的他竟然没有吃出来! 寒蕊真是太高兴了,能亲手为所爱的人做饭,那是一种很简单很平实的幸福,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就象英霞所的,等有一天,真相出来,平川一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一定会用爱回报她的付出。 “你真是,这么真心的帮她,想破坏娘的计划不是?”郭夫人有些不高兴。 英霞不屑道:“我哪里帮她了?” “你叫她做饭,讨你哥的欢心。”郭夫人冷冷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你哥呐,虽然看上去很冷血,却是个心肠很软的人,你知道他不喜欢寒蕊,却想让寒蕊做这些来感动他,这不是曲线救国?!” “她做的这些,哥会知道吗?”英霞玩味道。 郭夫人看过来,英霞的意思,她有些不明白。 “哥不会知道的,永远都不会,”英霞的眼睛里,射出深深的寒意:“我跟她说,不到合适机会,不能说,什么时候是合适机会,得我说了算……” “娘,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我们是一家人,寒蕊算个什么东西?!”英霞低沉狠声道:“不就是个公主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偏偏,就要她到我们家来做饭,当个厨娘侍侯我们,”她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娘,好好享受,等你的计划完结了,可就享受不到了……” 郭夫人心领神会,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已经想好了,什么菜难做,我就让她做什么,谁叫她生得贱呢?”英霞沉下脸,阴声道:“明天让她做脆肚,告诉她,猪肚要用冷水洗……” “这么大冷的天,她不会叫丫环……”郭夫人说。 “不会的,”英霞说:“我已经吩咐厨房了,寒蕊要动手,谁都不能帮,再说了,我哥喜欢吃的菜,她是不会假手于人的――” 郭夫人微笑一下。 “今晚,还会有好戏看呢,”英霞起了身:“我到哥那去了,娘您就准备看好戏吧。” 第30章 为讨欢心不惜改扮相(上) 平川正在房里看书,忽然英霞风一般地跑了进来:“哥,你快去看看公主在搞什么鬼!” 寒蕊?!反正这个不消停的公主,不整点事出来是不会罢休的。(..info好看的小说)只要不出事,搞什么都与我无关。可是被英霞这么一嚷嚷,平川怎么都坐不住了,她可是一个公主,出了事可是一家人的性命都得搭上呢。 当下几步就赶到寒蕊房外,猛然一把推开门。 房内空空如也―― 只有漫天红的帐幔,薄如蝉翼,挂在房中,红烛满屋,光闪闪,映堂堂,在红色的灯罩下,发出喜庆而暧昧的红光来。 红色,象血,实在是他最不喜欢的颜色啊。 平川一肚子狐疑,站在门口迟疑,却冷不丁听见背后一声轻笑,原来是英霞捣鬼,他正想回头叫一声:“英霞你给我出来”,却猛一下,被人用力推入房中。只听身后“咔哒”一声,门已被反锁。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去。 屋里的一切显然经过精心的布置,诡异中透出情欲的诱惑。 他默默地皱起了眉头。 一席红帐,隔开了前屋和内堂,他停在前屋如血的红帐前,踟躇着,不肯在前进。这一定是有预谋的,到底是什么阴谋,他当然不能轻易上当。 内堂里,红帐后,有了动静。 他凝神细看。 若隐若现中,一个红色的身影,执了烛台走过来,停在他几步之外,隔着红帐,将烛光挑亮,放在身前的桌上。 他看见了,是寒蕊。一身丝薄纱衣,微笑着,淡淡地将腰带解下,丝衣散开,雪白的肌肤露出前襟,他已经,看见了她金线红底的肚兜。她扬起手,妖娆而温柔地,拨开了前襟,只一晃,又默默合过来,换一只手,再一晃,侧面打开又合上,不急不忙,妩媚性感…… 平川只觉得头皮发炸! 这是搞什么?平生最讨厌骚首弄姿的女人,他不去烟花柳巷,却弄了个这样的公主回来!这算什么?大冷天穿成这样,**谁呢?平生最讨厌品行不端的风骚女子,没有深厚的底蕴吸引自己,却醉心于用这样低俗的手段来勾搭男人,到底是自作聪明,还是自作多情?!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出身高贵的公主,会艳俗成这样!此前纵使没有一丝好感,却还谨守对公主的尊重,此时此刻,心目中,对寒蕊仅存的一点尊重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鄙夷和厌恶。(..info好看的小说) 他忍着恶心,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平川!”寒蕊还没表演完,却看见平川要走,一下慌了神,紧跟出来,一把拖住他。 平川冷着脸,憎恶的眼神让寒蕊忐忑起来。几秒钟的迟疑之后,她猛然间麻起胆子,靠了过来。反正我已经做了,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使出浑身解数。英霞不是说了吗,平川喜欢有风情的女子,即便我还没到那火候,但我也得竭尽全力才行。 她一把勾住平川的脖子,不顾脸色发紧,挤出一丝媚笑,用侬软的声音说:“我要摔了,你该抱住我啊……” 平川僵硬着身子,不动。 是了,英霞说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承认的,就象花魁牡丹说的,男人都是假模假式的,只要功夫到家,不愁他不显出本性。想到这里,寒蕊把心一横,管他不顾廉耻也好,风骚浪荡也好,面对的,始终是自己的丈夫,没什么好怕的,豁出去了! 她把脸往上一凑,身体却用力往下一压,平川一挫,就坐到了凳子上。 寒蕊索性,把整个身体都挪到了平川身上,她圈紧了平川的脖子,身体则象蛇一样,蜷紧了平川的腰身。(..info无弹窗广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平川,心里却在一刻不停地想着,该死,牡丹说的,火辣辣的眼光要如何表露,我怎么忘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急中生智,先就一耸肩膀,将纱衣抖落,露出雪白的肩膀,顶到平川的下巴底下,软声道:“我,漂亮吗?”因为紧张,声音都开始发抖。 老天,快点结束吧―― 寒蕊害怕得都快要昏倒,却仍旧要强撑着,把排演多天的戏一幕幕演下去,她在心里不停的祈祷着: 拜托,平川,赶紧抱我吧…… 平川皱紧了眉头,望着寒蕊紧张而生硬的醉生梦死,他沉默着,保持着最后一点耐心,希望她能见好就收。 可是,她已经收不住了。 她雪白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滑过自己的前胸,低低的肚兜下,**乍泄,她靠过来,呵气在平川的耳朵上,手指却一刻也不停歇地游离到平川的下巴上,轻轻地绕着圈儿,低声呢喃着:“你喜欢我么?喜欢这样么……” 耳畔软软酥酥的,下巴麻麻的,鼻子里,不容分说地钻进一股香气,很特别的香味,淡淡的,轻轻的,有点甜,却不腻人,很醇厚,却不沉重,悠而雅,好闻,却明显不合此情此景。 这香味,似曾相识啊,他猛然间想起,那日在假山下接住寒蕊的一刻,他就闻到过,她身上的这种香味。正是这直入心扉的香味,让他当时好一阵恍惚,今天,他又无一例外地在香味中一愣神,醒转过来,却发现寒蕊已经褪尽了上衣,凝脂一般的背,光洁的肩膀,柔嫩的脖子,她甚至,开始用舌头舔他的耳朵。 平川窘得一激灵,将头一别,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够了!你搞完了没有?!” 寒蕊一惊,有些方寸大乱,虽然她也猜到平川可能不吃这一套,可是她不死心,英霞也好,牡丹也好,告诉她的,就是坚持,再坚持,于是,她暗暗给自己鼓劲,别怕,别紧张,平川可能只是等不及了…… 牡丹说的,如法炮制,她急切地,将前胸顶上来,紧挨着他的胸,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背上,另一只手,则快速地探进他的衣服里,可是他的衣服穿得那么多,她没办法触急他的前胸,她有些慌乱,更多的是紧张,顾不得多想,她闭上眼睛,一把就啃上了平川的嘴唇…… 手指一触及到她的背,他象针扎一般地想缩手,她却紧紧地按住;她的企图是那么明显,在他的前襟里那么肆无忌惮地掏啊掏;那印上来的唇,再一次让他想起了从温泉行宫回来,被她强亲的羞辱,平川再也无法忍受,他一巴掌把她扇到地上,随即跳了起来,几乎是咆哮着喊道:“够了!你给我住手!” 抽身便走。 来到门前,一拉,门果然被反锁。真是卑劣!平川在心里暗骂一声。 寒蕊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只求道:“平川,我已经尽力了,会让你满意的……” “怎么满意?!”平川愤然道。 寒蕊一怔,抖抖索索地,探手到腰后,开始解肚兜,她不能让平川走,平川这一走,再也不会进她的屋了,她已经没有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就如她自己承诺的那样,没有生育,甘愿被休―― 她不能被休,她不能让平川走―― 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手指是那么僵硬,一上腰,肚兜绳子被她一扯,这一刻,竟变成了死结…… 寒蕊还在战战兢兢,想留住平川。那里平川却冷着脸,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这哪里还是个公主,分明是个荡妇,到了最后关头,竟然还是只能想到用身体来留住自己?! 平川气极,抬脚一蹬,踢开了门,一脚跨住门外。 “平川!”寒蕊喊着,绝望地抱住了平川门里的腿,他这一走,她就全完了…… “求求你,别走……”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是你的妻子啊……” “我没有你这样下贱的妻子!”平川冷声道。 “随便你怎样说我,只要你别走……”寒蕊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不撒手,一直被平川拖出门外,拖到长廊之上。 平川厌烦之极,俯身一把抓起寒蕊的肩膀,横空就是一惯,丢到雪地上:“你喜欢凉快是不是?让你凉快个够!你要发骚,我还怕你烧坏脑袋!”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寒蕊彻底绝望了,尖叫道。 “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离开我的生活!”平川愤然道:“不要你自作聪明!也不要你自作多情!我消受不起!” “你不喜欢可以不接受,但你怎么可以伤害我的感情?”寒蕊哭道:“难道你没有爱过人么?难道你对周秀丽,也会这么狠心么?” “我爱没爱过跟你无关!除了你自己,你还会关心谁!除了扫清自己的障碍,你还能做什么事!”平川咆哮着:“别打着爱我的幌子去伤害别人,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我牺牲了一切来爱你,身份、尊严,难道就是换你如此对我吗?”寒蕊伤心得涕泪横流。 “我不要你爱我,我讨厌你的爱,憎恨你的爱,没有你的爱,我会活得更好!”平川的话,象尖刀一样,插入寒蕊的心脏,击溃了她所有的梦想。 “郭平川!我恨你!我诅咒你!今生今世,你永远的别想得到你爱的人!”寒蕊趴在雪地上,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天喊道:“老天爷,你记得我的话,我用我一生的幸福来诅咒郭平川:他永远也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要让他爱的人,心里永远都只有别人!” 第30章 一朝绝望伤心发诅咒(下) 她怨恨地说:“只要我还是公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让我知道你喜欢谁,我就要拆散你们!因为我诅咒你!我要你永远也得不到!我今天的痛苦,要你千倍地还,我今天的眼泪,也要你千倍地还!我要看见你的痛苦,我还要看见你的眼泪!我要你尝到被自己最爱的人伤害的感受,要让你痛不欲生!要让你生不如死!要让你万劫不复!” 寒蕊尖利而悲戚、绝望的声音,响彻在郭府的上空。(..info无弹窗广告) 郭夫人关上窗,努努嘴:“早知今日,何必进我郭府。” 英霞却站起身:“我去看看。” “你想做好人?”郭夫人拉住她:“这时候,咱们最好谁都别去理她。” “现在不去,再等一会,”英霞说:“她很恨呢,如果她对每个人都绝望了,我害怕郭家会有灭顶之灾。”她低声道:“其实,我还有事,要利用她呢……” 红玉哭着将皮袄披在寒蕊身上,劝道:“我们回房吧,外面冷,你又穿这么少……” 寒蕊低头看看自己衣不遮体的样子,想起刚才的一幕,伤心和羞辱再次涌上心头,不由得恸哭起来。 “公主,这下,你该看清郭平川的真面目了吧,你该死心了,我们还是回宫去吧……”红玉想忍,没忍住,眼泪又哗哗地掉下来。 寒蕊哇哇地哭着,红玉以为她醒悟了,然而她一张口,却只是一遍遍地念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红玉不禁又恨又气,赌气道:“你做也做了,诅咒也发了,还是死不悔改!” “我后悔死了,不该跟他吵架……”寒蕊哀伤地说:“他不会再理我了,我该怎么办?” “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他才会喜欢我,我可以改……”寒蕊绝望地抓住了红玉的手,透心的凉穿透指尖,直入红玉的骨髓,看着此刻的寒蕊,红玉才是真正的绝望,她不禁仰天长呼道:“老天爷,你救救我们公主,让她醒悟吧――” 寒蕊再次哭倒在地。 红玉拖她不成,只好折回身来找平川:“你把她弄回房去!” 平川不理她。 “你再不动,我就进宫去,叫皇后来看。”红玉气势汹汹地说:“就算公主对你余情未了,我也要力劝皇上将你郭家满门抄斩!” 平川一刺,看过去,红玉已经是一脸的杀气腾腾。这一句话显然奏效了,尽管很不情愿,平川还是不得不起身了。 雪地上,皮袄落在一旁,寒蕊象一朵凋零的红梅,低声啜泣。 “你起来。”平川颇有顾虑地看红玉一眼,对寒蕊说。 寒蕊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平川,惊喜而悲伤地说:“你还是来了?” “他敢不来就叫他全家死绝!”红玉怨恨的声音。 寒蕊定定地望一眼红玉,叹一声:“你总是那么讨厌他。”再转向平川,眼睛里的光彩瞬间消失,她呆呆地望着平川,粗着喉咙问:“你,怕死?” 平川没有回答。 “你当初娶我,也是怕死?”寒蕊直着嗓子问。 他没有回答,尽管,这是事实。 红玉却逼着他回答:“你说,说实话!”她只要寒蕊死心,实话能让寒蕊死心,只有寒蕊对郭平川死了心,才能获得新生。 “是。”平川闷声道,他可以沉默,却从不骗人,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呵呵,寒蕊悲伤地笑了:“原来你也怕死,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去扶她起来!”红玉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他默默地走近,蹲下来,手一伸,扯着了她的胳膊,冰凉。平川低下头去,一用力,把她拉起来。她很轻,肌肤仿佛透着光亮,象块薄薄的冰,等待着,他去融化。[..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瞬间,一股香气浮起来,是的,就是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好闻的香味,让他的心不自觉地一软,猛然间,觉得有些不忍。 我今天,也许是有些过份了。 她仰起满脸的泪光,可怜而悲哀地望着他,眼睛里,一汪断不了的涌泉,她吸着凉气,话里也是没有温度的绝望,苦苦地哀求他:“平川,试着爱我一次好么,哪怕一天,哪怕一个时辰……”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冷得有些泛青的脸,和着她身上特有的香味,让他无力拒绝,他轻轻地抬起手臂,抚住了她的双肩。 “抱抱我,好么……”她轻轻的话语,眼睛里,星星点点的水意,迷离如梦幻。 一旁的红玉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公主啊公主,刚才谁还在呼天抢地,怎么一下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呢?他郭平川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他?! “枉你把他想得那么完美,他不是什么神,一样胆小怕死,而且自私无情,”红玉决然道:“他不敢抗旨,所以才娶你,他心里有人,没有你的位置,你别以为,做很多事就可以感动他……” 他心里有人?平川一听红玉的话,心底忽然一动,她们知道我心里有人?随即一想,哼,寒蕊,刚才我还觉得你可怜,现在才明白,你真的是心机太深,明明早知道我喜欢修竹,话说的这份上,你还敢说修竹不是你搞鬼才许配太子的?!如今还来博取我的同情?! 一时间,他的恨意,又浓浓地涌了上来。 他默然地,放下双手,决然而去。 “平川――”寒蕊怆然长呼一声,泪如雨下。 “郭平川!你给我回来,跪下给公主赔罪!”红玉挺身拦住他。 平川冷声道:“你杀了我好了。”打个弯,竟是走了。 “你去死!你不得好死!”红玉气得浑身颤抖,跺着脚,边哭边骂,再一看寒蕊,已经哭得都快要断气了,赶紧过来,不由分说地将皮袄裹住,嘴里说着:“我们先回屋……” 寒蕊摇摇头,眼直直地,看着天空中,飘下一片雪花,紧接着,又一片。 “别傻了,死了郭平川,你还有我呢!”红玉急了:“回屋去吧,下雪了呢,你想冻死啊……” “他不肯给我希望,你也不肯给我希望……”寒蕊痛苦地,扭住了双手,痛心疾首地说:“我要的真的不多,一点点,为什么连这一点点,你们都不肯给我……” “公主――”红玉刚张口,寒蕊就一把推开了她,甩开皮袄,张开双臂,站在雪地里,喊道:“雪啊,你再下大点,把我淹了,埋了,一死就百了了……” “公主!”红玉来拖她,寒蕊一把挣脱了,撒腿就跑。 我牺牲了一切,换不了他一点点怜惜,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她满脑子就是这四个字,没有方向,一路狂奔着,把红玉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郭平川!”红玉一把扑进来,跌倒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公主跑出去了,她会冻死的……” 跑出去了?刚开始平川还没听明白,等到反应过来,脑袋一炸:“你说什么?” “公主跑出去了,我,我追不上,她,她只穿了一个肚兜,一条薄纱裙……”红玉哭得喘不过气来:“她会冻死的,会死的……” 平川一把扯起披风,就跑了出去。 红玉哭着,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往外跑。 北良抬头望了望天,夜里虽然看不到天色,但他知道,这场雪,还有得下,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他将手伸进前襟,默默地捏了捏那布包里的耳环和八音盒。左思右想,才选择晚上来郭家找英霞,无论如何也要把东西还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万一英霞情绪失控,平川在家,他也放心一些。何况是晚上,英霞再怎么想不通,也不可能纠缠太久,他有足够的理由早早脱身。 自从平川结婚后,他再也没有来过郭家,实在是害怕见到寒蕊。如果她开心,他会痛苦,如果她不开心,他就会更痛苦,所以,不如不见。可是,他知道,这是逃避不了的,愈是近了郭府,他愈是忐忑。 我能见到寒蕊吗?能打听到寒蕊生活中的蛛丝马迹吗? 远远的,郭家大门在望,那两盏高悬的红灯笼,在洁白密集的飞雪中散发着温润的光彩。 北良站在巷子这头,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走去。 忽然,他看见,大门开了,一个红色的身影跑出来,往巷子的另一头狂奔而去,再一看,他蓦地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不是寒蕊吗? 除了一条纱裙,她只穿了一件肚兜啊,她雪白的背,全部裸露在雪花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良未及细想,箭步追了上去。 凛冽的北风象刀子一样吹在他脸上,生痛,然而他的心,更痛。 不用问,出事了―― 他心急如焚地,边跑边解袍子,只想将半裸的她包住,可是,也不知寒蕊哪来的力气,竟然跑得那么快,不晓得跟出了多远,眼看就要追上了,却看见,寒蕊“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上。 “寒蕊!”北良惊呼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漫天雪花中,只看见她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紧闭,任他如何呼喊,就是没有动静。身体如冰,没有温度,只有微弱的气息,丝丝缕缕。 北良手忙脚乱地将寒蕊包裹好,这才举目四望,远远地,依稀看见一点灯光,他抱着她,疾步如飞地赶过去。没有词语可以形容他此刻的急切,他只想快一点,更快一点,这样寒蕊就能离死亡远一点,更远一点…… 第31章 虚惊一场兄弟起冲突(上) 悦来客栈! 这里竟然是一家客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北良喜出望外,抱着寒蕊,一头雪一头汗地扎了进去,张口就叫:“掌柜的――” “你进去吧,我们用热水给她泡了澡,灌了姜汤,换上衣服,裹在被子里了,现在虽然她还没有醒,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的,等明天她醒来,如果不舒服,再叫大夫吧,”老板娘说:“今天晚了,又下着大雪,可没地方找大夫呢。” 北良点点头:“谢谢您了。” 老板娘笑笑:“好好照顾你妹妹。” 妹妹?北良哑然失笑,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肯定,她是我妹妹呢?” “你们肯定不是夫妻了,”老板娘笑得很晦涩:“刚才给她洗澡的时候……姑娘还是处子之身呢……” 北良一顿,半晌无语。 结婚这么久了,平川居然,没有碰她?! 灯光下,寒蕊沉睡中的面容,忧伤而绝望。 “寒蕊……”北良轻声唤道,却只见她痛苦地纠结起了眉毛,于是,他缓缓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抚摩着她的眉头,想把它熨平,他天真地以为,熨平了她的眉头,就熨平了她的痛苦。 徒老无功。 北良幽幽地深叹一声,柔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我多希望,你能告诉我啊……” “是平川,”他鼻子一酸,几欲泪下:“是平川待你不好么?” 平川―― 话语丝丝,随着音波进入她的脑子,只一刻,便渗入她的心。 平川―― 那些爱过的伤痕,还在无意识地存在。她紧闭的眼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冒出来。 北良无言地看着,陡然间,泪流满面。他起身,想拧了热毛巾来给寒蕊擦脸,双手颤抖着,却最终将毛巾捂住了自己的脸。 雪是这么的大,才走过去,再折回来,就连自己的脚印都看不到了。平川带着家丁在外面找了一晚上,终于空手而回。 红玉看见平川铁青着脸回来,忽然停止了哭泣,竟然望着平川,微笑了一下,笑容里的寒冷,顷刻间让身经百战的平川背心发毛。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笑,她一直都巴不得他去死,这一回,她可以称心了。 郭夫人脸色发白,英霞怔了一下,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我们不会被赐死吧……” “我不想死,哥哥,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啊――”英霞悲切地喊到,她知道,寒蕊丢了,无论是死是活,他们郭家都大难临头了。 听见英霞的哭喊,平川调过头来,问道:“你们平常不是感情很好么?昨夜她那样,你到哪去了呢?” 英霞一惊,难道哥哥是在怀疑,我对寒蕊好,是假的么?他看出来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想好怎么个死法吧。”平川淡淡地丢下一句,就进了内院。 他缓缓地停下了脚步,眼睛望着长廊一侧的地面,不动了。 那是寒蕊昨夜伏地痛哭的地方,他还记得,她蜷缩在雪地上,薄而透明的背,象一块晶莹的冰。 他跨过长廊,走近雪地,蹲下来。 一夜的雪掩盖了昨夜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痕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凉,没有那绵长醇厚的香味。他难掩怅然,她虽然让人憎恶,却也还有这样的余香,生命难道,真的如此脆弱?淡而如香,久而无踪,象雪一样,太阳一出,说化了便化了? 他默默地伸出手,在雪地上划过,忽然,他看见一小块若隐若现的红,紧扒两下,手指夹了一拉,提上来一块红红的丝帕。他再次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更多添了一分雪的冰凉。 这香味,此刻令他心悸。让她走上绝路的,是他,但他知道,其实,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也许,她不是个好人,可是,爱他终归是没有错的。昨夜她的诅咒还响在他的耳边,那么恶毒,今天,或许他已经没有资格去应验。不要一时三刻,宫里就会知道消息,接下来,他们郭家满门,都难逃厄运。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不冒死拒婚,远比这样去死有气概得多啊。他在心底轻轻地叹一声,将丝帕纳入前襟之中。 身前身后那么多事,他都已经顾不上了,留下这香味吧,是谁的并不重要,因为它确实好闻。 “将军!将军!公主找到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管家的声音激动得颤抖。 平川默然地转过头去,看着管家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 找到了?这样寒冷的一个夜晚,她穿得那样单薄,谁知道,是死是活啊―― “城郊悦来客栈,请将军赶紧过去一趟。”管家一脸的喜色告诉他,昨夜只是有惊无险。 平川沉默着跨出院子,红玉冷着脸,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你以为,公主没事,你们郭家就上下平安了?”红玉的声音,远比天气还要冷。她已经下定决心,等公主一回来,她就要进宫,将实情禀告皇后,她发誓,不让郭家死上一两个人,绝不罢休!尤其是郭平川,最该第一个死! 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北良端坐屋中央,虎视眈眈。 平川迟疑片刻,徐徐进去,红玉紧跑几步,已经到了床边。 北良站起身来,眼睛瞪着平川,血红。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听得出,北良在拼命压抑着怒气。 平川停住脚步,答所非问:“她还好吗?” “你是在问我吗?”北良嗤笑道:“我们俩个,谁才是她的丈夫?” “我这就接她回去了。”平川冷静地避开北良的锋芒。 “接她?如果她现在是具冰冷的尸首,你就只要换个字,说抬她回去就行了。”北良低垂的胳膊,捏紧了拳头。 平川安静地,朝向北良:“北良,这毕竟是我的家事。” 一句话,就把北良和这件事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也彻底地激怒了北良。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北良咆哮起来:“你答应我忘了从前,好好待她,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我没有答应你什么,也没有对她怎样。”平川依旧平静,平静得令北良更加愤怒。 北良一抬手,拳头化成一根手指头,直指平川的鼻子:“你没对她怎样?!她怎么会这样跑出来?!如果不是我去你家,在巷子口遇到她,今天,你就抬她回去,然后准备全家给她陪葬吧!” “陪葬也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平川冷淡地回答:“谢谢你救了她。” “我真后悔,要客栈去通知你,早知道你这样冷血,就该等你满门抄斩了之后,再带寒蕊去祭拜你!”北良吼起来。 “我冷血?!你有什么资格一见面就指责我?!”平川终于发怒了,一整夜的担心和疲惫,清晨混沌的局面与他的绝望,一古脑地冒出来,怎能不激起他的怨气:“我也找了她一晚上!” “那是你自找的!”北良的手指,再一次指向平川的鼻子:“谁让你赶她出去?!”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对她做什么!没有赶她出去!”北良凭空的指责,让平川忍无可忍。 “你是没有对她做什么,你连一个丈夫该做的都没有做!你不碰她!”北良索性,挑开了真相:“你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冷落她、羞辱她,你折磨她的心,更甚于打她和骂她!” “你就是冷血!而且从来都是冷血!你得不到自己爱的人,就迁怒于所有爱你的人,你不懂什么叫爱情,你不会怜惜,更不会珍惜,你暴殄天物,会有报应的!”北良恨恨地骂道:“她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来对她?她不过就是错爱了你,你根本不值得爱,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平川恼羞成怒,咆哮起来。北良说中了事实,也逼迫他必须面对世事的尴尬。 “你的事情是跟我无关,但是我告诉你,寒蕊的事情,就是跟我有关,就是我的事情!”北良毫不示弱,吼声盖过平川。 “她是我的妻子!”平川再吼,北良你没有资格管我,更没有资格管她! 北良一怔,登时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你不配!”想也没想,挥手就是一拳! 平川面上狠挨一记,仰天倒在地上,眼冒金星,痛得鼻子一阵麻酥,只觉得一股咸热的液体流下来,他用手一抹,红呼呼一手的血。 这一记重拳宣告了争吵的完结,北良有些愕然,他本无意打平川,也没有想到自己出手会那么重,看着平川一脸的血,不禁有些呆了。 “打他!往死了打!”此时红玉却跳了出来,抓住北良的胳膊,使劲地推,喊道:“打死他!”鲜红的血让红玉觉得好不畅快,只要能打郭平川,她就解恨,如果能把他锤成肉酱,她会欢喜雀跃得如同过大年。 北良却耷拉下脑袋,任凭红玉推搡怂恿,没有再动了。 平川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焉焉地对北良说:“你打吧,我绝不还手。” 北良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虽然我不喜欢她,可是,这么对她,确实有点过份。”平川说:“就当你是替她打的,也行。” 北良梗了一下,忽然幽声问道:“试着去爱她一下,不行吗?” “你能试着去忘了她吗?”平川闷声道:“不能。因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试不了,也勉强不来的。” “你给她一个孩子,总不至于让她被休啊。”北良的声音换成了企求。 “给了又怎么样?我还是不爱她,她还是不会幸福,”平川低声道:“或许,她还会要更多,可我,什么都给不了……” 北良蠕动着嘴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爱她,”平川说:“等满了一年,她没有孩子,自然要兑现当日的承诺,离开我们郭家,如果皇上大度,或者,我还有命,再去喝你们的喜酒。” 第31章 亲听所想公主添好感(下) “你早就打算好了?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北良惊呼一声:“怪不得,成亲那天……” “你该不会嫌她是嫁过的人吧,她可是完好无缺的……”平川苦涩地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没有碰过她。(..info)” “如果真是这样,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了,”北良心里什么滋味都冒了出来,呆了半晌,才扯起嘴角,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我很有理由认为,你是为自己开脱,因为你对她,一直都有成见。” “对她的成见是一回事,我自己做人的原则是另一回事。”平川默然道:“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还是这么不了解我。” 沉默良久,北良重重地拍了拍平川的肩头:“嗨!对不住了,兄弟!” 平川哼哧一下:“拜托你,以后别打我鼻子――” 言毕,俩人对视片刻,默契地一对拳,相视一笑,重归于好。 回过头去,是红玉惊愕的表情,再后面,是寒蕊半撑的身体。 公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屋里所有的人,都望着寒蕊。 寒蕊轻声道:“回去吧。” 在郭家休养了三天,皇后的懿旨就到了,召见寒蕊。 “红玉。”寒蕊唤了一声,红玉没有理她。 “红玉。”寒蕊又喊一声,红玉还是没有理她。 “红玉。”寒蕊来拖红玉,红玉猛一下折过身子:“刚才皇后娘娘问话,你为什么撒谎?” “我们吵架了,因为我要平川端洗脚水?慢了一步,我把水蹬了,然后冲气跑了出去住到客栈里?平川求了我半天,我才回来,看他下回还敢不敢?”红玉拿腔拿调地学着寒蕊的口气,气咻咻地说:“你看你都胡说些什么?皇后娘娘以为你还摆公主的架子呢!我问你,在郭家,你哪有什么公主的架子?!你唬谁呢?!说话也不脸红!” 被红玉抢白一顿,寒蕊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她自知理亏,讪讪道:“要是不这么说,母后会责罚郭家的,何必连累无辜……” “无辜?!”一听这个词语,红玉气不打一处来:“他们郭家,哪个是无辜的?!那老不死的,成天阴阳怪气,那小不死的,成天就知道找你要东西,关键时刻到哪去了,主意还都是她出的,都是些馊主意!还有郭平川,死个一百回都不冤枉!” “红玉,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俩说说就算了,千万别传到母后那里去,”寒蕊小心地撩起车帘,看看四周,才小声对红玉说:“你看他们不惯,也不要乱说话。婆婆是难相处,但她也没对我怎么样,不过是发了几次小脾气而已;英霞嘛,贪点小便宜,帮忙还是很卖力的,事情成不了,也不是她的错。” “你别找借口!”红玉手指点点道:“我算明白了,你撒谎不是怕连累无辜,而是想保全郭平川,你就是对他死心塌地了!” “平川……”寒蕊一提到这两个字,语气就软了下去:“平川也有自己的难处,你别老是针对他,你是个丫环,老是对他吼三吼四的,不好呢……” “你还替他说话呢?!”红玉一听,火气一冒:“你是怎么回事呢,还不死心呢!在客栈里,那些话你自己都听见了,他根本不喜欢你,也不会跟你生孩子,他不会碰你!” “我知道,”寒蕊忽然笑了一下:“人是会变的嘛。” “啊!”红玉气得大叫一声。 “本来,我也是对自己说,该死心了,可是,听了平川跟北良的对话,我觉得,平川真的不是个冷血的人,他其实心肠很软,只不过,是不会表达感情罢了。你看,他虽然看上去冷酷又固执,可是心里,为他人设想得多周全?!凡事早有计划安排,不打乱战,你还不得不佩服他的行事稳重呢。我想,英霞说的没错,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感动的……” “他会爱我的。”寒蕊柔声道:“我相信,我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 红玉忽然有些不耐烦了:“他要到哪一天才会感动?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寒蕊沉吟半晌,幽声道:“还是他母亲定的,一年之期……” 红玉叹了口气:“好吧,就一年,到时候,也用不着我来逼你。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公主,你的时间不多了。”红玉真的想不通,寒蕊不从那番对话里听到北良对她的心思,却恰恰好加深了对平川的好感,这叫怎么回事?可是,平川从一开始,就成心把寒蕊让给北良,这倒是大大出乎了红玉的预料,她冥冥中,看到了希望。 让公主嫁给北良吧,公主是需要人来爱,人来疼的,北良,是最合适不过了的。 红玉出神地想着,不说话了。 太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射进来,正好照到寒蕊复杂的表情上。 每次从宫里回来,欢天喜地迎出来的,必然是英霞,今天,却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寒蕊有些奇怪,问丫环,答曰:“小姐在房里哭呢。” 果然,进房一看,英霞正哭得花枝乱颤。 “怎么了,英霞?”寒蕊关切地问。 “我……”英霞看寒蕊一眼,哭得更厉害了。她怎么能告诉寒蕊,北良对她承认,他喜欢的只有寒蕊,也没意思娶她。可是,她不甘心,寒蕊已经嫁给了哥哥,北良为什么不死心?既然娶不到寒蕊,为什么不可以娶她? “到底出什么事了?”寒蕊又问。 英霞抽泣着,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看见寒蕊,她就想到了。咦,北良不肯娶自己,但若是圣旨赐婚,他敢抗旨么?!一忽而,她有了主意。 “我,我喜欢北良。”英霞咬咬牙,说。 寒蕊笑道:“哦,这是好事啊。” “你帮我请旨赐婚吧?”英霞忽然拉住了寒蕊的手,喊道:“嫂子――” 寒蕊一怔,这还是英霞头一次对自己使用这样的称呼,她当然感觉异样而惊喜。一时高兴,忍不住就想冲动地答应她,冷不丁,后背让红玉掐了一下。 寒蕊迟疑了一下,答道:“让我想想好吗?” “你一定要答应我!”英霞已经看到了希望,怎肯轻易放过。 “明天早上答复你如何?”红玉插嘴进来,笑眯眯地看着英霞:“昨夜才那样,现在公主又才从宫里回来,先休息一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你掐我干嘛?”没等红玉关上房门,寒蕊就急冲冲地问。 红玉反过来问:“我不掐你,你就打算答应她了?” 寒蕊点点头。 “公主啊,”红玉真急了:“那天的话你都听到了,北良喜欢的人是你,你怎么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郭平川不是说了,满了一年你离开郭家,他把你还给北良。” 寒蕊深深地望了红玉一眼,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他还不了。” 红玉倒吸一口凉气,寒蕊竟然打这样的算盘!她沮丧道:“你还是不死心?” “我不会放弃的,”寒蕊坚决地说:“我喜欢他,我爱他,我会让他喜欢我的。” “那北良呢?”红玉很是惋惜。 寒蕊轻叹一声:“我已经是平川的妻子了,他该忘了我,过自己的生活。” “皇后娘娘。”霍夫人跪下来。 “平身,赐座。”皇后温和地说:“今天找你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你家五公子北良的亲事定了没有?” 霍夫人摇摇头。 “既然没定,那我推荐个小姐行吗?”皇后微笑道。 霍夫人躬身道:“请娘娘说。” “郭家小姐英霞如何?你们是世交啊――”皇后以为,这亲事,不过是顺水推舟。 谁知霍夫人一听,“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请娘娘,收回成命。” 皇后吃了一惊,沉默片刻,遂笑道:“霍夫人不必紧张,这事不能强求,你的态度,我知道了。” 霍夫人已经退下了,皇后思忖片刻,忽然说:“宣,巧殊觐见。” 桑丽见皇后一直坐着发呆,于是轻声道:“娘娘,这事不成就不成,您怎么还这么重的心思呢?” “巧殊不会说假话,霍夫人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想必这郭英霞,真的是如此让人惟恐避之不及啊,”皇后幽声道:“我是在想,寒蕊在郭家,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呢?她开口要给英霞赐婚,到底是真帮忙,还是对这郭小姐无法忍受了,一心要把她嫁出去,好寻个解脱……” 桑丽宽慰道:“公主没有那种心机,不会想得这么深的,照奴婢看,应该是真帮忙……” “谁知道呢,真真假假,寒蕊是没有那种心机,可是,说谎的本领,倒是愈发的大了,”皇后忧心忡忡地说:“她执意如此,我又能如何?只能听由她说,装做不知。若嫁了英霞,她的日子好过点,我倒宁愿帮她解脱……” 桑丽望着皇后,良久无语,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这霍公子的亲事,娘娘,您还真忘了一个人……” “谁呀?”皇后奇怪地问。 桑丽轻声道:“润苏公主――” 皇后恍然,继而一笑。 “不过,英霞小姐那里……”桑丽说:“公主提起要把她赐婚给北良,总是有原因的。”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巧殊也说英霞喜欢北良,不过,北良可没这个想法。”她想了想,点点头,自语道:“是了,他们是世交,英霞跟北良有接触,喜欢上他也是正常,所以才找寒蕊要赐婚。这么说来,这个郭小姐,很知道利用人啊。” “北良,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一个男孩子,该是要配一段好姻缘的,可别屈就了他,”皇后微笑道:“我会好好替他挑的。” “可是,英霞小姐那里,公主该怎么答复……”桑丽欲言又止。 皇后默然片刻,决绝道:“除了北良,她可以选任何人。” 第32章 宫廷盛宴遇曾经爱人 (上) 门一声轻响,细微的脚步声传进来,少顷,白色的汤盅轻轻地搁在了桌面上。(..info好看的小说)一双白净的手,缓缓地收回去。 平川默默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寒蕊微笑的眼睛。他沉默片刻,忽然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也好。” 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掠过寒蕊的脸庞,她笑了笑,却说:“至少现在我知道,你并不是那么讨厌我的……” 平川无奈地摇摇头,她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啊。 “不讨厌,就有喜欢的可能,”寒蕊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不会爱上我呢?” “你也知道,我心里有人。”平川闷声道。 “没有关系的,我不在乎,”寒蕊急声道:“只要,只要你高兴就好。” 又来了,又来了!平川忽然有些烦了,加重语气道:“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烦?!” 寒蕊吓了一跳,赶紧说:“我这就走,就走,你别烦……”拔腿就走,竟象逃一般。 平川斜着眼睛,瞪了她的背影一眼,忿然将目光转到书上。字是一个一个看下去,却全然看不进去了。 唉,他重重地叹上一口气,把书一合。 这是怎么了?本来,起个话头,是想要谢谢她的。她跑出去差点冻死的事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了,宫里如何交差,她定然是成心遮掩。那晚的事,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并没有错,谁让她做出一副自轻自贱的样子呢?在他面前来这套,岂不是自取其辱? 从一进门,他不是没有眼睛,母亲是冷脸冷语,英霞是极尽索取,自己也是待如寒冰,可就是这样,都没能让她死心。拉拢英霞,讨好母亲,对他的招数也是换了一套又一套,她矢志不渝,也乐此不疲。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这个公主脑袋有毛病。 他以为,跟北良的一番对话,能解开北良的心结,也能让她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即便她知道了,还是要如此装傻,就是这咬定青松不放松的坚持,让他觉得窝火。 我的老天,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不爱我呢―― 平川想得心烦火躁,顺手端起汤盅就想喝,都到了嘴巴边上了,忽然一下,就放回了桌子上,抓了盖子重重一磕! 从此后,都不再喝她的汤! 不死心,也要逼着她死心! 院外鞭炮喧天,好不热闹。除夕夜的晚餐,也是丰盛异常。 “敬你一杯,你辛苦了。”英霞一语双关地说,平川是不管事的,他怎么会知道,寒蕊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公主亲手做年夜饭,这应当成为郭家的传统,阴着整寒蕊,英霞心里可惬意了。 寒蕊哪里知道她的心思,笑着端起酒杯。 郭夫人看寒蕊一笑,心里又开始不痛快了,当即便说:“哎,人都在,却还是觉得不热闹……” “怎么了,娘?”英霞担心地望了母亲一眼,害怕她因为父亲而伤心。 郭夫人又是一声叹:“要有个孩子跑来跑去就好了……” 寒蕊倏地一下脸色发白。 平川面无表情地,吃自己的饭。 大年初二,公主和驸马回宫。 集粹宫里用过午饭,皇上、皇后与平川和寒蕊闲话家常。没说几句,皇上竟然睡着了,皇后笑道:“你们回来,父皇高兴,多喝了几杯,你看看,醉了……” 平川赶紧接过话头:“臣也喝多了些,请娘娘准许我出去透透气,行吗?” 皇后正想跟寒蕊说些私房话,当下便爽快地答应了。 母女俩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该是要送他们出宫了,皇后有些舍不得,就问了:“心心啊,你怎么老也不进宫来看母后呢,非得母后召你?” 寒蕊支吾着:“恩,家里事多。” 事多,是真的事多,还是谁要搞事出来?寒蕊不说,皇后也不好细问,皱皱眉头,眼光徐徐落到寒蕊肚子上:“巧殊已经三个月了,你呢?” 寒蕊又羞又急,不知该怎么回答,勾着脑袋不说话。 “要不要,找御医看看?”皇后关切地问。 “不要!”寒蕊恼羞成怒。 “你成亲也四个月了呢。”皇后没有生气,只说:“你们身体可好……” “我没病!”寒蕊一看皇后的眼神,紧跟着又补上一句:“他也没病!” “那,我给你们准备了好些补品,带回去,记得按时吃……”皇后还想说什么,寒蕊却气嘟嘟地嚷嚷起来:“我就是不想跟他生孩子,看见他就烦!我可是堂堂公主……” “当初不是你死活要嫁给他的?”皇后诧异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可能不能老端公主的架子,每次问起你,但凡有事,一说起来,就还是你的不对,你该记住自己的身份,不单单是公主!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听着母亲的数落,寒蕊的眼里瞬间便蓄满了泪,她一半是绝望,一半是伤心地喊道:“别说了,我都知道,你再说这些,我马上就走……” 她纵有满腹的委屈,也不敢跟母亲说,不管平川如何对她,她始终,还是爱他的。她怎么能,让母后知道真相,那平川不就全完了,她怎么能亲手葬送自己最爱的人? 皇后显然生气了:“你真是太不象话了!我还说不得你了,嫁了嫁了,就把我平日教你的全忘了,《女儿经》都读到哪里去了……” 寒蕊气极,捂着耳朵,一跺脚,冲了出去。 门页被撞开,用力哐过去,又弹回来,颤颤巍巍几个回合。 “你反了你了!”皇后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平川怎么会受得了你!你若再不长进,以后不准你再回宫!” 平川站在门后,一脸索然。 寒蕊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成心在替他开脱―― 皇后,竟是个贤良严厉的母亲,这却是他有些意外的收获。 初八,宫中摆下戏台,大宴群臣。 “来,寒蕊,坐到父皇身边来。”皇上叫着寒蕊,平川却分明地看见,寒蕊瑟缩着望了母亲一眼。皇后脸色有些冷淡,显然还为初二寒蕊摔门而去余怒未消。 皇上轻轻地推了推皇后:“哎哟,多大的事,这么久了气还不消?她一个小孩子,你老跟她较什么真?!” “什么小孩子,都是可以做娘的人了……”皇后不满地嘟嚷一句,瞪皇上一眼,皇上恬着脸,呵呵地傻乐。 平川心里一动,有些好笑,皇上这表情,跟寒蕊如出一辙,这父女俩,还真是象呢。 眼光旋即一转,却有些发直―― 修竹! 修竹正跟在太子磐敛的身后,走向皇上和平川他们所在的桌子,她低调而小心,却还是吸引了众多复杂的眼光。近前来,只听磐敛请过安,就轻轻地拉住修竹的手,转向寒蕊,柔声道:“喏,你一直跟我念叨着,要当面谢她,现在可是机会了……” “你们能成,是该要好好谢谢寒蕊呢。”皇上笑吟吟地说。 修竹微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从平川身上扫过,停在寒蕊身上,略一躬身:“久闻不如一见,多谢公主玉成。” “你就是修竹啊!说是熟得不得了了,其实还是第一次见面呢,”寒蕊一下站起了身,走上前,拉住修竹的另一只手,打量着,啧啧地赞道:“这么斯文秀气,怪不得哥哥喜欢你,你还真是天生招人喜欢呢!” “谢我就免了,能看见哥哥找到这么相配的太子妃,我最高兴了!不过,你确实要多谢琼云,她才是为了你忙上忙下的第一大功臣,”寒蕊一拽,热情地说:“你挨我坐啊,等会把你的闺中密友琼云一块叫过来,看你怎么谢她!” 修竹脸一乍就红了,她飞快地看了平川一眼,有点心虚,极其担心平川听出点什么来。这个时候,可不能让琼云过来,她那个大嘴巴,寒蕊要自己谢她,这琼云一高兴,几下几下就会把前因后果都倒了出来,平川若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一心要当太子妃,岂不是没办法往下玩了,让皇上他们,尤其是太子知道更糟啊―― 略一稳神,修竹便找了个托辞:“琼云很客气,老说不要谢,我已经跟太子商量过了,改天我们亲自登门去谢她……”言毕,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拉了拉太子的衣袖。 太子会意,对寒蕊说:“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的场合,你嫂嫂怎么好意思?再说了,让琼云过来坐,也有些不合礼仪,你可不能想到哪里是哪里呀。” “呵呵,呵呵,嫂嫂?”寒蕊眼睛笑成月牙,伸出食指一点:“找借口!你是疼老婆,还是怕老婆?现在,还不是老婆呢!”哈哈一声,吐吐舌头:“有其父必有其子。” “寒蕊。”皇后低喝一声,提醒道:“注意场合。” 寒蕊看母亲一眼,赶紧噤声。 锣鼓喧天,灯光暗了下来。平川终于可以,不用再藏着掖着,趁着昏暗的灯光,默默地将眼光定格在对面,修竹的脸上。 她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好象胖了一点点,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别样的情绪,但他知道,她心中的痛苦,一如他的忧郁,心结成了型解不开。快半年了,他终于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她有夫,他有妇,却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结果。 戏台上的光在她的脸上闪烁着,她一直没有看他。但他知道,那是她在故意回避,她不敢,在众人面前表露出对他的情意。尽管她是出于自保,可是,也是为了他,想到这一点,平川心里苦涩而感动。 花旦在台上,咿咿呀呀唱得好畅快,平川无言地端起酒杯,仰头喝下,热辣辣的冲劲一上来,他觉得心里好受多了,一仰头,又是一杯。 “平川?”寒蕊的胳膊肘轻轻地顶了顶他:“你没事吧?” 他没有理会她。 第32章 借酒浇愁遭蓄意陷害(下) “别喝闷酒,不喜欢看戏,我陪你到外面去走走如何?”寒蕊关切地说。(..info好看的小说) 他继续喝酒,没有理她,眼睛,看着修竹,心里,想的也还是修竹。 寒蕊轻轻地伸手,想拿走他手中的酒杯,他一抽,仰头再一杯。 寒蕊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一起身,离席了。寒蕊随即离席。 平川脚步强撑着,保持平衡,但他知道,自己有些醉意了。平日不该是这样的酒量,可是面对着修竹,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借酒浇愁人更易醉,他惆怅着,一手撑住红色的宫墙,顺势侧头一看,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瑟缩的身影…… “寒蕊!”平川喊一声:“谁让你跟着我的?!” 他猛一下,站直了身子,食指指着,凛声道:“别说我没警告你,别跟着我,否则……”他没有往下说,但血红的眼睛,喘着粗气的样子着实对寒蕊有很大的威慑作用,一时间,寒蕊脸色都白了,愣愣地站住,不敢再动。 看上去,他的心情是如此不好,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忐忑着,不是因为我吧,我好象没做什么啊? 平川的身影消失在甬道里,一拐弯,就不见了。寒蕊兀自担心,又不敢声张,站在那里,进也不敢,退又不甘,正为难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寒蕊,真是巧呢……” 北良微笑着,走过来:“一个人呢?” “恩,”寒蕊说:“平川喝醉了,不让我跟着。” 平川?北良觉得心头有点泛酸,寒蕊的落寞,还是因为平川呢。他想了想,说:“既然是醉了,就得跟着,别管他愿不愿意,可不能因为醉了在宫里闯出祸来……” 寒蕊一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厉害关系呢? “他往哪走了?我们去追!”北良一拉寒蕊:“别怕,我带你去――” 寒蕊不禁有些愕然,怕?在宫里我怕什么?想来,北良是说怕平川责怪我吧,若是平川生气,他就会把罪责揽到自己头上。意识到这点,她心头禁不住一暖。 北良,真好。 酒劲渐渐地上来了,平川的脚步开始踉跄起来,跌跌撞撞,跌跌撞撞,毫无目的。 “公主,那是谁啊,好象醉得很厉害。”晚秋望了一眼甬道,扭头轻轻地推开宫门。 “跟我们无关,不要多事。”润苏已经抬脚迈上台阶,忽又收回了腿,偏头细细一看,忽然笑了起来,眉毛轻轻挑起,眼波流转,嘴角斜翘,仿佛带着不可告人的诡计。 晚秋最怕看见润苏这样的笑脸,通常润苏一出现这样的笑脸,定然会有人遭殃。 润苏微笑着,朝平川走过去,轻轻地托住他,软声道:“郭将军――” 平川陡然间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还有淡淡的脂粉气味,让人心神荡漾。他懵然地一抬头,看见一张美丽的脸,在眼前晃动着,有些模糊,凝神细想一下,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再哪里见过? “我是润苏呀!”她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柔声道:“你怎么喝成这样了,去我宫里喝碗醒酒汤吧。” 他没有拒绝,因为已经没有意识和力气去拒绝,润苏和晚秋推搡着,就把平川拉进了宫里。 “去把寒蕊公主找来接她的驸马。”润苏媚笑着,吩咐宫女。 “郭将军。”润苏脱下外套,走近平川。 平川软软地,靠在床腕上,无力地说:“麻烦你,送我回去……” “那么急着回去干什么?”润苏轻笑着,靠过来:“你怕寒蕊?”话说着,人已经凑到平川跟前,缓缓地挨着平川坐下来,一只手,已经柔柔地,抚摩上了平川的脸,渐渐靠近,呵气如兰,暖而酥地嘭到平川的脸上:“将军,你觉得,我比寒蕊如何?” 平川想推开她,却全身无力,身子往前一就,恰好便扑倒在了润苏身上,润苏笑着托住他,充满诱惑地说:“你喜欢我么?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比寒蕊,可没得差呢……” “我一直都很仰慕将军,如果一年之期到了,寒蕊还没……那润苏,倒是愿意……”说着,她褪下小袄,露出单衣,肩膀往平川脸前一送。 他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入鼻忽觉得恶心不已,猛地感到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呕了出来…… 润苏赶紧望边上一让,等他呕完,宫女还在清理,她却有些恼火,连声催促:“快点,快点!”寒蕊该是快到了,我怎么能让她错过这场好戏…… 望风的晚秋已经进来了,润苏知道,寒蕊要进来了,她一急,也顾不得许多,将中衣往肩膀下一捋,俯身过去,将平川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放在前胸,嘴里叫道:“将军,你虽然暗恋我许久,可也不能如此失态啊……” “润苏!”寒蕊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一把将润苏推在地上:“你竟敢**我的驸马?” “不是啊,是他要抱我……”润苏哭喊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说他一直暗恋我,他喜欢我,就一下抱住了我,解我衣服……” “啪!”寒蕊罩头就是一下,打得润苏眼冒金星,她更加恨恨道:“你的驸马不喜欢你,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他喜欢我?!” 寒蕊气歪了嘴,还想再打,北良拉住了她,说:“别闹大了,先回去吧。” 寒蕊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悻悻地住了手,连拖带抱把平川带了出去。临出门了,还愤然地瞪了润苏一眼,好象要吃了她一般。 润苏抽泣着,心里却乐开了花,等你们俩回家,好好地算帐吧! 平川很沉,喝醉了身体软塌塌的,寒蕊只好跟红玉,一边一人,使劲夹着,才不致于让他摔倒。 终于弄上了马车,寒蕊已经是一身的汗。再去看平川,竟然双眼闭上,昏昏欲睡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他的身体带过来,用胳膊抱住了他,而将他的头,轻轻地搁在自己的腿上。 他迷迷糊糊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很熟悉,很舒服,让人安心。是到家了吧?他恍惚着,放下了心,晃了晃脑袋,终于沉沉睡去。 北良默默地站在屋子中央,一直看着润苏止住哭泣。 他缓缓地移步上前,站到了润苏跟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轻声问,眼睛里,有一种惋惜的光芒。 润苏红着眼睛,傻傻地望着他,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脑袋瓜子里却已经活络异常地转开了。他是什么意思?识破我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诈我? “你还嫌他们之间不够乱么?”北良幽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语里蕴涵着对她的失望,润苏忽然感觉有些寒气从脚底嗖嗖地窜上来,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心虚,她就稳住了心神,因为北良那一句“你还嫌他们之间不够乱么”,已经让她心理乐开了花,能制造寒蕊跟平川之间的战争,正是她的期盼,如果他们本来就不合,经她这么一闹,效果不是更妙?! 润苏兴奋着,却拼命用一种哀切而无辜的眼神望着北良,似乎在问,怎么了?我没做什么呀…… 北良静静地注视着她,用低而清晰的声音说:“以前,我觉得,你只是任性、嫉妒,那不过是女孩的小心眼而已,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处心积虑、信口雌黄?不管怎么说,寒蕊也是你的姐姐,你就这么恨她?这么容不下她?毁了她的生活,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图一时心里的痛快,你就不惜毁掉一代少年英雄的清信,也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 “你是公主啊,怎么可以这么下作?你根本就是在自贱。”北良慢慢地低下头去:“我对你,很失望。”此刻,他对润苏很失望,对自己也很失望,因为长久以来,直到今天,他才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接受,润苏真的,竟是这样一个人。 “我……”他的话象刀子一样扎进润苏的心脏,令她感到世界的坍塌,片刻的愕然之后,她不认命地叫起来:“是平川非礼我,我又什么错……” 对于目前的情况,她必须辩解,要争取北良的同情,要换取北良的信任,她怎么能,莫名其妙地输掉这场战役? “平川是个谨慎、保守的人,他再失态,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北良终于抬起眼来,看润苏一眼。 润苏眼泪一挤,抓紧时宜地叫起来:“你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北良徐徐地摇摇头,语气很虚渺:“润苏,别再演戏了,让我心里保留一点点你的美好吧――” 润苏难以置信地瞪了眼睛,北良的态度,好奇怪,却也让她感到莫名的慌乱和无边的恐惧。 “平川怎么会暗恋你?他怎么会喜欢你?润苏,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北良漠然而沉重地转过了身子,朝外走去:“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演戏。我不会戳穿你,好自为之吧……” “北良!”润苏急切地叫一声,却没能阻止北良的脚步。 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北良怎么会如此肯定? 润苏没有时间细想,北良的决然离去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维,混沌慌乱中,她分明地感觉到了恐惧,凄厉地叫一声:“北良――”泪水,汹涌而出。 这一次,她是真的流泪了。 我是公主!北良算什么?! 可是,润苏知道,这一刻的心痛袭来,是如此真切。 谁说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在乎!很在乎! 第33章 醋意发作耳光扇夫君 (上) 平川一睁开眼,就看见寒蕊虎视眈眈地坐在面前,他撑起身子,摸了摸额头,环顾一眼自己曾经的房间,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她已经气炸了肺,因为润苏,更因为平川。 他不喜欢我,不止是因为一个女人,他到底还有多少个女人?!他竟然不是用情专一,而是道貌岸然,处处留情?! 一想起润苏的话,寒蕊都要疯掉了。一直暗恋润苏?!然后闯到她的宫中,意图不轨!寒蕊的大脑还在暂时的短路中,胸口被堵得严严实实,双手却被血液冲得颤抖不止。 “你不愿意在这里,那就是愿意在润苏的床上?!”寒蕊冷声道,脸上的寒毛孔象针刺一样,因为压制,窜动的血液无处可去,憋足了劲寻找突破口。 “你说什么呀!”平川一翻身下了床,看着自己身上的中衣,不满地说:“谁让你脱我衣服了?” 他脸色一变:“你又想干什么?”趁我喝醉了,你想…… 一忽而,他有些紧张,脸都涨红了。我应该,没有做什么吧? 只一瞬间,寒蕊就猜到了平川的所想,登时火气一冒:“在我床上,是我脱的又怎么了?!我是你妻子,难道我能把你怎么了?还是让你把润苏脱光了上她的床?!” “你神经病!”平川怒道:“把衣服还给我!” 寒蕊愤愤地转背,将衣服撸起来,朝平川一丢,恨声道:“你有个周秀丽还不够,还要去招惹润苏,你既然那么喜欢她,当初就应该豁出去,拒了婚娶她!那现在,你们不知该多快活呢!” “不可理喻!”平川抱着衣服,甩手要走。 “你站住!”寒蕊一把拖住他的胳膊:“今天晚上你必须睡这里!” 平川想发作,竭力忍住,漠然反问一句:“就凭你?拦得住我?留得下我?!” “我命令你!”寒蕊陡然间挺直了腰杆:“我是公主!” 平川顿了一下,冷声道:“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留下来……” “啪!”冷不丁,一声脆响,随后,脸上一凉,有些木,然后是火辣辣的感觉。 寒蕊脸色铁青着,扇了平川一耳光,她所有的委屈和怒气,所有的嫉妒和失望,所有的屈辱和愤恨,都在这一个耳光里,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给了平川一耳光! 眼睛里迸出火来,平川的样子,就象要吃了寒蕊,他捏紧了拳头,却没有提拳,片刻的沉寂之后,他咆哮起来:“你会后悔的!” “我要杀了你!”寒蕊歇斯底里地叫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也别想得到!我要杀了你!” 原形毕露了吧! 平川冷笑一声,绝尘而去。 “你永远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润苏也好,周秀丽也好,你都别想!”寒蕊站在门里,对着他的背影,狂喊道:“你去死吧――” 泪水,一泻而出。 从那天开始,平川再也没有回家,而是住到了营里。 “英霞。”红玉喊了一声。 英霞诧异地回过头来,笑着揶揄道:“到底是公主的丫环,口气好大啊。” “没尊敬地叫你一声小姐是吧?”对英霞,红玉可没有一丝好感,当即也不客气地回敬道:“我还可以不经通传直接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呢,你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宫里告状呢?就说我缺乏管教?!” 英霞面上一刺,很不好看,却也无可奈何,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快点说。” “在郭家,公主最亲热你,现在她天天哭,你也不去安慰她一下?”红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非常难过的。尽管这样的结局早就料到,而且无法避免,她也帮不了寒蕊。 英霞微笑着,回答:“我去了能有什么用?她纯粹是自找的……” “你幸灾乐祸是不是?”红玉一听英霞的话头,可不那么友好,索性也不装了,撕开了面子就说:“你好歹也得了她那么多东西,是条狗,也该养亲了……” “你说话真难听,就跟你们公主一样,”英霞依然笑着,不阴不阳地说:“寒蕊要是知道避着我哥的锋芒,不那么针锋相对,岂不是什么都好说,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你怪我?再说了,我哥不理她,我安慰她有什么用?成天哭哭啼啼的,也不嫌晦气!” 这话可真不中听,红玉一听就变了脸,张口就喊:“郭英霞,你想找死是吧!” 话语里**裸的要挟,英霞不得不住了口,打狗也得看主人,这背后可是皇上和皇后,她再想使坏,图一时痛快,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讪讪道:“你先骂我是条狗的……” “接下来,我还说你是头猪呢。”红玉冷笑一声。 “你……”英霞憋红了脸。 “你别生气,听我说完,”红玉看见她气歪了嘴,怎么不高兴,嘴里也软了下来:“你不去安慰公主,公主也没有心情去宫里问你赐婚的事啊。” 英霞怔了一下,是啊,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还有啊,你肯定也是知道的,”红玉晃了晃脑袋,不屑道:“你喜欢北良,可是北良喜欢的,是我们公主。如果你不把你哥哥叫回来,让他们和好,到将来,公主离开郭家,那北良,可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一听这话,英霞感觉有点头皮发炸,不是红玉提醒,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有哥哥回来了,郭家留下了寒蕊,北良才有可能娶她! “枉我们家公主对你那么好,你先前,一直在背地里为难她,别以为我不知道,”红玉的声音里,渐渐凛冽:“以后,不要再在我跟前自作聪明,当全世界的人都是白痴,耍些雕虫小技。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英霞渐渐地白了脸皮。 红玉在心里低叹一声,公主啊,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英霞出面,还帮不了你,那你,就只能认命了。想到这里,红玉不禁有些气恼,郭平川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要自己亲自出面来求郭英霞,若不是看见寒蕊自己折腾自己,她怎会来低这个头?本来嘛,她一心希望的,可是北良娶寒蕊。 她暗暗下了决心,此次如果不成,绝无下次,她一定,要让寒蕊对郭平川死心。 “皇后娘娘。”润苏进了集粹宫,刚要行礼,皇后赶紧道:“免礼,坐过来。” 润苏轻轻地坐下,皇后笑吟吟地将她打量一阵,柔声道:“怎么,脸色有些不好看呢……” 润苏一惊,这几日因为北良吃不下,睡不安,难免憔悴了些,怎么让皇后看出来了呢,于是赶紧将头一低,搪塞道:“是么?许是贪玩,熬了几个夜……” 皇后笑道:“还没出节呢,等过了元宵,好好调养,没事的。” 润苏缓缓地点点头。 “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个事。”皇后抬起头来,朝想里面:“瑾妹妹,你出来吧,润苏来了,我们该办正事了。” 母妃也在这里? 润苏有些忐忑起来,什么正事呢? “寒蕊已经嫁了,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喊十六了,”皇后轻声问道:“我把你母妃叫来,一起商量一下你的婚事。” 这话就象晴天霹雳,在润苏头顶炸响,她分明不愿意,却不能拒绝,勾下头,沉沉地一声叹息,唉,听天由命吧―― “诸多合适的男子中,我跟你母妃都挑了一遍……”皇后细声,把几个人选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可是润苏耳朵翁翁做响,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皇后看她低头不语,好象是不愿意,于是跟瑾贵妃对视一眼,这才加重了口气说:“先前你的心思,我和你母妃也大概略知一二,如今要上台面,还是要征求你自己的遗愿,如果这几个都不甚满意,还有个霍家五公子,就是北良,你认识的,又如何?” 润苏的心一窜,到了嗓子眼,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皇后静静地看着,不知为何,就想到那日润苏说北良偷看她洗澡的话来,悠然一笑,劝道:“我已经查过了,北良人品不错,或许你们有些误会,以后多接触,自然就明白了的……” 一听这话,润苏恍然,皇后原本就是想把自己指婚给北良,只因从前的事,怕自己对他有成见,所以特意将北良放在所有人选的最后。 “如何?”皇后柔声道:“我跟你母妃都是同意他的,你,考虑考虑如何?” “我……”润苏些急了,却又不敢大方承认自己喜欢北良,扭捏一阵,只说:“既然娘娘和母妃都同意,我,就不用考虑了……” 皇后同瑾贵妃相视一笑。 “娘娘,寒蕊公主求见。”宫女禀告。 皇后想了想,低声道:“不见。” 桑丽奇怪地问:“怎么不见呢?您不想她吗?” “她是为郭家小姐来的。”皇后安静地说:“等这事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霍公子,接旨啊――”看见北良一脸愕然,公公以为他喜昏了头,于是将圣旨往上抬了抬,催促道。 北良没有动。 如果说,寒蕊跟平川成亲对他是个打击,这道将润苏赐婚给他的圣旨才是真正令他堕入地狱。 他的脸渐成灰色。 “北良,接旨啊。”霍夫人轻轻地拉了拉儿子的衣袖,只要不是英霞,她就替霍家谢天谢地了。寒蕊是北良的心上人不错,可是,她已经嫁了。能娶公主是霍家的荣幸,何况,润苏可是宫里最漂亮的公主啊。这样的结局,霍夫人觉得够好了。 北良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不肯起身。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按照平川的设想,还有八个月,寒蕊就得离开郭府。到哪时候,不管她心里是不是仍然只有个平川,但至少,北良会有机会。他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娶到寒蕊。 第33章 圣旨更改境遇两重天(下) 可是,今天的一道圣旨,宣告了一切的完结。(..info好看的小说) 他一旦接旨,就必须娶润苏,娶了润苏,跟寒蕊就永远都没有了可能。 北良脑海里混乱成一团,他是应该,象平川那样,先接了旨,再图后事?还是,不接旨?抗旨是死罪,连平川都没有勇气承受的后果,他承受得起吗? 心底里,只有一个声音:我不能娶润苏! “北良――”霍帅低喝一声,看北良的神情有些不对,他害怕儿子闯出什么祸来。 北良霍然起身,一把抓过圣旨,拔腿就往外跑去。 众人大惊失色。 霍夫人先就哭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北良一口气冲进皇宫,公公阻止道:“霍公子是来谢恩的吧,皇上正和相国商量大事,请公子改日再来。” 北良一想,掉头直奔集粹宫。 巧殊在丫环的搀扶下,挺着肚子,急急忙忙地赶往集粹宫。 “北良,”皇后笑着说:“谢恩嘛,看把你急得,非得今天么?圣旨才下呢。” 北良重重一跪:“请娘娘收回赐婚的圣旨。” 皇后脸色一变,尴尬地,呆立当场。 “末将不能娶润苏。”北良将圣旨高举过头顶,明确地说:“请娘娘收回赐婚的圣旨。” 皇后沉吟良久,幽声问道:“为什么?” 北良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是对润苏不满意吗?”皇后追问道:“你对她哪里不满意?” “她是宫里最漂亮的公主。”北良默然道:“臣,没有资格对公主不满意。” “那你为何拒婚?”皇后的语气严厉起来。纵然她对北良很有好感,也不能容许他如此胡闹,把婚姻当成儿戏。 北良沉声道:“是臣自己的原因,不是公主。” “你有什么原因?”皇后有些不屑。什么原因,可以让你拒婚公主?! 北良再次陷入沉默。他不能说出真实的原因,对他人的妻子有不轨企图,是大逆不道的。 “你不肯说?”皇后严正地说:“那你可知道,赐婚不是儿戏,这是经过我和瑾贵妃合计,还征求了润苏的意见,才报请皇上的。”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抗旨是死罪。” 北良默然合眼:“臣知道,但臣不能娶润苏,也不想死。” 皇后气恼道:“你倒是坦诚,但是可能么?” “那我宁愿死。”北良缓缓地开口。 皇后错愕道:“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娶润苏?” “我宁愿死,也不想勉强自己,而毁掉润苏的幸福。”北良决绝道:“臣不能欺骗自己,也不能欺骗润苏。” 皇后默默地往后座上靠过去,盯着北良,他脸上写满了坚决,却找不到原因,她叹一声,轻声道:“你心里有人了,是么?” 北良再次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早些日子还问过你娘来着,只知道,你不想娶郭小姐,你心里有人,也许,是你娘也不知道,你该是早该告诉家里的,”皇后幽声道:“不是我不想成全你们,如今圣旨已下,如何能出尔反尔?即便你可以拒婚,那润苏怎么办?她已经知道下了赐婚的圣旨,你要她如何面对这样的事情,她以后,该如何自处啊?” 北良的头垂得越见地低了。 皇后思索着,为难道:“已经这样了,只能将错就错了,你娶了润苏,让你心上人委屈一下,做个偏房吧……” “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北良哪里肯依。 “你倒是痴情啊,”皇后微微一笑:“今天我不跟你说了,你先回去,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再来答复我,是娶润苏,还是提头来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用三天,”北良决然地抬起头来:“娘娘不收回圣旨,就请将我斩首。” 皇后定定地看着北良,忽然有感而发:“你还这么年轻……” 北良默然地,抬起了头,以这个动作告诉皇后,他视死如归。 怎么这么死心眼呢?皇后半晌无言,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您杀了我吧。”北良横下一条心。 皇后却笑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了呢,是谁,可以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北良紧抿着嘴,固执地,不答。 “你想让我收回圣旨,就得告诉我为什么,”皇后悠然道:“你想死,也得告诉我真正的原因,说完了,再去死……” “还是我来告诉您吧,姑姑――”巧殊气喘吁吁地进来了。 “二嫂!”北良叫一声,连累有孕在身的嫂子,他如何过意得去。 巧殊转向北良:“你先回去,这里有我。” 北良没有动。 “把圣旨给我,”巧殊推推他:“家里都快急死了,娘晕过去了……” 北良一急,脸都紫了。 “今天你先回去,想清楚了,三天后再来答复我。”皇后下了逐客令:“送霍公子回府。” “你是说……”皇后满脸惊异。 巧殊点点头。 皇后颦起眉,长叹一声道,世事难料,好费思量。 这就是寒蕊的情路艰辛?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平川,平川却准备一年后,将她完璧归赵地还给北良。寒蕊爱平川,爱得彻底,而北良爱寒蕊,却爱得沧凉。 知道了这样的真相,皇后忽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这样的阴差阳错,难道真是老天刻意的安排? 我的心心呀―― “姑姑,圣旨的事……”巧殊小心翼翼地问。 皇后疲惫地摆摆手道:“我脑子里很乱,让我想想……” “母后,您终于肯见我了。”寒蕊说的话,是这般忐忑。 皇后微微一笑:“你是为英霞来的吧?” “恩,”寒蕊老老实实地回答,可怜兮兮地请求道:“北良跟润苏的婚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你是为自己而来,我可以答应你,”皇后幽声道:“可惜你不是,你是为英霞而来。” 寒蕊怔了一下,母亲的话里似乎还有话,但她有些听不懂。 “圣旨已经下了,你说呢?”皇后淡淡地瞥了女儿一眼。寒蕊的脸较上次看见又显得清瘦了些,皇后有些心疼,却忍着不说。 女儿自己选择的路,她是无能为力。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她还是帮不了女儿。 寒蕊小心地开口道:“英霞,很喜欢北良……” “我知道,”皇后漠然道:“可我也知道,北良不喜欢她。”她本想说,北良喜欢的人是你,你怎么就没感觉,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呢?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两家是世交,可能合适些。”寒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母亲的脸色。 皇后蓦地心疼,女儿的表情刺痛了她,她恍惚间觉得,这场婚姻改变了寒蕊,寒蕊,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寒蕊了。 皇后轻轻一笑,柔声道:“拒绝的,正是霍夫人呢。” 寒蕊一顿,脸色僵硬起来。 “霍夫人没说原因,不过旁人说,英霞性情不大好,”皇后看见寒蕊一脸凄然,不忍再打击她,小心地选择着词语:“心心,这事以后你就不要操心了。” 寒蕊沮丧地低下头去。 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潦倒落魄,难道,平川不回家,她就失去了全部的生活?对北良的赐婚,也可能让她失去英霞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的女儿,堂堂的公主,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皇后一刺,险些泪下,遂柔声道:“已经收回了赐婚的圣旨,就在刚才,已经出宫宣布、旨去了,这会该到霍家了……” 她想说,只要英霞能看到希望,你也不至于如此难过日子。可是,嘴巴嗫嚅了半天,皇后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她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了女儿的自尊。寒蕊只剩下在她这个母亲面前的,最后一点点可怜的自尊了,为了维系这仅有的一点自尊,寒蕊不得不,用成堆的谎言来堆砌和掩饰。她体会得到寒蕊内心深处的悲哀,因此才不忍心,戳穿它。 “真的?!”寒蕊喜出望外,惊喜地叫起来:“那英霞有希望了?” 皇后静静地望着寒蕊,违心地点点头,说:“不过,英霞要想嫁给北良,还得北良亲自来说,才能赐婚……” 她知道,北良是决计不会主动来说,润苏和杀头都撼动不了他,英霞算什么。她还知道,为了促成这件事,寒蕊一定会亲自出马,去找北良做工作。她不能阻止寒蕊爱平川,也不能阻止北良爱寒蕊,但她希望,寒蕊能在不断的接触中,明白北良的深情。 心心,圣旨不是儿戏,可是娘为了你,做了个自私的决定。把北良留给你,是因为,娘不甘心上天的诅咒,娘要让你得到幸福。也许,这将毁了润苏的幸福,或者,让她不重蹈你的覆辙,对她未尝不是解脱。可是,娘终究,还是愧对于她啊―― 北良,继续你的坚持吧。为了寒蕊,也为了你自己的幸福。 上天,这是一个劫,无人可以阻止,我也不埋怨任何人,只希望,让一切都结束吧。到了一年之期,寒蕊离开郭家,让北良进入她的生活,她的坎坷,都该完结了。她该有个,爱她的夫…… 第34章 遭拒婚公主发誓不嫁 (上) 皇后陪着瑾贵妃从润苏宫里出来,跟润苏出乎意料的平静相反,瑾贵妃早就失了主张,一路哭哭啼啼,皇后安慰道:“瑾妹妹,她现在正是最难过的时候,难免有些极端的想法,过段时间,平静下来,再劝劝,会改变的……” “我知道她的,没有想好,她是不会随便开口的……”瑾贵妃哭道:“你也听见了,她说,以后都别再提嫁人,她已决意在宫里做一个老公主,请我们不要嫌弃她……” “她这样,我也有责任。[..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后很是自责。如果,硬逼北良娶了她,再糟,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心的天平在那一刻就倾斜了,想到自己的寒蕊,皇后还是忍痛舍下了润苏。 想到这不可告人的隐衷,皇后不禁长叹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这手背的肉,打起来就是比手心痛一些。 “姐姐,你别自责了,你也是一番好心,奈何那北良坚决不肯……”瑾贵妃说:“难不成真把他杀了,我也做不出,润苏,润苏这孩子,也狠不下那个心……” 皇后有些后悔道:“当初我应该坚决一点,或许,北良就不得不娶……”一念之差啊,早知道润苏为此大受刺激,发誓从此不出嫁,她就不该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的寒蕊留下北良。 “逼着去有啥意思?”瑾贵妃抽泣道:“这个我倒是想得通,与其成了亲才知道真相,不如趁早,省得日后憋屈。姐姐你可别有什么顾虑,润苏不是也说了吗,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也好……” 话语轻轻地落在皇后心上,却仿佛是重重的一锤,皇后的心事,又重重地涌上来。 是啊,当初为什么那么急就下决定呢?再等一等,等她知道北良喜欢的是寒蕊,任凭寒蕊怎么闹,也得指婚给了北良,总好过,在郭家过那样不堪的日子。 皇后又是一声长叹,润苏啊,心性成熟始终强过寒蕊,她知道婚姻不能勉强,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更知道,没有爱情的基础想要争取爱情的长久,是多么沉重,她会选择知难而退,可是寒蕊呢,却是头撞南墙,不到头破血流死不回头。润苏是美丽的,也是骄傲的,在这样的羞辱之后,她选择仰起高贵的头颅,傲然地维系剩下的尊严;可是寒蕊却是无知无惧,一味苛求那谦卑的爱情,她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自我,却还没有悔悟。 一样的公主,相似的命运,不同的选择,却还是免不了同样凄然的结局。 唉,都是命啊。 一听见寒蕊回来了,英霞放下手中的针线,一路飞奔过来,看见寒蕊,喜难自禁地叫起来:“我已经知道了,皇上下旨解除了北良的婚约!嫂子,你真有本事!” 寒蕊还没来得及说话,英霞又兴奋地问:“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寒蕊迟疑了一下,英霞马上敏感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寒蕊摇摇头,说:“只不过,母后说,若再给北良赐婚,得他本人,亲自去请旨才行……” 英霞一听,顿感失望,北良会为了自己去请旨吗?这可能性,是多么的微乎其微啊。 一瞬间,英霞便陷入无边的愁绪当中,希望是降临了,可是却如此渺茫。 寒蕊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英霞。她想劝英霞,别刻意地去强求,不然,又会走上自己的老路,可是,她也知道,即便是口水劝干,也是徒劳无功,就象当时的自己,铁了心要嫁给平川,十头牛都拉不回。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轻率的决定,可是,英霞并不会听自己的经验之谈。有些经验,非得通过自己的错误去获取,别人传授的,都不甘心接受。因为每个人都心存侥幸,认为自己的境遇会与众不同。 英霞苦思许久,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寒蕊一笑,甜蜜地喊道:“嫂子……” 寒蕊觉得有些不妙,英霞这样的表情,绝不会白白地送出来,她是有所求的。 果然,英霞说话了:“我觉得,只有一个办法最合适,”她堆起满脸的笑,谄媚道:“嫂子你最好了,又本事大,还是得你出马。这样吧,你去跟北良说啊……” 说什么?不就是要我去劝北良娶她! 寒蕊再傻,也听得懂英霞的意思。她明知不妥,却无法拒绝。 “去吧,嫂子,求你了……”英霞害怕寒蕊不答应,紧接着,就开始许愿了:“这事你要帮了我,无论如何,我也把我哥给拉回来――” 寒蕊犹豫着,觉得好为难。北良明明喜欢自己,而英霞却要自己去劝北良娶英霞,这叫什么事啊?! 英霞一见寒蕊迟疑,生怕事情黄汤,信誓旦旦道:“我给你想办法,让我哥进你的房,我保证!” 寒蕊望着英霞,似信非信,英霞赶紧装出一脸真诚,关键时刻,她必须糊弄过去。只要寒蕊去说,包准能成,只要订了亲,我哥进不进你的房,我才没心思管呢!心里在不停地叽叽歪歪,面上却虔诚得紧。 终于,寒蕊点了点头。 英霞如释重负,冷不丁要求道:“明天就去?!” 寒蕊迟疑道:“下个月吧,才降旨解除婚约呢。” 也是,英霞点点头,复又叮嘱一句:“你可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寒蕊轻声道:“我保证去说。”但愿,能说动北良…… “是说今天回吗?”寒蕊探头朝房间外望了望,悄声问红玉:“我没记错吧?” 红玉不耐烦地说:“你都问过我三次了,英霞说,她去劝过了,平川今天一定会回来,而且一定会找――” 寒蕊嗔怪地瞪了红玉一眼,坐下来,不说话了。 红玉狐疑地看了一眼门口,心里怀疑,这个英霞,又搞什么鬼?该不会,是为了赐婚的事,来骗公主吧? 她眼珠一转,起身说:“我去端壶茶来。” 昨天还专门问过郭英霞来着,说是郭平川自己说的,今天会回来,找寒蕊有事,但她也不知道什么事。难道今天,又出了什么新的状况?哼,我再去问问,要是她耍诡计,看我不收拾她! 红玉一边想着,一边抬手开门,蓦地一惊,眼睛直了,同时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难以置信的一声低呼:“郭平川――” 你居然回来了?竟然,真的是来找公主! “你回来了。”寒蕊看见平川,一起身的瞬间,感觉满腹心酸,禁不住鼻子一酸,就要哭了,但一瞬间的思绪,赶紧敛去伤心,展露一张欢喜的笑脸:“不生气了,回家住吗?” 他的眼光,在她脸上轻轻一点,旋即跳开,面无表情道:“我来找你说件事。” 寒蕊的心随之往下一挫,他说什么,是要彻底跟我断绝关系吗? 她的心脏不争气地颤抖起来,语气也变成了哀求:“平川,我说话是很冲动的,有时候,只是一时兴起,并不会真的那么干,我不会为难周秀丽的……” 他武断地打断了她的话:“请你叫我将军。” 寒蕊咬紧了上唇,不说话了。 “以前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也跟今天我要说的事无关。”平川说:“我今天来,是想找你帮个忙。” 啊,寒蕊的心终于落了地,思想负担一放松,又是一脸堆笑,柔声道:“什么事,你说。” 平川默然片刻,低声道:“英霞的婚事,我和我娘商量过了,想请皇上赐婚……” “哦,”寒蕊连忙接过话去:“我知道,她喜欢北良,我已经跟母后说了……” “你说什么?皇后那里……”平川差点就跳起来:“谁让你自作主张去说的?!” 寒蕊登时张口结舌,吞吞吐吐道:“英霞――” “她让你去说,你就去说!”平川有些火了:“瞎胡闹!” 寒蕊一吓,赶紧说:“我是说了,不过,母后没答应,她说,还要考虑考虑……” 平川这才稍稍放心,漠然道:“以后她的话,你不要听,有什么事,先跟我商量。” “你又不回家,到哪里商量?”寒蕊低声嘟嚷了一句:“又不准我去营里找你……” 平川听在耳朵里,没有说话。寒蕊一心期望他能说一句,有事就来找我吧,可是,他就是不说,仿佛成心跟她拧着干。 “你怎么跟皇后说的?”平川闷着脑袋问。 “我就说,英霞喜欢北良……”寒蕊老实交待。 平川板起脸,断然道:“北良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寒蕊还奇怪呢,这个哥哥,难道就不想成全妹妹。 “他们不合适,”平川一语双关道:“那是英霞一厢情愿,勉强得来的不会有幸福。” 话意轻轻一点,寒蕊已经听明白了,嘴唇嗫嚅着,终究什么也没说。她心里知道,希望,在一点点消退,平川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我是想,请你跟皇后娘娘说,”平川沉声道:“把英霞赐婚给今年的新科状元。” “这样,才比较合适,”他说:“我已经打听过了,状元郎没有婚配。” 寒蕊静静地低下头去,平川和英霞的意思,她到底该遵照谁的? “希望你能帮忙,我知道,很多人在替状元郎操心,能轮到英霞,也是她的福份。”平川的语气是难得的低就。 寒蕊踟躇着:“可是,英霞……” “你不用理会她。”平川淡淡地说:“父亲去世了,家里的事,我做主。” 寒蕊倒吸一口凉气,平川已经决意要逆着英霞的意思,可是英霞还一心指望自己,如今,让母后赐婚给北良,平川会生气,但如果赐婚给状元郎,又怕英霞大闹,依英霞的脾气,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第34章 做说客小姐偷听断肠(下) 她出神地想着,一抬头,便看见平川望着自己。一瞬间的迟疑,她终于决定了,低声道:“不如这样,我出个主意吧……” 平川注视了寒蕊许久,点头道:“你说。” “我已经答应了英霞,去做北良的工作,如果,北良的工作做不通,我再来劝英霞,要她嫁给状元郎如何?”其实从心里,寒蕊还是很忐忑的,不论是北良的思想工作,还是英霞的,但都没有把握做得通。 平川眼睛眨都没眨,稍微一颦眉,随后望着寒蕊悠然一笑。 寒蕊这么说,还是想成全英霞,可是,他知道,北良的工作肯定做不通的,英霞必须照他的安排,嫁出去。 平川心满意足地一笑,却没有想到,这是自己对寒蕊的第二次微笑。曾经的第一次微笑,给了寒蕊无尽的希望,可是这第二次微笑,却让寒蕊感到了无尽的心酸。 “你今天还回营里去吗?”寒蕊多么希望,他能回家来,哪怕,他再也不进她的房。 “是的。”想了想,平川又答:“以后没事,我也不会随便回家。” 寒蕊微弱的希望再次泯灭,她戚然道:“我若替你办成了,你能回家么?” “如果这是交换条件,”平川漠然地转过身去:“你可以不办。” 寒蕊眼睛轻轻一眨,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 他缓缓地转身,尽管没有看,但他听见了,空气中心碎的声音,眼泪滑落的声音,和她压抑着的,那低而粗的一声吸气。 他不知道,世界上除了谁,还有这么灵敏的耳朵,可以在一瞬间,听见这么多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竟然有些刻意地,等待着她生气,朝着他尖利地哭喊,怒气腾腾地诅咒,也许,看见那些,听见她发脾气,甚至是冲上来纠缠,再给他一耳光,他心里,会因此而好受些。 他知道自己的过份,也知道自己的冷酷,但是,伤害无法避免,他必须,让她离开。 这是他的终极目的,无法动摇。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力量,骤然间揪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不忍,让他感受,让他铭记。仿佛所有的,都是为了让他日后来回忆而做的铺垫,不是沙滩上的印痕,而是石壁上的雕刻,清晰无比,他越是想忘记,便越是刻骨铭心。他可以不看,可以不想,这一切却始终存在,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惶恐。 可是,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沉默的空气中,只有她的伤心在飘浮。 她的眼睛,在他的身后望着,绝望而空洞。许多年以后,他才找到一直不敢看她眼睛的根源,完全是因为他的心,承载不了她眼里的伤悲。 距离,缓缓地拉开,她无力,将远去的人唤回。此时的门里,没有呼风唤雨的公主,只有一个深陷绝望的弃妇。 她投入全部的爱,感动不了他。当她明白自己的爱,在他看来只是负担的时候,任何无怨无悔的付出都成了尴尬。当她明白,他执意要把自己留给别人的时候,方才醒悟,兄弟至重,与她无关,家人至重,与她无关,不论她如何地想溶入他的生活,他都可以让一切没她什么事。 看着自己奋不顾身的爱情惨淡收场,一无是处地的零落满地,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收拾这一地的苍凉。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用做流泪,悼念不是为了追忆,而是为了殉葬。 他不会再回来了,在她离开之前。 她还有很多的话想跟他说,还有很多的爱没有表达出来,还有很多的未来想替他勾勒,可是,他渐远的背影,留给她的距离,是渐渐的长,渐渐的远,渐渐的消逝。 她徐徐地转身,背向着门口,坐下来,双后慢慢地抬起,捂住脸。 平川…… 他忽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呼唤,温柔得没有一点重量,可是那呼唤声中纯粹的欢乐,却让他浑身一震。 她叫我?这个时候,她还有这样快乐的心情?又搞什么鬼?! 他终于停住了脚步,迟疑着,回头?抑或是,继续朝前走?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绝望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回头! 她的背影,绯红安静,象她曾经含泪微笑的脸。 倏地,他醒悟过来,是幻觉。她并没有叫他。他望着她沉默的背影,有些失神。 “公主,我进来的时候,”红玉犹豫着,说:“看见,郭平川站在院子里,望着您……” “是么?”寒蕊淡淡地答了一句。 “他找你什么事啊?”红玉忍不住问。 “那就是他站在院子里看我的原因,”寒蕊嘴角轻轻一扯,牵出一丝苦笑:“他怕我不去办。” 红玉眼珠转了几下,想问,又不敢主动问,寻思一会,才问:“那,您会去办么?” “办。”寒蕊幽声道:“那么多都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红玉忍不住嘀咕一句:“公主您就是说得出,做不到。” 寒蕊转过头来,神色有些黯然:“怎么了?” “你的心太软了。”红玉长叹一声,低头下去。 “找我有什么事?”北良轻轻地推开门,唤到:“寒蕊。”末了那一声,竟是温柔无限。 寒蕊笑笑,有点不自然:“我是有点事,要跟你单独谈。”她略略一抬下巴,吩咐红玉:“你去外边守着。” 红玉出了房间,反手将门带上,想了想,又将门推开一条缝,小心地往里望去。 冷不定,肩上被人一拍,红玉吓了一跳,侧头一看,刚要说话,嘴巴就被来人捂住。 “嘘――”英霞轻声道:“继续――” “这么机密?!连红玉都赶了出去?”北良笑着,坐下来,心里开始打鼓。哎呀,特意约到茶馆雅室,还要单独谈,该不会,又是为了平川吧?平川住到营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终于憋不住了,想让我把他弄回家去?! 寒蕊又是一笑,脸色越发不自然了。 北良吃吃地笑起来,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没有第三个人了,发话吧,我的公主――” 寒蕊喝口茶,看看北良,又摸摸桌布,又喝口茶,这才支支吾吾地开了腔:“我,我,我想,跟你说说,英霞的事……” 北良正端了茶要喝,忽然一下,笑着喷了一口出来,他忙不迭地擦着鼻子里、嘴里流出来的茶,哈哈笑道:“你要我娶她?!怎么连你也来恶心我?!” “北良!”寒蕊恼了:“我跟你说正事呢!你怎么这么没正经?!” “我也跟你说正事呢,我的公主。”北良笑得前伏后仰:“是英霞叫你来说的吧?你怎么着了她的道了?”他自语道:“也难怪,她从小就擅长调摆人,还老是数落郑瑶儿,其实彼此彼此拉――” “以后跟她再一起你得多留个心眼,”北良笑得没有一点正形:“小心她把你卖了,你还傻兮兮地帮她数钱……”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怎么也在背后说人家是非了?”寒蕊有些不满了。 “是我不对,不说了。”北良收起笑脸,严肃道:“说正事。” “你们是世交……”寒蕊刚开口。 北良一把堵了回去:“想必皇后娘娘也告诉你了,她原来是想把英霞指给我的,但我娘拒绝了。” “你娘……”寒蕊再开口。 北良又一把堵了回去:“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英霞……”寒蕊还想说。 北良接下去:“她有不少优点,可我不喜欢她,我们霍家也侍侯不起她。” “她到底怎么了?”寒蕊终于逮到机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说她从小的性情怎样,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怎么会不了解她?”北良缓缓道:“就说你成亲那天,她那样的表现,目无尊长,哪里象个有家教的女孩,就她那天那么一显摆,对她来说,面子是挣足了,可是也告诉了全天下所有人,这个女人不好惹。” “不单是我们霍家,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京城里,这官家,还有谁敢去郭府提亲,娶这位不把公主放在眼里的郭家大小姐?!”北良默然道:“寒蕊,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听你的,但惟独这件,不行。”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我绝不会娶郭英霞。” 随着每一句话的结束,门外的英霞,全身都浸入了冰水之中。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的愚蠢。她万万没有想到,寒蕊成亲那天的事,她只是想逞一时之快,后果竟会是如此严重。本来她的乖张,还可以藏在家里,最多霍家心知肚明,但由于她的肤浅,把自己最致命的缺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众人看了个明白,也让霍夫人害怕。一个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怎么可能尊重自己的公婆? 她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就在她自以为是,得意洋洋的时候,其实她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她以为,她向众人宣告她凌驾于公主之上,却没想到,恰恰是这笨拙的意图葬送了她的一生。 她自此一败涂地。 “我绝不会娶郭英霞。”北良的话,宣布了她的死刑。 双手紧紧地抠入门框,指甲陷入木框中,扎得甲床生痛。英霞的泪水,渐渐地蓄积起来,不经眨眼,直接从眼眶中滑落。 我竟是如此地不堪,北良怎么会喜欢我?天下还有谁会喜欢我? 第35章 英霞赌气短期嫁他人(上) “寒蕊,你还有别的事吗?”北良恢复了如常的笑容,轻声道:“跟我说说,你最近的生活,过得如何?”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最近的生活,从何说起,反正不管从哪里说起,都是失败之谈,那还有什么必要说呢? “你变了好多,知不知道?”北良幽声道:“我多么希望你还是从前的那个样子……” “别说我了,”寒蕊忽一下抬起头来,笑道:“我还是准备继续为英霞当说客。” 北良笑道:“为什么是英霞,不是润苏?” “你已经跟润苏退亲了,不可能复合,当然只能谈英霞。”寒蕊眼睛弯起来,笑得有些狡黠,这副表情一下就让北良回到了从前,仿佛带着钻了空子的小聪明,坏笑中还是一些憨傻。 北良不置可否,有心逗她:“我只能选一个,润苏和英霞,你让我选谁?” “恩,”寒蕊犯了难,这里答应了英霞,那里润苏是妹妹,她边思索边回答:“润苏嘛,我原来以为你喜欢她,现在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你说呢?”北良爽朗地笑起来:“我要是喜欢她退婚干嘛。” “那,”寒蕊迟疑着,说:“润苏那么漂亮,没有你,她还可以找到很好的人,可是英霞……” “你还是想让我娶英霞?”北良斜着脑袋,一本正经地问。 寒蕊点点头,认真地说:“你要是娶了润苏,保准她吃了你。不过你要是娶了英霞……” “保准连骨头都不剩!”北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你想我死,就让我娶润苏;你若想我尸骨无存,就让我娶英霞……” “霍北良!”门“哐当”一下被用力踢开,英霞使劲挣脱了红玉的阻止,叫嚣着冲进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北良有些意外,却不惊慌,默默地站起身,望着英霞。 “英霞,别激动,”寒蕊赶紧来拦,丢一个责怪的眼神给红玉,你怎么没拦住她? 红玉却误会了寒蕊的意思,张口辩解道:“我不知道她跟来了,不是我告诉她的,她偷偷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 “霍北良!”英霞一把拨开寒蕊的手,直接冲到北良跟前,指着他的鼻子,气愤地说:“你说谁会让你尸骨无存?!” 北良平静地回答道:“我说,你会让我尸骨无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那么喜欢你,你……”英霞气得浑身颤抖,眼泪直冒。 “北良你少说两句。”寒蕊看看英霞,又看看北良,不知所措。 “寒蕊,你站边上。”北良先轻轻地,拉开了寒蕊,对英霞说:“你来得正好,有些话,要寒蕊传,她也为难,你既然来了,我们说清楚。” 他说:“我先申明一点,今天你我之间的事,跟寒蕊无关,你别把她拉进去,迁怒于她。” 英霞一听,又恨又急又气,扬手就想打北良,北良一抓,把她的手臂撑在半空中,说:“你想好好说话,就坐下来,不想好好说,就回家去。” 僵持一阵,英霞恨恨地坐下,狠狠地瞪着北良。 北良将寒蕊安顿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端了一把圆凳,坐在了英霞的对面。 “英霞,”北良先开口了:“我是不该在后面讲你坏话,可是这些话,当面,我也敢跟你说。” 英霞用眼光狠狠地剜着他。 北良轻叹一声,说:“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哪里有夸大其词?” 英霞抽一下鼻子,憋住泪,别过头去。 “我跟你哥是兄弟,霍家跟郭家又是世交,可是,这并没有规定,我非得喜欢你不是?”北良说:“你看,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那么多年,要喜欢我早就喜欢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英霞,凭良心说呢,你长得也还漂亮,家世又好,照理,我娶你不亏,”北良想了想,轻声道:“可是,我也说句直话,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 “我做什么了?!”英霞嚷起来。 北良并不理会她的激动,继续平静地说:“我只说三件事,你看我说中了没?第一件事,你哥成亲那天,你当众……” “你闭嘴!”不争气的眼泪一下冒出来,英霞厉声阻止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件事铸成的恶果,她已经尝到了,已经悔不当初了,怎么还能任由北良挑起来羞辱呢! “第二件事,你在衍玉那里已经知道我喜欢寒蕊,却还教唆小孩子,如何这般地……”北良说:“你就是喜欢耍些小聪明,从前呢,无伤大雅,没人跟你计较,可是老是把所有人都当白痴,你以为别人真的都象你想的那么傻?!我们都让着你,你还沾沾自喜……” “你说够了没有?!”北良的话很直接,英霞有点受不了了。 “没有!”北良很干脆地说:“你知道真相,就开始刁难寒蕊,不对,我说错了,你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是很刁歪的,寒蕊真心为你操持,你却一再捉弄人家……” “那是你偏心!”英霞不服气得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还不是随你怎么贬低。 “我偏心?”北良说:“八音盒总是你问寒蕊要的吧?你知不知道,寒蕊为了讨好你,费了多少心,从皇上那里要给你的!谈何容易?!仅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断,如果是她可以主动送你的东西,还不早就送给你了!” 英霞恼羞成怒:“那我又哪里捉弄她了?” “这可是平川告诉我的,你总是向寒蕊要东西。”北良沉声道:“他还说,你明知道你母亲不希望瑶儿进门做妾,还怂恿寒蕊去说,故意让她难堪。” 英霞一刺,红脸顿时变成了紫脸。哥哥怎么知道的,她没有时间去想,但这样当面说出来,她最为顾忌的,却是寒蕊。偷眼一瞟,寒蕊脸色有些微变,却不是那么难看。 红玉站在寒蕊一侧,面上如常,却在心里哼了一声,深以为然。北良说的,真的没错,郭英霞就是喜欢把别人想象得很傻,仿佛世界上仅剩她一个聪明人。她以为,自己的小九九谁都不知道,哪个晓得,天下已经人尽皆知了,她还浑然不觉。 话已点破,英霞索性也不用遮掩了,不屑道:“第三件呢?” 北良呵呵一笑:“第三件,我明明已经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了,你却想利用寒蕊,一方面以圣上赐婚相逼,另一方面叫寒蕊来劝我。因为你知道,寒蕊不会拒绝你,而我,也不会拒绝寒蕊。” “你很聪明,”北良幽声道:“可是我奇怪的是,英霞,你为什么不把聪明用到正道上,从小就是这样心不正呢?” 英霞忽然笑了,阴测测地说:“我哥不喜欢寒蕊,她可以嫁过来,你不喜欢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嫁给你?” 北良笑笑,当即回复道:“她是公主,你是什么?你怎么老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呢?看来你娘的教育方法真的是有问题。”他侧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问问寒蕊,她幸福吗?你以为,即便你得到了,也会幸福吗?” 英霞怔怔地望着北良,陷入沉思。 北良缓缓地转向寒蕊,说:“都听见了,该明白了吧?” 寒蕊默默地,将眼光从北良身上移到英霞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都说皇宫很复杂,可你却不适合出皇宫,因为你太单纯。”北良柔声道:“离开郭家,忘了平川吧……” “她永远是我们郭家碗里的菜!”英霞怨毒地插进来一句,北良的柔情蜜意,令她嫉火中烧。 北良忽然火了,决然道:“就凭你这句话,今后我连朋友都不想再跟你做。” 英霞冲动地站起来,半是愤怒,半是恼羞地叫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做朋友?我不稀罕?!” 北良也恼了,回敬道:“那是谁千方百计想嫁给我呢?!” “我不要嫁给你!”英霞断然道,直面寒蕊:“叫皇上赐婚,随便是谁,只要不是他霍北良!” 寒蕊知道她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过时又会跟自己一样后悔,只好劝道:“冷静点再说吧。” “我已经很冷静了!”英霞嚎啕大哭:“我只要赐婚,越快越好!越快越好!”捂着脸,急速地跑了出去。 红玉撇撇嘴:“公主,我们现在就进宫去,成全了她吧。” 寒蕊摇摇头:“她会后悔的。” “都什么时候,你还在为她考虑?”红玉阴声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她嫂子呢……” “红玉。”寒蕊低低地喊一声,不说话了。 “红玉说的也没错,”北良接过来说:“平川不是准备请你帮忙让皇上把她赐婚给今科的状元郎嘛,她刚才自己也松口了,不是正好,打铁趁热……” 他忽然叹一声:“哎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会祸害了人家。” 寒蕊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北良呵呵一笑,深有感触道:“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我是不了解她,”寒蕊自嘲地一笑:“不过,今天,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北良,还是那个笑容灿烂的大男孩,可是,她终于也了解,灿烂背后,不仅仅是率性,也有稳重,也有深邃,也有脾气,只不过他平时看上去,太憨太傻,才让她忽略了很多。 “是好是坏?”北良裂开嘴,一口雪白的牙齿很整齐。 寒蕊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不好不坏。” “我送你回家吧。”北良说。 寒蕊嘻嘻一笑:“你让我回去我就要回去?!” “哎,人老实,也不用个个都来欺负吧?!”北良发牢骚。 “你让我去宫里的啊。”寒蕊提起裙子,小小地跳了一步。 北良笑眯眯地看着,跟在后面。 她没有变,她还是从前的寒蕊。 “嘿,”他忽然提高了音调。 寒蕊纳闷地回过头了。 “离开了郭家,你嫁给我!”北良说:“我一直都在等,等了很久了。” 太阳下,他的眼睛里星光点点,笑容温情而柔和,带着别样的神采。 这一刻,寒蕊恍如隔世。这笑容,如此熟悉。是的,她想起来了,曾经,她也这样望着平川微笑过,痴痴的,带着满腹的希望,神采飞扬―― 这样的笑容,是属于平川的。离开平川,她将,再也不会有这样笑容。 三日后,圣旨赐婚。 一个月后,英霞嫁给新科状元李开元,婚后李开元携妻赴江南上任。 第35章 寒蕊心死黯然离郭家(下) 红玉收拾起描红的用具,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寒蕊愣愣地望着窗外:“要下雪了吧?我记得,成亲的前夜,就下了当年的第一场大雪……” “听他们说,今夜就是大雪,不知道究竟会有多大,”红玉看了看天色,说:“真是巧呢……”一忽而,话忽然梗住。该死,差点就说漏嘴了,这个时候,寒蕊的心情明显沮丧灰暗得不得了,她怎么能这么大嘴巴,敢说今年的头一场雪,竟然和去年是同一天下呢? 明天,就是寒蕊成亲整整一年了,公主会兑现当日的承诺吗? 离开郭家? 寒蕊轻轻地站起身来,说:“红玉,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啊?”红玉问。 寒蕊低声道:“归真寺。” 明哲大师弯身一鞠:“公主,可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寒蕊说:“是啊,心里烦乱,所以想来大殿里拜拜佛祖。” 明哲大师点点头,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大殿依然安静,佛祖依然静默。 寒蕊徐徐跪下,问到:“大师,您能,替我拿卦过来吗?” 明哲大师递过卦,缓声问:“公主是想求什么事呢?” 寒蕊没有回答,双手合十,默念一阵,抬手一丢―― 阴卦! 她望着两个匍地的卦,眼睛有些发直,犹豫着,拾起来,再丢―― 还是阴卦! 她不甘心,飞快的速度,捡起来,又丢―― “当”得一响,依然是阴卦。 她又伸出手来,明哲大师已经先她一步,捡起了卦,幽声道:“公主啊,世事自有其规律,莫要强求。” 她轻轻地抬起头来,泪水映着明哲的身影,悄然滑落。 “卦不过三,这是规矩,”明哲大师轻声道:“若你一直这么抛下去,定会有一次,合了你的心意,但那样,就不是问卦,而是摆卦了。(..info好看的小说)既然这样,你可以自己来做决定,还求什么卦,问什么佛呢?” 寒蕊的眼泪哗哗下来。 明哲大师见状,悄然摆摆手,示意红玉跟自己一块退了出去。 寒蕊静静地跪在佛祖跟前,将头磕下,额头顶着冰凉的地面,泪水无言滴落。 我是想强求的,我不能再强求了么? 佛祖,您给了我一段婚姻,却是让我死心。我有了跟平川最近的距离,却也从此后,不得不离他更远。您是想告诉我什么呢?世事不能勉强么? 佛祖,当日我也曾这么求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可是,我已经,堕入了地狱,他却没能爱上我,这到底是为何? 佛祖啊,您爱过吗?您是否知道爱的痛苦?我现在才知道,最痛苦的爱,不是相爱的人分离,而是你爱的人就在跟前,却对你的爱视而不见。 我错了吗?您是想惩罚我,还是想让我悔悟? 佛祖望着她哀声哭泣,目光悲悯,似有千言,却又无从以对。只有清烟盘踞缭绕,仿佛在叹息不止。 她曾经的誓言,又象雾一样,淡淡地显隐在空气之中,一个字,一个字,袅袅地飘过。 “回家了吧?”话一出口,红玉就觉得多余,出了寺,不回家还有哪里可去?可是她就是,好象有什么预感,非得多这一句嘴。 果然,寒蕊说:“不,去营里。” 红玉一下张大了嘴,去营里?难道公主还没有死心,还想强求? “郭将军,郭将军,”兵士跑进帐中:“公主来了,在房间等你。” 平川正在跟几个军官一起画作战图,一听说寒蕊来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发火,搞什么,跟她说了,别再到营里来,怎么又忘了?! 张口就说:“叫她等着。” 士兵说:“公主有话,召你即刻觐见。” 平川脸色一变,窝火,却又无可奈何,一转背,噌噌地走了几步,忽然想了什么,火气倏地消了,疑窦渐地涌上来。 她从来没在自己面前端过公主的身份,这是怎么了? 寒蕊静静地坐在房里,看见平川进来,安静地说:“坐吧。” 平川疑惑地望着她,坐下。她一反常态的反宾为主,让他不习惯。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寒蕊说:“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平川看她一眼,沉默着,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然后起身,给寒蕊也倒了一杯。 她望着茶杯,微笑一下:“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为我做事。” 平川没有回答,垂下眼帘,喝一口茶。 “上次吵架,只是你离家出走的一个借口,就算没有吵架,你也想好了,要搬出来,是吗?”寒蕊语气很慢。 平川默然良久,回答:“是的。” “你为什么要逃避?”她的话语,无奈而忧伤。 他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答案。” “难道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她怎么能说服自己要甘心呢,她如此深爱,他却如此厌恶。 平川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寒蕊又轻声问道:“知道我爱你吗?” 他轻轻地点点头。 “知道有多爱吗?”她的眼眶,微微地湿润了。 他依然是沉默着,点点头。 “那么,你爱我吗?”她的眼里,渐渐的雾气漫起。 他没有回答。 沉默,等于否认。她长吁着,问道:“你,爱过我吗?” 她以为,他会依然固执地选择沉默,可是出乎意料地,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也屏住泪滴。她再问:“你能告诉我,你爱过吗?”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有水气氤氲。 苦涩的过往被她一句轻飘的话语挑起来,他默默地点点头,双眼一合,是修竹的身影淡淡拂过。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他点头,心如刀绞,却死死地咬住唇,不敢眨眼。眼泪是即将决堤的洪水,她不能开这个闸。 “如果,如果你没有爱人,会爱上我吗?”她轻轻地站起了身,走向他。 “也许吧。”他黯然地一扬脖子,喝光杯子里的茶,浓的茶,苦得心悸。 她终于站到了他面前,含泪相望,:“你恨我吗?” 他不看她,摇摇头,站起来,转过身。这样的对话,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他不想揭开自己的伤口,也不想因为真相而伤害到她,因为,他不愿意撒谎。 忽然,她从背后,轻轻地,小心地,抱住了他。 他一震,浑身僵硬,想拒绝,想挣脱,可是她没有用力,正是因为她的瑟缩,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她是那么那么的爱他,让她抱抱,又何妨呢―― 这是对她的可怜,还是别的,他说不清楚。面对着饱受伤害的她,想到这是他给予的伤害,他心软了。 “你恨我是吧,我知道的。”抱着平川宽厚的背,寒蕊悲伤地闭上眼,任双泪流下:“我也恨你,比你的恨更深。” “我还恨每一个爱你的女人,我要尽我所能,我要天天诅咒,不让她们得到你!”她低低的声音,带着无以伦比的绝望,恨意汹涌。 他咬了咬牙关,脸颊侧面骨节硬邦邦地凸起,而后一松劲,他默默地仰头,向天。 只能无言。 “你就是这样,连谎也不愿意撒,哪怕说一句违心的谎言,都不肯……” 你就是这样,非得逼着我死心―― 泪水流进嘴里,是咸咸的,淌在面上的每一滴都带着温热,同时也丝丝缕缕地剐去了她心脏的温度。 她终于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地抱着他,抱自己的丈夫,也终于不再担心他的拒绝、反抗和反感,但是,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用力地一箍,感受一下他的存在,然后,轻轻地松开手臂,往外走去,低声道:“你回家去吧。” 这一步跨出去,她再也没有回头。 平川,我走了,你再也不属于我,或者说,你从来,都不属于我。 不管有多心痛,我都决定放手,不然,再这么下去,我的爱愈深,你的恨愈深,我们只能是仇人。 也许现在,我们已经是仇人了,在反目之前,我只能选择离开。 别了,我的爱人,强求是枉然,除了徒增自己的心痛,别无其他。别了,我的爱情,卑微如尘埃,来去都只有自己悲哀。 我给了你一年的时间,舍弃了一切,却换不来你一点柔情;我给了自己一年时间,等待与付出,已经倾尽了一生的耐心。落花虽有意,流水终无情,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贵为公主,却也不能免俗;贵为公主,却也难违天意;贵为公主,仍有得不到、求不来的东西,比如你平川的爱情,就是这么,这么的渺茫…… 她注释着前方,前方是一片虚无,她又想起,那日在佛前许下的誓言,“大慈大悲的佛祖,请您赐予我和平川一段姻缘,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让他爱上我,只要他能爱上我,我愿意,付出一切,我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 “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 寒蕊默默地蠕动着嘴唇,喃喃地地重复道:“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 “复不悔……”她凄然一笑,泪流满面。 今天,把所有的泪流干,从此后,我不再为你流泪。 离开你的生活,相忘于江湖。 第36章 留余情公主一力担责 (上) 寒蕊从营里回来,直接去了集粹宫。(..info无弹窗广告) “母后,”寒蕊缓缓地跪下:“我回来了。” 恩,皇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不会再回郭家了,因为一年之期已到,女儿无能,未能为郭家添丁,按照当日的承诺,当自行离开。”寒蕊平静的声音,让皇后心颤:“母后,您还愿意收容我吗?” 皇后默默地起身,走近,拥住女儿,心酸道:“还住明禧宫吧,母后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寒蕊轻轻一笑,红了眼眶,幽声道:“母后,您什么都知道的……” “不说了,回来就好。”皇后将女儿揽进怀中,说:“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我错了,母后,”寒蕊动情地说:“我不该那么任性,让你们担心……”愧疚和悔恨,一涌而起,喉头哽咽,泪水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不说了,不说了,”皇后柔声制止道:“过去了,就算了,都别想了啊――” 寒蕊情不自禁地抱住母亲,哭泣起来。 带着满腔的憧憬走进郭家,却是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到皇宫,她的委屈不堪回首,临到末了,却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世事没有例外,对公主,也不例外。 寒蕊已经沐浴完毕,披散着头发,着了中衣,正准备上床,皇后还在好言开导,忽然听见宫门口一声长喏:“皇上驾到――” 还没来得及接驾,皇上就进来了,张口就唤:“心心!” “父皇。”喊声还在喉咙里,寒蕊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哎呀呀,受什么委屈了?”皇上爱怜地抚摩着女儿的头发,心疼地说:“去把驸马召来――” “不要!”寒蕊凄声道:“请父皇卸了他驸马的名号。” “要卸名号?你不要他了?”皇上有些惊讶:“这可是件大事呢。” “是,我不要他了。”寒蕊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他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们吵架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皇上佯装生气道:“要不,父皇把他召进宫来,训斥一顿,打上几鞭,给你解解气?” “不要……”寒蕊哭倒在地上。 皇后终于说话了:“皇上,你少说两句吧。” “哎呀,你不是不糊涂么,”皇上靠过来,有些失了主张:“小夫妻吵架,自然是要劝和,你不喜欢平川,也不用这样啊……” “你知道什么?!”皇后忽然来了脾气:“他们算什么夫妻?!平川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什么?!”皇上大吃一惊:“不是寒蕊摆公主架子,气得他离家出走了么?不是这样的么?” “不是!”皇后愠怒道:“那只是台面上的说法,怕你担心。” “你都知道?怎么早不说呢?!”皇上忽然怒起,吼道:“朕要砍了他的脑袋!” “郭平川!如此羞辱朕心爱的女儿,”皇上难以自制地嚷嚷起来:“朕要砍了他的脑袋!灭他满门!”他手指不断地朝天戳着,忿忿然地在屋子里走过来,走过去,吹胡子瞪眼好生恼怒。 长这么大,从未看见父亲如此气急败坏,寒蕊惊恐万分,瞪着父亲,脑袋里已经炸开了花。 完了,父皇是真生气了,要动真格的了,平川要完了…… “来呀,传朕旨意……”皇上骤然立定,铁青着脸,杀气顿现! “不要啊!父皇!”寒蕊一下扑倒在父皇脚下:“不要杀他,求求您了!” 皇后也大惊失色,疾声道:“请皇上三思!” 皇上痛惜地望望脚边的女儿,语气坚决道:“不杀他,何以谢天下?!” “父皇,他不是我的驸马,还是国家栋梁啊,父皇,蒙古大患,还有赖于他啊……”寒蕊哭求道:“女儿知道父皇是心疼女儿,可是,不能因为女儿丢人,而意气用事啊……” 皇上有所触动,却仍旧默然不语。 寒蕊只好转想母亲求援:“母后……” 皇后定定地望着寒蕊,她知道,尽管伤得这样的狠,寒蕊依然,还是放不下平川。若是平川因此而丧命,寒蕊此生,定然都难以解脱了。她何尝不想跟皇上一样,一刀下去,就结果了这该死的郭平川,可是,国事当前,良将难求,如此冲动,当然不妥。 “皇上,”皇后终于说话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平川……” 皇上斜一眼过来,愠道:“怪朕不该把女儿嫁给他?!”岂有此理?! “我们都是有错的,”皇后幽声道:“寒蕊明明知道平川不喜欢她,还要一意孤行,你呢,还鼓动撺掇……” 皇上哼了一声,不服气,但也承认这一点。 “当日成亲,我说要威慑一下郭家,你说,嫁出去的女儿,她有她的家事,就不要掺合了,我想想也是,寒蕊自己都受得起,我们急,又有什么用?”皇后叹道:“如今想来,也是我们的态度,纵容了郭家……” 皇上默然合眼,此后发生的事,如今看来,都是寒蕊在做遮掩,民不报还官不究,皇后这么贤明的人,还不是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成亲那天,寒蕊就有过承诺的,她又哪能想到后面的事呢?一诺千金,何况她是公主,更应该说话算话,”皇后低声道:“所以寒蕊回宫,也是说明她言而有信,不以身份强逼于人,如果赖着不走,郭家又能如何?那样,让人看不起的,就是我们了。” “那又如何?!”皇上闷声道:“就算责任各半,郭家如此对待朕的女儿,那又把朕摆在什么位置?!”他决然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父皇……”寒蕊凄声道:“错的是我,就不要连累无辜了吧。” 皇后默然道:“难道你还嫌不够丢脸,难道你非要天下都来看心心的笑话,来看我皇家的笑话?!” 话语重重地落在皇上的心坎上。 唉―― 皇上长叹一声,颓然坐下,自语道:“那……” “算了吧,父皇。”寒蕊求道。 “算了?!”皇上口气一凛,怨气难平。 “算了吧,皇上,”皇后低声道:“有女人家,哪能不受气的,别再难为心心了,算了吧。” 唉―― 皇上重重地一声长叹:“早知今日,父皇当初……糊涂啊,唉……” 天还没黑,北风就呼啸而起,雪下起来的时候,是无声无息。 好大的一场雪,把天都下白了。 “将军……”不是士兵来唤,平川还不知道要在房里呆坐多久。 “什么事?”他惊觉,天就要黑了。 “士官们还在帐中等您……”士兵问:“您,还过去吗?还是,先去吃晚饭?” 他又是一惊,竟然把军务忘了,抬起胳膊,想说,我这就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今天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他是怎么了,竟然会如此的心绪不宁,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以至于,连讨论军务的心情都没有了。可是,他历来持重,是能将心事与公事分得开的。拿得起,放得下的决断,成就了他一代英名,惟独今天,他的心情,就象浑浊奔腾的黄河水,静不下来。 他想了想,说:“备马,回府。” 雪已经有半尺深了,平川裹着一身的雪,进了门。 家里静悄悄的,很冷清,雪地的荧光反射着灯笼的惨白,有种骇人的凄凉和阴森,惨兮兮的糁得慌。 他转过回廊,看过去,寒蕊的房间,黑漆漆的。 她睡了么? 在营里被他那样一伤,她定然不会再有什么心情吃饭,也许,什么都没有吃,就睡下了。 他静静地站在回廊里,望着那扇门,想着寒蕊临走的那句话“你回家去吧”。 我回来了,回来干什么呢? 只因为,恍惚中,还觉得,她话里的话,是说“我等着你……” “将军,你回来了。”管家过来打招呼。 平川点点头,复看一眼那扇房门。 管家会意,低声道:“公主还没有回来。” 他一惊,下意识道:“还没回?” 她早从营里走了啊―― 一时间,心绪烦杂,她到哪里去了?她会到哪里去?下这么大的雪! “半个时辰前,宫里已经来人通知了,”管家轻声道:“说,公主不会再回来了……” 他怔怔地望着管家,怀疑自己听岔了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寒蕊离开郭家了。 那么下午,她是到营里来跟自己告别的?他猛然间想到,今天,就是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天。是了,她用的是公主的身份,而不是,将军夫人。 从此后,她不再是将军夫人。 他解脱了?是的,解脱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期盼的结果啊,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他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恭喜你了,将军。”管家轻声道。 恭喜?! 平川一下子百感交集。 是该欣喜的,桎梏终于卸下,他重获自由。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了一丝失落。她没有坚持下去,他以为,她叫他回家,是她想说“我等着你……”,可是,她没有能够表达的出来的意思,竟然是“我走了啊……” 她的话语,还在耳边,就在下午,就在营里,她还在期盼着最后一线曙光的出现,可是,他还是没有给她。她依然爱他,依然渴望得到他的爱,但他也依然,拒绝。她是那么恨他,以至于诅咒得那样咬牙切齿,他知道她是不会甘心的,可是,她竟然放手了,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他不得不产生了怀疑,她到底有多爱他?再坚持一下,都不行? 他不是回来了么?她却走了―― 第37章 男儿心细温柔治心病 (上) 平川默默地想着,坐下来。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思念修竹了,可是此刻,却好象是他在刻意地思念,沉不下心,也陷不进去,一忽而,又想起北良来。 把寒蕊送还给北良,不是他替自己开脱的借口,而是他一直的心愿。他今日的功劳,有多少是霍家的提携,他是心知肚明的,跟皇上把对父亲的早逝补偿给自己一样,霍帅也在竭力地补偿他,可是,明知圣命有错,作为主帅,霍帅又岂能拒绝。为了他,霍帅一直在委屈北良,凭心而论,如果把他的机会让给北良一些,北良又有多少地方不如他呢? 哪个男人不想事业骄人,可是北良,却成为了他的牺牲品。没有他郭平川,北良应该也早就官拜大将军了。 霍帅对他愧疚,他却因此而对北良愧疚。 寒蕊他惟恐避之不及,却是北良的心爱。成全他们,是平川的心愿。不是他不敢拒婚,怜惜这项上人头,而是寒蕊带着对他的爱,不可能一心一意对待北良,那么,就让寒蕊死心吧。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暗许了母亲的操纵。 不管是多么残忍,他都必须让寒蕊死心。这是平川一开始,就抱定了的终极目的。 让北良得到全部的寒蕊,以此来补偿北良,报答霍家。 为此,他也甘冒,砍头的危险。 营帐外,北良大声的号令,马匹嘶鸣,马蹄纷沓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丝微笑,浮起在平川的嘴角。 北良的笑容很灿烂,寒蕊的笑容很单纯,他们,真的很般配。 他觉得,自己做了个很正确的决定。 “平川,你到底要怎么样,给句话啊?”郭夫人有些不高兴了:“正房你不让动,自己又不搬过去,你既然要睡书房,那娘就去整理正房了……”她嘟嚷着:“要吸取前次的教训,赶紧把瑶儿接了来,不然,又会夜长梦多……” 又是瑶儿,平川真是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对郑瑶儿就是这么矢志不渝,丝毫也不顾忌自己的感受,心里有些窝火,又不好发作,只说:“寒蕊才走多久,你就这么急着张罗,风声一传出去,就不怕祸事临头?!” 郭夫人吓住了,看儿子一眼,讪讪道:“那,等多久合适?” 平川闷声道:“过半年再说吧。” “公主,护卫将军求见。”红玉望着寒蕊,微笑着。 寒蕊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漠然道:“不见。” “见一下吧?”红玉笑起来:“说不定,是个惊喜!” 寒蕊眼光淡淡地斜过来,盯着红玉的脸,她知道,这个将军,绝不会是平川。她跟他已经结束,甚至,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是的,她不想,再见到他,以此来提醒自己如此彻底的失败。 “不见。”寒蕊默然地调头去,软软地趴在桌子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脑后忽然响起一阵稚嫩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寒蕊奇怪地扭过头去,却看见,一个稻草做的鸟巢,里面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鸟,正大张着黄黄的小嘴,讨要吃的…… 寒蕊全部的思绪都被吸引了,好奇地看着,冷不丁,鸟窝一转,不见了,再一看,铠甲腰带,往上,北良微笑的脸。他把鸟窝背到身后,神气活现地说:“想看了吧?求我不?是谁呢,说不见我?” 寒蕊虎起脸,略略地鼓起腮帮子。 呵呵,知道生气了,生气总比闷着好。北良弯下身子,继续逗她:“想要就来拿……” 寒蕊可没闲功夫跟他废话,一伸手,抓过来,扑了个空,站起身,转过来,伸出胳膊一罩,北良灵巧地一躲,到了桌子后面,喊道:“来呀!” 寒蕊紧紧地跟上,北良左躲右闪,就是不被她抓着。 “红玉,你堵着那边!”寒蕊从另一边包抄过来,北良却猫着腰,钻到了桌子下面,寒蕊也不客气,当即睬着凳子就上了桌子,瞅准了北良的出处,猛一下跳了下来,一把箍住北良的脖子:“还不求饶?!” “求,求!求饶了!”北良被压在地上,双手向上,托起鸟窝:“任由你处置。” “这还差不多!”寒蕊哼一声,小心地端过鸟窝:“你从哪里弄来的?” 北良说:“不是我,是衍玉从猫的嘴下救出来的,鸟妈妈已经归天了……” “哎哟,真是可怜……”寒蕊说着,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小鸟颤抖的身体,喊道:“红玉,把暖壶拿过来。” 红玉却盯着北良:“衍玉是谁?” “我大哥的女儿,我侄女。”北良已经拿过了暖壶,垫在了鸟窝下,说:“寒蕊,我们来喂它们吧。” “怎么喂啊?”寒蕊看着弱不禁风的小鸟儿,犯了愁。 北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细细的竹子来,捏在手里,到处找什么。 “你找什么?”寒蕊好奇地问。 “看有什么东西给它们吃啊。”北良一转向红玉:“有没有粥?” “有!”红玉赶紧,端了一小碗温热的粥来。 北良把竹管一头含在嘴里,一头浸入粥中,轻轻一吸,然后用手指堵住了,放到小鸟的嘴边,再慢慢地把手指松开。寒蕊惊奇地看着,粥从竹管里缓缓流出,流进小鸟的嘴中,小鸟眨巴着嘴,开心地吃着。 寒蕊目瞪口呆地望着,忘记了一切。北良的主意,竟然会有这么神奇! “你来!”北良轻轻地拉了拉寒蕊的胳膊。 寒蕊紧张地接过竹管,手指都微微地颤抖起来,终于不那么顺畅地完成了喂食的动作,她居然,已经掌中有汗渗出了。 “嗬――”她长吁一口气。 “喂得挺好啊。”北良笑着,嘉许道。 寒蕊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北良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我把它们交给你了……” “那怎么行?”寒蕊叫起来:“我不行呢――” “你行的。”北良柔声道:“你一定行的,你刚才做得很好。” “可是……”寒蕊顾虑重重。 “你养着吧,”北良仿佛看到了她的心,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说:“你不养,我带回去,到了衍玉手上,那迟早也是个死,她连自己吃饭都常常玩得忘记,哪里还会记得这几只鸟?!你试着养吧,算是帮我一个忙。” 寒蕊犹豫着,点了点头。 “北良,北良!”红玉紧跟着,追了出来:“你把那鸟带过来干什么?你骗我?骗鬼呢?!” 北良嘻嘻一笑,不答。 “公主这个焉焉的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照顾那小鸟?”红玉埋怨道:“要是小鸟死了,她会更加难过的……” “小鸟不会死的,”北良微笑着说:“若是他们分开了,小鸟会死,寒蕊呢,也不会好转,不过,只要他们在一起,我敢保证,小鸟不会死,寒蕊也会好起来。” 红玉疑惑地望着北良,不懂他的意思。 北良并不说穿,脚一蹬,上了马,回首对红玉一笑:“用不了几天,你就能看到效果!” 他要用这只几只小鸟,把寒蕊从重重的心事里带出来,让她的思维不再局限于曾经的失败,而是被小鸟左右。当她知道它们需要她的照顾,不然就会死去,她就会逼迫自己坚强起来。只有她的思想被转移了,她才能看到失败之外的世界。 他要重建她的自信,还有,她的快乐。 “北良,你来看,他们长出短短的羽毛了!”寒蕊兴奋的声音。 看着寒蕊忙前忙后,跟几天前判若两人,北良和红玉相视一笑。 “它们长大了,”北良轻轻地拉过寒蕊的胳膊:“让红玉照顾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寒蕊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我不出去。” “大雪停了呢,很漂亮,”北良继续劝说:“我们去方丈禅房前看梅花去。” “不去。”寒蕊摇摇头。 北良神秘道:“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寒蕊不相信地皱起眉头:“谁呀?” “你不认识她,她认识你!”北良卖起了关子。 寒蕊好奇心顿起,踌躇着,说:“你可不是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北良一脸坏笑。 哼,寒蕊一跺脚:“谁怕你?!我今天还真就要去会会是谁?!” 明哲大师禅房外,一树灿烂的红梅,象血一般殷红,怒放在枝头。一个小女孩,披着粉红色的斗篷,正在树下费力地跳着,一门心思想攀摘那高处的枝条。 这是谁呀?寒蕊狐疑着,走上前去,一扭头,冲北良道:“还不是骗我?!我是不认识她,可她怎么会认识我?!” 北良张嘴,刚要回答,那小女孩先说话了:“我当然认识你,你是寒蕊公主!” 咦―― 寒蕊更奇怪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我岂止是认识你,”小女孩不屑道:“我还知道你好多事呢!”不待寒蕊开口,她又说开了:“你是北良最喜欢的女人……” 北良大感意外,忽一下涨红了脸,气咻咻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我起先可有这么教你说?!” “切!我要你教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小女孩更加不屑:“奶奶和我娘她们说话,就不兴让我听见?你喜欢寒蕊,在霍家,又不是什么秘密了,人家说得,我说不得……” 第38章 再见寒蕊惊觉人成长 (上) “我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他,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他……”寒蕊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我知道,他讨厌我,他恨我,我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寒蕊,事情,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北良轻叹一声,说:“让时间来医治你的创伤吧,走过去了,或许你会发现,其实这些事,都很小,都没什么大不了。” 寒蕊忧郁地看了他一眼。 北良微笑道:“我小时候,有柄很喜欢的剑,有一次不小心把它弄断了,当时我想,这辈子我都会遗憾,所以就很惋惜地把断剑收好了。后来过了好多年,有一次整理东西,不经意把它翻了出来,想起了从前,不觉好笑,其实很普通的一把剑,当时怎么就看得那么重?而后,随手就把断剑给丢了,因为毫无用处嘛,不过是一段经历,让自己回想起了曾经有过的情怀,再看却是幼稚,一笑而过。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寒蕊怔怔地望着他,少顷,还挂着泪珠的脸,粲然一笑。 这一笑,却让北良禁不住心酸。 有多久,不曾见过她如此的笑容了啊―― “我们回去吧。”寒蕊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北良的手中,不由得脸上飞过一片红云。 “既然来赏了梅,就带一枝回去吧。”北良笑着提议。 她斜着眼睛,望着北良甜甜一笑,仿佛在说,你来摘。 北良扫视一眼,抬手欲摘高枝,只听身后传来寒蕊的声音:“你忘了,低就的梅……” 他心领神会,垂手下来,顺势折下一枝,举过来:“如何?” “很好。”她笑吟吟地接了,眼光却还是,在高枝上停留了片刻。得不到的,既然不属于我,也无须强求,只会徒增烦恼。 再望北良一眼,脸上一扫往日的阴郁,笑容一片。 “这样多好,”北良微笑着,柔声道:“我喜欢你这样笑,希望你永远都有这样的笑容。” 她呵呵一笑,执着红梅,并起双腿,向前一跳,似乎这样,就跳离了往日的圈圈,进入了全新的生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年了。 寒蕊正在集粹宫里替母亲分宫花,本来已经分好了,想了想,却又从一个盒子里挑出几朵放进了另一个盒子。 “你又想多要?”皇后发笑道:“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可不是好作风。”眼看着寒蕊又开始象从前那样做些小动作,皇后提醒着,却没有象从前那样严厉地责怪。虽然寒蕊已经慢慢地走出婚姻的阴影,皇后很是安慰,但出于怜惜,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她还不想苛责女儿。 “不是呢。”寒蕊慢吞吞地指着花少的那盒回答:“这才是留给我自己的。” “那?”皇后有些诧异。 寒蕊低声道:“这是给润苏的。” “为什么?”皇后饶有兴趣地问。 “她现在那样子,怪……”寒蕊很有些难过。 “她又不肯出门一步,这些花,对她有什么用呢?”皇后幽声道:“要是从前,你能这样,她还不高兴坏了……”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我只想,表达一点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皇后又问。 寒蕊想了想,答道:“以前对她,有些地方是值得反思一下,做为姐姐,其实,我是应该要多为她考虑一些的。” 什么时候,她学会了不以自我为中心,开始知道退让权衡了呢?能够想到别人的感受,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能够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的确已经很超乎皇后对寒蕊的期望了。 皇后默默地注视寒蕊良久,忽然探手过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你长大了,象个姐姐,也象个公主了。”如果,这是那段失败的婚姻带给你的唯一的收获,也未尝不值得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润苏那里,你多去走动走动,开导开导她。”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别跟她提北良。” 寒蕊点点头。 “润苏。”寒蕊笑吟吟地将锦盒打开:“你来看,都是你喜欢的宫花,我特意替你挑的。” 润苏淡淡地瞟了一眼,漠然道:“不用你来做好人。” “我……”寒蕊一时语塞。 “你是觉得很愧疚吧,”润苏冷淡地说:“北良为了你跟我退婚,现在,你们幸福了,我呢,不过是个被退婚的公主。” “润苏,别这么说好么?”寒蕊低声道:“北良退婚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会劝他的……” “你劝?”润苏冷笑一声:“你敢保证他一定听你的?他娶了我又怎么样?过你在郭家一样的日子?一样被打包退回来?!” 话语象刀子一般,扎在寒蕊的心上,若是从前,她指不定已经扬起巴掌,要痛揍润苏了,可是这回,她没有生气,只说:“随你怎么说,姐姐以后都不会再打你了。” 润苏有些吃惊地望过来,揶揄道:“那我真该好好谢谢你。” “你是个被退婚的公主,我又何尝不是?”寒蕊伤感地说:“要论丢脸,我更甚于你。既然我们姐妹都要被别人取笑,何必还在这里互相伤害呢?” 润苏定定地看着寒蕊,不说话了。 “振作起来吧,”寒蕊轻声道:“你象个鸵鸟一样把脑袋缩在沙堆里,以为不去听外面的闲话就可以不用去想,这不是掩耳盗铃么?横竖他们都是要说的,何不大大方方地出来,还象从前那样过呢――” 润苏默默地趴下去,把脑袋埋在胳膊之中,不语。 “初三宫里唱大戏,我来接你,记得带上这些新款式的宫花,”寒蕊忽然换上了一副快乐的腔调,愉悦地鼓动润苏:“你可是宫里最漂亮的公主啊!让他们来养养眼啊――” 润苏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 皇后端坐在位置上,有些不悦道:“寒蕊那么早就动身了,怎么现在还没到?” “公主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好玩了,您放心吧,”桑丽说:“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话没说完,忽然看见皇后直起了身子,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桑丽回头一看,跟寒蕊并排前行,走向她们的,竟然是润苏! 她一下张大了嘴巴。寒蕊是怎么说服润苏的?!润苏已经大半年没迈出自己的宫门了。 皇后轻轻地露出微笑。 寒蕊,真的变了,懂事了,稳重了。 润苏啊,尽管神色还是有些阴郁,但毕竟,在寒蕊的支持下,她迈出了勇敢的一步。 众人都跟皇后一样,惊讶于润苏的出现。 北良依旧和平川挨坐在一起,眼睛,一直追随着寒蕊,他微笑着,看见了自己最希望看见的一幕,姐妹相亲相爱地同行。 平川的眼光,默默地落在寒蕊身上。 她仍旧穿着一套绯红的衣裙,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带着一丝肃穆,仿佛在做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看得出,她很小心地带着润苏,也随时随地关注着润苏的一切举动,那种关爱,是假装不出的。 令平川有些意外的事,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寒蕊的变化竟然是这么明显。她给人的感觉,不再是那么活泼中带着调皮,就连面庞上那些曾经的幼稚和青涩,都随着时间淡去了。她不笑,站在那里,有种摄人的威仪,仿佛正铆足了劲,来给润苏撑腰,预备着不管是什么样的冲击,她都打算再第一时间站出来替润苏挡箭。 就在这一瞬间,平川忽然觉得,那曾经孩子般的寒蕊长大了,象个大人,象个姐姐。他记得,她们姐妹感情是不那么融洽的,但因为爱的磨难,让寒蕊成长了起来。而润苏的不幸,显然激发了她心底深处姐妹的情义,让她变得坚强果敢。 平川的眼光停留在寒蕊的脸上。 她的脸颊有些微陷,原本微圆的脸显得长了些,眼睛也显得大了些,感觉人就成熟了许多。淡淡的胭脂掩盖不了她的苍白,尽管是一眼就看得出的消瘦,但她精神尚好。 平川静静地看寒蕊一眼,又一眼。回到了皇宫,还经常有北良陪着,他料想她的生活,应该是好的,至少,比在郭家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挂念着,有些放心不下。 被他伤得那样狠,她将如何修复心底的伤痕?这个问题,他尽量不让自己想,因为想法一旦冒出来,那些过往和愧疚就一起涌上来,让他有些寝食不安。 这是寒蕊离开郭家后,三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她。远远地,只能通过她的脸色和举动来揣摩她的境况。他不止一次地安慰自己,她过得好的,她一定会过得好,她没有理由过得不好。可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担心着,她因他而起的心伤。 忽然,寒蕊的眼光一瞟,跟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对撞。他一愣,正想躲开,却没有料到,只零点零一秒的时差,寒蕊的眼光已先他而跳开。不,应该说是逃开,更为确切。 他的胸口猛地一堵,没来由的,瞬间被深深的失落包围。 寒蕊扭头过去,再也没有看他。 他眼光一岔,正好北良满脸的笑容落入眼中。这一刻,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象打翻了五味瓶。 平川低下头去,默默地自斟自饮,冷不防胳膊被北良轻轻地顶了一下。他有些不耐烦地瞟北良一眼,北良却暧昧地示意他朝另一个方向望去。这一望,他更加郁闷。 修竹正和太子盘敛手牵着手过来,笑脸如花,一路招呼着已然是太子妃的风范和做派。 第38章 初会王子一怒掌相向(下) “听说,太子大婚的时间已经定了,说是在三月初八,可是宫里现在就已经为这事准备很久了……”北良淡淡地把话题带过来,晦涩地暗示道:“看样子,修竹已经进入角色了,你瞧,她端起的架势,已经有模有样了……” 平川不满地乜了北良一眼。你懂什么,修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想做好,即便心里很苦闷,但在大局面前,一定会做得尽量完美的。她这样的性格,倒是当皇后的必须品性。平川在心底长叹一声,怜惜道,修竹啊,上天不肯成全我们,而我又无力改变这一切,彼此之间,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心有灵犀来相互支撑了。 他默默地注视着修竹的一举一动,惊叹她竟然可以将内心对自己的爱掩藏得这样不露痕迹的同时,却感叹,修竹要独自坚强地面对,自己除了这样默默地挂念和支持,别无一用。他心里充满了有劲使不上来的愤恨。 可是,尽管他眼神热切,修竹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始终没有朝他这边望过来。 情到深处情难自禁,相见不如不见啊。 平川一仰头,又是一杯闷酒下肚。 “润苏。”皇后高兴地唤道:“坐我身边来。” 皇上则笑眯眯地看着寒蕊,若是寒蕊又象从前一样叫起来“她坐了我的位置,我坐哪里?”那皇上就准备将她叫到自己身边来坐。可是寒蕊什么也没说,顺从地,傍着润苏坐下,望着父亲甜甜一笑。 “坐朕身边来……”皇上柔声道。 寒蕊笑道:“那是太子哥哥的位置呢,我就坐这里,蛮好的。” 皇上嘉许地点点头,转向大家:“今天还有一个客人与我们同桌,来自友邦,大家呆会可要客气点啊。” 正说着,公公引过来一个暗红色锦袍的男子,魁梧的身躯,皮肤很黑,细长的丹凤眼,高高的鼻梁,脸长长的,方正的下颌透出固执的坚毅,长得跟平常人很是不同,头上织着小辫,装束有些奇怪,异域特色浓郁,但看上去,相貌堂堂,很是英武。 他的眼神很犀利,一扫过来,有点糁人。但寒蕊却敏感地发现,他的眼光,在润苏美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犀利之中也增添了一丝玩味的柔情。 看上了润苏的美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眼神中其他的意味,仿佛透露出另一种意思,好象在嬉笑着问“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寒蕊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握住了润苏的手。润苏却并未感觉什么异样,此刻她正望着舞台之上,不知在因为什么出神。 “这是蒙古国可汗的九王子那木措,代表蒙古国,特意从呼伦山赶过来送新年贺礼的。”皇上介绍着,赐坐。 润苏这才侧过头来,淡淡地瞟了一眼这个蒙古小子,清淡而不屑。眼神交汇的瞬间,那木措嘴角上扬,微微一笑,竟象是故人相见。 蒙古?!敌国来送贺礼?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还望着润苏笑,这小子不怀好意!寒蕊的第六感腾地一下就断定,这家伙来者不善。润苏,润苏还未定亲呢?一想到这里,寒蕊紧张起来,不由得抓紧了润苏的手,重重一捏。 润苏狐疑地回头看寒蕊一眼。 寒蕊嘻嘻一笑:“呆会我们早点走,省得散场的时候闹哄哄。” 润苏想了想,点点头。 戏已近尾声,寒蕊拖了润苏,匆匆退场。 出了拱门,寒蕊心有余悸地朝后望望,正想着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冷不丁前面闪出个人来,笑着鞠身道:“两位公主,怎么戏没看完,就急着走呢?” 竟然是那木措,幽灵一般地冒了出来,背剪着两手,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他是故意的,他早就料到了我的意图,特意来堵我们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寒蕊不动声色地往润苏前面一站,说:“我们要回宫,请王子殿下让路。” 那木措笑吟吟地,不阴不阳地说:“路这么宽,公主尽可以走啊。” 寒蕊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拉起润苏的手,往旁边走两步,欲擦身过去。 那木措不紧不慢地,移过来,再次拦在跟前,挑衅似地望着寒蕊。 寒蕊不做声,低头又转过来,想抽身过去。才一动作,那木措又移了过来,成心把她们堵在了甬道里。 “你想干什么?”寒蕊沉下脸来。润苏担心地,拉了拉寒蕊的衣袖。 那木措笑着说:“想留公主单独说说话。” “我们没兴趣。”寒蕊硬梆梆地回答。 “我有兴趣,”那木措阴笑着回答。 “放肆!”寒蕊怒道:“这是中原的皇宫,容得你说话做主?!” “不过是叙叙旧,公主不用紧张。”那木措不气不恼,只口气愈发地硬了起来:“你,可以走,她,必须留下来。”伸手,就来拖润苏。 “我不认识你!”润苏脸色有些变了,下意识地,慌乱而害怕地往寒蕊身后一缩。 “你是什么东西?!公主的去留,你有什么资格过问?!”寒蕊仰起脸,决绝道:“你若再不让步,我就叫人把你轰出去!” “你气我不是找你?”那木措哈哈大笑道:“我对你没兴趣!” “啪!”一声脆响,寒蕊气急之下,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等到回过神来,手掌已经是痛得麻木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一直告诫自己,要稳重,要忍耐,经过这几个月的闭门反思,她不再任性冲动已经很久了,可是这个该死的蒙古人,偏要来找死!管你是来送什么贺礼的,惹毛了我,先给你一耳光再说! 那木措脸上顿现五个手指印,他盯着寒蕊,眼中凶光毕露。 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一个声音传过来:“两位公主,皇后娘娘正在找你们呢――” 三人同时侧头一望,寒蕊最先吃了一惊,平川!怎么会是郭平川?他与我们的距离那么远,母后又并不喜欢他,要找我和润苏怎么会差他来呢? 那木措看清来人,高大英挺,步履之间虎虎生风,显得训练有素,应是军中之人,于是稳了稳神,平静地问道:“敢问您是?” 平川沉声道:“在下郭平川。” 那木措脸色骤变,声音都拐了弯:“你就是,就是战无不胜的赛将军郭平川?!”让我们蒙古吃尽了亏的少年大将军,人称赛过当年常胜将军郭破虏的赛将军,原来就是眼前这位少年老成的男子,他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孔武,还要有气势。 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啊―― 哼,战场上无法与之对决,那今天,倒是要好好较量一下。 那木措深吸一口气,指指寒蕊,调侃道:“赛将军,这就是你休掉了的公主?将军真是好气概,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可太伤人了!寒蕊脸色一凛,就要发作。 “王子此言差矣,”平川闷声道:“在下不过臣子,岂敢休掉公主?不过是公主看不上在下,出于爱才之心,皇上怕在下人前没有面子,这才假说是在下休了公主。你的道听途说,不过是体现了皇上的仁爱大度。” 哦,对于这样的回答,那木措有些傻眼了。 “王子还有什么事么?”平川问道:“如果没事,在下可否先带公主去皇后娘娘哪里复命?” 啊,那木措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侧过身,连声道:“请,请!” 走过了好长一段,寒蕊回过头去,已不见了那木措的身影,这才小心地问:“母后在哪里等我们呢?” 平川回过身来,平静地说:“公主想去哪就去哪吧,皇后娘娘并没有找你们。” “那……”寒蕊有些愕然。 “我不过是路过,正好看见你们起了争端,”平川漠然道:“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恩,寒蕊点点头。 “那在下告辞了。”平川略一鞠躬。 “将军是有心人。”一直不怎么出声的润苏终于说话了:“多谢了。” 寒蕊埋头走路,忽然抬起头来:“什么是有心人啊?润苏,你说话,怎么老是神神叨叨的?我好象,从来都没怎么听懂过……” 润苏并不解释,淡淡地回了句:“随口一句话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寒蕊怔怔地望了润苏一眼,半天理不清头绪。望着润苏美丽得没有一丝缺陷的脸,她感慨万千。什么时候,能恢复从前啊,犀言利语的,自信妖娆的,时不时跟自己斗一斗,多好啊,也省得这样一蹦半句话,把你冰到墙上啊。 从前这个妹妹,漂亮而柔媚,只对自己尖刻,如今,漂亮依旧,尖刻更甚,却变成了冷美人一个。润苏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手腕得当的一个人,如今,心意沉沉,凡事都不理、不闻、不问,默然得让她揪心。 一切,都是因为北良么? 她爱过,因此而知道得不到爱的痛苦,而今,润苏走上的,竟跟她是同一条路,这让她在从前欺负润苏的愧疚上,又增添了更多的心疼。感同身受的痛苦,让她对润苏产生了担忧,润苏的**,因此而成为了寒蕊的一块心病。 经历了磨难,她才懂得,母亲曾经说过的血浓于水。她和润苏,不是仇人,而是姐妹。原来润苏痛苦的时候,她也会心痛;润苏不开心,她也没有理由快乐。 第39章 拒婚蒙古闹一场虚惊(上) “唉,”寒蕊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我还是劝北良娶你吧。”这个蒙古的那木措,还是要提早防范为好。 “那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不就白费了?”润苏一开口,又是哗啦啦的冰凌砸下来:“还是给你自己留好这个如意郎君吧。” 寒蕊讨了个没趣,悻悻道:“我只不过,想你能快乐起来,象从前一样……” “他娶我又怎样?他爱的,又不是我。”润苏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样我会快乐吗?” 寒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黯然道:“是啊,就象平川……” “以前他不过是不爱我,如今,因为一场赐婚,竟变成了恨我……”寒蕊摇着脑袋,失落而苦闷。 润苏尖刻地说:“没有爱哪来的恨?” “是啊,”一经提醒,寒蕊更加沮丧:“可能我还不能说他恨我,只能说他讨厌我,厌恶我……” 润苏盯着寒蕊的脸好久,似乎在揣度她这话的真假,然后轻笑一声,揶揄道:“是么?” “你没看见他对我的样子?”寒蕊垂头丧气道:“爱理不理,能不见绝不见,能不说绝不会开口,能少说一个字绝不会多说一个字,能少看一眼,就绝不会再抬一下眼皮……” “是么?”润苏笑道:“凡事可没有这么绝对。” “你不是我,你不会知道的。”寒蕊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话题,她好不容易才自我解脱出来,如果再往下说,一旦陷进去,又不知是怎样的痛苦了。 看着寒蕊伤感的模样,润苏良久无语,半天的沉默之后,忽然又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北良才是适合你的真命天子。” 啊,寒蕊差异地抬起头来,半张着嘴望着润苏,有些发傻。 “北良才应该是你的。”润苏低低地,又说了一句:“你该多放些心在北良身上。” 寒蕊不解地眨着眼睛,望着润苏,依然还是一头雾水。 “你听我的,准没错。”润苏悠然一笑,缓步朝前走去。 我并不怪北良,因为我知道,他的天印之记注定是为你而生,我强求不来。退婚虽然伤害了我的骄傲,却并没有降低我的智商。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你,不是因为我恨你,我早就已经不恨你了。我不说,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既然北良才是你天命的夫婿,既然你已经离开了郭平川,就该忘了从前,回到北良身边。 只是,今天,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但为了你的幸福,为了我爱的北良的幸福,我永远,都不会点穿。 姐姐你从来都是缺个心眼的,如若不是一直关注着,怎么会有正好路过这么凑巧的事?这是内宫,不是马路,女眷属地,他凭什么会路过?这种说法,也就只能骗骗你而已―― 一丝冷笑,浮上润苏娇美的脸庞,冷漠中有种洞悉世事的豁然。 郭平川,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寒蕊的位置。休了她,将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不信,我们走着瞧―― 一进明禧宫,就看见红玉脸上花一样的笑容。 笑什么呢?笑成这样?寒蕊嘀咕着,马上悟道:“是北良来了?” 红玉嘻嘻一笑,闪开了。 “寒蕊,”北良从里间走出来,爽朗的声音:“我看见你们离席,想你会去送润苏回宫,所以就跟皇后娘娘请了旨,直接到你宫里来了。”他笑道:“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寒蕊张了张嘴,想把实情相告,可是这样一来,势必提到平川,她在心里长叹一声,那个人,还是能不提就不提,能不想就不想吧。于是,一转口,变成了一句:“在润苏宫里坐了会……” 北良丝毫也没有起疑,更没有深究她们谈话的内容,只是赞赏而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把润苏拖出了宫门呢?连皇后娘娘都惊异呢,她可以好久不肯出门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含笑的眼睛,温和绵柔:“你可真了不起。” 寒蕊一怔,脸刷地红了,不自然地抢白道:“又来了,你就是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瞎表扬。” “嘿,”北良不乐意了:“我可是真心的,那皇后娘娘也夸你成熟了呢。” 寒蕊黑眼珠子望过来,似信非信。 “真的,不骗你!”北良兴冲冲地说:“我看皇后娘娘高兴,就斗胆请了个旨,作为你主动用姐姐的身份关心润苏的奖励……” “什么呀?”寒蕊一看北良的神情,就知道有好事。 吊起了寒蕊的胃口,关键时刻,北良却不说话了,光笑。 “你说呀!”寒蕊推推他:“再不说我轰你出去了。” 北良裂开嘴,傻笑一下,轻声道:“皇后娘娘准我正月十五带你出宫去看花灯……” 啊! 寒蕊大叫一声,重重地一锤北良的肩膀,随即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嘘!”北良赶紧禁止她的动作,低声道:“有附加条件的,不得泄露行踪,不得暴露身份啊。” 寒蕊会意,赶紧掩嘴,却忍不住偷偷一笑。北良望着她,顷刻间心笙荡漾。 “母后,您不是一直不相信吗,今天我把它们带来了……”寒蕊一路走着,一路挥舞着自己的衣袖,有两只小麻雀,一直跟着她的脚步扑棱着翅膀,从不离她很远:“这就是北良给我的那两只小鸟,您看,它们是不是赶不走啊――” 寒蕊踏进集粹宫,一眼就看见润苏坐在那儿,当即兴冲冲地说:“没你养的鹦鹉漂亮,可比它们粘人呢……” 话刚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头,气氛,怎么这么严肃而凝重呢? 她缩了一下脖子,赶紧坐到润苏的身边,这一看,居然父皇和瑾贵妃也在,一反常态地,都没有了笑脸。 “这个事……”皇上轻咳了一声。 瑾贵妃忽然落泪了。 润苏默默地低下头去,只说:“父皇,女儿已经发誓不嫁了……” “哪能不嫁人呢?”寒蕊一听,原来是劝嫁啊,赶紧对润苏说:“这么大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宫里,岂不可惜……” “寒蕊。”皇后说话了,语气很威严:“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说话。” 寒蕊吓得一缩脖子,不做声了,心里却狐疑着,怎么了?看样子,事情不一般啊。 屋子里,又陷入沉默中,静得骇人,连小鸟都被威慑得没了叫声。 “皇上,还是您定夺吧,”皇后缓缓地开腔了:“如果要问我的意见,就是,不同意。”尤其是不同意三个字,说得很重很慢。 寒蕊惊异地望了母亲一眼,对于不同意的事情,母亲的表达向来委婉,今天是怎么了,口气,这么硬。 皇上有些为难道:“可是,按照礼仪,我们是得回人家礼物的,他什么也不要,就这么一个要求……” “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什么东西,”皇后愠道:“做礼物回过去,亏你想得出……” “不是他要求的吗?”皇上有些理亏。 “他凭什么提这样的要求?!”皇后脸色很难看:“一个战败国,凭一份新年的贺礼,就要带走我中原一个公主?!” 那木措! 寒蕊一下子醒悟过来,立马紧张地看润苏一眼,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手,却感觉润苏手心里潮乎乎的,她在两手相握的一瞬间,也同样默默地用力,捏紧了寒蕊的手。寒蕊无声地,将另一只手盖过来,双手包住了润苏的手,低声道:“不要怕。” 润苏看着寒蕊,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皇上有些手足无措,搔了搔脑袋,尴尬一笑。 “你答应他了?”皇后一下虎起脸来,厉声道。 母亲真的生气了,那父皇…… 寒蕊胆战心惊地望过去,果然,皇上的脸色都有些变了,支吾道:“没呢,还没问你的意见,我怎么会轻易做主……” “**的事情,你当然还是要考虑我的意见,”皇后看了皇上一眼,缓和了脸色,也缓和了口气:“皇上啊,你真的舍得润苏么?” 皇上认真地看润苏一眼,呵呵一笑:“舍不得。” “那你还来提?”皇后望着皇上傻憨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 皇上晃一下脑袋,无奈道:“不是蒙古王子提要求不?!” “他送我们贺礼,那是一个客气,照说一个战败国,呈献贡品是应该的,索要公主就不对了,别说上朝他们蒙古得意的时候,先皇战败都不曾派公主和亲,最多也就是个郡主,如今我们比他们强大,更没有这种可能,”皇后说:“他们提这种要求,皇上该是当面斥责才对,居然还真的为此到**来,征求我的意见……” “你说的有道理,”皇上陪着笑脸:“哎呀,人家不是索要公主,不过是为了结成友好邻邦,才想联姻的嘛――” “说法不同而已,本质有什么区别?”皇后不屑道:“以后这样的要求,请皇上当时回绝,到我这里,决计是不会同意的。” “好了,好了,我去回绝他……”皇上摆摆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皇后瞟了皇上一眼,没有言语。 寒蕊感到润苏紧绷的肌肉,顷刻间松弛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蒙古王子还在大殿等我呢,”皇上刚站起身,又为难地问皇后:“我可找个什么理由回绝他呢?” 皇后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 皇上瘪瘪嘴,不说话了。 “父皇,”这时一直不说话的润苏忽然开腔了:“您就说,女儿已经早就发誓终身不嫁了,请他勉为其难。” 皇上一愣。 第39章 看灯元宵系一生心结(下) “润苏,”皇后制止道:“这可不是早段时间你心情不好,可以信口说说,如今是两国外交,不能欺瞒,如果今天用这个理由回绝,等将来哪一天,你嫁了人,蒙古人可就有说辞了,”她对皇上说:“还是想个别的借口,省得将来授人话柄,说我们中原皇室不义道。” “没有关系的,”润苏平静地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发的誓言也是真的,我以后,不会嫁人了。” 皇上怜惜地望着润苏,半晌没有说话。 唉,皇后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润苏,别冲动,再想想啊。” 润苏坚决地摇摇头,对皇上说:“父皇您就这么说吧,别让王子等久了……” 皇上顿了顿,终于离开。 虚惊一场,瑾贵妃脚都软了,被润苏扶起来的时候,人还是飘着的。 “没事了。”皇后安慰道。 瑾贵妃无力地点点头。 “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我再去看你。”皇后送瑾贵妃出门,又叮嘱润苏道:“你也放心,以后有关你的亲事,除非你自己来说,否则不管是任何人,我都不应承。不嫁就不嫁,在宫里,我绝不让你受委屈。” 润苏感激地点点头。 注视着瑾贵妃母女俩远去,皇后幽幽一声长叹:“红颜薄命,可怜的润苏啊,这么漂亮又懂事――” “母后,”寒蕊轻声问:“为什么不劝她嫁人呢?” “她被伤到底了,”皇后默然道:“她的骄傲促使她做了这样的选择。” “可是,将来,就没有可能改变么?”寒蕊想,自己那么爱平川却得不到,还不是一样要接受现实,润苏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跟你不一样,”皇后转过来,深深地望了寒蕊一眼,低声道:“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寒蕊郑重地承诺道。她会对润苏好的,不仅仅因为润苏受的伤,也不仅仅因为北良的缘故,而是,她现在已经明白,即便不是同母所生,润苏,也是她的妹妹。 寒蕊想了想,又说:“我会劝她的。” “不问我为什么?”皇后扬起眉毛,探究地问。 “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可以了。”寒蕊微笑着回答:“没必要问,也不需要说穿啊。” “你真的是懂事多了。”皇后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一直担心,你这么象你父皇,会不会跟他一样老是犯糊涂?” “父皇?”寒蕊哑然失笑:“他是有时候犯糊涂,不过,有你在,糊涂也没有关系。因为你不糊涂啊。” 皇后一听,眼睛一瞪,寒蕊哈哈地笑了一声:“我夸您呢,也不行?!” 皇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父皇是个性情中人,当年立太子的时候,先皇就说了,开国皇帝要有霸气,守成之君则要仁爱,他立你父皇,正是看中了他心性随和宽厚,不指望他拓展疆土,只希望他登基之后不为难兄弟们,仁厚治国。先皇的考虑很有道理,却忽略了你父皇其他的缺点,比如耳朵根子软,没有主见,容易起兴,三分钟热度等等……” 皇后摇摇脑袋:“你看看,有时候,哪里象个皇帝的样子,这种事情都决断不了……” “不就是因为蒙古王子求婚嘛,已经照你的心意解决了,还生气呢?”寒蕊撅起嘴:“这些话,你不当面数落他,来跟我发牢骚?!” “你父皇惯着你,你就偏着他,我这么说,可不是一时之气,今天这是一桩,那平日里,也闹过笑话的,就说当年平川父亲的死,不就是他心血来潮,要过一把打仗的瘾,隔着千山万水,几道圣旨一顿瞎折腾,硬是葬送了一个好好的常胜将军……” 寒蕊忽的一下愣住了。她忽然间,就想到了平川为什么那么排斥自己,原来他父亲的死,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父皇胡乱插手军务。平川对此是有心结的,整个郭家,也是有怨气的,所以难怪,对她这个公主的下嫁,会那么的冷淡。她也忽然间明白,为什么当时母亲会那么反对自己嫁给平川,大概也是因为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吧。 一提到平川,看到寒蕊神色黯然,皇后也有些顾忌,默默地就住了口。 “你可别象你父皇,凡事不能由着性子,也要顾念到别人的感受。”皇后语重心长地望着寒蕊,又很安慰地说:“不过,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倒是不担心了。从前是糊涂,现在长大了。” 寒蕊轻轻一笑,想起什么,问道:“那母后,你既然有这么多埋怨,为什么不当面数落一下父皇呢,也好让他警醒一下啊。” “他是皇帝呢。”皇后回答。 寒蕊会错了意:“您是皇后,还怕他不成?” “不是怕,是……”皇后迟疑了一下,说:“我身为皇后,**不能干政。再说了,你父皇,毕竟是皇帝,他总是要面子的,哪怕他不对,人前人后,我还是必须维护他。” 母亲,的确不是怕父亲,寒蕊知道,这种感情,只能是爱。 她想了想,说:“尽管这样,可是,大家还是觉得,父皇很怕你……” “哦,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皇后微微有些吃惊,思忖道:“难道,是大臣们常因为皇上的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来找我,最终是通过我而阻止了么?” “不是的,”寒蕊说:“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听到这种说法的来由呢,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皇后认真地盯着女儿。 “当年立储的时候,太皇太后反对,说父皇性格懦弱,不适合当皇帝,先皇说,懦弱也没什么不好,怕老婆而已,王妃贤良,可以阻止他犯错误。”寒蕊笑道:“母后,你别想开脑袋了,在你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名声就传开了,跟现在没什么关系。” 皇后瞪了寒蕊一眼,脸色有些泛红,低声道:“看来,我还是做得不够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寒蕊玩笑着,一拉母亲:“父皇要怕老婆,那是他自己的事,谁让他老是犯错误呢!”她嘻嘻一笑:“父皇有时候,就跟个孩子似的,是得有个人管……” “他还好说,只要你不犯错误就行,小祖宗!”皇后提高了声调:“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居然说你父皇孩子似的?!” “不说了,皇后娘娘,”寒蕊求饶:“您不是要看我养的小鸟吗?”俯身一扬手臂:“这厢有请了――” “润苏,”寒蕊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元宵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你去吗?” 润苏斜她一眼,还不是御花园,神神叨叨的干嘛。 寒蕊晒着牙齿一笑:“街上。” 润苏眨眨眼睛,没有领会。 “宫外!”寒蕊压抑着声音,却压抑不住兴奋:“你去么?姐姐带你去!” 润苏摇摇头。 “是母后的特许,可以改装,不得泄露行踪,不得暴露身份。”寒蕊说:“很刺激呢!” 润苏看着寒蕊一副向往的神情,还是摇摇头。 “你从来都没有出过宫呢,街上可好玩了,尤其是元宵节,花花绿绿,到处是灯,人也很多,还有假面,戴在脸上谁也认不出;还有玩杂耍的,到处转;还有好多吃的。去年元宵闹花灯,我跟红玉,差不多在外面呆了一宿,回郭府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寒蕊裂开嘴,本想傻笑两声,却一下想起郭府,冷不丁就卒在那儿,胸口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过起来。 那夜,新妇的花灯,依旧寂寞,没有平川相陪,她还是郭家的媳妇,可是如今,那都成了往事。 润苏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问:“既然是特许,谁护卫你?” 寒蕊收回思绪,有些瑟缩道:“恩,恩,是北良……” 润苏嘴角一斜,一个无声的笑,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你不想看到北良是不是?”寒蕊小心地说:“这些天我也在想,恩,你若是愿意跟我一块出去逛逛,我们可以换护卫,只要你开心就行――” 润苏定定地看了寒蕊一眼,漠然道:“换就不必了,我去不去,到时候再说吧。” “公主,您有没有觉得,寒蕊公主回宫后,变得有些奇怪了?”晚秋看着润苏的脸色,很是小心地问。 润苏哼一声:“我还变得更怪了呢。” 晚秋一刺,不敢做声了。的确,相比之下,润苏变化更大,从之前花蝴蝶一般到处穿变成了现在的冷美人,以前是莺声燕语,现在是爱理不理、冷言冷语。不过对晚秋来说,这样的润苏还好伺候一些,因为她的脾气,跟性情一样,也变冷了。这样晚秋可以少挨些骂,因为润苏不高兴的时候,最多扭过身子去,不搭理她。 “怎么不说了?”润苏面无表情。 晚秋斗胆道:“您看寒蕊公主,您老是这么冷冷的,她还老是这么热乎,好象不知道您不喜欢她……” “谁说我不喜欢她?!”润苏冷笑一声。 “我说错话了。”晚秋讪讪道。 润苏抬起头来,望向火盆,金黄色的火苗窜得很欢快,就象寒蕊的心,不畏惧她的冰冷,只想给她温暖。 这一瞬间,她忽然决定,跟寒蕊去街市看花灯。 不为花灯,只为寒蕊。为了寒蕊,她有必要,去会会北良。 第40章 凌宵河畔有心说秘密 (上) “霍将军,皇后娘娘有旨,您只能带公主一个人出去,不能带宫女。”内宫门的公公态度很好,立场却坚定。 北良装傻:“是吗?可是红玉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她们从不分开的……” “跟他磨叽些什么,我们走就是了。”寒蕊跟润苏使了个眼色,抬脚就想硬闯,她可不想纠缠下去。 公公一下拦了过来。 “公主――”忽然,远处急急地跑过两个人来。 寒蕊回头的功夫,守门的公公已经跪了下去:“拜见李公公。” 大内总管都来了?寒蕊忽然觉得有些不妙,是母后改主意,不放她出去玩了? 李公公气喘吁吁道:“传皇后娘娘懿旨,准予润苏公主一同出宫,她说,寒蕊,你是怎么把妹妹带出去的,就要负责怎么把她带回来……” 寒蕊话未听完,眉毛就扬了起来,晒着牙齿露出一个称心如意的笑脸。 “去吧――”李公公一挥手。 “娘娘,您怎么……”桑丽轻声问。 “也许,我应该向寒蕊学习,”皇后幽声道:“心底无私天地宽。” “可是……”桑丽还是有所顾忌。 “没事的,他们自己之间都不觉得尴尬,我们还闲操什么心呢,”皇后笑了一下,说:“润苏从来没出过宫,去看看新奇也好,不至于老是这么闷着,寒蕊这个主意,也还不错。” “不过,”她皱了皱眉,又说:“北良一个人,带两个女孩子,我担心他照应不过来……” “上次在温泉行宫,就把润苏丢了……”皇后说到这里,紧张起来。 “不会的,您不是要李公公提醒寒蕊了吗?”桑丽宽慰道:“再说了,两个都是公主,北良应该会知道加带人手的。” 皇后稍稍舒了口气,又说:“我还担心寒蕊闯祸呢,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会的,”桑丽笑道:“您不是自己也说,寒蕊长大了,比以前稳重了,怎么还不放心她呢?” 皇后自嘲地笑笑,不语了。 “先去我家坐坐,再叫上几个随从,然后我们就去街上。”北良把头探进马车里。 “去你家?”寒蕊叫起来:“不去!” “怎么了?”北良诧异道。 寒蕊望了润苏一眼,能见北良就已经很为难润苏了,还要去霍家,那润苏还不难受死?本来是带她出来散心的,反倒变成了换方式羞辱她,那怎么能行?! 想到这里,一口回绝:“不去你家!” 润苏感激地看了寒蕊一眼。 北良无奈道:“我一个人,怎么顾得了你们俩个?”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给你添麻烦,”寒蕊说:“你管着润苏,我上过几次街,比较熟,不会迷路的,就是走岔了,我们郭府门前见……” 话语脱口而出,却感觉手臂上被润苏狠狠一捏,马上意识到错误,再看北良,正鼓着两眼直望着她,傻了! 郭府门前见?这都哪跟哪呀? 寒蕊自知失言,叫苦不迭,支吾着解释道:“我不是,只认识那条路吗?” “行了,不去我家也可以,”北良虽然感觉很突兀,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说,“呆会到了街上,你们都必须紧紧地跟着我,要去哪都三人一块,不能离开半步。” “知道了――”寒蕊拖长了声音回答,对北良的罗嗦不屑一顾。 “我们先去凌宵河放花灯吧,晚会再来街上逛,”北良提议:“晚了凌宵河上就没人了,但夜市会闹通宵,我们折回来时,人少一些,但还是一样好玩啊。” 寒蕊使劲地点点头,望着润苏得意地一笑,你就等着看吧,我绝不是唬你的,绝对让你不虚此行啊―― 凌宵河上满是花灯,河边也很是热闹,三五成群,说笑声此起彼伏,水中、两岸都是点点灯火,就好象夏夜的星空,繁星璀璨。 “说了先上我们家去,备个食盒,带块毡布来,往这一坐,那可绝了妙了。”北良抱怨道。 “你又不早说,我怎么知道?我只在宫外过过一个元宵节,还只逛了街上,根本没来过这里……”寒蕊也赞同北良的想法,但现在来说,为时已晚,她还觉得自己冤得慌呢。 润苏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少说两句。” “本来就是嘛,”谁知寒蕊越发来劲了:“你早知道行程,不早做准备,还来怪我……” “我做了准备,都放在家里,想接了你们再去家里拿的……”北良好生好气地解释,他当然不能告诉她们,他其实还有别的想法,就是把寒蕊带回去,正式给家人介绍一下,谁知寒蕊突然告诉他要带上润苏,并且为了润苏死活不肯进霍家的门,她哪里知道,霍家一屋人,早就在等着她了呢? “哎,卖花灯的――”寒蕊眼尖,一下子就看见卖花灯的担子,赶紧叫了起来,提了裙子想过去,又转头冲北良说:“你不许动,在这里守着润苏,”她伸出食指一点,严肃道:“润苏要是丢了,我唯你是问!” 北良看着她一板正经的模样,忍笑不住,只能连连点头。 寒蕊这才放了心,要往前赶,北良忽然呵呵地笑起来:“你急什么?” “买灯啊!”寒蕊下巴一扬:“喂,你长了眼睛出气的?!” 北良笑得更厉害了,肩膀剧烈抖动,却紧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 “笑什么?!”寒蕊莫名其妙。 北良终于止住笑:“你拿什么买啊?” 啊,寒蕊的嘴巴顷刻哦成一个圆形,无声了。 北良笑笑着,拿出一个钱袋,递过来,柔声而宠溺道:“我的小姐,只有你才能说我没有准备好呢――” 寒蕊愣了一下,旋即嘿嘿一声傻笑:“算我错了,还不行?” 一把抢过钱袋,走了好远,扔过来一句:“神气个球!回去还给你不就得了?!” 北良大笑,无可奈何地摇摇脑袋。 “她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的拘束。”润苏远远地望着在花灯堆里挑选得手忙脚乱的寒蕊,低声说。 北良的眼睛一直盯着寒蕊,听了润苏的话,悠然一笑:“我就喜欢她这样。” “看得出,你很爱她,是发自真心的爱。”润苏话,象河里的花灯,飘过来。 北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今天,我原本,是不打算来的,觉得这样来见你,太尴尬,”润苏轻轻的声音:“可是,我最终还是决定来。” 北良回过头来,坦然地望润苏一眼。 “我来,是打算好了要问你几个问题,”润苏声音柔婉,却没有了往日的娇媚:“不过,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问了。” 北良呵呵一笑,爽性道:“想问就问吧,憋着难受。” 润苏轻轻地摇摇头,沉默了。 还问什么呢? 她已经明白,纵然她有惊世的容颜,北良爱的,还是只有寒蕊。就算寒蕊还是将军夫人,他也不会愿意放弃对寒蕊的感情。 她甚至以为,北良会顾忌。可是,北良面对她的坦然,却让她汗颜。她曾经耍过的心机手腕,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就连退婚那么大的事,他也不过是再见她时,面上闪过一丝腼腆的尴尬。可是,他看寒蕊的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深情。 她已经什么都不需要问了。 “好好招个驸马,”北良忽然低声道:“好男人其实挺多的。” “操心你自己吧。”润苏笑了笑:“你想当我姐夫,就得先让她忘记郭平川。” “一定会的。”北良笃定地说,侧过头来,望着润苏自信地一笑。 润苏回复个微笑,细声道:“我会帮你的。” 北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坏的人。润苏在心里轻叹一声。 “你们现在这样,相亲相爱,真好,”北良一开口,就让润苏感觉到自己的小心眼,他说:“我们家兄弟从不闹矛盾,希望你们一直这样下去……”他说:“我会让寒蕊对你好的……” 润苏淡淡一笑:“你说这话,就是不了解她了――” 北良想了想,答:“也许吧。”抬眼一看远处,寒蕊手里抓了一把灯,却还在费力地翻着。象个孩子似的不知足,北良禁不住呵呵一阵傻乐。 润苏斜望北良一眼,再看看寒蕊,忽然说:“尽量别再让她跟郭平川见面。” 北良纳闷地看了看润苏。 “听我的吧,北良,”润苏轻声道:“我也希望你能做我姐夫……”虽然,你不能做我丈夫。 “姐夫一定找个好男人把你嫁掉。”北良接过话头,呵呵开句玩笑。 润苏轻轻地摇了摇头。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嫁人了。 北良的眼里掠过一丝痛惜,他幽声道:“你这么漂亮……别让我太内疚,好吗?” 他眼里的情绪一下子就击中了润苏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她禁不住内心一阵发酸,北良呵,永远是北良,心眼这么实在,又这么柔软。一瞬间的动容之后,润苏将涌动的心潮压制下来,低声道:“你,别为我担心,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只是寒蕊,她从来都不会保护自己……” “把她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润苏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能给她带来幸福,她应该要嫁给你……” 第40章 花灯闹市偶遇旧时人(下) 话了:“这是霍帅第五子霍北良。(..info好看的小说)”要吓蒙古人,只能把霍帅抬出来了。 呵呵,那木措干笑两声,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却说:“哦,那又如何?” “那蒙古人的脑袋砍下来,你就知道如何了!”寒蕊恶狠狠地说。(..info) 哼,那木措冷笑道:“今天,我就砍砍中原人的脑袋试试!” “你敢!”北良说着,已经握紧了剑柄。 哈哈,哈哈,那木措大笑道:“我们四个男人,你们斗得过么?”他正色道:“你是护卫,我可以允许你带走这个公主――”他用手一指寒蕊:“这个我没兴趣。”一侧身,笑眯眯地望着润苏:“剩下这一个,我要带走――” 润苏一吓,惊恐起来,默默地,望北良身后靠了靠。 “口出狂言!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北良的剑“噌”的一声拔出了一半。 寒蕊紧张地望着眼前的局面,忽然后悔没有多带几个随从,以北良一人敌四个如此彪悍的蒙古人,难有胜算。 她猛地,急中生智! “在哪里,都一样!我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那木措狂妄地说着,忽然“嘭”地一声闷想,就是一件飞来物件砸在脑门上! “快跑!”寒蕊一把抓住润苏的手臂,拔腿就跑,朝人群喧嚣处跑去。 人多处,自然安全…… 第41章 出手相救蓄意无说明 (上) 寒蕊拖着润苏,撒腿就跑,谁知还没跑出十步,就一头撞在一个厚实的胸口上。(..info好看的小说)她闷闷地抬头一看―― 两个彪悍的蒙古人,已经门板一样挡在了面前。 “我本来打算放你走,只把我要的人,留下来。”那木措的冷笑从后面传过来:“现在我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都做了,让中原的公主莫名其妙地跟着我失踪,哈哈……” 蒙古侍卫拔出短刀,逼了过来。北良紧紧地护住两个公主,却被步步紧逼,寒蕊和润苏都靠了墙上,已经无路可退。 那木措志在必得的微笑,挂在唇边,他略微地一抬手,轻轻往下一放。 只听身后“嘭”的一声闷想,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对啊,我是叫他们动手,倒地的该是寒蕊和霍家公子,怎么声音响在我身后? 他还没找到答案,忽然腰上一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还想留命吗?” 那木措倏地明白,自己被挟持了。 看见平川的身影出现在那木措的身后,北良惊喜交加。 “你们走!”平川低吼一声,北良赶紧带着寒蕊和润苏离开,平川则拖着那木措,边走边退。 终于到了正街,平川提醒北良:“去都尉府。”那是离此最近,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都尉府大门口。 平川用力将那木措一推,那木措向前不扑,一个趔趄,半跪在地上。 “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是来使。今天的事,我会禀明圣上,你的失礼之举,有损蒙古国格。我会奏请圣上,勒令你明日离京,从现在开始,会有士兵镇守你们住所,直到你们离开。”平川漠然道:“那木措,你好自为之吧。” 那木措愤然起身,朝向平川,赌咒道:“郭平川!总有一天我会要你死在我手上!” “是吗?今天差点死在我手上的是你,放你一马,战场上见!”平川傲然道。.info[] 那木措气急败坏地转身,走几步,忽然回头,望着门里的润苏,凛声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话音刚落,迎面又飞过来一个物件,再次狠狠地砸在了他脑门上。 “去死吧!”扔东西的,正是寒蕊。 那木措脸色极其难看,牙关硬硬地显露在脸颊上,下颌的肌肉抽搐着,杀气腾腾地望着寒蕊,恶狠狠地说:“等将来我把你和你妹妹收入**,再好好慰劳你!”我要叫你生不如死! “别做梦了,”平川揶揄道:“还是等你们打败了中原大军再说吧。” 那木措一抽衣服下摆,忿然远去。 平川缓缓地走下都尉府的台阶,拾起寒蕊扔出来的东西,拿在手中,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难怪蒙古王子那么恼火,这当然是一个很大的羞辱啊。 一只鞋呢,女人的绣花鞋,红艳艳的…… 就在他望着寒蕊的鞋子发呆的当口,北良走了过来,默默地从他手中拿过鞋子,转头走向寒蕊,随手扬一扬,无奈道:“恐怕这世上,只有你才想得出――” 寒蕊晒着牙齿,呵呵傻笑道:“不用这个,难不成还用我头上的金簪,那可是值钱的东西呢……” 北良是哭笑不得,执了鞋子弯下腰,想替寒蕊穿上,刚一撩群摆,寒蕊却受了惊地叫一声,双腿拼命往后缩:“你干什么?” “这么大冷的天,你不穿鞋?”北良不满地乜她一眼,伸手抓过她的脚,这一看,又是吃了一惊:“两只脚都没有?还有一只鞋呢?” 嘻嘻,寒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跑丢了?在哪呢?”北良嘀咕道:“我去找找看。” “别找了,算了,”寒蕊又晒出牙齿,开始了一贯的傻笑:“我第一次砸他,用的就是另一只,呵呵呵……” 北良望着寒蕊捧着脸傻笑,彻底犯晕。 “进去吧,都尉府里有的是鞋呢,你还怕你的公主光脚回宫?!”润苏冷着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大门。 寒蕊一跳,也进去了,不经意地一回头,看见平川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台阶之下的空坪里,陡然间,心酸袭来。她犹豫着,终于,还是别过头去,径直朝里。 “一起进来坐坐,在送她们回宫吧。”北良喊道。 “不了,我还有事,”平川低声道:“呆会让都尉府多派几个人护送。” 北良还想再叫,却想起了润苏的话“尽量别再让她跟郭平川见面”。刚才寒蕊进门之前的一回头,已经暴露了她心底的秘密。润苏说得对,真的不能再让寒蕊见到平川了,这不仅对寒蕊是一种折磨,对自己,也是一种残忍。也许,只有等自己娶了寒蕊之后,等寒蕊对自己有了感情之后,寒蕊跟平川,才有可能冰释前嫌,让过去变得释然。 就在一迟疑间,平川已经远去了。他魁梧的身形,在灯影下被拉得老长,显得冷清而赢弱。 他不想跟任何人说,他是特意跟来的,因为不放心北良一个人当护卫,而对象,又是两个难缠的公主,一个更比一个不省油。 润苏么,总是自我感觉那么良好,一口一个自己暗恋她;寒蕊呢,惟恐避之不及,仿佛自己是个瘟神。 我若不是因为曾经伤害过你,感到愧疚,何必对你如此挂心? 如果不是因为军人的职责,面对的又是两位公主,我又何必来多此一事? 这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长,也似乎特别的冷,不好的消息,也似乎特别的多。 瑾贵妃因为感染风寒,病情日益加重,才出正月,竟然就过世了。 “润苏。”皇后带着寒蕊来到润苏的屋里,润苏正在绣花,除了头上的白花显示着她有孝在身,其余的均与平常无异,甚至连脸上,都平静得看不出一丝哀伤。 “孩子,你没事吧?”皇后关切地打量着她,担心地问。 润苏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事。” “你这样子,哪象没事?”寒蕊抚上她的肩头。 润苏却转向皇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是好好担心您自己吧。” 皇后一惊,心里隐隐觉出了什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担心什么?润苏你伤心得糊涂了吧?”寒蕊自然是领会不了的。 “我不糊涂。”润苏低声道:“我娘,性格内向又怯弱,身为贵妃,却处处小心屈就,妃嫔之中,她既不是最得宠的,也不是最有地位的,又不是最有手腕的,象她这样的妃子,活着也是受罪,当然,”润苏长叹一声:“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受罪,还非要斗来斗去,争个什么劲,我都看透了。” “象我娘这样早走,也没什么不好,解脱了,”润苏感慨道:“其实,我挺为她感到欣慰的。” “润苏,”皇后忽然插了一句话进来:“听说你娘病中,一直有人送滋补药品……” 润苏飞速地看了一眼皇后,却掩起锋芒,淡淡道:“不太清楚。” 皇后还想说什么,润苏却有些突兀地拉起了她的手:“让我娘入土为安吧,她生前之事从无主见,身后之事,该省便省了,别再多事了。” 皇后轻轻地叹了一声,幽声道:“润苏,你娘若是有你一半,何至于此……” “早去是福分,人不都是有死的一天。”润苏的话,颇有些看透红尘的滋味。 皇后默然不语。 润苏坐下来,重新拿起针线,却又抬头,瞟皇后一眼,自语道:“谁会是下一个贵妃呢?” 下一个被册封为贵妃的,就是暗害我娘的凶手。 寒蕊犹豫了很久,终于凑到母亲跟前,说:“母后――” 皇后没有说话,依旧沉浸在心事里,自从离开润苏回到集粹宫,她就一直坐在凳子上沉思,这已经是寒蕊第三次叫她了。 “母后,我问你一件事,行么?”寒蕊把声音提高了些。 哦,皇后回过神来,问:“什么事?” “瑾贵妃是被人害死的么?”寒蕊突兀地问。 “别胡说!”皇后变了脸色,厉声制止。 “可是,你不是跟润苏说,瑾贵妃病中,一直有人送滋补药品……”寒蕊一句话陡了出来。 “什么话不好听,你偏要听这句?”皇后有些气恼,这句话,她本是想提醒润苏,再告诉润苏这事会要追查,还瑾贵妃一个公道。可是润苏的态度也很明白,就是认了,不要皇后再“多事”。这不是润苏一贯的作风,瑾贵妃是润苏的母亲,也是唯一的亲人,她断不会打落门牙往肚里咽。 那润苏,为什么会选择沉默?她到底在顾忌什么? “谁会是下一个贵妃呢?” 其实不用润苏暗示,皇后也能猜到,下一个被册封为贵妃的,就是暗害瑾贵妃的凶手。 是谁呢?源妃么?皇后的直觉,是很灵验的。 应该就是她。 润苏顾忌的是,源妃的表哥,是御林军统领。那么,润苏这么做,是为了放烟雾弹,迷惑对手,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同时,也保全了皇后。 “还是好好担心您自己吧”润苏的话里,深含玄机。皇后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源妃的最终目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贵妃的位子。 润苏啊,润苏,精明的孩子―― 第41章 宫闱有变懵懂不知情(下) 皇后长叹一声,将眼光转向寒蕊。 我的心心,你还是如此单纯憨实,宫庭里的斗争已经开始了,娘在旋涡中间,你要是有润苏那么聪明就好了,娘不求你能帮忙,只要你,能学会自保。 “母后,您还没回答我呢?瑾贵妃的死,是不是有蹊跷?”寒蕊被母亲逼了回去,却没有放弃,好奇心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她也想要母亲出来主持正义。 皇后深深地望了寒蕊一眼,平静地说:“没有异常。”她不能让寒蕊知道什么,否则,一旦寒蕊嘴巴不紧走漏了风声,那可就麻烦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寒蕊自然不相信。 皇后漠然道:“我只不过是想提醒润苏,那些曾经关心过她母亲的人,她都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这样的答案,寒蕊有些不信,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可信,只好安慰自己,确实这就是母亲那半截话的意思,不用多想了。 “寒蕊,”皇后想了想,忽然又说:“从明天起,润苏搬到明禧宫去,你们同住。”她。说:“润苏刚刚丧母,你要好好关心她。” 恩,寒蕊重重地点点头。 皇后望着女儿,好一阵失神。 心心,说是让你照顾润苏,其实,是想要润苏保护你啊。你没有经历过任何的风浪,怎知世事险恶?让润苏为你操持一切吧,她会顾全你的,希望你以后也能尽自己的能力好好待她。不要辜负娘的一番苦心―― 春天很快就来到了,雪一溶,漫山遍野的野花就盛开了。 这是难得出来放风的机会,皇后特许北良带了寒蕊出宫踏青。临出宫门,寒蕊又想拖了润苏出来,润苏却借口不愿晒太阳,把她和红玉哄出了房间。 山坡上,寒蕊静静地躺在毡布上,望着蓝蓝的天空。 “公主,吃些东西么?”红玉打开了食盒。 寒蕊摇摇头,说:“就这样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感觉真好。.info[]” “我们要是经常可以出宫就好了。”红玉也很高兴。 “唉,”寒蕊黯然道:“出宫,除非嫁人。” “那你就嫁贝……”红玉笑起来,怂恿她。 “嫁什么嫁,润苏的事还没解决呢,”寒蕊懊恼道:“今天就该把她拖了来,这个家伙,就是不来,也不想想,北良在呢……” “你原来……”红玉瞪大了眼睛:“你还想撮合润苏和北良啊?” “我的公主,你省省吧!”红玉叫道:“瞎子都看得出,北良喜欢的是你,不然他拒婚干什么?” 寒蕊不甘心地说:“可是润苏喜欢北良啊――” “这个东西可以勉强的吗?”红玉忽然来气了:“难道你自己吃亏了不够,还要润苏走你的老路,你怎么老是好心办坏事呢?” 寒蕊狠狠地瞪过来:“你不懂!” “我不懂,人家润苏都懂,她早就放弃了,你还在这里剃头挑子一头热……”红玉絮絮叨叨道:“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总是这么固执,难怪皇后娘娘老说你,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你觉得怎么做好,人家凭什么就领你的情,你怎么知道人家就对你的安排满意……” 寒蕊坐起身,沉默地望着红玉,一副很想不通的模样。 红玉也望着她,忽然一下,笑起来,压低声音道:“为了我们经常可以这样出来玩,你嫁给北良吧……” 寒蕊一刺,倏地红了脸,粗着喉咙道:“你说什么呀?!” 嘻嘻,红玉厚着脸皮说:“你嫁给北良啊,好歹也称了一个人的心,不然这样,你们三个,谁都不称心。” 寒蕊一下变了脸,扬手打过来:“你找抽啊。” 红玉侧身一躲,避过去,笑道:“我还以为说中了你的心事呢,你又不是不喜欢北良……” 寒蕊怔了一下,黯然道:“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你要我以后如何面对润苏,她那么痛苦……”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忘记平川。在她的心里,还留有平川的背影,尽管沉默,尽管不能触摸,可是,短短的时间,要忘却,又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她怎么能做到,在布满平川痕迹的心底,重新来勾勒北良的身影呢? 这样对北良,岂不是太不公平? 红玉看她一脸沮丧,遂又低声问道:“润苏那里……” “我觉得,她永远都快乐不起来了……”寒蕊伤感道:“我不知道,要怎样来帮她,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的……” 看着寒蕊失落的模样,红玉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默默地低下头去,想一下,忽然岔开话去:“北良呢,怎么还没回来?” “去取水,也这么久?”红玉站起身,朝远处眺望:“还是做护卫的呢,把我们丢在这里,也不怕……”她差点就说出上回碰到那木措的事,好不容易把话咽回去了。 寒蕊也朝着北良该来的方向望了望,自语道:“你总爱这样埋怨人家,北良若不是有事耽误,那还不早就来了?不要别的护卫,那也是我坚持的,再说了,这里还是营地的范围,能出什么岔子?!”她跟红玉十多年一起长大,只要红玉一个表情,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木措?!切! 寒蕊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一个对润苏的美貌意图不轨的外族人,就冲他那副德行,不该死也该打。一想到两只鞋都砸中了他的脑门,寒蕊不禁得意起来,暗自好笑几声。 “寒蕊!”远远地,山坡后边,传来了北良的喊声。 喊声随风送来,在空旷的山野,飘得悠长。 寒蕊站起身,循声望去―― 北良拿着一大把无颜六色的山花,出现在坡顶,他面颊潮红,显然是急切的奔跑所致,看见寒蕊完好地站在原地等他,他兴奋地挥了挥手:“喂――” 北良捧着花,三步两步跨下来,几步之后,变成了小跑,小跑之后,变成了快奔。 遥远的天幕,缀着白云,他暗红色的斗篷,扬起在风中,暗灰色的铠甲,随着他的步伐翻起下摆,脚下绿绿的草地,撒发出好闻的青气。阳光如此清新明媚,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暖意,太阳在此刻发出梦幻般的光彩,而北良,仿佛在彩虹中奔跑,他的笑脸,那么灿烂,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他手中的花,又是那么的蓬勃,带着跳跃的激动。 一瞬间,寒蕊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那么象,爱情的味道。 北良…… “呵呵,我来迟了些。”北良将水囊解下来递给红玉,然后走近,轻轻地将花送向寒蕊。 寒蕊会心地一笑:“你摘花去了?!” 北良笑起来,有些腼腆:“本来已经走过了的,想想你肯定会喜欢,所以又折了回去……” “你有心思摘花,再来个那木措,看你怎么办!”红玉抗议起来。 “我没那么傻呢,方圆十里,昨日就做好警戒了。”北良严肃道:“你没看见,并不代表护卫不存在,你们不愿意人多跟着,而我选了营地附近,总是有考虑的,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了……” 红玉哦了一声,吐吐舌头,不响了。 “谢谢你送我花,但,我可没有什么礼物回送给你。”寒蕊有些犯难。 北良笑笑,一改往日的随和,固执地说:“今天你一定得回赠礼物给我。”他成心要逗她,看看她如何处理这棘手的问题,或者,一筹莫展,反倒过来求他“哎呀,北良,这次就算了吧――”,那样也挺好的啊。 寒蕊冥思苦想一阵,眼睛东看西瞧,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好做回赠,可是用品、糕点,都不是那么适合的东西,她一抬头,忽然看见远出有丛草,眼睛一转,来了主意,呵呵一笑。 对,就这么办! 抬脚走过去,北良猜不透她想干什么,只好跟着。 寒蕊走到草丛边,静静静地望着这一片繁茂的草,宫中难得看到长得如此粗壮的狗尾巴草。就它了!寒蕊一言不发,弯下腰就开始扯草。 北良奇怪地望着她,没有阻止,他很好奇,寒蕊的脑袋瓜子里,又冒出了什么异于常人的想法,他可是拭目以待啊。 寒蕊再次直起腰来的时候,已经采了满满一把狗尾巴草。她拿着狗尾巴草,走到北良跟前,郑重地朝他手中一递:“送给你。” 北良想笑,笑容乍现即刻又憋了回去,一本正经道:“我送你花,你送我草?” “是啊。”寒蕊大大方方,而且严肃认真。 北良看着寒蕊的眼睛,然后看着手中的狗尾巴草,继而正色道:“我接受。” 寒蕊点点头,如释重负:“我们两清了,不欠情了。” 北良默默地望着她,忽然说:“寒蕊,你忘了一件事。” 寒蕊抬起眼睛,望过来,清亮的瞳仁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北良,仿佛在朝他发问,什么事? “一年多之前,温泉行宫,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山坡上,我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北良低声问道。 寒蕊费劲地想了想,摇头。 “这里的景色,难道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吗?”北良的眼睛里,有些流动的光彩,将寓意引向了深邃,此时的他,不再是个单纯的大男孩,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寒蕊皱皱眉,还是摇头。 “还记得温泉行宫吗?真的,不记得了?”北良轻轻的话语,带着很重的隐意:“你闭上眼睛,闻一闻空气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寒蕊怔怔地望着他,记忆,慢慢地涌上来,她想起来了―― 第42章 避无可避直面两难地 (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那么遥远了―― 北良一脸的认真,他说:“你知道吗?草也是有香味的……” 寒蕊慢慢地,将手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地一吸,刚才摘草的时候,手指沾了草的汁液,这会,正散发着狗尾巴草的味道,轻轻的,青青的,不是颜色,而是真正的青草的清香。(..info好看的小说)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微微地抬起头,又是深深的一吸气―― 是的,静下心来,诚如北良所说,她闻到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青草的味道。 真的很好闻啊…… “草真的是有香味啊,”寒蕊睁开眼睛,轻呼一声:“你说的没错。” “好闻吗?”北良微笑着,带着摄人精魄的温柔。 “我喜欢!”寒蕊欢快地说。 “我也喜欢。”北良一直微笑。 嘻嘻,寒蕊调皮地一笑。 北良沉默地,注视了她好久,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甘心地问:“我那天还说了别的呢……” 寒蕊偏头想想,说:“是啊,你好象还说,我闻不到青草的香味,是因为有太多的花香围绕着我,闻坏了鼻子……” 北良失望地瘪瘪嘴,问:“还有呢?” 寒蕊再想一下,又说:“你还说,总有一天,我会闻到的,现在我闻到了!” “还有呢?”北良都要抓狂了,这丫头,怎么老不说重点呢? “还有什么?!”寒蕊不耐烦地叫起来:“不记得了――” 北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肩膀,柔声提醒道:“你问我,喜欢花还是草。” “我说,我喜欢草。”北良盯着她的眼睛,捕捉着,那里面可能透露出的一丝丝信息。 “为什么?”寒蕊好奇地问:“难道花不比草好?” 北良裂嘴一笑:“当时,你就是这么问我的。(..info)”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寒蕊问。 北良心底叹一声,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说:“花是好,只怕太好了,高攀不起。还是草好,我喜欢草。” 寒蕊怔怔地望着北良,有些犯傻,他说过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还问我,要是打个比喻,你觉得我是草还是花?”北良幽声道:“我希望你是草。可是你却问我,我希望谁是花?润苏?!” “她那么漂亮,当然应该是花。”寒蕊呵呵一笑,还是跟当时一样的说法,傻得让北良几乎晕倒。 “她是高攀不起的花。”北良忽然加重了语气:“我喜欢的是草。” “什么花啊草啊的,”寒蕊只当作不知道,铆足了劲装傻道:“萝卜白菜,各喜各爱。”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北良紧紧咬住正题不放松。 寒蕊刚起念想走,北良已经洞悉,干脆地,横过身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曾经,那么自作聪明地,认为我喜欢润苏,而想成全我们。”北良幽声道:“现在,你还不明白么?” “可我还是想成全你们。”寒蕊固执地看北良一眼。 北良默默地望着她,然后微微一笑,缓缓地低下头去,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狗尾巴草,长吁一口气,问道:“你还想一直装傻下去么?” 寒蕊脸色一顿,有些不自然起来,她快速地一转身,想走:“礼物送给你了,我们该回去了。” “那一次,就是你坐在马上跑了,如果听见了当时我说的话,就不会有那段不必要的婚姻。”北良手臂一伸,温和而坚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寒蕊,今天你必须听我把话说完,把话说清楚,我们再也耽误不起了……” 寒蕊静静地回过头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北良,我们只能是朋友……”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因为润苏?”北良咽一下唾液,艰难地开口:“还是,平川?” 寒蕊低下头,细声道:“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答案呢?不但改变不了结果,而且,会让你更加不开心……” “什么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北良决然道。任何困难,都不能让我放弃。 寒蕊没有回答,北良默默地,注视着她乌黑的发,安静而执着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不能再回避,我不能再让她回避,她必须面对我的感情。 “北良……”寒蕊抬起头来,唤一声,却蠕动着嘴唇,没有了下文。北良是温柔体谅的,没有平川那样的生硬和冰冷,可他同样也是坚决的,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或是劝说。 尽管看到了寒蕊面上的难色,北良此刻却硬着心肠,没有打算让步。 “润苏是花,你是草。”北良轻轻地执起寒蕊的手,望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起,缓慢而清晰地说:“我选择草,因为喜欢草。” 寒蕊直直地望着他,感觉到手指,在北良满是厚茧的掌中颤抖,渗出毛汗。潮红,不可抑制地,从脸颊上浮起,渐渐地烫,渐渐地窘迫。 “嫁给我吧,寒蕊!”北良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他说:“你把草送给了我,可是,你就是草啊。花需要呵护,可你却自己生长,象草一样,随处可在,只要我闭上眼,空气中到处都布满了你的气息……” 她依旧是直直地望着他,却感觉,干涩的眼睛里,湿气腾上来,渐渐的充盈,渐渐的模糊…… 爱一个人,是痛苦,被一个人爱,却是感动。 北良轻轻地,把寒蕊抱进了怀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来自寒蕊的香气。不管过去如何,不管将来如何,此刻,他是满足而幸福的。 被他拥进温暖宽厚的怀里,看似水到渠成,实际上,她不但有些意外,而且还有些恍惚。这个怀抱,是北良,还是她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渴求?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是命运对她的垂爱,还是生命调皮的玩笑?她该接受,还是,要拒绝? 一直垂放的双手,迟疑着,缓缓抬起,踌躇着,慢慢地,轻轻地,挂上了他的腰带。 她的泪,无声滑落。 命运,关上了一张门,却为她,垂怜地,留下了一扇窗。 蓝蓝的天幕,高远开阔,云彩如丝絮,清亮洁白。绿莹莹的草地上,相拥的俩人,安静如画面。 红玉坐在毡毯上,远远地望着,片刻的愕然之后,她忽然笑了,顺手从食盒里拈起一块糕点,往嘴里一塞―― 乖乖,真是甜到心尖尖上去了! 红玉的身后,另一个山坡之上,远远地,一个策马而坐的身影静立。 表情平静的平川,心底却因为这副美丽和谐的画面而不平静起来。 他一早随军拉练,预计傍晚回营,却因为霍帅急召,早早回来,议事完毕,想着时间尚早,出来四处溜溜。是北良那一声高呼“寒蕊”,把他引向了这里。他看见了北良急切的奔跑,也看见了两人的甜蜜。他本该早早地离去,却控制不住地提不动脚步;本该按照自己当初的设想,给他们祝福,却深深地锁起了眉头;本该感到欣慰,但心头,却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是失落,是惆怅,还是什么别的呢?他说不上来,总之,有些心烦,有些气躁,就是不那么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 他猛一掉头,策马便走,心事,却没有放下。 她会嫁给北良了吧? 平川的眼前,忽然一下子,浮现出从前的景象,真切得,就如同此刻就是当时,清晰得一切细节栩栩如生。 “你回来了!”看见他回家,她一边急切地从门边走过来,一边早早地伸出手,来接他的披风。他冷淡地望一眼过去,她依然是那副模样,带着满脸的期盼,和低眉顺眼的微笑,眼睛里,永远都跳跃着那种奇特的光芒,衬得黑眼珠亮晶晶的,特别有神采。 恩,她的眼睛,的确,不大,不媚,不漂亮,却深,而且特别的亮。 平川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丝微笑。 “吃点菜啊。”她笑着,很是小心地夹了些菜放到他的碗中,有些讨好,又有些畏惧,仿佛在恐惧着他随时的不悦。 她的眼睛,快速地避让着他,却又试探地,匆忙而仓促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马背上的平川,笑容渐渐敛去。 “平川!”她欢快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发腻,但他却可以在转瞬之间,让它变成“求你了……” 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总是难得打动他。可是她的眼睛,在他的身后绝望而空洞地望着,透过他厚实的背肌,射到他的心底,投影出那么多的伤悲,那么多的恨。 平川忽然觉得烦躁,他甩甩头,奋力一扬鞭,想把记忆丢弃在风中,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要去想―― 她也会那样等待北良回家吗?用那样的笑脸,接过他的披风? 她也会那样替北良夹菜吗?小心而温柔? 她也会用那样的声调呼唤北良吗?带着发自内心的爱? 哦,北良不会让她那么悲伤的,北良是那么的爱她呀―― 平川的心里,忽然象插进了一根针,粗暴地刺下去,然后用力地扎,痛感,不由分说地袭来―― 她会那样做的,她会那样对待北良的。 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啊―― 平川猛地大喝一声:“驾!”黑马疯了一般向前狂奔而去…… 妻子?她什么时候做过我的妻子?! 可是,她或许,就要成为北良的妻子了―― 第42章 逃无可逃憨傻中圈套(下) “你来见我,却要躲着寒蕊?”润苏微笑着,将北良一军:“终于想起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了吧。(..info)” “我……”关键时刻,北良还没说话,先就窘红了脸。 他居然脸红了?润苏怔怔地望了他一眼,在心底长叹一声,旋即又扬起微笑:“白天的事,你贸然了吧?” 北良不好意思地笑笑:“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润苏笑道:“不过,寒蕊一回来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猜就是这么回事。” “润苏,你总是这么聪明。”北良叹一声,苦恼地摇摇头:“寒蕊却老是缺心眼……” “你来找我,又怕我不是真心想帮你,可是除了找我,你又无计可施,”润苏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含笑道:“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帮你的。” 北良抬起头来,望着润苏出神,好一阵子,才问:“润苏,你真的,不恨我么?” “我为什么要恨你?”润苏乜一眼过来,脸上显出些嘲讽。 ……北良一下被噎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这都是命,怨不得人,我在想,从前的我,就是太精明凌人了,才会结下这样的业债。”润苏淡淡地说:“北良,我都放下了,你也忘记吧。” 北良默默地低头下去。 “你不欠我的,”润苏柔声道:“以后,就别想了,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北良没有抬头。 “你回去吧,”润苏站起身,下了逐客令:“五天之内,我让你称心如意!” 北良陡然间抬起头来,愕然地望着润苏。 “回去等好消息吧。”润苏悠然一笑,仿佛成竹在胸。 归真寺。 润苏她与寺中长老在禅房里说禅,煞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一时兴起,就要长老把同道妙英师太叫了来,谈得忘记了时间。 寒蕊无法参透佛法的精深,她惊叹着润苏有那样的修为,自己却插不上话,想着,虽然是陪润苏来,可好歹,自己也顺便去拜拜佛祖吧。于是,信步,就来到了大雄宝殿。 大殿沉静依然,时光好象就此停滞。 她站在殿中,面对着静默的佛租,心绪难平。 佛祖啊,我曾经,那样虔诚地拜在你的脚下,许下那个誓言,可是,你却依然这么狠心,置我于绝望的境地。难道我和平川,真的那么不合适?可是,我实在不明白,既然有缘相识,有缘结亲,为何,偏偏得不到他的爱?难道,憎恶也是与生俱来的么? 你要我怎么想得通?我这么爱他,他却这么讨厌我。 唉―― 寒蕊长叹一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不可违。让她遇见平川,让她爱上平川,让她嫁给平川,好象一切都顺了她的意,可到头来,只不过,是让她清醒地认识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有平川爱她的这个先决条件,依然,什么都要成空。 佛祖啊,你让我失败这一次,就是要告诉我,无论外部如何施加力量,人的内心,才是真正让人无能为力去改变的吧。 唉,寒蕊复又长叹一声。 “公主为何叹息不止啊?”明哲方丈徐徐走进来。 寒蕊礼貌地笑笑,没有回答。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明哲方丈幽声道:“叹息有何用?!” “是没有用啊……”寒蕊怅然道:“爱你者,你不爱,不爱者,却爱你,世事总是这么颠三倒四的么?” “颠倒?”明哲方丈笑道:“你若倒过来看,它不就是正的了。” 寒蕊眨眨眼睛,听明白了,却又还是颇费思量,她想了想,又问:“大师,你说世事,为何不能尽遂人意呢?” 明哲方丈沉吟道:“只是不遂你的意而已,你怎知,没有遂别人的意呢?或者你的缺憾,到了别人那里,就是圆满。(..info好看的小说)” 哦,是的,平川的心愿是离开她,现在她是失意了,可对于平川来说,却正是遂意。寒蕊想了想,说:“恩,你说的,是有道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明哲方丈没有等寒蕊回答,就张口说起来: 从前,有一个书生,偶然碰到了一个漂亮的姑娘,两人一见钟情,相爱而互许终身。可是后来,姑娘被家里许配给了另外的人家,不日就要嫁人。书生听到这个消息,从此一病不起,家里着急,到处请郎中,最后,有个和尚前来,说“我可以治好他。” 和尚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让书生看。 书生看到一个荒芜的海边,一具被害的女人尸体被冲到了岸上,浑身**,很是凄惨。这时走过来一个人,看了看,叹息一声,走了。不一会儿,又走过来一个人,停留片刻,想了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女人盖上。后来,又来了一个人,他挖了个坑,把女人埋了。 和尚收起镜子,问书生,你看懂了么? 书生摇摇头。 和尚说,这个女人,就是你心爱的姑娘的前世,你就是那个把衣服脱下盖住了她的人。因为前世的因果,所以她遇见你,爱上你,还你一段情。可是,她现在要嫁的人,就是那个把她埋了的人,他才是她真正要报答一生的人。 书生听了,沉思良久,一跃而起,病痛全无。 “他明白了,”明哲方丈缓缓道:“公主,你听明白了吗?” 寒蕊望着明哲方丈良久,淡淡地笑了一下。 平川,真是这样吗? 我们的前世,到底是什么?发生了怎样的事,要让我,用这样的爱来回报你?然而,又是怎样的不到位,让我们的缘份只能到此嘎然而止? 是我前世,少做了什么?才断送了这样的姻缘? “公主,一切随缘吧。”明哲方丈轻声道:“你已经尽力了,这就是缘份注定。” 寒蕊默默地转过身去,缓缓走出大殿。 北良,难道,你才是我一生真正要报答的人么? 还平川一段情,却要还你一生…… 润苏从藏经阁出来,正好碰上明哲方丈。 “我跟寒蕊公主谈过了。”明哲方丈说。 润苏面露喜色:“她,能想开么?” 明哲方丈点点头:“寒蕊公主是个很有悟性的人,她能想得通的。” “我就知道这一趟不会白来,”润苏很高兴:“只有大师能开导得了她。” 明哲方丈微微一笑,柔声道:“润苏公主,你也不会白来。” “哦,难道您也有什么可以赐教于我?”润苏饶有兴趣地问。 明哲方丈注视了她片刻,幽声道:“老衲只一句话奉劝公主:别太世俗了,那样太痛苦;别太出世了,那样太麻木。” 润苏一顿,骤然间,白了脸色,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脸,长吁一声道:“大师,果然是高僧――” 寒蕊放下筷子,望着案台上的小鸟发呆。 “你还在想郭平川?”润苏一开口,就是尖刻。 寒蕊不悦地瞪了润苏一眼,提他干嘛? 润苏却非要往下说:“就算你还爱着他,那又如何?他不爱你,而且,圣旨会将你赐婚给同一个人吗?你觉得这可能吗?” 寒蕊默然地望着润苏,有些愠怒,却瞬间颓丧,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泯灭,她黯然道:“我知道,都过去了……” “那你就该重新过自己的生活。”润苏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是正在过自己的生活吗?”寒蕊不服气地一撇嘴。 润苏冷笑着,问:“什么叫自己的生活,你搞得清楚吗?” 寒蕊眼珠子转两下,回答:“不就是吃喝拉撒!” 润苏颦起眉,用极其权威的口气说:“你得嫁人。” “你不也没嫁?!”寒蕊鼓起腮帮子:“你不嫁我也不嫁,咱们两人作伴,不好吗?” “不好。”润苏根本不看她:“我看见你就烦。” “呵呵,你口是心非。”寒蕊裂开嘴,晒出牙齿来傻笑。 “我说真的。”润苏说:“我不需要嫁人,因为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你不行,所以你得嫁人。” 寒蕊笑得抽起肩膀,笑润苏夸大其辞:“你比我还小,拿起那腔调,好象比我大许多似的!找个别的理由吧。” “是还有一个理由,”润苏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不嫁人,没人会伤心,你不嫁人,至少北良这辈子是完了――” 寒蕊愣了一下,张口道:“那么多暗恋你的人,怎么会没人伤心?” “我不嫁,他们就有希望,伤哪门心?”润苏不屑道:“我要嫁了他们才伤心呢……” 也是啊,寒蕊点点头。 润苏想笑,却不动声色。以她的诡诈,只消几下,就把寒蕊弄晕了。 “还是嫁了吧。”润苏仿佛是随口说起,平静而平淡。 寒蕊迟疑片刻,摇头。 润苏说:“就嫁给北良好了。” 寒蕊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不嫁?” “他不喜欢我啊。”润苏笑道:“他想你已经许久了。” 寒蕊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先嫁了,我就嫁。”润苏说:“你不是一直劝我吗,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哪有姐姐不嫁,妹妹先嫁的道理?” 寒蕊点点头,这确实也是道理,她不确定地问:“我嫁了,你就嫁?不是骗我的?” 润苏重重地点点头,哈哈,要中套子了。 寒蕊皱了眉头:“不能是北良……” “就得是北良,”润苏坚持:“他那么好,给了别人我还不甘心,若是当我姐夫,倒还合适,我也认了……” “你真这么想?”寒蕊惊异道。 “是啊。”润苏一把拖起寒蕊:“我们就去皇后那里――” 寒蕊还想退缩,却被润苏和红玉挟持着出了门,一路推搡着,拉向集粹宫。 第43章 告别过去寒蕊奔新生 (上) 到了集粹宫,皇后一见她们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这是干什么呢,拉拉扯扯的……” “请皇后给寒蕊赐婚,”润苏抢先开了口:“寒蕊不好意思说。” 寒蕊猛地红了脸,想往后推,润苏一下抵住了她的脚,用力掐住了她的胳膊。 红玉掩嘴而笑。 皇后顿时明白了,只当作不知,问道:“赐婚于谁啊?” “霍北良。”润苏回答。 寒蕊叫起来:“我还没……” “你刚才自己说了的,怎么又反口了,害臊什么呢,我来替你说好了。”润苏堵住了她的话头。 寒蕊望向皇后。皇后微微一笑,对桑丽说:“让李公公去宣旨吧――” 寒蕊大吃一惊,张口结舌道:“啊,等等,等等……” 李公公拿了黄色的圣旨出去了。 “那不是我赐婚的圣旨吧?”寒蕊直了眼睛问。 皇后没有回答,润苏和红玉也不做声了。 寒蕊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圣旨怎么可能这么快?按理还要报请父皇啊,这程序一走,至少需要半天,可她的事,不是才提起吗?她嘻嘻一笑:“不是呢,吓我一跳……” 润苏忽然送过来一个叵测的微笑。 皇后清了清喉咙,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喝茶。 寒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到发现红玉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忽然醒悟过来:“你们早就拟好了圣旨?!” 润苏不答,婀娜地,扭出了门。 寒蕊呆立了片刻,忽然跟着冲了出来,喊道:“润苏,你这个杀千刀的――”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傻啊―― 润苏一顿,与红玉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然后俩人同时撒开脚丫子,拼了命地往前跑…… “圣旨到――”公公一声长喏:“霍北良接旨!” 霍家悉数跪下。 “……将公主寒蕊,赐婚于霍家第五子北良……” 狂喜铺天盖地地袭来,北良这一刻,恍如梦中。幸福,突如其来的降临,他渴盼已久,曾经设想过多次,面对这样的欣喜,他将会如何激动,可是这一刻真的到来,他却手足无措。太多的感触倾泻而出,全部拥赌在他的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呆呆地跪着,低下头去。 她答应了,答应了啊―― “霍公子,恭喜了,接旨吧!”公公见他久跪不动,猜想他大概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忍不住躬下身,轻轻提醒一句,心说,唉,终于是成了,甘冒砍头的危险拒婚润苏公主,普天之下,谁人不知他霍北良对寒蕊公主的一片深情。 北良缓缓地抬起头来―― 公公惊异地,看见了他满脸的泪水。 “北良啊,守得云开见月明,你终于修成正果了……”公公的感慨还没发完,北良霍然起身,一把抓过圣旨在手中,拔腿跑了出去―― “喂――”公公抬手喊到,却听霍帅在身后说了一句:“由他去吧,他憋了太久了。” 皇宫正门,守卫拦住气喘吁吁的北良:“霍将军,你不能进去。” 北良将圣旨一抖:“我要马上进去!” 守卫一看,俯首跪下:“驸马爷。”头顶一阵疾风扫过,再抬头时,北良人已不见。 他一路狂奔,直向明禧宫而来。 我要马上见到你,从此后,不需要特旨、不需要宫牌、不需要通传,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见到你! 因为,我是你的驸马―― “嘭!”的一声大响,宫门被用力地推开,晚秋和红玉正在院子里收拾晒好的被褥,只一下抬头的功夫,就看见北良风一样地进了屋子。红玉一愣,几步就跨了过去,睁大眼睛往里瞧―― 寒蕊正站在屋子中间喂鸟,忽然―― “寒蕊!” 她应声回头,正好与北良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猛地抱住了她! 一把抱住了她,他双臂用力,紧紧地抱住,仿佛一松劲,她就会滑脱。 “从今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他喃喃道:“永远……” 他的热情,令她眩晕。在他臂力的作用下,她贴紧了他的胸口,听见胸膛里,沉闷有力的心跳,急促着,渐渐平静,可是他的手臂,还是环绕得那样用力。 “从今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她听见他的声音,带着颤栗,从胸腔里,从心底深处传来:“永远……” 他是这么的爱她,爱得,都不知该如何来表达。 她忽然,就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这样的爱,她也经历过,也付出过,可是,最后能彻底融化她的,不是她渴望的那个人,而是北良,她,将来的驸马,要共度一生的人―― 在北良的怀中,她可以大笑,可以痛哭,可以悲伤,可以逗怪,他都能包容。始终用一种温情脉脉,纵容她的所为,守侯她的生命。是的,他就是她生命中,那朵,低就的梅,卑微而固执。纵然她攀不上高枝,却也不能再对他的存在熟视无睹。 爱,让人变得卑微。可她,怎么忍心,让卑微的爱,复入绝望。 她轻轻地抬起手臂,环住北良的腰际,泪水,悄然而落。 我再也没有过去,没有从前,只有将来,北良给我的将来,驸马给我的将来。 过去已逝,圣旨已下,北良你的心愿已了,或许,也是众望所归。想到润苏和母后那样的迫不及待,寒蕊良久无言。她们给她选择了一条幸福的路,她也知道,北良,是能给他带来幸福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北良,你永远,都不会象平川那样,伤害我,让我绝望的,是不是…… 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北良厚实的肩膀上,低声道:“你是我的驸马……”她已经接受,并且确定,北良,已经是她的驸马。 “恩,”北良轻轻地笑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恩,我是你的驸马,你是我的公主。” 他心念一动,忽然说:“明天我就把你娶回家!” 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动,知道寒蕊在偷笑,低下头来,佯装生气道:“这么煽情的时刻,配合一点好不好?!” 寒蕊已经笑得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北良恼了:“吊起来打!” “你敢!”寒蕊猛一下推开他,虎起脸,气势汹汹。 北良看她一眼,憋不住呵呵一笑,搔搔脑袋,憨憨道:“呵呵,是不敢,还是你把我吊起来打算了……” “咦,马车呢?”寒蕊四处望望,除了北良和马,什么也没有,不禁奇怪地问:“你怎么带我去草坡啊?” 北良有预谋地笑道:“就这样去!” “走着去?”寒蕊不干了:“好远呢,在你们营地那边呢。” “怎么会走着去?!”北良一翻身,上马,俯下身,伸出手来:“过来――” 啊?寒蕊张大了嘴巴:“骑马去?招摇过市?”这样啊,一个公主抛头露面也就算了,还跟一个大男人在同一匹马上,这叫什么?! 寒蕊的头摇得象拨浪鼓。 “来吧!”北良一用力,不由分说就把她拖上了马背,温柔地抱紧了,轻声道:“什么都可以试一下,怕什么呢?我是你的驸马啊――”他微笑着,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寒蕊稍一愣神,才来得及红脸,马儿已经腾起四蹄,快跑起来。她一惊,抱紧了北良。 风声呼呼,寒蕊是一脸的紧张和局促,一遇到有人,便低头侧脸。 “寒蕊,”北良柔声道:“抬起头来,望前面,在马上看风景,从人群中穿过,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呢,你这样,怎么能体会得到?” 寒蕊心虚道:“我,我,这么多人看……” “看就看,怕什么?”北良鼓励她:“让他们看看公主,看看你的幸福,有什么不好?!” “可是,”寒蕊胆战心惊道:“我们这样,不是有伤风化……” “我是你的驸马啊,又不是别人,他们又什么好说的?”北良笑道:“就算不是驸马,那又如何,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必起在乎别人的想法,只要自己快乐就行了!老是顾忌别人的看法,累不累啊――” 寒蕊有些傻了,北良的话好象全是道理,又好象没有道理,他的想法,虽然有些惊世骇俗,却让寒蕊感到耳目一新。 原来,人生,还可以有这样的一种活法―― “我一直以为,你真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谁知归根结底,”北良的话里,透着怜爱:“你其实,是个敏感而胆小的人呢……” 寒蕊无言,北良说的一点没错。 “吓住你了?”北良忽然正色道:“寒蕊,你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别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去管别人。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这是一种与道德相悖的思想,全新的思想,寒蕊的眼界,因此而打开。 “寒蕊,我不希望你活得那么沉重,”北良沉声道:“我要你快乐!” 寒蕊的心里,涌起浓浓的感动,她细声道:“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是事实,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没有压力;只有他不停的鼓励,才让她避免了消沉;只有他深情的宠溺,才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放纵自己的率性。 北良低下头,望着她,甜甜一笑:“我要你,永远快乐!” “什么是永远?”寒蕊揪住辫子,笑他大言不惭。 北良认真道:“等你嫁给我,就知道什么是永远了……” 寒蕊怔怔地望着北良棱角分明的下颌,无言微笑。北良,总是这么执着和绝对。 第43章 噩耗忽来太子出意外(下) 北良见她不说话,低头看过来,正好看见她的笑容,他柔情一笑,扬声道:“抱紧了,抬起头来,我们进入城中了,让大伙看看――” 奋力一鞭,白马绝尘而去。 一骑白马,驮着深蓝的北良、绯红的寒蕊,奔跑着,穿过闹市,引起无数人的侧目。 谁也没有留心,街边,一个静默的灰衣人,牵着一匹黑马,静静地看着他们掠过眼前。 马背上浓情密意的两人,带着兴奋和激动,稍纵即逝,根本没有看现正好迎面碰上的平川。 寒蕊潮红微笑的脸庞,她偎依在北良的胸膛,甜蜜而满足。匆忙之间,画面就此定格,永远地锁定在了平川的记忆里。 白马一路穿过街市,穿过城门,穿过营地,到达草坡上。 北良跳下马,将寒蕊抱下来,却看见寒蕊脸红了,不禁笑道:“看来,还得多抱几次,你得慢慢习惯,动不动就脸红可不是个事。” 寒蕊赶紧落到地上,斜了眼睛说:“你就是这样,老没正经。” “跟自己的老婆正经什么?!”北良不屑道:“当人老婆的,一般都会喜欢猪八戒,而不是柳下惠。你说,那样的丈夫,有啥意思?” 寒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这是什么谬论,不过仔细想想,还是蛮有道理的,不由得无奈的嗔怪地喊一声:“北良啊,你可真是……” “是什么都不要紧,只要是你的驸马,就万事大吉了。”北良拉住了寒蕊的手:“我们随处走走,这可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 “知道,”寒蕊笑道:“你每次都是带我来这里。” 北良顿了一下,惊觉自己的疏忽,问:“你厌烦了吗?要不,换个地方?” “不用,这里挺好的,”寒蕊环顾一眼四周:“我也喜欢这里。” “你为什么喜欢这里?”北良笑起来,雪白的牙齿很整齐地露出一排。 “安静……”寒蕊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info[]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热闹呢,你的性格,看上去就象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北良含笑道:“你不会,是为我而改变了吧?” “呵呵,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寒蕊笑道:“以前我是比较爱热闹,不过年纪越大,就好象性情都变了些,越来越喜欢安静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北良探究道。 “可能,”寒蕊想了想,说:“是因为润苏爱清静吧,跟她住惯了,就反而不习惯热闹场合了,觉得挺局促的。” 北良笑着,轻声道:“不管你喜欢热闹,还是清静,我都会陪着你的。” 寒蕊低声道:“我知道你会的。” 两人拉手走了一段路,北良将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提议:“我们坐坐吧,晒晒太阳,闻闻草香。” “你还别说,以前我真是闻不到草香的,被你带动着,竟然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味道了。”寒蕊坐下来。 北良仰天一躺,把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来拖寒蕊:“来,你也躺下,这样的视角来看天空,别有滋味呢。” 寒蕊迟疑了一下,缓缓躺下,北良体贴地,用胳膊枕住了她。 天空悠远湛蓝,广袤开阔,这样望去,倒是愈发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现在,觉得自己渺小得,象只小蚂蚁……”寒蕊说。 北良侧头望望她,吃吃地笑了:“你现在,可以去想那些令你很不开心的事情了――” “为什么?”寒蕊诧异地问:“这么好的风景?”想那些,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不会的,只有在这时候去想,你才会觉得,那些事情,根本渺小得算不上什么。”北良幽声道,然后,深深地望了寒蕊一眼。 一丝舒心的笑容无声地绽放在嘴角,寒蕊由衷地想,北良,真的会是个好丈夫。 她一偏头,好奇地问:“那你每次来这里躺着看天,都想些什么呢?” “以前,我经常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云,想你……”北良说:“等来圣旨后,我就这样,想我们的将来……” 将来?她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我还没有想过呢―― “为什么,会答应了我呢?”北良一侧身,收回寒蕊头下的胳膊,撑起来,半就着,在离寒蕊的脸只有半尺距离的地方,深深地望着她,问道。 寒蕊忽一下红了脸,别过头去:“我不告诉你!”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俯下身,紧紧地拥住了她,唇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道是因为北良的举动,还是晒久了太阳光的缘故,寒蕊感到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她羞怯地闭上眼,轻轻地往下缩了缩,却正好滑进了北良的怀里,听见北良颤栗的一声呼唤:“寒蕊,心心,以后我就叫你心心,你是我的心心……”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呆住,只一秒钟的时间,心脏,抑制不住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冲出胸口。 心心? 这可不是谁都知道称呼,北良从何得知? 难道,他真的,是我注定的夫婿? 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只听见心底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寒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抱住了北良。 她只能认了,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夫婿,这么好的,一个北良。 “那边坡上很多野花,我带你去摘。”北良说。 “不去了,时候不早了,要回去了。”寒蕊拾起地上的披风,准备给北良系上。 北良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想阻止她的动作,寒蕊才一抬头,只这一会功夫,北良忽然又松开了,他笑着,挺直了胸,望着寒蕊,仿佛在等着她动作。 寒蕊的脸,一炸就红了。 “以后你就可以天天帮我系了。”北良的话里,满载着憧憬和喜悦。 寒蕊笑笑,伸手替他系上,北良一揽她的腰,顺势又亲了一下。 “北良――”寒蕊叫起来。 北良大笑两声道:“你为我做事,就不许我为你做事?!” 寒蕊斜他一眼,北良只是赖皮地笑。她也懒得理会,一转身,正好看见不远处一大丛狗尾巴草,一时兴起,就走了过去。 “有花不摘,你摘草?!”北良叫起来。 “你不是喜欢草么?”寒蕊软软地将他一军,狡黠一笑。 北良不吱声了,低头帮寒蕊摘草。 “我不能经常出宫,你反正天天在营里,得空去看我的时候,就给我带这么一把草吧。”寒蕊说真的。 北良难以置信地望了她一眼。 “如果是花呢,妹妹们都会喜欢,这个要一朵,那个要一朵,最后我就没了。”寒蕊说:“还是狗尾巴草来得划算些,可以插的时间长,又没人讨。” “一看见这些草,我就会想起这块草坡……”还有这快乐的时光,还有快乐的北良…… 寒蕊只说了半句,后面半句用脸红代替了。 北良愣愣地望着她,心底充满了欣喜和美妙的感觉,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寒蕊的认同。在寒蕊的眼中,这些狗尾巴草,已经不仅仅是一把草,而是快乐的代名词,而是他北良的象征。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寒蕊,终于走出了平川的阴影,从心底接受了他霍北良。 “你喜欢的,我就会喜欢。”寒蕊含笑,看了北良一眼,娇红的脸庞上柔媚的微笑,让北良怦然心动。 他动容地,拥紧了寒蕊。 平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这么好的妻子,你居然让给了我?! “我们的婚期,定在太子大婚之后吧,”北良很是不甘地说:“还要等那么久――” “下个月太子哥哥就成亲了,”寒蕊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久什么久?” “怎么不久?”北良无奈道:“度日如年呢――” “那么长时间都坚持了,在乎这一个多月?”寒蕊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狗尾巴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太子哥哥已经让了我一次,错过了前年的黄道吉日,可是多等了一年,难道,这次还让他让我?!这可太说不过去了。 北良瘪瘪嘴,做了个鬼脸:“你再不着急,小心我不娶你了!” 寒蕊晒着牙齿一笑:“圣旨都下了,你敢退货?已经迟了,认命吧――” 哦嗬,老天―― 北良怪叫一声,心里却美滋滋的。 “霍北良,你脑子有毛病啊,老是给公主带这么一大把野草来干什么?”红玉一打开门,看见北良手上的狗尾巴草,先就大呼小叫起来。 “我要他带的,我喜欢,”寒蕊迎了出来,欢快地叫道:“北良!” 红玉耸耸肩,做了个要晕倒的姿势。 寒蕊一把揪住她:“你少来,霍北良是你叫的吗?叫驸马――” “随她叫好了,”北良笑道:“我怕死她了,只要她让我进门,喊什么都行。” 话音刚落,忽然门外传来踢踢塔塔的脚步声,纷乱而惊慌。 寒蕊探头出去,正好看见一队公公跑过,眼明手快抓住最后一个:“出什么事了?” 那公公一脸煞白地回答:“出大事了,太子堕马,当场就没了,尸首刚抬回宫,皇后娘娘闻讯已经晕过去了……” 仿佛晴天霹雳,寒蕊只听见脑袋翁的一响,脚都软了,整个人就往地上滑去。北良赶紧抱住她,却看见她如同魂魄出了窍,眼睛发直,嘴里小声而反复地念叨着:“不可能的,不可能,还有半个月,他就大婚了呀……” 第44章 郭家府中平川被困制 (上〕 太子磐敛已经过世半年了,宫里还笼罩着浓重的忧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母后好些了吗?”北良关切地问。 寒蕊摇摇头,低声道:“还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唉……”看北良一眼,忽然说:“恩,对不起了,北良,母后这样,我也没心情,婚期……” “延后就延后吧,也不在乎多等些日子,”北良体谅地说:“大家心情都不好,缓缓也是应该……” “北良,”寒蕊动情地说:“你真好……” 北良笑笑,安慰地握住了她的手。 “太子哥哥是个多好的人啊,怎么就会出这种意外?”寒蕊一提起这个话题,就跟皇后一样,有些情难自已,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去的是围场,也是他自己的马,还有十多个随从……” 北良默默地替她拭去眼泪,低声道:“别想了,人死不能复生,往开了看……” 寒蕊点点头,说:“父皇安排了母后去玉屏山散心,我和润苏会同去,你也会去做护卫吗?” “我没有接到命令啊――”北良有些意外。 寒蕊轻轻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说:“刚才在集粹宫里,父皇临时起的意,通知还没下去呢。” “哦,那应该会派我去的。”北良说着,搂紧了寒蕊。 军中,霍帅正在分配军务:“皇后娘娘和两位公主去玉屏山,由北良护卫;北上的军粮,由平川护送,明日一大早就动身……” “郭将军,不好了,您母亲病重,要您即刻赶回家去――”一士兵急报。 平川一怔,有些难以置信,早上出门,母亲还好好的,这不过刚到晌午,怎么就传来这样的消息呢? “快回去吧。”霍帅已经开口了。 平川未及多想,急匆匆就赶了回去。 一进门,直奔郭夫人房中,却看见母亲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喝着茶。 平川一时间,怒起,只压抑着问道:“母亲急唤儿回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郭夫人淡淡道。 平川强压着不满,低声道:“出什么事了,还是,您对儿子哪里不满意?” “难道你不知道么?”郭夫人讥讽道。 “儿子不知道。”平川沉声道。 哼,郭夫人从鼻子里怨恨地哼一声出来,说:“既然你不知道,那我来提醒你一下。”她不悦地瞥平川一眼,说:“成亲的事,你还要糊弄我多久?” 原来又是为了这个?还是要娶郑瑶儿―― 平川默然道:“如今正是军务繁忙的时候……” “还要缓缓再说是吗?”郭夫人厉声道:“去年问你,你说过完年再说,开春问你,你说刚休了公主,隔段时间再说,如今又是军务繁忙,再过会,又说不定要整军备战,永远是再说,再说!你一年忙到头,什么时候可以空下来说这个事?瑶儿已经等了你三年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郭夫人怒气冲冲道:“今天不管是天大的事,你都必须给我个答复,定下成亲的日子!” 平川心里恼火,母亲非逼着自己娶不喜欢的人也就算了,还不掂量掂量时机,军务那么大的事,高级军官都在集中商议,她竟然撒谎,用这么个由头把自己找了回来,害他缺席会议不说,还以为母亲出了意外,吓了一回结实的。他一肚子火气,冲口而出:“你知道今天我在干嘛?!讨论军务的时候,你派人去说你重病,要我急急地赶回来,就为了这么点小事……” “小事?!”郭夫人火气更大:“人人都知道这是终身大事,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小事?!” “你在营里有什么重要的事,还超过了我们郭家延续香火?!”郭夫人猛一拍桌子:“你反了你!不把我气死你不甘心!”随即就哭叫起来:“他爹啊,我一世操心为了什么,你把我带了去,横竖你儿子也不听我的,没有香火,你泉下有知,也要责怪,我早些了去,你也怪不上我了――” 平川紧紧咬住牙关,黯然而无奈地一合眼,颓然地一屁股坐下,不说话了。(..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平川以为母亲会没完没了地数落下去的时候,郭夫人一擦眼泪,站起身,虎虎地往门外走去。 平川不知她意欲何为,只抬眼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她气呼呼地出了房门。随即,房门外,咔哒一声,平川一惊,马上明白自己被母亲锁在了房里。 “快开门,我还要回营里!明天还有任务北上!”平川一步冲到门口,使劲拍打着房门。 “军里除了你,难道就没有别人了?你母亲病重,你守着也是孝顺,谁能说你什么?!我都甘愿赌咒自己病重,你有什么不甘心的?!”门后传来郭夫人得意的声音:“管你有是很么天皇老子的事,反正不给我确切的答复,你休想出这张门!” “娘,你别这样,等我回来,就给你答复!”平川无法,只好求道。 “我不会再心软了,”郭夫人决然道:“求我也没有用,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管延续香火,你什么军中,什么紧急任务,都跟我无关……” “娘,你别这样固执,我的事情真的很重要……”平川真急了。 “你也有着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呢?”郭夫人在门外,倒是心情愉悦:“我等你答复,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我放你出来。”她哈哈地笑了几声,走了。 平川懊恼地一跺脚,气得要死,却无计可施。他眼睛一扫,看见窗户,几步过去一拉,竟然也给锁了。 母亲,居然使出了这样卑劣的手段,逼他就范。而身为常胜将军的他,面对母亲的胡搅蛮缠,远没了战场上面对敌人的开刀斩乱麻,只能束手无策。平川此刻,急恨交加,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悲凉。他呆立半晌,忽然恨恨地说了句:“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嘿!狠狠的一锤,砸在桌上! 一大清早,粮草队伍准备妥当,众兵士都在等着平川前来,却见霍帅领着北良走近了队伍。 “一路顺风。”霍帅对北良说。 北良重重地一点头,扬臂一挥:“开拔!” 霍帅目送着儿子远去,想起昨夜的一幕―― “平川母亲病重,想来不愿意儿子离开,而且平川就是去了,心里牵挂,也是不好,”霍帅对北良说:“为人子者,尽孝道,也是人之常伦,郭夫人只有平川一个独子,而且又不是战事吃紧,非得平川不行,”他望着儿子,轻声道:“我有个想法……” “您是想我去吗?”北良看了父亲一眼,只问,没有表态。 “这个事很重要,这次护送的粮草,是为十月蒙古可能发起战争准备的,”霍帅说:“大意不得,我选平川,也是斟酌了很久,别人,我还不太放心……” “就怕蒙古人知道,路上伏击,需要有实战经验、能独挡一面的将军……”霍帅忧心忡忡。 “既然这样,我去。”北良一口应下。 霍帅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儿子:“可是,公主那里……” “你另外派人护卫吧,她能有什么危险?!”北良呵呵一笑:“没事的。” 看见儿子这样的态度,霍帅很欣慰,却又忍不住说:“那,这次,你不是,又不能跟寒蕊……” “没事,我们常常见面的,”北良笑道:“回来我再见她,一样一样。” 霍帅嘉许地点点头。 霍帅回到营中,还没坐稳,平川就进来了,俯首跪下:“末将来迟,愿受军法处置。” “这是干什么呢?”霍帅下座,扶起他:“又没耽误事,知道你是个孝子,我早就安排好了,改派了别人。” 他关心地问:“你母亲,好些了么?” 平川一挫,低头下去,半晌无言。他如何开得了口,告诉霍帅,母亲这样做只是为了逼他娶表妹? “既然是重病,你就要做好思想准备,不是一天两天就好得了的,”霍帅体贴地说:“这些天,你就不用来军中了,安心侍侯床前吧。” 平川闷闷地出了营帐,猛一下想起什么,拉过一个士兵问道:“谁去押运粮草了?” “是霍北良将军啊。”士兵回答。 平川一听,意外之余,更加沮丧。都怪母亲,居然连累北良替换了自己,而不能去护卫寒蕊。现在,木已成舟,想到家里此刻,肯定已经是捅下了马蜂窝,尽管他不想回去,却又不能不去面对。难不成,真的跟霍帅说实话,告诉大家,母亲没病,只是在胡诌胡闹? 他耷拉着脑袋,只好打道回府,家里,还等着他去救火。 郭夫人看着被踢烂的窗户,气得七窍生烟,她站在窗户的木头碎片中,大发雷霆。 “老夫人,老爷回来了。”管家战战兢兢地禀告。 郭夫人眉毛一竖,铁青着脸就迎了出来:“你居然敢这样忤逆你的母亲?!” 平川默默地看了母亲一眼,跪下去:“娘,我不能娶瑶儿。” “为什么?”郭夫人眼里都冒出火来,这样的办法不但没有奏效,反而逼得儿子撕下了面子,她实在有些始料不及。 平川低声道:“因为我不喜欢她。” “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我娶她?”郭夫人停顿片刻,换了一种隐忍的声调。 平川犹豫许久,才回答:“请母亲,不要勉强我。” 第44章 玉屏山上寒蕊遇危险(下) “你可以娶寒蕊,为什么不可以娶她?”郭夫人的话语很尖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平川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如果你愿意我也不碰她,那我可以娶她。” “逆子!”郭夫人气极,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平川头上。 平川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郭夫人忿然道:“平川我告诉你,我还是你娘,你想娶谁,都得过我这关!无论是谁,要进这张门,只要不是瑶儿,我都要她呆不下去!” 平川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母亲那张因为恼怒而变形的脸,在心底无奈地长叹一声,他默然道:“谁都可以进这张门,只要不是瑶儿。” 我不能,成天面对一个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你是这样,可你是我娘,我没有办法选择,可是瑶儿,绝对不行!我不能把我的一生,毁在你们两个女人的手上…… 郭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儿子居然敢这样挑战她的权威,不听她的话,这还是头一次,她知道,他不再是从前言听计从的平川,他变了,或许,她今后,都无法再掌控他了!只觉得一团怒气冲头而来,郭夫人一把端起回廊上的一盆花,狠狠地往地上砸去,随着“哐”的一声,顷刻间一地的土,花也脱盆而出,倒在了一旁,郭夫人还不解气,抬脚就往花上一顿狂踩,只踩得花不成形了,才恨恨而去。 平川徐徐地从地上站起来,抬头望天,只觉得满目萧然,长吁一口气,却仍是郁闷满怀。 营地旁的草地上,平川仰天躺着,离开了母亲,他终于得以出得一口长气。难得的悠闲,想起北良的喜好,一时兴起,便也学着北良,躺到了草丛中。 蓝天白云,煞是好看。草丛很软,象温柔的手臂,环绕着他。 他不知躺了多久,才翻身坐起,眼睛,漫无边际地游走,忽然,落到旁边的一丛狗尾巴草上…… 他正在换装,却看见北良拿了一把狗尾巴草进入帐中,奇怪道:“你弄这么大把草干什么?” “进宫去。(..info好看的小说)”北良的回答,没头没脑。 “你弄这么大把草干什么啊?”平川又问。 “进宫去,”北良还是如此回答,见他不解,又补上一句:“这是送给寒蕊的,她喜欢。” 这个公主,爱好还真是特别,平川揶揄道:“人怪爱好也怪哦。” “什么呀?你又开始了,干嘛老是对她有成见呢?!”北良不满道:“有人喜欢花,她喜欢草,很正常啊,怎么到你这里,反倒成了罪过了呢?” 平川摇摇头,不置可否:“你最近老是弄这东西,都是送给她啊?” 北良笑着,一转头,拿了狗尾巴草,急急地走了。 平川站起身,缓缓地走到草丛边,蹲下来,望着狗尾巴草发呆。 他从来,没有留心过这些草,虽然天天看见,但从未这样,近距离,长时间地研究。草儿长得很壮硕,有小腿那么高,毛茸茸的草尾因为重力有些下垂,在微风中拂动着,倒是也有几分情韵。他抬手抚过,感觉草尾的刺有些些的硬,感觉有些扎手,但又可以忍受得了。从成片的草上拂过,倒是痒痒酥酥,别有一种滋味。 手一遍又一遍地拂过,感觉渐渐不同,草尾在他手下牵动,柔韧地压下、带着弹性轻盈地跳起,象个软软的毛刷小心地磨过他的手心,仿佛带着卑微的挑逗。 他沉溺于其中,嘴角悠悠地划过一丝清浅的笑容。 这草,自有它的可爱之处,有意思…… “郭将军!”远远地,一匹马过来,士兵喊道:“你在这里呢,霍帅急召你回营!” “出什么事了?”军人的直觉让平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大战前的紧张与亢奋。 “具体不太清楚,”士兵回答:“好象是玉屏山那边出事了……” 平川一惊! 是皇后和寒蕊,她们能出什么事? 一进帐中,看见霍帅一脸凝重,没来由的,平川心里一紧。看来,这是非同小可,如果御林军可以解决的话,何必来求援于他们?! “你到哪里去了?就等你一个人了!”果然,霍帅一开口,就是十万火急:“定洲那边流民暴乱,有消息说,他们知道皇后在玉屏山休养,准备挟持皇后,玉屏山会遭到冲击,皇后和公主都有危险!” “我们没时间准备了,平川,你跟我带纵队,马上赶去玉屏山,护送皇后与公主回朝!” “怎么会有流民暴乱呢?”平川跟脚上马,问道。 霍帅抬手一鞭,战马奋蹄而奔:“有空我再跟你细说。” 跑了大半天,中饭也没顾上吃,在驿站换了马匹继续飞奔,才入定洲界,却看见,远远地,一队人马过来,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凤辇。 “请问是皇后娘娘的车队吗?”霍帅的心放下大半,赶紧去问,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皇后也下了辇车,亲自对他们表示慰问。 “霍帅,有劳你亲自来接驾,真是辛苦啊。”皇后说。 “末将得到消息,已经尽最快速度前来救驾了,本来心里还七上八下,这下看到娘娘无恙,末将也就安心了。”霍帅回答:“到底是老了,比不得他们年轻人,你看我这一路,已经有些吃力了,可平川他们,还是无事人一般。” 这里霍帅不露痕迹地替平川表了功,那里皇后也望着平川,温和地一笑:“多谢将军挂心了。”平川轻轻地点了一下脑袋,算是回应。 “娘娘这一路上来,可有受到什么侵扰?”霍帅担心地问。 皇后一头雾水:“什么惊扰?” 她竟然毫不知情,霍帅有些纳闷了:“您,没碰上流民什么的么?” 皇后更加诧异:“什么流民?” 霍帅这才把皇上急召自己去保护皇后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皇后如梦初醒:“哎呀,好在我惦记着源贵妃生日的事,提前改变计划,赶早了一天回来,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她后怕地捂捂胸口,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忽然一变,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糟了――” “怎么了?”霍帅关切地问。 “寒蕊还在玉屏山,”皇后腿一软,险些摔倒,还要桑丽眼明手快,一把托住她,皇后虚弱的声音已经是胆战心惊:“她执意留在哪里,不肯与我一道,说是要等北良去接她……” 霍帅一惊,声音都走了调:“寒蕊……” “还有谁?”霍帅急切地问。 皇后已经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桑丽代为回答道:“就她和红玉,还有十个随从,润苏公主倒是在凤辇里随同回来了……” 平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流民冲击,有确切的目标,按照时间推断,这时候该已经进入山界了,就算他们不熟悉路径,也不会耽误太久时间。而山上只有不足二十人,而且都不知道危险的状况,连逃的意识都没有,这才是最要命的! 寒蕊有危险,很危险! 平川的脑袋一紧,只听见“翁”的一声,好象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娘娘放宽心,我们这就赶去救公主!”霍帅起身就要走,因为急切,一蹬脚套,竟然“啪”的一下掉了下来,再提脚,一阵剧痛! “霍帅!”平川叫一声。 “这把老骨头,就是不争气!”霍帅又急又恼:“关键时刻……” “你可能是崴了脚了,好好休息,还是我去吧!”平川一跃身,上了马:“娘娘这里就交给您了!” “快去吧!”霍帅忍痛扬起手中的鞭子,对着平川的黑马一抽,大声道:“务必将寒蕊公主平安带回来!” 注视着平川远去的背影,皇后红着眼睛问:“他能做到吗?只带了十多个人……” “放心。”霍帅笃定地说:“我了解他,他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皇后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的想法很微妙,不好跟霍帅明说。平川不喜欢寒蕊,他会尽心去救她吗?皇后别无他法,只能乞求上苍,让寒蕊平安归来。 此刻的寒蕊,还在玉屏山的小行宫里,跟红玉坐在花园里下五子棋。 “哈哈,你输了!”红玉得意地说:“我终于赢了你一盘!” “我让你的。”寒蕊故意说。 红玉似信非信,哼一声:“那再来!” “不玩了,”寒蕊打个呵欠:“成天都是玩这个,没劲透了……” 红玉暧昧地笑道:“要你跟皇后娘娘一起回去,你不肯,说要等北良亲自来接,那还要段日子呢,现在你就玩腻了,以后这些天,你可怎么熬呀?” 她歪头歪脑道:“郎呀,你还不回来,可知奴家,度日如年……” “喂!你欠扁啊!”寒蕊跳脚起来,恼了。 “公主,你别生气,”红玉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那天听桑妈妈说,每个行宫都有密道,不如,我们去找好这行宫里的密道如何?” “这有什么好找的,把守宫总管刘公公叫来问问不就得了。”寒蕊不屑于红玉的主意。 “就是要自己找才有意思,够刺激,而且还可以消磨时间,”红玉说:“你不是玩腻了五子棋么?” 寒蕊皱皱眉头,一想,也是,于是一下跳起来,兴致勃勃地说:“走,我们自己找去――” 两个人在行宫里一顿乱扳乱弄,好不畅快。正在兴致勃勃之间,寒蕊忽然停住了,警觉地说:“红玉,你听,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红玉凝神听了一会,说:“没什么声音啊……” 第45章 潜入密道幸运躲一劫(上) “啊――” 猛一声长嚎传来,惊得寒蕊和红玉抱成一团,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外面出了什么事,也不知要如何办才好,正张皇的时候,忽然一个人,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喊到:“公主!” 寒蕊定睛一看,这不是守宫总管刘公公吗?她惊诧道:“出什么事了?你受伤了?” “流民暴乱,冲上来了,我们已经挡不住,”刘公公说:“快,快去后院井边……” 寒蕊还想说什么,刘公公死命将她一推,说:“走!” 寒蕊迟疑一会,拔腿就跑,红玉刚一抬脚,刘公公却一把拉住她:“你把公主摇下去,底下有路,要公主走,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摇你下去了,你千万,不要暴露了公主……” 红玉立刻就明白了公公的意思,她来摇公主下去,却没有人摇她。红玉点点头,说:“公公,我把你也摇下去――” “不用了,”刘公公惨笑一声道:“来不及了……”他一低头,看见血从捂着腹部的手指缝里冒出来,再一抬头,只说了一句:“保全公主――”头一垂,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身子软软地往圆凳上一搁,竟然就这么去了。 红玉猛一下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浑身颤抖着,感到恐惧从脚底升起,差点就令她失去意识,但她没有时间害怕,由远及近的嘈杂声预示着危险的临近,她跌跌撞撞地,奔向后院…… “红玉,我在下面等你。”寒蕊说。 “别等了,你先走,我还要等刘公公来了,才能让他把我摇下去,”红玉看寒蕊一眼,强压着不安,撒谎:“你走得慢,不要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赶上你……” 井摇放下的一刻,她忽然落下泪来:“公主,你一定要记得红玉……” 寒蕊心头一刺,隐约猜到了什么,可是一愣神之间,红玉已经急速地把她放下了井。 “没有人摇你了,是吗?”寒蕊在底下歇斯底里地叫:“摇我上去,我要跟你一起!我们不分开!” 红玉却一声不吭地,把井绳全部扔了下来,这样,谁都下不了井了,她凄声道:“公主,我走了,你快跑,如果还有来世,让我再侍侯你吧――” “红玉!”寒蕊悲痛地大喊一声,只听“哐”的一声,红玉毫不迟疑地盖上了井盖,将寒蕊的声音困在井底,也将寒蕊锁在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红玉转身,出了后院,她穿过偏门,拼命往前奔去,不管去哪里,只要远离后院,没人知道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寒蕊就是安全的…… 她急速地穿过偏僻的杂院,从一扇破旧的烂门中钻出,然后飞快地,往山下跑去,忽然脚下一滑,她就仰天从坡上跌落了下来,挣扎着还想硬撑起身,眼前一片金星,头一偏,兀自晕了过去,在深深的茅草丛中,没了痕迹。 寒蕊坐在洞里,她知道,这就是行宫的密道,她此刻,虽然身处黑暗,却比任何人都安全。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自己杂乱惶恐的情绪,这才寻思起目前的处境来。 密道很巧妙,在井壁上,离水面不过半尺的距离。但既然是密道,应该早有设想,不可能让皇族摸黑逃命,这有违常规。她想了想,伸出手在四周摸起来。光而湿的石壁,凉凉沁沁的感觉,直达内心,就好象摸在一条蛇身上。她心里发毛,直犯恶心,却强忍着,细细地摸,终于,她在壁上摸到了一块铜扣板,掀起,探手进去,果然,里面有蜡烛和火引。 火光一闪,洞里变得明亮和温暖。 寒蕊躬身走了两步,却发现洞里豁然开朗,已经有了人高,她直起身,执着烛台,沿着三尺左右宽的密道向前走去…… 目之所及,是无尽的黑暗。身后,也是黑暗的吞噬。她孤单而瑟缩地走着,仿佛,这密道,永远都没有尽头。 这一刻,她想到了红玉,不知此刻,红玉身处何处,只怕是凶多吉少。一想到这里,寒蕊有如万箭穿心,红玉大她两岁,从小就被母后挑选与她为伴,十多年来,尽心尽力,这一次,为了保护自己,还要以命犯险,谁知今日这一别,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她的泪,缓缓地滑下来。 这一刻,她更想的,还是北良。幻想着,北良的身影就在前方,她不是一个人。 北良啊,呜,你在哪里,你快点来救我,我害怕极了…… 寒蕊不禁悲从中来,一路走一路哭。 寒蕊哭哭啼啼,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前面没有了路,出现了一张门。门后面,是未知的世界,不知道会是地狱,还是天堂。 她迟疑着,有些恐惧浮上心头,但咬咬牙,还是打开了门。 眼前陡然间一亮,是一片开阔的荒野,正对着,夕阳晚照。金黄的太阳在正前方,耀眼但不刺眼,浮在晚霞之上,煞是温柔好看。 我走了这么久么?竟然,已经是黄昏? 寒蕊低低地惊呼一声,密道,居然有这么长!她端详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站了一座山的半腰上。极目之处,除了山,还是山,杳无人烟。低头一看,脚下还有土阶,她想下山,却又停住,满腹的疑惑浮上来。 这是哪里? 安全么? 她定定神,忽然想起了北良曾经说过的话“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慌,坐下来,休息一下,再慢慢的想一想……” 她缓缓地在草地上坐下来,身旁正好一堆狗尾巴草,随风轻轻摇曳,不由得舒心一笑。 哦,北良,这是你的信使呢,代替你来陪我的罢。 寒蕊抬头看看夕阳,暗忖,西边,玉屏山就在定洲城的西面,一般皇室的密道,该是直接通往城外,可是,玉屏山本来就在城门之外啊。她们来的时候,就是绕着过去的,并没有进城。 这个密道,是什么意思呢? 她想了想,起身又折回洞中,密道难道没有地图,或者指向? 果然,寒蕊如愿在墙上找到了地图,打开一看,一个红色的箭头直指过去,那个西边的红点,显赫的两个大字“泉城”!在图中,泉城之下,还有两个细细的红圈,似乎是几户人家。 也在西边,难道,这是朝廷秘密安排的落脚点。 这个密道,该是捷径,她也许,用了两个多一点时辰的时间,走了人家需要翻山越岭花费大半天才能走完的路程。寒蕊估算了一下,这几户人家,正好在差不多对等的位置上,应该是给养点。她不禁振奋起来,对,我要赶紧过去,找到第一户人家,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寒蕊一鼓作气,快速下山,向着夕阳的方向,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她的耳边,又响起北良的话“呵呵,分不清方向啊,告诉你一个傻办法,早上向着太阳走,就是东边,傍晚向着太阳走,就是西边啊……” 向西,一直向西,目标,泉城! 寒蕊用上了自己平身最快的速度,走得飞快,可是,太阳却不明白她的急迫,只按照自己预定的轨道,缓缓下落。寒蕊更加提快了步子,变成小跑,她已经翻过了一座山,目前已经即将到达第二座山峰的顶端,而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线金边在外面。她知道,太阳全部落下之后,还有一阵子的光亮,随后,便是黑夜。 在这个荒郊野外,危险重重,她不知道认星星,分不清方向,如果迷路在山中,那就更糟。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爬到山顶,趁着黑暗前的最后一片光亮,好好观察一下周围,然后抓紧时间下山。 要是润苏在这就好了,她可是最喜欢研究星相的,用星星辨方向决计难不倒她。如果有她在,犯得着自己这么猴急猴急追赶太阳么? 寒蕊长叹一声,抬手用衣袖擦了一把汗,抓着树干使劲往山上蹬去。她感到自己就快没有力气了,中午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已经不知消化到哪里去了。 早知道这样,中午就该多吃一点,撑死了也比饿死了好啊。 寒蕊懊恼地想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上了一块大岩石,才趴定,粗气还没喘完,却发现眼前一片开阔―― 山下,是一个很辽阔的草原,还有一条,拐了弯的小河流,河流边上,有一户人家啊…… 寒蕊从怀中掏出地图,河流边上,没错!她一口长气松了下来,全身都软了,不禁喜极而泣! 第一个给养点,一定是的! 又累又饿的寒蕊走下山来,天,已经几乎全黑了。 她拖着发软的腿,忍着脚板的痛,一瘸一拐地走向小河旁的院落。 忽然,她站住了,一瞬间的迟疑之后,她隐身在了树后。 感觉是这么异样,只因为,天黑了,这家人,却没有点灯! 为什么不点灯?! 借着昏暗的光,寒蕊细细地打量过去,虽然是茅草屋,但院子很整洁,不象久无人住的样子,但等了许久,屋子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传出。寒蕊想到,有三种可能,一,这不是给养点,农家穷,点不起灯,天黑了就不出门;二,这家里没人;三,屋子里有埋伏! 她靠在树干上,警觉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直到眼皮发沉…… 清脆的鸟叫声,惊扰了寒蕊的好梦,她愤然地睁开眼,老天,一个清静的梦都做不完!她确实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坐在明禧宫里,红玉正端了一只整鸡过来,黄澄澄的,香气扑鼻,她流着口水,正伸出爪子,就要抓过去…… 该死的鸟叫!梦醒了,鸡没了…… 那怎是一个痛心可以形容的! 第45章 直奔西向危险无察觉(下) 那怎是一个痛心可以形容的! 寒蕊从灌木丛中支起身子,望向院落,那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寒蕊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头朝院子里扔了过去。 石头落地,没有半点动静。 寒蕊又捡起一块石头, 对准屋边的水缸扔了过去,“哐当”一声响,缸破了,水流了一地…… 还是没有动静! 寒蕊有些按奈不住了,她微微地欠起身子,横下一条心,准备豁出去了,往里闯! 但蓦的,她脸色大变! 缸里的水,流出来,流向门边的篱笆,流经篱笆一尺多高的矮茶后边,流向院外,寒蕊却分明地看见,院外的水中,有红色在扩散―― 是血! 她咬咬嘴唇,站起了身,往院子里走去。重重地一踢,脚落下,门用力一弹,开了,竟然没有反扣?! 门开处,一根木棍横在地上,这是诱饵?寒蕊又是一脚,将门页踢到极限,门后没人,这时候,她看清楚了,矮茶后,确实是躺着一具壮年男子的尸体和一具狗的尸体,地上一滩血,积在小洼中,如果不是她击破了水缸,水流出来,也冲不出洼里的积血。 她抬头望着屋里,一勾身,飞快地捡起地上的木棍,操起来,直接往屋里走去。 屋里,同样,一具老妇人的尸体,灶台上,一个年轻妇人的尸体。 寒蕊想了想,折回来,果然,从壮年男人的身上,搜出了一块小小的宫牌。 不错,这是给养点,他们是一家人,常年奉命呆在这里,负责核对宫牌,给来人提供食物。可是,他们一家,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呢? 宫牌没有被搜出来,他们并没有暴露身份,但杀他们的人,也不能排除是流民,更不能排除是强盗! 想到这里,寒蕊打了个寒噤。我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回到屋里,到处找吃的,却在妇人身下盖着的锅子里,发现了一家人的窝窝头。 他们该是在昨天中午遇害的,寒蕊一边抓紧时间吃,一边一刻也不停歇地东张西望,脑袋里,也紧张地思索着。没有拿走锅里吃的,那就不会是流民。她四下查看,发现内室明显被翻动过,猪圈打开,鸡舍无鸡,应该是土匪或强盗罢。 寒蕊匆匆地,换上了一套妇人的衣服,用布把头包了,又把剩下的窝窝头,连同从坛子里掏的一些干菜,用门帘布一并扎好,往肩上一背,末了,又把自己的衣服塞到灶膛子里,顺手将灶旁的菜刀揣入怀中,这才急匆匆地出门。 走到门边,看看男人的尸首,想了想,又把宫牌放回他身上。不管是谁来找我,首先,他需要用宫牌来确定这个死人的身份。 做完了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往西边奔去,目的,第二个给养站! 但是,她并不知道,此刻,她与安全背道而驰,离危险,倒是越来越近了。 红玉晃晃悠悠地醒来,只道是自己死了。 “她醒了!”听见一个男人惊喜的声音:“将军――” 将军?!红玉一惊,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傻笑。是将军,不是流民,我得救了…… “红玉!”她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不由得一阵激动,敢情还是个熟人,热泪啊,就要涌出,虽然想不起是谁,却亲切得紧,赶忙地,一别头过去,直入眼中的,竟然是郭平川的脸,哎呀呀,真是遇到瘟神了…… 她皱皱眉,在心里嘀咕一句,要死了呢―― “红玉,公主呢?”郭平川站在床头,俯视着她,语气倒也不急。 看看,看看,这么紧要的关头,还是例行公事,好在公主还是安全的,若要等他去救命,还不让他看着死?!就是讨厌公主嘛,也不用这么现形不是? 红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就来了你一个,没有别人了?”我根本懒得跟你说话!找别人来! “红玉!”平川忍着不痛快,说:“现在不是治气的时候,赶快告诉我,公主在哪里?” “她通过密道出去了呢。(..info好看的小说)”红玉鼻子里一哼:“不用你挂心!” “我已经找到了结构图,这里有三条密道,她从哪条走的?”平川说着,摊开了地图。 他还很严肃呢,装个什么球?!红玉冷着脸,回答:“井下的……” 平川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去,忽然脸色骤变,低吼一声:“糟了!” 红玉一惊,心都快跳出嘴巴了,颤抖着问:“怎么了?” “刚才驿站急报,流民领头的跟淮阴守军纠结,推选淮阴守军统领周锦昌为大帅,已经打出了自己的旗帜,要正天下朝纲,他们中,有一路从东过来,就是试图冲撞玉屏山的这路,已经被霍帅调军击破,但从西过来的一路,现在正盘踞在泉城,”平川看了红玉一眼,说:“泉城已经失守了,可寒蕊从密道出来,只知道玉屏山已经被流民进犯,不知道泉城沦陷,她必然,会舍弃回玉屏山,而奋力赶往泉城……” 寒蕊此刻,正在送羊入虎口,纵然她能从流民手中逃脱,却未必见得,能混过周锦昌的眼睛。 平川只觉得胸口一紧,象一只有力的手,捏紧了他的心脏,缓不过气来。 “那,公主……”红玉忽然一下失了神,瘪瘪嘴,就想哭。 “将军,周贼意欲泉城称王,霍帅有令,舍弃定洲,即刻护送公主回朝,后事回朝商议……”士兵急报! 平川的眉头跳动两下,沉声道:“四人护送红玉回京师,其余四人,跟我去找公主!” 红玉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平川风一样地,出了屋子,一跃而上他的黑马,疾驰而去―― 风声猎猎,在他耳边刮过,时候已是子夜,他却困意全无,双目直视前方,闪着狼一样的光芒。 这个时候,寒蕊到了哪里,老天,她到底在哪里? 他的脑子里虽然乱成了一团糨糊,但关于寒蕊的那根筋,还清楚着。她一定会一直往西,去往泉城。我一定要拦住她! 上午时分,双眼通红的平川终于赶到了第一个给养点,他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也在灶膛里发现了寒蕊的衣服,然后,掀动死者的身体,他发现了一个手指甲写下的“叛”字。稍梢一想,他就明白了,杀人的,必是叛军,之所以伪造现场,是迷惑人心,而寒蕊,显然就上了当,以为是强盗洗劫,还一股劲地往泉城自投罗网。若不是联络人最后留下这个“叛”字,指不定,他也会上当。 周锦昌用兵,素来奸诈,由此可见一般。 平川心头沉甸甸的,他越来越为寒蕊担心了,这个鬼丫头,平素不是很精灵吗,这次,怎么会如此笨乎乎的呢? 他一跃上马,飞奔向第二个给养点。一定,要赶在寒蕊之前! 寒蕊睡了一夜,又吃饱了东西,想到无论如何,今天白天一定能够到达第二个给养点,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路也赶得不那么急了,一路背着包袱,游游逛逛起来。 太阳有张笑脸,山路上又很清凉,寒蕊一路走着,看到不少泉水,她感叹着,到底是泉城近了,才有这样的景色,山青水秀,幽涧连连啊。泉城,不就是因泉多而得名的吗。 休息一下吧,这么好的景致,可别浪费了。她一屁股坐下来,真是累了,脱下鞋子,看着脚上的血泡,连连叹息。 寒蕊啊,寒蕊,堂堂公主,沦落至此,唉,怪谁呢,还不是要怪你自己,跟母后一同回去,不就没这回事了―― 她心里一抽,哎呀,母后应该没什么事吧,润苏呢?她们又怎么样了啊? 发了好半天呆,又是长叹一声,缓缓地把脚放入泉水中,嘴巴一耸,顷刻间歪到了一边,啊,脚上破泡的地方,下到水里真是酷刑一般。她抽一口冷气,正要把脚提上来,却感觉疼痛减轻了些,不由得傻傻地一笑,真好,舒服呢!就这么泡泡吧! 也不知泡了多久,寒蕊才恋恋不舍地起了身,末了,还不忘掬捧水,好好地洗了把脸,最后才将头发捋到耳后,跨上溪石,继续前行。 不经意间,那支小小的红色相思豆的耳环,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她刚刚坐过的石头上。 寒蕊没有丝毫察觉,经过思想的一松劲,又走了老长一段路,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第二个给养点应该不远了吧,我先睡睡吧。 寒蕊随处转了转,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点睡觉。石头上,太显眼;灌木里,太扎人;草丛中,怕有蛇。她眼珠子转了转,往上一瞟,旋即呵呵一笑,有了―― “将军,水袋空了,这里正好有眼泉水,我们灌点水,休整一下。”士兵提议。 平川默然道:“算了,就快到第二个给养点了,到那里在说吧。”他不想耽误时间,因为时间每逝去一分,寒蕊的危险就会增加一分。 “将军,你跑了一天一夜了,下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士兵说:“不会耽误许多时间的。” 平川想想也好,跳下马来,顺势就蹲在一块石头上,捧起水就往脸上扑。 一阵凉意从面上传到心里,很舒服,思绪也清晰多了。他哗哗几下,痛快而干脆地来了几下,倦意一旦趋走,便又急着起身,却感觉,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铬得脚板不那么舒服。抬脚一看,这是什么? 一只耳环,怎么这么眼熟?还是红色的? 寒蕊! 第46章 以一敌众平川显气概 (上) 平川一惊,将耳环捏在手心,放眼四下寻找,却不见寒蕊的踪迹。他想张口喊,却不敢。万一,附近有叛军,不就糟了? 他望着手中红色的耳环,只觉得那熟悉而难受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就象一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冷静,无法安心。 她已经来过这里了?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她已经去了第二个给养点?可是,那很有可能是个陷阱,有埋伏啊? 莫非,她已经被捉了? 平川只想得头皮发炸,背心发凉,身经百战的他这一刻都有点慌神了。但平川到底是平川,瞬间,他就平复下了情绪,冷静地查看了一番。石头上,除了他新溅上的水印,确实还有一些旧的水痕,并未完全干透,看来,她走了并不久。 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又累又饿,是走不快的,可是寒蕊能到这里,确实很令平川吃惊,我真是小看她了。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寒蕊的脚肯定起了血泡,毕竟,这么远的山路,要一个山野之人来走,也会起泡的。正因为这样,她走不快,离他,也并不会很远。 平川急速上马,低喝一声:“抓紧行动!小心埋伏!” 茅屋就在眼前,寂静没有动静。 平川使个眼色,两个士兵靠了上去,只听“噗”的一声闷想,连人带马就掉进了预先埋好的陷阱里,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底下的尖竹杆插死了。 “撤!”与平川这个声音同时降落的,是一张大网,凌空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平川一蹬腿,从马上斜扑而出,落地急速一个翻滚,滚出了大网的范围。他翻身站起,同时抽出的配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随从连同马匹落入网中! 周围,埋伏的叛军已经起身围拢过来,平川斜眼一瞟,粗略判断,大约有近三十人,他飞身仰剑一划,网子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的人和马挣扎着,就要出来,黑马已经探出了前半身…… 叛军一拥而上,平川奋力抵抗,只听见身后一声惨叫,他知道,自己的随从又报销了一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刀剑齐来,平川且躲且杀,只听见当当的剑戟碰状声,还有剑入身躯沉闷的“噗、噗”声,只片刻功夫,地上已经多了几具尸首。平川的身上,也是溅满了血。 “将军!”另一随从终于破出大网,靠上了他的背:“我们怎么办?” “杀出去!”平川决然道。 终于,杀得只剩下十余人了,叛军将他们重重包围在里面。 这时候,忽然后坡上,又涌出二十多个人来,为首的小头目叫嚣道:“弟兄们,这是个将军,官大着呢,抓活的!回去大帅有赏!” 叛军登时群情激涌,又把包围圈缩小了些,逐渐合拢。 平川看一眼身上的血,猛地把头盔一抛! 今天,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来! 那小头目一见平川丢头盔,忽然一怔,更加张狂地叫道:“老子认识他!郭平川!他就是赛将军郭平川!活捉了他,你们就有花不完的金子了!” 赛将军郭平川?! 花不完的金子是有吸引力,可你也得有命用啊。看看这几十个兄弟的尸体,赛将军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得来的,面前,可是让蒙古人闻风丧胆的郭平川大将军! 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叛军士兵,忽然一下停止了前进,反而瑟缩了起来,直望着地上横呈的尸体,有些人开始后退。 这时候,小头目又在马上叫起来:“不杀他,他就杀我们!快杀!” 郭平川横眉一扫,提起剑一抛,一下就插穿了小头目的胸膛,那人哼都不及哼一声,就堕下了马,一命呜呼。 “放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叛军一哄而散,随即,冷箭从各个方向飞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尽管平川和随从拼死砍杀,但几个回合之后,随从身中数箭,倒地身亡。平川寡不抵众,自己也中了三箭,他拼命支撑着,跟剩下的叛军士兵搏斗。 “他受伤了!”叛军士兵又再次围了上来,平川抬起了受伤的胳膊,他们又一退,少顷,又围了上来。 最后五个! 我绝不当困兽!平川咬咬牙,一剑下去,热热的血猛地喷到脸上,腥味流入嘴中,令他精神亢奋,他把剑一抽,再次送出,又是扎进一具血肉身躯,而后腿上传来一阵麻木,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知道自己又中剑了!想也不想,将剑从腋下反向一送,听身后一声闷响,又一个! 反身一挫,又是一剑,平川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动作不需要经过大脑,挥剑出自本能。 等他一身是血地站定,却只见一地尸体,满目苍夷。长出一口气,精神和力气都松弛下来,痛感也袭了过来。他感到腿上、背上、前胸和手臂上正在流血,可他分不清,自己身上的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叛军士兵的。 身子晃了晃,就要力竭而倒下,他将剑一提,插入地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在已渐渐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忠心的黑马,它也瘸着腿拐过来,轻刨着地面,用脸摩擦着他。平川低头,看见黑马大腿上斜插着一只箭,脖子上一处刀伤,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提起剑,在黑马的后臀上用力一拍:“走!回去!” 黑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一眼,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狂奔而去―― 它知道回去,会带回援兵的。 可是,寒蕊,寒蕊在哪里呢? 我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嘭”的一声,平川的身躯象山一般倒下来,昏死过去。 两天一夜的奔波,粒米未进,他太累了。奋勇杀敌五十多人,这一刻,他所有的力气殆尽。心头始终的担心,纠结着所有的思绪,和着血,就这样默默地流出,他又能支撑得了多久? 树叶哗哗,一阵悉悉梭梭的响动,寒蕊白着脸,从树上下来了。本想好好地在树上睡上一觉,爬得老高,却发现茅屋已经不远。那时候,她曾有一丝犹豫,到底是先睡上一觉,再去给养点,还是先去给养点吃饱喝足被侍侯着,好好地睡上一觉? 是疲惫和虚荣救了她一命。如果不是要睡觉得紧,她怎么会懒得下树,再往前面走个一里半里的?如果不是陡然间反常地浮起一丝虚荣,不愿这样蓬头垢面地宣布自己是公主,她也能咬牙坚持走过去,可是,依她的智商,仅仅只想到了一点,就是不管怎样衣裳褴褛,总好歹睡饱了觉,气色会好些吧? 打斗声把她惊醒,她却不敢动弹。 事到如今,就连她自己,也只剩下感叹一句“傻人自有傻福”了。 她在树上极目远眺,并未发现援兵身影,这里,又是尸野满地。平川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她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都得救他! 她警觉地东瞧西望,走向平川…… 她惊喜地发现,他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赶紧扯下布襟,粗粗给他包扎了一下。 这里不能久留,等我们安全了,我再好好替你洗洗。 进到屋里,寒蕊惊喜地发现,桌子上一大堆卤肉,还有烧鸡!这是叛军士兵为守株待兔准备的东西。不用照镜子,寒蕊都感到自己的眼睛在放光,口水也哗哗地流了出来。她赶紧把唾液咽下,飞快地把所有吃的,包括烙饼、夹馍一古脑地收拾进包裹,又在屋里翻了一阵,搜罗全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悉数捆在前胸口,摸着鼓攘攘的包袱,开心地笑了。 她走出来,用力托起平川,想背着他走。可是任凭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是托不起平川沉重的身体,更别说落到自己背上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放弃,眨眼猛地看到地上的破网,忽然灵机一动! 将网子里铺上些草,然后摊开放在平川身体的旁边,侧着将他一翻身,翻不动。恩,她想了想,那就,先翻上半身,再翻下半身,果然,如愿把平川搬到了网中。眼看达到了目的,寒蕊可有成就感了,连忙将平川的头盔捡起来,系在平川的腰带上,还细心地把平川的剑,插回剑鞘,背在自己的背上。 军人么,当然不能丢盔弃甲。 她满心欢喜地,将网子的另一头揪住,勒在自己的肩膀上。是的,我背不动他,总还可以拖得动他,天无绝人之路嘛…… 此时的寒蕊,完全忘记了危险,只记得得意了。 提步即走,新的难题又来了。我往哪里走啊? 继续西行,泉城?还是回去,定洲? 寒蕊思忖片刻,这里有埋伏,给养点暴露,泉城未必见得安全。平川他们从定洲过来,可见,定洲未必见得危险。她拿定了主意,就这样拖着平川,回去定洲。 回去的路途更加艰辛,寒蕊拖着昏迷不醒的平川,才翻了一座山,就已经快天黑了。此时,她忽然在山脚下发现了一个山洞。 运气真是好呢! 寒蕊手忙脚乱地,把平川拖进了洞中,细心地把包袱和剑放好,这才掏出怀里的菜刀,出洞搜了些干草、砍了些柴进来,一屁股坐下,长吁一口气:“累死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又弄了一鼻子灰,寒蕊终于是把火升好了。看事容易做事难,当年母后的教训可是一点也没错,枉得在郭家炖了那么多次东西,只会烧火,就是没学好怎么升火。寒蕊忽地有些懊恼,学艺不精,怪谁呢?好在看过厨娘生火,程序还是知道的,鼓捣一阵,不也成了? 第46章 救人性命寒蕊不拒难(下) 寒蕊嘻嘻偷笑着,又把自己表扬了一把,我还是很聪明的。 她仔细查看了平川一下,只见他双眼紧闭,还是人事不省。 唉,寒蕊叹道,若不是为了自己,他怎么会中埋伏?以前就算是他欠我的,现在也该还清了。 “水……”平川发出低低的呻吟。 寒蕊一惊,糟了,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起要搞个水囊,真是该死,随便拿那些士兵一个都好啊,每个人都应该有的―― 每个人都应该有的?! 寒蕊一喜,那平川自己,也应该有啊!她往平川腰后一看,果然,有个水囊。 哈哈!我就说嘛,我的运气,永远这么好。 取下来一看,却是空的! 寒蕊的笑脸倏地变成了苦脸,她哪里知道,就是在她掉耳环的泉边,平川也不过洗了把脸,喝了口水,根本没有上水囊。 这里还是泉城地界,泉水山上倒是到处有,她一路上见着了好多,就是进洞之前,她还见着了一眼,就在离洞西面不远的地方。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她出去打水?打个火把,万一被叛军发现…… 寒蕊望一眼洞外无边的黑暗,不禁打了个寒战,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红玉的话“夜里,山上有狼、有熊,还有鬼……”她还记得红玉张牙舞爪的样子,吓死人了! “水……”平川再次发出低吟,寒蕊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很烫。 怎么办? 寒蕊一咬牙,去就去,碰到什么狼啊熊啊的,算我倒霉,吓死算我活该! 她一埋头,冲了出去。 尽管一再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可是山里的夜晚,真的很恐怖。不知是什么鸟的叫声,一直追着她的耳朵叫,哇哇的吓得她背心发麻;树叶被风吹起,沙沙做响,仿佛是有鬼在游荡;白天还可亲可爱的风,到了晚上,可就成了阴风袭袭,直吹得她头皮发炸;树影斑驳,阴森撩人,寒蕊一路走得心惊胆战,她不想去想,却控制不住思维;她不敢去看,但为了防止迷路,她还必须睁大了眼睛去看。 到了泉边,清冽的泉水此刻仿佛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这里面难道也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忽然跳出来咬我? 寒蕊一惊一乍地,好歹横下一条心,把水囊灌满了。一头一身的汗,连滚带爬地回到洞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又是惊魂难定。 她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如此难狈不堪,平川再一次难受地哼起来:“水……” 她顾不上安抚自己,更顾不上擦汗,赶紧就过去,匆匆忙忙地俯下身,将水囊小心地凑近了平川嘴边―― 平川,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枉我如此费心地救你。只要你活着,哪怕就这么躺着,也行,不管怎么说,我终于有了个伴,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又一天过去了,寒蕊又拖着平川翻过了一座山。 凭她的记忆,还要翻两座山,才能到达第一个给养点。但不管怎么艰难,她都充满了希望。既然平川能够找到第二个给养点,说明他们已经去过了第一个给养点,才判断出了她的去向。那么她就可以认为,第一个给养点已经恢复,只要到达那里,她就安全了,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松口气了。 她满怀希望地,朝前走去。 丁丁冬冬,泉水的声音,比夜色中好听多了。寒蕊停下脚步,这些都是她曾经走过的路,到这里,就快出泉城地界了,以后的路上,泉水会很少了。 她想了想,把平川拖到泉边,好好地替平川擦洗了一番。当布巾拂过平川的脸时,凉沁的感觉,刺激得平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平川!”寒蕊惊喜地叫道:“你醒醒!” 可是平川依旧沉睡,没有反应。 寒蕊怔怔地望着平川英气的脸庞,感到心痛渐渐涌上来。 平川,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永远都不醒来了么?你杀敌的时候,是多么有气概和威猛啊―― 没有什么词语能形容寒蕊此刻后悔的心情,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如果她不那么任性,非要留下来,或许就不会遇上流民暴乱,平川不用来救她,不需要以身犯险,不会中埋伏…… 他竟然灭了五十多人啊! 寒蕊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敬佩。她在树上,远远地,胆战心惊地,看见了平川的另一面,打战时候的气魄和英勇,跟他平时的低调焉巴还有冷酷,是多么的天壤之别啊。 我跟他生活了一年,竟然这么不了解他。他的战功,远不是运气创造的。如果没有那么深的恨,将一切放开了来看,就算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却是一个骁勇无惧的战士。 她深情地凝视着他的面容,却不得不付出一抹苍凉的微笑。 他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如果放在从前,她也许,会控制不住地,抱紧他,亲吻他,珍惜这难得的、他无从抗拒的机会。可是真到了这一刻,放在此刻,她却知道了自己放手的决然。 她也许,还爱着他,为他担心,为他牵挂,可是,她看他,再也没有了心悸,没有了亲热的冲动。心底的感情,或许真的,已经淡了。 寒蕊仔细地,帮平川把身上擦洗了干净,又将伤后查看了一翻,这才放心地,坐下歇歇。 她轻轻地把满是血泡的脚浸入泉水中,在每一次相同的刺痛之后,又是一阵相同的酥麻。她忽然间,鼻子一酸。 北良,你在哪里?你会来找我吗?你到了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好害怕…… 她抬起在泉水中浸得冰凉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埋头许久,才幽幽地长叹一声。回头看一眼平川,他仍在昏睡。她想了想,慢慢地摊开了自己的手,自己端详起来。 这是一双陌生的手,尽管已经解下了层层缠裹的布条,她还是看见了触目惊心的勒痕,布条可以减少网绳对手掌的摩擦,可是平川这么高大沉重,又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把网绳一部分绑在腰上,一部分握在手中,用肩膀拖,如今勒痕已经变成青紫色,布条边上一串串的血泡惨不忍赌。 她用手小心地摸了一下血泡,有些微痛,不知还能撑多久,这些泡,说破便破了。一想到破泡的痛楚,寒蕊嘴巴一瘪,又想哭,可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硬是没有落下来。 哭有什么用呢? 又能哭给谁看呢? 她轻轻地褪下肩上的衣服,用布条沾水点了点肩上的青紫勒痕和血泡,然后,默默地整好衣服,缓缓起身。 不能在多愁善感地耽误时间了,还得赶爬两座山呢。 她从包袱里讨出硬邦邦的窝窝头,就着泉水啃了两口,然后往怀里一塞,站起身来。走向平川。 忽然,她眼睛一瞪…… 不知什么时候,平川竟然已经醒了,他正无力地靠在小土坡上,脸色苍白,默默无神地望着她。 “平川!”她有些惊喜,却猛地也惊觉了自己的情不自禁,随即,有些赧然道:“啊,郭将军,你醒了……” 他依旧半眯着眼,望着她,无言。 寒蕊下意识地,将双肩的衣服又向胸口拢了拢,有些不自然道:“你,喝水吗?” 平川没有说话,只眨了眨眼睛。 寒蕊赶紧地,端了水过来,平川一口气,喝下了许多。 “你还吃点东西吗?”等他缓了一会气,寒蕊又问。 平川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寒蕊欢喜地,将包袱拖过来,打开,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纸包,一只完整的烧鸡呈现在面前。她把他扶起来,靠上包袱,尽量让他坐得舒服一点,然后把烧鸡托到他嘴前:“吃吧!” 他狐疑地,看她一眼。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烧鸡? 寒蕊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嘻嘻一笑,说:“那些埋伏的叛军留在屋里的,我把所有的,都扫了来……”说到忘形处,她又把牙齿晒了出来,笑得有几分傻气。 他斜着眼,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有些不满,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这样笑? 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眼里的不屑,笑容顷刻间淡去,只细声道:“你吃吧……” 这个时候,补充体力是首要的。黄澄澄的烧鸡虽然皮有些发干,但依旧香味诱人,平川终于抬起手来,一阵剧痛,加上体力不支,他的手臂骤然间落下,疼得一裂嘴。 她满是同情地望了他一眼,说:“你伤得很重,还是我来喂你吧。” 平川吃了半只鸡,喝了许多水,但见效并没有那么快,无论他如何努力,依然还是起不了身。就在他挣扎着,要从网里起身的时候,寒蕊伸手按住了他:“你安心躺着吧,我能行的……” 她终于,又拖着他上路了。 他在网子里,歪着头,斜望着她的背影。 这样地躺在网里,被她拖着,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堂堂一个大男人,一个军人,最后,竟要依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救助。他本该,是要保卫她的,到头来,却是被她所救。 寒蕊的背影,很固执。他看得出,她很努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极大的力量。这么几天来,他就是这么,被她如此拖着走过来的?平川有些难以置信,但现实,又由不得他不信。 她穿着农妇的衣服,有些宽松,但正是这样的装扮,让他从后面看上去,感觉她,真的,就好象一株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他心里,忽然涌起些异样的感觉来。 第47章 一路独处识人新感觉 (上) 山上很安静,山风清凉地拂过面庞,高高的树把阳光挡在了头顶,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象漏网之鱼,投影在他们俩人的身上。寒蕊一直沉默地走着,没有回头,只有绷直的网绳,透露出她的吃力。平川时不时地,侧头去望寒蕊的背影,他默然地,积聚了一次又一次的力量,却还是力不从心,无法动弹。终于,一阵倦意袭来,他再次,沉沉地睡去。 等他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见寒蕊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吹火。 浓浓的烟,呛得她猛咳几声,她抹了把脸,不知是在擦汗,还是在擦被烟熏出来的眼泪。她再次俯身下去,又吹。平川动了动,想去帮她,却没力气,想说话,却张不开嘴巴。他心里的着急,帮不了他虚弱的身体。 终于,小小的火苗升了起来,寒蕊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上盖枯草和碎树枝,一直等到火势平稳了,她才如释重负地坐下来。猛地,又象想起了什么,急急地往平川这边过来。 “你醒了?我正要叫你呢……”她高兴地拿起包袱,塞到他的脖子下,将他的脑袋垫告,一边问着:“感觉好些了吗?”一边将水囊递了过来。 她将剩下的半只烧鸡撕成小块,朝他嘴边送过来。平川挣扎着,动了动,却无济于事。 “你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她仿佛猜到了他的意图,故意不去看他脸上的难堪和窘迫,不过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该多吃些,这样就会恢复得快一点……” 平川看她一眼,终于,张嘴接住了她递过来的鸡肉。 这天晚上,从胃口就可以看出平川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他不但吃完了那半只烧鸡,还多吃了两片卤肉,半块夹馍。 夜已经深了,寒蕊把平川移到洞壁内侧,又把火堆朝他移近了些,这才坐到另一侧,靠着洞壁,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也太困了,不过是把手探入前襟握住菜刀手柄的功夫,她就睡着了。 此刻,平川却毫无睡意。尽管浑身无力,只觉得到处都是酸痛无比,但他却没有丁点的困意。也许,潜意识中,他还记挂着自己的职责,是要保护她的,但也或者,是意识在告诉他,她累极了,需要休息,不然,明天,谁来带他走出山林? 她蜷缩在洞壁之下,双手抱在胸前,两腿弯曲侧倒,就象一只可怜的小猫。他望着她熟睡的面容,有些出神。 她比起从前,好象又瘦了些,尤其这些天的劳累和惊吓,气色很差。眉宇间,似有若无的忧郁,仿佛只在她熟睡了的时候才显露出来,不然,就永远地藏在了她那憨傻的笑容背面,不为人知。 她是在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还是,在为我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平川陡然间吃了一惊。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哎呀,坏了! 我没有死,她又救了我,还不会一回去,就提出更过份的要求来。重回郭家,让我报答她? 老天,她这么喜欢我,又如此喜欢自作主张,从不顾忌别人的感受。这样的结局,完全有可能啊,就象第一次,她不顾所有的反对意见就跳近了他身边一样! 一想到这里,平川不禁冷汗涟涟。老天啊,菩萨啊,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他无限烦闷地往寒蕊身上看了一眼,忽然,大惊! 壁角里,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散开,变成长长的,滑行过来! 一条蛇! 它正朝寒蕊游走过来! 形势如此危急,平川拼命地,想动弹一下,可是手脚不听使唤。若是平时,这算什么?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无能为力了。 寒蕊曾经被蛇咬过,她若看见,一定会吓死。如果能在她发觉之前,把蛇给解决了,是最好的。可是现在,他既不能守护她,更没有办法通知她离开,这才是最糟糕的。 蛇已经靠近了寒蕊脚边,平川情急之下,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叫:“寒蕊――” 他竭尽了全力,弄出了唯一的一点动静,本来也不指望寒蕊能醒,一是她太累,会睡得很死,二是这时候醒来,除了受到惊吓,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就是这一声低唤,让寒蕊陡然间惊醒,她睁开眼,看了平川一眼,发现他表情不对,循着他眼光一望,登时头皮发麻! 就在寒蕊的乍然之间,蛇忽然默默地转变了方向,向平川身侧靠近过来。 平川眼睁睁地看着蛇过来,只在心里长叹一声,完了―― 这可是一条眼镜蛇啊! 眼睛蛇在距离平川的脸半尺远的地方挺立了起来,扁起了颈,这是要出击的前兆,平川只看见蛇嘴里红红的信子,吐出来,缩回去…… 倏地,一阵风起,扑在脸上,随即感觉额头上溅上了几点什么湿湿的水样的东西。 这是蛇咬?不可能是这种感觉啊! 平川再看时,却是寒蕊正拿了一把菜刀,在发了狂地砍蛇! 一直到蛇头被砍得稀巴烂,寒蕊才住手,还坐在地上,兀自举着菜刀,发抖着满是蛇血的手。 直到终于确信蛇已经死了,她才虚弱地,软软地往旁边一仆,倒在了地上。恐惧到达了极限,必然伴随着虚脱。 平川想伸手去抓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叫她,任凭怎样使力,嘴里就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夜色,沉沉地下来,火堆,也渐渐熄灭了。 第二天平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山道上了。他侧仰着头,又看见了寒蕊布衣的背影。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逐渐接受了现实,也看熟了寒蕊的背影。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养精蓄锐着,只要能尽快自己走起来,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他曾经那样绝情地对待她,最后,不离不弃的,竟然是她。她这样艰辛地拖着他前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还爱着他吗? 念头一起,他心脏便猛一抽搐。说不清,他想要的答案,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 也许,能被她如此执着地爱着,也是福气吧。 平川只能在心底徒留一声长叹。 寒蕊将他拖到平地上,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见他醒了,轻轻地笑了一下。 喂他喝完水,她再次把包袱打开,小心地掏出卤肉来:“吃一点?” 他不客气地抓过一把,吞下去。她望着他,默默地递过一块肉夹馍过来,他头也没抬,吃了。 “我去打点水。”她缓缓地起身,走过了灌木之后。 手臂一用力,平川就撑坐了起来。虽然伤得不轻,但所幸这几天休息得不错,营养也挺好,到底是人年轻,体质好,恢复得很快。他抓着树干起了身,一瘸一拐地,循着寒蕊的足迹跟去。 看见了,她正在溪边上水囊。可是,上好了水囊,她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块黄黄的东西,就近嘴边啃起来,她啃得很艰难,仿佛那东西又干又硬,忽一下,她的背一挺,好象是被梗住了,赶紧俯身下去,喝了几口溪水,这才缓过劲来。摸了几下胸口,她又是痛苦地,一番猛啃。 平川往一边挪了挪,终于看清了,她手里,握的那个黄黄的,是窝窝头。 他沉思着,皱了皱眉头。 寒蕊吃完了东西,又喝了几口水,才慢慢地绞起布条,将自己的领口拉开―― 平川终于看见了她肩上的勒痕,青青紫紫,有已经结痂的,还有新鲜的,血肉模糊的样子惨不忍睹。 她把领口拉到肩下,然后把头别到一旁,用湿布条去印,与此同时,头部也跟着剧烈地晃动起来,似乎是痛得有些受不住了,可是,她始终,一声不吭。 平川仿佛,听见她嘴里倒抽的丝丝凉气。 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动容。他又给她增添了新的伤痕,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始终都是在给她增加伤痕。难道,他留给她的伤痕还少吗?永远,都消失不了了吗? 寒蕊再一次拖直了网绳,平川说话了:“我应该,可以自己走了。” 她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又调过头去,拉网绳。 “你扶我起来。”平川的话语,有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她迟疑了一下,站到他身边,默默地,将他拉起来。平川的胳膊一搭上她的肩膀,就感觉,她浑身一激灵,他知道,那是他身体的重量,压到了她肩膀上的伤痕,那些青紫的勒痕。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表示出来,如同,她的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你砍根树枝给我撑着。”平川的语气,低沉,仿佛有些别样的温柔。 她低着头,一直都没有看他,好象,没有任何感觉和情绪。 平川一手搭在寒蕊的肩膀上,一手撑着树枝,攀到了山顶。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地近,虽然没有肌肤相亲,可也差不了多少了。他们的汗水,渗过衣服,合在一起。她全力托撑着他,希望能减少一点他的痛苦,而肩膀的疼痛、脚底的血泡带来的冷汗,就跟吃力的汗水一起流下。他尽量把身体的重量移向树枝,但因伤口牵扯而冒出的冷汗,也与他劳累的汗水一起流下。 第47章 形势相逼结伴添了解(下)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他颌边淌过的汗,她想抬手去帮他擦,可是几经犹豫,她还是选择了放弃。这个时候,不该去惹他生气。他既然连让她抱一下都不会答应,又怎么会让她在他脸上擦汗?如果不是情势所逼,他岂肯受她的恩惠,那不是,叫他去死? 唉,他始终,都对我怀着那么大的成见。 寒蕊忧伤地,垂下头去,强忍着,不再去看,不再去想。 他挽着她的肩膀,这样近的距离,连她脸上的汗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汗水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淌下来,将她的吃力透露得一览无余。在这满山的青气中,他从她的汗味里闻到了一丝丝从前那熟悉的香味,是的,她特有的味道。他注视着她凌乱的头发,感觉着她踉跄的步伐,从前的愧疚,此刻的自责,都涌起在胸口,他突然地,就想站定了,抱抱她。就算是对她那样执着的爱,给个回报吧,就当是对她如此费力的救他给个感谢吧,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他就想忘掉所有的一切,抱抱她,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味。 他其实,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为以往道歉,那又有什么用呢?谢谢她?是不是多余?安慰她?此时,可能她觉得,他比她更需要安慰还不一定呢。 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其实,也想跟他说些什么。但是,理智告诉她,无论说什么,可能对他来说,都是错。 于是,她绝望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偎依着,搀扶着,相互体谅却又互相不知,彼此之间沉默地,在山道上艰难地跋涉。 到达山顶,再一次休息。 “你吃东西吧,我去找点水。”寒蕊把卤肉的腊纸包递过来。 平川望着她远去,打开了丢在一旁的包袱。肉夹馍还有四个,烙饼还有八个,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寒蕊回来了,看见平川的卤肉没有动,于是问:“你没吃?不舒服吗?” “一起吃。”他说。 她低声道:“我已经吃过了。” “你吃的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肉夹馍啊。” 他看她一眼,没有戳穿她,只抓了卤肉,吃起来。 又过了一天,他们再次爬上一个山顶。 “你吃了么?”等她再次打水回来,他忽然问。 她点点头,看着地面。 “你吃的什么?”他又问,显得漫不经心。 “肉夹馍啊。”她笑了一下。 他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吃完了剩下的所有的四个肉夹馍,可包袱里的烙饼一个也没动。寒蕊要么就没吃,要么,就还是吃的窝窝头。 他看着她白白的、明显没有气色的脸,寻思着,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下了山,我们就会到第一个给养点。”寒蕊忽然说话了。这还是这么几天来,除了要他吃东西,她去打水这些必须的内容之外,说的第一句话。 她寄希望于,到给养点去好好补充一下? 平川在心底打了个冷笑。可怜的公主,你还不知道,这个给养点根本就没有人。除了我追你来过这里,定洲的兵已经撤走,谁还会在这里等你?! 寒蕊默然的面容。 能回去第一个给养点,当然是好,可是,她这么说,完全是不想平川失去失望。带着公主,受着重伤,如果没有希望,他怎么支撑下去?因为,她心里其实是知道的,最坏的结果,就是个空。她的窝窝头已经吃完了,今天上午,什么也没有吃。之所以把所有吃的都留着,就是为了防备这个空空的希望。 给养点终于到了,果然,空空如也,一切如故。 “这里,不能久留。”寒蕊说:“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带走。” 平川淡淡地笑了一下:“这里很安全,至少今天晚上会没事,安心睡一个晚上吧。” 第二个给养点如果被叛军发现,他和寒蕊不可能安全到今天,这也不能排除霍帅攻打泉城,围魏救赵的可能。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叛军看到现场,无法判断偷袭的兵力,怕反中埋伏,所以不敢贸然来追。 他不知道外面局势如何,但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告诉他,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这里,很安全。 他靠在炕上闭目养神,忽然,鼻子里,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正纳闷着,是不是饿昏了头,出现了幻觉?可是,这些天来,寒蕊已经尽力了,她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己呀。平川的心里,缓缓地涌起一阵暖流。 门帘一掀,寒蕊探头进来:“出来吃饭吧。” 真有饭菜?哪来的?他狐疑着,起了身。走出外间一看,小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虽然只是几个小菜,竟然是,如此地象模象样! 平川愣住了。平时她可以假手于人,可是这荒郊野外,不是她亲手做的,还能有谁? 公主居然会下厨炒菜?!怎不令他瞠目结舌!她总是爱做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情,这一次,却让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坐下来,端起米饭,下口之前,他怀着一肚子疑问再次好好地端详了一桌子饭菜。斗大的疑问号布满了脑袋。 她拿起了汤勺,下意识地,就想给他碗里送菜,可是陡然之间,却忽觉不妥,讪讪地停住,手兀自在半空之中,好不尴尬。她一愣神,缩回手,脸倏地红了起来。 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也料想到了她的所想,就在他准备坦然地,接受的时候,她却缩回了手。他望着碗中的米饭,骤然间,觉得有些伤感。他们的距离,是从未有过的近,却也是,从未有过的远。是什么,拉开了他们?不是时间,也不是空间,而是他曾经的冷酷,终于令她望而却步。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夹了一筷子茄子,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他咀嚼着,又夹了一筷子白菜,这味道,怎么,会…… 试一下辣椒炒蛋吧,又是如此,怎么会呢,会如此地象家里的味道? 平川动着嘴巴,敏锐的味蕾向大脑传达着熟悉而畅快的信息,他使劲地,寻找着原因,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可是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轻声道:“这是后边园子里仅剩的菜了……” 他抬头飞快地看她一眼,更加难以置信,她显然,已经把这房子里外都翻腾了一遍。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平日里看上去不怎么想事的公主,关键时刻,脑子并不象看上去那么不灵光。她还是,有几分聪明的,既然可以细心地想到这些,可见,她的为人,并非自己之前想的那么莽撞。 她没有看他,只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 夜已经深了,寒蕊还在厨房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平川也懒得理她,自顾自地睡了。 等到寒蕊忙完进了里屋,却发现平川已经在他自己打好的地铺上睡得很沉了。 他把炕留给了我。寒蕊默默地走到炕前,坐下,望着睡在地上的平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合衣倒下。 若你当年,有今天这一半的体贴回报于我,我们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生而无缘,命本如此啊…… 寒蕊那一声轻叹落下来,淡淡地飘到平川的耳畔。 他轻轻地翻了一下身,侧卧过来,睁开了眼睛,同时,手臂缓缓地握住了身侧的剑。 她真的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今夜,就让我来守护她吧―― 天刚麻麻亮,寒蕊就蹑手蹑脚地起了身,走进厨房。 平川悄然起身,用剑鞘,轻轻地挑起了布门帘。 寒蕊正把竹篾里一个个的饭团收进包袱里。 平川忽然想到,昨夜,她定然是把这家里所有的米都煮熟了,然后做成了饭团。他轻轻地走过去,揭开米缸盖,果然,除了一小袋玉米面,里面已经没有一粒米了。看见这袋玉米面,他想到寒蕊曾经被噎得要死的窝窝头。 锦衣玉食的公主,被窝窝头梗住!说出去谁信呢?平川的嘴角翩然划过一丝微笑,她的窝窝头,该是从这里得来的,想来是难以下咽,竟让她吃了这么些天。 “怎么不把玉米面也做了窝头?”他漫不经心地问。 她一愣,愕然而窘迫地回答:“我,不会做……” 平川有些诧异地望她一眼,会做饭,不会做窝窝头? 那个好看却难吃的东西,原来就叫窝头?这个黄兮兮的东西,原来是可以做窝头的?!在郭家,我没有做过,你们家,也不吃窝头啊…… 寒蕊蠕动着嘴唇,却是什么也没有解释,想了想,又不甘心地嘟嚷了一句:“我,是真的,不会做,并不是,嫌它难吃……” 她无心的话,却在他心头一刺。 难道她,竟然是以为,我在讥讽她吃不起苦么?这么平常的一句话,怎么会让她有如此想法? 也许,是我的口气不对?还是,平素里,我就没有一句话不是在讥讽她?! 平川有些难过地垂下手去,呆呆地,望着那袋玉米面。 “我们该走了。”寒蕊说。 平川看她一眼,把玉米面提了出来,倒在桌上,说:“你去生火。” 三下五除二,平川就把面和好,窝头捏成形,上了火蒸。 “你会做窝头?”寒蕊用很是艳羡的口气说。 “营里学的。”平川瓮声瓮气地回答,却又不动声色地反问一句:“你会做饭?” “唔。”寒蕊含糊地应了一声,悄然地,红了脸。 他静静地,期待着她说下去,头一回对她的话,有了深究的兴趣。 可是,她埋下头去,什么也不肯说了。 你做的饭,很好吃。他想说,却开不了口,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还是咽回了肚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情的人,这样温情脉脉的话语,再是发自内心,他也说不出口。 第48章 佯装无事好心不言说 (上) “你别担心,这些吃的,够我们支撑好几天的,”寒蕊忽然抬起头来,充满希望地说:“到了定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便她知道,第一个给养点无人接应,说明定洲很有可能已经失守,但她,必须给平川留下希望。既然第一个给养点的希望破灭了,那就等待定洲吧,如果定洲的希望也破灭了,她也一定还是,要再给他找寻希望。 她的眼睛很清亮,清亮得容不下一丝谎言,却有那么深,深得无法掩饰的焦虑。 平川嘴角滑过一丝浅笑。从她的眼睛里,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她的企图,在感叹她幼稚的同时,他也发现了她的担待。陡然间兴起,想逗逗她,于是装作心事重重地说道:“定洲?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守了,如果没有失守,怎么这么久,还没有人来找你?” 寒蕊一惊,这才悟到,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平川,可是将军,他怎么会平庸到,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们没救了――”平川拖长了声音,绝望地叹道,偷眼,瞟一眼寒蕊。 “不会的,”寒蕊疾声道:“我是公主呢,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父皇和母后一定会派人来找我的!” “平川!你千万不要泄气,我们要努力地,走出去!”她认真而自信地鼓励着他:“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可是,她有一双不会撒谎的眼睛,眼睛里的仓皇,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她根本不知道前路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一阵恍惚。 她竟然会这么单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的。在这么危难的时刻,她全然没有他预想的自私,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一个小丫头,居然铆着胆子来安慰和鼓励他,他郭平川是何许人也,身经百战号称赛将军,需要她善意的谎言吗?这样的事情,要放在从前,他会讥笑她自作聪明,可是放在今时今日,他却是感慨万千。(..info)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淳朴而善良? 还是,调皮意气的她,经过时间的调教,终于长大了? 一瞬间的失神,他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玩笑也不能再继续开了,于是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我们应该万全起见,绕开定洲。” “走山路,去豪州。”平川站起身,沉声道:“走吧,我会让你安全的。”刹那间,一扫颓废之气,那个英勇豪迈的将军重现。 寒蕊怔怔地,忽然回过神来,抑制不住地叫道:“你刚才,是……” 平川嘴角悄然一扯,荡出一个揶揄的笑容,他撑起树枝,脚步不停地朝前走去。 寒蕊想笑,又觉得自己应该愕然一下,她憨憨地甩了一下脑袋,瘪瘪嘴,忽然有些老大不高兴起来。真是的,开个玩笑还这么冷,让人想笑都找不到理由。 虽然,已是秋天,可是中午的日头,还是这么毒。寒蕊汗流浃背地登上平石,也不管平川还在前头爬着,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说:“我要休息了!” 平川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寒蕊把包袱打开,拿起饭团递过去:“吃点东西吧――” 平川的眼光落在饭团上,默然片刻,然后,伸手把寒蕊的包袱拿了过来,他掏出一个窝头,坐下吃了起来。 “你吃饭团啊,伤还没好呢。”寒蕊看了他一眼,凑近来,把饭团举到他鼻子底下。 平川别过头去,冷淡地说:“我喜欢吃窝头。” 寒蕊有些愕然。她顿了顿,叹一声,只好由他去了,说:“我去找水。”顺势一下,抽过了平川手中的包袱。 “我去吧。(..info)”平川起了身:“那边林子里有水声,应该不远。” 她没有答话,径直去了。 平川盯着她手中拎着的包袱,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去打水,需要带着包袱吗? 山林中很寂静,平川咽下第二个窝头,望向寒蕊。她坐在一旁的树干下,正啃着窝头,吃得很慢,咬一小口便喝一口水,似乎是怕象上次那样被噎着。她一抬头,看见平川正望着自己,也不过对视几秒的时间,就别过脸去,然后,象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包袱,拿出两个小布包来,说:“这是我在屋里床下发现的鸡蛋,把它们都煮了,平分,一人一半,各吃各的……” 说着,掏出两个鸡蛋递过来:“这包是你的,你吃……” 平川斜眼一瞟,两个小布包,确实差不多大,他没有迟疑,接过鸡蛋,剥皮吃掉,眼角余光,却看见寒蕊小心地,将她自己的那份收了起来。 她想再留一留,以防万一?寒蕊会有这种谨慎的性格,倒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平川嘴角滑过一丝冷笑,她为什么不想想,这山上,可吃的东西实在很多,不需要把这几个鸡蛋宝贝似地留着,等他的手臂好一点,随便打点野味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她显然,没有想过要依靠他。是他伤得太重,还是,她觉得,既然他从前就不曾善意,如今,更不能指望他。也许,能被一个人依靠着,是男人自信的起点,此时,她所表现出来的自立,却多少有些打击平川。在她的眼中,他真的,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和信任么? 这难道就是距离? 他们之间,终于拥有了他一直渴盼的距离。可是,当它真正出现的时候,他的心里,却感觉那么的异样。以至于,出现了怀疑,这难道,真的是他希望的吗? 他们就这样又苦苦跋涉了两天,因为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始终不敢出山从正道上行走,只估摸着方向,往豪州前进。一路上,除了必要的话,两人始终言语不多。 “窝头吃完了吧?”平川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把饭团也平分一下?” “恩,”寒蕊低声道:“三十个饭团,每人十五个。” 平川不动声色地轻笑了一下,说:“把我的那份拿过来。”一口气,吃掉五个。 寒蕊瞪圆了眼睛,望着他好一阵子,才鼓起勇气说:“你这样吃哦?只剩十个了呢――” “今天,我就把这十五个都吃掉。”平川平静地回答。 他的饭量竟然这么大!寒蕊吓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乖乖,总共才二十个饭团,自己虚报了十个,本想是就给他吃,谁知他一天就吃掉十五个,那剩下的五个,又要用什么说法,才能说服他吃呢? 她想了想,说:“我饭量小,多了也吃不完,背在身上又重,不如再匀几个给你吃吧。” “行!”这回他倒是应得很爽快:“你匀几个给我?” “五个吧。”多的我也给不了了,寒蕊在心里忧郁地叹了一声,这是最后的五个了。 平川的嘴角,再次掠过一丝揶揄的笑意,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肯匀给我五个,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关键时刻,人都是自私的。 寒蕊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又到了夜里,他们刚找好山洞,平川就出去了,一直到寒蕊把火升得很旺了,平川还没有回来。寒蕊在洞口张望一阵,直想到平川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好,正着急着,平川回来了,手上,竟然拎着一只野兔。 这天晚上,他们饱吃了一顿烤兔肉。 肚子饱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寒蕊一高兴,就主动说话了:“你中午休息的时候一直埋头削竹签,就是为了射兔子?” 平川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朝她伸出手来。 “什么?”寒蕊怔了一下。 “拿来吧,”平川瓮声道:“你还有一个窝头。” 寒蕊哑了,悻悻地,探手入怀中,掏出一个干窝头来。 平川接了,三口四口,就把窝头消灭在嘴里。他仰头喝下一大口水,说:“从明天起,我负责弄吃的――” 寒蕊愣愣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淡淡地瞥她一眼,黑亮的眼睛清澈见底,有疑问,有愕然,有一丝忧伤轻轻地闪过。他心里忽然有些隐隐做痛,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他怎么能开口告诉她,那天晚上,他揭开了篾盖,数过了饭团,不过只有二十个;那天早上,他亲手做的窝头,怎么会心中无数?他狠了劲吃窝头,不过是希望,减少她吃窝头的机会,而多吃些饭团,可是,她却把二十个都给了他。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还爱着他,是吗? 可是,依她的性格,怎么可能,这样默默无闻地,为他做这么多呢? 平川望着篝火,眼睛有些发直,他轻声问道:“你,害怕吗?”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对此很疑惑。她的不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似乎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不怕。” “为什么?”他奇怪地问,答案很是出乎意料,直觉,她是违心的。 “开始逃出来的时候,很害怕,不过,现在不怕了,”她呵呵地一声傻笑:“好歹有个伴了呀。” 对于这样的理由,他有些哭笑不得。顿了顿,又问:“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第48章 哪知作为都是小儿科(下) 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寒蕊现在最想干什么,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之前她最想干的,就是让他爱上她。此时此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万一冒出来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比如“跟你相亲相爱”的这样一句,那不是会让他好大一滴汗?!寒蕊啊,从来都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我现在,就想早点回到皇宫,吃上一顿好的,睡上一个好觉!”还好,寒蕊的回答,还算正常,没有她一贯的出格。 “你怎么想到要救我呢?”话一出口,平川再次后悔,可是,问得急迫,要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完蛋,估计又给了这个因为爱情而走火入魔的公主一个表白的机会了。因为爱你,所以救你!这个理由,着实该让平川抓狂。 寒蕊托着腮,认真地想了想,说:“也不能说是我救你,因为你是去救我呀。”她一边想着,一边说:“我要是丢下你,那可太不仗义了――” 她的回答,倒也实在。 平川一冲动,就想问她,你还恨我吗?可是,憋了又憋,他还是没有问。已经后悔出口了两个问题,好在侥幸过关,如果还这样问下去,不把前事翻腾一遍那就太不可能了。 这个夜晚其实也还算是美好,何必提这么扫兴的往事呢。 “你的一些做法,倒是很专业呢,”平川奇怪地问:“你会首先找吃的,还会查看地形,甚至,知道分析地图……” “那有什么?!”寒蕊大咧咧地说:“我弟弟磐义就喜欢玩这个,没事我俩就比划,”她又是呵呵一阵傻笑:“不过,到你们这些将军面前,都是过家家的游戏拉――” 寒蕊平生一大缺点,就是经不得夸奖,一得意就开始晕忽忽不知所以了,话也多了起来:“我们经常到皇宫里寻宝来着,或者俩人轮流扮强盗官兵,上次玩的时候还把北良拖进来了,北良教我,要站在敌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就知道该怎么防备了。我就是那一回,才赢了磐义那个小不点,着实让我扬眉吐气了一回……” “四皇子磐义很喜欢军事吗?”平川来了兴趣。 “什么军事?!还军事呢?!男孩子,都喜欢打打杀杀的,父皇说他,小小年纪就胸有谋略,我反正看不出来,”寒蕊从鼻子里哼一声出来:“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我还是喜欢平平静静的日子,磐义呢,就是成天没事找事来揣摩,老说换了他,就如何如何去做,还是太子哥哥好,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一说到磐敛,寒蕊顷刻间黯然:“他们都说,他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仁爱宽厚,可惜,老天不长眼睛……” 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太子哥哥不该死,他们都说不过是个意外,可是我听桑丽嬷嬷说过,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忽然一下噤了声,颇有顾虑地看了平川一眼,讪讪地住了口。 立储之争,本没有那么简单,磐敛的死,任谁都知道里面大有文章。见寒蕊如此避讳这个话题,平川语气一转,沉声道:“知道谁会是将来的太子?” 他其实,是想提醒寒蕊,将来有可能当上太子的,谋害磐敛的可能性最大。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却看见寒蕊一脸的不知所以,恍然间悟到,她不可能会想到这么复杂的问题,这不是她那简单的脑袋瓜子考虑得到的问题,不然,磐敛的死,如果不是桑丽嬷嬷提醒,她可能真就当成了一个意外。 她脸上依旧是幼稚,眼里依旧是单纯,仿佛身外复杂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样毫不知情地活着,兴许,是幸运。 平川心底谓然长叹一声,望向寒蕊,轻声道:“你希望是谁?” 寒蕊看他一眼,幽幽地叹口气:“管他是谁呢,只要不是磐义!” “为什么?”平川吃了一惊:“你不希望你弟弟当太子?” “当太子有什么好?!照他们说的,也许磐敛不当太子,就不会死!他做个潇洒的王爷,有什么不好?”寒蕊不屑道:“太子?!不管做什么,都要顾虑到别人,这个可能违制,不能做,那个可能逾矩,不可行,然后成天一大帮子人围着哼哼唧唧,不吵死都会被烦死,还有那么多眼红的,算计的,要是我,就不如图个清净……” 平川有些愕然,随即笑道:“我一直以为你爱热闹呢?!” “那不过是你以为,”寒蕊拖长了声音,无奈道:“你以为我过得不知道多好,怎么会晓得,我母后成天跟在我身后唠唠叨叨,不是这里没做好,就是那里没做对,好象我就没做过一件象样的事似的……” 你的确,没有做过一件象样的事啊。平川想笑,但看见寒蕊一脸的不服气,便生生忍住,只低了头,偷笑一下。 “太子哥哥走了,以后,就没人可以救我了……”寒蕊的语气低沉下去,暮气沉沉而来,带着无限伤感。 平川幽声道:“你还有个弟弟啊。” “唉――”寒蕊长叹一声道:“他就象我的第二个母后,只要有机会,抓住我就是不停地教训,不是这里没做好,就是那里又错了!不知道我是他姐姐,还是他是我祖宗!” “虽然他不象你太子哥哥那样宠着你,可是,他也一样很关心你,”平川默然道:“有时候,就是这样,良药苦口。” “什么良药苦口?!他净跟母后告我的状!”寒蕊忽然一下来了气:“小屁孩!他还老是教训我!赶明我回了宫,看我不好好揍他!” “那也得等你回了宫再说了……”平川忍俊不禁。 “是啊。”寒蕊忽一下泄了气,沉吟良久,说:“其实,我还是很想他的。” 平川笑了一下,随口问道:“他多大了?还敢管你?!” “才十三岁。”说起弟弟,寒蕊话多了起来:“你别说,他还真跟个小大人似的,老爱指挥我。有一次,我跟润苏斗蟋蟀,本来铁定要输,后来他教我,用最弱的跟润苏最好的斗,然后用最好的跟她中等的斗,用中等的跟她最差的斗,两胜一负,自然是我赢了。” “田忌赛马嘛,其实我也读过史书的,不过这点小事,谁会想动这个脑筋啊。磐义呢,就是喜欢什么事都盘算一番的,不然,老是教训我没大脑……”寒蕊呵呵地傻笑起来:“父皇表扬他肯动脑筋,他也乐此不疲,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都跟我说了最佳处理方式了,指不定过几天,又推翻了重新来过,你说,累不累啊?” “我才懒得想呢,等事情来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寒蕊两手一摊:“大不了就是错了,错了就改贝,有啥大不了的……” 平川缓缓地摇摇头,轻轻笑了笑。这个公主啊,当真还是没受过什么挫折,她的想法如此简单,竟然不知道,有些事,做错了就改不了,因为,一旦做错,就是送命―― 这里正想着,那里寒蕊又说了:“磐义就教训我,等我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说到这里,她吐了吐舌头,哈哈大笑道:“我要真死了,死就死吧,非要知道怎么死的干什么呢?这有什么意义呢?我还觉得是多此一举呢,哈哈哈――” 平川望着自话自说,笑得东倒西歪的寒蕊,半晌无言。 这个寒蕊,真是寒蕊啊―― “象我这样的人,其实顶顶聪明了,”寒蕊笑嘻嘻地说:“就算不够聪明,也够豁达了,你说是不是?” 平川怔了一下,尽管早就知道寒蕊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但听她亲口用这么绝对的口气表扬自己,却还是头一回,忽然觉得好笑,于是,微笑着回答:“马,不知脸长……” 寒蕊呆了一下,平川自知失言,刚想开口解释他并不是想讽刺她,只是想逗逗她,却看见寒蕊傻瞪着两只眼睛,无辜而茫然地问道:“马为什么要知道自己脸长?不知道不行么?知道了脸长又能怎么样?” 她的想法,竟然如此天马行空! 平川当场杵立如呆木。 “你说,北良押运粮草该回来了吧?”寒蕊回过头来,问平川。 平川盯着寒蕊的脸看了一会,闷声道:“应该已经到营里了。” 寒蕊眼睛一亮,胸中涌起一阵狂喜。 北良,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看见她脸上焕发出希望和神采,却抑制不住心头有些失落。 相伴数日,他仍旧不是她的希望,可是一提到北良,她的欣喜却一览无余。是的,这几日的相处,他们都没有主动提到北良,可是,北良却一直真实地存在着,存在于他们的心中。北良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这么的重要,北良的名字,往往伴随着她的笑脸,相比之下,他平川显然带给她的阴郁更多。 尽管他知道,让北良进驻寒蕊的心田,是自己一直的期盼,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嫉妒起北良来。 不,他们应该在一起。 平川认真地对自己说,忘掉她曾是我的妻,过往的一切,都嘎然而止了。我没有嫉妒,也不会嫉妒,我有的,只是对她的愧疚。只要她跟北良能幸福,那些愧疚,终究会消失的。 第49章 寥寥几语怎奈心悸动 (上) 寒蕊将包袱往肩上一甩,提着水囊打水去了。平川纳闷地望着她,感觉疑团越来越大,她干嘛老是把包袱随身携带,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想了想,悄然地跟了上去。 寒蕊来到溪边,不急着打水,先把包袱打开,拎出一个小布袋来。平川一看,这不是寒蕊分出来的那一份鸡蛋吗?只见她解开布包,提起来一抖,哗啦啦一堆鹅卵石滚落出来,跌入水中,寒蕊轻笑了几声道:“你们的使命完成了,好好去吧。” 倏地,平川感到眼眶一阵潮湿。 他吃了八个鸡蛋,但也是全部的鸡蛋。寒蕊怕他不肯吃,才以平分的方式来欺骗他,实际上,她的布包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她那次拎着包袱去泉水边,他以为她是去分蛋,却没有想到她是去捡石头,包好了再回来。她始终把包袱带在身边,是怕他发现这个秘密。这一次,她把石头倒了,以后,也不需要再拎着包袱四处走了。 寒蕊打了水回来,把水囊递给平川,平川默默地接了,深深地望寒蕊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走吧。”寒蕊轻声问道:“你知道还需要多久我们才能到豪州?” 平川沉吟片刻:“照现在的速度,还需要六、七天……”他盯着寒蕊的脸,从那里捕捉着什么。暗想,难道,是她撑不下去了吗?但她的脸上,除了疲惫,并没有绝望。 “到了豪州,你打算做些什么?”平川忽然有些好奇起来。 她张嘴想说,却有些迟疑。平川陡然间忍不住一笑,象寒蕊这般的性格,无非是好好睡上一觉,好好吃上一顿什么的愿望,其实也是多此一问。想来,这样正常不过的答案她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迟疑吧。 就在平川以为自己对答案胸有成竹的瞬间,寒蕊顿了顿,说话了:“到了豪州,如果安全,就停下来等北良,如果豪州也不安定,我就带着你继续往前走……” 寒蕊的话,远远出乎平川的意料,既不天真也不烂漫,更不搞笑,却让他的心,没来由地,往下一沉。 北良,停下来等北良!所有的未来都可以信赖地交给北良,而不是在她身边的他。就算没有北良,她也没指望靠他,而是决定自己带着他走。这句话,怎么感觉这么怪怪的? 平川的心里五味杂陈。 “你带我走?”他闷闷地强调了一句。我堂堂一个将军,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带我走?! “因为我是公主啊!”寒蕊忽然裂嘴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又现她往日调皮天真的神态,仿佛她才是上天派来救助他的天使,她咯咯地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平川定定地望着她,不知该怎么回答。猛地,他感到一丝浓重的黯然。寒蕊在什么时候会想到什么,他老是猜错,是她的思维太跳跃,他根本就跟不上她的节拍?还是这一切,只源于,他不了解她?他何曾用心地,去想了解她啊…… “是不是我穿这么褴褛的衣裳,你就忘了我是个公主?”寒蕊的玩笑又没头没脑地开始了。 平川没有回答,默默地看她一眼。 是公主,不在乎穿什么,哪怕丐衣一身,那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遮盖不了的。 他想说,我没忘,你是个公主,而且现在,比从前更优秀。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寒蕊道歉一声,毕竟他从前那些关于寒蕊根本不像个公主的话,都是片面和肤浅的。是的,他从来都不了解她,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她,就那样贸然地下了结论。可是经过这一次,他明白,公主就是公主,无论外表如何地象她从前那样嘻哈,她骨子里仍旧是个公主,高贵不是体现在外表,而是内在。 她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皇室教育出来的品格,使她在危急时刻意识到、并且明白,而且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这就是身为一个公主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品质。(..info无弹窗广告)因此,不管她的外表如何地不像一个公主,但拥有了这一点,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公主。 寒蕊,依然还是天真,她老是会自我感觉良好,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可是,那不过是小节,在关键时刻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在那些小事上显露出来的体贴,却无法不让他感动。他忽然间觉得有些庆幸,一生之中,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他却碰上了,并因此而了解了真正的寒蕊,但同时他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对她的了解,终究还是太晚了些。 就在平川沉浸在自己的所思所想中的时候,寒蕊却因为他的沉默感觉到自己似乎有所失言了。她懊恼地想,唉,又犯错误了,我怎么就忘了,他最忌讳我标榜自己是个公主了呢?! 一意识到,寒蕊马上便起了身,说:“赶路吧。” 平川缓缓地起身,又仿佛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害怕么?” 她走在前面,侧了一下头,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坚决地否认:“不害怕。” 他猛地,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依旧是问:“你从来没有害怕过?” 她不得不回过头来,黑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仍旧是低声否认:“没有。” 他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却看见了她的躲闪,心中骤然间一刺,他黯然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多么想,她能低低地,柔弱地回答一句,是的,我害怕。那样,他也许,就能在这杳无人烟的山中,借这样的理由,安慰地,充满感情地,主动地,抱她一次啊。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他产生抱她的举动。他知道,她爱他,她一直都渴望着,他能主动地、心无旁骛地抱她一次。 这次,他是真心想抱她,急切地、迫切地、渴望着,抱抱她,可是,她故作坚强中的慌乱,她那双不会撒谎的眼睛,却在她斩钉截铁的否认中誓要将谎言进行到底。 她是害怕的,她的坚强,只因为她是个公主。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她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她眼睛透露出的情绪,已经明白的告诉他,或许,他已经彻底地离开了她的生命。她终于,将他彻底地抛弃。 这难道,不是他从前一直希望的结果吗? 可是为何,真的到了这一瞬间,他却是这么的不甘心…… 两人默默地在山中走着,周遭寂静,只有偶尔的鸟啼,和他们脚步过处细碎的草叶摩擦声。 站在山顶,寒蕊极目远眺,长吁一口气。 远处,已经没有了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原野。 “终于可以不用再爬山了!”寒蕊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冲平原大呼一声:“我来了――” 这就是寒蕊本来的模样。平川头一次用宠溺的眼光,望着她张狂的动情。这一路走来,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啊。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能做到她这个份上,确实是难能可贵了。看着她快乐的理由如此简单,平川有一丝心酸。 她曾经,把那么多快乐建立在他的身上,他本来,可以让她很快乐的。可是…… 想起从前,平川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郁。 寒蕊还在那巨石上蹦跳着,大声欢呼:“喂――喂――喂――” 忽然,平川的耳朵里捕捉到了风中传过来一点异响。军人敏锐的直觉和多年打战的经验告诉他,那是一路人马正朝这个方向过来,至少二十人,而且奔跑的速度不慢!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寒蕊往地上一拖,描着腰,赶紧就躲进了草丛。 寒蕊显然被吓坏了,抖着声音问:“怎么了?” 风声能让他听见动静,也能让敌人听见寒蕊的声音,这么空旷的地方,寒蕊的声音能传多远,他是不难判断出来的。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不该让寒蕊在这山顶上忘情地呼叫。如果来的是敌军,那可就麻烦了! 平川将耳朵俯在地上,细听一阵之后,脸色更加难看。凭他的经验判断,马蹄落下远传而来的声响,表明过来的正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而且,最要命的,他们是奔这个方向而来。 他皱着眉头,紧紧地攥住了腰上的剑,眼睛,则四处警觉地搜罗起来。他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寒蕊。 一抬头,望见头顶的树,有了主意:“你上去。” “那你呢?”寒蕊直了眼睛问。 平川拔出剑:“我到那边草丛里去。” 寒蕊担心地看他一眼,忽然说:“我这么难,才把你救出来,你可不能把我的功劳昧了……” 她千辛万苦救下的人,万一挂了,那她不是前功尽弃了?平川愣一下,陡然间明白她的意思,这样危险的时候,她倒是心态超常地好,还跟他开玩笑,心里轻轻一动,于是淡淡地回了句:“我会活下来,好好报答你的。” 他本来是顺着寒蕊的话头,想开句应景的玩笑,可是却忘了自己本不是幽默的人,此刻又是一脸的严肃,只看见寒蕊倏地显露出一脸的尴尬,才猛然间悟到,她定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讽刺她救人还带有那么强的目的性。他想解释,可是时间不允许。 “上树!”他一托她的身子,送上树干,低声道:“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下来,也不要乱动!” 一转身,隐没蒿草丛中,紧张地注视着上山的路。 剑已出鞘,犯者必死! 第49章 袤野飞奔只因一人来(下) 马蹄声渐渐地近了,带着危险和死亡的气息,逼过来。 平川紧张地判断着局势,是的,这只是一个二十多人的小纵队,他应该应付得了。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才抽空,去看寒蕊。 不看不要紧,一看,平川禁不住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寒蕊竟自行下了树,就在平川侧头去看她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掠过了平川前头,往山下奔去! 一闪之间,他只看见寒蕊的脸上,惊喜交加的急切! “寒蕊!”他低吼一声,伸手去抓,想制止她,却捞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寒蕊在他的制止声中加快了脚步,飞奔着,扑向山下! 平川不假思索,疾步追了上去。 不知为何,寒蕊跑得那样地快,加上平川腿上还有伤,片刻功夫,寒蕊就把平川甩下了一截。 难道她想自投罗网,以保全自己? 平川又气又急,却又怕暴露目标,不敢张嘴叫她。眼见着,寒蕊跑下去,象蝴蝶一样,张开了双臂,袖子带着呼呼的风声,雀跃着寒蕊欣喜的欢呼:“北良――” “北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救我的――” 寒蕊呼唤着,风一般地奔跑,穿过灌木,踏过草丛,用足了所有的干劲,向山下跑去。 平川骤然间止步。 她在树上,看见了北良。这一个纵队,是由北良率领的。 他们遇到了救兵,这一刻,他应该庆幸,可是,他却很是失望。暗地里,他更希望是敌军,这样,他便可以救寒蕊一次,是还她的人情也好,还是在她面前神勇一次,挽回他有赖于她相救的颓废也好,总之,北良带领援军的到来,让平川的失落滚滚而来。 如果没有援军,他们还会继续深入地了解下去,他们,还可以继续忘情地共此患难。可是,援军的到来,宣布了他们独处时光的破灭。平川此刻,居然有点不甘心起来,寒蕊,她还没有见识过他的能耐,她还没有认识到,他郭平川完全是她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人啊…… 短暂的迟疑之后,平川尾随着,奔跑起来,才出林子,就看见寒蕊已经跑出了老远,而那边策马而来,已然翻身下马的,正是北良。 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在铠甲之后,在头盔之下,居然能认出北良来,她凭借的,到底是视力,还是心呢?他的胸口忽然一悸,继而滚过一声沉重的叹息:为什么带来援军的,要是北良啊―― 寒蕊不顾一切地飞奔着,向着北良。 北良也看见了寒蕊,他急切地,翻身下马,迎了过来。 “北良!”寒蕊心急,脚下一拌,就滚到了地上。 北良脸上掠过一丝痛惜,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平川情不自禁地赶上前去,连日的奔波,寒蕊脚上还有血泡,这样剧烈的奔跑,他不知道她经不经得起这样一摔,他担心,她会崴到脚。 寒蕊飞快地爬起来,想跑,却瘸了腿,紧走两步,眼睛,只盯着北良。北良的脸上,带着欣喜和急切,还是那温暖如初的微笑,渐渐地近了。 一瞬间,寒蕊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这么多天,这么多天,这张笑脸天天在她的面前出现,是她全部的希望,是她所有力量的来源。再见北良,寒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短短几日,却已经让人感觉恍如隔世。所有的伪装就这么不由分说地退去,她强撑下去的力气顷刻间烟消云散,看见了北良,她显出了坚强极限后的瘫软,甚至,腿软得不能再站立。 北良微笑的面庞,就象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他雪白的牙齿,令寒蕊眩晕。 “北良……”寒蕊“哇”的一声哭出来,伸出双臂一把圈住北良的脖子,象个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至亲的人,可怜而嗔怪地哭道:“你怎么才来啊?我害怕极了,我以为我会死在这山里,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轻轻地拥住了她,柔声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她呜呜地哭着,将头埋在他的前胸,更深。 “别怕,现在安全了。”他的语气,温柔宠溺,还带着庆幸与自责。 平川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在阳光下相拥。此刻的太阳显得如此地温情,可他却觉得胸口有些莫名其妙地发堵。 她已经是北良的未婚妻,她将是北良的妻。 平川低声对自己说,缓缓地,提剑入鞘,剑身发出“噌”的一声脆响,复又让平川心头一刺。 马背上,北良怀中的寒蕊手里拿着几根狗尾巴草,已经沉沉睡去。 北良策马,靠过来,轻声对平川说:“多谢了。” 平川默然道:“谢错了,是她救了我,这一路,照顾我的也是她。” 在北良的愕然中,他一甩鞭子,紧走几步,远远地离开了北良。 湛蓝的天幕下,平川沉默而倔强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和固执。 真是头倔犟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对寒蕊这么深的成见,可是,不管成见如何地深,他始终牢记军人的使命,保卫了公主。平川近乎顽固的责任感,再次让北良感到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差距。父亲对平川的评价的确是非常中肯,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平川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生活过得那么沉重呢? 北良默默地望着平川的背影,感到他故意的回避,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低头去看寒蕊,一脸的疲惫,却睡得安稳而香甜。他禁不住微微一笑,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掩好了斗篷,抱紧了她,扬手就是一鞭,马儿撒着欢儿,向前跑去。 “落难的公主醒来了?”寒蕊一睁开眼,北良笑嘻嘻的脸就凑了过来。 她困惑地眨眨眼睛,幽叹道:“这是做梦吗?” “梦里难道也有这么英俊的将军出现?”北良呵呵地打趣道。 寒蕊不满地皱皱眉:“你就不能谦虚一点?” “帅就是帅,再谦虚不就假了?!”北良大言不惭。 嘻嘻,寒蕊莞尔一笑,支起身子来:“就凭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不是在做梦了。” “你可立了大功,”北良将枕头塞到她腰下,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说:“你救了赛将军,这可是旷古奇功啊。” 寒蕊瘪瘪嘴,不屑道:“是么?” “当然,他要是死了,蒙古还不乘机进犯……”北良砸砸嘴:“虽然表面上看你只是救了他一个人,实际上却是救了整个国家呢。” “是么?”寒蕊惊呼起来,心里嘀咕着,真的假的?!嘟嚷一句:“那他,也算是救了公主呢,也算大功一件。” “你救他的功劳自然比他救你的功劳大。”北良笑起来,鬼里鬼气的。 寒蕊觉得他的笑容里似乎有什么阴谋,于是不甘心地问:“此话怎讲?难道公主还不比他这个将军?” “赛将军,只有一个,”北良狡黠道:“可公主呢,宫里多了去了。” 寒蕊骤然间拉下脸,吓他:“大胆妄言,看你有几个脑袋!”话没说完,脸上就扭曲起来,拼命地压制着,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的名号可是会令蒙古闻风丧胆呢。”北良深以为然的神情实在不象撒谎,话锋一转,又嘻笑起来,没正经地说:“他是国宝,而你,不过是我的家宝,呵呵……”嘴一裂,呵呵傻笑起来。 哦,这还差不多。可是要说平川是国宝,寒蕊还是似信非信,眼睛带着怀疑,在北良脸上一溜。 北良成心逗她,换个话题:“你表现越来越了不起了,我要好好表扬你一下。” “表扬?”寒蕊莫名其妙:“我没做什么啊?” “你怎么忽然一下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呢?”北良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平川都告诉我了,这一路上,你可是一直都在给他拿主意,好象什么都胸有成竹的,那么自信来着……” 她歪了一下嘴巴,心虚道:“那都是装出来的,我心里可没底……”她抬眼,飞速地一瞟他,明显底气不足:“你是知道的拉――” “我只知道关键时刻你很了不起,”北良笑起来:“装?为什么要装?” “怕他失去信心和希望啊。”寒蕊瞪大了眼睛,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北良大声笑起来:“你担心他?他是谁呀?你多虑了呢,有时间,干嘛不多担心担心自己……” “我还真的没有时间担心自己呢,”寒蕊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北良心底已经是一片润泽,却光抿着嘴笑,不说话。 “你不是要表扬我么?”寒蕊眼睛一眨,来了主意。 “你想要什么表扬?”北良含笑的眼睛,柔情万千。 寒蕊深吸一口气,拖长了声音说:“我都快饿死了――” “你能不能,提点高雅的要求?”北良有些不满:“成天就知道吃喝玩睡……”难道你就不能,要求我抱抱你,亲亲你什么的,一张口,就是吃! “什么叫高雅的要求?”寒蕊纳闷道:“金银财宝?良田美宅?” “没有!”北良没好气地说。这些东西,高雅么?你问我要?! 寒蕊鼓鼓腮帮子,无奈地问:“那你用什么表扬我啊?” 北良顿了一下,轻声道:“赏你一个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不就是北良么? 寒蕊啊的一声,张大了嘴巴,模样前所未有的傻。她的脑子实在不够灵光,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北良见状,轻轻地笑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回了宫,就请旨成亲吧。”这一次的经历,已经够让他后怕的了。 寒蕊一怔,倏地红了脸。 第50章 天降机会难能成全情 (上) 平川迈出正阳殿,仰头一声长叹。 救了公主,皇上的赏赐大为丰厚,可是,他并没有感到一丝的快乐。因为他知道,真相不是他救了寒蕊,而是寒蕊救了他。他不想邀功,把实话告诉了北良,可是从圣旨里,他得出北良保持了沉默的结论。他也很明白,这中间,保持沉默甚至竭力为他请赏的,还有寒蕊。 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强行加送给他,却并不知道,这种欺骗的功劳,对他来说,无异于耻辱。 事到如今,他都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了。要放在从前,他会一口咬定这是她对他的蔑视,是她施舍功德的手腕,他会恨她,但是经历了这些事后,他没法再恨她。因为他知道,她实在是一片好心,只是这好心,到了他这里,永远都好象只会办错事。所以,他百口莫辩地接了赏赐,前来谢恩,心底里,却是叹息一声接着一声,对寒蕊,只有无尽的无奈了。 他信步踱下台阶,渐渐地加快了步伐。皇宫一直都不是他喜欢的地方,巴不得早点离开。 蓦地,眼光一怔,他停住了脚步。 迎面而来的寒蕊,也同时发现了他,有些意外,也骤然收步。 迟疑了片刻,他默默地垂下眼帘,一躬身,行了个礼。 寒蕊没有近前,仿佛他身上有刺一般,站在那里低声问:“将军的伤好些了吗?” “不碍事。”平川沉声道:“行伍之人,身体没有那么娇贵。” 话语平静,细品却有好象有些别样的意味。寒蕊一顿,有些尴尬。 平川忽然有些结舌了。该死的,我说了句什么啊?这在任何人一个人听来,都好象是在讽刺公主娇贵啊?!可是老天知道,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更不是冲着寒蕊来的。他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踌躇间,竟然有些脸红了。 “你对我,还是那么深的成见么?”寒蕊轻轻叹息了一声。 成见?平川猛一抬头,望见寒蕊的眼睛,那忧伤中的绝望,令他一刺,只觉得,心底有个地方,传来一阵疼痛。.info[]他嗫嚅着,欲言又止。 “早知道你这么不领情,还给你邀什么功?!”站在寒蕊身后的红玉来了脾气,跳出来抱不平:“就怕没好死了你!” 平川一岔眼,看见红玉一脸的不屑,想起刚才在正阳殿里谢赏时的窝囊,不禁有些气恼,直通通地就呛了一句过去:“我不是欺世盗名之辈,不稀罕你的好意!郭平川的功劳,由战场上生死来定,不许要你们操心!” “你就该死在泉州那山上!”红玉毫不示弱地回敬过去:“大家都消停了!” 平川冷冷地一眼瞪过去,红玉扬起眉毛,哼一声,不再看他。 寒蕊见状,也顾不上礼仪,赶紧拖着红玉就走开了。 平川默默地望着寒蕊远去,直到她的背影不见,才转过头来,走两步,忽然狠狠地一锤,砸在了宫墙上,指骨关节之上,立刻显出斑斑血迹。 他望着红色的宫墙,眉头纠结。 我究竟是怎么了?想跟她说的话,为什么老是说不出口?! 北良手中拿着圣旨,走进了明禧宫。润苏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拿的,不是盼望已久的圣旨,为什么还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呢?不装深沉,我们也不会笑你肤浅……” “润苏,你别这么尖刻。”寒蕊轻轻推了下妹妹的胳膊。 润苏嘻嘻一笑,不做声了。 北良悻悻地,往凳子上一坐:“这次跟蒙古交战,皇上命我为前锋……” 寒蕊诧异道:“你不愿意做前锋?” “谁说的!”北良差点跳起来,眼睛鼓得老大,吓死人。 寒蕊偏头想了想,说:“你手里拿的,不是定成亲日子的圣旨?” “是,再过两个月,十一月初六,我们成亲。.info[]”北良闷声道。 “你想反悔?!”寒蕊尖叫一声。 “谁说的!”北良又是一眼瞪过来,恨不得吃了寒蕊。 寒蕊一吐舌头,讪讪道:“你是嫌,时间等得太长了?” “唉――”北良甩甩脑袋,长叹一声。 “不是啊?”寒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北良哦,我是有点笨的,你不说,我也猜不出……” “他是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想当前锋都当不了,非得借着这个驸马的名号,才能如愿,”润苏冷声道:“他不想沾你的光,还怕被别人说三道四……” 寒蕊一愣,看看润苏,又看看北良,不说话了。 润苏瞥一眼北良,漠然道:“父皇当然不会让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只配个骠骑将军,偏又碰上个有仗打的机遇,他一片苦心栽培你,只等你得胜归来,加官进爵,让他的女儿嫁得荣耀,你还瞎苦恼个啥呢?” “既然你选择了做驸马这条路,就该知道有些不想要的东西也必须接受,比如,不是凭本事,而是凭身份得到的前锋,不是凭大功,而是凭小事得到的封赐;还比如,就算你靠得是自己的真本事,也免不了别人在背后说你是倚仗了公主……” “你是公主的丈夫,也是皇上的女婿,”润苏淡淡地说:“这个身份,你必须习惯。” 北良还没开口,寒蕊就嘀咕起来:“有这么复杂吗?” “是你头脑太简单了。”润苏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戳了一下寒蕊的额头。 寒蕊皱皱眉头,转向北良:“要不要我去跟父皇说,别点什么前锋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北良拧着眉头苦想一阵,忽然一下释然了,笑道:“反正不管靠什么,他们都认为是因为你,那就享受一下驸马的特权好了,也蛮好的……我就不信,给我个当前锋的机会,我会打不下一场好仗!好歹这也是个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寒蕊呵呵一下,正乐着,忽然听见红玉禀告:“琼云郡主来了。” “找我什么好事啊?”琼云到底是直性子,人还在屋外,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一进屋,看见北良,走上前就是大咧咧地一拍他肩膀,张口就说:“皇上把我许给戚副将了,他可是你霍家军的人,以后就是你的手下了,要多多关照提携他啊。” “琼云。”寒蕊嗔怪道:“你就不能含蓄一点,女孩子么――” “哎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呀?”琼云不以为然道:“以前你可没这么矫情,今天是因为北良在吧,”紧接着,眉毛暧昧地一挑,哈哈一顿放肆的笑。 寒蕊无奈,随她去了,低声对北良说:“我表姐跟伯父在边塞军中长大,就跟个男孩子一样,你别见笑。” “这样挺好,”北良说:“从她身上,我就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啊,都是一类人……” “别把我扯进去。”润苏拉下脸来:“我还是愿意中规中矩的……” “谁也不会扯你,你矫情去吧。”琼云哈哈一声,坐下来,直奔主题:“找我什么事,快说,我还要赶着去办嫁妆呢。” “就怕没人娶你?!”润苏不阴不阳地说了句话。 “戚副将,我挺对得上眼的,当然要抓紧罗。”琼云一点也不害羞:“想跑,门都没有!” 寒蕊和北良无言地对视一眼,随即掩嘴而笑。 “笑什么?!”琼云认真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瞥一眼润苏,幽声道:“总好过有些人,老赖在宫里……” “那也比恨嫁的好啊。”润苏并不恼,洋洋自得地说。 “别争了,说正事。”寒蕊知道她们一斗嘴就没完,赶紧打断。 寒蕊清了清喉咙,说:“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李修竹。” 北良忽地一刺,他垂下眼帘,掩盖着自己的紧张,认真地听寒蕊往下说:“母后说,太子哥哥已经去了,她还没有正式嫁过来,不该再耽误她的青春。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请你来问问,她有什么意向没有?” 琼云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母后说,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她应该会有些想法的,”寒蕊看着琼云:“她跟你说了什么,你尽管开口,母后说,尽量满足她的心愿……” 听了这番话,琼云却一反常态,小心而谨慎地问:“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呢?或者,她有什么倾向性的意见?” 寒蕊轻轻地摇了摇头:“母后一直还沉浸在悲伤中,哪有这们心思?!” “那,你们的意思呢?”琼云的眼光停在寒蕊的脸上。 寒蕊想了想,说:“她还是要嫁人的不是,就是看,她愿意嫁给谁了……” 北良更加紧张了,他端起杯子喝口水,感觉手心里已经出了汗。 “哪些人合适呢?”琼云又问。 寒蕊冥想了一阵,报出几个名字来。 “哦,”琼云慢吞吞地开了口:“不是,还有个凌王爷么?” “凌王爷?”寒蕊纳闷道:“你怎么想到他身上去了?他可是比修竹大六岁,太大了,而且,他还不是初婚,去年才死的王妃,这怎么合适?” 琼云嘟嚷了一句:“哎呀,不是报出来让她选么,多几个人才好,选择余地大么。” 一丝冷笑滑过润苏的嘴角。 北良将茶放下,拿定了主意,稳声道:“还有个人,你们忘了,我倒是觉得挺合适的。” “谁?”寒蕊好奇地问。 北良悠悠一笑:“平川啊。” 一瞬间,琼云脸色有些发硬:“他呀,他不是才跟……解除的婚约……”言下之意,一个连公主都敢休的角色,也太狠了些吧。 北良不动声色地说:“连死了老婆的王爷都可以排得上号,平川不过是解了婚约,为什么不行?” 第50章 决然相弃连累好心人(下) “我看行!”寒蕊猛拍一下巴掌:“我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琼云有些不满地瞪了北良一眼,似乎在说,多事。 “我觉得他们俩挺合适的。”北良装作没看见。 “合不合适还要征求一下意见呢。”寒蕊说:“这事可不能办砸了。”可不能,出现我当年的错误啊。 北良呵呵一笑,似乎胸有成竹:“他们会同意的。” “来来来,”寒蕊拿起笔,将刚才提及的人选都写在了纸上,然后交给琼云:“你去问问修竹的意思吧,尽早给我答复。”想了想,又说:“我把平川写在第一个,若是成了,哈哈,北良可是大媒人……”她含笑着,一瞥北良。 北良微微一笑,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悬了那么久之后,终于轻轻地落了地。 琼云告辞而去,寒蕊掉过头来,问北良:“你怎么会想到平川呢?” “他不是正好也没娶嘛,”北良不动声色地说:“他是我的好朋友,自然,我会望他身上想。” 寒蕊点点头:“也是。” “你想糊弄谁呢?”润苏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真是多心了,挺平常的一件事,他怎么就糊弄你了?!”寒蕊乜了润苏一眼,直言道:“难道谁的想法在你眼里都那么复杂不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提醒你呢,你这个小人,还来度我这个君子。”润苏瞟一眼寒蕊,犀利一句话送过来,指向北良:“你要推荐平川,确实平常,问题是,你怎么就肯定他们会同意呢?”她重重地强调了一下:“他们?!” 平川和李修竹两个?! 这个润苏,好生厉害啊。北良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名震内外的郭大将军,李修竹会不喜欢?哪个美人不喜欢英雄啊?!” “一个差点成为太子妃,甚至有可能将来成为皇后的人,会看上郭大将军?”润苏脸上的笑容永远都让人感觉捉摸不定:“你可以为她做主?!” “不是没做成么,”北良悠然道:“那就退而求其次吧。配平川,也不屈就她。” 润苏嗤笑一声,仿佛极不认同,却又转了个角度:“那郭平川呢,你怎么会如此肯定他会同意?” “因为他一直都喜欢李修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嘛。”北良冲口而出。 润苏望着北良,忽然嘴角滑过一丝叵测的冷笑。 北良一惊,兀地觉得自己失言了,他沉默着,保持着镇定,担心润苏接下来更咄咄逼人的问话。 可是,润苏不说话了。倒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寒蕊气势汹汹地叫了起来:“霍北良!” 北良一跳,站起身来,紧张地问:“怎么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平川喜欢李修竹这样类型的女孩子!”寒蕊气呼呼地说:“那我当初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还骗我,说他就喜欢我这样的?!” 润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懒洋洋地说:“他不那样做,今天你眼里能有他?”嘻嘻地轻笑一声:“照我说,你得谢谢他,不然,你现在,包准还在郭家人不人、鬼不鬼的,那郭平川,也未必见得喜欢你……” 寒蕊还瞪着眼睛,生气地望着北良:“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北良无奈地摇摇头,并不申辩。 “你早有预谋的!”寒蕊一甩袖子,负气而去。 北良一顿,拔脚就要追赶,润苏一抬手,拦住了他:“过一会她就会回来,没事的。” 北良垂头丧气地坐下,半晌无言。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郭平川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李修竹?”润苏轻轻地,捅破了窗户纸。 北良蓦地抬起头来,看着润苏好一会儿,谓然长叹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从你说他们会同意的那句话里,我就猜到了,他们,早先应该就是一对。”润苏淡淡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寒蕊?如今,她都误会你了……” “她误会我也没办法,”北良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地面:“我不想告诉她,那样对她的伤害,太彻底了。” 如果只说平川喜欢修竹这种类型,寒蕊就会觉得还有希望,她甚至,还有干劲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可是如果告诉她,平川喜欢的只有修竹,那寒蕊该有多么的绝望,因为无论她如何努力,平川的心里都已经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不管寒蕊心里是否还有平川,北良都不敢去冒这个险。与其让她绝望,不如让她生气好了。 北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是想借这个引子,让你说出真相,好让寒蕊彻底死心的。”润苏轻叹道:“谁知弄巧成拙了。” “没关系的。”北良宽和地笑笑。 “我会帮你劝她的,”润苏低声道:“或许这一次,能知道她心里,是否真的已经把他放下了。” 北良点头道:“这一次,我倒是很希望能促成平川和修竹的好事,这样,至少可以让平川,不再那么恨寒蕊。” “你希望?”润苏倏地冷笑一声,拖长了声音道:“成不了――” “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北良正色道:“可不能破了他们的好事,让平川更加恨寒蕊啊。我可不希望你这样做来帮我。你行行好,人家爱得多么艰难和辛苦啊,好不容易有机会……” “不用我做。”润苏低低地哼了一声:“你又不是人家,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怎么爱的?” 北良一时语塞。 润苏用手拨弄了一下鸟笼子,说:“你有没有觉得,琼云今天很奇怪?” “我跟她不熟,怎么知道她怪不怪?”北良狐疑道。 “她本是个直肠子,从来不拐弯,跟寒蕊差不多的性格,一进门你就应该感觉到了,”润苏说:“可是后面提到修竹的事,她的态度,吞吞吐吐,你没觉察出来么?跟之前很不一样呢。” 北良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她为什么在寒蕊提出的那些名字之后,特意提到了凌王爷呢?”润苏顿了顿,缓缓道:“她跟修竹是好朋友,那时候选太子妃,也是她来找寒蕊帮忙。琼云呢,是个讲义气的主,但她没那样深远的谋略,所以我估计,是修竹指使的。这一次,她主动提起凌王爷,我猜想,也不是她的主意,而是修竹的。这个李修竹,对自己的未来,可是抓得很紧啊。” “对于她来说,没有嫁成太子,那到任何一家去做夫人,都是屈就了她。唯一能够谈得上退而求其次的,可能就是皇室嫡系之家。这么多宗亲中,要么大了,要么尚小,也只有凌王爷跟她年纪勉强合适,正好,王爷去年死了正妃,要是皇上赐婚,她正好就可补了这个缺。凌王爷跟父皇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父皇对他一直眷顾有加,在众多的王爷当中,他的家产也是最丰厚的,而且只有两个女儿,并无儿子。我想,修竹的想法,只要能生个儿子,那凌王府,还不是迟早都是她的天下。”, “先从入选太子妃,再到今天的选嫁,李修竹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润苏幽声道:“好在,她没有当成太子妃。不然,太子哥哥性情温和,未必能驾御得了她,将来这宫里,可就不是一般的太平了。表面上,她知书识礼,温柔贤淑,实际上,也是个很有手腕的厉害角色啊。” “可是,先前……”北良急急地辩解道:“修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呢。” “那她应该是哪样的人?”润苏轻轻一笑:“你是说,她跟平川,看上去,也象那么回事,是吧?” “你可曾看到,或者去问问平川,李修竹可有明确地向他表示过什么?”润苏哈哈地笑道:“这种小伎俩,不过是所谓的玩暧昧,越是心计深重,就越不会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她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什么,相反你们认为她稳重和隐忍,她甚至不会给平川任何信物,因为她害怕这些东西有一天为成为证据危及自己。她不过是在一些独处的时候,做些表情,说写模棱两可的话,不信你去问平川,这些话回过头来想,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含义。” “如此看来,这个郭平川倒是对她一往情深啊,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易就上了她的道?!”润苏轻轻地指甲一掐,复一弹,阴冷而决绝道:“将来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哼,愿者上钩,怪不得人!” “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在平川面前,装出一副被人强迫嫁给太子的样子,好象心里一直还爱着平川,甚至不停地给他各种各样的暗示,让他觉得,他始终是自己的最爱,只有这样,才能诱导平川为己所用。你要知道,平川手握重兵,如果他还讲情分,那就绝对是个可以倚重的人。要是做为皇后,不找这样的靠山,那找那样的呢?”润苏说:“想拉拢一个人,可以给他金银财宝,可是,如果别人也想拉拢他,就会给他更多的财宝,这样的人,永远靠不住。只有得到他的心,才能让他用不背叛,这样是最实惠,也是最牢靠的。” “李修竹,不到今天,我还真是小瞧了她。”润苏转过身来,美丽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看着北良,仿佛在说,这些,你可曾想到了? 听完润苏一番分析,北良把前事联系起来一想,额头上都冒出汗来。这样的一个李修竹,还真的让人觉得蛮可怕。 第51章 说草事隐隐中觉不祥(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润苏淡淡地说:“其实也可以理解。” “那她……”北良心想,这么说来,即便我提出了平川,修竹也不会选他。 “她铁定要嫁给凌王爷的。”润苏再次细眯起眼睛,仿佛在盘算什么,当她想有所行动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一副表情。 “北良,你的机会来了。”润苏笑得有些阴森:“没有娶到修竹,他会更加恨寒蕊。因为,这件事,是寒蕊操持的。” 北良倒吸一口凉气:“别让他知道。” “除了是李修竹自己没选他,不能让他知道,其余的,他都应该知道。”润苏笑起来,美丽的脸象一朵曼佗罗花,带着一丝邪恶:“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别这样,润苏。”北良恳求道。 “如果你敢阻止我,我就把平川喜欢李修竹的事告诉寒蕊。”润苏阴狠地说:“最终都是要让寒蕊对平川死心,是让寒蕊伤心还是让平川伤心,你选吧。” 北良缩了缩脖子,吞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寒蕊,你还在生气呢?”润苏点上灯,傍着寒蕊坐下来。 “他是个坏人。”说的是句贬义的话,寒蕊的语气,却已经没有了怒气。 润苏轻声道:“他要是早告诉你了,你会怎样做?” 寒蕊默默地看了润苏一眼,不说话了。 “你就依葫芦画瓢,愣把自己变成李修竹第二?”润苏想笑,却又忍住。 “唉――”寒蕊长叹一声,沮丧道:“变什么变,再画瓢,也成不了那样。” “原来你也知道的。”润苏轻笑一声:“看来,你还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傻。” 寒蕊不满地乜了她一眼,遂又说:“好歹也让我试试,试过了我也好死心了不是。” “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死心?”润苏瞪圆了眼睛。 寒蕊软软地往桌上一伏,把茶杯盖一转:“还不死心啊,你以为我是铁打的。” “我以为你会实诚到底呢。”润苏顺势也趴在桌子上,也把茶杯盖一转,说:“既然已经死心了,还埋怨什么呢。不如你再去试一下,说不定把个李修竹学得了八成象,那郭平川,就能为你神魂颠倒了啊……” “去你的,只怕平川没有神魂颠倒,你姐姐我,要得神经了。”寒蕊再把茶杯盖转回去,嘟嚷一句:“我不是那种人,也学不象的,再说了,就是学到了皮毛,也经不起推敲,而且平川对我……”一瞬间,她止住话头,瘪瘪嘴,仿佛在说,你没看见他对我的样子,那就是有深仇大恨呢。 润苏嘻嘻一笑:“你很有自知之明啊,要知道,李修竹的修为,那可是相当的精深,你想学她……”修长白净的手指放在杯盖上,就是不动,仿佛在思考,是继续说下去,还是就此打住。 “她怎么了?”寒蕊一下直起身子,好奇地问。 杯盖在润苏的拨弄下,再次轻轻地转了一圈,润苏避而不答,只问:“要是现在你还在郭府,会试一试的吧?” 寒蕊出乎意料地摇摇头。 “为什么?”润苏可就奇怪了,寒蕊刚才,不是还为此遗憾么。 “北良说得对,不能邯郸学步,”寒蕊讪讪道:“我总不能让自己,落得个没变成别人,连自己也丢了的境地。” 润苏轻轻一笑:“那你还生他气?” “我只是气他骗我,你看他,明明知道,就是不告诉我!”寒蕊气呼呼地说:“以前是朋友,都这么不仗义,现在是驸马了呢,以后还想要骗我……” “什么时候,你的眼光变得这么长远了?!”润苏看她一本正经,只想笑:“他当时要说了,你也未必会看得今天这样清醒,”润苏劝道:“他也是为你好,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再说了,他就是喜欢本来的你,不想你改变,这也没有错。有这样的驸马,是你的福气呢。” 寒蕊点点头,不说话了,只伸出手,把杯盖转过来,又转回去,兀自出神。.info[] “再过几日,他就要出征了。”润苏突然说。 寒蕊一惊:“是啊,只有四天了呢。” “晓得他明天会来不?”润苏说着这话,眼睛望着寒蕊。 “也许,我不该发脾气哦,”寒蕊又趴到了桌子上,软绵绵地说:“我想,他不会来了……”“磁”的一下,杯盖重重地转了过去。 润苏偷偷地笑了一下,一把端起杯子,揭开盖,喝上一口,说:“也许呢,谁知道呢。” 霍北良就是霍北良,永远都不会是郭平川。 杯子重又回到桌上,寒蕊却不再去转盖子了,只望着杯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寒蕊才打开门,迎头就是一大把狗尾巴草逼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随即气急败坏地叫道:“北良!” 果然,北良呵呵的笑脸从草丛后露出来:“气消了?终于不连名带姓地叫了?” 寒蕊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坐下。 “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些草,”北良手腕一晃,狗尾巴草洋洋洒洒一阵跳跃,他说:“这可是最后一丛没有枯萎的狗尾巴草了,已经是初冬了呢……”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就已经初冬了。寒蕊暗暗地吃了一惊,望向那丛狗尾巴草。是的,绿色中带着些大势已去的衰黄,仿佛已经无法抗拒岁月的摧残。心底登时涌起无尽的怜惜,轻轻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北良敏感地觉出了什么,柔声道:“离离原上草,明年还随春风生呢。” 她抿嘴一笑,有些调皮地望过来:“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生气的人是你呢。”北良嘻嘻笑道:“我还怕你不理我。” “那你还敢来?!”寒蕊把头一偏:“你不但喜欢骗人,脸皮也有够厚。” “那要看对谁了。”北良晃了晃脑袋:“我要去出征,该两个月见不到你呢,如今不是见一面少一面……” 蓦地,寒蕊忽然一心惊,这句话,听着,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奇怪又不祥呢,她突兀地顶了一句:“你胡说些什么呢!” 北良笑笑,眼光转向手中的狗尾巴草:“今年就完结了,你还想看,要等明年了。”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这最后一丛狗尾巴草,”北良将草举过来:“这就是我,我就是你的这丛狗尾巴草。” 在寒冬中死去?!不会! 寒蕊严正道:“你不是告诉过我,狗尾巴草又叫不死草,它永远都不会死。” “哪有不死的草,”北良说:“草会死,人也会死。” “可是还有春天……”寒蕊叫起来,不知为何,感觉心一抽,有些疼痛令她胸口发紧,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春天它还会再生,可是,你如何就能知道,它还是从前的那一丛?”北良幽声道:“心心,你要保护好了它的根,它才能再生。可是,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学会坚强地接受现实,面对残酷。就象你从小都感觉很温暖的皇宫,或许有一天,它也会让你感觉很可怕,如果我不再你的身边,你一定,要小心地,保护好自己……”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北良喃喃地说着,宽厚的手掌从她黑亮的发上滑落。 他今天,好奇怪啊。 寒蕊怔怔地问:“北良,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时感触,才发这么多感慨。”北良微微一笑,恢复了灿烂的笑容:“我带你出去玩,好么?” 寒蕊咧开嘴一笑,忽然又瘪起了嘴,老大不高兴地说:“不行,约好了琼云来,今天又没戏了呢――” “为修竹的事?”北良问。 寒蕊点点头:“我猜,她应该会了解我们的苦心,答应嫁给平川。” 北良轻轻地握住了寒蕊的手,没有说话。 她是如此地单纯,不懂得观察,也不懂得猜度。可是,她不去害人,也不能妨碍别人把她当成棋子摆弄,在无知无觉中,她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还浑然不觉。 你叫他,如何放心?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地守侯着你。北良在心底轻声说。 润苏缓缓地走着,走得很慢很慢,这条路的尽头,是御书房,岔路口,则可以通向御花园。她要装做从大内总管值班室出来要回去御花园的样子,在这里碰到平川。 大战在即,父皇正在御花园里商量战事,霍帅已经先期出来了,平川还在里面。 她远远地望着御书房的门,走得慢而慢之。 平川刚走到岔路口,忽然听见一个柔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军,真是巧啊……” 抬头一看,正是润苏。 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了几句,正要找了借口离开,忽然润苏靠了过来,低声绵软,却带着挑衅地问道:“寒蕊离开了,将军过得是否开心?” 平川听出了话里的刺,默默地抬头,望润苏一眼。 “那个没有大脑的丫头,怎么能做将军的红颜知己?”润苏阴阴地笑道:“本来,我也是喜欢少年英雄的,原以为,将军可以让我托付终身……” 她摇曳着身体,风情万种:“可惜啊,刚刚才知道,原来将军,已经心有所属了……” 平川脸色凝重,微微有些变色。 “李修竹是么?”润苏轻轻一下,点得平川胆战心惊:“寒蕊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 寒蕊知道我喜欢修竹?! 一瞬间,平川脸色有些发白,但顷刻间,又恢复如常。他毕竟,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这点镇定还是有的。可是,面上平静,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寒蕊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修竹?她还知道什么?她会对修竹怎么样?她居然会告诉润苏?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51章 想当然兴冲冲定婚谱(下) 他蠕动了一下嘴唇,想问润苏什么,可是润苏,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也似乎料到平川没有勇气问她任何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她意味深长地一笑,飘然而去。 走两步,忽又回过头来,巧笑倩兮:“今天,皇后的宫里,会出来赐婚旨意,太子未亡人的安排,是由寒蕊提出建议的,你说,她会成全你们吗?” 吃吃地一声轻笑,却象凛冽的北风,刮向平川的心头,瞬间将他整个身体冻僵。 听润苏的意思,她有足够的理由幸灾乐祸。可是此刻平川,却没有任何的理由强闯集粹宫。 太子的未亡人,关他什么事?!他去了,如何说,直陈对修竹的心思,这样,不但可能让皇后迁怒,原来他当年对寒蕊的所为,不过是对皇家的蔑视和抗拒,这无异于羞辱皇后。皇后再贤良,也未必见得会宽容他如此作为。而且,这样更会毁了修竹,对修竹与他的私情,对女儿的心疼,很有可能让皇后做出极端而愤恨的举动。 他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 尽管平川隐忍不发,精怪的润苏却知道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她迈着欢快的步子,回了明禧宫。一进门,就看见寒蕊老长一张脸。 琼云还在坚持:“人各有志,不能勉强。” 聊聊几句,润苏就知道了来龙去脉,果然,不出她的预料。 “平川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她竟然愿意跟凌王爷,不要平川……”寒蕊苦闷道:“我真是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多了,琼云不是说了么,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润苏说:“你慢慢想吧,不过皇后那里,你要早点给答复,说好了今天要下婚旨的。” 寒蕊不甘心地问:“那平川怎么办?” “他关你什么事?”润苏哼一声,看看北良。 “你不知道呢,”寒蕊说:“平川这人比较死心眼,先前我不知道他喜欢修竹这种类型的,倒是知道他妈逼他去表妹郑瑶儿,可是平川一点都不喜欢她,不然我离开郭家,怎么就一直悬着,还不是他妈要那样,他不松口,就拖到了现在,”寒蕊说:“若是不趁这个机会,用赐婚来了结,这一世,平川都别想解脱……” “你倒是挺为他着想的啊。”润苏乜了寒蕊一眼。 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平川虽然对我有成见,但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啊。寒蕊刚想说这句话,一瞥北良,住了嘴。 北良一看寒蕊的眼神,以为她求援,赶紧证实:“是的,确实如此。” “他表妹何许人也?他娘那么喜欢,他又那么不喜欢?”润苏好奇地问。 北良谨慎地选择着词语:“干练,能干,泼辣……” 润苏吃吃一笑:“那就成全他妈的心意,把他表妹指婚给他,哈哈,有意思!” “润苏!”寒蕊生气了:“你怎么老是这样,怎么乱怎么弄,就不怕害死人家?!” “他自找的。”润苏还在笑。 寒蕊望着她,鼓起腮帮子,忽拍一下大腿:“哎呀,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谁呀?”琼云莫名其妙。 “周秀丽!平川的邻居啊!”寒蕊兴奋地说:“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英霞曾经说过,周秀丽喜欢平川,平川也喜欢秀丽,而且,周秀丽正是李修竹那种类型的人呢!” “无论如何,总好过让他娶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郑瑶儿啊。”寒蕊兴冲冲地说。 北良有些愕然。其实,在郭家,他也曾见到过秀丽一两次,那时候,她是来找英霞玩的。平川喜欢修竹,怎么可能同时喜欢秀丽,不过,从表面上看,秀丽文静,平川对她,还是有些好感的。 “我能让他解脱的,只要下旨,平川就能摆脱他娘的主意。”此时此刻,寒蕊对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她的救世主意识开始无限膨胀起来,晃悠悠地,觉得自己就是平川的救星。 “寒蕊……”北良低唤了一声,他想让寒蕊别这么武断,至少,还应该去征求一下平川的意见。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又说不出来了,因为修竹已经明确表示愿意嫁给凌王爷,没有了修竹,与其让平川娶瑶儿,那还不如是周秀丽。从某种意义上说,寒蕊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也没有错到哪里去。 “那就这样了,让修竹嫁给凌王爷,平川娶周秀丽,啊哈,皆大欢喜!”寒蕊喜滋滋地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我同意。”琼云巴不得,修竹最担心是平川横插一竿子,如今就要尘埃落定了,只要称了修竹的心愿,当然是好,平川娶谁,当然跟她没关系。 北良没有吭声。寒蕊急烘烘的,但他,还没有考虑清楚,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妥,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润苏勾着头,想了想,猛地冒出一句:“你可要想清楚,别还了人家。” “害谁啊?”寒蕊不服气地说:“人家两情相悦呢。” 润苏还想说什么,却不响了,复又勾下头去,想心事。 寒蕊见没人反对,乐颠颠地出了门。 琼云也告辞了,急着回去答复修竹,要她在家等圣旨。 寒蕊一路疾走,到了集粹宫,还未进门,桑丽嬷嬷就迎了出来:“皇后娘娘今天不舒服,她要我告诉你,李修竹的事情定了,就直接去正阳殿找皇上颁旨,她就不过问了。” 寒蕊一听,有些失神,提到李修竹,母后难免不想起太子哥哥,心里难过,回避一下也好。她默默地转身,走向正阳殿。 “润苏,”北良轻声道:“你好象并不赞成寒蕊的提议……” “别人的事跟我无关。”润苏的回答很是冷酷。 “可是寒蕊也是别人,我看你,对她很关心啊,”北良微笑道:“你其实并不是那么冷漠的人,为什么总要把自己弄得跟冰块一样。” “我关心寒蕊,是因为,我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将来,只有我们姐妹相依为命的。”润苏的话里,带着深厚的玄机和深重的寒意。 北良一震,半天无语。 “郭平川的死活,跟我无关。”润苏漠然道:“我对他,没什么好感。” “可是,你刚才,不是想阻止寒蕊么?”北良纳闷地问。 “我只是不想她又好心办错事,”润苏说:“何必凭白给自己增加一个敌人。” “平川?”北良皱皱眉头。 “他?!寒蕊做什么他都不见得高兴,”润苏说:“我是怕,将来周家的人恨寒蕊。” “呵呵,”北良笑道:“你多虑了,照我来看,那周小姐很喜欢平川呢。” “喜欢就能美满吗?!当初寒蕊还不够喜欢他?!”润苏冷笑一声,弄得北良莫名其妙:“这不一样啊。平川对寒蕊一直有成见,可是对周小姐,却并不讨厌。她们怎么能相提并论?!” 润苏凛声道:“你好象,还忘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北良顷刻间头大,谁呀? “郭夫人啊,她既然一心要平川娶郑瑶儿,而且敢因此给公主下马威,把寒蕊算计出门,那个周小姐,又算得了什么?”润苏鼻腔里发出的细声,带着嘲讽:“不信你看,周小姐被扫地出门是迟早的事。” 北良心一沉,感到背心发凉。润苏说的有道理,难道,寒蕊真的又好心办错事了吗? 北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又问:“那你,为什么想阻止,又不坚持呢?” 润苏默然道:“他娶了,寒蕊嫁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郭平川也好,周秀丽也好,不关我事。”她缓缓地垂下眼帘,心道,北良,难道你没有想过,寒蕊这样做,会导致平川更加恨她。虽然没有落到娶郑瑶儿那么惨,可是,在寒蕊的操纵下,他失去了修竹,还被迫按照圣旨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想杀掉寒蕊的。 虽然,这并不是寒蕊的本意,可是,不管从那个方面看,这都是寒蕊故意而为之的。 平川对她的恨,是永远也消除不了了。 润苏冰雪聪明,她当然不会告诉北良,其实她早就发现,在平川的心里,已经有了寒蕊的痕迹,可是,平川不愿意承认,也没有想到。所以,她不能让平川的这种感情泛滥,要将一切消除在萌芽状态,要杀一切于无形。 一切,都是为了让北良如愿地得到寒蕊的全部。 爱情,是可以被设计的。润苏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你对平川有成见。”北良陡然间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 润苏笑笑,不置可否。 “是因为,他不为你所动?”北良低声问。 润苏悠然笑道:“不动心的,还有你呢。” 北良摸摸脑袋,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的确不希望他跟寒蕊在一起,原因么,你就别问了。”润苏草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润苏,”北良轻声道:“你是如此聪明和美丽,为什么,就不能平和温柔一些呢,你最大的悲哀,就是把一切看得太通透,难道,这样不痛苦么?有时候,我真的挺希望,你象寒蕊一样憨憨的,至少可以瞎快活啊。” “如果你觉得自己优秀得无以伦比,却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眼看着他们被身边不如自己的人一样样拿走,你能快活得起来么?”润苏凄声道。 “随他们拿好了,快乐不在乎身外之物,而在于你对生活的态度和心态。”北良试图劝说。 润苏柔声道:“正因为太痛苦,所以我才决定,置身事外,只做红尘看客。你改变不了我的。”一个人,太聪明的确不是件好事,可是,生就的性格谁能改变。我的痛苦与生俱来,只是,我希望,你不要痛苦。所以,我尽一切能力,让你快乐。 因为,万千人中,我只爱你。 第52章 想深远难料天意既定 (上) “是因为我吗?”北良终于鼓起了勇气,说出了心里埋藏已久的话。 “不完全是,”润苏思索着,回答:“你仅仅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还能弥补你吗?”北良的语气很低沉。 “能。”润苏笑笑:“好好安顿好你们的家,等哪一天宫里住不下去了,我就去投靠你们。” 北良定定地望着她,眼光中充满了悲悯。润苏笑容里,满含着宿命的忧伤,北良无奈地意识到,由于润苏的聪明,他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就这样,默默地住了嘴。 “你该去陪陪平川,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得到圣旨。”润苏的话,仿佛在下逐客令。 北良想了想,起身告辞而去。 润苏的眼光,怔怔地,盯着北良远去的步伐,直至他的身影不见,才在眉间,荡过一丝苦笑。 北良,你永远也理解不了我的苦心。 你不该去陪平川,但是我知道,你会去,一定会去。 平川会因为这道圣旨而对寒蕊恨之入骨,我要你去,就是为了提醒平川,他还应该更恨寒蕊。因为,你是知道他和修竹的感情的,不管你解不解释,如何解释,平川都不会相信的,他会认为,寒蕊就是故意,就是在报复。 这一次,才是平川跟寒蕊真正的决裂。在他还没有发现其实心里也还有她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一切再次接近的机会。寒蕊,终将忘记他。 我说过的,我会帮你,我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寒蕊、全部的寒蕊。 润苏静静地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窗户外,一树火红的枫叶,开得甚是傲然。 冬天就要来了,皇宫里的冬天,是没有温暖的,就连炉火,都透着寒意。人与人之间,更是阴森。 她忽然间,想起了母亲的笑,卑微的,讨好着的,没有一点尊严。她曾经是多么地痛恨这张笑脸,因为它,她感到屈辱。母亲有着宫里数一数二的容貌,也有着宫里数一数二的好脾气,她曾经无数次地希望这不过是母亲的权宜之计,是母亲的伪装,可是当她发现,这是母亲真实的性格,那一瞬间才是真正的绝望。 我是如此的美丽,又是如此的聪明,为什么,我不是皇后的女儿?我的母亲,为什么不能成为皇后?我要做最好的,可是,母亲,偏偏这么懦弱,而且还知足常乐。尤其是知足常乐这四个字,对润苏来说,绝对充满讽刺。有这样一个母亲,她再有雄心大志,也闹腾不到哪里去。 “省省吧,”母亲老是说:“想那么多干嘛,你都谋划好了,还要天算干什么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随它去了。你老认为这样好,非要这样,那你究竟有多聪明,怎么就能那么肯定,这样一定好,说不定,还不如那样呢……” 润苏轻轻一笑。是啊,那时候小,还想不通,如今想想,母亲的话,也不无道理。就比如修竹,机关算尽,谁知老天就是不让她成为太子妃。还比如她,真的就算可以把一切都算在掌心之中,却仍旧是,把握不了北良的爱。老天让谁爱上谁,就是定数,无法更改。如果没有平川的决绝,寒蕊不会死心,在爱情方面,寒蕊的性格,就象自己的母亲,是有些随遇而安的,所以,她的爱情,才可以被润苏设计。 寒蕊是有些傻的,可是谁又能说,傻人没有傻福呢?! 润苏缓缓地回到桌前,坐下。手指抚过光滑的绸缎桌布,暗红色的缎子有些隐花,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细细看来,却觉得很是漂亮,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美象极了母亲,平和温润又低调,她忽然有些感伤,内心涌起对母亲深切的怀念。 有些东西,非得等你失去了,才能发现它的美好。她曾经那样鄙视的母亲,仿佛在逝去之后,才成为了她记忆中唯一的温暖。 如果母亲还活着,该有多好。好歹也是个贵妃,尽管母亲的羽翼很是单薄,但也可以为润苏聊闭一些风雨。如今母亲走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到这时润苏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一个**中的女人,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公主,跟孤女没什么两样。残酷的现实警示着她,别再谈什么抱负,能自保就已经是万幸了。 原谅我,娘。 润苏低吟一句,潸然泪下。 我知道你是被人害死的,我甚至猜到了是谁,可是,我报不了仇,也不能报仇,只能把一切埋在肚子里,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母亲是不会怪她的,因为母亲从来都不想连累她,也不会计较恩怨。可是,她不想放弃报仇,她必须等待时日,而且必须有所依靠。 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后。 皇后的确是她见过的,可以称之为这宫里为数不多的善心人。这么多年来,皇后同母亲一直相处很好,母亲很是依赖皇后,她也知道,皇后是个有德行的人,对她,也甚为关心。尤其是在母亲死后,皇后更是将她视同己出,多少还是让她有些感动的。 可是她知道,害她母亲的那个人,是不会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皇后。太子盘敛,已经先走一步了。这几着棋环环相扣,很是阴狠。 这是个强劲的对手,润苏有些害怕。因为她除了脑袋,没有任何的外在能力与之抗衡。 暗示皇后,润苏已经做了,但皇后是否听明白了,是否有所行动了,她无从得知。因此,尽管每天都显得非常平静,其实润苏已经是焦虑万分。皇后若是倒了,这宫里,就不可能任由着她的性子生活了。那个害人精,害了皇后,就是寒蕊,接下来必然是她,她们每个人都不可能幸免。也许,就是会草草点个人,把她嫁了。 若非北良,她决计不嫁。可是北良,她知道不可强求,已经让给了寒蕊。 但是,她能否如愿? 当务之急,是北良和寒蕊尽快完婚,寒蕊嫁到霍家,离开皇宫方有可能躲过一劫。 寒蕊,想到寒蕊,润苏禁不住长叹一声。 这个姐姐,哪点象个公主哟?除了心善,基本上一无是处,仿佛她不是皇后的女儿,反而更象是润苏母亲的女儿。平日里虽然吵吵闹闹,润苏很不齿寒蕊的某些作为,虽然不喜欢她,却也谈不上恨,就是些小孩子的把戏,小小的恩怨反复计较而已。 润苏有时候想,这辈子,她跟寒蕊,注定就是一对睚眦姐妹。可是,一切都从寒蕊伤心地从郭府回宫的那段日子得到了彻底的改变。经历了失意的寒蕊,变得懂事了,首先是她的礼让,让润苏反省自己。这里面,北良是有功劳的,是北良无数次地表达,想看她们姐妹相亲相爱。润苏其实一开始,不过是想博得北良的好感,做做戏,可是越往后,她越发现,一切真如北良所说,她们,并不是天生的仇人。 也许,是郭平川的肆无忌惮激起了润苏的愤怒;也许,是寒蕊的潦倒激起了她心底深埋的亲情;也许,是北良的劝说,触动了她心灵深处的善根。而恰逢其时,母亲的过世,让她看到了皇后和寒蕊的诚意,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为寒蕊设想。没办法,谁叫她这个姐姐,天生就比别人少根筋呢? 润苏徐徐地朝门外望了一眼,寒蕊还没有回来。这个傻冒,这么丁点大的事都要鼓捣这么久,真是服了她了。想来,是皇后不放心,多盘问了一些情况吧,尤其对郭平川的婚事,皇后一定会问得很详细。 郭平川―― 润苏的唇边缓缓地泛起冷笑。 你是少年英雄又如何?我要让你知道,公主是不可蔑视的,哪怕寒蕊不计较,我也不能允许你,挑战皇室的权威! 郭平川,赶寒蕊出门的奇耻大辱,寒蕊可以原谅,我却不能忘记。我要让你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中。 润苏的微笑渐渐漫开,在脸上绽放得很狰狞。 等你发现,你其实是爱着寒蕊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迟了,你就用这一辈子的时间,去后悔吧! 最傻的还是寒蕊,被别人伤害了,还使好心,帮他解脱母亲的包办婚姻。润苏实在为寒蕊不值,不过,她也想好了,就是不阻止寒蕊,将计就计。就怕寒蕊不死心,这回让寒蕊看看,做了好,他郭平川到底领不领情?! 润苏眯缝起眼睛,笑得醉人,但叵测。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皇后不同意寒蕊的提议,那郭家的好戏,可就没得看了,真是很有些可惜呢。 寒蕊糊涂,皇后可是个精明人。 有这样的母亲,真是福气。润苏想起自己也在皇后的羽翼之下得到保护,不由得轻轻一笑,但瞬间,眉宇间又涌起层层愁云。 寒蕊若是嫁了,基本上就安全了,可是皇后不能倒,皇后若是倒了,润苏也就完了,她跟皇后是两位一体的,其紧密程度甚至超过寒蕊跟皇后,因为,润苏是个不肯嫁人的公主,能由着她,庇佑她的,只有皇后。 如果皇后不出意外,润苏知道,皇后的第二个儿子磐义一定会成为太子。如果磐义日后当了皇帝,她润苏仰仗皇后,依然可以不嫁人,而在宫里过逍遥日子。 皇后娘娘,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为了磐义,你一定要挺住! 第52章 欲和解谁知反目成仇(下) “润苏,我觉得自己真是太了不起了!”寒蕊嚷嚷着,进门了。(..info无弹窗广告) 润苏轻轻一笑,看寒蕊的模样,就知道,她想要的好戏,即将上演。 寒蕊一气把壶里的水喝干,兴奋地把要求父皇赐婚的经过给润苏讲了一遍,然后说:“平川怎么也得领我一个情不是?” 润苏点点头,眼珠一转,来了主意:“他接了圣旨,必须要来谢恩,不如,我们让公公暗暗地通传一声,平川一来,我们就去会会,这可是件大好事,也该表表功,感受一下他的谢意呀……” 寒蕊一听,来了劲,拍手道:“好啊!”随即叫来红玉,让她直接去找中门值守的公公,直待平川一来,就当作偶然碰见的样子去见个面,邀个功。 看着寒蕊欢天喜地、想入非非的样子,润苏默然地,转过背去。 为了北良,你和平川,只能反目成仇。 时候尚早,平川正要出门,丫环就传夫人有请。平川迟疑了一下,知道母亲不过还是为了瑶儿的事,叹一口气,进了郭夫人房间。 “你这就准备去营里?”郭夫人打量一番,见他穿上军服,有些不太高兴:“身子还没好全呢,你就是,太不会爱惜自己。” “已经差不多了,再躺下去,就懒了。”平川默然道。 “我懒得管你,反正你在家跟不在家,都一样,半天不说一句话来的。”郭夫人看他一眼,柔声道:“可你好歹,也要考虑找个人陪我说说话不是?” 是啊,母亲转了转去,不就是想转到这个话题上来。平川想了想,答道:“要不,让英霞回来一趟……” “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郭夫人黯然道:“她回来一次是一次,又能住得上几天?!” 平川听了,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郭夫人见他不接茬,只好自己挑明了说:“那正房,你打算什么时候整理一下?” 平川没有回答。 “这家里,该有个女主人了,”郭夫人忽然加重了语气:“不然,你受了伤,我病了,老了,连个端差倒水的没有……” “您要是喜欢,就多买几个丫头吧。”平川淡淡地说:“这家里您就是女主人,有一个女主人就够了。” 看着儿子使劲地装傻,王顾左右而言他,郭夫人恼了,把脸一板,就要发作,忽而丫环来报:“将军,霍北良将军来了。” “请到书房,我这就来。”平川一听,如同大赦,忙不迭就起身走了。 郭夫人一脸铁青,有些恼怒地望着平川的背影,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我该是又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了吧。”北良一看平川从郭夫人房里出来,而且神色不悦,就知道是因为瑶儿的事,于是笑道:“别急,有些事,虽然不见得能遂你的意,但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 平川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北良抿嘴一笑,不说话了。 “有事吗?”平川问:“这些天,营里如何?” “很好,不用担心。”北良说:“我只是来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这次你是前锋,不用我生龙活虎啊。”平川拍拍北良的肩膀,笑道,他难得开个玩笑。 “我怎么听这话里酸溜溜的啊,你当那么多次前锋,就不许我当一回?”北良裂嘴一笑,自嘲道:“要不是这个驸马的名号,还不知哪天才能轮到我呢――” “别这么想,能有机会展示自己,就该好好珍惜,”平川说:“放心,我不是还给你殿后么。” “打仗,我才不怕呢,你以为我心虚啊?!”北良斜斜眼睛:“我就是不舒服,干啥不是驸马的时候,就不能给我着个机会?非得靠着寒蕊……” “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平川懒洋洋地往塌上一躺:“我没兴趣听。” “诶,我说点你感兴趣的如何?”北良用脚踢他一下。 平川不动。 “修竹的事你知道吧?”北良说。 平川睁了一下眼睛,望着屋顶,思索着,又闭上,不说话。 “太子不是已经没了,皇后娘娘准许她自行选婿,”北良用胳膊肘轻轻顶他一下:“你说,她会选你么?” 平川心里猛然间一动。 北良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这个话题?难道,是有什么风声?我和修竹,还可以重续前缘? 平川的心里,陡然间涌起一阵希望,狂喜,席卷而来。他克制着内心澎湃的情感,默然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修竹可以自行选婿,她是爱我的呀…… 怎么,平川对这个话题也不感兴趣?不对啊。北良琢磨不透平川此刻的心情,他望着平川波谰不惊的脸,奇怪他竟然如此平静,于是幽声道:“修竹可以自行选婿,要选你,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他担心地望了平川一眼,心里思量着,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对平川和盘托出?是提前讲出来让他好接受一些,还是,等圣旨来了,再作解释?到底哪一种处理方式,会减少平川的反感,对寒蕊的反感…… 依北良的性格,我不问,他也会说的。平川压抑着心底的激动,闭着眼,紧张地,等待着北良往下说。人往往就是这样,越紧张的东西,就越装作不在乎。 可是,关键时刻,北良却卡壳了。 说还是不说,北良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矛盾。他陡然间有些后悔,不该提及这个话题,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 正左右为难着,忽听一声:“圣旨到,郭平川接旨――” 哎呀,自己终于解脱了。北良正待长吁一口气,却蓦地觉得,事情似乎更加不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旨一展,公公粘亢的声音一路下来,平川只觉得全身的血都随着每一个字在往头上涌。 这个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他干涉别人的婚姻有瘾啊,一次乱点鸳鸯谱就算了,第二次还是依然如故! “郭将军接旨。”公公把圣旨递过来,笑道:“恭喜将军了。” 平川木然地接了,跪在地上,如同失了魂般。 公公离去好一阵子了,平川还兀自跪着发呆,北良正要起身起去拉他,猛听身后传来郭夫人一声长嚎:“我苦命的瑶儿啊,怎么还是轮不到你啊――” 北良一措,忽然意识到,今天其实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因为这么混乱的局面,他应付不了。可是,后悔,已经晚了。他想了想,决定趁着丫环把郭夫人扶下去的当口,自己也偷偷地开溜,却不料,平川已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郭夫人走远了,平川才问。 “没什么。”北良尴尬地笑笑,想马虎过去。 “我要听实话!”平川低吼一声,瞪大了血红的眼睛。他知道,空穴不来风,北良早就知道什么的。 北良吓了一跳,只好说:“我想说,修竹不选你,你也要想开点。” “她为什么不选我?你怎么会提前知道她不选我?!”平川不甘心地低吼道:“她怎么会不选我?” “我……”北良一想,这时候要告诉平川实情,那他还不会疯掉,还是等他平静下来再说,只好支吾着,回答:“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会提前来劝我?!”平川终于克制不住,咆哮起来:“是不是寒蕊?!” 北良惊得一跳,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平川倒是精明,怎么一下就扯到寒蕊身上去了,他登时急得脸都红了:“不是的拉……” “是她!一定是她搞鬼!是她恐吓了修竹,是她!”平川恨声道:“她从来都是一肚子坏水,还假惺惺装好人!” “不关她的事,”北良辩解道,冲口而出:“是修竹自己选了凌王爷……” 平川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这是寒蕊跟你说的吧?你用脑袋想一想啊,修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那么端庄雅致,怎么会选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又死了老婆的凌王爷,她若是爱慕权贵,当初要嫁给太子时为什么还要那么痛苦?!” 他咬牙切齿道:“一定是寒蕊,她得不到我,就要拆散我和修竹,先是把修竹做给太子,如今太子死了,她也从郭家出去了,整不到我,就把气都撒到修竹身上,不让她嫁给我就算了,还硬逼着她去给王爷做续弦!” “真的不是这样……”北良百口莫辩,忽然想起什么,大声道:“她不知道你喜欢修竹啊!” “她知道也是不知道!”平川哼一声:“我不相信她!你凭什么相信她!谎话连篇的女人!阴险歹毒的女人!” “她真不是这样的人……”如此几个字眼从平川嘴里蹦出来,用来形容寒蕊,北良有些受不住了:“她一片好心,为了你免受你妈的逼迫,才把秀丽……” “你终于说了句实话。”平川冷冷地眼睛里,寒意深深:“没有她,就不会有这道圣旨!” 北良心一沉,他知道,越帮越忙,这次,他是真的说错话了。心里又悔又急,一愣神间,平川已经抓了圣旨出了门。 北良喊一声:“你去哪里?别冲动啊!” 平川头也没回,冷声回答:“去宫里谢旨。” 北良一路紧赶,还是没能跟上,眼看着,平川的坐骑,朝着皇宫的方向,绝尘而去。北良忧心忡忡地望着平川的背影,感到一阵心悸。 平川,你可不能冲动―― 寒蕊啊,你可千万别碰见他啊―― 都怪我啊,把事情越搞越砸―― 第53章 一耳光扇出新仇旧恨 (上) 平川手握圣旨,笔直僵硬地走向正阳殿。 这是皇上对他无上的眷顾,一次又一次的赐婚,却没有一次,是他真正想要的。 想起修竹,他无数次痛过的心又一次痛起来。 我们,本该是天作之合,本该是神仙眷侣,却毁在一个寒蕊的手上。她先是,为了她自己自私的爱情,设计把修竹许了太子,然后在太子死后,为了报复自己对她的冷淡,居然又把修竹另许他人。 你若是把修竹许个好人家,我也就认了,反正得罪了你,我也没好果子吃。可是,修竹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哪里得罪你了,非要把她往死里整?!你还是个人吗,寒蕊?! 你还有脸跟北良撒谎,说什么怕我娘逼我娶瑶儿,干脆把秀丽赐婚给我!亏你说得出口啊!我自己的亲事,要你操什么闲心?假公济私之鼠辈,哪点象一个公主?! 过份啊!过份!太过份了! 就在逃避流民的路上,我还差点被你感动,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的戏,演得有多好,差一点就骗过了我。 可惜,再狡猾的狐狸,也敌不过猎人的火眼睛睛! 从今往后,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 寒蕊,我跟你,势不两立! “平川已经进正阳殿去谢旨了。”晚秋气喘吁吁地跑进明禧宫。 “那,我们可以走了。”润苏缓缓地起了身。 寒蕊却坐着不动,支吾着,低声说了句:“还是,不去了吧。” “怎么不去了呢?”润苏微笑着问。 “做了就做了,还真的去邀功啊,是不是太那个什么了……”寒蕊有些赧然。 “他对你那么深的成见,你若不挑明一下,他怎么会想到是你做的?!”润苏轻轻地推了推寒蕊的肩膀:“哪怕改不了成见,至少他要领你一个情,日后见了,也不至于象仇人一般红眼吧?!” 寒蕊想了想,还是有些迟疑。(..info无弹窗广告) “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一桩好事,这个时候你不去等他来谢你,反而避开,是不是打算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和解机会啊?”润苏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寒蕊的脸。 终于,寒蕊脸上的神色松弛了下来。 “走吧。”润苏轻轻地一拖,寒蕊就起了步子。 润苏和寒蕊,带着晚秋和红玉,一路穿过御花园,赶往正阳殿,装着正散步的样子,远远地,看见平川埋头走了过来。 润苏默默地推了寒蕊一下,缓缓地退到了一旁。 寒蕊踌躇着,终于鼓足勇气,跨出了步子。 平川正低头走着,忽然面前漫过来一阵阴影。他徐徐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寒蕊站在跟前,笑得有些局促的样子。 哼,这个时候,该是她尽情地看他的笑话,幸灾乐祸的样子,在一瞬间就要气炸了他的肺。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想要的不就是我的气急败坏?! 平川强压下怒气,轻轻地觑了一下眼,阴沉地望着寒蕊。 邀功,可不是寒蕊的强项,她还从来没这样当着一个人的面邀功,尤其这个人还是平川。平日里,在平川跟前,没事她都矮三分,如今终于有了个理直气壮的机会,她依然硬不起来,还是一副心虚气短的样子。一看到平川的脸色,她莫名的心悸。圣旨对他来说,是多好的消息啊,可是,她明显地感到,他不高兴。 不高兴是因为看到我么?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领情的,这难道也是宿命? 唉,寒蕊在心底长叹一声,却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不甘心。 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和解机会,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一点点改观,都好过从前啊―― 寒蕊一念而过,顷刻就拿定了主意,她稳了稳心神,眨眨眼,重新展开了一张笑脸,温和地问:“你是去正阳殿谢旨的么?” 平川默然地望着她,冷淡的目光寒意深沉。明知故问,能在这里碰上你,想必也不是偶然。 “这门亲事你还满意么?”她殷切地望着他,轻轻地笑着,露出了白皙的牙齿。 平川斜她一眼,一肚子的火气,看在她还是个公主的份上,忍着。 “我跟父皇说,周家小姐很适合你,”寒蕊欢快地说:“你到底不用娶郑瑶儿了……” “我娶谁,关你什么事?!”语气不高,但很重。平川陡然间开口,火药味十足。是寒蕊的这句话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还是她雀跃的模样扎刺到了他的心脏,他再也控制不了情绪,怒气一腾而起。 寒蕊一怔,嗫嚅道:“我,我,我不过,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只要你别插手我的事,我就很开心了!”平川低吼一声。他忿然地将目光投向别处,再看寒蕊一眼,都会让他暴跳如雷,他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来转移自己的怒火。他真的想不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寒蕊这个人?!她简直就是他的克星,一次两次三次,只要是跟她沾上了一点关系的,绝对让人大伤脑筋。要说她是个扫把星,真的一点也不过份,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非得被她恶鬼一样的缠上呢?!她就不能离我远点?! 平川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这是皇宫,她是公主,如果连这一点理智都被她逼得失去,他一定,会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结果了她!迅速,而不费吹灰之力。 寒蕊有些愕然,纳闷之后,更多的不甘心涌上来。她是多么的委屈,我一心为了你设想,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态度对我呢? “平川!”她终于忍不住抗议起来:“你再讨厌我,我也帮你解脱了,难道不要你娘逼迫你娶瑶儿,你就不应该谢谢我么?” “谢谢你?!”平川仰天一声大笑:“你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大言不惭?!” “我为你做这么多,要声谢谢难道为过?!”寒蕊既生气,又失望。 哼哼,平川冷笑一声道:“我最多只能谢谢你自作多情。” “你……”寒蕊顿时语塞,气极之下不知该说什么,喘着粗气,恨恨地望着平川。 平川瞪着她,往日历历在目,前仇旧恨,似潮汐涌上海滩,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凛声道:“我不需要你管我的事,也不想看到你这个人,从此往后,你最好离我远点,别在我面前出现!”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今生今世,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寒蕊怔怔地望着他,脸色渐然苍白,铁青。 平川一甩手,愤然而去。 “既然这样,无情可领,那我成全你,”寒蕊气急,叫道:“让父皇收回圣旨,改赐郑瑶儿!” 平川猛然间回头,想了没想,抬手就是一耳光,照着寒蕊的脸掴下来:“卑鄙无耻!” 只听一声“啪”的脆响,寒蕊被扇得连退几步,重重地跌落在地,身子俯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润苏、红玉和晚秋被平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一时间,都愣在当场。等到红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平川都走出了中门,而寒蕊,还趴在地上。 “公主!”红玉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寒蕊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睛发直,眼神空洞无一物,神色痴傻,左脸上,赫然五个手指印,红得发紫,一刻钟功夫,脸颊肿起就如同一个包子,一丝殷红的血,从嘴角渗落下来。 “公主……”红玉心疼得大叫起来,抱着寒蕊使劲摇着:“你怎么了,说话啊?” 过了好一会儿,寒蕊才呆呆地眨了一下眼,虚弱地往红玉身上一靠,气若游丝道:“回去――” 润苏轻轻地把冰凉的帕子捂在了寒蕊的脸上,寒蕊直直地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红玉担忧地望了润苏一眼,瞟瞟旁边的案几,托盘上,晚餐丝毫未动。 润苏默默地起了身,站立片刻,望寒蕊一眼,胸口徐徐地长出一口气,却还是,感觉这么的憋闷,于是走到窗前,抬手一推,窗户应声而开。窗外,黑暗的天幕,浓重的黑云带着夺人的气势,急速地压下来。 “要下大雨了,挺闷的。”润苏轻轻地,把窗页合上,柔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红玉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晚秋下去了。 润苏再次回到床边坐下,似是自言自语,眼睛,却望着床上的寒蕊:“既然不领情,那就去找父皇,让郭平川娶郑瑶儿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寒蕊忽然说话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改什么改――” 憋了许久的眼泪,一忽儿冒了出来,在眼角汇成两股小小的水流,寒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郭平川,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我们前世,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罢。这一耳光的痛,终于让我明白,成见在你我之间,就是永恒。从此以后,我再不管你的事。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无须再见,大道朝天,各走半边―― 电闪雷鸣,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平川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夜幕中的雨帘,咸湿的气息沉重而压抑,浸透着他的周遭,就象他此刻的心情,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的憋屈。 眼光缓缓下垂,他默默地摊开自己的手掌,今天,他就是用这只手掌,狠狠地扇了寒蕊一耳光。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么久了,手掌还在隐隐做疼。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就凭现在掌心的感觉,他能知道,寒蕊那张脸,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第53章 要救命眼见无计可施(下) 明天,皇上就会知道一切,他该要承当的惩罚,就必须承担。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就凭寒蕊那付假公济私的嘴脸,他连杀她的心都有,何况扇一耳光?! 他现在担心的,就是皇上追查他的罪责,打公主耳光,那还不是死罪?!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今生跟修竹已经无缘,与其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还不如被皇上砍了头,死个痛快。可是,他很愧疚,连累了母亲。 但是,若时光可以倒流,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用尽全身力气,扇寒蕊那么一耳光! 他实在是恨啊,无以复加的恨―― 他要把她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地扇走,扇得无影无踪,扇得灰飞湮灭! 难道她不该打?这世上,谁该打都不如她该打!毁了他和修竹的姻缘不说,还自作主张地把秀丽塞给他,更是自以为是地要他记她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从何而来,真是神经!她以为这是他想要的?!什么时候她问过他愿不愿意?!第一次婚姻,是她把自己强行送给了他,第二次即将面临的婚姻,又是她把一个他不爱的女人送给了他,她居然还以为是功德一件?! 什么玩意儿?! 平川狠狠地一锤,砸在桌子上。扇她一耳光,是解恨,却没有完全解恨。若她不是公主,若她不是个女人,他岂自扇她一耳光! 就这么个碍眼的公主,他哪里招她惹她了,她怎么就是阴魂不散呢?!他的生活,他的将来,他开不开心,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如果被爱是一种幸福,老天,这被寒蕊爱上,可真是天大的“幸福”,“幸福”得他每一天都水深火热得,恨不得去死掉。 这样的幸福,到底哪一天才能得到解脱?! 平川烦躁得要死,心里一股无名的怒火窜腾着,却到处都寻找不出一个可以突破的口子。 “将军,小姐回来了。”管家拍打着房门,惊动了平川的思绪。 平川立马觉察到了不对。这样的天气,这么晚,英霞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出什么事了? 他略一凝神,忽然,就想明白了。 还未踏进母亲的房间,就听见英霞的哭声从里间传来,无助而绝望:“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别哭,别哭,”郭夫人也有些慌了神,只一个劲地安慰道:“看看你哥哥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能有什么办法?!”平川推门进去,缓缓坐下,望着母亲和妹妹,无言。 英霞的泪还挂在脸上,一听这话,登时绝望,她一把抱母亲,放声大哭。 “你是朝廷重臣,多少有些关系,就不能打点一下?”郭夫人看见平川的脸色沉默倔强,不禁有些气恼:“还没说什么事呢,就一口回绝!你就这一个妹妹,都不帮?!” “我帮不了。”平川沉声道:“朝廷为了重修水利,连内廷都在紧缩开支,他们却敢把这样一大笔拨款,中饱私囊,别说砍头,就是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郭夫人一听,大惊失色,她也是出身官宦,哪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有多严重。扶着英霞的肩膀,不禁连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这是真的?就是淮北水利的事?你们牵扯进去了?” 英霞大哭着,点头。 “事发后,随便找了个县令顶罪,以为一杀便百了,谁知款项巨大,疑点重重,朝廷誓要一查到底,他身为知府,如何干净得了?”平川默然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丈夫,就是主犯,而且出这个主意,你也有份……” 郭夫人惊诧地望向英霞,却极不情愿地,看见英霞闭上眼睛,号哭着扑倒在床上。她终于不得不相信,女儿女婿闯下了弥天大祸,这样的罪,不要说他们会满门抄斩,而且还要株连九族。 郭夫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惊惧万分,好半天,才哀号一声:“天呐――” “啪!”窗外滚过一声惊雷,掩盖了母女俩绝望的哭声。 “平川,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吗?”郭夫人乱了方寸,满脸泪痕,怀着唯一的希望,转向平川:“难道你没有一点办法?你可是战功赫赫啊,皇上……” 平川默默地摇摇头。别说皇上会对这件事网开一面,单就说他今天扇寒蕊那一耳光,郭家满门,都难逃厄运。 “皇上那里,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郭夫人胆战心惊地问。 平川黯然道:“现在正是整顿腐败的关键时候,皇上就是准备拿这个事情来杀一儆百,别说我,就是霍帅,就是所有大臣联名,都未必有用啊,早些天,还杀了个刘吉成,为的,是去年的一个旧案,刘吉成犯下的,也不过是知情未报……” 郭夫人一惊,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在眩晕中重重地跌落。 刘吉成,是两广总督,皇上的叔叔敏王爷的大女婿,他可是风头正健,大有可为之人啊,人头落地居然只是因为知情未报,皇上惩处的决心可见一般。她郭家,有什么势力堪跟敏王爷相比啊。 “哥哥,我不想死,”英霞哭道:“你去求寒蕊吧……” 平川一刺,低下头去。 “你去求求她吧,”英霞见他不语,只道他是不肯向寒蕊低头,扑通一声跪下来,抱住平川的膝盖,哀求道:“你就去求求她吧,她那么爱你,只要你肯求她,她一定会帮你,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除了她,没人救得了我们了……”英霞绝望地哭泣着,摇晃着平川的双腿。 平川默然无声。 郭夫人迟疑着,悻悻地开口道:“要不,我们试一下……” 平川黯然合眼,绝望道:“已经迟了――” “圣旨还没下,事情还没有追查到底,如果寒蕊去求情,我们主动坦白,就有救了……”英霞凄然道:“哥哥,我不想死啊……” 平川默默地望了妹妹一眼,痛心道:“你起先,就不该啊,做人一世,用得了多少钱,那么贪婪……” “我知道错了,”英霞哀声道:“可是要改,也得留着这条命,才改得了啊――” 郭夫人一听,眼泪双流,悔恨道:“都怪娘,没好好教你,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不但还了自己,还毁了整个郭家……”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平川哀叹一声,晚了。 “去求求寒蕊吧!”英霞提高了声音,绝望之中的最后一点希望,渺茫,却不能失去。 平川缓缓地摇摇头:“今天上午在宫里,我打了她一耳光……” 郭夫人和英霞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没有你的事,我们郭家也差不多完了,”平川默然道:“出了这个事,那就大家一起等死吧。”他缓缓地起身,走了出去。 英霞转向母亲,愕然。 “我不知道他打了寒蕊,只知道他从宫里回来,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郭夫人沮丧道:“今天下了赐婚的圣旨,是周秀丽,可怜的瑶儿……” 周秀丽?! 英霞愣了一下,忽然一摸脸,提起裙子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郭夫人疾声问道。 英霞决然道:“总不能在家里等死。”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进宫,去见寒蕊。不管有没有希望,她都必须要去试一下,性命攸关的时刻,不能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何况,她坚信,寒蕊是爱哥哥的,她一定会看在平川的份上,拯救郭家,即便,即便过往是那么的不堪,即便郭家弃她如同敝屣,即便平川扇了她一耳光! 宫门已经在望,英霞停住了脚步,在雨中,缓缓地拜下去。 菩萨,今日你若慈悲,救我郭家渡过劫难,留我英霞一条性命,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走向宫门,走向忐忑的未来。 明禧宫的门终于打开了,红玉站在里头,望着跪在地上的英霞,冷声道:“公主答应见你一面。” 英霞如释重负,跟着红玉走了进去。 寒蕊侧身坐着,英霞只看见了她的右半边脸。迟疑了一下,英霞跪下去:“嫂子。” “不敢当。”寒蕊低声道:“赐座。” 英霞没有起身,跪在地上。 寒蕊也不再说话了,只默默地,盯着桌上的灯发呆。 “我,我是替我哥来谢罪的,”英霞踌躇道:“他忤逆犯上,不该打公主……” “是他叫你来的?”寒蕊淡淡地问。 英霞想了想,回答道:“是……” “是你自己要来的吧,”寒蕊轻轻地戳穿了她:“他是最不怕死的人,也不会来谢罪,就算真是他的意思,该来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你。” 英霞讪讪地低下头去。 “你深夜造访,是有什么急事吧?”寒蕊轻声道:“担心他的那一耳光,招致你郭家满门性命不保?” 英霞的脑子飞速旋转起来。寒蕊说这话,好象并没有什么脾气,难道,哥哥给她一耳光,她一点都不生气?!看样子,我的事,有希望呢。她正要开口,又听寒蕊说:“你下去吧,这件事,该是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回去转告你哥哥,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什么意思?两清了?没有任何关系了? 英霞大呼不妙,急急地开了口:“嫂子……” 第54章 心有余情无奈意须绝 (上) “我不是你的嫂子。”寒蕊正色道,转过了脸,英霞一看她的左脸,吓得脖子一缩,心都开始打颤。乖乖,半边脸都是青紫色,肿得老高,哥哥也真是下得了手,那岂可是一个惨不忍睹?! 英霞的心骤然间一紧,瞬间往下一沉,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次,她和郭家,真的完了。 “说完了,走吧。”红玉冷冷地,开始催促。 英霞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身,要走,却还想留,脚步迟缓地拖着,走走停停,最后终是不动了。 “嫂子……”她可怜巴巴地回过身来。 “以后别再叫我嫂子了,我跟你们郭家,也没有任何关系。”寒蕊低声道:“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我知道,是我错了,从前的事,都是我不懂事,嫂子,你不要跟我计较,”英霞猛地紧走几步,双膝一屈,跪在地上,说:“看在你也曾经深爱的份上,原谅哥哥,原谅我们吧……” 寒蕊浑身一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缓缓地站起了身,以动作表示了送客的意思。 “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你不再爱他了吗?”英霞即将堕入绝望的深渊,她试图做着最后的徒劳,木然地,凄声道:“你忘了,你曾经为他做过的那么多?你真的可以放得下?” 寒蕊身子一颤,转过背去。 “为何会有周秀丽赐婚给他,是你为他做的,是吗?因为我曾经跟你说过,哥哥喜欢周秀丽,因为你知道,他不喜欢瑶儿,而我娘一直逼他娶瑶儿。你可以在别人面前装,可是,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自己,即便离开了郭家,你还是放不下他,你还在为他设想,你就是希望他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快乐的生活……”英霞急切地说:“你还在为他做这些,你还是爱他的,是不是?你爱他的,你放不下他――” 我还是爱他的?是这样的吗? 尘封的记忆伴着一丝丝的疼痛袭过来,渐浓渐重渐紧渐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那么清晰和真切,痛入骨髓。她无法回避,无法逃避,更无法远离和忘记。 眼泪夺眶而出,流淌在高肿的脸上,是一竖条的凉意。寒蕊蓦地甩甩头,抬脚便走,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从前抛诸脑后。她对自己说,那已经是过去,是必须决裂的过去,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你舍得放手,是因为你不得不放手,可是,你舍得他去死吗?在你可以控制的情况下,你舍得他去死吗?”英霞的膝盖在地上紧移几步,一把抱住了寒蕊的双腿:“求求你,救救我,救救郭家吧――” 死?让他去死?寒蕊的心一阵抽搐,浑身发软,她无言,而又无力地,停住了脚步,长叹一声道:“只是一耳光,没有死这么严重……” 英霞倏地地看见了希望,她没有猜错,不管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善良,寒蕊都没有打算深究哥哥这一耳光的罪责,如此说来,自己还有救,郭家还有救! “只有你能救我们了――”英霞哭泣着,拜倒在地,恸然道:“不是那一耳光这么简单啊――” 不是这一耳光?那还有多严重,以致于,会累及整个郭家? 我要管吗?凭什么去管? 是的,我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难道,平川不也是一直这么希望的吗? 寒蕊犹豫着,理智告诉她,不要再管了,抽身而去,可是,双腿却那么不听使唤,她悲伤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你,起来说话吧……” 寒蕊沉思着,低声道:“你先回去吧。” “嫂子……”英霞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寒蕊,不肯起身。 “我,没有把握,”寒蕊轻声道:“尽力而为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英霞想了想,也是,寒蕊能有这样的承诺,已经委实不错了,作为公主,她也不能决定什么,最终,还是要去求皇上。 “你先回去吧。”寒蕊说:“已经四更了。” 英霞点点头,刚要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腿发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寒蕊正好坐在跟前,顺势用手一托,稳住了英霞的身体。一个细微的动作,放在今时今日,却令英霞感触良多,一瞬间的感动,她不禁动容地问:“难道,你不恨我么?” 寒蕊看她一眼,有些奇怪:“我恨你干什么?” “我,”英霞赧然道:“我以前,那样作弄你……” 寒蕊淡淡一笑:“不过都是些小事……” 英霞顿感惭愧,讪讪又问:“那,你恨我哥哥么?” 寒蕊沉默了一下,回答:“曾经很恨,不过,都过去了――” “你还爱他吗?”英霞猛地握住了寒蕊的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寒蕊回避着话题。 “你还爱他吗?”英霞固执地问。 寒蕊深深地望了英霞一眼,低沉道:“爱又如何?我们,既无缘也无份……” 一层淡淡的泪水,浮起在英霞的眼底,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微微地笑了一下。无望的爱,总是这么凄然,寒蕊对平川不得已的死心,与她对北良不得已的死心,难道会有什么不同?! 此刻,她对寒蕊充满了同情。抛开以前的种种,抛开寒蕊是个公主的身份,抛开她今天的感激,再来看寒蕊,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为爱而奋不顾身,为爱而网开一面,为爱而黯然神伤。寒蕊确实不象个公主,正因为这一点,才让寒蕊更具亲和力,更真实可爱。 英霞蠕动着嘴唇,头一次,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寒蕊。 还没等她开口,寒蕊就说话了:“他知道你来宫里找我吗?” 英霞摇摇头。 是啊,他怎肯,在她面前低头?!哪怕是性命攸关,他也不屑于屈尊于她。寒蕊默然道:“回去,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英霞诧异了。 寒蕊黯然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你帮我一个忙吧。” 英霞没有说话,她其实也猜得到,必然是那一耳光,让寒蕊心有余悸。 “以后,”寒蕊说得很轻,很小心:“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英霞一惊,面上顿现伤感。 “我,就要嫁给北良了,”寒蕊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哥哥,不会高兴我们见面……”她当然不能明说,从这一耳光开始,她和平川,只能是陌路。 我们确实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再见,也是徒增伤感。英霞忽然意识到,是啊,寒蕊就要结婚了,她跟我们郭家,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我再也,不能叫她嫂子了…… 英霞心里忽然涌出些异样的感觉来,是不舍,还是悲伤,一下子澎湃起来,竟然有点难以自持。 寒蕊,就这样,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呆呆地望着寒蕊高肿的脸,忽然感到很是遗憾,寒蕊其实,也算是一个好嫂子,为什么,哥哥,就不能爱上她呢? 红玉将英霞送出明禧宫,正要关门,英霞把住了门托。 “你还有事么?”红玉漠然道:“公主不是说了,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我想,以后,她都不会见我了,”英霞长叹一声,低声道:“有些话,我也没机会跟她说了,”她说:“不管皇上如何处罚,我都认了,她的人情,我郭英霞是记下了。请你跟她说一声,以前的事,我,对不起了。” 红玉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英霞,仿佛在说,老天,这是郭英霞郭大小姐吗?她什么时候,舍得开金口认错了? 英霞退后一步,朝门内一拜,缓缓离去。 她知道,今日一别,寒蕊跟她,将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永远,都不会再有交汇。她曾经,有一个好嫂子,可是,过去了年少轻狂之后,有很多事,都不能回头。 郭夫人坐在前厅,紧张地望着英霞。英霞刚进来,在饭桌前坐下,端起碗。 “恩。”郭夫人轻轻咳了一声:“今天是第三天。” 英霞放下碗,看母亲一眼,问道:“哥哥早朝还没有回来?” 郭夫人答所非问道:“该是你哥去找寒蕊,那样把握大些……” 英霞淡淡地瞥了母亲一眼,说:“你并不了解寒蕊。”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找她,跟哥哥找她,没什么区别,她都会尽力的。”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郭夫人正了正身子,陡然问道:“为什么这事不让我告诉你哥,让他去催问一下也好啊――” “他不会去催问的,”英霞说:“他向来不喜欢求人,何况这个人还是寒蕊,你杀了他好了。” 郭夫人默然片刻,问:“寒蕊今天会有答复吗?” 英霞沉吟道:“她,应该不会失信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郭夫人一声轻轻的嘲讽。 “不知道,心里感觉。”英霞低声道:“她要失信,我们也没办法,不过是做最后的挣扎,给自己一点希望而已。” 郭夫人听罢,长长地一声叹气。 英霞放下碗,忽然说:“其实,她做郭家媳妇,也没什么不好。” 郭夫人乍一听英霞这没边没际的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一下,撇撇嘴,不屑道:“你不就是想,关键时刻她能救你一命?” 第54章 天开一线所幸命保全(下) 英霞默然地摇摇头,叹一声,不说话了。 正在母女俩沉默之间,平川踏进了屋里。 “早朝这么早就散了?”郭夫人有些诧异地问道。 “今天没什么大事,”平川看了英霞一眼,忽然说:“皇上宣布了,淮北水利的事不查了,就到此为止。” 英霞一顿,怔怔地,失了神。 这就是寒蕊的答复―― 她没有失信,不管用什么方法,她影响了皇上,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最后一次庇佑了郭家。 泪水缓缓地从眼眶里冒出来,英霞捂住脸,好半天,才迸发出压抑的哭声,哭声渐渐地放大,渐渐地痛快,终于将劫后余生的痛快奔泻而出。 郭夫人看了平川一眼,欣慰道:“郭家不该绝,老天有眼啊……” “是么?”平川冷冷地回了一句,起身回了房间。 “你这样放过了他,将来总有一天,会后悔的,”磐义把蛐蛐罐子一盖,斜眼望着寒蕊:“养虎为患,胜于自决。” 寒蕊不屑道:“别这么危言耸听。” “多好的一个机会,你该推波助澜,把他给灭了,”磐义阴沉道:“至少,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借父皇的手,好好地惩戒他一下。” 寒蕊定定了望了弟弟一眼,不满道:“你这人,见死不救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歹毒呢?!” “做人不能妇人之仁。”磐义皱了皱眉头:“这样会害死自己的。” “我做都做了,还想什么想,要害死也是将来的事,到将来再去想罢。”寒蕊懒得听他数落,一扭头,出去了。 “等你将来哪一天落到他的手上,就等着看他怎么报答你吧!”磐义的嚷嚷紧跟在后面。 寒蕊回头,嫣然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等着我来嘲笑你吧。” 磐义瞪瞪地望着寒蕊的背影,半晌无言。 寒蕊轻快地穿过后亭,因为让郭家逃过了一劫,她满心欢喜,可是磐义的话,却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前,又浮现出平川那张冰冷的脸,那双痛恨的眼,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还肿着呢。那一耳光的疼痛让她骤然间一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和浓浓的愁云。 真的会象磐义说的,我是在养虎为患吗? 他是这么恨我啊,如果我不是公主,恐怕,这脸上迎来的,不是一耳光,而是一刀,要的也是这项上人头! 寒蕊一噤,缩了缩脖子,叹了口气。 若是逮到了机会,他会置我于死地而出这口恶气么? 寒蕊黯然而又凄然地想到,弟弟的话是正确的,平川,显然做好了跟她不共戴天的准备。他不想跟她有任何关系,自然,也就不会领她一点情。当然,她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那么,将来……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寒蕊轻轻地一笑,豁然地想,反正对他,对郭家,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将来要怎么样,顺其自然好了,若是天命,躲也白搭。 润苏慢慢地从绣架上抬起头来,望着寒蕊:“你回来了?” 恩,寒蕊应了,坐下看桌上的花样。 “我劝你不要去,你还是去了?”润苏轻声道:“没想到,父皇还真是答应了你……” 她好奇地问:“你真是,胆大包天呢,怎么跟父皇开口的?” 寒蕊咬了咬嘴唇,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是怎么跟父皇开口的? 真若宫,源妃披着衣服,打开门,一脸的愠怒登时转变成了微笑:“我当是谁,这么晚了,还这么大胆子,敢直闯我的卧室,原来是寒蕊公主啊!快进来坐,有什么急事么?” “我,我要见父皇。”寒蕊硬着头皮说。 源妃笑着,柔声道:“皇上已经歇息了……” “谁啊?”里间传来皇上的问话。.info[] “父皇!是我!”寒蕊大声叫着,拨开源妃闯了进去。 皇上笑着在案几旁坐下来,温和地问:“又怎么了?” 寒蕊左顾右盼一番,不说话。 源妃正拿了衣服来给皇上披上,皇上挡开了她的手,低声道:“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吧。” 源妃一刺,望了寒蕊一眼,微笑着退下了,眼睛里,却透着火辣辣的妒意和冷冰冰的敌意。 “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皇上笑道:“出什么大事了,非得这么晚来见父皇?” 寒蕊迟疑了一下,欲说还休,咬咬嘴唇。 “不说?不说朕就要送客了。”皇上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一点也不急,还有耐心跟她抬杠。 一听这话,寒蕊急了,冷不丁冒出一句:“您就不要责罚平川了――” 皇上呵呵大笑:“没事,我责罚他干什么?” 寒蕊一下被呛住了,只好低下头后悔,要早想好怎么说再来啊,这下可好,如何开口? “这么些天,你故意躲着朕,却是为何?”皇上敛去了笑意,正色道:“脸上的伤,好些了?” 原来父皇早就知道了?这是故意点破呢。寒蕊一惊,头垂得更低。生怕父皇看见自己高肿的脸,怒发冲冠,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就在寒蕊心里一个劲打鼓的时候,皇上说话了:“今夜,你若是为这个来,就大可不必担心了。” 寒蕊一听,顷刻间一喜,原来,父皇并不想因为这个事责罚平川啊。她放下心来,禁不住抬头嘻嘻一笑:“呵呵,那我是瞎担心了哈。” 皇上望着憨笑在寒蕊肿起的脸上扬起来,想笑,又蓦地心酸,沉默片刻,幽声道:“民不报,官不究。既然你都不想计较,朕何必插手?” 寒蕊呵呵一声傻笑。原来父皇并不糊涂啊,他倒是,很有自己处事的一套方法。 “忘了他吧,心心,”皇上忽然换了种口气,柔声道:“你即将是北良的妻了……”心底长叹一声,你可知道,朕之所以,装作不知道,不是不想罚他,只不过是,不想让你难过啊。 “我,我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寒蕊吞了口唾沫,轻声道:“不过,我还想,最后再为他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还他在泉城救我的人情,我们,就两清了……” 皇上沉吟良久,徐徐开口:“你说――” 寒蕊紧张地望着皇上。皇上一直保持着沉思的模样,许久没有动静。 她无法,只能跪在地上,紧张地,思索着,父皇到底,能不能满足她的希望? 终于,皇上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寒蕊忐忑地唤了一声:“父皇……” “这是最后一次了,”皇上凛声道:“从今往后,你不得再为郭家、郭平川的任何事情找朕……” “我答应你,父皇,”寒蕊连声道:“我保证,我发誓。” “忘记他,永远地忘记他。”皇上沉声道:“你必须做到。” 寒蕊点头如捣蒜:“女儿一定做到……” 默然片刻,皇上决然地开了口:“朕,会让你这个人情还得彻底又漂亮的――” “谢父皇!”寒蕊“啪”地一下,重重地磕头下去。 门缝里,一双嫉妒和愤怒眼睛。 源妃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 寒蕊,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重!寒蕊一开口,也不过盏茶的功夫,皇上就答应既往不咎!要知道,上个月才被处决的两广总督刘吉成,不但是皇上的叔叔敏王爷的大女婿,还是源妃的堂哥。为了救堂哥,源妃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做了一百件事来哄皇上开心,以保堂哥一命,都没能奏效。可是寒蕊轻轻的几句话,就让皇上做出了对淮北水利不再追究的许诺。 这一刻,源妃的恨意就如滔滔江水,奔涌而来。 我要成为皇上最宠信的人,我要在皇上跟前一句话奏效,我要比寒蕊更有地位!我要成**之最! 谁挡我的道,谁就要死! 寒蕊!皇上爱你,就是你必须死的原因! “你帮了这么大个忙,也不打算告诉他?”润苏说:“你该告诉他,他认不认,都是个人情。” “上回丑还没出大?!”寒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左脸,说:“你想我右边再来一下?!” “那样不就对称了?!”润苏吃吃地笑道。 “去你的!”寒蕊翻了个白眼。 润苏忽然正色道:“这事跟赐婚那事有天壤之别,我保证,他决不会扇你耳刮子了,听我说,你该让他知道,这个人情,将来有他还的一天,至少,你可以要求他还……” “哎呀,又来了,说来说去,还不是磐义那一套,我的耳朵就快听出茧子了,”寒蕊跳起来:“不听了,烦死了,我睡觉去了!” 润苏哼一声,冷冷道:“你去睡,只要你睡得着!” 寒蕊虎着脸,往床上一躺,伸手把纱帐一拉,闭上眼。少顷,又睁开。 乖乖,还真被润苏说中了,她哪里睡得着?!瞪着铜铃一样的大眼睛,毫无睡意。 眼前,又晃过郭家生活的那一幕幕,远去了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得她又开始心痛。往事如云,平川却依旧冷酷如冰,那板着的一张脸,还是连刀都砍不进去。 我感动不了他,永远都感动不了他。 算了吧,该是要算了,彻彻底底地算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感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这是最后一次,再也,再也没有将来了。可是,将来,真的会如磐义和润苏所说,你会逮着任何的机会置我于死地吗?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感伤地想,无非是死,也就是个死字,如果非要这样你才痛快,那你,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那么多都做了,在乎这一件,在乎这最后一次么? 她轻轻地拉起衣袖,盖住了脸,也掩埋了自己所有的悲伤。 第55章 初识源妃北良起戒心 〔上) 郭夫人和平川送英霞上了马车,就在回转的一瞬间,平川忍不住回头,却看见英霞也正掀了车帘,望向他。迟疑了一下,平川走上前去:“还有事吗?” 英霞欲言又止,只轻轻地叹了口气。 平川想了想,说:“今后,你要好自为之……” 英霞默默地点了点头,再望哥哥一眼,却是满腹的话语,都在无言中。 寒蕊正趴在小院的桌子上盘点自己的宫花,忽然耳朵边上呵过来一阵温润的气流,温柔的一声低语“心心”,轻微地响起。 她侧头甜甜一笑:“北良!” 果然,北良灿烂的笑脸,健康的棕黑色皮肤中,是晶亮的眼睛、雪白的牙齿。 “明天就要出征了,你不去做准备,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寒蕊笑道。 “因为大门没关啊,难道不是等我跑进来?”北良呵呵地笑着。 寒蕊探头一看,果然,大门洞开,她嘀咕了一句:“红玉搞什么去了?” “你不是安排她,去内务府看清点册了吗?”北良的笑容里,多了些不怀好意。迫不及待想嫁了,还怕嫁妆少了,怪不得红玉说,一天问上几回,只说今天出清册,昨夜就安排她今天一大早就去守着查验。 哦,看来是在路上碰到红玉了。哼,竟然敢取笑本公主想嫁得急了,那还不是成全了你?!寒蕊有些恼了,撅起嘴:“笑你个头,我这就叫她不要看了,我也不嫁了!” “现在说不嫁,已经迟了。”北良不受她要挟。 吓你不住?寒蕊马上气势汹汹道:“不信,我这就去叫父皇颁旨!” 北良还在笑,看寒蕊一眼,却发现她一脸愤然。这个公主,总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你不知道她到底再想些什么,陡然间忐忑起来,紧张地问:“不会吧?” 哼!寒蕊一扬脖子,起了身。 哎呀,完蛋了!北良急了,几步跨到门口,索性坐到地上,耍起赖来:“你要去,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这下轮到寒蕊傻眼了,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这可怎么办? “不要脸的碰上不要命的,有得整了。(..info)”北良悠悠地一靠腿,半躺在门槛上,好不惬意。 寒蕊斜眼望着他,忽然想笑,蹲下来,轻声道:“你才是不要脸的呢……” “我是不要命的,等着你来踏过去,你要悔婚,你才是不要脸的。”北良正经地,纠正。 寒蕊瘪瘪嘴,矢口否认:“我没说要悔婚啊。” 北良心中窃喜,不动声色道:“不悔婚,那就亲一个。” “在这里?”寒蕊大喊一声:“这是大门口啊!还没关门?!” “怕什么,你是我老婆!”北良闭上眼睛,指指自己的脸颊:“这里。” 寒蕊眨了眨眼睛,鬼主意出来,呵呵地笑着,把脸凑过去,故意重重地出着气,却在离北良的脸只有半指的距离停住,只把两个手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脸上。 北良贼精,闭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敢使诈!” “饶了我吧。”寒蕊赶紧求饶:“等你回来,我加倍呢……” 北良慢慢地睁开眼睛,深情地望着她,微笑着,松开了手,柔声道:“等我回来,我要你亲自去城外迎接,”他说:“我要你,穿上那金线绯红的锦裙……” “那是嫁衣呢。”寒蕊拍了一下他脑门。 “没错,我就是要你穿上嫁衣去接我,”北良缓缓地,把眼光透向远方,仿佛穿过空间和时间,他看到了将来,看到了寒蕊:“你坐在白马上,穿着那金线绯红的锦裙,戴着红色的珠冠,奔向我,裙摆在风中飞起,你就象一片红云,从天际飘落到我身边……” 他的神色,庄严肃穆,带着无限的遐想与向往,感染了寒蕊,顺着他的描述,她也好象,看见了那美丽的画面,恍然之间,嫣红的她,就这样,飘向他,迎着金色的太阳,她象一片灿烂无比的霞光! 多美啊―― 寒蕊轻轻地把头靠在北良的肩膀上,柔声道:“我一定,这样去接你……” 北良俯头,在她额上温柔一亲:“你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我是母老虎!”她猛一下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北良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无可奈何地甩着脑袋,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么煽情的时刻,估计也只有寒蕊,能做出这么出乎意料的举动来。 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寒蕊啊―― “东西都准备好了么?”寒蕊也在门槛上坐下来:“你若不来,我还打算下午就去看你呢。” “当然不要你操心的。”北良轻轻一笑:“这一出征,两个多月看不到你,今天赶紧来看看,省得到时候想得难受。” “看吧。”寒蕊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子,对着北良,认真地说:“好好看仔细了。” 北良“扑哧”一声,忍不住笑道:“你就不会惺惺作态一下?” 寒蕊眨眨眼睛,眼光望向天空,黑眼珠转了几转,然后盯着北良,奇怪地问:“为什么要扭捏一下?” 北良想笑,憋住,一本正经地说:“傻瓜,那就叫风情。” 哦―― 寒蕊夸张地把嘴巴哦成一个小圆圈,然后恢复如常,站起身,清了一下嗓子,忽然抬起手臂,用袖子遮住脸,再用另一只手,翘起兰花指,把袖子拨开,同时扭动了一下身子,探出头去,眼睛快速地眨了几眨,细着喉咙说:“看什么呢,人家害羞呢……” 北良“噌”的一下,从门槛上滑了下来。 “怎么了?”寒蕊一甩袖子,双手背到腰后,粗着嗓子问。她就知道,北良又要玩花样了。 “哎哟,我被你吓得脚都软了。”北良嗔怪地说:“这哪叫风情,整个一个妖精!” “妖精?!”寒蕊正要变脸,忽然又换了副表情,笑嘻嘻地说:“哈哈,这可是源妃娘娘的经典动作,我学了她的。” 源妃?!这么狐媚?! 北良悻悻道:“那,只有皇上喜欢了……” “你们男人都喜欢!”寒蕊哈哈地笑道:“喜欢狐狸精!” “谁说的?”北良不悦道:“我不喜欢。” “那是因为你没试过。”寒蕊仰起下巴,哼一声。 “我干嘛要喜欢狐狸精?!”北良嚷嚷道:“我喜欢你……” “恩――”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语音。 寒蕊和北良侧头一看,脸色骤变! 门外,站着的,正是艳装的源妃。 就在两人的愕然之间,源妃嫣然一笑,和悦道:“寒蕊,皇上刚刚赏了我玉霞糕,我想你也许喜欢吃,就给你拿了点来。”言毕轻轻一摆手,身后的宫女就把食盒递了上来。 寒蕊朝北良偷偷地吐了一下舌头,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把食盒接了,尴尬道:“我……”她想说,刚才,我不是故意说你坏话的…… 话没出口,北良就抢先一步说了声:“谢谢源妃娘娘。”同时暗暗地拉了拉寒蕊,好在寒蕊也还机灵,什么都没说了,只招呼道:“进去坐吧。” “下次吧,”源妃微笑着说:“皇上还召我去陪他进膳呢,今天就算了,改天再来。” 寒蕊巴不得,赶紧陪上笑脸,将源妃送走了。 “我还以为她会大发脾气呢……”寒蕊后怕地摸摸胸口,紧张地望望四周,确信源妃已经走了,这才说:“他们说,她可是惹不起的人物……” 北良轻轻地皱了皱眉头,这个源妃不简单,刚才,她明明听见了他们说她的怪话,却当作什么事也没有,依旧笑意盎然。城府很深啊。而且,她来给寒蕊送糕点,前无铺垫后无理由,怎么都觉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北良脑筋一转,瑾贵妃死后,皇上一直没有再立贵妃,难道,这源妃想借正当宠,通过寒蕊来做皇后的工作,让皇上立她为贵妃?! 这么说来,这个女人,还真的是不简单,单纯实在的寒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她利用也就算了,但可千万,不要被她给害了。 北良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源妃对寒蕊绝无善意,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寒蕊,离她远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想了想,复又罗嗦地补上一句:“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跟她单独相处,能躲就躲。” 寒蕊不解地望着他,眼睛眨呀眨,眨呀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北良温柔地抚摩着她的脸,却感觉心已经悬起,难得放下了。 离开了他的守侯,寒蕊还会是安全的么?他走了,谁来照顾她―― 一大早,寒蕊站在宫楼上远眺,只远远地听见轰隆雄壮的战鼓擂响,却透不过阴沉的天幕,看不见远征的大军。 “别看了,回去吧。”润苏说:“天色不好,看不见什么。” 寒蕊忽一下有些生气了:“都怪父皇,为啥不带我去?!” “你一个女孩子,去干什么?”润苏答道:“若我是父皇,也断没有带你去的道理。” “我也是军属家眷,为何不能去?”寒蕊气哼哼道:“人家都能去送!” 润苏笑道:“等你成了家眷再说吧。” 寒蕊一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嘿,等他凯旋归来的时候,父皇一定会带你去迎接他的!”润苏后脚紧跟着下来了。 寒蕊忽然一下停住,猛地回过头来,差点撞着了润苏,她没头没脑地问道:“你说,这种天气,没什么预兆吧?我心里,怎么觉着……” “胡说些什么?!”润苏倏地变了脸:“都是初冬了,这种天气不是很正常?!” 寒蕊咬了咬嘴唇,嘟嚷道:“不知怎的,我心里有些发慌……” 第55章 殿上争吵寒蕊埋祸根(下) “你瞎想些什么啊?”润苏突然就来气了:“我们从来就没输过,你慌什么慌?!是早上没吃饭,饿的吧?!” 寒蕊被润苏一顿抢白,好半天,都不吱声了。 润苏默默地望了望阴霾的天际,感到心都在发颤。这种感觉,不止是寒蕊有啊,为何感觉,如此不祥。心事重重地涌上眉头,恍惚之间,她觉得,有些事,真的是躲不过去了。 磐义走进明禧宫的时候,寒蕊正坐着发呆。磐义打了个响指,挨着寒蕊坐下来,略带夸张地说:“今天出征的场面好壮观啊――” 寒蕊一跳而起:“你去了就去了,显摆什么?!” “有人嫉妒了。”磐义笑起来。 寒蕊愠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去送北良是么?”磐义嘻嘻地笑道:“昨天他不是来过了,你难道,没有跟他道别?” 寒蕊不高兴地回了句:“你小孩子,懂什么?!” 磐义忽然说:“北良出发前,跟我说,要我好好照顾你。” “该受照顾的人是你,小屁孩!”寒蕊忿然道。 “别老说我小,父皇都说我是个大人了,我已经十三了,你才比我大多少?!”磐义说:“我知道你是为没能去送北良生气,可你一个女孩子,还没嫁,当然不合适去送。” 寒蕊不吭声了。 “别想了,我告诉你一件事。”磐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李开元,你知道不?” 寒蕊一惊,他不是英霞的丈夫吗? “父皇已经下旨,调任他去新疆伊梨垦荒,带民治沙。这可是父皇痛下决心治理沙漠的表现,选择的,也是精通植树造林之人,这个李开元,在淮北修水利时就曾沿堤栽树,在当地,可是传为美谈。”磐义低声道:“不过他母亲才去世不久,他还在丁忧期间,因此父皇准许他孝期满了再去,应该是再过两个多月,他就要去上任了吧……” 话没听完,寒蕊就猛地站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明摆着的,父皇这是明免实罚,去伊梨,跟充军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充军是带着桎梏,而他,虽有官职,却不可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一样是佝偻着,脸朝黄沙背朝天地栽草!英霞也将是一样! “父皇怎么能这样?他答应了我的!”寒蕊叫起来。 “这就是为君之道,寒蕊,你是不会懂的。”磐义冷冷地说:“是非功过,都有回报。” 寒蕊一跺脚,跑了出去。 “寒蕊!”磐义在后面叫道:“你这个时候去找父皇,是最愚蠢的行为!”起身拔腿就追,冷不防寒蕊一个转身,把宫门反锁了起来。 “喂!喂!”磐义拼命地拍打着门,寒蕊却不管不顾地跑远了。 “哐当!”一声,正阳殿的正门被用力推开,寒蕊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张口就叫:“父皇!” 皇上从案上抬起头来,微笑着问:“你来干什么?” “你答应了我的事,为什么不算数?!”寒蕊的口气,是质问。 “我答应你什么了?”皇上淡淡地问,似乎早有应对。 “你说,会让我这个人情还得彻底又漂亮的……”寒蕊急得满脸通红。 皇上不紧不慢地回答:“朕不是,已经下旨,不再追查淮北水利一事了吗?” “可是,李开元一家为什么要去伊梨?”寒蕊一股脑地倒话出来:“你这不是罚他们嘛,你根本就没有赦免他们,你就是在处罚他们,而且还这么重……” “在这么多人中,朕选中他,是有道理的,”皇上默然道:“你也可以说朕是罚他,朕不否认,但更多的理由,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从事植物研究的,淮北水利一事,虽然有过,但总体来说,他还算是个人才,尤其是治沙,更需要懂得地表植被的专业人才,他就是一个,朕也可以说是因人制宜,委以重任。” “若治理得好,是功劳一件,朕不但既往不咎,还要重重赏他。”皇上提高了音调。 “若治理没有成绩,他就要永远呆在那里,天天种草,伊梨那么大的沙漠,你要他治理到什么时候,怎样才算成绩?!”寒蕊绝望了。 “寒蕊。”皇上停顿了一下,说:“你的人情,朕已经帮你还了,父皇说话还是算话的。可是,你答应父皇的呢?上次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朕说过,从今往后,你不得再为郭家、郭平川的任何事情找朕……” 寒蕊一下被呛住,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不甘心地瞪着眼睛,等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只怪自己傻,连父皇都盘算起自己来了。 看着寒蕊还是不服气的样子,皇上的语气严厉起来:“你也不小了,该想事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感情用事,怎么能当好一个公主?你该象源妃学学,在她堂哥的事上,她顾全大局,大义灭亲,可比你强多了……” “虚伪!”寒蕊恨声道。 皇上不悦了:“她堂哥刘吉成,罪责可比李开元小多了,但他丢了命,李开元却丝毫无损,也没见源妃象你这样大吵大闹!” “那是她不敢!”寒蕊顶上一句。 “她不敢你敢,朕真是把你宠坏了,该好好管教一下了!”皇上气呼呼地说:“要不是你母后一直病着,非要把你送到集粹宫去!” “我没错,是你说话不算话!”寒蕊也生气了,更加执拗。 皇上怔了一下,又软了下来:“寒蕊啊,父皇不能什么都顺着你,父皇还是皇上,还要治理天下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象源妃那样,深明大义啊?”他苦口婆心地说着:“你看看源妃,她都知道天下为重,喏,这次,朕要大力治沙,人选都是源妃提出来的呢,朕一看,还都合适,你看看人家,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大事,你呢,咋咋乎乎,好象永远长不大似的……” 治沙人选是源妃提出来的? 寒蕊一听,登时就明白了,什么深明大义!这不是源妃使坏?!她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阴死鬼,阴到我头上了?! 正恨得咬牙切齿,忽然听见父皇朝里间喊道:“源妃,你也别躲了,干脆出来吧,寒蕊也算你的女儿,她母后管不了,你来替我管教管教她――” 寒蕊一抬头,正好看见源妃笑吟吟地从后殿出来。 狐狸精!她在心底痛骂一声。 “谈不上管教,”源妃笑眯眯地喊道:“寒蕊……” “你怎么会在正阳殿?你经过母后允许了么?你还提出了治沙的人选?你知不知道,**不得干政?!”寒蕊冷飕飕地说:“**干政者死!”这个规矩都不懂,还来管教我,就你,凭什么?给我母后提鞋都不够资格! 源妃脸上一抽,有些尴尬,一转眼,却变成了惊惧,转向皇上,带着哭腔:“皇上,我……”仿佛被寒蕊吓到了,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上把脸一板:“寒蕊,跪下,给母妃陪不是!” “她不是我母妃!”寒蕊倔强地说:“我又没做错,凭什么给她陪不是?!” 皇上一时语塞。 寒蕊一跺脚,扬长而去。 源妃委屈地哭了起来。 “哎呀,别哭了,她小孩子,别跟她计较……”皇上反过来安慰源妃:“朕还是觉得,你的主意很好!” 看样子,皇上还是没有打算责罚寒蕊,源妃此次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她不但没有令皇上因为寒蕊大怒,反而更加明白了皇上对寒蕊的宠爱,这不禁,令她妒火中烧。经过了这一次之后,寒蕊跟她,或许已经公然为敌,以后,寒蕊在她面前将会肆无忌惮。 源妃假意抽泣着,却更加坚定了要摧毁寒蕊的决心。 我绝不容许,任何一个女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超过自己! 寒蕊气咻咻地回了明禧宫,张嘴就说:“源妃这个狐狸精,我迟早要把她那张假脸给撕下来!” “你跟源妃又怎么了?”润苏骤然间紧张起来。 寒蕊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润苏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会惹到她了呢?唉――” “我才不怕她呢!”寒蕊断然道:“她就是阎王,我今天也顶撞了她了!” 润苏顿了顿,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磐义说:“都怪你太冲动,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冲了出去……” “你还要说什么?都是些没用的话!”寒蕊翻了个白眼过去。 “寒蕊……”磐义才开口,就被寒蕊堵了回去:“叫姐姐!” 磐义顿了顿,轻声道:“寒蕊,你不要一生气就到处撒气,其实,父皇之所以提前让我告诉你,就是想给你打个预防针,他要我好好劝劝你,谁知我话没说完,你就跑了,要不是润苏回来,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你想啊,淮北水利这么大的事,李开元还敢那么做,胆子也太大了,父皇若真的就这么放过了他,以后,父皇还怎么惩处别人?!”磐义不紧不慢地说着:“其实不不去说,父皇也应该知道事情真相了,他之所以不动,肯定是有别的考虑。大臣们,暗地里,要么也知道,要么也猜到了,就等着看父皇怎么定夺。” 寒蕊看了磐义一眼,不吭声,她心里明白,弟弟说的,有道理。 第56章 少小老成磐义显谋略〔上) “这个时候,你为了郭家去找父皇,”磐义思索着说:“我猜想,父皇也许因为你,想到了对策。” “按理,李开元的事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但要累计郭家,却又是父皇不愿意看到的,虽然在你的事情上,父皇对郭平川有看法,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看中他是个将才,国家不太平,需要这样的人才,所以,父皇才借着你的恳求,不再追查淮北水利一事,也是为了,放郭平川一马。” 磐义皱着眉头,低声道:“但不罚李开元,难树君威,又难平众怒,就以治沙为由头,将他明为调任,实为发配……” “我不是跟你说了,是非功过,都有回报。”磐义缓缓地结束了话语。 “唉――”好半天,寒蕊才长叹一口气,耷拉下脑袋。 “润苏姐,”磐义离开的时候,将润苏拖到一旁:“寒蕊为了这件事,对源妃很大火气,有时间你多劝劝她。” 润苏点点头。 磐义看看屋里还在兀自发呆的寒蕊,说:“北良临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她,还一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她,说她太呆……” 北良,只是出征两个多月,竟然还要把寒蕊细心地安排妥当,可见他对寒蕊,用心、用情都是多么深啊。 润苏微微一笑,感到心底深出的悲凉,是那么的断人肠。她淡淡地,无事一般地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让润苏管着她,会好一点,”磐义停顿了一下,沉声道:“他要我们,小心源妃……” 润苏飞速地看磐义一眼,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道:“我们都应该离她远点。” 磐义定定地望着润苏,忽然单刀直入道:“你知道些什么呢?” 润苏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润苏姐,你信不过我?”磐义幽声道。 润苏淡淡一笑:“你还小,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护好自己。” “我是还小,但我总会长大的,”磐义低声而坚决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当皇帝的。” 润苏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四下惊慌地看看。 “不用怕,润苏姐,”磐义压低了声音说:“太子哥哥已经没了,现在我是皇后唯一的嫡子。” “这些话,你还有没有跟别人说过?”润苏紧张地问。 “没有,我跟母后都没有提过,”磐义说:“宫里很复杂,我是知道的。” 润苏有些不信:“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呢?” “我感觉,你很害怕……”磐义轻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你们?”润苏诧异道。 磐义笑笑:“就是你和寒蕊,还有母后啊。” “一个是你娘,一个是你亲姐姐,我,算什么呀?”润苏叹一声,有些感伤。 磐义柔声道:“你也是我的姐姐啊,母后说了,要我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看待,你跟寒蕊是一样的。” 润苏不由得,红了眼眶。皇后在瑾贵妃临终前,承诺把润苏当成自己亲生的女儿,她确实做的很好。而现今,除了他们,润苏哪里还有别的亲人可以依靠? “润苏姐,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害怕什么?”磐义好奇地问。 “你这么聪明,又能分析,猜不出么?”润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磐义跟太子磐敛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磐敛儒雅但有些优柔寡断,磐义倔强而颇有谋略,行事喜欢思谋而后动,动则彻底。一个未满十四的男孩,能看出她隐藏得如此之深的害怕,谈何容易?!因为润苏自己,本身就是个心机颇深的人。就在刚才,磐义跟寒蕊的谈话,已经是头头是道,让润苏大为吃惊,此刻一番对话,更是让润苏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弟弟,不是常人,他虽然少小老成,还有些不够稳重的地方,但只要假以时日,一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他说他将来一定会是皇帝,有这个雄心,就极有可能成功。 润苏深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她想了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一直,害怕皇后出事……” 磐义望着她,眼光锐利。 润苏深吸一口气,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源妃的目的,不仅仅是当贵妃……” 响鼓不用重锤,磐义一听,就明白了。 源妃也有个儿子,叫磐喜,已经六岁了。 瑾贵妃的死,没有下文,是因为源妃一手遮掩。润苏早就知道,她并非不想报仇,而是,没有能力跟源妃抗衡。 “润苏姐,寒蕊要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磐义感叹道。 “傻人自有傻福,你看她,不是活得蛮开心的,”润苏笑道:“何况,她的聪明,都让你拿去了呀,不然,你这么点大,知道这么多……” 磐义苦笑一下:“知道有什么用,母后病着,父皇那里等于没用,我们,还是太弱……” “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保护好自己,”润苏幽声道:“姐姐们,也一定会想办法保全你,只有你是好好的,我们才可能有将来。” 磐义轻轻地握住了润苏的手,重重地点点头。 一晃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了,虽然寒蕊和源妃起了那次冲突,但在润苏的斡旋下,表面上看上去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磐义带了磐喜在御花园里捉蛐蛐,俩人翻石头,找石缝正浑身是劲,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大喝:“好啊,你们俩个在这里,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 俩人抬起头来,看见寒蕊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前头,横眉竖眼。 “皇姐,我今天捉了一只好大的蛐蛐!”磐喜兴奋地叫起来。 “不就是没叫你嘛,又生气了!你们女人,就是小心眼。”磐义不屑道。 “你们俩个,为什么不去上课?!”寒蕊气势汹汹地问。 磐喜偷眼望着磐义,不说话了。 磐义大咧咧地说:“成天都是些旧东西,听着烦了,出来透透气。” “胡说,太傅说了,你们俩这一个多月,经常逃课。”寒蕊不客气地戳穿了磐义的谎话,用手指着他们:“你们马上回去太学上课,不然,我就去告诉父皇!” 磐喜缩了一下,躲到磐义的身后。寒蕊手快,一把将他拖出来,恶狠狠地说:“躲到哪里去?!” 磐喜赔笑道:“皇姐,今天就算了,明天我一定去……” “少跟我来这套!”寒蕊一挥手,叫来红玉:“给我把他送到课堂去!” 磐喜还想挣扎,红玉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就拎了出去。 磐义看寒蕊一眼,无所谓地,随地一坐。 “你也回去上课!”寒蕊板起脸,站到他跟前:“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你不也是一天到晚玩?!”磐义不服气地顶一句。 寒蕊气得够戗,吼道:“你管不好自己,还来管我?!”她怒气冲冲地说:“母后一病,没人管教,你就成了飞天蜈蚣了?不好好读书,你将来怎么办?!” “将来,让父皇封个王,不就得了,又舒服又自由,用得着读书吗?”磐义歪着脑袋,不屑一顾地说:“大小都是个王爷,不愁吃穿,要读那么多书干嘛?!” “你真是玩物丧志!你就不怕母后伤心?!”寒蕊气得要死。 “我不是读书的料,你们也别指望我有什么出息,我只想,舒舒服服过一生,玩玩蛐蛐,摆弄摆弄古董什么的……”磐义吊儿啷当道:“谁让你们把我当个人物的?!” 寒蕊头都要炸了,差点没被磐义一席话气得流鼻血。正好一个公公提着食盒走过,她想都没想,顺手抄过食盒盖子,照着磐义劈头盖脸一顿乱打:“我还是你姐姐不是,今天我就替母后好好管教管教你!不上进的东西!” 磐义一看寒蕊来真的了,于是一边躲着,一边求饶:“别打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寒蕊这才停了手,虎着脸让开一条道来:“你去!” 磐义耷拉着脑袋,往御花园门外走,这时寒蕊终于感到有一点安慰了,谁知还没到拱门,磐义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嚷嚷着:“读书!读你的大头鬼去吧――” 寒蕊气急败坏地,拔腿就追,眼看磐义腿脚灵活,就快看不到影了,寒蕊一急,加快了步子,却冷不丁,撞上了岔路过来的一个人! 只听见“哎呀”一声,花枝招展的源妃摔了个四仰八叉! 好不容易源妃才被人扶起来,不用问寒蕊,身旁的宫女就把事情悄悄地说了。源妃微微一笑,宽容地说:“你还是赶紧去找磐义,劝他好好读书才是。”也不多话,也不追究,一转身走了。 这头寒蕊再去看磐义,哪里还有影子?! 寒蕊一肚子脾气回了明禧宫,忍不住对润苏抱怨起来,历数磐义新近种种不上进的表现和自己的失望。 “如今宫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混世皇子,你叫我怎么跟母后交代?!”寒蕊是又气又急。 润苏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一直在整理手中的书籍,理好了一摞,就放在一旁。 “你这是干什么?”寒蕊诧异地问。 润苏敷衍道:“好久没看了,清理一下而已。” 寒蕊一听,也没当回事,继续开始数落磐义。 “唉,他想怎么样你就随他去好了,以后的生活,还不是他自己对自己负责。”润苏冷淡地说。 “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寒蕊不高兴了:“他还小,不懂事,也由着他,那叫怎么回事!” “你急有什么用?急来急去,难道你拿他还有什么办法?”润苏说:“凡事要顺其自然,等他想通了,不要你逼,他自然会好好学……” 第56章 明暗考察源妃松戒心(下) “等他知道学好的时候,只怕是晚了……”寒蕊黯然道。.info[] 润苏笑了笑,不答话,抱了书进了里间。将书放进食盒底层,上面搁板上又放了一盒点心,这才盖上盖子,交给晚秋:“给磐义送过去,路上要是遇见源妃,就大大方方打开盒子,拿几块点心给她吃,不过,她最多看一看,是不会吃的。” 她说:“这都是磐义要的书,你要小心点。” 晚秋提了食盒出来,越过前庭,寒蕊还坐在那里,一个劲地絮叨着磐义成天逃课瞎玩。 源妃回了寝宫,先就把磐喜叫到跟前:“你今天逃课了?” 磐喜踌躇着,低声说:“寒蕊姐姐让人把我送回课堂了……” 你倒是会说话,虽然不否认逃了课,却分明是告诉我后来还是去上了课。源妃哼了一声,继续问道:“这个星期你逃了几次课?” “就这一次,”磐喜说:“是磐义哥哥非拉我去捉蛐蛐……” “他捆着你的手脚,拖了去的?!”源妃冷冷地注视着儿子。潜台词是,你若不愿意,他能强迫你去?! 磐喜一听母亲的话,知道不对头,赶紧不说话了。 源妃斜眼望了儿子一眼,又问:“磐义每次逃课都叫上你?” 磐喜摇摇头,说:“他只偷偷告诉我他要去干什么,我想去的话,就跟他一起溜,不想去,他就自己走……” 源妃心想,还好,还不是故意要带坏磐喜的,想了想,又问:“磐义逃学的次数多吗?” “他根本就不来上课……”磐喜冲口而出,马上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更正道:“没有拉,也不是……” “恩――”源妃威严地哼了一声。 磐喜见躲不过去,又骗不了,只好实话实说:“这两个月,磐义哥哥几乎没去上过课,上回堂考,太傅说成绩要父皇过目,他才来了一趟,也就看了一下卷子,拿起笔想了好久,可能是答不出,一个字没写就走了……” 源妃耐心地听儿子说完,这才发话:“以后,我会每周去问问太傅的,别再让我知道你还跟他一起瞎混,若是出现这样的情况,别怪娘手狠!” 磐喜老老实实地应了。源妃摆摆手,正要让他下去,磐喜又说话了:“娘,你可别去告诉父皇啊,要是磐义哥哥知道是我说出来的,肯定打我屁股……” 源妃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阴声道:“放心,我不会说,你父皇,是不会知道的。” 磐喜如释重负。 源妃猛地板起脸道:“你要好好给我读书,听见没有?!”儿子,你将来,是要治理天下的,不好好读书怎么能行?! 磐喜连声应着,忙不迭地走了。 源妃回过头来,问身后的公公:“你去太傅那里问的情况,跟喜儿说的是否一样?” “是一样的,娘娘。”公公回答:“太傅说,再这样下去,就包不住了,只能如实禀告皇上,不然,等到皇上知道了再来问起,罪过就大了……” 源妃轻轻地把手竖起来,打断了公公的话:“你去告诉太傅,既然磐义没有读书的心思,就随他去吧。本来嘛,做一个王爷,也不需要多少学识。皇上那里,不用担心,我会替他说话的,包他太傅没有罪责。” 她用手一指案头,是一小包金锭:“你给太傅送过去,就说,源妃请他对磐喜多加管教,这是辛苦费。” 她悠悠一笑,玩物丧志,磐义啊磐义,不思上进最好,还可以多活几天。我就慈悲为怀,容你为你母亲收尸吧! 夜已经深了,磐义的寝宫里,还有灯光透出。一双鹰眼,透过夜幕注视着那宫里的动静。暗夜,恐怖而诡异。 灯,放在磐义的床头,床脚下是润苏送过来的食盒,他的面前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可他的眼光,没有在棋上,而是在手中的书上。他如饥似渴地读着书,口中念念有词。一旁,一个公公,一动不动地守护着他,眼睛,则警觉地四处瞟着,须臾起身,到门前、窗前拉起一条缝,查看一番。 第二日,磐义宫里的公公抄着两手,呵欠连连地出了门。迎面碰上一个老公公,关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老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难道,夜里没觉睡?” “哎呀,你们主子,都折腾些啥?”他好奇地问。 “折腾些啥?”这公公陡然间来了气,抱怨道:“大前天那么晚了训练歌伶,吵得要死,不是被总管干涉了么,前天就改成了掷色子,昨天又捉着我,陪他下棋一晚上,这个祖宗,读书就瞌睡,一提到那个玩字,不知哪来的劲头,自己晚上不睡,白天躺着大觉,也不顾我们的死活……”他晃荡着脑袋,竟象是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都要睡去了一样。 “哎哟,那你可难了――”那公公感叹着,安慰一阵,走了。 这公公也迷迷糊糊地告了别,往前去了。 那公公一折身,径直去了源妃宫里。 “寒蕊公主,皇上召您去正阳殿,”公公笑吟吟地进来:“快去吧。” 看公公的脸色,寒蕊仿佛猜到了什么,喜滋滋地问:“是前线有好消息了吧?” “您去了就知道了。”公公故意卖着关子。 寒蕊并起双脚,向前一跳:“懒得跟你兜圈子,我去问父皇!” “父皇,是不是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寒蕊风一样跑进正阳殿。 “你呀,还是这么急哄哄的,也不知道先请个安?”皇上就是不说。 寒蕊赶紧鞠身,匆匆行个礼,复又眼巴巴地盯着皇上。 皇上忍不住笑了:“战事还要半个月才结束呢。”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寒蕊撅起嘴,不高兴了。 “又生气了?上回一生气,就不给父皇来请安了,这会再一生气,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理父皇了?”皇上问。 寒蕊瘪瘪嘴,不情愿地撒谎:“没有,我早就不生气了。” “行了,你骗人的功夫,顶差了的,这一世是没整了。”皇上说。 呵呵,寒蕊裂嘴一笑,算是认可。 “前线大捷,立头功的,呵呵,”皇上笑眯眯地说:“就是你的夫婿啊。” 寒蕊脸一炸就红了。 “要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皇上说:“父皇的封赐圣旨已经快马加鞭地送出去了。”他说:“知道你挂心着,所以第一个告诉你,北良不但很好,还立了大功!” 寒蕊晒着牙齿傻笑一阵,又涎着脸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皇上看了看手头的战报,说:“霍帅说,预计战事还有半月即将结束。”他合上战报,看女儿一眼,和悦地说:“怎么,等不及要嫁了?还在生父皇的气,不愿意在父皇身边久留?” “咦――”寒蕊拖长了声音,偎依过来:“您吃什么醋呢,哪个女儿长大了不嫁的?难道您愿意我永远在您身边做个老闺女?那时候,是谁催我嫁来着?!”她呵呵地笑着,亲热地挽起了父亲的手臂。 “是啊……”皇上感叹一声,又是不舍又是惆怅。 寒蕊也偏着头,盯着战报,口里念叨着:“不知北良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说:“我要是能去看看他就好了――” “人家打仗,你一个女孩子,跑去凑什么热闹?!”皇上嗔怪道。 “我怎么不能去?!”寒蕊直起身,认真地说。 “不安全。”皇上说:“你是公主呢。” “可我也是北良的……”寒蕊起调很高,到了末尾,却没有了下文。 皇上怜爱地望了女儿一眼:“前线你不能去,等他回来,朕一定带你出城去迎接他。” “不!我就要去!”寒蕊忽然固执起来。 “哎呀……”皇上不知该怎么劝了。 “父皇,让我去吧!”寒蕊眼睛亮亮地,喊起来:“送我去前线跟北良完婚!” 皇上怔了一下,继而沉默着,不说话了。 父皇在想什么?是不是动摇了?寒蕊决定趁热打铁,于是接着说:“父皇,前线士兵要是看见皇上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前线完婚,一定会士气大震的!这还能成为一段美谈呢,您说是不是?” 那倒也是。皇上思忖着,这的确,是个鼓舞士气的好办法。他犹豫着:“好是好,就是,会不会太委屈了你?那地方,可没有条件讲究,父皇本来,是想把你更风光地嫁出去的……” “无所谓了,父皇,这么多公主,都是风光地出嫁,可是我,却是头一个在战场上成亲的公主,多特别啊,挺好的!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呢!”一看自己的提议有希望实现,寒蕊激动得两眼放光。 皇上沉思了许久,才唤:“许公公――” “奴才在。”许公公回答。 “寒蕊的嫁妆置办得怎么样了?”皇上问。 “已经齐备了,”许公公回答:“因为当初决定是霍将军一回来就完婚的,如今时间也距离不到一个月了,所以该准备的都置办好了,最近让内务府按造册再清点一遍,就会跟霍府商议婚典的具体事宜了。” “嫁妆么,直接送去霍府,然后,准备安排寒蕊去前线完婚。”皇上缓缓道:“把惠将军叫来,朕要亲自安排,以确保公主此行的安全。” “万岁!”寒蕊一听,跳起来,就抱住了父亲的脖子:“我就知道,您是顶顶英明的皇上!” “稳重!稳重――”皇上笑着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父皇又成全了你一回啊!” “谢父皇!”寒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北良,你等着我,我就来了! 正象你希望的那样,我会坐在白马上,穿上那金线绯红的嫁衣,戴着红色的珠冠,迎着金色的太阳,带着灿烂的霞光,奔向你…… 我会是你,最美丽的新娘―― 第57章 送寒蕊润苏暗自神伤(上) 寒蕊轻轻地打开箱子,手指缓缓地从金线绯红的嫁衣上滑过,一丝甜美的微笑,无声地绽放嘴角。 “行了,别看了,人家等着装车呢。”润苏倚在柱子上,柔声催促。 寒蕊回头看润苏一眼,吐吐舌头,把箱子小心地盖上。 “你呀,突发奇想,要去前线成亲,倒让我看不到你穿嫁衣的模样了……”润苏有些惆怅,旋即又恶狠狠地说:“回来一定要补请我喝喜酒!” “知道了――”寒蕊笑着一抬手,招呼院里的宫人:“抬上车了!” “路上不要太赶,累了,就脸色不好,怎么能成为美丽的新娘……”润苏笑了笑,轻声道。 “她就是涂一脸锅灰,在北良眼里,也是全天下最美的,叫金不换!”磐义走进来,顺手拍了一下桌子上的箱子。 “你那么用力?!那是我的珠冠!”寒蕊尖叫起来。 “又不是豆腐做的,还装在箱子里呢,这么点力都受不住?!”磐义成心跟她作对,反而更加用力地拍了一下。 寒蕊一气,跳脚起来,揪住了磐义就想揍他。磐义一转,躲到了润苏身后,探头出来,做鬼脸。寒蕊正气得不行,忽听门外一声长喏:“皇上驾到――” “都准备好了?”皇上问。 寒蕊回答:“马上就要出发了。” 皇上的目光在马车边巡视一阵,轻轻地点了点头,回身问寒蕊:“去过母后那里了?” 寒蕊点点头。 “真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提到皇后,皇上有些忧心,没能亲自来送女儿,想必皇后也很遗憾,于是说:“你母后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开开心心地出嫁,要不是卧病在床,想必她是不会准许你去前线成亲的,她一定,会亲自操持……” 寒蕊见父亲有些难过,赶紧说:“今天早上去告别的时候,母后精神比早些天好多了,还下地走了会,跟我也说了好多话……” 皇上微微地笑了一下。 “她说要我去了霍家,谨记为人媳的规矩,学会克制自己的脾气……”寒蕊怕父亲不相信,就详细地说了起来。 “她没有要你背女儿经?”皇上插话道。 寒蕊一下瞪大了眼睛,惊异地叫起来:“父皇,你怎么知道?!连母后要我背女儿经你都知道?!” 寒蕊啊…… 皇上看着她大呼小叫,忍不住摇摇头,依依不舍道:“时常提醒你,时常就忘记,要稳重,老当耳边风。算了,以后慢慢学,该出发了。” 一行人把寒蕊送上车,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皇上忽然感叹道:“女儿大了,就要离开家,送到别人家,总归不放心,自己的宝贝,谁知别人怎么对待啊……” “父皇,您别担心,皇姐可是公主。”磐义安慰道。 “公主又怎么样?!”皇上长叹一声,想说,在郭家,她的身份难道有用?话在嘴巴边上兜了几个圈,还是没有出口。 而磐义,却仿佛知道他的所想,随即轻声一句:“霍家忠厚,巧殊还在那里呢,再说,您也看见了,北良是真心喜欢她的……” 这句话倒是说到皇上的心坎上,终于是让他觉得安慰了。一转身,看见润苏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忍不住又叹一声:“父皇什么时候也能给你置办嫁妆啊?” “您不是刚才还在舍不得,”润苏笑道:“我呀,准备陪您一辈子。” “唉,不要死心眼,”皇上慈祥地摸摸润苏的头:“别那么固执,女孩子,都该有个疼自己的男人照顾一辈子的……” 吃吃,磐义轻轻地笑出了声:“二皇姐,听父皇的意思,嫁了寒蕊,从现在开始,就开始操心你了。” “我不嫁!”润苏脸色陡然一变,猛地甩出一句,扭身进了屋里。 皇上一挫,复又长叹一声:“唉――” “父皇,您不要着急,我们慢慢劝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磐义说。 皇上点点头:“我这两个女儿,一个可爱,一个美丽,虽然都是公主,却都是命苦的孩子,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总是免不了多走弯路的……” “父皇,您今天,怎么这么感伤呢?”磐义柔声道:“寒蕊虽然走过弯路,但现在,她不是很幸福吗?润苏也不过是一时想不开,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皇上收拾了一下情绪,微笑道:“都会好起来的,你母后,也会好起来的!” 他抬脚几欲离开,忽又回过头来,盯着磐义,低沉道:“玩归玩,你的学业,不要荒废了。” 磐义脸色一紧,没有吭声。 “有空多去陪陪你母后。”皇上说完,就走了。 润苏反手,轻轻地掩上门,泪水再也控制不出,一泻而出。 寒蕊走了,去前线完成她和北良的婚礼。可是自己,只能怀揣着对北良无限的爱情,去祝福他们。 只要北良能够幸福,她就无憾了。 成全自己最爱的男人,是她做出的选择。因为,她知道寒蕊的教训,作为一个公主,要得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并不难,可是,如果要象寒蕊嫁给平川那样,得到了他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更何况,没有了心,最后连人的都失去了。这就不仅仅是可悲,而是可怜了。 寒蕊的教训是深刻的,润苏自认没有寒蕊那么坚强,这样的结果,她承受不起。虽然不说,但润苏看得出,寒蕊并不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快乐,寒蕊心里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快就可以象个无事人一样,其实不过,是怕关心自己的人伤心,因此,她才把自己的难过悄悄地掩藏了起来。 多少次夜里,润苏都可以听见,寒蕊的纱帐后,传来轻抽鼻子的声音。润苏知道,那是寒蕊在悄悄地流泪。 爱一个人,是多么的痛苦;而被自己所爱的人憎恶,又是多么的无力;被所爱的人抛弃,又该是多么的悲伤和绝望。所有的这些,润苏都能够体会得到。 润苏其实也曾想过,象寒蕊一样,不顾北良的抗拒硬嫁过去。这不是不值得一赌的。至少她知道,北良的个性,没有平川那么固执和绝然,北良是温和的、心软的,他做不出平川这般的冷酷。最坏,也就是很长一段时间不理她,然后过段时间,他就会可怜她,然后,只能勉强自己,跟她做夫妻,毕竟,一切都木已成舟,娶了润苏,再娶寒蕊绝无可能。那样,她跟北良,也许可以做一辈子同床异梦的夫妻。抑或者,最终,北良会被她的深情感化,他们,也有幸福的将来。 可是,这又有多大的可能?她到底要努力多久,付出多少,等待多长时间? 她真的能够承受吗?就算她可以承受,等到那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时光来临,她,该是韶华散尽了吧? 那有什么意思? 虽然不会想寒蕊那样,被郭家驱逐出府,只是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忧伤地过一生。 但,那有什么意思?那,会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所以,有时候她也会想,平川其实,是很有思想的。不喜欢,坚决不要,坚决不勉强,在寒蕊公主的身份下,他固执地,用行动解除他们的关系,何尝不是一种勇敢,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跟皇上对抗、与天下为敌!她不得不佩服平川,他不碰寒蕊,把寒蕊送回宫里,以性命相拼,给了寒蕊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也给了自己自由。 但,北良,也有这样的勇敢,也有这样的思虑。他也曾抗旨不娶,为的,是坚守自己的爱情。一个男人,若有这样的担当,都值得爱。 平川用冷酷放了爱一条生路,北良却用执着给了爱一个归宿。 这两个堪称优秀的男人,都在寒蕊的生命中留下了痕迹。可是,润苏呢,只能在繁华深处的寂寞里,熨烫自己难与人言的忧伤。 北良,我不够勇敢,不敢去尝试。我不想,因为逼迫而使我们反目成仇,不想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因为逼迫而变得不堪,不想你因此而逃离,所以,我选择放弃。可是,做不了情人,只好成为朋友,是我多么不情愿的选择啊。 北良,我不够坚强,不敢去面对。那不可预知的未来,就象恐怖的深渊,如果没有了亲人,又没有了朋友,我不知,该如何生活下去。 我守侯你们的幸福,也请你,在幸福的边缘,守侯我。 心底的疼痛丝丝缕缕,纠缠不清。就象一双手,死死地勒紧了她的咽喉。润苏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哭,却不敢滋意流泪。润苏缓缓地闭上眼睛,挤出眼里所有的泪。她对自己说,润苏不哭,你是最最美丽的公主,要永远地,保留住自己的骄傲。 “润苏姐,开门!”磐义在外面叫。 润苏赶紧抹抹脸,打开了门,只等磐义一进来,就背过身去,假装无所事事地拨弄起笼子里的鹦鹉来。 “好好的,你怎么顶撞起父皇来了呢,早知道父皇今天心情不好……”磐义偏要转到对面,正对着润苏:“你可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啊……” 猛一下,看见了润苏红红的眼睛,磐义顿了一下,忽然说:“将来我要为你招个人见人羡的驸马!” “不用了,”润苏断然道:“我不嫁!” “天底下,好的男人多的是,”磐义决然道:“你不相信我,是么?” 润苏轻轻地摇摇头,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你还小,不会懂的……” “你要哪瓢就哪瓢,”磐义凛声道:“逆我者,死!” 这个弟弟,还不谙情事,跟他解释,也是白搭。润苏凄然一笑,柔声道:“傻瓜,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你若以为,无人敢逆,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世上,还偏就有人宁死不屈的。” 磐义不解地摸摸脑袋,半晌之后,竟然笑了起来。 第57章 拒前锋平川先知喜事(下) 北良,北良不就曾为赐婚抗旨么?润苏喜欢的,是北良啊―― 他悠然道:“将来我一定为你招个人见人羡的驸马。(..info好看的小说)” 润苏叹口气,轻声道:“我不想这个。” “那你想什么?”磐义坐下来,不屑道:“你们女人,就是花花肠子多……” 润苏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想,今生无论如何,我都要为我母亲报仇。” 磐义没有再笑了,坐直了身子,严肃地望着润苏。 “我母亲那么温顺的一个人,她都不放过……”润苏美丽的眼睛眯缝成一线,一改往日的媚惑,射出无尽的阴狠:“不报仇我誓不为人。” 磐义静静地望着她,低沉道:“等我当了皇帝,一定成全你!” “如果顺利,明日将是最后一战。”霍帅站在地图前,环顾帐内众参将一眼。 北良脸上,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回到京城,看到寒蕊了! “探子来报,蒙军已做退兵准备,其五万大军今夜将悄然后撤,只剩左翼部队断后,明天,我们只要将其赶退赤莫城外,屯兵守关即可。待蒙古派出使节交涉,皇上做出决定,我们再退回边境线内。”霍帅说:“连日大胜已使兵士滋生骄傲情绪,此时最易轻敌。虽然蒙军已有退意,但也不排除是使诈,诱我深入,打的是各个击破的算盘。因此,明日一战,置关重要,胜则即可回朝,败者全局转入被动。” “蒙军左翼部队,是皇子那木措领导,以彪悍凶猛著称,是主力前锋,蒙古派这支部队断后,肯定是有所企图的,请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尤其要克服骄兵的情绪,凡事以稳妥为基准,”霍帅低吼一声:“众将听令!” “明日,郭平川率一千人,担任前锋,霍北良率部接应,其余将士整军列队,听令行动!”霍帅随后将军务一一分配。 出了营帐,北良忍不住嘀咕一声:“早两天和那木措阵前单独对打,刚找着些感觉,大军就过来了,那小子,一下来了俩护卫,等我一解决,他人影都没了,真是憋了一肚子气,就盼着明天搞次痛快点的,这可好,又不让我当前锋了……” 平川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再进去跟霍帅说说?” “我懒得听他唠叨,反正最后一仗了,早打完早了结。”北良说着,又忍不住呵呵一笑,打完了仗,就该我回朝成亲了,管他什么那木措、这木措是谁?! 他脚步轻快地,进了自己的帐篷。 平川在草坪里站了一阵,左思右想,还是去了霍帅营帐。 “还不休息?”霍帅说:“明天还要打前锋呢,早点休息去。” 平川低声道:“还是,让北良去打前锋吧。” “怎么?”霍帅扬起了眉毛。 “我知道,您一直都在提携我,可是,我不想,让北良误会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总是受到压制,”平川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内心埋藏了好久的话:“再说了,这次出征,皇上有旨意,北良为前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霍帅颔首道:“皇上有旨是不错,但北良,在开局之时,就已经连着当了几回前锋了,后面几回当前锋的,也都安排了其他几个将军,惟独你,错过明天这最后一次,可就没有机会了,你就别推辞了。” 平川还想推辞,不肯离去。 霍帅想了想,只好如实相告:“我也不跟你客套了,说句实话,明天安排你当前锋,是有原因的。” “帐下将军,勇猛的多了,硬碰硬,谁都不相上下的。北良是我儿子,又有圣旨,照说,我该安排他当前锋,可是明天这一仗,太重要了,不怕你取笑,我真不放心。这次出征,北良头次当前锋,确实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打得很卖力,但同时,也是我今天跟所有将军们说的,赢得多就有些忘乎所以了。明天啊,我最担心的,就是蒙军诈退。北良毕竟没有统领前锋部队的经验,勇猛有余,稳重不足。我就怕,蒙古一退,他情绪高涨,不好好观察和思量,就趁胜追击,万一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霍帅说:“所以,我才派你为前锋,若敌可歼,则追击直下关,若发现形势不对,尽快回营。北良做为接应,只能顺你兵势,你的动向,统领全局。”霍帅说:“要及时做出正确的判断,是需要经验和观察能力的。这个,是你的强项。” 平川望着霍帅,没有吭声。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霍帅说:“寒蕊公主来了,估计明天中午就能到达大营。” 寒蕊,她来干什么? 平川不由得皱了皱眉,公主来慰劳大军?主意还算不错,可是,这是个公主,一个女人啊?换个皇子不就皆大欢喜了?! 这样的主意,估计又是寒蕊自己想出来的,偏偏她又有那么个心性随意的父皇,这父女俩,当然是一拍既合。他无奈地摇摇脑袋,寒蕊啊寒蕊,总是不弄点惊世骇俗的事情出来,就不会罢休的。 “她,是来跟北良成亲的,”霍帅说:“要在前线成亲。” 平川怔了一下,成亲两个字一入耳朵,忽然心里怪怪的,充满了异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情绪一时间说不上来,但是令他很不舒服。 “勇敢的公主,能做到这一点,难能可贵啊。”霍帅的话里,分明是赞赏。 劳顿千里,只为成亲,颠簸奔波,只为北良。一瞬间,平川忽然觉得有些嫉妒,北良真是幸福,能背负如此的情深意重。 “我接到圣旨十多天了,都不敢告诉他,”霍帅说:“等明天你们大捷回来,我再给他一个惊喜。”他扬扬手,指指帐外的草坪:“你看,我准备就在这个坪里,露天布置一下,让天地为证,给他们成亲。”霍帅笑眯眯地说:“等你们一回来,就给北良挂上大红花,直接拖过来再说,事先啊,可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霍帅是难得的高兴:“这小子,想成亲都想疯了,如果早让他知道了,哪里还稳得下心神打仗?!不到最后,可千万不能说穿,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也别提前告诉他,营里我都吩咐过了不能说,你看,我都憋了好久了……” 霍帅定定地望着帐外的草坪,仿佛看见了明天的成亲仪式,他充满了期待地说:“明天,可是最后一仗了……” “您放心,”平川轻声道:“北良,一定会开开心心过来成亲的。” “都交给你了!”霍帅重重地拍了一下平川的肩膀。 平川出了霍帅的营帐,在草坪前站定,这是一片开阔的营地,如果把标杆竖起来,把红绸挂起来,也是很壮观的场面。他望着帐篷丛中的那条路,想着,明天,北良挂着大红花,该是从那条路上被众将士推搡着过来,也许,北良一直到新娘盖着盖头出现前,都不会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北良一定本能的,会抗拒,不肯挂花,也不肯过来。 平川猜不出,当那个蒙着盖头的新娘突然出现在跟前,北良,会做何感想? 哦,平川轻轻地笑了笑,北良不傻,他虽然看不见新娘的脸,但他只要看见红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北良欣喜若狂的样子,仿佛闪现在平川的眼前,在这一瞬间,平川对明天,也有了很深的期待。 战地婚礼,远道而来的公主,凯旋而归的将军,很美妙的事情啊。 北良,是应该被祝福的。 平川慢慢地踱到草坪中间,微微地笑了起来。月光下,他挺拔的身姿,拉长了寂寞的影子。 这是寒蕊的婚礼,这一次,她该不会自己去揭盖头了吧?迫不及待的,应该会是北良。 寒蕊,难道喜娘没有告诉你,新娘,是不可以自己揭盖头的么? 你再也不要,犯相同的错误了。 错误? 这个词语,似乎用得不妥。 难道,她第一次揭盖头也是错误?不,他当时,是没想过跟她白头的,所以,他就是固执地,坚持着,要让她自己揭盖头。也许,正因为是她自己揭的盖头,所以他们终于分开。这就证明,她第一次自己揭盖头,是他的故意,而不是她的错误。 可是,事到如今,他怎么,竟用了错误这个词语呢? 也许,她不揭盖头,他们,就不会分开,成为一家人。其实,也不是什么蛮坏的结果。 想到这里,平川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真是糊涂了,怎么会,希望时光倒流,希望她没有自己去揭盖头,希望,试着去成为一家人?! 他收拾起思绪,默然地向前跨了两步,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要是当年,寒蕊坚持着,也不去揭盖头,那最后,我会上前么? 如果我揭开了她的盖头,那红绸之下,会是怎样的容颜?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 鲜红的盖头下,她的脸。如黛的眉毛秀丽而弯长,黑黑的睫毛长而翘,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几分俏皮和机警,眼瞪瞪的,象只小兔子,甜美中含着巴望,还有些些的忐忑。淡红而饱满的唇本来就略微有些宽,却在与他眼光对视的一瞬间,刷地一下往两边裂开,非是要露出那几颗牙齿出来,笑! 她每次看到他,都非是要这么的笑,把牙齿晒出来笑,好象要告诉他,我的牙齿好白啊。却从不在乎自己,这模样,看上去,是那么的憨傻。 想起她笑容里的单纯,她笑容里讨好的意味,她那么忐忑的渴望,平川蓦然间心酸。 哦,寒蕊,你真的是个很让人讨厌的家伙。 明天,你就要嫁给北良了,你将是北良的妻…… 北良的妻…… 平川的嘴角漫起一丝苦笑,那张笑脸,将属于北良,而此刻,他心里,渐渐涌起的,竟是一阵浓过一阵的苦涩。 第58章 再见蒙皇子短兵相接(上) 战鼓擂得震耳欲聋,平川一扬鞭子,直奔中场。 广阔的草坪里,一骑蒙古战马,驮着一个蒙古将军,提刀迎来。 果然是那木措! “郭平川!”那木措的脸上,永远残留着一抹阴笑:“别来无恙啊?” 平川冷笑一声。 “中原一别,我那一口气,堵到今日,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当前锋,”那木措讥讽道:“怎么,驸马的名号丢了,连前锋都没得当了?这回的战功,估计是要拱手让给新驸马了吧?!” 平川不说话,抽戟一刺,直指那木措咽喉。 那木措仰腰一躲,回马过来,又嬉笑道:“与其好死了别人,不如把这个人情给我,你早点认了输,我饶你一条命,给你个蒙古国的驸马当当?!”挥刀一砍,罩头而下。 平川举戟一挡,顺势一带,一下就化开了那木措的千钧之力。他说:“我怕你们蒙古人身上太臭!” 一说到臭,平川的鼻子不由得一抽,他想起,一种香味来。那么特别,不会在别人身上出现,淡淡的,轻轻的,有点甜,却不腻人,很醇厚,却不沉重,悠而雅,飘而清,是那么熟悉,让人怀念啊…… 那是寒蕊身上的香味,蒙古公主,比得上么?! 平川一嗤鼻子,反手又是一戟横过去。 那木措躲避不及,肩上挨了重重一掼,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认真做事,少说废话。”平川慢悠悠地说。 那木措登时变了脸色,举起刀,狠狠地砍下来! 平川灵巧地一躲,找个破绽,刺戟过去,那木措想躲,思想快,动作却顾不上,只差一点,就被扎中了腰,眼见着腰带被平川的戟挑飞,他气得脸都变了颜色。 “要你少说多做,就是不听!”平川又是一下,罩他头盔砍下来:“真刀真枪试试,你净耍嘴皮子干什么?!” 只听头盔在戟的冲击下一声脆响,那木措的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那木措气得嗷嗷地叫起来:“你敢捉弄本王!” 话音未落,肩上的坎肩又被平川挑去,飞起老高。 “啊――”那木措终于没有了开始的心情,被彻底地激怒了,他大吼一声,挥刀便砍,左右开弓,平川抬手接招,只见刀光剑影,打得难分难舍。 北良远远地看着,脚在马蹬上踩了又踩,已经按耐不住,他只想,平川振臂一挥,就杀将过去,把蒙古兵杀个落花流水! 已过晌午,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北风呼啸着,席卷而来。 霍帅率领大部队站在山头,远远地看见,前锋已经象潮水一般涌进了蒙军阵营,后边接应的北良也帅部冲了过去。蒙军已经败退,再赶退二十里,中原军队就大获全胜了。 “霍帅,要不,我们一鼓作气打过去!”已有将军进言。 霍帅摇摇头:“不能轻举妄动,蒙军主力昨天已经撤退,现到何处我们不知,而且这是蒙古境内,他们远比我们熟悉地形,为防止他们布好埋伏,诱我深入,我们主力,万不可倾巢而出,否则陷入被动,结局难料。” “要下雪了。”副将说。 “平川知道退进,他会把握好战机的,”霍帅点点头:“大雪一下,对我们进攻更加不利,只能以守为主。” 正说着话,士兵过来,报:“公主到了。” “比预计时间早啊,”霍帅一喜,说:“先安排公主休息,叫营里赶快布置,这雪大概要下一两个时辰,等雪一停,正好拜堂成亲!” “您先回营去吧。”副将说。 霍帅摇摇头:“我等他们回来,万一出现意外,需要援军,必须及时发兵,不能耽误。” 漫天大雪,说下就下来了,一片片的鹅毛大雪,飞满了天际,争先恐后地落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地上全白了,就是在奔跑的马背上,平川和北良身上也落下了不少的雪。 这天气,是兵家大忌,蒙军若有埋伏,则更难发现,不可恋战。 平川回头对北良说:“把蒙军赶到赤莫城外,我们就回去!” “赶出下关如何?”北良笑道:“士兵们士气这么高!” 平川低沉道:“今天跟那木措交手,感觉他没有使出全力……” “主力都撤了,留他断后,输已成定局,他还有什么好打的,难道还想力挽狂澜?!”北良不屑道。 “将军,蒙军退到了赤莫城外!”士兵来报。 “他们停下来了没有?”平川问。 “还在退,速度很快。”士兵回答。 平川皱了皱眉,一交战就退,出奇地顺利,蒙军并不是如此怕死的部队,凭直觉,他断定,这其中,一定有诈。如今,已过赤莫城外,还退得如此地快,更感觉,是事先就有安排的。因为赤莫城是要塞,蒙军若想反击,可以把主力屯兵于此,给中原军队来个迎头痛击。他们居然弃掉赤莫城,难道,是埋伏在下关?! 平川当机立断:“再往赤莫城外行十里,然后折返。” “你看他们丢盔弃甲,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北风中,北良的声音带着抗议。 “哀兵不追,逼急必反。”平川决绝道:“按命令执行!”就算蒙军知道败成定局,必然不甘心束手就擒,他们是不死的民族,一定会拼尽所有力量,绝地反戈的。这是国之尊严,也是为了跟中原谈判增加筹码。 “你是不是胆怯了?”北良追上来,脸不知是急的,还是冻的,通红。 平川忽然说:“北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一吸气,一片雪花飘进嘴里,凉飕飕的,他呵着气,说:“寒蕊来了――” “你说什么?!”北风呼啸,奔跑的马蹄声纷踏,北良没有听清楚。 “寒蕊来了,就在营里!”平川大声喊道:“她等你回去成亲!” 北良一怔,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难以置信、愕然、惊喜、最后是狂喜:“你说真的?!” “营里已经布置了喜堂,这会,公主该到了。”平川沉声道:“早点回去成亲,别误了吉时!” 北良默然了,快马加鞭,向前冲去。 奏效了啊。平川奋力一鞭,追赶前去。 呼呼的北风,就象刀子一样割着北良的脸,雪花遮蔽了双眼,马背上他的身体好象就要被冻僵,他望着前方,一脸凝重,心里却激动着,沸腾着热血,仿佛可以融化世界。 寒蕊来了,她到前线来了! 她不远千里,过来跟我成亲! 我就要娶她了! 就在这一刻,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中原军队紧紧咬住蒙军左翼军队,已经追出赤莫城外十里,平川一抬手:“停!” 列队一字排开,静默地站在雪地中。大雪纷飞,天地间雪白一片,黑色的铠甲,英武的身影,密密麻麻的队伍,却是下雪一般的沉寂,彰显出威武和镇定。 “这才是大国之师啊。”那木措勒住缰绳,回头一望,感叹。 “怎么办?他们不打算追了!”蒙军副手有些惊慌失措。 那木措想了想,策马回头,反向中原军队前进了几米,然后扬声喊道:“郭平川,谢谢你放我一马,我们后会有期!” 北良一听,抽身就想向前,平川一抬戟,拦住了他。 “我们撤退。”平川说。 “凭什么放他走?!”北良不满道。 平川没有吭声,做了个后撤的手势。 猛一下,北良策马,冲出了队伍。 平川一惊,赶上前去:“你疯了!寒蕊还在等你呢!” “他曾经冒犯过寒蕊,现在寒蕊来了,正好,”北良咬牙道:“我要趁此机会,取了他的首级,送给寒蕊做新婚礼物!”我要让寒蕊知道,她的丈夫,是真英雄! “北良!”平川一听,叫苦不迭,本想把寒蕊到来的消息告诉他,可以让他早些回营,没想到,却更激起了他的斗志,一意孤行,非要取那木措的首级,这下可好? “你别拦着我!”北良低吼一声:“让我跟他痛痛快快打一场!” “你别中了他的计!”平川愠道:“我才是前锋,你是接应,必须听令!” 北良侧头望平川一眼,决然道:“你回去,我就是一个人,也要打到底!” 眼见北良冲了过去,平川只好一挥手,命令队伍前进,招手叫来副将:“赶快回去请霍帅援兵!” 那木措一见北良奔过来,悠然一笑,掉头便跑。 若能顺利进入下关,霍北良也好,郭平川也好,都得死!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实战经验如此丰富的常胜将军,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难道,是他一直以来都高估了郭平川?! 那木措奔跑着,叫来士兵:“赶快去通知大帅,前来会合!” 平川赶上北良,北良侧头呵呵一笑:“你还是决定跟我并肩作战!” “我们是兄弟嘛!”平川提醒道:“我们要快,就在这里解决,千万不能被他们拖到下关,恐有埋伏……” 北良重重地点点头。 在风雪的掩护下,俩人急速地,奔向那木措。那木措已经猜到了他们的企图,快马加鞭,却已经来不及,被平川和北良死死夹住。 三个人边跑边打,纠葛着,那木措被他们死死地缠住,后退不得。他只能拼死抵抗,以拖时间,等待大军来援。 风雪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蒙古大军已经逼近,他们本在距离此地十五里的下关埋伏,但那木措要求他们前来支援,为了皇子的安危,蒙军大帅只好放弃原来的部署,赶来救援。 北良固执深入的想法,的确使部队陷入了被动,但平川就地解决的决定,还是从根本上缓和了一下局势。 “快点!”平川出招更狠,他知道,霍帅的援军没有这么快到达,蒙军大部队一来,他们还想突围出去,几率就很小了,只能是拖时间,直到霍帅达到。 第58章 损敌欲擒王血洒沙场(下) 蒙军大举而来,为救皇子,瞬间便在平川和北良周围聚集了一大堆士兵。俩人寡不敌众,身上多处受伤,夹击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木措突破他们的追击,安全离去。 “撤!”平川抬起受伤的胳膊,高喊一声。 北良此时也知道形势危急,他无心恋战,策马急剧抽身。就在这时,忽然杀出一个蒙古兵,横刀砍断了北良战马的腿。战马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北良促及不防,也掉下马来。 “北良!”平川伸手去拉,却被刀枪逼开。 “走!快走!”北良吼道,招架着蒙军的乱刀。 平川眼见北良的一条腿血流如注,背上、手臂上也都受了伤,明显已经很难支撑了。不行,我必须救他!平川刷地一下,跳下马来。 就在这一瞬间,北良肩上又挨了一刀。平川扑过去,几刀结果了北良附近的蒙古兵,一把驾起北良,边战边退。 “别管我,你快走!”北良用力想推开他,却被平川死死地夹住:“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平川就这样拖着北良,在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奋力往后撤着。 那木措远远地站在马上,望着他们,低声道:“传令下去,活捉郭平川、霍北良者,赏黄金五百两!” 蒙古兵登时又蜂拥过来。 平川横戟一站,虎视眈眈,蒙古兵在短距离之内,竟然不敢上前。 北良强撑着,站了起来,俩人终于,又并肩站到了一起。 蒙古兵在平川和北良逼人的气势之下,始终不敢上前,僵持了一会,忽然,一个士兵,斗胆,冲了过去,平川一戟,挑起士兵,飞出好远。紧接着,又几人,扑了上来…… 那木措望着,猛地把手一抬,副将会意,赶紧将弓递上去。那木措阴着眼睛,瞄准了平川。只要郭平川一倒下,战争,或许就永远地结束了。 箭“嗖”的一声射出,穿过北风,穿过雪花,刺向正全力杀敌的平川,此时的平川,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浑然不觉致命的暗箭。北良眼睛一瞪,他看见了,推开平川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一转身,往平川前胸一拦! 只听“刷”的一声,箭没入北良的右背,北良浑身一震,呲着牙,望着平川轻轻一笑。 “啊!”平川愤怒了,手中的戟急速地挥舞起来,招招致命,只看见戟尖上血水飞溅,地上,已是横尸满地,遍地,都是殷红。 雪仍在下,平川满头满脸是血,在北风中,血已经冻成冰凌,贴在脸上。他一脸杀气腾腾,抱起北良,手上提着浸透了血水的长戟,一边滴着,一边退出去,身下,是一条鲜红的痕迹,拖向远方。 “努――” 一声长嘶,他的大黑马追风跑了过来。 平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北良放到马背上,自己一跃而上。 “杀――”那木措歇斯底里地喊道。 平川回过头来,冷冷一笑,那威武的气势,骇得成群的蒙古兵,竟有了些后退的怯意。 他一勒马,飞奔而去。 “北良,别睡!”平川轻轻地拍打着北良苍白的脸:“援兵就快到了――” 北良微微地动了动眼皮,低声道:“我好困……” “别睡,北良!”平川急声道:“你忘了,寒蕊还在营里,等你回去拜堂成亲呢!你一定要坚持住!” “寒蕊……”北良闭着眼睛,轻轻地笑了:“她来了,她说过,一定会穿上那件,金线绯红的嫁衣,来接我……”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天际飘飘洒洒的雪,声音虚无:“她会是,我最美的新娘,你说,是不是,平川?” “是,是……”雪飘到脸上,冰凉刺骨,平川感到脸上似乎有水流下,他不知道那是泪水,还是雪水。 北良再次闭上眼睛,过一会,又睁开,他说:“我真希望,这会,抱着我的,是,寒蕊……” “你说,咱哥俩,你抱着我,有啥,啥味……”北良戏谑道。(..info)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平川心情虽然沉重,却还是忍不住,被北良逗得一乐。 “我,等不到,她抱我了……”北良幽声道:“我到底,还是做不成,她的新郎……” “不会的!”平川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行了……”北良长叹一声,声音渐渐地低下去。 “别说傻话,我生气了!”平川厉声道:“我真的生气了!” “你跟我,怎么,生气,都成,”北良断断续续地说:“只要,只要,你别再生寒蕊的气……” “别说话了,保持体力。”平川闭紧了嘴巴,他不想跟北良提这个话题,也不合适在这个时候,提这个话题。 “她真的好冤枉呢,”北良低声道:“平川,你相信我,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喜欢修竹……” “我问过她,从前帮太子牵线,是琼云郡主托付,说是修竹和太子两情相悦,请她想办法成全,你想,琼云多这个事干什么?难道没有一种可能,是修竹自己的意思?”北良急促地说道:“后面这一次,我自始自终一直在场,皇后有心成全修竹的心意,寒蕊也没有头绪,就找来修竹最好的朋友琼云,想问修竹的意思,结果琼云根本没有提你,反倒主动提起了凌王爷,是我,提出了你,琼云一直回避,寒蕊也直说你们俩很配……” 北良喘了喘,说:“最后,寒蕊还是按照修竹自己的意思定了凌王爷,为了不让你母亲逼你娶不喜欢的瑶儿,她的确是自作主张,就凭英霞的一面之辞,为你定下了周秀丽……” “她太单纯,只想为你好,就算错了,也是无心之失啊,”北良的声音低了下去:“平川,相信我,寒蕊对你和修竹的真实情况,毫不知情。既然修竹无意于你,你也该忘了她,周秀丽,至少,比瑶儿适合你吧……” “别说了,北良。”平川心里有些乱起来。 “不,再不说,我就没有机会说了……”北良猛喘一阵,说:“你老是,看她不来,对她那么深的成见,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天下尽孝时,穿错了一件红衣?!” 平川冷着脸,直视着前方,只顾赶路。 马背颠簸着,北良的声音也时断时续:“你真的了解修竹吗?当你发现,你心目中最美好的东西,原来都是糟粕,你还会这么自负吗?!” “别说了,保持体力。”平川不想再听,也担心北良心力透支,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北良却固执地,抓住了平川的领口:“停下马来,听我把话说完。”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去勒缰绳。 平川无法,只好停住。 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带着广袤的苍凉。北风终于停下来了,周遭寂静无声,世界显得无比的干净和凄美。 “平川,我不行了,你,最后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北良躺在平川的胳膊里,望着平川,青灰色的脸上,是无尽的凄然。 平川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你能办到,你一定能办到的,”北良的眼睛,迸发出咄咄的光彩:“替我照顾寒蕊,好好地照顾她……” 平川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傻乎乎的,没有城府,心肠又软,世间这么复杂,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北良说着,眼角渗出泪来,声音也哽咽了:“就算她有千般不是,看在我的份上,好好照顾她――” 平川默默地低下头去。 他该如何回答?北良的爱,如此深沉,也许,他不该怀疑北良前番话的动机,可是,他却宁愿相信,北良只是为了在后面要求他照顾寒蕊,才拼命地替寒蕊开脱。 他的修竹,他爱的修竹,不是他们嘴里这样的人啊。 “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别人,来伤害她,让她平平安安的,让她快快乐乐的……”北良抓住了平川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此时此刻,平川如何能够硬下心肠来拒绝,他默然地,点了点头。 北良轻轻地笑了:“你记住,你答应了我的啊……” 忽一下,北良又变了脸色,不确定地问:“你不会,敷衍我吧,你对她,那么深的成见?!” 平川默默地望了北良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北良太在乎,才会这么不确定。 “你答应我,”北良沉下脸来,决然道:“你说话!” “我答应你!”平川回答得很快。他不能让北良太激动,这对北良的伤,没有好处。 北良怔怔地盯着他,仿佛想在平川的脸上验证平川内心真实的想法。平川就这么平静地,回望着北良。终于,北良收回了眼光,他相信了平川。 就在平川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北良忽然一抬手,用力拔出了自己右肩上的箭,对着平川,当胸一插! 平川并不觉得痛,是冷的缘故,还是北良受了伤,力道不够的缘故,他没有时间想,只听见北良说:“这一箭,本来就是刺你的,我替你挡了,你该记下这个情,我扎回给你,是要给你留下个伤疤,要你今后,每当看见这个伤疤,就会记起你答应我的事……” 北良说着,拼了所有的力气往下一扎。疼痛顷刻间通过神经传递过来,平川咬紧了牙,没有吭声。 “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北良说。 平川一勒马,扬蹄飞奔起来。 北良无力地靠在平川的肩头,低喃道:“你帮我看看,寒蕊穿上那件,金线绯红的嫁衣,是不是,特别的好看?她穿红衣服,就是特别的,好看……” 寒蕊,你等我,你等着我,我回来了,我们会有很特别的婚礼…… 他仿佛看见,漫天遍野的雪白中,寒蕊穿着嫁衣,就象一片红云,朝他飘来…… 北良挂着平川脖子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了下来,随着追风马的奔跑节奏,在风中摇荡。 漫天的雪花忽然变得迷蒙,一行清泪,从平川眼里默然滑落。 第59章 见遗容寒蕊肝肠寸断 (上) 不知在飞雪中奔跑了多久,忽然看见迎面黑压压的人群,追风马缓缓地停住了步子,平川看见那一片白得眩目的漠野中,霍帅急切而熟悉的脸庞,渐渐近了―― 雪下了两个时辰,终于停了。大地银装素裹,美丽安详。 营地里,喜气洋洋,到处都挂着红绸,高杆上,也挂起了长长的爆竹,露天的喜堂在雪地上分外耀眼,红毡也在雪停的一刻全部铺开,一路延向营房远处,就象幸福只有开端,没有尽头。静悄悄的喜庆,暗自雀跃,翘首等待着大军回营,预备着尽情的爆发。 寒蕊已经换好了嫁衣,戴好了珠冠,她在帐篷里,心急如焚地走过来、走过去,嘀咕着:“怎么还没回呢?” “公主,您别走来走去了,我的眼睛都看花了,”红玉说:“如果他们回来了,高堡上的士兵,会提前告诉我们的。” “士兵要是睡着了怎么办?”寒蕊如何放得下心。 红玉不满的斜了寒蕊一眼:“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军营!” 话音未落,士兵的声音就从帐外传了过来:“公主,大军回来了,还有不到两里路就进营地了――” 寒蕊一喜,提脚就要出帐。 红玉连忙拖住她:“你去干什么?盖上盖头,坐在这里等啊。” “坐这里?!”寒蕊一把甩开红玉:“我答应了北良,骑马去接他!” 红玉吓了一跳,早几天听寒蕊这么说,还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她真的是如此打算。红玉连声道:“那象什么样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没什么使不得的!”寒蕊才不管呢,挣脱了就要走。 “哪有新娘不盖盖头的?!”红玉还在拖,一手拿了盖头,不由分说就往寒蕊头上罩。 “干什么!别拦我,”寒蕊急道:“耽误时间了呢。”一把甩开红玉,就跑出了营帐,从帐旁牵出一匹白马,一跃而上。 北良,我这就去接你! 你好好看看,我现在,就是你当日想看的样子―― 她举手一扬鞭,马象离弦的箭,奔了出去,红色的身影,象一片璀璨的霞光,冲向雪地那头,黑色的大部队。(..info) “霍帅,你看!”副将轻轻说了句。 平川一抬头,看见了一片红云,从营地飞过来。近了,渐渐地近了,他看见了寒蕊鲜艳夺目的嫁衣,红得象血,在风中翻滚,金线的龙凤仿佛不甘心附着在锦袍上,跃跃欲飞;寒蕊头上艳丽的珠冠,成簇的红珠子碰撞着,仿佛要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好先睹新郎的风采;寒蕊那张灿烂欢喜的脸,洋溢着幸福和兴奋,在绯红嫁衣的映照下,红扑扑的好不喜气。 透过冰冷的空气,平川看见寒蕊的眼睛,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华,她依然是笑着咧开了嘴,却没有了往日的憨傻,只看见唇边两个深深的酒窝,打着旋,那快乐的感觉,就从旋涡里,荡漾出来。 漫天满地的雪白中,寒蕊的鲜红,就这样刺入他的眼中,击中了他的心底。平川忽然感到,就在北良用箭扎他的那个伤口,一扫平静,悄然地浮起一丝丝的痛,缓缓地漫起来,慢慢地加重,传遍他的全身,把他团团地围住,没有一丝空隙,直到把他完全地陷进去。 这是一种怎样锥心的痛啊,痛得平川一动也不能动,就如同被冻成了一块石雕。 大部队都停住了。 寒蕊喜滋滋地,奔过来。 她看见,他们一脸的凝重,笑容,忽然就有了些怯意。 是打了败战么? 旋即她想,不可能的,就算是,也不可能影响她跟北良完婚。不管北良是不是英雄,都将是她的夫婿,她不远千里来到前线,不是为了来看一个英雄,而是来找自己的未婚夫成亲! 短暂的一怔,她复又微笑,她要用自己的微笑告诉所有人,无论北良成败,她都能接受和包容。 寒蕊继续奔跑着,马蹄,扬起碎雪,发出“噗噗”的声音,显得那样急促。她的眼光,望向霍帅,霍帅的脸上,有一丝伤感。她将眼光一移,望向平川,平川的脸上,是隐忍的沉痛。她再将眼光,转向她认识的那些帅官和将军,可他们,都是悲伤的表情。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把眼光回避?不敢看她,不敢同她对视? 寒蕊还在微笑,她心里有些狐疑,却一刻也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 北良呢?怎么没看见北良? 北良,是能给她一个答案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可是,她没有找到,她努力地寻找,眼光,巡视了一遍又一遍,北良呢?她这样盛装地迎出来,就是为了他,他难道,不出来看她一眼?! 白马终于在霍帅跟前停住,寒蕊把头一偏,笑着,欢悦的问:“北良呢?”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在垫后吗?”寒蕊笑得很甜:“霍帅你故意磨他耐性?!” 霍帅静静地望着寒蕊,嘴唇哆嗦了一下,仍旧是一言不发。 “军令么?”寒蕊又笑了一下,一跃下马:“今天是什么日子?就不能通融一下?” 霍帅缓缓地从马上下来,默默地在寒蕊跟前跪下。 众将也都下马,跪在雪地上。 “怎么了?”寒蕊莫名其妙,但她再傻,也觉出了不寻常,她扫视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将军们,忽然蹲下身去,急促地问霍帅:“北良呢?” 霍帅低下头,双手撑在雪地里,不答。 “北良呢?”寒蕊的心瞬间往下一堕,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站起来,冲众将喊道:“你们都跪着干什么?起来说话!谁告诉我,北良到哪里去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寒蕊的声音落在雪地上,就好象被雪埋掉了,没有一点痕迹。她绯红的身影,站在众人之上,孤独而绝望。 “北良到哪里去了?谁能告诉我――”寒蕊的声音几近疯狂,继而是绝望的凄厉:“北良到哪里去了?谁能告诉我……”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带给她的是更深的恐惧。 “告诉我,北良在哪里……”她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着转,恐慌着,哀求道:“我求求你们,告诉我……” 她的声音,传入耳中,就象一把刀,剐着他的心。平川一咬牙,站起了身:“我告诉你。” 寒蕊泪光莹莹,走向平川,她瞪圆了眼睛,努力坚持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满脸的期待,挤出一丝微笑:“他在哪里?” 平川默然地,轻轻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士兵牵过来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就安静地趴在马背上,垂着双腿,一动不动。平川微微地抬了抬下巴,士兵望了寒蕊一眼,将马背上的人轻轻地放了下来。 北良安静地,仰天躺在雪地里,就象睡着了。他头盔上的红缨还在风中飞扬,但他,却安静地,闭着眼睛。 “北良……”寒蕊轻轻地呼唤了一声,浑身禁不住象筛糠一样地颤抖起来,腿也软软地,没有了力气,身体,就这么不可控制地,往下瘫去。 站在她身后的平川,默默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提起来,站好。 她忽然抓住了平川的胳膊,回过头来,对着他展现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受伤了,是吧?” 平川定定地望着她,没有吭声。 风吹起了她的发梢,丝丝缕缕的发,拂过她苍白的脸,她就这样,固执地,望着平川,等待着他的回答。可是,他也同样固执,决然不开口。终于,他看见,她眼里最后一线希望淡去,散去,只剩下黑眼珠中的空洞和迷惘,只剩下无边的雪野散发的青色荧光,只剩下那对宿命的无奈和怨恨。他看见她的泪,渐渐地蓄满眼眶,汹涌地决堤而出,无声而哀怨地,布满整个脸庞,流淌下她绯红的嫁衣,那金线的龙凤也停止了飞扬,在北风中忧伤地呜咽。 她默默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向北良。鲜红的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象血海蜿蜒,触目惊心。 北良静静地躺在雪地上,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寒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这是她一生中走过的,最远的路,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她在这头,带着红色的温暖,北良在那头,裹在冰冷的雪里、冰凉的铠甲中。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没有办法再逾越,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是,遥远的看客。 她纵是公主,又能如何? 寒蕊走到了北良身边,她侧身,在雪地上坐下,傍着北良。 是北良陪她走过她生命的严冬,是北良,温暖了她冻僵的心,是北良快乐了她整个的世界。可是,现在呢,这个她生命中最依赖的人,静静地躺着,不跟她说话,不对她微笑,也不会再逗她开心了。他说过,要永远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可是他,还是失信于她,却不去想,这样用生命背叛,是否是她可以承受?! “北良……”她冰凉的手指,划过他同样冰凉的脸庞。她多么希望,此刻,他们不但是有一样的温度,更是在同一个世界。可是,他紧闭的双眸,看不见往日的深情,抿紧的嘴唇,看不见往日的笑意。 她慢慢地低下头去,轻轻地呵气在他脸上,融化那眉上的冰,融化那脸上的霜。用艳红的丝帕,轻轻地拂拭他的面庞。泪水,不停地淌下来,滴落在他的脸上,她就不停地擦,不停地擦。 她说:“北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来了,就象你说的,坐在白马上,穿着金线绯红的锦裙,戴着红色的珠冠,就象一片红云,从天际飘落到你身边……” “你不是喜欢我穿红色的衣服么,你说我穿红衣服特别的好看,你还说,我会是你最美丽的新娘……”她喃喃地说着,俯身下来,把脸贴在他冰冷的头盔上,温柔地说:“你一直想要的,今天都实现了呢,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做你最美丽的新娘……”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她静静地,将头放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抬起头来,惊喜万分地叫道:“还有心跳,你们听!” 第59章 遭抓脸平川执意无怯(下) 霍帅一惊,骤然间捂住了脸,别过头去。 寒蕊却仿佛陡然间注入了强心剂,她手忙脚乱地,抱住北良,搓他的脸,搓他的手,脱下他的鞋,搓他的脚,大喊着:“来人拉,拿火盆来!” 众人沉默着注视着一切,没有人动,只是,都不忍地,转过背去。 “北良,你醒来,”寒蕊喊道:“我们成亲啊――” 霍帅迟疑了一下,走过去,低声道:“公主……” 寒蕊仿佛没听见,只抱着北良出神。 霍帅只好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请公主节哀,天太冷,还是回营帐里去吧。” 寒蕊仰起头,望着霍帅,可怜巴巴地问:“我走了,那北良,怎么办?” 霍帅潸然泪下道:“他也,回去。” 寒蕊直直地望了霍帅一眼,呆呆地说:“我要等他醒来,一起回去成亲。” “行,回去就成亲……”霍帅向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欲上来拉寒蕊,她一把甩开,厉声道:“你干什么?!” 副将想了想,又准备去搬北良,才伸手,就被寒蕊一巴掌推开:“别碰他!” 副将怔了一下,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寒蕊一声厉喝:“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回了营帐,就不会准我跟他呆在一起了――” “公主,您是千金之躯,要是冻坏了,我们担当不起啊,”霍帅强压住满腔悲痛,劝道:“北良,已经去了,公主,要好好保重自己……”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寒蕊猛地抬起头来,疾声道:“他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我的,我要是一直这么呆着,等他看见了,就会不忍心,就会回来!” 霍帅黯然垂下手臂,无言以对。 天已经黑了,守值的将军换了一拨又一拨,寒蕊还坐在雪地上,紧紧地抱着北良。任谁来劝,她就是没有挪动的意思。红玉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无计可施。 寒蕊已经在雪地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了,她已快冻得失去意识了,却还固执地,不肯回营帐。 “公主,我们回营帐好么?”红玉擦了擦脸上的泪,柔声道:“回去给驸马擦擦身子,让他也暖和一下…… “不……”寒蕊虚弱地哼了一声:“再坚持一下下,北良就会回来的,我这样受冻,他一定不忍心,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红玉想说,他不会再回来了,你再受冻他也不会回来的。但一看到寒蕊那悲伤的模样,红玉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骗她:“你的脸都冻青了,一点都不好看,北良看到你这样,会生气的,更加不会回来了……” “你骗我,”寒蕊有气无力地说:“他从来不生我的气……” 红玉一急,冲口而出:“他都死了,你再不回营帐,也会冻死的!” “冻死?那不更好?”寒蕊幽声道:“那,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营帐内,惠将军急得团团转,他奉命护卫寒蕊公主来成亲,驸马战死也就算了,眼见得痴情的公主倔强地坐在雪地里,不说冻死,就是冻坏了,他都交不了差。左右为难一阵,还是向霍帅求援。 霍帅望了望帐外,长叹一声:“你也都看见了,公主这么死心眼……” “莫非她,一心要追随北良而去?”惠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舌头都开始打结。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跪求寒蕊回营帐,磕头如捣蒜,寒蕊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一刻,他陡然间冒出这个想法,同时又分析得出可能性很大,不由急得抓耳挠腮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霍帅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平川一折身,走了出去。霍帅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惠将军和副帅也都跟着出去了。 寒蕊的头仍旧搁在北良的胸口上,抱着北良身躯的手都冻得失去了知觉,腰是硬梆梆的,至以下都麻木了,她微闭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睁开,全身上下,唯一醒着的地方,就是思维。(..info好看的小说)肉体毕竟是不能跟寒冷抗衡的,她的思维已经迟钝,并且开始迷糊,只剩下一个信念,那就是―― 北良,冻死我,看你回不回来! 平川穿过雪野,默默地走到寒蕊跟前,顿了顿,他蹲下来。 绯红的嫁衣下,寒蕊苍白的脸,有一层寒霜覆盖,青紫的唇,冻得好象粘在了一起,搁在一旁的手,纤细微屈,没有半点血色,就象半透明的冰雕。 她在做梦,做了一个好寒冷的梦。 到处都是雪,白色笼罩着世界,凛冽的北风阻断了她的前路,在无边无际的恐惧里,她张皇地奔跑,寻找着北良。忽然,她看见了,一座冰雕,啊,是北良在里面微笑。我要融化它,我要北良出来。她义无反顾地,伸出双臂抱住了冰雕,刺骨的寒意透过来,她的骨头都被冻得生痛。但她,拿定了主意不放手。一直抱着,一直用体温努力着,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她依稀地,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寒蕊……” 北良?会是北良么? 他,回来了…… “寒蕊……”平川低低地唤了一声。 寒蕊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视野,混沌的天地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北良微笑的脸庞。她用最后残留的那一点点意识将狂喜传递到神经,蠕动着嘴唇,发出艰难的声音:“北良,你回来了――” 平川默然地望着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面颊,清晰地纠正道:“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北良,北良已经去了。” “不,”她无力地闭上眼睛,想摇头,却没有力气,只嘴巴硬着:“他,会回来的……” “他不会回来的,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平川冷酷地将她拉回了现实:“北良已经死了。” “你骗我!”她被激怒了,思维在强烈的刺激下苏醒,她强撑着,抬起了脑袋:“他没有死,他会回来的!” “他死了,回不来了。”平川再次清晰地戳穿了寒蕊的自欺欺人。 “闭嘴!”寒蕊用力咆哮起来:“他不会死!”血液似乎随着怒气开始加速流窜,气急败坏的寒蕊用恨恨的眼光狠狠地盯着平川,强烈的情绪让她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你再怎么说都没有用,”平川站起身来,冷漠地说:“事实就是,他死了。” 红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好个冷酷的郭平川啊,让寒蕊面对这样难以接受的现实,难道,可以让他得到报复的快感吗?他非要,摧毁寒蕊的一切,才舒服?! “郭平川!该死的!”红玉哭喊道:“你少说两句!” 平川瞥了红玉一眼,忽然凛下了眼神,猛地抓住寒蕊的脖子,往北良身上一按,低沉而冷声道:“你好好看看,你仔细感受一下,他还有没有温度,他还是不是个活人?你以为你是个公主,你不准他死,他就不敢死,就不会死,就不能死么?!” “他死了!”他骤然间,象地狱的判官一样,恶毒地宣布。 “不――”寒蕊悲恸地长呼一声,怅然道:“他没有死――” 冷不丁,“啪”的一声脆响,平川扬起右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把寒蕊扇倒在雪地上:“我让你清醒一下!” “郭平川!你又打她!我跟你拼了!”红玉大叫一声,来抓平川,平川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扭,反剪到背后,随即吩咐副将:“把她拖远点。” 红玉挣扎着,飞脚去踢他,骂道:“畜生!你怎么不去死?该死的不是北良,而是你!你要死了,好多人都要打鞭炮……” 平川斜一眼过来,冷声道:“堵上她的嘴!” 红玉一肚子用来咒骂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嘴里,只能对平川怒目相向,不甘心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以示她的抗议。 在平川的掌力下,寒蕊扑倒下去,好半天没有起来。 平川想了想,俯下身去,查看。就在这一瞬间,寒蕊脑袋一动,忽然抬起手来,照着平川面上狠狠一抓! 寒蕊出乎意料的反应,来得突然,所有人都以为她冻僵了,根本没有回手之力,可她下手之快、动作之狠,完全超出了众人预想,霍帅及周围几个将军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 与此同时,平川感觉眼前什么东西极快地一晃,脸上一罩,然后是一阵麻刺,他愤怒地,抓住了寒蕊的手。寒蕊也毫不示弱地,用深恶痛绝的眼光痛恨地回瞪着他。两相僵持之下,他感到面上,几条火辣辣的刺痛飞快地演变成剧痛。眼光略微一瞟,就看见寒蕊的指甲里,淡红的镶嵌。 她竟敢用指甲抓他,这么用力,抓破了他的脸! 平川一时怒起,抓着寒蕊的手臂一扯,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寒蕊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平川全然不顾,闷着头,拖着她,就大步流星地往营帐里走。 寒蕊拼命挣扎着,挥舞着另一只手用力打他、抠他,指甲抓得平川的手背上血迹斑斑。他终于忍不住,寒着脸将她的两个手扭在一起,腾出另一只手来抓住她的衣领,一路提溜着,丝毫也不顾及她的虚弱,在雪地上将绯红的嫁衣拖得“嗖嗖”作响,仿佛她不是个人,而是个东西;仿佛这不是金线织成的嫁衣,而是一堆破铜烂铁。 霍帅有些不忍,想上前阻止,副帅缓缓地一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到营帐,平川略一抬手,提起了她,不由分说就往里一掼,掉头便走。迎头碰见被副将制住的红玉,又是一把抓了,对营帐里一丢,头也不回。 身后,只一会,便传来红玉大声的痛骂。 平川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走着。脸上是五条鲜红的指甲抓痕,血糊糊的好不糁人,再配上此刻平川阴冷和强压着怒气的神情,看上去,就分外狰狞。 第60章 欲寻死偏偏身不能死 (上) 在红玉的骂声中,平川头也不回地,走向营地外面。他默然地走着,完全不理会任何人的眼光,也充耳不闻任何人的喊叫,只是机械地走着,仿佛身外的一切都不存在。他似乎思绪繁杂,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去想,平静地,沉默地,走向远方,走向没有人烟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缓缓地挺起胸,背起双手,放目远眺。 黑色的天幕低垂压抑,雪地的荧光清冷凄凉,寒冷的空气蜷紧了他,逼迫着他的呼吸,让他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憋屈得紧。 没有星星的天空,阴森莫测,可是此刻在平川的眼里,天空中却映出了北良的笑脸。他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很大,很近,就在平川触手可及的距离,亲切地微笑着。 平川向他伸出手去,他却如同一团雾气,浮在空中,任北良的手穿透,依旧微笑,依旧,抓不到。 平川的眼眶湿润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大喊道:“北良――” “北良――回来――” 北良―― 回来――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里扩散,回音久久不断,连续地,回荡在沉重的空气中,北良――回来―― 终于声嘶力竭,北良的微笑在旷野中逐渐淡去。 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面颊,平川流泪了,他倔强的身影,孤独地站在黑蒙蒙的天幕下、白惨惨的雪地里,是那么的绝望,又是那么的悲凉与无助。他是多么勇敢啊,可是勇敢,也抗拒不了命运的意志;他是多么执着啊,可是执着,也阻拦不了事态的发展;他是多么努力啊,可是努力,也挽回不了北良的生命;他是多么的不舍,可是不舍,也留不住北良消逝的脚步。 与这雪野比起来,他的身影是多么渺小;与这命运比较起来,他的抗争是多么徒劳;心愿是多么渺茫,力量又是多么的弱小。.info[] 他的耳边,又响起北良的托付:“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别人,来伤害她,让她平平安安的,让她快快乐乐的……”,他默默地,用力地咬紧了牙关。 北良啊,你真不该走。你要我如何来照顾她?我既保证不了她的平安,也保证不了她的快乐,我还不想,也不愿意去照顾她。 “她傻乎乎的,没有城府,心肠又软,世间这么复杂,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他仿佛又听见了,北良说这话的时候,哽咽的声音,仿佛又看见了,北良眼角渗出的泪:“就算她有千般不是,看在我的份上,好好照顾她――” 北良是在求他,在北良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回到营里,今后不能再照顾到寒蕊,也不可能再把寒蕊托付给他人的时候,只能求平川。尽管他知道,平川对寒蕊的成见,那是深入骨髓,可是,他还是用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希望平川看在他们兄弟以往的情份上,照顾寒蕊。他的爱是如此之深,可是到头,却也只能是枉然。 唉,北良啊…… 你用心良苦,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她开脱。你爱她,就如同我爱修竹,那么,就算你要诋毁修竹,我又怎么能信?!北良啊,我不怪你,我只是更加心酸。你既然能为她设想得这么周到,上天,实在是应该成全你们啊,为何最后的结果,会是天人永隔? 北良啊,其实我也想告诉你,寒蕊一点也不傻,她的城府,不是你猜得透的,也许,她心肠是软,可惜,能软的时间,实在不多。你爱她,你便不愿意承认她的不堪,我能够理解。既然你逼着,让我答应了你,我就不会与她为难。可是,你要我照顾她? 我如何照顾? 她是个公主,深居皇宫,我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照顾从何谈起?! 平川又是一声长叹。 北良,你把一个多么棘手的问题交给了我,我怎么去完成你的托付? 就象今天,她执意坐在雪地里,想把自己冻死,谁能劝得了她?我必须让她正视你已经离去的现实,可是她的抗争是那么的激烈,我也拿她没办法。所以,我又打了她,然后她抓破了我的脸。 平川苦笑一下,弯下腰,捧起一把雪,扑在脸上,凉凉的,渗进那指甲的抓痕中,有一丝丝的痛。他仰起头,望着天幕,天幕一如既往地固执和沉默,安静,冷淡,带着威严和悲悯。闭上眼睛,他朝着天幕,让大脑保持着一片空白的状态,只剩下呼吸,纯粹的呼吸,什么也不去想。 那么多,那么重的将来,都是他不可预计的,现实是如此的沉重,他是这么的疲惫,又是那么的孤单,没有谁能替他分担,承诺是责任,勉强了他的意愿却是思想的枷锁。此时此刻,他卸下了所有人的期盼,让思绪洒落一地,任北风席卷而去,只松一口气,什么也不去想。 忽然,胸口处,北良用断箭扎下的伤口,一阵剧痛。平川猛一下捂住,心里那么强烈的感应,是寒蕊,寒蕊出事了! 他断然转身,飞奔向营地。 营里静悄悄的,他直奔向寒蕊的营帐。冷不丁,一下撞上一个人,他停住脚步,看见红玉四脚朝天地跌倒在地,不由得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在营帐里?” “公主说,她要一个人静一下。”红玉爬起来,愠怒地瞪着平川。 “你出来多久了?”平川问。 “还没半个时辰……”红玉的话没说完,平川就低吼一句:“这个时候,你该陪着她,出来干什么?” “公主不让我进去,说她心里好受点,自然叫我。”红玉无奈地回答。 平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一掀帐帘就闯了进去。 棚顶上,一根红绫,寒蕊就双脚悬空,吊在那里。 平川两步跨过去,一把抱住了寒蕊的腿,才托起来,就听见红玉发抖的喊声:“公主啊……来人拉――” 平川不停地拍打着寒蕊的脸,过了一会,寒蕊咳嗽几声,终于迷迷瞪瞪地醒转过来。 霍帅站在一旁,俯身就过来,低声道:“请公主爱惜金体……” “你们救我干什么……”她直直地望着帐顶,绝望地说:“我迟早,是要跟了他去的……” “公主,勿要妄言轻生,”霍帅跪下,凄然泪下:“末将,末将无能,北良泉下有知,也担待不起啊……” “下去吧,”寒蕊闭上眼睛,虚弱地说:“都下去,一个也不要留在这里。” 霍帅犹豫了很久,还是无法,带着副帅等几人下去了。公公也退下去了。营帐里,只剩下平川和红玉两人。平川本是坐在床边,听了这话,也不过是直起了上身,并没有动。红玉想了想,移步到帐帘边,也不动了。 寒蕊再次睁开眼睛,一眼看见平川,冷声道:“出去!” 平川根本不理会她的命令,严肃而冷酷地望着她,漠然道:“你想死是吧?” “谁让你救我?!”她怒道:“滚出去!” “想死很容易,”平川说:“不过,你还得多活半个月。” “你觉得,你很悲惨是不是?所以你要死,可以,没人会拦你,也拦不住,但你不能死在军营里。”平川冷淡地说:“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么多人,都要被你连累,包括霍帅,他刚死了儿子,心情也很悲痛,还要反过来安抚你,还要为你寻短见担惊受怕,你若死在营里,霍帅、副帅、我,还有那些将官,都得死。指不定霍家,还全都要为你陪葬。北良已经死了,你还忍心连累整个霍家?!就因为你这该死的一时想不开?!” 寒蕊的眼泪噗噗地冒出来。 “你什么时候,会为别人设想一下,总是那么自私那么固执。你就体贴一点点吧,哪怕是委屈自己一下,为别人多考虑那么一点点,就是积了大德了。”平川的话,没有半点感情:“你换个地方,回去皇宫再死,出了军营,我就不会管你的死活了,你想怎么死都可以,但,不要在这里害人。” 说完这些,他一扭身,就出去了。 寒蕊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红玉默然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湿前襟。 这个夜晚很凄凉,也很漫长,寒蕊的营帐外,士兵们正悄然地,拆着喜堂。 红玉盯着灯下寒蕊满是泪痕,沉沉睡去的脸,竟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心酸。她起了身,想给寒蕊擦擦脸,一摸铜盆里的水,已是冰凉。想了想,便拿了帕子,走向帐外。 一掀帘子,寒风迎面扑来,红玉一激灵,再一抬头,居然看见平川沉默地站在跟前,望着营帐,望着自己,不由得,又一激灵。 不过是顿了顿,红玉乜了他一眼,擦肩而过,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睡了?” 恩,红玉冷冷地应了一声。 “给她洗澡了吗?”他有又问。 “不洗她能缓过来?!”红玉哼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洗了热水澡,还喝了姜汤。” “为什么,不让她把嫁衣换下来?”平川微微地皱了皱眉:“又穿上了……” 红玉的话语一下感伤起来:“她不肯,她说,今天成亲,不能脱……” 她立意,穿了嫁衣随着北良去了的啊。 平川不禁有些动容,他不再问了。 红玉站了一会,见平川没有再问话的意思,便走了。一路到了伙房,直到站到炉灶边,看见自己手中的帕子,不禁有些愕然。 我不是来打水的么,不拿暖壶,倒拿了帕子,这是想什么去了―― 赶紧折身回来,刚挑起帐帘,却蓦地一怔,瞬间的犹豫之后,她后退一步,轻轻地放下帐帘,踌躇了一下,又轻轻地,将帐帘拉开了一条缝隙。 平川坐在寒蕊的床边。 寒蕊静静地躺在床上。 第60章 要揽责恰恰只领心意(下) 他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的脸,很苍白,眉间是浓浓的愁云,长长的睫毛投影下来,是一抹排遣不开的忧伤,她的唇不再艳丽,是淡淡的粉红,带着惨淡。珠冠也没有取下,满缀的红色珠子象一颗颗的相思豆,静默着,一动也不动,红得都那么哀伤。 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沉睡中寂静的悲伤。不知为何,看着她满面的泪痕,他忽然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她的快乐,她的笑脸…… 时间仿佛停滞了,时空却仿佛变得混乱,一幕幕场景,交迭更替着,在他眼前闪现,她的笑脸,她的泪眼,在一片红色的迷蒙中,渐行渐远。 平川的思绪,再次回来。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地,取下了寒蕊头上的珠冠。带着这么沉,这么硬的东西,怎么会睡得好?尽管他知道,这个举动,并不能抚平她眉间的愁绪,可是,哪怕能睡得好一点,也是他的心意。 他温柔地,抬起珠冠,指尖不经意地挨到了她的发,柔滑细腻。他默默地顿了一下,再把手抬高一点,珠冠已从她头上移开,却感觉什么地方绊住了,他小心地,托住珠冠,侧头来看。哦,原来是挂住了头发。他俯下身,凑近了,缓缓地,腾出一只手来,慢慢地捋着,一根一根地清理着。这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来自她的身体。 淡淡的,轻轻的,悠雅,清飘,是那么熟悉,让人怀念啊…… 他陡然间,想起了那一日,寒蕊头上淡红珍珠的步摇,那样轻轻地晃动着―― 太阳光透过小矮茶,不那么浓密的树叶间隙射在她的身上,将她红色的衣裙照得深深浅浅;她的笑容是那么纯净,心底所有的情绪都映射在了脸上,在太阳金黄的光晕之下,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闪现着稚嫩单纯的气息,洋溢着快乐、顽皮,还有清清浅浅的温柔,淡淡地透出来;她的眼睛清亮而诚挚,满含着爱意…… 那是一副多么美丽的水墨画,褐灰色的假山,墨绿的树,金色的太阳,艳红的她,笑着,轻快的,轻盈着,神采飞扬…… 一瞬间的恍惚,平川回过神来,心里伤感顿现。 寒蕊,你还会有从前那般的快乐吗? 他稳了稳神,继续拆解着珠冠上绊着的头发,直到缠绕着的每一根头发都完好地,脱离了珠冠,这才,将珠冠轻轻地,放到她的里侧。 眼神重新回到她的脸庞,发现额上有丝丝乱发,耳边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是刚才,取珠冠的时候弄乱了,他小心地,用指尖拈起她耳边的发,轻柔地捋好,这又举起手,将她额上的碎发拨开。 他的手,半握着,手心朝向自己,手指背静静地落在她的额上,默默地停顿了一会,然后,徐徐地,温柔地,滑下来,将耳畔的头发一带。 他听见自己心底,沉沉的一声叹息,感觉到北良留给他的伤口,又是那熟悉的痛,一丝丝地,漫上来。他默默地捂住了这左胸口上的伤口,黯然合上眼睛。 “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别人,来伤害她,让她平平安安的,让她快快乐乐的……”北良的声音呢喃着,带着哀伤的企求。 红玉瞪大了眼睛远远地望着,满脸的惊异与错愕。她简直难以置信,不知道今天看到的这一幕,到底有什么意味,可是隐隐地,她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虽然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可是她希望,她真的很希望,郭平川今夜的怪异,没有什么别的意味,只不过,是出于对寒蕊的可怜、一时的可怜而已。 可是,他那样温柔的举动,那样温柔的眼神,那样痛苦怜惜的神情,跟平时的他,是多么的不同。 这个人,难道是郭平川?莫非他,被北良附体了? 红玉忽然觉得有些心惊胆战,什么是该来的,什么是不该来的,老天爷,你告诉我啊―― 营帐里,灯光很温暖,寒蕊的梦,却很寒冷。(..info) 雪的旷野,安静;孤单的她,独行。 “心心――” “北良!”她惊喜地,循着声音望去。那是北良的声音,每次出现,都必然伴着他的笑脸。 果然,北良奔跑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你看……”她欢喜地,张开了双臂,绯红的嫁衣灿若红花。 “我看见了,”他笑吟吟地说:“你是最美的新娘。” 哈,她喜笑颜开地,拉住他的手:“那,我们回去拜堂成亲!” 他的脸色有些微变,笑容里,隐现些悲伤,柔声道:“这里很冷,你回去吧。” “我们一起走,我特意来找你的,”她说:“我要带你回去!” 他望着她,伤感地说:“我回不去了……” “不!”她感到,心痛,铺天盖地而来,却执拗着,抗拒。 “听话,乖,回去……”他望着她,眼里,隐隐现出泪光。 “你不回去了,我怎么办?”她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袖。 “会有人照顾你的……”他柔声道:“回去吧――” “不要!”她抓紧了他的手,不肯松开。 “我会回来看你的。”他低声道,深情地望着她:“我永远都跟你在一起……” “不……”她泪眼婆娑。 “他会照顾你的……”北良的泪,缓缓地落下来:“心心……” “北良!”寒蕊怅然一声长呼,泪如雨下,她紧紧地,抓着北良,不肯松手。 北良无语地望着她,眼里满是不舍和悲伤。 “北良……”她恸哭着,拉住他的胳膊,阻拦着他的离去。可是,他无言而悲伤地望着她,再也不说话。她握着的他,慢慢地淡去,淡成烟,慢慢地散去,散成雾,最后,浅浅的一缕,终于灰飞湮灭。 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不相信他已经离去,良久,良久。 “北良――”她失声痛哭,从梦中惊醒。 “公主……”红玉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声音,寒蕊看见了营帐中真实分明的一切,她哭泣着,说:“我要去看北良……” “已经很晚了,”红玉抽了一下鼻子,说:“明天吧。” “不――”寒蕊挣扎着,下了床。 红玉忧伤地扶住她:“霍帅有令,不经过他的允许,谁都不能去看北良……”霍帅的这道命令,其实是冲着寒蕊来的,北良已经走了,如果寒蕊再次面对他的遗体失去理智,那就不见得还有人能阻止得了了。 寒蕊闻言,默默地转过头来,瞪着红玉,少顷,她眼里的怒气暗淡下去,无奈道:“那,我去找霍帅。” “平川,你赶紧,去把衣服换了。”霍帅催促道。 “是啊,”副帅也说:“有什么事,先去换了衣服再说,我跟霍帅,还有事要议,一时半会也不会休息的……” 北良的四哥振邦来拉,平川站着不动,闷声道:“你们是在合计,如何给朝廷写奏章吧?” 霍帅和副帅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平川默然片刻,单膝跪下,说:“请大帅禀告朝廷,是郭平川的误判,导致失误,也害了北良……” 霍帅定定地望了他一眼,忽而苦笑:“平川,你这又何必呢?” “朝廷要降罪,就由平川一肩承担吧。”平川说。 “你起来说话。”霍帅托起了他,幽声道:“我知道,你是想保住北良的清誉,也想保全我们霍家的脸面,可是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副将回来调援兵时就告诉我了,北良为了取下那木措的脑袋,献给寒蕊公主做新婚贺礼,不顾我们之前的战略安排,也不顾你的命令和阻拦,一意孤行,强行闯入敌阵,最后导致……” “幸亏你及时采取应急措施,回来搬援兵,又跟他一同抗敌,才不至于让蒙军诡计得逞,也维护了总体战略部署,免了我中原陷入被动。从这一点来说,北良是有错的,他活着回来要军法处置,虽然战死了,但错了就是错了,不容回避。”霍帅长叹一声道:“是他的好胜心切害了他呀,我之前一直不原让他担当前锋,就是说他勇猛有余,稳重不够……” “霍帅你也别这么说,如果不是公主来前线成亲,北良或许,也不会起这个心,他想杀那木措,也是为了给公主看……”副帅也叹了一声:“如今,已经是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怪不上公主的,”霍帅黯然地坐下,沉声道:“她已经,够伤心的了……” “你说堂堂一个公主,你就在皇宫呆着贝,大老远劳师动众地跑到前线来干什么?!我们这里打仗,那里还要照顾她,”副帅很有些脾气:“北良都那样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她倒好,还要一个劲折腾,也不知道省省……” 一想到寒蕊寻死,振邦也是又气又急,本来性子就急,这下更是窝火,话语也忍不住埋怨起来:“就是,她若不来,北良会想到那什么的,会抗令,会……”他瞥一眼父亲,猛地住了嘴,悻悻地嘟嚷了一句:“都怪她!一个人瞎闹腾,多出这么多事来!这回去,可怎么跟娘交代……” “少说两句吧。”霍帅低垂着脑袋,小声说。 老年丧子,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他们霍家四子一女,大儿子,也就是衍玉的父亲,很早以前就牺牲在战场上,二女儿远嫁,三子就是巧殊的丈夫南鸣,镇守西关,四子振邦常年在边境对抗蒙军,只有小儿子北良,一直带在身边,眼看成亲在即,如今说去便去了,他怎么不伤心? 振邦悻悻地住了嘴。 “霍帅,还是照我说的写吧。”平川将话题拉了回来。 霍帅摇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第61章 终知忍让以死换成长(上) 帐外,所有的话语都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寒蕊再一次泪流满面。她没有勇气走进霍帅的营帐,呆立着,任悔恨,穿透心肺,僵直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营帐。 红玉不敢吱声,默默地跟了寒蕊,打转回来。 “我是不是,真的很爱闹腾?”她盯着灯火,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红玉小心地陪着笑:“没有啊。”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寒蕊一张口,眼泪就落下来。 “哎呀,他们,”红玉支吾着,找了个借口:“他们胡说的,人有时候气坏了,就乱说话,我不也,常常这样的……” “不,他们没有胡说,”寒蕊抽泣着,瘪了嘴巴:“他们说得对,我不该来,给他们添那么多麻烦,他们一边要打仗,一边还要照顾我……如果不是我要来前线成亲,北良就不会起好胜之心,他不坚持要去杀那木措,也不会死……北良死了,我还不该自缢,他们都难过,还要担心父皇因为我出意外而责怪他们……” 寒蕊“呜呜”地哭道:“我知道,是我做错了,都是我的错,母后之前一直说我的,老是自以为是,总认为事情就是自己想的那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都不为别人考虑……” “我很后悔,很后悔……”寒蕊仰起头,压抑而痛苦地,低低地喊道:“母后,我错了,是我多事,害死了北良,我错了,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红玉眼泪汪汪地望着痛不欲生的寒蕊,无言以对。 大雪下了整整两天,到第三天,终于停了。 太阳出来了,照得雪地上一片金灿灿的辉煌。 “公主。”霍帅在帐外轻轻地喊道。 “进来吧。”寒蕊低声说。 霍帅一鞠身,进了营帐,看见寒蕊,一身素白地,坐在桌前。她终于肯,脱下嫁衣了,这几天,本是做好准备她还要哭闹不休的,没想到,竟是如此地平静,她甚至,连营帐都没迈出过一步,不提任何要求,也不说什么话。(..info好看的小说) “公主,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班师回朝了。”霍帅说。还是通知她一声,虽然红玉已经提前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寒蕊面色平静地问:“他,也一同回去吧?” 霍帅沉声道:“是的,灵柩马上就要上马车了。” “我去看看他。”寒蕊说着,起了身,轻轻摆了摆手指,红玉赶紧叫另一个宫女抬了个小箱子出来,跟在后面。 北良的灵柩正放在雪地上,将军们站在一旁,提了横杠准备起抬。平川也在其中,他半蹲下身,扛了横杠,抓住麻绳,正要起身,却听见霍帅的声音:“等一等。” 众人都停下来,平川直起腰,望着霍帅,也望着霍帅身后一身素白的寒蕊公主。 她的脸,未施一点粉黛,白得有些透明,神情哀伤得让人心颤,但是,她没有哭,安静地,站在霍帅身后,面对着这些将军,脸上还显出些愧意来。她默默地,盯着北良的棺木,抑制不住想哭的样子,却忍着,没有落泪。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开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迟疑。霍帅轻轻地点点头,振邦和平川抬开了棺盖。 她缓缓地靠了过来,跪在棺材边,探手去抚摩北良的脸。他真的,好象只是睡着了呵,但她却明白,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北良……”她轻轻地呼唤着,忍不住泪下。只一瞬间的失态,她抽抽鼻子,止住了泪,喊道:“红玉。” 红玉赶紧将箱子抬了上来,一打开,只见一片夺目的红光,鲜艳灿烂,还有金光闪闪。 众人狐疑地对视一眼,不知道寒蕊打算干什么。 寒蕊缓缓地探手入箱子,一捧,竟是那件红彤彤的嫁衣,是那金艳艳的珠冠,她抱着这一团绯红,情难自持,泪如雨下:“北良,这是你最希望看到的,我让它,陪了你去……”她想忍住哭泣,却忍不住伤心,俯身将嫁衣放在北良的身旁,再看他那熟悉的脸庞,就如同万箭穿心,生不如死。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颤抖着,不让泪决堤。将嫁衣小心地放好,直起身,缓缓地,从袖笼里,拿出一样东西来。平川眼尖,一下就看见那是一把尖刀,难道她想刺颈自杀?!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她觉察到了他的意图,猛然间,抬起头,望着他,凄然一笑:“我不会死的……” 平川一怔,徐徐地垂落双手。 “你说得对,我要怎么样都可以,只是不要连累别人,”她转头复又望向北良,柔声道:“我从前,凭着自己的性子,做了许多的错事,以后,不会了……”她好象是在跟北良说,要他放心地去。 抬起剪刀,剪一缕耳侧的发,用红丝线扎好了,放在北良的脸侧。这是民间风俗,若是配偶过世,另一方欲以死明志,但由于情势所迫,比如要赡养老人、抚养孩子等原因不能追随而去,则以发代身,入棺随葬。 众人望着她的举动,无不动容。 她旁若无人地做完这一切,然后静静地站起身,深情地注视着北良片刻,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盖棺――” 北良,我们回家…… 大军回朝,虽是凯旋,却带着无尽的悲痛。 “昨日去霍府看了新房,”皇后的心情是难得的好,趁着天气好,下得床来,问桑丽嬷嬷:“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呢。”桑丽说。 “怎么个好法啊?”皇后追问。 桑丽边思忖着边说:“宫里的陪嫁物品都摆上了,那房里,除了床上,到处都是满当当的……” “比当日,郭府里,如何?”皇后有些不放心。 “那自是不能比,”桑丽笑道:“那自然是多多了,又客气多了!”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 “润苏公主来了。”宫女来报。 “快进来!”皇后抬手招呼:“润苏啊……” 润苏笑着进了门,坐到皇后身边。 皇后拉着她的手,打量一番,说:“寒蕊出阁了,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她关切地说:“自己选,睁大了眼睛,好好选……” 润苏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我不想嫁……” “做个老公主?我很嫌弃呢,”皇后劝道:“那日不过是被逼的决定,如今这回,蒙古又败了,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我中原的公主,行事自然不用顾忌它那么多……” “皇后娘娘……”润苏咬咬嘴唇,欲言又止。 皇后忽然叹了口气:“润苏啊,不是我不想留你,我现在,若不好好地把你嫁了,将来,你想好好嫁的时候,还能有谁为你做主……” 皇后娘娘的意思,难道是说,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皇后的话是那么的伤感,润苏忽一下,就流泪了:“不,娘娘,您不会有事的……” “你母亲,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以前,是我的陪嫁丫环,后来,封了贵妃,她走得忽然,我理应,好好照顾你,可惜这身体,不争气……”皇后叹道:“我啊,就想给你找个好人家,这心里的石头,才能落下地来。” 润苏埋头不语,只任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除了北良,我,我谁也看不上。 皇后还想再劝,一瞥眼,却发现桑丽站在一旁跟一个公公悄声嘀咕,她看见桑丽脸色越来越不对,不由得问道:“出什么事了?” 桑丽靠过来,神色很是不对,只说:“大军回朝了……” “哪里不对了?”皇后盯着桑丽的脸,桑丽脸上一丝一豪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大军凯旋而归啊,”桑丽有些支吾:“没什么不对。” 皇后不说话,正了脸色望着桑丽。皇后的态度很平静,但眼光却很威严,桑丽有些顶不住,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她犹豫着,忐忑不安地望了皇后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公主跟大军一起回来……” 皇后依旧平静地,锐利地,注视着桑丽。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桑丽轻轻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再看皇后,低头望着脚尖,用蚊子般的声音支吾道:“北良,北良的,灵柩,也一同回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皇后一刺,猛地站起身。 与此同时,润苏也是一脸煞白,她紧张地瞪着桑丽,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良,北良,战死了……”桑丽没办法不磕巴,她鼓起勇气朝皇后一望,只看见皇后的身体,随着自己的话语软软地瘫落下来,桑丽慌忙,伸手去拖,但皇后,已经牙关紧咬,昏死过去。 润苏还傻傻地坐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北良死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不!”她猛地站起来,抱着脑袋大叫一声:“这不可能!”一下就冲出了门去―― “北良死了?!”源妃斜着眼睛,扫视了公公一眼。 “是,消息确凿。”公公说。 源妃微微一笑:“皇后知道了?” “恩,消息已经传遍了百洲城。”公公回答:“听到这个消息,皇后昏死了过去,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希望她永远都醒不了才好呢。”源妃轻轻地哼了一声,又问:“惠将军几时到?” “大军回来他就到了。”公公说。 “废话,这个我也知道。”源妃愠道:“我记性还没那么不好,知道他护送公主,当然跟大军一起回来!” 公公一惊,赶紧补上一句:“已经传信给他了,一回京城即刻来见您。” 源妃点点头,说:“是我们可以动手的时候了。” 公公愕然一下:“您,起先不是说,暂时还按兵不动么?” “那是起先,现在是现在,事情总是在变的,”源妃冷笑道:“这个时候,可以改变计划了。” 第61章 再见红梅物是人已非(下) 公公有些纳闷,却不敢问。.info[] 源妃笑道:“象你这么蠢的人,是猜不出原因的。”她冷冷地说:“你只管找我的吩咐去安排就可以了。”言毕挥挥手,把公公赶了出去。 公公耷拉着脑袋出了源妃的寝宫,想想越觉得窝囊,不由得恨声道:“他奶奶的,跋扈娘娘,老子要不是有把柄在你手里,怕你个球?!跟了皇后,比你好得远得狠,口口声声骂老子蠢,哪一天你落在老子手里,整死你!”一路嘟嚷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寝宫里,源妃皱着眉头,沉思着。她把思路梳理一遍,确信万无一失,面上顿时一松,旋即展现一个璀璨的微笑。 “北良死了。”她低低地念叨一句,继而笑起来,愈笑愈是厉害,直笑得浑身颤抖,最后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她狂笑着,高声道:“北良死了!” 霍北良,你死了,死得真好!死得真是时候啊! 真乃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我源妃,终于可以在这**扬眉吐气了! 她兴冲冲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用力一推,望着窗外,张开双臂―― **,是我的! 天下,也要是我的! 胜利的喜悦是预料中的,但皇宫和霍家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皇后的身体从此一落千丈,而寒蕊,也从此一蹶不振。 “寒蕊,你母后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皇上神色很忧虑:“父皇想,你去归真寺给她祈祈福吧。”皇上瞥了寒蕊一眼,看见女儿消瘦的脸,他很是心疼,想开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 让她去归真寺走走,一来为皇后祈福,二来,也让明哲大师开导开导她吧。 “父皇,”寒蕊说话了:“还是悄悄地去吧,不要大张旗鼓,也不要惊扰了百姓。” “好啊,”皇上微笑着答应了,经过这么多事,女儿懂事了,也沉稳了许多,他想了想,说:“就让惠将军护送你去吧。” “守城将军护送我?不太妥当吧?”寒蕊有些顾虑,父皇是不是太郑重其事了? “无妨,”皇上悠然道:“他现在已经是御林军统领了,前几日才下旨册封的。” 哦,寒蕊点点头,不再多话。惠将军既然已经掌管皇宫大内的兵权,守护她,就是份内的事情了。 归真寺,两名便衣的护卫,一顶青布小轿,穿过扑满白雪的操场,寒蕊悄然而入。 平川正带了士兵在昭山脚下拉练,休息时分,忽然起念要去拜访一下明哲大师,于是叮嘱了士官几句,就上了山。刚进寺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平川――” 回头一看,正是霍夫人带了巧殊,还抱着小公子过来了。 “这么巧啊。”霍夫人说。 平川点点头,随口道:“您这是,来上香?” “我,”霍夫人凄然道:“我是想,在寺里,给北良立个牌位的……” “那正好,我也是来找明哲大师,一起去吧。”平川说着,搀住了霍夫人。 一路寒暄着,到了中堂,正好看见明哲大师站着,跟一个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女子在说话。旁边还有一个丫环,身影有些眼熟。 “明哲大师。”巧殊轻轻地喊了一声。 明哲大师微笑着点点头,那淡绿色长裙的女子也回过头来,众人不由得一怔,这不是,寒蕊么?!她旁边的,就是红玉啊。 “霍夫人。”寒蕊转过身,招呼道。 霍夫人脸色有些不大高兴,但碍于礼节,还是微微地屈膝,行了个万福,她并没有向公主问候。 尽管知道霍夫人的态度是怪她害死了北良,但寒蕊还是只能装作不知道,她微笑着,走近了巧殊,伸手想抱孩子:“巧殊姐,他两岁多了吧,我看看……” 巧殊有些顾及地望了婆婆一眼,再看寒蕊,面有难色,这孩子,抱在手里不给也不是,主动送过去也不是,她陡然间,感觉好不尴尬。 一迟疑间,寒蕊一顿,面色有些凄然,更多的是难堪,她讪讪地,收回了手,低声道:“大师,你们还有正事要谈,我还是去禅房里等你吧,顺便看看经书。”再向大家微微一笑,告辞而去,脚步匆匆,仿佛是在逃跑。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看平川一眼,似乎是刻意,又好象是在躲避,仿佛,他是透明的,又或者,他是危险的,她避之不及。 平川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感到很是恍惚。 这还没有一个月呢,她怎么会清瘦了这么多?她不是,一直都喜欢穿红衣服吗,怎么,会穿这么清冷的颜色?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到寒蕊,平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方丈的禅房前,那树红梅正在怒放,在白雪的映衬下,鲜红夺目。 寒蕊站在梅树前,出神。 那好象,还是昨天的记忆啊,这么清晰,却已是过去。就在她为高枝不可企及的美丽而心碎的时候,北良还在她的身边,为她拭泪,告诉她,他就是那朵,低就的梅。为了她,他开到了尘埃里,等到她终于正视了他的美丽,却不得不错过。 生命原来是这么的残忍,此时此刻,她只能独立在风中心碎,任自己憔悴,在满树的殷红前,蹉跎着,让回忆中的忧伤一点点将自己蚕食。 “公主,进屋去吧,这外面,好大的风呢。”红玉伸出手,拢了拢寒蕊的披风。 寒蕊摇摇头。 红玉想了想,说:“那我去替你拿个暖壶吧。”一挫身,去了寺里伙房。 寒蕊静静地站在梅前,与她的冷清分外不同,梅开得恣意而喧嚣,似乎每一朵都因为激动而颤抖。激动,是因为她的到来;颤抖,是因为它们都在巴望着,她,会是属于自己的那位有缘人。 你们,都希望,我就是吧,可是,我只能,选择一朵。而且,我甚至不知道,我会选择哪一朵,那由我带着的,是不是就拥有了生命全部的意义?而所有剩下的,由初绽、怒放,直到凋零,都未必能得偿心愿。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义无反顾地开放呢? 这么多的希望,我如何承受得起? “公主在看花呢。”明哲大师过来了。 寒蕊微微一笑:“她们,走了么?” “已经离寺了。”明哲大师说。 寒蕊一听,不禁有些失落。若在从前,她们怎么会这么快就走,必然会留下来,跟她说说话的,如今见了她,就好象碰到了瘟神,巴不得走得越远越好。如果不出这样的事多好啊,她们,已经成为了一家人,在这样的雪天,到归真寺来,一定也是热热闹闹的。一切,就随着北良的离去嘎然而止了。 以后的事情,都不会在发生,以前的过去,也都回不来了。 她是霍家的罪人,也是自己的罪人,谁叫她,那样异想天开,固执任性呢…… 在北良死后的每一天里,她都活在自责中,忏悔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能让一切重新来过么? 纵然她是公主,又能如何?!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她不想在明哲大师流露出什么情绪。可是明哲大师毕竟是年岁已高,经历也多,悠然一笑,已经了然于心,遂轻声问道:“公主有心事啊?” “我,”寒蕊抬起头,幽声道:“我在想,这一树梅,真是可怜……” “这是为何?”明哲大师饶有兴趣地问。 寒蕊低声道:“我其实,不想摘,可是,它们又一副很期盼的样子。我若是摘,又不过几枝,那剩下的,又该有多么失落……左思右想,我忽然觉得,好生替他们难过……好不容易在开得正艳的时候,遇见了我,却又未必得到垂怜,这样的遗憾,是不是最断人肠……” 明哲大师捋着胡须,呵呵地笑起来:“公主不必伤感,它们,可不是为你而开,它们,为的是自己啊――” 寒蕊怔怔地望着明哲大师,有些听不懂。 “你来,他们会开,你不来,他们也会开,”明哲大师说:“千万别人为地,给他们添上那么多的想法,他们原本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不过是谨守着花季,灿烂一冬。开过了,便是无憾。你能看到他的怒放,是你的福气,你没看到,是你的遗憾,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听完这番话,寒蕊顿时感觉茅塞顿开,可是,陡然间,她有想到了北良。 北良,不管我知不知道你的感情,你都会爱我,可是,当我迷失在你的深情里,你却消失无踪迹。梅可以傲然到无视任何人的赏析而开放,可是,你没有这么傲然,你是这么的谦卑和低就啊。我在你怒放的时候心疼,在你凋零的时候更加心痛。 因为你不是梅,你是北良。梅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哪怕不再是同一朵,可是北良,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没有了绯红的生命里,我只剩下漫天的白雪,是锥心刺骨的寒冷…… “明哲大师,您进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寒蕊侧过身去,压抑着情绪,对明哲大师说。明哲大师没有再劝,缓缓离去。 她静静地蹲下来,望着那低枝上的梅花,红得象血,奔放而狂野,肆无忌惮,但香气,却那么幽淡,小心翼翼。 “你是北良么?”她忽然问道,同时用手枕住膝盖,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她细碎的哭声,象雪花落地,轻而无痕。 第62章 无心之举红玉起疑心 〔上) 红玉拿着暖壶,从偏殿拐角出探头一望,少顷,缩回去,须臾,又探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郭平川还在,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他又没事,老站在那里干嘛?! 她眼珠一转,随手拖住一个路过的小沙弥,如此这般耳语几句。 平川站在偏殿的立柱旁,默默地望着寒蕊。 他看见了她的清冷,也看见了她的悲伤,她的眼泪,象屋顶上的冰凌,扎进他的心底。 他抬起双脚,向她挪动了几步,可是,仅仅只是几步,他又停住了。踌躇许久,他还是转身,又回到立柱后,远远地,望着。 过来一个小沙弥,问道:“将军,你找方丈还有什么事么?”他用手一指:“前面就是方丈禅房,方丈应该在屋里。我正要去呢,带你一块?” “我没什么事,就在这里站站,透下空气……”平川轻轻地摇摇头,拉住他:“等一等。” 小沙弥回头过来。 “呆会再去。”平川微微抬手一指,低声道:“公主还在那里呢。” 小沙弥看了一眼,只好转身走了。才进偏殿,就被红玉拖住,讪讪道:“你都看见了,我没来得及跟方丈说,要让公主进屋,将军不让我过去……” 红玉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抱了暖壶走过去。 “郭平川――”红玉喊道。 平川回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红玉对他,总是不那么友好。 “我找方丈有点事。”平川淡淡地回答。 哼,撒谎也不知道脸红,看我戳穿你!红玉冷笑道:“你刚才,不是跟方丈在一起吗?”言下之意,刚才怎么没说完,现在又来找有事?! “刚才是霍夫人在和方丈说事。”平川的回答波澜不惊。 红玉冷不丁地问:“你找方丈有什么事?” 平川默默地望了她一眼,沉声道:“我好象,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如果,我是代表公主问呢,”红玉就是故意要逼他的话:“难道,你也想抗旨意不说?” 平川停顿了一下,幽声道:“你不能代表她。如果她问,我就告诉她。”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她。”红玉笑起来,冷冷的笑容里,带着刁钻。 平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长吁着,低声道:“你和她,大概都希望,死的是我,不是北良吧?”他抬起头,望向那一树红梅,望着那淡绿清冷的身影,沉声道:“其实,我也这么希望……” 红玉一怔,只觉得心中一刺,那柔软的痛,忽一下蔓延开来。 郭平川? 他终于,抬起脚,走近梅树,梅开得无声,她的身影,寂寞悲伤。 他在她身后,缓缓地停下脚步。看见她黑色的发,在北风中轻轻地扬起,苍凉悲怆。 她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回过头来,只一眼,便凭添了戒备的神态。但是,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寒蕊,他的声音在胸腔里滚动,却没有发出来。 “公主――”平川身后的红玉开口了。 寒蕊停下脚步,低声道:“走吧。” “公主!”红玉瞥了瞥平川。 “不要自取其辱。”寒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平川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徐徐地皱紧了眉头。 “公主,刚才,郭平川,好象是有话想跟你说呢。”红玉紧张地看着寒蕊的脸色,思忖着,把话说出来。 寒蕊冷笑一声,不答。 红玉嗫嚅一阵,说:“他好象,是想为那天的事道歉呢……” 给她一耳光,再拎着她,从雪地上拖过去,丢进营帐里?! 道歉?这么冷酷的一个人,会道歉么?! 寒蕊冷下脸,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郭平川,曾经的爱,多么的不堪回首。一路磕磕碰碰地走过,曾经以为会至死不悔,而今剩下的,正是他当日曾经希望的,行如陌路,视若无物。他给她的,是一段无望的爱,让她绝望得不能再绝望,直到北良,带走她生命中全部的温暖。 寒蕊的眼前,再次浮现起那日红彤彤的一片喜庆,是平川冷漠的脸,还是北良沉睡的脸,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心碎。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也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她失去了所有的快乐,也丧失了所有可以快乐起来的理由。 归真寺里,还有一树火红的梅,可是,她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红色。 平川心事重重地,从归真寺拾阶而下,忽然,山道上,一个人回过身来,低声喊道:“郭将军……” 抬头一看,有些诧异:“惠将军?!” 惠将军笑笑点头:“我已经,在这里等将军有一会了。” 平川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公主不是早走了,你怎么,没有一起?” “她有护卫。”惠将军打量着平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看上去,好象不太高兴啊?” 平川淡然处之,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我来猜猜,如何?”惠将军意味深长。 平川笑笑,不答。 “你本想来散心,却未料想,碰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是吧?”惠将军笑得很隐晦,仿佛在说,你的心事,瞒不过我的。 平川悠然一笑,就算你说对了,又如何?想了想,问道:“惠将军既然是特意在这里等我,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惠将军左右看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是受人所拖,请将军赏脸见一个人……” 平川迟疑了一下:“请将军明示。” 惠将军悠悠一笑,低声说了两个字,平川一震,半天没有说话。 皇宫的夜,阴森凄凉。漫长的甬道,惨白的灯光,将人影拉得老长,愈发显得恐怖起来。 平川缓步,走向源妃的寝宫。 这是当今**最有势力的妃子,他知道,她要是看中的人,躲是躲不掉的,他来与不来,结果,都会是一样。 源妃找他,或许早就已经有可能,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一切只因为,北良死了,寒蕊,没有也不可能再嫁进霍家。更要命的是,北良这一死,不但让出身文官家庭的皇后失去依仗兵权的资本,而且,霍家因北良之死迁怒于寒蕊,更将皇后陷入危险的境地。 源妃的翅膀硬了,而上天,也给她安排了这么个恰当的时机。她蛰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一举反攻,这么好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 瑾贵妃死在她的手上,为了不引起众人的注意,即便她拥有独宠,却并没有急不可待地坐上贵妃的椅子,但实际上,她已经拥有了**中仅次于皇后的权利。平川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厉害的女人。她已经看准了,他和寒蕊,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寒蕊和霍家,因为一场没有礼成的成亲仪式,也已成为了势不两力的两方。 这个时候,皇后手上没有一张皇牌。无论源妃意欲何为,只要皇上不追究,那么,霍家不会管,他郭平川,也不会顾。因为,明摆着,惠将军是源妃的人,她已经,把他送到了禁军统领的位置上,下一步,事成之后,她给惠将军许下的,一定是白洲城全部的兵权。 为了万无一失,源妃,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霍家忠君,虽然事关皇后,但霍帅正直,若是知道,断无不出手的道理,若不知道,霍帅当然,于公于私,都不愿意来趟这淌混水。可是平川就不同了,他先有皇上插手军务,让他父亲冤死的事情,后有寒蕊逼嫁的愤恨,因此,他背叛皇后的可能性更大,也更容易被源妃争取。平川猜想得到,霍帅年纪已大,源妃将许诺给他的,是接替霍帅,成为主兵之帅。 这个晚上,他跟源妃的交易,决定源妃的将来,也决定他的将来。 “源妃娘娘,郭将军来了。”公公来报。 一丝邪媚的笑浮上嘴角,源妃莺声道:“请,上坐。” 平川默然落座。 “郭将军,深夜相邀,是有要事相商。”源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不知将军能否鼎立相助?” 平川淡然道:“那要看,是何事。” “在说正事之前,”源妃笑道:“我想请教将军几个问题。” 平川沉默着看了她一眼。 源妃嫣然一笑:“你恨寒蕊吗?” 他顿了顿,低声道:“不恨。” 哈哈,哈哈!源妃放声大笑:“你这么回答我就放心了。”世人谁不知道你恨寒蕊,可你却不敢承认,顾忌的,无非是名誉、地位和性命。只要你有所顾忌,我就有办法让你臣服。 平川不声不响地坐着,看着源妃。 源妃悠然道:“你有什么未偿的心愿,我可以帮你?” 平川想了想,说:“请源妃娘娘想办法解除我和周秀丽的婚约。” 源妃的笑容忽然一僵,沉吟道:“你们的婚礼日期是皇上钦点的,就是本月十六,再过五天便是了……”她为难地说:“这个,来不及了,”思索着,轻声道:“你换个要求吧。” 平川默然着,不再说话了。 第62章 力卖人情源妃有所求(下) “你要解除婚约?”源妃思忖着,忽而莞尔一笑:“你是心里有人了吧?” “是的。”平川出乎意料,很干脆就承认了。 “能告诉我是谁吗?”源妃好奇地说:“或许,我也能君子成人之美。” 平川缓缓开口,低而清晰道:“凌王妃李修竹。” “哦,”源妃淡然一笑:“这个,我也帮不了你,不过,我可以尽我所能,给你一个晚上,这个晚上,你做什么都可以……”她笑得很**:“希望你好好享受……” 马蹄声声,落在青石板的地面,发出很清脆的声响。马背上的平川,一如既往的沉默。 源妃不能帮助他解除婚约,是因为,源妃还顾忌皇上,这个女人,还不敢胆大妄为到公然跟皇上作对,她只能,找个堂皇的借口,悄然行事。 她把李修竹卖给他一个晚上,是因为,她需要他的隐私,这个隐私,对源妃来说,是把柄,是她相信他不会背叛的全部理由。 跟修竹共度一个晚上,对他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但他却之不恭。 这个晚上,他是需要的。 但他没有料到的,也并不止这一件事,还有今天晚上,源妃并没有提及**策变。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没有绝对把握,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个女人,不可低估。 至少这表示,到现时,她还没有完全相信郭平川。不过,平川相信,经过和修竹共度一晚,源妃,就会把自己视为心腹的。因为,她掌握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很漫长,他的心,很沉重。 源妃说话算话。两天后的夜里,平川如约到了昌隆客栈。到了掌灯时分,酒菜送到了房间。不多时,门楣被轻轻地叩响―― 没有任何悬念,门开处,一顶黑色的斗篷,缓缓拉下,一张熟悉的脸,显露在他面前。 “修竹……”平川喃喃地唤道。 她轻轻一笑,悄然进门。 他怔怔地望着她,有些失神,半晌,才如梦初醒道:“你还没吃饭吧,一块……” “不急,还有很长的时间呢……”修竹的话,吞吞吐吐,晦涩。 “那就坐坐吧。”他轻轻地拍了拍床,示意她坐下。 她望着床铺,脸上有些紧张和慌乱,但最终,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这些日子,”平川柔声道:“你过得好吗?” “恩,还好……”她的态度,总是有些搪塞,有些逃避。 “这些年,我一直都放不下你,”平川说着,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还记得,以前么……” “以前……”修竹的手指在瑟缩,却又强撑着,不敢退缩,她此时的话象梦呓,惶然地低下头去。 “你,怎么了?”平川柔声问。 修竹犹豫了一阵,抬头看看平川,欲言又止。 平川沉吟着:“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修竹勾着脑袋,半晌,才抬起头来,鼓起勇气,轻声道:“我今天,是被迫来的……” 源妃要逼迫凌王妃,当然会使出一些非人的手段,他知道,修竹是一个只想过平静生活的人,当然不敢得罪源妃,所以,硬着头皮走这一趟。想必来之前,修竹也猜到了,源妃意欲何为,平川又意欲何为。 “我知道。”平川微笑道:“难道,你不希望见到我么?” “希望……”修竹的眼神有些躲闪:“只是,只是我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我们这样,只怕将来,万一传出去,会不会因此毁了将军的名节……” 平川心头一热,原来,她还是在为他考虑。他默然道:“我不怕,哪怕只能拥有你一夜,也让我了却了今生的心愿。” 一听这话,修竹脸色苍白,她讪讪地,舌头都直了:“我,我,啊,我不能因为追求一时的情欲,毁了将军的未来……” “我不在乎。”平川默默地,伸手抱住了她。 修竹此时,已经欲哭无泪,当初不过是玩玩**,给自己留下个有份量的备用棋子,谁知实在的平川竟然当了真,如今可好,弄假成真了。她若真是跟他有了那么一回事,以后,凌王爷知道了,她可怎么活啊―― 此时此刻,修竹又窘又急,她首先想到的,是她跟平川共寝一夜,满足了郭平川,也未必对他的将来造成影响,可是,她自己,就死定了。一急之下,挣脱开来,只说:“请将军放我一马……” 平川默默地望着她,站起身,并没有靠近,只说:“你,不爱我了吗?” “爱……”事到如今,修竹还是得硬着头皮顶下去,磕巴着回答:“我,我还是爱你呀,一直都是……” “可是……”她小心地挑选着词语,既要显得还对平川情真意切,又要不露痕迹地拒绝和回避:“我已是凌王王妃,若是这样,我今后,将如何自处啊――” “那,不过只是一夜,有什么关系?”平川静静地盯着她的脸,柔声道:“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离开凌王,嫁给我。” “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渴望的吗?你再也不用忍受相思之苦了,”平川幽声道:“我会让凌王爷乖乖地把你让给我的,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一听这话,修竹肝胆俱裂,被吓得要死。 郭平川,他到底想干什么?原来,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夜,而是,她的一生!那怎么行,她失去了嫁给太子成为皇后的机会,好不容易找了丧妻的凌王爷,虽然不是嫡系宗亲,好歹也是皇室,也是贵族,也是富足的王爷,她也有安稳尊贵的生活。如今郭平川横插一脚,说要毁了就毁了?! 他有源妃做靠山,源妃是多了得的人啊,若不是太子死得早,她李修竹,也不会活得比源妃差,可是,命该如此,好在还命不该绝。她是注定要嫁入皇族的,永享荣华,谁愿意跟他郭平川颠沛流离、冷清寂静啊?!话又说回来,即便郭平川靠上了源妃,将来飞黄腾达,那难道,还能好过凌王府的日子?!她李修竹,还要对皇族点头哈腰的! 修竹暗暗苦不迭,这下惨了,棋子没留好,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玩出火来了。 “来吧……”平川走近了她。 修竹恐惧得浑身颤抖起来,连声音都打着战:“请将军自重……” “我爱你,你也爱我,难道,你不是同我一样,渴望着今夜,已经很久了吗?”平川微笑着,越走越近。 修竹都快要崩溃了,她哪里还敢谎话连篇地安慰平川,因为她知道,再表露自己的情意就等于是默认了平川的举动,而她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不愿意。 “请将军放过我吧……”修竹不敢再承认自己爱着平川,因为再说就变成了怂恿,但她也不敢否认自己爱着平川,一旦否认就意味着她承认,从前都是虚假。她只能,用扮可怜来博取平川的同情,希望平川依然对自己一往情深,出于怜惜而不强求她委身。尽管她知道,平川已经憋了好久,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激情澎湃的他放过她,可能性几乎没有,但她还是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平川并没有理会她的企求,他迈过最后一步,抱紧了她。 修竹感到浑身颤抖,她无力挣扎,只觉得两腿发软,一时间,涕泪横流,绝望地喊道:“不,不要……” 平川不为所动,一把抱住她,放到了床上。 修竹绝望地大哭起来:“求求你,别碰我……” “为什么不碰你?”平川的嘴角,似乎滑过一丝冷笑:“你不是,一直都爱着我吗?既然爱,就应该融合……” “别怕,今天,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将来,我也会让你离开凌王,”平川的脸上,有一种很玩味的微笑,他的手,缓缓地探向修竹的前襟…… “不――”修竹哀号一声,护住了领口,绝望地说:“我不想离开凌王府,你放过我吧――” 平川静静地盯着她恐惧、惊慌和绝望的脸,徐徐地收回了手。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他淡淡地问。 修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滚从床上跌下来,俯在平川的脚边,连声到:“我不能离开凌王府,我已经没有了太子,不能再没有凌王,如果离开凌王府,我只能死……” 呵呵,平川轻轻地笑了一下,他正了脸色,沉声道:“好,我既然爱过你,当然不会让你去死。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撒谎,我就放你走。” 修竹捂着胸口,连连点头。 “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平川低声道:“最后提醒你一次,别撒谎,我是看得出来的。如果你让我觉得是在撒谎,那么从现在开始,你都别想再回凌王府。” 修竹慌乱地点着头。 平川看着她急切的神色,忽然胸口一刺,感到满当当的感情,瞬间成空。她是舍不得凌王妃这个名号的,与郭夫人的名号比起来,孰轻孰重,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是,他还是要问的。 “你,爱过我吗?”他问得很随意,似乎,有些不屑一顾。但其实,对于这个问题,他是想了很久的。为什么不问,你爱我吗?是因为,他知道,就她今天的模样,决计不是爱他的表现。 她恐慌地,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惊惧万分。 他默然地,回望着她,等待着回答。 第63章 再新婚平川终入洞房 (上) 修竹的脸渐渐苍白,渐渐发青,还是,不敢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平川缓缓地从床沿上直起身,毫无表情地说:“你回去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起了身,忘却了礼貌的告辞,匆匆而去,只听见房门外她急切的脚步声,带着小跑,仿佛在逃命,然后楼梯处,传来“咚”的一声闷想,她跌倒了。在这一连串的声音里,他可以想见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跟他记忆中淡然的淑女模样相差得太远了。 不需要她开口,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她的表情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也许,只有当一个人冷静下来,把感情和现实完全地区分开来,才能清醒地认识到事情的本质。他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来,他不过,是她一颗备用的棋子。好在,她没有成为太子妃,不然,他定然,也象今天成为了源妃的走狗一样,成为她死心塌地的走狗。她还缺乏历练,所以,还不及源妃的精明,不然,今天被玩的,就不是她,而是他了。 一个源妃,一个修竹,这两个女人,都是处心积虑,野心勃勃,一个用高官来诱惑他,一个用所谓的爱情来迷惑他,为的,都是利用他,因为,他是常胜将军、赛将军,他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还有手握重兵的实权,领导着整个国家最精锐的部队。 他很有理由苦笑,以慰聊一下自己,但他没有,他笑不出来,只感到刻骨铭心的凄凉。 这么多年的爱,这么多年的坚持与等待,到头来,幡然醒悟,不过是一个阴谋。 目光一移,转向一桌冰凉的佳肴,唯一的暖意,是桌上那盏灯,从红色的纱罩里透出鲜红的光晕,象血。 他忽然,就想起了寒蕊。 她绯红的衣裙,她甜美的笑容,她无邪的快乐,和她情真意切的爱。 她曾经,是多么的爱他啊…… 平川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了。 所有这些在他身边的女人,寒蕊,是唯一一个爱他,对他无所求的。(..info无弹窗广告)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爱,或者,只是一点点,但他,都未曾给过她。他将她的爱情碾碎在尘埃里,看着她一地的心碎,熟视无睹。 他的心,轻轻地抽搐了一下,那么小心,那么惶恐,就象她的爱,永远是忐忑的,站在门口紧张地张望着,因他的脸色而忽上忽下。 他默默地皱紧了眉头,面上,是无言的凄然。 三日后,平川大婚,娶的是皇上御赐的周家小姐秀丽。 婚礼很隆重,源妃送上了一份重礼,大臣唯马首是瞻,当然也是争先巴结。 夜已深了,宴席散去,平川一个人,重回寂静,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喜房。 红彤彤的新房,还是这么晃眼,还是这么的熟悉,低挽的鸳鸯帐下,盖着盖头的新娘,安静温顺地坐着。场景似曾相识,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见那盖头下,有一张熟悉的脸,是晒着牙齿欢笑的样子。 他的心头,有一种无以言状的悲伤。迟疑了一下,他走上前,揭开了盖头。 秀丽有一张文静的脸,有一副温柔的笑脸,还有一双跟寒蕊一样,包含着期待的眼神。 他本来,是打算就此认命,跟秀丽好好地做对夫妇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秀丽的眼神,一下就刺到了他内心深处,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竟然在这一刻陡然萌生退意,他怔怔出神半晌,然后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他落荒而逃,只因那寒蕊一般的眼神。 他不要再想起寒蕊,可是他知道,不管他是否刻意去逃避,寒蕊的眼睛,就在空气中,漂浮着,忧伤地望着他。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去想,完全是因为他的心,承载不了她眼里的伤悲。那深深的绝望啊,令他痛入骨髓。 回廊上,北风穿过,夹带着片片雪花。 下雪了啊―― 平川默默地站定,望着台阶下的雪地,发呆。他想起了那个晚上…… 寒冷的雪夜里,因为她的极尽挑逗,一怒之下的他,把她从屋里拖出来,甩到了冰冷的雪地上。他当时,是那么的忿恨,那么的鄙视,那么的冷酷,可是,事到如今,回想起来,她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想让他,尽丈夫的义务,就是这么正当的要求,他却斥之为放荡。 她一定费了很多的心思吧,想博他一笑。 平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下来,在寒蕊曾经俯地的位置站定。他仿佛,又听见了当日的争吵…… “你喜欢凉快是不是?让你凉快个够!你要发骚,我还怕你烧坏脑袋!”他的声音响起来,决绝冷酷。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她的尖叫,带着无奈的申辩。 “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离开我的生活!”他几乎是咆哮:“不要你自作聪明!也不要你自作多情!我消受不起!” “你不喜欢可以不接受,但你怎么可以伤害我的感情?”她的哭诉,永远都那么没有底气,怯弱无力:“难道你没有爱过人么?难道你对周秀丽,也会这么狠心么?” 周秀丽?! 平川猛地一怔,他终于回到了现实当中。今天,是他的婚礼,新娘,正是周秀丽,而促成这段婚姻的,还是寒蕊。 她既然爱他,就该是,容不下周秀丽,可是,最后,把周秀丽指给他的,却是寒蕊。她原本是可以借机好好地报复他的,就让母亲做主,让他去娶极其反感的郑瑶儿。可是,她没有,虽然她口口声声地诅咒他,要凭借自己公主的权势,让他永远也得不到!言犹在耳,她却选择了成全。 周秀丽! 平川忽然意识到,寒蕊好象,从头到尾都只认定了一个周秀丽,她似乎,对李修竹的存在毫不知情。不然,在那样绝望和愤怒的情况下,她提及的,为何只有周秀丽? 他望着地面,惨白的颜色,觉得有些恍惚起来。她似乎,还蜷缩在雪地上,薄而透明的背,象一块晶莹的冰。 她就这样,伏在雪地上痛哭,哭他的无情和冷酷。 他缓缓蹲下来,轻轻地,伸手,想去拉她。可是她薄薄的透着光亮的肌肤,象雾气,他的手指,穿过她飘渺虚无的身体,落到了雪地上,透心的凉意瞬间从指尖传递到他的心尖,直入骨髓,忍不住,就是一个寒噤。 一瞬间,一股香气浮起来,是的,就是她身上那股特有的,好闻的香味,从鼻子沁进来,让他的心不自觉地一软。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其实挺喜欢。 默默地抬起头,望向暗灰色的天幕。 “我牺牲了一切来爱你,身份、尊严,难道就是换你如此对我吗?”她伤心的声音在回荡,渐渐地淡去,渐渐地远去。 他怔怔地蹲在那里,体味着她的悲伤。忽然,肩头落下一件外套。 “雪地里冷,别站久了。”是母亲的声音。 他站起身。 母亲细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暗示:“你,还是准备睡书房?”不等他回答,郭夫人的眼睛,直接望向正前方,那是东厢房,黑洞洞的没有一点生气。自从寒蕊离开后,就没有住过。 郭夫人象是自语,又象是在对平川说:“让周秀丽呆段时间就走吧,这次对瑶儿,又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平川斜眼瞥了母亲一眼,没有吭声。 “怎么这次,你还是没有动用东厢房?”郭夫人笑得很是心满意足:“你其实,是很懂娘的心思……”言下之意,仿佛铁定了这东厢房,是要留给瑶儿的。 “别去动那间房,”平川默然道,一瞟母亲,那头又是变了脸色,于是补充道:“你不觉得,那间房子,不吉利么?” 郭夫人顿了一下,反唇相讥:“那今天做新房的这间,不也一样?!” 他根本不想回答,抽身而去,直入书房,反手将门掩上,径直走向书桌,坐下来,拉开抽屉。 一方红红的丝帕,静静地躺在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里,他略微低下头去,鼻子凑近一点,闻到了,就是这熟悉的香味,从他把它从雪地里扒拉出来,它就一直,带着雪的冰凉。 他伸出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 门轻轻地响了一下,秀丽惊起身,一眼,就看见平川,她胆怯地,喊道:“平川哥――” “我去处理了一点事情。”他微笑着,解释道:“让你久等了。” 她娇羞地一笑,脸色如释重负,倏地,想起什么,匆忙从脖子上拉起一段丝线:“平川哥,你看,你送给我的玉佩,我一直带着呢……” 他依旧微笑着,看了一眼,轻声道:“累了呢,睡吧,明天一早,还要送英霞的。” 这是御赐的新娘,他虽然不爱,却也不讨厌。一直以来,秀丽就是以英霞的玩伴、邻家妹妹的模样出现,他也当她是妹妹,哪里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跟他印象中曾经那么完美的修竹比起来,秀丽是有差距,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大户小姐,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也是知书识礼的淑女。在他心目中,修竹的雕像破灭了,作为补充,严格来讲,秀丽还是蛮不错的。 虽然,虽然他不爱她,可是,这是命。他不得不承认,在看穿了修竹的嘴脸之后,对于这些官宦小姐,他开始心有余悸了,不过秀丽,他很了解,这是个老实人,温顺,还有些怯弱。他对秀丽,总体来说,是有好感的,更何况,这是寒蕊的心意,她想让他快乐,不想勉强他的意愿去娶瑶儿,她做到了。 秀丽,也是喜欢他的。因为自己的无情和冷酷,他已经伤害了一个寒蕊,何必,再来伤害秀丽。那些曾经发生在寒蕊身上的悲剧,都应该随着寒蕊的离去而结束。平川想,就这样吧,好好地跟秀丽过日子吧。所以,他放弃了书房中的独眠,选择回到了自己的新房。 第63章 临辞行英霞委婉说前事(下) 第二天一大早,平川陪着秀丽,来给母亲请安。(..info无弹窗广告)一进门,就发现母亲脸色不太好看,平川只当没看见,对秀丽说:“敬茶吧。” 秀丽还没去端茶,郭夫人就发话了:“免了,我不喝!” 一旁的英霞赶紧顶了顶母亲的胳膊肘,郭夫人愤然一摆手,愠怒地瞪了英霞一眼。 秀丽害怕地,将求援的眼光投向平川。 平川低声说:“你先回房去。” 秀丽前脚一走,后脚郭夫人就爆发了:“好你个郭平川!你糊弄我!” 平川平静地问:“我怎么糊弄你了?” “你没在书房里睡!”郭夫人厉声道。 “我成亲之夜,不睡新房睡哪里?!”平川不急不缓地回答。 “我以为,你真的跟我是一条心,让周秀丽呆段时间就走,”郭夫人怒道:“你阳奉阴违!” “她走了,我又娶谁?”平川默然道。 “瑶儿!”郭夫人:“我要瑶儿做郭家的媳妇!” “可我不喜欢她。”平川说:“我决定了,跟秀丽好好过日子。娘,我劝你,也别瞎折腾了……” “你说我瞎折腾?!”郭夫人怒气冲冲地说:“我今天还就告诉你,有我在,媳妇就必须是瑶儿!” “我也告诉你,”平川正色道:“现在秀丽是郭家的少夫人,我没打算休她,也不会休她!” “她凭什么?!”郭夫人脸色铁青地反问。 “凭她是御赐的。”平川断然回答。 “让我来提醒提醒你,你曾经,还休过御赐的公主,你忘了吧?!”郭夫人冷冷地说。 平川冷下脸,不说话。母亲实在不该在这时候,触动他的痛处。 “娘,”英霞轻轻地开了口:“算了吧,才成亲的,再说了,秀丽她那么喜欢哥哥,我很早以前就同你说过的……” “喜欢你哥的人多了去了,除了她周秀丽,还有一个公主寒蕊,”郭夫人恨声道:“还有我的瑶儿,她还不够爱他,她等他,还不够久――” “我只能满足一个!”郭夫人说:“不是瑶儿,谁都别想给我安安稳稳当媳妇!寒蕊是怎么出去的,周秀丽就怎么给我出去!我就不信,她本事还大过了公主!” 平川默默地望了母亲一眼,她那因为气愤而扭曲的脸,让他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郭平川,我给你三个月时间,”郭夫人冷声道:“三个月,你让周秀丽给我走人!” “我不会让她走人的。”平川深吸一口气,低沉而清晰地宣布:“你想要谁做媳妇,那是你的事,我已经认定了,秀丽就是我郭平川的夫人,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不想知道,但以后,你别为难她,否则,我对你不住。” 郭夫人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你反了你啊!”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挥舞着袖子就冲向平川。英霞眼明手快,死死地拉住了母亲,喊道:“算了,娘,算了,让下人看见了,传出去多丢人……” 乘这当口,平川一挫身,走了。 “哥……”英霞推开书房的门,进来了。 平川抬头看她一眼:“呆会就要动身了,你不去,收拾行装么?” “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本来,早半个月就该动身去伊梨了,但皇上特意恩准,参加了你的婚礼再走,下次要是回来,真的,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英霞惆怅道:“只想跟你,说会话……” 平川合上书,看着妹妹。 “我很高兴,你进了洞房,其实,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担心,”英霞笑了一下,平川陡然间发现,经过这么多事,她的眼角,已经有些鱼尾纹了。她说:“看来,你还是喜欢秀丽的……” “我早就猜到你喜欢她,那时候,跟寒蕊说起来,也没指望这事能成,”英霞忽然说:“听说,这事,还是寒蕊促成的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平川皱了皱眉,感觉英霞今天,有点怪怪的。 “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总是那么固执,”英霞叹了一声:“其实我从前,又何尝不是,现在想想,有什么好争的?那毕竟是你的生活,我们谁也不能代替你的妻子,跟你过一辈子,其实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了。” 平川笑了一下,说:“英霞,我总觉得,你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英霞顿了顿,望了平川一眼,低声道:“是啊,我是想说,你今天,为了秀丽跟娘吵架,秀丽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秀丽就呆在自己房里,”平川说:“她很温顺,就是娘硬要到房里来刁难她,忍忍不就过去了。” 英霞定定地望着哥哥,长长地叹了一声。 沉默了许久,英霞忽然又问道:“哥,有一件事,我想了好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平川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恩,那个,上回淮北水利的事,”英霞吞吞吐吐道:“那天晚上,我背着你,进宫去找了寒蕊……”她看了一眼平川,见他脸色平静,这才继续鼓足了勇气往下说:“我以为,她一定会答应帮我,可是当我看到她的脸,就是你扇了的,肿得那么老高……起先她的确是拒绝了我,后来,后来……”她没有说下去。 平川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找她。”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求她,可是,他不屑于去求她,也没有必然的把握。但他知道,英霞会去找她,因为英霞一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只想,让妹妹去受些挫折也好。可是,结果一传来,他就知道,能够改变圣意的,只有寒蕊。但他没有想到,面对曾经巧言令色的英霞,面对让她羞恨交加的郭府,面对他当日那狠狠的一耳光,她还是,选择了伸出援手。 她是心肠太软,还是,她真的,爱他太深? 这只能说,她是一个感情至上的女人,在她的眼里,没有对错,没有是非,只有爱和不爱,救与不救。 “寒蕊么,说起来,还是一个挺单纯的人,”英霞说:“想当初,我那么捉弄她,娘也……”她好象顾虑到什么,忽然闭了嘴,不说话了。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平川淡淡地说。 “还是说说吧,我觉得,寒蕊挺不值的,尤其是跟秀丽比起来,我如今看秀丽,觉得秀丽的运气,真是好到天上去了……”英霞默然片刻,缓缓地开了口。 寒蕊的身影,再一次随着英霞的话语,浮现出来…… 她就是这么,放低了身段,在郭府中小心翼翼地为人,看郭夫人的脸色,拍英霞的马屁;她亲手炖甜品给他,学习厨艺;她甚至还去了天香楼,向妓女请教如何取悦丈夫!她在英霞的怂恿下,提出纳瑶儿为妾,结果是两头不讨好…… “她,真的很爱你,你看,仅仅是因为我提及了,就把秀丽指婚给了你……”英霞用一句幽叹结了尾:“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份上,委实,不容易啊……” “可惜啊,都过去了,哥哥,你不爱她,这一点,始终没法改变,”英霞感叹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要怪,就怪老天吧。” 他怔怔地望着妹妹,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就是寒蕊曾经的生活?她何尝提起过,他何尝过问过?云淡风清的下面,是她痛苦的煎熬,而她决意离去的时候,带走的,又是怎样的心伤? “我牺牲了一切来爱你,身份、尊严,难道就是换你如此对我吗?”寒蕊伤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他的耳边,他一动不动,保持着贯有的姿势,以避免自己的失态。 那躲避流民的路上,她是亲手为他做过饭,那一刻的惊异,那熟悉的味道,都变成了他此刻的心痛。 “哥――哥!”英霞的喊声,让平川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英霞问。 平川稳了稳心神,说:“没什么。” “你对寒蕊的事,自然是没兴趣听,所以就分神了,”英霞笑了笑:“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要提醒你,秀丽在郭家,你要好好照顾她……” 恩,平川点点头。他想了想,忽然问道:“是你跟寒蕊说的,我喜欢秀丽?” 是啊,英霞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平川抬了抬眼皮。 英霞嘻嘻一笑:“是我看出来,秀丽喜欢你,呵呵,你该是喜欢她的,不然,每次给我带东西,都顺带给她也捎点……” 原来如此。平川无奈的摇摇头。英霞怎么知道,他给秀丽捎东西,不过也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希望她常来,能影响一点英霞,不要那么乖张。 “怎么了哥,你想表扬我眼光准么?”英霞笑着问,看今天哥哥的表现,她觉得哥哥很看重秀丽,而秀丽,正是自己当日极力要促成的人,因此她很得意。 平川想了想,又问:“就你跟寒蕊提过秀丽?没有别人跟她提过?” “没有――”英霞说:“你也知道的,她基本上在家呆着,哪里都不去的,又没什么人来串门,谁跟她说呢,除了我。” “那,你还跟她提过别人没有?”平川迟疑了一下,明示道:“别的女人?” 英霞莫名其妙,忽而笑了:“哥,搞了半天,你还看中过别人?!” 平川默然道:“问你呢。” “我都不知道的,她怎么知道?!”英霞终于回答了。 平川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 北良的话,应该不假,除了北良、霍帅,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修竹。 寒蕊从来都不知道,这世上,阻饶平川爱上她的,还有个李修竹。 第64章 为护妻平川冲撞家母 (上) 惠将军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平川折回到书房。他默然地打开抽屉,望着木盒中的红丝帕发呆。 “已经腊月了,”惠将军说:“年前,皇后娘娘会得到一个惊喜,正月里,皇后娘娘还会有另一个惊喜……” 平川知道,要来的,终究要来了。 他默默地,抓紧了丝帕。 “平川哥……”门外传来秀丽的声音。 “进来吧。”平川关上抽屉。 秀丽进来了,微微一笑。 “有事么?”对秀丽,他始终都很温和。 秀丽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回娘家去一趟……” “就在隔壁,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不用来问我。”平川说。 “我……”秀丽胆怯地请示道:“我想回去住几天……” 平川看了她一眼,问:“你想回去住几天?” “三、四天,行么?”秀丽显得很开心。 “五天吧。”平川说:“如果你还想多住,也可以,差人回来说一声就行了。” 秀丽一听,欢喜地去了。 平川想了想,把管家叫到书房:“去把少夫人房里的丫头叫过来。” “娘,你每天,都到秀丽房里去干什么?”平川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问。 “你问我?!”郭夫人不屑道:“我还要问你呢,才进门的媳妇,动不动就要回娘家,你也不管教管教?!” “她想家,很正常。”平川平静地说:“每次都是我准许的。” “过门两个月,回了六次家!”郭夫人说:“这么舍不得,就不该嫁人!” “她要是住得开心,回去干什么?!”平川低声顶了一句。 “她不开心,那是你当丈夫的原因,”郭夫人板起脸:“关我什么事?!” “你每天,都到她房里去,是去干什么?”平川再一次点穿了话题。 “去教导她如何侍侯丈夫。”郭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是吗?”平川的眼光锐利。 “你不问,我还不想说呢,她呀,不听教导,一个劲顶嘴。”郭夫人说。 平川漠然道:“寒蕊身为公主,都不敢跟你顶嘴,秀丽何德何能,她敢么?!” 哼!郭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这是哪个下人多嘴,在你面前挑事生非?” “你若无刺可挑,害怕下人生什么事?”平川讥讽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他将碗一搁,起身走了。 郭夫人愤然将碗一甩,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瓷碗就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忿忿地坐了一会,忽然大声喊道:“把少夫人房里的丫头给我叫来!” 丫环战战兢兢地进来了。 “跪下!”郭夫人怒吼一声:“我叫你多嘴!”一挥手,她的贴身丫环就走上前去,准备扇耳光。 “住手!”平川冷着脸走了进来,对那地上吓得面如土色的丫环说:“你回去。”随即转向母亲:“以后秀丽房里的丫环,你要罚要打,必须先经过我。” “郭平川!”郭夫人暴跳如雷:“我还是不是你娘?!你是怎么做儿子的?!我辛辛苦苦带大你,就是让你今天这样来针对我?!” 平川默然道:“只要你不针对秀丽,我自然也不会针对你!” “你――”郭夫人指着儿子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平川冷峻地望了母亲一眼,转身离去。 “郭平川!你狠!”郭夫人咆哮道:“咱们走着瞧!” “一起去喝一杯。”平川挂好配剑,招呼道。 “不行呢,老婆吩咐,早些回家。”副将戚楚正搁好长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平川笑了一下:“你跟琼云,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恩爱?!真是羡慕。” “她要我早些回去,可不是恩爱,是要我做事呢。”戚楚正将手一摊:“去给她做车夫,她要去归真寺挂祈福牌。” 平川诧异道:“你们家,又有婚嫁喜事了?” “不是……”戚楚正说:“还不是那……”他一抬头,望着平川,奇怪道:“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平川莫名其妙。 “你真的,没听说?”戚楚正怔了一下:“皇上已经诏告天下了呀……” “什么呀?”平川更加狐疑。 “寒蕊啊!”戚楚正大呼小叫道:“昨天皇上就已经诏告天下,招本年新科状元蔡运祥为寒蕊公主的驸马,年后成亲。琼云跟寒蕊什么关系,她去挂祈福牌就是为了寒蕊,还非得亲自去不可……” 平川静静地望着他,忽然感到心里一抽,好象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平川哥,晚上你都没怎么吃饭,”秀丽轻轻地偎依过来:“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么?” 恩,他默默地答了一句:“跟你说,你也不懂,先睡吧。”静静地起了身,去了书房。 他又一次打开了那个木盒,红红的丝帕,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红艳艳的锦缎,闪着润泽的光彩,流苏的穗子,黄澄澄地晃眼,静静地摆放在箱子里。 “公主,您过过目,对这江南进贡的嫁衣,还满意么?”宫女们垂手站在一旁。 寒蕊的眼光,还停留在自己绣架的缎面上,抬都没抬一下:“可以了,放下吧。” 润苏提溜了鹦鹉架子过来:“你好歹也看一眼,这样,未免太不当回事了,让她们回去,怎么回复皇后娘娘?” “就说我很满意。”寒蕊决然一挥手,让她们下去。 润苏在绣架前站定,伸出手,盖住缎面,逼得寒蕊抬起眼来,她说:“出嫁是大事,怎么如此随意?!” “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随意就好了,”寒蕊低声道:“你知道,若不是为了宽慰母后,我根本就不愿意应承下来……” “不就是出嫁么,嫁给谁,不都一样,有什么好喜庆的,为什么要用红色?我一点,都不喜欢红色……”寒蕊话没说完,就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自从北良死后,她再也没有穿过红色的衣服。那是她曾经最爱的颜色,却成了最容易刺激她的伤痛。 润苏定定地望着她,黯然无语。 “你成天这么绣啊绣的,预备不当公主当绣女?!”润苏坐在寒蕊旁边,看着她的手指,在缎面上灵巧地运针。 “我本来是想用这个来练坐性的,谁知一来二去,竟然爱上了,”寒蕊悠然一笑:“绣花的时候,有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必去想,时间也很容易过去……” “再说了,有了它,我也不会出去无事生非了。”寒蕊的话里,有些感伤:“安安生生地呆在宫里,清静得好。” “你不是,一直都很爱热闹的吗?”润苏想笑,却笑不出来。 寒蕊幽声道:“人,都是会变的……” 正说着,忽听门“嘭”的一声响,晚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你这么冒失干什么?!”润苏低低地呵斥了一声:“桑丽嬷嬷叫你去拿东西,带回来没有?” 晚秋脖子一缩,看着润苏,脸色有些发白。 出什么事了?润苏心里冒出一个好大的问号,再一看晚秋的眼,直溜溜地盯了寒蕊。顷刻间,润苏的心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来,轻声问:“怎么了?” 晚秋踟躇着,结巴道:“驸马爷,就是那新科状元,蔡运祥,奉旨进京,说是皇上召他入宫过年,年后就户部任职,不再回东北了……” “这是好事啊。”润苏笑着打趣寒蕊:“父皇心细,想让你们提前培养感情呢。” 寒蕊不满地斜了润苏一眼:“这又什么好培养的?!” 润苏咯咯地笑着,却发现晚秋神色愈发不对了,于是问道:“还有什么事?” 晚秋怔了一下,低声道:“那蔡状元,一听圣旨,不顾大雪,就急急赶路……” 润苏又朝寒蕊扬了扬眉毛:“呵呵,急着见你呢……”冲晚秋扬扬下巴:“几时到啊?” 晚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他,他在路上遭遇雪崩,被埋了,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润苏骤然间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一岔针,寒蕊就扎到了手,十指连心,一阵剧痛传来,寒蕊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从指尖冒出来,不一会儿,已经绿豆大小了。她这才慌不迟的,把手指含进嘴里,愣愣地望着晚秋。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润苏是真的急了,声音有些变调。 晚秋磕巴道:“集,集粹宫,皇,皇后娘娘,那里……” “我母后怎么了?”寒蕊急切地叫起来。 “皇后娘娘听到这个消息,吐了好多血,”晚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已经昏迷过去了……” 话没说完,寒蕊就冲了出去,紧接着,润苏也跟了出去。 “哎呀,你们知不知道,外边的人,都说寒蕊公主的命大凶,克夫呢……” “就是,先克死了霍将军,这回,又克死了蔡状元……” “好在郭将军跑得早,不然,还不一样叫她克死……” “早些年宫里就有人传言,寒蕊公主是桃花煞的命格,那么邪门……” “照这么说,谁娶她谁倒霉,怪不得,大家都离她远远的……” “你别说,我们宫里,还真是诡异,不但有个寒蕊,还有那个润苏,长那么漂亮,老是不肯嫁人……” “她不会也是什么桃花煞吧?” “就是,听说,皇上还想给她俩个招驸马,哎呀,那不是害人家……” 甬墙根处,两个公公正在嚼舌根,说得一板一眼,正起劲。 忽然,头上传来一声暴喝:“该死的,胡说些什么!” 一抬头,琼云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跟前,吹胡子瞪眼。她身后,正是寒蕊和润苏两位公主,并肩而立。 第64章 再丧夫寒蕊命煞难解(下) 两个公公吓得半死,赶紧跪下,连声求饶。[..info超多好看小说] 琼云吼道:“胡说八道!敢在背后妄议公主,我要禀告皇上,砍了你们脑袋!” “算了,谁人背人无人说,哪个背后不说人,”寒蕊轻声道:“何况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呃,琼云一下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寒蕊拉了润苏,走了,琼云很不解气地对着地上的公公踢了两脚,就赶紧追她们去了。 “你真的不生气么?”润苏低声问道。 寒蕊漠然道:“为什么要生气?” 润苏忽然停下了脚步,说:“你似乎,很愿意人家说你克夫……” 寒蕊也停下了脚步,她一点都不想嫁人,蔡状元死了,她也就解脱了。若是从今后来者都止步,她可真是要偷笑了。只不过,对于这个意外而死的准驸马,她还真的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要给她做驸马,怎么会出这场意外,他还不是,好好地做着他的状元爷。 想到这里,寒蕊轻叹一声,侧头微微一笑:“没有人愿意娶我,不是正好可以留下来陪你?!” 润苏一刺,猛地,就想起那一直隐隐盘桓在心底的预感,难道,她们姐妹,真的要彼此倚靠到老? 可是,她多么不愿意啊,她希望,寒蕊能嫁出去,能有个自己的家。那不仅仅是寒蕊的幸福,也将有可能是她的归宿。如果有一天,宫里实在呆不下去,她还可以去投奔寒蕊,这个姐姐,断然会顾全她的。但是寒蕊如果留在宫里,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当成异己铲除,到时候,唇亡齿寒,她也未必,能顺着自己的心愿终身不嫁。不会有人允许她带着自己的美丽超然事外,必然,要成为别人的筹码。 润苏感到一股来自未知世界的压抑,她那么真切地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要出大事了―― “气死我了!”琼云一进门,斗篷都没有来得及摘下来,就开始数落:“那俩个该死的奴才,在后面对寒蕊和润苏说三道四,什么桃花煞,什么克夫,依了我的脾气,就要剪了他们的舌头!寒蕊倒好,不追究也就算了,还大大方方地承认,他们说的是事实!真是气死我了!” 她抓了斗篷一摔,气冲冲地坐在凳子上,端起茶喝一口,马上又跳脚起来,嚷嚷道:“谁这么缺德,弄杯这么凉的水来呛我?!”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茶,”戚副将站起身说:“这是平川的茶。[..info超多好看小说]” 琼云一回头,这才看见,平川坐在窗户边上,是自己急烘烘地进来,压根就没留意,于是哈哈一笑:“没看见哈,得罪了,勿见笑啊。” “好了,好了,你进去吧,我跟平川还在说话呢。”戚副将催促道。 琼云哪里肯,憋了一肚子气怎能不一吐为快,一屁股坐下来,张嘴就说:“说话?正好,一块说……” 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听,先就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又是数落了一大串。 平川静静地听着,默默地低下头去。 他不知道,蔡状元的死,对寒蕊的打击会有多大,可是他深深地懂得,人言可畏,那么多的口舌,难道,都是寒蕊可以承受得了的么? 他的心,又开始泛起那熟悉的感觉,永远是隐隐的痛,那么轻微,却不可忽略。 前脚刚一进门,就听见前庭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源妃娘娘可真是客气,你看看,送东西都这么大手笔,这些首饰,这些绸缎,这些黄金,就是当年皇上的赏赐,也不过如此……” 而后,是秀丽柔细的声音:“娘,我们跟她,原无渊源,她是皇上的宠妃,又忽然送这么重的礼,我担心……” “担心什么?!就是你没见识!”郭夫人不屑道:“平川是重臣,你知不知道?!你以为,谁都象你那个老实巴交的爹,当一辈子尚书,都见不到这种世面!” 门里,已经没有了秀丽一点声音。 平川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开处,是琳琅满目,一箱子珠宝放在桌上,数十捆锦缎放在案几上,十多盘金锭依次摆放在一张张的凳子上,黄澄澄的,散发出诱惑的气息。透过这金光闪闪,平川仿佛看见了源妃那张媚惑的笑脸,永远挂着诡异叵测的神气。 “平川,你回来了。”郭夫人笑道:“儿子啊,你真是给娘争气,这是源妃,源妃娘娘送来家里的啊,她可是当今圣上的宠妃啊……如今的人,都是人心不古啊,怪不得,你成亲的时候,那么多人送厚礼,原来,都是因为她对你的青睐啊……” 郭夫人得意洋洋地说:“咱们靠上了源妃这棵大树,多好啊,比那寒蕊,可好多了……” 寒蕊,这两个字,倏地在他心头一刺,平川陡然间厉声道:“别说了!” 郭夫人愕然。 平川看了秀丽一眼,低声道:“娘,你知道,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郭夫人怔了一下,猛然明白过来,不说话了。 平川默然地转身,回了书房。他呆坐在书桌前,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打开了抽屉,看着那红红的丝帕,抓在手中,凑近鼻子,轻轻一闻。 幽香,冷冷的,扑鼻而来。 他缓缓地搁起胳膊,将头埋下,捏着丝帕的手指沉默地垂在一侧。 门轻轻地打开,秀丽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悄然在平川身后站定。 她的眼光,慢慢地,在平川手中握着的红色丝帕上落定。 迟疑了许久,她伸出手,小心地,去扯那丝帕。缎子的丝帕柔滑地,从他的指尖无声脱落,转入她的手上。 红的丝帕,带着淡淡的香,是另一个女人的气息。边角上,一枝金线的梅,小小的三、两朵,五瓣梅。 凝视片刻,她徐徐地将丝帕,放上他的手指处。 再转身,泪水,已然无声地滑落。 源妃寝宫。 “郭将军,还满意吗?”源妃笑吟吟地问。 平川淡淡一笑:“不知,娘娘,指的是何事?” “听你这么说,那就是还有不满意的,”源妃轻声道:“将军,还想要什么?可否明示?” 平川看了源妃一眼,沉声道:“我想要,不只是一夜……” 源妃恍然大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还以为,将军会是例外之人,想不到将军也是如此贪心之人啊……” “我还有一个心愿。”平川默然道。 源妃饶有兴趣地问:“何事?” 平川低声道:“我还,想要寒蕊公主。” 源妃有些惊异,旋即莞尔:“你,是不是,想好好地报复她?” “既然娘娘这么了解我,”平川沉声道:“那我,倒也无须多费口舌了。” 源妃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凉笑。 这个郭平川,倒是跟我很是对味口。 “以后,我自会让你称心的,”源妃郑重地承诺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扳倒皇后。” 平川默默地抬了抬眼皮,源妃准备行动了,时机,真的到了么? “三天后的夜里,我们行动。”源妃没有笑,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平川皱了皱眉,低声道:“是不是,太过仓促了?” “将军担心什么呢?”源妃笑问。 平川沉吟道:“皇后,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她会寻找外援。” “她会找谁呢?”源妃眼睛一转,望向平川:“你?” “你会帮她吗?”她嘿嘿地笑起来。 平川幽声道:“除了我,还有别人。” “大内统领惠将军?”源妃咯咯地笑道:“你觉得,可能么?” 平川无奈地摇摇头,怅然道:“娘娘忘记了霍帅,霍帅可是正直之人……” “正直?”源妃笑道:“世上难道真有什么正义和邪道的区别?我告诉你,什么都不是绝对的。” “如果霍北良没死,我是不敢去动皇后的,”源妃说:“可惜,皇后毁,就毁在她心爱的女儿身上,寒蕊这个丧门星,她要克死北良,自然也就要葬送她母亲,这能怪谁呢?!” “可是,霍帅……”平川望着源妃,依旧顾虑重重。 源妃笃定地一挥手,阻止平川继续相劝,只说:“霍帅的事情,将军不用多虑,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我的安排了……” 惠将军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平川的脚,平川没有说话了。 “到时候,惠将军负责内禁宫,怕皇后提前防范,可能人手不够,”源妃说:“平川,你带队伍进宫来帮忙。”她压低了声音,将计划仔细地和盘托出。 “我入禁宫?”平川迟疑道:“这恐怕不合适,我们一直都是抗击外敌的部队,极少担任皇城保卫,外人知道这个消息,都会有想法,难道,皇后不会起疑?” 源妃悠然一笑:“我自有办法,平川你只要照计划行事就可以了。” “我对宫里地形不熟,”平川思忖道:“为了不打无准备之战,我想就这两天,在夜里偷偷带人熟悉一下皇宫,源妃娘娘可以安排么?” 源妃点点头:“你提醒得好,我会尽快安排,让你们今天夜里就进来探探路。” “可别声张,走漏消息。”平川赶紧补上一句。 源妃自信满满地笑道:“放心,就是你们大摇大摆地进来,消息也走漏不了!” 平川点点头。 “你们的行动计划,就这样合计,行么?”源妃冷冷地说:“我要确定保证万无一失。” 惠将军和平川同时起身一鞠手,算是应承。 源妃微微地笑了一下,说:“就仰仗你们了。” 第65章 御花园内暗藏偷窥人(上) 出了皇城,平川拖了惠将军去喝酒。(..info好看的小说) 酒过三巡,惠将军已有醉意,平川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惠兄,你刚才,在桌子低下踢我一脚,是什么意思啊?” “你小子,打仗是能人,要说处事,可真是迂腐。”惠将军喷着酒气,拍拍平川的肩膀:“源妃娘娘,不喜欢别人多问的,她要你怎么做,你去做就行了,别问那么多,她要生气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平川不动声色地奉承道。 “呵呵,”惠将军对这句话,很受用:“老弟,咱俩谁跟谁呀。”, “不过,我还是有件事,搞不懂呢。”平川说:“能请教一下大哥吗?” “说――”惠将军豪气地一挥手。 “源妃娘娘说,关于霍帅的事情,不用我多虑,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平川紧盯着惠将军的脸。 “哎呀,你看看你,又犯毛病了不是?”惠将军打了个酒嗝,指着平川说:“才说了你的,又忘了……” 平川涎着脸笑道:“我呀,只不过是好奇呢。” “呵呵,”惠将军醉眼朦胧,左右看看,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换了别人,打死我也不会说,不过你,是老弟,我告诉你……”他轻轻地一招手,要平川把耳朵凑过来。 平川终于把耳朵凑进了,正凝神屏气想听他说个子丑寅卯出来,却半天没了动静,侧头一看,好个惠将军,竟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平川默然片刻,端起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源妃的话,到底蕴涵着怎样的玄机?是霍帅投靠了她?恩,不太可能。 平川暗自摇摇头。 霍帅是光明磊落之人,又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向来将品德看得比命还重。即算霍夫人因为北良之死迁怒寒蕊,但霍帅还是不会把个人感情搀杂到国事当中,他可以不知道,但绝没有知道了不过问的道理。如果源妃去找他,霍帅做的,最有可能的,就是不拒绝源妃,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之皇上。 源妃是顾忌皇上的,所以,源妃一定不敢让霍帅知道。 平川猜想,霍帅现时,应该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那么,我现在要做的,是去告诉霍帅,还是禀明皇上,还是通知皇后? 告诉霍帅,跟禀明皇上,其实,是一个涵义,因为要霍帅知道后的第一行动,必然是禀明皇上。但如果万一,这事是皇上默许了的呢?因为皇上宠爱源妃是不争的事实,他也许,已经有了废后之心,却碍于皇后没有任何过错,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让源妃自己动作,只要源妃不在台面上闹,不逼得霍帅跟他挑明了要圣意,他也乐得自在。 这个皇帝做事,历来随性,有时候,就是这么不靠谱。 平川咬了咬牙关,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旋即起身。 我还是,只能先去找皇后,必须跟皇后合计对策,如果她认为有必要,自然会禀明皇上,要霍帅出头。 尽管跟皇后没有很深的交往,但从寒蕊平日的言谈中,平川确信,皇后,是个聪慧的女人。他料想,皇后必然,已经察觉了什么,他希望,皇后已经制定出了对策,他的出现,只是给她增添了一股不小的力量而已。 平川缓缓地起身,走向店外。 今夜,源妃答应他可以带人去探路皇宫,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见皇后。为了见到皇后又不让源妃起疑,他考虑了很久,是今天源妃的提议,让他逮住了机会。这个机会,不会再有,这个时间,也很关键。如果反击,三天时间,已经足够。 可是,源妃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理由,让他进入皇宫保卫呢?那么多的禁卫啊。对于源妃,平川真是摸不透。[..info超多好看小说]惠将军知道她大部分的计划,而平川,仅仅知道与自己的行动有关的,看来,她还不是那么的信任他。这个女人,不但厉害,而且狡猾。 他猛然间,又想了源妃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大摇大摆地进来,消息也走漏不了”,看来,宫禁已全部在源妃的掌握之中,现在,真是为皇后娘娘捏把汗啊。 源妃到底有什么对策,来应付霍帅,他还没有找到答案,但现在,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了。他必须,马上赶回营里,带上自己的亲信,趁夜去皇宫走一遭。 去,会会皇后。 寒蕊牵了磐义,正穿过御花园,往集粹宫而来。 忽然,磐义扯了寒蕊一下,低声急促地说:“后面来人了,走得好急!”一侧身,拖了寒蕊跨过路边的雪坎,藏到了茶花树后面。两人透过树枝的缝隙,往路上瞅。没有月亮,夜很黑,但好在还有雪的荧光反照,因此,路上的情形还是隐约可见。 一个魁梧的身影,快速地过来,越过俩人藏身的茶花丛,急匆匆,而又无声地,向集粹宫走去。这个人走路稳健,虎虎生风,一路左顾右盼,脑袋的幅度动得并不大,但显得相当的谨慎和机警。 背影,有说不出的熟悉。寒蕊忽然轻微地“咦……”了一声,磐义赶紧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细微的一点声响,那人仿佛脑后有眼,竟有些察觉,回头过来,犀利的眼光,一一扫过矮矮的茶花丛,扫过那道路两旁的雪坎。惨白的荧光一衬,寒蕊眼睛顷刻间瞪圆了! 果然没错,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郭平川! 寒蕊差点惊呼出声,磐义已经抢先一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平川停顿了片刻,巡视一阵,不见再有动静,终于离开。 磐义这才松开手,寒蕊忍不住几声干咳,低声埋怨道:“哎,你想,憋死我啊……” “让你叫出声来,我们不都得死?!”磐义咬牙切齿道。 “他再恨我,也不至于在这宫里堂而皇之地砍了我们吧……”寒蕊轻声地嘀咕了一句,不由得,又长叹一声。 磐义根本就没有听她说话,反而在想自己的心事,他嘟嚷了一句:“郭平川是去集粹宫啊,这么晚了,他到母后那里去干什么?” “肯定不是母后召见,”寒蕊说:“母后不是宣我们来吗?怎么会同时又召见他?!” “你不错了,终于肯用一下自己的脑袋了。”磐义笑了一下:“那你猜猜,他去母后那里干什么?” “猜什么猜,我们还是走吧,母后等急了呢。”寒蕊说着,就要起身。 磐义一把拖住她:“我们等他出来了再进去。” 寒蕊一挣,又要走。 “现在去,不是正好碰上他。”磐义强硬地把寒蕊压下来:“等他出来,我们再去,兴许,看看母后的脸色,就知道他干什么来了……” “这里多冷,我们到偏殿去等也好啊。”寒蕊说。 “他前脚去,我们后脚去,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知道他到母后这里来了,”磐义想了想,说:“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分明是不想被人知道。” 寒蕊还想再说什么,磐义一斜眼过去:“听我的,就这么定了!在这里等!” 寒蕊闷闷地看了弟弟一眼,重新蹲了下来。想了一会,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后面有人来了?” “凭感觉。”磐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面。 寒蕊有些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你有感觉,我没有?” 磐义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吃吃地笑道:“因为,你傻啊――” 寒蕊本想发作,转念一想,弟弟说的,倒也确实,于是不说话了,也循着弟弟的眼光,朝路上望去。 平川一脚跨入集粹宫,桑丽嬷嬷迎出来:“将军您这是……” “皇上说要加强警戒,内宫人手不够,抽调了我,今夜先来查验一下集粹宫。”平川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里走。 桑丽嬷嬷连忙去拦:“皇后寝宫,你怎能擅闯?请把圣谕拿出来……” 说话间,平川已经闯入了皇后卧室,皇后正在喝药,抬头看见平川,苍白的脸上,很是惊诧。 “都出去!”平川低喝一声。 宫人都望着皇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后却也淡定,一挥手,让众人退下。平川反手,将门掩上。 屋里,只剩下平川跟皇后。 “你想干什么?”皇后冷冷地问:“是来逼宫的吗?” 平川沉声道:“不,那是三天后,夜里的事情。” 三天后的夜里,今天不干? 皇后怔了一下,忽而笑了,柔声道:“将军请回吧,我已经知道了。” 平川默然片刻,斗胆问道:“娘娘能否告诉臣,您有必胜把握吗?” 皇后悠然一笑,反问道:“你认为呢?” “如果有霍帅出手,您当无忧。”平川低声道。 “已经迟了,”皇后幽声道:“将军一定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以前,边关急报到达,蒙古进犯,皇上已经决定,明日一早,大军就北上了,现在,霍帅正在正阳殿跟皇上议事呢……” 只一瞬间,平川就料定,源妃跟蒙古有勾结,这个擅长交易的女人,一定允诺了蒙古什么好处。平川倒吸一口凉气,陡然间意识到,这是釜底抽薪,源妃下手,竟然这么快,而且这么狠!怪不得,她会告诉自己,对这一切,她早有安排。 “我还知道,皇上把你留了下来,是因为有消息说,蒙古人派了死士来百洲城,欲图行刺皇上,这调虎离山之计虽不知是真是假,但还是必须防范……”皇后说的很吃力,声音很虚,而且一直喘,看来,确实病得不轻。 第65章 集 粹宫中冷言身后事(下) “您的身体……”平川此刻,更担心的,是源妃。这个厉害的女人,竟然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好了一切,可见,她是早有准备,只待机会了呵。谁又能说,现在不是个好机会呢? 皇后轻轻地摆摆手:“无妨,早也是走,晚也是走,结果横竖都一样……” 平川微微地皱起眉,望着皇后,揣思着,她的话,听上去怎么感觉,这么泄气。 “你急着走么?”皇后忽然问。 平川默默地摇摇头。 “那就坐吧,说会话。”皇后指了指床头的凳子。 平川依言坐下。 皇后轻轻地偎依在靠枕上,以减少力量的消耗,平川想了想,悄然起身,将皇后的靠枕垫高了些。 皇后笑了一下,感叹道:“你其实,也是个心细的孩子……不过,我从前,可是既不喜欢你,也不希望你做我的女婿……”她看平川一眼,毫不避讳地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也跟我一样,彼此彼此……” “到今天,我仍然,对你喜欢不起来。”皇后说得很直白。 平川点点头:“我能感觉得到。” 皇后忍不住笑了:“你的诚实倒是我没想到的。” 平川不置可否地一笑。 “你真的是难得一笑啊,”皇后有感而发:“你父亲就是个很沉闷的人,因为他常年在外打仗,后来又早逝,你严重缺乏父爱,而你母亲又比较强势,你的生活少有温情。谁都想要随心所欲地生活,但你却在责任的重压下压抑情感。你从来,都是活在别人的要求和期望里,没有自己的选择,就是想选择,都实现不了。所以,你不快乐。” 平川默然了,皇后的话,很有道理。他由衷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为聪慧的女人。” “可是我的女儿,却是你所见过的,最愚蠢的女人,”皇后自嘲道:“每个母亲都会维护自己的孩子,我也不例外,我只能说,寒蕊不愚蠢,她只是,太单纯,没有经历过世事,不愿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也不会把人想得那样狡诈……” 寒蕊?!他猛地,就想起了她那标志性的模样,晒着牙齿笑着!那憨傻的快乐啊…… 不自觉地,一丝轻微的笑,又无声地滑过平川的嘴角。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笑容虽淡,却没有逃过皇后敏锐的眼神,她默默地垂下眼帘,脸上,瞬间飘过一缕愁云。再抬头时,眼光已望向别处,轻声问道:“将军今天来,是为提醒我吧?” “我猜想,娘娘应该也是早有察觉的……”平川低声道。皇后既然能先于他知道蒙古进犯的事,想必,所有的情况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的确,是个聪慧的女人。他说:“娘娘既然已经早有防备,末将也无须担心了。” 皇后长叹一声:“我有察觉,却无防备。” 平川一怔,有些犯傻了,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看着平川,低声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找霍帅,”平川回答:“或者,禀告皇上。” “禀告皇上,你有证据吗?”皇后幽声道:“找霍帅,我有想过,可是,以什么名目带他入宫?人家啊,早有准备,这不,你郭将军,就被她选中了?!” 平川一思忖,试探道:“那您,就准备坐以待毙?” 皇后凄然点头:“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 平川的心骤然间一紧,半晌无语。皇后,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太子走了,我的身体又如此不济,北良一死,寒蕊跟霍家,又结下心结,”皇后戚声道:“我还能依靠谁?我想力挽狂谰,可是,天命如此,无力回天。” “你想帮我,”皇后看平川一眼,说:“可是就凭现在的形势,就凭你一个人,做不到的。将军,我劝你,放弃了吧。”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该来的,总会来的……”皇后低声道:“我只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去找皇上吧,”平川沉声道:“我可以给你作证。” “你作证,是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证据还是不足,力量还是太弱,”皇后一边沉思,一边缓缓开口:“我们必须稳妥起事,既然,现在不能取胜,那就不要抗争,若是打草惊蛇,今后就更加被动。” 平川沉吟道:“娘娘,您还是不相信我,是怕我,到皇上面前反口吧。” 皇后正色望过来,严肃道:“将军,你太小瞧我了。”她叹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必要骗你,防备你?我已经优势全失了呀,除了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 平川想了想,低下头去。 “我想,既然输已经注定,那就输得漂亮一点,”皇后转身来,正面朝向平川:“我要送你一程……” 平川诧异地抬起头来,出神地望着皇后。 皇后却赧然一笑:“我只想请将军,保全我的两个孩子……”她挣扎着,奋力下了床来,摇摇欲坠的身体,靠着床柱,站起来。 “你跟着源妃,霍帅年纪已经大了,她会让你取代他的,到那一天,请将军,无论如何,保全我的孩子……”皇后泣声道:“如果有可能,请将军,助磐义登上皇位!只有这样,才能保寒蕊平安……” “我在这里,拜谢将军了――”皇后双膝一挫,跪在了平川面前。 平川欲将皇后搀起,皇后却坚持不起。 “娘娘啊,我如何受得起?”平川怅然道:“源妃若成了皇后,我怎能阻止皇上立磐喜为太子?” “她当不成皇后的,”皇后缓缓地仰起脸来,望着平川:“总有些事,是她算不到的……” 平川默默地注视着皇后的脸好长时间,他不知道原因,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去相信皇后的话,可是皇后脸上的表情,却那么绝对。 在平川的沉默中,皇后低沉道:“他虽然随性,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寒蕊,象他……” 她指的“他”,是皇上。一个皇上,一个有着**佳丽三千的男人,有太多的理由见异思迁,皇后,凭什么,这么肯定?!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相信,平川犹豫了一下,终于咬咬牙,说:“我答应你。” 他知道,这一个承诺,比山还重。 “将军,你该走了,”皇后轻声道:“呆得太久,会引人怀疑的。” 平川随即起身告辞。 皇后又叮嘱一句:“无论那天出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暴露自己。” 他默然一点头,鞠身而去。 “人生若永远都只是如初相遇,用现时的心情,去体味那时的她,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皇后的声音,幽幽地飘入他的耳中,而就在他一回头之间,皇后的脸,却转向了别处。 他悻悻地回过头来,思索着皇后话里的意思,却总是,想不明白。 她仿佛,是在说他,又好象,是在说她自己。 “娘娘。”桑丽小心地靠了过来。 “明天,我就送你出宫,”皇后低声说:“你要隐姓埋名地藏起来。” 桑丽红了眼圈:“娘娘,我没有地方可去,还是留下来陪您吧。” “我已经安排好了……”皇后贴近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地名。 桑丽点点头。 “宫里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皇后凄然道:“你好好地安顿,将来有一天,还可以替我照顾寒蕊的,我最担心的,就是她。” “娘娘,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吗?”桑丽潸然泪下。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皇后沉默了,她没有选择,事到如今,保持清醒的理智远比悲伤哭泣重要。 “可是,”桑丽擦着泪,说:“娘娘您有把握吗?会不会,赌得太大了……” “他来这里,粗暴的态度,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我本已是无计可施,好在,他来了。”皇后苍白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笑容:“我从前,的确,是对他成见太深,没想到,最后全权托付的,却还是他。” 我就赌郭平川,这一把,一定赢。 “郭平川?”桑丽踟躇着,提醒道:“他跟公主,可是势如水火啊……” 皇后轻轻地一摆手,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当时的惘然,我只因他入神的一笑,赌一个将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郭平川,今夜你来集粹宫,不是为我担待,为的,全然是寒蕊。你或然,心中已对寒蕊有情,可你,却没有察觉,也不肯承认。人生,若永远都只是如处相遇,用你现时的感情,来对待曾经的寒蕊,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皇后遗憾而忧伤地,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心潮,却在悲伤地涌动。 心心啊,心心,当你一心期盼的时候,爱情在拼命地逃避,可当你一心远离的时候,它却,紧紧地跟来了……你的情路,到底是如何艰辛,到底要何时到头?你叫母后,如何能不忧虑? “娘娘,”桑丽将热茶递过来,看皇后喝了一口,又说:“您这回,可是下了不止一个赌注啊,那源妃,岂有不想当皇后之理……” “她自然往美处想。”皇后淡然道。 桑丽叹一声:“那您又如何肯定,她当不了皇后……” 皇后轻轻地笑了一下,脸上涌起淡淡的红晕,眼前浮现出的,是那个春意盎然的院落,她抓着小沙包,正跟桑丽相互丢着取乐,谁知振臂一丢,砸中的,竟是皇子的脑门!他傻傻地站在那里,揉着脑门,直到她被父亲押上来赔礼,才望着她,眼睛一直…… 想起往事,甜蜜而幸福。 人生,若永远都只是如处相遇,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第66章 输局已定皇后自刎死 (上) “召你们来见,怎么拖到这个时候?”皇后轻轻地瞥了他们一眼,眼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寒蕊和磐义的脚,那脚上的鞋和裤腿,因为在雪地里等得时间太久,都有些湿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看见母亲的眼光停留在脚上,寒蕊心虚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嗔怪地望了磐义一眼,好象是说,都怪你,看,母后埋怨我们没及时出现了不是?! 磐义只当没看见,一脸无事。 皇后锐利地望了寒蕊一眼,最后将眼光停留在磐义脸上,说:“整个宫里,还有谁象你们一样,这么晚了还在路上四处晃荡?” “确实,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呢。”磐义笑着一裂嘴,仿佛不在意母亲的责怪。从母亲的神色上他推定,母亲这么问,是在套话。 明明碰到平川了啊,看到他进来,又等到他出去,怎么弟弟愣说没遇到人呢?!寒蕊奇怪地看了磐义一眼,却正好迎上弟弟假装漠然的眼光,她刚想说话,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感觉手上又被弟弟重重一捏,赶紧噤声。 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也该吸取不少教训了,直觉告诉她,弟弟是精怪,她既然这么傻,还是听他的好了。 皇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地靠在了软枕上,就这么半躺着,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敛儿已经去了,是母后,没有照顾好他,”皇后伤感地说:“母后,也不能再照顾你们多久了,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母后的身体,挨不了多久了……”皇后轻轻地合上眼睛,竭力控制着情绪。 寒蕊一听这话,鼻头一酸,差点哭起来。 磐义怔怔地望着母亲,有些失神。 “磐义虽然年纪小,但能照顾好自己,寒蕊啊,”皇后忧虑地说:“你让母后怎么放心得下?想要你照顾弟弟,可你,有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寒蕊哽咽道:“我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了,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记住你的承诺。”听见寒蕊这样说,皇后有些欣慰,话语一转,又说:“其实,也不用担心那么多,会有人,照顾你们的……” 她轻轻地招手,示意磐义过来,俯耳道:“记住母后的话,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要相信平川……”她低声道:“你照做就行了,不要告诉寒蕊……”她复又看一眼女儿,凄然地摇摇头,长叹一声:“真是冤孽啊――” 郭平川?! 磐义望了母亲一眼,心里登时明白,郭平川,不是来逼宫的,而是来告密的。母后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皇后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她招呼着寒蕊过来,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柔声道:“把过去的都忘了吧,以后不要再任性了,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你跟润苏,都耽误不起了……” 她执起女儿和儿子的手,叠放到一块,慈爱地说:“你们,要彼此照顾,彼此爱护,要关照到润苏……”她顿了顿,说:“这几天,母后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没有传召你们就不要过来了,啊……” 她强撑着坐起来,最后一次用饱含深情的手抚摩着两个孩子的脸庞,忍着心痛,低声道:“去吧,早点休息……” 寒蕊牵着磐义一步一回头地离开,泪水涟涟。 皇后却只是饱含着泪水微笑,她或者已经知道,今夜,将是最后一眼。他们都是帝王的孩子,必须学会面对残酷的分离。她只希望,寒蕊,能快速地成熟起来;磐义,能妥善地运用好自己的权谋,还有平川,能够在关键时刻,如他承诺的那样,保全她的两个孩子。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输了,便是灭亡;赢了,便是天下。 但是,她坚信,她一定会赢。 寒蕊耷拉着脑袋进了门,润苏贴过来问:“娘娘身体好些了么?” “老样子。”寒蕊沮丧地回答。 “你们去了好长时间呢,”润苏说:“说了很久的话?” 寒蕊一张嘴,刚想说路上碰见的事,但一想到磐义讳莫如深的样子,赶紧打住,恩了一声。 “都说了些什么呢?”润苏好奇地问。 寒蕊低声回答:“母后今天怪怪的……她说,要我们彼此照顾,彼此爱护,还要关照到你,她还说,这几天,没有传召不要再去看她……” 润苏一刺,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嗖嗖地窜了上来,背心都是凉的。 皇后娘娘,是在交待后事么? 她的眼睛还看着寒蕊,大脑却已是一片空白。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就要发生了,而皇后今夜的话,显然,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失败―― 夜幕降临,雪仍在下,北风呼啸着在甬道中挥舞,皇城中刺骨的寒冷,围歼着一盏盏灯光,妄图扼杀所有的温暖。 “这雪啊,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润苏自语道,听着窗外北风肆虐,她心头有些焦躁。 “已经三天没到母后那里去了,也不知道母后怎么样了?”寒蕊从桌上支起胳膊,问磐义:“你说,她忙些什么呢?” “过几天,她有空了,自然传召我们,到时候,你问就是了。”磐义也显得心事重重,回答寒蕊的话,也是心不在焉。 寒蕊忽一下直起身子,说:“我们去看看吧。”她说:“我心里好慌的……” “别去!”润苏一听,就连忙制止。她知道,不能让他们去集粹宫,皇后这么安排,一定有皇后的道理。润苏甚至可以猜到,今夜,集粹宫一定会发生不同寻常的事,源妃会对皇后采取行动,不管是对峙还是虐杀,皇后都不希望寒蕊和磐义看见。这也许,是皇后最后能为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磐义起身,踱了几步。他也是,胸口发紧,莫不是,母后有事?犹豫了半晌,他终于下了决定:“我们去看看!” 寒蕊一喜,拉着弟弟就出了门。 “别去……”润苏的话还在喉咙里,他们就跑得没了影。润苏急得团团转,忽生一念,叫来晚秋:“你,偷偷去源妃娘娘那里看看,她在干什么?” 晚秋点头,刚要走,润苏一把拉住,又叮嘱一句:“小心点,千万别给发现了。” 晚秋一走,润苏又开始埋头在屋里转圈,走过来,走过去,如热锅上的蚂蚁。 雪还在下,穿过御花园,前面就是集粹宫了,安静的宫宇在树木积雪的掩映中,沉默而神秘。 磐义一把拉住寒蕊:“把斗篷反过来穿,”他说:“我们顺着墙根过去。” 黑色的斗篷反过来,是白色的内胆,与雪一样的颜色,这样,不容易被发现。他们没有走大路,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摸到了集粹宫的后院。挨墙处,一堆半人高的草垛,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 磐义拖着寒蕊爬上去,翻过墙,墙这边,地势比院外高,轻轻一跳,就着了地。 “你怎么知道这么走?”寒蕊轻声问。 “你以为,我每天真的都是在宫里瞎玩啊……”磐义不屑地乜了寒蕊一眼,说:“这里,是集粹宫小厨房的位置,放些杂务,用得少,也没什么人来……” 他们轻手轻脚地穿过后院,在拱门处探头一望,寝宫里,灯火很亮,依稀可见宫女的身影,走来走去,状况很是正常。 “走……”磐义一拉寒蕊,折回去。 “你干什么?不进去吗?”寒蕊莫名其妙。 “把斗篷解下来。”磐义动了手,把俩人的斗篷藏在墙根处,用雪盖好,悄声道:“以防万一。” 寒蕊不满地瞪了弟弟一眼,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这么神经兮兮的。 皇后环顾一眼屋内,说:“这里不需要人侍侯了,都下去吧。” “不需要值守的么?”一个宫女问。 皇后说:“不用了。”谁留下,谁就得死,何必,连累无辜。 宫女们都退下了,皇后半躺着,静静地倚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等待。 今夜,该来了―― 忽然,她听到一丝轻微的响动,这个声音小心得异常,源妃要来,绝不会如此温柔。 她陡然间睁开眼睛,却惊惧万分地,看见了门后探出来的,寒蕊和磐义的小半张笑脸,一时情急,不由紧张地低喝一声:“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两个人笑笑着进来了:“母后,给您一个惊喜。” “胡闹!”皇后又急又气,脸色都变了。 看见母亲生气了,两个人有些惊慌。 “你们怎么进来的,有人看见么?”皇后疾声问道。 “没有。”磐义将怎么进来的老实交代了一遍。 皇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说:“趁没人知道,你们赶紧,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话未说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纷踏的脚步声,皇后脸色剧变,慌乱中,一眼看到衣柜,伸手一指,急促道:“快进去!”她挣扎着,下了床。 “开门!开门!”门外,是粗暴的喝声,一声声象催命。 寒蕊和磐义已经躲进了柜子,皇后拌住柜门,低声道:“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许出来!”卧室外,有惊慌的奔跑声,尖叫声。 皇后将柜门一合,趔趄着,匆匆返回床上。 才将被子拉上胸口,寝宫门就被用力地推开,一群人,夹带着北风和雪闯了进来。 皇后支起身子,厉声道:“放肆!什么人,胆敢如此无礼?!” 第66章 小心遮掩柜中侥幸生(下) “皇后娘娘,是我啊。(..info好看的小说)”源妃笑吟吟地进来了,身后,紧跟着一大队士兵,领头的,正是惠将军和平川。 “源妃。”皇后冷冷地问:“你带这么多士兵进来干什么?” 源妃嫣然一笑:“逼宫啊。” “放肆!”皇后怒道:“你算什么东西!” “你占着这个位置,我当然不算什么东西,”源妃冷笑道:“不过你死了,兴许,我也能弄个皇后做做!” “你不配!”皇后咬牙切齿道。 源妃顷刻间变脸道:“把她给我拉下来!” 惠将军向前一步,就把皇后从床上拖到了地上。皇后挣扎着,站起来,站直了,怒气腾腾地望着源妃。 此刻,衣柜里,寒蕊和磐义紧紧地拥在一起,她不停地颤抖着,害怕是第一位的情绪,更多的是愤怒,还有无尽的悲伤,她祈祷着,父皇,您来救救母后吧…… 磐义一声不吭,听着母亲受难,他不难猜想到即将发生什么事,内心如同刀绞,恨不得冲出去,表现一个儿子的担待。 他终于克制不住,将手,伸向了柜门,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扒开了衣服朝外望去。寒蕊颤抖着,抓住了他的手,无声而决绝地冲他摇了摇头。 她再傻,也知道,此时,不能出去以卵击石,不然,母后的用心良苦,就都毁了。源妃若知道他们在这里,正好一并全部解决掉。她必须记住答应了母亲的事,承担起一个做姐姐的责任,照顾好弟弟。保全磐义,才是母亲全部的希望。 在与磐义的泪眼对视中,她紧紧地拽住他的手,断然地摇头,阻止弟弟更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母亲的心意。母亲不让她们来,是因为母亲知道今夜即将发生什么,可是,这场血腥的屠杀,还是要被他们遭遇,这或者,就是天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还挺有骨气的啊。”源妃冷笑着,再一挥手,平川抬脚,向前跨出了一步。 平川盯着皇后,缓缓地平着手,抬起了剑鞘。 郭平川! 细缝里,寒蕊的眼睛,射出无比仇恨的光芒。 “郭平川!”皇后冷笑一声,忽然说:“三天前你假传圣旨,来彻查宫闱,就曾对我不敬,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敬重你也是堂堂虎胆将军,不予你追究,但你走后,竟然将集粹宫严加控制,致使我无法出去搬援兵,你有够狠……” “源妃到底用什么收买了你?”皇后恨声道:“我就想死个明白,我女儿寒蕊到底哪点对你不起了,你非要这么仇恨她,继而仇恨我?!非要致我们于死地?!” 平川默然地望着皇后,不答。 源妃斜着眼睛瞟了平川一眼,满意地,微微一笑。 “你滚开!”皇后愤然对平川说:“我鄙视你没有人格!简直是辱没了将军的名声!” 她知道,寒蕊和磐义都能听见这一切的。她不禁在心底长叹一声,寒蕊啊,磐义啊,你们可知道,母后本是想用生命来送上平川一程的,可是,谁让你们不听话,非要来啊。我不能暴露平川啊,为了你们的感受和你们的将来,我更不能让自己死在平川手里。 晚秋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明禧宫,脸色苍白:“不好了,源妃带了很多士兵,到集粹宫去了!那些人,都拿着兵器……” 润苏一颤,差点就软了骨头,顺势抓住桌子,慌了神。完了,源妃一定是去逼宫的!寒蕊他们去,正好碰上! 这可如何是好? 她脸色登时煞白,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候,她忽然,急中生智…… 提了裙摆,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往前跑去! 集粹宫里,剑拔弩张,对待着嬴弱的皇后。 源妃冷笑着,再次挥了挥手。 平川无法,默然地,再向前迈进一小步。他望着皇后,为难地眨了眨眼睛。 皇后的面上,掠过一丝凄然,她不为自己,只为那暗处的两个孩子,为平川的为难。眼神一闪,望向平川手中的剑:“这可是皇上御赐的青龙剑?” 是,平川低沉地回答了一个字。 皇后忽然伸出手来:“我看看。” 源妃一惊,刚要制止,平川已经把剑递了过去,源妃正要变脸,却发现与此同时,平川的手已经背到后面,握紧了他腰背后插着的短匕首。 这小子,有防备的啊。源妃不露声色地笑了笑,不吭声了。 “你以为我会反抗?!”皇后接过剑的同时,也发现了平川的举动,故意讥讽道:“小人常戚戚……” 平川望着皇后,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眼光,往身后瞟了瞟。他希望皇后能懂,如果皇后将剑刺向源妃,他必然,出手制服惠将军,这是险招,但可以一试。 聪明的皇后,竟也懂了,她装作不经意,轻轻地摇了摇头,感叹道:“不……” 她低头,深情地望向手中的剑,幽声道:“我不要,死在你们手里,我宁可,死在皇上的剑下……” 只听“嗖”的一声,剑已出鞘,皇后脖子一仰,雪白的剑锋吻颈而来,白光过处,一抹鲜血,眨眼功夫,皇后的身体就朝平川倒下来…… 平川想也没想,伸手接住皇后,她的头垂落的一瞬,他清晰地,听见耳边细微的一句:“衣柜……” 皇后很快就咽了气,平川这才将她放下,然后扯过床单,盖住了她。 “郭将军。”平川抬起头,看见源妃正沉着脸:“我看你的感情,好想用错了地方。” “她很刚烈,这种有尊严的死法,让我不得不敬重。”平川漠然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给对手应有的尊重,是我的原则。在战场上,当碰到真正英勇顽强的士兵,哪怕是敌人,我们也给他举行隆重的葬礼。”他扬起声音:“惠将军,是这样的吗?” “是的。”惠将军点点头。 源妃不再纠缠了,只说:“你们清理一下,集粹宫,不留一个活口!” “外面有二十来个人,惠将军先去解决,我从屋里开始,再彻底检查一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平川顺着源妃的话往下一带。 源妃点点头,粗粗地环顾了屋里一眼,伸手指了指惠将军身后的两个士兵,说:“你们俩,跟郭将军一起排查。”提起群摆,匆匆而去。 平川瞥了一眼两个士兵,他当然知道,源妃到现在,还没完全信任自己。源妃前脚一走,后脚,他就指挥着士兵,一个去查屏风后,一个去看侧室,而他自己,径直走到了衣柜跟前。 站定,一把拉开衣柜的门,满眼是挂着的衣裙,他一抬手,略微一拨,露出了瑟瑟发抖的两个人,果然是寒蕊和磐义。 他默然地,看着寒蕊。 她一脸的泪,此刻,正用恨意凛冽的眼神瞪着他,如果眼光也可以杀人,那此时的她,一定能做到。被他发现,她已经没有了侥幸,落到他的手里,她知道,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就象母亲的话一样“我女儿寒蕊到底哪点对你不起了,你非要这么仇恨她,继而仇恨我?!非要致我们于死地?!” 她没有必要问他,这回,他让她死得很明白。 那一段错爱,那一段孽缘啊――最终是要她付出生命的代价,并连累母亲。 她的心,就此死掉,死在无以伦比的痛苦和懊悔之中,只留下恨,无穷无尽的恨,她就是化成厉鬼,也要天天、时时、刻刻地诅咒他! 他就这样,望着她的眼睛,看到那眼里的仇恨、绝望和愤怒,再也没有伤心和企求,没有那曾经的深情,只一瞬间,便是沧海桑田的变幻,便是恍若千年的遥望,便是天堂地狱般的鸿沟横亘。 他心底幽幽地一抖,又是那熟悉的感觉,隐隐的痛浮上来。他眼睛往下一斜,看见了她未及拉入柜中的裙带,略一迟疑,微微抬手,就用那剑柄,将她的裙带,轻轻地往里送了送。然后,他放下了挑衣服的手臂,还顺带着,将挂着的衣服理了理,正好,将他们挡了个严严实实。但,没有掩上柜门,就这么大开着。 他缓缓地背过身,沉声道:“这里没人,你们那里呢?” 士兵跑了出来,回答:“没有人。” 惠将军也进来了,说:“平川,源妃娘娘叫我们弄完了,赶紧去尚德宫和明禧宫,把那两个小的……”他将手伸到颈下,做了个割的姿势。 “他们恐怕已经听到风声了……”平川皱了皱眉,半个时辰前碰头的时候,源妃还没有跟他说要杀寒蕊和磐义啊,惠将军却掌握了所有计划,看来,源妃真的还是不够信任他。 “他们还能逃出宫去?!”惠将军冷冷地哼了一声。 平川沉吟道:“这可是性命大事,他们可不傻,尤其寒蕊,历来鬼主意多,如果他们跑到正阳殿去了,我们就没辙了……” “切!”惠将军不屑道:“他们有这么聪明么,一个屁点大的孩子!一个傻不拉叽的白痴!” “别说了,快走吧!”平川拉起惠将军的胳膊,提高了声音命令道:“兵分两路,跑步前进,火速赶往尚德宫和明禧宫,杀寒蕊和磐义者,赏黄金一百两!” 第67章 失母亲姐弟孤苦相依(上)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集粹宫终于恢复了寂静。 寒蕊和磐义从衣柜里爬出来,一头就扑倒在地,“母后……”寒蕊抱住皇后,揭开了母亲脸上的床单,涕泪横流,却不敢大哭。 磐义看着气绝的母亲,肝肠寸断,再看哭得死去活来的姐姐,却不得不压抑着悲痛,拖起寒蕊:“走!” “母后……”寒蕊哭泣着,不肯撒手。 “走!”磐义一抹泪,狠心从姐姐手中夺过母亲,放在地上,催促道:“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去正阳殿!” 寒蕊一怔,旋即恨声道:“你别听郭平川的,那个畜生!” “现在除了父皇,没有人能救我们!”磐义看母亲的遗容一眼,强忍下眼泪:“他说得对。” “他逼死了母后!”寒蕊低吼道。 “害死母亲的是源妃!”磐义一冲动,就想把母亲交代的后事说出来,但一想到寒蕊的无遮无拦,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就算开始还对平川的真假有所怀疑,但经过这一次,他知道,母亲的话,是可以相信的。他不能为了安抚寒蕊,把自己最后的这个保障暴露了。 寒蕊一把甩开他的手,怒道:“我还想问你呢,刚才他站在衣柜前,我要动手,你干嘛压着我?!” “我看见你盯着他后腰上匕首,就知道你想干嘛!”磐义低吼道:“你想死别连累我!我还要活下来为母后报仇的!” “你领了他这个人情,以后还狠得下心来报仇?!”寒蕊又急又悲。 “行了,”磐义着急地看看外面:“我答应你,将来无论如何,一定替母后报仇!”他说:“现在,我们必须走了,不然,等他们去明禧宫和尚德宫扑了个空,再满皇宫搜,我们就过不去正阳殿了!” 寒蕊只好,跟着弟弟原路返回。 一出屋子,只看见满院子尸体,血流遍地,雪地上满是腥味。 寒蕊“哇”的一声,就想吐,磐义赶紧拉着她,去了后院。翻出斗篷,寒蕊又忍不住哭了:“以防万一?!这就是我们以防的万一?” “别哭了!”磐义一回头,看见寒蕊已经披上了斗篷,这次,不用他提醒,姐姐自己把白的一面穿在了外面。她不傻,别人为她想了太多,所以她才不动脑筋,可是到了没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她还不是,一样要照顾自己。 从今以后,就象母后说的,我们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磐义鼻子一酸,险些泪下。 润苏跌跌撞撞地跑到正阳殿,公公拦住她:“公主,这个时候,您可不能进去……” “为什么?”润苏疾声问道。 “皇上,已经就寝了。”公公回答。 “我有急事!”润苏叫起来。 “皇上……”公公正想解释,心急的润苏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推开他,就撞开了门,直奔内室,伸手就拉帐子:“父皇!” 只听见“啊”的一声尖叫,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地从帐子里面滚落出来…… 涟美人? 润苏吃了一惊,赶紧背过身去,往外边走了几步。 皇上披上衣服,怒气冲冲地下了床,呵斥道:“你一贯稳重,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润苏赶紧跪下:“请父皇恕罪,女儿,有要事禀告……” “什么要紧的事,明天不行么?”皇上很不高兴:“说吧,说完就走。” 润苏抬头,望涟美人一眼。 “你,回去吧。”皇上不得不冲涟美人挥挥手。 “现在你可以说了。”皇上强压下不悦。 润苏说:“父皇,皇后娘娘,有危险……” “什么危险?”皇上瓮声瓮气地问。 “源妃想借加强警戒实行逼宫。”润苏说。 “你听谁说的,还是你自己杜撰出来的?”皇上认为她小题大做了:“源妃加强警戒,调外兵入宫禁,是朕同意了的。(..info)” 润苏一下哑了。难道源妃铲除皇后,是经过皇上默许了的?她一时间,心乱如麻。 “源妃哪里妨碍你了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如今,怎么变得喜欢生事了呢?”皇上责备道:“老不嫁人,性格都越来越怪了,难怪源妃老劝我,赶紧把你嫁掉,省得越养越刁……” “父皇……”润苏觉得委屈极了。 “好了,好了,回去吧。”皇上无奈道:“今天,父皇也不追究你了,但下次,绝对不允许。” 润苏碰了一鼻子灰,悻悻打了回转,还没到明禧宫,就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来自明禧宫,她预感不妙,正找地方躲,忽然看见红玉连滚带爬地过来了,她赶紧拖了红玉,进了宫女晒衣服的小院子,问:“出什么事了?” “他们满皇宫找公主和三皇子,要,要……”红玉抬手做了个砍的姿势,润苏吓得魂飞魄散! 好狠毒的源妃,竟然一做到底,一个不留! “怎么办?”红玉急得一头的汗。 润苏定下神来,既然还在找,那就说明,源妃还没找到,寒蕊和磐义,这会暂时还是安全的。他们不是去了集粹宫,怎么源妃没有抓住他们呢?他们既然能躲过一劫,一定是皇后藏起了他们!寒蕊不一定会想到父皇那里是安全的,这会,就该还在集粹宫! 润苏狠狠地一咬嘴唇,对!我还要去找父皇,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带到集粹宫去!那样,寒蕊和磐义就算出不来,也有救了! “你怎么又来了?”皇上披着外套出来,看见润苏,气不打一处来。 “请父皇去集粹宫看看吧……”润苏哀求道。 “皇后身体不好,这么晚了还去惊扰她,你到底想干什么?!”皇上终于板了脸:“你若是再胡闹,先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父皇……”润苏还想争辩什么,忽然听到殿外传来公公一声惊呼:“公主!殿下!你们这是……” 寒蕊?磐义?他们来了!安全了呀…… 润苏一喜,站起身来,皇上也诧异地,走向门口。 寒蕊和磐义裹带着一身的雪花和北风,手拉着手,浑身颤抖着,站在门口,凌乱的头发,凌乱的衣衫,满脸的泪,满身的血,直愣愣地望着皇上,半晌的沉默之后,俩人才抑制不住地扑过来,号哭着,凄厉地喊道:“父皇――” 皇上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两个孩子:“出什么事了?” “只差一点点,我们就没命看到您了――”磐义悲怆道:“父皇啊――” “你们从哪里来啊?”皇上看着他们身上的血,惊惧地问。 寒蕊抽噎着回答:“集粹宫……” 皇上的心刹时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粗着喉咙问:“你母后怎么了,说话啊?” “她,她……”寒蕊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她死了,啊――” 皇后死了? 皇上站在那里,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抱着号哭的两个孩子,他忽然觉得,他们伤心的哭泣,抽走了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他强撑着,拉起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提腿,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摆驾,集粹宫……” 集粹宫里,还是寒蕊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人会料到皇上会亲自来,而且来的速度那么快。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都在述说着当时血腥的场面。触目惊心的一切,让皇上震惊,他紧紧地抓着两个孩子的手,跨过地上的死人,朝前走去,走向屋里。 一席白色的床单,盖在地上。 皇上缓缓地蹲下去,拉开床单,呆视着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不禁悲从中来,怆然道:“婉怡啊,说好了的,你怎么丢下我,先走了?”弯腰欲抱起皇后,却看见了她脖子上的刀痕,只觉得胸口一挫,愤怒和悲伤顷刻间汹涌而来,他咆哮起来:“是谁干的?!谁,敢杀朕的皇后?!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紧紧地抱住皇后,拥在胸前,泪湿前襟:“都怪我啊,我来晚了,婉怡,都怪我啊……” 源妃得到消息,带着惠将军和平川匆匆赶来,她看到的,正是皇上跪在地上痛哭皇后,虽然没有呼天抢地,但皇上的失态,已经让她感到了压力。只知道皇上曾经对皇后一往情深,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如此地相爱,皇上的痛不欲生,告诉源妃,她似乎把形势,考虑得过于乐观了点。 皇上终于安定下了情绪,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源妃回答:“这都是蒙古死士干的,我们已经抓到人,押在天牢,等候陛下裁决。” “还裁决什么?!”皇上怒道:“五马分尸!” “是。”源妃应了,又忍不住附带一句:“唉,我们加强了警戒,想不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集粹宫,也是我们刚刚排查完才出的事呀,真是……不过,好在陛下无忧,肯定是因为正阳殿戒备森严,蒙古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才转而谋害皇后的。该死的蒙古人!” 寒蕊低头望着脚,忿忿地想,真是满嘴胡言!若放在平时,她一定跳脚出来戳穿源妃,但现在,她学乖了,知道什么事,都该想一想后果在做。如果她现在说,后果就是,不但不一定扳倒源妃,以后自己在宫里的日子会更难过,因为已经没有了母后的庇护,源妃可以为所欲为。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些什么?”皇上忽然转向了寒蕊和磐义。 寒蕊刚要张嘴,又被磐义轻轻一扯,她顷刻间,把所有的话缩了回去。 磐义说:“我们担心母后身体,所以深夜想起来探视,结果一来,就看见这个场面,我们吓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去正阳殿找您……” 第67章 有喜讯郭府情绪矛盾(下) 原来他们是我们做了之后来的,怪不得,紧跟着去明禧宫和尚德宫都没有找到他们。算这两小子运气好,正好岔开了。源妃忿忿地想着,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弟弟又撒谎呢。寒蕊没有吭声,现在非常时期,什么都多个心眼比较好。 平川的嘴角,滑过一丝浅薄的笑。 这个磐义,真有他母亲那般的聪明呢。 蒙古死士被处决。 皇后的葬礼也尘埃落定,但皇上因为伤心过度,一直病着。 为了好好照顾寒蕊、润苏和磐义,皇上把他们接到正阳殿隔壁的清心殿居住,说是皇后之死他们受刺激太大,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以修复心伤。 “二姐,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磐义望着寒蕊的背影,问润苏。 润苏的眼光还停留在寒蕊的身上,她是那么专注地绣着花,好象身外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尽管润苏知道,她是因为承受不起,才以绣花来逃避想事情。可是,润苏却更担心,发愁道:“寒蕊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 “疯掉了好啊,什么都可以不去想,而且,再也不会有人加害她了。”磐义幽声道。 润苏伤心地摇摇头。 “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管她啊。”磐义心事重重地说:“我担心下一步,源妃就首先要除掉我……” “是的,清心殿住不长久,源妃会想尽办法让我们搬回内宫,一旦回去,你是最危险的,”润苏说:“送羊入虎口,防不胜防啊。” “那我们怎么办呢?”磐义又问。 润苏仰起头,冥思着:“你别急,容我好好想想……” 磐义迟疑了一下,又说:“我觉得父皇好糊涂啊,母后的死,那么多疑点,他怎么只听源妃一面之辞,就全信了呢?一个蒙古死士,可以杀那么多人么?那死士既然是冲父皇来的,为什么没有机会下手,就选择母后呢?不是别人?不可能是源妃,她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杀了母后有什么好处?这些父皇怎么都不想呢?” 润苏静静地看着磐义,低声道:“你还小,你不懂。有时候,明明是谎话,男人也愿意相信,这取决于,说这些谎话的人,是谁……” “我觉得这中间有蹊跷……”磐义说:“母后曾经说过,父皇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糊涂的人,他若真是那么糊涂,怎么能当上皇帝?!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别想了,”润苏说:“源妃真是个厉害的角色,我都觉得恐怖。我们还是来揣摩一下,她下一步,会干什么吧。” “当皇后呗。”磐义冷笑道。 润苏不语,她猜,也是这样。 “当上皇后,必然最先拿我开刀!”磐义又说。 润苏想了想,否定:“不一定,但,一定是我们三个人中的一个。” 也许,是寒蕊。 “皇上,我亲手熬的莲子汤,您喝了吧。”源妃温柔地将汤匙靠近皇上嘴边,皇上迟疑了一下,喝了。 源妃嫣然一笑:“皇上,臣妾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恩,皇上低沉地发出一个声音。 “皇后意外身故,您这么伤心,从她去后,一直卧病,依臣妾看,不如,把磐义立了太子吧,”源妃提议:“以告慰皇后再天之灵,也让您宽心。” 皇上沉吟片刻,说:“源妃,你的大度令朕感动,朕原本以为,你会提议立喜儿……” 唉,皇上长叹一声:“磐义生性顽劣,皇后在的时候,还可以管教一下,如今皇后一去,更是没个边了,以前,不过是常常溜课,现如今,连学堂都不去了,一问起正事功课,张口结舌,就这样子,怎么当太子?还不如喜儿,敏而好学……” 源妃一听,喜上眉梢,只不言语。 “立太子是大事,朕要妥善考虑,你说情也没有用的,朕不能把天下交给一个废物。”皇上默然道:“这事以后再说。” “是。”源妃微笑着,兰花指又拈起了汤匙。 我当然不希望你现在立太子,也不希望你立磐义,我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 皇上的心情似乎因源妃提到了磐义而更加糟糕,他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枕上,任由源妃喂汤,只管一口一口接着,喝到一半,忽然感叹道:“幸亏朕的身边,还有你啊――” 源妃一顿,轻轻地笑了。 大夫从里间出来,喜气洋洋地说:“恭喜将军,恭喜老夫人,少夫人,有喜了。” 平川一听,意外之余,很是兴奋。 郭夫人笑容还未展开,眉间却又增加了更多的愁云。 瑶儿啊,你的心愿,难道又要落空? “平川哥,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秀丽微笑着问。 平川说:“若是个儿子,可能娘会高兴一点。” “那,”秀丽陡然间变了脸色,忐忑道:“我要是,生了个女儿呢?” “我喜欢啊。”平川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 秀丽侧身一躲,如释重负。 “秀丽,我母亲,脾气不太好,有什么事,你忍着点。”平川柔声道:“不过,我想,有了孩子,她会好一些的。” 秀丽点点头:“我不会计较的。” 平川静静地望着秀丽,微微一笑。 是的,秀丽永远,都是安静的、温顺的、忍让的、懂事理的,这是他曾经梦想的妻子。可是,一旦梦想实现,他却发现,他一心想要的,并非他真正喜欢的,或者说,并非适合他的。 他的性格本来就比较沉闷,但秀丽,也一样少言,他和她,永远客客气气,总感觉,少了夫妻间的什么,随意?放肆?还是……爱?总之,他们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相比之下,琼云和戚副将那样的夫妻,倒委实叫他羡慕了。 这的确,是一段沉闷的婚姻,完美,却没有激情;可以举案齐眉,却离鱼水交融始终,差那么一段距离。 “你想什么呢?”秀丽见他低头不语,关切地问。 “没什么,”平川说:“要当爹了,有些感触。” 秀丽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下午宫里来人了,说是明天,源妃娘娘邀我进宫去,去为孩子选些布料和婴儿饰品……我想推脱……” “没事的,去吧。”平川说:“她叫你,你就去,不然她不高兴,我们更麻烦。” 哦,秀丽赶紧点头答应:“那我去。” 润苏领了磐义从正阳殿出来,她瞅了四周一眼,低声问:“《资治通鉴》你不是通读了吗,怎么父皇问你,你还是一问三不知?” 磐义耷拉着脑袋说:“懒得回答,母后死后,我更加没心情。” “算了,你就别糊弄我了。平素源妃都在,我知道你是在装,”润苏说:“其实今天,源妃不在场,你可以答一答的,不然,搞得父皇对你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只能一贯始终,”磐义说:“不然,反倒会让父皇觉得我太阴险。”他忽然叹一声:“对自己的父皇,我都不敢那么相信了,唉……” 润苏同情地望了他一眼,父皇对源妃还是那么的宠爱,对磐义来说,自然心里不舒服。 俩人进了清心殿,看见寒蕊还坐在窗前,专心致志地绣花。磐义忽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一把甩开寒蕊的花架,说:“你除了绣花,就不能干点别的?!” 寒蕊默默地抬起头,望着弟弟,木木地问:“那你说,我还能干什么?” 磐义一下被问住。 “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人,什么也做不了,”寒蕊弯腰扶起花架,幽声道:“我只能这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磐义瞪瞪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润苏一见,赶紧圆场:“他是为你好,老坐,也会憋出病来,我正好,要回明禧宫去取点东西,我们一块去吧。”不等寒蕊拒绝,就拖了她起身了。 秀丽在宫女的引领下,正前往源妃寝宫,刚拐过弯,忽然走在前面的宫女拜了下去:“寒蕊公主早上好,润苏公主早上好。” 按理,秀丽应该行万福,可是,一听到寒蕊的名字,她一怔,只想起,自己的婚姻是拜她一手促成,而她,还是平川的前妻。从前啊,她因平川娶了寒蕊的心痛,但虽为隔壁邻居,她却没有见过寒蕊。直到后来黯然离开郭家,寒蕊对她来说,都是个神秘的人物。对寒蕊,她有些嫉妒,有些好奇,还有些同情,更有些感谢。一时之间,太多的感触涌上来,她竟然,忘记了行礼,惶然而好奇地,望过去。 只看见两个衣着华丽的公主,一个是绝色倾城,另一个,却是甜美可亲,她愣愣地看着,听说润苏公主美丽不可方物,那个甜美可亲的,该是寒蕊公主了吧? 寒蕊已经站定了,看一眼宫女领的这两人,凭装束,就知道是宫外官宦家眷,正准备唤她们平身,却看见其中一个穿着正统,长相清秀的,正眼也不眨地望着自己。她不禁有些奇怪,正欲开口腥问,身后红玉已经呵斥起来:“放肆,见了公主竟然不行礼。” 寒蕊摆摆手,示意红玉不要吓她,从她的表情,寒蕊看得出,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而已。 “该死。”宫女见状,赶紧拖了秀丽跪下,说:“这是郭平川将军夫人,源妃娘娘召见,可能是头一次进宫,不懂规矩,见了公主,被公主气度威慑,所以忘了行礼,请公主原谅。” 秀丽赶紧低下头去。 “郭平川将军夫人?”寒蕊低低地惊呼一声:“你是,周,秀丽?” 第68章 道孕事凉中已知心恨(上) “正是,”秀丽轻声回答。(..info) 寒蕊笑了笑,说:“平身。” 秀丽站起身来,第一句话就是:“谢谢公主玉成秀丽婚事。” “谢我?”寒蕊心里打鼓,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心道,就他郭平川那性格,老天,知道你是真谢我,还是背地里埋怨我呢……她小心地打量了一番秀丽的脸色,靠近了一步,试探着问:“你,成亲后,还,过得好么?” “托公主鸿福,很好。”秀丽微笑着,看了寒蕊一眼。 秀丽的幸福是由衷的,她的微笑发自内心,打消了寒蕊的半信半疑,寒蕊静静地看着她,回以微笑,只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欣慰地说:“那就好……” “郭夫人已经有喜了,今天源妃娘娘就是宣她进宫来选婴孩布料的呢。”宫女多了一句嘴。 “真的?!”寒蕊开心地叫起来:“那可太好了,恭喜你了!” “这都要谢谢公主。”秀丽脸上飞过一片红云。 “谢什么?!”寒蕊大咧咧地一挥手:“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了……” 在这么多忧伤的日子里,她的生活,始终在悔恨和悲伤中徘徊,只有秀丽这一句话,来自秀丽的这一件喜事,让她感到了欢乐的气息。平川入了洞房,秀丽怀了孩子!一个新生命,多么让人振奋和激动啊! 英霞说平川喜欢秀丽,是没有错的,她指下这段婚姻,也是没有错的。寒蕊太有理由激动了,这辈子,她终于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秀丽指婚给平川!一时间,她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微笑着,有些失神。 “寒蕊……”润苏轻轻推了推,寒蕊这才如梦初醒,低头望望自己身上,上下一搜罗,取下腰间的龙凤玉配,塞到秀丽手上,袖摆一拂,身体也亲热地靠了过去,抵着秀丽的肩膀:“没什么好礼物,这个送给你未出世的孩子,祝愿他健健康康、聪聪明明、快快乐乐!” 秀丽接了过来,刚要说谢,却忽地,鼻子里充斥过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脸色骤变,苍白了起来。 “你怎么了?”寒蕊赶紧扶住她,关切地问。 秀丽慌乱地掩饰道:“没,没什么……” 寒蕊还想寒暄,润苏说话了:“郭夫人还要去源妃娘娘那里,你可不要耽误了人家。” 寒蕊这才笑笑,让她们过去了。 秀丽拿着寒蕊送的玉佩,缓缓地走着,那股属于寒蕊的香味正淡淡地,从手中的物件上散发出来,在雪后清新的空气中,更加清晰地,钻进她的鼻子,这么好闻,这么特别的香味啊…… 只短短的一瞬间,秀丽的泪水便无声地滴落。 原来这种香味,来自,寒蕊公主…… “人家怀孕了,我真不知道你高兴个什么劲?!”等秀丽走得很远了,寒蕊一脸笑意,还站在那里出神,润苏忍不住数落了一句。 “怀孕了,总是一件喜事,你想想,一个孩子啊!”寒蕊的言语之中,很是欣喜:“还是我指的婚!” “你指的婚有什么了不起?!”润苏讥讽道:“你要知道,她嫁的,是你的前夫,那个郭平川,从来都没有碰过你,却让她怀了孕!” 寒蕊一怔,润苏的话,直通通地刺中了她的要害,一点也没留情面。倏地,寒蕊脸上的笑容,就凝结成了寒冰。 “我还以为,他郭平川,真的是不近女色,一心打仗呢,”润苏嗤笑道:“临到末了,还不是一样,进了洞房……” 寒蕊的脸已经是煞白。 润苏望着她,陡然间,有些心酸。于是赶紧打住,笑着自己圆场:“他也不小了,到底是熬不过去了,呵呵,男人么,不都那么回事?!” “不,你说错了,郭平川,是个很执着的人。”寒蕊默然道:“他肯入洞房,是因为,周秀丽是他喜欢的人,是他一直等待的人……” “谁说的?!”润苏忍不住叫起来,据她所知,郭平川真心喜欢的,是李修竹。 “英霞说的,她是他妹妹,还能不知道。”寒蕊叹了口气,说:“算我求你了,我们以前的那点事,以后就别提了,其实我还宁愿,从来,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带着无限的伤感和失落。 润苏顿了顿,忽然说:“寒蕊,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觉得它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的,有时候,真实情况可能跟你想象的,完全不同……” “你怎么也这样说呢!?”寒蕊诧异地看过来:“你怎么跟母后说话,是一个腔调?!”不等润苏回答,她又黯然地补上一句:“你们说的,也许都是对的,可是,我没那么聪明,猜不出谜底,也找不到真相,所以,随它怎么样吧……其实,他的事,都跟我无关了不是……” 她想象母亲那样,宽和地微笑一下,表示自己不在乎,可是,任她调动了脸部所有的肌肉,却仍旧是没有半点表情出来,她忽然就发现了自己的无能。眼泪,没有一点征兆就涌了出来,她猛地捂住脸,抑制不住地抽动起肩膀,用无助而凄凉的哭腔埋怨润苏道:“嘿,都是你!你说碰到她是我想要的吗?你干嘛非要点穿呢?难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你真的以为,我记性那么差吗?!” 她哭着,一转身,跑远了。 润苏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寒蕊远去的背影,良久,幽幽地,湿了眼眶。 他仍旧,是你心底的一个结。你可以封闭,可以不去想起,可以假装忘记,可是,他就是那样真实的存在,是扎在你心上的一根刺,不能触及,不能碰。 你还想,假装快乐吗?难道你不想承认,从北良离开人世间的那一刻起,快乐,就已经与你我诀别。 润苏缓缓地抬起泪眼,望向天空。雪后的天空很纯净,纯净得,就象北良的笑脸。 北良,你说得对,我们是姐妹,要相亲相爱。我要象皇后娘娘守护我母亲那样,去守护寒蕊,不要再去伤害她。可是,不把郭平川彻底地从她心里拔除,她怎么能开始新生活?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你,再没有一个霍北良了!郭平川,他已经成亲了,他的夫人已经怀孕了,即便他已经对寒蕊有了感情,他又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北良,你告诉我! 这寒冷的皇宫,还有谁,是我们姐妹可以依靠的?! “呜――”北风拖着长长的声音,低沉着呼啸而过,风里有个隐约的声音,依稀在说“平……川……” 然而就在此时,润苏抽动了一下鼻子,硬把眼泪憋了回去。她什么,也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她也无动于衷。 郭平川,岂是可以托付之人?! 寒蕊默默地躺在床上,静静地流泪。 她可以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原本,她也就,忘记得差不多了,可是润苏,非要把一切,**裸地显露出来。 她曾经,是多么嫉妒周秀丽啊,只因,英霞的一句话,告诉她,秀丽,是平川的最爱。她从来没想过要成全那什么秀丽,凭什么自己的爱情,要让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秀丽?!她没有那么大方,她的爱,也许比别人更显得自私,可是,一提到郭平川,哪怕是口口声声地诅咒,要让他尝到,那求之不得的痛苦滋味,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她就不由自主地软了心肠。 只有老天才知道,她不是要成全什么周秀丽,她实在是,心疼平川。 既然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与其让他面对郑瑶儿痛苦一生,不如,给了他周秀丽吧。这是在现状之下,能保证幸福的人数最多的一种选择。 她想自己还是大度的,何况,她已经有了北良,就该放弃,对平川无望的爱,那么,送他一个顺水人情,又有何不可?! 她以为,这是顺理成章的,她是不会后悔,也不会心痛的。 可是,当她今天看到秀丽的那一瞬间,当在那微笑的面容之下,她无法抑制的心痛狂涌而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还是在乎的。她有多么的不甘心,只有自己知道。 秀丽有一张清秀的脸,微笑的样子温柔而贤淑,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不娇声也不做作,这是真正的淑女,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妻子。寒蕊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淑女,也永远做不成一个淑女,这就是她和秀丽之间的差距,不是从她一改往日咧嘴傻笑,而变成抿着嘴笑,就可以弥补和消除得了的差距。 平川喜欢的,是这样的女人,可她,从来,都不是。 他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公主就改变自己的选择,却因为想选择一个淑女而休弃了一个公主,他是多么的执着,而这份执着,只能让她望而兴叹。 她没有办法不嫉妒秀丽,她曾经渴望得到的,秀丽如今,都拥有了。他从来,都没有碰过她,却入了秀丽的洞房,还让秀丽有了孩子,可是她呢,只能带着满身的伤痕,灰溜溜地离开郭府。 他的冷酷,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此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他就是一个噩梦,他的出现,从来都是让她痛苦,再痛苦,更痛苦,一次比一次痛苦! 第68章 争后位才提便告成空(下) 付出得再多也无望的爱,是痛苦;被赶出郭家的羞辱,是痛苦;那让她眼冒金星的一耳光,原本,是她好心做的一件好事,最后,却还是难逃身心俱痛的下场。(..info无弹窗广告)她想爱他,却承受不了他带给她的痛,那就放弃吧,可是痛苦,依然如影随形。为什么非要那么残忍地,让她直面北良的死,不给她一丝一毫缓冲的空间和时间?为什么就不可以有一句安慰的话,非得那么冷漠地逼着她放弃死的权利,让她觉得,自己连死,都成了罪过?为什么非要这么仇恨她,继而仇恨她无辜的母亲,以至于非要她们死,他才甘心?为什么非要用入秀丽的洞房、让秀丽怀孕的举动,来摧毁她最后一丝尊严,迫使她在人前,面对自己一无是处、一败涂地的溃败? 我到底,哪一点,对你不起啊? 郭平川―― 曾经我有多爱你,现在,我就有多恨你! 生生世世,我都将跟你,不共戴天! 她使劲地咬着牙关,恨恨地拧紧了眉毛,挤尽了眼里最后一滴泪。 “平川哥,源妃娘娘赏赐了很多东西,你看看吗?”秀丽从梳妆台前转过身子,手里拿着梳子,一边梳头,一边对平川说。 “不看了,”平川默然道:“你接下,就行了。” “哦,对了,”秀丽又说:“今天,我进宫,还碰到寒蕊公主呢……”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平川的脸。 平川顿了一下,低声道:“秀丽,你该知道,在我们家里,提她,是个忌讳……” “以后,我不提她就是了,”秀丽起了身,徐徐地靠过来,从袖笼里,拿出龙凤玉佩来,轻声道:“她听说我怀孕,送了这个礼物……” 平川一刺,抬起头来,看秀丽一眼,皱了眉头。 寒蕊知道秀丽怀孕了,她,会怎么想呢? 一时间,平川心乱如麻。他看了一眼秀丽手中的玉佩,沉声道:“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很高兴,恭喜我,还说,祝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聪聪明明、快快乐乐。[..info超多好看小说]”秀丽微笑着,又将玉佩递过去:“然后,就送了这个给我,挺漂亮的,你看看……” 仿佛玉佩烫手似的,平川没有伸手接,却起了身,走开了,只淡淡地问:“她,就说了这些?” “是啊,我还要赶去源妃娘娘那里,没有多长时间跟她说话啊。”秀丽站起身,走过来:“这玉佩这么贵重,还是你替我保管吧。” 平川一见她拿了玉佩过来,竟是逃一般地往门口走去:“我还有点事,到书房去处理一下,你先睡吧。” 秀丽默默地望着平川走出去,什么也没有说。 她终于知道,提寒蕊,是个忌讳,不该提,因为一提,他的心,就乱了。 平川在书桌前坐下,又抹了一把脸。他已经记不清,这到底是自己第几次抹脸了。以往碰到心绪不佳的时候,他就会抹把脸,一抹,他就能收拾起思绪,可是今天,不奏效。 寒蕊终于看到了秀丽,看到了她一直希望看到的,他心目中“最爱”的女人,她会做何感想呢?当她知道,一直不肯碰她的他,让秀丽怀了孕,她又会做何感想呢? 真如秀丽所说的,她只是,微笑着,恭喜,并且,送上了一件礼物? 真的,就这么简单?简单得,让他怀疑秀丽此番话的真实性。但他知道,秀丽不会撒谎;寒蕊,也做不出假面。 因此,他觉得,多么失落啊。 她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平静得就象跟自己无关。是啊,秀丽怀孕,的确是跟她无关。可是,那又怎么能说,跟她完全无关呢?他曾是她那么深爱的人,她曾经渴望他进她的房间,渴望他的一次拥抱,渴望他的一个笑脸,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如今,怎么能这么淡然呢?! 他觉得难以接受。.info[] 她应该,气势汹汹地来问责,跟他吵,跟他闹,跟他要死要活,宣泄她的不满、失望和嫉妒,可是,她却这么寂静无声,倒叫他无限失落和惆怅了。 她不爱他,真的不爱了。他早该知道,从她走出郭家的那一刻起,就收拾起了对他全部的爱;从她答应嫁给北良那一刻起,就已经立意,要把所有对他的感情,转移给北良;从他扇她那一耳光开始,他们之间所有的情份,也都被扇得无影无踪了;从她凌厉的一抓开始,恨,便已在她心里扎根,不然,她断不会,把狠劲透过指甲,向他反抗;从皇后自刎的那一刻开始,从她的眼睛里,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永远、永远地,走出了她的视线。 她曾经有多爱他,现时,便是有多恨他。 胸口处,再一次疼起来,那疼痛,一次甚于一次,他却不能与人言。 秀丽,怎么会碰到她的呢?哦,真是该死。秀丽都跟她说了些什么?这些,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此的漠然。 她如此的漠然啊―― 平川的心,就象激流中的船只,颠簸着,却无法遏制地,被洪流卷下了万丈悬崖。 她的爱,竟然是如此地决然,不留,一点痕迹…… 他忽然间后悔了,不该被她同化,不该一时心软,不该,进秀丽的洞房,他应该,坚持自己的原则,继续坚持。可是,这坚持,又是多么无望的等待,他和她,真的,还会有将来吗?他们已经错过了,错过得,如此的彻底。 朝堂之上,有大臣起奏:“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不可一日无后,请陛下早日定夺,另立新后。” 皇上沉吟半晌,幽幽开口:“现在这样不好么?” “陛下,您对皇后情深意重,以致于思念成疾,朝堂日理万机已是重责,若是还为**忧心,臣等惟恐皇上龙体劳顿,因此建议,恳请皇上酌情考虑,再立新后,以为您分担部份……” 这大臣还未说完,又站出几人响应,纷纷要求皇上册立新皇后。 “现在源妃管理**,不是很有章法么?”皇上倦怠地倚靠在龙椅上,嘴角滑过一丝冷笑,语气却很是柔和:“有皇后跟没皇后,哪有什么区别?!朕看,就维持目前这样的状况,很好啊。” 你们不就是想提源妃?罢了,朕没精力跟你们绕圈子,朕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大臣又说了:“源妃只是一个普通的妃子,她管理**,只怕名不正言不顺,有时候,难免会有人提出质疑。” “朕为她撑腰,谁敢跟她说个不字?!”皇上哼了一声:“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朕过不去,那还了得!” 皇上这么宠爱源妃啊,溢于言表。一听这话,大臣们都仿佛受了鼓舞,可劲了,更加激情地撺掇起立新后来。 平川默默地站在队列当中,思忖着,皇上这态度,看来,有些蹊跷啊。提是提到了源妃,却口口声声,只想维持现状。他猛地,就想起了皇后那张缓缓地仰起的脸来“她当不成皇后的,总有些事,是她算不到的……”陡然间,疑虑重生,皇上到底意欲何为?皇后,又未雨绸缪了些什么? “源妃,是代朕管理**的,”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虚弱,却带着极大的威严,他缓缓地环顾了朝堂一眼,目光,缓缓地从站出队列的大臣们身上一一扫过,他说:“朕当然,要给她一个名分。” 给源妃一个名分?皇上这意思,太明显了。此言一出,大臣们喜不自禁,大凡跟源妃有一点关系的,想巴结的,都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说源妃的好话,一心指望着,这源妃当上了皇后,能看在今日朝堂之上的表现,好好地提携自己一番。 平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从内心里说,他宁愿相信皇后,毕竟皇后那么的聪慧,她既然说源妃当不成皇后,必然是没有十足把握,也有八分把握。可是皇上这句话,却让他动摇起来,看来皇后,也太过自信了,自古帝王无情义啊,这么聪慧的女子,怎么也忘了呢?! 皇上不动声色地,巡视了朝堂一眼,冷笑着,呵呵,居然有这么多趋炎附势之徒,都站出来了,好啊―― 他低低地、威严地“恩”了一声,众臣都赶紧住了嘴,屏息静气地,等待着皇上发话。 沉默了许久之后,皇上轻微地抬了抬手指:“宣旨――” “自即日起,册封源妃为贵妃娘娘。”皇上的话音一落,无异于朝堂落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片刻的寂静之后,反应过来的大臣们炸开了锅,但他们不敢高声,只侧了身,左右激烈地议论起来。 怎么不是册封皇后? 可是册封贵妃也正常啊,**不但没有皇后,也没有贵妃,源妃虽然没有当上皇后,但到底,还是坐上了目前**最高的权力交椅。 皇上,到底是在搞什么?与其封个贵妃,何必,不直接封个皇后? 几个大臣按耐不住,正欲进言。 皇上,似乎,已经料到了大臣们不会善罢甘休,就在那几个大臣起念欲提腿的时候,他说话了,慢悠悠的,说:“众爱卿,朕的心意,你们想必都知道,源妃是朕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朕何尝,不想让她,做朕的皇后……” “可是,众卿有所不知,皇后是朕的结发妻子,也是朕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朕当年能登上皇位,全因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先皇钦点,那么多的皇子,为什么,独独钦点了朕?朕实话告诉你们,完全是太皇太后喜欢皇后贤良,因她而把皇位传给朕。”皇上撑直了身体,威严地扫视了一眼朝堂,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朕当年,曾在太皇太后病榻前起誓,此生若皇后先朕而去,朕绝不再立新后。” 众人一噤,太皇太后,就是当年的风清扬,那可是德高望重之人,她选中的皇后,当然不同反响。而皇上曾经的誓言,又岂能轻易违背。 “太皇太后随时在天上看着呢,”皇上重重的声音想响彻朝堂:“朕是皇帝,一言九鼎,岂有食言之理?以后此事休得再议,重提者,杀无赦!” 第69章 统后宫源妃大权在握 (上) 夜沉静,寝宫深处,源妃已经安睡。这些天的劳心劳力,她真的很是累了。今夜皇上召她去正阳殿,对她好生一番安抚,长吁短叹说是只想给她一个皇后当当,偏偏碍于当年的誓言,言辞之中,又是劝又是哄,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她当不成皇后,别人也当不成,贵妃,已经是顶点了,总好过无。 她熟睡的脸上,眉毛纠结成一团。 皇后,又出现在她的梦中。带着淡淡的微笑,坐在集粹宫正当中的椅子上,喊她:“源妃……”居高临下的口气,令她憎恨。 “你想坐这张椅子么?”皇后的笑容里,蔑视远多于嘲讽:“你当不了皇后,总有些事,是你算不到的……” 皇后清脆的笑声,远远近近,皇后微笑的脸庞,也浓浓淡淡,永远都让源妃觉得高深莫测。 倏地一下,源妃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屋子中间,吼道:“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别躲在暗处吓人,老娘不怕你!” 屋内寂寂无声,回答她的,是令人窒息的恐怖。 霍帅带着大军回朝了,也带回了蒙古人的国书。 “平川――”下朝后,霍帅径直走向平川。 “恭喜您旗开得胜。”平川微笑道。 霍帅点点头,问:“近日里,朝廷发生了这么多事?” 平川讳莫如深道:“霍帅您还是超然事外比较好。” “我不趟这浑水,”霍帅说:“只想打听一下,皇上的身体一向尚好,怎么短短两个多月,就下不来床了?” “思虑成积吧。”平川默然道:“皇后去了之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皇上,您说,这蒙古,是真的想和亲?从此后就永不再挑起争端了?”源妃嘴里说着话,手上轻轻锤打着皇上的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皇上。 皇上闭上眼睛,斜靠在软枕上,说:“他既然下了国书,该不是儿戏。” “那我们,就真的派个公主去和亲?”源妃挑起眉毛,问道。 “恩,”皇上闭上眼睛,养神:“你怎么看,说说看……” “臣妾,一介女流,怎能妄议国事呢。”源妃轻轻地一推。 皇上没有睁开眼睛,默然道:“你说,朕叫你说的,怕别人干什么?!” 源妃嘻嘻一笑:“皇上,臣妾觉得,这是件好事呢。” “此话怎讲?”皇上晃了晃脑袋,似乎很有兴趣,虽然,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要是中原和蒙古能够联姻,那当时是好,”源妃说:“百姓也乐见战事结束,邦邻友好,安居乐业,这将是陛下的丰功伟绩啊。” 皇上笑着睁开眼睛,握着源妃的手:“知朕者,源妃也……” 源妃受了鼓励,当然要再接再厉,于是接着问:“那皇上,预备派哪位公主呢?” “你说呢?”皇上偏过头来,有些为难。 源妃想了想,说:“其实,蒙古人,是想要……”她挤出一个笑脸,说:“以前曾经到中原来过的那个使节,叫那木措的,现在,已经是蒙古太子了,他的意思,是……” “哦,”皇上点了点头:“朕知道,他喜欢润苏,当年花灯节的时候,皇后特许北良带寒蕊和润苏出去玩,碰到了他,差点硬抢,被北良跟平川教训了一顿。后来,皇后大怒,朕还为此下了国书将他此等行径训斥了一番。” 他沉吟着,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蒙古这次想要润苏?你跟他们,接触过?”淡淡的目光里,精光一现,瞬间消逝。 源妃一听,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不迭地遮掩道:“不就是,昨天蒙古使节来朝见时,您正好睡着,我们闲聊了几句,我顺便问了一下……” “源妃啊,”皇上欣慰地握住了源妃的手:“你看看,闲聊几句,就说到了点子上,你真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皇上不但没听出破绽,反而将源妃大大称赞了一番,源妃庆幸着,不禁有些沾沾自喜。[..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上虽然没有给她皇后的位置,但她日日被召往正阳殿,国家大事皇上又是频频与她商量,这样的地位,当年的风清扬皇后也不过如此啊。 御花园里,润苏正闲得无聊,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喂鱼,她看着金鱼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禁不住感叹道:“鱼啊鱼,还是你好,什么都不用担心……” “难道,我们这位天下最美丽的公主,你觉得不好么?”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水面上,投下一个美丽的倒影,她莺声道:“什么事,需要你担心呢?” 润苏抬头一看,赶紧跪拜:“贵妃娘娘。” “搬回明禧宫有段时间了,还住得惯么?”源妃的问话,有些幸灾乐祸。 润苏咬着牙齿,在心里恨恨地回了句,就知道是你捣的鬼,若不是父皇病中,能让你在**这么为所欲为?! 源妃见她不答话,又问:“住不惯么?还想回清心殿?”心说,呸!你想得倒美!我好不容易把你们弄回来,想回去?做梦! “挺好的,以前不是一直住的么,有什么不习惯的,”润苏淡淡地回答:“倒是清心殿,我们住腻了,磐义呢,过惯了不受拘束的日子,见着父皇就烦……” 磐义?平日里只知道玩,被皇上一严格要求,那还不比死还难受?!我在皇上面前嘀咕那么久,才把他们弄回来,这可是,好死了他了。 源妃冷笑着,望着润苏:“看见你,就觉得韶华无情,我们都是昨日黄花了,你却正当年华,这么水灵……” “跟娘娘比起来,润苏差远了。”润苏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比我强,”源妃说:“你年轻、漂亮,而且,聪明……”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敛去,变得阴冷。 “我什么,都不能与娘娘相比,”润苏漠然道:“娘娘这么说,折煞润苏了。” “是么?”源妃冷笑一声:“给你一片池塘,你会是一条锦鲤;若给你一片海洋,你会是一条猛龙……” 润苏一听,禁不住心惊。源妃这番话,似有所指。她正想着源妃这话里的意思,忽然又听见源妃说:“好好享受你们姐弟之间的情意吧,以后远了,可别想得心疼……” 他们三姐弟中,源妃最先选择开刀的,竟然是自己! 她也算是掩藏得巧妙的,居然,还是被源妃识破了,这个厉害的女人!润苏心一沉,倏地明白,为了对寒蕊和磐义下手,源妃必然要先除掉她,省得她给他们出主意。她若被除掉,磐义没有了可以商量的人,寒蕊更是瓮中捉鳖。真是歹毒啊! 润苏一路想着源妃的话,心事重重地回了明禧宫,才一进门,就看见寒蕊满脸泪水地,一筹莫展地,坐在那里。 “又怎么了?”润苏走过去,她无法确定,寒蕊如此表情,是为了北良,还是为了平川。 寒蕊想忍住,却呜的一下,哭出了声:“我听正阳殿值守的公公说,父皇,打算派你去和亲……” 润苏一怔,陡然间明白,源妃为何会阴不阴、阳不阳地说上那么一句“好好享受你们姐弟之间的情意吧,以后远了,可别想得心疼……”都是这个狐狸精使坏! 润苏愤然一拍桌子,低吼一声:“蒋美源!总有一天,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我要灭你蒋家满门!刨你祖坟!” 磐义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润苏,你怎么了?” “想让我去蒙古和亲?”润苏冷笑一声:“我就不去!” 磐义骤然间,脸色一变:“狐狸精下手了?!” 竟然如此地迫不及待?!她选择的第一个人,是润苏,因为寒蕊不够聪明,对她,构不成威胁。磐义皱了皱眉,源妃,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润苏忿忿道:“这次就比试比试!” 郭夫人端着汤进屋的时候,秀丽正在发呆。从她提及那日进宫碰到寒蕊之后,平川的态度,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改变。他营里的事,忽然就不动声色地多了起来,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他单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常常是许久许久,甚至整天整天。 秀丽很后悔,她不该自作聪明,去试探他。她应该,当作,什么不知道,继续无知无觉地过下去,可是,正因为她的提醒,他勾起了心底深处的感情。她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平川,最悔恨的,就是不该进她的洞房。 她失神地望着手中的玉佩,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你既然爱她,为何要休她?你既然不爱我,为何,又娶我? 她伤心地,拭去泪水,缓缓地一转身,却正好撞上兴冲冲地,端着汤而来的郭夫人…… 只听“哐当”一声,碗就摔到了地上,热汤全部,倒在了郭夫人身上。 “你干什么?”郭夫人叫起来。 秀丽慌忙道:“娘,我不是故意的……” “我进来,你没听见门响?”郭夫人怎会相信:“你说不是故意的,就不是了?!” “我真没听见您进来……”秀丽慌乱地解释着,她那么重的心思,如何能察觉来了人。何况平川有言在先,郭夫人一般是不进秀丽房间的。 “别说了,从你一进郭家,我就知道,你本事!”郭夫人怒道:“平川老是袒护你,跟我较劲,不让我到你房里,还免了你每天的请安。如今你有了喜,更是上了天了,我好心熬碗汤给你喝,你以为,我是拍你马屁?!我还不是为了你肚子里,郭家的种?!” 郭夫人越说越气愤:“我什么时候给别人低过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尚书的女儿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那寒蕊公主,我叫她怎样就怎样,她敢说半个不字?!” “娘,我错了,请你原谅……”秀丽见郭夫人动怒,赶紧跪下求饶。 第69章 受惊吓秀丽胎儿不保(下) 别给鼻子就上脸!若不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多,我就准你在我郭家呆满三个月!早就是时候走了!”郭夫人气咻咻地说:“你不是动不动就想回去,我让你从此后彻底住回家,不用再回来了!” “我怎么了你?就这么住不下去?倒叫别人来背后数落我厉害!”郭夫人看着跪在脚下的秀丽,一点也不客气,总算逮着了一回,要结实跟秀丽算一次帐,让她好好领教一下婆婆的权威。(..info)这么好的机会,郭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在平川跟前,她一肚子气,可是憋了好久了。一张嘴,开始凌厉地数落起来:“想当郭家媳妇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你能耐?!平川喜欢你又咋的?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婆婆!我还不知道你,阳奉阴违,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平川宠着你,你还拿腔捏调装柔弱,我就看着恶心!” “娘,您误会我了,”秀丽哭道:“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改……” “改?省省吧,等平川一回来,你还不忙着告我的状?!现如今,是我这个婆婆要看你的脸色,等你赏饭给我吃……”郭夫人厌恶地说:“哭!哭!哭!你是死了老公,还是死了婆婆,哭什么丧?!好似我给了你天大的委屈,是我的不是,要不要我跪下,给你媳妇大人磕头赔不是?!” 秀丽已经哭得,浑身颤抖了,在郭夫人的抢白下,一句申辩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郭夫人看着秀丽,是越看越不顺眼,想起侄女瑶儿,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尖刻地说:“你要是没有这个孩子,现在就已经从郭家滚蛋了,你就是生下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孩子落地,你什么时候走人!” “走不走,由不得你!”郭夫人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拂袖而去。一边走,还一边愤愤道:“什么东西,我熬一碗汤,她故意撞掉,还做出这么一副样子,给谁看你?!” 秀丽又惊又怕,哭泣着,俯倒在地,不敢起来。 这一晚上,正好营里有事,平川没有回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军,将军!” 平川在营里看到管家,很是吃惊,还未来得及张嘴问,管家就说:“快回去吧,路上再说。” 平川赶回家的时候,秀丽已经醒过来了,苍白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见平川,她忍不住,抽泣起来,但一瞥见旁边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婆婆,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平川看了母亲一眼,说:“娘,你出来一下。” “秀丽的孩子,怎么会没了?”平川劈头就是一句。 “我怎么知道。”郭夫人脸色有些发白。 “你是婆婆,你管着家,你说你不知道?!”平川已有怒气。 郭夫人见瞒不过了,只好说:“我熬了汤给她送到房里,她不喝,把汤洒我身上,我训斥了她几句……” “我要你别到她房里去。”平川冷着脸说。 郭夫人不服气地叫起来:“我不是,想她补下身子……” “补得孩子都没了?!”平川凛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郭夫人想想自己未出世的孙子,还是有些心疼的。 “你还跟她说了什么?”平川看母亲一眼,强压下怒气。训斥?仅仅只是训斥?母亲说话他是知道的,如果杀伤力不大,秀丽也不会受那么大刺激。 郭夫人低声道:“你可以去问她的丫环啊。” “我要你自己说。”平川沉声道。 郭夫人顿了顿,说:“我跟她说,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她现在就已经从郭家滚蛋了,就是生下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孩子落地,她什么时候走人……” “娘!”平川恨恨地低吼了一声。这么过份的话,别说秀丽柔弱,就是同样强势的英霞,也未必受得了。 “本来就是嘛,”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郭夫人也不管了,索性就说穿了:“要不是赐婚,轮得到她?瑶儿都等了你多少年了?……” “别给我提郑瑶儿!”平川陡然间发脾气了。 “怎么就不能提瑶儿了?!”郭夫人也发脾气了:“一回来你就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怎么了我?!会下蛋的母鸡多了去了,周秀丽自己肚子不争气,怀不稳,你怪我?!不信你休了她,娶瑶儿,包准一个接一个,给我们郭家开枝散叶一大片……” “够了!”平川终于抑制不住发作了:“你眼里除了瑶儿,就没有别人了!我告诉你,我不会休妻!就算秀丽以后都没有生,我也不会休妻!” 他吼道:“以后不准你再提郑瑶儿!” 这不是成心做对?! 郭夫人火冒三丈,当即针尖对麦芒,跟平川争锋相对:“我就要提!这个家里,还是我做主!你要想清静,就休了周秀丽,娶瑶儿进门!否则,谁都别想安生!” 平川愤然地瞪了她一眼,一摔门,出去了。 郭夫人把门拉开,冲着平川的背影,大声吼道:“我告诉你,寒蕊我都没放在眼里,周秀丽,也一样!” 房间里,秀丽已经听到了郭夫人的话,她颤抖着,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平川静静地进来了,拉下秀丽的被子,默默地拧起了帕子,给她擦脸。帕子是温润的,同时,也温暖了秀丽的心。 “平川哥,你也在怪我么?”秀丽不敢与平川对视,小心地问:“你,是要休了我,娶郑瑶儿是吗?”话语未落,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 “不会的,我不会休了你,”平川闷声道:“你别听娘的。” “我们搬出去住好么?”秀丽忽然爬起来,抓住平川的手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试一下好么?” 平川默默地把她揽进怀里,低声道:“搬出去了,她也一样,会找上门去的……她毕竟是我娘,守寡那么多年,把我们兄妹拉扯大不容易,我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下……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忠孝二字,我若抛弃孝道,今后,将如何处世?” 秀丽轻声地啜泣起来。她悲哀地意识到,在郭夫人的阴影里,她永远,也不会有自己的生活。 “别哭了,秀丽,”平川说:“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允许母亲,踏入你房门半步,你若害怕,不出去,等我回来就行了,”他说:“要不,你就常回家住住。” “你不是动不动就想回去,我让你从此后彻底住回家,不用再回来了!”郭夫人的话又响起在耳边,秀丽不禁一颤,绝望,将她重重包围。 “这几天,我都请了假,在家里好好陪你,”平川柔声道:“别想那么多,安心把身体调养好,过几天,好点了,我带你去归真寺散散心。” 秀丽柔顺地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平川望着她,在心底,沉沉地长叹一声。 “润苏,我们去趟归真寺吧,”寒蕊忧伤地靠过来:“我们去求求菩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菩萨,会是最后一个希望么? “菩萨?”润苏凄声道:“我才不信她能救我。” “去吧,润苏。”寒蕊可怜巴巴的。 润苏迟疑了一下,说:“那也得父皇同意才行。” 如果能让你心里好受点,那就去吧。 “寒蕊来了啊。”皇上看见女儿,很是高兴。自从皇后去世之后,寒蕊鲜有出门,到他这里,更是难得。女儿的变化是这般的明显,那曾经快乐的笑容,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皇上看着她寂寞的容颜,有些心酸。他指指身边,说:“来,给源贵妃请安。” 寒蕊抬眼一看,源妃正坐在父皇床榻一边,那么亲热的模样,她心中一刺,母后去世才不过一个多月,卧榻旁边竟已有人安睡,这帝王,不,这男人,有几个,是能做到钟情一生的呢?也许,只有一个郭平川罢,能死守着对秀丽的感情,忠贞不渝。 这么一想,她又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纵有过人之处也不值得敬佩! “寒蕊,最近又清瘦了些呢,该好好爱惜自己才是。”源妃在皇上面前,永远是大度的、贤惠的。 寒蕊赶紧一躬身:“谢娘娘关心。” 经过这么多事,倒是学乖了些。源妃笑道:“你有事么,快些说吧,你父皇,呆会还要召见大臣议事呢……”言语之中,已然在下逐客令了。 端的这架子,还真把自己当准皇后呢。寒蕊不由得感叹,人在得意之时是料想不到失意时的,就象源妃,她能永享圣宠,永远得意么? 源妃见她恍惚着,半天不答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寒蕊赶紧收拾起思绪,说:“请父皇准许我去归真寺上香……” “这些事,你应该,征询源贵妃的意见,直接来问父皇,就是你的不对了,”皇上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些责备的口气:“她掌管**,你该知道规矩。” 寒蕊没有说话,她黯然地意识到,母后一去世,她也就丧失了,很多的特权。照理,她当然应该去征求源妃的意见,但她知道,若她开口,源妃一定不同意,所以,才会直接找到父皇,可谁知,源妃就在这里,她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说了。父皇的责备让她心里非常难过,要知道,从前,母后那里过不了关的事情,她都是从父皇这里搬救兵,如今,父皇对自己的态度,也是一落千丈,还没有回答是否允许,就先把她教训了几句。这不是明显地,在长源妃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么? 寒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对父皇,是无比的失望,对将来,是无比的绝望。 “皇上言重了,”源妃笑起来:“按说,你想去,就该让你去,可是……” 寒蕊耳尖,一听她说可是,就知道没戏了。 可是,源妃话没说完,皇上就插了一句进来:“父皇早就跟你说过,源妃是通情达理的人,你看,你一开口,她不就答应了,开个口,就这么难?!”皇上说:“源妃的意思,你可以去,可是,要注意安全!” 第70章 归真寺巧遇郭少夫人(上) 寒蕊愕然地抬起头来,望向父亲,这是源妃的意思?! 正好迎上父皇的眼光,悄然地、狡黠地对她眨眨眼,以前母后在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攻守同盟,一忽而,寒蕊就领会了,父皇,还是一如从前。(..info好看的小说) 她心中一喜,却木然着,没有表情,口里也漠然道:“谢娘娘恩典。” 源妃精矍地望了皇上一眼,说:“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寒蕊前脚一走,后脚皇上就得意地笑起来:“这个场,我帮你圆得好,你要好好谢我!” “皇上打什么哑谜啊?”源妃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知道你想拒绝寒蕊,”皇上哈哈地笑道:“你可知道拒绝的后果?” 源妃不明就里地望着皇上。心想,你还是如此的宠爱她,我不会让她再我眼前晃多久了! 皇上说:“寒蕊是个直性子,你若拒绝,她当场就会闹起来,即便你赢了,也相当不好看。反正无伤大雅,就随她好了,你把握一条原则,只要她来求你,不是什么大事,你尽可以都同意,那样,她知道你不为难她,自然也就会经常来征求你的意见。人家一见,便说,呀,连寒蕊都服气了源妃呢,无形之中,你不就树立了自己的权威?!” “反过来,你要是不同意,她以后就不找你了,直接来找朕,朕又不可能每次都同你商量,搞到最后,可能会在别人心目中形成一种不好的看法,那就是你和她不合,或者说,你跟朕不合,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皇上说得合情合理,源妃一想,原来皇上还是为自己考虑,当即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还是陛下看问题看得深远啊。” “朕说了,你该好好谢谢朕的。”皇上笑着,一口气提不上来,猛咳一阵。 源妃担忧地望着皇上,心事,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已经当不成皇后了,可磐喜,还不是太子。皇上的身体眼见越来越不济,时间紧迫,这可如何是好? “你准备拿什么谢朕?”皇上咳嗽完,重又追问。 源妃笑了一下:“那您想要什么?” “朕要你,天天到正阳殿来陪朕!”皇上说话,有时候很孩子气。 源妃笑着,满口应承:“行!” 红玉和晚秋站在回廊上,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个人一惊一乍的神情已经尽入寒蕊和润苏眼底,还浑然不觉。 “晚秋!”润苏喊了一声。 晚秋赶紧跑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润苏皱了眉头问。 “不过是宫外一些闲事……”红玉不自然地笑着,偷偷地瞟了寒蕊一眼,一看寒蕊正望着自己,马上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一看红玉的表情,润苏就猜到了,绝对,是郭平川!这个时候,还是别跟寒蕊面前提起他。润苏眼珠子一转,假意一摆手:“鸡零狗碎的婆婆妈妈,懒得听呢。” “我要听,”寒蕊忽然插话进来:“这日子没劲透了,听听别人家的热闹也好。” 红玉愣了一下,继而道:“那可真是有够热闹的了……” “别扯是非。”润苏朝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一扭身:“哎呀,三皇子的鞋样,我得赶紧做呢……” “红玉!”寒蕊喊一声,红玉这态度,怎么看怎么蹊跷,她今天,一定要弄个明白,到底是什么事,非要在自己跟前遮掩呢? 红玉求援地望了润苏一眼,润苏将眼光转向别处。寒蕊的好奇心来了,躲得过去么?! 红玉只好低低地,开了口:“宫里的人,都在议论,郭家的事……” 一听“郭家”两个字,寒蕊登时敏感起来,她头皮不禁有些发麻,这么久了,难道宫里的人,还在对她和郭平川的过去纠结不堪?!那噩梦一般的过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感到心里有些发虚,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下去:“什么事?” “郭家少夫人,就是周秀丽,”红玉说的,根本是另一回事,跟寒蕊的担心差了十万八千里,却还是象针一样,刺到了她:“早几天前,流产了……” “好好的,怎么流产了?”这回奇怪的,却是润苏:“我们早些天看到她的时候,好好的呢。” “听说,”红玉说:“起因是一碗汤,郭夫人送汤去给秀丽安胎,秀丽不小心洒在了郭夫人身上,郭夫人斥责了秀丽一顿,然后,孩子就流了……” 尽管郭夫人中意瑶儿,可是秀丽嫁过去,木已成舟,她再强悍,对于未出世的孙子,应该还是期盼的。她能主动熬汤送给秀丽,在寒蕊看来,已经很难得了。可是,寒蕊又问:“汤怎么会洒在郭夫人身上了呢?” “这也不能怪秀丽,”红玉说:“平日里,郭平川有规定的,郭夫人不能随便到秀丽房里去,所以那天秀丽坐在房里,也根本没料到郭夫人会进去送汤,郭夫人走到跟前,也不知秀丽在想什么,一时没察觉,这一起身,正好跟走到跟前的郭夫人撞到了一起,汤就洒了……” 平日里,郭平川有规定的,郭夫人不能随便到秀丽房里去? 淡淡的一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寒蕊蓦地,心头一酸。 他,是为了维护秀丽么?其实,对于自己的母亲,他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想到用这样的要求,来保全妻子。秀丽啊,是何其幸福呢。想当年,她的委屈,他一定能猜到,却装聋作哑,未曾给过她一丝安慰。他哪里是不知道,此时他为秀丽设想的,如此的周到,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证明,他当年,根本就是故意,故意视而不见,故意冷落,故意恶整。他是喜见她痛苦的。 郭平川…… 寒蕊此刻,真的很是无语。秀丽是他的珍宝,而她寒蕊的爱,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下贱。她深吸一口气,憋回了眼底的泪,到了这个时候,还为他流泪,那就是,真的不值得了。 “他对周秀丽,倒是很体贴呢……”润苏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为寒蕊,感到深深的不平。 寒蕊从心思里自拔出来,问:“郭夫人训斥完了,秀丽就流产了?”天呐,到底是怎样的刺激,竟让秀丽流了产?一想到郭夫人怒气腾腾的嘴脸,寒蕊也不禁打个寒战。这么厉害的婆婆,有几个媳妇消受得起?!好在秀丽有郭平川护着,不然,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听说,周秀丽本来就是个很怯弱的人……”红玉一说,寒蕊就点头,看上去,周秀丽确实如此。 “郭夫人一发脾气,她吓得半死,在地上跪着又不敢起来,郭夫人也不去管她,恰巧那天郭平川不在家,秀丽可能跪了几个时辰,一直哭,后来,就晕过去了,再后来,孩子就没了……”红玉砸砸嘴:“哎哟,那个郭夫人,真真好厉害的角色哦,公主,当年,你若不是公主,若没有皇后娘娘撑腰,估计死得渣都没有了……” “那时候,她也就是对你摆摆脸色,已经是够客气的了,我们都吓得腿软,如今把秀丽训斥一顿,哎呀我的妈呀,晓得郭夫人所谓的训斥是什么样哦……”红玉说着,心有余悸地一吐舌头,伸得老长,半天缩不回去。 润苏不满地乜了红玉一眼,说:“秀丽那种性格,无端受了一顿责骂,一肚子委屈不敢声张,偏巧救命的平川又不在,又惊又怕,加上这么冷的天,在地板上跪那么久,也难怪孩子保不住……”她垂了头,又是一声叹:“寒蕊,我早说过,你要指婚,可别害了人家……” 寒蕊讪讪地望着润苏,黯然地,耷拉下脑袋,挫败感油然而生。 我又错了么? 我怎么老是做错? 我这辈子,真的,就做不成一件事情? 归真寺。 寒蕊拉着润苏跑上石阶,润苏气喘吁吁地说:“你的心情怎么这么好啊?” “不告诉你!”寒蕊挤挤眼,少顷,又忍不住凑过来,附在润苏耳边轻声说:“我刚才,替你求了个签,是上签!” 润苏笑道:“就你神神叨叨的,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的事,求菩萨没用,要靠自己。” “你不信菩萨,可别怪到将来,菩萨不眷顾你。”寒蕊重重地戳了一下润苏的额头。 润苏想了想,说:“如果连菩萨都不眷顾我,那我就诚心悔改,皈依我佛,终身侍奉菩萨。” 寒蕊想笑,但看润苏的样子,又不象说笑,只好也严肃着,相对而立。 “我们回去吧。”润苏说。 寒蕊不愿意:“难得出来,再转一会,我们到后山的亭子那里就回转。” “我走不动了,”润苏一屁股坐下来:“我就在这里等你,最多半个时辰,你若不回来,我就先走了,跟红玉她们一道,在禅房等你。” “半个时辰,足够了。”寒蕊说:“后山亭子没多远了。” 果然,没有多久,寒蕊就到了后山亭子。从这里望下去,一片开阔,半个昭山赫然入眼。寒蕊站着,感叹一番,润苏就是娇气,不然一块过来看看,多好啊。 她正怡然自得,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请问,是寒蕊公主么?” 她一回头,相当愕然,来人,竟然会是周秀丽! 怎么会这么巧?! “不知怎的,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总感觉,很久以前就熟识了。”秀丽微笑着,坐下。 寒蕊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石凳上凉,你能坐吗?” “没事。”秀丽淡然道。 两人沉默了一下,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寒蕊思忖着,是找个什么话题闲聊,还是赶紧走,正打消了闲聊的意思,想免了是非,早些告辞,就听见秀丽说话了:“公主,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第70章 说故事隐射离后生情(下) 寒蕊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你说。” “我,我想,”秀丽踟躇道:“问你几个问题,好么?” 寒蕊点点头:“你说吧。” “可能会冒犯你呢。”秀丽还没问,就先红了脸。 寒蕊笑道:“放心,我又不会罚你。” 秀丽想了想,鼓足了勇气问道:“当年,你在郭家,平川真的,没有碰过你?” 原来如此,爱情,真的对每个人来说,都是自私的呢。秀丽看样子,是对自己曾经嫁给平川很有芥蒂,寒蕊一想,也好,就趁这次,解开她的心结吧。于是淡然道:“是啊。” 秀丽似乎不相信,又问:“他,为什么不碰你呢?” 寒蕊迟疑了一下,回答:“他不喜欢我,他有自己喜欢的人。” 秀丽纳闷地看过来:“他有喜欢的人?” “就是你啊,”寒蕊说:“英霞告诉我的,我才嫁过去几天就知道了,当时对我那个打击啊,”她摆摆手:“不提了――” 英霞说的?秀丽顿时就明白了,英霞是说过,希望自己做她的嫂子,可是,秀丽低声道:“公主,你大概搞错了,平川哥,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一直到现在,他都是把我当妹妹看的……” “他,这么说的?”寒蕊真就奇怪了,当妹妹看,入什么洞房啊?她冲口而出:“你也信?!”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但是,我感觉得到,”秀丽黯然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穿的,只要想一想,就全明白了。” “他是喜欢你呢,很久了。我就这么觉得的。”寒蕊弯下腰来,直视着秀丽的眼睛,认真地说:“别胡思乱想了,他为了你,连公主都可以休掉,这么痴情的人,你还怀疑什么呢……” 秀丽定定地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跟寒蕊,真的说不通了,索性,也就不说了。叹口气,幽幽地问:“你当年,那么爱他,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呢?” 寒蕊默然片刻,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info无弹窗广告)” 从前,有一个书生,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可是,姑娘有很多的人爱,就变得很骄傲,她对书生说,你若天天到我窗下来,等上一百个晚上,我便答应与你交往。书生应了,从那以后,就天天晚上来到姑娘窗下等候。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第九十九个晚上,姑娘去看的时候,书生还在那里等着。到了第一百个晚上,书生却没有出现,从此以后,书生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寒蕊问。 秀丽无语地摇摇头。 “书生用九十九个晚上的等待,证明了自己的执着,却在最后一个晚上放弃,难道他真的就等不了最后一个晚上了么?”寒蕊幽声道:“你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知道。他有坚持,却放弃,是因为,结果,不值得他等待。” “这是我母后跟我说的故事,之前,我也很想不通,可是,最近,我懂了。”寒蕊说:“在我明白之前,我不过,是因为郭夫人在婚礼上定的一年之约,就是一年之内怀孕的约定,我做不到,才不得不,离开郭家。”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不碰我,我怎么可能怀孕?直到离开的那天,我还在不甘心,可是,我也在离开的那天明白过来,从约定设立的那一天开始,从成亲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立意,要我一年时间离开郭家。” 秀丽点点头,又疑惑道:“他们?你是说……” “你亲爱的丈夫,和……婆婆。”一提郭夫人,仿佛她随着话语就站到了跟前,寒蕊倒吸着凉气,声音都低了八度。丈夫可以用个“亲爱的”做定语,可是对郭夫人,寒蕊就找不到合适的定语了,固执、强悍、威猛……不一而足啊。 秀丽还在望着寒蕊,寒蕊定定神,笑着掩饰道:“成亲那天,郭夫人当着满堂宾客宣布,我应承了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不过,我想,这么大的事,她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总是事先,跟平川通过气的……” “他们有预谋,我么,呵呵,有些傻……”寒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我以为,一年之内怀个孕,算什么难事?谁知平川根本不碰我呢……” 秀丽望着她的笑脸,陡然间鼻子一酸。这个公主,她这么清淡的笑容下,曾经是多么艰难的坚持啊。 寒蕊见她要落泪的模样,赶紧走过来,安慰道:“你也别难过,平川不是对你很好么?我听说,他不让郭夫人进你的房,这就已经很不错了,他那么孝顺的人,这样做,确实需要很大勇气,可见,他对你,还是在乎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孩子么,以后还会再有的,也许,等以后有了孩子,郭夫人的态度也会转变……这次,她不也主动熬汤给你,已经很难得、很难得了。你若是以后生了个儿子,她……”寒蕊堆起笑脸:“她一定给你几分面子的,到时候,你的日子,就好过了,不用等太久了的。” 秀丽抬起眼,望过来,寒蕊的笑容如此可亲,话语里,又给了她那么多的希望,也许,事情真的会象寒蕊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越来越好…… 秀丽的眼一眨,泪水落下来,她笑了一下,说:“托您吉言,谢谢了。” 寒蕊也回复一个微笑:“我希望你能幸福,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我指的婚呢……”她看了看四周,说:“润苏还在等我,我不能呆久了,你慢慢坐,我先走了。” “你……是怕碰到平川哥吧,怕尴尬,是么?”秀丽顿了顿,忽然轻声道:“其实,你也是不太愿意碰见我的,对吧?” 寒蕊倏地一下就红了脸,从她一看到秀丽,就直觉平川也一块来了,一直就不想久留。说心里话,就算平川没来,她也不愿意见到秀丽,何必让他们如此的恩爱,来刺激自己,唤起那心底深处的绝望呢?但是此刻,被秀丽一句话点穿,她实在有些难为情,没想到自己哪里出了破绽,竟然被秀丽看了出来。 秀丽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想。” 寒蕊这才抿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她,原来竟是如此的单纯。秀丽望着她,不由在心底幽幽一叹,说:“尘拂大师说有几味草药对我调理很好,他随着去后山取了,这会,过不来的。” “我该走了。”寒蕊说着,已经转身。 “公主请留步……”秀丽一激动,站起了身:“请公主,最后再听我说几句话。” 寒蕊迟疑了一下,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虽然没有再前行,却也没有转身。她已经,不想深谈了,不用再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的失败了,错了的事情,老是提起来,老是逼着去面对,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我想给你的故事,改个结尾。”秀丽望着寒蕊乌黑的发,也不管寒蕊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就说了起来:“但当第一百个夜晚来临,书生的身影再没有出现……他并不知道,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姑娘已经被书生的坚持感动。” “姑娘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书生。从此后,她谢绝一切人等,每夜苦守在窗下,等待着书生的出现……”秀丽幽声道:“你说,书生还会再来吗?” 寒蕊凄然一笑,回过头来:“那不过,是你的良好愿望……姑娘,怎么会爱上书生呢?她本就无心,也没有挽留……” “如果,她是过了第一百个晚上才发现自己爱上书生的呢?”秀丽紧追不舍地问:“你说,书生会回来么?” “这只是个故事诶,”寒蕊微微一笑:“她们老说我心软,没想到,你比我还心软,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你却说得那么情真意切。可惜,母后跟我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到书生离开,就结尾了,所以,他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 “不……”秀丽望着寒蕊的眼睛,柔声道:“既然你是讲述者,那么,这就是你的故事,它要怎样结尾,取决于你,你的选择,决定姑娘的未来……” 寒蕊偏着头,想了想,忧伤道:“我想,书生他,不会回来了……”她轻叹一声:“爱已成往事,覆水难收,错过了,就难以回头……” “不!”秀丽低低地叫起来:“那是书生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姑娘对他的爱,已经深埋于心,如果有个人告诉他,姑娘在等他,他一定,一定会回去的!” 寒蕊看着秀丽因为急切而微微涨红的脸,心想,一个故事而已,何必这么当真,于是改口道:“也许吧……” “不是也许,是一定!一定!”秀丽忽然激动地,走过来,抓住了寒蕊的手:“他是那么的爱她,他可以为了她等待九十九天,因为无望而离开,可是,如果他知道她爱他,他一定会回去的!九十九天的爱,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放下,他心里,一定还有她的痕迹……” 秀丽殷殷地望着寒蕊,却看见她眼里,淡淡的坦然,心顷刻间一沉,她没有听懂,没有听懂啊―― “他一定要回去的!”秀丽死死地握住寒蕊的手,眼里,已经噙满了泪:“她爱他,他也还爱着她。” 寒蕊怔怔地望着秀丽,秀丽如此真切的模样,让她难以置信,被秀丽握得生痛的手,传导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她有些恍惚,喃喃道:“你这么希望他回去……那就,让故事改个结尾……让书生回去好了……” 秀丽一听,如释重负,轻轻地松开了手,细声道:“让书生,原谅姑娘曾经的迷失吧……他们还有那么长的一生,可以重新开始……” 寒蕊不解地眨着眼睛,她蠕动着嘴唇,刚想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唤:“秀丽――” 郭平川来了! 寒蕊一惊,顾不上告辞,匆匆而去。 第71章 绝望秀丽以死求解脱 (上) 平川端了药进来,秀丽静静地坐在屋里,望着手中的一个东西发呆。 “秀丽,该喝药了。” 平川说着,眼睛一瞟,就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那不是,寒蕊送给她的龙凤玉佩么?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拿着这个东西干什么?” 秀丽抬起头来,怔怔道:“寒蕊公主送给我的时候,说,祝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聪聪明明、快快乐乐……” “别想了,都过去了,” 平川柔声道:“你就是排遣不开,这对调理身体,可不好。” “我今天在寺里,又碰到她了。” 秀丽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平川:“我还跟她,说了好一会话。” 平川一愣,脸色有些僵硬起来,他默然地别过头去,端起药碗:“趁热,喝了吧。” “平川哥,我想要你告诉我,为什么在郭家提起寒蕊公主是个忌讳?” 秀丽定定地盯着他的脸:“你怕我提起她?这是为什么?” 平川想了想,回答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提起来,也都是些不开心的事……” 秀丽忽然直愣愣地开了口:“你不想知道我跟她说了些什么吗?” 她声音又忽然一低,带着幽怨:“其实,你很想知道的……” 平川嗫嚅着嘴唇,没有出声。 “今天,她劝我来着,说以后还会有孩子,你母亲也会改变对我的态度;她说,你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呵护我了;她还说,希望我们幸福,因为是她指的婚……” 泪水,隐隐地现上来,但秀丽,忍住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说:“寒蕊公主,是个好人……她很单纯,还,有些傻……” 恋爱的女人,哪个不傻,可是寒蕊,却傻得让人心疼。 平川心里一抽,感觉胃都有些痉挛起来。 “我们还说了好多话,对了,” 秀丽看见平川的眉毛,微微地拧在了一起,于是直起身,佯装着无事,笑道:“她还给我讲了个故事……” “……当第一百个夜晚来临,书生的身影再没有出现……寒蕊公主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我给它,加了个结尾:书生再也没有来过,但就在这时,姑娘发现,自己爱上了书生……” 秀丽缓缓地停住,不说了。 平川默默地抬起眼睛,望着秀丽。 “是这样的么?” 秀丽凄然一笑:“我猜对了,是么?” 平川微微地觑了一下眼,淡然道:“一个故事而已。” “她是真傻,你是装傻。” 秀丽低声着,轻轻一句,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不要胡思乱想。” 平川起了身,想离开。 “你想去书房?!” 秀丽柔声道:“你安安静静地思念着她,却不敢承认,你是爱她的。” 平川一怔,停住了脚步。 “我想,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秀丽戚声道:“我知道,你早就后悔进了洞房,你甚至,也不怎么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因为你爱她,所有这些,都是变成了对她的愧疚,你觉得自己愧对了她,不该与别的女人、与我共枕……”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把对她的愧疚报答在了我的身上,你把从前不曾给过她的,都给了我,你以为,这样,你心里就会好受点,可是越这样,你就越后悔当年对她的所作所为,越后悔现在对自己感情和心意的背叛,所以你就越难过,越难以自拔,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不断地痛苦……所以,你总是不回家,要么,也是很晚才回来,你其实,是不愿意面对我的……” “秀丽,” 平川转过身来,说话了:“我有时候,是想着寒蕊,但不是你说的思念,而是北良临死的时候,把她托付给了我……我回家晚,是因为……” 话已到嘴边,他还是打住了。 不回家,回得晚,秀丽误会是必然的,可是,他怎么能把自己正在做的事对她和盘托出? 源妃耳目众多,他必须小心又谨慎地行事,不能出一点意外。 秀丽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这是借口,你一直,都以这样的借口来逃避……”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是爱她的?” 秀丽长叹一声:“连我,都感觉得到,你对她的爱,已经很深了……” “没有,你误会了。” 平川断然道:“是你,想得太多了。” “在这个等待的故事里,书生会回来么?你希望他回来么?” 秀丽轻声地,逼问过来。 “那只是一个故事。” 平川固执而漠然地回答。 “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假设过?如果,寒蕊能再坚持,坚持那么一下下,或者,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秀丽看着平川一脸的萧然,感到无比的痛心:“你在第一百天的失落,其实不是遗憾,是爱的苏醒啊,平川哥,你问问自己的心吧……” 问问自己的心? 我爱寒蕊吗?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忽然颤抖起来,战栗着,对自己说:不,我不爱她,我怎么可能爱上她,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我还讨厌她,她也痛恨我,我怎么可能爱上她? ! 我不过是答应了北良,好好照顾她,这是承诺,与爱无关。 他低沉着,一字一顿地回答:“我不爱她。” 秀丽愣愣地,苦笑一下,失望地说:“你是个懦夫……” 平川默然一合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才穿过回廊,还未到书房,迎面就碰上管家,低声说:“将军,有人找,说是从樟县来的……” 平川脸色一变,匆匆地,就赶了出去。 平川一夜未归,天已经大亮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忙乎了一夜,幸好没出什么事,虽然累,但他还是觉得很欣慰,计划,应该是可以按既定时间进行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喝口热乎乎的粥。 他走近了家门,却感觉,有些不对。 大门拉开了一条缝,下人怎么会这么粗心? 他抬手,推开了门――院子里乱成了一团,不知是谁,发现了进来的他,愕然着,停住了动作,大家,也都停了下来,平川看见母亲带着管家,僵硬着脸,匆匆从内院迎了出来。 “平川,你可回来了――” 郭夫人想说什么,却一下梗住了,她苍白的脸泛着青,透出奇怪的慌乱。 平川沉默地,将眼光转向管家。 管家迟疑着,低声道:“少夫人……” 秀丽? 平川闷声道:“她怎么了?” 管家用微微发抖的声音回答:“她悬梁自缢了――” 仿佛当头一棒,平川只听脑子里“嗡” 的一响,就呆立当场。 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奔进内室,却只看见一席白布盖住的人形。 “秀丽,你怎么这么傻啊?” 平川恸声道:“你为什么,不能等我回来?” 难道你以为,我离开家,是因为冷落你? 不,我是有要紧的事啊,不然,我只去书房理理思绪,马上便会回来。 不管我曾经的感情如何,我的确,是想跟你共度一生的呀! 不管昨夜的对话如何,我都没有跟你见气,也断然不会因此而休掉你啊! 不管你如何认定我对寒蕊的感情,哪怕是误会,我也没有想要责怪你呵! 母亲的态度可以扭转,丈夫的责任我一定会承担,可是你,为什么,要走上绝路呢――平川默默地蹲在地上,用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将军……” 管家轻轻地,递过来一个信封:“少夫人,有信给你……” 平川默默地伸手接了,感觉是异样的沉,打开一看,首先滑出来的,竟是龙凤玉佩,然后,是一张薄薄的信笺。 书生,终将为爱而归来。 那个故事,原来还有一个这样的结尾。 秀丽那低低的话语,再次响起“你是个懦夫……” 平川紧紧地攥着玉佩,任眼前一片迷蒙,泪光中,秀丽柔弱的身影,淡淡地显现出来。 平川哥,我走了,请原谅我不能再陪你,因为我相信,今后一定会有一个人,能永远地,陪在你身边。 你无法选择母亲,却可以选择孝道,我无法选择生活,却可以选择死亡。 这是一种没有希望的生活,却比寒蕊当年好上百倍,因为她是孤军奋战,而我,好歹还有你的呵护。 我没有她那么坚强,能度过三个月的大限已属难得,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我无法支撑下去。 因为,没有你的爱,便没有希望,而我,已经太累。 你何苦,还要欺瞒自己? 你爱的,不是我啊。 是那个,在第一百个夜晚没有再出现的书生……平川重重地咬紧了牙关,一合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下,滴落在信笺上,湿润了一大块,将那个“爱” 字晕染得深深浅浅、斑驳一片。 寒蕊刚到御花园,妹妹怀珍就跑了过来,兴奋地说:“皇姐,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寒蕊奇怪地问,看怀珍的样子,好象捡了个宝。 怀珍说:“那个总是跟你过不去的大坏蛋,得报应了。” “哪个坏蛋啊?” 寒蕊莫名其妙。 “郭平川啊!” 怀珍很是解气地说:“他们家出大事了!” 寒蕊的心倏地一沉,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怀珍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质疑道:“皇姐,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这么紧张呢?” 寒蕊眨眨眼,支吾道:“我,当然……高兴拉……但是,我总要先知道是什么事对不对?我要高兴,也要看是为什么事高兴的嘛――” 怀珍这才满意了,说:“昨晚上,他老婆上吊死了。”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寒蕊被震得懵了过去。 “皇姐!皇姐!” 怀珍推搡着,让寒蕊缓过气来,她望着寒蕊煞白的脸说:“你怎么了?高兴也能高兴成这样……” “……” 寒蕊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太让人意外了,秀丽怎么会自杀? 昨天上午看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下子,就没了? 她既然有勇气去死,为什么就没有勇气活下去呢? 就算郭夫人不好相处,可是平川对她很好啊……她为什么要去死呢? 第71章 绝境润苏机智逃厄运(下) 这叫平川以后怎么做人啊?寒蕊忽然间,就感到浑身无力。秀丽怀孕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一半是高兴,一半不是滋味,是出于嫉妒,还是不甘心,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段也还算美满的婚姻,终究还是她指的,好歹也是个安慰。 谁知接下来,秀丽就流产了,她其时已经有了些忐忑,莫不是真如润苏所说,指错了婚? 郭夫人的霸道是出了名了,将秀丽这样一个怯弱的女子送过去,到底会是什么结局,不到最后,是容不得她放心的。 但总归还有个平川,只要他护着秀丽,她也还稍稍安心。 今天怀珍带来的消息,终于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毁灭了她最后的一丝信心。 从头到尾,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她都没有做过一件象样的事情。 永远,似乎都注定了,她只能,一事无成。 悔恨再一次遍布她的全身,如果说谁是秀丽命丧九泉的推手,她当属第一个。 如果没有她的指婚,怎么会有这一连串的事情,秀丽,又如何会自尽? ! 是我害死她的! 这句话反反复复地盘旋在寒蕊的脑海之中,她浑浑噩噩地,也不知怎么走回的明禧宫,直直地站在屋子中央,傻了一般。 润苏诧异地抬起头来,只听见寒蕊口中念念有词:“是我害死她的,我不该胡乱指婚……” 她忽然一下放声大哭起来:“母后,我又错了,我为什么老是要做错?我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错?!” 老天爷,这辈子,我是不是做不对一件事情? ! 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该去做――“润苏,今天父皇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皇上缓缓地开了口。 润苏一动不动地听着。 “蒙古太子,那木措,你以前见过的,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这次,蒙古国提交了国书,想要由你来联姻,缔造两国世代友好。” 皇上说着,握住了源妃的手:“父皇已经跟贵妃娘娘商量过了,觉得还是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父皇,我不喜欢那木措,我讨厌他。” 润苏直言不讳。 源妃笑了笑:“润苏啊,你是公主,公主的感情,当以国家为重。” “请问父皇,我是中原最美丽的公主吗?” 润苏冷冷地瞥了源妃一眼。 “当然。” 皇上很是自得地晃了晃脑袋。 “请问父皇,蒙古,是我们的战败国吗?” 润苏又问。 “当然。” 皇上点点头:“在朕的手上,他们就没有赢过。” 润苏淡然一笑:“父皇,如果两个孩子因为一个玩具打架,输了的那个,能得到这个玩具吗?” “当然不能。” 皇上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 源妃笑吟吟地插话进来:“为了表示友好,赢了的那个可以让出来啊。” “既然赢了还要让,那当初又何必要打?” 润苏直视着源妃。 源妃冷笑着回答:“不打,他又怎么知道是我们让他呢?不过是为了后面做铺垫。” “为了表示诚心,就一让再让,直至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 润苏望向父亲:“包括,您的皇位?!” 皇上脸上刺了一下,润苏的话,很是尖锐。 “大胆!” 源妃怒道:“你太放肆了!” 润苏站起身来,傲然道:“叫我来商量?你们,分明,已经替我做了决定。想当年,那木措也提过这样的要求,皇后娘娘一口就拒绝了,蒙古碰了一鼻子灰,又能如何?若我们中原败了,父皇你派我去和亲,润苏责无旁贷,但如今,我们从没输过,为何还要做无谓的牺牲,何必卑躬屈膝,自甘下贱?!” 皇上猛地大声咳嗽了起来。 “你给我跪下!” 源妃厉声吼道。 “我不跪!” 润苏恨声道:“父皇,皇后娘娘曾经答应我,准许我终身不嫁,在宫里生活,她尸骨未寒,你就逼我远嫁蒙古。今日我发誓,你若一定强我远嫁,我将血祭边关,死,也要死在中原的土地上。当然,你还可以用别的办法,比如弄昏我,送过去,等我醒来,将不是中原的公主,我将用尽毕生的精力,与中原为敌,与你为敌!让你联姻的美梦,成为泡影!” 润苏言毕,一甩袖子,绝尘而去。 源妃从来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润苏也有强悍的一面,她决然之下的怨恨,猛烈而危险。 就象一头濒临绝境的狼,血红的眼睛,呲着牙齿,发出出击前的咆哮,警告着对手,临死前的最后一搏,她将竭尽全力,必不会让对手好过。 恐惧一下子摄紧了源妃的心,此刻,她除了目瞪口呆,倒是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 皇上又一轮剧烈的咳嗽让源妃回过神来,她一边殷切地替皇上轻拍着背部,一边思忖着,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润苏这里,我该怎么办? 这个从未有过畏惧的女人,在润苏的愤怒中竟然感到了一丝害怕,也许,润苏的决然,是可以摧毁一切的,只要,你别把她逼到那个份上! “源妃,你说怎么办?” 皇上望着源妃,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再权衡一下……” 源妃低着头,说:“要不,我们,再想想吧……” 这时,公公进来禀告:“皇上,娘娘,润苏公主跪在殿前不走了。” 皇上抬起头来,哑声问:“她……” “她说,今天若没有答复,她就不走了……” 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望着源妃。 好厉害的润苏,先是话语相逼,再是行动相逼,她必然,已经考虑好了每一步动作,可是当初,我还以为,她只能乖乖就范呢……源妃没有吭声。 “你看,不嫁就不嫁呗,还咬牙切齿要与朕为敌……朕又不是她的仇人,朕是她的父皇呢……” 皇上垂头丧气地说着,他历来,在众人的口碑里,都是个人情皇帝,他自己也对这个称谓很是得意,如今被自己的女儿这样一顿抢白,很是受打击。 开始还合计得好好的,被润苏怨恨的一番话说来,皇上竟然说软就软了。 源妃一想,这怎么成,倒叫润苏制住了,这第一刀就杀不下去,以后还如何统领**? 当即便说:“皇上,她是您的女儿,身为公主,不为国家着想也就算了,身为儿辈,还出言顶撞,太不顾忌您的权威了!既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怎么因她的态度而动摇?那古往今来,和亲的皇亲,哪个愿意,最后,不都是去了?” “你让她去,不是想缔造睦邻友好,她怀着这样的恨,不要到头来,友好不成,倒增添了一个敌人……” 皇上黯然道:“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皇后说过的,人不能自甘下贱……” 又是皇后? ! 源妃一听,妒火中烧,死都死了,还记得她的话,心头恨得痒痒的,又不好发作,正要开口劝皇上,立主把润苏送出去和亲,公公又跑了进来:“皇上,不好了……” 皇上支起身子来。 公公说:“润苏公主从袖笼里拿了剪刀,在绞自己的头发……她说,她娘死了,皇后也去了,没人替她做主了,她横竖不嫁,不如出了家算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如此对待……” 此言一入皇上的耳朵,皇上的声音登时就颤抖起来:“润苏啊,父皇不是要逼你……” 一扬手:“罢了,罢了,管它什么蒙古,朕要逼得润苏出了家,怎么跟皇后交代……叫她住手,不嫁了,不嫁就是了,朕替她做了主了……” “朕岂是连个女儿都容不下的人……” 皇上一激动,竟然哽咽起来:“都是父皇糊涂,不嫁了!不嫁了……” 这个糯米坨坨一样的皇帝,怪不得皇后在的时候,他是个出了名的妻管炎,如今皇后去了,又叫自己的女儿随意捏得成形了。 源妃恨恨地一跺脚,不能叫润苏称了心、如了意,这一仗,决不能让润苏占了上风。 这里源妃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对策,那里皇上已经开口说话了:“源妃啊,朕知道,你是从大局着想,讲的都是道理,可是朕呢,一到关键时刻就优柔寡断,狠不下心,也舍不得孩子,还是算了吧……” 他疲惫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不说这个事了,朕累了,你先回去吧。” 源妃脸一冷,一百个不情愿,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出了正阳殿。 一踏下台阶,就看见润苏正好从地上起来,头上,剪得污七八糟,地上,散落着一缕缕的发。 源妃走过去,冷声道:“算你狠。” 润苏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揶揄道:“你不过是他枕边人,我却跟他骨肉相连……” 随即,她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地送上一句:“知道何满子么?父皇是个重情意的人,他那么爱你,难道你不担心,将来,他带了你去殉葬――” “你连皇后都不是……” 润苏悠然一笑,顶着一头乱发,从容而去。 头发随着她的步伐东倒西歪,每一次抖动,都好象在讥讽源妃。 源妃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猛地一个激灵,寒气飕飕地从脚底冒上来。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除了皇后,谁都可能,被皇上赐旨陪葬……注释:何满子,唐教坊舞曲名。 白居易《何满子》注“开元中,沧洲有歌者何满子,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竟不免。” 据《全唐诗话》,唐武宗疾笃时,意欲孟才人相殉,孟为武宗歌诗“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当唱“一声《何满子》” 后,即气绝而亡。 第72章 求外援磐义谨慎相约 (上) “润苏!”寒蕊尖叫一声:“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成了这副模样,我还是宫里最美丽的公主。(..info好看的小说)”润苏无所谓地坐下来,不急不忙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 磐义呵呵地笑道:“你这样子,可以叫做怒发冲冠呢。” 润苏扯起嘴角,做了个假笑,说:“你们没看见源妃的样子,那才叫失魂落魄呢。” “怎么了?”一听源妃受了挫,寒蕊高兴坏了。 “没什么,”润苏冷笑道:“我小吓了她一下。”她停下手,沉吟道:“今夜,估计她难有安生觉了……” “你怎么吓她的?”寒蕊兴致勃勃地问。 润苏笑道:“不告诉你!” “二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磐义闷闷的说了一句:“我们别高兴得太早。” 寒蕊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让父皇答应你不去联姻的啊?” 润苏低声道:“父皇面慈心软……他重情意,不希望我们父女成仇人……” “你……”磐义低呼一声:“你恐吓父皇?!” “是。”润苏说:“我先是来硬的,出言不逊,恐吓了他,然后,我就来软的,跪在殿前绞头发,说要出家,父皇难过得不得了,就说不嫁了。” “你疯了?”寒蕊有些抓狂:“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他要是随你去出家,你怎么办?” “不会的了。”润苏幽声道:“若是换了别人,我那么怨恨,一定会激起怒气,可是父皇,是个重情的人,他一想到是自己逼得我如此怨恨,就会很自责,我口口声声提起母亲和皇后,他又觉得愧对她们,觉得我可怜,然后我一说要出家,再配合着把头发一绞,父皇那还不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就说不嫁了……” “要是源妃这个时候坚持,父皇一定会发脾气的,”润苏说:“她很狡猾,估计是不敢做声了。” 磐义点点头:“不过,二姐,这一来,你就公然与源妃为敌了。” “没事,不过是从台面下,转移到了台面上。”润苏漠然道:“我不怕她。” “没想到,她会拿我开第一刀。不过,也正常,先拿你开刀,那目的太明显了,”润苏看了磐义一眼,说:“她最终的目标一定是你,为了掩人耳目,她会把你放到最后来对付,采取的策略是最先瓦解我们。” “我估计,她本来是想,先搞掉我和寒蕊中间的一个,”润苏垂下眼帘:“那时我以为,她会选择寒蕊,因为寒蕊最好对付,谁知她会选我。其实,从上次她跟我说‘给你一片池塘,你会是一条锦鲤;若给你一片海洋,你会是一条猛龙’,我就该警惕了……源妃太狡诈了,她的如意算盘是,搞掉了我,寒蕊就是砧板上的肉……” 润苏觑了一下眼睛,说:“第一回合,我们赢了,最近,她会沉寂一阵子,不会生事,但我们还是要小心。她不傻,经过这一次,会学乖的,为了避免父皇怀疑她针对我,接下来,她会对付……”润苏伸手一指寒蕊:“你――” 寒蕊吓了一跳,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嘟嚷道:“她想把我这么样啊?” “把你赶出宫去,”磐义凛声道:“嫁掉!” “我不嫁!不嫁呢!”寒蕊急了:“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父皇的态度……”润苏思忖着回答。 寒蕊一下就泄了气:“父皇啊……”父皇平日就焉不拉叽的,如今还病着,他能做什么呢? “别担心,你可是父皇的心肝宝贝。”润苏笑眯眯地望着寒蕊,居然有心情说笑:“他连我都舍不得,你呢,就更加了……” “父皇最糊涂了!”寒蕊叫起来:“完了,我一定叫源妃给做了菜了……” 润苏幽幽地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就嫁了,出了宫有什么关系,总好过远嫁蒙古?!再说了,你之后,可能就是磐义,这才是我们真正要担心的……” “要先谋划才行。”润苏为难地皱起眉头,望向磐义:“你有什么打算?” 磐义黯然摇摇头,长叹一声。 寒蕊忧心忡忡地看了弟弟一眼,感觉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母后是希望弟弟当皇帝的,可是,没有了母后,他们连性命都难保,还谈什么皇位?!陡然间,她又想起母亲,鼻子一酸,赶紧背过身去,说:“我睡了。”进了里间,一骨碌就倒到了床上。 我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如何照顾弟弟? 世界随着母亲的离世而颠覆,在她十八年的生命里,有十六年是无忧无虑的,可是这两年,她经历得太多,也发现生活越来越多的残酷,沉重得她都快承受不起。可是,她还有个弟弟,还背负着母亲的希望,这些,都逼迫着她,必须面对,必须坚强,必须要变得聪明起来。 今后的路,我该怎么走?我真的必须学会,不要再犯错误了…… 灯下,润苏还在冥思苦想。 “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磐义说。 润苏长叹一声:“我们的力量,太单薄了。” 磐义犀利地看了润苏一眼,没有说话。他相信母亲的话,但作为最后一张王牌,他决不会,轻易把平川亮出来。 “三殿下……”一个小公公过来了,左顾右盼一番,靠近了磐义。 “放心,这里没人。”磐义斜躺在假山上,眼睛梭溜溜地望着假山下边两个方向的路,嘴里低声问道:“她那边情况如何?” 小公公回答:“润苏公主的事,她没有再提,不过,最近,好象在打探没有妻室的官员……” 磐义皱皱眉头,怎么,源妃还没有放弃让润苏出宫? “明天,我跟钱总管一块出宫去,替源妃办点事。”小公公说。 “办什么事?”磐义警觉地问。 “不知道,”小公公回答:“钱总管没说,我也不好问。” “那就别问,要稳住。”磐义说:“你到源妃那里当差已经快一年了,她对你如何?你确信,自己没有被她疑心?” “殿下放心,我很小心。”小公公说:“源妃现在对我还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只是钱总管比较喜欢我,常常点着跟他出去跑腿……” “你要小心她是试探你,她越是打算用你就越是会试你,”磐义说:“现在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是。”小公公答道。 磐义想了想,说:“明天要是有单独机会,方便的话,就替我去传个口信,给郭平川,十天后归真寺见。” “没有单独的、稳妥的机会,就不要勉强,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磐义迟疑了一下,又说。 “元安,你就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后我回来。”钱总管将小公公留在茶室里,自己就先走了。 这个茶室已经来过多次了,每次钱总管都是办完事后,都例行公事般地带他来这里歇歇脚,喝壶茶,就回宫了。元安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钱总管是这里的熟客,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告知于钱总管,但是三皇子磐义的指派,他又很希望能完成。因为他知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磐义不会贸然起用他。 忽然,他听到大厅里,传来弹唱的声音。灵机一动,叫来小二问道:“平素都很安静,今天怎么来了个唱小曲的?” “一对老人家,说是从凤阳一路乞讨过来的,无家可归,又没东西吃,掌柜的心善,中午给他们吃了一顿饭,老俩口很感激,就免费在店里为掌柜和客人助兴一下,呆会就走了……”小二说:“掌柜的还叫我给他们装几个大馍馍。客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厨房了。” “可怜啊,我也是凤阳的,看见他们这样挺不忍心,”元安说:“这样吧,你把他们叫进来,随便给我唱几个家乡的小曲,我打发点银两给他们,也算老乡一场……” “哎呀,您可真是好心!”小二说着,出去了,一会就把俩老人带了进来。果然是衣裳褴褛,骨瘦如柴,脸色蜡黄,一幅久经风霜的模样。 元安用凤阳话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又听了几首曲子,等小二一走,就拉了老头的手,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老头连连点头,而后继续唱曲。直到小二再来,元安就赏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去了。 平川正在操场上操练,士兵来报,有亲戚找。平川想了一下,拔腿走向营门口。只见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眼巴巴地等。 “你们是……”平川奇怪地问。 “有人说,要我们送个口信给您,说是送到了,您会雇个马车,送我们回凤阳。”老头望着平川,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渴望。 平川笑了一下:“什么口信?”他有些好笑,这不知,是谁开的玩笑,不过看老人的样子,他们是当了真。平川已经拿定了主意,就算是别人逗乐,他也打算送这俩个老人回凤阳,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老头说:“您的小舅子,约您十日后昭山寺里见。” 平川怔了一下,陡然间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老人是凤阳人,自然不知道昭山的寺庙就是归真寺,送信的人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避免这两个老人靠不住,不然,也用不着这样故弄玄虚。至于小舅子,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磐义约,十日后归真寺见面。 “果然是远房亲戚。”平川说:“老人家,我先安排你们住一晚,明天就送你们启程回凤阳。” 老人一听喜出望外,高兴地跟着士兵去了。 “你回来了,”源妃缓缓地放下茶杯,直视过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钱总管低声道:“都按您的意思说了……” “那他们什么态度?”源妃看他为难的脸色,知道谈得并不顺利。 钱总管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们说,必须,是个真正的公主……” 第72章 改憨傻寒蕊学乖使计(下) “啪!”源妃猛拍一下桌子,不满地说:“难道他们不知道,皇上已经决定了,不让润苏嫁过去――” “给他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真是得寸进尺!”源妃恨声道:“现今要挟我,等将来有一天,灭了他!” “娘娘息怒,如今我们还有要用他们的地方,而且他也自认为握有我们的把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得罪他们的好,”钱总管劝道:“忍得一时之气,方解百日之忧。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一切都必须等七皇子登上了皇位再说。” “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立太子之事又久不表态,不知道皇上到底如何打算?!”源妃苦恼地说:“就是喜儿将来当了皇帝,要攻打蒙古,还是没人啊……” “惠将军、李将军……”钱总管小心地问:“难道,不行?” “他们,也就是护卫一下京城,国内太平,也没经过什么历练,”源妃说:“要打蒙古,还是得郭平川。” “郭将军不是您的人么?”钱总管诧异道。 源妃忧心地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按理,他也算是我的人,可我总是放不下心,总觉得,他这个人,很有主意,又摸不透……我没法完全信任他。” “霍帅老了,接替的最合适人选就是郭平川,可是这小子,到底跟我们是不是一条心,我心里,还真的没有一点底,反正感觉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源妃苦恼极了:“信他吧,又怕引狼入室,不信他,有些事又非他不可。” “娘娘没有试过他吗?”钱总管问。 “试过几次,他反应也还正常,”源妃说:“我还是有顾虑……” “娘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郭平川这个人,历来都是这样,满朝之中,谁不知道他脾气怪异,单只看看他那个娘,就有蛮刁钻的了……”钱总管劝道:“皇后原来就不喜欢他,他跟寒蕊公主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象这样的人,就是你不拉拢,他都不会往皇后那边站。既然这样,又是您缺人用人之际,我看娘娘,可以放心用他。(..info好看的小说)” 源妃沉吟道:“恩,我再考虑考虑。” 她停顿了片刻,又问:“磐义那里怎么样?” “照旧,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到处玩……”钱总管说:“最近这几天,学会了玩色子,天天捉了小太监们聚在一起赌博,寒蕊昨天还为这个发了脾气,但磐义没有理她,今天又去了,只是瞒了寒蕊。” 微笑难得在源妃脸上现了一下,她望了一眼门外,问:“那个小公公,叫元安的,怎么样?” “人很聪明稳重,是个可造之才。”钱总管回答。 “他来了一年了吧,你自己考察过没有?”源妃问:“试过几次了?如果有疑点,就……”她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还好,挺老实的,也没见跟什么其他人有接触,我试过他五、六次了,没有疑点。他没什么好奇心,不多嘴,我还比较喜欢这孩子。”钱总管点点头:“他的背景我也查清楚了,很简单,家里穷,送进宫来当差,先在御膳房带了三个月,后来就来了您的宫里,他没有什么关系,也没什么朋友,更不认识什么人。” 钱总管想了一下,又说:“哦,对了,把他带到这里的来的人是我,因为看他做事细致,就带过来试试,确实不错,就留下了。” 源妃点点头:“既然你说没问题,那就,从现在开始,给他安排一点重要的事情做吧。” “姐――”人没进门,声音就进来了。 寒蕊头也没抬:“你叫我姐,一定是有事相求。” 呵呵,磐义笑着,一屁股坐下来:“你越来越聪明了啊,竟然可以从称呼中就猜到了我的来意。” 寒蕊不满地瞪了弟弟一眼:“说吧。” “你要求去一趟归真寺吧,随便带上我,”磐义说:“但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让你去要求的,也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想去……” 寒蕊皱着眉头,为难地说:“上个月初,我才去过的,到现在,还没有两个月呢……” “源妃不会同意的。”她没有把握。 “可是,父皇会同意的……”磐义忽然严肃了面色:“八天之后我一定要去归真寺一趟……” 他静静地看了寒蕊一眼,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寒蕊从来都不傻,但必须用一种办法才能让她学会动脑筋,那就是一个字“逼”。 寒蕊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一趟去归真寺对弟弟来说,很重要,她无论如何,都要达成他的心愿。 磐义已经起了身,走了两步,忽又回过头来:“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么?” 寒蕊怔怔地抬起头来,又默默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问?”磐义很是意外,因为寒蕊的态度,跟从前探究到底的性格出入太大。 寒蕊黯然道:“我不想问那么多,知道得太多,怕又好心办错事,我们,已经输不起了,可是,我还是这么的笨……不如,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不说我就不做,总好过,做错……” 经过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秀丽的自尽,毁灭了她全部的自信。她终于认识到,不管她的想法是多么的美好,总有些事,会事与愿违,完全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但她,又无力改变和承担。每每一想到,这是自己酿就的苦果,寒蕊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惟恐再犯自以为是的错误。 磐义动了动嘴唇,他本想说,认识到自己的笨,其实就是已经开始变得聪明了。但是,迟疑了一下,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寒蕊从来都不笨,她只是,太单纯,太莽撞。 公公悄然从门口进来,轻声道:“禀皇上,寒蕊公主求见源妃娘娘,说想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源妃脸色一变,这个寒蕊真是有够蠢的,跟皇上面前说要自己借一步说话,这什么意思?避开皇上吗?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受皇上宠爱就可以如此过份地要求,还是脑袋有病? 果然,源妃还未回答,皇上就生气了:“什么事,朕不能听?需要朕主动回避吗?!”手一抬:“把寒蕊叫进来。” 寒蕊一脸沮丧地进来了。 “什么事需要借一步说话?”皇上虎起脸。 寒蕊缩着脖子,回答:“我,我不是怕您说我没规矩吗。我先前,是去源妃娘娘宫里的,可是去晚了,公公说,娘娘已经来了正阳殿,我紧敢慢敢,还是没跟上,又怕您教训,,有事不跟源妃娘娘说,而是直接来找您,所以,才想要借一步说话……” “既然来了,就在这里说吧。”源妃漠然道:“做事总是这么欠考虑,这不,又惹你父皇生气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寒蕊耷拉下脑袋。 源妃斜了她一眼:“说吧――” “我,我想去趟归真寺。”反正也挨了骂,寒蕊索性就扮可怜。 源妃不悦道:“你才去过多久?一个公主,成天只知道往外边跑,成何体统?!” “我就是想静下心来,才想去归真寺听明哲大师讲佛法的……”寒蕊说:“我想我这一生,这么多磨难,都是前世罪孽深重,应该虔心向佛,寻求解脱……” 源妃哼了一声:“早先润苏闹着要出家,如今你又要虔心向佛,你们姐妹,到底搞什么鬼?!” 寒蕊吓得“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源妃娘娘,您真是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我老实交代,我不是什么虔心向佛,而是母亲托梦,说生前欠菩萨三个头,一直不安心,叫我带磐义去归真寺嗑了。” “就这些了?你去就行了,还带磐义干什么?”源妃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拿皇后那个死鬼来说事,真是烦呢。 寒蕊畏惧地看了源妃一眼,叹气:“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她低声道:“我是看磐义成天到晚游手好闲,想让明哲大师劝劝他,实在还是劝不醒,不长进,就解释佛理,让他静下心来,也好……” “所以,我其实是为了他,想带他去的。”寒蕊说完,笑一笑,讨好地望着源妃。 源妃已经感觉到,皇上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 烂泥扶不上墙!就磐义,你为他打算也是白打算。源妃不屑地想,但当着皇上,尤其是提到了磐义,她可不能显得嫉恨,于是清了清喉咙,说:“难为你这个做姐姐的,还这么为他操心,去吧。” “带润苏一块去,她也需要好好开导开导了。”皇上说:“我倒觉得,明哲大师的话可能对你们都有教诲。” 寒蕊大赦一般,千恩万谢地去了。 皇上执了源妃的手,深有感触地说:“你真是贤良淑德啊,朕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一听这话,源妃陡然间想起了润苏所说的何满子,不由打了个寒噤。 皇上淡淡地望着源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呵呵,心心,你能骗到她,可骗不到父皇。 父皇啊,太了解你了―― 源妃偷眼瞟一眼皇上,见他已经睡了,身上的劲一下便松了下来,脸色也变得阴狠,漫起叵测的笑意。 寒蕊,你蹦达不了几天了。 就算我第一个拿润苏开刀是失策,不该硬碰硬,那么我还有的是机会,再转而拿你开刀。你可有,润苏的狡诈与伶俐? 你们三个人,休想还纠缠在一起,我暂时动不了润苏,那就,先把你弄出宫去! 寒蕊出了正阳殿,一把扯起殿外等候的红玉,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你手心里怎么这么多汗啊?”红玉低呼一声。 “我背上都汗湿了。”寒蕊说。 红玉奇怪地问:“怎么会这样?” 寒蕊警惕地望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说:“青口白牙撒谎,平生头一遭呢……” 事出无奈,别无他法。好在顺利过关,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寒蕊捂着胸口,冷汗涟涟。 第73章 大殿之中说起求必应 (上) 莲花台上,金身的佛祖,威严而凝重地盘腿而坐,目光沉着,似在凝视万物,又似目无一切。(..info无弹窗广告)一柱清香,袅袅盘徊,气氛飘渺而深远,一时之间,竟难以断定身在世上,还是梦中。 偌大的殿中,平川一个人,默默地站着,在佛祖悲悯的注视中,保持着一贯的缄然。 依旧还是这个殿堂,依旧还是这个场景,依旧还是这个他,心绪却再无法依旧。 这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幕…… 寒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下。 “大慈大悲的佛祖,请您赐予我和平川一段姻缘,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让他爱上我,只要他能爱上我,我愿意,付出一切,”寒蕊喃喃地祈祷着:“我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 “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 寒蕊默然地俯身下去,托住了佛祖的脚底。 而他那时,正站在佛像之后,将所有的思虑集成一处,亦虔诚地跪下,在佛祖身后,虔诚地默念道: “大慈大悲的佛祖,请赐予寒蕊一个爱人,而不要是我。她的爱太浓烈,我承受不起。让她去爱她该爱的人,不被一意所困,这既是解脱我,也是解脱她。 远离我,身远离,心远离,此生无她,是命之幸。 今日所求,他日不改,此誓言,复不悔……” 她愿意用一切来换取他的爱,而他,却不惜一切来拒绝她的爱。 秀丽哀怨的话语,再次响起:“她是真傻,你是装傻”…… “你安安静静地思念着她,却不敢承认,你是爱她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是爱她的?连我,都感觉得到,你对她的爱,已经很深了……” 我是爱她的吗? 平川长吁一口气,不,我不爱她。.info[] 我对她,只是北良的托付,仅此而已,没有其他。 可是,秀丽的声音,还是纠缠过来“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假设过?如果,寒蕊能再坚持,坚持那么一下下,或者,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你在第一百天的失落,其实不是遗憾,是爱的苏醒啊,平川哥,你问问自己的心吧……” 不,我不爱她! 平川狠狠地一甩头,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爱她。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对北良的承诺,再或者还有别的,那就是,因为曾经对她的伤害,所产生的那么一些愧疚。 他终于为自己面对她的心痛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是的,愧疚。所以,他跟她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偿还一段人情。助磐义一臂之力,以补偿曾经对她的伤害。没有什么比将磐义送上皇位更大的补偿了,她会在弟弟的庇佑下过平安的生活,北良的托付他也完成。事成之后,他不再亏欠她的,他们,就此两清,再无瓜葛。 “郭将军。”明哲大师迈进了大殿:“请恕老衲冒昧,何事想得这么入神呢?” 平川转过身来,微笑着回答:“望着佛前黄幡,有感而发。” “呵呵,”明哲大师说:“愿听其详。” “我曾与一个朋友,在殿内各许一个愿,巧的是,时间相同,愿望正好相反,地点么,她在佛前,我在佛后,”他略微一扬手,缓缓地指着黄幡上的字念道:“大慈大悲,有求必应。” “如果说,佛祖应了我朋友的愿望,那我的愿望就要成空,对我来说,就谈不上有求必应;但如果,佛祖应了的愿望,那朋友的愿望就要成空,对朋友来说,也谈不上有求必应。总之我们俩个,佛祖只能应一人,你说,他怎么能做到有求必应呢?”平川说得很慢很慢。 明哲大师悠然一笑:“那敢问将军,现在,应了谁的愿望呢?” 平川沉思片刻,应了谁的愿望?想一想,他没有爱上寒蕊,可是寒蕊,佛祖已经赐予了北良给她,现在,她已经远离了他,身远离,心也远离,他也解脱了。 “应该是,应了我的愿望吧。”平川思忖着回答。 明哲大师微笑道:“那你朋友的愿望你,你怎知道没有应?” 平川有些哑然,他当然不能告诉明哲大师当日的情形和他们各自的所求,他更不能说他所谓的朋友是寒蕊。 明哲大师见他不语,于是说:“别急,都会应验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应验了……” 平川的眼前,倏地,眼前又浮起秀丽那张凄然的面容。 你爱的,不是我啊。是那个,在第一百个夜晚没有再出现的书生…… 明哲大师轻叹一声:“所谓佛法无边,佛祖是无所不能的,他能知道的事,你未必能知道,不到最后,当然不能妄下断语啊。” 平川怔了一下,无言。 佛祖依旧安然莲花台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冷眼看世间纷扰,仿佛胸已有定论,静默着,玩味着,一言不发。 “公主他们该是到了,”明哲大师侧头望望殿外,说:“今日公主要来听佛理,老衲就不陪你了,将军请自便。” “哪个公主?”平川其实已经猜到,磐义既然相约,就不可能是一个人来,他必然是要借了寒蕊的名义来,才不会显得突兀。 “寒蕊和润苏两位公主,”明哲大师回答:“还有三皇子殿下,微服而来。” “三殿下也来?”平川不动声色。 “听说殿下玩劣,寒蕊公主因此想借助讲佛替他收心。”明哲大师说完,微微一鞠身:“老衲该走了,只怕他们是到了。将军,少陪了。” “无妨,我去后山走走。”平川抱拳,回礼。 磐义进了佛堂,盘腿坐下,说:“这里真是清静,不象宫里,老是几张熟脸晃来晃去,这里呢,连个俗人都看不见。” “没事,谁到寺里来呢。”明哲大师说:“要说今天,俗人还真是有一个,哦,也还是殿下说的熟脸呢。” “谁呀?”磐义好奇地问。 明哲大师轻声道:“郭平川将军,一早就来了,在大殿里站了许久,现在,到后山去了。” 磐义微微一笑。 他果然如约前来,至此,磐义对母亲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 “郭将军看上去,很有心事啊。”明哲大师随口感叹一句:“少年英雄,意气风发,却在半个月的时间里,连着胎死腹中、妻子寻短这两件事,也真是,凄惨啊。” 话语轻飘飘地过来,寒蕊却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她一抬头,正好迎上弟弟的目光,再次一惊,须臾,便别过头去,当做无事。 磐义安静地,注视着寒蕊,眼睛一眨不眨。 源妃庸懒地换了个姿势,示意宫女捶捶胳膊。钱公公无声地滑了进来,细声道:“娘娘,三殿下跟着去了,没什么异常,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归真寺了。” 源妃直起身子,默然片刻,思索道:“寒蕊这次要去归真寺,我觉得……”她觑了一下眼睛,冷声道:“古怪――” “那,娘娘是认为……”钱公公有些心惊。 “归真寺,跟太皇太后颇有渊源,你没听皇上说,皇后是太皇太后钦点的,还逼着皇上立下誓言,说若是皇后先他而去,不得再立新后,”源妃思忖着说:“这个太皇太后,历来都是很神秘的,就算不是凑巧,她有先见之明也就罢了,可是寒蕊,为什么偏偏再这个时候往归真寺走得这么勤?” “你不觉得古怪么?”源妃斜眼瞟钱公公一下。 钱公公思考片刻,不确定地问:“娘娘是觉得,寒蕊加强跟归真寺的联系,是准备做什么动作?!”他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她想借用太皇太后的影响,联合归真寺,替皇后出头?” 源妃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想替皇后出头是肯定的,但她,想不到这一招,她没有这么聪明……”源妃沉声道:“我怀疑是润苏出的主意……” “她。不可能……”钱公公答了一句。 “你小看她了!”源妃阴声道:“他们三个人中,最要提防的就是这个小蹄子!”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那个磐义,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就跟那死鬼皇后一样,老叫人摸不透……” “那娘娘你认为,他们去归真寺,是干什么去了?”钱公公也紧张起来。 “估计是润苏出的主意,让寒蕊来如此这般的说,我险些着了她的道,好在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哼!”源妃将嘴角重重往下一撇,说:“他们要是只是想找归真寺替皇后出头,那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让归真寺一起栽个跟头试试。我担心的,是他们想推磐义上皇位!” 钱公公大吃一惊,低呼道:“归真寺怎有这个能耐?!” “你忘了,从太皇帝开始,宫里就对归真寺尊崇得紧,若是他们捏造一个什么所谓的天象出来,诱导皇上立太子,那可就伤脑筋了……”源妃皱着眉头说:“他们若是分开,都不足为患,可是他们三个成天在一起,才真叫我咬牙切齿。” “娘娘别急,您也可以催促皇上立太子啊,”钱公公谄媚地笑道:“只要立的是七殿下喜儿,他们还能折腾个什么出来?!” 第73章 后山亭中设谋保全法(下) “哎呀,你知道什么?!”源妃忿忿地白了他一眼,说:“我旁敲侧击已经很多次了,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了,老也没个主意,你看看,他的身体是每况愈下,我看呐,就是那死鬼皇后在地下拖他!” 钱公公默然问道:“皇上怎么会没有主意呢?” “他说他喜欢喜儿,可是,一想到磐敛的意外,就胆战心惊,老是寻思,若不那么早立太子,磐敛不会死得那么蹊跷……言下之意,是怕喜儿出意外……”源妃叹了口气:“听上去,倒是好心,可是,我总不能回答他,磐敛要换了我这样的娘,肯定不会有事!那不是不打自招……” 源妃烦躁地一挥手:“不说这个,皇上没有态度,我还能把刀驾在他脖子上,逼他立太子?!”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清楚,他们今天去干什么?!”源妃恨恨地一咬牙:“你给我好好地监视着,他们今天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钱公公领了旨,正要离开,源妃却猛地站了起来:“更衣,我也去!” 钱公公吓了一跳:“您去哪里啊?” “归真寺!”源妃恨恨地说道。不管他们暗谋些什么,我亲自去一趟,也是对归真寺的警告。他们要真是敢挑战我的权威,我就要让归真寺片瓦不留! “娘娘,使不得,您是不能随意出宫的呀。”钱公公吓得脸都变了色。 “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谁能拦得住!”源妃不屑的哼了一声,默然地抬起了手臂,宫女们,赶紧褪去了她彩缎的外套。 明哲大师缓缓合上经书:“殿下,暂时就到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再接着来说。” 寒蕊最先起身,用很是愉悦的声音说道:“磐义你居然能坐得住,看来学佛法对你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磐义看了寒蕊一眼,微笑一下,走了出去。 寒蕊愣了一下,赶紧地,跟了出去,亦步亦趋地追问:“你笑什么?” 磐义回过头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去散散步,你别跟着我。” “告诉我,你笑什么?”寒蕊并没有放弃。 磐义停下脚步,严肃道:“我尊重佛法,却不认同。你要我说真话,我其实不想听,但你和润苏就一直这么守着,我就给你们个面子,坐这么一阵子,接下来,是我自己的时间,我要到处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你还是,一门心思想着玩?!”寒蕊一措,脸色有些难看:“尊重而不认同,是什么意思?” 磐义想了想,说:“佛说,不可杀生,我做不到;佛说,不可欺瞒,我做不到;佛说,不可妄语,我也做不到……” “这都是做人的根本,你为什么做不到?”寒蕊没好气地问。 “因为别人做不到,我不想受制于人,就必须反击,既然反击,必然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这都是佛说不可做的……”磐义默然道:“佛是佛,我是我,我尊重佛,却不会照他说的去做。我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寒蕊怔怔地望着弟弟,一时之间仿佛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有听懂。她愣了一下,悻悻道:“你去哪里?” “我呆会就回来。”磐义根本没打算回答她,一抬脚,就走了。 寒蕊站在石阶上,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跟过去,不是因为好奇,而是为了弟弟的安全。她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远远地,润苏也跟了过去。 春日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感觉就象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摩着。后山半山亭,平川倚靠在柱子上,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他俯瞰着山脚,那一大片桃花林里,嫣红一片仿佛是少女的妆容。远处连绵的山峰,有新绿和墨绿的树叶明显的分层,在阳光下有一种生命的激情在闪耀。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寒蕊来。她的身上,就仿佛是有着无尽的激情,源源不断地涌向他,就象火,试图融化他这块寒冷的冰。她的笑脸,那么生动,甜甜的仿佛流着蜜;她的眼睛,喜欢瞪圆了来笑,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几分顽皮;她的牙齿,总是抑制不住地晒出来,呲平了笑。他真的搞不懂,她为什么,要用这么一副不同寻常的表情来表示高兴,是想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罢,却令自己看上去又憨又傻…… 他不由得牵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旋即又黯然。 集粹宫里,那双无比憎恨的眼睛,是出自她么?到今天,到此刻,他还不愿意相信。那曾经让他心悸的爱的目光,如今,变成了让他心痛的恨的刀箭。她的目光,已如利刃,将他的全部感受凌迟。一寸一寸身心的堕落,竟让他无法控制。 北良走了,他得照顾她,可是,他该如何来照顾她?就如皇后所说,只有磐义当上皇帝,才能保她周全。是她的单纯和善良,容易被人利用和伤害,除了这个至亲的弟弟,除了皇权无边的庇护,确实,没有什么能够让她确保简单快乐的生活。 “郭将军。”身后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平川默然站起身,来的,果然是磐义,他微笑着,仿佛不曾主动相约:“在这里碰到将军,真是巧啊。” 平川悠然一笑,不答。 磐义缓缓地在他身侧站定,低声道:“我一直在揣想,将军跟母后之间,到底有什么协议?” 平川漠然道:“殿下功利心太强,难道你认为,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 “是的,总有所求。”磐义沉声道:“你若助我,我包你将来重兵在握,权倾天下。” 平川平静地回答:“不用你,我一样可以重兵在握,权倾天下。” 磐义思忖道:“是啊,我,并没有特别的筹码。” “你太看低自己的母亲了。”平川沉声道:“她从不用这样市侩的东西来跟别人做交换,她很高贵。” 磐义一顿,随即惭愧道:“我也,看低了将军。” “无妨,世人皆为名利,你这样想,也是情理之中的。”平川幽声道:“其实殿下不用想那么多,没有筹码,我一样帮你。” “为什么?”磐义沉吟道:“你不要筹码,我如何相信你?谁知道,你会取得我的信任,把我卖给源妃?!” “既然这样,我就向你要一句承诺,”平川想了想,回答道:“将来有一天,你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他随即解释说:“当然,既不会是你的江山,也不会是你的美人,更不是什么金钱、兵权什么的……” 磐义有些犯傻了,这些都不是?那会是什么? “你愿意做交换吗?”平川静静地望过来。 磐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平川的眼睛很深,有种隐藏得很深的威慑,却没有敌意。磐义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很有权谋。”平川轻声道,将后面半句压下去。你的思维,不象个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接近二十了,可惜,相比起你母后来,你的弱点,就是太多疑。 “是么?”磐义揶揄一笑。 平川环顾了四周一眼,说:“我不能呆太久,殿下以后也不能如此贸然地来找我,机会很难得,请殿下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 磐义飞速地扫了平川一眼,淡淡地说:“源妃那么厉害,我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打算?!” 纵然他有盘算,也不能轻易上平川的当,母后的话可以相信,但他也知道,事情总会变化的,就象刚才平川说的,能让平川重兵在握、权倾天下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任何一个皇子都可以,只要平川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推上皇位,平川都能拥有实际的兵权。他不能有一点疏忽,否则,什么都完了。 平川看了磐义一眼,笑了一下,说:“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呢?!”磐义矢口否认:“我信不过你,还信不过母后?!” 平川默然道:“这个时候,你是应该谁都别相信。” “其实,源妃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平川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平着磐义,两人并列,只是相互都看着对方脑后的环境,他一边用眼光扫视着周围,一边说:“我很需要用一件大事来博取她的信任,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只有取得她的信任,得到兵权,才能助你反戈一击……” 他一提脚,绕磐义过来,转向正面,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这些事,不该把寒蕊扯进来……” 他竟然,对寒蕊还有如此深的芥蒂?!哪怕我是借寒蕊的名义来归真寺,他都不乐意。磐义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见平川说:“镇定,当什么都没发生,寒蕊就躲在杜鹃花边的矮竹丛里……” 磐义不动,只锐利着去看,果然,寒蕊藏得很巧妙,若不是平川这双训练有素的眼睛,磐义根本发现不了,他抿了一下嘴角,轻声道:“我叫她别跟来……” “以后要小心,哪怕她对你无害。”平川悄声警告道。 磐义点点头。 第74章 致命一刀局面现转机 (上) 润苏猫着腰,躲在灌木丛里,远远地,既看着寒蕊朝半山亭张望,又看着平川和磐义不咸不淡地交谈,虽然听不见内容,也看不太清他们的表情,但就凭润苏的聪明,她明白,郭平川,就是磐义的外援。 平川出手帮磐义,她有些意外,却又觉得顺理成章。意外的是,磐义怎么联系上平川的?顺理成章的是,哪怕郭平川不肯承认,她却知道,他心里,是有寒蕊的,为了寒蕊,他也不会对磐义见死不救。 事情,越变越微妙了…… 好多的事,都不是润苏可以一下子想得明白,也不是,她一下子就说得清楚的了。 润苏摸了摸下巴,对太多的发现颇费思量,眼珠不经意地一转,却蓦地一惊! 山道那边,走上来的,不是源妃?! 那个该死的女人,烧成灰她都认识! 陡然间,润苏慌了神。 源妃怎么会过来?她过来干什么?谁允许她出的宫? 润苏心惊肉跳地想着,源妃,该不会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才直扑过来抓现场的吧?磐义聪明,可是源妃也精明,他们之间,谁都没有绝对的胜算。这个时候,平川的取向很关键,不管平川是铁定了心帮磐义,还是磐义在想着什么办法拉拢平川,总之,今天的事情,都不能让源妃知道! 磐义若失去平川这个外援,就大势已去了…… 一想到这点,润苏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她再一看,又发现明哲大师和几个僧人,紧随在源妃身后,这一行十多人走得并不快,东张西望,好象是边走边找什么。润苏沉下心来一想,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迹象表明源妃有明显的目的,也许,只是源妃对他们三人来归真寺起了疑心,过来搞个突然袭击而已。 明哲大师不是知道磐义来后山散步了么?他告诉源妃了? 润苏再一想,进寺的时候,明哲大师不是就说过,平川在后山转悠么? 如果明哲大师把平川也在的消息告诉的源妃,以源妃的精明,那还不料到其中的玄机?! 她略微起身,探头去看,却见源妃此时的表情,很淡然,而明哲大师一路和源妃说着话,走得拖拖拉拉。.info[] 那头,磐义和平川还在亭子里低声交谈着。 润苏咬了咬嘴唇,弓起身来,准备偷偷地通知他们。但她陡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源妃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带一路人马,平川此时离开,必然会碰到源妃其他耳目。这样一来,源妃岂不是更加疑心?就连知情不报的明哲大师,都会被株连…… “我不能呆久了,”平川再次抬头望了望周边,军人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正在接近,他必须尽快离开,于是他快速而低声地说:“殿下保持现状就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已打算了很久,基本已经安排好了。源妃眼线众多,皇宫不安全,殿下有时间,可以熟悉一下泉城的情况,我希望殿下好好地考虑一下,是否愿意,并且想到办法去泉城行宫疗养……” 磐义心念一动。这个办法,他也考虑过,却因为势单力薄,苦于无法付诸实施,而今被平川说起来,他想不到,平川已经在不动声色中开始行动了。 郭平川,果然机智。 “英雄所见略同。”磐义细声道:“我会尽快想办法离开皇宫……” 源妃带着人已经走过来了,再折过一条横道,便会到达润苏藏身的灌木丛。润苏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这可怎么办?要是让源妃看见磐义和平川在一起,那就全完了! 她急得一头大汗,猛地,把心一横――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站起身来,悄然往半山亭跑去,快到寒蕊藏身处的时候,她忽然发出很大的声响,急切地尖叫道:“救命啊!杀人了!有刺客――” 寒蕊一听,头皮发麻,从矮竹丛里跳出来,连滚带爬就往半山亭跑。她本来不过是在纳闷,磐义跟平川说什么,会说那么久?结果猛一听见润苏叫,又看见润苏往前面没命的跑,当即就认为,是半山亭出事了,只听见润苏口口声声:“杀人了――”她一心想到弟弟的安危,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源妃和明哲大师也同时听到了润苏的尖叫,二人带着随从和僧人,快速地赶过来。 润苏的喊声传来,平川下意识地,“刷”的一声亮剑出鞘,顺手将一直插在后腰的匕首拔出来交给了磐义,抬头一看,却只看见润苏张舞着两手,冲进半山亭,一把推开郭平川:“你居然想刺杀皇子,你好大的胆子!” 事出突然,两人莫名其妙,却看见润苏一个劲使眼色,还没回过神来,寒蕊又扑了进来,哭喊道:“郭平川!你个混蛋!”扬着两手,没头没脑就罩着郭平川打了下来。 “磐义,快逃!”润苏坐到地上,一把抱住了平川的腿。 磐义正拿着匕首迟疑,想跟两个姐姐解释,眼角余光,却先一步看见了赶过来的源妃。他陡然见明白了润苏的用意,当即抬手,一匕首横刺过去,叫道:“郭平川!我跟你拼了!” 平川将剑一拦,却感觉磐义只是在虚张声势,心知不对,于是顺势将他往地上一推。恰好这时,他也看见了源妃。 “哎呀!”磐义应声往地下一倒,匕首脱手而出。 “铮”的一声,匕首正好落在寒蕊脚边,她飞快地,捡起来,刀,寒光闪闪,带着冷气―― 此刻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郭平川逼死母亲再前,刺杀弟弟在后,寒蕊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有个声音在耳边恶狠狠地响起来:“杀了他!” 杀了他! 她杀气腾腾地望着平川,直着眼睛一步步走近,举起了手中的刀―― “是可忍,孰不可忍!”寒蕊大叫一声,拼尽了全身力气,朝平川刺去。 只听见“扑”的一声闷响,匕首扎入平川的腹部,润苏正坐在地上抱着平川的腿,寒蕊一刀刺来,“噗”的一下,鲜血全溅在了润苏的脸上,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骇然一声大叫,晕倒在地。 “啊…――”随着润苏的尖叫,寒蕊猛一下醒过神来,针扎一般地缩回了手,恐惧的眼光,呆呆地望着插在平川身上的匕首,浑身颤抖着,半张着嘴,脸色煞白,意识全无。 磐义望着这血腥的一幕,半天不响,忽然一下跳了起来,挥舞着两手,歇斯底里地叫道:“杀人了!杀人了――”一路狂奔而去,不知所踪。 平川痛苦地捂着腹部,踉跄着走了几步,“嘭”的一下,双膝跪到了地上。在他昏迷之前,听到了源妃急切的呼唤:“平川!你一定不能死!”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冬日的假山下,太阳光斑驳,她红色的衣裙深深浅浅,她的脸神采飞扬,在小矮茶前欢笑,淡红珍珠的步摇斜插着,微微地晃动…… 晃动…… 晃动…… 我不能死―― 我死了,谁来照顾寒蕊? 北良已经死了,谁来照顾寒蕊―― 我不能死! “心心……”平川痛苦地扭动着脑袋,然后费力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迷蒙一片,有个模糊的脸庞在晃动,他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他醒了――” 平川无力地闭上眼睛,再次吃力地睁开,眼前的景象慢慢的清晰起来,那俯身贴下来查看的人,正是他避之不及的郑瑶儿! 恩…… 平川一急,想起身,却感到伤口一扯,痛得他一裂嘴,低吟一声:“哟呵……” “别起来,平川哥!”瑶儿伸手按住他:“你流了好多血呢,都昏睡了两天了。” “平川!”说话间,郭夫人赶了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哽咽道:“你可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平川没有说话,虚弱地说了声:“水……” 瑶儿殷勤地把水杯递过来,一边对郭夫人说:“御医不是还在等着吗?快叫他过来瞧瞧……” 郭夫人赶紧打发丫环去叫。 御医?!平川纳闷地望了母亲一眼。 “源妃娘娘派来的,她说,无论如何要让你脱离危险,确信无恙了才能离开,”郭夫人解释道:“她还送了好多的贵重药材来……一天要差人来问好多回呢……” 御医诊治了一番,说:“还好,虽然匕首扎得很深,失血过多,但幸好是在归真寺,先是经过寺里草药堂救治,将军身体强壮,依我看,只要休息好,多吃点滋补品,用不了一个月,将军又会是生龙活虎的了。” 正说着,宫里来人了。 钱公公一进来,就连声说:“恭喜将军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平川微微一笑,让所有人退下。 “将军现在感觉如何?”钱公公微笑道:“御医的话我都听见了,只希望将军赶快好起来,还有好多事,需要将军出马亲自担待。” 平川心里一动,这话,意味着什么? “将军,还记得那天的事吗?”钱公公往前靠了靠,眼光锐利地望过来。 平川皱皱眉,装作很伤脑筋的样子苦想一阵,痛苦地说:“当时……咳,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嘻嘻,”钱公公轻轻地笑了一声,说:“归真寺后山,出现刺客,你救了三殿下,却被寒蕊公主误会要行刺三殿下而扎伤,你忘了么?” “当时……”平川费力地想着:“情形太混乱了,你容我好好想想……”心里寻思着,这是源妃认定的事实么? 第74章 目睹血腥皇子变呆傻(下) “别想了,源妃娘娘已经将一切都禀告给皇上了,皇上的赏赐昨天就送到府上了,”钱公公沉吟道:“难怪你不知道,你不是还没醒来么?” “可是……”平川猛一下,低呼一声:“事情也许……” 嘘!钱公公将食指竖立在嘴前,细声道:“娘娘说是怎样就是怎样的,将军安心养病,病好了,还有许多的事需要你去做呢……” 平川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源妃,一定是认为他不甘心得不到信任,贸然行刺磐义。而寒蕊那致命的一刀,让他获得了源妃充分的信任。 他沉吟着,小心地问:“公公,那天我晕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公公悠然一笑:“虽然跟你当初的设想相差甚远,但换而言之,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的结果。” 平川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钱公公又往前凑了凑,贴近了平川的耳朵低声道:“磐义被吓傻了……” 吓傻了?这是什么意思?此刻看着钱公公的笑脸,平川觉得心里有些没底了。 “他看到寒蕊刺你的那一幕,吓得到处乱跑,等找到他人的时候,正坐在山脚下桃林里发呆,嘴里只反复念着一句话,杀人了,杀人了……”钱公公摇摇头:“带他回到宫里,御医都看过了,无计可施,三殿下,这辈子,恐怕就要这么呆傻下去了。” 平川的心倏地往下一沉,磐义疯了,这可如何是好?皇后娘娘的心愿,难道真的要成空?! “这样的结果,显然背离了将军的初衷,可是,三殿下疯了,对他自己来说,却未必不是件好事。”钱公公感叹一声:“从此,他可以远离纷争,永保平安了。” 怎么会这样啊―― 可惜了,这个聪明的少年,他其实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当上皇帝,却疯掉了―― 平川紧咬一下牙关,他心情沉重地,默然合上眼。 钱公公一见,赶紧起身:“哎呀,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忘了将军是个需要休息调养的人。(..info)今天我就回宫了,赶紧告诉源妃娘娘你的情况,她该会很高兴的……” 平川仿佛很累的样子,没有答话。 他是很累了,想要睡去,可是,他不能睡,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操心。比如,磐义今后,该怎么办?计划,还要不要如期执行?再比如,寒蕊,弟弟因她刺人而受惊吓变疯,她该会有多么愧疚和自责,谁能劝慰她?这才是平川最担心的问题啊。她要一个人面对,她该如何面对,她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而他,又不能陪在她身边,教她如何去做。 她总是那么的傻,傻得没有一点自我保护的能力,你叫他,如何放心得下? 胸口,又漫起那熟悉的痛,他轻轻地将手移过来,压住胸口。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见姐姐杀人,就会疯掉?当然,杀人对平川来说实在是平常,对深宫里的皇子来说,震撼就太大了。可是,磐义会是那种受不起惊吓的人吗?磐敛有可能,磐义,却不会。他曾目睹母亲自刎,都能克制,怎么这一回,就吓傻了呢? 平川转了转眼珠。 磐义,会是装疯吗? 不然,他如何配合平川,出得宫来去往泉城? 他很聪明,一定会知道该在何时把握何种机会! 平川皱了皱眉头。 自己能想到的,源妃,也一定会想到。 平川不由得感叹起来,这些**中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润苏聪明,却显得有些叵测;源妃精明,却显得太过阴森;只有皇后的谋略,淡定从容,温婉深远,才让他真正佩服。而跟她们比起来,寒蕊的单纯,又是多么难得。 寒蕊,你为什么,总是要那么傻,那么让人操心呢? “磐义,吃口饭……”寒蕊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强颜欢笑着,拈起了勺子,递到磐义嘴边。(..info) 磐义呆呆地望着地面:“杀人了――” 寒蕊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刷的一下涌出来,她抽抽鼻子,舀了一勺汤:“磐义,喝一点点点……” “杀人了――”磐义木然的神情,一动不动。 “磐义,我求你了!”寒蕊的泪水汹涌而下:“姐姐求你了,说句别的好不好,说句别的……” “杀人了――”磐义固执地重复了一句,仍旧注视着地面。 “别再说了!”寒蕊哭泣着,来捂他的嘴。磐义挣扎了一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寒蕊一怔,心疼地松开了手,柔声道:“怎么了?姐姐弄疼你了?” 磐义直着眼睛,懵头懵脑还是那一句:“杀人了――” 寒蕊圆睁着眼睛,瞪着弟弟,少顷,忽然痛哭起来:“老天爷,你罚我吧,都怪我,我该死!”她抱住弟弟的肩膀,绝望地喊道:“别让磐义变成这样,老天爷!求求你!让我用命来换吧!都怪我啊!……” “我答应了好好照顾你,现在你变成了这样,我怎么向母后交代?!”她眼泪和着鼻涕流下来,润湿了磐义肩膀上一大片:“都怪我一时冲动,我为什么不能冷静一点,又要自作主张?我可以把他带回来交给父皇处置,我昏了头了,疯掉的人该是我……” “寒蕊,别哭了。”润苏走过来,将她牵到一旁,安慰道:“事情已经出了,后悔也没有用了,还是好好照顾磐义,他只是吓坏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恢复了……” 寒蕊痛苦地摇着头,绝望地绞着双手,凄声道:“我知道我错了,我又做错了,为什么我老是要错?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正确的事情,如果不是我,磐义不会被吓成这样……我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了,挽回不了了,”她趴在软塌上哭得天昏地暗:“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不想活了,本来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个废人,多余的人,没有一点用处……只会添乱,惹是生非,还不如死了算了……” “别这么说,”润苏瞟了一眼磐义,说:“你若死了,磐义怎么办?郭平川刺杀他的事情,源妃竭力遮掩。这里呢,他又没人照顾。你说要去死,你死了究竟有什么意义?” 寒蕊一顿,望着磐义,哭得更加伤心了。 连想死都这么难,她怎么想得通? 润苏看了她一眼,幽声道:“听说,源妃要为郭平川请功,说他打跑了刺客,救了磐义……” “她胡扯!”寒蕊一听,气得浑身颤抖:“郭平川就是刺客,就是他要杀磐义!”她转向润苏:“你都看见了的!” 润苏长叹一声:“谁会相信我们的话?!” “父皇会相信我的!”寒蕊猛地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源妃她休想瞒天过海,我一定要在父皇面前替磐义讨个公道!” 她将袖子在脸上一搽,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磐义,吃饭。”润苏将小案几移了过来。 磐义不动,说:“杀人了――” “叫你吃饭!”润苏忽然吼起来。 磐义仍旧发呆着,不响。 润苏想了想,走过去,拿了一把戒尺过来,扬起来:“吃饭!” “杀人了――”磐义表情呆滞,纹丝不动。 润苏扬手就是一甩,“啪”的一声,戒尺重重地抽在磐义身上,他惊恐地一缩,抱着双腿躲进了床上的角落。 “吃不吃?再不吃,我又抽!”润苏一边扬起了手,在案几上抽了一下,一边把碗递过去。 戒尺在案几上发出的脆响极具威慑力,磐义一言不发,直着眼,伸出手在碗里胡乱一抓,乱七八糟塞到了嘴里。 润苏的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宫女替磐义将脚洗了,安顿到床上,磐义只望着帐顶,说:“杀人了――” 润苏看看门外,寒蕊还没有回来的迹象,她环视屋里的宫女一眼,说:“都下去吧,殿下交由我来照顾。” 宫女已经下去了,润苏确信房中已经无人,便撩开纱帐,轻手轻脚地上了磐义的床,一看,磐义眼睛已经闭上,她迟疑一下,再看,那眼皮下,眼珠子还在转呢。 润苏微微一笑,坐在他枕边,悄声唤道:“磐义……” 磐义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 “你差点,连我都瞒过了……”润苏警觉地望着帐外:“不过这样好,借照顾的名义,你可以常住明禧宫,每天晚上,这房里,都只有我们姐弟三……” “你跟平川有什么计划?恩,你是不会告诉我的,就属你贼精……”润苏笑道:“我溅了一脸的血,都没被吓死,你倒会装模做样哈……”她忍住笑,看一下帐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小时候,嬷嬷告诉我,疯子是不知道痛的……你骗谁呢?嘻嘻……” 磐义没有睁开眼,但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动得更快了,眉毛也跳了一下。 “不答我也没关系,源妃耳目多,我们要小心,”润苏说:“还是我说,你听吧。” “你都听见了,我把寒蕊甩到父皇那去了,估计她一定会吵闹着要治平川的罪,源妃呢,则会死保平川。这样一来,平川就该,取得源妃的信任了……”润苏低声道:“平川若要帮你,你的胜算就大多了,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顾虑,不过我告诉你,对于他,你应该要信得过。” 润苏沉吟道:“原因么,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其实就算现在说了,你也未必能懂……” “你还小,好多事,都不是你能明白得了的……”她轻轻地摸住了磐义放在一侧的手,想把它放进被子里,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到了一股反作用力,从磐义的手掌中传来。 他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润苏幽幽一笑,柔声道:“你也累了,睡吧……” 第75章 求公道反被源妃算计(上) 正阳殿外,公公过来了:“公主,皇上说今天晚了,要您明天再来。.info[]” 寒蕊一言不发,推开公公就跑进了殿中。 脚刚一进门,她就开始眼睛里喷火! 坐在下座的,不正是郭平川! “寒蕊,你来了。”源妃笑得很挑衅。 皇上斜靠在软枕上,半躺着,望过来:“不是叫你回去么?偏要进来。父皇总是为你考虑着,才这样做的……” “您既然知道我跟郭平川不共戴天,为什么不杀了他?!”寒蕊直通通地冒出一句,恨恨地用眼睛剜着平川,牙齿咬得吱吱做响。 “杀人总得有个道理吧,父皇要是仅仅只是因为你不喜欢,就把他杀了,那父皇,不就成了昏君了……”皇上虽然有些不高兴,却并没有生气。 寒蕊气咻咻地说:“他刺杀皇子,难道不该杀?!” 平川看她一眼,垂下眼帘,不说话。 “你听谁说的?”源妃说话了:“平川不但没有刺杀皇子,而且还救了皇子。” “你给我闭嘴!”寒蕊向前一步,逼视着源妃:“你休想颠倒黑白!” “父皇,我亲眼看见的,就是平川要杀磐义!”寒蕊的眼睛因为激动都爆出血丝来,整个眼白都红了,再加上她此刻气急败坏的表情,就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平川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寒蕊一眼。 源妃冷声道:“寒蕊,当时的情形你并没有看清楚呢……” “不是我一个人,润苏也看见了……”寒蕊说:“父皇不信,可以叫她来问问……” 皇上正要开口说话,源妃笑着插了进来:“润苏啊,事后我就问过她了,她说她吓死了,只记得当时有几个人打斗,其余就都不知道了。不信,你回去再问问她。”源妃笑吟吟的,说话的口气就象铁板钉钉,莺声一转,对着寒蕊过来:“你是听见润苏叫杀人了才过去的,等你到的时候,刺客早逃走了,只剩下平川拿着剑站在那里,所以,你就认为是他……” “平川那么忠勇,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皇上板起脸道:“你们关系素来不合,你也用不着非得置他于死地,国事岂能意气用事?!” “我……”寒蕊一时语塞,对着源妃道:“你们沉肯一气,别以为我是傻子!” “你这不是血口喷人吗?”源妃扭着身子,不满地嘟嚷了一句。 瞧见她娇嗔的模样,分明是做给父皇看的,寒蕊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猛一下冲到源妃跟前,就是一把推过去:“你说谁血口喷人?!” 平川猛地一下,站起了身。 源妃尖叫一声,倒在皇上身上,这下,皇上真的生气了:“寒蕊!” 寒蕊悻悻地站住,望着父亲,眼睛里满是委屈。 “朕今夜难得感觉好些,找了平川过来商讨永久对付蒙古的良策,你一来,朕就知道不善,有心让你回避,你非要硬闯进来。一见平川,不由分说乱咬一口,证据证据拿不出,口口声声就是要朕杀了他。对待源妃,也是如此忤逆,没有礼貌,平时你母后教你的东西,都丢到哪里去了……” 皇上一激动,就猛咳一阵,寒蕊赶紧上前,想扶住父亲,皇上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看样子,父皇是真的生气了。 寒蕊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都怪朕,从小就把你宠坏了……”皇上说了这么多话,气力已经明显不足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早该听源妃的劝,把你嫁出去,省得越养越乖张……” 寒蕊一听,如同五雷轰顶,当即叫道:“我不嫁!我嫁了,磐义怎么办?我不嫁,就在宫里陪他!” “磐义朕自有安排,不要你操心,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怎么照顾你弟弟?!”皇上不耐烦地说:“你爱嫁不嫁,由不得你!源妃去安排,下个月就把你嫁掉,省得看见你朕闹心!” “父皇,怎么连你也来逼我?!”寒蕊哇的一声哭出来。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被父亲这样呵斥和嫌弃,她即感到难过,又为出嫁的事情而忧心。 平川飞快地扫了寒蕊一眼,眼光里的担忧一闪而过。 皇上淡淡地瞟了平川一下,看似无神的眼光又敏锐地跳过源妃的脸,这才疲倦着,没好气地说:“朕不逼你,你就来逼朕,刚才是谁因为自己不喜欢,就要朕砍杀大臣的啊?” 寒蕊一听,赶紧跪下,求道“父皇,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不冲动了……” “要不是因为你冲动,磐义会吓傻?!你保证过多少回了,朕再也不愿意相信你了,你还是早点出宫嫁人吧,让你的丈夫管教你。”皇上一摆手:“求也没有用,朕已经决定了。” “父皇……”寒蕊才一张嘴,眼泪就泻了出来。 “回自己寝宫去。”皇上冷冷地,转过脸去。 寒蕊哭泣着,一步一回头地走了,皇上也有够狠心,硬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平川静静地看了源妃一眼,源妃回复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颜。 源妃此刻,正是心花怒放。寒蕊,你也有今天!等着嫁人吧,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 皇上转向帐内:“朕累了,平川,你也回去吧……” 寒蕊哭着出了正阳殿,一边下着台阶,一边止不住地心酸。 她默默地抬起头,望向天际,满月如盘,洒下月光温柔优雅,远比父亲愠怒的脸庞可亲,星光灿烂如黑绒上缀着珍珠,让她想起母后最喜欢的那串珍珠项链。泪水,就象她当时不小心扯断了线,珍珠噗噗地跌落地地毯上。 母后一走,宫里的天说变就变,就连她以前最喜欢来的正阳殿,如今都成了伤心之地。 她蹲下来,双手抱住肩膀,蜷成一团,轻声地抽泣着。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父皇!”她一喜,站起身一看,面前的人,竟是那该千刀万剐的郭平川! 他站在那里,平淡如水的表情,让她无法抑制恨意汹涌。 “你别得意得太早!”寒蕊恨声道:“总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手里!”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忽然轻声道:“你不该硬碰硬,有些事,迂回一下,会有转机的……” “你少在这里充好人!”寒蕊顾忌地望了望殿上,低吼道:“要取笑也轮不到你!” 平川沉默着,再看她一眼,走了。 “呸!”寒蕊在后边,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寒蕊不知瞎转了多久才回到寝宫,润苏没有睡,一直在等她。 “洗了脸,睡吧。”润苏并没有问起她为何满面泪痕,只是平静地,为她打点着一切。 “你知道我去的结果,你早就知道,故意让我去的!”寒蕊忽然点穿了真相。 润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要告诉源妃,只看见有人打斗,没看清楚是谁?”寒蕊压低了声音:“你明明知道,是平川刺杀磐义!为什么撒谎?” 润苏抬脚想走,寒蕊手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捏得生痛。润苏呲了一下牙,只好坐下。 “郭平川敢刺杀磐义,一定是源妃指使的,你只要看见她一心为郭平川开脱的样子,就会明白的。”寒蕊冷声道:“你比我聪明,你其实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对不对?” 润苏就是不开口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怕她,一直都怕她,所以,你就撒谎了……”寒蕊咬了一下嘴唇,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说的话:“在最关键的时候,你想到的是自己今后的生活,而不是为磐义求个公道,你怎么这么自私,只会明哲保身……”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润苏竟然还有心情笑:“你变得聪明了。” “我不会永远跟从前一样傻。”寒蕊瞪了她一眼。 “磐义已经这样了,难道我说出真相,杀了郭平川,他就会恢复过来?”润苏低下头去,长叹一声,装作不敢直视寒蕊:“磐义已经疯了,可我,还得活下去。” 寒蕊措了一下,良久无语。 “你知道,我没办法跟源妃抗衡,又不想嫁人,所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润苏说着口是心非的话,骗骗寒蕊还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寒蕊悲伤道:“你是安全了,可父皇逼我下个月就嫁人……谁让我又一时冲动,顶撞了源妃,还推了她一把……” 润苏忧伤地望了寒蕊一眼,这的确是个意外,父皇,竟然因为这个赶寒蕊出宫嫁人,看来,源妃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真的是无可比拟了。她轻轻地握住了寒蕊的手,怅然道:“我就知道源妃接下来会对付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今夜的这个意外……” 寒蕊把最后一点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润苏的身上:“你最聪明了,能想出什么办法吗?” “如果只是源妃,那还好说,可是,这次是父皇的旨意啊,他已经决定了……”润苏沮丧地摇摇头:“我早就告诉了你的,关键,就在父皇身上……我们都低估了源妃的手腕,以为父皇不会迷恋她到如此深的地步……” “都怪郭平川这个扫把星!我只要碰见他,就没摊上过一件好事情!”寒蕊忿然道:“看见我哭,他不知道多得意,还跟出来奚落我,什么不要硬碰硬!” 润苏嘴角笑意一掠而过。 不要硬碰硬?! 郭平川,再冷酷的人也会对某个人不忍心啊,没想到,最先忍不住的,还是你啊――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你是爱她的?! “我碰他个大头鬼!总有一天,我要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剁了他的肉熬汤喝,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寒蕊恶狠狠地说着,仿佛这样心里就得到了暂时的平衡。 “哎也――”润苏将嘴一憋,做了个恶心得要吐的神情:“你吃什么东西不好?吃他……” “平川,我已经给皇上建议了,”源妃的笑容很玩味:“霍帅年纪大了,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第75章 行计划平川将计就计(下) “皇上也这么认为,所以,他问我,谁可为主帅的人选?你猜我怎么回答的?”源妃的眼睛,笑意盎然地望过来,她轻轻地舒缓了一下衣袖,说:“我跟皇上说,这当主帅的人,还非平川莫属啊――” 平川垂下眼帘,心里寻思着,这么快就把我推上去,好象不符合源妃一贯的作风啊,她绝不会轻易对一个人完全信任,也绝不会,把重任完全地交到这个还不能完全把握的人手中。今天的这番话,有鬼。 “平川……”源妃喊了一声。 平川抬起头来。 源妃微笑道:“在想什么呢?” 平川漠然道:“我什么也没想。” “为什么?”源妃有些诧异:“你不想当主帅?” “想,可是,我知道,我当不了。”平川淡淡地说。 源妃望着他,费解地皱着眉:“将军如此不自信?” 平川轻叹一声:“因为,娘娘,不信任我。” 源妃一刺,旋即笑道:“平川,我早就知道,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那时候,我就常想,如果你能为我所用,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啊。” 她的眼前,一闪,就掠过那天的情形: 皇上颔首道:“不错,朕也认为,平川堪担重任。”他沉吟道:“霍帅已近六十耳顺之年,常年征战不休,是该休息一下了,要不,就提了他的帅印,让平川……” “又没由头,是否太过唐突?”源妃不动声色地笑道:“还是等一等,我估计,蒙古要公主的企图没有实现,还是会起兵的,到非打不可的时候,大军要出征,再下易帅的圣旨也不迟啊。” 皇上思索片刻,点点头。 只是一次刺杀磐义,哪能消除源妃所有的戒备?何况这次刺杀,并非没有疑点。比如,平川怎么知道,磐义会去归真寺?又怎么会那么巧,在后山相遇?他可以用很多种方法结果磐义的性命,又为何独独采取见血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蠢了点? 源妃是有很多想法的,平川,确实另她没有完全可以掌控的把握。.info[]所以,主帅之位,她不能给他。 “我不信任你?”源妃笑了一下,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也怪我自己,欲速则不达呀。”平川谓然长叹一声。 源妃直起了身子,柔声道:“平川,你若是信得过我,就说说如何?” 平川望了源妃一眼,轻声道:“那日在宫外,碰到钱公公,说是奉了您的旨意,去归真寺一趟,我一时好奇,多了句嘴,问他是否娘娘要去为皇上祈福。钱公公悄声相告,是公主要去归真寺。我就起了心,特意去归真寺会她。” 特意去会寒蕊?他想干什么?源妃抬起眼,警觉地望了平川一眼。 平川只当没察觉,自顾自地往下说:“娘娘有所不知,秀丽小产之后,我带她去归真寺散心,结果回来的当天晚上,就自缢了……后来我才听丫环说,在我取尘拂师父那里取药的时候,她在归真寺后山亭碰到寒蕊,说了一会话……” 源妃愣了一下,原来秀丽的死,还跟寒蕊有关系!平川定然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去找寒蕊算帐的。 “她当年,死活要嫁给我,我从来都没给过好脸给她,没想到,把她赶出来后,她一刻不停地在害我,一丁点机会都不放过……”平川的声音里,添了些恨意:“她明明知道我喜欢修竹……” 源妃淡淡地笑了一下,平川对李修竹,那可真是一个死心塌地啊。这,是她知道的。 “硬是用自己的权势,把个我不喜欢的秀丽塞给我,我当然没办法抗拒,好在秀丽是个温柔的女人,修竹也许了凌王爷,我也没办法,心想,认了吧……”平川忿然道:“谁知道,看着我们好好过日子,她又不乐意了,我不过一时疏忽,那也没想到秀丽会碰见她,结果,不知她怎么说的,回来秀丽就寻了短见……” 得不到的,就毁灭掉。(..info好看的小说)女人的爱情,大抵如此。源妃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八九分。想来寒蕊,不是恐吓就是要挟,或者说了些什么刺痛了秀丽,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秀丽的柔弱,源妃是见识过的,要逼得她自杀,也不见得是什么难事。 可是,源妃有些怀疑,寒蕊,会有那么聪明么?几句话,逼死一个人? 正想着,平川又说话了,仿佛看透了源妃的内心:“寒蕊虽然凶悍,却不及润苏诡诈,我相信这些主意,都是从润苏那里出来的,她们成天粘在一起――” 源妃点点头,深以为然。 “其实我开始,也不过是想找到寒蕊,把事情问清楚,再警告她一下,要她今后在我面前收敛一点,”平川说:“所以那天,我先去了归真寺,派随从先去悄悄地告诉寒蕊,只说我要见她,因为并不想惊动别人。谁知她心里有鬼,硬是不肯来见。”平川看见,源妃悄然示意宫女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宫女就无声地下去了。 他不理会,继续说:“也是巧,我在半山亭等着,居然碰见了三殿下……” 终于说的正题了,源妃凝神起来细听。 “他说听佛理腻了,出来走走,然后就站在那里跟我闲扯起来,”平川忽然懊恼道:“也是我糊涂,没有想到后果,就起了心……” 源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平川,试图捕捉他脸上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变化。 “我看见殿下面朝山脚,背手站在亭子边上,就陡然起念,”平川咽了一下口水,低声道:“他完全没有防备,若是我从后面一推,他摔下去,不死也是个重伤!于是,我就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润苏叫着跑了过来,有刺客,我一吓,就抽出了剑,然后润苏就冲过来抱住了我的腿,说我是刺客,磐义拔走了我身上的匕首来刺我,寒蕊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罩了我就打,而后刺了我一刀――”平川默然道:“后边的事,您都知道了。” 源妃点点头,心里却一惊。如果平川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三个人,是早有预谋,合计好了套上个刺客的罪名,要结果平川啊。他们到底是为了给寒蕊出气,还是,他们察觉到了我想拉拢平川?既然平川跟寒蕊势如水火,不可能为他们所用,所以,也不会便宜我。必然,是要除去平川的。 寒蕊这毙命的一刀,很是够狠啊。 三人同上,能杀就杀,杀不了,平川刺客的罪名因为两个公主一个皇子的指正,绝对是逃脱不了的,说到底了,也是个死字。这个主意,也有够狠啊。 这到底,是他们中,谁出的主意?厉害啊,高明! 润苏?还是磐义? 源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在自己反应快,不然,就着了他们的道。她冷笑一声,就这三个小不点,想跟我斗,还嫩了点呢! “我想,我是被他们算计了。”平川懊恼地说:“该是从我叫人去约寒蕊,这三个人就盘算起了我,不然,约的寒蕊,来的怎么会是磐义?润苏也跟在后面,一口咬定我是刺客!寒蕊那一刀,分明就是要结果了我的性命……”平川叹一声:“马失前蹄了,倒叫他们给害了。” “他们害不了你,有我呢。”源妃笃定地一舒袖子,往后边靠了靠。 平川的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打消了她原先不少的疑虑。可是,源妃,毕竟不是简单的人物。她一瞥,看见已经进来,在门边站了好一阵子的宫女,问:“他来了?” 宫女点点头。 源妃一抬手指,钱公公进来了,源妃脸一沉,劈头就是一句厉喝:“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啊?!” 钱公公一怔,傻了:“娘娘……” “跟你说,办事要稳重,你这么胡子一大把的年纪,还办事不牢!”源妃没好气地说。 “我,没有啊……”钱公公一头雾水。 “我上回叫你去归真寺的事,前脚出门,后脚你就给我走漏消息!”源妃瞪眼过去。 钱公公一惊,然后看一眼平川,无奈道:“哎呀将军,我看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的,你怎么,反转就到娘娘这来告状,说我走漏风声呢……” 源妃一拍桌子,低吼道:“你别冤枉平川,他可没告你的状。” 钱公公一缩脖子,不说话了。 “娘娘您别怪他,都是我犯浑,如果不是我多事,也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平川赶紧打圆场,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能跟钱公公产生芥蒂的。 “我没怪他告诉你,”源妃说:“我只是生气,我们之间不该相互猜忌,这些事要提前说了,就不会造成这么被动的局面,”她一看钱公公,又生气了:“你看看,差点就要了平川的命,他要是出了事,我再到哪里去找个左膀右臂?!” 钱公公讪笑一下:“不是没出事吗――” 源妃又瞪他一眼,须臾没了脾气,只说:“你们两个,做事都要三思,我们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被一些细节问题毁了。”一扭身,又对平川说:“尤其是你,不要轻举妄动,当心一着棋毁了全局。” “我知道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平川点点头。 源妃复又转向公公说:“这次,你长个教训,以后除了平川,不得透露任何事情。嘴紧点!” 宫女又悄然靠了过来。 源妃一斜眼,说:“叫她们进来。” 平川暗暗一惊。 他直觉,来的是寒蕊和润苏。源妃这个精明的女人,果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她刚才的一番说话,表面上是为了宽平川的心,实际上,暗地里,已经开始了更深的防备。在平川说话的同时,她也假设了一切都是不可信的,要以当面对质的形式,来突破平川的最后一道防线。 寒蕊她们的出现,意味着今夜,是他跟源妃的正式对绝。 过了关,便是完全信任;露出了破绽,他活不过今夜! 第76章 假戏真做寒蕊再挨打(上) 寒蕊和润苏手拉着手走了进来,一瞅见平川也在,寒蕊顷刻间板了脸,一双眼,恨恨地剜过去,只差没扑上去咬他几口。 源妃皮笑肉不笑地送上一句:“姐妹情深啊。” 寒蕊一下就拦在了润苏前头,将脑袋一扬:“你想咋的?!冲我来好了!” 平川忍不住在心底叹一声。怎么还是这么莽撞啊。 “不想咋的,只是叫你们来问个话。”源妃阴不阴,阳不阳地说:“还以为请你们不动呢,我本是预备你们不来,再让皇上下旨去请的……” 端出父皇来吓我们,不如干脆说你可以支使父皇啊。寒蕊刚想回击她,忽然感到手被润苏一扯,她马上不吱上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经过的教训也不少了,总要学乖些。 “请娘娘问话,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润苏躬身道个万福。 寒蕊看了润苏一眼,迟疑了一下,也行了个礼。 源妃冷笑一声道:“寒蕊,你现在可比从前,长进多了。” 寒蕊低低地应了一句:“多谢娘娘夸奖。” 源妃笑了一下,说:“赐座。” “请你们来呢,是想消除一下你们跟郭将军之间的误会。”源妃讲话,向来喜欢绕圈子。 润苏头脑中一蹦就出来两个字:对质! 只能相机行事,不能把平川暴露了。润苏缓缓地在袖子里,握住了寒蕊的手。或者,还是要利用一下寒蕊了。 “那天,你都看见什么了?”源妃首先问寒蕊。 寒蕊不答,却反问一句:“有了真相,你能为我们做主吗?” “当然能。”源妃笑得很真诚。 寒蕊把头轻轻地抬了一下,断然道:“郭平川要杀磐义。” “你亲眼所见?”源妃问。 “当然,当时,他剑都拔出来了。”寒蕊说:“不但我看见了。你们都看见了的。(..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据我所知,是润苏叫有刺客,平川才拔剑的。”源妃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 寒蕊转向润苏。鼓励道:“别怕,你说,我们是公主,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 源妃静静地看过来:“润苏,你是先于寒蕊看见一切的,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么?” 润苏迟疑了一下,默然道:“我不记得了……” “上回问你,你也是这么说的,经过这么久,还是没有想起来?”源妃可能上去似乎是不相信。其实心里已经在冷笑。好你个润苏,跟我捉迷藏?! “润苏,你别这么自私!磐义都那样了……”寒蕊有些急了,手开始用劲地捏润苏,同时又开始使起眼色来。催促道:“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啊。” 润苏沉默不语。 她看见的,当然不能说出来,可是,要怎样说,才对平川有利?平川在此之前,又是怎么跟源妃解释的?一旦穿帮,就死定了。 寒蕊明显地感到润苏的手心里温湿一片。竟是出汗了。她惊诧地看润苏一眼,没想到,润苏,竟是这么害怕源妃?!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此刻润苏心急如焚。 “源妃娘娘不是说可以为我们做主吗?只要你说,他郭平川就得死……”寒蕊着急地扯了扯润苏的手。 润苏猛一下醒悟过来。只要是抱着置平川于死地的想法,源妃就可能相信自己的话,她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 “娘娘,我要单独。跟你说话。”润苏抬起头来,平静地望着源妃。 那眼神中透露出的信息,正是源妃想要的,源妃笑了一下,说:“你们暂且,都到偏厅去侯着。” “润苏,你想单独跟我说什么?”源妃起身,走过来。 润苏也站起身,迎向她:“我告诉你真相,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源妃悠然一笑,心道,莫非是要杀郭平川?! 润苏缓缓地开口:“准我常留宫中,不嫁人。” 源妃释然道:“这有何难?我答应你便是了。”随即,一扬嘴角:“该你了――” 润苏清了清喉咙,说:“那天,是我们约了平川,想谈对付你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你去了归真寺,怕你撞破,所以急中生智,就说有刺客,以便脱身。” 笑容慢慢地在源妃脸上凝固,她的眼神逐渐阴冷下来,陡然间,她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笑罢,她冷冷地望过来:“润苏,知道我会把你怎么样么?” “我说出了真相,而你,答应了我条件。”润苏平静地回答。 “你――”源妃猛地一指她的鼻子:“你想借刀杀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润苏镇定地回答:“如果你不信,会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一定比我更先后悔。”源妃不屑地一摆手:“滚出去。” 润苏顿了一下,扭身离开。 源妃目送她离去,恨恨地一咬牙。小蹄子,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别说你们算计了平川,就是我,刚才都差点上了当。 如今这宫里,断然是留你们不得了! “怎么样了?”寒蕊一见润苏出来,赶紧迎上去。 润苏定定地看她一眼,忽然长叹一声:“我们姐妹,注定相处不了多长时间了……” 没能扳倒郭平川,反倒把自己陪了进去! 一听这话,寒蕊心一沉,脸色登时煞白。 “恭喜你,郭将军,你想要的,都得到了。”润苏看着平川,悠然一笑,一语双关。 寒蕊怔怔地失神片刻,忽然一下冲向平川:“我跟你拼了!” 钱公公大惊失色,赶紧来拦,却被寒蕊一把推开,她气势汹汹地扬拳挥向平川。平川一把抓住她的手一扭,甩到地上,冷声道:“你要置我于死地就算了,反正我们前世有仇,今生有恨。但你凭什么跟秀丽过不去?” “我哪里跟她过不去了?”寒蕊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咆哮道。 “你在归真寺跟她说了什么,回家她就自尽了,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到了这个时候。到了这个份上,平川必须把戏份演足了。 寒蕊被问住了,她愣了一下,一想,那天在归真寺,没说什么啊,除了那个书生的故事,她张开嘴,正要说话,润苏抢先伶牙俐齿过来了:“说了又怎么样?她要死要活的。跟我们是有什么关系?!你既然都知道,还来问什么?有本事,叫父皇砍了我们啊――” “你给我滚开!”平川对润苏低吼一声。 “这是皇宫,是我的家,要滚也是你!”润苏毫不示弱。 寒蕊本来就看着平川瞎眼。因为没能治他罪已经是满腹火气,这下被他莫名一指责,更是一肚子委屈,脑袋都要炸了,还要再被平川和润苏这么一搅乎,彻底抓狂,不知该从何处起辩驳。只能是又气有急,她推搡着平川,尖叫道:“滚――” “你给我说清楚!”平川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进源妃出来了,他一把抓住了寒蕊的前襟,把她提了起来。 “你这个乱臣贼子!”寒蕊歇斯底里地叫着,没头没脑地朝平川打去。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平川低吼一声。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扫把星!” “啪!”的一声脆响,寒蕊被扇翻在地上,头朝下,半天动弹不得。 “来人了!郭平川打死寒蕊了!”润苏狂喊起来,唯恐天下不乱。 又来这一套。唬谁呢?还想害平川?!源妃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润苏。 钱公公上前把寒蕊翻过来,一探鼻子,还是有气,他看平川一眼:“将军这手力,怕是没几个人受得起……” “扇不死人的。”源妃漠然道:“润苏,是你带她回去,还是需要我亲自送啊。” 润苏悻悻地望源妃一眼,咬了咬嘴唇,叫宫女背了寒蕊,灰溜溜地赶紧走了。 “平生就没见过这么闹腾的。”源妃绷起脸:“一个比一个更不省心。” “娘娘别生气。”钱公公凑过来。 “我没那闲功夫生气,”源妃忿然道:“我有的是事要做。”眼睛一瞟,看见平川垂手而立,于是说:“你别担心,皇上那里我自有说辞,不会有事的。” 平川嘀咕了一句什么。 源妃紧跟着问:“你说什么?” 钱公公笑着回道:“他说,还不如一次解决了她……” 源妃有些不悦道:“平川,你在战场的稳重都到哪去了?以后,尽量避免碰到寒蕊,至少,不要在明里跟她起冲突。”这两个人,真的是前世有仇呢,一见面就掐,不是她杀他,就是他打她。 平川闷闷地应了一声。 “时候也不早了,都退了吧。”源妃说:“明天一早,平川你就过来。” 平川徐徐地踱出宫门,刚才扇过寒蕊的左手掌还在隐隐作痛。 今夜已经顺利化险为夷,他长吁一口气,却感觉胸口还是无比的郁积,无法释怀。 他明明是有所保留的,为何,还是把她给扇晕了过去?这一巴掌,他实在是扇得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寒蕊呢,非要愣头愣脑往他枪口上闯。 源妃看着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寒蕊啊,受得起这一扇吗? 想起她走进源妃真若宫里那苍白的面容,平川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在心底幽声道,寒蕊,对不起了…… 他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先是母亲去世,接着弟弟疯掉,然后又失去了父亲的宠爱,源妃还要步步逼嫁,她真的承受得起吗? 寒蕊啊,我到底,该怎样来照顾你? 站在静默的天幕下,平川良久无语。 第76章 酒过三巡偶然得知己(下) 寒蕊终于晃晃悠悠醒了过来,润苏赶紧将她右脸上的冷帕子揭了下来,埋怨道:“你也真是,就不知道避着点?他郭平川,又冷又倔,哪是可以讲道理的人?!” 寒蕊沮丧地唔了一声。(..info好看的小说) 润苏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这可好,上回是左脸,这回是右脸,可是对称了,偏生时间又跟不那么恰好……若是在同一个时间,嘻嘻……是不是就跟个猪头一样了……” 寒蕊愠怒地瞪了她一眼。 润苏又取笑道:“还好,还好,眼睛还可以瞪人,不过估计,你这个样子,又该有十来天见不得人了。” 寒蕊脸色一紧,两手张舞起来。 “镜子。”润苏说。 镜子里,一张骇人的脸,右边肿得老高,皮肤都撑得放亮了。寒蕊哀叫一声,放下镜子,一头倒下来,不小心右脸挨着了软枕,又猛地一抽,疼得嘴一歪。 “杀人了――”磐义凑过来,呵呵一笑,拍起了巴掌。 润苏将脸一板,朝向磐义:“睡觉去!” 磐义把两个手掌张开放在脸蛋边,做成个大拱形,仿佛是个猪头的模样,笑着,跳着,说:“杀人了――” 钱公公与平川并肩走着,进了酒馆。 “平川,我看你,好像不怎么痛快啊。”钱公公斟上酒。 平川一仰头,举起茶杯,叹一声:“公公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什么意思么?” 钱公公笑了笑,不答。 “今日畅饮,他日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平川敬酒过来。 “将军您这是要……”钱公公有些诧然。 “不瞒公公,母亲身体不好,我预备请辞,带她回乡下去养老。”平川低声道。 钱公公笑了起来:“将军说笑话呢。你还这么年轻,国家又年年征战不断,少不了你……你要辞官,想必皇上不会同意……”自然。源妃也不会放手。 “将军想走,是为了什么,”钱公公玩味道:“让我来猜一猜吧。” 平川淡然道:“您说。” “将军想当主帅,娘娘却认为时机还未成熟,所以,将军颇有微词,故以退为进。”钱公公倒是相当自信。 平川摇摇头:“公公此言差矣,依你平时所见,我郭平川岂是醉心名利之人?” 钱公公干笑了一声道:“那倒,确实……” “我不过是看透了官场。想清静一下而已。”平川说。 “不,”钱公公这可又不赞同了,他说:“你不是看透了官场,而是,对某些事、某些人失望了。” 平川深深地望钱公公一眼。忽而长叹一声:“知我者,钱公也。” 钱公公悠然一笑:“兄弟,源妃娘娘还是很看好你的。” 平川默然地摇摇头:“我对名利无心,不过是想找一知心体贴的主子,能够主仆惺惺相惜,就很满足了。”他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人生在世。图得就是个心情愉快。您说是么,公公?” 钱公公幽声叹道:“正因为你对名利无心,源妃娘娘,才一直对你不放心啊……” 平川轻轻一笑:“不说这些,娘娘的信任,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不能强求。” 钱公公沉吟片刻。忽然问:“你心里,是否对娘娘上次当场应对之事,有些看法?” 平川笑笑,不答。 “娘娘素来这样,只要你老老实实做事,让她验证一下又何妨?”钱公公深表同情地拍了一下平川的肩头,表示安慰:“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就好了。她问就问呗,反正你也没做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我不象你,能得到源妃娘娘那样的信任。”平川苦笑一下。 钱公公幽声道:“我呀,跟她也差不多十年了,也不过如此,谈不上什么绝对的信任。那天你也看见了,也不是要问便问,说发脾气就发脾气……”钱公公自嘲地笑了一下。 “可我觉得她很信任你啊,那可比对我……”平川呵呵地笑道:“我可没有吃公公的醋,羡慕还来不及呢。” “羡慕个啥?你不知道从前……”钱公公低声道:“源妃刚进宫还没册封的时候,就因为锋芒太露,差点被别的美人给整死,刘美人诬她背后牢骚埋怨皇上不赐恩露,将她打了四十大棍丢在柴房,任其自生自灭。我见她可怜,就救了她。后来,就把她带到了熙贵人身边,结果没想到她依然还是那么有个性,为一点小事又惹恼了熙贵人,熙贵人一怒之下,把她贬到浣衣局,又是处处受人欺凌。她实在无法忍受,又来求我,我既然救过她一次,当然不想她死,于是周旋一番,又把她送到瑾贵妃身边。你也知道,瑾贵妃温婉,从不害人,我也不过想让她平安一点地生活,她到底还是不甘心平庸,就借着在瑾贵妃那里生活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得到了皇上的恩宠。再后来,生下了磐喜,就加封了皇妃。” “她是个有野心、有手腕的人,加上早先的经历,自然也就不肯轻易相信他人。”钱公公笑道:“你看,我也算救她好几回了,对她有再造之恩,她也还不是这样的态度对我,懒得同她计较。” “她怎么对我都算了,唉――”钱公公忽然叹一声:“对润苏,是不是就……” 他摇摇头,叹息道:“源妃娘娘个性极强,若是放在别人宫里,早就容不下了,这么多年来,幸亏了瑾贵妃照应着,甚至从未责罚过她一次。若说瑾贵妃走了,对她的女儿,也该看在过去的情份上好好关照才是,可是源妃娘娘对润苏公主,唉……” 言下之意,似乎连他,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有些话,他只是不好说,润苏长得美丽。那是公认的,她跟源妃,本就不是一代人,身为皇帝的女儿。也不可能来跟源妃争宠,就是这样,源妃都容不下她。哪怕说说当年瑾贵妃的包容,也不该逼迫润苏远嫁蒙古啊。那是人去的地方么? 平川眨眨眼睛,猜度着,这钱公公同情润苏,是真的还是假的? “钱公公,润苏公主,可是源妃的眼中钉啊,你可要站对立场啊。”平川不露声色地将了一军。 钱公公闷头喝下一杯酒。嘟嚷道:“我发发牢骚不行么?我们知樟县,可是出美女的地方,从前,那太皇太后风清扬的母亲,不就是知樟美女。不然,太皇太后会生得那般貌美?瑾贵妃就是我们知樟的,那润苏,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哦,原来你跟瑾贵妃是同乡啊。”平川恍然道。 “就是同乡啊,”钱公公忧伤道:“那时候,我不过是个茶房值事。有一次因为打瞌睡,误了给皇上上茶的时间,还弄错了茶叶,将银针错放成了碧螺春,那天皇上心情不好,张口就要打我六十大板……” 钱公公砸舌道:“那一下去。哪还有人啊,那不是叫我死么?我吓坏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屋子的妃嫔,都不做声。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瑾贵妃听出了我的口音,竟是同乡,于是也跪下来求情。她当时怀着润苏,挺着个大肚子,就跪在地上。后来皇后说,瑾贵妃怀着孩子,若是打死了人只怕冲撞了胎神,对孩子不好,要皇上网开一面,我才逃过一劫。” “皇后娘娘也是仁厚之人,你说对寒蕊吧,源妃娘娘也那么厉害,皇上心疼自己的女儿,宠爱寒蕊,又碍着她哪里了……”钱公公一说,又是颇为不满:“两个公主么,都是小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跟个孩子治什么气呢――” “瑾贵妃本来就曾经是皇后的丫环,寒蕊跟润苏又是姐妹,她们感情好,又碍着源妃娘娘什么事了呢……”钱公公说着说着来气了:“源妃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嫉妒心,太过了――” “公公,别说了。”平川赶紧制止:“小心隔墙有耳。” “没事,你放心。”钱公公说:“源妃娘娘确实相信我,她从来不派人跟踪我的。” 平川忽然心头一紧,这么说来,源妃经常派人跟踪别人?他略一沉吟,问道:“娘娘可是派人跟踪我了?” 钱公公愣了一下,坦率地承认:“你昨儿,没事到霍帅家里去干什么了?” 果然,经过了对质事件,源妃还是不相信自己。 平川看着钱公公的眼睛,老实回答:“想着要走了,去告辞一下。” “你没说源妃娘娘想卸他的兵权?”钱公公的眼神犀利。 “我都要走了,还用得着卸他的兵权?!”平川无奈地反问一句。 钱公公笑道:“也是啊。” “我们两家那么好的关系,临走招呼一声,还要被娘娘怀疑。”平川黯然道:“看来,我是真该走了。” 钱公公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一个举动,更加坚定了平川的去意。 “超然事外,自然有逍遥的生活,”平川笑着举起杯:“公公,我们也算相交一场,能认识你这个知己,很欣慰。祝愿公公以后一帆风顺。” 钱公公迟疑了一下,端起杯子,有些失落道:“我真心,把将军当个朋友看,因为将军是个忠直之人。其实我,有很多事,也都是身不由己,身为太监,不留在宫里,还能去哪里?如今,对将军的全身而退,倒是羡慕得紧呢……” 平川皱了皱眉,钱公公这话,着实晦气,仿佛他知道自己不能全身而退似的,难道他对参与了源妃那么多的行动颇有顾虑?单从今天的对话来看,钱公公确实还有些天良未泯的味道。平川的脑子,飞速地旋转起来,这个钱公公,能否争取过来? 不,稳妥起见,他还要,再试一试。 第77章 巧借栈道平川做策划(上) “公公的话,说得太悲观了些吧。”平川抬手斟酒,轻声道:“源妃娘娘那么信任你,事成之后,你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还愁什么不能全身而退?!” “再多的荣华富贵,不也是个太监,能上天还是怎么的?”钱公公嗤笑一声:“源妃娘娘虽然信任我,却没有指示我做什么大事,也可以说,很多事,是我推掉了。我做的,无非就是跑跑腿,送送信什么的……” 平川狐疑地望了钱公公一眼。 钱公公悠然一笑:“我要跟你说,我笃信佛教,你一定不信我,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也是我当年一念之仁,救源妃的原因,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只能当个值事总管的原因。” “在宫里这么多年,看惯了腥风血雨,我还是硬不下心肠来设计别人,只想着,做一件好事,积一份阴德,将来往生,投个好点的人家,下辈子,再不要做太监。”钱公公长叹一声:“还记得我跟你说起磐义疯了的事么?其实我还是蛮替他庆幸的,虽然源妃要达到目的,就必须除掉他,可是他疯了,不是正好……至少,性命无忧了……” 平川漠然道:“何以见得?” 钱公公一顿,复又有些悲伤道:“是啊,源妃娘娘,要是在得饶人处且饶人,那就不是源妃娘娘了……” 他默然道:“她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得杀多少人啊?我是管不了,也不想管,反正这些事情我都避开,只当不知道……” 呵呵,平川笑道:“她那么精明,你避开不做,她会猜不到?会允许你这样做?不怀疑你?并且由着你?” “她许多年前就知道我信佛,不主张杀生的。我能救她一次两次。自然也就不会害她,我连别人都不害,更加不会害她了,”钱公公说:“这就是她能容忍我这么久的原因了。” 平川笑了一下:“她什么计划都跟你说么?” 钱公公摇头道:“她觉得我会去做的。就跟我说,觉得我不肯做,也不赞成的,就一个字也不提。” “她不说,你也能猜个八九是吧?”平川瞥了钱公公一眼,碰杯过去。 钱公公将酒一饮而尽,重重地点点头。 “知道瑾贵妃的死么?”平川陡然间,杀出来一句。 “不是病死的么?”钱公公愕然道。 平川神秘地凑近了,说“听说,是源妃娘娘下的手……” “不可能。”钱公公激动起来:“瑾贵妃只有润苏一个女儿,她又没妨碍到源妃……”他默然片刻,忽然说:“瑾贵妃跟皇后亲如姐妹,如果真是这样,皇后怎会袖手旁观?” “皇后那时正病着呢。你忘了,太子磐敛的死?”平川的眼睛,犀利地盯着钱公公的脸,看着那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态。 太子的死?!钱公公登时脸色铁青,那确实是源妃干的。他细细一想,寒蕊被逐出郭府之后,皇后的精神就不太好了。后来太子一死,皇后便一直卧病在床,后来北良在成亲之日战死,皇后大受刺激,再后来寒蕊的新科状元驸马又被雪埋死,皇后的生命就已如残烛。 皇后。甚至已经没有精力对付源妃,哪还有空暇顾忌瑾贵妃?! 瑾贵妃有恩于源妃,而且只有一个女儿,源妃对付她,有什么意义?源妃的目的。是皇后啊,她要空出贵妃的位置,干什么?源妃早先,并不知道皇上有誓言不立新后的啊,她也不可能,是为了把贵妃的位子留给自己…… 钱公公陡然间,想起了刘美人和涂贵人的死,也不过就是在最近。她们都还没有子嗣,却都是皇上曾经独宠过的妃嫔。仅仅只是嫉妒?这么多条人命? 包括,与世无争的瑾贵妃? 钱公公重重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掼,抓起酒壶倒过来,默不吭声连喝三杯,才黯然停住。 终于知道源妃为何老是针对润苏了。润苏那么聪明又那么美丽,令源妃妒嫉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润苏知道了什么,源妃必除之而后快。 远嫁蒙古,这么歹毒?! 钱公公的牙关不自觉地跳了两下,他什么也没说,闷头喝起酒来。 平川静静地望着钱公公,半晌无言。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到此时,已经成功了一半。 “平川,我们真的要回乡下去?”郭夫人站在院子里,看见行李都装上了车,竟是真的要走了,有些不甘心地说:“你这么多的战功,而且,源妃娘娘又这么器重你……” 平川冷冷地回了一句:“你若还想脑袋在脖子上多留几天,就听我的安排。” “可是,我们回乡下去干什么?”郭夫人悻悻然地说。 “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平川看见管家提溜着行李吃力,赶紧上前搭把手,把箱子装上了马车。 “都齐了,将军。”管家说。 平川点点头,对母亲说:“乡下的房子都整修好了,也打扫干净了,你先安顿着,我过几天也回去了。” 郭夫人无奈地,刚要踏上马车,却面上一喜,朝门口喊道:“钱公公啊!” “你上你的车。”平川一直等母亲坐好,才把车帘放下,回过头来,招呼钱公公:“您先屋里坐着,我送了母亲就过来。” 车队出了院子,平川回转过来。 “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呢?”钱公公略微一拱手。 平川回答:“等皇上御准,该就是这两日。” 钱公公低声道:“难道将军,不再考虑考虑……” 平川走近了,压低声音道:“伴君如伴虎,早脱身是幸事啊,公公不也这么认为么?” 钱公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既然这样,我祝将军一路顺风。今天,就是提前来道个别,因为这几日宫里有事,不方便出宫相送。请将军珍重。” “多谢了。”平川一抱拳。抛开所有的不说,这个钱公公,倒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真若宫,源妃一动不动地坐着。出神。 钱公公低声道:“娘娘还不拿主意?” “不识抬举!想走就走好了!”源妃气咻咻地说。 “娘娘此言差矣,”钱公公细声道:“您可一直都没有抬举他啊。” 源妃顿了一下,哑然。 “郭将军是个人才,磊落之人,值得托付,不知娘娘为什么一直犹豫。”钱公公说:“娘娘正是用人之际,霍帅已明显不能用,惠将军又非龙虎之人,只有这个郭平川,功勋一流。人品卓著,上得皇上首肯,下得朝臣认可,除了他,娘娘还能物色到谁?” “你好像。对他非同一般啊。”源妃乜了钱公公一眼,话语里,又是浓浓的怀疑和敌意。 “他无心名利,当以收心为主,从前娘娘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才让他寒心。这个时候,娘娘应该反省一下……”钱公公正说得唾沫横飞,忽一下被源妃的厉喝打断:“你别以为救过我几次,就可以倚老卖老!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钱公公默默地闭上了嘴。他悲哀地意识到,这个时候的源妃,已经利令智昏。越走越远了。 “我自有我的打算,”源妃冷冷道:“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要挟我,让他当主帅。我岂能受制于他?!我偏不,就准他回去。等他在乡下呆得不想呆了,过来求我,我再让他回来,那时候,还怕他不对我感恩戴德?!” 钱公公黯然摇摇头。依平川的个性,估计源妃的算盘要落空。 平川带着两个家丁,骑马出了白洲城,才到七里亭,就听见有人远远地招呼:“郭将军留步――” 平川大吃一惊,竟是钱公公,钱公公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不舍:“我备下薄酒一杯,来为将军送行。” “多谢了,”平川幽声道:“世事薄,人情淡,最后相送的,实在没想到会是公公。” “劝君更饮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钱公公伤感难掩。 平川沉吟片刻,低声道:“公公,平川卸甲而去,但有些话,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公公……” “请说。”钱公公往边上一让,示意平川坐下。 “公公那天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平川说:“你到底是信佛之人,跟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不一样,我们打打杀杀惯了,不知道什么叫积德,不过公公想积德,我倒是觉得可以推荐给公公一份天大的功德。” 哦,钱公公来了兴趣。 “这本来,是我为自己谋划的,如今说出来,公公不要见笑。”平川有些赧然。 “哪里,哪里。”钱公公笑道。 平川左右看看,清了清嗓子,说:“我原本是想,投靠了源妃娘娘,就尽心尽意为她打算,也好报答知遇之恩。不过现在,这个机会也不需要了,想来,转个方式,正好把这个主意送给公公,也公公做个顺水人情。” 钱公公笑道:“将军若是罗罗嗦嗦继续卖关子,我可要走了。” “别急,我就说,”平川拉住他,侧身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一直谋划着,想把磐义带出皇宫,在别处软禁,一来,这样下手方便,可以为源妃娘娘绝了后患,二来,也可为自己留条后路,若日后皇上要传位磐义,我还可搏个曾经护驾的头彩……” 钱公公猛地一拍平川的肩膀:“你小子,这么……聪明啊……”他陡然间又疑惑道:“那天在归真寺后山,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没想杀磐义,只想推他下山,弄个意外出来,再以他需静养的借口,把他弄出皇宫……一头为源妃打算,一头,则好好照顾磐义,伺机而相,看是为娘娘而做了他,还是为自己留条后路,”平川叹口气:“这个计划本来完美,不过需要源妃娘娘的支持,可惜啊,娘娘她,从来都不信任我……” 第77章 暗渡陈仓皇帝有远谋(下) “如今,磐义疯了,我的两手打算呢,也没戏了。(..info)他当不成皇帝,我中不了头彩,源妃娘娘不信任我,我也再没机会为她效力,这个计划,也就彻底为零了。”平川默然道:“不过,我猜想,就是他疯了,娘娘也没打算放过他。” 钱公公点点头,沉沉地叹口气。 “既然这样,我倒觉得,可以成全公公的心愿了。”平川微笑道:“您不是,不想杀生吗?留下磐义这条疯命,不是天下的功德一件?!” “娘娘要杀他,如何留得住?”钱公公叹一声。 “虽然公公不需要留后路,磐义也不可能给你我后路,但,难道,我原来的计划,公公就不可以借鉴?”平川嘻嘻一笑。 钱公公冥想一阵,忽然一拍大腿:“是了――” 以磐义疯了为借口,先把他送出宫去,这命暂时是保住了,不在跟前,也省了源妃老惦记着。这头,让源妃狠了劲立下磐喜为太子,到时候,她自然不会再跟一个已无可能当皇帝的疯子计较了。 “可是,送他去哪里啊?”钱公公有些犯难。 平川悠然一笑,不答。 “你小子,说话说一半啊。”钱公公揪住他的袖子:“说,说你全部的计划!” 平川摇摇头:“没有计划了,已经取消了。”他说:“公公,这是我最后送给你的一份大礼,过了此刻,一切,都跟平川无关了。” 钱公公愕然了一下,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今日,除了话别,平川什么也没说。”平川一拱手:“告辞了。”他翻身一上马,是胸有成竹的笑意荡漾开来。 目的,已经达到。钱公公。会力说源妃再次启用他的,时间不会太久,他能通过钱公公的嘴,把磐义顺利带出皇宫。.info[] 孙子兵法。有一计,以退为进。 源妃烦躁地把簪子朝地上一扔,恶气道:“事事都不顺心!连根簪子重插好几回,都死活楞是不顺眼!” 宫女一颤,瑟缩地退到了一旁。 钱公公抬脚刚想溜,被源妃一眼瞥见:“你去哪里?” 钱公公怔了一下,说:“再去催催元安那边的消息……” “催什么催?!”源妃不耐烦地说:“他已经回了我了,给寒蕊招驸马的事,没有合适的人,士官子弟要么已经成了亲。要么还太小,新科状元又都婚配了……” “是啊,”钱公公随口答了句:“原本我还寻思着余太尉的长孙合适,刚起念,哎呀。人家前天就迎了新娘,拜了堂了……” “还不是你们办事磨蹭!”源妃恼道:“总不如人家动作快!这倒好,还非得把她留在宫里碍我的眼!” 钱公公低声道:“娘娘,这个么,您也不能怪我们。” 源妃抓起梳子,丢过来,她显然并未用全力。梳子只砸在钱公公脚边。 “娘娘,您也知道,这宫里宫外,谁都知道寒蕊公主克夫,人家大凡听到一点风声的,不是成亲就是定亲。那是能逃就逃啊……”钱公公吧唧着嘴巴:“您还别说,估计这寒蕊公主,是嫁不出去了……” 源妃眼光一聚,忽然竖起一根食指来,说:“余太尉……” 钱公公看着她糁人的样子。觉得背心都有些发麻,磕巴道:“他的长孙已经成亲了,老二,还只有十三呢……” “余太尉……”源妃猛地一拍巴掌:“他老婆死了好几年了吧……” “啊――”钱公公结巴道:“是,不过,余太尉已经快六十了……” “年纪不是问题,只要没老婆就行了。”源妃一挥手,打断了钱公公的话:“连皇上都发话了,我总要,安排她一个去处,哼!” 钱公公在心底,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皇上,我给寒蕊找了好去处。”源妃轻轻地锤打着皇上的背,说。 皇上闭着眼睛,虚弱道:“什么去处?” “女儿大了,总是要嫁的,您不是说了,这件事,由我安排么?”源妃笑道。 皇上点点头:“谁家儿子?” “皇上,年纪相当的没有合适的呢。”源妃轻声道。 皇上在心里哼了一声,朕早知道了。 他动了动嘴唇,说:“那你,看上了谁?” “蒙古不是说要一个真正的公主么,我想,寒蕊是您最宠爱的女儿,若不早早嫁了,怕蒙古人闹,所以,就在当前没有妻室的人当中留意了一下……”源妃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皇上的神色。 皇上默然片刻,答道:“你的顾虑,也是个事,没妻室的?谁呀?” 源妃迟疑了一下,说:“余太尉……” 皇上闭上眼睛,沉吟良久,说:“你既然决定了,就去办吧。” 他顿了顿,又说:“去把寒蕊叫过来,朕亲自跟她说。”自语道:“她不知你为了她好,估计会要闹腾,还是朕亲自跟她说吧。” 源妃一喜,笑道:“还是陛下体贴臣妾。” “呆会她来,见到你自然又会迁怒,今天你就避开一下,先回宫去……”皇上说得很是合情合理,源妃嫣然笑着,离开了正阳殿。 原本以为会困难重重,要费诸多口舌,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般的顺利,她已经赢了,而且赢得这样轻易。不管皇上是真的已经从寒蕊身上移爱走了,还是为了不让寒蕊远嫁蒙古,总之,她的目的达到了。 “心心……”皇上探手伸向女儿,柔声道:“到父皇这来――” 寒蕊安静地,坐在床畔。 “跟父皇,越来越生疏了啊。”皇上叹一声,非常伤感。 他抬手,抚上女儿的发,细声道:“父皇,要把你嫁掉……”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父亲,终于是要把她抛弃了,那夜在正阳殿里说的话,不是气话。她绝望而凄凉地意识到,这个皇宫,的确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父皇还跟从前一样爱你,”皇上抬起寒蕊的下巴,看见了女儿无助的眼神,陡然间心碎,眼眶一红,轻声道:“不要怪父皇,父皇不想赶你走,只是父皇太虚弱,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你,父皇,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走了,谁来照顾磐义……”寒蕊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会死掉的……” 皇上轻轻抬手,压住了女儿的唇:“不,父皇不会让他有事的……” “他已经疯掉了,自己照顾不了自己,不会有人管他的……”寒蕊咬了咬嘴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源妃不会放过他的……” 皇上长叹一声:“心心,相信父皇,就算磐义已经当不了太子,将来的太子,也必须是父皇确定,会对他好的兄弟……” “你和他,是婉仪留给朕唯一的骨血了,”皇上潸然泪下,低声道:“父皇,无论如何一定保你们万全――” 寒蕊怔了一下,忽一下泪如泉涌,她抽泣着,抱住了皇上:“父皇……” “嘘!小声点!”皇上紧紧地抱住女儿,轻轻地耳语:“你要相信父皇,在你母后的事上,父皇一时疏忽,才酿成大错,如今情势微妙,父皇必须小心行事,你乖乖听话,先行出宫,现如今,外头比宫里安全……” 皇上扶住寒蕊的肩膀,低声叮嘱道:“源妃一直拿你嫁人说事,明里也没什么不妥,父皇在没规划妥当之前,不想跟她起冲突,就怕她狗急跳墙。因为朝上,她的人占了绝大多数,此时不能硬碰硬。父皇知道你不想嫁,但又一直没想到好的地方来安置你,原想送你去寺里,又没有理由,这次她提出来,父皇就应了。你就顺坡下驴,去余太尉家,到了那里,你是公主,强硬点,他本就胆小,估计不敢勉强……” 呵呵,皇上忽然笑了起来:“这赐婚的圣旨只怕已经把他吓了个半死,父皇相信你有办法的,就弄个假成亲,等时机成熟,父皇再接你回来……” 寒蕊点点头,顾虑重重地问:“那,磐义呢?润苏呢……” “等你走了,父皇就全心全意为磐义谋划了……恩,也是想送出宫的……”皇上沉吟道:“你去了余太尉家,住几天,就借口想润苏,接她过去陪你,润苏过去了,就赖着别回来,父皇这里,自然想办法糊弄源妃……” 寒蕊忙不迭地点头,忽然又说:“等磐义出了宫我再接润苏,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心心啊,学会动脑筋了。”皇上微笑着颔首:“照你说的,去吧。” 寒蕊起身,皇上又默默地拉住了她的衣袖,竖起指头,轻轻地在唇边“嘘”了一声:“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她望着父亲璀璨一笑,翩然而去。 皇上默默地靠上软枕。他真的很累了,日渐虚弱,但他还必须坚持下去。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他的孩子,也为了他死去的皇后,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内宫、朝廷,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万无一失。 可惜了,我的磐义,你怎么会疯了呢―― 这太子的人选,我该选谁? 胸口一阵绞痛,皇上无言地抓紧了胸口的衣服,皇后的笑脸掠过眼前,他默然合眼,一行清泪,无声地淌下。 第78章 天命克夫莫说嫁不成 (上) 红玉欢天喜地的跑进了明禧宫,喜滋滋地把门掩上,兴奋地低喊一声:“你们知道出什么事了么?”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婚礼提前了吧?”寒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红玉措了一下,讪讪道:“公主,我觉得你好奇怪啊,难道你真的想嫁给那个糟老头子?我看你,好象巴不得早点成亲……” 润苏赶紧丢个眼色过去:“好了――” “这宫里老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嫁过去,那还是人家家里的老大,不比皇宫舒服?!”寒蕊撇撇嘴:“与其在这里看人脸色,不如出了皇宫让别人看我脸色。” 润苏“扑哧”一声笑道:“我看你昨天从正阳殿出来就闷声不想的,还担心你想不开,寻思着该怎么劝劝才好,敢情啊,你不但是接受了现实,还想好了将未来如何做太尉夫人啊……” “公主!”红玉急了:“你真的不去找皇上抗争一下?!” “父皇不要我们了,他眼里只有源妃。”寒蕊鼓了一下腮帮子。 红玉凑过来,怯怯地问:“你是因为对皇上失望了,才决定嫁的?” “父皇亲自找我谈的,我都答应了,还闹什么闹。”寒蕊没好气地说:“你呀,也别到处乱跑了,早些准备婚礼的东西吧。十天的时间,过起来也很快的。” “恩,我就是,去找总管公公的时候,听说这个事的……”红玉说:“也许,不需要了。” 寒蕊一惊,难道是源妃反悔了,不准我出宫了?这个狡猾的女人,她又嗅到什么了? 润苏看了寒蕊一眼,不动声色,问道:“红玉,你还没说出什么事了呢?” 红玉已经没有了开始的兴奋。只平静地说:“昨赐婚的圣旨下到太尉府,到晚上,老太尉就心疾发作,死了……” 寒蕊半张着嘴。傻了。我倒是想嫁给他,他怎么死了呢? “哈哈!”润苏陡然间笑的前俯后仰:“早听说他胆小,没想到这么不经事,居然被吓死了!”她转向寒蕊:“哈哈,要说你克夫,只这回,算是件好事……” “去你的!”寒蕊没好气地瞪了润苏一眼,起身走到床前,一屁股坐下,不说话了。 他怎么就死了呢?亏了父皇的算盘。 寒蕊幽幽地长叹一口气。唉,真的是我克夫呢,不然,人家,还不是好好地在家颐养天年。何苦被活活吓死呢―― 润苏一抬手,将灯芯挑开了些,房间里一下,又显得亮了许多。她扭头看看寒蕊,她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润苏想了想,走过去。 “寒蕊。别想了,睡吧。”润苏说。 寒蕊低下头,不答。 “别听他们外面的人胡说,每一次,都是意外,不能怪你。这次呢。老太尉本来也有这么大年纪了,自然知道源妃是为了整你才赐婚的,他若娶了你,又对你不住,不娶吧。又抗拒不了源妃,所以,就被吓死了……” 润苏低声道:“不管怎么说,他虽然不该死,可事情已经这样了,谁也阻止不了了,你也别耿耿于怀,要说呢,害死他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源妃,你就别过意不去了……反正他死了,你也好了,不用嫁了,这也算他死得其所……好事呢……” “好什么好啊?”寒蕊闷声道:“我都打算好了去太尉府了。” 润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胡话?” “我要是去了,他敢把我怎么样?我不过就是跟他拜个堂,过那么些日子,就把你接过去住,我们再也不用看源妃的脸色了……”寒蕊很是失落。 润苏吃了一惊,低呼道:“寒蕊!” 寒蕊诧异地看过来:“怎么了?” “我的老天,你什么时候开窍了?!”润苏惊异之余,徒添伤感,人啊,都是逼出来的。 寒蕊起身,走向磐义的床边:“我原本要能嫁了,是最好的,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磐义听话地躺在被子里,发直的眼睛,安静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 润苏轻轻一笑,拉起寒蕊的手:“来,上床说。(..info好看的小说)” 不由分说,拖起寒蕊上了磐义的床,放下纱帐,坐在磐义的枕边,说:“我们姐弟三,亲热一下。” 寒蕊凄然道:“要是磐义能好起来,该多好啊。” “我总觉得,他会好起来的,被吓了一下,多大的事啊。”润苏笑道:“不象老太尉,一吓就死,只要不死,总会恢复神志的。” 寒蕊摸了摸磐义的额头,动情地说:“都怪我莽撞,若磐义还是好好的,说不定,他真的能做皇帝……我的罪过大了……” 润苏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问:“你昨天从正阳殿回来,就怪怪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弄好了再跟你说,如今,都泡汤了……”寒蕊黯然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润苏斜了寒蕊一眼,又问:“你说,父皇是怎么说磐义的?” “说什么都没用了,”寒蕊摇摇头,无限失望地说:“你看看磐义这个样子,唉……” “你说嘛,他傻了,并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懂,”润苏坚持着:“御医不是说了么,多跟他说话,说不定,他哪天,就缓过来了……” 寒蕊长叹一声,抓住了磐义的手,凄然泪下:“父皇说,就算磐义已经当不了太子,将来的太子,也必须是父皇确定,会对他好的兄弟……” 润苏颤抖着,抓住了磐义的另一只手。 磐义,你听见了吗?只要确定你不是真疯,父皇,一定会把皇位传给你的―― “父皇还说什么了?”润苏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不肯遗漏一点点。 “母后的死是父皇的大意,他很内疚,”寒蕊想了想,说:“父皇还说,现在宫里不安全。他要想办法先送磐义出宫……” 磐义听罢,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父皇心里,还是有我们的。现在,我该如何让父皇知道我并有疯? “只要磐义安全了。我就放心了,”寒蕊忧虑道:“只是老太尉一死,我们出不了宫,父皇又要两头顾及,”她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润苏,无助地说:“我很害怕,润苏,我怕父皇……他看上去,那么虚弱……他要是有事。我们该怎么办?源妃一定会杀了磐义的……” “不会的。”润苏轻轻地圈住了寒蕊的脖子:“只要我们再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何况,父皇那里,还有那么多的希望;何况。我们还有郭平川;何况,磐义这么的聪明。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郭夫人端坐中堂,喝了一口茶,沉声道:“平川,你一意孤行,放弃大好的前程。娘是遂了你的心意,跟你回来这乡下地方。现在,日子也如你所愿,真正归于平淡。但娘的心愿呢,你打算怎么办?” “人家到我这年纪,可是早就抱孙子了――”郭夫人抬高了声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古训,你是知道的。” 平川漠然着,没有回答。 母亲这次回乡下,居然自作主张把瑶儿带了回来。而瑶儿,俨然以少夫人自居,在家里指手划脚,好不威风。平川只当没看见,他知道母亲逼他跟瑶儿成亲的心并没有死,但他就是不响,倒要看看母亲做如何打算,没想到,回来还没十天,母亲就发话了。 “瑶儿等了你都三年了,守孝一年,因为寒蕊耽误一年,这一晃,又快是一年了,”郭夫人说:“人家可耽误不起了……” “有那么多求亲的人家,舅舅可以选个好的……”平川岔开了。 “你什么意思呢?!”郭夫人变了脸色:“你是不想成亲还是怎么的?!” “秀丽才走了多久,我们还是避讳点吧。”平川缓缓地,说出一个借口。 “不行!我都土埋了半截的人了,再抱不上孙子,我死不瞑目!”郭夫人发了狠话。 平川默然道:“过些日子,再说吧。” “你少敷衍我!”郭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今天你必须给我答复!” 平川固执地,不答话。 “你以为,你不开腔,我就拿你没辙了,是吧?!”郭夫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平川冷峻地望了母亲一眼,沉默地起了身,朝外走去。 才到门口,“啪”的一声,一个杯子飞过来,平着他的头,砸碎在门框上,一块碎片炸起来,他头一偏,没避过,脸上登时划出一条血痕。 郭夫人恶狠狠的声音传过来:“你不答应娶她就别给我回来!” 他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走了。 初夏的河边,清风习习,垂柳依依,平川缓缓地在石头上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有些恍惚。碧绿的草地,碧绿的树,碧绿的河水,还有金色跳跃的阳光,赏心悦目的景色,在他看来,却丝毫感受不到愉悦。 今天早上从白洲城传来的消息,足以令他沮丧。 寒蕊又要嫁人了,对象,居然是那个接近六十的老太尉?! 该死的源妃! 平川一抬手,狠狠地揪下一根柳枝,放进嘴里,狠劲地嚼着,只嚼得那苦味、涩味布满了整个口腔。 寒蕊为什么不闹了?一反常态的安静,是因为心已如死灰?! 她大概也知道,失去了皇上的宠爱,闹也是白闹。若皇上对她还有一丝怜爱,又怎会任由源妃把她指婚给余太尉?!源妃到底,还是顾忌皇上的。 这个时候,除了皇上,还有谁能救她?! 平川抬起头,望向河面,平静的水面上,呈现着一派祥和,可谁又能知道,水底的暗潮汹涌啊。 寒蕊嫁给老太尉?! 平川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还这么年轻,不过十八,要嫁给行将就木的老人?她还是个堂堂的公主,下嫁一个区区的太尉?!这叫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又一把扯下一根柳枝,放在手掌之中,起劲地撮揉着,只揉成一团,出了浆,筋成了筋,叶子成了渣子,这才一把,攥在手心里,不动了,接着发呆。 第78章 孝道难为又做新郎官(下)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嫁个北良。至少,也是个少年英雄,年纪相当,也还算是两情相悦。 他忽然又有些不甘心起来,不,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北良喜欢她不假,可她真心爱的人,应该是他,是郭平川才对啊。 可是,只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仇恨的光芒,如刀般凛冽。 不,你不要恨我,你不该恨我啊…… 他的胸口,陡然间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他怅然伸手捂住,却感觉,那么深,那么重,那么无奈的悲伤,将自己笼罩,让他在夏日的眼光里,周身冰冷。 寒蕊,我是想好好照顾你的,我会尽力的。 你不要恨我啊―― “将军!将军!”管家一路叫着跑了过来:“您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平川站起身:“怎么了?” “出事了!”管家迟疑了一下,说:“老夫人,晕过去了……” 平川一惊,匆匆往家赶。 一到门口,管家就站住了,光看着平川,不动。 平川有些狐疑,他望管家一眼,停住了脚步。管家只沉默着,对他摆了摆手。 平川迟疑片刻,推开了门。 门开处,两只手,不由分说就把他拖了进去,还没回过神来,脑袋上就被罩上了一块布,挣扎间,只听见管家歉意的声音:“对不住了,将军……” 寡不敌众,终是被制住。听见母亲的声音从中堂处传过来:“绑好了,挂上红花,拉进来拜堂!” 两手被反缚,拖拖搡搡上了台阶,想是到了中堂,终于站定。 “平川,娘也是没有办法……”郭夫人就在跟前。软了声音:“你就遂了娘的心愿,娘已经将保长和证婚人都请了过来……” “你把我头罩下了!”平川低吼一声。 片刻之后,头罩被取下来。平川对母亲怒目而视。 “平川,只要你今日跟瑶儿拜堂成了亲。以后,我什么都顺着你……”郭夫人叹了口气,说:“娘,也是没有办法……” 这叫什么?逼婚?! 母亲的这番举动,太让他接受不了。平川紧咬牙关,扭过头去。 郭夫人一见他的阵势,知道事情弄巧成拙了。一大堂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而平川如此神情,想来,是要犟住了。郭夫人低头一想。忽然说:“松绑。” 桎梏一松,平川麻利地将绳索脱出,一下摔出去好远。 “平川,听娘的话,跟瑶儿成亲吧。娘知道,你不喜欢她,以后碰到了可心的女子,你领回来,娘一定善待她啊……”郭夫人说得声泪俱下,平川就是漠然没有表情。 郭夫人无法,陡然间“扑通”一声。跪在了平川面前:“平川――” 平川一惊,转过身,沉默着,想搀扶起母亲。 郭夫人却跪着不肯离地,揪住了平川衣服的下摆:“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平川垂下两手。俯视着母亲,此时此刻,他很茫然。 一边是母亲的跪求,要娶这个根本不喜欢,而且还很反感的表妹。另一边,是虽然不爱,却还有几分好感的秀丽,离世才不过刚刚两个月。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彻骨的悲凉,这世间,他似乎,已经无人可爱,无人可以再等待。修竹已彻底从他的记忆中淡去,那一段曾经心醉的感情,不过是处心积虑的欺骗,他已经无可留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娶亲,不愿随随便便地娶亲,仿佛潜意识中,他还在等待着谁。对象不可能是李修竹,也不是他幻想中的完美妻子,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熟悉的,并且仍然极有可能在他生命中出现的女人。 会是谁呢? 他好像知道答案,又好像不知道。只是在冥冥之中,他觉得,他应该为她坚持,把这个郭夫人的名号,留给她。 可是,母亲,就这样固执地跪着,他知道自己的倔强,来自母亲一样的遗传。 满堂的下人们都看着。保长带着随从,还有几个士绅,想必是母亲请来的证婚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如果不是他辞官,轮不到他们来为这少年将军证婚吧,好歹也是一件荣誉,他们当然希望能成就一段佳话。.info[] 喜堂已经布置好了,母亲煞费苦心啊。她的要求,他不想接受,可是孝道两个字,还是凌空压下来,让他觉得有些憋气。他不否认母亲这些年照顾他们的辛苦,尽管这辛苦不能成为她要挟的资本,可是,他还是,不得不顾及到她。 是的,皇后说得没错,他郭平川,就是活得太沉重。这一辈子,他再也,不会奢望得到一丝快乐了。 平川低头看看胸前挂着的,撕扯得已经有些皱巴的大红花,苦笑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低沉道:“今天,我遂了你的心愿,跟瑶儿拜堂成亲,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话,从此以后,你对我,再不可以有任何的要求。” “行!”郭夫人喜出望外,满口答应。 喧闹声退却,新房里,平川缓缓地,在屋中间的圆桌前坐下。 这红彤彤的场景对他来说,在熟悉不过了。虽然排场一次比一次简单,可是他的感触,却一次比一次深重。 新床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端坐着,等待着自己的丈夫。 他出神地望着那红红的盖头,却抑制不住思绪的飘飞,那平生之中的第一次婚礼…… 她在盖头下,终于按耐不住,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平川!” 他就如同今天,坐在屋中间的圆桌上,冷眼望着,没有回答。 “平川,你怎么了?”她又叫一声,似乎有些担心。 他根本没有兴趣答话,只默默地看着,她到底,会怎么做。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抬手,伸向盖头,手指触及穗须,却又迟疑着缩了回来。反复了一次,最后终于一狠心,扯下了盖头。 她看见了正坐在堂中间的他,急切地站起来,却差点摔倒,她一把抓住床杆,眼睛,却看着他。几步跨过来,全然不顾忌仪态,上下好生放肆地一端详。柔声问:“你没事吧,喝多了是吗?” 此刻想起她当时的温柔,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可是当时,他就是如此的漠然。 她伸了手来摸他额头,她还无视他的冷淡。无事人一般,要他给她捏捏脖子。 其实,她是知道的,她却什么都装傻,只是那重新盖上,想他亲手去揭的盖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和企盼。 他决计是不会去揭它的。她只能傻傻地,给自己一个台阶。 大喜之日,百无禁忌。若有他法,她何须,百无禁忌?! 他冷酷地用一个“将军”的称谓,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她是一个公主,在他面前,却如此卑微。 他陡然之间,又听到了她那细细的声音:“以后你会喜欢我的。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的……”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满屋子红艳艳的颜色,这是属于她的颜色,而她在邂逅他之后,彻底地走进了生命的严冬。他从来都没有机会告诉她,她穿红色,真的很漂亮。 寒蕊,对不起…… 他徐徐地起身,走向新房之外。 秀丽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后悔进了她的洞房。他想把曾经亏欠寒蕊的,补偿给秀丽,却没想到自己因此而陷入更深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因此而更对不起寒蕊。 为什么? 因为,他不曾为她坚守感情的底线,就象,他曾经为李修竹坚守过的那样。 “哐”的一下,门动了,却没有被拉开。 母亲,竟然从外面,把门给锁住了。 平川默然片刻,抬起一脚,就是一狠劲,将两页门踢了个支离破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平川!”郭夫人闻讯,在拱门处拦住了儿子:“你要到哪里去?” 平川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今天是你的大婚之夜,你把新娘一个人丢在房里?!”郭夫人厉声指责。 平川停顿了一下,冷冷道:“我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了,我也跟你说过,以后,再不可以有任何的要求。” 郭夫人一怔,猛地一下,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早想好了?!你盘算我?!” “是你逼人太甚。”平川漠然道。 “我逼人太甚?!”郭夫人怒道:“难道我逼你,更甚于寒蕊?!” 平川的眼睛里,寒光一闪,凛声道:“别跟我提她!” 不可以提她,提一下,便是痛。 他一抽身,进了书房,将门重重一合,从里面栓上。不管外面将要发生什么,都跟他无关。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却触碰自己轻瓷一样的记忆。 锦盒里,那绯红的丝帕,熟悉的香味,淡得,就要接近空气。 他捧起了丝帕在掌心,埋首下去,掩住了整张脸。 寒蕊,我到底要怎样来照顾你?才能让你不再忧伤,不再苍白,不再惊心恐惧地生活? 他的心痉挛着,如刀绞一般。 寒蕊十天之后就要嫁给老太尉了,而他在这乡野之中,既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也不能为她做点什么,更没有机会眼睁睁地目送她出嫁。失去了兵权,他是无力的,也是无能的,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是。 可她,还是那么的傻,象一张白纸,坦陈在所有人的面前,对任何一点外界的伤害都无能为力。 理智在提醒着他,不能有任何的动作,一旦他表现出一丁点的急迫,都足以引起源妃的警惕,全盘计划,都将成空。但他,却有那么一种冲动,什么都不管了,骑上追风马,直奔皇宫,带她远走高飞,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哪怕他知道,她抛不开这一切。怀着对父皇病体的挂念,怀着对弟弟疯病的愧疚,她永远都不会快乐。 哪怕,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象从前那样快乐了。 他还是,想带她走。首先,她必须安全,然后,才有可能快乐起来。他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她,尽他全部所能。 第79章 山道留香只因心灵犀 (上) 这一整天,郭夫人脸色都不好看,平川只当没看见,依旧是吃自己的饭,做自己的事。.info[]倒是瑶儿,不管有多么不开心,都已经进入了角色,全然没有新媳妇的羞涩,上上下下忙乎得好不热闹。 平川一抬头,看见管家暗暗地使了个眼色,他不动声色地,起了身。 一个小商人模样的进了院子,陪笑着,靠过来:“将军,钱公公托我送个信来。” 平川点点头,伸手接过信。 原来,是钱公公约着半个月后悄悄回去见一面。 平川有些失望,为什么要半个月后呢,如果就是这几天多好,他还可以去见识一下寒蕊的婚礼,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啊。 “将军,还有事吗?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走了。”那人说:“我这就赶回去了。” “为了这封信,你专程从白洲城赶过来的吧?”平川问。 “是啊,快马加鞭,走了一天一夜。”那人回答:“公公吩咐的事,不敢不精心。” “辛苦了,”平川客气一声,又问:“白洲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比如,公主的婚礼,准备得怎样了?他想问,却不能,问得太直接。 那人想了想,说:“没什么大事,”稍稍一愣,又说:“就是寒蕊公主……” 平川的心一颤,却平静地,面色如常。 那人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寒蕊公主新招的驸马,就是余太尉,下午接的赐婚的圣旨,晚上就心疾发作死了……听说,是被吓死的……” 平川一听,登时哑然。余太尉本就胆小,如今源妃一赐婚,他不知如何应对。娶吧,明知公主不愿意,不娶吧,又怕得罪源妃。左右为难,干脆脚一蹬,死了,一了百了。 “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寒蕊公主这克夫的命,着实厉害……”那人晃着脑袋,一阵叹息。 平川的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酸的是。寒蕊无辜,人言却如此可畏;甜的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到底,还是没有嫁出去;苦的是。她依然还是处在危险之中,源妃绝对是要除之而后快的;辣的是,在这样凄凉无助的情况下,她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却没有,在他身上寄予一丁点的希望,他与她。已全然是陌路人;咸的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是无能为力的。 五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搅得他一时间,心乱如麻。 半个月后,平川如约来到了归真寺。按照钱公公的叮嘱。他一早,就上了山。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山下已经有些热了,山上却还是凉快,山道在树荫之下。还有些淡淡的雾气未散,湿润味道的清风穿过,舒适的感觉遍布周身。 平川一路很悠闲地走着,他的心情,还是没有办法轻松起来。钱公公找他,估计是劝他回来帮源妃做事,这是个好兆头,证明源妃终于,不得不向他低头了。以后,他在她面前,不会再那么被动。事情,慢慢地走入了他预设的轨道。 可是,一想到寒蕊,他的心上就象压了一块大石头。源妃还会逼她嫁人的,那下一个对象,会是谁? 不,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平川的脑海里,猛然间冒出一个想法。 我娶她! 对!这是个好办法,只有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守护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平川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随即,他又如释重负。只是为了北良的托付,为了照顾她嘛,权宜之计啊。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呢。一时间,竟有些欢欣雀跃的感觉。但倏地,他又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已有妻室,郑瑶儿,现在已经是郭家少夫人!他怎么娶寒蕊?! 平川顷刻间泄了气,他心情沉重地停下脚步,仰天长叹一声。忽然,他看见了山道旁,一丈开外的那块大石头,多么熟悉的感觉,他想起来了…… “平川!” 也是这样的季节,她穿着那绯红的薄纱裙,神气活现地站在那块石头上,侧头望着他,晒着牙齿笑,模样是一贯的憨傻。 他又忍不住皱皱眉头,一个公主,要那样夸张的笑什么? 再凝神去看,石头上,又是空无一物。 一个清脆的女声:“平川!我下来了!这次你可别接岔了!” 他一惊,下意识地紧走几步,来到空空的石头之下,伸臂去接…… 她绯红的身影,一跃而下,象雾气一般,穿透了他悬浮的胳膊,“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麻利地翻身爬起来,再一滑,又摔个结实。她手忙脚乱,却爬不起来。 他终于,朝她伸出了手。 那一握,她凉凉滑滑的温度直达他的心脏。她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就象北良说的,那双眼睛,不会撒谎。松手的一刻,她居然脸红,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在他跟前展现少女的羞涩。 “你怎么没接住我呢?”她问,她是顶希望,他能接住她的。 其实,他也是希望,能够接住她的。可是,他没能接住。 “我想你不是有意的。”她微笑的时候,甜美可爱。 这时候来回想,确实,也蛮容易让人动心的。可惜,他那时候,满心满腹都是修竹,从来没有留心过她的可爱。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有这么奇怪。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以为过去了的,就都该不记得了,可是回忆却那么顽固,甚至连他当时都未曾上心的,未曾多看一眼的,未曾多想一下的,如今再次浮现在眼前,那细节。竟然会这样的清楚,就连她当时脸上细细的绒毛,她眼睛里几点星亮的光,他都记得如此清晰。异常地清晰,清晰得连他自己都怀疑,这难道,真是我的记忆?!我当时,又这么认真地,去记过么?! 他的问题没有答案,只有结果。结果就是,他记得,他都记得,记忆不但清晰。而且顽固,全部的点点滴滴,占据他的脑海,挥之不不,业如生根。 平川将手臂轻轻地搭在石头之上。默然地低下头去。石头的湿凉一下粘上了他的掌心,就象当时,她伸过来手。 唔,寒蕊,你是个调皮而又让人讨厌的家伙,又呆又傻,又喜欢自以为是。又不肯假装斯文,还不会让人省一丁点的心,我要为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呢?!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 我能不为你操心么?我若不为你操心,谁来管你啊―― 他在石头旁呆立片刻,重又回到山道上。追风马正打着响鼻,在石阶上忠诚地等待着他。他轻轻地挽起缰绳。思绪,却又忍不住翻飞。 哦,也许只有她才敢跟他开那样的玩笑,这也是他一生之中的,难得的被人欺骗住了吧。借口崴了脚。上了他的马,又借口不会骑马,把他骗上来同骑。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可一点都不傻,可惜,一得意就忘形,比润苏一激,竟然原形毕露。 平川咧开嘴,呵呵一笑。 他一路走着,一路想着寒蕊。时而默然微笑,时而心事重重。 清风幽幽而过,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道,他不由自主地,就想了她的香味。她挨着他,坐在马的前面,身上的香味随风送入他的鼻子里,淡淡的,带着清甜清甜的味道,让人心底,产生一丝悠悠的快乐…… 他微笑着,停下了步子,闭上眼睛,深深一吸―― 蓦地,他睁开了眼睛,再一吸。 是我的幻觉么?这里,真的有一样的香味在空气中停驻着。没错,是她的香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肚子狐疑,相信自己敏感的鼻子,却怀疑这香味仅仅只是记忆的重现。 刚进寺门,就听见一声呼唤:“平川!” 他抬头一看,钱公公,竟然比他先到。 “我猜你这会也该到了。”钱公公迎了过来:“走,禅房里去,今儿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说会话了。” “源妃娘娘放你的假了?”平川笑道。 “没有,自你辞官后,她心情一直不好,逮谁骂谁的,我要不趁这机会出来一趟,还不给憋死。”钱公公耸耸肩。 “你要想躲,不多的是机会出宫?”平川不信。 “最近不知娘娘想什么,对出宫控制得很紧,”钱公公说:“我也有差不多十天没出过宫了,今天是陪公主来祈福,不然,还得猫在宫里。” 公主来祈福?寒蕊来了!那山道上的香味,真的是她留下的? 平川心里一动,心跳开始加速。今天钱公公是陪寒蕊来的,那是否就意味着,他可以见到寒蕊?! “你不知道吧,公主这次出来,娘娘本来也不允的,还是皇上开了口,早半个月就定下了日子,不然,我送信给你约这个时间?!”钱公公嘟嚷道。 “公主?”平川皱皱眉头。他迫不及待地想证实,来的公主,是寒蕊。 “啊,对不住了,将军,我也是没办法,不然也不提这壶,”钱公公歉意道:“不借这机会,我出不了宫,所以,明知你最讨厌的人,是她……嘻嘻……”钱公公摸了摸脑袋:“归真寺这么大,尽量避着她好了,见不着,也就不会让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是不是?” 平川勉强地笑了笑:“那,她在哪里出现,就请公公提早告诉我。” “一定一定。”钱公公满口答应。 第79章 寺内失神所为曾遗恨(下) “公公,祈福仪式结束了,方丈请您过去。.info[]”小沙弥说。 钱公公赶紧起身,冲门外喊道:“元安,你过来。” 元安进来了,钱公公劈头就问:“公主现在在哪里?” “寒蕊公主说还想在大殿呆一会,润苏公主说出去转转……”元安说着话,看了平川一眼,眼光一跳而过。平川只一瞥,对视不过几秒,就觉得这个小公公,心机不浅。 “如果将军问起,你负责及时将公主的动向告诉他。”钱公公吩咐完,转向平川,会心一笑,仿佛在问,你都听见了?随即轻轻拍拍平川的肩头:“我过去了啊。” 平川在禅房里转了一会,装作随意一瞥,只看见元安在专心致志地沏着茶,他悄然一措身,走了出去。 元安已经听见了门边传来的响动,知道平川出去了,他动作飞快地放下茶壶,侧身到窗缝中偷窥。院子里左右各一个拱门,分别通往大殿和中庭,只见平川径直穿过了通往中庭的拱门。元安稍一迟疑,轻快地跟了上去。 平川过了中庭,却猛一回头,好在元安机警,并未跟得太紧,平川一回头间,他已经安然地躲到了拱门之后。再探头去看,平川已不见人影。元安吃了一惊,好个赛将军,真是敏捷大胆啊。他到底望往哪边去了,元安有些犯晕了。 郭将军,似乎料到了自己会跟踪,不然,走到中庭他回头做什么?元安一寻思,就选了右边的拱门,倒看看,我有没有猜中,如果没有猜中,那就自认倒霉,跟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元安拔腿就往前赶。奔大殿而来。果然,他重又见到了平川的身影,心头一阵狂喜,却疑虑重重而来。 郭平川。他去大殿干什么?寒蕊公主在大殿,可是,是人都知道,郭平川跟寒蕊,那可是公然的仇敌,就在刚才,听钱公公那话里的意思,也是把寒蕊的动向说出来,好让郭平川回避啊。为什么,郭平川。反而向着大殿去了? 平川已经到了大殿之外,他在殿外台阶下稍做停顿,便悄然地绕到了殿后,从小门里,闪了进去。 元安一猫腰。蹲好了就往门缝里瞅。 寒蕊一个人,双手合十,静静地跪在大殿之上,佛祖脚下。 “大慈大悲的佛祖,我有三个心愿,希望您能应承我。”她轻轻地闭上眼睛,低声道:“第一。希望父皇的病赶快好起来;第二,希望磐义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她迟疑了一下,睁开眼,抬起头,望望佛祖,长叹一声。 平川沉默地站在佛像背后。望着寒蕊。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感觉她的精神状态更不如从前,那清冷的面容上,除了落寞和忧伤,并没有一丝轻松的神色。 她轻轻的一叹。让他无端心悸。这些天,她都是,怎么过来的?这三个愿望,为父皇操心,为弟弟操心,那第三个愿望,该是轮到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平川很是好奇。她想为自己求什么呢?平安?幸福?快乐?或者,嫁一个好丈夫? “佛祖,我的第三个愿望,是想求您,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吧……”寒蕊无奈的声音,在大殿中细微地响起:“既然注定我是克夫的命,何必还要让他们来陪葬呢?如果没有我,他们会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有了我,他们就都必须去死。您既然慈悲,就答应我吧。一个人,孤独以终老,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嫁与不嫁,对我来说,意义已经不大,可是,每每连累到那些无辜的人,都让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北良是这样,那个新科状元……”寒蕊摇摇头,黯然道:“您看,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他却是因我而死,唉――” “还有老太尉,他实在更冤枉……”寒蕊的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难过:“可以了,就到此为止吧,再也不要有别人了……如果还有下一个,那您,不是要逼我自绝于天下么?” 此时此刻,平川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悲伤。 她要求的,竟然是这个?孤独终老,多么让人心碎的结局啊―― 这不应该是她的愧疚,她怎么知道,北良的死,不完全是她的责任,如果北良不是好胜心切,婚礼,是可以如期举行的,那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存在。她怎么知道,新科状元的死,是源妃故意布置的,为的,是给皇后的病来个雪上加霜,源妃的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她怎么知道,老太尉的死,本也不该算到她的头上,若不是源妃,谁能把一个妙龄公主,许给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 她默默地俯身下去,深叩一个头。 再直起上身。 “佛祖,我还想问问您,”她带着忐忑的声音,犹豫着响起来:“从前发过的誓言,可以收回来么?” “您并没有应允我,我现在收回,应该是可以的……”她喃喃道:“我想,您就是应允了,也没什么用,他,是不会爱上我的,从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这辈子,都没有可能的……” 平川一怔,倏地明白了她话中的所指。是那曾经的誓言,她愿意牺牲了一切来换取他的爱。 不―― 他痛苦地,在心底一声长嚎。你怎么可以,收回曾经的誓言?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了? 他抬头,望望佛祖高大的背影,无声地呐喊道,不!誓言如此庄严,怎能如此儿戏,凭她一句话,说收回就收回?! 然而,就在此刻,他依稀地,听到从佛祖的胸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是带着无奈的叹息,又仿佛,是带着怜悯的叹息。 他忽然间,就感到堕入了地狱。 我不也曾经许下了誓言吗?只要她不再爱我…… 我此刻,阻止她收回曾经的誓言,那我自己曾经的誓言呢,不是也一样,不能收回?可是,她怎么可以不爱我?我怎么可以让佛祖收回她对我的爱? 不可以――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差点就杀死了他,我以为,杀了他,我一定会很开心……可是,我觉得,很心痛……”寒蕊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冷落我,休弃我,还打我,他跟源妃一起,逼死了母后,他还想刺杀磐义,就凭这些,让他死一百回,我都觉得便宜了他!” 她恨声道:“现在若还有一把刀,若还有那样的机会,我一定,一定会再扎下去!” “可是,我还是,很心痛……”她的声音,慢慢地悲伤下去:“我曾经那么爱他,为他做了那么多,没想到,最后,我最恨的,我最想亲手杀死的人,会是他……” “让最后的结果来告诉自己,曾经义无返顾的选择是错误的,爱上一个最不该爱的人,投身一段最不值得的爱情,为当初奋不顾身的过失承当所有的过错,佛祖啊,世间还有比这更大的惩罚么?”说到不堪回首处,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兑现了誓言,失去了一切,不但没能让他爱上我,反而让我发现了自己的愚蠢,世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么?” 她绝望地捂住了脸,伤心地哭泣起来:“我很愚蠢,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一直,都在错过,不停地错过,不停地后悔……”她拜下去。 “如果可以收回誓言,我请您,把北良还给我……”她恸哭着,仰起头来,望向佛祖:“用我全部的生命,换跟他的来世……” 平川的心骤然间一紧,他黯然而无力地,将手臂撑住了佛像的后背。 北良…… 元安静静地注视着一切,似有所思。 寒蕊已经走了,平川才失神地转到大殿上来。 佛祖还是一贯始终的沉默与平和,悲悯的眼光,注视着寒蕊离去,又注视着平川过来。 平川默默地打量着殿上悬挂的黄幡,满幅的有求必应,蓦地,感到无限悲凉。 那曾经的一幕,再次重现,他们佛前佛后的许愿,仿佛,就在刚才。 明哲大师的话语,又低低地响起在耳边“所谓佛法无边,佛祖是无所不能的,他能知道的事,你未必能知道,不到最后,当然不能妄下断语啊。” 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了。寒蕊不再爱他,身远离,心也远离。 但,寒蕊不知道,她也得偿所愿了。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如她希望的那样,他爱上她了。 佛祖不但应了正面她的跪求,也应了背面他的跪求,真真是有求必应的佛祖啊。 可是,好一句有求必应啊。明知他们的所求是矛盾重重,聪明的佛祖,却打了一个时间差。在她还深爱着他的时候,佛祖应了他的祈求,不停地制造机会让他获得了解脱;然而,有求必应的佛祖也不忍心回绝她的请求,于是在百转千回中,他爱上了她,这时的她,却已然唤不回来。 这就是最后的结果,阴差阳错,而佛,已经不动声色地,应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请求。 好一个有求必应啊―― 平川紧咬着牙关,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还可以乞求佛祖,让他收回曾经的誓言么?已经不可能了,已经,来不及了。 做过了的,错过了的,都成定局。 第80章 一席话已知情根深种 (上) 平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大殿,头脑混沌,浑身无力,他漫无边际地走着,直到,晃晃悠悠来到藏书阁。 “平川……”婉约的声音,非常耳熟:“真有这么巧么?” 那执书走近的绝色女子,竟是润苏。 哦,是了,润苏也一同来了。平川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转身想走。 “不想问问寒蕊最近过得好吗?”润苏一开口,就是尖刻犀利,仿佛她已经洞悉一切。 平川漠然道:“我为什么要问?!” “你不需要问,因为你在想,呆会,就能自己亲眼见到她了。”润苏哼了一声:“你到归真寺来,难道不是为了见她?” “不是。”平川冷冷地回答。 润苏嗤笑道:“口是心非。” 平川不想跟她纠缠,别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那个老家伙死了,你大概很是高兴吧?”润苏已经先他一步,拦在了前头。 平川有些不耐烦道:“高兴的应该是寒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嘻嘻,润苏忽然笑起来:“原来你晓得我说的是哪个老家伙啊?我说了死的人是谁么?你干嘛要扯到寒蕊身上?”她眼睛一眯缝,笑得更加诡诈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已经辞官回老家了,那么,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轻笑道:“是为了寒蕊么?你还不想承认,她的新驸马死了,你心里,是高兴的?” 平川顿了顿,回答:“普天之下,都猜得到,寒蕊不愿意嫁给老太尉,这样的结果,难道你不希望?!” “你错了。天下人都错了,”润苏正色道:“寒蕊,是愿意嫁给他的。” “你胡说!”平川想都没想,冲口而出。 “我胡说?!你急什么?!”润苏悠然一笑:“将军的冷静都到哪里去了?人呐。越是在乎的,越是紧张的,就越是容易判断失误……” “你不要阴阳怪气的,我没功夫跟你闲扯。”平川一摆手,提脚就走。 “我是公主,我不准你走,你敢走?!”润苏伸手一拦:“你以为我是寒蕊么?走也由你,打也由你?!” 平川一刺,冷冷地哼了一声,却也无法。只能呆站着。 “等我把话说完,自然不会再留你。”润苏根本不理会他的态度,反而不紧不慢地坐下来,悠哉地喝起了茶。她说:“我没有骗你,寒蕊是希望嫁过去的。因为。皇宫已经不能庇佑她,而太尉府,可以让她安身立命。” 平川的心,骤然间一紧。这个理由,很现实。 “你很失望吧?”润苏轻轻地瞥了平川一眼:“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你,当她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对身边所有的人都不抱希望了,她打算,当然,她也只能,靠自己。” 平川默默地垂下眼帘。润苏说的。或者是真的。 “你难过了?”润苏望过来,眼睛里深邃的光,象暗海底下的探灯:“到这时候,你还不承认,你是爱她的?” 平川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润苏:“我前几日,已经在乡下成亲了。” “你爱你的新娘吗?”润苏揶揄道:“就我对你的了解,你恐怕,还没有碰过她吧……” 这个该死的、鬼精的润苏!平川恨得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是怎么知道的?好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如果你不爱她,你就不会碰她。”润苏收敛了笑容:“秀丽么,只是个例外,当她发现你的痛苦,是因为与她洞房之后,她自缢了……” 越说越进入了平川内心真实的世界,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你有完没完?!” “不说她了。”润苏的态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合作,她莞尔一笑,话语竟然亲热起来:“你干嘛总是不肯承认,你是爱寒蕊的呢?” “你对她的关心,已经超出了很多的界限,你怎么解释?”润苏伸出手指头,纤细修长的一根根,立起来,随着她数出来的事件,慢慢地弯下去:“你敢说,那次在宫里,面对那木措的穷追猛打,你不是故意来解救寒蕊的?” “碰巧路过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平川轻描淡写。 “不,从宴席之上,你一直都关注着她。”润苏阴阴地钉上一句。 平川将眼光转向别处,不做声。很不幸,被润苏说中了。 “你敢说,放灯节上,你不是故意跟着去保护的?”润苏悠声道:“花灯后的那张脸,让你放不下……” 平川淡淡地回答:“你们是公主,北良一个人护卫,不安全。” “是吗?”润苏讥讽道:“你一路醋意翻滚,一路还要用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安抚自己,真是难为你了。既然你这么在意维护公主的身份,那在郭家的时候,怎么公主要留你洞房,会那么难呢?!” 平川按耐着,不说话。 润苏并没有就此罢休,依旧用半是调侃半是嘲笑的语气问道:“你敢说,北良要娶她的时候,你是发自真心的祝福?”她轻笑两声:“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北良是你最好的兄弟,而他又那么喜欢寒蕊,他们应该在一切,他们会幸福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觉得一切都天经地义,何必老要这么提醒自己?”润苏笑道:“你提醒自己,就是怕自己情难自已……” 平川震了一下,真是这样的吗?他沮丧地发现,每次他这么提醒自己的时候,他的心情都很沉重,并没有为他们祝福的欢愉。 “北良死了,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寒蕊了,”润苏吃吃地笑道:“高兴么?” “我没那么卑劣。”平川板起脸,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是北良临终的时候,托付我照顾她,当时的情况,没办法拒绝。所以……” “这只是个借口。”润苏不屑道。 “如果你真的象外表看上去那么恨她,你会答应照顾她?!”润苏凛声道:“你不会!郭平川,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原则。不讲感情!” “如果你真的厌恶她、恨她,就算北良临死了怎么求,你都不会答应他的,你答应下来,是因为,你心里,其实是想照顾她的!”润苏一句话,象电一样触动了平川。他默然地,垂下双手,真是这样的吗? 可他敢说。不是这样的吗―― 润苏看他继续沉默,她也继续自话自说:“你想知道她的消息,却不敢问,每次一听到她的消息,你都跟针扎了一样……” “人家都以为那是因为恨。可你骗不了我,”润苏美丽的眼睛里,忽然闪亮起波光,语气,也由凌厉变得柔和:“你是爱她的……” “我不爱她。”平川断然否认。 “你是爱她的。”润苏忽而长叹一声:“也许,你不是不敢承认,而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她将胳膊轻轻地撑起脸颊,声音缥缈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年的时间那么长,总有一些什么吧,会要留下来……就象你的心,本来是块荒地。但落下一棵草籽,她悄悄地生长,因为单薄,你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但忽然有一天。你发现,荒地已经变成了草原,到处,都是她的踪迹……这时候,你还想固执地,回到荒地的年代,可惜,回不去了……” “平川,好好想想吧,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你心里生根发芽的?当你觉得草原确实好过荒地的时候,就该正视她的存在。”润苏放下茶杯,缓缓地起了身:“你的爱,来得太迟缓,就象酿酒,埋得越久,才越醇厚绵长。” “可你,到了开坛的时候,还是得找个人来品尝,寒蕊还太纯稚,暂时品不了这么清淡却厚重的佳酿,等体会到了酒的后劲,她已经彻底犯晕……”润苏低声道:“但愿,你是真的没有醒悟,那也总好过,我说你是个懦夫――” “你是个懦夫!”秀丽的话,陡然间又在耳边响起。 平川默默地抬起手,撑住了门框。 “你还记得从前的她吗?你喜欢的,该是从前的她吧,现在,她很不开心,忧郁,而且绝望,如果父皇殡天,我们都不会有将来……”润苏幽声道:“你该知道如何照顾她的,因为,你是郭平川,你想要做的事,没有办不到的。” 平川斜过头,沉闷而决绝地看了润苏一眼。 润苏微微一笑,迤逦而去。 郭平川,你已经陷得很深了,这条路,已经不能回头。真不知道,你怎么会爱上寒蕊这个傻妞。所有人都被表象骗了,你那恨得真切的面具之下,有的,只有无尽的柔情。你爱得,这样的隐晦和辛苦,爱得,这样的刻骨和深沉,你已经迷失得无助又脆弱,已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可是寒蕊,却越离越远。上天这个玩笑,真是开大了。可怜的人,用你的诚心,去感动上天吧,让上天为你深情网开一面。 她怔怔地停住脚步,忽然长叹一声,寒蕊啊…… 而后,竟是良久无言。 钱公公进了禅房,一看,平川斜靠在炕上,都快睡着了,于是转过身,悄然唤过元安:“他一直在屋里?” 平川轻轻地掀了一下眼皮,复又合上。 元安回答:“公主要带些斋菜回宫吃,我去了趟厨房,走的时候,将军在屋里,回来的时候,将军也在屋里,他中间有没有出去,我不知道。” 钱公公点点头,让元安下去。这里元安一掩门,那里平川打了个呵欠,醒了:“公公啊,你去得可是有些时候了。” 第80章 三两语挑起始爱之初(下) 钱公公坐下来,轻声道:“你不在白洲城里,最近,发生了好些事呢……” “什么事啊?”平川装傻。 “寒蕊公主的驸马,又归天了……”钱公公淡然道:“只这回,让人心里觉得好受些。” “好些事呢,这不过是一件。”平川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谈。 “是啊,这个是你最不感兴趣的,”钱公公猛一下悟过来,怎么在平川跟前提寒蕊呢,这不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道:“皇上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源妃娘娘最近为心情很差,我听说,皇上为立太子的事,又拒绝了大臣们一次……” 平川听后,半晌无言。这皇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仅仅只是忌讳朝臣们议论他的身后之事么?还是,他有什么别的打算―― “还有啊,磐义的疯病越来越厉害了,以前只是呆,现在是到处乱跑,连寒蕊都跟不住,哪天不是不把皇宫折腾个够?!反正每天都要找好几个回合的,不一留神,他就跑没影了……”钱公公叹息着,摇摇头:“若是皇后娘娘泉下有知,那还不知道是怎么个伤心法,还有寒蕊公主,为了他,可是连眼泪都留干了……” 怪不得,她会那么清瘦和苍白。平川瞬间有些凄然,但马上掩饰过去,只问:“源妃娘娘有什么打算?” “还不是想立磐喜为太子,可是皇上不搭腔,干着急啊。”钱公公说:“这事啊,急不来的。”一抬眼,望过来:“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平川摇摇头,少顷,又答:“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劝源妃娘娘不要轻举妄动。” 钱公公一下就听出了平川话里的潜台词,他嘟嚷道:“她应该。没这么笨吧。” “人一急,或许就容易冲动,做些弄巧成拙的事情,也未必可啊。”听到源妃加快了立太子的动作。平川有些焦虑,所有的计划目前暂时都在搁浅,但他最担心的,还是源妃意图对磐义不轨。或许,只能通过钱公公旁敲侧击了。 钱公公叹一声:“有什么必要呢,一个疯子……”他顿了一下,忽然说:“这时候,跟她说,把磐义送走,合适不?” “你想好送到哪里去啊?”平川假装漫不经心地问。(..info好看的小说)心里却有些忐忑。难道,钱公公已经提前有了安排?! “我没想,呵呵,”钱公公涎着脸道:“你想啊……” “这事可跟我没关系。”平川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 “呵呵,”钱公公笑道:“我就跟源妃娘娘说。这事交给你去办。”宫里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平川假意愠怒道:“你这家伙,太不仗义了!” “行了,你既然给了我这个人情,就好事做到底,都替我兜了吧。”钱公公说好话。 平川摇摇头:“那都多少年的老皇历了,现在我已经无官一身轻。也自然,办不了什么事了。” 钱公公沉吟片刻,忽然说:“娘娘不找你,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在乡下呆一辈子?” “是啊,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了。”平川说。 钱公公黯然道:“是啊,你才娶的亲,”他又一下抬高了声音:“你看看,我都没去祝贺一下?!” “咱俩不说这个,说这个就见外了。”平川摆摆手。 “老弟。不瞒你说,你想过平静的生活,这个愿望是很难实现的,”钱公公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幽声道:“就凭你赛将军的名号,想置身事外都难啊。” 他俯下身,凑近平川耳边低声道:“源妃娘娘,是非找你不可的。” 平川只当作不解,纳闷地望着他。 钱公公又说:“这几日,你就留在白洲城里,我猜想,娘娘该是要找你了――” 他忽而,又轻轻一笑:“你小子,真沉得住气,要把我真的当朋友,就告诉我,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平川缓缓道:“一个军人的顶级梦想,你说是什么?” 帅位! 钱公公伸出食指凌空一点,却,什么也没说。许久之后,他说:“我一定鼎力相助!”随即重重一拍平川肩膀:“这几天,不要离开白洲城。” 队伍已经动身了,钱公公又折回来,狠紧地握着平川的手摇了摇,这才一言不发,转头而去。 小公公元安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转身的瞬间,身后飘来一声低唤:“你――” “你叫元安是吧。”平川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元安回头,轻轻一笑,意味深长。 平川微微地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停轿!停轿!”在润苏的嚷嚷声中,轿子落了下来。她一把掀开轿帘,就跨了出来,飞脚走向山道旁的一个小土丘。 “公主!小心啊!”钱公公叫着,赶过来。 寒蕊也下了轿子,喊道:“润苏,你干什么?” 润苏不理会他们,已经爬上了土丘,寒蕊终于看清楚了,土丘上,开了一些粉红色的,不知名的野花,一簇簇,在风中招摇着,煞是好看。润苏不紧不慢地,采下了一大把,这才在钱公公的催促下,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山道上,笑嘻嘻地分了一半给寒蕊:“来的时候,快到山顶的路上,我就看见了,那时候就想摘,可惜那丛太远……” 寒蕊恍然道:“怪不得,你非拖我下轿,原来是想摘花啊,可是一下来,你又什么都不说,马上又上了轿……” “那是我下了轿子才发现,那丛花在峭壁上,离得又远,摘不到,所以懒得说了,直接上轿,”润苏望着手中的花,开心地说:“到了寺里,我还一直念念不忘呢。这可好,回来的路上一直瞅着,终于又让我发现了这一丛,哈哈。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了……”她小心地抚摩着花朵,欢喜地说:“好漂亮呢――” 寒蕊静静地望着润苏,忽然间想了明哲大师的话“快乐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当你什么都不去想的时候,最容易感到快乐”,一瞬间,她有些动容,自己曾经,也是多么的快乐啊,虽然只是瞎快乐。可是用明哲大师的话说,人生就是“瞎”着,才能感受到快乐。 “你想什么呢?”润苏将花举到寒蕊眼前晃了晃。 寒蕊微微一笑:“好难得,看到你这样笑啊。” 润苏一怔,继而甜甜一笑。 “真希望。你能常常,这样快乐。”寒蕊的微笑中,已经凭添了深沉的意味。一捧花的单纯,一簇粉红的欢笑,当润苏放下所有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和精明,她的快乐,是多么简单啊。 润苏愣愣地。就忘记了回答。寒蕊脸上的笑容,真象皇后啊,从容而稳重,带着心平气和的大度,还有长者的宽和。一瞬间,就让润苏感到了她心智的成熟。经历了这么多,她不露痕迹地成长,岁月沉淀了痛苦,悲欢离合象潮水般退却,她却在光阴荏苒中渐渐成就了气质。象沧海遗珠,尘埃终难掩盖她的光华。 寒蕊的眼光缓缓地落到花上,粉红的娇嫩,象极了润苏,北良的话,轻轻地,就浮现在耳边“润苏是花,而你,是草……” 北良啊…… 一时间,寒蕊的眼眶幽幽地红了。润苏是花,花,是需要爱花人来呵护的,可我是草,可以自己生长,哦,因为可以自己生长,你便舍下了,离我而去―― 她默默地注视着手中的花束,陡然间,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轻叹:“我,还是你的狗尾巴草啊……” 脸上的笑容顿时土崩瓦解,润苏骤然间就明白了,寒蕊此刻的失态,全然是因为北良。没想到,北良在她的心中留下的痕迹,会有这么重。润苏蓦地,感到一阵揪心。寒蕊曾经因为渴盼得到平川的爱而忽视北良的深情,难道,她又要因为沉浸在对北良的深切怀念中,无视平川的柔情? 不能啊,寒蕊,你不能再错过了。 润苏在寒蕊轻叹的尾音中,黯然地颦下了娥眉。 “润苏公主啊,下次要摘花,让奴婢去吧,你看这山上,要是万一碰到蛇……”钱公公在一旁嘀嘀咕咕。 润苏盯着寒蕊的脸,玩味着,轻笑道:“我才不怕呢!你以为谁都是寒蕊,身为公主还被蛇咬……” 寒蕊一刺,有些后怕地看过来。 润苏涎着脸一笑:“当然,咬了你也不怕,不是还有个平川么……为了救你,他可是不惜肌肤相亲啊……” 寒蕊又是一刺,登时不自在起来。她尴尬地,转过脸去,想刻意地,把事情淡化。可是就在转头的一瞬间,她猛地发现,自己此刻站着的这个位置,正是当年被蛇咬伤的地方, 记忆,顷刻间一闪而过。 他就这样,飞快地揭开自己的裙子,用匕首割开长裤,就这么毫无避讳地,用两手扳着她的腿,那样仔细地查看,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凑紧了嘴巴吸…… 她迷迷糊糊地看见,迷迷糊糊的一切,只有他模模糊糊的脸,模模糊糊的温润的唇…… 他小心地托起她,蜷抱于胸前。她在混沌中,真切地听见,他的心脏由于激烈的运动发出“咚咚”的跳动声,沉闷有力而快速;她还听见,他沉重的甲胄随着脚步发出急切的闷响;她看见,他的下颌,有棱有角的线条…… 平川……她想叫他,却只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唔”。 她看见他低头,却看不见他的脸,感觉到,他的胳膊,加重了力道,将她抱得更紧。 “平川……”她鼓足了气力,只发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喃喃道:“你抱着,死了我也认了……”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意识却还是那般的清晰,我不能死,我还要好好爱他,我还要他,好好地爱我―― 我不能死。 那往昔,又浮现在空气中,那曾经深爱过的心痛,骤然间击中了毫无防备的她。就在这一瞬间,寒蕊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不该流泪,不该再为他而流泪,我要,把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全部尘封! 她决然地一抿嘴,钻进了轿子。 润苏抱着一大把粉红灿烂的花,默默地注视着她。 第81章 设计相见父子心相通(上) 平川特意停留了很久,估摸着寒蕊她们已经快到山脚了,才动身。他缓步下山,一路走走停停,思绪还驻留在润苏的话语当中。 竟然,会被润苏给看出来―― 爱,多么生涩的字眼啊,此时涌到他的喉头,泛起的是无边的苦涩。那不是什么愧疚,不是什么承诺,而是真真实实的感情,他会为她担心,会为她心痛,为能见到她而激动,为她的冷漠而纠结,这就是爱啊。他如何还能够否认?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呢? 不知道,他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可是,他却记得她的一切,那点点滴滴,那么细微,却那么清晰,甚至于只要他一起念,就能听见风里传来她清脆的笑声:“呵呵,平川……”那欢愉的味道,永远都带着他向往的快乐。 他悠然一笑,鼻子轻轻一吸,空气侵入,竟又似带了她的香味。 平川一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确实,有她的香味。他环顾一周,却发现,这里似曾相识。陡然间,他想起来了,就在这个位置,他曾经,用嘴帮她吸过腿上的毒! 她的香味,这么的淡,而回忆,却那么的真。 平川紧紧地捏紧了拳头。 寒蕊,不管你如何的恨我,不管我已经是多么的不可能还跟你在一起,只要磐义没疯,我一定,要把他送上皇位。 为了你的幸福!我发誓! 两个公公正从甬墙处过来,看见磐义正拿了个球,一路拍着转着,好不欢快的样子。 “三殿下,你可不能过去,前面就是正阳殿了,要是扰了皇上静休,那可是要挨罚的……”一个公公拦住了他。 另一个公公不屑道:“罚什么罚,源妃娘娘一早就去归真寺了。又不在正阳殿,娘娘不说要罚,皇上怎么会罚他?自己的儿子,还不太正常。有什么好责怪的。” “娘娘说了,除了她,任何人不得靠近正阳殿。”公公抬手哄赶磐义,正好球一溜,往远处滚掉了,磐义嘻嘻地笑着,追捉球去了。公公一看,正好,省得跟他纠缠,于是叹息一声:“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疯了就疯了呢?” “这宫里,稀奇的事还少么,都见怪不怪了呢。”另一个公公说着话,拖着那公公走了。 磐义远远的,玩着球。根本没在意两人从他身边过去。他的眼睛只专注着球,跟着跳动,上上下下,上上下下…… 正阳殿里,皇上斜斜地躺着,将奏折缓缓的合上,搁下。闭了眼睛,无力道:“朕想休息一会,你们,暂且都先退下吧。” 公公们轻轻地退却了。 卧室里,很安静。 忽然,“砰”的一声。一个球飞了进来―― “殿下,您不能进去……”公公阻拦的声音。 “我的球!我的球!”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来人在他们的阻拦下,挣扎着往殿里过来:“把球还给我,不然。叫我姐姐来揍你们!” 磐义?! 皇上沉身道:“是三殿下吧,带他进来――” 磐义进来了,歪着脑袋,梗着脖子,口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一句话:“我的球!我的球!” 皇上静静地望着他,很凄然的样子。 公公赶紧捡了球,朝磐义怀里一塞,只想轰他出去。要是让源妃知道让磐义进了正阳殿,这小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磐义接了球,嘻嘻一笑,虚晃着做了个转身的动作,却猛地将球往皇上床上一丢! 公公本来以为就此可以把他送走,才松一口气,谁知他又来了这么一出,愕然之间,只眼睁睁地看着,球飞到了龙床之上。 皇上轻轻地一拨,就把球抓到了手里。 “我的球!”磐义叫着,跑过来。 皇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磐义,等他靠近了,忽然把手一抽,磐义就趴哒一下,扑到皇上腿上,摔到了床上。皇上一手拿着球,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头,颤声道:“义儿……” “我的球!”磐义一扭头,极有脾气地对皇上吼了一声。 皇上一怔,长叹一声,默默地,将球递了过来。 仿佛是怕父亲逗弄他,磐义赶紧一把抢了过去,随即伸手朝皇上刚才拿球的手中一拍:“抢我的球!打你!” 皇上悲伤地望着他,默默地握紧了被磐义拍打过的手。他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把磐义带下去。磐义此时却不肯走了,他虽然被几个公公推搡着,却仍旧想靠近皇上,终于,被拖到了门口,他一把抓住门框,朝父亲望过来。 “朕知道你的意思!”皇上忽然提高了声音道:“朕拿了你的球,你要打朕!刚才不是已经打过了么?!” 磐义似乎听懂了,忽然轻轻一笑,松开了把住门框的手,顺从地跟着公公们走了。 卧室里,重又安静下来。 皇上悄然地把紧握的拳头移到内侧,偷眼看看四周无人,这才把手张开。掌心里,躺着一枚玉指环,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当年跟皇后定情的信物。 义儿啊…… 皇上的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轻轻地闭上眼睛,终于,可以暂时地、踏实地,睡上一觉了。 源妃蹑手蹑脚地进了寝宫,看见床上,皇上睡容安详,这才折身出来,到了前殿,低声问公公:“我出去了这么一会,有什么异常没有?” “没……”公公吞吞吐吐地说:“就是……” 源妃斜一眼过来,公公吓得一抽:“三殿下来过……”一五一十地,把经过叙述了一番。 源妃默默地听完,一声不吭,却越想,越觉得心惊,不由得,想起了上午在归真寺,与平川见面时的那番对话。 “休息了这么久。适应了平淡的生活,还是,怀念从前的风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帮我?”源妃并不绕弯子,她能出来的时间不多,一是太久怕皇上起疑,二是离开正阳殿太久了,怕生出什么事端来。她本可以把平川叫到宫里去,可钱公公说,若是还用以往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恐怕平川不肯买帐,他已经辞官,如果还要逼迫。恐物极必反。源妃知道,钱公公的话有道理,如果本来可以拉拢的平川不为她用,甚至转投他人怀抱,那她的损失可就大了。 所以思前想后。她决定,屈尊前来见一次平川,一来为以往的不信任做个缓和,二来做最后的争取,毕竟,平川是个很大的筹码。 平川默然着,没有回答。 钱公公轻轻地顶了一下平川的胳膊。 “你是怪我一直不信任你吧。”源妃笑道;“要想成大事,就必须小心,将军应该能理解我的。” “哪里,”平川低声道:“无所谓,只是我已经卸甲归田,不想在劳心国事了。”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将军怎么可以推脱呢?”源妃干脆地说:“这样吧,主帅易人之事,我马上着手,将军就回去等消息吧。” 平川在心里冷笑一声,源妃这么急迫。想必是怕皇上忽然殡天吧。 钱公公见他还没有反应,赶紧地,又顶他一下。 平川抬起头来,刚要开口,源妃说话了:“我们之前如果还有芥蒂,就请将军不要放在心上,我这样做,算是有诚心了,难道,将军还有什么顾虑?” 平川勉强地笑了笑,他其实,还想推脱一下的。 “将军感谢还来不及呢。”钱公公一拉平川的袖子:“还不快谢恩!” 平川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跪了下去:“谢娘娘抬爱。” 源妃静静地注视着他,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难道,真是我先前做得太过了么?他竟然会显得如此不乐意。郭平川啊,郭平川,你到底喜欢什么?我到底要拿什么来笼络你呢?才能让你对我死心塌地? 钱公公见源妃一个劲出神,以为是平川的勉强让她不悦,于是赶紧转了话题:“娘娘,您看,上回我提的那个事,需不需要跟将军商量一下?”他故意不说明,如果源妃不想让平川知道,自然会找个话题来遮掩。但他没想到,这次,源妃倒是抛开了所有的不信任,来了个底朝天:“平川,钱公公上回跟我说,要把磐义送出宫去,说是可以坚定皇上立太子的心意……” 他并不知道,源妃正寻思着,要找件什么事情出来,解除平川的顾虑。他这一开口,正好提醒了源妃。源妃就把这事直接抛了出来,似乎在暗示平川,你可别说我不信任你,你看,这么机密的事,我都跟你和盘托出了。 平川低头不语。 源妃细声道:“你怎么看?” 平川缓缓地抬起头来:“娘娘怎么想?” “这个时候,送磐义出去,我怕,皇上会怀疑我想谋害磐义,毕竟,他是皇后的嫡子,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不疯,估计啊,太子之位就是他的……”源妃思忖着说。 平川默然片刻,徐徐地开口道:“怕就怕,他是装疯……” 源妃一惊,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到了,但平川能想到,并且能这样毫无避讳地说出来,她实在是吃惊。这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先前对平川的猜忌的确有些多余,二是,平川这人,委实不简单。 “说下去……”源妃将身子朝平川这边倾了过来。 “不管他真疯还是假疯,娘娘现在都动他不得,他若有个什么闪失,皇上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娘娘,”平川说得很慢,一边想着,一边说:“钱公公的想法,就是准备做两手打算。如果磐义疯了,送他出宫,久而久之,皇上淡忘了他,太子之位也会顺利一点确定人选。如果磐义没疯,送他出宫,他就失去了去皇上见面的机会,他也没有了证明自己没疯的机会,这是给娘娘增加胜算。” 第81章 明挟暗助姐弟伤别离(下) “我就是这个意思!”钱公公叫起来。(..info) 源妃迟疑了一下,问平川道:“你认为可行?” “可行。”平川压低了声音:“如果稳妥起见,还必须送他出宫。娘娘,如果他没疯,在宫里,随时都可能找的空子跟皇上见面,娘娘是防不胜防。万一他是真没疯,又万一真相被皇上知道了,皇上只消一道亲笔御旨,娘娘您就大势已去了……” 平川冷声道:“将他弄出宫,他是真疯就由了他去,一旦发现他是假疯,我们就……”他略略抬手,做了个杀的姿势。 “就算皇上怪罪,木已成舟,顶多找个替罪羊来,皇上还能怎么样?太子还得另立,娘娘的计划,怎么都会如愿。”平川沉声道:“这才叫万全之策。” 源妃缓缓地,把身子往后一靠,陷入沉思中。 少顷,她转向钱公公:“你准备怎么去做?” 钱公公悠然一笑:“我不过是想了这么一主意,具体要实施下来,还得找平川。他稳重,又有主意,怎么操作,他比较合适……” “恩,主意不错,具体如何做,还是平川操操心吧,”源妃舒了一口气:“我还要考虑一下,平川你慢慢着手,还不急。” 这一回了宫,磐义进了正阳殿的意外,一下就印证了平川的猜想。虽然公公监视得紧,磐义跟皇上什么也没有说,但源妃意识到,平川的话是对的,不管磐义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只要他人还在宫里,就随时都有可能见到皇上,倘若他没疯,皇上也随时有可能立他为太子! 不行,一定要赶紧把磐义弄出宫去! 源妃一转身。急唤钱公公:“要平川抓紧,十天之内,必须把他送走!”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殿内传来公公的唤声:“娘娘。皇上醒了,正找您呢。” 源妃匆匆一摆手,要钱公公赶紧去办,自己则进了内殿。边走边思忖,正好,做做皇上的思想工作,先把送走磐义的事定下来,送去哪里,让平川去操心好了。 “皇上,您醒了?”源妃一开口。脸上就堆上了如花的笑颜。 “你去哪里了?”皇上有些不高兴。 “昨天不是跟您说了吗,去归真寺替你求个福香。”源妃一伸手,一个符袋就从掌心里露了出来:“平安符,我可是诚心替您求的。” 皇上这才不做声了,斜了靠在软枕上。 源妃打量了一番皇上的脸色。试探着,问道:“磐义刚才来了?” “唉,”皇上忧郁道:“怎么疯成了这个样子啊――” 源妃顿了一下,说:“我就知道您看见他,一定会难过,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呢。也不让寒蕊她们带他来看您……” “不看,就等于他没疯么?”皇上心事重重。 “至少,没有看见,就不用去想,皇上,您现在需要的是开心。象这些不开心的事,少想啊。”源妃的话很温柔。 “不想,怎么个不想法?!”皇上不悦道:“你说啊!” “我原来是想,”源妃看着皇上,嫣然一笑:“让磐义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静养。好好调理一下,说不定,会好些,而您呢,也不用对他的那个意外耿耿于怀,自己保持心情愉快,龙体也恢复得快些。” 皇上默然许久,忽然问:“送到哪里去?”源妃主动提出来送磐义出宫,恩,要好好考虑考虑,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诈。 “这不过是个想法,没经过您的首肯,怎么敢轻易操作,”源妃细声道:“也就是最近,我才准备请郭将军去调查,到底哪里适合静养……” 郭平川?! 皇上心里一动,却不露声色地问:“他不是,已经辞官回老家了么?” “是啊,我准备请他重新出山,”源妃假惺惺地叹一声:“不知道他肯不肯……” “当初朕说不准他辞,你还非得同意,这下,又去召他,你何必呢?”皇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源妃赶紧顺着往下一说:“是啊,还是皇上英明,当初,我就没想这么多,到底,还是眼界浅啊。” “你召他,他会回来么?”皇上问。依平川的性格,未必。 “召过一次了,他不肯,”源妃假装咬牙切齿道:“关键时刻,国家要用人,他居然,不买我的帐……” “呵呵,还有不给你面子的人啊,”皇上笑道:“这个郭平川,从来都是蛮有个性的,要不要朕亲自召他呀?” 源妃撅了一下嘴巴,不出声了。她的本意有两个,一是让皇上知道她很大度,二是故意迷惑皇上,不让皇上怀疑平川是她的人。 皇上可能没这么精明,他沉吟道:“还是朕下道旨意,堂而皇之地让他护送义儿去静养,就连静养期间护卫的责任,都交给他了――”皇上一抬手:“拟旨!” 源妃大喜望外,皇上竟然,什么都没有怀疑。 她哪里知道,一切,都正中皇上下怀。 “公主,不得了了,我听说,皇上要送磐义出宫静养,十天后动身,总管要我们清理磐义的东西呢。”红玉跑了进来。 寒蕊倒还平静,是的,父皇曾经说过,宫里不安全,他是准备送磐义出宫的。 “你知道是去哪里么?”寒蕊跟润苏对视一眼,问道。 红玉摇摇头:“只听说刚刚下的圣旨,要郭平川安排具体事宜。” 郭平川?! 寒蕊心头一颤,变了脸色,拔腿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润苏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 寒蕊将手一抽,板着脸就出了门。 “润苏公主……”红玉求援地望着润苏。 润苏想了一下,说:“随她去好了。” 寒蕊去的,一定是正阳殿,为了平川去送磐义,她一定会要闹腾的。这样正好,唱一出真戏给源妃看。 润苏一扭头,对磐义说:“你小子好。可以出去放风了,姐姐们惨啊,还要在黑暗中生活……” 磐义呆呆地坐在床踏上,似乎什么也没听见。面无表情。 “父皇!”寒蕊一下就冲进了正阳殿,皇上看见她,并不高兴,看了源妃一眼,说:“你怎么不经通传就进来了,越来越不象话了!” 寒蕊顿了一下,跪下,说:“我是有事要禀告父皇。” “说吧。”皇上很冷淡。 “请父皇收回旨意,不能让郭平川去护卫磐义。”寒蕊直通通地说。 “你跟他是怎么回事?!”皇上不悦道:“朕决定让他去护卫,自然有朕的道理。你遵旨就行了。” “不行。”寒蕊斩钉截铁地回答。 皇上沉下脸来:“为什么不行?” 寒蕊看了源妃一眼,源妃知道寒蕊的意思,是想让自己退下,但源妃就是装傻,坐着不动。因为源妃知道。只要自己不动,皇上是不会提出让她回避的。 果然,皇上不做声。 寒蕊僵持了一下,不得不说话:“父皇,这个主意,是源妃娘娘的想法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皇上有些不耐烦了。 “郭平川,一定会置磐义于死地的。”寒蕊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就是源妃,也一定会置磐义于死地。 皇上忽然就发怒了:“你当父皇脑子进水了?磐义只是你的弟弟,不是朕的儿子?青天白日的,谁敢害他?还置于死地,要照你说。不但郭平川有这个可能,别人也一样!” 寒蕊跪着,不说话了。 皇上余怒未消:“你问主意是谁出的,这跟源妃有什么关系?这都是父皇自己的主意,送他出宫是父皇的主意。让郭平川去护卫也是朕的主意,你老是要针对源妃干什么?!你下次再这样口出妄言,父皇就打你板子!” “随便父皇怎么打我,只要不让郭平川去护卫磐义!”寒蕊铁下一条心来,拼死抗拒。 “朕已经定了。”皇上一口拒绝:“你可以走了。” 驱逐令一下,公公就靠了过来。 寒蕊无奈地,起了身,她绝望地朝外走去,眼睛里,只落了源妃恶毒的微笑。 “平川,这个行宫,是否准备妥当了?”皇上问:“朕不想委屈磐义。” “因为决定仓促,早先并没有准备,可能东西不太齐全,但臣已经尽力了,路上走得慢,还需要两天多的时间,等我们到达,该是都布置妥当了。”平川躬身道:“臣一定尽心照顾三殿下。” “你派人就行了,但要绝对保证他的安全,”皇上深深地看了平川一眼:“安顿好了,你就回来,朝中还有事情。” “明天一早动身,皇上抱恙,就不送了,你跟公主们解释一下。”源妃接着说。 “平川,这一切,就托付你了,”皇上忽然说:“明天,不要跟寒蕊起冲突。” 平川怔了一下,没说话。 磐义已经上了车,抱着他最爱的球,有些呆傻。 “磐义……”寒蕊张口欲说话,却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放心,不会有事的。”润苏扶住寒蕊的肩头,安慰她。 平川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扯下车帘:“出发。” 寒蕊恨恨地望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最好保佑他长命百岁,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平川斜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默默地,抽身上马,一扬鞭,远去。 寒蕊怨毒的目光,象烙铁一样,印在了他的背上。 润苏静静地望着他们,脸上浮起一抹忧伤。 第82章 心一横以姐姐做交换 (上) “磐义――”马车已经快到中宫门口了,寒蕊忽然大叫一声,跑了过来,抓住马车的边框,哭道:“磐义……” 平川坐在马上,一回头,看见寒蕊一脸泪水,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一路拉着马车踉踉跄跄。她的绝望和无助陡然间击中了他,心底一痛,他挥手叫来看守宫门的侍卫:“把公主拖开。” 两个牛高马大的侍卫一齐上来,将寒蕊一把,就拖到了旁边。寒蕊就在他们的胳膊之下,哭喊道:“磐义――”悲怅的声音长长地回响在宫殿宽阔的坪中、空荡的上空,显得那么的凄厉,仿佛这一次,就是生离死别。 马车就这样,在寒蕊的哭喊声中,渐渐远去。 源妃站在高高的宫墙头,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冷笑一下。磐义,你是回不来了…… 是夜,宿在客栈。平川加派了人手,又巡视了一番,才上了楼来。 磐义坐在床上,看着他。 平川将铺盖一展,铺到了地上,然后,吹熄了蜡烛,躺好:“三殿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磐义缓缓地起身,坐到平川身边,低声道:“你打算如何?” “想你姐姐吗?”平川翻身坐起,轻声道:“她以为我要杀你。”寒蕊满是泪水的脸,随着话语从他眼前闪过,他的心,又是一阵痉挛。 磐义沉默许久,才说:“我还不能,把真相告诉她。” 平川低声道:“是啊,一切,都必须慎之又慎……” 磐义再次陷入沉默,他想起了元安的话,平川开口的第一句话,更加印证了元安的猜想,对于润苏所说的平川是靠得住的。磐义此刻,似乎找到点原因了。 他思忖了许久,忽然说:“你助我得天下,我把寒蕊嫁给你。” 平川哑然失笑。怎么磐义还没有放弃利诱于他?是啊,磐义虽然有权谋,毕竟,还是个孩子,他还不懂得,感情是怎么回事。顿了顿,平川轻声道:“我已经有妻子了,我也,不打算休妻。”这句话,说出来。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平川不过是想,既然磐义还不懂感情,那就不要让他来深究自己对寒蕊的感情了,干脆,把磐义认为的这档子事彻底抹杀了。省得他钻牛角尖。 磐义却没有放弃:“这没关系,我把她给你,随你怎么处置。” 平川一刺,磐义,为了皇位,居然把自己的姐姐当成一个交换。他默然片刻,幽声道:“她是你姐姐。”心底却有些微微的颤抖。寒蕊啊,你能够接受这样的交换吗?也许,你能,你既然能为当年的我做那么多,所以,你也一定会愿意为磐义付出一切。 “我必须为我母后报仇。否则我死不甘心。”磐义决然道:“寒蕊也会愿意为了这个,付出一切的。包括,侍侯将军你。” “我不需要她的侍侯。”平川幽声道:“世人都知道我恨她,你知道,我会怎么对待她么?” 磐义迟疑了一下。元安说的情景应该是没有错的,难道,是我们判断失误?平川偷偷地跟着寒蕊,不是对寒蕊有情,而是想借机教训寒蕊?!他犹豫了一下,说:“既然我把她许给你,就随便你处置。” 平川静静地别过头来,望着磐义,月光很亮,磐义的脸上,有一种冷冽的苍白。 “再说吧。”平川淡淡地说。 可是磐义却有些心急了,没有筹码平川怎会铁了心来帮他?不管平川对寒蕊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他都只能孤注一掷,磐义转过身子,低而清晰地说:“我把她给你,只要你不要了她的命,其余随便。” 此话一入耳,平川良久无语。室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要贸然许诺,许得越急越多,别人就越知道你的所求,这样,你反而,更易受人所制。”平川静静地躺下:“欲速则不达。” 磐义默然地盯着平川的脸,拧紧了眉头。 “请殿下记住您今天的许诺,”平川轻声道:“我同意这个交换。”如果,一定要有个交换,你才安心,那么,我就答应这个交换。 是的,寒蕊,我要娶你,不是为了报复你,不是为了让你侍侯我,而是,为了照顾你。我只想,好好的,爱你,象你从前爱我那样的,去爱你…… 平川本想在樟县行宫呆上半个月,谁知圣旨连连相催,还么呆满十天就回来了,才一上朝,就得知霍帅已经请辞了,果然,这主帅的重任,就落到了自己头上。.info[] “众卿家还有事么,无事就退朝,皇上不能太累。”源妃说着,环顾了朝堂内一眼。自从皇上要抬着上朝之后,她也堂而皇之地跟来了,俨然,就是皇上的喉舌。 一个大臣站了出来:“皇上,蒙古又派那木措太子来了,上国书要求联姻……” “他们说,还是想要个真正的公主……”大臣说着,看了源妃一眼,源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还一直对润苏念念不忘……”源妃笑道:“这么一往情深,倒是难得……” 皇上皱了皱眉头:“上回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皇上,你有所不知,那木措太子为了润苏公主,害了相思病,茶不思饭不想的,汗王为了这事也是没办法,只好又让人护送他到中原来……”大臣说。 平川在心底冷笑一声,那木措会得相思病?鬼话连篇! “要不,还是成全了他,让润苏寻个好归宿吧。”源妃的话柔柔地响起,却逼得皇上心惊。拒绝,可能已经难了,此番开口,源妃必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如果自己不允,必定成片的大臣会跪下苦谏。既然如此,那就以退为进吧。 皇上想了想,说:“行了,就这样吧。润苏的嫁状,让瑾妃的娘家人赵洪元来办吧,着他即日回京,任刑部尚书。” 平川一听。会意一笑。 瑾妃本是孤女,是皇后的陪嫁丫环,与其说是她的娘家人,不如说是皇后的娘家人,这个赵洪元,就是皇后的妹夫。皇上眼见润苏已经留不住,干脆来了个一换一。源妃你把我的女儿使到蒙古去,那我就把皇后的妹夫调入京城任重职,给磐义留颗棋子。 源妃也不傻,登时就明白了。可是皇上并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扬声一句:“退朝!”便什么事都定了。 消息飞速地传入后宫,寒蕊眼泪婆娑地望着润苏:“怎么办呢?” “哭什么?!”润苏漠然道:“我不会去蒙古的。” “可是……”寒蕊一瘪嘴:“父皇都答应了,呜――” “源妃她不会称心如意的,”润苏绝然道:“我还有最后一招。没有使出来呢。” 寒蕊愣了一下,破泣为笑:“是啊,我忘了,你最聪明了呢……” 润苏凄然一笑,最后一招,如果奏效,我将兑现之前的承诺。奉佛一生。 “公主,润苏公主宣那木措觐见,是谈判么?”红玉靠过来:“为什么她非要我们出来回避呢?” “谁知道呢,润苏啊,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寒蕊摇摇头:“希望这一面。能让事情有个转机。”她怀着一线希望,将眼光投向遥远的天幕。 天空很高远,没有一丝云彩。但天气很闷热,寒蕊莫名地,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 润苏轻轻的将手伸到袖笼中。用力地捏了捏,那冰冷而僵硬的东西,就象她此刻的心。 “公主,那木措王子到了。”宫女通报。 润苏冷声道:“传。” 那木措笑着进来了,大言不惭道:“怎么,要看自己的夫婿,一天也等不及了?” 润苏漠然开口:“跪下回话。” 那木措顿了一下,视若未闻,笑嘻嘻地,在润苏对面坐下。 润苏淡淡地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伸进了左手的袖笼,紧紧地,握住了那硬硬的东西。 “我不会跪你,润苏,”那木措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我们蒙古人,从来不跪自己的女人。” 润苏掀起眼皮,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那木措就当没看见她眼中的鄙视,依旧笑着,自话自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是在温泉行宫,我本是去打探情报,你当时,正好跟霍北良偷偷出来约会……你下了河洗澡,想必,是想诱惑他吧,可惜,那个傻子,居然呼呼大睡……” 呵呵,那木措笑道:“却被我饱了眼福……” “你是那么的美,美得就象仙女下凡,我当时就想,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得到你……”那木措的笑容渐渐淡去:“可惜,该死的霍家军!该死的郭平川!我们总也打不过阴山,也没有要求和亲的主动权……” “不过,上天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长生天也被我的一腔爱情感动了――”他复又轻轻地笑了起来:“不用赢你们,我也一样,可以娶到你,中原最美丽的公主!” “你跟源妃做了一个交易。”润苏冷声道:“按约定的时间出兵,牵制了霍帅的主要兵力,好让她带自己的兵宫谏。” “不错,她给我,我想要的;我给她,她想要的。”那木措平静地回答。 润苏冷笑一声:“知道兵谏的结果吗?” “知道,”那木措满不在乎地说:“皇后死了,”他微笑道:“本来皇后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不过,她如果不死,是决计不会让你嫁到蒙古去的,所以,她还是该死。” 润苏无声地笑了一下:“你这么卑鄙,指望我会爱上你么?” “卑鄙?我的信条,为了达到目的就是要不择手段。”那木措嘿嘿地笑道:“只要成了我的女人,不爱也会爱上。” “你间接害死了皇后,也企图毁了我的一生,我对你,永远都只有厌恶和憎恨,绝对不会有爱。”润苏的话没有任何情面。 “没关系,”那木措不在乎:“我只要你的人。” 润苏忽然柔媚一笑:“为什么?” 那木措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你很美,能征服美人,是男人的骄傲。” “那如果,我不美了呢?”润苏缓缓地沉下脸来。 那木措呵呵一笑:“怎么可能?要说这话,过几十年吧……” “不用等了,你现在就能看见……”润苏笑吟吟道:“我变个戏法给你看……” 那木措纳闷地,看着润苏媚笑着,提起左臂过头,让衣袖遮住了脸。 有意思,这个公主,不但美丽,而且妖艳…… 那木措微笑着,津津有味地,期待地,望着衣袖后的那张脸,会是什么样的戏法呢? 第82章 意决绝毁容抗和亲(下) 润苏鹅黄色的衣袖,终于缓缓地放下来,那木措的眼光从含笑变成了惊愕,继而,他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恐怖的神情―― 润苏的脸上,从右额头到左脸,划上了一道血淋淋的刀痕,伤口炸开翻卷着,触目惊心!她扬起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一线殷红的血,正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哒”的一声闷响,落在了润苏脚下粉红色的地毯上,象一颗红色的玛瑙。 她嫣然而笑,却因为伤痕,让笑容全然变成了狰狞,她柔声问:“我还美吗?” 那木措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 嘻嘻,润苏笑着走近过来,提起刀,轻轻地、慢慢地又在左脸上划下一条。她的皮肤娇嫩如花,吹弹可破,这刀刃一碰,血痕渐渐延长,就象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把润苏曾经倾城美艳的脸变成了恐怖。 那木措的脸渐然发青,轻轻地抽搐起来,忽然,他一言不发,掉头冲了出去。他一脸苍白地,跑出了明禧宫,在甬道里张皇而过,越过了寒蕊的身边,却浑然不见,只顾着落荒而逃。 “公主……”红玉望着那木措恐慌无措的背影,疑惑道:“你看那个该死的蒙古太子,怎么好像见到了鬼似的?!” 胡说些什么?! 寒蕊不满的斜了红玉一眼,不悦道:“什么鬼啊鬼的,难道润苏是鬼?!那还不是她使了什么计谋,好生吓了他一下。” 红玉吐了一下舌头,讪讪地笑了一下。 明禧宫里静悄悄的,寒蕊张口叫道:“晚秋?” “你回来了,”润苏的声音从中厅传过来:“我差她办事去了。” 寒蕊刚刚唔了一声,就看见晚秋带了御医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于是纠了眉头:“好好的找御医干什么?” 晚秋缩了一下脖子,畏惧地望着润苏,不敢说话。 寒蕊转过头去。看见润苏背对着门,正坐在圆桌旁,几步踏进去,问道:“你不舒服么?”一边问着。一边转过去看她。 “没有啊。”润苏别过头,似乎在刻意地回避寒蕊,起了身,朝卧室走去。 寒蕊脸色一变,揪住润苏的胳膊一扯,润苏却更加用力地,将头扭向相反的一侧,嘴里说着:“不是叫你晚些再回来……” 寒蕊却敏捷地,先一步从相反的方向兜过来,只一眼。她骤然间张大了嘴,随即下意识地,用两只手捂住了嘴巴,眼泪一忽而就冒了出来,手指颤抖着。没能掩盖住哑着的嗓子:“润苏――” “润苏――”望着润苏面目全非的脸,那脚底的凉气嗖嗖地上来,血痕已经渐干,但依然触目惊心。那曾经,是一张多么艳绝天下的容颜啊,不过这一会功夫,就毁到了极致。寒蕊此刻犹如万箭穿心。一把圈住润苏的肩膀,抱住她,放声大哭道:“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啊……” 润苏仰着血淋淋的脸,幽声道:“求人不如求己……”你失去了北良,还有平川,可是我。除了靠自己,谁也庇护不了。 “老天啊,老天啊……”寒蕊小心地捧起润苏的脸,哭得眼泪鼻涕都分不清了:“你说你有办法,就是这个办法?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我是蠢。可是,我还可以去求父皇,我们用最蠢的办法,一起去求父皇……” “父皇,能决定什么?”润苏长叹一声:“他的儿女那么多,有几个能象你一样得到他特别的垂爱……” “父皇是爱你的,”寒蕊伤心地说:“他若知道你这样,一定会很痛苦……” “没什么好痛苦的,”润苏漠然道:“世人都知道我美貌,可是,除了美貌,我并没有从老天爷那里得到别的好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美貌,而选些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象你这样,有父皇的宠爱,有……”她想说北良,却忍不住心酸,讪讪地,就闭了嘴。 御医已经靠过来了:“公主,不能再耽误了……” 寒蕊这才放开手,泪眼婆娑地,望着润苏。 润苏夹起一个狮子头,放进寒蕊碗里,轻声道:“你该吃点东西。” 寒蕊看了一眼碗,抬手一抹泪,手还未离开,眼泪复又冒出来,她再擦,总也停不了手。 “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呢?”润苏低声道:“经历了这么多,该变得坚强些了。以前你老是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以为我不知道?如今一点小事,又是这么哭,你就不怕,把眼睛哭瞎了?” 寒蕊只是不说话,看润苏一眼,那满脸包裹着的白布,再一次刺激到了她的泪腺。 “该哭的人是我呢,”润苏自嘲地说道:“可我现在心情顶好的……” 寒蕊红着眼睛瞪她一眼。 润苏被寒蕊一瞪,话语里竟透出些笑意来:“你以为那木措真的对我一往情深,会铁了心娶个丑鬼回家?!这亲,绝计是和不成了,我呢,也正好,一劳永逸,从此后,没有人还会来求亲,我也,彻底清静了。” 寒蕊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长叹一声。 “你该,学得聪明一点,以后,我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润苏的话有些晦涩,令寒蕊一阵心悸。是的,润苏的美貌与聪明与生俱来,如今她失去了美貌,可还有聪明,这些话里,她到底想暗示些什么呢?还没容得寒蕊细想,也没容得她来发问,就听见宫外传来一声唱喏:“皇上驾到――” 皇上的架椅已经进来了,还未落下,就听见皇上虚弱的声音传过来:“润苏……” 润苏缓缓地抬起头来,仍旧是一双美丽的凤眼,柔媚的光彩如丝般绵顺,可是那脸上包裹的厚厚一层白布,却依旧让人感觉未知的狰狞。 皇上凄然地合上了眼睛,半晌不语。 “润苏,”源妃幽灵一般地,从架椅后游曳了出来。声音想装出关切,却虚假地透出些得意:“刚才,那木措去了正阳殿,他说仍然想。与中原的公主和亲,但他没说,不娶你……”她阴测测地说:“我想,他虽然没有明说,就是表示,仍然希望娶你,他既然对你爱得那么深,自然不会介意你容貌的改变……” 源妃轻笑了两声:“我与你父皇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 “算了吧。”皇上忽然开口了。 源妃脸色一紧,刚才来之前。说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她有些不悦地看了皇上一眼,知道是润苏的模样击中了皇上心底最柔弱的情感,让皇上再一次在关键时刻软了心肠。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她必须把润苏驱逐得远远的,不然,后患无穷。 源妃眼珠一转,来了主意,脸上堆起微笑,柔声道:“皇上,蒙古国要的。可是个真正的公主,润苏不去,那换成谁呢?”不等皇上回答,她就抬起手来,一指:“难不成,让寒蕊去?” 寒蕊一听。登时面如土色。 润苏斜着眼睛,淡淡地看了寒蕊一眼,轻轻地在袖笼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不行。”皇上飞快地回答。什么时候,都没有道理送他最心爱的女儿去和亲。 “那就只能是润苏了。”源妃狡黠地一笑。步步紧逼过来:“您不是,已经让瑾妃娘家人过来置办和亲事宜了么?” 听到这里,寒蕊就明白了,源妃此刻,是在暗暗要挟父皇。如果不让润苏去和亲,就让刚刚到京任职的姨丈回去。她此刻,发动了所有的脑细胞开始进行思考,只一想,便觉得不行。源妃势力太大,姨丈回京是父皇为磐义留的后路,为的是防备源妃下黑手。 她只恨自己不够聪明,想不到对策。不由得把心一横,不就是要嫁到蒙古去?为了润苏和磐义,我豁去了!寒蕊一使劲,就想起身,谁知手被润苏用力一扯,似乎在阻止她,仿佛在瞬息之间,润苏就洞悉了她的一切想法。 手被扯得生痛,寒蕊一抽,还没出声,就听见润苏说话了:“寒蕊没头脑,宫里人尽皆知,把她送去和亲,能达到什么目的?” 姐妹到底还是情深,正中下怀。源妃转向润苏,嘻嘻地笑道:“她不去,你去?” “我已经决定出家了。”润苏不紧不慢地回答。 源妃冷笑一声:“在宫里带发修行?”哼,你想糊弄我?! “去归真寺冷月庵,剃度修行。”润苏接话并不犹豫。 寒蕊倒吸一口凉气,惊惧地看润苏一眼。真的出家? 源妃浅笑道:“什么时候去啊?” “三日之内。”润苏回答得很干脆。 呵呵,源妃嫣然一笑。 皇上的脸无声地抽搐了一下。 “可是,还得有个公主去和亲啊。”源妃笑着,朝皇上轻倚过去。 皇上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 源妃只当没看见,她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神色一凛,朝向寒蕊:“你去?” 寒蕊一个寒噤,还未答话,就听见润苏说:“源妃娘娘,你不怕人家说你欺人太甚?做人,还是厚道点好……” “你敢忤逆犯上!”源妃板起脸,低吼一声。 “您误会了,”润苏柔声道:“寒蕊去和亲,当然可以,我只是想提醒你,凡事只要做到仁至义尽,就没有什么话柄给人家去抓,这样不但对你好,对天下,也有个交代不是?” 源妃皱皱眉头,觑了眼睛问:“你会这么好心,为我考虑?太阳从西边出来吧,润苏?” 润苏冷笑一声:“只要你不让我去和亲,换成了谁都是救我,我有什么道理,死占着这样的机会,不让给别人?” “润苏――”皇上按耐不住,低吼一声,有愠怒,更有失望。 寒蕊忧伤地望了润苏一眼,低下头去,黯然地,松开了润苏的手。 也许,真的只能怪她太蠢,关键时刻,出卖她的,还是她最信任的人。 润苏傲然地乜了寒蕊和皇上一眼,冷声道:“既然你们都靠不住了,我只能,靠我自己。” 第83章 步步紧逼无奈出家去 (上) 源妃笑道:“真是识时务啊,润苏,你够聪明,说说你的想法。” “给个机会,先让朝臣来提亲啊,如果有人提亲,就让寒蕊嫁了,如果没有,娘娘您的心意,也到了……”润苏低声道:“到那时候,不怨天不怨人,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 源妃吃吃地笑了起来。 人不到最后关头,是看不出真心的。为了能让自己逃脱远嫁蒙古的厄运,润苏还是要出卖寒蕊。什么样的感情,敌得过切身利益?! 润苏的确是聪明,这一着棋,非常之高。普天之下,还有谁,肯娶这个克夫的寒蕊公主?赐婚的圣旨,曾经吓死过人,谁还会主动来招惹她?即便有贪恋荣华富贵的,那也得有命来享啊,谁会这么没有大脑?就算出现一个意外,谁敢公然为了寒蕊跟她源妃做对? “行,就给她这个机会。”源妃笑吟吟地对皇上说:“皇上,我其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别说我针对寒蕊,我可是要给足她机会,如果没有人愿意娶她,那,她就必须去和亲……”源妃俯下身,紧盯着皇上,固执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许久许久,皇上才长吁一口气,万般无奈地答道:“好吧――” “是啊,”源妃直起身,悠声道:“那赵洪元也不必回去了,既是瑾妃的娘家人,也是皇后的娘家人,我看,这置办和亲的东西,还是得他。”似乎,这本身,就是一个交换,以皇后妹夫的进京换寒蕊的和亲,注定,皇上必须有所取舍,不是那个疯儿子,就是这个傻女儿。 皇上阴沉着脸。不说话。 源妃再次俯身下来:“皇上,我们该走了。” “你先走吧。”皇上瓮声瓮气地说。 源妃显然不愿意单独离开,扭捏着,劝道:“臣妾还是跟您一道走吧……” “你的愿望都达到了。.info[]还想怎么样?”皇上的话语里,已经有了明显压抑的怒气。 源妃掂量着,惹恼皇上并不是明智的,反正事情已经有了定论,就是让皇上单独留下来,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源妃迟疑片刻,悻悻地走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皇上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两个女儿。 “润苏……”他缓缓地起了声,却再也无话可说。 润苏闻声,仰起了满缠着白布的脸。低声道:“您恨我是吗?” 皇上虚弱地摇摇头,轻声道:“该是你们恨父皇才是……” “您是想责怪我的。”润苏永远,都是聪明过人的。她知道,也许皇上会为她毁容而伤心,可是当她把寒蕊推出来。父皇对她的内疚就变成了怪罪。 皇上,又默默地摇了摇头,叹一声:“我只是替皇后可惜,白白疼惜了你一场……”末了,你却恩将仇报。 一层水意,慢慢地浮上润苏的眼睛,象雾气一般的缥缈。眼睛里流转着蒙胧的柔媚,仿佛她从未曾改变。 皇上静静地望着那双眼睛,忽然感到无比的心痛,这曾经是多么美丽的容颜啊……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知道父皇为什么老是偏心寒蕊么?” 润苏望着父亲,不说话。 “别人说。寒蕊是朕的福星,朕不否认,可是朕偏爱她,不是因为这个,”皇上说得很慢:“你绝顶的漂亮。又绝顶的聪明,朕从来,都不需要为你担心……可是寒蕊呢,什么都一般般,最重要的是,她太单纯,又总是爱犯傻……皇后喜欢你,偏袒你,每次你们两个起争端,受训斥的,必然是寒蕊,她没有心机斗不过你,即便皇后是知道的,也无心袒护她……相比起来,她明显处于劣势,如果,父皇再不给她一点偏爱,命运对她,是不是会太不公平了……都是朕的孩子……” 润苏眨了一下眼睛,眼泪落下来:“父皇,您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这些话,朕本想,等你们都结婚生子了再说出来,没到那个时候,你们,都上不能理解的……”皇上幽声道:“现在,再不说,怕来不及了……” 润苏抽了一下鼻子,问道:“你怪我么,父皇?” “怪父皇无能。”皇上怜爱地,摸了摸润苏的头。 “你恨我么,寒蕊?”润苏侧头,望向寒蕊。 寒蕊轻笑了一下:“不恨。” “为什么?”润苏轻声问。 寒蕊低声道:“如果我们之间非得去一个,而你又非常不愿意,那就我去吧。” “你竟然想得这样简单?”润苏想笑,眼泪却掉下来。 “我横竖都是蠢,反正也预先估算不出什么,索性就顺其自然好了,”寒蕊默然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卖了你,你难道不想反击?”润苏反问道。 “若放在以前,肯定会反击,”寒蕊叹一声:“可是你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我还反击个啥?北良不是说过,我们是姐妹,应该相亲相爱……”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润苏:“我想告诉你,虽然你不愿意当我是姐姐,可我还是把你当妹妹看。从你被退婚那次开始,我就发誓,不管你对我干什么,我都不会记恨你,因为我蠢,不可能保证不让你受别人的伤害,但至少,我可以做到,永远都不伤害你。”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润苏哽咽起来。 寒蕊也象父亲一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细声道:“因为,你是我妹妹。” 她凄然道:“我想,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有快乐了,但如果,我去和亲,能让你快乐,我就去。” 润苏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寒蕊,潸然泪下:“有你这句话,此生足矣,也不枉我,最后为你做下的打算……” 皇上诧异地,盯住了润苏。 润苏抽了抽鼻子,低而清晰地说:“朝堂之上,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说要娶你的……”她转向父亲:“无论那个人是谁,父皇一定要答应……”她加重了语气重复一遍:“无论是谁!” “好……”皇上答应着,探出手臂搂进了两个女儿,心酸不可抑制地袭来。 他是万乘之尊,他的两个女儿,如花一般,贵为公主,命运,却是如此地不堪。一个,被迫自毁容貌,还不得不遁入空门;另一个,将要象摊贩篮中的小菜一样,摆在朝堂任人挑选,那不知名的得主,还不知道是不是善类……想起这些,皇上此刻心如刀绞。若非自己无能,岂能令堂堂公主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唏嘘一阵,竟象孩子般地哭了起来。哭声久久地盘桓在宫殿上空,带着他的绝望无助,还有怨恨。 寒蕊把首饰盒装进箱子,润苏就把它拿出来,寒蕊再放进去,润苏又拿出来,终于,寒蕊忍不住低吼一声:“你再这样,看我揍你!” “我真的用不着了呢。”润苏不紧不慢地说。 寒蕊不听,又放进去:“父皇不是说了,过一阵,自然会接你回宫的……” 父皇?接我回宫?只怕过一阵,父皇自己都熬不过了。润苏动了动嘴唇,本想说,这次我要出家,是真的已经考虑好了,这一去,今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她看着寒蕊消瘦的脸庞,忽然有些不忍,话语一转,就变成了:“庵里也用不着,你收好了,等我回来再戴……” “带上吧,不碍你什么事的。”寒蕊坚持。 润苏迟疑了一下,只好随她去了。 寒蕊把首饰盒摆进箱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箱盖,拍拍手说:“都带齐全了,多好啊。虽然时间不用太长,但总归要住得舒心才是。” 轻轻的,润苏的手就覆在了寒蕊的手上:“我走了,你一个人,要小心点,凡事不要性急,多想一想……” 寒蕊点点头,黯然道:“我知道的。” “寒蕊!”润苏忽然叫了一声。 啊,寒蕊应声抬起头来,只看见润苏眼里星星亮亮的光点,有种别样的温情。难得润苏不再犀利和尖刻,寒蕊竟然会这么的不习惯,她忽然鼻子一酸,险些泪下。 润苏深深地注视着,轻声而清晰地说:“那个在朝堂之上站出来,要娶你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爱,才能有如此的勇气……” 寒蕊呆呆地望着她,似乎没有听懂,许久之后,她凄然一笑:“最爱我的人,已经去了……这个世界上,哪里还会有最爱我的人呢……润苏,你何必这么说?不过是想我心里好受点吧。你放心,只要不去蒙古和亲,嫁给谁,其实都无所谓,还谈什么爱不爱呢……那个肯娶我的人,对我无异于再造之恩,我自然,要好好地报答他的……” “你不相信,会有人站出来说要娶你?”润苏冷笑一声,复又恢复了犀利的本色:“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爱你胜过生命的男人,只有霍北良一个……” 寒蕊不说话,苦笑一下。 “相信我。”润苏再次握住了寒蕊的手,她的手很温暖,但寒蕊的手,却冰凉刺骨。润苏没有退缩,反而加重了力道:“无论他是谁,你都要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记住我的话,不要怀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 她蠕动着嘴唇,还想说什么,却迟疑着,不再开口。 寒蕊只是默默地望着润苏,茫然得如同做梦。 第83章 凿凿言辞苦劝无悟人 (下) “公主,该起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公公进来,略一躬身。 润苏静静地,起了身。 寒蕊无助地拉住了她的衣袖,试图做徒劳的挽留。 “过一阵子,我就回来了。”润苏笑吟吟的眼光很坦然。 寒蕊不好意思地笑笑,松开了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晚秋还在跟红玉依依惜别,润苏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红玉。”随着寒蕊的低唤,红玉靠了过来,同寒蕊并肩站着,看马车远去。 “不送到中宫门去?”红玉探头望着,见寒蕊半天不动,便又自话自说:“啊,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去庵里小住,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她不会再回来了……”寒蕊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还记得,那一次,在归真寺…… 她和润苏在后山的石阶上,润苏就是那样,笑着说:“就你神神叨叨的,我再告诉你一遍,我的事,求菩萨没用,要靠自己。” “你不信菩萨,可别怪到将来,菩萨不眷顾你。”寒蕊重重地戳了一下润苏的额头。 润苏想了想,说:“如果连菩萨都不眷顾我,那我就诚心悔改,皈依我佛,终身侍奉菩萨。” 寒蕊想笑,但看润苏的样子,又不象说笑,只好也严肃着,相对而立。 这一次,她知道,润苏死心了,也彻底臣服在了命运的脚下,出家,既是为了逃避远嫁,也是为了,弥补当年对佛祖的冒犯。 润苏,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寒蕊是知道的,润苏心里想的。就跟她自己心里想的是一样,也许,这就叫姐妹连心。 “她不会再回来了……”寒蕊长叹一声,喃喃道。怅然而绝望。 “刚才不是?”红玉才起了个高调,一看寒蕊的脸色,马上又降了下去:“刚才润苏公主不是说,她过一阵子……” “她骗我的,”寒蕊幽声道:“她怕我难过,怕我拉着她不让她走……” “真的么?你才反应过来……”红玉诧异着。 寒蕊轻轻地摇摇头:“我早就知道的,她要这么演戏,我也只好,这么装,不然……”她的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也许,只有自己装成傻乎乎地听信了润苏的话,润苏才能安安心心地走。 红玉静静地看着寒蕊,猛地感到一阵锥心的悲凉。 这还是从前的寒蕊吗?她从前,是多么的直率。多么的藏不住话,更别说演戏了,可是,现在的她,能用心感受别人的想法,开始学会不露痕迹地掩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她会一个人悲伤。却永远,永远地离开了快乐。 红玉安慰地挽起她的手臂,故做轻松道:“别想了,那我们进去吧。” 她不会再回来了…… 寒蕊默默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忽然说:“我还是,想去送送她……”倏地。她抬起脚,就往中宫门跑去…… 润苏微闭着眼,靠在车上。 寒蕊是开始变得聪明起来了,但她还不至于能聪明到,识破自己这一次的谎言吧。润苏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寒蕊的确是越来越聪明了,可是,也越来越不快乐了。润苏猛然间,想起寒蕊从前那憨憨傻傻的快乐,她觉得喉头有些发酸。 紧紧地闭上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她逃也似的离开寒蕊,为的,就是不要流泪。她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只怕一回头,泪海便无可抵挡。原以为,她们姐妹会相依到老,没想到,分别来临得这么快。 她庆幸,不用去远嫁蒙古,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付出任何都值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知道,就象父皇说的,自己的美丽和聪明,已经享受了上天的眷顾,那么其余的,比如运气和感情,就应该留给寒蕊。 让上天,把这一次的运气也眷顾给寒蕊吧。 润苏轻轻地捏紧了拳头,默念道:菩萨,我曾经轻视于您,如今,我已经悔过,并且履行自己的承诺,愿意用残生来侍奉您左右,只求您,再给寒蕊一次机会,就此一次!我只求一次! “公主,就到中宫门了。”晚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忽然喊了一声:“咦――他怎么……” “谁呀?”润苏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晚秋正要说话,就听见侍卫在外边说:“请里面的人下车盘查。” “我们奉了源妃娘娘的特旨,”晚秋回答:“润苏公主……” “知道是润苏公主要去出家,但源妃娘娘说了,要仔细盘查,免得带了些重要的东西出去。”侍卫口气很硬。 真是欺人太甚,连一贯老实的晚秋都要爆发了,却被润苏一拖:“我们下车。” 下得车来,一眼,就看见平川站在旁边。这就是晚秋刚才为什么要咦一声的原因所在了。润苏一想就明白了,父皇的身体越来越不济了,为了争夺皇位,源妃嫌御林军不够用,把平川的部队也调了一部分过来。 原来你这么聪明,也有糊涂的时候。润苏在心底冷笑一声,源妃,你也会蠢到做引狼入室的事?!想到这里,她真想仰天狂笑一番,到时候,看平川怎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何跟磐义一起,好好地消磨你!我润苏还可以活到看着你怎么死! 她缓缓地,踱近平川跟前,冷笑道:“郭将军,看样子,你得到源妃娘娘的重用了,恭喜你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平川沉默地望着她,不说话。他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包着满脸白布象个馒头的人,居然是曾经艳绝天下的润苏公主?但他更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变成了这副模样,润苏公主尖刻而骄傲的性情还是没有改变。宫里发生的事情,他听说后,很是为润苏觉得惋惜,可是,出此下策,又岂是润苏自己心甘情愿的呢。 他只是默然地望着她,为她感到可怜。人都说,最毒不过妇人心啊,源妃竟然容不得润苏在宫里把伤养好,真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他掉头过去,催促着,低吼一声:“查完了没有?” 源妃可以是故意,他却有些不忍心,毕竟,是寒蕊深爱的妹妹,出于对寒蕊的感情,他对润苏,还是有几分怜惜的。这么大冷的天,天空一片灰霾,就快要下雪了啊。 “快点!”平川的口气中,多了些愠怒。 侍卫赶紧停下手,将手一靠:“检查完了,郭帅。” 平川淡淡地看了润苏一眼,语气缓和了许多:“那就赶紧走吧。” “那就谢了啊。”润苏婀娜地一转身,却瞥见了平川手臂上缠着的白布条,于是又忍不住揶揄一句:“你那不可一世的老娘,终于被阎王爷招了去了?” “胡说些什么?!”侍卫吼道:“是郭少夫人,你乱说什么?!” “你又死了老婆?!”润苏停下脚步,索性转回身子,朝向平川,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你一升官,就死老婆?!” “那不是你表妹么,你老娘心心念念要娶进门的媳妇呢?怎么说死了就死了?!这也太快了,才两个多月吧……”润苏哈哈大笑道:“是你的命太硬,还是你那个老娘太难缠,你们郭家,死活就安不了个少夫人的名号?!” “胡说些什么?!”侍卫再次吼道:“郭少夫人是被马车撞死的,跟郭帅有什么关系?!” 润苏笑得前俯后仰:“管她怎么死的,总之是嫁了你才死,你还说你不是克妻的命……” 平川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侍卫有些窝火,只恶狠狠地瞪着,却也奈何她不得。 “死了?呵呵,居然死了?!”润苏转过身,笑着上了马车:“死得真好……” 郭平川的夫人死得可真是时候,润苏此刻,真是太高兴了。最后一点障碍都没有了,寒蕊,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老天有眼,终于听见了她的企求,运气终于再一次光顾寒蕊。 润苏不得不相信,佛法,真的是无边,奏效竟然如此之快。她轻声道:“菩萨,我只求这一次机会!” 马车已经启动,忽然,远远地,传来寒蕊的喊声:“润苏,等等我――” 赶车的公公默默地放下了鞭子,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期,他有一息善念,想姐妹在此道个别,毕竟,一出中宫门,从此,就是天涯两端。 “走!”润苏的声音从车帘里传出来。 公公迟疑着,望了望身后。 “寒蕊公主来了呢……”晚秋探头去看,寒蕊的后面,还跟着红玉。 她竟然,这么快就醒悟过来了,知道我在骗她。 润苏一咬牙,愠道:“叫你赶车!听见没有?!” 公公无法,缓缓地扬起了鞭子,马车徐徐地穿过中宫门。 “润苏!”寒蕊尖利地叫着,死命地跑过来:“等等我――” 她的发髻几乎已经全部散开了,一头乱发飘洒在风中,衣裙和着呼呼的风声,哗哗作响。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因为急切,满脸通红。不知跑了多远,她明显地有些体力不支,脚步踉跄,但还在坚持。 平川远远地望着她,心跳,就这么,咚咚、咚咚咚开始加速,而后,还是渐渐地痛起来。 寒蕊啊,她怎么会,如此的,凄败不堪呢…… 第84章 送润苏仇人相见眼红 (上) “润苏――”寒蕊哭喊着,奔跑了过来,因为急切,竟然连接着,把两只鞋和袜子都跑丢了,白白的袜子,已经不知掉在了哪里,红红的绣花鞋,东一只,西一只,就那么远远地撒着,令人感到彻骨的凄凉。 马车,并没有停下。 “润苏――”寒蕊已经赶到了中宫门,侍卫用长矛和身体,挡住了她。没有特旨,谁也不得迈出禁宫半步,即便,即便寒蕊她是公主。 “润苏――”寒蕊挣扎着,想冲出去,却不敌身强力壮的侍卫,几个回合下来,她终于用完了所有的力气,瘫软着,坐在地上,将手伸出长矛的空隙之外,探向宫门之外,凭空就那么用力地撑开了了五个手指头,凄厉地喊到:“润苏啊……” 马车一直没有停下,渐渐不见踪迹,就这样绝情地,消失在寒蕊的眼中。 “润苏!”寒蕊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双手无力地从长矛之上滑落下来,全身趴在灰土之中,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润苏――”而侍卫,还执着矛,担心她在冲动之下贸然强行出宫。矛尖雪亮,朝着寒蕊,射出冰冷的光芒,严阵以待。 平川默然地望着地上痛哭的寒蕊,感到心,被一丝丝寒冷浸透,随着她的哭声,被撕裂。他绝然地一抬手,侍卫默默地撤下了长矛,端立一旁。无措地等待平川发话。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望着她,望着她纷乱的头发,望着她一身的尘土,望着她光着的脚丫白得没有血色,望着她抽动的双肩,望着她消瘦的背。他不由自主地,又想了那夜。雪地上,她赤裸的肌肤,仿佛透着光亮,象块薄薄的冰。等待着,他去融化。 他就这样,出神地望着,失神地,恍惚着。 天上,旋下一片雪白,渐渐地,漫天的棉花,就匝密地落了下来。 “公主……”红玉蹲在地上,反复低声地劝着:“地上太凉了。我们先回去吧,过几日,请了旨意,再去看她……” 寒蕊早已没了力气,只软软地趴在地上。俯在胳膊肘上哭一阵子,又抬起头上来,朝中宫门外眼巴巴地望一阵子,复又禁不住悲从中来,再又埋头下去哭起来。细细碎碎的哭声,无助而绝望,凄婉而哀怨。随着雪片落在地上,瞬间被雪掩埋。 “公主……”红玉抽抽鼻子,抹了把脸,又去拉寒蕊。却感觉手臂被人一扯,人也随之被提溜了起来,她愕然地一扭头。看见平川一边拉开自己,一边威严地吩咐侍卫:“把公主架回去――” 红玉默默地低下头去,这样的情形之下,也许,只能用这样的手段了。不然,寒蕊宁肯冻僵,也不会爬起来。 “不许碰我!”果然,侍卫的举动遭到了寒蕊激烈的抗拒,她厉声着,吼喝着:“离我远点!” 侍卫们缩了手,探询地望着平川。 平川没有迟疑,沉声道:“架走!” 一声令下,侍卫干净利落地,只一下,就把寒蕊架离了地面,红玉赶紧上前,想搀扶寒蕊,刚一伸手,就冷不丁被寒蕊挣扎的手甩了一下:“滚开!不要你们管我!”她的身体使劲往下堕着,任凭侍卫如何拉,就是一意往后。 “拖走!”平川没有一句废话。 “郭平川!”寒蕊尖利地叫起来:“源妃安排你来的吧,来看我们姐妹分离!你开心了吧?!你这个心里阴暗的小人!看见我过来,你故意差她们走!我到底哪里欠了你的,你要处处跟我作对!” 她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不甘心地抓扰闹腾着,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你不得好死!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就这样,寒蕊一路咒骂着,被侍卫强行拖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红玉紧紧地跟在后面,神情复杂地,深望了平川一眼。 徒劳的挣扎,无谓的抗争,她固执而纤弱的背影在身材高大的侍卫的衬托下,更加显得单薄。但恰恰是那不甘心的一回眸间,她眼中的怨毒,还是击中了他,就象一根钢钎,从他的头顶直直地扎下,一捅到脚,把他钉在雪地中,良久,都动弹不得。 痛,贯穿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和每一个细胞,遍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哀号着,颤抖着,沸腾着,却无处可去,激得他几乎七窍流血,然而,在即将喷涌的瞬间,血却又仅仅只是归于暗涌奔腾,让他在血管中感觉到心痛的流动,感觉到自己被痛苦撕裂,苦楚无法形容,却不得不承受。他宁可此刻,被雪和北风冻僵了去,也不愿意,这样地来心痛。 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密,他就这样,默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消失在漫天的鹅毛大雪中。 红玉舀了瓢热水,从寒蕊的背上淋下,轻声道:“公主,其实平川……” “别在我跟前提他。”寒蕊恨声道。 红玉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他今天,也许,是好心,怕你冻着……” “哼!他恨不得吃了我,我恨不得杀了他!”寒蕊忽然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你跟我说他好心?他会有好心给我?!每一次,能够让我痛苦,他都绝不放过!我告诉你红玉,就算我上辈子欠他的,我也还完了!还完了!” 寒蕊似乎就要流泪,可她到底忍住了,只寒了嗓子冷声道:“再提他,你就出去!” 红玉抿了一下嘴巴,不说话了,讪讪地将手垂入澡盆中,水气热腾腾地冒起来,雾气迷蒙着,使她面上感受到一阵潮湿,她猛地,就想起了刚才一回头,看见的平川的表情…… 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可是那双眼,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她从那里面,清晰地,看见了寒蕊的身影。他的沉默,他的隐忍,已经让她知道,寒蕊在他心中,再不是从前的重量。 红玉忽然一阵心酸,若一切还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啊。 她隐隐地期望着,若事情真如润苏预料的那样,朝堂之上,站出来要娶寒蕊的,会是他么? 她想叹口气,却没敢。迟疑了许久,忽然说:“公主,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寒蕊用手撩起水,无所事事地看着水面,有些愣神。这么多年了,她太了解红玉,能用这种口气说话,估计不是什么喜事。不知怎的,听见红玉这一开口,她心里有些发毛,却只能竭力,装做没事。 红玉偷眼瞟了寒蕊一眼,低声道:“那个,恩,郭少夫人,又死了……” 寒蕊蓦地一惊,低下头去,看着水面浮起的热气,感到寒意,正从脚底冒上来,她稳了稳心神,说:“再加点热水,有些凉了……”这太让她惊异了,她一再告诫自己,别多事,平川的事已经跟自己完全无关,可是,她还是抑制不住,想要问个究竟。一时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干脆不说话了。 红玉赶紧就去外间提了热水进来,再想叫寒蕊起身一下,却看见寒蕊已经失了神。 红玉想了想,放下热水,轻声道:“这就是早几天前的事情,我本来想当时就告诉你,看见润苏公主要走,你心情又不好,所以就没说……”她怕寒蕊开口阻止自己继续说,一急,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索性一兜底,全做了交代:“听说是他娘,把郑瑶儿训斥了一顿,瑶儿负气跑了出去,才到街上,就被一辆运货的马车撞了,当场就没气了……” “不会吧,他娘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瑶儿,怎么会……”寒蕊将信将疑。 “她们个性都很强,以前没在一个家里相处,可能还好,如今在一起,瑶儿喜欢指使人,郭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总会起冲突,这一来二往,郭夫人烦了,还不是就骂骂瑶儿,她本意,应该也就是发个脾气,那瑶儿也是个燥性子,两句话不对,就负气摔门而去,谁知刚到大街上,可能气得头花昏,没看路,一辆拖石材的车正挥了鞭子猛赶路,一撞,瑶儿被马蹄踏住,车子也翻了,石材砸下来……”红玉砸舌道:“郭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呼天抢地的……” 寒蕊忽一下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好象在现场一样……” 红玉吐一下舌头,讪笑一声:“我不就是好奇,凑过去伸了耳朵听听,那人家还说得悬乎些,我都觉得不可信的事,自然也就不会跟你说了。” “什么更悬乎的?”寒蕊皱了皱眉头。 “公主,你说这事,那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的,可是宫里早就传开了,说平川是天生硬命,克妻呢,还说,要不是你走了,那指不定……”红玉又吐一下舌头。 “无稽之谈。”寒蕊摇摇头。 红玉说得来了劲,俯身措在澡盆边缘,说:“人家要这么说,肯定是有些道理的,你看啊,这才多久,平川不是一连死了几个老婆……” “什么几个?才两个!”寒蕊愠道:“那我还死了三个丈夫呢……” 红玉一刺,猛地不说话了,过一会而,忽又偷偷一笑。 “你笑什么?”寒蕊没好气地说:“你是笑他克妻,还是笑我克夫啊?” “不是,”红玉陡然间,换上了一副涎笑:“我还听别人说,这克妻的男人,只有讨个克夫的女人做老婆,两两相克,才能相安无事。我说公主,说不定,你们俩,还真是天定良缘呢……” 第84章 上朝堂世态尽显苍凉(下) “你胡说些什么!”寒蕊的脸真的变了颜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玉赶紧打住,却又不甘心地嘟嚷道:“他不是死了老婆么?正好,还可以娶你……” “不可能!”寒蕊决然道:“我们前世是仇人,今生是死敌。” “可是,”红玉又说:“润苏公主不是说,朝堂之上,会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要娶你的……” “是谁,也不可能是他。”寒蕊断然地摇摇头:“润苏的话,指不定,只是在安慰我呢。” “要是真是他呢?”红玉突兀地冒出来一句。 寒蕊愣了一下,幽声道:“绝对不可能。” “源妃娘娘驾到――”公公的声音带着张扬。 寒蕊迟疑了片刻,起身走向门口,侧身行个万福,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此时此刻,她心里充满了悲哀。这不是她愿意做的事情,但她却不得不为之,润苏临走的时候,是那么担心她,一再叮嘱,而她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已经无所依靠,不得不委曲求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正是她此刻悲哀的理由。 “寒蕊,”源妃笑着进来了:“怎么也没好好打扮一下?”看寒蕊如此俯首帖耳,源妃打心眼里感到畅快,虽然只是打着帮她选婿的幌子,实质是要把她远嫁蒙古,此刻却也假惺惺的,显得温情了些。 “打扮?”寒蕊幽声道:“我想,不用那么麻烦了……”她本想软软地顶上一句,打扮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不敢有人应承,终免不了嫁往蒙古的命运?但话到嘴边,她就改成了:“他们多数人,早前就见过我很多回了……” “啊,也是……”源妃恍然道,一瞥寒蕊:“既然这样。也免了麻烦,那,我们走吧――” 寒蕊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红玉忿恨而小心地冲源妃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服气地嘀咕道:哼!你神气!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去朝堂。给谁看呢?脸上都快成苦瓜皮了,衣服再漂亮,还不是个半老太太!我叫你这会得意,呆会朝堂上要有人肯站出来娶公主,包管叫你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不论寒蕊是多么的不抱指望,红玉还是充满了期待。 平川,你一定,不可以辜负了润苏和我的期望啊!寒蕊公主,一定不可以远嫁蒙古的―― 朝堂之上,安静肃穆。一方金色的纱帘,轻轻地垂落在龙椅之后。皇上斜斜地,卧靠在龙椅之上,看着源妃把寒蕊带进来,脸颊悄然地抽搐了一下。他把眼光。环顾大殿一周,密密麻麻四行大臣,都只顾低头站着,皇上既看不见他们的脸,也不知道此刻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会有人站出来么?润苏…… 皇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能求天保佑了。 “把帘子撤了。”源妃一开腔,就把满堂大臣惊了一下。自古以来。后妃都不得上朝堂,即使有例外,也是在垂帘之后,源妃这一举动,带着公然的挑衅。大家都面面相觑地,看着皇上。 皇上默然着。没有反对。 源妃大大方方地从龙椅后转到了前面,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皇上的龙椅之上,亲热地挨着皇上。 这一下,更叫人大跌眼镜。这叫什么,源妃坐到了龙椅之上。跟皇上平起平坐,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可是皇上,依然淡淡的表情,一言不发。 众大臣也都彼此使着眼色,不敢作声。 “寒蕊,你站到这儿来。”源妃一指龙椅边上。 寒蕊顺从地,站了过来,望着满殿大臣,默然无语。 “今天把寒蕊公主带到朝堂上来,就是有一件事,要同大家商量,”不等皇上开口,源妃已经迫不及待地说话了:“蒙古国想同我们中原联姻,提出想娶走一位真正的公主,你们都知道,宫里适龄未嫁的公主只有两位,润苏出了些意外,执意出家,奈何不得,于是,只剩下寒蕊。我呢,有个想法,想送寒蕊去蒙古,延续两国的世代友好,可是皇上有些舍不得。我看,还是交给你们来定夺,如果你们中间,有谁,愿意娶寒蕊,或是愿意将家里公子配给寒蕊,站出来说一声,这蒙古,也就不强求她去了……” 源妃缓缓地说完,眼睛,却阴森地,遍扫一眼。 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舍不得寒蕊的,是皇上,要把寒蕊送去蒙古的,是我。 大臣们悄然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开始偷偷地交头接耳起来。 源妃有些恼了,在她的设想中,众大臣该是摄于她的威严,寂寂无声才是,怎么,还有胆子私下里合计,看看到底在皇上和自己之间,得罪谁更加划算?! 这些混帐东西,刚才我一屁股坐上龙椅,连皇上都不敢说什么,他们着一帮蠢货,居然什么都看不出来?!皇上,皇上算什么东西?!再是九五之尊,也不过是只病猫! 源妃把脸一沉,恼怒而低沉地“恩――”了一声。 众人赶紧噤声。 源妃寻思着,打铁要趁热,如果等到有人真的不识时务站出来,再想阻止就来不及了。于是,源妃冷笑一下,说:“反正也是需要大家心甘情愿地来娶公主,不存在强求,所以,只要大家不主动提出,是不会颁旨赐婚的。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想法,不就是寒蕊克夫吗?其实也不尽然,她曾经嫁过平川,大家看看,平川现在不也毫发无损?!别在背后以讹传讹,还有人说风凉话,什么要给大家一条生路,别在赐婚了,不如让寒蕊嫁到蒙古去,祸害那蒙古王子,挺好的……” “以后这话,再让我听见,是谁说的就割谁的舌头!”源妃佯装怒气冲冲,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来没有谁敢说这样的话,她之所以这样胡诌,不过就是要点醒众人,你们可要清楚,寒蕊是克夫的,你们还要清楚,我的目的,就是要她去祸害蒙古人,是为了国家设想,也是为了你们解脱! 果然,众人都不是傻子,听了这话,都不作声了。 皇上不动声色地瞥了源妃一眼,阴沉了脸,冷冷的目光,射过每一个大臣。 难耐的寂静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蕊静静地望着堂下的人群,看到他们回避的眼光,感到一阵紧过一阵的心酸。 这些人,曾经象游鱼一样,在父皇和母后的跟前穿过来,穿过去,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对她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也是殷殷笑貌,好不亲切,什么聪明拉,漂亮拉,淳朴了,世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变着法子往她身上堆砌,只恐她不受。而如今避她,却如同瘟神。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成了灾祸的代名词,人人惟恐避之不及,只怕惹了她,就惹了霉运。 此刻,也许有在心里同情她的人,但趋利避害是人生存的不二法则,迫于源妃的淫威,谁人敢站出来?就算有胆子,谁敢拿自己、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一个克夫的公主,有皇上的撑腰,或者,还能有不怕死的人来受着。可是,如今皇上病病殃殃,谁都不知道能撑得了几天,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源妃,冒天下之大不违,将他这个祸害娶回家,等着不被源妃干掉,就被老天送上绝路?! 寒蕊的心里溢满了悲伤,她知道,不会有人站出来,当然,她也不想自己而连累别人。毕竟,她已经长大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也知道,人人都活得不容易,不要去轻易要求别人,也不要轻易去抱怨别人。这些道理,其实母后早就跟她说过,但她哪里能理解,只当耳旁风,想当然地生活,现在才知道,好多事情,确实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远远不是那么简单。 就象源妃今天的所作所为,就象源妃所有的话,她其实,都看明白了,也都听明白了,她也更明白了,今天这一切,不是源妃给她的恩赐,不是给她一个所谓救赎的机会,而是源妃处心积虑地,要从根本上摧毁她全部的自尊。源妃的目的,不但要让她远嫁蒙古,而且要从思想上毁灭她,让她象行尸走肉一般地渡过未来的余生。 润苏,只有润苏,以为这会是一个机会。 想到润苏,寒蕊鼻子一酸,就想流泪。聪明的润苏,不是什么都算得准的。比如说,她一定就算不到,自己真的变得聪明起来了,她老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一样傻乎乎的。还比如说,她说今天会有人站出来,可是,寒蕊知道,不会有的。润苏,终于还是要失算一回。 但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坚强,我不能让源妃,看我的笑话。我是皇后的女儿,我是公主,我要勇敢无所畏惧! 寒蕊缓缓地抬起头来,含着泪,轻轻地微笑起来。 母后,您看见了么,我长大了呢,我越来越接近您曾经的要求了―― 可是,成长,真的要付出这么多,要这么痛苦么?我多想,您永远都在,我永远,都可以不长大啊。 她小心地眨了一下眼,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 第85章 应一声承娶满堂皆惊(上) “曹大人,你的公子……”源妃为了在皇上跟前把戏份做足,索性点起了将。(..info好看的小说) 曹大人双膝一软,赶紧跪下:“臣该死,犬子已经定了亲了……” 源妃眼光一转:“周大人……” “哎呀……”周大人吓得舌头都开始打结:“犬子,犬子……比公主还小,小三岁呢,自小,就同董……董大人家的小姐定了娃娃亲……” 一个一个的大臣就这样,被源妃故意点出来,却又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推三阻四地拒绝。每一次的对话,都象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寒蕊的心上。在默然之中,她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是一次阉割心灵的酷刑,让她感受从天到地的落差是如此之大,从万千宠爱到万人唾弃的难堪,枝头的凤凰,落地连鸡都不如啊。世态如此炎凉,她俨然,已经是命运的弃妇,在继被平川用冷漠抛弃之后,她被北良用深爱抛弃,被另两个钦定的“丈夫”以死抛弃,最后,还是逃不过命运的诅咒。 透过泪眼,她望着朝堂,叩问着苍穹,这痛苦的生活,这休止的前路,这没有希望的未来,何时才是尽头?她要怎样,才能得到解脱? 就在寒蕊涕然泪下的时分,皇上,轻轻地,合上了眼。悲伤,不可抑制地在他胸中涌动,这难堪,不仅仅是源妃给予寒蕊的,更是给予他的。一步错,步步错,失去了知心的妻子,送走了心爱的儿子,割舍了最最美丽的女儿,还要,让最喜欢的另一个女儿,受这样的凌辱,虽然他体弱无能。已经无力再力挽狂谰,但这耻辱于他,却如同炼狱。 他睁开眼,以仅有的一点残力对堂下的大臣怒目而视。 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国家担待,站出来,捍卫一下皇家的尊严,庇护一个弱质的公主?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在接受了那么多皇家的恩宠之后,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安慰他一下,娶他心爱的女儿。免她零落他乡? 他悲哀,他更恨―― 皇后,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的心心吧…… “没有了是吧?”源妃已经几乎问遍了所有人,回答。自然是令她非常之满意的。她意识到,是可以收场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准备最后再表演一番。这个时候,她应该是有些愤霾地指责一下这些大臣了,然后,宣布――寒蕊去蒙古和亲。 源妃直起了背。义正言辞地说:“你们啊,哼,关键时刻,都是些胆小怕死的,寒蕊克夫怎么了?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你们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现在需要你们忠君了,你们都成了缩头乌龟!就凭你们这副德行,看着我都嫌恶心!” 话封一转:“得了,我也懒得再说你们了。事先约法三章了的,只要自愿,不作强求……” 她瞥了一眼皇上,皇上微闭着眼,仿佛在冥思什么,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她再看一眼寒蕊,寒蕊满脸的泪水,虽然还在强撑,不过她看得出,寒蕊就快要崩溃了。 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浮现在源妃的嘴角,万千宠爱的公主?哼,让我送你最后一程,看看你崩溃后,万念俱灰的模样! 源妃微笑着,细声问寒蕊:“你有什么要说的?” 她以为,寒蕊会狠狠地发泄一番,将众大臣都训斥一遍,可是,寒蕊的态度很出乎源妃的意料。 寒蕊环顾四下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幽声道:“这件事,怪不得你们,你们都有难处,我能理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随缘,大家都看开些吧……” 座下,已经有人开始唏嘘。 “你看看,寒蕊公主多么深明大义,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源妃假惺惺地呵斥。 “算了,别责怪他们了。”寒蕊黯然道:“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别走啊。”源妃一把拉住寒蕊:“刚才你的态度,已经让他们有些自责了,不如再问问,倘若有自愿站起来的,那事就算了……”她知道,不会有人站出来,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摧毁寒蕊最后的坚强。目的还没有达到,她怎么能,轻易就让寒蕊走呢。 不等寒蕊回答,源妃就站起了身,扬声道:“最后我再问一次,有谁,愿意把寒蕊公主带回府里?” 众大臣战战兢兢,皆不敢言语。 寒蕊的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没有了?”源妃恶毒地,复又大声地问。寒蕊,你可看清楚了,这世上,谁肯为了你,跟我作对?! “别再问了!”寒蕊终于忍不住了,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用手斜撑着脑袋,频频地摇着,用发抖的声音怆然道:“让他们散了吧――” 皇上眉头一紧,暗暗地用手捂住了胸口,面上呈现出一副痛苦的神情。 源妃偏不,固执着,冷笑,大声喊道:“还有么?”她只要一瞬间,就可以从肉体上和精神上,完全彻底地毁灭寒蕊――这个曾经享尽天下宠爱的公主!这一天,她等了很久了!报复的快感在她的身体里沸腾起来,让她不由得开始张狂。 “有谁?”源妃站起了身,拖住摇摇欲坠的寒蕊,傲视着众人:“谁愿意带她回家?” 心中或有不忍,或有自责,或有投机,但更多的,还是对源妃的权势的恐惧。众人,沉默着,徐徐跪下,大殿上,悉悉索索一阵衣物着地的声音响过之后,只一人,还站着,不动。 “平川?”源妃微笑着,问道:“你为何不跪?” 皇上焉焉地,似乎无力的望过去,眼中有精光一闪。 寒蕊黯然地合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郭平川,又是郭平川,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在众人的侧目中,郭平川不慌不忙地,挺直了腰板,低沉而有力地回答:“臣,愿娶寒蕊公主。” 一语即出,石破天惊,四下顿时寂寂无声。事情太过突然,源妃有些傻了,而其他所有的人,都屏息着,等待着下一秒可能出现的场面。 就在这满堂皆愕然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安静的大殿之上,忽然响起了皇上威严的声音:“准了,赐婚郭平川!即刻将寒蕊领回郭府!不得反悔!” 源妃顷刻间,脸色煞白。 寒蕊呆呆地抬起眼泪,失神地望着殿上的平川。 他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怎样的举动,这个选择,足以让源妃杀他一百次。他就是这么淡淡地,跪下去,沉声道:“臣领旨,谢主隆恩。” 源妃一动不动地站着,铁青着脸,气极败坏,但又无计可施。她本是处心积虑布好了这局棋,谁知道,眼看胜利在望,居然杀出个程咬金,生生毁了她的全盘。而这个程咬金不是别人,竟是她如此信任,并且委以重任的郭平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就砸懵了她。就连如何迅猛地展开反扑,都让她一时间无从下手。 寒蕊软软地滑坐到了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的绝望。站出来,为什么会是郭平川?她在心底长长地低嚎一声,天啊,润苏,就算你猜对了,会有人站出来,难道你算准了,会是郭平川?!老天啊,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太大了些?! 大臣们再一次面面相觑。郭平川不是源妃的人么?他怎么敢站出来,公然与源妃做对?他曾经娶了寒蕊却又象烫手山芋一样把她丢掉,如今,竟又冒天下之大不违提出要娶她,他不怕源妃,难道,还不怕天命?! 一切都太戏剧化,令人匪夷所思。 只有皇上,微微地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轻轻地抬起手指,说了声:“退朝……” 所有人中,也许,除了平川,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可以偷笑。 真若宫。 “郭平川,你好!你真是太好了!”源妃愤然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吼道。 钱公公担心地望了平川一眼,平川却并不惊慌,泰然地站着。 “别说我没给你解释的机会,”源妃厉声道:“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从来,都没有瞒您。”平川冷静地答道:“很早以前,我就跟娘娘说过,我要寒蕊。” 源妃一怔,猛然间想起,是了,平川是曾经说过,他要寒蕊,自己好像,也答应了他的。源妃的气有些消了,默然片刻,她又问道:“如果你是为了报复她,难道把她送到蒙古去,不是更合适些?”的确,平川的动机,值得探究。 “有机会报复自己最恨的人,你愿意把这样的机会让给别人么?!”平川的声音,比脸色更冷。 当然不会。源妃嘿嘿一笑,平川这点,倒是跟自己很象。只有自己亲手报复,才能得到最大的满足和快乐啊。但她还是不相信,平川不是冲动的人,他怎么可能为了报复寒蕊,而自愿娶她,这明摆着,会毁了平川好不容易才在自己这里娶得的信任。他应该知道,这样做,会让她非常的生气的,仅仅只是为了报复,图一时的解恨,值得么? 她有很多的理由怀疑。 第85章 再一次下嫁心境恰反(下) 她有很多的理由怀疑。 “平川,”源妃微笑着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其他的想法呢?” “我的确还有其他的想法。”平川坦率地承认。 源妃有些愕然:“你还想什么?” “娘娘不要问得那么详细,”平川漠然道:“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是吗?”源妃的语气,冷飕飕的逼问过来:“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娘娘,古人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是为娘娘办事,娘娘就应该相信我。娘娘对我有知遇之恩,郭某一直铭记在心,请娘娘相信我,不管我现在做什么,都是在为娘娘打算。”平川的态度很强硬,也很坚决:“我打算做什么,今天绝计不会说出来的,娘娘尽可等等看,不久就会有分晓。当然,娘娘也可以不相信我,要拿掉兵权,对娘娘来说,易如反掌,郭某也跟本不在乎。就算娘娘要郭某项上人头,也不过一句话,随便好了。” 源妃登时就被呛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告辞。”平川一躬身,走了。 等平川走了老半天,源妃才从气愤中醒过神来,立马一拍桌子,怒道:“什么态度?!今天到底是我教训他,还是他教训我?!” “娘娘,还是信他一回吧,”钱公公轻声劝道:“平川是比较有个性,但还是信得过的……” “凭什么要信他?!我早就觉得这小子居心不良!”源妃忿忿地说:“赌这一回,万一输了,他把我们卖了,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钱公公一听源妃的话里已经现出了杀机,赶紧就不吭声了,心里暗暗替平川捏了把汗。 源妃一屁股坐下来,沉吟半晌,忽然问:“磐义那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负责看管的?惠将军没有插手?” “您不是,一直都派人监视着那里么?”钱公公说:“平川身边,惠将军不是也安插了眼线?!您忘了?” 啊,源妃恩一声:“我被气糊涂了。” “早几日。传来的消息,都没有什么异常啊。”钱公公低声嘀咕了一句,想提醒源妃,不要太多疑了。 源妃问言,皱紧了眉头,冥思很久,都不再说话。 “娘娘,您是想,下了他的兵权吧?”钱公公试探着问。 “下了他的兵权,谁帮我做事?给惠将军那个草包?!”源妃板起脸。不高兴地说:“他也是跑跑腿还行。” “那……”钱公公进一步试探。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哼!”源妃气咻咻地说:“让他这个大帅多当几天再说。” 钱公公一听,如释重负:“是啊,就给他个机会表现表现,他哪里是娘娘的对手。蹦达不到哪里去的。” “让惠将军加派人手,给我把郭平川盯紧了,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报告我!”源妃阴声道:“形势一旦不对,马上就把他给我做了!” 钱公公一噤,打了个冷战。 “公主,赶快更衣吧。”红玉催促道。 寒蕊叹口气。望着箱子里的嫁衣,怅然道:“哪来的呀?” “自然是新的……”红玉嘻嘻地笑道:“从江南赶制过来的,本来,是预备给润苏去蒙古的,她……自然就给你用上了……这不正好么,现成的……”多好啊。嫁衣一穿,往郭府一送,源妃的诡计就都成了空。红玉欢喜得不得了,幸亏嫁衣是现成的,越快走越好。省得夜长梦多,万一源妃再生事,可就糟了。 心里一急,动作也快了,招呼着宫女:“快点,快点!给公主穿衣!” “急什么。”寒蕊慢悠悠地应道,失魂落魄地往凳子上一坐,又是黯然一声长叹:“唉――” “大喜的日子,你老叹什么气呢?!”红玉不悦道。 寒蕊漠然道:“这有什么大喜的?” “咦,你从前,不是眼巴巴地,要嫁给他么?”红玉打趣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寒蕊惆怅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难道你就不能当现在是从前?”红玉笑呵呵地说:“如今,可是他主动要求要娶你的!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终于实现了,你该高兴啊!再说了,你还不用去蒙古和亲,多好啊!一举两得,这么好得事,这辈子都难得再碰上第二回了!” “怎见得是好事呢?”寒蕊幽声道:“只是不用去和亲了,谁知道,他为什么娶我呢?” 红玉大咧咧道:“他喜欢你贝,这还看不出来?!” “他喜欢我?!”寒蕊眼睛瞪得老大,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以前我那样对他,他都是毫不领情,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喜欢我而要娶我?”她眉头一结:“红玉,到底是我变聪明了,还是你变傻了?他喜欢我?你用脑子想想,可能么?他什么时候地我有过一张笑脸?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哪次不是他针对我?谁会用这样的方式喜欢一个人?!” 红玉怔了一下,讪讪道:“那……大家都怕源妃,谁都不敢站出来,他凭什么敢公然让源妃下不了台,要不是喜欢你,他冒这么大风险干什么?!” 寒蕊摇摇头,沮丧道:“不知道。他是个谨慎而且会谋划的人,象磐义一般,所以,我们根本猜不透他的目的。”她失落地说:“要是润苏在就好了。”润苏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他的目的。 红玉眼睛一亮,轻声道:“对了!润苏公主不是说,站出来要娶你的,就是最爱你的人,你忘了……”她欢喜地,将两手轻轻一拍:“润苏公主真是料事如神啊!你看,你还不相信!” 寒蕊有些犯傻了,她紧紧地皱起眉头,想起了润苏当时的话“那个在朝堂之上站出来,要娶你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爱,才能有如此的勇气……” 润苏的话,清晰地飘过来“无论他是谁,你都要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记住我的话,不要怀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 最爱我的男人?郭平川?郭――平――川―― 寒蕊呆呆地出了半天神,忽然苦笑一下:“她算准了是他,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 她喃喃道:“润苏,你真是聪明,可老是要欺负我蠢,这次也一样。明明知道他别有目的,却偏偏要把我的想法往岔路上引,你是怕我去了郭府处处跟他作对,使得自己日子难过,所以干脆就骗我,说他爱我,而且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 “这可能么?世界上谁会相信?”寒蕊低声道:“可你却认为我会相信,在你心目中,我真的,有这么蠢么?” 红玉诧然地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润苏的话全是真的,连红玉都看得出,也都猜到了,郭平川爱上了寒蕊,可是寒蕊,就是不相信。红玉想解释,又不知如何来说服寒蕊,一肚子话窝在心里,也没有个头绪,就是倒不出来,那个急啊,越急越不来米,张口结舌半天,还是只憋出了一句:“要是润苏公主在就好了……” 红玉杵在那里半天,才爽性地一挥手:“管他那么多呢!反正不用去蒙古了,怎么都好!” 那倒也是。嫁谁都是要嫁,北良死了,嫁给郭平川,总好过去蒙古和亲,平川在难相处,也比那木措好吧。事到如今,也由不得自己了,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接受了。沉默了许久之后,寒蕊默默地站起了身,将两手一抬,平举齐肩:“穿衣吧。” 红玉赶紧地,招来宫女。 最后系上腰带,红玉赶了安排寒蕊坐下梳头,正摆出首饰盒,寒蕊定定地望着镜中盛妆的自己,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我觉得,也许,过不了多久,我还是会要,离开郭家的……” 红玉一刺,缩回手去,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怪怪的,很不好受,她不由得有些愠了:“别说这些了好不好……” 寒蕊看她一眼,奇怪她为何如此忿忿,悻悻地不语了。 “公主,郭府的人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公公来报,似乎是催促。 “郭府的人?”红玉已经听出了什么:“怎么,驸马没来接?”她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身为驸马,不来接新娘,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这郭平川,到底是心里真的爱寒蕊,表面还要顾忌源妃?还是,真如寒蕊所说,他是有别的目的呢? 一下子,红玉脑子里就转开了。润苏公主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驸马还在真若宫……”公公的回答又让红玉一惊。源妃是在为上午朝堂上的事责怪平川么?不然,这都过了晌午了……红玉陡然间,担心起来。要是源妃一怒之下杀了平川,那寒蕊,岂不是又要远嫁蒙古……一想到这里,她手脚都有些发麻了。 “皇上又在催了,要公主早些去婆家。”公公说。 父皇也怕源妃啊。 “知道了。”寒蕊淡淡地答一句,情绪并不高。 “我们要快点了。”红玉说着,从镜子了打量寒蕊一番,觉得已经收拾妥当了,伸手就去取盖头。 寒蕊一抬手,轻轻地挡住了红玉的手腕。 红玉迟疑了一下,吩咐道:“你们所有人,都到外头去候着吧,待会,我扶公主出去。” 第86章 现卑微只因生命无奈(上) “今天晚上,你一步也别离开我。”寒蕊抓住红玉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她。 红玉柔声道:“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她想说,驸马叫我出去,我能留么?可是,一看到寒蕊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就改了口。 “唉――”寒蕊又是无助的一声长叹。 “别再叹气了!你都叹了三声了!”红玉忽然有些火了:“你若再叹,我把你送到喜房就走!”这大喜的日子,老叹气干什么?!这么晦气! 寒蕊抿了一下嘴巴,无奈地闭上了嘴。 红玉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打算,怎么样对他?”她只怕寒蕊又跟上几次一样,跟平川对着干,那局面,可就难收拾了。 寒蕊沉默片刻,回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会顺着他的。” 红玉点点头。这个时候,找个庇护所真的不容易。寒蕊终于也学会权衡利弊了。 “润苏骗我,不也是希望我凡事别再由着性子,不要再冲动……目前的万全之策,也只能是委曲求全了……”寒蕊又想顺着话叹一口气,一看到红玉正眼瞪瞪地望着自己,赶紧深吸一口气,把个“唉”字咽了下去。 红玉什么也没有再说,起身拿起了盖头,轻轻地覆在了寒蕊的头上。 在一瞬间耀眼的大红中,寒蕊的眼前,暗了下去,这感觉,很熟悉,却让她莫名地忐忑…… 平川前脚刚一踏进院子,管家就跟过来,低声道:“我们已经把公主接过来了。” 平川缓缓地停住步子,侧头道:“在正房么?” “是的,你散朝的时候一托信回来,我们就把正房打扫干净了,公主来,正好住进去,”管家回答:“都是照您的吩咐做的。放心吧。” 他点点头,三步并做两步,跨进了内院。(..info好看的小说) 漆黑了那么多个夜,正厢房的灯。今夜终于亮了起来。 她,终于回来了。 平川的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寒蕊,终于回来了。这间房,他为她,留了这么久啊,似乎,早就知道,她还会再回来住一样。 他带着喜悦,带着向往。还有忐忑,象初次成婚的新郎,紧张地,走向自己的新房。 门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下,被轻轻地推开。 一眼就看见。他的新娘,他这一生之中最爱的女人,就顶着大红的盖头,坐在床榻之上,等着他。一时间,他百感交集,能再次娶到她。多么的不容易啊。 他稳稳神,环顾四周一眼。 屋里虽然简单,但还是有些大婚的气氛。大红的喜字挂在墙上,红烛燃烧得很热闹,不过是几块红锦的盖布和一床红色的被褥,相比寒蕊第一次的婚礼。寒碜了太多,也比上平川的后几次婚礼,摆设和气氛,都差了一大截。 但平川,很满足。也很兴奋。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洞房,今夜的洞房,才是他最盼望的,因为这个新娘,是他真正想要娶的女人。喜堂隆不隆重不重要,陪嫁风不风光也不重要,有没有拜堂仪式更不重要,只有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他和她,早就已经拜过堂了,他们缺的,是洞房。 寒蕊,今夜,你是我的新娘了。 平川的心,幸福得开始颤抖,还带着微微的心酸。是啊,这一切曾经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得到,他曾经差一点就错过,就算今天他达成了心愿,可是谁又能说,他没有浪费太多的光阴呢?兜兜转转,最先后悔的人,谁又能料到,竟会是他呢?! “驸马来了。”红玉轻声地打个招呼。 平川点点头,算是回答,然后,轻轻地,朝后边摆了摆手。 红玉迟疑了一下,俯身在寒蕊盖头边低声道:“我退下了。”还未抽身,就被寒蕊急急地抓住了手腕。红玉有些迟疑,但看平川一眼,她还是轻而坚决地,握住寒蕊,抽出了自己的手,匆匆离去。 门,“嗒”的一声轻轻叩上,屋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静静地站在屋子中间,望着那红色的盖头,缓缓地垂得更低。 这一刻,她会是怎样的心情?悲伤?绝望?无奈?愤怒?抑或是感激?无论是什么,他都知道,觉不会是快乐和期盼,绝不会是三年前同样的心态。他分明地感到了她对他的害怕,尽管,她怎么也不会表露出来,可是他知道,再嫁过来,她对他,或许,已经没有了爱。 可是他不相信,她的爱,会消失得那么快,那么干净。 他抬起步子,徐徐地走近。 大红的盖头下,看不见她的脸,他却想起了从前…… 她迟疑着,扯下了自己的盖头。黑溜溜的眼睛,象一个颗黑葡萄,转了几转,落到他的身上,眼里的失望顷刻间变成了欢喜,她裂嘴一笑,酒涡漾起来,没有醉倒他,先把她自己醉了:“平川……” 比起她少女应有的羞涩,更多的,是直白浓烈的爱,扑面而来,跳跃在她的声音里:“平川――” 他心头再次一颤,鼻子开始发酸。他是喜欢听她这样叫他的,她的声音,那么欢快,那么甜美,又那么的深情。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回忆到她这样的呼唤,每一次,都让他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寒蕊啊,心心…… 她在盖头下,听见了他衣摆细微的摩擦声,她知道,他在走近。 慢慢的,他的软靴,出现在了她盖头下方局限的空间里。她听见自己沉重的鼻息,随着他细碎缓慢的脚步在加快加重,但她还是觉得氧气不够,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了。 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紧张、局促、还有恐惧,就这样摄紧了她的心。就在她头脑发炸,接近昏厥的瞬间,他的软靴,忽然停住不动了。 他默默地站定,默默地,注视起她来。头一次,他这么大胆而没有顾忌;头一次,他用这么深情而温柔的目光;头一次,他望着她,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可惜她的脸藏在盖头之下,不然,她一定会看见他从未被人知道的另一面,而这一面,今夜完全彻底地绽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停下来,用满腔的深情端详着她。他想象着,呆会亲手揭下盖头之后,她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他认为,她最有可能的表情,就是对他直目而视,傲然道:“你想怎么样?!”可是,他摇摇头。不,不会的,从前的寒蕊会这么硬碰硬,现在的寒蕊已经学乖了,她会避开锋芒的。那么,她一定,会低头沉默不语,等着他来开口说第一句话,看他说什么,她再决定如何接。这样,也许更加合情合理。 平川悠然一笑,竟然生出一念,想同她开开玩笑。 这个玩笑怎么开,让我好好想想。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大红盖头,哑然间有些忍笑不住了。 他的脚步就在一步开外停下了,她的思绪,也终于有了个喘息的瞬间。 他为什么停下? 寒蕊在心底长叹一声。也许,这就是他对我羞辱的开始罢,要用这个举动,来唤起我尘封的记忆。就在起念的瞬间,她已经感到,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过去,真的说回来就回来了,一切的一切,真实地,浮现起来,再一次让她感到绝望和心痛。 那一次的大婚,前厅满堂宾客所见的羞辱,洞房被他恶意的冷落,放弃了尊严依然得不到的爱,前事一桩桩并没有因为记忆而褪色,这一刻重现,反而让她更清醒。 我真的没有忘记,我为何不能做到忘记? 她悲哀地意识到,他的目的达到了,而且是如此轻易就达到了。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以前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以后,仍然是。这辈子,他注定是她的劫,逃不过去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决定了,如何对待他。 既然他要看到她落魄,那就让他称心吧。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现在,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虽为公主,却是落地凤凰,委曲求全,才是万全之策。因为,她不想去蒙古,她还想既然不可避免地要回到郭家,她就应该努力同郭平川搞好关系,一是为了自己少吃点苦头,毕竟伸手不打笑面人嘛;二来,如果她做得好,或许还可以求得郭平川庇佑磐义,让磐义好好地活着,已经是她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唯一的理由了;三是,她害怕源妃,害怕郭平川娶她是源妃的诡计,她不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但她要非常小心地侍侯平川,免招杀身之祸,毕竟,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此时此刻,寒蕊真的很绝望。 难道命运,真的注定她在他跟前,要一辈子都抬不头来么?从前是因为太爱他,所以她才把自己看得很卑微,迁就他,纵容他;如今,没有了爱,她却还是要在他跟前保持卑微,为了什么?为了活着……而且,这活着的意义,不是为了她自己,因为生命对她来说,已经无可留恋。在父皇活着的时候,她得为了父皇活着,如果父皇去了,她还得为了磐义活着。 所以,不管怎么的痛苦,她都不得不活着。 这就是人生的悲哀。 第86章 怀体贴全为倾心相爱(下) 平川还在微笑地,望着他新娘的大红盖头,却看见寒蕊的手一抬…… 平川一惊,才一料到寒蕊又是想再自己揭盖头,抬手想要阻止,只一秒的时间,寒蕊已经抓住了黄色的穗子,轻轻一拉,盖头滑下…… 平川的手,就这么僵硬地,抬在了半空之中,离寒蕊的盖头,只隔了那么丁点的距离,也只迟了,那么短短的零点零几秒,他终究,没能抢在她之前,揭下盖头…… 这一刻,平川后悔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新娘是不能自己揭盖头的呀,这是个忌讳。上一次,就是因为寒蕊自己揭的盖头,所以他们才没有能够白头。他们已经错过了一次,难道,还要再错过一次? “你为什么要自己揭盖头呢?”他望着她低垂的头,心急切,却不忍责怪,只痛心地说:“难道,喜娘没有告诉你,这些忌讳么……” 她依然微垂着头,望着自己膝上合叠的衣袖,轻轻地站起身,低声道:“我,我只是不想将军为难。” 他有些意外,纳闷地,看着她。 “我知道,将军您其实,是不想揭盖头的,”她低低的声音,很是恭敬和谦卑:“我不想让将军为难。”我知道,你是不会来揭盖头的,与其自取其辱,我不如,自己揭了。这句话她当然不能说,尽管,那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心头一紧,一阵刺痛。 她是真心诚意地谢他,还是感叹生命的悲凉。在现实中,她活的这么无奈和忧伤,而他,却无能为力。一时间,他竟有些傻了,不知该说些什么,是该安慰她。还是表露心迹,还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轻轻地把一切不露痕迹地带过去? 正迟疑着,寒蕊已经微微欠身。他以为,她是想施个万福,可是没想到,她前身一鞠,竟然就跪在了跟前。这一刻,平川呆住了。 当妻子的,给丈夫道万福,虽然显得生疏,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以夫为天嘛。可是寒蕊这一跪,却让他慌了神。堂堂的公主,这一跪,到底是为何? “感谢将军出手相救,我知道这一来。寒蕊是不用远嫁蒙古了,但可能会毁了将军的前程,甚至,还会有……”她想是说性命之忧,但忍了忍,怕犯忌讳,所以便住了嘴。改口道:“我想,将军救我,无非,是为父皇分忧,也或者,是看在以往。夫妻一场的情份上,但不管怎么说,将军肯出手相救,寒蕊感激涕零。” “寒蕊……”平川看着她一直低垂的头,看着她乌黑的发。动情地唤了一声:“起来,你先起来再说……” “请将军听我把话说完……”寒蕊固执地跪着,低声说:“我知道将军不喜欢我,这么做也是情势所逼,将来如果有一天,寒蕊能自主了,一定还将军一个自由……”其实还有没有她可以自主的那一天,连她自己都不抱希望,可是,话还是要这么说,以显得她不但有自知之明,而且还知恩图报。 平川已经哑了。这是寒蕊的真心话,嫁给他,只是迫不得已。可是,她凭什么,就认定将军不喜欢她呢?她问过他吗?陡然间,他感到心痛袭来。扪心自问,难道她说错了吗?他从前,是那么深恶痛绝的表示过,他不喜欢她啊。 “寒蕊知道,到郭家来,已经给将军添了不少麻烦了,今后,寒蕊不会再象以前那样不懂事,会小心的侍侯将军,谨小慎微,不给将军添其他的麻烦……” 他静静地望着她,听见她的声音苍白无力地从嘴里出来,可怜而软弱。他忽然就有种冲动,想上前,拥住她,给她力量和勇气,象她曾经希望的那样。可是,他没有,深吸一口气,他默默地退后一步,轻轻地坐在了凳子上。他决定,让她把话说完,不把话说完,她就这么憋着,会更加难受。他担心,她会憋出病来,他还担心,她会被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逼疯。就她目前的举动,目前的精神状态,他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 “将军不用顾忌我什么,寒蕊也只会一切听从将军的,不生事,不多嘴,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和做得不好的地方,将军但说无妨,寒蕊一定立马改正,并绝不再犯……”她缓缓地说完,停下了,跪在地上,就象个犯了错误的丫环,等着他大赦。 她的话,轻飘飘地飞进他的耳朵,却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不敢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他怕吓着她,此刻,她已如一只惊恐的兔子,他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就象他爱她,思想千万遍,等她到了跟前,却无从下手。他的目光,深深地停在她乌黑的发上,而她却不肯抬头,因而,也无从发现他眼里的深情和悲伤。 她曾经,也在他面前跪过,为的,是企求他的爱。今天,再一跪,却让他无比的心酸。他终于知道,也只有他知道,他伤她,到底有多深。她已经绝望到底,不敢再奢望他的爱,也不会想到他会有转变的可能。一切都结束了,她终于回到了他的生活,却离他越来越远。 平川仰天长吁一口气,寒蕊,我不要你跪我,不要…… “你的话,都说完了吗?”平川轻声问道。 “都说完了,将军有什么吩咐么?”寒蕊依然跪在地上。 “我对你没有要求。”平川轻轻地起身,走近,慢慢地蹲下身,望着寒蕊:“希望你在郭家,住得开心。” 寒蕊愕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惶恐。目光对视的一刻,他想给予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可笑容还未及展开,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心跳加速,不是感动,是恐惧。郭平川这话是什么意思?讽刺,还是反话?怎么样才叫开心?他那么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寒蕊骤然间心惊肉跳。 他的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出奇的温柔:“起来吧……” 就在她感觉到他手掌心暖暖的温度传来的时候,他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他不知道她在为前路害怕,他以为,是因为寒冷。 “喝杯酒,暖暖身子吧,”他幽声道:“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 尽管,她自己揭开了盖头,尽管,他觉得这段婚姻还会跟从前那次一样,无疾而终,但他,不想放弃,还想坚持。 他抬手,执起在桌上的酒壶,清冽的酒顺着壶嘴,流入酒杯里,他端起一杯,将另一杯,朝她送过去,停在她的跟前。 她无语,默默地接了。 他抬抬下巴,示意挽手过来,她自然照做。杯稍稍一仰,酒已入喉,他侧头,望向她。她涂满胭脂的嘴,只轻轻一抿,点到为止就想放手。 “喝完呢。”他说。 她无法,一仰脖子,喝干,还呛得咳嗽了几下。 他伸手,体贴地拍拍她的背,柔声道:“时候不早了,歇息了吧。” 她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即,侧身过来,抬起手,伸直了些,来解他的领口。 他微微地皱皱眉,抬得那么费力,就不能站近点么?他轻微地,不动声色地,朝她移动了一小步。 她专注地盯着他领口的扣搭,眼睛丝毫不敢乱瞟,还要假装无意地,去可以回避他的注视。他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的一本正经,又禁不住想发笑。 他想说,怕什么呢,怕我吃了你?从前,你可不是这样,若有这样的机会,还不叫你吃了我?! 可是,他没有说。因为他看见她的眼底,躲闪着对他的戒备,她在竭力掩饰,但还是刺痛了他。 他默然地,望着她,一动不动,什么也不说。 她的眼往下,手也往下,解到了腰际,忽然,她停了一下。该死,居然忘了应该先解腰带,让扣搭解在半路中间卡了壳。 嘴角一抽,他想笑。想必公主从来都没有替人脱过衣服,她从领口一开始,他就知道错了。 她迟疑了片刻,弯下腰去,两手环过他的腰,去解腰带后面的扣,看不到,摸索着,半天没成效,她有些窘了,却不敢表示什么。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瞬间,他轻轻地,在她手臂绕成的环中,小心地转过了身,背向她而立。她终于缓了口气,很快就找到了扣搭。才解下腰带,他又轻轻地绕了回来,等着她继续为他脱衣服。她隐隐地觉得,他似乎是有意识地,在顺着她的意思而动作,可是,她不敢相信,曾经冷酷的他也会有如此细心体贴的时候。 终于只剩下雪白的中衣,他依旧静静地望着,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一转身,展开被褥,铺好床,将红红的喜被揭开一角,细声道:“请将军歇息。” “你可以叫我平川,”他柔声道:“我们之间,不用那么见外。” 她再一次抬起头,慌乱而仓惶地看了他一眼,眼光一跳便又躲闪开了。他看见她的脸,在嫁衣的鲜艳下,晕上了一层薄薄的嫣红,配上她本就甜美的长相,显得格外的喜气。他微微一笑,由衷道:“你穿红色衣服,真的很漂亮。”以前,他从来都没有细看过啊。 她的头,勾得更低,也不知道脸是不是更加红了。 这一刻,他宁肯相信她是娇羞的,也不会想到,她以为,这不过是平川对她的讽刺。 第87章 洞房之夜新人卧各处(上) 平川侧身坐进被褥,轻声问道:“你呢?” “将军睡吧,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寒蕊低声道:“尽量不吵扰将军。” 平川默默地躺下,寒蕊躬身来放纱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珠冠那么沉,赶紧卸了吧……” 哦,寒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手一松,纱帐泻下,隔开了她的脸。 他轻轻地侧过头,望着纱帐后,她隐约可见的、艳红的身影。 她听懂了么?他的话,其实,是催促她早些上床的。卸了珠冠,脱去衣物,上得床来,他们洞房。他会用全部的爱,来温暖她冰冷的心。 她的身影,走向梳妆台,片刻之后,他看见,珠冠放在了台子上。她默默地起身,走近,摁熄了每一根蜡烛。灯光渐渐地暗了下去,他又忍不住在心底嗔怪道,你真是傻呢,不从门边往床边熄,反倒从里面往外边摁,到时候,看你怎么看得见上床。 屋里蜡烛全灭了,他闭上眼,安静地,等待着她走近床边。可是,耳畔,静悄悄的,忽然,远处传来一声轻响,那是门的响动,平川一惊,支起了身子。 寒蕊出去了?她出去干什么? 出去洗漱,怕吵着我?还是因为害怕,找红玉去了? 不知为什么,平川放心不下,腾的一下翻身下床,披了一件衣服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寒蕊一路安静地走着,出了后院,来到与前院相通的长廊,面朝前院站了一会,似乎在因为什么问题而踌躇着,然后,她就地倚着廊栏,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积雪未融的院落。长久地,出着神。 夜很安静,空气冰凉,这样的夜晚。常常会让她想起明禧宫温暖的火盆,想起父皇,想起母后,想起磐义和润苏。因为有了他们,再冷的夜也不寒冷,可她现在,失去了一切,当然,再寒冷的夜对她来说,都没有感觉了。她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最担心的是磐义,然后是父皇的身体,其次还有已经出了家的润苏。她很羡慕母后,人一死百事休,母后是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可她,还得活下去。 平川已经歇息了,这也就意味着,今天结束了,婚礼结束了,她终于捱过了一天。 明天,明天要怎么做呢? 她陷入沉思之中。 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更加让她痛恨自己的愚蠢。她多么希望自己变得更润苏一样聪明,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地思考,脑子还就是无法开窍,太多的问题,始终找不到答案。比如,平川到底想干什么。她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让手握重兵的平川保护磐义不受源妃的毒害,这些,她都一筹莫展。 磐义啊。磐义,她使劲地想着磐义,不敢让自己的思想有一丝的松懈。因为,只要她不是去想磐义,她就要想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郭家。 这是个恶梦开始的地方,她生命中所有的快乐,都在这里一点点地消失,直至休止。郭平川,就是她的煞星,从她爱上他,在佛前发下那个誓言开始,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和事,就开始一步步地失去,而且仿佛,永远都没有个边。 她怎么能不恐惧? 寒蕊将双腿缩上长廊的条凳,缩成一团,黑夜里,冰雪中,她孤单而怯弱,却不敢去寻求温暖。因为她知道,失去了母后,失去了润苏,失去了磐义,用不了多久,她连父皇都会要失去了,从今往后,她只有一个人了,只能靠自己,她必须坚强,也只能坚强。她还知道,她必须变得聪明起来,必须认认真真地想清楚了每一步才付诸行动,必须每一步都不可以走错。就象今夜,即便是尊严扫地,她也得到了平安,这就够了,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可是明天,明天又要如何度过呢? 她是多么的绝望啊―― 郭府啊,曾经带着满身的伤痕离开,如今,又再带着满腹的屈辱回来,回首过去,又想起无望的将来,寒蕊不禁悲从中来。(..info)那曾经义无返顾的爱,是多么的不堪回首,命运却还要这般的作弄她,再次回到原点。逃不掉的过往,依旧要面对,未曾结痂的伤痕,又被撕裂,她已无力去质问苍穹,唯有哭泣。 她蜷成一团,抱住双膝,轻轻地哭泣起来。不敢大声,怕被人听见,不敢去找红玉,怕连累了她。郭平川,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一个人啊。在她还是个被人有所畏惧的公主的时候,他就不曾把她放在眼里,如今她已落魄成如此模样,他却主动要求娶她,谁知道他是不是打算新帐旧帐一起算。 尽管她也知道,哭泣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她还是决定无声地痛哭一场,好歹,让自己发泄一下,哭完了,明天,她还得继续活下去。 哦呵,天知道,她是多么不愿意回到郭家啊。 可是,她有选择的余地么? 不知道哭了多久,寒蕊觉得累极了,从中午她就没有吃东西,一整天的折腾已经体力不支,这会离开房间那么久,冷气早已穿透了薄棉的嫁衣。她用手臂圈紧了胳膊,缩成一团,虽然又饿又冷,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没有任何的欲望,头脑渐渐发沉,眼皮渐渐沉重,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晃晃悠悠就睡去了。 他从拱门后,轻轻地走了出来,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然后,缓缓地靠着她,坐下。 他的眼光,饱含着心疼,望着她。 心心啊,你为何要这么瑟缩?是我的冷酷,伤你真的这样深,还是在这样的局势下,你只能忍辱负重?我不想看到你这样的示弱,仿佛在摇尾乞怜,我只想看到你的欢笑,你的快乐,跟从前一样……哪怕是不知天高地厚,哪怕是自以为是,哪怕,是故意的装疯卖傻啊…… 他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她的前额,将那散乱的刘海捋顺,抚过她纠结的眉间,抹不开那眉宇上的忧虑,他轻轻地叹了一声,缓缓地凑近,深情地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冰凉的温度就象她的心,印在他的唇上,痛在他的心里。 他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放在温暖的手心里。她的手掌很软,但没有温度,手指细长的,冻得都有些透明了,象冰雕一样,透着荧荧的白光。他无言地握着,贴近脸庞,用她的手心摩挲自己的脸,就好象,是她在抚摩着一样。 她曾经,多么希望他能这样听话的,温暖的,微笑着,让她好好地抚摩啊。可是,他没有,他给她的,是冰一样的寒冷,就象此刻,他怀着火一样的热情,她也只能回复他冰一样的寒冷。她把所有的温度都给了他,融化了他,可是她却化成了冰,变成了他的无能为力。 他轻轻地,决然地起了身,朝外院走去,走向红玉的房间。 红玉趁黑慌乱地开门进屋,在一片黑暗中,忙乱地抹着脸上的泪,她知道,平川是来找她的,他就要到门口了,她必须,装成什么事都没有。手忙脚乱地,解衣服,还未走近床边,就听见门楣轻响。 “谁呀……”红玉假装睡意朦胧。 “是我,郭平川。”他的声音响起来:“红玉,你赶快出来。” 红玉哗啦啦抖动着衣服,拉开了门,揉揉眼睛:“驸马,什么事啊?” “拿上斗篷,跟我来。”平川说完,掉头就走。 走近长廊,已经看见寒蕊蜷缩的身影。他一伸手,拦住了红玉,低声道:“等我走了,你叫醒她。”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别告诉她,我来过……” “今夜,她先睡你房里,”他沉吟道:“明天,我会把一切安排好的。” 哦,红玉应了,一低头,把眼泪憋回去,再抬头,平川已经不见了。她望望寒蕊身上披着的衣服,鼻子再次发酸。 郭平川,她曾经是多么的痛恨他,如今,竟是无语。 润苏离开前,曾经私下找她说过话,其实,即便润苏不点穿,她也有感觉。当朝堂之上,平川站出来承娶,她就知道,这个貌似冷酷的家伙,其实对她的寒蕊公主,还是有情的。她几次三番的暗示,可惜寒蕊心门已闭,她也无可奈何。若不是当心这新婚之夜寒蕊跟他起冲突,她才不会鬼使神差地偷溜过来。 也许偷看是不好的行为,可她还真以为,这洞房再难堪,还是要成礼。只要寒蕊上了床,她就打算离开。谁知,寒蕊熄了灯,竟出了门。她眼见公主一身单薄在长廊悄声哭泣,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因看见那拱门之后,平川静默的身影。 她复又恨得咬牙切齿,只为这个男人一贯的冷漠。 虽然他让寒蕊在雪地里受冻,他冷酷地不来相劝,可是,他不象故意刁难,他静默地站在那里,让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并无恶意。直到,他走上前,表现出那样温柔的举动,她简直怀疑是自己被冻得眼睛在放金花。 这个男人,真的是郭平川? 他真的爱寒蕊,爱得,这么的深沉…… 即便在别人看来,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做,可是红玉却能感觉到,他为寒蕊做的,已经很多,他一直,都在小心地,呵护着寒蕊。他想对她好,他怕吓着她,他在暗处望着她的悲伤,他在悄悄地为她着想,但他,什么都不说出来。他的爱,竟然象他这个人,象他的心一样,这么沉重…… 真是冤家啊。红玉抽了一下鼻子,弯下腰,轻声唤道:“公主,醒醒……” 第87章 敬茶才毕母子明争端(下) 寒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从床上一跳而起,疾声道:“快点!快点!” 红玉跑过来:“怎么了?” “新媳妇要敬茶!晚了,晚了!完了,完了!”寒蕊急道:“你怎么不叫我?!死定了!” “不急呢。”红玉慢悠悠的说。 “这不是宫里!”寒蕊咬着牙齿低吼一声。 “知道类,”红玉淡淡地说:“驸马一早就来了,一直在外头等你。” 寒蕊一听,脸都变了颜色,暗叫惨了,郭平川算计人,从来都是不动声色,自己一个疏忽,又被他逮住了现形。 红玉瞥了她一眼,低声道:“驸马说,让你睡到自然醒。” 寒蕊不解地望着红玉,半天才嗫嚅道:“他来了多久了?” “很久了。”红玉说:“现在已经快晌午了。” 寒蕊一抽,又是一脸懊恼,去给婆婆请安,谁知道会有些多难听的训斥?她焉着脑袋,黯然道:“我们还是快点吧。” 急匆匆出了里间,寒蕊猛一下站定,红玉没能收住步子,差点就撞了上去,她诧异地望着寒蕊,莫名其妙。 寒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袖摆一拂,一改刚才急烘烘的模样,俨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跨了出去。 听见背后的响动,平川缓缓地回过头来,他已经听见了寒蕊刚才的大呼小叫,也不难猜到寒蕊在担心什么,只以为会见她满头大汗、气急抓狂的样子,谁知她出来,竟是如此镇定,安如泰山。 只一眼,就看见了她拽得紧紧的双手,他顷刻间明白,安定只在表面。她的内心,已经抓狂。他想笑,却蓦然间心酸。一个人的坚强,不过是迫于无奈。当她开始学着思考、独立的面对,这也就是说,他已然,被她排除在了生命之外。 她一侧身,款款道个万福,轻声道:“将军早。” 他点点头,平静地说:“去敬茶吧,我陪你去。(..info)” 寒蕊差点又一哆嗦,一个郭夫人还不够,还要加个郭平川。真是惨不忍睹。尽管心里七上八下,却不敢不去,埋下头,快步而去。 平川一直紧随旁边,到了郭夫人的门外。丫环才通传,他忽然一下,毫无征兆地,就抓住了寒蕊的手。 她一惊,想缩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她侧头望向他,他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她再加大了力气想挣脱,他轻声制止道:“别动。” 她迟疑了一下,放弃了挣扎。既然决定言听计从,何必做无谓的抗争?随他好了―― 郭夫人坐在床上,自从瑶儿去世,她就大病一场。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恢复。她睁开眼,不屑地扫过寒蕊的脸,然后,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平川握着的那只手上。仿佛郭夫人的眼睛里有刺。寒蕊觉得手背被扎了一下,她悄悄地缩了一下,想把手抽出来,但他,握得更重,也更坚决。 示威呢?!郭夫人在心底哼了一声,不说话。 托盘端了过来,平川终于松开了寒蕊的手,寒蕊默默地跪下,端起茶杯,恭敬地举过头顶,低声道:“请母亲大人喝茶。” 郭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地望着平川,平川也平静地注视着母亲,俩人的目光似乎在做着较量,红玉看得分明,寒蕊却一无所知。终于,郭夫人先放弃了坚持,她很不情愿地接过了寒蕊递过来的茶,碰了一下嘴巴,然后,冷眼望了她一眼,冲平川翻了个小白眼,什么也没有说。 “请母亲大人教诲。”寒蕊勾着头,语气有些发虚。 郭夫人斜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忽然,平川轻轻地恩了一声。郭夫人瞪了平川一眼,沉默片刻,说:“没什么教诲,也不敢当,下去吧。” 寒蕊如同得了大赦,撒腿就走。 平川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郭夫人厉声喝住了他:“你给我回来!” 寒蕊一吓,停住了。(..info) “娘叫我呢,”平川柔声道:“你先回房,我马上就去。在房里等我,有话跟你说。” 屋里很沉闷,陡然间,响起了郭夫人暴怒的声音:“郭平川!你做给谁看呢?”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别以为我躺在床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正厢房给她用了!”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都是屁话,”郭夫人抓起枕头,奋力扔向平川:“正厢房,你就是一直留给她的!” “是的。”平川伸手,捞住枕头,平静地望着母亲:“你都看见了,希望你不要为难她。” “你什么意思?!”郭夫人怒道。 “我的意思是,以前的事就算了,希望你以后,不要为难她。”平川沉声道。 “你凭什么跟我提要求?!”郭夫人冷笑一声:“她算什么东西?!以前勉强算个公主,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以后,我的事情,请母亲不要再管。”他的口气,忽然一下子强硬了起来:“我再说最后一遍,今后你不要再为难她。” 哼,郭夫人怨毒道:“我就是要为难她。” “为什么你要针对她?”他一旦沉下脸,便显得有些可怕。 “只有瑶儿才配住正厢房,你必须爱瑶儿……”郭夫人很固执。 “我听从了你的,娶了她,”平川漠然道:“可是现在,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正厢房也必须给她留着,她活着的时候没住上,死了,也不能让别人住!”郭夫人说得很动情:“你没有对她好,不然她不会死……” “我承认,我是对她不好,”平川低声道:“可我不能对每一个人都负责,况且,她的死,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除了……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除了当好一个丈夫,其余的。你是都做了。”郭夫人恨声道:“可是她想要的,恰恰就是你没有给她的!” “我也没有给过寒蕊!”平川犀利地话语刺过来。 “所以,你现在就来补偿她?”郭夫人开始哭泣:“那你什么时候补偿瑶儿?” “我不是补偿她,我也用不着补偿任何人。”平川幽声道:“当初。我不愿意娶的,可她们,都要一意孤行……难道,我不也是受害者?” “我不管!反正瑶儿没得到的,我也不准其他人得到!”郭夫人恨声道:“我只认这一个媳妇。” 平川深吸一口气:“你到底要怎么样?” “把寒蕊赶出正厢房!”郭夫人冷声道:“而且,你也不准碰她!” 平川低声而清晰地说:“我做不到。” “做不到?!”郭夫人讥讽道:“你别告诉我,你爱上了那个蠢货……” “我是爱上了她,”平川的语气,忽然就变得柔和起来:“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郭夫人一下就呛住了。半天说不话来。尽管知道昨夜正厢房的灯亮了,她就有感觉,可是,平川这样坦白的承认,她陡然间接受不了。如此优秀的儿子。竟然爱上了寒蕊?这怎么可能? “我不想再失去她,她是我生命的全部。”平川转向母亲:“希望您成全我。” “你疯了!”郭夫人尖叫起来:“马上叫那个蠢货给我滚!滚出郭家!” “她是蠢,可我不在乎。”平川淡淡的答上一句,然后,沉默许久,仿佛在为做什么决定而犹豫,终于。他拿定了主意,决然道:“娘,请您不要逼我,如果您一定要为难她,我只好把你送到西院去静养,你们碰不到面。自然,也就不会有不愉快……” “你想软禁我?!”郭夫人咆哮起来。 “如果不能好好相处,我只能把你们隔开,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希望。你们少见面,”平川低声道:“如果您不愿意去西院住,也可以回乡下,随便您……” “郭平川!”郭夫人恨恨地一指平川,质问道:“你就这样孝顺我的?!讨了媳妇忘了娘?!” “我只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川沉声道:“如果大家相处得好,自然这些话都当我没说。”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要挟。郭夫人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乎吐血,她恨得无处发泄,顺手抓起柜头的茶盏,就着满肚子怒气狠狠地往地下一惯!只听“哐啷”一声,茶盏就成了碎片,溅了一地。 平川默默地转过身,走了。 身后,传来郭夫人的哭骂声。 他重重地咬了一下牙关,没有回头。 他从来都是个孝子,母亲辛劳一生,他理当孝顺她。让她安心地颐养天年,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因此从前,不管大事小事,不管母亲怎么的过份,他都不响,顺着去做,只求母亲心情畅快。即便是在娶瑶儿的问题上,不管他多么的抗拒,最终为了母亲,他还是屈服了。这么多年来,为了母亲,他隐忍了许多想法,也舍弃了很多自己的生活,一让再让,一退再退。 就象皇后说的,他总是为别人活着,因而活得太沉重,所以他不快乐,从来都不快乐。但他一直安慰自己,只要身边的人好过,他就安心了,可是即便这样,他发现,就算他牺牲了一切,换来了所有人的快乐,他自己,还是快乐不起来。 也许,从头来过,他会选择完全不同的生活,象寒蕊那样,什么都不去想、不去管、不去顾,只要自己傻乐……可是,他知道,他也做不到。就象润苏,一个人若把世界看得太通透,就没有快乐可言了。女人,永远也不要太聪明,否则,就注定会活得很痛苦。寒蕊今时的痛苦,就是因为她在成长,她在慢慢变得聪明。 在亲人和朋友面前,在可以选择的一切事情面前,他永远,都会选择委屈自己,可是这一次,面对母亲和寒蕊,他的天平倾斜了。他可以委屈自己,甚至,也可以委屈母亲,但他,不愿意委屈寒蕊。 他清楚地知道,娶她,是为了爱她,和照顾她。 第88章 期盼独处黯然是尴尬 (上) 平川的步子不急不缓,郭夫人的哭骂声渐渐地远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想到自己生命中这四个女人,修竹是过去式,她的虚伪跟她的话语一样,让他鄙视也容易遗忘,但他不恨她,对一个人没有感觉,远比爱和恨来得更加从容和冷漠吧。 秀丽是个好女人,他想好好对她,可他还是无法去爱她,她用死解脱了自己,或许,也还是想成全他和寒蕊吧。 瑶儿终于得到了郭少夫人的身份,可是其他的东西,他不想也不能给她,因为没有任何的好感,因为他深种的情根。他不过,是成全了母亲的心愿,所以有时候,他会想,难道瑶儿的死,是上天对他的怜悯。毕竟,如果瑶儿还是郭少夫人,他跟寒蕊,就永远没有可能。 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在他开口跟源妃作为条件交换索要寒蕊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好了,哪怕是做妾,他也要她回来,回到他身边,守护她一生。将寒蕊做妾,也许源妃很乐意看到,至少不会象现在这样生气。但谁也不会想到,瑶儿毫无征兆就死了,他得到了彻底的解脱,寒蕊嫁过来也顺理成章。 源妃自然是气愤难平的,但平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后果,他想得很清楚,但寒蕊,他绝不会放弃。他不能再错过,再错过,就是永久了。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凝神而思。 心心,我到底该怎样来爱你,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开心果,而是一个透明的骨瓷,那么薄又那么脆,仿佛一碰就会碎,我到底,该怎样来爱你啊…… “你说,郭夫人会跟平川说什么?”红玉凑近寒蕊。低声道:“我看老太太很有火气呢。” “他们母子俩的事,我们还是不要管吧。”寒蕊忧心忡忡地说:“咱们自己的事,都还担心不过来呢。” “他们肯定会吵架,而且。(..info无弹窗广告)是因为你。”红玉两眼朝天一转,故弄玄虚道:“我说的准没错。” “别操空心了,还是替我好好想想吧。”寒蕊苦恼地说:“以前是有父皇和母后在,郭夫人还勉强好相处,现在,唉……以后郭夫人要是……我怎么办?” 红玉想了想,说:“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好歹,还有个平川……” “省省吧,就是多了个他。才更糟,或许,比我想的还要糟,糟上一百倍。”寒蕊撑起下巴,想得一脑袋浆糊。 红玉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有平川呢,怕什么,她笑着,逗寒蕊:“会怎么个糟法,你说说看,比如……” “比如昨晚上。我还巴望着,他又去睡书房,至少,我有个地方睡觉,哪个晓得,他客客气气上了床。书房是他的。我不敢去,想去你那里,又怕连累你,无处可去,幸亏你出来了。不然我不就冻一晚上……”寒蕊说:“昨晚就凑合着过了,那今天晚上呢,我去哪里睡?还跟你一个床?还有啊,他昨晚,是不是故意整我,把我逼到你哪里去,然后又把这事做我的小辫子,好抓个话柄?” “你怕连累我,最后还不是跟我一块睡的,平川也没把我们怎么样啊。”红玉的意思,就是说寒蕊言过其实了。 “哼哼,”寒蕊神经兮兮地说:“你就等着吧!” “你干嘛想得这么复杂?你以前不这样的啊,”红玉笑道:“你为什么不想,他上床,是想跟你洞房……” “去你的洞房吧!”寒蕊顷刻间瞪大了眼睛,愤愤道:“他要洞房,早三年前不就洞了,还等到今天?!他又不喜欢我,跟我洞什么房?!”一别头,数落道:“都经过这么多事了,你怎么还跟我从前一样,一根筋啊……” “我看你,才是越来越傻了呢!”红玉故意点穿道:“我看他,就是想洞房,不信,你今晚上试试,呵呵,你就不走,保管他一样上你的床……” “你真是不知羞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算他想,我还不想呢。”寒蕊顺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那是他的床,我的床还没着落呢。指不定,他就是故意让我没床睡。” “你跟我睡啊。”红玉开玩笑。 “我没那么糊涂,他还是我驸马呢,他不发话,我敢么?以前我神气,他就远远地避开,如今我是落地凤凰,他不就是想回敬一下,看我知不知道自动避开。昨天晚上,就是个下马威。”寒蕊可不认为红玉在开玩笑,嘟嚷道:“虎落平川被犬欺,我还是小心得好。” 红玉顿了顿,忽然说:“我看你不用那么紧张,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寒蕊小心地回望了一下门口,低声道:“他可比磐义厉害多了,我们要处处谨慎。” “既然他厉害,你斗不过他,横竖都是输,那又何必跟他斗心眼呢,”红玉说:“还不如随意点,想干什么干什么。” “找死啊。”寒蕊愠道:“你别放松警惕,我还有别的打算呢。” 红玉嘻嘻地笑起来:“难道你也想学润苏使心计?你想干什么呢?” “我没润苏那么聪明,我只不过想……”寒蕊幽声道:“你还是别问了吧,总之,以后,我会对他很客气的,不管他怎么对我。” “又跟以前一样?”红玉莞尔:“可不就是讨好他?” 寒蕊闷声道:“也算是吧。” “你还是喜欢他的。”红玉忽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细声道:“不如,今晚就先上床,看他怎么做,也许,他真的想跟你……恩……”她用胳膊肘轻轻地顶了寒蕊一下,一脸**的神色。 寒蕊默默地摇摇头。事过境迁,一切都过去了。那些爱,已经随风而逝。 笑容在红玉的脸上悄然淡去,她默默地转过身,忽一怔:“驸马……” 平川不知什么站到了她们身后。 寒蕊慌忙起身,束手站在一旁,忐忑着,糟了,他听见了什么,会如何对付我? 平川平静地坐下,略微抬抬下颌:“你也坐。” “最近我很忙,会常常出门,营里事多,回来也不见得按时,”他盯着寒蕊的脸,轻声道:“没必要弄得两个人都休息不好,考虑了一下,还是你住这里,我睡书房吧。” 话一说完,就看见寒蕊的神色一松,如释重负。平川的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为寒蕊的舒心,也为她远不如润苏的修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单纯依然如故,再怎么装,都是装不出来的。 “还有,”平川轻声道:“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没什么特别的事,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郭夫人自然是不希望看见我的,当然,我也巴不得不见她。寒蕊微垂下头,暗暗地嘀咕一声,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母亲病着,家里的事就由你来打理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管家,我吩咐过了。”他柔声道:“你是女主人,该慢慢学着的。” 寒蕊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看他,只点头。 她拘谨的身影就这样被他的眼光笼罩着,在他安静的注视中,憋足了劲,一声不吭。 本来,平川就是个话不多的人,今天这一席话,已经有些破天荒了,而那头,寒蕊又怕说错话,抵死不开口,这会,随着平川话语的结束,房间里,渐渐陷入沉寂之中。 还是红玉机灵,她揭一下杯盖,说:“没热开水了,我去厨房看看。”脚底一抹油,溜了。 寒蕊眼睁睁地望着她出去,又恨由急,眼睛都快鼓出来,却无可奈何。 屋里重又归于平静。 让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来活跃气氛,显然是太难为他了,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轻轻起身,走近她。 感觉到他的走近,她紧张得全身发硬,就在距离两步的时候,她默默地站起了身,合手恭立。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轻声道:“不用这么见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是想亲近她的,可是她,却这么拒人于千里。一瞬间,他有些难过,他的今日,曾是寒蕊的昨日。他有预感,那些她曾经经历过的创伤,如今,他正在、并且将会一一尝遍。 “以前,是寒蕊不懂事呢,将军就不要再提了。”她谦卑的声音,有点例行公事的味道。 “现在你懂事了么?”他轻轻地反问一句。 “我……”寒蕊有些吓住了,声音微微发抖:“也许还是不太懂事,但我会努力的,请将军相信我。” 平川定定地望着她,长叹一声。 你还是不懂事啊。也许你懂得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要求,也许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是,你不愿意。如果你真懂事,哪怕不愿意,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做一个妻子,做我的妻子,真的让你这么为难,可是你曾经,是多么的爱我啊。 寒蕊好生黯然,他的叹气表示了他的不认同,她在他跟前,从来都是一无是处,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那将来呢?也许,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的要求,自然也就感动不了他。她恍惚中觉得,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博取他的好感,让他去拯救磐义的希望已经变得很渺茫了,就象当初,她想用爱来感动他一样,满腔希望的来,满腹绝望地离开。命运也许早就注定,她想要的,在他这里,永远都得不到。 寒蕊的头埋得更低,心里登时空空落落,沮丧万分。 第88章 主动相邀欢喜又成空(下) 他看着她,体味到她低眉顺眼里的悲哀,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悲凉。她的爱已经不复存在,但她对他的恐惧还在,他必须,让她远离恐惧,只有这样,她才会对他敞开胸怀,他才能唤醒她尘封的爱。 “你,变了很多……”他低吟一声,带着浓浓的失落。他多么希望,她还是从前的她啊,象从前那样的快乐,象从前那样的爱他,那么,他们该会有多么幸福啊。 她依旧低垂着头,不语。 他望着她乌黑的发,近在咫尺,多想抬手,温柔的抚摩过去,象他无数次在梦里的举动,他甚至还期盼着,她能回过头来,望着他嫣然一笑。可是他没有动作。是怕惊吓她,还是怕激起她的拒绝,原因说不清楚,可是他真的不敢。怔怔地望着她许久,良久无言。 “明天,我带你去归真寺吧。”他忽然提议。 寒蕊有些踌躇:“将军不用去营里么?”心里好别扭,他怎么还不去营里,休一天还不够,明天居然还要面对他?!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有旨,驸马多休息几天……”平川笑了一下,皇上,很有意思的呢。 寒蕊又是无语,心里早已凉透。父皇啊,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如今已经不是从前了,你干嘛非要把他往我身边推呢。我恨不得他天天呆在营里不回来,你倒好,还特意下旨安排他多休息几天,我的老天…… 他沉吟片刻,觉得寒蕊这般拘谨,再呆下去更会无趣,于是说:“我去书房了。” 寒蕊跟在后边,送到门口,平川就要迈过门槛,忽然回头,差点就撞了寒蕊。她一退。险些摔倒,他眼明手快,猛一下托住,往自己身侧一带。只觉一阵熟悉的香气,飘进了鼻子,淡淡的,冷冷的,温馨而淡雅,直入他的心扉,让他的心禁不住一阵颤栗,他真想,顺势抱住了她,轻轻地吻她一下啊…… 可是。骤然间,眼光对撞,她的眼睛,再没有从前的爱意,除了戒备和躲闪。空洞得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他骤然间清醒过来,压抑下自己内心的澎湃,轻轻地放开了她,柔声道:“希望你在郭家能过得开心……” 他说得真心诚意,她却感觉背心发凉。一下子便红了脸,因为与他如此的接近。是同一个陌生男人的倚绊让她窘迫,也是因为他的话,她着实紧张。这是什么意思?是……“好戏”的开头?…… “明天,我带你去看润苏。”他微笑着留下一句,离开时竟又回头几次。 她站在门边,纳闷地目送他远去。感觉是如此的怪异,还有些不祥。心跳猛然间加速,为什么主动提起润苏?!这里面有什么原因?! 红玉回来的时候,寒蕊还在发呆,红玉“嘿”一声。浮起一副**的笑脸:“怎么,舍不得驸马离开?” “去追他啊!”红玉努一下嘴唇:“留下他!” “才不了,”寒蕊瞪大了眼睛:“我巴不得他赶快走,离得越远越好。” “那你敢说,你不是望着他的背影发呆?”红玉呵呵一笑:“难道你在想,今天晚上是不是过书房去睡?” “不是的。”寒蕊耷拉下脑袋。 红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忽然说:“公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吧,你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了?”寒蕊坐下,说:“在我跟前,什么话不能说?” “那我就说了!”红玉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难道公主,你没有发现,驸马,其实是不想去睡书房的……” 寒蕊陡然间直起腰,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红玉被问傻了,好半天,才嘟嚷道:“那,那任谁都看得出啊……” 寒蕊偏着头,忽轻拍一下桌子:“是了,怪不得!就是了!” “是什么呀?”红玉莫名其妙。 “他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还说我变了许多,他还问我,现在懂事了么?我就没想明白,什么叫懂事?”寒蕊长叹一声:“你这话,提醒了我,他不愿意睡书房,但我是公主,叫我睡书房传出去又不好,所以,他肯定是希望我自己提出来去睡书房的。可是我蠢啊,就没理解他的意思,这不,他才会反问我那么一句,现在你懂事了么?” “嗨,我真是糊涂!”寒蕊说着,站起了身:“我这就找他去,让他睡正房,我去睡书房。” “哎,不是呢……”红玉彻底晕了。这都哪跟哪啊?明明是要告诉她,平川提出睡书房是为了她着想,可是寒蕊那脑子,鬼使神差的都想了些什么?居然会认为平川提出来睡书房是为了引她的话,要她自己提出去睡书房,把正房让给平川?! “你自己说的,他不想睡书房……”寒蕊板起脸:“又怎么不是了?!” “我是想说,”红玉急忙辩解,却越想解释越蹩脚:“他是不想睡书房,他想睡正房……”可不是吗,这是事实,可这话,怎么说出来就这么别扭,哪里出了毛病? “这就对了。”寒蕊瞪了红玉一眼:“废话少说,我这就去找他。” “哎呀――”红玉一把拉住她:“他……” 寒蕊一挣:“你拉我干什么?” “他,他想睡正房……”红玉哽了半天,还是只挤出这么一句话,她想说,平川想跟你一块……可是一个没有嫁人的大姑娘,就是抹不开,脸上已经炸红,却说不出口。 寒蕊狐疑地望她一眼,走了。 红玉急得只能干跺脚,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他想,想洞房呢……”再一看,寒蕊早走得没影了。 “咚咚”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平川从书桌前抬起头来:“进来。” 门开处,寒蕊的身子缓缓地进来了,她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是她?平川微微一笑:“进来,坐啊。” 她局促地,在门边,距离平川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很少来啊,”为了避免刚才那样无语的尴尬,他主动挑起话题:“有空常来,你看,这里的书啊,还有这所有的东西,”他将手轻轻在屋里划了个圈:“你都可以看,可以用,可以支配……”他要表达的意思是,你是它们的主人,它们都是属于你的,当然,也包括他这个人。可是,他没有勇气把话说完,甜言蜜语不是他的强项,有些话,即便他想到了,却难为情说出口。毕竟,能说出来,就不是郭平川的风格了。 “我,不会随便动将军的东西的,没事也不会来,”寒蕊轻声道:“我是有事想和将军说。” 话语很生疏,也很客套,他的情绪一落千丈,却还是平静地,苦笑道:“你说。” 她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刚才将军走了之后,我想了很久,觉得,将军的话是有道理的,我的确,还是不那么懂事……” 他的嘴角轻轻地扬起来,仿佛看见了清晨的曙光。她来,是来邀请自己的么?也许,他不该再让她屈尊,可是,能这样被她请回正房去同寝,也是一种幸福啊。他丝毫也不怀疑,她思考了许久,或者就在来之前,她还想到会被拒绝,同从前一样。可是,她到底还是来了,到底还是决定要开口,可能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一拍既合。他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他一口应承之下,她惊异的表情呢。 寒蕊的话,磕磕巴巴,但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她内心强撑起的勇气:“我承认自己不够懂事,所以……所以,我想请……请将军去正房睡……” 他的心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忽然象开了锅的水,扑腾扑腾再也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他一直想的,一直等的这句话啊―― “我,我换了来睡书房……”寒蕊的额头上有些虚汗出来了。这样说,郭平川会满意么? 毫无征兆的,他的心登时,从高空跌到了地上。 “将军白天已经很辛苦了,夜里更应该休息好才是,寒蕊愚钝,没想到那么多,所以,直到将军自己提出来,也没有意会,”她眼睛盯着脚尖,一想到平时母后的教导,赶紧把鞋缩回了裙摆里,添了添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不过,好在将军的话提醒了我,自将军走后,我一直思索着,自己到底还有哪些地方不够懂事……寒蕊反应迟钝,以后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将军明示意……寒蕊理当让将军过得顺心……” 他怔怔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出来。 这就是她想了这么久,才想到的答案?她真的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从来都不知道。以前他希望她能离他远点,可是她却抓紧了每一机会在他跟前招摇勾搭,如今他希望与她耳鬓斯磨,她却如惊弓之鸟般,闻听一点动静便飞得老远老高,让他想抓都无从下手。 她也听出了他话中有话,可是想了这么久,却想出了这么一个截然相反的结果。这能怪她么?不能。只能怪他从前,那决绝的态度啊。事到如今,只能说自己活该。那些他让寒蕊尝过的失望和痛苦,如今,他正在一一尝试。 报应啊,难道不是么? 平川黯然地垂下头。依寒蕊的智商,能想到换来书房睡,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实在不应该对她有更多更高的期望。 第89章 思千虑万猜不出原由 (上) 寒蕊安静出奇地回来了,一进门,红玉就迎上来,只看着,不说话。.info[] “你想说什么?”寒蕊看着她。 红玉鼓起眼睛:“你想说就说,干嘛非得说我啊。” 寒蕊焉了,悻悻道:“苦瓜刨皮挨骂,西瓜不刨皮也挨骂,你说,我到底要怎样做,他才满意呢?” “他发脾气了?”红玉吃了一惊。 “发脾气才好呢,”寒蕊沮丧道:“他还跟从前一样,根本不发脾气,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地看着你。” “他没有笑?”红玉诧异道。这个郭平川,你不讲情话也就算了,怎么连个笑脸都舍不得呢? “开始笑了,后来,就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寒蕊说:“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红玉疑惑地问:“什么开始,什么后来?” “我说请他到正房来睡的时候,他是笑着的……”寒蕊偏着头,思索着说:“虽然不太明显,但我可以确定他是在笑。” 他当然是在笑,红玉忍不住想裂嘴哈哈两声,嘻嘻,这个平川,估计是以为寒蕊邀他同房呢。谁知…… 寒蕊纳闷道:“后来,我说,换了我去睡书房……他就那铁板一样的脸现出来了……” 果不其然! “扑”的一声,红玉再也控制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的。 “我丢脸,你就这么好笑?!”寒蕊恼了,压抑着声音低吼一声。 红玉擦擦笑出的眼泪,说:“要是我没猜错,他拒绝你了吧。” 寒蕊点点头,好不惆怅。 “他怎么说的?”红玉好奇地问。 寒蕊回答:“他说,没必要换来换去。” “你有想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么?”红玉踟躇着,问道。 “意思就是,我一开始就太不懂事,现在他懒得换了。”寒蕊说:“他可能觉得,错了就错了,将错就错省得麻烦。” “你想得这么简单?”红玉有点惊讶。这个公主,思维方式总是异于常人的。该简单的时候,怎么复杂她怎么想,不想得惊世骇俗她不会收场;该复杂的时候,她倒是简单,一下子就给出了答案,也不管是对是错。 “不然还怎么想?郭平川从来都这样,他又不需要跟我面前演戏,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寒蕊黯然道。 “公主,其实我应该早跟你说的,”红玉迟疑了一下。正色道:“你们是夫妻,你该请他回正房来睡……” “我刚才不是去请他了吗?”寒蕊委屈地说。 “你请他回来,但你自己也不能走。”红玉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寒蕊,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应该在一间房里。” “你说什么?!你以为我去请他,他就会回来?还要我留下!你疯掉了呢,他知道我会留下,还肯回来?!刚才我提出跟他换,也不过是会意得晚了些时候,你看看他那张脸!我要还跟从前一样粘着他,那他还不会赶我出去?”寒蕊一刺:“还一间房。别说等于是杀了郭平川,就跟我,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你别这么绝对好不好?”红玉说。 寒蕊摇摇头,低声道:“你不懂的……真的不可能了……”她愿意用别的任何方式讨好他,除了再开口邀他同房。因为她知道,除了再一次自取其辱。她得不到任何的好处。这耻辱,已经根深蒂固,她没有勇气去重复。同房?她没有那个心情,要面对郭平川,她更加……恐怖…… 对于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她只能用大脑空白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绪。她只能肯定,已经不爱他了,她也知道,不管是从报答的角度,还是出于在他身上对磐义的所求,她都必须讨好他、尽心尽力地侍侯好他,可是,她不知道要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他,大脑空白着,是重未有过的迟钝。 “他如果要赶你走,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娶你进门?”红玉正经的神色不象说笑。 寒蕊幽声道:“也许,他是为了顾全父皇的面子,不管他怎么对我,总体来说,还是个忠臣;再也许,他是看我可怜,顾及从前夫妻的情份……也许,他还有别的谋划。谁知道呢?我是猜不透他想什么的,但是我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喜欢上我,就这么简单。” 红玉直愣愣地望过来:“你确定?” 寒蕊缓慢而坚决地点点头。 红玉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良久不语。 “再试一次吧,就一次……”红玉猛地抬起头来,轻声劝道。 寒蕊默默地盯着红玉许久,摇头。 “就一次,也许,你会发现,他跟从前不一样了……”红玉柔声道。 “我没发现他跟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寒蕊淡淡地说。 “他对你的态度,发现了没?很温柔啊……”红玉的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泛着酸楚。 “我没发现他的态度怎么地好,倒是发现,你老是在我跟前替他说好话。你以前从来都是针对他,怎么忽然转了性呢?”寒蕊幽声道:“我知道,你想我们搞好关系,也是怕我的直性子吃亏,可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做事,我会考虑分寸的。你为了我,委屈自己,我领了你的情,可是别再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哪怕是为了我好,行么?” 红玉眨眨眼睛,难过地低下头去。我的公主,你都想到哪里去了啊―― “我觉得好累啊。”寒蕊轻轻地托起下巴,疲惫顿现。 “公主,”红玉咬了咬嘴唇,固执地坚持:“再试一次吧,我保证……” “你保证平川会高兴,因为他又一次打击了我,这个原因我也知道。”寒蕊说:“可是,从此后我怎么面对他?我哪里还会有一点尊严?” “你以前,不也老受打击,不照样挺好?”红玉殷切地说:“多一次也不多。万一他应允了,多好啊――” “我再也受不起了,我真的已经很脆弱了,”寒蕊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慢慢地陷入绝望:“万一他应了,我又怎么办?真的跟他做夫妻?我们,怎么做夫妻?同床异梦,道不相谋,你不觉得难受么?那样的生活,我更加不敢去想呢……” 红玉怔怔地望了寒蕊半天,忽然问道:“你当真不想了么?” 恩,寒蕊疲倦地倚上躺椅。 “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从前,那么喜欢他呢――”红玉正色道,这个问题是重要呢。也许,可以唤起她曾经的爱。 “那时候,我多年轻,那么小,少不更事。以为世界就是我想像的模样,就象母后说的,我总是犯同一种错误,以自己为中心,认为一切事情都跟自己想像的一样。可是慢慢的,我就明白了,世间的事有自己的规律。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就象我以为平川会爱上我,但他没有,我以为自己不会爱上北良,但我爱上了……”寒蕊缓缓地闭上眼睛:“上花轿的时候,我还在希望,要落轿的地方。是霍家,揭下盖头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北良……” “生活在我面前逐渐地褪去光彩,残酷的一面渐渐地显现,而我。无能为力,也无法抗拒一切的发生,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别说我,就是父皇,一样也有不为人知的悲哀……”寒蕊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有些象梦呓了:“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可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每一天,都是这么失望和悲观,无休止的痛苦就象无止境的折磨,我好累啊……可我还要活着,为那些爱我的人活着,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活着很无聊,但我活着,对他们却是个安慰……”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可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的,”她低低的声音带着对宿命的无奈:“我曾经很恨他,可现在,不恨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娶我,都不是他心甘情愿的,但我必须领情,好好报答他,也许是一段时间,也许是一生……我希望不要是一生,那样我们俩个,都要痛苦一生……或许将来有一天,我可以顺利地离开郭家,永远地离开,再也不用回来……让不爱我的他,有自己的生活,也给我同样的自由生活……我希望,我可以自行离开,这也是,对他的报答……” “你老说,我求你别老说,不可能的事,假设得再多也不可能。我知道他不会来揭盖头,没有了爱,我也就没有了坚强,他揭不揭盖头其实一点都没有关系,就象今天在书房里,我就可以想像着,把他当成北良,他坐在那里,我脑袋里,想的是北良……以后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我都可以把他当成北良,不管在哪里,只要我想,北良就会出现……”她喃喃地念叨着:“在郭家没有自由的,是我的身体,可我的心,我的思维,是自由的,我可以去想北良,闭上眼睛,我就可以看见他,坐在大马上,朝我奔来,喊着心心!心心!” “他身后是那片绿色的大草原,还有太阳照着他的铠甲,亮闪闪的,我永远记得他的笑……”眼泪缓缓从她闭着的眼皮下滑落,静静的,她睡去了。 红玉轻轻地捂住了嘴巴,不让呜咽声出来,但眼泪还是一涌而出,她正待起身去拿薄被,却蓦地看见一床细被已经轻柔地罩上了寒蕊的身体―― 头一抬,郭平川! 总是幽灵一样的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红玉擦了擦泪,起身出去。 他跟在后边。 出了门,只两步的距离,忽然听见他的声音,轻轻地送过来:“谢谢你,红玉。” “谢我什么?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红玉没有回头,硬着嗓子回答:“不用谢我,我不过是希望公主开心一点。”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会尽我所能。” 第89章 顾前想后欲言又转止(下) 红玉猛地转过身子,用低低的声音急促地数落道:“你为什么现在才爱上她?!为什么要等一切都太迟了的时候,才来开始?!” 平川默默地站着,任凭她质问,一直没有回答。 “你去死吧,郭平川!”红玉恨声道,掉头跑了。 寒蕊走近马车,奇怪地咦了一声:“怎么要两台车?” “大的自然是你的,小的自然是我的。”红玉笑道:“驸马心细,怕我挤着你。” 寒蕊不说话,踩了条凳正要上去,红玉嘀咕一声:“怎么驸马还没有来呢?” “他提出来要带我去看润苏的,不会不来的,”寒蕊说:“我们先上车吧,他骑马,快得很呢。”一抬手,掀起车帘,忽然怔住,忙不迭地一缩手,表情怪异地回望着红玉,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红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见车里传出平川的声音:“时间不早了,该动身了。” 寒蕊还在望着红玉,一脸瑟缩,红玉赶紧摆摆手,示意她进车里,寒蕊踌躇一下,头一低,钻了进去。 这个郭平川,分明是在找机会亲近寒蕊。红玉想笑,却蓦地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因为寒蕊啊,还是那么不开窍。 马车已经启动了,寒蕊握着双手,端坐在一角。平川轻轻地,递过来一样东西。寒蕊不看他,低头接了,暖烘烘的,竟然是个暖手炉。她还没来得及感触,却感到膝头盖上了一床薄毯。她诧异地抬起头来,正好平川的手拿着毯子环过她的腰际,一侧头,她的眼光就跟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对撞。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飞快地低头下去,捧着暖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真是别扭啊,他为什么不骑马?要跟我同乘一辆车呢?这一路可怎么熬啊…… “寒蕊……”他轻轻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在寂静的车里。显得非常的温柔好听。 寒蕊勾着脑袋,一声不吭。 “明天要回门了,想你父皇吗?”他问道。 寒蕊迟疑了一下,说:“其实我在宫里,也不是天天能见到他的,母后去世后,我也是很长时间才能见他一面……” 他沉吟片刻,幽声道:“你母亲,是个很聪明大度的女人,很了不起。” 她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不说话。 “休完这几天,我要去营里了,”他柔声道:“你在家里。都会做些什么呢?” 她思索片刻,回答:“我不会到处乱走,就在房里绣绣花……”原来平川是担心我在家里乱走,我当然不会以郭少夫人自居,因为本来就是个假的。 听了她的回答,平川微微地松了口气。母亲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虽然经过了他的警告。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想,母亲为难寒蕊。因为他把她留在身边,是为了保护她,他当然不希望伤害来自自己家里。自然,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伤害,他只能希望寒蕊别跟母亲碰面。尽管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母亲太过,他就只能把母亲送到乡下老家去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绣花的?” “北良去了之后……”她的声音里,有种令人心悸的悲伤。 他顿了一下。岔开话题:“你要喜欢出来,我会抽时间经常陪你出来走动走动的。” “不用劳烦将军了,”寒蕊低声道:“我能坐得住的。” “没事去书房看看书啊,”他说:“绣得累了也要注意休息。” 恩,她点头。 “你会做手帕么?”他又问。 她抬起头来,点头。 “那就帮我个忙,好吗?”他笑了起来。 “什么?”她看着他。 他说:“当兵的么,总是动作强度大,时常出汗,我想,带条手帕在身上,会方便些。(..info好看的小说)” “恩,你要几条?”她想了想,问道。 “四条。”他心满意足地裂开嘴,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爽朗,跟他平时不苟言笑的阴沉有如天壤之别。她望着他的笑容,不禁有些恍惚。北良笑的时候,是大声的哈哈,平川的笑却是无声;北良的笑很张扬,很灿烂,但平川的笑基本隐在眼睛里,给人很深的感觉,尤其是在他笑的时候,去望他的眼睛,那里深不见底,仿佛还有许多的东西包涵在里面,都是她不曾懂得的。 寒蕊的脸上瞬间滑过一丝凄然,她为什么要去探询他眼睛里的东西呢,他们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都是彼此生命的过客,他眼里的东西,不属于她,也无须被她探究。 他从她的凄然里,看出了一抹沧桑。她的眼睛很迷茫,始终带着忧伤。他知道,迷茫是因为他,而那忧伤的源泉,是北良,虽然他无能为力,但他还是决心要努力改变。 “不问我为什么要四条?”他故作轻松地问。 她看着他,不问。 他轻声道:“我觉得,什么东西,都成双成对的比较好,不孤单。” 闻言,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却没有发现他脸上,淡淡的失落。他多么希望,她能听出点什么啊,可是她的表情,就是茫然无知。他多想告诉她,他想要她不孤单,他想跟她成双成对,可是,他说不出口,她也,一如既往地,单纯和傻。 气氛,又缓缓地陷入沉寂。 马车安静地,穿过了昭山脚下的竹林。 “你跟明哲大师很熟啊,”还是平川主动开口了:“我看你很喜欢到归真寺来,是跟他探讨佛法么?” “恩,母后不太准我出宫,只有来归真寺,她不怎么限制。”寒蕊回答:“可能她觉得,多让明哲大师影响我,能让我变得定性一点吧。” 他微笑着问道:“你母后,希望你成为什么样子呢?” 寒蕊偏头想了想。说:“稳重高雅吧。”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呢?”他依旧微笑着。 她想了一下,喃喃道:“我不知道……”她其实,是很希望能回到从前的。对从前的自己,她曾经很满意。可是越到后来,她越对自己不满意,但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才会让自己喜欢,她是真的没有答案。 他敏锐地发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不由得轻声安慰:“其实,从前的你就很可爱啊。” “可爱?”她苦笑一下:“就是傻吧。人家都说我可爱,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我一定还是很为此自得的。可是母后去了之后。没有人还说我可爱,他们背地里,都说我蠢。是的,我的确不聪明,因为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从前他们说我可爱,不过是因为我既没有润苏漂亮,又没有润苏聪明,还没有母亲的大度,但是父皇宠爱我,为了巴结,他们就用一个看似美好的词语代替了傻。来形容我。” “你怎么这么悲观呢?”他的心事堆上了面庞。原来寒蕊失望的不仅仅是他,是整个世界。 “我为什么不悲观呢?”她默然道:“还有比这更糟的生活了吗?短短的时间里,我相继失去了许多,也许,还要失去更多,我怎么能不悲观?” “可是你也得到了很多啊。”他柔声道。你得到了我。你还能得到更多,只要磐义登上皇位,一切都会回来的。 “我得到了智慧,失去了纯真。”她平淡地说:“尽管现在我还是不聪明,但是我知道。每当我变得更聪明一点,我就离快乐更远一点。” 他顿了顿,幽声道:“你变了很多……今天,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寒蕊,我不知道,是应该为你感到高兴,还是替你感到悲哀……” “有感觉,是件好事,我如今,对好多事都没有感觉了,你也不需要为我浪费感情。”寒蕊的话里,有些自暴自弃的麻木。 平川怔怔地望着她,低声道:“深刻不应该成为痛苦的理由。你要振作起来……” “我不需要振作,沉沦于平凡,即是平安。”她淡淡的说完,便抿紧了嘴唇。 熟悉的疼痛再一次袭来,一丝丝地,蔓延开来,死死地勒紧了他的心,让他有些难以呼吸。她的消沉,既是因为一连串的打击,也是因为失去了希望。北良带走了她的爱情,皇后带走了她的背景,磐义带走了她的将来,而他郭平川,似乎什么也给不了她。可他多想,给她什么啊,整个的世界,和他全部的爱,还有他的一生,那么长的一生。 她落寞的神情,象雪夜的荧光,清冷的眼神,抗拒着一切。她曾经单纯的快乐在岁月里渐渐消弭,痛苦如影随形,她活得如此的凄凉和绝望。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他是多么的无力啊。她在她的世界里悲伤,他望着她的悲伤而痛苦得无法言语。有一种忧伤不会让人流泪,却能让人心碎;有一种痛苦不会让人毙命,却能让人绝望;有一种深爱不会予人言说,却能让人沉沦。 此时此刻,平川只想拥紧了寒蕊,用全部的爱给她希望,可是,她漠然的面庞,近在咫尺,远在天涯。是什么拉开了他们的距离,那曾经决然的话语,每回想一遍都是鞭笞,让他满是伤痕的心,又添上新的血痕。他多想,再回到从前,在她还爱着他的时候,好好地爱她一次啊,总胜过此时,当他想好好拥抱她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机会。 上天啊,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可以让一切重新来过? 寒蕊啊,心心,我到底该怎样来爱你? 他定定地望着前方微微颤动的车帘,默然地合上了眼睛。 第90章 别后重逢闭门拒相见 (上) 冷月庵的禅房里,寒蕊望眼欲穿,晚秋终于出现了,讪讪地笑道:“寒蕊公主,您回去吧,净缘在闭关修行,不方便相见。” 寒蕊的心一沉,润苏不愿意见我? 晚秋逃也似的想走,寒蕊一把抓住她:“润苏为什么不见我?” 晚秋支吾道:“净缘虔心向佛,立意苦修,诸人都不见的……” “我是她姐姐,叫她来见我!”寒蕊又急又火。 晚秋磕磕巴巴地说:“出家人六根清静,没有俗家牵绊……” 寒蕊怒道:“这定然是她教你说的,你不妨直接告诉我,她为什么不见我?” 晚秋吓得脖子一缩,说:“回禀公主,润苏公主说,她不见你,是因为,她若见你,你一定提出带她走……” 寒蕊一顿,不说话了。 “润苏公主不会跟你走的,她说,你已经连累了别人,就不要再逼她也去连累人家了,”晚秋偷偷地看平川一眼,战战兢兢地回答:“她还说,你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凭什么带她走?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再说吧……” 话语轻轻一点,落到了寒蕊的痛处,顷刻间,她的眼泪一涌而出。眼一瞥,望见平川,陡然间转过背,好半天,才控制下情绪,回身过来,已经是很冷静地问:“她的脸好些了么?” “好了,只是,”晚秋低下头去:“只是留下了两道很长的疤痕,皇上有特意叫太医送药过来,公主您放心,疤痕并不是很深,也不是很粗……” 唉,虽然不深也不粗,但终归还是留下了疤痕,可以想见,那长长的一条从右额角一直贯穿了左脸。另一条,也横在左脸上,润苏的脸,整个都是毁了。 寒蕊呆呆地站着。好半天,才喃喃道:“她是不想我看见她的脸么?” 晚秋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寒蕊黯然道:“既然这样,我们回去吧。”她说:“晚秋,烦牢你告诉润苏,等我有了自己的家,再来接她……”她掉头朝向平川,低声道:“希望,我不会耽误将军太多的时间……” 平川静默地望着她,一言不发。他知道。她是想告诉他,她会想办法离开郭府,等她离开了,就不存在耽误他了,那样。他可以娶别人,过自己的生活。可是就凭她的能力,能做到么?或者她知道这样的结果遥遥无期,但她还是愿意这样来安慰自己,也许,还想通过这样的一番话,力促他放过她。对她好点。 晚秋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看着红玉。 “公主喜欢听佛理,去请尘拂大师来给她讲讲佛理吧。”没有任何征兆,平川忽然提议,然后,他对红玉使了个眼色。轻轻地,就出了门。 红玉上前,拉了晚秋的手,亲热地说:“反正公主这会也不走,难得有机会。我们姐妹拉拉家常……” 没见到润苏,寒蕊哪里有心情听佛理,本想就此回家,一看红玉那架势,不禁又心一软,想想红玉和晚秋素来要好,也是难得相聚,于是不响了。 润苏正在佛堂里念经,听得门页一声轻响,于是问道:“他们走了?” 来人不答。 润苏缓缓地回过头来,并不惊讶,淡然道:“原来是你呀。” 平川缓缓地走近了。 润苏也站起身来。 他看着她,面容纯净,两条疤痕未经任何的遮掩,虽不骇人,但依旧还是毁掉了她的娇美。也许,她还可以用细细的妆容,来化解这个瑕疵,他相信,那应该还是做得到的。可是她没有,对于这样的面容,她很坦然,坦然得有点让他意外。 “有什么话就说吧,”润苏漠然道:“若不是为了寒蕊,你不会来的。” 他低沉道:“你为什么不见她?” “这样让她很伤心是吧?她一伤心,你就心痛了,是吧?”润苏的表情很清淡,话语却依然不改从前的犀利和刻薄:“所以,你来质问我?!” 他避开锋芒,说:“皇宫的药效果很好,你脸上的疤痕并不碍事,为什么不见她?” “你以为,我在乎脸上的伤?”润苏不屑道:“这张脸,其实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这张脸,换其他的东西……” “可是她在乎!”平川打断了润苏的话:“你从来都不为别人着想的吗?让她看看,免得她担心和伤心,就这么难?” “你是在说我么?”润苏冷笑一声:“我们俩,五十步笑百步!你别以为,自己很崇高,就可以鄙视我,你以前,有为她着想过?” 他不语。 “你爱的,你就视若珍宝,你不爱的,就弃如敝屣,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润苏哼一声:“郭平川,我从来都不喜欢你这个人、这样的性格,比起北良,你差远了。若不是为了寒蕊,我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我只是不想她再受伤害。”他的口气,软了下去。 润苏笑一下:“你们相处得如何?” 他没有回答。 “没有洞房吧?”润苏漠然道:“她的心死了,不再爱你,也不相信你会爱她。” “我不在乎,”他忽然说:“只要能守着她,跟她在一起,就行了。” “原来你暗恋李修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痴人,当时我还想,你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一定会愿意为了她的幸福而放手,如今看来,不是这样的。寒蕊已经不爱你了,如果是为了她未来的幸福,你应该选择放手,可是你不肯……”润苏低声道:“爱一个人太深,就做不到无私,只能是自私了。” 他缓缓地背起手,深吸一口气。 “你后悔吗?”润苏觑起眼睛。 他不回答,却沉声道:“我们还有将来。” 润苏轻笑两声:“她不爱你了。” “她会爱我的,”他凛声道:“我一定会让她再爱上我的。” “我记得,寒蕊也这样说过,可是结果呢,你还是没有爱上她,她还说过,她会永远爱你,可是她现在也不爱了……”润苏平淡地说。 “你错了,她说我会爱上她,实际上她说对了。”平川静静地望过来。 “你终于肯承认了?”润苏莞尔一笑:“不是为了北良的托付来照顾她?” “照顾只是爱的一部份。”平川说得很慢。 “好好地照顾她吧,你该走了。”润苏转过身。 “去见见她吧。”他再一次要求。 润苏漠然道:“你为她,来求我?” 他顿了顿,回答:“是的。” 润苏轻笑着,转过身:“这是我认识的郭平川么?你从前,是多么冷酷无情啊。” 他不理会她的嘲讽,说:“去见她一面,说点什么,哪怕是骗骗她,也行……” “骗她?”润苏徐徐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等她有了自己的家,再说吧……难道不是骗她?你知道,她自己的家,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只想着离开郭府,有个公主府。只要有源妃在,她永远也不会有自己的家。你是不会跟她走的。”他说话,永远都只说重点。 润苏笑起来:“可是,有你在,源妃长不了。” “难道你没有想过,只有源妃在,我才能把寒蕊留在身边。”平川没有笑。 “这只是一个假设,”润苏轻声道:“因为你不会,你会把磐义送上皇位的。然后,寒蕊会离开你……” 他垂下眼帘,不语。 “不让她离开你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重新爱上你。”润苏低声道:“你能办到吗?” “我能。”他决绝道。 润苏笑了一下:“那你就不要叫我去见她。” 他抬起头,皱皱眉头。 “她很消沉,对一个绝望的人来说,不能唤起她的爱意,那就让她恨吧,总比麻木要好。恨,是爱的另一个极端呢。”润苏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似乎又不着边际。 “你走吧,平川。”润苏抬起头,走到门边,拉开门页:“请――” 平川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做罢,一脚跨出门槛,感觉腰上一扯,回过头来,只见润苏嫣然一笑:“借你配环一用,稍后便还。”平川一愣,润苏已经关上了门。 看见平川进来,寒蕊赶紧起身,问道:“是要走了么?” 平川笑了笑:“不急,你跟尘拂大师慢慢坐。” “改天吧。”寒蕊乖巧地说。 他看她一眼,低声问:“累了么?” 她正要跟尘拂大师告辞,忽然,进来一个小尼姑,将一样东西递给平川:“净缘说她已皈依佛门,这个,还是还给将军,请将军以后不要再来,她也不会再见将军了。” 平川一见,正是自己腰上的配环,润苏刚才扯了去,竟给他来了这么一手!他望望寒蕊,想解释,又不知怎么开口,陡然间,哑口无言。心瞬间往下一沉,润苏到底想干什么?他登时有些紧张,却只能,默默地看着寒蕊如何表现。 寒蕊静静地看了平川一眼,什么事也没有,说:“我们回去吧。” 平川接过配环,一抬眼,就看见了红玉铁青的脸。他长叹一声,转过身,朝外走去。 第90章 心机深远翻手弄云雨(下) 默然地上了马车,良久无语。.info[] 平川闷闷地想着,润苏到底搞什么鬼呢?想害他么?又不象,挑拨他和寒蕊,这对润苏,没什么好处啊。他百思不得其解,想想又后悔,润苏本就心眼诡异,从一开始,就不该轻易相信她。这会抬眼看看寒蕊,一副平淡的表情,平静得让他有些发怵。他踟躇片刻,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一下,刚要张口,寒蕊说话了:“你一直都喜欢润苏的,是吗?” 他有些发蒙了,随即,心跳开始加速。她一开始,就是那么的坦然,坦然得让他沮丧,一个女人没有一点醋意,而且这个女人,还是脾气一点就着的寒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啊。可是,就在他懊恼又黯然的时候,寒蕊的问话又开始让他暗自窃喜起来。哦,她吃醋了,她还是有感觉的,她还是在乎的。 “还记得吗,那年初八,宫里唱大戏,你喝醉了,跑到润苏宫里,抱着她……”寒蕊低声道。 他接着说:“后来我们吵架,你给了我一耳光……” 他还记得,她当时愤怒的样子,跟现在是天壤之别。 “你怪我,不该脱你的衣服,”她幽声道:“其实,那不是真实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爱着润苏,却被逼着娶了我……心里憋着,不敢说……就象,就象……”就象我爱着北良,这次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必须嫁给你一样。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他看着,心底深处的酸楚泛上来。以前她说话,总是又急又快,还大声,好象不那么紧迫他就会走掉,但他总是掉头就走,难得听完。可是她现在说话,又慢又低,而他反而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在花灯节上。你偷偷的跟着我们,我以为,你是跟着我……直到看见你抱紧润苏……”她微微地笑了一下,自嘲道:“我总是很傻的……自己不觉得……” 他深深地望着她,轻声道:“我一直跟在后面,看见你站在墙角,哭得很伤心……” 她抬头,看他一下,低头下去,间隙里。他已经看见她红了眼圈,细声道:“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你在想……她活该,人家不喜欢,非得嫁。坏了人家的好姻缘,还好意思哭……” “不是的。”他说。看见她哭,他心里并不好受。 红色的莲花灯缓缓地转过来―― 灯笼后,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那双惊讶而忧伤的眼睛,那张熟悉的脸,一瞬间刺到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停顿,就象时间静止了。 他不能否认,她的忧伤令他心碎,离开了那么久,他其实。还是挂念着她的。 灯笼一晃就回到了原地,她转身,拉着润苏急急而去。 他的脚步,仿佛被她牵引,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是跟着她啊。不是润苏。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周秀丽……”她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不过从秀丽身上,可以看出,你还是个体贴的丈夫……”她有些黯然,他虽然不喜欢秀丽,但也不讨厌,只是不讨厌,却也能对秀丽那么好。相比之下,可见,他是多么的讨厌自己,才致使那么深恶痛绝的态度。 “你听英霞说的?”他对妹妹信口开河早有看法,不禁想说,她说的,你也信?! “她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也小,可能不太懂,看你对秀丽好,就以为你喜欢她……”寒蕊笑道:“现在看来,你还是很专情呢,从头到尾只喜欢润苏一个人……” 他真的无话可说。 这都哪跟哪呀?寒蕊的一根筋啊,这个问题至死都解释不清了。 “不是的。”他再一次否认。 她却好象没听见。 “润苏,她多么美丽,又多么聪明啊,母后在的时候,经常感叹,这世间,到底会有谁,能够配得上她,好象,谁都配不上她……现在她这样,已经够可怜的了……”寒蕊看过来,眼睛里,竟有了些嘉许:“难得,你还记得她,去看她……你看我这个当姐姐的,她说不见就不见,还是你坚持着去见了她……不管她爱不爱你,这个时候,还有个你惦记着她,总是个安慰吧……” “谢谢你,平川。”她露出了一丝真心诚意的微笑。 他哑然,再次无语。 “怪不得她不肯跟我回去,我们三个,不明不白的……就算我有了自己的家,她跟着我,又有什么意思?!还是你们在一起比较好的……”她自嘲地抿嘴一笑:“我又犯傻了,差点又自以为是了……” 做梦时候的寒蕊,傻着,但希望能带给她快乐,虽然这希望,不属于她。他轻轻地皱起了眉头,漾起淡淡的心酸。 “我不会妨碍你们的,”她低低的声音,带着愧疚:“我要离开的,给你自由,到时候,你娶她吧……你们很般配……别嫌弃她脸上的伤……” 他默然片刻,沉声道:“我娶她,你怎么办?” “我……”她的眼光重又开始迷茫起来,声音也飘渺起来:“我,就这样,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很好啊……” 他幽声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有红玉呢。”她笑着,嘴角翘起来,没露一丁点的牙齿,很典雅,十足公主的样子,但不象他心目中的寒蕊。 她又没有听懂,但她有几分高兴,是为了润苏。 他禁不住苦笑一下,心心啊,永远这么单纯不懂事―― “我想尽快离开郭家,那样,你就可以尽快娶润苏……”她看了他一眼,小心地开了口,想绕一个很大的弯,再转入正题。她谨慎地说着每一个字,害怕一不小心就让他看出了真实的意图。 他侧头看她一眼,不说话。 她很紧张地握住了双手,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我怕源妃,不会轻易答应我离开郭家,也不会让你顺利娶润苏……” 恩,他应了一声。这是事实。话说到这里,他已经猜到了寒蕊要说的下半句。她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在他面前耍心眼,他很有兴趣跟她玩一玩。 “绕过源妃,不那么容易……”她察言观色,紧张地,又要装做随意地,说:“也许,她要是……一切就好办了……” 他深深地望她一眼,就在她忐忑不安的瞬间,他给予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这一笑,让她心惊肉跳。他听懂了,可是,他讳莫如深,什么态度也没有。 她忽然就觉得,希望变得好渺茫。如果不能解决源妃,磐义就不会安全,这可如何是好?她开始有些后悔了,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毕竟,她还没有完全摸透平川,就贸然开口,把自己的底露了出来,一下子就陷入了被动。恐惧猛地摄紧了她的心,顿时,寒蕊又陷入了重重心事之中。 平川说了句什么,寒蕊抬起头来,如梦初醒:“啊?” “到家了。”他重复了一句。 寒蕊愣愣地张开嘴,哦一声。 平川躬身下了车,回头又来扶寒蕊,顿了一下,忽在她耳侧轻声说:“别想得太多。” 寒蕊讶然而不知所以,他微微一笑,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脸色如何?”晚秋刚刚点上灯,润苏冷不定冒出一句话来,吓得晚秋一抖,火柴差点烧到手。 “他们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晚秋的回答有些犯难,随即叫起来:“红玉脸色不好看。” 润苏轻轻地叹了口气。 平川,你心痛吧。寒蕊的爱已经冰封,可是她的每一次退缩都会激起你更深的痛苦,为了得到她的爱,你会不惜一切。不是我要折腾你,而是,得来太容易,你就不珍惜。别怪我陷害你,我就是要你百口莫辩,让你不甘心,这样你才会抓住仅有的希望,孤注一掷。你是聪明人,你该明白,只有磐义当上皇帝,寒蕊才会对你另眼相看。我知道,你不肯放手,即便寒蕊对你没有一点爱,你也要把她留在身边。所以你的最后一条路,就只能是磐义,用你把磐义送上皇位的恩情,让寒蕊留下。 寒蕊,你真的对爱情绝望了吗?北良不应该是你全部的世界,要让你快乐的活着已经是很难了,那么,你就平安的活着吧。平川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我多希望,不管表面如何的平静,暗地里,你还能嫉妒啊,嫉妒能让你唤起曾经的爱么?就当你误会平川爱我吧,你能回忆起当年的痛,还能为过去流泪么?哪怕你有一点点感触,这段感情,都可以挽回啊。 我不会跟你回去,永远也不会。因为我看透了世间的虚伪和丑恶,我鄙视无良,却无力唤醒美好。上天给我的美丽,我还给他,上天给我的聪明,我只能承受。清醒就是痛苦,我多么羡慕你啊。 原谅我一直骗你,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傻,真的很傻,傻得让人心疼。 第91章 红丝帕仍在人心不归 (上) 书房里很安静,但平川的心并不平静。他很清楚地知道,寒蕊真正想说的是什么。的确,她变得聪明了,因为自始自终,她都没有把话挑明,只是意思很明显而已。显然,这番话她思量了很久,甚至演练了很多次,终于在今天鼓足了勇气说出来。他不认为她叵测,尽管他知道,这只能在某种程度上更加证明,她的屈就和讨好是有目的的,同时也从另一个方面表示,她对他,确实已经没有了感情,剩下的,只有利用。虽然这令他有些悲哀,可是他更多的,是心痛。 因为失去了庇佑,她不得不学会保护自己;因为失去了爱情,她开始用心机来笼络人心;因为有求于他,她才会,如此的卑微谦恭。她越是变得智慧,就离单纯越远,这是他多么不愿意看到的呀。他以为,凭自己的能力,他能给她一切,让她能保持一如往昔的快乐和简单,可是,他终于明白,做不到了。她以他惊异的速度成长,也以他惊异的速度消沉,她又怎么会知道,他是多么怀念她晒着牙齿的憨笑啊―― 没有了依靠,她必须学会思考,每一次的思考,都让她更加的痛苦和深邃。可是,他空有一身的力气,却只能是看客,被她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在她不可言说的悲伤中,承受无可复加的心痛,不为她知,不为人知。 他轻轻地,拉开抽屉,默默地望着那锦盒,少顷,打开,一方红红的丝帕,规规矩矩地躺在那里,红得喜庆耀眼。他再一次,将这抹殷红温柔地托在手中,用拇指。轻微地抚摩着,丝的柔顺,微凉的感觉透过指腹,停留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一声沉沉的叹息。 心心啊……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丝帕,凑近鼻子,深深一吸,那淡淡的香味,就如同一股安神剂,瞬间便抚慰了他孤独而沉重的灵魂,冷冷的温馨,带着清灵的快乐,仿佛,这香味中。残留着她曾经的欢笑“嘻嘻,平川……” 甜蜜悄然涌起在心底,他无声而温柔地笑起来,但苦涩,也随之浮现。(..info)他缓缓敛去笑容,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可以,象从前那样,再爱我一次呢? 你的爱,是尘封了,还是,消失了?我不相信。会一丁点也不剩。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我都要让你,重新再爱我一次。 上天,请赐于我力量吧,给她一切,让她快乐。 他低下头。细心地,将丝帕叠好,小心地,放进锦盒当中。停顿了一下,他将锦盒翻过来。轻轻地拨动锁扣,盖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黄铜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长椭圆型、比鸡蛋略小的吊坠。他拿在手中,抚摩着,找到吊坠的边缝,想用指甲抠开,看看吊坠里到底有什么。可是拨弄了半天,同以往每一次一样,都是徒劳无功,任凭他如何使力,吊坠就是开不了。 他再次长叹一声,想起了那笑呵呵的和尚―― 十二岁那年,他随母亲去外婆家探亲,坐在淮河岸边的石头上等船过河。 那天,过河的人很少,只有他和母亲两人。太阳很大,照着淮河的水面波光粼粼,因为等的时间太长,母亲靠在河滩的柳树上打起了盹,平川睡意全无,就信步在河边上溜达起来。忽然,他眼睛被什么光亮一晃,仔细一看,发现水下有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不假思索地挽起裤腿下了河,毫不费力就捞了起来。 一根黄铜的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长椭圆型、比鸡蛋略小的吊坠,这个挂饰很有些年头了,仿佛是什么古董,黄铜上都开始泛起了陈旧均匀的黑斑,但是物件很粗旷,极有男人威猛的味道,平川一眼就喜欢上了,喜滋滋地擦干水,就准备挂在脖子上。 “孩子,这可是我的东西呢。”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你怎么能随便用?” 平川回头一看,一个满脸憨态的胖和尚,正裂着嘴,望着自己笑。(..info好看的小说)他手一摆,把链子放到身手,说:“凭什么说是你的?” 胖和尚笑吟吟地答道:“吊坠上有字呢,一面写着,勇者无敌,另一面写着,真爱不惧。你看是不是?” 平川不相信地瞥和尚一眼,背过身,将手紧紧地捂住了,再揭开一条缝,一看,无比失望,真的呢。他想了想,握紧了链子,冲胖和尚说:“多少钱?我买你的。” “你喜欢?”胖和尚呵呵一笑。 平川一挺脖子:“你出个价!” “你确定你喜欢?如果你不要,我还可以去找另一个……”胖和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哦,还有买主的,原来你是打算要卖的,不用麻烦了,就卖给我好了。”平川大咧咧地一摆手,干脆道。 “你确定,不后悔?”胖和尚的笑容,让平川觉得有些阴谋了,虽然有些疑惑,但他实在太喜欢这个链子,于是肯定地回答:“不后悔,我要定了。” 胖和尚忽然不笑了,说:“你要定了,却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问一下么?” “有什么好问的。”平川不屑道,抬头望望胖和尚,却被他一脸严肃唬住了,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胖和尚说:“这是定缘扣。” 平川皱皱眉,不相信:“听名字,好像女人的东西,可是这个链子,怎么看,都是男人的东西呀。” 胖和尚不紧不慢的回答:“这是男人的东西不假,但只有一个女人才能打得开。两个人,一男一女,缺一不可,这东西属于带着它的男人,但必须由另一个女人打开,所以,它叫定缘扣。” 平川哪里能全明白,只能半懂半不懂地望着他。 “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也就是它真正的主人,能打开它。不论谁得到了它,都无法打开,必须等到它的女主人出现。把它打开,才能看到里面有什么。”胖和尚轻声道:“它当然会属于一个男人,但这个男人必须要碰到,并且爱上它的女主人。它才能被打开。否则,一世,它都打不开。” 平川半信半疑地看了胖和尚一眼,然后全然不理会他的话,低头就去抠吊坠,这胖和尚神神叨叨的,不就是为了故弄玄虚卖个好价钱,他才不信呢。 胖和尚看平川使出一身蛮力,脸憋得通红,试了几次。都没能抠开吊坠,于是笑呵呵地伸手过去:“这回你该信了吧,还是还给我吧。” 平川手一缩,握紧了链子,固执道:“不行。我要了。” 胖和尚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如果你一定要得到这个定缘扣,我可以给你,但我也必须告诉你,从它属于你的这一刻开始,你的生命。就属于它真正的女主人了,你将失去你生命中所有的快乐,因为你的快乐,都将属于它的女主人,取决于她。除非,她也能象你爱她一样的爱你。否则。你永远都不会有快乐。你愿意么?” “不愿意。”平川干脆地回答。什么爱啊,爱不爱啊,他不懂,但他知道,自己是将门之后。不能被一个女人摆布。 胖和尚呵呵一笑:“为什么?” “凭什么让一个女人决定我是否快乐,而且我的生命要属于她?”平川不假思索地回答:“男子汉大丈夫,被一个女人左右,岂不是贻笑大方?!” 胖和尚点头,憨笑道:“也是道理啊。这样,你既然不愿意,就把定缘扣还给我。”手轻轻地,伸过来。 平川怔怔地一咬嘴唇,决绝道:“我要!” “那你就必须遵守规则,”胖和尚幽声道:“当然,你若得到了它,今后的命运,自然也就由不得你了――” 切!平川在心底哼一声,鬼才信你呢。他望望河面,船还没有影子,再望望母亲,还在瞌睡,但他已经懒得再同和尚罗嗦,于是直通通地问道:“废话少说,你到底要多少钱?” 胖和尚微微一笑,有些怅然若失地往路上望望,沮丧地说:“不要你的钱呢。” 平川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胖和尚说:“用你的生命和快乐来交换。你要了它,就意味着接受了条件。” 说得跟真的一样,可是我才不信呢。不要钱,更好,我还巴不得呢。平川喜滋滋地把链子套上脖子,久久地摸着吊坠,心满意足了。 胖和尚安静地望着他,忽然轻叹一声,唉―― 觉得亏了么?平川抬起头来,正色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已经答应给我了,可不能反悔……大不了,我给你钱……” “不反悔。哪能是为了钱?”胖和尚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头,说:“来时都说好了的,轮着谁是谁……” “本来,确实是想送给他……呵呵,你先发现,又一定要,只能给你,也是命吧……”胖和尚嘟嚷着,似乎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悻悻道:“我一路紧赶慢赶,还以为晚了,结果又到早了……哦,他该比你早来的,怎么会晚了?我也没办法……怪不得佛祖说,缘分,可遇而不可求……” “你说什么呢?”平川越听越糊涂。 “算了――”胖和尚笑呵呵道:“只能随缘了――” 平川见他不停地望路上瞟,于是好奇地问:“你想等谁呢?” 胖和尚收回了眼光,说:“不等了,等到了也没有什么涵义了……事情也算是办完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哪里去呀?”平川好奇地问。 胖和尚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指指天上。 第91章 定缘扣错手缘分差池 (下) 这个和尚可真逗,还想糊弄我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平川忍不住笑起来:“你说你是神仙啊?那,敢问神仙出自何处,名号几何啊?” 胖和尚呵呵一笑:“贫僧出自归真寺,法号明悟。” “明悟?”平川思索道:“归真寺明字辈的和尚只有一个明哲大师了,他可是方丈,你怎么敢号称自己跟他一个字辈?!” “他是我师弟。”胖和尚认真地说。 平川忍不住再次发笑:“拉倒吧,你这牛皮……明哲大师已经七十多岁了,你看你,年纪比他小了一大截,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他是你师弟……你也就是骗骗我小孩子拉……” “骗你我是小狗!”胖和尚瞪圆了眼睛,信誓旦旦地说。 平川笑道:“那你都不知道当多少回小狗了――” 胖和尚脸都涨红了,愠道:“说什么呢?!”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当我是白痴呢……”平川笑嘻嘻地说。胖和尚生气的样子一点都不凶,反而感觉挺可爱的。 胖和尚憨憨地眨眨眼睛,说:“我骗你干啥呢?!你若不信,那我还可以告诉你,等会,就会有人来问你要定缘扣!你就给他好了!” “我干嘛要给他?”平川一百个不乐意。 “我本来也是没有打算给你的拉……”胖和尚撅起嘴,显得比平川更不乐意:“你非要,非要!还说我骗你――” 哦,原来真是后悔了呢。平川眼珠一转,撒腿就跑:“管你说什么,反正我要了,你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平川勾着脑袋,直往前冲,冷不防,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只听见“哎哟”一声。两个人就滚成了一团。还没爬起来,就被一个人拎住了衣领,往上提溜。 “嘿!你想说话不算数啊?!”估计是胖和尚追上来了,平川一急。没好气地说。 “我怎么了我?哪里说话不算数了?”地上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平川低头一看,惊喜道:“北良!”再一回头,顿时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大哥……” “你撞得我可不轻,胸口痛死了。”北良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胸口:“说了跟你一起回乡下去玩,渡口见面,哪里说话不算数了?我娘还特意让大哥送我来呢。” 平川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解释道:“不是说你呢,是说那个和尚。” “和尚?”北良四下望望:“哪里有和尚?” 平川回头一看,是了。哪里有什么和尚?四下除了霍大哥、北良、自己和母亲,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心里一惊,赶快去看脖子上的链子,还好,稳稳当当地挂着。吊坠也完好,这才放了个心,又不由得嘀咕起来,奇怪,这个胖和尚,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北良眼睛一亮,伸手过来抓住吊坠:“这是什么东西?好特别啊!” “没什么。”平川掩饰道:“一个挂饰而已。” “我看看。”北良兴趣浓厚。 平川无法。只好把链子取下来交给北良。北良接过去,仔细看着,一边啧啧称赞,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许久都不愿离手。 “送给我吧,平川。”北良忽然说:“我好喜欢啊。” 平川一梗。不知该如何回答。送给北良,他实在舍不得,说不送吧,又觉得不太好,北良难得开口。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霍大哥开口说话了:“北良,别轻易问人家要东西,这样不礼貌。要是让爹爹知道,又会责骂你。” 北良讪讪地望了平川一眼,问:“你喜欢吗?” 平川轻轻地点了点头。 北良咬咬嘴唇,半晌才说了句:“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可是他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平川胸前的链子,他喃喃道:“如果你哪一天不喜欢了,就给我吧……” 平川没有吭声。 因为太过喜欢,所以平川很珍惜这个定缘扣,为了不丢失,他小心地,把它装进了锦盒,放在书房里。 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他试着用各种方法想打开定缘扣,可是,始终都,打不开。 这一次,依然没有能够打开。平川对于开启的动作已经成了惯例,对于开启的结果也形成了思想定势,好象已经注定了开不开,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走一下这个程序。 把定缘扣放起锦盒里,他思虑着,把锦盒摆上桌子,忽然忍不住苦笑。世间的事就是有这么凑巧,这个两面可开的锦盒,居然装进了他生命中的两个达不到,一个是不知道谁能打开的定缘扣,或许,代表着他的姻缘,仍是徒劳一场;另一个是寒蕊已经遗忘不想再重拾的手帕,她不穿红色已经许久,对他的爱,或许也已经烟消云散…… 他把手轻轻地按在盒子上,良久无言。 粉蓝的裙摆在书房门前停下,寒蕊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叩响了门。 他将头转向门口,沉声道:“进来――” 门开处,她小心地,探头进来,脸上挂着忐忑和瑟缩的微笑:“没有打扰将军吧?” 他有些意外,心一震,忽然加快了跳动,欣喜中,他感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张的颤抖:“没事,你进来坐。” 她拘谨地在距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踌躇着,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 也许,他比她更紧张,紧张地盼望着,她能带给一个良好的开端,希翼着她的邀请――回房,尽管他也知道,这是多么的不可能。 “有事么?”他轻轻地开了口,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愈显温柔。 “我……”她迟疑着,鼓足了勇气,低声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我……请将军不要多想……” 寒蕊啊,寒蕊,难道你没有想过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平川微微一笑。知道寒蕊害怕了,看着她惶恐的脸色,不难想像刚才在房间里她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最终她还是决定来解释。却不知道这样恰恰会弄巧成拙。 他沉吟片刻,说:“我没有想那么多,可能是你,想多了……” 本想安慰她来着,但有些话偏偏不能讲透,这句话一出口,平川就觉得有些不对,他忽然意识到,这话在寒蕊听来仿佛就是带了刺的。一时间,他想补救。却找不着合适的词语,张口结舌地,就卡了壳。 一听这话,寒蕊的脑袋嗡的一响,慌了神。郭平川是何等人物。他一定猜到了自己的目的,不然,怎么会出言讽刺?这可任何是好?我该如何应付? 气氛有些尴尬,平川甚至听到了惊恐的吸气声从寒蕊的鼻腔里出来,他转了转头,想做点什么来化解这个僵局。 寒蕊正晕乎乎的,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脆响。抬头一看,平川正揭了杯盖想喝茶。他抬起手,却看见茶水已浅,于是复又盖下杯盖,微微欠身,想到茶几上拿水壶。 这一个举动霎时救了寒蕊的急。她赶紧站起来,端起身边的茶壶,嘴里说着:“我来吧――”就往书桌前凑过去。谁知越紧张越出错,脚底冷不丁被裙带一拌,一个趔趄。连人带壶就往平川身上一栽―― 没有半点防备,她就一头栽下来,整个扑进他的怀里,只感觉鼻尖上痒痒的一凉,一股熟悉的香味,她润滑的头发跟着脑袋已经俯了下去,感觉她的手,用力地撑住了椅把,但她的前胸,还是冲击到了他的大腿。下意识的,她抱紧了他,但倏地,她飞快地、慌乱地从平川身上离开。 壶掉在了书桌上,朝外流着水,流满了书桌。她刚要庆幸水没弄到平川身上,再一看,眼睛都直了,平川的前襟湿了一大片。她醒悟过来,壶是撞上了平川的前胸,然后才飞到了书桌上。 寒蕊登时就傻了,磕巴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他轻轻地,用手指扫了扫前襟。她的紧张,让他有些心疼,他默默地垂下眼帘,不与她对视,因为,不想流露内心的秘密。 看见平川如此举动,寒蕊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从袖笼里抽出丝帕来为平川擦拭。她知道,他回避的目光里,一定是怒气腾腾。他生气了,他的怒火隐忍着比爆发出来更让人恐惧。寒蕊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就当不知道他生气了,就当这茶不是我泼的,就当,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手指发着抖,她不敢皱眉头,凑在跟前,很认真很认真地,把自己全部投入进去,擦、擦、擦,专心致志地擦,什么都不要去想!因为自己的鲁莽,还是要出状况,如今,她已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平息平川的怒火,挽回一切。只能把自己当成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当外界什么都不存在。 她的脸贴过来,近得只有一寸的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细腻的皮肤,她没有施多少粉和胭脂,所以她身上那特有的香味,很纯粹,没有夹杂一丝异味,就这样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的鼻子,让他心底深处的思恋一点点的挖掘出来。 这该死的香味――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下腹不可抑制地涌起了欲望,让她脸颊的线条在他眼前变得更加的甜美和诱惑。他冲动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他要抱抱她,抱自己心爱的女人,抱自己的妻…… 她惊惧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戒备,和着苍白的脸,陡然间让他醒过神来。 她的眼睛啊,她的眼睛,象小鹿一般惊恐,象兔子一般张皇,却没有爱,没有对他一丝一毫的爱了―― 可是,他还记得,那眼里,曾经的深情款款,那让他感动和迷失的爱啊,再也没有了…… 那么深的爱,怎么会消失的?都是因为我吗?因为我―― 心一刺,刹那间,尖锐的痛袭来。平川黯然地松开手,低声道:“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第92章 应手而开现天印之记(上) 寒蕊怔怔地站了一会,忽然说:“我闯的祸,自己来收拾。”她说着,就开始收拾起书桌来。 平川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雪白的丝帕拂过桌面,没有说话。虽然他叫她回去休息,可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想她留下来,陪他,哪怕是不说话,就让他这样看着,也很好了。他多想告诉她啊,他喜欢她穿红色,他希望她在他跟前,永远穿着红色,永远都是那么一副笑呵呵的,喜洋洋的样子。他不敢说,只怕红色这两个字,触及她内心的伤痛,因为答案一定会触及北良。他怎么能承认自己的失败,输给了一个已经不存在于世间的人了。 她拿起了锦盒,一看,底面已经湿了,于是,不假思索地把底面印在自己腿侧的裙子上,试图这样来吸干盒面上的水。一按,哗啦一声,链子掉了出来。她一惊,急忙弯腰去捡。 他默默地注视着她,看她把链子捋好,放进盒子里,然后指尖一带,把链子拉直。他忽然有种预感,觉得可能会发生点什么事。正想着,寒蕊的手顺着一直滑下来,碰到了吊坠。 “噌”的一声轻响,吊坠弹开了! 平川的心也跟着弹了一下。 寒蕊赶紧一合,再次望向平川,颤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看里面……”她慌乱地盖上盒盖,将锦盒递过来。 平川缓缓地接过锦盒,打开,将链子递过去,说:“你打开。” 寒蕊,我要看看,定缘扣的打开,是偶然还是必然。 寒蕊不明所以地接过来,轻轻一抠,吊坠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平川低声问。 寒蕊飞快地扫了一眼。说:“雕着一枝花。”然后,递给平川。 平川接过来,一看,吊坠里面正面。确实雕着一枝花,不多不少,枝条上,正好三朵。他又顺眼一瞥,反面内里的左面也雕了东西,侧过来一看,竟然是一个心字。他将手指按在雕样上,忽然头脑里灵光一闪―― 五瓣花?梅花! 心?心心? 三朵,三朵花心,不就是蕊? 平川谓然长叹一声。定缘扣。它的女主人,真的是寒蕊!天意啊,天意―― 他轻轻地合上,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见过这东西么?” 寒蕊摇摇头。 “你真的没见过?”平川不相信地又问一次。 寒蕊想一下,再次肯定地摇摇头。 他沉思着,纂紧了链子,低声道:“别收拾了,就放那吧。”此时此刻,心里有点乱,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绪。 寒蕊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知趣地往后退去。 “寒蕊,”他忽然,又叫住她:“车里的事。别放在心上,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心里有数就行了。” 她一怔,猛地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望过来。 又是那忐忑不安的眼神。在费力地寻思他这话的意思,是暗示抓住了她的把柄,还是真的在宽她的心,她无法猜透他真实的意图,就那么傻傻地望着。 他微微一笑,柔声道:“对无法把握的事,对不可琢磨的人,别铤而走险,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这是给我的忠告么?”她小心地问。 他再次微笑,秘而不答,只在心里幽声道,傻瓜啊―― 她低头好半天,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道:“谢谢。” 这次你终于听懂了。平川长叹一声,将眼光转开,静静地落在锦盒上。 寒蕊眼睛一眨,看见他望着锦盒,连忙说:“我替你烘干了再送过来……”不等平川反应过来,她已经握住了锦盒。 平川一惊,急道:“不用了。”寒蕊此刻的乖巧,让他很不是滋味,她怎么知道,他是不想见到她如此费心地讨好啊,那做作的痕迹,总是让他胸口发堵。(..info) 寒蕊已经拿了锦盒,正缩回手去,一听平川发急的话,头一个想法就是自己又会错了意,害怕弄巧成拙的她赶紧又把锦盒往桌上一送,这可好,锦盒借着光滑带水的桌面一溜,另一侧的盖子就自动打开了,半块红丝帕滑了出来…… 寒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锦盒下红得耀眼的丝帕一角。那云锦的缎面是那么的熟悉,一下子就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红得多好看啊,颜色多正,都给我啊?”寒蕊惊喜地叫道,欢喜地抚摸着托盘里红艳艳的云锦。 “红色又不是你的专用色,”皇后淡淡地说:“我给润苏留了一半。” “我全要!”寒蕊不服气地叫道:“润苏怎么会喜欢?她喜欢粉红色呢!” 皇后坚持:“这红色嫩艳着呢,润苏皮肤白,做成衣裳穿上一定很好看,我预备给她做过年的新衣……” “我也是用这个做过年的新衣,母后,我不跟她穿一样的……”寒蕊掘起嘴巴。 皇后漠然道:“你喜庆就不许人家喜庆,这是什么道理?!你们可以做不同的装样啊。” “我不!我不!”寒蕊跺脚道:“这个都给我,下次再的都给她,我没意见。” “这是云锦,稀贵着呢,一年才这么几匹,还要分给妃嫔和诰命夫人们,下次轮到,不知什么时候了。”皇后严肃道:“寒蕊你是姐姐,照理该让着润苏,不能由着性子胡闹。” “都给寒蕊好了,皇后娘娘。”润苏说着,就走了进来。 “你看润苏多懂事,”皇后斜了寒蕊一眼,说:“就你没个当姐姐的样!” 寒蕊又叫起来:“润苏同意了,都归我了。” “不行,”皇后说:“桑丽,把润苏的那一份送她宫里去,现在就去。” 寒蕊撅起嘴,不满地望着母亲。 皇后起身道:“我要去看夏美人了,寒蕊有空就带润苏去量身。” 皇后前脚一走,寒蕊后脚就开始发难润苏:“你刚才说了的啊,都给我。等会把你宫里的给我送过去!” 润苏从鼻子里哼一声:“凭什么啊?” “凭你刚才说的话!”寒蕊一听润苏翻脸不认帐,气得脸都歪了,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润苏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是说了都给你。可是皇后娘娘不同意,非得给我。你说我要不收,不是违抗懿旨?那罪名大了去了,我可担当不起哟……” 这话说得可真呛人,寒蕊气得吹胡子瞪眼,磨叽半天,只说出来一句:“那你的意思,就是要做跟我一样的衣服,成心跟我过不去?” “我可不敢跟你过不去,我怕你呢。”润苏揶揄道:“我保证不做衣服,我把它都剪成小块,做手帕……” 寒蕊一听,心放下了大半,正想笑。忽又觉得不对,正琢磨着哪里不对,忽然听见润苏笑嘻嘻的声音:“这云锦,你稀罕,用来做衣服,可是只配给我做手帕,擦擦灰什么的……” 原来她还是要气我啊!寒蕊气得查点没留鼻血。说是铁定说不过润苏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扬起拳头就打过来,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一拳头下去,润苏就坐在了地上,尖利地哭起来。 “哭吧!你有种。一直哭到母后回来!”寒蕊恨恨道:“我就揍你个做手帕!”举手又是要打,只听一声厉喝:“住手!” 寒蕊顷刻间,面如纸灰。 皇后几步跨进来,怒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对润苏动手。折回来就让我逮着了现场,你还有什么话说!”一指门口:“出去!给我在院里跪两个时辰!” 寒蕊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在院子里跪下。 润苏袅袅婷婷地过来了,弯下腰,贴近寒蕊耳边,轻声道:“我挨一拳,换你跪两个时辰,挺值的,皇姐,下次继续努力啊……” 寒蕊虎起脸,一个白眼翻过去,只恨眼眶太小,没能把黑眼珠子翻出去! 此时此刻,寒蕊看见那云锦丝帕的一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润苏。 这是润苏的东西! 郭平川,他心里爱着的人,真的,是润苏! 她的大脑缓缓地陷入空白,又缓缓地回到现实当中,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再一次超出了她的智商,再一次以促及不防的形式出现。她的身子晃了晃,但马上,她就恢复了镇定,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 然而此时,平川正充满希翼地望着她。 尽管他有些难堪,也许这会让她象润苏那样嘲笑他,原来你爱上了,那曾经为什么那么绝对呢?说不爱,还是爱上了,给你的时候拼命抗拒,失去了又拼命追求,这不是生得贱么?可是,他不遮掩,只要寒蕊开口问起,他就告诉她,是的,他不但爱她,而且,爱得已经很久了。 可是,她低着头,不说话。 她应该认识自己的手帕啊,她再笨再傻,也应该知道,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的随身用品收藏得这么小心,是因为,爱啊…… “寒蕊……”一片沉寂当中,他的声音,温柔地响起来。 她应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微微一笑,笑得很勉强,还有一丝凄然,那睁得大大的眼睛,分明是在费力地阻止眼泪落下。 她知道了,是喜极而泣么? 他极力克制着内心澎湃的情绪,想象着她此刻大喜大悲的心境,安静地望着她,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他要让她从云端缓缓地着落,然后,坠入他的臂腕,他愿意,蜷紧她的一生。 第92章 见物恍然知无奈姻缘(下) 寒蕊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眼光一跳而开,落到地上,她低声道:“我一定会尽早离开,一定会成全你跟润苏的……” 仿佛当头一棒,平川美丽的幻想再一次被寒蕊打击得烟消云散,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困惑中,寒蕊已经急速地离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回轮到平川傻了,是真正的傻了。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这个红丝帕怎么就让寒蕊冒出来那么一句“我一定会尽早离开,一定会成全你跟润苏的……” 他岂止是要抓狂,他简直就要发疯了。 这明明是寒蕊的丝帕,她怎么连自己的丝帕都不认识了?这丝帕跟润苏又有什么关系?怎么就会让寒蕊的脑筋转到润苏身上去了? 平川是百思不得其解,他闷闷地坐下来,望着桌上摊开的锦盒,望着盒子下那半块红丝帕,良久无言。他抬起手来,定缘扣在他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他又一次起意,去抠吊坠。 吊坠纹丝不动。 他看着吊坠正面的四个字“勇者无敌”,禁不住苦笑起来。在千军万马面前,他是当之无愧的勇者,可是在爱情面前,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不去争取是因为不敢争取,他愿意放弃尊严,在她跟前俯首称臣,但他知道,要唤回她的爱,道路还漫长得很。他有把握赢得任何一个对手、一场战争,惟独在情场,他没有把握,也没有底气,这一切,都源于他当年的绝对。 他如何就那么肯定,他不会爱上她,永远都不会呢? 事实上,他爱上了,不可避免地爱上了。 是天意吧。 他缓缓地。拿起锦盒,将丝帕重新叠好,放进去。望着那帕角的梅花,他有些出神。 如果。她不是只看一眼,而是拿起了这方丝帕,那么,就能看到这朵梅花,她还记不起自己的东西么?她还明白不了自己的心意么? 可是,他知道,她不会贸然地,动他的东西,她的退避,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刺痛他的心。 他无力地俯下去,趴在桌子上,想着想着,竟睡去了。 红玉正在房间里发呆,她恼怒着郭平川。看上去他似乎对寒蕊动了真情,可是今天去冷月庵,他居然编织了种种借口单会润苏,还送了个配环做信物!敢情他一开始提出去冷月庵看润苏,就不是为寒蕊着想,而是为了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想到这里,红玉不禁恨恨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我呸!” 狗东西。我为了公主幸福,还想撮合你们,没想到,你也是这么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她一脚踏在痰上,用力地踩,踩! 正踩得不亦乐乎,寒蕊进了屋。红玉一看,寒蕊神色不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公主……”红玉迟疑了一下,挤出一张笑脸,当着无事一般问道:“你怎么一回来不进屋,就去将军那里了?” 寒蕊半晌才答话:“我又做了一件蠢事。” “怎么了?”红玉望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难过。 寒蕊出神半天,忽然说:“他们都是好人。” “谁啊?”红玉莫名其妙。 寒蕊叹道:“润苏,和平川。” “又怎么了?”红玉一听到平川这两个字,就咬牙切齿的了。还好人呢,坏透顶了也不过就是这样。 寒蕊不说为什么,却答所非问:“我希望,尽早地离开,成全润苏跟平川,因为我,他们真的耽误太久了……”她转向红玉:“你说,这一天,能到来么?” 红玉支吾道:“要是源妃在,估计不可能。(..info好看的小说)” 寒蕊点点头:“我想,平川不傻,他会为自己和润苏早做打算的。” “咦,公主,你这态度不对啊……”红玉纳闷道:“我记得,我们跟郭平川,那是仇人呢――” “你这态度才奇怪呢!”寒蕊望向红玉:“这两天,不是你一直在我跟前说,平川好象变了,变得越来越好了,或许我们从前跟他有误会呢,怎么这回,你又跟他杠上了呢?” “我……”红玉眨眨眼睛,一瘪嘴,不说话了。 “你说得对,或许我们之间是有误会,”寒蕊幽声道:“我现在开始慢慢地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好人?”红玉禁不住夸张地怪叫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他明明爱着润苏,却为了不让我远嫁而娶了我,如今润苏都那样了,他还惦念着,说到底,也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寒蕊说:“我先前一直就奇怪,润苏为什么那么肯定地告诉我,朝堂之上一定会有人站出来答应娶我。现在我才明白,一定是润苏之前就跟平川说好了的,给源妃下了个套。润苏啊,总是那么聪明会算计,我这辈子,是比不上她了……” “你还记得不?他曾经喝醉了到润苏宫里抱着她,后来还有一次,看花灯,你不在,他一直跟着我们走,又抱了润苏一次……”寒蕊深以为然,而又充满同情:“你看今天,他应该是按耐不住思念,所以才提出要去冷月庵的,其实,他们也蛮可怜的……” “润苏啊,嫌我笨,总是什么都不肯提前告诉我,以前我对她,真的算不上好……”寒蕊内疚道:“还有平川啊,我已经一相情愿害过他一次了,还扎了他一刀,现在他能这样不计前嫌,我是该要好好报答他,”寒蕊苦闷道:“可我有什么能耐报答他呢?现在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要依赖他们相救……” “什么呀,什么呀,”红玉不屑道:“他根本就是朝三暮四,这里跟你,那里还扯着润苏!” “他哪里跟我了?当年他不碰我,现在还是不碰我,怎么算朝三暮四啊?”寒蕊反驳:“他一直就是跟我保持着距离,这次回郭府,他对我礼遇有加,也没有非分之想,不是一直睡的书房吗?”她看红玉一眼,说:“你是对他去冷月庵跟润苏见面,还送配环给润苏有意见吧?人家喜欢润苏,做这些很正常啊。再说了,我跟他什么也没有,他还一直为润苏坚守着,等待将来有一天能够在一起生活。人家多忠贞啊,你怎么没看见呢?” 红玉被说得哑口无言,冷不丁冒出一句:“公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你没有道理,当然说不过我。”寒蕊嗔怪道。 红玉呵呵一笑,涎着脸道:“你别这样训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还有这口气,好象皇后呢,有点吓住我了――” 寒蕊闻言,叹一声:“我要有母后一半贤良,就功德圆满了。” “你现在也是贤妻呢。”红玉吐了吐舌头。 “你就大言不惭吧,”寒蕊悻悻道:“我听着都脸红。” 红玉吃吃地笑着,凑近了问:“你怎么这么肯定平川喜欢润苏呢?”她心里嘀咕着,这郭平川到底是想大小通吃,还是只对润苏有情呢?可是,看他的举动,那该是喜欢我们寒蕊的才是啊。所以,她一定要问清楚,寒蕊到底是凭什么断定的。 寒蕊的手轻轻地摸了摸椅把,低声道:“刚才,我在他书房里,看见了润苏的手帕……”她抬起头,问红玉:“你还记得那年,母后给我和润苏一人半匹云锦红缎的事么……” “记得,记得。”红玉点头:“你不愿意跟润苏做一样的衣服,还打了她……后来润苏真的把半匹锻子都做了手帕,还领我们去参观来着,就怕气不死你……” “恩,今天我在平川的书房里,看见他把润苏的红缎手帕小心而仔细地收藏在一个漂亮的锦盒里,”她说:“你知道,一个男人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红玉定定地望着寒蕊,没有说话。这个问题需要回答么? 随着话语,寒蕊的声音飘渺起来:“我真的好羡慕润苏呢,平川能够为她这样,这样情深意重的男人,估计都快绝迹了……好希望他们成一对啊,不要象我和北良……”陡然之间,她潸然泪下。 北良,我到哪里再去找他?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再也不会有一个北良了。 一提到北良,再看见寒蕊落泪,红玉慌了神,赶紧岔开话题,问道:“你一回来不进屋,去找郭平川干什么?” “我去找他,是因为在车里,我暗示他,要为了润苏争取除掉源妃,可是他的态度,好令人费解啊……”寒蕊擦干泪,转入正题。 寒蕊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把宝押在郭平川身上。红玉在出乎意料的同时也吓了一跳:“公主,你真是莽撞呀,你不怕他要挟你?” “我本来也是为这个胆战心惊,所以才去找他,”寒蕊说:“不过他好象没有要告密的意思,我觉得,他是好人……” 好人个屁!红玉愤然地鼓了鼓腮帮子,却不敢说出来。 “公主,请去前庭用餐。”丫环进来了。 寒蕊问道:“将军呢,已经去了么?” 丫环回答道:“还没有。” 寒蕊点点头,指使红玉:“你去请将军。” 红玉应了,转念一想,正好,看我不戳破你的假面具,好好教训教训你,省得你老是把我们公主当宝耍!她一起念,便脚底生风,呼呼地直奔书房而去。 第93章 说软话平川亲搬救兵(上) 平川俯在书桌上,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升了起来,往天空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穿过一片迷蒙的雾气,他终于感到自己的脚落了地。 这是哪里?小桥流水,丁冬丁冬,阳光和煦,绿树掩映,亭台轩榭,如此雅致。 他深吸一口气,一路走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正寻思着这地方自己从未来过,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平川――” 他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胖和尚,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冲他招手。 他一怔,忽然想起,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在淮河岸边送自己定缘扣的胖和尚明悟么?陌生之地,好歹也碰上了一个所谓的熟人,他三步并做两步,一下就跨进了亭子。 “许久不见,半大小孩如今一表人材了呀。”明悟还是那样,一脸的憨笑。 “你一点都没变呢。”平川看明悟,还是十多年前的样子。 “定缘扣打开了?”明悟笑呵呵道:“是你希望的人么?” 平川微微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本来不是给你呢,你非要……”明悟幽声道:“后悔了么?” 平川轻声而坚决地回答道:“不后悔。” 明悟轻轻地笑了两声,忽一拍巴掌:“这个赌,我赢了呢!”憨态可掬,如顽童一般。 平川安静地望着,不知道他说什么。 “之前一直被埋怨呢……”明悟嘻嘻一笑,又不说了,只招手,要平川凑近来,方才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个秘密,你的定缘扣,就是天印之记,”他将一根指头竖在唇前,低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她,不然,扣就再也打不开了,得她自己发现。自己发现啊……” 话没说完,明悟忽然一惊,说道:“哎呀,索要定缘扣的来了,赶紧走……” 正在这时,平川忽然听见了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明悟,看你还往哪里躲?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跟你没完!” 这不是北良么? 平川正想回头去看,背上却被明悟用力一推,他猛地一下。往前头栽去,只觉得耳边呼呼作响,身体从雾气中直贯而下…… 红玉斜着身子朝后边望望,寒蕊已经出了拱门,当即哼一声。猛地退开了书房的门。 一看,郭平川一动不动地在桌上趴着呢。 她几步走过去,用力一拍一下桌子:“郭平川!” 平川一下惊醒过来,待到看清来人是红玉,才缓了一口气。 “别在这装蒜!”红玉气势汹汹地问:“我问你,你到底是喜欢寒蕊,还是润苏?” 平川看她一眼。知道是因为配环的事,惹恼了红玉,他不知该怎么解释,却坦然承认:“寒蕊。” “多说一个字你会死啊?!”虽然答案让红玉消了一点火气,但不消一刻钟,火气又汹涌而来:“你干嘛就不能说。我喜欢寒蕊?!” 他默默地看她一眼,就是多的这几个字,他说不出口。 “我警告你,别在我跟前玩花样!”红玉一伸手,指了平川的鼻子。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送配环给润苏?老实交代!” “我没有,”平川黯然道:“是她自己拿走的,说借用一下……” “胡说八道!”红玉厉声打断他:“她拿走你的,然后又当我们的面还回来,你是说她故意栽赃陷害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川悻悻道:“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 红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只从表情看,他说的似乎是真的,可是,没有证据,她凭什么相信他!红玉默然片刻,忽然抬高了声音:“你还想骗我!寒蕊都亲眼看见你收藏了润苏的手帕,你们早有私情,还在这里装无辜!” 他缓缓地抬起眼皮,看红玉一眼,顷刻间明白了,他的猜想并没有错,寒蕊把自己的手帕误会成了润苏的,加上上午的那一幕,所以才会有现在红玉的兴师问罪。他什么也不说,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锦盒,打开,推过来。 红玉一看,云锦丝帕,寒蕊说的没错,果然他收藏得很小心。她一忽儿,咬牙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我瞎了眼了,居然还想帮你,你说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红玉劈头盖脸的臭骂让平川的脸有些变了颜色,他压抑着怒气,问道:“你们为什么都那么肯定是润苏的呢?” “你阴险,就别说我不够光明正大,”红玉说:“我就告诉你,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她一张嘴,一五一十把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怪不得啊…… 平川长叹一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没话讲了吧?!”红玉哼一声:“今天我就把你骂了,如何?我是奉旨陪嫁的,你能把我怎么样?索性你去跟源妃告状,砍了我的脑袋,你就清静了,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直到你死!” 平川不响,只把锦盒又朝红玉推了推。 红玉一扭头就想走,此时谁还想让她多呆一刻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不敢看,你不肯看,”平川低沉道:“那我,如何能解释清楚?” 红玉迟疑着,猛地一转身,回头过来,提起了丝帕,她僵硬的脸色瞬息之间就缓和了颜色,只因为,丝帕一角那同样红色的一朵梅花。无论如何,润苏都不会在手帕上绣梅花。因为同是红色,所以不那么显眼;因为寒蕊的手工,她太过熟悉;还有这香味,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了。 这不是润苏的手帕,是寒蕊的。 红玉陡然间想起,寒蕊并非没有云锦的手帕,这条手帕,似乎就是皇后赐的那半匹云锦做完衣服的边角料做的,这么一想,她头脑里确实还是有些印象的。 红玉低声道:“你从哪弄来的呀?” 平川深吸一口气,说道:“还记得那天晚上下大雪,她跑出去么?在之前,我不是把她丢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她的丝帕,就落在那里。” 想起来了…… 红玉黯然道:“既然你不爱她,还留着它干什么呢?” “我也以为,我不爱她,我还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她,”平川苦笑道:“她离开郭府之后,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会想起她,每次一想她,我就对自己说,是因为对她太冷酷,所以感到内疚。” “后来……”平川顿了顿,说:“后来,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爱她的,很爱很爱……” “这些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红玉突兀地甩过了一句。 平川抬起头来,诚恳地说:“请你帮我。” 红玉一下就哑了。这个人在说软话,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求援,求一个丫环。寒蕊在他心目中,真的那么重要,而他对寒蕊,也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了么?一想到寒蕊层出不穷、稀里古怪的想法,红玉砸砸嘴巴,心想,任是谁碰到寒蕊,想不抓狂都难。 “你能帮我的,”平川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这时候的红玉,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又来了,又来了,一个冷酷自负的家伙求起人来,还真让人别扭啊。红玉沉默片刻,毫不客气地堵了一句上去:“我一个陪嫁丫环,能帮你什么?!你那么能干,靠自己的本事好了!” 平川怔了一下,忽而笑道:“不会的,你跟她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红玉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跨出门口的时候,还没忘记丢下一句:“公主在前庭等你吃饭。”她脚步匆忙地赶往前庭,心里虽急,却已经没有半点脾气了。 她当然不会帮郭平川,可是,寒蕊她是非帮不可的。 寒蕊看见平川端起了碗,这才缓缓地拿起筷子,冷不丁,一双筷子伸过来,米饭上就多了一块鸡肉,她大跌眼镜,却不敢有任何的表示,偷眼一瞥边上的红玉,红玉只是装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眼睛瞅着别处,一动不动。 她埋下脑袋,思想斗争得很激烈。他夹菜给我?这么友好,好像不太对劲啊。我是不是要回夹给他?他是否会等我回夹的时候跟我杠那么一下?显然,她的脑袋天生就不适合思考,一思考,就犯晕,越晕越找不着北。 他的心情是难得的舒畅,一碗饭吃完,发现寒蕊还没有动筷子,于是笑道:“要不要我替你吃?” 本是开个玩笑,结果寒蕊当了真,将碗往平川跟前一送,说:“将军请慢用,我已经吃饱了。” 平川当场傻了,望着寒蕊起身离去,不知该如何是好。手略微一抬,想喊寒蕊回来,声音又老在喉咙里转,就是出不去,转念一想,刚把眼光移向红玉,却看见红玉一脸憋笑不住,立马就跟着寒蕊走了。 嘿,没事我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不好,要说那么一句话?!寒蕊一定以为,是自己为难她了。 平川肠子都悔青了,吃饭也没了心情,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了下午的那个梦。 明悟和尚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定缘扣就是天印之记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寒蕊?要她自己发现,她要怎样才能发现? 这一切,跟北良又有什么关系? 第93章 察深情皇帝默筹后事(下)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红玉端了一大碗面条进来,寒蕊呼哧呼哧,一下就消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呵呵,”红玉笑道:“你看你饿得,还说吃饱了?!” “他不是要吃么?”寒蕊说:“人家都说了,要帮我吃,我还怎么能没点表示?!” “他要吃,锅子里多的是,”红玉说:“平川是跟你开玩笑的呢,你当什么真。” “开玩笑?”寒蕊正色道:“难道他是开玩笑的人?你什么时候看见他过玩笑?!” 那倒也是。红玉嘻嘻一笑:“难道,就不兴他为你改变一下?” “为我?没有倾城貌,就别自比西施拉。”寒蕊撇了一下嘴角。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西施呢?!”红玉故弄玄虚地说了半句,然后话语一转:“明天一大清早就要进宫去,早些睡吧。” 马车缓缓地进了宫门,还未停稳,就听见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皇姐!皇姐!” 寒蕊把车帘一撩,就看见磐喜正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朝她晃着,她赶紧叫一声:“小心,别摔着了……”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磐喜就摔了个狗吃屎。 寒蕊哎呀一声,赶紧跳下出,埋怨道:“你猴急个啥?摔哪里了?” “哪也没摔着。”磐喜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道:“我特意出来迎你的,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功课怎么样了?”寒蕊轻轻地摸了摸了他的脑袋。 “好着呢。”磐喜说:“你以前每回看到我,不是说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就是问我有什么好吃的,现在怎么变成问功课了?搞得我好不习惯的。” 寒蕊笑道:“你总是要长大的,不能老惦记着吃,该好好学习了。” “四书我都倒背如流了。”磐喜说着。往寒蕊身后一瞟,正好看见平川下了马,朝他们走过来,于是喊道:“郭平川!” 平川站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微微斜着头,望着这个十一岁的皇子。这是源妃的儿子,这样的口气,可不那么友好啊,难道,代表了源妃对自己的态度? “你有没有欺负我姐姐?”磐喜的话,咄咄逼人,带着怨恨。 “没有拉。”寒蕊说着,赶紧拖住磐喜往后退。 磐喜一挣,忽然抬手指着平川说:“我不怕你!等我将来当了皇帝。一定替我姐姐换个驸马!”他把手放在脖子上,利落地做了个割喉的姿势,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杀了平川。 在他怨恨的眼神里,平川只是淡淡地一笑置之。源妃那么恨寒蕊。可是她的儿子,却对寒蕊亲昵得很呢,真是难以想象。 寒蕊吃了一惊,赶紧推搡着把磐喜往一边带:“小孩子不懂事,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没胡说!”磐喜恨声道:“我都知道,他对你不好,他不理你。也根本不碰你……” 寒蕊一怔,脸色缓缓地,就白了。磐喜是如何知道的,一定是从源妃那里偷听来的。也许这是源妃希望看到的,但从弟弟的嘴里说出来,连不谙世事的他都知道平川不喜欢她。这对寒蕊来说,真是颜面扫地,想装成没事自欺欺人都难了。 正阳殿里,源妃看见磐喜手牵着寒蕊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直斥道:“你今天没有老师那里?” “今天该背的,我昨天就背完了。”磐喜面无惧色。 “那你今天可以去背明天的内容啊。”源妃马上顶过去一句。 “明天的事明天再做好了。”磐喜一屁股坐下来:“今天姐姐回门,我陪陪她。” “陪她用不着你。”源妃咬牙低喝一声。 “行了……”皇上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耽误一天算不得什么……你让他走,他去了学堂,也是人在心不在……” 源妃剜了儿子一眼,不吭声了。(..info好看的小说)转向寒蕊和平川,顷刻间换上了一副笑脸:“小夫妻这两天洞房花烛过得如何啊?” 寒蕊低了头,不吭声。 磐喜不满地瞪了母亲一眼。 平川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垂下眼帘,回答道:“挺好的。” 源妃望着平川,满意而讥讽地一笑。当然是挺好的―― “寒蕊,驸马对你好么?”源妃笑吟吟地话,直戳寒蕊心窝:“如果方便,跟我说说如何?也让我知道,亲手定的这门亲事,是门好亲事啊。” 寒蕊低着头,就是不回答。源妃是故意的,寒蕊知道,她逮到了机会,一定会尽情地羞辱自己的。 “寒蕊,你说话啊?”源妃笑吟吟地逼过来。 磐喜忽然站了起来:“母妃,我带姐姐先去御膳房看看中午吃什么菜……” “要去你一个人去,”源妃愠道:“我跟你姐姐,还有话说呢……这新娘子回门,到底是看父母,还是看你这个弟弟?” “你老问她干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磐喜一火,脱口而出。 “你给我闭嘴!”源妃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儿子。 “你干嘛老是跟她过不去?!”磐喜气咻咻地说:“她到底哪里惹你了?” 源妃一气,起身罩着磐喜脑袋就是一巴掌,磐喜也不甘示弱,顺手端起茶盘,就往源妃身上一翻,只听见源妃一声尖叫,那茶水、糕点就飞到了她的裙子上。 磐喜一撒腿,跑了。 源妃气急败坏地站着,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这时候,床上传来皇上虚弱的声音:“去换换,赶紧过来用膳……” 源妃一听,急忙就回宫起换衣服了。 屋里只剩下了皇上、寒蕊和平川,平川迟疑了一下,说:“臣去御膳房看看。”一折身,出了屋。 “心心……”皇上喊到,寒蕊赶紧近前,趴在床沿上,喊道:“父皇……” “润苏算得挺准的……”皇上脸色是青灰色,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脸来。 父皇都成这样了,还想逗自己开心。寒蕊鼻子一酸,说:“是啊,她向来聪明。” “他要不站出来说娶你。父皇也没辙了……”皇上轻轻地动了一下脑袋:“将就了些,总好过,去蒙古……” “不将就……挺好的……”寒蕊说着,眼泪流下来。 “撒谎……”皇上闭上眼睛,轻声道:“你以前,不说谎话的,你母后要知道了,罚你……” 寒蕊轻声对啜泣起来。 “父皇护着你。”皇上笑了一下,握住了寒蕊的手。 寒蕊轻轻地,把头靠在皇上的臂侧。一动不动地挨着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门页微微地响了一下,平川缓缓地,走了进来。 “皇上……”他轻声喊道。 皇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寒蕊……”他又轻声喊着。 寒蕊没有动。她是真的睡着了。 平川回头看了看,屋外并没有人,他折回身,往门外看了看,确信周遭没有任何人,这才将门轻轻掩上。 回到床前,再唤:“皇上。臣有事禀告……” 皇上仰面躺着,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平川轻轻地叹了一声,望望寒蕊,默默地抬手伸向脖子下斗篷的系扣,可是。解到一半,他停下了。俯身,从床尾处,拉过来龙袍,盖在了寒蕊身上。然后,他轻轻地,出了门。 门轻微地一响,微微地搭上了。 皇上徐徐地睁开眼睛,他竭力地抬起脖子一下,看见寒蕊身上盖着的龙袍,忽然呵呵,无声地笑了。 源妃进来的时候,父女两个,一个躺着,一个趴着,睡得正香。源妃眼直直地望着寒蕊身上的龙袍,神色复杂。 “娘娘……” 她回头一看,是平川,当即问道:“你到哪去了?” “皇上让我去御膳房看看。”平川回答。 “去了多久了?”源妃回头,警觉地望望皇上,又警觉地望望寒蕊。 “没多久,去催了一下,没耽误,马上就又回来了。”平川平静地说。 源妃一抬手,指了指寒蕊身上的龙袍,问:“这是怎么回事?” 平川摇摇头。 源妃不语了。 这龙袍,不可能是寒蕊自己披在身上的,分明是她睡着了之后,别人给盖上的。谁给她盖上的?平川,不可能。磐喜,他还没这么懂事。宫人,绝对不敢。那么除了皇上,还能有谁?但是皇上这么无力,他竟能抬起身子给女儿盖衣服,看来,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虚弱啊……如果他真的那么虚弱,却还能撑起来给寒蕊盖衣服,可见,他对寒蕊,是真的有多么疼爱…… 源妃忽然有些心惊起来,她寻思着,为了把儿子立为太子,自己是否要改变一下对寒蕊的态度,以便更好地笼络皇上的心。她开始觉得自己的战术有些问题了,如果她太咄咄逼人,显得容不下寒蕊,那皇上,一定会有顾忌的。 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呢,早在皇上阻止和亲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源妃似乎找到了皇上一直不肯下诏立太子的真实原因了。 “皇上,该用膳了……”源妃轻轻地推了推皇上。 皇上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啊,啊……” 源妃把他的头撑起来,柔声道:“小心点,寒蕊还睡着呢,要不要叫醒她?” “不了,”皇上费力地抬起手来,将寒蕊身上的龙袍理了理,盖实了些,忽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叫她醒来吧,这样睡,盖了衣服也会感冒的……” 源妃一怔,脸色微变,这话里,已经有意思了,龙袍,真是皇上给寒蕊盖的。 她眼睛一转,望向平川,忽然有了主意。 第94章 急转弯源妃更换战术(上) 源妃将汤匙小心地吹凉,估计差不多了,才送到皇上的唇边。(..info)皇上轻抿一口,长吁一口气。 源妃放下碗,侧过身,转向寒蕊,又问:“驸马对你好么?”话仍是那一句,语气却柔和多了。 寒蕊的手,悬在半空正欲夹菜,兀自停顿了一下,而后,她缩回了手,低头不语。 源妃提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送到寒蕊碗中,不咸不淡地说:“平川,做丈夫的,该怎么做,你该心里有数。” 皇上默默地掀起眼皮,看了源妃一眼。 源妃感觉到了皇上的眼光,她并不看皇上,反而转向平川,低声而严厉道:“让公主开心,是你的职责。” 平川沉默着望了源妃一眼,似乎,无动于衷。 源妃心里嘀咕了一句,也难怪他搞不懂,要明示一下才行。 吃过了中饭,皇上仍旧有些不舍,但再留也没什么理由,源妃一直在边上,有什么话又不太好说,于是就招呼着,让驸马带了寒蕊回家。 寒蕊先走,平川跟在后面,转过木雕镂空格子的屏风,坐在皇上床边的源妃忽然叫一声:“平川!” 平川应声停下,源妃几步,也转了屏风之后。 “我今天的话,你好象并没有听懂啊?”源妃的脸色很严肃。 平川皱了皱眉头,说:“要末将如何做,请娘娘开口。” “你得对寒蕊公主好一点,”源妃说着,微微地斜了斜头:“做丈夫的,岂能不跟她洞房?!”她的声音不大,但要确信皇上能听到,只要达到她想背着皇上来做这些,替皇上分忧,又不至于让皇上感觉太做作,就行了。 平川没有回答。寒蕊身上搭盖的龙袍如何就改变了源妃的态度。他清楚得很。只是,这个厉害的女人可以如此迅速地转弯,而且做得跟真有那么关心体贴寒蕊一般,倒是叫他刮目了。(..info好看的小说) “我希望。你做到自己的承诺,对我俯首听命。”源妃说:“包括寒蕊这件事情。”这句话,她是一定要说给皇上听见的,她有个惟命是从的郭平川,郭平川还手握重兵,皇上难道就不顾忌一点?我把寒蕊待好,你把太子之位给磐喜,这样交换不好么?! “是。”平川恭谨地点点头。 源妃眼光斜着往后一瞟,屏风后,虽然没有动静。但她确信,皇上肯定什么都听见了。一丝冷笑浮起在她的嘴角,她挥挥手,让平川退去。 手轻轻地锤打在锦被上,敲打着皇上的腿。皇上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源妃微微一笑,说:“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源妃嫣然一笑,低声道:“那我下去了……”顿了顿,她又说:“别惦念寒蕊,我会好好管束平川的。”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满足地合上了眼睛。 悉悉梭梭的群摆声渐渐远去了。皇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郭平川为什么要娶寒蕊?之前他一直认为,平川不过是想讨好源妃又不得罪自己,这是个很投机的主意。或者,是平川跟源妃合唱一出戏,想以苦肉计换取自己的信任。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因而一切都是不可信的。皇上就在不停地揣摩。不停地摇摆着,因为,平川的动机,至关重要。润苏似乎是知道什么的,可是她的话又始终没有机会跟他明说。可是皇上就因此。不得不小心再小心,皇后已经死了,他再也大意不得,也输不起了。 他要找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今天,他终于找到了。当平川去解斗篷的时候,他看见了,他也终于猜到了润苏一直想告诉、却始终没有机会告诉他的话,郭平川,是真心爱寒蕊的。只有当你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不由自主地肯为她做任何事。当平川改为去拖龙袍的时候,皇上只能在心底叹一声,聪明的小伙子。 寒蕊脸上永远的索然,表明她并不了解平川的深情,可是平川的爱,是那么内敛而深沉。依照平川的性格,他该是早就在为寒蕊谋划了,这其中,自然包括磐义。 平川知道磐义的神志是清醒的吗?如果他知道,那他铁定就已经打算为了磐义而战。 不!皇上默然地摇摇头,郭平川,他是为了寒蕊而战。 此时此刻,皇上忽然好奇起来,如果在寒蕊睡着的那一会,自己不装睡,平川,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他要见见平川,单独见见,而且,要正大光明地见。 马车里,红玉轻轻地顶了一下寒蕊的手臂,低声道:“今天源妃是怎么了?我看她那意思,是催着平川跟你圆房……” “唉――”寒蕊叹道:“我又不是傻子,没看出她的意思?!她明明知道我已经不爱平川了,却又逼着这样,反正,怎么恶心我她就怎么做。” “这不,正好,”红玉邪笑着靠过来:“你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 “他没这个想法,我也没这个意思,”寒蕊说:“你如果愿意,我把你送给他做偏房。” “我不干!”红玉一急,跳起来,脑袋顶在车顶上,“砰”的一响,痛得呲牙裂嘴。 等脑袋不痛了,红玉又凑了过来:“公主,我觉得驸马吧,他可能想呢,要不,你给他个机会……” 寒蕊愠了她一眼,说:“跟你说多少遍了,他喜欢润苏!” “他跟润苏,怎么可能?!”红玉嘟嚷道。 “他抱过她几次呢……”寒蕊说。 “那不是喝醉了酒,还不知道是不是润苏陷害他……”红玉一看寒蕊要张嘴,马上接着说:“知道了,还有上次看花灯,你不也在,那凭什么就一口认定他是跟着润苏,不是冲你来的呢……” 寒蕊终于不服气地低呼一声:“可他抱的是润苏……” “鬼晓得是不是润苏抱的他呢……”红玉嘀咕道:“你说郭平川那么古板一个人,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出那么热切的举动?” 寒蕊闷声道:“情不自禁啊,所以我才说……” 切,红玉一摆手,生气了,再懒得跟寒蕊讲话了。 马车已经进了院子,寒蕊欠起身,红玉一把拖住她:“急什么,会有人接你的。” 话音刚落,帘子就被掀起,平川的脸探进来:“下车吧。”他的手,就朝她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那举动,熟捻而温情,就象天底下所有的丈夫。 她脸色一僵,倏地红了,求援地望向红玉,红玉把脸一扭,仍旧是当作没看见。平川的手还在那悬着,寒蕊进退两难,犹豫着,想平川自己缩回手,可是他就是那么固执,朝她抬着,一动不动。 源妃的话就这么奏效?接下来,他真的打算……洞房……我的妈呀…… 寒蕊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寒蕊……”平川唤道,温柔地催促。 寒蕊一噤,赶紧硬着头皮,把手放到平川掌心里,匆忙下了车。脚一落地,忙不迭地,就把手抽回来,仿佛被蛇药咬了。 眼见她逃也似的想走,他轻声道:“到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 寒蕊背对着平川,冲红玉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红玉无声地笑着,仰头而去。 平川进了书房,在书桌前站定,回头一看,寒蕊还站在门边。 “进来吧。”他说。 寒蕊轻轻地,仿佛是顺手,把门页往边上一推,将门洞大开着,然后,走了进来。她很紧张,但尽量,做得自然。 他轻轻地皱皱眉,这个傻丫头,想什么呢?怕我奉了源妃的旨意,强迫她洞房?想想他又忍不住好笑,门打开了,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他要洞房,谁敢阻止?这还是郭家,他还是驸马,合情合理。就是门开着,谁敢进来?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寒蕊才能这么想当然了。 他眼一瞥,看见寒蕊又准备在最靠近门边,又是距离自己最远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于是制止道:“你过来,坐这里。” 她一弹,表情有些傻眼了,悻悻地,只好坐过来。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她只低头不语。他向前一步,低声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她低着头,不说话。已经很多次了,她都是用这样一招来抗拒敌意,尽管被动,但屡试不爽。似乎这一次,她又拿定了主意,不开口,不看他,他也奈何不了她。 可是,他要逼她开口,并非那么不容易。 平川想了一下,缓缓地,在她跟前蹲下来,轻声道:“我真有那么吓人么?寒蕊?” 她终于抬起头来,飞速地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只一眼,他看见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没有一点杂质,椭圆的脸,白白的,没有涂一点胭脂,她再也不会在他跟前伶牙利齿,可是,她也没有甜美舒心的微笑可以给他。 那些爱,真的就一去不复返了么…… 微微的心痛敲打着平川的胸骨,他真想抱抱她,告诉她,他其实,很爱她,可是,他没有勇气,他怕吓着她,这脆瓷一般的心心。 “你大概很希望我不在吧,这样你就不用这么拘谨了……”他低低的声音,很是失落:“我要出去一趟,三五天就回……”他轻声道:“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咱们好好说说话。” 她还是低着头,却感觉喜悦从脚底升腾起来,瞬间便冲到了脑海之中,变成了狂喜。 他要出门,三五天,解放了―― 第94章 心体贴平川再现柔情(下) “这日子,也过得太快了些吧。”寒蕊从床上翻起来,喊红玉:“你帮我算算,他是不是明天回?我算错了吧?” “他说三五天,明天就是第五天。”红玉说:“等你一觉醒来,他就回了。” 寒蕊哀号一声:“美妙时光飞逝如电啊――” “你可以把美妙时光都留住的……”红玉笑着,讳莫如深。 寒蕊欣喜而紧张地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红玉笑得不怀好意。 寒蕊一看,就知道红玉出的肯定是馊主意,但她又忍不住好奇,便说:“不生气。” 红玉这才笑着说:“你不是克夫的命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跟他洞了房,克死他好了,这样,不就永远都有美妙时光了……” 寒蕊眼睛一瞪,脸色一下子红了,然后转白,再后转青,低吼道:“看我不叫父皇砍掉你的脑袋!” “你说了不生气的。”红玉吐吐舌头。 寒蕊翻了个白眼过去:“瞧你出的,这叫什么主意。” “你还是不想要他死的,是不是?”红玉挤挤眼睛。 “你这人可真是,我没事想他死干什么?!”寒蕊用手撑住下巴:“留着他还有用呢。” “你想利用他?!”红玉压低声音道:“想利用他,就得跟他做交换,比如,洞房……” “你说什么呀!”寒蕊咬牙道:“会弄巧成拙的!” “谁说会啊?你又没试过,试一下拉……”眼看有希望,红玉兴冲冲地开始撺掇起来。 寒蕊断然地摇摇头。 红玉悄声道:“我听宫里的嬷嬷们说,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抗得住诱惑……” 寒蕊长叹一声:“你忘了,当年我不是把自己几乎脱光了,也没能打动他?!” “此一时彼一时也。”红玉笑得很甜,甜得发腻。 寒蕊摇摇头,黯然道:“没有用的。(..info无弹窗广告)他不会爱上我的,我已经试过那么多种办法了,都是白搭。我想,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喜欢我,永远都不会的。” “公主,你别那么绝对。”红玉的声音低下去。 “他心里没人,不会爱上我,他心里有人,就更不会了。”寒蕊凄然道:“红玉,以后再也不要提什么试一次了,永远都不要再提了。” 红玉难过地望着寒蕊,忽然问道:“你曾经那么爱他呀,难道。你忘了?” “我忘了,”寒蕊幽声道:“爱过了,尽力了,放弃了,就该忘了。” “可是不可能。不应该啊……”红玉有些发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寒蕊淡淡地说。 “是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红玉忽然说:“那平川爱上你,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呀。” “这是唯一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寒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正色道:“好了,我不想再谈郭平川了。睡吧。” 红玉不响了,轻轻地替她掖好被子,猛地又问:“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他真的爱上你了呢?” “我叫你别再说了!”寒蕊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一翻身。朝向里。 红玉一吓,抽手起身,半晌,又不甘心地说:“我知道你还是爱他的,可是你不肯承认。因为你觉得丢脸!” “闭嘴!”寒蕊腾地一下坐起来,愤怒地瞪着红玉,好像要把她给吃了。 红玉愕然片刻,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被我说中了?不然,你恼什么?!” “你再这样一根筋,我就要疯掉了!”寒蕊拉起被子,连头一起罩上,往床上一倒。 红玉不再说话了,熄了灯,带上门,走了。 寒蕊轻轻地拉下被子,瞪瞪地望着床顶,两行清泪,缓缓地流下,无声地滴落在枕头上。 她不要再去回忆从前,可是从前,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卑微而屈辱的爱,总是象个幽灵一样围绕着她转,清醒的时候,回忆在冷笑,迷茫的时候,回忆在痴笑。心底的某个角落,她始终在哭泣,哭泣着被践踏的爱,哭泣着满身的伤痕,哭泣着不被爱过的悲哀。 郭平川,这三个字,刻在心上,是血的颜色。 我不要再爱他,我已经不爱他,因为,他是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上我的。 寒蕊轻轻地合上眼睛,睡去。 明天,又是另一天了,她还要面对他,面对这无休止的折磨。 雾气是这么的浓,只感到太阳已经出来了,却感受不到一点阳光。 寒蕊无所事事地拨弄着杯盖,说:“真是的,想到处走走,都不给个好天气。” “驸马今天要回来,你出去干什么?”红玉说:“你不跟他说,怎么能随便出去?” “我就在院子里走走,不行么?”寒蕊乜了红玉一眼:“我怎么感觉,你什么时候变成了驸马的走狗。” “别说的这么难听。”红玉耸耸鼻子。 寒蕊叹口气:“趁他还没回来,想点好玩的,咱俩抓紧时间快活一下……” 红玉看着寒蕊,陡然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就是不说话。 寒蕊看她一眼,转过去,复又一眼,忽然恼了:“你看我干什么呢?还笑?!” 红玉涎着脸道:“公主,我想起一件事来了呢……” “说吧,又怎么了?”寒蕊不耐烦地摆摆手:“别给我提他就行了!” 红玉眼睛一亮,神秘兮兮道:“我才想起来,你也有云锦红丝帕的,你忘了,就是那回……你做完衣服,后来不是剩了一小块,你截了个方形,做了个丝帕的,还绣了朵红梅,当时我笑你来着。红丝帕绣红梅,绣了也白绣……反正看不出嘛……” “恩,是有这么回事,我好象有点印象了……”寒蕊点点头。复又直起身子,愣头愣脑地说:“有就有嘛,不就是一块丝帕,多大的事,你还真当回事记着呢――” “公主啊――”红玉拖长了声音道:“你怎么不联想一下……” “联想什么呀?”寒蕊犯难了:“跟手帕有关的?衣服?鞋子?” “不是啦!”红玉狂晕:“我说,难道你没有想过,平川那锦盒里的丝帕,是你的?!” 寒蕊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红玉,几秒钟之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红玉!我真是佩服你啊!你的想象力真的太丰富了……” 红玉愕然地望着寒蕊笑得东倒西歪,忽然恼了:“别笑了!” 寒蕊一刺,鼓起腮帮子憋住笑,少顷,又嘎嘎嘎地笑起来。 红玉撅起嘴。无奈地望着寒蕊。这个蠢公主,除了让她无语还是无语。 寒蕊终于止住了笑,一看红玉正翻着白眼,又想笑,赶紧忍住,说:“就到这里了,你不说了。我也不笑了,如何?” “不行。”红玉说:“我觉得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可能。”寒蕊一张嘴,又忍不住笑两下。还说我一根筋,这红玉看来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我们俩打个赌?!”红玉眼珠子一转,忽然说:“不如,你再去看看?!” 寒蕊眨眨眼睛:“呵呵。要是你输了?” “要是我输了,就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红玉对天起誓。话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寒蕊得意洋洋的声音:“你当我傻啊?就是你赢了,也得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我是公主,你是丫环呀,糊弄谁呀?” “问题要是你输了呢?要是那丝帕是你的呢?”红玉不甘示弱地问。 寒蕊一下就被问住了,她支吾了半天,才说:“不会的……” 红玉一把拖起寒蕊:“趁他没回来,我们去看看,快点!” 书房里,静悄悄的。红玉连拖带拽地把寒蕊弄进了房里:“快点找一下……” 寒蕊迟疑着,没有动。红玉可不管那么多,到处翻腾起来,她记得,锦盒是在书桌的抽屉里,可是,她不能一下就拉开抽屉,那不是,太明显了,仿佛她跟平川串通了似的。所以她到处折腾,最后,才一把拉开抽屉,举起锦盒:“是不是这个?” 寒蕊咬了咬嘴唇:“随便动人家东西,可不好……” “看一下而已,又不偷他的。”红玉把锦盒递过来:“你打开!” 寒蕊摇摇头:“我不看。” “看看吧……”红玉把盒子举到了寒蕊的鼻子低下,她真是急了,心里嚷嚷道,求你了,看看吧。 寒蕊盯着盒子半天,忽然一转背,抬脚就想走,只一步,就撞到了一个厚实的胸膛,她往后一退,下意识地抬头一看,脸刷地白了! 郭平川! 他正平静地,看着她的脸,神色安详。 “红玉,我们走……”寒蕊见情况不妙,招呼着,就想开溜。 “红玉走,你留下。”他纠正道,一抬手,伸向红玉:“把盒子给我。” 他们俩人面对面地站着,他看着她,她却看着地面。书房里安静得吓人。 “我……” “你……”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马上,又同时闭嘴。 他说:“还是你先说吧。” 寒蕊有些紧张:“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擅闯你的书房……” “这不仅仅是我的书房,也是你的,我说过,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在不在都没有关系,”他轻声道:“这书房里的一切,还有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可以处置的。” “我没打算看你的东西,事实上,我也没看到。”寒蕊自顾自地说,她自顾着为自己辩驳,平川话里的深意,她压根就没有去细想。 他缓缓地问:“那么,你为什么,不看呢?”轻轻地,拿起她的手,肌肤一接触,她象触了电般一痉挛,他握着她的手,将盒子塞进她的手里。 第95章 倾情一抱未想时机岔 (上) 看不看呢? 她的思想斗争得很激烈。 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看吧,看吧,哪怕真的跟料想的一样,是润苏的,也好彻底死心,如果真如红玉所说,那表示什么? 不,不会如红玉所说的。她的心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不看吧,已经知道了结果如何,何必非得那么决绝呢?她实在是不愿意再次看到自己的失败,她已经料定那结果一定会更严重、更彻底地摧毁她仅有的、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从此以后,她将活在永远黑暗的恐惧里。现在已经不是从前,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北良来拯救她,她已经赌不起,输不起了。 不看了,不用看了。 这个想法,渐渐地站了上风。 寒蕊低垂着头,她无力地握着锦盒,不抬手,也不看。 “看看吧,寒蕊。”他的声音,象祈求。 多么温柔的声音啊,她曾经梦寐以求。可是,她知道,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他们虽然不是仇人,但也互为反感着,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用温柔诱惑她,诱惑她义无返顾地迎向更深的伤害。不,她宁肯不要希望,也不要再陷入绝望。 她轻轻地一背手,把盒子放到了书桌上。 “为什么,不看?”他的脸上,滑过一丝痛楚。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睛,头一次,勇敢地,直视着他,用低而清晰的声音说:“你想羞辱我是吗?将军,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随便你好了,我已经,无所谓了。”是的,你不用转这么大的圈子,象源妃那样的整人。 他看着她,重又发现她眼睛里的戒备和敌意。内心的酸楚瞬间开始隐隐作痛,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克制着自己即将决堤的感情。 寒蕊啊,你想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点机会,给自己一点机会啊? 她一抽身,绝然而去。 侧身的瞬间,他猛地,一把抱住了她。 他终于,抱住了她,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想了多少回了,想得心都是疼的,只在今天,情不自禁。他终于不顾一切地抱紧了她。这五天的分别,就象一生一世,他归心似箭,策马狂奔,一刻也不想耽误。他要回家。他想她! 抱着她,这才感觉到她真实的存在,不是梦。她的发,柔顺,她的香气,沁人心肺。他忧伤而悸动地闭上眼睛,感到心脏已经激动得停止了跳动。他的脸庞温柔地贴过来。鼻息从她的黑发上滑下,停在耳际。 平川这一抱就如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寒蕊的头脑一片空白,在温暖而厚实的臂腕里,她开始犯晕。他的力道,通过胳膊传递给她。抱得那样的紧,仿佛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珍宝,不死死地箍着,她就会变成别人的。 她的心,颤抖起来。那遥远的记忆。忽然就穿透了时光,投射在她的眼前。她曾经是多么希望,能得到他这样的一个拥抱啊,可是无论她多么的努力,他始终,始终都是那样的冷酷。临别的那夜,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就那样小心地,轻轻地,从后面给了他一个拥抱。她的双手,从他的背后伸过来,连着双臂一起抱过来,甚至,还环抱不到他的前胸,可是她的眼泪,却忍不住,也象此刻,带着温热的感觉,从面颊上滑落,滴在地上,渗进砖缝,让心伤幻化成每一颗尘挨,漂浮在空气中,遍布四处。 那些曾经晶莹的爱,就象尘埃,轻轻地漂浮着,轻轻地落下去,轻得,如同没有重量。 她的泪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润的,悲伤的。 他默默地睁开眼睛,就这在这一瞬间,她挣脱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寒蕊……”他愕然地喊道,既伤心,又痛苦。 她拒绝了他,在无数次会错意之后,她还是,不肯接受他。 寒蕊脸色苍白地跑回房里,红玉发现了她脸上的泪痕,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寒蕊眼光发直,神情恍惚,好半天,才喃喃道:“他抱了我……” 红玉一怔,惊喜道:“真的?我说了他是喜欢你的,你还不相信!” “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寒蕊苦闷地捂住了额头,拼命地摇着脑袋:“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公主,你怎么了?”红玉慌了,她跟了寒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方寸大乱成这副模样。 “这不是真的,他一定是把我当成润苏了……”寒蕊神经质地念叨着,一遍又一遍。 红玉吓坏了,小心道:“我们,去问问他……” “我不要看见他!”寒蕊忽然一下站起身来,疾步走到门前,将门紧紧地关上,这才回过身来,搓着两手,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象只无头苍蝇,更要命的是,她一边走,嘴里还念经一般地叨叨:“哪里不对了……哪里不对了……” 忽然,她站定了,脸色更加地苍白,身子晃了晃,仿佛就要倒下去。 红玉慌了手脚,赶紧扶住她,却听见她游丝样的吐出一句话:“源妃要我们洞房啊……” 平川坐在桌前,盯着满桌的菜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还是,只有红玉一个人。 红玉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驸马,公主……” 她不会来了,他轻轻地叹口气。已经去请了两次了,她还是不肯来,他那一抱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浸透全身,就被寒蕊的退避浇了个透心凉。举起筷子,他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搁下筷子,失神良久。 “公主,去吃晚饭吧,中午你就没吃东西了呢。”红玉推了推寒蕊,寒蕊一声不吭地转过背去,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了。 “你真的不饿么?要不,我端点进来给你吃?”红玉叹道:“你不肯吃,驸马。他也什么都没吃了,都一整天了……” 她还想说,你看,驸马多挂念你啊。可是寒蕊已经不耐烦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红玉无法,悻悻地起身,一扭头,却看见平川进了屋里,她想了想,退了出去。 润苏不是经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么?这个时间,还是交给驸马吧。 红玉轻轻地带上门,心里祈祷着,可千万再别。出什么岔子了呀…… 平川轻轻地在圆桌前坐下,他该跟她说什么呢?表白么,他说不出口。或者说,就算他表白了,她也不会相信。她的成见是如此之深,就象他当年对待她一样。 就这样坐着,看着她,也很好。这样宁静的时刻,他觉得很幸福,真的,她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就目前来说,他已经很知足了。 寒蕊翻了个身,长叹一声。 这不该出现的一抱,彻底地绕乱了她的心境。 他为什么要抱我?喜欢我?这怎么可能?这个问题重复一千遍,答案还是否认的。那么。他是听了源妃的话,预备先热热身,然后跟我洞房? 想到这里寒蕊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也,太唐突了吧。 可是。平川为什么要对源妃惟命是从?他应该,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啊,如果他知道掂量厉害,当年也不会那样嫌弃自己。可是,他的拥抱又为何出现在源妃的暗示之后,未免也太凑巧了。 他跟源妃搅在一起,逼死了母后,可是,我也刺了他一刀。照理,他应该跟我势不两立,可是,他为什么要主动站出来娶我,是可怜我,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如果是可怜我,哪也不用冒得罪源妃的危险啊,由此可见,平川真不是一个势利的人,他做事,始终有自己的原则。但是,但是,源妃为什么没有罚他?依源妃的个性,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除非,除非他们狼狈为奸。 可是,如果他们是狼狈为奸的,为什么我暗示要他干掉源妃,他不去告密呢? 事情太多了,乱哄哄地堆在寒蕊的脑袋里,变成一团乱麻。 唉,我为什么,就不能象润苏那样聪明呢?寒蕊只能是望而兴叹了。 她又翻了个身,难以避免地,想起了他上午的拥抱。 多么温暖安全的怀抱啊,她曾经是多么的渴望啊。有一个这样的怀抱,她就再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无助和悲伤了。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没有那么多假设,现在的她,该有多么的幸福。她知道,那不可能,因为,他永远,都不可能属于她。 她永远,永远都记得那夜,从那天夜里开始,她就变成了冰人,没有任何的温度。 因为,他知道她爱他,他也知道她爱得有多深,可是,他还是残忍地告诉她,他不爱她。他爱过别人,却不爱她,即使没有爱人,他也不会爱上她。 抱一抱自己的丈夫,权且称之为丈夫吧,松开手之后,她再也没打算回头。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 可是今天,你为什么要抱我?可是,今夜,那熟悉的一幕为何要重现,伴随着心痛席卷而来,她无处可逃。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流淌下来,象条小河。 郭平川啊,郭平川,我前世到底欠了你什么,今生要这样痛苦地来还? “哦,老天爷啊,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她抽泣着,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凄切而悲伤的哭泣象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心。他默默地站起了身,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近前。 他想,他吓着她了。 他在心里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情不自禁…… 第95章 伸臂欲托怎知心已非(下) 不知过了多久,寒蕊翻身下了床,披上件衣服,才走两步,忽然就象见了鬼似的,定在了那里。百度:本名+ 平川轻轻地起了身,温和地,望着她。 她一低头,裹紧了衣服,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她马上,就想到了源妃的暗示,心惊肉跳起来,郭平川,想洞房?! 他走近了,她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正以一种夸张的音律,想要跳出她的喉咙。 “我是公主,没有经过允许,你不能碰我!”她抬起头,竭力保持着威严,却分明地感到自己底气不足。 虚张声势。他静静地望着她,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傻丫头,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呢,平日脑袋不灵光,这下搭起线来,倒是飞快,可惜呀――又搭错了线。 镇定,镇定。她恐惧地望着他,并没有被自己的话吓住,依然不急不慢地靠近,觉得天都开始旋,地都开始转了。她绝望地想,既然躲不过去了,那就,那就铤而走险,用最后一招吧…… 她挺直了背,用发抖的声音说:“我可以从了你,让你好去跟源妃做交代,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眨了眨眼睛,微笑道:“什么条件?”寒蕊此刻战战兢兢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让他忍不住笑了。 她咬了咬牙关,坚定地说:“只要你把源妃除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果然就是这个要求,平川悠然一笑,淡淡道:“为何不直接叫我把磐义送上皇位?” 她的眼神顷刻间暗淡下去,双手也无力地垂落。磐义啊,已经失常了,如何能当皇帝?她只要保他平安,别无他想。 看见她披的衣服快滑下来了,他的手赶紧抬起来。伸向她的领口,她一惊,先他一步抓住了衣襟,用发抖的声音说:“你答应才行……” 又误会了。他叹口气。低声道:“我答应你。” 她松了一口气,用万死不惧的神情,坦然道:“好吧,现在轮到你了,需要我做什么……”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了。 他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回床上躺着去。” 这么快?! 回床上意味着什么,寒蕊不是不知道,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咬咬牙,豁出去了。她上了床。僵直地躺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横竖都是粘板上的肉,随你怎么剁。 平川在床沿上坐下,一伸手。扯过被子,替她盖上。再看寒蕊,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动得厉害,可就是不肯睁开眼睛。望着那粉红的唇,他心里一动,俯下身去。想亲她,可是就在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只顺势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睡吧,别想那么多……” 出得门来。平川憋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世上,希奇古怪的人见得多了,可从来没见过寒蕊这样的,真傻的新鲜。 “好吧,现在轮到你了。需要我做什么……”她的话,怎么听着都有一副视死如归的势头。记得你说过的话,寒蕊,等我把磐义送上皇位,你要兑现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爱我,象从前那样的爱我―― 他魁梧的身影穿过长廊,有一种沉默的固执。 第二天一大早,寒蕊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将军走了没?” “你的美妙时光开始了,他早就走了。”红玉问:“你昨天一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快点弄东西来吃,饿死了。”寒蕊一摸肚子,已经瘪得象张纸了。 红玉轻声道:“今天早上,驸马从书房里出来的?” “我终于是逃过一劫啊。”一想到昨天夜里,寒蕊又开始泛冷汗。 大好良宵不洞房?红玉皱皱眉头,郭平川,搞什么鬼?她眼珠子一转,问道:“昨夜,你是如何逃过一劫的呀?” 寒蕊卖了个关子,这才一五一十地把经过告诉了红玉:“哎呀,好在他对我没兴趣,不然,我可怎么下台……” 红玉听了,半天不响。(..info好看的小说) “你怎么了?”寒蕊奇怪地问。 红玉摇摇头,什么也不说。能说什么呢?平川那里,是爱得沉默又精心,寒蕊呢,蠢!蠢!蠢!除了个蠢字还是蠢字。她满腹忧虑,无计可施地望着寒蕊,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润苏,润苏一定有办法的。 平川将戚副将送到城门口,又特意叮嘱一番,这才骑了马回转,天色还早,应该回去营里,他却决定,直接回家。一扬鞭,大黑马跑得飞快。 进了门,张口就问:“寒蕊呢?” “刚才还见她在后院里转悠。”管家回答。 他三步并做两步,直奔后院。抬眼一看,那斜靠在假山上晒太阳的人,不是寒蕊么? 平川兴冲冲地迎过去,喊道:“寒蕊――” 寒蕊正坐在假山上,眯缝着眼,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忽然听到一声喊:“寒蕊――” “驸马回来了。”红玉说。 寒蕊起身,探头一看,果然是平川。不知为什么,寒蕊觉得,今天的平川让人感觉很怪异,他的声音,是少有的激扬,他的笑容,也是鲜有的飞扬,他穿过长廊的脚步,急切得就象有一个世纪没看见她了,重见般的兴奋,溢于言表。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沉默稳重,可是,从来没想过,他还有这样的一面,欢喜急切,就象雀跃着的阳光。因为走的快,斗篷呼呼作响,他脸上的笑容,同时在风中绽放,映在太阳金黄的光晕中,有种梦幻般的色彩。 她的心一抖,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没有被关住,泻了出来。如果心门有一道锁,此时,那锁已经脱落,有一些温情的东西,一些让她怀念的东西。正缓缓地涌动起来,推动着那道坚固的石门,让它摇摇欲坠。 她怔怔地望着他,看到他不加掩饰的……快乐。是的。是快乐,那久违了许久的情绪,那么熟悉,令人向往。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除了她,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存在了。她站在褐灰色的假山上,蓝紫色映花的裙子,黄色的坎肩上一圈白白的绒,将她的脸团在温暖的阳光中,就这样。带着一脸的单纯,呆呆的,望着他。她美的那么安静,安静得就象一副静止的画,他的心悸动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冬日…… 她趴在假山的石头上,往后跷着一条腿,歪着脑袋,晒着牙齿望着他嘻嘻地笑,叫着:“我来了――” 可是等他双臂往前一伸,却是空空如也。 她依旧趴在那石头上,依旧跷着那腿。晃荡着,依旧晒着牙齿,满心欢喜地望着他笑。红色的衣裙深深浅浅,淡红珍珠的步摇微微地晃动着,她是那么的单纯和快乐。望着他应声伸出胳膊,笑得厉害:“这么快就程序化了啊。看来下回可以免于考试了哈,再也不用担心你接不住了……” 在他愣愣的眼神中,她也会脸红,也会害羞,也会娇嗔地唤:“平川――” 只给了一小会让他恍惚。她轻轻地扬起眉毛,又是笑嘻嘻、大咧咧:“准备好了么?这回我可真是下来了――” 话音刚落,一团绯红从天而降…… 平川已经到了假山脚下,寒蕊才回过神来,她一顿,方才悟到自己应该下去迎他,于是赶紧提起裙子,才要迈腿…… “别下来!”平川喊道:“你跳啊――” 她闻言,有些呆住,无措地,望下去,只看见平川,笑呵呵地站在底下,伸出了胳膊。 这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他居然伸出了手臂,期待着她跳下来,那笑容,是给她的么?她是不是应该把眉毛扬起来,呲着牙齿笑一下,呵呵地傻乐? 多么的不可能啊,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那么多的过去,不是都忘了么,怎么还在脑海里,这么顽固?!她为什么还要记得,他虽然有一张冷酷的脸,却也有一个温暖的臂腕,还有他从未拒绝过她的跳跃,只是第一次从屋顶上跳下来接岔了,此后的每一次,不管是多么的不情愿,他也都还是,把怀抱毫不吝啬地给了她…… 别再回忆了,那过往,情何以堪? 只一瞬间,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已经看见了她的眼泪,他也知道,这一刻触及了她的心酸。他只希望,能通过这个举动告诉她,他喜欢她这样的,喜欢她并着双腿,放肆地一跳,跌落在他的臂腕,他还预想着,还能象从前那样,被她顺势勾着脖子,就这样托着她,轻轻地转个圈…… 那蓝天白云、花草亭台,都将随着他们而起舞旋转。多美妙的感觉啊,仿佛,还是从前,一切都没有改变,她还是那么快乐,会用深情的眼眸注视着他,而他,也正在用心的,爱她。 “跳啊,公主!”红玉催促道。 她不响,侧过身,偷偷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埋头就下了假山。 看着她从假山上走下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去,手臂慢慢地垂落,可是,就在她走过来的一刻,他又挂上了微笑。 寒蕊已经到了跟前,恭身而立:“将军回来了。” “今天出来办点事,就没有回营里了。”平川轻声解释道。 红玉拉了拉寒蕊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表现多好啊,居然知道解释了,可比以前进步多了。” 寒蕊愠了她一眼,红玉一吐舌头,缩了回去。 “红玉,你去看看晚餐好了没有。”不用平川支开,红玉就想开溜了,这一句话,正好。 “去书房吧。”他转向她。 第96章 似熟言寒蕊情难自禁 (上) 平川一回头的瞬间,寒蕊正要习惯性地在门边,距离他最远的那张凳子上坐下,平川一开口:“你坐过来。” 寒蕊无法,过来,落坐。 “你干嘛老躲着我呢?”他轻轻地移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支吾道:“没,没有。” 睁着眼睛说瞎话。平川自嘲地笑笑,柔声道:“刚才,为什么不跳呢,我接着呢。” 她踟躇着,勉强地笑了笑:“那样……不成体统呢……” 不成体统?他沉吟道:“自己家里,要什么体统?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我挺开心的。”虽然言不由衷,但她还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是吗?”他反问一句,带着揶揄。傻丫头,连谎都不会撒。 “是啊。”她抬起头,强做镇定:“你看,你对我这么好……”管他的,胡诌一气,伸手不打笑面人嘛,先给他一顶高帽子带着,省得今天又难得过关。 “真的吗?”他忍住笑,装做认真地问。 “真的!”她不但言辞凿凿,而且,还大胆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谎的时候,一定要望着对方的眼睛,这样,就容易让人相信这是真话。她记得,润苏就是这么教过她的。 “真的?”他觉得非常好笑,逗她:“说说看,都哪里对你好呢?” 她慌了,搅尽脑汁道:“恩,恩,这个,那个,恩……不发脾气……回家吃饭……”糟了,卡壳了!这么大冷的天呀,她的头上开始冒虚汗了。 他轻笑一声:“喜欢我回家吃饭么?” 不喜欢!她在心里叫道,嘴里却说:“还好……” 他火眼金金,当然猜到了她的口是心非。不戳穿,只说:“明天,你亲手做一顿饭给我吃,好么?” “我。不会呢……”她推辞。 “你会的,”他的语气异常温柔,也异常坚决:“玉屏山那一次,你做过的,忘了么?”他补充道:“味道,很好啊,”叹一声,幽声道:“让人怀念……” 她黯然道:“许久不做,已经生疏了,怕影响将军胃口。还是,算了吧。” “只要你做的,我就有胃口。”他说的是实话。 她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心里还想拒绝,可是她明白。他还会坚持,于是,不作声了,算是退了一步。心里嘀咕一句,事情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但是他不发话,她不敢走。 “问你件事好吗?”平川说话了。 她盯着脚尖。神情木然。 “你当年,为什么要学着做饭呢?”他轻轻地,漫不经心地揭开了他们之间的一层纸:“是为了我而学的么?” 她的心一阵痉挛。真相,必然伴随着回忆出现。她咬咬牙,低声道:“不……我只是成天没事可干,闲得慌……” 他眨眨眼。柔声道:“那,每晚的甜羹呢?” 她一震,有些难以自持,深吸一口气,轻描淡写道:“自己也要吃的。顺便而已……” “真的吗?”他有些伤感,你撒谎,英霞都告诉我了。 她埋下头去,声音很低:“真的。” “你应该看着我的眼睛,”他默然道:“如果你撒谎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眼睛,这样就容易让人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她猛地看他一眼,惊讶在眼睛里一览无余。我的老天,他到底是人还是神仙,我心里想的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然一字不差?! 他无声地笑起来,因为穿过她的眼睛,他看见了她的心虚,在心底轻叹一声,幽声道:“你有一双不会撒谎的眼睛,不要勉强自己……” 她静静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雾气慢慢地浮上来,迷蒙一片中,她清晰地看见北良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就那么呵呵、呵呵地笑着,他的声音从时空的尽头响起来,带着忧伤:“以后都不要说谎,你有一双不会撒谎的眼睛,我希望它永远纯净,永不撒谎……” 北良―― 她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惊喜地望着平川,激动得声音都开始打颤:“北良……” 平川怔了一下,皱皱眉头。 她一下看清了,北良的脸顷刻间消失不见,面前还是郭平川。 我不该撒谎,我撒谎了,他就走了…… 悔恨万分的她猛地一下,双手捂住了脸,扭头冲出了房间。 平川缓缓地站起身,疑惑地,跟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寒蕊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头扑在床上,伤心地哭泣着。 红玉赶紧上前:“公主?” “我看到北良了!”寒蕊一把抓住红玉的手,激动地说:“我看到北良了,是他,是他……” “你说什么呀?”红玉莫名其妙,听见寒蕊说看到了死去的北良,她只感到背心发凉。 “他说了一句跟北良一模一样的话,除了北良,不会再有第二个说的……然后,我就看见了北良的脸……北良一直望着我笑,他笑我撒谎了……”寒蕊语无伦次:“北良回来了,北良上了他的身,一定是北良舍不得我,北良……北良……” 看寒蕊哭得肝肠寸断,红玉束手无策。 “北良,你回来啊……”寒蕊的双手死死地揪住被面,痛苦地低唤着:“北良……” “北良已经死了,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平川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地响起在屋里。 “不!”寒蕊哭得一脸眼泪鼻涕分不清:“他刚才还来过的,我看见他了。” 平川漠然道:“是你的幻觉,他不可能来的。” “你出去!”她尖利地叫起来:“我不要看见你!” 他走过来,抓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寒蕊,你冷静点……” 她抬起泪眼看看他,猛然间恨意凛然。“你走开!”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推他:“我不要看见你!为什么每次宣布北良不在了,都是你――” 他一刺,默默地收回手去,不再说话了。 红玉带上门,对平川说:“驸马回屋休息去吧,天这么冷,好像又要下雪了。”印象中,自从寒蕊要他出去,他就一直站在屋外,有很久很久了吧。 平川没有动,问道:“她睡了?” 红玉点点头:“唉,怎么会这样?平时里,我们都不敢提北良的,一提她就这样……别理她,让她自己哭够了,再慢慢安静下来,睡上一觉,明天就会好些的……” “这么久,她还是这样?一提北良,就这么激动?”平川担心地望了望房间里面。 红玉叹道:“这是她心里解不开的结,她始终觉得是自己要到前线去成亲的主意害死了北良……” 平川默默地低下头去。 “明天她会好些的,过几天就没事了。”红玉安慰平川。 他长吁一口气,竟是愁绪满怀。 红玉忽然觉得,此刻的平川,真是可怜。她迟疑了一下,说:“驸马,我想抽个时间,去找找润苏公主……” 平川干脆地点点头:“行。” “将军――”管家匆匆地跑过来:“皇上宣你即刻进宫!” 深夜传诏,又是在皇上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平川一惊,抬脚便走。红玉也感到了事情的不寻常,她紧张地望着平川远去,忽然感到手心都开始出汗。 会是什么大事呢? 平川进了正阳殿,发现龙榻前已经跪着有五位大臣了,皇上半坐着,倚靠在软枕之上,而源妃,坐在床侧。 气氛如此凝重,这架势,怎么象交代后事啊。平川心里咯噔一下,皇上必须要宣布太子人选了吗?他瞥源妃一眼,心底有些打鼓,皇上的意思,太子,难道会是磐喜?!可是,他明明感觉,皇上对磐义,还是非常看重和心疼的。不知怎的,这会,他忽然就想到寒蕊,如果真的是磐喜当了太子,源妃一飞登天,那寒蕊,岂不是用无出头之日了? 平川走到跟前,刚要下跪,皇上便开口了:“都退下。” 才来又要走?平川刚要退后,皇上说:“平川单独留下。” 源妃愣了一下,紧张地望了平川一眼,起身跟众臣一起离去。 皇上招招手:“平川,过来。”拍拍床沿:“坐这里。” 平川拘谨地,坐下。 “寒蕊,还好么?”皇上轻声问道。 “还好。”平川隐瞒了寒蕊今夜的失态。 “源妃,为难你了吧,”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朕知道,寒蕊心里,还有个结,要她重新接受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听皇上的话,平川有些吃惊。虽然皇上一直都躺在床上,仿佛什么消息都听不见,可是,这好象并不影响他,他想知道的事情,他都能知道。甚至,他还能知道源妃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他就知道,平川喜欢寒蕊。 皇上到底是凭什么来断定的呢? 平川匪夷所思。 “她还是爱你的,只是,被伤得太狠了……”皇上的手,轻轻地按在平川的手上:“知道么……” 他点点头,无言。 “你,有什么话想跟朕说?”皇上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第96章 立遗诏皇帝深谋远虑(下) 平川心里一震,预感到皇上这话问得不寻常。他的确是有话想跟皇上说,这么小心地接近源妃,就是为了寻找到一个单独的机会,把皇后的死,把磐义的假疯都告诉皇上。虽然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可是时机到得如此轻易,反倒令他踌躇起来了。平川清醒地知道,今夜,也许是唯一的一个机会。可是,皇上虽然爱寒蕊,也宠爱源妃啊。如果皇上真的跟源妃一心,他这一说,不是暴露了自己?那还谈什么以后?他迟疑着,该不该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要想保全寒蕊,就必须保全磐义,要想保全磐义,首先,得自保啊。 呵呵,皇上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亲热地握住他的手,说:“来,朕给你看一样东西……”他小心看看四周,然后轻轻地翻开枕头的一头,拿出一个黄色的长条袋来,细声到:“你看看……” 平川纳闷着,打开,蓦地一惊! 是圣旨!是传位遗诏! 他眼睛往下一顺,看见了一行字“传位于七皇子磐喜……” 磐喜?! 他的心重重的一跌!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皇上轻轻地拿过圣旨,重又卷好,放入袋中,笑道:“这样好么?” 平川低着头,他已经陷入了绝望。接下来,也许,皇上只是托付他照顾“疯”了的磐义。可是,他不甘心,他太不甘心了。磐义没疯啊,他聪明好学,又是皇后之子,他比磐喜更有资格当太子! “知道今夜我为何叫你来么?”皇上沉吟道:“为何单独留下你?” 平川默默地摇摇头,思想,在激烈地斗争着。说还是不说,胜算到底有多少?他头脑里,一个声音愈来愈大,不。我不能再保持沉默,我必须为磐义争取一下,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也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放弃啊…… “平川。”皇上笑着,凑过来,神神密密地说道:“这是密旨,朕亲手写的,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人看过……嘻嘻,连源妃,也不知道……” 没有人看过?!那,我一定要搏一搏! 平川一拂袖,毫不犹豫地拜倒在地:“臣。有话要说。” “说吧,”皇上抬抬手:“刚才朕不就是问你,有什么话想跟朕说。” 平川的眼前,再次滑过磐义那期盼的眼睛,希望之下。更多的,是对宿命的绝望。那双眼睛啊,象极了寒蕊,姐弟俩的眼神,总是令他不忍去看。平川的耳畔,又传来皇后凄然的声音“请将军,无论如何。保全我的孩子……” “如果有可能,请将军,助磐义登上皇位!只有这样,才能保寒蕊平安……” 我要奋力一搏,即便是死,也有个交代! 平川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来。这是早几天前去私会磐义,磐义交给他的东西,嘱咐他必须单独交给皇上。这个皇子的精明远远胜过他的母亲,他甚至,不会跟平川交代多一个字。平川也习惯了,不去问多一个字。平川相信,磐义一定是有把握,这样东西交给皇上,会改变磐义,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命运。 平川将手中的东西轻轻地放入皇上的掌中,他一边松手,皇上便一边握拳,东西传递过来,依然是这么隐秘。皇上握紧了拳头,不急着看,反而,看着平川。 平川不说话。 皇上的眼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终于,缓缓地张开拳头―― 一只耳环,在掌心之中。一颗白珍珠的下面,玉的吊坠,象水滴的形状,晶莹透亮。 皇上凄然一笑:“你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难道皇上不记得了?”平川回答。 皇上默然片刻,问道:“哪来的?” 平川平静地说:“别人托我带给您的。” “怎么只有一只,还有一只呢?”皇上掀起眼皮,锐利地看平川一眼。 平川深吸一口气,慢而低地说:“在三皇子磐义那里。” 皇上抬起食指,点点平川,忽而呵呵地笑一声:“你,他,是了……这就对了……”他终于放心了,缓缓地往后一靠,拍拍床沿:“平川,坐这里来。” 待平川坐下,皇上从枕头下抽出那个黄色的长布袋,举起来,说:“这是你刚才看过了的……”他努努嘴,示意平川掀开枕头。 平川疑惑地,把枕头翻过去,却惊异地看见,还有一个同样的黄布袋。 “打开。”皇上说。 平川缓缓地打开―― 传位于三皇子磐义。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两道秘旨,孰真孰假?! “你说,哪是真的,哪是假的?”皇上笑得意味深长。 平川眨着眼睛,左瞧瞧,右看看,这可,太难为他了。 皇上俏皮地笑起来:“当然两个都是真的拉,都是朕的御笔亲书。” 平川费解地望望皇上,搞不懂皇上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哟呵,把他给难住了,皇上得意地晃晃头,故意不说穿,吃吃的笑道:“你希望哪个是真的?” 平川毫不犹豫地拿起自己手上的圣旨摇了摇。 “你看看它们有什么不同?”皇上提醒到。 平川仔细一看,自己手中的布袋,上面绣的龙是红眼睛,而皇上手中的,是黑眼睛。 “朕,把后事托付给你了。”皇上幽声道:“就照你的心意去做吧。” “滋事体大,臣……”皇上,居然把两个真的遗诏都给了他,这个责任,可太大了。 “朕不知道,你跟磐义……所以,才会试你最后这么一次,不过,没有皇后的耳环,朕还是会相信你……只不过,那就该是朕告诉你磐义没疯,而不是你来告诉朕了……”皇上轻声道:“该把哪个遗诏公诸天下,就由你掌握了――” 平川俯首重重一磕头:“臣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皇上默默地把自己手中的圣旨递过去:“拿着,这个,你也用得着的。” 平川有些疑惑,但还是接了。他想了想。把自己手中的圣旨掩进了怀中,而把皇上递过来的圣旨握在了手中。 皇上定定地望着他这番举动,不由得会心一笑。平川,确实是个聪明人。但一瞬间,他的眼光落到圣旨上,脸上又是无尽的凄然。 平川一抬头,看见皇上悲伤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圣旨,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于是轻声道:“七殿下……” “什么也别说。交给义儿吧,”皇上一合眼,眼泪落下:“朕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身后的事……”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就象皇上,他料不到将来磐义会不会杀弟弟。也料不到磐喜会不会谋反杀哥哥。对于他来说,任何一种想像都是痛苦的。两个儿子注定他要取舍一个,可是不管选择哪一个,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去死。可是,他更明白,那另一个能活下去的几率,实在不大。 “皇上……”平川开口想安慰。却不知说什么好。他猛地,想起了皇后的话“他虽然随性,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寒蕊,象他……”是啊,皇上确实是这样一个人。而寒蕊,也确实象极了父亲。 皇上很快就稳定了情绪,说:“等局势定了,寒蕊对你的误会,也都不需要解释了。” 平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告诉我,皇后走的时候,都跟你说什么了?”皇上又轻轻地拍了拍床沿。 皇上静静地听平川说完,潸然泪下,叹一声:“婉怡啊,你为何一定要选择以牺牲自己来换取朕对义儿的全心全意呢……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了解朕……” 只这一句,平川忽然就听明白了。聪明的皇后啊,她早就知道源妃的心思,她担心皇上喜新厌旧,只好选择在皇上厌倦自己、对自己还有余情之前,含冤死去。因为没有兵权做依靠,她只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让皇上因为愧疚而记住自己,而把对自己所有的怀念都倾注到儿子磐义身上,为儿子赢得最大的筹码。 后宫中的女人,不管是身为皇后,还是妃子,都未必,是能始终受到恩宠的,她们的命运,说到底,又是多么的可怜和可悲。 想起皇后,平川在充满了敬佩的同时,也充满了怜惜。 “朕要是厌烦了你,干嘛还要认你管着朕……朕的后宫,朕用得着怕谁?那还不是因为爱你……婉怡……你该知道,天下的任何一个男人,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个女人,可他最喜欢的,永远都只有一个……”提起皇后,皇上伤心的模样总是那样孩子气,他此刻的委屈和无助,跟寒蕊是那么那么的象,象得令平川动容。 平川轻声道:“皇上您别难过,皇后并非不相信您,她跟我说,您虽然随性,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寒蕊,象您……” 皇上闻言,不禁又欣慰地一笑:“是啊,是啊,她还是相信朕的,你看,她不是说,源妃是做不成皇后的……”嘻嘻,皇上擦了泪,笑着对平川招招手,等他把耳朵凑过来,这才小声而得意地说:“朕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太皇太后从来没让朕发过什么誓,你们都被朕骗了……朕不过是答应过皇后的,但是朕要是说实话,那些大臣还不把朕给唠叨死……所以朕就编了段瞎话,拿风老太后吓吓他们……朕,就是不想再立皇后!” 平川一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个皇帝,真是有够搞怪了,想来寒蕊,是得了他的遗传,总之,你想让他聪明的时候,他比谁都傻,等你以为他傻得快没边了的时候,又莫名其妙被他给算计了。 这俩父女哟…… 第97章 胆包天拆圣旨心欢喜(上) 皇上止住笑,幽声道:“男人愿意被女人管着,多半不是因为怕这个女人,而是因为太爱她,太心疼她……”他忽然问平川:“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被寒蕊管着?要是你回家晚了,她生气地问你原因,你一定很会开心的,是不是?因为她需要你,把你看得很重,这感觉很好啊――” 真是这样的啊。.info[]平川不由得笑了笑。但他心里,有些涩,因为寒蕊并不管他。他多么希望她气势汹汹地问他,他一定会很开心,而且,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回答,让她数落,然后乖乖地听着。 皇上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很甜蜜:“那时候我还是王爷,贪玩得紧,婉怡总是坐在屋子里等朕回家,若是过了二更,回去就得扯着耳朵跪地板,若是过了三更,那就顶碗水在院子里跳一百下,水不能洒出来,洒出来一滴就加跳一百下,一边跳还要一边喊,娘子我改……” 平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好笑吧,”皇上乐呵呵地说:“虽然是罚我,婉怡其实也好笑,不过是我在外头跳,她躲在房间里笑……后来,我若知道会回晚了,一定捱到三更,就是为了那样傻喊着,逗她笑一场……” 皇上说完,轻轻地喘了喘。他如此虚弱,却难得有兴致,说这么多的话。 平川赶紧起身,端了茶过来。 皇上轻轻地,将杯子一推:“把所有人都叫进来。”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五个大臣和源妃都进来了,皇上宣布:“朕已将传位诏书交给郭平川大帅。待朕殡天之日,需集合所有宗亲、大臣到正阳殿宣读遗诏,由新皇为朕护灵。”他沉声道:“宣读遗诏时,皇子必须一个不缺,这样,才不会以讹传讹。”他颇有深意地望了平川一眼:“平川。遗诏由你宣读,宣读之前,你必须时刻带在身上,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提前拆看。” “是。”平川应到。 “你们五个,”皇上用手一指:“同郭帅一道,封为辅政大臣,辅佐新皇。”他沉吟片刻,又说:“照顾好源妃娘娘。” 源妃眉毛一挑,觉得这话里似乎有些玄机,她偷眼望望皇上,想着皇上是否是立了磐喜为太子,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句话出来。可是,她不敢确定。瞟瞟平川手中一直握着的圣旨,计上心来。 一切都入皇上眼中,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交代完了,缓缓地往后一靠,斜躺在软枕上。 “皇上……”源妃不失时机地靠过去。大臣们都有了布置了。她也该要出现一下,让皇上想起自己了。 皇上睁开眼睛,望着源妃轻轻一笑,幽声道:“朕昨夜,还想立你为皇后来着,可是一闭眼,风老太后就出现了。问朕为何违背誓言……朕可吓坏了……” 平川边听着,心里边想,这皇上说瞎话,可比寒蕊老到多了。 “委屈你了。”皇上温柔地拉住了源妃的手,复又凄声道:“昨夜,朕还梦见皇后了。数落朕不曾好好对待义儿……” 皇后托梦了,在梦里,皇上还是这么的怕她。源妃暗暗有些吃惊,同时她也预感到,皇上。可能真是活不了几天了。 皇上默然片刻,忽然说:“朕要见见义儿……平川,你即刻去把他接回来让朕看一眼……快去!” “要快点,朕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得上……”皇上黯然念叨一声。 “臣遵命。”平川领旨,退下了。 皇上沉默片刻,又说:“五个辅政大臣,朕一个个交代,其余的,都在殿外候着。”他转过头,对源妃说:“你早些休息去,看好喜儿。” 看好喜儿,是为了保他安全即位么?源妃心里窃喜着,要我退下,正好,我还有急事呢。(..info) 源妃从正阳殿的台阶下急急地踏下来,天色已经大亮,天空中,已经稀稀地落起了雪花。她疾步如飞地往前赶着,只想追上平川。才穿出殿门,忽然听到一声轻唤:“娘娘……” 源妃回头一看,惊喜交加地低呼一声:“平川!” “我想娘娘会要找我的。”平川一别头,把源妃带到一个僻静的侧院里。 源妃压低声音问道:“知道遗诏的内容么?” 平川摇摇头。 源妃一伸手,平川迟疑了一下,还是递过去。源妃上下一看,这装遗诏的布袋,竟然被皇上用腊封住了。她悻悻地哼了一声,忽然一横心,扳掉了蜡块。 平川惊呼一声:“娘娘,使不得!” “反正迟早都是要看的,我等不及了!”源妃绝然道:“别人没拿过这布袋,只有你我知道它是用腊封了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平川犹豫了一下,不说话了。 源妃刷刷几下,利落地抽出遗诏,打开,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平川装着好奇的样子,也探头去看。源妃却飞快地将遗诏一合,低声道:“你看什么看?!” 平川一措,看源妃一眼,仿佛在说,你可以看,我为什么不可以? 源妃轻轻一笑,笑道:“你该遵守皇上的旨意。”一边说着,一边把遗诏递过来。 平川犹豫着,握着遗诏,看吧,又不敢,不看吧,又好奇。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把遗诏收了起来,插在腰际。 源妃望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想看就看吧。” 平川默然道:“不用看了。” “为什么?”源妃锐利的眼光射过来。 “我想,娘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平川笃定地回答。 聪明人。源妃悠然一笑,翩翩而去,还不忘叮嘱平川:“去接那疯子来看他父皇最后一面吧,谁知道他还认不认识他父皇?!让他见识见识新皇登基的场面,也让他死去的娘知道什么叫认命。”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平川冷凛地摸了摸胸口,那里面,正躺着另一份遗诏,他一定会亲手把磐义带回皇宫的。源妃,似乎笑得太早了,她怎么知道,皇上的这两份遗诏,作用之一是用来试平川,作用之二便是为了迷惑她。而她,真的上当了。可见,精明的人未必都精明,傻瓜未必真的都傻。 平川匆匆出了皇宫,低声问随从:“戚副将去了?” “这会儿,恐怕已经过了十里亭了,他说快马加鞭,驿站换马,明天就可到达,最快,后天早上就能赶回京城……” 不错,动作很迅速,平川点点头:“按照原先计划,部队进入特级警备,你带一字营精锐,沿路进行接应,我去追戚副将。”他一跃上马,才要扬鞭,忽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你去我家,告诉公主,我出去一趟,最多两天就回,叫她别担心……”一边说着,一边暗揣,寒蕊,你会担心我么?你知道我这一趟,将带回什么样的消息啊,社稷江山,你和磐义的将来,都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他奋力一抽,黑马飞速奔向城门。天色黑蒙蒙的,预示着一场大雪的降临,北风呼啸着,令路人瑟缩,在马蹄腾起的轻尘中,一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公主,下雪了!”红玉推开窗户,叫了一声。 寒蕊探头往窗外望了一眼,这才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只是发呆。 红玉赶紧拿衣服给她披上:“被窝里暖和,你还起这么早干嘛。” 寒蕊沉默着,将手臂套进袖子里,这才焉焉地说:“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堵得慌,好象什么东西憋着,难受……” 难道睡了一个晚上,她还沉浸在对北良的思念里无法自拔?红玉小心翼翼地转开话题:“肯定是天冷,感冒了。” “不是的,我总觉得,会出什么大事……”寒蕊的神情很恍惚:“母后出事的那些天,我也是这样的难受,浑身都难受……”寒蕊难过地摸着胸口,晃晃脑袋:“我难受……” “公主你一定是昨夜哭得太厉害,伤了神了,”红玉赶紧过来,说:“我给你揉揉太阳穴吧。” “我要再去睡一下,”寒蕊说:“兴许,能梦到点什么。” 这要是睡不着,不就更加胡思乱想了。红玉一见,赶紧阻止道:“还是别睡了,我陪你去院子里走走吧,你想着梦什么就能梦到,怎么可能呢?” 寒蕊点点头。 红玉拿起了梳子,才挨着寒蕊的头发,寒蕊忽然又说:“红玉,我为什么,总是梦不到北良呢?除了他死的那个晚上,他在梦里跟我说,会有人照顾我的,他还说,他会回来看我的,他永远都跟我再一起……可是,从那以后,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再梦到过他呢?” 红玉低声道:“他希望你过自己的生活,所以狠心要你忘记他。” “真是这样的吗?”寒蕊回过头来,眼睛里,满是失落。她低声道:“要是北良还活着,该有多好啊,”她顺手拿起茶杯盖,立起来,用两只手抓着边缘,无所事事地旋起来,转几圈,掉下,又来,忽然―― “啪”的一声脆响,杯盖掉在地上,打碎了。 红玉一惊,双手停住了。 寒蕊披散着头发,呆呆地望着地上碎了的杯盖,脑袋里“嗡”的一响,她一腾而起,忽然说:“父皇――” 红玉愕然片刻,喃喃道:“昨天皇上不是还差永公公给你送了点心过来,永公公说,皇上精神比早两日还好了些,除了粥,还吃了些鸡肉和丸子。” 第97章 意阑珊猜心理空惆怅(下) 寒蕊松了口气,猛一下又紧张地一扭头,想也没想,就直奔书房,双手将门一推:“平川!” 红玉跟过去:“公主,昨夜将军一夜未归呢……” 一夜未归?寒蕊有些失神了:“他去哪里了?” 红玉轻声道:“宫里。” “他什么时候走了?”寒蕊又问。 红玉回答:“过了二更,说是急召。”瞧见寒蕊的脸上,已经缓和了些,忍不住感叹道,谁说她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痕迹了呢。红玉刚想劝寒蕊回房,却看见寒蕊的脸色又开始发白,不知在想什么,红玉紧张起来。 是什么要紧的事,要深夜急召?父皇身体不好,夜里一般不议事的。那,难道是源妃?开始平川坏了她要把自己嫁到蒙古去的算盘,后来又没按她说的圆房,难道是她假传圣旨,想谋害平川? 寒蕊一想到这里,全身的血都开始往头上涌。怪不得,一早起来,感觉就这么难受,一定,一定是出事了―― 我已经克死四个丈夫了,难道平川也要因我而死?我又要害死他了,他这么年轻,还是个英雄啊…… 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眼泪慢慢地涌起,堆积,然后渗出眼眶…… “公主,你怎么了?公主?”红玉急得手忙脚乱。 “他不会死的!”寒蕊激动地,抓住了红玉的手,哭道:“他不会死的……” “公主!营里传将军的话,说他出去一趟,过两天就回,要您不要担心。”管家匆匆地跑了进来,埋怨道:“该先跟我们说,还非得先去营里交代公事,拖了整整两个时辰,也不知道人家家里担心……” 话音一落。寒蕊只觉得胸口一松,狂喜之下,身体就象腾了云,忽一下到天上。又忽一下到地上,她想笑,又想哭,在过山车一般的刺激里,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等到寒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红玉笑嘻嘻地探头过来:“公主,您醒了……昨天啊,雪下了一整天。今天一大早,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寒蕊说:“什么?” “一只喜鹊,在我们窗户外头起劲地叫,我怕它吵你睡觉,赶都赶不走呢。”红玉说:“可是有喜事了,公主。” “喜事?”寒蕊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拍两侧,喃喃道:“我这辈子,还能碰上什么喜事?!” 红玉本来很是兴头,一看寒蕊这样无精打采,不由得也泄了气。呆着半晌,忽然说:“公主,你还担心平川么?” 寒蕊不满地乜了红玉一眼:“我担心他干什么?” “我看你昨天,就是在担心他,”红玉笑吟吟地说:“别不承认了,你心里。还是有他的……” “我只是不希望他死。”寒蕊淡淡地说。 “怎么又不希望他死了呢,我记得,你原来,是恨不得吃了他。”红玉把被子朝寒蕊的肩头拢了拢。 寒蕊瘪瘪嘴:“我,我不想人家说我克夫的命没解了。又克死了一个……” “红玉,红玉!”管家在敲门。 红玉应到:“来了。” “将军在彩霓庄给公主定了套新衣裳,今天裁缝带信,说做好了,要你亲自去取,”管家说:“车都备好了。” “公主还没起身……”红玉刚想问,却看见管家冲自己使劲眨眼:“吩咐了其他丫环,这个事急……”红玉一听,立刻会了意,进屋跟寒蕊说了声就出来了。 “什么衣裳?非的我去取,别的丫环不行啊?”红玉跟管家出来,一路带着小跑,奇怪极了。 管家说:“将军安排你今天去冷月庵呢……” 哦,红玉如梦初醒。好个郭平川,在这个时候,借这个由头,让自己甩开寒蕊单独去,倒是个好办法。她不得不佩服起平川来,这个人看上去不说话,实际心里可清白得很。[..info超多好看小说] “衣裳我亲自去取,等你回来,在到我这来拿了给公主带过去,”管家低声道:“可别耽误太久。” 红玉点点头,上了马车。 “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的。偷偷来的吧?”润苏笑着,问道:“近来他们俩处得可好?” 红玉垂头丧气地摇摇头:“整个牛头不对马嘴。” “她没有吃醋么?”润苏的眼睛里,依然含着笑:“上次配环的事?” 红玉怔怔地望着润苏:“润苏公主,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我一直想问你,那配环的事……” “那是我从平川腰带上扯下来的。”润苏一口承认:“我就想看看寒蕊的反应。她,吃醋了?”她沉吟着,缓缓道:“也许,她嘴上不会说,可是,你可以通过别的话或者动作,来确定……” 润苏一抬头,看着红玉:“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红玉赶紧巴巴地点点头。 “我想勾起寒蕊的伤心,她曾经爱得那么深,我不相信,这么快,她就能忘得这么彻底……”润苏幽声道:“只有让她感觉到痛,她才会明白自己还是爱着的……” “可是润苏公主,你可能真的要失望了。”红玉黯然道:“不管我怎么看,都可以确定,她真的,没有吃醋呢,好象,也没有什么痛……” 润苏皱了皱眉头,思索许久,说:“不太可能啊……真有这么糟?!” “她只是说,她要想办法,尽早离开郭府,成全你和平川。”红玉悻悻道:“她还说,你和平川都是好人,大概是认为你们相爱,却为了她而分离。” 润苏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沉吟良久,才将食指轻轻地一敲桌面,决绝道:“她怕了!” “她怕了?”红玉惊呼一声:“她是很怕平川,可是,平川很温柔呢,润苏公主,你要是看见平川对她的样子,你都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这个意思。”润苏慢吞吞地说:“她不是不爱,是怕再陷进去。她在给自己找借口,就是用一个理由,想成全我和平川的理由。来鼓励自己不要再起平川……” 红玉瞪着两眼,不明所以。 “她以为自己很崇高呢,因为觉得可以成全我,所以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正好,也给了她一个逃避的借口,”润苏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们得做点什么,来逼她正视自己的感情,而不是这样躲避。” “你见见她吧。劝劝她。”红玉突兀地说。 润苏摇摇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为什么?”红玉诧异地问。 润苏不答,却转口问:“她说要想办法离开郭府,是说说,还是真想了什么办法?” “她跟平川说。要想你们团聚,必须除掉源妃。”红玉想了想,回答。 润苏的茶正含在嘴里还没下咽,听红玉这么一说,忍不住“噗”的一声,就笑着喷了出来,呵呵地笑着。忙着用手帕来插嘴唇。 “你看看她都想到哪里去了?!”润苏笑得都快抽筋了:“平川听了,还不笑死去?!” “平川没笑,他什么也没说,倒是公主自己吓得要死……”红玉默然道。 “然后,她又去找平川,意图掩饰或收回什么。是吧?”润苏吃吃地笑起来,依旧是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 “是啊,你真是料事如神啊。”红玉点头如捣蒜。 “唉,难为她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难得了。虽然整个都搞错了,但假设如果存在,她这一招,倒也是很高明的,”润苏感叹道:“她真的不是从前的寒蕊了,经过这么多事,也变聪明了……”只是,寒蕊还经验太少。 她一忽儿,望向红玉,又郁郁道:“你说,她脑子里那根筋,怎么老是搭错线呢……” 红玉呆呆地望着润苏,忽然一下惊起来:“对了,润苏公主,源妃好象想要平川跟她圆房呢。”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回宫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润苏听后,良久无言。 看来,源妃改变策略了,对太子之位,她势在必得啊。平川是不会强迫寒蕊的,那源妃那里,平川要怎么交代呢? “润苏公主,您跟公主见个面,把实情跟她说了吧,就直接告诉她,平川喜欢她,不就结了,他们早些圆了房,多好啊,我也塌实了……”红玉性急地提议。 “现在说,还不是时候,”润苏轻声道:“就照寒蕊这样的情形,什么事都铆足了劲要找个来龙去脉,保不定,她就会以为是我为了平川说谎,想通过他们圆房来换取源妃对平川继续的信任。这样,不但她不肯,还会对平川喜欢我更加深信不疑。那不是,越帮越忙。” 红玉一听恍然,是啊,寒蕊肯定会这么想的。她耷拉着脑袋,一筹莫展:“哎呀,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润苏缓缓道:“静观其变吧。” 红玉忧心忡忡地看着润苏。 润苏想了想,轻声道:“红玉,你先回去吧,到该见她的时候,我会见她。有些事情,也许慢慢的,她就会明白,不需要我解释,但如果非得我解释不可,到那时候,我自然,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她微微一笑,颇有深意地道:“尽量让他们俩单独呆着……” “我是这么做的。”红玉点点头。 润苏眼光一幻,淡淡地勾起一丝诡异:“不管平川对她做什么,你都不要,去干涉,能做到么?” 红玉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我听你的。” 润苏的嘴角荡漾起玩味而开心的笑容:“这就对了,你要记住哦……” “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幽声道:“他们的事,归根到底,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第98章 应本命一切自有注定 (上) 看着红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润苏沉沉地长叹一声。百度:本名+ “公主,你是在为寒蕊公主担心么?”晚秋小心地问:“我看你刚才,很有把握的样子……” 润苏低声道:“别问了,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她的心思,任何人都不会懂。记得十三年那年在归真寺,皇家祭祀完毕,喝茶的空挡,她和寒蕊同时跪在大殿里求本命签―― 两个签筒同时在润苏和寒蕊手中摇着,哗哗做响,“啪!”的一声,同时掉下一根签来。 润苏飞快地捡起签,跑到明哲大师跟前,说:“方丈,帮我找找签文!” 明哲大师微笑着,翻开签书,找到对应条目,提笔抄下一句话,递过来。润苏兴冲冲地接过来一看,登时就撅起了嘴巴,怎么是这样啊? 本命的一句话,居然是:千思万虑皆是空。 “方丈,方丈,看看我的!”寒蕊也过来了。 润苏瞥寒蕊一眼,心里哼一声,我这本命,真是晦气,她一定比我好。一边想着,一边眼溜溜地望向明哲大师。 大师拿着寒蕊的签,呵呵一笑,说道:“你的呀,不用抄签文了。” “为什么呀?”寒蕊奇怪地问,继而一笑:“是很好吧,所以不用看了。” 润苏惊异地看着寒蕊,暗暗地捏紧了手中的签文,寒蕊笑得那样自得,她没法不嫉妒。 大师依旧微笑道:“你看润苏的吧,你们俩个,是同样的签。” 啊?润苏一下张大了嘴巴。 寒蕊别过头:“润苏,把签文给我看看!” 润苏一扭头,撒腿就跑:“追到了再说吧!” “我才懒得追你呢!”寒蕊一挥手:“只要是好签!看不看也无所谓了,你就自己稀罕去吧!” 世间的事,有时候真的是天注定啊。(..info无弹窗广告)润苏想着,不禁苦笑一下。 我们求的。竟然是同一枝签,同样的一句签文“千思万虑皆是空”。润苏仔细想想,冥冥之中,也许天数早有安排。这么多年。她想了这么多事,谋划来,谋划去,哪一件,是为自己?不是空么?那寒蕊呢,她倒是什么也没有去想,想的基本上也都是些没用的主意,或者说,她就是有这样的好命,什么都无须她去想。自然有别人替她想,所以不也是“空”? 同样的一句话,竟有这样的天壤之别啊,谁能想得到呢。 润苏轻轻地抬起手,抚摩着脸上的伤痕。轻声道:“娘,就快了……一切,都快开始了,也很快,会结束的……” 她一定要报仇的,不管借谁的手。而寒蕊,是一个桥梁。带着她,通向目的的彼岸。 一切都照预想的,在稳稳地推进,甚至有些情况,比预想的还好。比如,源妃会在关键时刻。改变策略。她一定是想用对寒蕊的关心打消父皇的顾虑,也因此,一定会步步紧逼,可此时,寒蕊的表现。又是如此的回避,而平川呢,决计不会强迫寒蕊。这样一来,主动权竟然就被寒蕊掌握了,虽然她对此一无所知。 平川要保护寒蕊,还想重新赢得寒蕊的心,必然要想一切办法改变现状。恰恰是寒蕊那个为了成全润苏和平川出的主意,歪打正着,让平川知道了除去源妃在寒蕊心里的急迫性,不管是为了寒蕊将来的幸福,还是平川自己现在的安危,都逼得平川尽快出手。 要平川尽快出手,这才是润苏的最终目的。她当然不能告诉红玉,现在表面上看来,是寒蕊在受煎熬,实际真正痛苦和操心的,是平川。她拿走平川腰带上的配环,用意不仅仅是看寒蕊有没有反应,更重要的,是逼迫平川。(..info) 试试寒蕊吃不吃醋,这只是一个妹妹对姐姐的情分,她想看看,在寒蕊心里,平川的份量到底还有多重。寒蕊不吃醋,只能让润苏感到沉重。她希望他们幸福,可是,这预示着,平川的路还很长。寒蕊立意要成全她的平川的想法,虽然不着边际,却也让她感动。姐妹的磕磕碰碰,到头来,还是敌不过骨肉情深。她会帮寒蕊的,在通往幸福的路途上,她要送寒蕊一程。 这一试的结果,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是个惊喜。因为润苏知道,寒蕊不吃醋,失望的是自己,但痛苦的,是平川。百口莫辩的平川无法开口向寒蕊解释,象他那样性格的人,会用行动来证明一切,证明他爱寒蕊。所以,从这一点说,寒蕊越是对他的感情漠视,他就愈是要表现。先赢得寒蕊的感谢,再赢得寒蕊的爱,是最为稳妥的办法,平川会这样选择的。要让寒蕊相信,他爱她,他就只能,除去寒蕊的心头之患。 不管怎么样,先让他们处着,生活的点滴,总会唤醒寒蕊部分的记忆。润苏很希望,寒蕊和平川,能发生点什么。磐义一定会是皇帝,只要平川能留住寒蕊,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除非寒蕊一定要走,那润苏,也无能为力…… 忽一阵冷风刮过来,润苏打了个寒噤,侧头一看,门竟然被北风吹开了。 “好大的风啊,我这就把门栓好。”晚秋匆匆将门掩上。 风起了―― 润苏轻声道:“今天,好象特别冷啊……” “今天是小寒呢,公主。”晚秋说。 怪不得,三九天了,润苏深吸一口气,默念道:“太冷了,该有一丝温暖出现的……” 温暖,红色就显得很温暖―― 一片红亮的艳丽从打开的盒盖中闪现。红玉仿佛被吓住了,“啪”的一下,把盖子盖上,问管家:“这是驸马给公主做的衣服?” “是啊,才从彩霓庄取回来的。”管家说。 红玉一跺脚:“怎么是红的?” “就是红色的,将军特意托掌柜的从江南带过来的绸缎,据说这丹红染料,是祖传秘制,出品率极低,能染出这么正的红色,可是千里挑一。”管家说得很认真。 红玉皱皱眉:“公主不穿红色的。” “她以前。不是最喜欢穿红色的么?”管家奇怪地问。 “哎呀,我和你说不清楚。”红玉又急又恼地说:“驸马知道,怎么还……”她忽然悟到,平川一定是故意的。他以为寒蕊还喜欢红色,却因为自己的忌讳不敢穿,所以才特意做了送给她。红玉陡然间不响了。 红玉端着衣服盒子,走到门口,想想,转身,再想想,又转回来,又想想,还转身……反复多次。她还是拿不定主意,进去,还是,先把衣服搁下,以后再说。 又一次转身。背朝着门,红玉望着手中的衣服盒子发呆。 一片阴影罩过来,红玉抬头一看,下意识地喊道:“公主……” 寒蕊可能是去了院子里,这会回房,正好迎面碰上,她眼光一移。落在红玉手中的盒子上:“这就是将军要你去取的衣服?”什么衣服,要红玉亲自去取? 红玉想躲也没法躲了,硬着头皮跟着寒蕊进屋,把盒子放下,忐忑地等待着寒蕊开口。 寒蕊瞟了一眼盒子,问:“你看了么?” “看了。”红玉望着地面回答。一抬头,看见寒蕊正望着自己,她不禁勉强一笑。 寒蕊心里已经有些异样了,但她不表露出来,又问:“好看么?” “好……看……”红玉似乎有些言不由衷。 寒蕊默然道:“收起来吧。” 红玉一听。长吁一口气,赶紧端起盒子,却又听见寒蕊自语道:“他给我做衣服,难道是想,等他这趟回来,穿给他看?” 哎呀,这回寒蕊应该是猜对了,可是老天,为什么她要猜对呢?!偏偏这次?! 红玉顿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以打消寒蕊看衣服的念头,糊弄过去,话还没想好。寒蕊不但说话了,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过来,我试试。” 红玉僵硬着,转过身子。 寒蕊的手,轻轻地,揭起了盒盖…… 耀眼的红色,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红得那么艳丽,象血。 在衣服的映照下,寒蕊满脸绯红,她望着那一盒子满当当的红色,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后,脸上红晕退却,一丝丝的白堆上来,渐渐地,变成了青灰。 郭平川,他是什么意思? 他讨厌红色,却特意做了一套红色的衣服送给我,是讽刺么?是告诉我,他依然,讨厌我? 红玉紧张地望着寒蕊,她担心这红色,让寒蕊想起北良而再一次崩溃。 “都是假的,”寒蕊失神地说了一句:“我终于明白了……” 他喜欢的人,始终是润苏。他在借这件衣服提醒我,他始终是他,我始终是我,我要记住北良,而在他心目中,我还是那样一个,令他讨厌的人。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无论我穿不穿红色,都不会改变。 这段时间的和善,不过是权宜之计,都是假的。枉我还在奢望,做不成爱人,做朋友…… 我们之间,除了决然,是不该,再有任何的瓜葛。 静静地望着满盒子的绯红,两行清泪,从寒蕊面颊上滑落。她轻轻地抬手,抹去,低声道:“收好吧。” 驿站里,平川裹着一身的雪走进来,戚副将赶紧迎上去:“将军,你动作很快啊,我们还以为,得过了驿站才能会合你。” 平川点点头,将周围细细地扫视一眼,低沉道:“一字营已经奉命前来保护,在跟他们回合之前,我们必须一切小心。” 第98章 殁皇上风云瞬间顿起(下) 他一抬手,掀开门帘,走近屋里。|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火盆边,一个黑衣的男子,从头到脚都带着斗篷,侧过头来,望着他。 “殿下。”平川单腿跪下:“情势紧急,不能休息了,换了马我们就立即动身。” 黑衣男子沉默着站起身。 平川迟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遗诏,递过来。 黑衣男子接过去,看过,又递回来。 平川想了想,再次,从腰间抽出另一分遗诏,递过去。 黑衣男子展开一看,合上,决然地往火盆里一丢。火焰一腾而起,顷刻间将圣旨烧着了。 “将军,马已换好。”戚副将进来,低声禀告。 平川走近火盆,拿起火杆一撩,将灰烬拨起了些,直等到火盆里不见一丝痕迹,这才起身,低沉道:“出发!” 红玉远远地,一声不吭地望着寒蕊。虽然平时在寒蕊面前很是放肆,但一旦公主认起真来,红玉还是不敢贸然说什么和做什么的。寒蕊此刻是如此的沉默不可捉摸,红玉吓坏了。她看着寒蕊一脸索然地呆坐着,想问不敢问,忧心着、担心着,却又没辙。 寒蕊起身,走向院子,她跨出长廊,站在雪地上。 北风呼啸着,透出凄厉的悲凉。她遥远的记忆,忽然间回来…… 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腿,被他拖到长廊之上,扔到雪地上。 “我牺牲了一切来爱你,身份、尊严,难道就是换你如此对我吗?”她清晰地,记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痛,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我不要你爱我,我讨厌你的爱。憎恨你的爱,没有你的爱,我会活得更好!”他冷酷的话语,每一句都象刀。扎得她体无完肤。 老天,这折磨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终止啊? 她的爱,如此深,却让她痛不欲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堪回首,努力地忘却,却沉淀在她的每一个细胞,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喷簿而出,考验着她那强撑着的坚强。就象润苏说的。不可能没有痕迹,冰川下的暗河,是否在涌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些爱,从来。都没有睡去,它们都睁着眼睛,在她的记忆里苏醒着,永远地苏醒着。 那些片段,永远都带着心痛,一闪一闪,一幕一幕。缓缓地停留在归真寺的大殿,那一切的起始之初,都随她的誓言铺开。 她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嘴里不由得喃喃地念道:“大慈大悲的佛祖,请您赐予我和平川一段姻缘,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让他爱上我,只要他能爱上我,我愿意,付出一切。我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 她的身体随着抽泣而抽动起来:“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 这誓言,是虚无,梦幻般的爱情,摧毁的,是一生的希望。 她抬起头来,望向天幕,天幕是灰黑色的,带着冷漠,仿佛是在蔑视着她。又开始下雪了,一片片,旋转着,飞下来,渐渐地密了。 “老天啊,我已经什么都失去了,既然得不到,那就停止吧……够了!够了——”寒蕊伸出双手,抬起来,向天空张开,她的声音竭力地,想冲破雪花下坠的速度,往上传递着给谁,却在密集的雪花里,被压制,被淹没。 红玉哭泣着,捂住了脸。 “公主!” 管家带着公公,一路狂奔过来:“公主!皇上殁了——” 当头一棒,击中了已经陷入痛苦无法自拔的寒蕊,雪地上,她怔怔地回过头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与麻木,迷惘地望过来。天地,都变成了灰色,耳畔,没有任何的声音,安静得,就象到了世界末日,她的世界,瞬间轰塌。 父皇殁了—— 我真的,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夜很黑,一行纵队,疾行着在山道上前行,马匹默然着,奔跑得飞快。 雪夜的荧光,惨白惨白地映射过来,头盔下,平川凝重的脸色,带着山上岩石般僵硬的线条。紧随他身后的,是个男子,黑色的斗篷随着马的奔跑剧烈地起伏着,但脸却严严实实地遮着,看不清面容。 一行二十人,极快的速度前进,目的,白洲城。 城中已是白幡一片,寒蕊穿上孝服,进了皇宫。 “公主,请直接去正殿。”公公在宫门处迎接。 寒蕊抬起红肿的眼皮,看了公公一眼,她知道,这个时候,去往正殿,应该是等待宣读遗诏。 谁会是皇帝呢? 磐喜么?如果不是磐喜,那场面就不可能如此的平静,源妃是不会让别人当皇帝的。 源妃啊,到底还是达到目的了。寒蕊无力地叹口气,下了马车。 “寒蕊公主到——” 正殿里,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望向门口。在数百双眼睛里,寒蕊身着重孝,走了进来。她缓缓地环顾四周一眼,看到了四品以上大员,看到了所有的宗亲,还有全部的后妃和弟妹们,眼光所到之处,低语随即嘎然而止,大殿里一片沉寂。 在无数复杂的眼光里,寒蕊猛然间觉悟到,她虽然只是个女人,但她是个公主,不但是长公主,还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如果今天因为遗诏而发生争端,她还是,必须站出来说话。她,也有自己的职责,身为公主的职责。 沉住气,凡事都必须以大局为重,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摇江山社稷的根本。 这一刻,寒蕊想起了母亲的教导,她必须先稳住自己的阵脚,然后,发挥最大的影响力。母后不在了,父皇不在了,哥哥不在了,北良不在了,弟弟疯了,润苏呢?她自从割花脸后,从不在人前出现,今天,也不会来的。寒蕊知道,她没有任何依靠,只能靠自己。 她挺直了背,朝前走。 源妃端坐在龙椅一旁的椅子上,目光炯炯地望着她。源妃的眼睛里,仿佛有刺,还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源妃已经胜券在握了,她俨然,已经开始以太后自居,而朝臣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寒蕊登时就感到了势单力薄,但她不怕,她不能害怕,这也是公主的职责所在。她坚定地抬起头来,望着源妃,毫不畏惧。 这蠢丫头,吃了豹子胆了?!源妃咬牙切齿地想,等遗诏一宣布,我看你骨头还有多硬! 惊诧、恐惧、讥讽、担心、幸灾乐祸,在众人这复杂的眼光里,寒蕊缓缓地登上台阶,在龙椅的另一边站定,说:“搬张椅子过来,我要坐这里。” 公公迟疑了一下,看了源妃一眼。 源妃冷笑一声:“你怎么可以坐这里?!”你有什么资格?! 寒蕊仰起头,大声说:“我是姐姐,无论谁当皇帝,我都是长公主!弟弟们都没有娶亲,这个位置,当然我坐。如果新皇娶了亲,我自然,会把这个位置让给皇后!” 这番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众人面面相觑,寒蕊公主不是一直都是傻傻呆呆的么,什么时候,开窍了?! 这个时候,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源妃怔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地,作了让步,她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公公去搬凳子。而后,别过头,问相国:“平川还没到?” “应该就到了……”相国回答:“说是今天早上能赶到的……” “不急,”源妃顿了顿,瞥寒蕊一眼,说:“不就是等个疯子么……” 寒蕊只当没听见,面无表情地望着大殿门口。她的心里,可没有脸上那么平静,早就活络地转开了。 平川是去接磐义去了?他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源妃派他去的,那么,是想在半路上下手么?寒蕊的心一抽,磐义,你千万不要有事,哪怕你是个疯子,姐姐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郭帅已进正宫门。”公公匆匆地上殿禀告。 寒蕊耳尖,听见源妃细细的声音:“那个疯子呢?” “带回来了,一直包着斗篷,样子怪怪的……”公公回答。 哼,源妃不屑道:“疯子嘛,当然是怪怪的!” 寒蕊的心一忽落了地,还好,磐义活着。 平川缓缓地走上殿来,寒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身后,那个戴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整个不见脸。她知道,那是磐义,他长得高了,也显得很结实,幽禁的生活,似乎并没有损害他的健康。此时此刻,寒蕊几乎热泪盈眶。 “磐义!”源妃高声喊道。 黑衣男子似乎没有听见,依旧跟着平川走着,直到来到台阶下,平川抬手一拦,他才站住。 果然是个疯子!源妃冷笑一下,温和道:“郭帅,一路辛苦了。” 平川跪下:“臣无能,还是没能赶上让三殿下见皇上最后一面。” “怪不得你,皇上叫你去接他的时候,不是自己也说了,还不知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源妃淡淡地说:“大家等到这个时候,也不是为了等他。还是办正事吧。”她一抬头,叫公公:“皇上说,所有的皇子都得到齐,再由平川宣读遗诏。你,清点一下人数……” 过一会,公公禀告:“除了润苏公主,都到了。” 源妃微笑着,对平川点点头:“开始吧。” 第99章 波澜微惊新皇入龙椅 (上) 平川缓步踏上台阶,站定,朝向众人,从怀中掏出圣旨,说:“请源妃娘娘验示。更新最快” 公公传过来,源妃象模象样地看了看,大声说:“腊印完好。” 平川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那,臣拆了――” “拆吧。”源妃笑吟吟地勾了勾下巴。 平川慢慢地抽出圣旨,展开,朗声道:“宣旨――” 源妃离座,寒蕊离座,大殿之内,所有的人,都跪下了。 “……传位于,三皇子磐义……” 三皇子磐义?一瞬间的安静,众人面面相觑,这就是皇帝的遗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三皇子是个疯子啊?! 笑容陡然间从源妃的脸上消失,她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叫道:“不可能!这是假的!” 这不是我亲眼看到的遗诏!我看到的,明明写的是七皇子磐喜!是我的儿子! 一看到源妃跳脚起来,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局势相当紧张,已是剑拔弩张。 殿门外,公公一挥手,两队公公和御林军包抄过来。 平川低沉道:“刚才娘娘,不是亲自验证了吗?” 源妃卡了一下,旋即道:“那里面的遗诏,被换掉了。” “你怎么知道被换掉了?”平川冷冷地反问一句。那么你就在大殿上承认,你私拆圣旨!那也是死罪! 源妃横手一指,恨声道:“郭平川!”你背叛我! 平川将圣旨提起来一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环转一周:“大家看看,这是假的么?” “如果不是假的,皇上为什么会将皇位传给一个疯子?!”源妃厉声道:“分明是你,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想以兵权自拥。自己为王!” 平川淡然一笑:“谁说他是疯子?” 众人脸色剧变,悄声议论着,望向黑衣人。 黑衣人,这时。缓缓地摘下了斗篷,露出了一张俊朗的脸庞。他的眼光,清澈而平静地,扫过源妃,扫过寒蕊,扫过大殿所有的人,他,在微笑。 寒蕊顷刻间,泪流满面。 他真的是装疯!就在平川宣读圣旨的时候,她就有预感。磐义,从来都不疯!源妃的脸变成了青灰色,她意识到,这一切,是有预谋的。早就开始了。 “不!”源妃咆哮起来:“他就是个疯子!不能让疯子当皇帝,这不是,要毁了江山社稷!”她奋力地,将案几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掷! “啪”的一声,杯子成了碎片。三十多个持刀的公公和侍卫冲了进来,杀气腾腾地把住了所有的门。 “这宫里,都是我的人。”源妃仰天大笑:“郭平川,我是做了最坏的准备的……你别以为,凭你一个人,就可以扭转乾坤!纵然你有千万重兵,现在,也救不了你!” 平川不置可否地笑笑。扬声道:“相国,你该宣布新皇上座了。” 相国应一声,额头上,已是冷汗涟涟。他心惊肉跳地看看磐义,又看看源妃。终于一咬牙,朝磐义跪下,说:“请皇上――” 磐义提起步子,踏上台阶。 “你死到临头了,还想上来?!”源妃大喝一声:“把这疯子给我拖下去!” 一直在龙椅两侧候命的四名公公,忽然发力,冲下台阶,直扑磐义。 “放肆!你们想造反?!”寒蕊猛地一声大喝:“大殿之上,岂容后宫干政!父皇有遗命,就该照办!谁敢违背遗诏,就是抗旨,论罪当诛!” 那四个公公怔了一下,交换了一下眼色。 源妃一见他们迟疑,马上喊道:“动手!”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轰、轰……”,宏大,渐近。 门口的侍卫和公公们反头一看,大惊失色。源妃举目一眺,天啊,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铠甲、盾牌、长戟……郭平川的大军,已经到了大殿之外。 平川走下台阶,在磐义面前单腿跪下,沉声道:“末将,听凭皇上调遣!” 磐义复又抬腿,稳稳地迈上台阶,缓缓地,坐上龙椅。 “别说朕这皇帝当得不明不白,”磐义环视大殿一眼,低沉道:“平川从先皇那里领了圣旨就去接朕,按照先皇的旨意,圣旨从未离身,这些,辅政大臣都知道。” “是的,是的。”五位辅政大臣异口同声地回答。 “刚才圣旨打开,源妃也亲自验证了,她亲口说,腊印完好,你们也都听见了。”磐义说话,带着威严,压下来,象山一般的感觉。谈吐之间,已不是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孩子。 “是的,是的……”众人点头。 “还有,”磐义斜眼,望望源妃,揶揄一笑:“源妃说圣旨是假的,朕倒有个办法验证。” 他一抬手,指向头顶的“勤政爱民”匾:“皇帝驾崩,遗诏按理,都该在这匾后,相国,你去看看,有没有另外的一份遗诏书,如果父皇留下了,请你打开念念……” 源妃不语了,她确信,皇上一定是要传位给磐喜的,是磐义和平川勾结,换掉了圣旨。如今磐义这样提议,难免也是有备而来,可是,也有万一,如果万一,真是皇上有另外的遗诏,磐义就无话可说。毕竟,只有平川手里的,跟匾后的遗诏一样,才能证明天意所归。 源妃冷冷地说:“如果匾后遗诏不一样呢?” 磐义低沉道:“历朝历代,都是以匾后遗诏为准。” 源妃哈哈大笑两声:“这可是你说的!” “朕说的,”磐义沉声道:“大家都听见了?” 相国搭着梯子,从匾后,取下了一个盒子。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个布满了灰尘的盒子上。这盒子,似乎已经许久未曾动过了。而有盒子,并不代表,里面有东西。 盒子一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信笺。 源妃眼睛一亮,这或许,就是救命的符! 相国颤抖着手,拿起了信笺。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传位于三皇子磐义。这句话上面,还加盖了玉玺和凤玺。 源妃扫了一眼,满眼都是那玉玺和凤玺的印。如果这份遗诏是写在皇后未死之前,就证明皇上和皇后早就未雨绸缪了;如果是皇后死了之后,那就只能证明,皇上,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因为凤玺自皇后死后,一直在皇上自己手里。 自己不但被平川耍了。被磐义耍了,还被皇上和皇后,狠狠地耍了。源妃两眼一黑,哼都未及哼一声,就瘫软在地。 相国将信笺一抖。轻声道:“这是皇上的亲笔不假。” 话语轻轻落下去,朝堂上跪下一片:“皇上万岁!万万岁!” 大军已经到了殿门外,静静地,等待着新皇发话。 “都带下去,听候发落。”磐义决然一挥手。 殿上的人都退去了,平川低声道:“皇上,在登基之前。皇宫的守卫还需要一字营吗?” “等朕安排好新的御林军统领,你们再撤。”磐义站起身来。 平川一跪:“请皇上早些休息,末将退下了。” “等一等,”磐义叫住他,沉吟片刻,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你为什么帮朕了吧?” 平川沉默片刻,回答道:“因为受人之托。” 寒蕊?磐义摇摇头,觉得不是,于是问道:“谁?” “您的母亲,皇后娘娘。”平川回答。 “其实我母后。并不是很喜欢你,”磐义笑了一下:“但是,朕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相信你……知道吗,她最后跟朕说的一句话,就是,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要,相信平川……” “皇后娘娘,是个贤良聪慧的女人,臣很敬佩她。”平川说。 “知道吗,寒蕊扎你那一刀的时候,朕真的很害怕……朕害怕你死去……”磐义忽然呵呵一笑:“母后聪明,可是她的女儿,却是那么傻傻的……” “她不傻。”平川轻轻地回复道。 磐义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他敛去笑容,低声道:“如果没有你,朕,没有胜算。”他复又坐下来,认真而严肃地问:“现在,朕问你,你想要什么?” “臣什么都不需要,”平川淡然道:“臣,什么都有了。” “朕记得,朕是同你做过交换的……朕说,把寒蕊给你,不过,不用朕给,现在寒蕊已经是你的了,”磐义悠然一笑:“那朕不是,要永远地欠着你这个人情?” 平川跪下:“陛下这样说,折煞臣了。” 磐义微笑着,深深地看了平川一眼。 门页被轻轻地叩响了。 “进来。”平川从书案上抬起头,他希望,出现的人是寒蕊。 果然,进来的,真是她。 平川微微一笑。 她带上门,朝里一步,又想远远地坐在门边,平川抢先一步,指指身边的凳子:“坐近点,好说话。” 她依言坐过来,有些拘谨地,望着他一笑。 平川此刻,心里充满了幸福。大事已经办完了,接下来,该是寒蕊了。他深情地望着她,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说话。没有事情,她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 寒蕊迟疑了一下,说:“谢谢将军。” “谢什么?”他含笑,明知故问。 “先前,我对你,很多误会,”她低下头,挺不好意思的:“没想到,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和保护磐义……” “说这些就见外了。”平川柔声道,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转了转,他问:“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他多想,她仰起头来,低低地问一句,是为了我吗?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她仰起了头,眼光中,又现瑟缩:“我……我想,是为了润苏吧,磐义当了皇帝,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她又想到哪里去了呀?平川心底一刺,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是的。”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轻轻一笑,细声道:“你怕我难堪,是吧?没关系,其实我想得开的,没那么小气……” “不是的。”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纠正。我希望你小气,至少,那证明,你还在乎我。 她顿了一下,面上显出些窘然来,她默然地低下头去:“我知道,一定是北良托付你照顾我……” 第99章 牛头马嘴公主以为是(下)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sogou,360,soso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事实虽然是她猜想的这样,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受人之托的照顾不过是托词,他渴望照顾她的真正原因是出于爱呀。 他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想,哦,北良,真的是你,你真的,竟为我设想了这么多、这么远……寒蕊鼻子一酸,却把眼睛一抬,忍着眼泪憋回去,轻声道:“你是好人……”为了承诺,居然可以这样来忍受和对待我。她幽声道:“以前我不懂事,现在,不会了……我知道将军的心意,过段时间,等磐义那边稳定了,我就会还将军一个自由……” “希望,不会拖太久……”她挂着微笑,甚至还带着愧疚:“谢谢你。在我最失势的时候,能这样待我,已经很难能可贵了,尽管,你还是那么的讨厌我……”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虽然做不成朋友,但至少,不是仇人了……” “有些事情,并不会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呀。”他幽声道,从前我们也许是仇人,可是现在,我爱上了你,什么事情,会永远都不改变呢。 她低低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好人,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我不要你的报答……”他轻声道,失落愈来愈重。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还有,无法掩饰的悲伤,然后,她又低下头去,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是的,我还记得你的心愿,希望我离得越远越好……” “寒蕊!”他加重了声音,想阻止她的脚步。 她停下了,但没有回头:“将军,你是好人,佛祖说,上天会让好人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上天或者佛祖。会知道吗?”他紧跟着追问一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们无所不能,”她轻声道:“他们都知道……”其实,我也知道,你指的。是我的离开。 “寒蕊,”他再次叫她,柔声道:“我不要你的报答。”我要的,是你的爱,我要你象从前那样爱我。 “我会尽快离开郭府的,”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在离开之前,我将尽心尽力侍侯将军,以作为报答。”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个孤单而倔强的背影。等磐义站稳了脚跟,我就会跟他提出来的。一刻也不会耽误。 不,我需要的,不是报答。可是,似乎她能给我的,只有报答。平川黯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空了。许久许久,他长叹一声,报答,就报答吧…… 她缓缓地穿过长廊,感觉泪水温温地,滑下冰凉的脸。 他要的,不是她的报答。是她的离开,还有比这更打击的事情吗?没有了,她确信,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了。 寒蕊再一次对自己说,郭平川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可是越是这样想,她的眼泪越发止不住,竟如决堤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她忽然间意识到,她还是在乎他的。她还是,想得到他的重视,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在她心里还是那么重要。可是,她也很清醒地知道,他们的生活永远都不会重合,从这一点上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和将来,都是一样的。 不管爱不爱,不管甘心不甘心,不管遗憾不遗憾,她都必须放手,命运的固执,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离开他,总好过,见一次更甚一次的心痛。 平川望着桌上的菜,等着。 红玉进来了,说:“驸马,你吃吧,不用等了,公主说,她没胃口,不想吃……” 他望着菜,眼睛眨了一下,说:“你再去叫她,说,我有话跟她说。” 寒蕊来了,落坐。 “你不是要报答我吗?”平川侧过脸,看见她一脸的落寞,迟疑了一下,说:“我告诉你,你要做些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眼光平静得近乎麻木,可是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不露牙齿,只是嘴角轻轻的上扬。这微笑,是既定的礼节,象一道预先编定好了的程序,隐没了她所有真实的情绪,让她显得从容而宁静。陡然间,平川一震,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抽,这淡然中沉重的忧伤,就这样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她的这副表情,象极了皇后,饱含着对宿命的无奈,饱含着无尽的不甘心,和绝望的沉沦,这是她,对自己的决绝。 她真的,越来越皇后了。 平川缓缓道:“你得象一个妻子那样,为我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做为报答……”他停顿了一下,说:“比如,回家时,你出来迎我;出门时,你要来送我……”他的眼前,倏地闪过一幕,她站在那丛黛色松柏的旁边,安静地注视着他,在他一回头的瞬间,她顿时笑容灿烂,欢喜地冲他扬扬手…… 你不是要报答我吗?那就让你的报答从这里开始吧,即使我无法再让你爱上我,但我也要,让你习惯做郭平川的妻子,习惯有我的生活,习惯在你的生命里,始终都有个我。也许,等到这习惯根植于你的骨髓之后,你就会发现,我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只要我在家,你就得陪我吃饭;每天晚上,我看书的时候,坐在书房里陪我……”他轻声道:“你要亲手为我缝汗巾,替我做鞋垫,给我擦铠甲……还有,你答应了的,给我绣手帕……”他看她一眼,柔声道:“四条,我要成双成对的。” 她默默地听着,垂下眼帘。 “记住了吗?”他似乎是在公事公办地吩咐她履行职责,用的却是一种超乎寻常的温柔语气。 “是,将军。”她谦恭地回答:“我记住了。” “所有的,就从今天晚上开始。吃完饭,跟我去书房,”他想了想,又说:“你可以过去看书,也可以,绣手帕,”他起身,亲自用饭勺又给她那一小碗饭上面加盖了一勺,然后端起自己的饭碗,低声道:“吃吧,你必须吃完至少一碗饭。”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是的,她欠他的,太多,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要她怎样还,她都决定,照作。 狡猾的郭平川,他居然是在想办法,让寒蕊无法再逃避他。红玉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平川的意图,她想笑,但看一眼寒蕊,又觉得很是忧虑,我的公主啊,你什么时候能开窍呢。 他的眼光,从书上移开,静静地望向书桌一侧。她安静,而且专心地,靠在书桌边上,拿着小绣绷,绣着手帕。烛光映在她脸上,黄晕就象给她的整张脸撒上了一层金粉。他无须侧头,只要把眼光稍微移动一下,就能清楚地看见她,因为他特意,把她的座位指定在这个位置。但是一开始除了让她离自己尽量的近,他并没有想到,从这个角度看,她会这么美。 额头和下颌的线条,带着圆润的弧形,鼻尖翘翘的,睫毛不长,但是很密集,他从来没这么近距离,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察过她。望着她此刻的侧影,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满足,而且甜蜜。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他想。 “寒蕊……”他轻轻地唤道。 她抬起头来,淡淡一笑:“有什么需要吗?将军。” 他笑了一下:“你当时怎么就想到,每天晚上都给我送甜羹呢?” 她怔了一下,随即,又浮起那程式般的微笑,低声道:“当时是希望,你不再那么讨厌我……” “有效果吗?”他笑吟吟地问。 她依旧微笑着,垂下眼帘:“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自以为是……”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要亲自熬呢?”问这话的时候,他的心就象那泡澡的大木桶里,温暖激荡而充裕的水。心心,想想吧,想想你曾经,是多么的爱我。 她想微笑,却有些雾气漫上眼睛,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一下,她望着地板,说:“我以为,这样能够感动你,那时侯,知道你把它喝了,就会觉得很开心……”她的鼻子有些发酸,但是,忍着,没有落泪。 他看着她,感觉一丝丝熟悉的痛,又再次漫了上来。他轻轻地朝她移动了一下椅子,面对面地,柔声道:“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很多次的夜里,我老是伸手去那里捞,以为,还能抓到那个盅……”他说:“我总是会回味起,喉咙里,甜甜的余味……” 心心,你知道吗?你做到了,当一个男人开始怀念一个女人做的食物,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想念她,他已经爱上她了…… 他以为,她再善于掩饰自己,至少也会有一点小小的激动,可是,她面上,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将军饿了是吗?我这就去给你做。”她说着,起了身。 他眼疾手快,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不做。” 她敛去笑容,轻轻地转身而去。 第100章 炖蒸盅骤觉心底有爱(上) 寒蕊走进厨房,将百合雪莲和冰糖放进蒸盅,隔水上火清蒸。(..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可以名正言顺离开他的时间,不用那样尴尬地面对。她渴望这样的时间,跟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是两会事。她缓缓地添了一些柴进去,然后,望着灶膛里的火发呆。 黄色的火,温暖了记忆…… 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也是这样,坐在相同的位置,做着同样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是满怀着希望,而今,却是充满了绝望。他当然有资格指使她,即便她是一个公主,她还是欠他的。按他的要求,尽心尽力地做好每一件事,这样,她欠的就可以减少一点,再减少一点,直至归零。 等到她什么都还清了,就不欠他的了。他们之间,就彻底了结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寒蕊望着灶膛里的火,仿佛又看见了过往的一幕幕…… 她从锅里小心翼翼地端出蒸盅,小心地舀出一小勺,小口下去,啊,甜味适中,正是他喜欢的,多好啊。她裂嘴一笑,晒出牙齿。 她欢喜地,将蒸盅端进他的书房,轻手轻脚地放在他的书桌之上,尽管他不曾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她还是,满心希望地,望着他微笑。 门缝里,看见他,揭开盖,一饮而尽,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凌空一声无言的低吼,又成功了一次,这是第多少次了?啊,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她的希望,永远存在。 她猛一下,抱住了脑袋。别再想了,忘记,忘记! “吱呀”一声轻响,厨房的门开了。红玉闪了进来:“公主……” 寒蕊缓缓地抬起头,红玉看见火光里,她脸上的泪水:“公主……” 寒蕊轻轻地擦了擦脸,笑了一下。 红玉默默地在她身边蹲下。轻声道:“是他要求你这样做的吗?” 寒蕊没有回答。 红玉伸手去揭锅盖,寒蕊制止道:“别动,还要半个时辰。” “你在想什么呢?”红玉重新挨着寒蕊蹲下。 寒蕊深吸一口气:“我在想,要早点离开郭府。” “不走行吗?”红玉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其实这里,也挺好的……”她轻声道:“我觉得,驸马,对你挺好的……这难道,不是你从前一直希望的吗?” “一切并没有变,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寒蕊低声道。不管这种方式是冷酷,还是温情脉脉,结果都一样,他需要的,只不过是她的离开。 “公主。难道你没有发现,驸马……”红玉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气说道:“他不想你离开,他是喜欢你的……” “别说了。”寒蕊摇摇头:“我已经不做梦了,你还不放弃。” “公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红玉说:“他以前不喜欢你。并不代表他现在不喜欢你啊。” 寒蕊仍旧是摇摇头,决然道:“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了,离开,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红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寒蕊幽叹一声:“到这里吧,红玉,我累了,很累……” 接下去。是长长的沉寂,只有灶膛里的干柴,在燃烧中发出“啪、啪”的爆裂声。 “公主,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现在,你把什么都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跟我说了,”红玉忽然开腔,声音很大:“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抗拒驸马,也要抗拒我吗?你这样,我怎么帮你……求求你,别这么固执,让你的多心见鬼去吧,难道你不能象从前那样的生活吗?别想那么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回不去了,红玉,”寒蕊淡然道:“我知道自己以前的幼稚,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后,不会了。”她的脸上,火光跳跃,却闪出一种冷冷的光彩。 他在急切地靠近,想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可是,她却在远离,这样决然地抽身而去。她的心死了,因为,她的希望没有被唤醒,而是被浇灭。也许,拒绝伤害的唯一方式,就是不再动用自己的感情,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红玉瞪瞪地望着她,无言以对。 “公主,你相信我一次,驸马是喜欢你的,”红玉不甘心地说:“你仔细想想,他要求你做的,其实,都是想留住你……”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照做,因为,他救过我,也帮了磐义,”寒蕊瞥了红玉一眼:“你不用老是重复这句话,我想说的是,其实你不用以这样的借口来糊弄我,我不傻的。”她呵呵地笑了一声,自嘲道:“你以为我还会跟他水火不容?说他喜欢我,我就会心软,不跟他作对,你们都想得太多了――” “我觉得,是你想得太多了……”红玉嘟嚷道。 “他想要什么,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清楚。”寒蕊站起身,拿起托盘,垫上湿布,抬抬下巴,示意红玉端出蒸盅。 红玉将蒸盅放在托盘上,想了想,猛地揭开盖,扫一眼,忽然笑道:“你还要骗自己,看看,为什么是百合雪莲,你依然记得,这是他最喜欢吃的……” 寒蕊想笑,却骤然间有些脸色发白。 为什么?我想都没想,却做了他最喜欢吃的……难道,那记忆,或者说是爱,还在骨髓里吗? 不―― 她轻声对自己说,忘了,就快结束了。 书桌上,轻轻地放下了一罐白色的蒸盅。 他抬起头来,报以微笑。 “天色不早了,将军早些休息吧。”寒蕊收拾了绣绷。 “寒蕊,”平川冷不丁地问道:“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你还是第一次嫁到郭家,那,我们象现在这样,你会是什么感觉呢?” 她淡淡一笑:“也许。会很开心……” “你现在开心么?”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总有着飘忽不定的忧伤。 “开心。”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撒谎。他笑一下。不可信。 “我当然开心了,”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说:“磐义不但没疯,还当上了皇帝,结果比预想的,好太多,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是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他端起了蒸盅。 “磐义登基以后,我就准备去跟他请旨,让润苏还俗……”她解释道:“不会拖很久的。” “我是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将蒸盅握在手中,微微的烫,很舒服。 “也许,磐义会替我建个公主府……”她笑一下,淡然道:“你也知道。我克夫,一个人过,会好一点……” “别听那些人乱嚼舌根,”他把手心里的蒸盅转了转:“谁来照顾你?”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还有红玉。”她平静地回答。 他顿了一下,忽然说:“别走了,寒蕊。” 她笑着摸了摸鼻子:“将军客气了。我不走,润苏怎么办?” “你确定她会来郭府?”他苦笑道。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你们也该团聚了。”寒蕊笑起来,回来这么久,他头一次,看见了她脸上的笑窝。她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察觉到是真心还是假意。当她真心微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很甜美。 他沉吟道:“润苏不会来的,信不信我们打赌。” “你会输的。”她想也没想,张口就说。 “我不会。我从来都没有输过。”他说:“打个赌,你赌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 “这样,如果我输了,以前的就一笔勾销,而且,我给你当牛做马,侍侯你一辈子;但是如果你输了,就你侍侯我一辈子,”他说:“可以吗?” 她皱皱眉头,是不是赌得太大了,偏着脑袋想想,说:“那你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不大,愿赌服输,就这么定了。”他把手掌平伸出来,摊开:“一言为定。” 她迟疑着,在他手掌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吧――” 他狡黠地一笑,小傻瓜,真是不用脑袋想事呢,不管输赢,你都得跟我在一起。 寒蕊已经走了门边,平川又张口:“寒蕊……” 她回过身来。 留下来吧。他想说,却没有勇气,话到嘴巴边上,又变成了另外一句:“那件红衣服,你喜欢吗?” 脑海里,红色翻滚起来,她的脸,瞬间有些发白。 怎么了?平川的心里,忽然忐忑起来,他试探着,问道:“皇上登基,你会穿吗?” 一丝黯然浮上她的脸,她焉焉地摇头。 “为什么,那是喜事啊。”他冲口而出:“你穿吧,我喜欢看你穿红衣服!” 她闻言,愕然片刻,良久,才幽声道:“将军你这又是何必呢?不用为了我而勉强自己,我已经许久,都不穿红衣服了……” 他有些失神,喃喃道:“你穿红色,很好看呢,为什么……” “小时候,红色就好像是我的专用色,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认为,红色对于我,是吉庆的颜色,能给我带来祥瑞……”她低低的声音,很是沮丧:“可是,后来,红色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好运,相反的,每一次,都伴着我的厄运……” 他顿了顿,柔声道:“看事情,不要有先入为主的观点,不然,就很容易越陷越深。” 她摇摇头:“我第一次嫁给你,不就是成天穿着红色,我以为那样,喜气呢……北良死的时候,我也穿着红色……后来,那几个丈夫,一谈到婚嫁,嫁衣还没上身,人就没了……或许,我跟红色,就是犯冲……反正,不想再穿红衣服了,不穿了。”她轻轻地摆摆手,似乎往事不堪回首。 第100章 拒红衣方知深情已远(下) “把这些跟红色扯在一起,是不是太牵强了?”他淡淡一笑:“恩,寒蕊?”不能把所有的不幸都迁怒于红色,这是不成熟的表现呢。(..info无弹窗广告) “它总是会让人产生联想的,就象……”她迟疑了一下,小心地说:“你不也是这样吗?英霞告诉过我,当年你从战场上找到你父亲遗体的时候,他就满身是血,也许你就是因此而受了刺激,痛恨红色,也讨厌别人穿红衣服……因为那看上去,象血……会让你想起你父亲……” “是这样的么?”她嗫嚅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刺激你,我也是,离开郭家以后才知道……” “如果没离开郭家你就知道,那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穿着红衣服出现在我面前?不管,不管你有多喜欢红色?”他的眼光扫过她的嘴角,唇线长长的,往上翘着,好象永远都挂着笑意。 “当然!”她冲口而出,未几,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惜,晚了,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我,其中还有红色衣服的原因……” 他垂下眼帘:“英霞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她想了一下,回答:“就是为了她丈夫的事来求我的那一次。” “你知道她为什么以前一直不告诉你?”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知道,”她轻笑一下:“她希望我一直打动不了你,这样,秀丽就可以做她嫂子。” “你?”他怔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知道她的想法?那么,你还知道什么?” “恩,”她点点头:“我还知道,她比较喜欢作弄我。” 他陡然间无言了,沉默良久,才幽声道:“那你,不生气?就任她……” “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喜欢。就随她去好了……她是你妹妹,如果跟她起争端,让你烦心,你岂不会更加讨厌我。”她咬了咬嘴唇:“其实,我是很希望能跟她搞好关系,希望她帮我的……”她抬起头,看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说我居心不良,也没有说错……” 他想说,你真是傻呢。可是,喉头一阵发紧,又一阵发酸,就这么哽着。说不出来。她真的,真的有那么爱他,而且,还爱得那么辛苦和卑微。换了是他,也能这样执着地坚持下来么。也许,不能。 “你想讨好英霞,为什么要跟我娘提出来,纳瑶儿为妾呢?”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搞不懂的事也挺多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只不过,你母亲喜欢瑶儿。除了这个办法,我无法再让她高兴。想想也是,与其把你喜欢的秀丽纳进家门,不如纳个你不喜欢的瑶儿,这样,自己的胜算会大些。毕竟。我觉得,你讨厌瑶儿,应该比讨厌我多一点吧……” 呵呵,他轻轻地笑出了声,头一次发现。她的想法,其实很多的,并不想看上去的那么傻。他笑道:“你想听听我的真实想法么?”她估摸的并没有错,他讨厌瑶儿,确实比讨厌她多一点,如果这招在母亲那里通过,寒蕊的胜算还是蛮大的。 “很小家子气,是不是?”她踟躇道:“好象宫里的争宠大战一样,历来都为母后所不齿……” 他宽和地笑笑:“不啊。”我怎么会鄙视你,你爱得如此艰辛,但我,一无所知。他想了想,又问:“就算你不恨英霞,但她一直都是在捉弄你,离开了郭家,没什么事要求她了,没想过作弄她一下?为什么,还要帮她呢?” 他心里一紧,却还是说了出来:“我早上才给了你一耳光,打得不轻吧――你完全可以,借机报复啊……”他的耳边,又响起她咬牙切齿的诅咒,他曾经以为,对郭家人,她一定是必除之而后快的。别说出言求情,只要她保持沉默,整个郭家,都难逃一劫。 “报复什么?为什么要报复?”她奇怪地看过来:“我是想过不帮她的,可是她一直跪着求……她说,要株连九族……”差点就说漏嘴了,寒蕊忽然不响了,英霞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你还是爱他的,你不想他死”。是的,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她是那么的爱他,哪怕他弃她如敝屣,她也舍不得,让他去死。可是,现在,她不想再提起从前,那些已经远离了的记忆,真的不应该再回来。 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她却咬了嘴唇,不再开口。他只好,缓缓地,把真相继续剥开:“你帮她,是因为,不想株连到我?” “你是少年英雄,国之良材。”她稳了稳心神,镇定地回答。 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他揶揄道:“看不出,你还蛮有大局观念的。” 她有些赧然,却硬着头皮回答:“当然,我是公主。” 瞧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是不想也不敢承认当年的爱,只能竭力回避。他憋不住想笑,悻悻道:“你不恨她捉弄你?也不恨我,打你……” “我自己笨,怪谁呢?”她瘪瘪嘴:“就是捉弄,就是打,也不需要用命来赔吧……没那么严重吧?”她瞬间,就想起了那一耳光,火辣辣的疼仿佛一下子又袭来,她呲呲地吸了口凉气,浑身也不由得一噤。 “疼吗?”他望着她的表情,心底一抽搐。 她低下头去,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报复我?”其实你报复了,也许我心里就会好受一点。他幽声道:“我记得,你恨得我,都可以生吞活剥了的……” 她闷声道:“不过是发泄一下,往狠了说,觉得痛快了,舒服了……等真正有机会了,却又下不了手……” 没出息。他在心里嗔怪道,说:“所以,不管你怎么青口白牙诅咒我,到最后,明知道我讨厌瑶儿,还是用圣旨绕开了我娘,把秀丽指婚给了我……” 她倏地抬起头来,愕然:“你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那,你为什么,还给我一巴掌……”她再次低下头去,黯然道:“恩,是讨厌我……不管我做什么,总是费力不讨好,让你讨厌……” “不是的。”她的悲伤扎痛了他的神经,他想解释,可是,他怎么能告诉她,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对修竹抱有希望,其实不容否认的是,他心里,已经有了她的痕迹。 “我太喜欢自作主张……”她甩甩脑袋:“也是活该。” “我还你一巴掌好不好?”他忽然说:“你用力扇我一耳光!” 她愣愣地看过来,好像没听明白,好一会儿,醒悟过来,傻呆呆地说:“不用了,我还欠你那么多啊……我抓破过你的脸,还刺了你一刀,差点要了你的命……你是不是,准备好了一起来算账的……” 从她忐忑的语气中,他终于听明白了。寒蕊竟然会认为,他要她扇他耳光,就是把一切摆到台面上,准备一件件、一桩桩地算清楚,该怎么还就怎么还。她想的,跟他想的,永远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永远不搭界。他内心的酸楚此刻都变成了悲哀,也许,他真的,伤她太深,深得已经无法弥补。 “寒蕊……”轻唤一声,他再也无言。 “我该走了。”她轻声道:“将军,你也早些休息。” “再坐坐吧。”他站起身来,挽留。 “时候不早了。”她说着,退向门口。 “等新皇登基的时候,穿那件红衣服吧,”他鼓足了勇气:“我特意为你定做的,我喜欢看你穿红衣服。” 她轻而坚决地摇摇头:“你不必为了我而勉强自己,虽然我是公主,可是,我欠你太多人情,我们之间,或者应该是我顺从你。” “不要做交换,”他低声道:“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做交换。” “看到那件红衣服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提醒我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你是好心,谢谢你为我考虑那么多,倒显得我多心了……”心结似乎解开了,但心事还挂在脸上,她焉焉地说:“那么多次穿红衣服,就没摊上一件好事情,这次,才拿到手上,又是父皇驾崩……” 她没有再往下说,可是他却想说服她:“英霞说的没错,我以前,是很讨厌红色,可是过去那么久,看多了战场,也就习惯了。”他加重了语气:“寒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都会变,甚至,会跟从前截然相反……” 可是,有些东西,不会变,就象你和我,尽管你已经不那么讨厌我了,但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爱上我。这一点,始终都不会变。 寒蕊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就象我,以前那么喜欢红色,现在呢,看见红色我就发憷……”她讪讪地停下了,眼前,晃过那日的雪野,她红晃晃的嫁衣,迎来的,却是北良冰冷僵硬的尸首。 不,我不想穿红衣服,我不愿意,想起自己所有失败的婚姻,想起,北良…… 她一别头,急速地出了书房。然而就在一扭头的瞬间,他看见了她眼里落下的泪。红色,是她心底的痛,这痛,永远都伴随着跟北良有关的记忆。 他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萧索地立在屋中。 第101章 再一抱已是情绝意断 (上) 天已经亮了,寒蕊梳妆完毕,准备换衣。[..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日皇上举行登基大典,作为长公主,她必须早点到达。 红玉打开衣柜,想起平川的嘱咐,端出了那个盒子,放在桌上:“公主,穿这件吧。” 寒蕊斜眼一瞟,蓦地仿佛一刺,旋即低声道:“换一件吧。” 红玉迟疑了一下,想起了平川的话“逃避不是办法,有些事情,她必须面对”,她狠下心,说:“驸马吩咐我,替你穿这件。” 寒蕊静静地一眼望过来,竟有些惶然。 “公主,驸马只是觉得,登基是喜事……”红玉一看不妙,赶紧解释。 “我知道,”寒蕊心烦意乱地低下头:“我只是,看见红色,心里发慌……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犹豫了许久,忽然说:“我还是不穿了,我去跟将军说――” “你要跟我说什么?”平川走进来,他已经听见了,却明知故问。 “我……”她一开口,就有点结巴。 他柔声道:“说好了的,作为报答,你什么都得照我的吩咐做。” 她站在那里,好生为难。 “不会有事的,”平川柔声道:“你穿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呢。” 她纠起眉头,默默地看他一眼,强忍着,没有再说话。 出了内院,一眼就看见门口的马车,寒蕊埋着脑袋,拖了红玉就往车里钻,红玉把着门框就是不走,被拖得急了,低喊一声:“两台马车呢,后面那辆才是我的……” “先跟我坐了再说。”寒蕊扯扯她的胳膊。 “红玉。你坐后边的车,”平川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寒蕊,时候不早了。赶紧上车。” 寒蕊僵在门口,红玉麻利地。跑开了。 马车“得得”地行驶起来,平川侧头,看寒蕊一眼,她一袭红衣,目不斜视地坐着。(..info好看的小说) “很久没看你穿红色衣服了,”他说:“真漂亮!红色很衬你。” 她恩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今天你弟弟登基呢。”他没话找话说。 她脑筋转了几个弯,终于想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赶紧说:“谢谢将军。” 他登时哑然,知道天马行空的寒蕊又开始天上地下了。 车内空间很狭小,平川想了想,他必须化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于是说:“还记得,屏山流民动乱的事吗?”这应该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比较愉快的经历了吧。他想,寒蕊永远也不会知道,就是那一次,他对她的了解突飞猛进,才有了后面越来越深的思念。 恩。她点点头。 “我还没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他笑道。 恩,她反应很平淡。 “你在想什么呢?”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忍不住问。 她的眼光躲闪着:“没什么。” 她似乎。不愿意提到这件事,平川想了想,干脆点穿了:“你不愿意提,是吗?” 她不语,等于默认。 “你以为,我故意提起来刺激你?”看她脸色一紧,他就知道,这一次,他猜中了。 “我知道。不该自作主张,你不喜欢欺世盗名。”她默然道:“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以为你会喜欢的。没想到增添了你的反感……”她抿紧了嘴,仿佛已决定闭口不提。 “我是挺恼怒的。你救了我,却把好名落到我头上,”他低声道:“你总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我,却从来不顾忌我的感受,不问我需不需要……” 她垂下眼帘,忧伤地承认:“是的,我错了。”不该自作主张,更不应该,爱上你。 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率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当他听到“我错了”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骤然间,他就感到,她否定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而是全部,包括对他的爱,都是错了。 “不要这样说。”他有些无力,更多的,是失落。 “我做错了很多事,确切地说,没做对过一件。”她喃喃地重复道:“比如,碰见你,你死了父亲,我却穿件喜气的红衣;死活要嫁给你,你不喜欢;把秀丽指给你,她死了……我想讨好英霞,把她赐婚北良,可是北良不肯……那就让北良娶润苏吧,他又非要娶我……最后,想嫁给北良了,又克死了他;以后,一个接着一个,我甚至都不记得,那些未婚夫们都叫什么名字……” 他再一次,看见了她眼里闪烁的泪光:“润苏说,跟你联姻,本可以为磐敛铺平道路,可是我不争气,始终讨不了你的喜欢……磐义说,失去了北良,就失去了霍家的支持,源妃才有可乘之机,等于是我间接害死了母后……” “我总是想做好,可我老是错……”她嗫嚅道:“我想,我生下来,就是个错误,注定我这辈子,就做不对一件正确的事情,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活着,也是浪费……” “寒蕊……”他心疼地唤道:“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总是做错,我不能再错了,我想要自己变得聪明一点,”她凄声道:“可是我想,我做不到……我太笨了……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累赘,没有人会需要我,因为我只会惹麻烦……” 他猛地,抱住了她。在她的香味里,心伤。 我不要看你这么伤心和难过,你曾经,是多么的自信和快乐啊,我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些罪过都应该由我来承担。 她抽动着肩膀,想哭,却忍住,轻轻地,推开了他,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 他的心开始尖锐地刺痛起来。她在回避他,用坚强和冷漠。坚强,是因为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她不得不坚强;冷漠,是因为她不奢望从他这里得到温暖,所以。她不需要表现自己的软弱,也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取暖。可是。她怎么知道,他愿意给她的,不仅仅是温暖的怀抱,还有爱和担待,但她,已经远离,那抽身而去的绝然,就象随着春日融化的冰。化成了水,不管他如何努力地握,始终,都要从指缝里溜走。 她的心已经走了,最终将忘记过去的错误,忘记她曾经,是多么的深爱着他。 “寒蕊……”他充满感情地呼唤着,是挽留,带着乞求。 她淡然道:“谢谢将军,我没事。”她知道。他想安慰她,可是,她不需要。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具备了自我疗伤的能力。 “问你几个问题好么?”平川想,这时候,岔开话题比较好。 她别过头来,平静地说:“将军请问。”只短短的一瞬,她的脸上就浮现起了那惯有的微笑,象戴上了一副面具。 他想了想,问道:“你还是那么怕蛇吗?” 她身体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不说话。只看着平川。 “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洞里,那蛇么?其实你救了我不止一次。”他说:“你很勇敢。也不止这一件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 “当时我问你。为什么不把玉米面做了窝头,你怎么不回答?”他盯着她的脸,缓慢地说:“你其实可以说,郭家什么时候吃过窝头?” 她皱皱眉头,似乎没有听懂。 他仿佛没看见,依然自话自说:“我还当自己很荣幸,吃过公主亲手做的一顿饭,我还奇怪,公主怎么会做饭?可是后来英霞告诉我……怪不得,我会觉得,味道那么熟悉……你跟厨娘学的?基本上已经得到她的真传了……”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敷衍道:“闲着无事,学着,好打发时间。” 他是知道原因的,却不忍,戳穿她,你不肯承认,那就慢慢来,他说:“你做的饭,很好吃。”这句话,当时没说,没想到,拖了这么久,他还是要说出来。 “如果将军喜欢……”她接下去。 “等我过生日,你亲自做,行吗?”他笑起来,白白的牙齿,整齐地排列着。 她点点头:“如果将军喜欢,随时都可以。” “不,我不想你天天在厨房里,公主么,该有个公主的样子。”他找了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喜欢她身上的香味,而不是油烟气。 “我是不太象公主。”她嘀咕道。 “窝窝头好吃么?下回我再给你做。”他笑得很玩味,似乎有什么诡计。 “如果将军喜欢做……”寒蕊的喉咙里梗了一下,那难以下咽的窝头,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了呢,天知道,当时怎么就吃了那么多天!她心里嘟嚷道,你想吃就自己吃,最好别叫我。 “表情怎么那么苦呢?”他故意刁歪:“你不是喜欢吃窝头么?一路上,抱着吃,还不肯给我……” 她如芒在背,不吱声。 “你干嘛要骗我?”他忽然又说:“我数过了,只有二十个饭团,你说有三十个,背着我偷吃了十个呢!还有那一袋鸡蛋,你别告诉我,那都是石头……” 她静静地望着他,良久无语。他都是知道的,是啊,他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我缘何骗得了他?又是自作聪明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她费解地摸了摸脑袋,再一次对自己的智慧无能为力。 “你肩上的伤,好了么?没有留下疤痕吧?”他说:“我一直想问你的……” “这么久了,早好了,宫里有全天下最好的药,不会留下疤痕的。”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谢谢将军关心。” 左一个谢谢,右一个谢谢,真是见外。这是干什么?划清界限啊?!平川呵呵地笑道:“寒蕊,你变了好多。”(未完待续) 第101章 复见面终归母子神殇(下) 哦,她应了一句,不说话了。 “你以前很多话的,我记得,每次看见我,你都很喜欢跟我说话,那时候我总是奇怪,你怎么那么多的话题……”他笑吟吟地望着她,仿佛又看见了她晒着牙齿笑的模样。 她笑笑,低头下去,不答。 她在刻意地回避他,还是在刻意地疏远回忆,他定定地望着她,只感到爱意在胸口澎湃,却被她的沉默阻拦。 “请长公主和驸马下车。”车停了,传来公公的声音,这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谄媚,寒蕊一下就听了出来,她忽然想到,能听出这样的意味,能达到这个火候,说明自己已经修炼成精了。润苏说得对,知道得越多,看得越明白,就越不容易快乐,寒蕊不由得,开始怀念起从前的时光,傻傻的,但是快乐的。 她在车前站定,抬头面向宫城。眼前一片开阔,青石板的坪里空旷明亮,大红的地毡一路铺进深宫,红色的挽幅喜气洋洋。早春时节的空气里有点潮湿,白白的雾气已经很淡了,太阳的光芒已经照到了屋顶,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反射出眩目的光彩,华贵逼人。今天的太阳一定很好,皇宫再也不会有阴霾笼罩,到处都将洋溢着温暖。她的耳边,仿佛又传来轻言笑语,熟悉的热闹,涌动的欢喜,让她恍惚又回到了从前……这是父皇的皇宫,母后的皇宫,她的皇宫,不,现在,是磐义的皇宫―― 皇宫啊,天下权力的顶点。多少人觊觎,多少人恐惧,多少人羡慕。又有多少人痛苦啊。 一瞬间,她忽然想哭。 没有了父皇。没有了母后,没有了哥哥,只有个弟弟,这皇宫,还是她的皇宫,还是她的家么? “寒蕊……”平川轻唤一声,提醒她进去。 寒蕊应声一回头,余光一扫。忽地大喊一声:“磐喜!” 中宫侧门,磐喜的身影站出来,手扳在门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磐喜!”寒蕊又喊一声,奔向他,这时的磐喜,才如梦初醒般,撒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寒蕊,紧紧地抱着。寒蕊拥着他。一阵心酸,他一定是在这里等她的,他肯定等了许久了。 “我们进去吧。”寒蕊打量他一眼。低声道:“穿新衣服了?” “皇上赐的。”磐喜默然道。 皇上?这么快就改口了,还说得如此顺溜。寒蕊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源妃被打入天牢,磐喜的日子不好过,他能这么快就学会低眉顺眼,不知是受了多少冷遇,从天堂到地狱,不过是一步之遥,当年自己。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么。 “磐义他……”他没有为难你吧,寒蕊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他对你还好么?” 磐喜点点头,淡然道:“他只是要我没事就呆在自己寝宫。” 寒蕊松了一口气。看来,磐义还没有把对源妃的恨迁怒到磐喜身上,她牵起磐喜的手:“我们一块进去吧。” 寒蕊在偏殿坐了一会,大臣们陆续到了,都过来请安,口气都是亲热和恭敬。磐喜冷落地坐在一角,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心事重重的样子,什么也不说。 寒蕊想了想,端起糕点,拉起磐喜:“姐姐陪你去茶室好不好?” 磐喜笑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他们本来就都是些势利之徒。”寒蕊剥开枣泥酥,将馅剔出来,酥皮递给磐喜:“吃啊。” 磐喜笑着,接过来:“还是姐姐好。” “姐姐不好,”寒蕊莞而一笑:“不该由着你,挑食可不好……” “我吃皮你吃馅,不是一直这样合作的吗?”磐喜将千层酥的皮子,吃得满嘴都是。 “皮当然比陷好吃,”寒蕊吃吃地笑道:“你尽拣好的吃。” “你早说你也喜欢吃皮嘛,”磐喜赶紧停下,把酥皮送过来:“你也吃,以后我吃馅你吃皮……” 寒蕊微笑着,把他的手推回去:“你吃了,就等于姐姐吃了,你吃得开心姐姐就开心。” 磐喜嘻嘻地笑着,做了个鬼脸。 “每天,都还给你送点心吗?”寒蕊看着磐喜,轻声问。 “送,”磐喜说:“不过,很少有枣泥酥,御厨说,工序太多,很难做,会耽误给皇上做点心,所以……”他抬起头来,失落地说:“我记得,以前母妃在的时候,他们天天都给我做的……” 寒蕊鼻子一酸,轻声道:“姐姐保证你,三天就能吃一次……” “不用了,姐姐,他们做的,也不是以前的味道了……”磐喜黯然道:“还是算了。” 寒蕊一顿,她知道,宫里的人向来阴阳怪气,他们要敷衍,方法多的是,如果她贸然为磐喜出头,等她走了,磐喜的日子会更难过,而且,她又能回来几次? 她摸摸磐喜的头,良久无言。 “姐姐,皇上,会处死我娘吗?”磐喜忽然问,眼睛里,满是伤感。 寒蕊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能帮我求求皇上吗?别让我娘死……”磐喜眼圈红了:“让她去冷宫,哪怕是在天牢里一辈子,也比死了好……” 寒蕊不敢抬头,她无法面对磐喜殷切的眼神。 “求求你了,姐姐……”磐喜拉住了她的袖子,那凄切的声音,让她不忍拒绝。 她无力地说:“我去试试……” “皇上,长公主来了。”公公禀告。 磐义从书案上抬起头来,看见寒蕊已经进了殿,脸上一扫往日的沉郁,显出了些神采。他微笑道:“赏赐的东西,都送到府上去了吗?” “谢皇上。”寒蕊躬身行礼。 “谢什么?!”磐义说:“这世上,还会有谁跟朕的关系亲过了你?” 寒蕊迟疑了一下,忽然说:“皇上,同父异母的兄弟,也还是亲的。” 他的笑容渐渐退去。知道她来,是为了磐喜。她察觉到了什么?想敲打我什么? “寒蕊,你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他轻轻地,给了她一个警告:“知道父皇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就是心太软!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你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她的性情太象父皇,因为过于看重感情,所以往往狠不下心。但是,她是她,要想影响他,是不可能的。目睹母亲的死,他已经明白,与所有的东西相比。感情,是最没用的。 “不,我分得清轻重。”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弟弟的所指。 “那就好。”磐义闷声道:“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皇上,你的江山已经坐稳了,新皇登基,是不是准备大赦天下呢?”她听出了他的愠怒,却还是坚持。 大赦天下?不是磐喜?磐义嘴角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想要我赦免谁?”料想他的下步动作,寒蕊也是猜不到的,她虽然有所长进。但还没聪明到润苏那样。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赦免了源妃吧……” 磐义不语。 “将她打入冷宫,或者。就关在天牢里……”她说:“别让天下人说你,一登基就弑杀先皇的宠妃……” 磐义冷笑一声,寒蕊,什么时候也学得聪明起来了,这个由头,倒是有几分道理。他想了想,说:“朕只能答应你,暂时不杀她。”寒蕊刚要说话,他又补上一句:“如果她还贼心不死。就别怪朕不给你面子了。” 这样,已经很好了。寒蕊点点头。问:“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磐义一口答应:“可以,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带磐喜去。” 侍卫举起了火把,拉开大门:“公主,地滑,要小心……” 天牢里很黑,借着火把的光,寒蕊看一眼四周,石壁上湿漉漉的,流淌着不知是什么水,顺阶而下,一股腐臭味迎面铺来,几乎令人作呕。磐喜紧紧地握住了寒蕊的手,偎依着往下走。 远远地,看见铁框牢房里,隐隐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比较突兀地立着,一直到快走近了,寒蕊才看清楚,那个被铁链绑住了两手的人,正是源妃。她的两只手,吊在空中,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披头散发,不见脸。 寒蕊倒吸一口凉气。 “娘――”磐喜凄厉地喊道,就要扑过去。 “殿下!”身后的侍卫眼明手快,一把抱住磐喜的腰:“不能再靠近了!” 寒蕊低头一看,下一级台阶,就是水了。她往后缩了缩,问道:“可以把水放干么?让他过去,母子见一面……” “这是水牢。”侍卫摇摇头:“没有皇上的旨意,不能放水,也不能让他过去,只能站在这里。” “娘――”磐喜哭喊道。 侍卫坐在水盆里,划过去,点亮了铁架上的灯。 在微弱的光线里,源妃虚弱地抬起头来,气若游丝:“喜儿……” “娘!”磐喜不顾一切地跳进水里,跑了过去,趴在铁栏的缝隙里,伤心地喊道:“娘……” “喜儿……”源妃哭道:“真的是你,娘是不是在做梦……”磐义到底在想什么?他没有打算杀喜儿吗?可是看喜儿的模样,确实好好的,甚至,没有被软禁。磐义打算放过喜儿?怎么可能?!源妃断然地摇头,磐义绝不会轻易收手的,她有多恨他,他便有多恨她。 “姐姐带我来的……”磐喜哭泣道:“皇上答应姐姐了,不杀你……” 源妃费力地抬起头,望向火把处,她终于看见了寒蕊,脸上掠过一丝凄然的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不杀?不杀就是为了更好地折磨我!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低不低头,磐义都不会让我好过,活着,还不如痛快点死!(未完待续) 第102章 见源妃心软怜惜兄弟 (上) “寒蕊,你也想看我生不如死?!”尽管已经身陷囹圄,源妃还是咄咄逼人:“有能耐,就一刀结果了我!你不是,想给你母后报仇么?皇后就是我杀的,瑾妃也是我杀的!”想让我活着不停的羞辱,我不是你――寒蕊!我宁可死! “娘,你别说了……”磐喜哭道:“这段时间,只有姐姐照顾我,没有她,我见不到你……我不要你死……” 源妃看着儿子,咬咬牙,复又望向寒蕊:“休想我领你的情!我跟你们势不两立!”猫哭耗子,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寒蕊什么也不说,低下头去。源妃对她和磐义的恨,是与生俱来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侍卫看了寒蕊一眼,说:“请殿下回来,该走了。” “娘……”磐喜望着源妃,哭得快要晕倒。 “以后再也别来了,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你是皇子!”源妃抑制着伤心,绝然道:“好好读书,好好上进,娘等着你!”只要磐义不杀你,你就有机会,替娘报仇!要知道,江山本应该是你的! 磐喜默默地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源妃。 “听懂了没有?”源妃疾声道。 磐喜点点头,眼泪双流。 “你要听话!走!”源妃狠心驱赶他:“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到这里来!” “哗啦”一声水响,侍卫已经拦腰抱起了磐喜。磐喜哭叫着,再次望向源妃。直到侍卫把他放上台阶,他还扭过头来,往源妃这边看。 源妃定定地看着磐喜,看得眼睛都快要迸出血来。 磐喜还在抗拒,“殿下。皇上有令,属下要得罪了。”侍卫低吼一声,就要来扭磐喜的胳膊。 “放肆!”寒蕊怒道:“皇上那里有我呢。你想干什么!” 憋了许久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她还可以把儿子托付给谁?!只有这个眼中钉一般的寒蕊。也许还可以给儿子最后的庇佑。就在寒蕊的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源妃终于服软了,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寒蕊,只要你保磐喜不死,我给你磕头了!我欠你的,来世当牛做马!我可以去死,你让他活下来――” “我给你磕头了!”源妃凄厉地喊道:“我给你磕头了――” 寒蕊浑身一震。泪水潸然而下。人都说,虎毒不食子,源妃这么强硬的一个人,最后,仍然是为了儿子而低头,把所有的希望孤注一掷,扔给了如此愚钝的自己。 可怜啊…… 她紧紧地拥住了磐喜,无限忧虑地想,他会死吗?不,我不会让他去死―― 红玉从屋外进来。看着寒蕊还坐在床边上发呆,于是提醒道:“公主,该上灯了……” 寒蕊有口无心地“哦”了一声。 红玉见她没有反应。只好说:“你该去书房陪将军了。” 寒蕊怔了一下,不情愿地起身,说:“明天,我想去看看润苏……” 红玉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平川正在写东西,看见寒蕊进来,手腕一转:“帮我研墨好么?” 寒蕊探出右手,轻轻地撩起袖子。左手一伸,执了墨条。研起来。一圈一圈转下去,手势优雅而从容。 他一直望着她。从脸到手,从手到脸。 她感觉到他的注视,眼光望过来。 他迎上去,微微一笑,柔声道:“没想到,你研墨的姿势会这么好看。” 她什么也没说,淡淡的,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低头下去。感觉他缓缓地站起身,慢慢地靠过来,同时,那眼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静静地,一动不动。 她觉得有些窘迫,想回避,却没有理由,只好硬撑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盯着砚台里渐浓渐稠的墨汁。 他就在她耳边,轻声道:“今天来晚了些……”我感觉等了你好久。 “是耽搁了一下……”她回答着,不露声色地移动了脚步,顺手拿起桌角的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这是什么书呢?” 他一手,就按在书上:“今天别看书了。”他深望她一眼:“寒蕊,我们谈谈,我一直,都想好好的,跟你谈谈……” “谈……”她隐隐觉出了异样,不知他又意欲何为,赶紧躲闪:“那我,去炖甜羹……” 急急地起身,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坐下。” 她坐下,忽然抬起头来,正色道:“我不想跟你谈。” 闻言,他微笑:“这正是我要跟你谈的原因。” “寒蕊,你知道么?从你回到郭府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好好的跟你谈谈,可是,那时候,不管我怎么问,都不可能得到真实的答案,你会顺着我来回答。因为,磐义一天不当上皇帝,你的心里,就一天不踏实,你想通过自己的屈就,来软化我,以帮助磐义。”平川轻声道:“现在,磐义已经当上了皇帝,你的腰板,也重新硬了起来……我希望,看见你这样……” “因为,一旦你开始拒绝,就是内心自我的复苏,我们平等对话的开始。”他缓缓地,在她对面坐下,眼睛炯炯地望过来:“我想你以公主的身份,跟我说话,我要听听你的真心话……而不是有求于我、有报于我的顺从。” 躲已是躲不过了,她沉思良久,徐徐抬头,正襟危坐:“好吧,将军,你想谈什么?” 他笑了:“寒蕊,你这才是公主的样子。” 公主?真正的公主……是啊,她不用在惧怕源妃,她是皇帝的亲姐姐,那公公,不都开始谄媚了么?宫里,谁还敢敷衍她?是的,她终于想起来,她是个公主啊。 一瞬间。寒蕊的眼眶湿润了。能挺起腰板的感觉真好,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他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眼睛里,渐渐升起的威仪。忽然感觉,从前的寒蕊,自信而快乐的寒蕊,又回来了。这一刻,他知道,他做到了,只要是自己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到。他能唤回她曾经的快乐和自信。也能唤醒她尘封的爱,一定能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平川轻声道。 她点点头。 随着他的话语,一个凄美的故事情节展开了―― 等了九十九个晚上的书生,第一百个晚上,再也没有出现了…… 这个故事,多么熟悉啊,怎么,他也知道呢? 寒蕊怔怔地望着平川,他的脸上有一种令人感动的温情,亲切得几乎就要融化掉她心底的那块坚冰。她就这样,出神地望着他,猛一下。醒过神来,脸上兀地一红,垂下眼帘。 他看着她脸上泛起的淡淡红晕,柔声问:“为什么书生不来了,你知道原因吗?” 她抬起头,狐疑的眼光投过来,他知道这个故事,不知道原因?可是他的面容,平静得。就象完全不知情。他其实,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她说,要她在自己的话里。去回忆,去复苏过去。 她迟疑了一下,回答:“书生用九十九个晚上的等待,证明自己的执着,最后一个晚上……是因为,他觉得结果,不值得他等待。” “如果我是那个书生,最后一个晚上我一定去。”他说:“如果被拒绝,也没有遗憾了,从此后就忘记从前;但如果姑娘出来相见,就跟她双宿双飞……” “姑娘不出来,他对自己有个交代,那倒是好,”她说:“若是姑娘出来了,他该怎么办?书生已经不爱她了呀……”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了?如果他真的可以这么狠心地对姑娘,那说明他当初的爱,也不是真爱。”他说。 她急了,辩解道:“怎么就不是真爱了呢?没有那么深的爱,他会等九十九个晚上?” “是真爱,他怎么狠得下心?”他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脸上掠过一凄然:“他或许,心死了……” “还没到最后呢,只差那么一点点,多可惜,也许,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低沉的声音。 “九十九天她都没有出来……如果第一百天,还是这样,那岂不是太残忍……”寒蕊幽声道:“书生也许,还想保留住最后一点尊严吧。” “书生不是不爱,是怕受到伤害,是吗?”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不说话。 “他们说,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结尾。”他笑道:“想听吗?” 她不语。 他说,当第一百个夜晚来临,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出去迎接书生,可是,书生再没有出现。姑娘终于决定,要去找他,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书生,她告诉书生,她爱他…… “你猜,书生会跟姑娘回来吗?”平川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咬着嘴唇,沉吟许久,才叹一声:“不会――” 他的脸色一紧,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为什么?” “她是多么美丽,一直以来,都被人宠坏了,她怎么会知道珍惜呢?”她伤感地说:“书生太累了,他经不起了,所以,还是忘记吧……回头干什么呢?伤痕已经快要愈合,那就别再去揭开了――” 他默默地望着她,无言。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不,寒蕊,别这么残忍,给姑娘一个机会吧,她一定会用一生的爱来回报你九十九天的执着。 “明天,我去找润苏。”她忽然仰起脸上,冲他愉悦地一笑。 他皱皱眉头。 “我去找过磐义了,他说,这事随润苏的意愿。”难得她,笑出了甜蜜的酒窝。 他定定地望着她,知道她还没死心,要把润苏推给他。他忽然想到,她不肯回头,是否是因为润苏,她用成全润苏的借口,来劝自己彻底死心。 这个结,也许只能由润苏解开了。(未完待续) 第102章 说故事黯然隐晦结局(下) 一天前…… “我有个事,想同你说。.info[]”寒蕊在御书房坐下。 磐义站起身,走过去,踱回来,望向她:“什么事?” “润苏啊!”她声音很欢快。 磐义笑道:“你想她怎样?” “没有源妃了,她跟郭平川可以团聚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寒蕊哈哈一声。 有情人?!平川跟润苏?!寒蕊又在这里突发什么奇想?! 磐义皱皱眉头,问:“你想怎么样啊?” “你颁旨,让润苏还俗,然后,赐婚给郭平川。”寒蕊认真地说。 磐义怔怔地盯着她好久,良久无言。 寒蕊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好说:“你忘了,母后曾经说过,要把润苏当成亲姐妹……” “朕不会忘记她的……”磐义幽声道:“朕一直当她是亲姐姐,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那就,让她还俗,然后,成家。”寒蕊微笑道:“这难道不是她想要么?” 磐义颇有深意地笑道:“朕当然会让她还俗,可是,赐婚郭平川,你确定,是她想要的?” 寒蕊不明就里地瞪着弟弟,这句话,可把她问傻了,她寻思了半天,才讪讪道:“你,是什么意思呢?”她忽然一下叫起来:“我不在乎呢!我和润苏总要有一个幸福的吧,郭平川喜欢的又不是我,别再犯从前的错误了,强扭的瓜不甜,他娶我不过是权宜之计,当不了真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磐义玩味地反问了一句:“你问过平川?” 寒蕊瘪瘪嘴,悻悻道:“那还用问吗?!明摆着的呢。” “你呀,又犯老错误了。自以为是,”磐义无奈地摇摇头,说:“我可以让润苏还俗。也可以赐婚,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是润苏愿意,也必须是平川愿意,任何一个人不愿意都不成。” 他伸出食指,朝寒蕊一点:“你,负责去问。” 寒蕊转念一想,不对啊,马上抗议道:“怎么是我去问呢?润苏想我幸福,绝对不肯承认的;平川碍于面子。是绝对不会当面说穿的,我能问出什么来呢……” “润苏倒是有可能,但是,平川会是个碍于面子的人吗?”磐义悠然一笑,轻轻点穿:“当年你是枝头凤凰的时候,他还有胆子不卖你面子,这么快就忘了?” 寒蕊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你尽管去问好了,两个人都有意愿,朕绝对成全他们。”磐义正色道:“但是寒蕊,朕只提醒你,又别自以为是。朕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你再犯错误。” 此刻想起磐义的话,寒蕊还有些犯迷糊,但既然能有机会跟平川谈话,她当然还是要抓住机会问的。当下想也没想,就开口问道:“你愿意娶润苏吗?” 他看着她,既是无语,又是抓狂。 “多好的机会啊,”寒蕊轻声道:“如果你愿意,我就去回复皇上……” “不愿意。”他闷声道。很是郁闷。为什么,你要是要把我不喜欢的强加给我。一次是这样,二次又是这样。永远都这样不合拍,哎呀,老天呀――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试探道:“是……因为我吗?如果是,那你不用在意,我不在乎的,真的,我无所谓……” 你怎么可以无所谓?我是你的丈夫啊,你要我娶你妹妹?!你可以不在意,可我在乎。平川被寒蕊刺激得就快要晕倒,他一肚子话想数落她,却只能决然地重复一句:“我不愿意。” “你不是一直都是喜欢她的吗?”她脸色有些变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平川的话里都开始有点气哼哼的了。 寒蕊忽然一下变了脸色:“你是因为她的脸……诶,你们男人怎么能这样?我以为你跟他们不同……” “你以为?!”他想反唇相讥,却默默地,住了嘴。.info[] 她黯然道:“你跟他们是一样的,都只喜欢她的容貌,是吗?” “她美丽也好,丑陋也好,都跟我没有关系,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平川缓慢而清晰地说:“她也从来没喜欢过我。” 寒蕊再一次傻了,她的脑海里,又成了浆糊一片。 他望着她傻傻的模样,既好气又好笑,料想她短时间是想不明白的,于是提议道:“你不是要去看润苏,那正好,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明白吧。” 她看他一眼,继续犯难。 “别说这个话题了,”他笑道:“我们说别的。” 他继续说:“你看见了么,我在院子里,栽了一棵红梅,是问明哲大师讨要的苗,才移过来一年多,明哲大师说,好好地养,明年冬天,就会开花……” 她看他一眼,只一眼,他便知道,她看见了,并且知道那是一棵梅花树。但她没有接话,反而移开了眼光。他明白她为什么躲闪,因为那棵梅树栽的地点。 “你应该不会忘了吧,其实我也常常想起……”他的话语很轻,却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伤痕被一点点的揭开,她又要看见,看见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寒冷的雪夜,她只穿着一条裙子,一个肚兜,被他惯在雪地上。起因,不过是想留住他的脚步,可是,不管她如何的煞费苦心,他始终,冷冷相对。生命里,再没有比那更冷的雪夜了,她的伤心和绝望,被冰冷的北风冷冻,碎落成一地残红,破败不堪。那些伤,掩盖了曾经的热情,爱,就这样一点点地,消亡殆尽,变得无可挽留。 多少回,他推开窗,就能看见,她蜷缩在雪地上,红色的裙子象血,仿佛是她的心碎了,血流出来,流了一地,流干了,爱也就没了。 她悲切的声音,再次想起―― “我牺牲了一切来爱你,身份、尊严,难道就是换你如此对我吗?” “对不起,寒蕊,”他心头发酸,歉意地说:“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伤害你,不该,践踏你的深情。 她淡淡一笑:“都过去了,算了。” “没有过去呢,”他柔声道:“我常常想起,每次想起,都会心疼。” 他会心疼?对我?寒蕊听了,只得苦笑,也许,只是回过头来,他放下成见的一点同情吧。她长叹一声:“我都快忘了,别再提了……”痛苦的记忆,不要再想起。 “你恨我吧?”他笑着,却带着伤感:“还记得你的诅咒吗?” 那清晰的一幕,重又闪现。 “郭平川!我恨你!我诅咒你!今生今世,你永远的别想得到你爱的人!”寒蕊趴在雪地上,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天喊道:“老天爷,你记得我的话,我用我一生的幸福来诅咒郭平川:他永远也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要让他爱的人,心里永远都只有别人!” 她怨恨地说:“只要我还是公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让我知道你喜欢谁,我就要拆散你们!因为我诅咒你!我要你永远也得不到!我今天的痛苦,要你千倍地还,我今天的眼泪,也要你千倍地还!我要看见你的痛苦,我还要看见你的眼泪!我要你尝到被自己最爱的人伤害的感受,要让你痛不欲生!要让你生不如死!要让你万劫不复!” 寒蕊尖利而悲戚、绝望的声音,响彻在郭府的上空。 “你的诅咒,应验了。”平川幽声道:“你的痛苦,我都在经历,也许,比你当年更痛苦。” 她忧郁地望过来,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向来都是这样,说得恶狠狠,却做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问我,为什么痛苦?” 她轻轻地摇摇头:“我们,始终是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去深究。 只这一句,平川的心,真真碎了。他爱她,爱得这样深,她却只是把他,视为生命中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叫他,怎么甘心? 他戚声道:“就象你诅咒的那样,我爱上了一个人,她却不爱我。” 她充满同情地望了他一眼,低声道:“那……就忘了她吧,别再爱她。” “可我忘不了,也停不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却那么无辜而无知。 她微微一笑,无尽凄然道:“可怜的人……” “寒蕊……”他轻声唤道,带着颤栗:“知道我爱的人是谁么?” 她轻轻地一别头,避开他炽热的眼光:“她该是漂亮又温柔,让人羡慕的……” “寒蕊……”他的感情带着悲伤,即将奔涌而出。 “是润苏么?”她忽然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虽然笨,可是,我还是会尽我所能,去劝说她……也许,我能还将军一个人情……” 她轻轻地一弯腰,鞠个礼,轻轻离去。 他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的离开,怅然几欲泪下。 原来,爱一个人,会是这么的痛苦,她已经有权利选择逃避,但他,却无法克制。理智告诉他,可以选择放弃,可是他的心,却不愿意,在爱情面前,理智是枉然,发现了灯火的飞蛾,宁可焚身似火,也不会选择退缩。虽然他不知道,她当年是如何爱的,可是他现在终于懂得了,什么叫爱,什么叫深爱。当你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她的身影,那就是爱;当你对她束手无策,爱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那就是深爱。 爱了,就是爱了,她是他整个的世界,不能离开,也不能失去。(未完待续) 第103章 隔门相谈姐妹不见面(上) 妙英师太把寒蕊领进庵内,低声道:“公主,净缘说,她可以同你说说话,但是,不会见你……” “为什么,不肯见我呢?”寒蕊停下脚步,怔一下,随即叹一声:“唉……好吧……”润苏要算计好了的事,谁也没办法。|经|典|小|说||百度:本名+ 进了房间,一看,内室的门紧闭,外间只放了一张椅子,寒蕊又是一叹,润苏早已安排好了。 她坐好,朝向门内:“润苏,你在吗?” “有事就说吧。”润苏的声音,显得淡淡的。 “你过得好么?”寒蕊问道。 “无所谓好不好的,习惯了,还觉得挺合适这里的生活,”润苏的语气很轻松:“还是说正事吧。” 寒蕊一开口,就笑了:“你可以嫁给郭平川了!” 门里沉默,没有任何声响。 “高兴坏了吧?”寒蕊呵呵地笑起来。 “我为什么要嫁给他?!”润苏的声音很冷淡,似乎还有些愠怒。 寒蕊怔了一下:“你不是,喜欢他么?”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润苏不屑道:“你又自以为是了。” 寒蕊半晌无言,悻悻道:“可是,他很喜欢你啊,一直都喜欢!” “是吗?”润苏轻笑起来:“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寒蕊叫起来:“润苏你又蒙我!” “嘻嘻,”润苏笑道:“我真不知道呢……” “你忘了,那时候我们刚成亲不久,他装作醉酒就到你宫里去表白,还抱了你,被我看见……还有。后来看花灯,他也一路跟着,当着我的面。抱了你……”寒蕊急得话都快说不清了。明摆着,润苏想耍赖。那可不行! 润苏窃窃的笑声,还是那样叵测:“原来你还记得这样清楚啊……” “难道你的记性还不如我?!”寒蕊忿忿地回敬道。.info[] 润苏哈哈大笑两声:“我当然记得,我一直都很为此得意呢。” “得意?!”寒蕊愕然。 润苏的声音轻轻地想起:“寒蕊,你真是个傻瓜,那不是他抱我,而是我抱的他……” “就是!你喜欢他,你还不承认!”寒蕊耸耸鼻子。 “你听我把话说完,”润苏说:“我抱他。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我想勾引他……” 那还不是喜欢?!寒蕊又要叫起来,润苏说话了:“我是做给你看的,就是要刺激你,让你们吵架,呵呵……” 寒蕊猛一下涨红了脸:“你……” “凭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你?”润苏叹一声:“我嫉妒你,所以要让你不开心。我都是故意的呢。” 寒蕊有些发懵,潜意识里觉得不可信,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好象是真的。正搅尽脑汁想得不亦乐乎,润苏的话又响起来:“别想了,寒蕊。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郭平川,我想,郭平川,也不会喜欢我……”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寒蕊有些傻了,她埋头下去,冥想一阵,忽又抬头道:“你是不是因为我?”她说:“你想把郭平川让给我?我已经不爱他了。真的……” “你爱不爱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那些破事我才没兴趣管呢,你不爱他了。就离开郭府好了,反正磐义已经当上了皇帝。你现在是长公主,自由人,想怎样都可以,”润苏漠然道:“我只求你,又别自以为是,把我跟郭平川绑在一起啊,你不觉得别扭,我还恶心呢。” 寒蕊呆呆地望着内室的门,好一会儿,才说:“我离开郭府你也不嫁郭平川?” “当然,我又不喜欢他。”润苏不耐烦地说:“你别老跟我提他,你爱什么时候离开郭府,就什么时候离开,不用跟我面前叨叨,这些都跟我没关系。.info[]” 仿佛迎头一盆凉水,寒蕊一肚子的兴头都没了,她无措地望望红玉,仿佛在问,这可怎么办呢? “你既然已经确定自己不爱他了,那就早点离开好了,省得耽误人家,”润苏说:“不过,你可不能太随意,还是必须经过磐义的首肯才行。” “我知道的,”寒蕊低声道:“磐义肯定会同意,但程序不能免。” “你确定?”润苏轻笑一声,颇为玩味。 寒蕊皱皱眉头:“那怎么会不同意?!我离开又不妨碍谁。” 润苏不答话,门里只传来两声轻笑,细微的声音,浅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有事跟你说呢,过几天,我再去宫里,要磐义赐建公主府,离开郭家我也不可能回宫,总得有个地方住吧。”寒蕊说:“你不愿意嫁给郭平川就算了,还是先还俗吧,我们俩住一起,如何?” “你不打算再嫁了?”润苏问话。 “我这克夫的命,估计没解了,还是不要去害别人。”寒蕊说:“我想,你先还俗,我们俩姐妹做个伴,然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她微笑道:“你总归还是不能一个人过的……母后的心愿,就是一直想你找个好人家……” “我不跟你一起住,”润苏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我不打算还俗。” 寒蕊哑然,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我已经发誓不嫁,当然还是住在庵里平静,”润苏说:“这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可是现在看来,倒是合适不过了。” 看来,润苏真的是心意已绝,寒蕊不禁黯然道:“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怪不得,磐义说,他知道你想要什么……他说,随你意愿,也许,他早就知道,你不想离开庵子。” “磐义还好吗?登基大典一定很热闹吧?”润苏问道。 “很隆重,现在他已经很有皇帝的样子了,不过,我觉得他变了。不再是当年的感觉了,”寒蕊幽声道:“我有个不好的预感,他可能会杀磐喜……” 润苏的话语很低沉:“皇帝有皇帝的想法。寒蕊,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一听这话。寒蕊的心猛地一沉,润苏的话,似乎预示着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她郁郁道:“我求过他了,他说暂时不杀源妃的……磐喜,还是亲兄弟呢……” “有些事情,你管不了,”润苏冷声道:“不要忘了。源妃杀了我娘,也杀了皇后。” “你也一定要她死么?”寒蕊闷闷道:“她死了,你娘和母后也不能复生,现在她已经没有了权势,也害不了人了,关在水牢里也挺惨的……要是母后在,兴许也会有恻隐之心的……” “她被关到水牢里了?”润苏似乎在笑。 “是啊,我带磐喜去看过,脏水过腰深,泡得腿都烂了。前几天,听人说,磐义命人把她的头发剃掉了一半。不但变成了阴阳头,而且还每天都派人去她脸上划一刀,挂了面大镜子在水牢里,火把点得锃亮,就是要她每天看到自己的模样……”寒蕊啧啧着摇摇头:“为什么磐义就不能宽容一点,这么做,太过了点,要是父皇还在……” “你为什么要同情她呢?”润苏冰冷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同情:“如果磐义没当上皇帝,我们俩个。绝对比她现在更惨。”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以前父皇在的时候。从来不用这样的酷刑……”寒蕊脸上一片凄然:“做孽啊。既然饶过她了,就别再这样折磨她了。太惨了……” “你忘了当年她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忘了她是你的杀母仇人?”润苏厉声道:“寒蕊,你别跟父皇一样,犯心软的错误。” “心软?”寒蕊怅然道:“心软有什么不好,非得那么残忍?” 润苏决然道:“有些人,必须死,不然后患无穷。” “润苏,仇恨不能解决问题,”寒蕊觉得润苏太极端了,她说:“你身在佛门,难道没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嘻嘻,”润苏狡黠地笑道:“我现在,只是戴发修行呢,等我剃度了,你再来教训我吧。” “趁还戴着发,还俗吧。”寒蕊不死心:“我们姐妹一起过。” 润苏淡淡地说:“寒蕊,你别插手源妃和磐喜的事情。” “为什么?”寒蕊提高了声音:“你怕我和磐义起冲突?因为他一定会杀他们?!”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不想你难过。”润苏幽声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认为是什么样,它就会怎么样的,没有什么应该怎么样。”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是的,母后也这样说过她,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事情不可能会想她希望的那样去发展,这个道理,她已经懂得。 “寒蕊,听我的,别再管这件事,你管不了。”润苏的话语,沉沉地落下来。 “我管不了,你有办法的,是吗?”寒蕊猛然间迸发出希望:“你既然猜到了,一定有办法,润苏,你这么聪明,告诉我……” 门内很安静,许久,润苏才回答:“我没有办法。” 寒蕊的心一坠,不响了。 “回去吧,寒蕊。”润苏说:“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时候了,我会见你的。” 寒蕊挽着红玉失魂落魄地走出冷月庵,忽然感觉红玉停住了脚步,她纳闷地看红玉一眼,一抬头,马车旁,赫然站着平川,他穿着甲胄,牵着追风马,俨然,是从营里过来。 寒蕊迟疑了一下,上前:“将军,真是巧啊。” “我特意来接你的。”他并不避讳,很直接地回答。 寒蕊愣了一下,问道:“有事么?”话一出口,忽然有些后悔,这还用问吗,他难道,不是来等答案的?可是,我如何开口呢……(未完待续) 第103章 车内凝神夫妻难投机(下) “没什么事。(..info)”他轻轻地笑一下,眼睛亮亮的。 寒蕊忽然心里发虚。他似乎,很是高兴,可是,我将要带给他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她一低头,赶紧钻进车了,再一看,平川也跟着进来了,只说:“红玉说她坐马。” 这个不知好歹的红玉啊,又把我丢下了―― 寒蕊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只好硬着头皮坐着,不动。 “润苏没有答应是吧。”平川先开口说话。 恩,寒蕊点头。 平川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想,她这样做是有苦衷的,她一定以为我还……所以,不肯答应……”寒蕊幽声道:“请将军再给我一点时间……等皇上赐建的公主府完工,我搬过去了,她也许,就会改变想法……” 他沉默片刻,感伤道:“你一定要走么?” 她抬起头,充满了希望地微笑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走,润苏会回来,你们会有幸福的……” “你觉得那样就是幸福么?”他心里感觉那么苦涩。这个自以为是的傻瓜,永远都是拒不悔改。 恩,她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星星点点。她并没有想到,自己设想中的幸福,离他的计划实在相差太远。 心事,重重地堆积上来,他默默地,闭紧了嘴。 “寒蕊,”过了许久,平川再次开口,有些事,他必须说清楚:“我真的不喜欢润苏。” 寒蕊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他的脸:“润苏改变的只是容貌,何况,那疤痕。也许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显眼……” “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变,我也不爱她,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平川无奈地申辩。 “可是你承认,你爱着一个人的。既然不是秀丽,那还有谁?”寒蕊忽然一下伶俐起来:“你为什么要否认润苏?如果也不是润苏,那是谁?” 他一时语塞,一个“你”字,就在嘴边,可是,出不来。 “好吧,就算不是润苏。”她忽然又软了口气:“我也知道,润苏是喜欢你的。” 他惊异地望过来,这个结论,是不是太突然了。 “刚才在庵里,润苏跟我说,上两次我看见的,其实都是她主动抱你……”寒蕊顿了顿,低声道:“她说,她是故意的,只是为了让我生气。可是。我才没有那么傻呢,相信她才怪,她以为我还是以前的寒蕊。不会用脑袋思考问题的……” 听到这里,平川松了一口气,润苏终于还是肯解开这个结了,可是,他随即又担心起来,因为听寒蕊的话意,这个憨公主执意要钻牛角尖了。 “你爱不爱她没有关系,只要她爱你,便有可能让你爱上她。”寒蕊微微一笑:“润苏,永远都是聪明的。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难倒她……” 又来了,这个话题没法再让平川冷静了。他想也没想,没好气地回敬道:“你当年都没做到的事情,她就能做到?!你当真这么有信心?!” 寒蕊陡然一下哑然,刺了一下,脸色白一阵之后,泛起红来,讪讪地,低头下去。 他心底忽地一痛,我怎么,又伤到她了?可是,他真的是无心的,仅仅只是出于对她自以为是的恼怒而已,并不是故意的。尽管她克制着,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心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感受开始变得敏感,而且跟她同步,不论在任何时候,不论她身处何地,只要他一想到她,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跟她是连通在一起的,她在想什么,他知道,她是伤心,还是快乐,他都知道,并且感受得到。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明白,这就是爱。 “寒蕊,”平川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蒙古知晓新皇登基,根基不稳,又在边境挑衅生事了,皇上宣我下午进宫商议战事,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出征了,”他深深地看寒蕊一眼,恳求道:“这几天,我们不再谈论润苏了,好吗?”我只想,跟你安静地,象天下所有平常的夫妇那样生活,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她轻轻地点点头,算是答应。 他在回避,为什么呢?是真的不爱润苏,还是……不想伤害我?寒蕊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怎么会这样想呢?郭平川,是不会为我所动的。她咬咬嘴唇,意识到,为了不让从前的情感苏醒,她应该尽早离开郭府。 “将军回来了。”红玉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 “那正好。”寒蕊说着,赶紧将蒸盅端出来,搁在托盘里,正要提脚,红玉却闷闷地在身后追问了一句:“平时你都不会这样急切,你有事瞒着我……” 寒蕊骤然间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平川已经进了书房,他的手还停放在门页上,正要反手扣上,想了想,却又改变了主意,把两张门页都大开到顶了。 她,其实不用敲门,而是直接进来。这是所有夫妻的做法,也是他希望的,不管他们之间现在的距离有多遥远,他也会尽力,一步一步地缩小它。 他缓步走近书桌,点上蜡烛,坐下。 蒙古选择在这个时候进犯,显然,也是在试探,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目的,牵制主力部队。他们应该是出逃在外的惠将军有了计划,一旦大军开拔去往边境,惠将军就会借新皇是篡改遗诏而登位的由头来起兵造反。源妃还活着,是惠将军最有力的凭借,他完全可以借她的口来向世人证实新皇登基没有凭据,而磐义对她的惩戒也可以间接地证明磐义心虚。源妃先前的党羽,也将因为源妃和磐喜没死而怀有侥幸,朝廷的局势依旧很微妙,可是说,磐义的帝位,到目前为止,还未完全坐稳。 平川料定,磐义,一定会杀源妃和磐喜的。可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迟迟不动手?平川有些费解。难道,是因为寒蕊?不,应该不是,磐义跟他的父皇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他虽然谈不上是个残酷的人,但绝不会因情用事,他的深谋远虑恰恰是平川最为欣赏的。 磐义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平川有些犯难,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毕竟,那是当皇上的应该考虑的事情,现在平川担心的,是寒蕊。 寒蕊与磐喜的感情,非同一般,看得出,她虽然恨源妃,却不是那么绝对的人,她对磐喜的照顾,显然是出自真心,寒蕊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机深重的人,你要她演戏,她也装不出来。源妃从前那样跋扈,磐喜对寒蕊处处维护,如今天翻地覆,寒蕊反过来庇佑他,也是再正常不过了。依寒蕊的性格,她既然看到源妃如此凄惨都心有不忍,那么磐喜有危险,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虽然随性,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寒蕊,象他……”皇后的幽然一叹再次在平川的耳边响起,平川长叹一声,的确,寒蕊最大的缺点,就是跟她父亲一样,重情心软。平川猛地,又想起先皇临别时托付遗诏的那副神情,先皇其时,已经料到了今后必然会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可是,先皇又能做什么呢?先皇再不愿意看见,也是阻止不了,他必须有所取舍,所以,他才会,在平川跟前悲伤地落泪。 但这正是平川最担心的。寒蕊重情心软,那磐义呢,不管他对这个唯一的亲姐姐能否做到重情,但他绝不可能会心软。他的理智,他的坚定,是平川深有感触的。正因为如此,平川才会担心,固执的寒蕊,会因此跟同样倔强的磐义反目。愣头青一样的寒蕊,只会想到搞得弟弟不痛快,却没想到,她得罪的是皇帝。 平川陷入无限的苦恼当中,该怎样,来跟寒蕊谈谈呢? 门页被轻轻地叩响,她来了。 “请进。”平川一转头,就看见寒蕊端着托盘走进来。只一瞬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步伐中,又开始带上了拘谨和忐忑。会是因为磐喜?!他在心底一声长叹,对不起,寒蕊,我帮不了你,每一件事情都有它自然的发展趋势,平川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托盘轻轻地放下,她还未及将蒸盅移放到桌上,他已经,一探手,端了过来。 “烫……”她想阻止,却来不及。 果然,他顿了一下,端到半路的蒸盅又被送回了桌子上,他晃晃手掌,扬起脸来,自嘲地一笑:“呵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将军饿了?难道,皇上没有留您用膳?”她轻声道:“谈了这么久么?” “是啊。”他不动声色地往下一带,知道她想问谈话的内容。 她缓缓地坐下,小心地打开蒸盅的盖子,轻轻地用汤匙搅动起来,慢慢地撅起嘴唇,吹着。灯光下,她的脸,安静祥和。他心底一动,不由得身子一滑,坐在对面,望着她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来,轻声道:“可以喝了,将军。”却看见他,动也不动地望着自己,不禁有些奇怪地喊道:“将军……” 他微微一笑,并不收回眼光,柔声道:“你这个样子,很象一个人……”(未完待续) 第104章 说甜羹少味面静心伤(上) 她皱皱眉,似乎是问,象谁?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曾经,很想有个这样的妻子,陪我夜读,在灯下,这样吹凉甜羹……”感觉是多么的温馨和幸福啊,就同此刻。 她脸上猛地一紧,局促道:“是……我不该拖累将军……” 他眉间一跳,心底一刺,她的误会和她的回避,还是证明了她对他的成见,是那样的深。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别想那么多,我只是,开个玩笑,”他说:“我本来是想说,你刚才的样子,很象皇后……你母后,是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你父皇,对她用情至深呢……倒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有什么艳羡的……”她伤感道:“父皇的爱,给她带来了什么呢?谁说被皇帝爱上的女人就一定幸福呢?生在皇家,难道真是幸运么?” 他深深地一眼望过来:“寒蕊,你真的变了――”他印象中的寒蕊,从来都不会这样深刻地思考问题。可是,她所有的话语,为什么,都那么消极和悲观呢。想了想,他说:“你为什么不想,跟从前所有的皇后比起来,你母后,真的是很幸运的……拥有你父皇那么深的爱,已经是很难得了……” “你为什么不说,是母后用自己的死让父皇刻骨铭心呢?”她淡淡的话语,透着无边的悲戚:“母后为什么要死?父皇爱她,不也一样有后宫佳丽三千,如果他只有一个妻子,母后用得着去死吗?在我看来,母后也好,源妃也好。众多的妃子也好,都是可怜的女人。” 他迟疑了一下,柔声道:“那怎样。才不可怜?” “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共度一生。就是幸福了。”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轻笑道:“只要他爱你,不需要你爱他么?” 她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幽声道:“我想,不需要。”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因为,爱一个人实在是太累,”她怔怔地说:“只要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只要他爱。(..info好看的小说)就很好了,不该强求那么完美的……” 看见一抹忧伤飞快的滑过她的脸,又飞快地隐没,他忽然想起了北良:“你愿意嫁给北良,是这个原因吗?”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他,又轻轻地移开眼光,没有回答。 “是这个原因吗?”他微微欠身,忐忑而固执地追问。 她不答,轻轻地端起蒸盅递过来:“将军。可以喝了。” 他接过蒸盅,眼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他期盼着能从她脸上细微的变化中捕捉到一些信息,可是,她的表情那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褶皱。他默默地将蒸盅靠近嘴边,喝下一口。 “甜味合适吗?”她轻声问。 “很好,”他怅然道:“只是,少了点……” “少了什么?”她温顺地说:“将军说出来,下回我就添上。” 他迟疑了一下,幽声道:“少了。少了一种味道……用心熬的,爱的味道……”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眼,望着她:“以前这甜羹里。是有这种味道的,现在,没有了……” 她的眼里似乎有雾气在浮起,可是,她却还是那么平静,笑容淡得如同没有:“真的,有这样的味道么?你,是怎么尝出来的……” “寒蕊……”他深情地唤一声,心心啊,难道,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她一扭头,转过身去:“将军累了,早些休息吧。” 她还是在刻意的回避,他却还是不甘心,看着她的脚步即将离开屋内,急喊一声:“寒蕊,你是有什么事要问我么?” 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算了,我想,你不会告诉我的。” “别那么绝对,你没有试过,怎么能下结论?”他柔声道:“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她迟疑片刻,问道:“你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磐喜么?” 这果然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他沉吟片刻,不直接回答,只说:“这次蒙古进犯是有备而来,为的是牵制主力,好让朝廷内应起事,而他们起兵的理由,就是说磐喜才是真命天子……” 她的身子轻轻地晃了晃,把着门框,虚弱地走了出去。就在脸别过的瞬间,他看见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已经听懂了,父皇必须在两个儿子中舍弃一个,她也必须,在两个弟弟中舍弃一个。不是他要这么残忍,而是现实,远比他诉说的还要残忍。 寒蕊,无为而治吧,除了接受一切,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平川望着她沉默的背影,黯然神伤。他多想,让她重新快乐起来,可是,现实生活中,他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任何的一切都无法再让她快乐,无论他怎么地努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快乐越来越远,而他的心,越来越痛。 “皇上,您找我来,有什么事么?”寒蕊走进御书房,一鞠礼。 “寒蕊你倒是越来越讲礼节了,可朕怎么觉着,是我们姐弟越来越生疏了呢。”磐义笑着起身相迎:“没事就不许朕找你?!赐座!” 寒蕊微笑道:“你这么忙,当然不会是找我进宫来闲聊的。” 磐义笑着伸出食指点点:“你呀,有时候还真象润苏……”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还有几位大臣侯着呢,你还是抓紧时间说事吧。”寒蕊说:“将军明天出征,我还要替他收拾东西呢。” “这么恩爱?”磐义嘻嘻一笑。 谁不知道他们是假夫妻,谈什么恩爱!寒蕊脸色一刺,红了。刚才的话确实是个借口,但被磐义当面一点穿,她还是有些窘迫。 “两个事,”磐义看见寒蕊发窘。赶紧切入正题:“一是我大婚的事,还有半年时间,想劳烦皇姐替我做个总把关。你知道,后宫里又没有太后。朕也没有别的至亲……” “我会尽心的。”寒蕊答道。 “第二嘛,”磐义呵呵一笑:“上回朕不是答应你,要赐建公主府么……” 寒蕊一看他神色,觉得不对,赶紧堵过去:“你不是反悔了吧?君子一言,驷马……” “不是,”磐义赶紧说:“地朕都替你挑好了,有三块。最后建哪还是你自己定……”一看寒蕊脸色松弛了下来,磐义又说:“朕只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个,刚刚父皇大殡,还有登基吧,都用掉不少银子,蒙古进犯,打仗需要粮饷,大婚花销也不小,国库供给有些吃力,但朕不想委屈你。所以就想,公主府能不能缓建,等朕把银两筹足了。在风风光光一次给你建成……” 原来是钱不够了。寒蕊偏头想了想,说:“没关系,一切从简好了,先把地圈上,房子减少一半,预算控制在原来的三分之一就行了……” 磐义顿了顿,斜眼瞟了一下屏风,说:“那太委屈你了,朕心里过意不去。依朕看,还是缓缓。等明年秋后一丰收,税银归了国库。朕就都拨给你了……” “有必要那么奢华吗?”寒蕊不屑道:“我不在乎那些形式。”今年才刚开春,等到明年秋后,不是要我的命吗? “可天下人要说朕的。”磐义还想坚持:“你再考虑一下,行不?” “今年我一定要搬进公主府。”寒蕊决然道:“如若不行,就先拨个小院吧,王宫大臣的旧宅子也成,我无所谓。” 听了这话,磐义无语了,良久才道:“你急什么呢?” 她叹一声:“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 “在郭家住着不也挺好的。”磐义说。 “该给人家自由了,”寒蕊拖长了声音道:“他也不小了,该娶亲了。” “你原来不是挺恨他的,这会,怎么知道为他着想了?”磐义揶揄道。 寒蕊说:“有仇报仇,我扎了他一刀;有恩报恩,我不是还欠着他的嘛……” “人家可没跟你分那么清。”磐义说:“你看你吧,这么计较。” 寒蕊乜了弟弟一眼,不说话了。 磐义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润苏哪里你问过话了?” “她说,她从来没喜欢过郭平川。”寒蕊悻悻道:“她还不愿意出庵子,不知道怎么想的。” 磐义笑了一下:“那平川的意思呢?” “他说他从来没喜欢过润苏。”寒蕊苦闷地回答。 “朕就说,你千万别又自以为是,看看,被朕说中了,又差点犯老毛病了。”磐义哈哈一声大笑。 “他明明说过,他爱着一个人的,”寒蕊说:“现在都不承认,我也懒得去想了,等我搬到公主府,自然就水到渠成了,不信你看着好了。” “说不定,你又想错了。”磐义侧过身,忽然换了一种神秘兮兮的口气说:“谁知道,他爱的那个人,不是你呢?” 寒蕊忽一下变了脸色,不高兴了:“人家笑我也就罢了,润苏阴阳怪气这么说,我也不跟她治气,怎么你也这样?!” 磐义一措,嘿嘿地干笑一声,无奈地晃晃脑袋,不说话了。 寒蕊一摆袖子,站起身:“皇上,两件事都说完了,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退下了。” “哎――”磐义叫住她:“明天大军出征,朕亲自出城去送,将军们的家眷也都会去,你也去吧……” 她没有转身,只摇摇头。 “你是公主,又是主帅夫人,为了鼓舞士气,就该去――”磐义的话已经不象是玩笑。 她终于回过头来,轻叹一声:“你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是个假夫人……出现在那里,不但尴尬,而且,也未必是他希望的……” “算了吧。”她轻轻地一摆手,迤俪而去。(未完待续) 第104章 盼出征相送空想一场 (下) 磐义缓缓地将头转向屏风:“出来吧――” 平川转出来,默默地跪下。 “你都听见了,别说朕想收回成命,就是想缓建,她都不肯。”磐义沉声道:“朕还是那句话,新建公主府是反悔不了了,只能尽量帮你拖着,那其他的事,还是得靠你自己……” “只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磐义复看平川一眼:“你的要求,按说也不过份,这样吧,朕允诺你,至少拖到冬天,那你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平川躬身道:“谢皇上。”言已毕,却未走。 磐义长吁一口气:“你的心事我知道,明日送行,朕都亲自去了,话说得那样清楚,她还是不肯,毕竟是长公主,朕的亲姐姐,难道朕绑了她去不成?!” 平川无语,一鞠身,退下了。 磐义望着他的背影,长久地出神。 如果是为了姐姐寒蕊的感受,他应该准她早日搬离郭府,可是,相对于江山社稷来说,寒蕊的感受就太微乎其微了。江山需要大将,他这个皇帝,需要郭平川,江山尚未坐稳,他必须依靠信得过的重兵之臣。平川不但手握重兵,而且对寒蕊深为上心,平内定外,平川都是他最重要的筹码。就目前局势来看,寒蕊还不能离开郭府,非但如此,只要是郭平川想要的,他都打算给平川,这其中,就包括姐姐寒蕊。 磐义轻叹一声。寒蕊,朕是答应了母后好好照顾你,可是,在朕坐稳天下之前,该牺牲的,你还是必须牺牲。谁叫你是公主,是朕的亲姐姐呢?!为了天下,再难受。你也得侍侯好了郭平川!其余的,就等到日后再说罢…… “明日辰时。我就带大军出征了。”平川看见寒蕊端着蒸盅进来,微笑着说:“让我猜猜今夜这蒸盅里,会不会是百合雪梨?”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该还记得,他最爱喝的甜品。 她面上显出一丝惊异来。 他伸手一揭盖,果然是。端盅在手,望着她,柔声道:“大战在即。明日将士家眷们,都出城去送别大军,皇上也会亲自去呢。” “那,我就在这里预祝将军凯旋了。”寒蕊轻声道。 “明天你有事吗?”平川沉声道。如果说前面的话还遮遮掩掩,这句话的意思就很露骨了。 寒蕊细声道:“明天要去宫里,替皇上准备大婚仪式。” “非得明天?”他笑着,笑容里难掩失望,语气却还是淡淡的。 “早就跟总管公公约好了的,这个,皇上也是知道的。”她轻声道:“真是不巧啊。” 寒蕊始终是寒蕊。她不做贼还好,做了贼就指定会心虚。明明是撒谎吧,什么约好了。还把皇上也抬出来,好像明天是皇上准许了她不去送别似的,但她哪里知道,皇上要求她去送行的时候,平川就在屏风后边站着呢。谎撒了也就撒了吧,偏偏又要加上一句“真是不巧啊”,原来她是听懂了意思,自作聪明地以为平川不想让她去了,这里还体贴地为平川搭个台阶。仿佛是说,你心里不想我去。话里还留着面子假装挽留,我呢。也不是傻子,就回一句,也想去呢,可惜不巧有事。这个圈,似乎就这样画圆了,大家心知肚明的,多好啊。 原本是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被寒蕊一弄,复杂得紧,原意也扭曲了。平川这会,只能是无语。他仰起下巴,将甜羹一饮而尽。 “明天就要出征了,将军早些歇息吧,我就先走了。”经过这么久,寒蕊想早点离开,借口已经能够随手拈来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陪我坐会。” 她无法,坐下。 “你知道,每个战士,最想的是什么?”他问道。 她想了想:“打胜仗吧。” 他摇摇头。 “不对?”寒蕊奇怪:“那,是什么?” 他缓缓道:“活着回家。” 她笑起来:“赢了不就活着回来了。” “赢了,也有回不来的,输了,也有能回来的,只要不死能回来,就很好了。”平川幽声道:“只不过是赢了,活着回来的机会就大些。” 她怔了一下,忽然脸色有些发红。想想自己的话,确实是显得思想简单了点。她说:“我一直以为,赢了就是一切……是啊,仔细想想,也真是这样,赢了么,说穿了,不过是将军们和皇上的事情,可是,只有自己的命,才真正属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赢是表面上的,其实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他笑起来,很温柔。 “你也这么想吗?”她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 “你是将军,你当然是想赢拉。”她笑一下,难得地露出了几颗牙齿。 他又摇摇头,说:“我是不想回家。要是能赢,就可以经常在外边打仗,不用回家。” 她的脸一下就白了,有些尴尬起来,似乎已经意识到,他不想回家是因为她。 “寒蕊,你又想多了。”他轻轻地一句话,缓缓地开始向她展露内心:“我不想回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在家里,我不开心。” “小时候,母亲对我要求很严格,对妹妹却很溺爱,父亲打仗少有回家,一回来也和睦不了几天,就开始吵闹,要么就是母亲哭诉父亲不管家,要么,就是父亲不满母亲太强硬……后来长大了,我就想,是不是因为家里缺少温暖,所以父亲愿意常年呆在外头,经年出征而且乐此不疲。那时候,我对自己说,将来一定要找个温柔明理的妻子,让家里充满温暖,时刻想着回来……” “秀丽就是这样的啊,”她笑道:“难怪你喜欢她……” “她的确象这种类型。”他说:“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娶了她之后,发现也并不象自己预想的那样。我好像,也并不适合这样的妻子……”他看她一眼。认真的纠正道:“再说一次,我不喜欢她,我一直都是把她当妹妹看,如果不是你指婚,我还真不会娶她……” “不娶她,那不就是瑶儿……”她嘟嚷一句。 “有个这样的母亲已经可以了,还要个这样的妻子……”他摇摇头,相当无奈:“跟我希望的相距甚远了。” 温柔明理的妻子?自己不也不是?!寒蕊忽然。不想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于是岔开话题问道:“那你不想回家,凭什么说每个战士的心愿就是活着回家?” 他幽声道:“我父亲战死的那一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找到父亲的时候,他浑身都是刀枪的窟窿,还插满了箭,奄奄一息尚存。我大声地喊他,父亲终于睁开眼睛。要我扶他起来,当他看见一大坪的尸体,泪流满面地说……” 平川的嘴唇颤抖起来:“他说。我一直以为,我跟所有的士兵都不一样,他们都想活着回家,可我不想回家,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不管是赢也好,还是输也好,能活着回家。就是最好……” “他说,要我做大将军。尽可能地打胜仗,只有那样。才能让更多的士兵活着回家……赢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生命,为了那等待的母亲和妻子们……”他轻轻地用手掌捂住了眼睛:“要让更多的士兵,活着回家……” 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滑下来。 他抹一把脸,恢复了情绪,说:“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讨厌红色,因为红色让我想起那天的场面,地上的血,想起父亲的死,想起那些无法活着回家的士兵的母亲和妻子们……红色,就象血一样……”他转眼看向她,继而换上了无奈而怜爱的口气:“天下尽孝,你却穿得一身红艳艳的,开心地在屋顶捉鸽子……” 她赧然地低下头去。 “我想,其实那也不应该怪你,只能说我的性格,太苛责了。”他温和地说:“你母后曾经说过,我活得太沉重了……”他自嘲地笑笑:“但是,我不能因为自己沉重,就不许别人轻快,你说是不是?”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眨眨眼睛。 他又笑一笑:“每次打完仗,我都觉得好惆怅,又要回家了啊,想起父亲的遗憾,我总是问自己,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觉悟,也能从心底认同能活着回家才是最好呢……” 她尴尬地笑笑,垂下眼帘。 “明天我就要出征了,”他定了定神,缓慢而清晰地说:“这一次,我真的想,战事尽快结束,活着回家。” 她抬起眼,微微一笑:“你是赛将军,常胜不败的,当然能活着回家。”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会改变想法了?从不想回家,变成想活着回家?为什么不问我,怎么忽然不想打仗了,想战事早点结束呢?” 她愣了一下,忽然飞快地回答:“润苏说,人年纪一大了,就容易感伤,容易留恋,喜欢凡事都和和美美,就象父皇一样……” “别跟我提润苏!你答应了我的!”他低吼一声,怒气中夹带着怨气:“我是年纪不小了,可都是谁在跟我耗着?!” 老虎发威了,大事不妙啊。她一抖,噤了声,瑟缩着站起身,朝门外退去。 “站住!”他喊一声,低沉地软了下来:“答应我,一定会等我回来。” 明知躲不过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答应你。” “看着我的眼睛,把话说圆了。”平川的话里,是不可抗拒的固执。 寒蕊紧张而窘迫地抬起头来,看着平川,说:“我答应你,一定等你回来……”言毕。落荒而逃。 他的胸口,再一次漫起那熟悉而轻微的痛,渐浓渐重渐渐清晰,将他团团包围。 寒蕊,别去公主府,别离开郭府,别离开我―― 等着我回来――(未完待续) 第105章 十里亭外树后立故人 (上) 北城门外,旌旗飞舞,大军列队而立,场面壮观。 平川斜眼一望,那身着彩衣的家眷堆里,并没有看见他期盼中的身影。她真的没来,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希望她来么?平川的眼光再一次回望城门,那里,仍然是什么都没有,他又一次,望向家眷们,琼云和戚将军依依惜别的恩爱之情,那岂止是让他艳羡,简直令他嫉妒。陡然间,他又想起了从前…… “平川,明天你就出征了,我去送送你吧!”寒蕊并着脚,从门槛外跳进来,嘻嘻地笑着,没正形。 “不用。”他冷冷地回答。 “家眷们都去,琼云也去呢……”她脸上还是笑意盎然,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他头也懒得抬一下:“你想见琼云,改天去戚府好了。” 她脸上刺了一下,旋即又笑道:“让我去长长见识也好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大军出征的场面呢。” “你是公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一句话呛回去。 她怔怔地缩了缩脖子,说:“你怕别人笑话你吗?要不我叫父皇降旨带我去,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拿皇帝来压我?!一听降旨平川就反感,不是圣旨他能娶这么个活宝回家?!一想到这里,火气一蹦:“你还嫌我得的圣旨少?!” 她忽然不响了,咬咬嘴唇,讪讪道:“你别生气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明天你就要出征了,只要你高高兴兴的……”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呢。”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恨不得袖子就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能把她扇多远就多远,永远见不着了才好。 寒蕊黯然而无助地在门边呆立良久。终于悻悻而去。 也是在昨夜寒蕊离开之后,他不死心。想让红玉相劝,才从红玉口中知道,作为妻子,那次出征寒蕊没有去送行,被皇后误认为任性好一顿训斥,但寒蕊一句也没有申辩,就那么默默地受着。他也记得,从那次之后。寒蕊再也没有提出过送他出征,按照皇后的严厉,寒蕊一次比一次更难过关,她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可是如果红玉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些过去,就象刺,还在寒蕊心里,却扎得他更疼。 “将军。想什么呢?皇上来赐壮行酒了!”戚将军轻轻顶了顶平川的手臂。 平川赶紧收回飘飞的思绪,端起碗来。 皇上大致是受了场面的感染,也是难得的豪气。弯腰提起一坛酒,一路就倒过来。走到平川跟前,他微微一笑:“寒蕊不懂事,朕会替母后好好管教她的。” “不,皇上,她想来的,只是早上起来,觉得有些不舒服,才……”平川赶紧解释。 “真的?”皇上似乎不信。隐涩地皱皱眉头,继而一笑:“你袒护她?也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朕就不插手了,哈哈……” 平川有些不好意思,一仰头,将酒饮尽,跃身上马:“谢皇上隆恩!” 一挥手:“开拔――” 大军缓缓地前行,前面就是十里亭了,平川抬头望向南边的小山包,过了山包,就出了城区,算是真正离开白洲城了。他的眼睛,一直就望着小山包。远看,是一山茂盛的树,可是,那片片树叶,都象是看他的眼睛。渐渐地近了,那眼睛,仿佛漫山遍野,无处不在,他觉得,自己就在她殷殷的目光中被包围,到处的浮光掠影,遍布她的深情,默然,但从未远离。 心心,你来了是吗?你在那里是吗?就象红玉说的那样,虽然你从不提起出征去送我,可是,每次,你都会偷偷地来到这个小山包上,隐在树后悄悄地送我,这一次,也会是这样吗?孤单的舞台,一个人的送别,没有男主角的戏幕,我多么希望,以后,永远也不要看见你的心伤啊…… 他轻轻地合上眼睛,再睁开,瞳仁里,只有那小小的山包,越来越近…… 寒蕊飞快地往树干后一躲,紧张地四处望望,没有别人啊,怎么心里凭空地就发毛?她将黑色的斗篷拢了拢,将身子裹得更紧,又探头朝山下望去。大军还有半里之遥,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队伍前头,平川那匹黑得发亮的追风马。头盔甲胄,她看不见平川的脸,但是那铠甲,她太熟悉了。那亮晶晶的铁片,每一片,她都曾经不止一次地亲手擦过,擦得铮亮,甚至知道,从头到脚一共有多少片。 早上,红玉打开门,惊呼一声:“公主,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头也梳好了?怎么不叫我呢……” 寒蕊淡淡道:“醒了,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那正好,”红玉说:“去送送将军吧,他才出门,你还有很充足的时间,可以赶到北城门……” “不去呢。”寒蕊低声道:“我要进宫。” 红玉看她一眼,黯然道:“那我先去备车。” “不用了,今天我一个人去,你就在家待着,不用多长时间我就回来了。”她说:“处理一点小事,不用车,我骑马。” 红玉应了,满腹狐疑,却也不敢多问。公主越来越沉默了,她不知道寒蕊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去跟润苏讨个主意。所以寒蕊今天不带她出门,对红玉来说,倒是正中下怀了,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偷偷找润苏。 寒蕊骑马出了门,一路出了西城门,直奔十里亭小山包。 不管是真还是假,不管他喜不喜欢,她毕竟还是他的妻子,作为将军的妻子,她应该去送他出征。这一次,她没有在前夜偷偷地替他擦铠甲,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相送。等他再回来。她将离开郭府,彻底地离开他的生活,从此以后。他们将真正的各不相干。也许,送他的。会是润苏,也许,是别的女人,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她只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将跟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除了。除了这最后一次。 她又将头朝前探了些,清晰地看见了他头盔上的红缨子。忽然,缨子一动,他似乎,抬起头来,朝着她的方向。脖子倏地一缩,她躲在树后,半天不敢吭气。须臾,又伸出头去,他仍然注视着这里。仿佛发现了她一般。她愕然地,杵在树后,再不敢乱动。他一直望着这个方向。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终于,大军通过了。 她长吁一口气,怅然地,回身。 红玉匆匆忙忙从冷月庵赶回郭府,一进门,就问管家:“公主回来了么?” 管家回复,早就回来了。 这么快?红玉吓了一跳,紧张地问:“公主有没有问起我?” “没有。”管家说:“公主一回来,就径直回了房。只吩咐说任何人都别打扰。” 红玉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忙不迭地往正房而去。一推开门。看见寒蕊坐在桌前发呆,于是靠近了,问道:“公主,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恩,寒蕊含糊地应了一个字。 红玉一折身,看见斗篷扔在床上,她走过去,拎起来,顺势拍打几下灰尘,就预备收进柜子。这一拍不打紧,她却眼尖地发现斗篷下摆沾带了些草屑。去宫里,怎么会带了草屑回来?她心里一乍,再偷瞟一眼寒蕊的鞋,毫不费力就发现了鞋底的泥巴,怔怔地,就出起神来。 润苏的话,响起耳边…… “什么去宫里?糊弄你呢,”润苏的笑容总是显得那么调侃:“还不是送他去了……” 润苏公主说对了,那么,我真的该照她说的,继续做下去吗?红玉咬咬嘴唇,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如果真的如润苏说的那样,可以点醒她,那,激怒了寒蕊又如何?! “你去十里亭了吧?”红玉突兀地问道。 寒蕊一惊,看红玉一眼,说:“没有。” “你去小山包了,我一看就知道。”红玉直截了当地说:“你还是爱他的,就是不承认……” “我不爱他,我去送他,只不过是因为我现在还是郭夫人。”寒蕊决然道。 “你既然不爱他,那还把郭夫人的名号看得那么重?!”红玉狠狠地说:“你就是还爱着他,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不爱他,我再说一次,我不爱他!”寒蕊象个气球一样,蹦了起来。 “别自欺欺人了!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没有去送他出征,你也可以不去的,现在你还是去了,而且是跟以前一样,偷偷的去的,谁会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红玉说:“你还在为他做,哪怕他一点都不知道,因为你是做给自己看的,不需要回报,这难道还不是爱他?!” “我不爱他!”寒蕊又气又急,一脸憋得通红:“我爱的是北良!” “没有了他,你才选的北良,如果他肯接受你,就永远永远都不会有北良!”红玉说:“谁都不会否认你喜欢北良,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永远都比爱,少那么一点点……” “别说了!”寒蕊大喊一声,抱住了脑袋。 “你以前虽然盲目,到好歹还是勇敢的,你有勇气表白,有勇气追求,有勇气面对失败,可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成了缩头乌龟,不但躲避,甚至,还不敢承认,你这算什么?难道不去面对,就不会有失败了吗?”红玉将润苏教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完,紧张地注视着寒蕊,心里七上八下,润苏啊,寒蕊受得起吗? “出去!”寒蕊尖利地叫起来,似乎红玉的话,确切地说,是润苏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未完待续) 第105章 万里边关谁晓弱抗强(下) 红玉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你总说自己蠢,但别人若说你蠢,你又受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难道你不蠢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跟一个再也无法面对的人共同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到了这么痛苦的时候,还想着可以去成全他。如果能把润苏嫁给他,你就是一个无私的姐姐,一个崇高的人,你一定是把自己幻想成舍身成仁的善人了吧?用这个光环来欺骗、蒙蔽和安慰自己。你就没想过,这在别人看来,是多么愚蠢么?!” “闭嘴!”寒蕊血红的眼睛,恨恨地瞪过来。 “你还想干一件事来的,你幻想自己也可以从一而终,为北良守下去,以证明自己是爱北良的,可是你要是真的爱他,需要这样刻意吗?爱是自己的感受,需要世人来证明吗?你越是刻意,就越是证明不是!”红玉的声音因为激动也越来越大:“你爱的不是霍北良,是郭平川!所以,你觉得愧对北良,所以,你要用一些表面上的形式来安慰北良,或者说,你是在安慰你自己!” “你爱平川!没得到时你想得肝肠寸断,可是真要送到你手上,你又不敢相信,觉得虚幻如梦境,你已经习惯了挫败,所以不认为会得到成功。你害怕再次被拒绝,害怕可能出现的伤害,所以你象个乌龟一样,把自己封闭在坚硬的壳里,在回忆里放大被伤害的感觉,抗拒所有的改变……” “我叫你闭嘴!”寒蕊抄起一个杯子,朝红玉扔过来,杯子砸在屏风上,“啪”的一声碎了。 红玉瑟缩了一下,硬起脖子说道:“你越是歇斯底里。就越是说明你心虚!” “出去!”寒蕊抑制不住地咆哮起来:“我要杀了你!” 看见寒蕊一脸泪水、气急败坏的样子,红玉腿都软了,她抖梭着。从门里连滚爬地出来了,觉得魂都快没了。好一会儿,稳下神来,这才听见,门里,传来寒蕊凄厉的哭声,一忽而,她也嘴巴一瘪,哇哇地哭起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 在红玉的一字一句中。.info[]寒蕊觉得满满当当的心里,忽然一下全空了。她以为,她可以装得下,捂得住,谁知被红玉一说,那些沉寂的、被打压的思绪就都活络起来了,蠢动着,飞出来。红玉嘴里每蹦出一个字,就好像是从她心里出来的,掏出了她的心思。她本来很多的、很满的、很重的那些感觉,一点点地从红玉的嘴里被吐出来,一点又一点。最后,就空了。 红玉的话,象刀子一样,再次划过她伤痕累累的心。 她抬起手,捂住脸,无力地滑落在地上,放声大哭。 郭平川,我不爱你…… 我说过的,我不要再爱你…… 可是。我为什么,还要去送你?每一次。我都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每一次,我都做不到――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老天,让我离他远远的吧,让一切,都结束吧,让我,忘记他吧!我已经说了,要收回自己的誓言,那么,生命中,就不该再有个他―― “寒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磐义说。 寒蕊笑笑:“那皇上,是不是打算犒劳我一下?” “你想要什么?”磐义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当然不是让皇上很为难的要求了,”寒蕊说:“还是公主府的事……” “哎呀,朕不是说了,缓一缓么,”磐义和悦道:“绝不会亏待你的。” “皇上误会了,”寒蕊说:“我是想要你顺便赐个现成的宅子,不要新建了。” “你急着搬吗?”磐义皱皱眉头:“平川还在外边打仗,你搬出来,谁替他管家?他要知道,不得分心?你是公主,做事要知道轻重。” “那个家,管家就可以打点得很好了,何况,家里也没什么大事要打点。”寒蕊说的是实话。 “可你走,也得经过平川同意不是?”磐义平静地说。 “他会同意的。”寒蕊说:“只要皇上准了,他一定也会同意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磐义慢悠悠地说:“平川出征那天,朕倒是听见他说起过,你答应了等他回来的。” 这话虽然来得柔和,语意却甚是有些不满在里头了,寒蕊有些尴尬,她本想来个先斩后奏,没想到弟弟竟然知道内情。 “你既然答应了,就该做到,”磐义幽声道:“别到时候,让人家说朕这个做皇帝的不是。” 寒蕊悻悻的望了磐义一眼,不说话了。 “皇上!”公公跑了进来。 “怎么了,如此慌张!”磐义不悦道。 公公紧张地回道:“渭州、豪州、刺县和周江郡有人起兵谋反了!” “一起起事了,都说好了啊,”磐义漠然道:“都打的什么名号?用的什么借口?” “打的各种旗号,说是,”公公看了磐义一眼,低声说:“说是要推举真正的天子上龙椅……” 真的是大军一走,朝廷内部就有人谋反,而且,用的就是要把磐喜送上帝位的借口。寒蕊倒吸一口凉气,都被平川说中了啊。看样子,这些谋反的人,真的都跟蒙古有联系。 “哦,朕以为,大军离开一个月就会起事呢,谁知拖了将近两个月,这效率,着实让人不敢恭维。”似乎一切都在磐义预料之中,他淡淡地一挥手:“传旨郭家军一字营,按平川的部署各就各位。” 一字营?那不是最精锐的部队?寒蕊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一字营不是出征了么,怎么还在白洲?!” 磐义微微一笑:“平川带走的队伍,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只有一半,他把最精锐的部队都留给了朕。”他看寒蕊一眼,淡淡地说:“攘外必先安内。这个时候。首先必须天下稳定,才能谈得上抵御外敌。” 寒蕊的心骤然间一紧。昨日她清点大婚物件的时候,听琼云说。这次蒙古可是倾国的兵力出动,将近二十万。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平川是神勇将军,他带十万精兵打二十万,虽然艰难,却也应该不在话下。可是此时听磐义一说,她忽然就傻了。五万对二十万,精锐还都在国内,那不是去送死么? 陡然之间,只觉得胸口发堵。口干舌躁,端起茶,一口喝下。 公公见状,赶紧斟上。寒蕊又是一口,喝干,短短一刻钟不到,竟连灌七、八杯水下去了。 “你怎么了,寒蕊?”磐义奇怪地望着她。 寒蕊慌忙将已经凑近了嘴边的杯子又放下,端在手中,支吾道:“早上的菜太咸了……” “小心喝坏肚子。”磐义瞥了她一眼,又问公公:“那蒙古的战事如何?” “已经打了两场大仗了,我们伤亡不大。蒙古损将两名、士兵六千……”公公回话。 “郭平川!到底是一员猛将!”磐义赞许道:“有他在前线,朕就暂时不用操心了。” 寒蕊已经按耐不住,小声问道:“五万对二十万,接下来该怎么打?” “你担心兵力啊,”磐义笑了笑,高深莫测道:“朝廷若尽早平了内乱,全部兵力定将全部集中到边境……” “可是这内乱,明明是有准备的,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寒蕊急了:“他能撑多久?” 磐义深深地望了寒蕊一眼。轻声道:“打仗是男人们的事,你别操心那么多。” “他能撑多久?”她喉咙有些哑了。是激动所致。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最好是能撑到蒙古主动撤兵……”磐义面色严肃起来:“朕与平川合计的时候。就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不一定是赢,可是,即便如此,还是必须去打。”他转向寒蕊:“知道为什么吗?” 此时此刻,寒蕊的大脑正在慢慢地陷入空白,磐义的话从她耳边轻轻地飘过,她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停地回旋着――平川是预备好了去送死的! “寒蕊!”磐义一声喊,惊得寒蕊一抽。 “朕必须牵制住蒙古,不然,他们里应外合,这江山,朕就得拱手让人。”磐义的话语里,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对平川的要求,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但平川对朕的承诺,是逼迫蒙古主动退兵。” 平川的承诺?胳膊能拧得过大腿么?寒蕊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手和脚都失去了知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气若游丝道:“他凭什么,让蒙古主动退兵?”五万对二十万,以卵击石,安得完卵?! “他是将军,而且,是常胜不败的赛将军。”磐义悠然一笑:“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打法。”输一次又如何?平川已经有那么大的功勋,也许他,是需要输一次的,不然,皇帝用什么要制约他?! “皇上,”又一个公公进来了:“大婚的龙袍已经送过来,您是否现在就试?” 磐义微笑着,起身:“寒蕊,你自便,朕先过去了。” 寒蕊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太阳渐渐地隐入云中,大殿的光线渐渐地暗下去,春风和煦得熏人入睡,她却感到自己的身体浸入了冰水之中。临走的前夜,平川的话再次想起“这一次,我真的想,战事尽快结束,活着回家”。她只觉得,背心发凉,胸口发凉,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平川是做好了殉国的准备,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知道结局的残酷,却还能那样淡然的,和她谈笑风生。 她答应了,一定等他回来,可是,他能回得来吗? 还是,一切都得应了宿命,他必须得死,跟北良一样,他必须死,因为,她克夫的命,一世无解。 平川,真的会是下一个吗? 寒蕊悲伤地,压抑着哭泣,用颤抖的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无声地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她浅蓝色的锦缎裙面上,润湿了一大块……(未完待续) 第106章 山寺求签不敢问结果 (上) 趁着大太阳天,红玉把被子晒了个透,这回见太阳斜了,也就收了,一路搂着一路贪婪地嗅着上边阳光的味道,正无比惬意地享受着,忽然看见寒蕊白着一张脸,从长廊那头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管家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脸紧张的神色。 红玉不禁忐忑起来,她快步跑过来,在管家后脑悄然一问:“怎么了?” “不知道,”管家说:“回来就好像失了魂,只下马车说了一句,什么五万对二十万,就不吭气了。” 红玉一抽,脚底的寒气刺刺地上来了。管家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听点宫里的小闲话儿,而且还是找了缝儿的听。平川出征的事,可是热门的事,她自然也是人到哪里,耳朵到哪里,就是人没到,耳朵也早就探过去了。只一句“五万对二十万”,她就惊了神了,被子脱手跌在地上。寒蕊说的,一定是平川没带十万大军,只有五万,而对抗的,是二十万蒙古军,平川……死定了―― 五万对二十万?红玉伸出一个巴掌,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再伸出另一只手,正反正反做了两遍,忽然不动了,就那样张着两个手掌,木头一样地站着,也失了魂。 这下管家急了,看看前边的寒蕊,又看看后边的红玉,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玉匆匆地来到前厅,堆上一副笑脸:“公公,公主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可能去不了宫里,等明天好些了,再说吧。” 公公只好起身。说:“昨不是还好好的,说好了今天早点来接她……” “这三病两痛的,啥时候来。谁知道呢……”红玉嘿嘿地笑道。 “一点小恙,无妨。”话音刚落。寒蕊就微笑着跨进了前厅:“公公,我们走吧。” 红玉愕然:“公主……” 寒蕊附在她耳边,悄声道:“你以为我还没起来,想替我偷懒是不是?” 红玉嗫嚅着,想说什么,眼圈却倏地红了。(..info无弹窗广告) 公主,真的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寒蕊了。她把一切都埋得很深,却也从此离快乐更远。尽管她什么都不表露出来。可是红玉知道,她心里,还是深爱着平川。寒蕊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红玉无法知道她的心思,但是,红玉还是懂她。 天亮了,一望无垠的草原,已经是新绿遍野,生机盎然。平川和两个将军站在营地旁边的土丘上,遥望着蒙古阵营。 “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戚将军问道。 “明天的大战,要灭了他们的主帅培布堪。”平川默然道。 刘副将顿了顿。说:“培布堪很少主动出来迎战的。” “我亲自给他下战书,他会来的。”平川说:“一刀之仇,他已经忍了几年了。” “他虽然是个狂妄自负的家伙,却也很多疑。”刘副将说:“我看他不见得会来应战。” “那就从后边推他一把,让他出来应战好了。”平川抬起手,断然一挥:“并灶。” 戚将军愣了一下:“开始不是为了唬他们吗,我们才做的十万大军的灶……如今他们已经损失了两员大将,我们干啥减灶呢?” 平川沉声道:“就让他认为我是狂妄自大吧,此举就是为了告诉他。只有五万人,我一样赢他……而且。他应该知道,五万对二十万。我就是想,用明天一仗来夺取全部的胜利。” “倘若他不来,蒙军的士气就难振了,你这是逼他呀。”戚将军恍然大悟。 “不仅仅只是逼他……”平川用力地握住了刀柄,还要再逼一个人。 蒙古大营里,灯火通明,培布堪正在沙盘上布置战局。 “有信心吗?”一个声音从侧边的椅子上传来,培布堪回过头去,微微一笑:“请太子殿下放心。” “你一定得赢!”那人抬起头来,是那木措不可一世的脸:“你若输了,本王亲自上阵!” 他站起身来,绝然道:“此一次,我不死,郭平川必死!” 屋里很安静,窗户敞开着,可以看见春夜里的星空,那么纯净祥和。寒蕊轻轻地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打开门,走上长廊。她缓步穿过长廊,踏下台阶,来到梅树旁。这是她曾经心碎的地方,如今,没有她的哭泣,只有平川栽下的这棵梅树。 他说,明哲方丈说,好好的栽,今年冬天就会开花。 可是她想,她是见不到这梅树开花了。 因为,她要离开郭府,她要把这个府邸让给别的女人,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她。也许,他爱的,真的不是润苏,甚至,象红玉、润苏和磐义调侃的那样,他爱的,兴许是她。可是,她还是要走。他爱不爱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爱上她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她不希望,平川也没有好下场。尽管她有一百个理由恨他,但是,每到关键时刻,她还是不忍心。 小梅树也就半人多高,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镀满了银光。没有开花尚且如此婀娜,开满了花,那岂不是让人流连忘返。寒蕊望着梅树微微一笑,一棵树长成需要多长的时间,一个人的成长又需要多长的时间?毋庸置疑的是,都是一个艰辛的过程。就象她,在那么难熬的时光中,她无法自拔,可是回过头来再看看,却惊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轻描淡写,而她,在经历过之后,真的长大了。 月光是这么的慈祥,让她想起从前的皇宫,有父皇和母后的皇宫,她曾经的家。现在,皇宫不再是她的家,而是磐义的家,她的家,是郭府,这里有她曾经的爱。以后,她的家,该在公主府,寂寞着,孤单着,象一树梅,默默地开过,默默地凋落。 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冷静地来思索自己的命运,她想,她就该是梅花托生的,再多的热情也只能是消弭在寒冬,孤芳自赏是最终的宿命。她曾经不相信命运的,就象平川不爱她,她也不信邪,不相信凭自己的热情撼动不了他的冷酷,可是,她还是没能感动他,所以,经历过一切之后,她屈服了,为了命运的强大和不可抗拒。 她缓缓地在梅树前跪下,轻声道:“上天啊,我真是命带桃花煞无人能解吗?但凡跟我沾上的,都没救了吗?如果,我说我不爱郭平川,他就能平安地,活着回来吗?如果,如果从此后,他跟我都没有一点关系了,您就能保佑,那五万大军,能打过二十万吗?” “求您了,让他活着回来……这个结果,也许对别人来说,都不重要,可是对于他来说,很重要……”两行清泪,从寒蕊颊上滑落,她忍住哭泣,对月而拜。 因为,这是他头一次,想要活着回来。成全他吧…… “你也知道,你连累他了。”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寒蕊回头一看,一个幽灵般的人,形同枯槁,站在长廊上。 “郭夫人……”寒蕊意外地低呼一声。自打成亲之后,郭夫人一直单独住在后院,很少出来,就是出门,也是从后门走,几乎没有跟她碰过面,今夜在这里碰上,出乎意料。 “我们家到底怎么招惹了你,你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家平川,一次嫁过来,两次还要嫁过来,这下好了,非得要害死他,你就痛快了?!”郭夫人恨声道。 寒蕊低声道:“我也不想他死……” “你离他远点,别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郭夫人冷冷地说:“我告诉你,他根本就不会喜欢上你,就是对你好点,也不过是可怜你,可怜你是个嫁一个死一个的寡妇命!你从哪来,就滚回哪里去,别赖在我们郭家!连累我们!” “我会走的,不会打扰你们太久。”寒蕊黯然道:“我保证,尽量不连累你们。” “有你这句话,我就权且信你一回,”郭夫人说:“我跟你说,我就是不想看见你,才搬到后院去的,原本是想趁着夜深人静过来走走,谁知还是要碰到你这个丧门星,看见你我就闹心……平川也一样!” 寒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郭夫人得意地转身,朝后院走去。平川,娘喜欢的媳妇,你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不接受,那么你喜欢的,娘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得到,尤其是这个寒蕊,一看一个傻,两看傻一双,就她,凭什么?!娘说过,除了瑶儿,谁也别想在郭家坐实诚了! 一过拱门,迎头看见管家,脸色一变:“老夫人,你怎么跑前院来了?要是将军知道,那可……” 郭夫人停住脚步,板着脸道:“不许告诉他,听见没有!” 管家低下头,没有说话。 归真寺,寒蕊把帖子递给明哲大师,说:“仪仗大师安排得挺好的,我这就去回皇上,请他放心。” “公主这就走了?”明哲说:“再坐坐吧。” “不了,我还找皇上有事呢。”寒蕊说着,已经起身,才到禅房门口,就看见大雨哗哗地下来了。 “春天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呢,刚才还是太阳出着,这下,雨还不小了。”明哲说:“天留人,公主,还是坐坐吧,这雨来得突然,也下不了多久。” 寒蕊点点头,退回禅房。和明哲坐着,半晌无言。 “既然来了,去求个签吧。”明哲忽然提议。 寒蕊站起身:“好啊。”(未完待续) 第106章 大战在即一切听天命(下) 大雄宝殿,寒蕊跪着,摇起签筒。(..info) 良久,只听“刷刷”声,签在跳动,却没有下来。 “静下心来。”明哲轻声道。 寒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一摇,“噌”的一声,掉下一支签来。 手缓缓探下,执起,交给明哲,低声道:“大师,你是不是,还会看一眼,又跟我说,不用解了……” “跟润苏公主是同一支签啊?”明哲呵呵一笑:“不会罗,她今天可没来哟。就是来了,跟你求的,也不会是同一件事啊。” 寒蕊微微一笑:“那,你解吧……” 明哲接过签,看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寒蕊忽然把他的手一按,说:“大师,雨停下,我急着走,这签先留着,下回,你再替我解吧……”言毕,也不待明哲回答,匆匆逃也似的走了。 “公主……”望着她的背影,明哲长叹一声:“你以为,害怕知道结局,就可以用逃避来面对吗?”转头朝向徒弟,说:“四十七签。” 小和尚将签书一翻,忽然不答话了。 明哲觉得有异,走近一看,四十七签名下,一片空白。寒蕊求的,竟然是一支空白签。 “怎么会没有签文呢?”明哲大惊之下,怅然道:“郭将军啊,自求多福吧……” “皇上!皇上!”公公狂奔进来,大声喊道:“边境大捷!大捷!” 磐义急切地,从正阳殿的龙椅上几步下来,喜出望外:“大捷?平川胜了?!” “是!”公公气喘吁吁地说:“托皇上洪福,郭帅赢了,历时三天三夜,歼敌三万。蒙古主帅培布堪身受重伤……” “好!”磐义大喝一声。 “报――”又一声长喏,一个侍卫飞速奔来,倒头就败:“刚刚接到飞鸽传书。奏报!蒙古主帅培布堪今天早晨,在送回蒙古途中。伤重不治身亡!” “好!好――”磐义振臂一呼,大喝一声:“好!” “公主!公主!喜事!喜事!”红玉欢天喜地地跑进来:“将军打胜仗了!” “知道了。(..info无弹窗广告)”寒蕊淡然道:“刚才你出去的功夫,宫里已经来人报了信了。” “可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红玉嘟嚷一句。 “你除了知道打了胜仗,还知道什么?”寒蕊漠然道:“你知道,蒙古主帅死了,接替指挥的人是谁吗?你知道,蒙军还有多少。他手里的兵又有多少?你知道,朝廷的内乱平定了几处,能够有多少兵丁过去边境增援?” 红玉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仗才刚开了个头,离真正的胜利还远着呢,”寒蕊幽声道:“蒙古主帅死了,现在的主帅是蒙古国的太子那木措……” “那……木……措……”哎呀,我的妈呀!那又狡猾又狠毒的小子!红玉吓得一个嗝打出来半个,另外半个硬是出不来,就那么憋在了喉咙里。 “那木措还有近十六万兵力。可是他,只有区区不足四万,他把最精锐的一字营留给了磐义。可是精锐也不能分解拆开了用,四处内乱,如今,也就勉强平息了豪州一处,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往渭州、刺县和周江郡,周江郡牵头的可是惠将军,一字营自己还有硬仗要打,到哪里派兵增援边境呢?” “四万对十六万,胜算几何?”寒蕊幽声道:“你们只看见了这一次胜仗。谁关心他?他在跟培布堪的对决中,也受了伤……是右胳膊。握刀的胳膊……” “桃花煞,爱也是煞。不爱也是煞,这是上天给我的又一个警告,已经有了一个北良,不要再有一个平川……”泪水,无声地落下:“是我连累了他,如果不去爱他,就能换他活着回来,我就该让那些回忆统统远去,永不再回来……” “我不爱他,不爱。”她绝然地抹去泪说,站起身来:“换衣服,我要进宫。” “寒蕊,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大军回朝之前,别再跟朕提公主府的事。”磐义有些不高兴了:“让你替朕管着大婚的事,就是希望你有点事做,别胡思乱想,结果,你还真不让朕省心。” “等他回来可以,但你得先把公主府给定了,”寒蕊说着,就把信笺递过来:“我觉得国库不丰足,也该节俭,所以就自作主张看了这几个地方,虽说都是旧宅子,但都还不错,你随便圈一个给我就好了。”她说:“我一定信守承诺,等他回来我再搬。” 看样子,是动真格的了。磐义并没有看寒蕊递过来的信笺,漠然道:“那就,等大军回朝再说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呢?”寒蕊正色道。 “朕的意思,再说一遍,在大军回朝之前,别再跟朕提公主府的事。”磐义严肃地说。 “我是公主,你若不肯,我自己花钱买,郭府我铁定是要搬出去的。”看弟弟不阴不阳的样子,寒蕊也铆上了。 磐义沉声道:“自己买也不行,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能搬出去。” “我一定要搬。”寒蕊斩钉截铁地说。 “朕说不行就不行!”磐义变了脸色。 “凭什么不行?!”寒蕊噌地一下站起来:“我还有自由没有?!我还是公主不是?!” “你是公主,但是,你没有自由!”磐义也站起身,威严道:“朕要你留在郭府,你就必须留在郭府。正因为你是公主,就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朕的指令。” “我是你姐姐!”寒蕊气坏了。 “你还是皇后的女儿,郭平川把你的弟弟送上了皇位,替你母后报了仇,你就必须报答他,服侍他,他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磐义厉声道:“寒蕊,现在已经没有父皇了。朕告诉你,你再也不能象从前那样任性!你必须学会服从,无条件地服从。服从朕,服从皇室!服从平川!你要做一个公主该做的事。而不是由着性子胡来!” “你――”寒蕊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弟弟这番话,不但让她气炸了肺,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磐义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件礼品,作为交换,或者说是报答,送给平川,任由他处置。 她忽然觉得。现时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含义?她一心希望磐义当皇帝,当上了,却是这个样子,这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又能如何?唉……一时之间感悟良多,人生真是何处不悲哀啊。 “我不想再呆在郭家……”寒蕊软了下来,想以情打动弟弟。 “郭家再烦你也得给朕呆着!”极度不耐烦的磐义一拂袖,背过身去:“没别的事就退下。” “磐义……”寒蕊喊着,委屈得眼泪流了出来。弟弟纵是皇帝。又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磐义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有些不忍心,但他仍然硬着心肠不回头。只低声道:“寒蕊,父皇和母后爱你,朕也爱你,可是朕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朕是皇帝,朕的爱,也是有原则的。”他说:“朕答应你,到了合适的时候。就还你自由……” 这话意,还是敷衍的成份的居多啊。说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寒蕊一抽鼻子,忍着哭泣。跑出了正阳殿。 中原边境,两军对峙。 “郭平川!你降了吧,到蒙古来,我仍旧让你做大帅!”那木措说:“我们君臣一心,共创辉煌盛世!” “等你有命活下来再继续招降我吧。”平川冷笑道。 “我看出来了,你归心似箭,这可是兵家大忌啊。”那木措阴笑道:“想一战决胜负吗?你想得太美了,哈哈……” “难道你不想吗?你可以不应战。”平川反讥道。 “是的,我也想。”那不措并不否认:“赢了这一仗,你们就全军覆没了。四万人马,还不够我塞牙缝。” “四万多了,要我说,三万足矣。”平川笑道。 “真是难得见你一笑,虚张声势吧,”那木措说:“对你的用兵,我向来兴趣浓厚,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傻公主,你休就休了,怎么又娶了回去呢?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想尽快结束战事回家,就是为了她吧?” “你说对了,真就是她。”平川微笑道:“我还就喜欢她的傻,可比某些人的自作聪明好多了。” 提起那个傻公主,平川脸上居然出现了笑容,还有,那少有的柔情。那木措一怔,哈哈大笑:“你这么绝顶聪明的人,竟然会爱上一个傻瓜!” “那有什么奇怪的,”平川敛去笑容,冷声道:“你这么精明的人,也会犯今天这样的错误。” “何以见得是错误?!”那木措反唇相讥。 “因为你今天,有命来,没命回去!”平川说着,一夹马肚子,挥刀砍来―― 刀光剑影,一场浴血的厮杀。 十里边境,两军杀成一团,马匹嘶鸣,喊声震天,尘土飞扬,血肉飞溅,天昏地暗的拼杀中,砍刀飞过去,只看见平川的脸,硬得就象石壁,鲜血溅上去,淌下来,他血红的眼睛,瞪得如铜铃,杀气腾腾―― 大战前夜,中军帅帐。 郭平川说:“明日一仗,至关重要。蒙军已失一名主帅,士气低沉,为了振奋士气,太子那木措势必迎战。其人精于算计,武功超群,他以为我有伤在身,又是急于结束战事,好胜心切,有便宜可占,势必视杀我为第一目标,我将全力砍杀那木措。能杀之,则众将按照第一方案出击,若拖过二十招还未结果他,则按第二方案出击,届时击打全部鼓缶,营造声势,全部兵力横线出击。”他环顾众将一眼,低沉道:“按照既定部署,三人一小组,两人对付骑人,另一人专砍马腿,记住了!” “记住了!”众将低吼一声。 “此仗需竭尽全力,不胜不归!”平川举起手臂,重重一握拳。 “不胜不归!”众将低喝着,抱拳退下。(未完待续) 第107章 满城喜庆郭家独凄忧(上) 边境线上,茫茫原野,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只有遍地的血和尘土,安静得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忽然,在尸体堆中,有一处拱动起来。终于,一个黑色的马头挺立了起来,然后,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转过头,它停下来,勾下脑袋,打着响鼻,贴近一个身体,温柔地,跪下来,轻轻地舔着他的脸,偎依着,久久不愿离去。 郭府,寒蕊已经睡了。红玉半盖着被子,就着小半截蜡烛,斜靠在软榻上,绣着小绷子。公主这一段时间都睡不安,她很是担心,本来是要回自己房里去的,还是卷了铺盖过来了。 红玉看一眼纱帐,没有动静,寒蕊似乎是睡沉了。她叹一口气,放下绷子,出起神来。 郭平川这一走,都快四个月了,尽管边境传来的都是捷报,可是公主,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尽管她嘴上不说,就是红玉问了,那也是死不承认,可是红玉知道,她是在担心平川。 五万对二十万啊!死了个主帅,又来了个那木措,这一仗可怎么打? 红玉愁肠百结地拿起绷子,心不在焉地又绣起花来,冷不丁,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啊!她猛一抽搐,妈呀,怎么刺到手了?!心里忽地一沉,哎呀,可别,可别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啊……要是平川死了,估计公主,也活不了了―― 这是哪里? 残破的旌旗,斜插在地的刀剑,长戟丢满了一地,有火堆。烟漫起遮住了眼…… 寒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终于,风将烟吹散。她看清了,满地的尸首。无处落脚,她就站在尸体当中唯一的空地上,只够容纳她两只脚…… 俯首,一地的血,已经凝结成了暗红色,层层叠叠的死人,都是辨不出衣着,辨不出容貌。她觉得恶心。想吐,可是,头皮发麻,糁得她只剩下颤抖的力气。 风沙迷着眼睛,她还是看见了,那已被风扯成破条的蒙古旗,被丢弃在土堆之上,还有,斜插着,依旧未倒的……偌大一个白底的圈。大红的“郭”字! 这是战场,恶战之后的战场,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边境,她到了边境! 平川在哪里? 不,他不该在这尸首堆里。他应该还活着…… 她勾下腰,忍着翻江倒海的反胃,翻看着。郭平川,你到底在哪里?我从泉城一路把你活着拖回来,不是为了让你这样轻易去死的啊―― 她不知寻找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远处传来狼的长嚎。这无边无际的死人堆里,似乎在也没有生命的痕迹。站在满是血腥味的原野里。她被绝望逼迫得几乎崩溃。忽然,月亮升起来了。她的眼睛随着银色的月光铺撒开来,满目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平川? 眼光渐渐往上,在月亮银白的轮廓里,她看见一个马头,昂立着,在晃动,活的,一匹跪着的马―― 黑色的,追风马! “平川!”她疯也似的,连跑带滚,朝马奔去…… “平川!”寒蕊大喊一声,从床上一跃坐起,声嘶力竭地喊道:“平川――” “扑通”一声,红玉惊得从软榻上滚下来,慌乱地扑过来:“公主,公主!” “你又做恶梦了?没事的……”红玉抓住寒蕊颤抖的双手,柔声道:“只是个梦,你看,我在这里,没事了,喝口水么?” “他在死人堆里,我看到追风马了,就跪在他身边……”被汗浸湿的头发紧贴在寒蕊额上,她用发抖的声音说:“我找到他了,他就在那里,月亮底下,只差一点点,我就到了他跟前……” “他没有死……他说过,他想活着回来……”寒蕊已经是满脸泪水,梦呓般的话语,仍旧带着恐惧和不甘心。 “你都看见了,他没有死嘛,那肯定,就死不了……”红玉忍着伤心,故作轻松道:“他是赛将军呢,那么容易死么?” 寒蕊静静地看过来,那眼神,让人心碎。(..info无弹窗广告)红玉赶紧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细声道:“睡吧,或许明天一早,将军就回来了……” 时间过得真慢,每一分钟都象煎熬。 “公主,吃点吧,都十天了,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的。”红玉将汤匙凑近寒蕊唇边:“来,喝一勺……” “边境很久都没有消息来了啊?”寒蕊推开红玉的手。 “那不是十天前,飞鸽传书过来说,决战在即……”红玉的脑筋急速旋转起来,要怎么样才能避过去呢? “十天了,决战已经结束了,结果呢?”寒蕊的眼神象剑一样刺过来:“你们都瞒着我?!” “没有,我发誓,真没有,”红玉叫起来:“这几天,我一直陪着你,寸步不离的,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哪能知道?!” “你不是爱听闲话吗?”寒蕊直刺刺地说:“你会不打听?!” “我真没空去打听,”红玉急了:“我要有知道的,不告诉你,我就是王八。” 寒蕊不信任地乜了她一眼,终于不说话了。平时红玉还喜欢耍点小聪明,可到关键时刻,她是不敢欺瞒自己的,纵然是不好的消息,她也是心里憋不住的,早漏出来了。没有消息,总比来的是坏消息好啊,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消息。寒蕊想着,长叹一声。 红玉悄悄地吐了吐石头,好在寒蕊相信了,她要不信红玉也没办法。这些日子,红玉可是一刻也没停下过在宫里打探消息,可是真也是奇了怪了,愣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这头主仆俩人都各想心思呢,忽然远远地,传来一声闷响:“砰!” 什么声音?寒蕊和红玉才顾得抬起头对视一眼,猛又听见“砰!砰!”几声。红玉张嘴就叫管家,话音未落,听见“砰”声一片。红玉说:“这都什么声音呢?” “象是,”管家说:“应该是放鞭炮……” “又不是大过年的。放啥……”红玉话没说完,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公主!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寒蕊梦一般地望着红玉,似乎还没有醒过来。 “不是谁家的喜事,不是过年,全城的鞭炮,你听!”红玉跳起来,兴奋地大声喊道:“我们赢了……” 寒蕊猛地一把推开红玉,拔腿跑出内院。穿过前厅,冲出院子,一把,就拉开了门闩…… 大门外,鞭炮声响成一片,还有大家奔走相告的欢呼声:“蒙古退兵了――我们赢了――” 寒蕊呆呆地站在门口,听着耳边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鞭炮,锣鼓,欢呼。张灯结彩,舞龙舞狮,大街小巷。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淹没了她小小的身影。 我们赢了,平川,你能活着回来么―― “赶紧把这些赏赐,都送到郭府去。”磐义将手一挥,愉悦道:“这个郭平川啊,朕想不服他都不行,比朕预想的好太多了……” 回头一看,公公还站在那儿。遂问:“还不走?” 公公一欠身:“皇上,到了郭府。公主若问起来,奴才怎么回啊?” 磐义转过身。喊道:“元安!” 元安跑过来,磐义说:“你去郭府。” 元安应了。 磐义想了想,又问:“公主要是问起来,你怎么答?” “将军还活着。”元安回答。 磐义沉吟片刻,忽然说:“还是你比我更了解她。” 夜已经很深了,寒蕊还站在梅树边,一动不动。 后院传来郭夫人歇斯底里的号叫声:“平川,我的儿啊……都怪这个丧门星!你嫁一个死一个,去害别人吧,别害我儿子!我们郭家,只有这一根独苗,不象霍家,有四个儿子啊……” “公主,我们回屋去吧。”红玉轻声道。 寒蕊没有动,说:“红玉,我老想着,要是我不嫁郭平川,他就不会死,是不是?” 红玉撇撇嘴,愤忿地朝后院方向瞪一眼,说:“他没死,元安不是说了吗,他还活着……” “活着……”寒蕊幽声道:“可是,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那不是,还有气吗,那有气可跟没气大不一样……”红玉摸了摸脑袋,说。 寒蕊没有反驳,过了许久,才说:“是啊,他的气堵着,等我走了,这气也就顺了,那人,才能叫活过来了。” “你说什么呢?”这没头没脑的话,红玉听得莫名其妙。 “我们要准备走了。”寒蕊忽然又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去哪?”红玉傻乎乎地问。 寒蕊回过身来,望着红玉,面上,显出美丽的温柔的微笑:“去我们该去的地方,公主府,或者……只要是离开郭府就行了。” 红玉一弹,这才明白过来,于是咋咋呼呼叫一声:“干嘛一定要走?” “也许只有我走了,他才能活过来。”寒蕊感伤道:“郭夫人说得对,我就是个丧门星,得离他远点……有个北良,已经够了……” 她提起脚步,缓缓地朝房里走去,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有说不出的凄凉。 距离大军出征五个月后,五万郭家军只剩了不到三千,回到了京城。一同回来的,还有躺在马车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主帅郭平川。 “那一仗,打得惨啊……”戚将军一瘸一拐地坐过来,用伤得不太重的左手端起茶杯,琼云一见,赶紧接过去,给丈夫喂了一口茶。戚将军这才接着说:“平川对培布勘的时候,右臂受了伤,跟那木措对决,用的是左手,看着都让人担心,还好,不管多艰难,他还是取下了那木措的首级……蒙军一溃千里,我们却不能鸣旌收兵,因为平川在战前就说过,我们人少,此是最后一仗,不能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必须一鼓作气,所以,拼尽全力,能杀多少杀多少,要杀得他们不敢再来……”(未完待续) 第107章 此劫可过离人心意决(下)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斜望一眼床上的平川,他安静地躺着,什么也不说,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是她可以想像,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多么的自信和豪气。可是他现在,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象个死人。谁看见他这个样子,能想像他手拎着那木措的头,振臂一呼:“弟兄们,杀啊――” 那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有个卑微渺小的希望,活着回来。 寒蕊缓缓地抬起手,在平川的额角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就这样,三天三夜的厮杀,人都杀红了眼,只要是到了跟前的,挥刀就砍,根本不看,杀到最后,手和脚、整个人都是软的……”戚将军说:“我们呐,都是被太守带的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醒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直直地摆在太守家的长炕上,就象……”他笑道:“就象家里熏干鱼一样,一条条,整齐地摆着。” “胡说些什么呢!”琼云不高兴地打了丈夫一下:“有这么比的吗?!将军和干鱼!” “你们四万人,杀了蒙古十二万,其余的,都吓得屁滚尿流,不成人形了……”红玉一吐舌头:“据说,还有被吓疯了的……” “当时不知道,后来听太守说了,自己都吓一跳,”戚将军说:“也亏得平川这一招,蒙古人跑了两万,空剩两万残兵,面对我们和太守的五千人马,只能亮出白旗,要回太子那木措的尸体灰溜溜地回去……”他心有余悸地说:“痛快是痛快了,那个惨啊……”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顾。 “平川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来,”戚将军的声音低下去:“我们一个个。醒了,能下床了。他还是这个样子,一直这样……” 他看一眼床上,难过的说:“给他上药的时候,太守说,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太守给请了最好的大夫,一路跟着,伤势似乎好了些。可还是这样,昏迷不醒……”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info[] 寒蕊沉默着,不说话。 琼云赶紧说:“伤得那么重,又一路颠簸,这好歹是到家了,皇上不是给指了最好的御医么,宫里有天下最好的药,他一定很快就会醒来的……” 寒蕊这才点点头:“你们也一路风尘,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我改日再来看平川。”戚将军撑着椅把。吃力地站起身。 送平川回家的将军们才走,郭夫人就来到了正房,进门就哭:“平川。我的儿啊……” 寒蕊站在一旁,等待郭夫人平复情绪。 “寒蕊!”郭夫人哭完了,忽然喊一声:“是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要负责把他治好!” 寒蕊说:“我会的。” “他好了你就走,越远越好。”郭夫人气势汹汹地说。 “我会走的。”寒蕊低声道。 红玉不干了:“老夫人,你可是在跟公主说话呢。” “我跟公主说话,关你什么事?!”郭夫人吼道。 “你别欺负我们公主老实,”红玉火了:“你再敢这样说话,叫你心肝宝贝的英霞死在大漠!” 啊!郭夫人一听。如同挖心掏肝了一般,立时便扑到平川身上哭道:“平川啊。你看看,你这一病不起。你娘我就惨了,一个丫头都敢这样要挟我,还要连累英霞啊……我可怜的儿子,可怜的女儿啊……” 寒蕊生气地瞪了红玉一眼:“你少说两句!”越乱越是来添乱。 红玉本来还要顶嘴的,一看寒蕊脸色真是不好看,只好忍了,嘟着嘴,不说话了。 管家一见情势不对,赶紧劝道:“老夫人,先回后院去吧,等会御医来了,看见这样,回宫一禀告,总是不好……将军还没醒来,等他好些了,再合计吧……” “等他好了,就写休书!”尽管底气不足,郭夫人还是虚张声势。谁叫寒蕊从来都不讨她喜欢呢。 管家凑过来,拉住郭夫人袖子,轻声道:“夫人,回去吧,等将军醒来,知道你出了后院,还跟公主起了冲突,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话一点穿,郭夫人赶紧噤声,平川醒来真要知道这些事,那还不叫人把她送回老家,儿子可是说得到做得出的。一想到平川跟自己的约法三章,郭夫人一肚子脾气,有了老婆忘了娘,这个傻瓜有什么好?他居然真的爱上了她!郭夫人恨恨地想着,我一定要在平川知道我跟寒蕊起冲突之前,把寒蕊从郭家赶出去! 象上次一样! 半个月过去了。 “好了,”寒蕊最后擦了擦平川的手,把帕子放回盆里,松下袖子,说:“你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侧头望望床上的平川,这才在床侧坐了下来。 “哎呀,你这终于是屁股挨了凳子了。”红玉说:“每天早上,都这么折腾一个多时辰,累不累啊?要不我来?太医也没说要天天擦啊……” “太医说了,最好是天天擦。”寒蕊不紧不慢地说。 “公主,你说,他啥时候会醒啊?”红玉说:“你看,他身上的伤好许多了,大部分都脱痂了。” “他会醒的,太医说了,他伤太重,失血太多,身体很虚,需要好好调理,”寒蕊思索着说:“听太医的意思,可能还要半个月……” “还要半个月啊?”红玉叫一声:“那御医房里的珍贵药材,还不都叫你给搬光了?!” “能派上用场,那才叫有用,”寒蕊说:“不用,老放着,放也放坏。” “得了吧你呀,”红玉不屑道:“要让磐义知道你这么说,还不给气死去。” 寒蕊慢悠悠地说:“他没那么小气,下了旨的。只要我要,尽管去拿。” “那也是,平川不是为了他的江山才受的伤么。”红玉说:“用他的药。也是应该。” “你就是这么计较。”寒蕊点了一下红玉的额头。 红玉蹲下来,看着平川:“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呢,还是,在做什么梦……”她仰起头,对寒蕊说:“他会梦见你吗?” 寒蕊摇摇头:“他应该梦见自己最爱的人,怎么会是我?!” “怎么不会是你?”红玉可不这么认为,她说:“就算他不爱你,他要醒来,知道你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一定会感激涕零,然后,”红玉嘻嘻一笑:“然后,就说爱上你了,要以身相许……” 寒蕊愣了一下,猛地拍一下红玉的脑袋:“你想啥呢?!” “我觉得,”红玉迟疑了一下,说:“他是喜欢你的。” “他还喜欢你呢。”寒蕊白红玉一眼,抽胡说。 “我说真的,”红玉说:“公主。你还记得不,戚将军送他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将军一直昏迷,只有一个晚上,喊过一次什么……心心?那不是你的小名么?他在梦里叫你呢……” “是好像有这么点事,”寒蕊偏头想了想,说:“心心?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名?照我看,不是叫我,兴许是叫小心,让士兵们小心……也许,是叫别人。或者他早年喜欢一个女人,叫星星啊、新新啊。晶晶啊,什么的……” “要不。等他醒来,我问问他?”红玉试探着问道。 寒蕊叹一口气:“有什么好问的,等他醒来,我或许,就离开了。” 一提这个话题,红玉就闷了声,过一下,又说:“我真的觉着他喜欢你,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那只能说他不讨厌我了,”寒蕊说:“你没听见郭夫人说,他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我又蠢又笨,他呢,少年英雄,英俊非凡,人见人爱,他不会喜欢我的。” “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你等他回来呢,他是想跟你说什么话来着,也许,就是表白,我爱你什么的……”红玉的嘴巴就是快。 “哎呀,磐义不是说了吗,他在前线打仗,要我照顾好家里,就是要走,也得等他回来,把家里的事做个交代……”寒蕊悻悻然道。 红玉不服:“那,他还说他要活着回来,可不是为了你……” “生命可贵嘛。”寒蕊不以为然地说:“他死了,他娘怎么活?还有他妹妹,他总是要为他们考虑的……” “好,好,好,就算他不喜欢你,”红玉说:“那你得承认,你还是爱他的。” “我不爱他。”寒蕊认真地说。 “不可能!”红玉扬起下巴:“你骗谁呢?就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因为什么?” 寒蕊沉默了一下,说:“我在赎罪。” 红玉愕然着,还没问话,寒蕊就说话了:“如果他没有娶我,就不会伤成这样,这些,都是我带给他的,因为,我命带桃花煞。” “你想说什么,其实我都知道,不过你想撮合我们,也要看有没有可能。他不可能爱上我,我也不可能,跟他过一辈子。这些日子,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可怜我。他是个好人,所以我更不能害他。”寒蕊望着红玉,很平静。 红玉莫名其妙:“你哪里害他了?” “如果还留在郭府,我会克死他的,”寒蕊说:“再说了,他是郭家的独苗,都这么大年纪,该有个孩子了,他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应该再耽误他。” 红玉直愣愣地看着寒蕊,忽然说:“这就是你不敢爱的真正原因吗?” 寒蕊避而不答,轻声道:“他会没事的……”我已经,在菩萨面前表过心迹了,我不爱他,他跟我没关系,他应该,会无恙的。 “我还要去办些事,等事情都办好了,他也该醒了,”寒蕊看看沉睡中的平川,低声道:“那时候,我们就该走了――”(未完待续) 第108章 婆媳冲突惊醒梦中人 (上) “平川那里情况怎么样?”磐义问道。 “好很多了,但还是没有清醒。”公公回复。 磐义叹口气:“朕希望他能早点醒来。” “太医说了,醒来是迟早的事。”公公说“他伤得太重,需要时间恢复。” “醒得迟了,朕就被动了啊。”磐义幽声道:“好不容易平定了渭州和豪州,可就在这间隙,周江郡的惠贼又增长了势力,打散的乌合之众全奔他那里去了,真叫朕头疼。” “一字营是郭家军精锐,怎么打刺县会用那么长时间……”公公嘟嚷道。 “坚兵还需猛将啊,”磐义说:“有勇无谋的、有谋无勇的,朕这里多了,能担此重担的,非平川莫属啊。”他皱起眉头:“朕当初跟他合计,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只要挡住蒙古人就行,没想到他这样大的气魄,直接给蒙古人来了个釜底抽薪,这一下,三年之内,蒙古都恢复不了元气,这一方面,朕倒是省事了,可是平川这一倒下,朕又伤神了,这平定内乱的重任,交给谁呢?” “没有合适的将军了么?”公公问。 磐义摇摇头,除了平川,他还能信任谁?郭家军之外的人,都曾经追随过源妃,他不能轻易把兵权下放。只有平川,是最有威望,而且是当年唯一拥戴他的将军,抛开这些不说,平川,还是他的姐夫呢。只有把兵交给平川,他才能放心。 可是平川,为什么还不醒呢? 如果他老是不醒,磐义这里可就麻烦了。一旦刺县久攻不下,而周江郡的惠将军又日渐坐大,磐义的天下。可就真的危险了。 搁下笔,磐义沉吟良久,无言。 “元安回来了。”公公禀告。 “药材都送过去了?”磐义问道:“今天太医又去了没?怎么说的?” 元安说:“伤势基本好了。不知为何,还是不醒。” 磐义皱起眉头。不说话了。 寒蕊刚给平川擦完脸,一转身,却惊了一跳。 郭夫人,正冷着眼站在后边看着她。 寒蕊顿了顿,轻声道:“老夫人――” “你大概希望他永远不醒吧。”郭夫人冷笑一声。 寒蕊低声道:“我没有这种想法。” “哦,”郭夫人漠然道:“哪你想什么时候离开郭府呢?” “等他醒来,我就离开。”寒蕊细声道。 “所以我说,你不想他醒来。”郭夫人恨恨道:“因为你不想离开……” “你误会了,老夫人,”寒蕊淡淡道:“我之所以要等他醒来才离开,不是想赖在郭府,而是因为在他出征前,我就答应了,一定等他回来……” “一定等他回来,并没有说一定等他醒来不是?”郭夫人咄咄逼人。 寒蕊默然片刻,回答:“我总该等他醒来打个招呼,不然。他会说我食言……”她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皇上说了,没有将军的首肯。我不能擅离将军府……”这倒是句大实话,可在郭夫人听来,就是刺耳的叫板了,正好扎中了郭夫人的痛处。 哼,你不说出来,就当我不知道了?你以为,有了平川喜欢你这个筹码,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郭夫人怒道:“将军不准你离开,我准你!将军敢对我说不字?!那么。你敢走么?” 寒蕊迟疑了一下,说:“那就请老夫人亲自去禀明皇上吧。” 拿皇上来压我?!郭夫人一听。更加恼火,气冲冲地说:“你现在就给我走!他醒来也不想看见你!” 寒蕊犹豫了一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屋子里很安静,床上躺着的平川似乎被母亲的低吼惊动了,痛苦皱起了眉头,动了动脑袋。 “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郭夫人咬咬牙,愤愤道:“你再是公主,经历了这么多,也该知道自己克夫,我相信你爱平川,可正是这样我求求你,走吧,别再害我儿子了,我们郭家,只有这一根独苗……” 这话象针一般扎在寒蕊的心上,她身子晃了晃,强忍着泪水,转过身去,缓缓地走向门外。(..info好看的小说) “寒蕊……”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从床的方向传来,嘶哑而虚弱。 郭夫人一回头,惊喜地喊道:“平川!” 他醒了,终于醒了,没事了啊。只不过一瞬间的停步,寒蕊又提起了脚步。他已经醒了,是的,按照郭夫人的说法和要求,她更加没有理由留下来。 “寒蕊,别走……”他的声音,带着无力的心酸。 郭夫人靠过来,关切地扶起儿子:“你觉得怎么样,平川?” 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寒蕊的背影,喊道:“寒蕊……” 寒蕊终于回过头来,却没有看他,盯着地面,淡淡地说:“将军和老夫人说说话吧,我去厨房看看药。” 他没有再说话,轻轻地往后面一靠,闭上眼睛。 “平川,你真是命大,娘真担心,你被她克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怕了她了……”郭夫人连声道:“还是离她远点好……” “我想睡睡……”平川低声道。 见儿子没有反驳,郭夫人有些窃喜,以为平川也赞同自己的想法,她欢喜地替儿子盖上被子,说:“你休息,我过会再来。”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微微地闭着眼睛,等待着。他很明白,自己此刻,不是躺在书房,而是躺在正房的床上,寒蕊的床上。他的鼻子里,都是她的,熟悉的香味,虽然浑身无力,但他觉得,很幸福。 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轻轻地响了一声。 他知道。是寒蕊,那怯怯的门响声,就象她瑟缩的心。他忽然,觉得好心酸。 裙摆细碎的声音。她靠了过来,到了床边,却不再走近,似乎只是站着,探望了一眼,就预备转身。 他想也没想,闭眼柔声唤道:“寒蕊……” “将军喝药么?”她很温柔,温柔的声音总是让他想起从前。让他止不住就要落泪。 他睁开了眼,微微一笑:“坐吧……” 她似乎才到他想跟她说话,却不露声色地推辞:“将军应该好好休息。” “我已经休息了很久了……”他幽声道:“扶我坐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垫上软枕,扶他半躺在床上。 “你坐……”他说。 她站着,好像在考虑,走,还是照他的要求,坐下?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坐……” 她踌躇片刻。还是坐下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寒蕊说:“一个多月。” “这么长时间啊……”他叹一声:“可我不觉得,好像,只是做了几个短短的梦……” 她低着头。没有回应,好像没听见,只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梦见你了……”他忽然说,然后,毫无征兆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惊,抬头看着他,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乍一下。又缩回了手,顺势把被子往他手上一盖。嘴里说道:“将军才好,小心不要着凉。” 他的脸上堆起层层的失落。而她,根本就不抬头,也就不会看见。 在她的回避中,他终于妥协了,只望着她,轻声道:“我梦见你了……” “我梦见了战场,好多的人,砍啊,杀啊,最后,我倒下了,我想我许是死了,就在临死的边缘,我看见了白白的、圆圆的月亮,看见你从月亮那边,朝我跑过来,你大声喊着,平川――平川……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你的脸朝我凑过来,我头一回发现,你的脸很白,皮肤,很细腻……” 他轻轻地笑着,望着她,是的,她的脸,跟梦里的一样,很白,很细腻。那好像,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发生的事情。 她低垂着眼帘,安静地听着,安静得,就如同听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无关。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叫我平川了?” 她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微微一笑,他看出来了,笑容只是礼节性的。她并打算给他答案,只有沉默。 “我喜欢你象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多好……”平川叹一声。 她又笑一下,依旧沉默。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梦见,你骑着白马,穿着鲜红的嫁衣,戴着艳丽的珠冠,朝我奔来,你笑得漂亮又喜气,朝我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喊着,平川――平川……”他看着她,眼光有些忧伤,他记得,她曾经这样在雪野里奔跑,不过,她奔向的,不是自己,而是北良,可是,在梦里,他梦见的她,就是在呼唤他的名字,平川――平川―― 她缓缓地抬起眼帘,微笑里,又泪光浮现,但倏地,她低下头去。 他心底一刺,北良,她想起了北良,北良在她心里,永远是一根温柔而锐利的刺,这根刺,已经取代了他曾经的位置。 “你穿红色很漂亮……”他忽然说。 她笑一下,淡淡道:“我已经,不那么喜欢红色了……”不是不喜欢,而是,有些恐惧了。那红艳艳的色彩,带给她的不再是喜洋洋的吉庆,只有心惊肉跳的刺痛。 是因为北良么?他想问,却知道这不过是明知故问,不由得又想起自己曾经对红色的反感,心底长叹一声,还是不要深究吧,终归是隐痛。顿了顿,他问道:“我给你做的那件衣服……”因为是红色,所以你不穿? “啊,”她如梦初醒,却是答所非问:“很好看……” 他笑了一下,点穿了:“我还没看你穿过呢……”(未完待续) 第108章 姐弟争执遵旨无商量(下) 穿?她想起来了,看到新衣服的那一天,她接到的,是父皇殡天的噩耗,红色啊,真的不是她的祥瑞之色。.info[] 他说:“新皇登基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穿……” 穿?她又一次愣神,新皇的吉庆,其实跟她有什么关系?!从那一天起,在别人眼里,她似乎是扬眉吐气了,可是她却一天比一天更清醒地认识到,从那天开始,这皇宫,再也不是她的皇宫,弟弟再亲,和父母始终是有区别的。父母会要求她,可是弟弟的要求,还带着更多的逼迫。这时候穿件红衣,仿佛,是对自己的讽刺。 “穿一次给我看吧。”他柔声道。我真的很想,看见你穿上我特意为你定做的新衣,红彤彤的,象新娘子,我的――新娘子。 她想了想,忽然说:“你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他倏地不说话了,眼神慢慢地黯淡下去,他才醒来,有好多的话想跟她说,可是,她却态度坚决地告诉他,她要走了。 沉默良久,他说:“过几天,我要去谢恩,你陪我去。” “平川!”磐义从龙椅上迎下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听说你醒来,朕就想宣你,想着你还需要恢复,硬忍下来,只每天问问太医,没想到不过几天的时间,你就能下地了!” “谢皇上隆恩。”平川说着,就要下跪,动作还有些僵硬和缓慢,但看上去,已经没有大碍了。 “免礼,赐坐!”磐义急忙托起他:“该是朕谢你才是,知道么?蒙古这次被打怕了,估计没有五年是恢复不过来的。不但退兵称臣,还送来了贡品,上国书。只要中原能允许他们休养生息,以后年年进贡……这么久了。朕从来就没象今天这么气顺!”磐义感慨:“都是你的功劳!” “是皇上年轻有为。”平川沉声答道。 磐义微笑着,侧眼看到了寒蕊:“你亲自陪他进宫,恩,不错,有个公主的样子了……” 寒蕊没有抬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应该的。” “臣这次受伤,多亏了公主照料。”平川看寒蕊一眼,柔声道。 “哦。”磐义说:“承蒙将军不嫌弃,朕这个姐姐,就是不太懂事……” “她很好。”平川仍旧看着寒蕊,眼神依旧温柔。 磐义静静地望着平川好一阵子,才说:“早些天广东上贡了一些芒果,朕特意让皇后留了些,寒蕊,让顺公公带你去集粹宫拿。” 寒蕊一走,平川就问:“皇上,刺县还没有拿下么?” “叛军依仗长江天险。易守难攻……”磐义轻轻地一摆手:“今天不说这个,你的伤还没好全呢,朕送去的雪蟾吃了么……还有。寒蕊,照顾得如何?你,满意吗?” 平川轻声道:“她照顾我,很精心,臣心存感激,谢皇上挂心。” “那就好,”磐义点头道:“她照顾你,是应该的,朕曾经答应过你。只要能……寒蕊任由你处置……”照顾你,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平川迟疑了一下。说:“她,想离开郭府……” 磐义盯着平川的脸:“你的意思呢?” 平川看了磐义一眼。想说什么,却又迟疑着,停下了。 “朕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她,”磐义默然片刻,说:“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她真的达不到你的要求,朕,也不能勉强你……” “不,皇上,臣不想她离开,”平川低声道:“臣之前,请皇上缓建公主府,还有出征前请皇上稳住她等臣回来,其实,都是不想她离开……”他黯然道:“可是,寒蕊说,她已经如约等到了臣回来,既然臣醒来了,她就该离开了……” 磐义默默地听着,沉吟道:“将军的意思,朕明白了。” 平川顿了顿,跪下:“皇上,臣愿率兵剿灭叛军。.info[]” 就等你这句话呢。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从磐义脸上划过,他徐徐道:“你伤还没好,这个事不急,过半个月再说吧。” “叛军一天不除,社稷不稳,臣心不安,请求皇上,还是准了臣吧,明日就率部队出发,直奔刺县!”平川态度很坚决。 磐义沉吟道:“不行,你必须再调养十天,十天后看你身体的情况,朕再决定。” “皇上!”平川激动起来,脸有些涨红:“军机不可延误,十天时间太长,不可预计情况太多,为了早日剿灭叛军,请皇上早下决断。” 磐义有些为难,思忖片刻,这才仿佛下了决心,悠声道:“这样吧,不争了,朕准你五天后领军出发,这事不再商量。” 平川还想说什么,嗫嚅一阵,看磐义一脸严肃,知道多说也是无济于事,悻悻作罢。 一丝玩味的笑意浅浅地滑过磐义的嘴角。 “皇上。”寒蕊轻轻地在御书房跪下。 磐义抬起头来,有些惊诧:“你没有跟平川一块走?” “我还有事想同你说。”寒蕊低声道。 磐义放下手中的笔,温和道:“你坐下说,不用这么见外。” 寒蕊站起身,没有坐,望着弟弟,轻声而坚决地说:“请皇上下旨,准许我离开郭府。” “急什么,”磐义笑道:“公主府还没有起好呢。” “我已经用自己的积蓄,买下了城南一座宅子,”寒蕊淡淡地说:“战事吃紧,还是节省点好,想想也不应该为这些小事来劳皇上费心。” “那怎么行,朕的心愿,就是要给你建一个华贵的公主府。”磐义盯着寒蕊,不动声色地说。 “你若真有心,等以后国库充盈了再说罢。”寒蕊低声道:“宅子我已经买了,也都布置妥当了,只等你下旨恩准了。” 磐义默然许久,才缓缓道:“郭家。真的让你那么呆不下去?” “非得跟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一起生活,是很别扭的。”寒蕊低下头去。 “这不是理由,”磐义凛声道:“嫔妃里。也有朕不喜欢的女人,可朕为了江山。不也要宠幸她们。” “不要逼我,”寒蕊忽然抬起头来,用一种悲伤的语气恳求弟弟:“就当我求你了。” 磐义静静地望着她,看到她眼底浓浓的无奈和忧伤,可是,他没有动情,更没有动容,依旧硬着口气:“你不能离开郭家。至少现在不能。” 寒蕊长出一口气:“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磐义冷声道:“等朕把公主府盖好了,你自然可以搬过去。” “如果你一直不盖呢?”寒蕊吸一口凉气。 哦,她变聪明了。磐义微微一笑,笃然道:“那你,当然不能搬出郭家。” 寒蕊一震,忽然明白了这么久以来,弟弟一直在跟自己兜圈子。绝望之下,不由得忿然起来:“你一直都在敷衍我!” “既然都说穿了,那朕今天就不敷衍你,索性跟你挑明了说。”磐义坐直了身体,冷冷道:“寒蕊,你是公主。可是公主的地位再重要,也比不过江山社稷,没有了江山,你算哪门子公主?!往大了说,祖祖辈辈的江山要守下来,朕需要郭平川,如今兵乱之际,更是缺他不可,如果他不是朕的姐夫。朕怎么放心把那样重的兵权交给他?!从小了说,他奉了母后和父皇的遗诏。助朕登上皇位,将你拯救于苦海。他是有恩于我们的,你必须报答他。” “他没有跟朕提起要你离开,你就不能离开郭家。”磐义的话,坚硬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不管你爱不爱他,受不受得了郭家,你都必须留在郭家,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就是羞辱你,也必须受着,这既是报恩,也是你作为公主,对社稷的责任!” 寒蕊瞪大眼睛望着弟弟,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忽然,她尖利地叫起来:“我不要你把我当成公主,就当我是姐姐,你就这样寡情地对待自己的姐姐?!” “朕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是我姐姐,也没有江山社稷重要!”磐义顶过去。 “江山社稷重要!父皇难道不看重江山社稷,他也没有象你这样!”寒蕊的眼泪夺眶而出。 “父皇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所以才会那样宠惯你,所以才会有源妃犯上,所以母后才会被逼死,所以才会造成今天朝廷动荡的局面!”磐义恨声道:“朕不是父皇!朕绝不允许,并且永远也不会犯父皇曾经的错误!” “你口口声声看重感情就是错误,你可以为了江山无视我的感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你利用我来牵制郭平川!从今往后,我不是你的姐姐!我没有你这个弟弟!”寒蕊愤愤道:“那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顾忌你!” 磐义一听,脸色铁青,吼道:“你敢离开郭家试试?!” “你如此冷漠,我还顾念什么?!江山需要郭平川,可我不需要!你需要姐夫,可我不需要丈夫!”面对弟弟赤裸裸的要挟,寒蕊气得浑身颤抖:“我马上就搬出郭家!不需要你的圣旨!” 她一扭身,就要冲出去。 磐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扭过来,寒蕊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尖叫道:“有种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磐义猛一下纠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后一仰,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你别逼我!我不是父皇――” 寒蕊直直地望着磐义那张盛怒之下变形的脸,忽然感到了彻骨的悲凉。拥有了皇权的弟弟,不再是那个在源妃的淫威下相伴相依的弟弟;没有了母后和父皇的皇宫,再也不是她的港湾。此时此刻,她终于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主意拿定梨容谢媛贞(上) “容姐姐,你还是跟我一道进宫吧,今天我特意来接你。”媛贞偎依过来,试图说服梨容。 “所以,你特意换下皇后的衣服,就是怕刺激我?”梨容幽声道:“你倒是个善心的人呐,可惜,我还是要拂了你的好意。” 媛贞瞪圆了眼睛,不解地望着梨容。 “以后别再提让我进宫的事,”梨容默然道:“我的去处,我自有安排。” 媛贞奇怪地看着她,如果没有记错,这句话,梨容已经说过三遍了。 梨容笑着,进一步暗示道:“你先回去吧,一个月内就会有消息。” 媛贞摇摇头。 “你怕他误会你嫉妒成性?然后伺机废后?不会的,”梨容思忖道:“你别担心,刘家重兵在握,就算他要废后,也不敢在这个关口,你大可安心。” 媛贞默默地垂下头去,她心里很明白,就算她不是嫉妒成性,依朗坤对梨容的感情,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废后的。那夜,他已经说过了,要让梨容,做他的皇后。想到这里,媛贞是一边黯然伤神,一边心惊肉跳。如果她不是皇后,还是个待嫁的女子,这个名份让给梨容又何妨,毕竟,明知朗坤不爱自己而去强求,也没什么必要,不做皇后,她刘家的女儿也一样可以嫁得很好。可是,现在她已经是皇后了,难道,真的逃不掉被废的命运? “刘家曾经助他得了天下,这份交情他不会不讲的,”梨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细声道:“以后他还要倚仗刘家,你真的不需要想那么多……” “如果没有刘家呢?”媛贞忽然说话了,带着一些宿命的无奈。幽声道:“我真希望,我不是刘家的女儿,那样。就不需要他因为刘家而勉强自己娶我……” “媛贞你别这样说,就算没有了刘家。也还有李家,王家……谁知道呢?”梨容见她失神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媛贞叹口气:“管他谁家,只要跟我没关系就行。我只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丈夫,而不是现在这样,唉,朗泽么。是那样,朗坤么,又是这样,我是不是命里注定,即便可以得到喜欢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 “媛贞,你平时不是挺想得开的吗?”梨容开导她:“朗泽也不是不好,只是花心,朗坤就更好了,他又不花心。对你的感情虽然爱情的成份占得少一点,但他对你还是很好的呀,不是么?” 媛贞点点头。微笑道:“是啊,如果重新要我选,我还是会选朗坤。” “这就对了。”梨容见她终于从悲观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很是宽心了些。 媛贞看了梨容一眼,忽然问:“容姐姐,我还可以问你一件事情么?” 梨容点点头。 媛贞犹豫了一下,问:“那根簪子,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么?” 梨容默默地望了媛贞一眼,点点头。 媛贞又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梨容低声道:“我希望,你能代替我。陪伴他,照顾他。” “这么重要的东西。”媛贞小声地说:“我还给你好么?” 梨容轻轻地笑了起来:“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哪能说还就还呢?” “可是……”媛贞迟疑着,还想说什么,梨容缓缓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簪子既然送给了你,我就不会再收回了。今天你来,我很意外,因为如果你不来,我也想要去见见你的,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你。因为原本,我是想,让你永远,都别知道这一切……” 媛贞默默地低下头去,她也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象梨容说的,不知道就没有这么多烦恼,可是,时光怎么能倒流呢,她如何还能做到安如泰山呢? 她抬起头来,看着梨容,微笑道:“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你们不用再那么辛苦……”一份如此无望和执着的爱情,除了他们,谁还承受得起呢?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要,保留了自己的底线,她还是很愿意成全他们的。只是这个底线,无法由她来决定。 梨容的眼光静静地停留在媛贞无辜的眼神中,柔声道:“谢谢你的好心,我不会进宫,对将来,我自有安排,话只能说到这里了。你也回去吧,别跟朗坤说,你来找过我……” “容姐姐……”媛贞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有太多的疑问,比如,为什么梨容口口声声说她对自己的将来另有安排,到底是什么安排?为什么不能告诉朗坤,她来找过梨容。她还想再问清楚一点,可是听梨容的话意,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媛贞悻悻地起了身,无措地望着梨容。 “谢谢你,谢谢你三哥厚木,谢谢你们刘家为我家和我所做的一切,大恩不言谢,容姐姐在这里,祝福你了。”梨容上前一步,拥住媛贞的肩膀,温柔地说:“媛贞,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不通,上天为什么会把那么多美好的东西,都留给你,我实在是嫉妒你的幸运啊。可是,你这么善良,又这么单纯,谁又能对你产生嫉恨呢?好好地把握自己的幸福吧……” “你一定要幸福……”泪水,缓缓地从梨容脸庞滑落:“我把簪子留给你,把他也交给你了,我永远,永远祝福你们……” 朗坤,请原谅,在幸福触手可及的瞬间,我再一次将你放弃,这将是,最后的一次。 爱情,是我所愿,可它太脆弱,承载不起太多的东西。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爱情,置国家大义于不顾,毁了你的理想,也毁了稚娟的期盼;我不能,置刘家的大恩于不顾,毁了媛贞的幸福,也断送了你的江山。 我的确,是自私而愚蠢的。哪怕你可以做到放弃天下随我而去,可那样的生活,我依然不会快乐。因为,正如你所说。在我心里,自始至终,都把皇权看得比自己还重,背负着这样的桎梏,我谈何快乐? 朗坤,我把自己认为的、最好的东西给你,江山如是,媛贞如是。天下和贤妻,是世间任何一个男子的最大所求,两样,你都全了。哪怕你不喜欢,不需要,我也还是要给,因为,我爱你,胜过一切,胜过我的生命。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证明我的爱。 我用爱,来成全你。也用爱,来毁灭自己。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坚持,放手,开始全新的生活。 “小姐!”小碧一进屋,就看见桌上一盆子血水,不由得尖叫一声。 梨容随着尖叫声,抬起头来,手上湿漉漉的帕子还是殷红的。鼻下的血迹隐约可见,她低声道:“别叫。小碧。”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去请大夫吧。”小碧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用了。老毛病,用水冰一下就好了,”梨容轻描淡写道:“你看,已经止住了。” 她从水中把丝帕绞起来,问道:“口信留给少爷了?” “是,”小碧回答:“少爷已经回来了,说过一会就过来。” 梨容点点头:“正好,早些把这事办了,也好安心……” 小碧耳尖,跟着就问:“也好安心什么啊――” 梨容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小姐,我们还是去请大夫来看看吧……”小碧轻声道。 梨容摆摆手,复又压底声音叮嘱道:“刚才的事,千万不要让少爷知道。” 小碧不明所以,但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梨容看她一眼,指指屋内一角的一个箱子,微笑道:“我整理了些不用的东西,都留给你。” “留给我?”小碧嘟起嘴巴:“小姐你要到哪里去,怎么不带我去?” “我又没有说要出去。”梨容狡黠地回应道。 小碧不语了,走近箱子,想打开了看,结果,锁着呢。 “现在还不行,”身后传来梨容的笑声:“过几天我就给你钥匙。” 小碧撅撅嘴,嗔怪地望了梨容一眼,梨容笑得更厉害了。 这时门外传来家丁的喊声:“小姐,少爷来了!” 梨容马上恢复了正色,小碧也赶紧将水盆端了出去。 “你找我啊。”若愚已经进来了,看梨容一眼,忽然皱眉道:“你怎么了?” 梨容有些心虚地,探手在脸侧摸了一下。 “你的脸色不太对啊,又比前向苍白了些,我带你的那些阿胶都按时吃了吗?”若愚关切地问。 “小姐吃得很少,说是太腥。”不等梨容答话,小碧一边进门就一边说话了。 “那怎么能行,良药苦口呢,”若愚盯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加点糖吧,味道会好些,要按时吃呢,总是得把身子调养好……” 梨容不答话,只默默地低下头去。 若愚担心引起她的反感,赶紧就不说了,只问:“找我这么急,有事么?” 梨容轻声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恩,若愚点头。 “你能告诉我,”梨容低声道:“你把白颜送到哪里去了?” 若愚顿了顿,脸色有些微变,他沉声道:“我可以不说么?” 梨容语气柔和,语意却坚决:“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若愚并不想说,可是,沉默之后,他还是在梨容面前放弃了固执,极轻极低地说:“我当日便说了,让她从哪来的,回哪去了……” 从哪来的,回哪去?!当年我从妓院把白颜买回来,谢家被抄后,若愚又是从妓院把她买回来―― 梨容脸色骤变,声音都沙了:“你指的,是哪里?”心尖倏地往下一沉,莫不是…… 若愚吞吞吐吐地说:“天香楼……” 天香楼!(未完待续) 第109章 香消玉陨小姐哭丫鬟(下) “你真的把她卖到了妓院?!”梨容噌地一下站起来,疾声道:“你真的……”她激动地指着若愚,又气又急更多的是震惊,她万万没有想到,若愚竟然是真的,把白颜卖到了妓院! “她是你的夫人啊,她那么爱你……”梨容几乎晕厥过去,她以为,若愚当天提到要惩罚白颜,不过是吓吓白颜,大不了把白颜锁进柴房,仅此而已。白颜虽然贪玩,又爱耍小聪明,但说到底,人并不坏。一想到曾经朝夕相处的日子,梨容心酸难耐,只觉得万箭穿心,她悲凉地想,能够用这样冷酷的手段去对付一个深爱自己女人的男人,除了若愚世间哪里还找得到第二个? “她就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也不至于如此啊,你明明知道,她最害怕回去妓院……”梨容痛心疾首道,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若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白颜从天堂到地狱,此刻正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你叫她,如何还能冷静自持? 若愚并没有自责的意思,只淡淡道:“我平生,最痛恨别人欺骗我,她要欺骗我,就该回去最害怕的地方。” 决绝的话语带着冰冷的气息,扎入梨容心里,只能令她更加鄙视他的为人,爱一个人,何罪之有?伤一个人,却可以这样彻底!她擦干泪水,决然地命令道:“去把她赎回来。” “我?”若愚诧异地抬起头来,不相信地看着梨容,他完全没有想到梨容会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带着命令,还有恨意和鄙视。 他默然片刻,拒绝道:“我不去。谁叫她骗我,活该!我给过她机会的,她自己不悔改。” “你给我闭嘴!”梨容忍无可忍道:“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小碧惊得脖子一缩,从来没有看见小姐发过脾气。今天梨容这样的声色俱厉,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他低头,僵持片刻,小声说:“我不去。为什么非要我去?” “是你把她卖掉的,你不去谁去?”梨容坚决地说:“你,马上就去!” 他仍旧执拗着,没有动作。.info[] “是谁说肯为我做任何事的?现在都是如此,还谈什么将来?”梨容恨声道:“你可以不去。等我派人把她赎回来了,从此谢家,就谢绝你登门!” 他一惊,抬起头来,为了一个丫头,梨容竟然如此较真,他着实没有想到。可是他也知道,一般梨容是不发脾气的,可一旦生气,决绝程度也是不下于他的。既然她今天能撩下这样的狠话。是决计做得出的。若愚掂量了一下后果,发现梨容的真格不是开玩笑,自己承担不起。该是要见好就收了。 于是讪讪地起身,说:“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我这就去。”说完,耷拉着脑袋就出了门。 小碧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面色有些异样:“小姐,少爷回来了。” “白颜呢?”梨容看见小碧的脸色,忽然心底一凉,觉得有些不对头。 小碧没有回答。低下头去,若愚正好进屋。看见梨容,也没有说话。 “白颜呢?”梨容逼视着若愚。厉声追问。 若愚支吾道:“回来了,就,就在外面……” 梨容急忙起身,唤着“白颜――”,三步两步就出了房门―― 院子里,家丁正抬进来一副担架,一块雪白的布蒙在上面。梨容疾步冲到跟前,一揭开白布,只看见白颜青灰的面容,早已气绝多时。 “白颜!”梨容哀唤一声,抱住了白颜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白颜,白颜啊,怎么会这样啊――” 若愚在旁边低声说了情况:“妈妈要她接客,她不肯,关了几天,就开始闹绝食,后来妈妈打她,病了几日后,就上吊自杀了……”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不是经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才几天啊,你为什么不等一等啊,你要相信我一定会去接你的啊……”梨容哭泣着端详着白颜熟悉的容颜,充满感情地,用手指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她的发,无比悲伤。眼光往下一扫,却看见白颜的手上,拿着一根木簪子。她去拿,却取不出,白颜已经死了,却还紧紧地握着那根簪子。 若愚也看见了,见梨容取不出,伸手过来帮忙。然而奇怪的是,若愚的手一碰,白颜的手竟自动撒开了,簪子静静地朝着若愚,躺在手心。 梨容心念一动,默默地望向若愚,若愚却好象,什么感觉也没有。梨容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捏起白眼颜手中的簪子,一看,却又眼睛有些发直。 这不是,若愚当年送给自己,并且在自己手心里扎下印记的木簪子么? 若愚一见,也吃了一惊,狐疑道:“这根簪子,我不是已经从白颜那里收回来了,怎么又回到她手里?” 梨容凄然一笑,瞬间明白,定然是白颜舍不得,悄悄从若愚那里偷了回去。耳边,正好传来若愚一声小小的嘟嚷:“骗了我还要偷我东西。” 梨容忍无可忍,当即愤恨地斜了他一眼,冷声道:“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是你送给了她的!” “你要送便送,要收便收,你把她当成什么了?!”梨容愤然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她对我有恩,所以我报恩,娶她做夫人,”若愚对梨容的指责并不以为然,漠然道:“可是她骗了我,害我那样对你,如果不是她从中捣鬼,我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不会原谅她的。” “她捣什么鬼了?”梨容质问道。 若愚不服气地扬起声音来:“你给我的东西,她凭什么说是她偷来给我的,害我误会你,还把她当成恩人……” “是我要她这么说的,不这么说当时你会接受吗?”梨容反问道。 “可是,”若愚又梗起脖子。固执地说:“后来我问她,她还是不改口,这也怪我?!” “你已经认定了是我的错。甚至已经想好了惩罚和报复我的办法,”梨容再次反问:“她承不承认。到底有多大关系?” “你就是,不肯承担自己的责任,非要把错推到白颜身上!”梨容犀利的一句话,直刺入若愚的内心。一时间,若愚脸色青紫交加。 “她的过错不可饶恕。”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原因,决然道:“我为什么要关心她怎么想,我对她好自然有理由,她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这是她咎由自取。” “你希望别人饶恕你,你却不肯饶恕她?”梨容凛声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人,就是你自己!” “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若愚固执地说:“是她自己要寻短见,以前她不也是在妓院里呆着,不也呆得好好的,这次本来有机会出来,还不是她自己寻死。又不是别人不救……” 言下之意,是白颜性急,自寻死路。与他无关。 梨容闻言,抬起头来,怔怔地望向若愚,一个人,竟然可以极端得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可以不知悔改得到了自己都不觉羞耻的田地?竟然可以把别人的生命看得如此轻薄?她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到了这个时候,面对白颜的尸身,他还是如此地冷漠,没有一滴眼泪。也看不到一丝的伤感。他对白颜的决绝,让梨容感到彻底的绝望。她转过身,再也不想面对若愚。望望白颜逝去的面容。心底涌起无尽的悲凉。 白颜,这就是你倾心爱过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的决绝,索回簪子,将她扫地出门,卖入娼门,她如何会走上这条绝路?纵然以前也做过青楼女子,但那时,拿着他的簪子,她毕竟心中还有希望,依靠回忆和幻想,她还能有甜蜜的瞬间和美丽的梦。可是,就是她深爱的这个男人,娶了她,却最终不但是将她弃若敝屣,更是亲手将她送回妓院。 她情何以堪,该是何等的绝望啊…… 梨容拥着白颜,泪流满面。 此刻的白颜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喜笑颜开,再也不会巴巴地跟着她讨要漂亮的首饰,再也不会涎着脸皮无赖地说:“呵呵,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是这样一个极舍不得生命的女孩,却骤然地亲手结束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握着从若愚那里偷拿出来的簪子,无论是回忆过去还是遥望将来,都只有无至尽的心痛和绝望。失去了爱和希望,对人世,她还有什么可以眷念的―― 可她依旧,紧握着簪子,只朝他,摊开自己的手心,她想说,想告诉他什么?她还游离在身体之外的魂魄,有没有看见他最后的决绝?活着的身体可以流泪,死后的魂魄,该怎样来伤恸? 在他一名不文的时候,她对他,是那样的顶礼膜拜,等他出息发达,却无法给她预想。她的爱虽然卑微,却不容轻视,而他不懂珍惜,反而践踏。即便是一个陌生人,动情之时,尚可抛洒一掬同情的泪,然而,她,终其一生的爱,换不来他一滴虚情的泪。身归为尘土,爱化为虚无,她在他的心里,始终,轻微如尘烬。 爱与恨,恩与怨,面对她,他终究都只会选择后者。 这是她想要的么? 是她期翼的么? “白颜……”梨容长长地哀唤一声,绵声道:“你不值啊,不值啊――” 只觉得鼻腔里一股温热的液体喷簿而出,嘴里咸湿一片,梨容恍惚地低下头,定定地望着白颜的衣上,渐渐殷红,渐被扩染的一大片,感觉瞳孔里,整个世界红成暗色,暗成黑色…… 身旁传来小碧的惊声尖叫:“小姐!出血了!不得了了――” 她在陷入昏迷之前,听见了若愚颤抖的声音:“梨容……”(未完待续) 第109章 要离开无奈相求将军(上) 寒蕊木然地踏出宫门,一头扎进车帘里,忽一下呆住! 郭平川,竟然还坐在车里?! 她一下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支吾着:“不是说好了,你先回去……”她勾着脑袋,有些慌乱地在他身旁坐下,努力遮掩着自己的局促不安。 他已经看见了她凌乱的发,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心,微微地颤抖着,还是那抑制不住的痛。看样子,姐弟之间不但产生了争执,而且,还动了手脚,铁腕的磐义不会纵容她的随心所欲,从寒蕊的神情就可看出,磐义一定是撩下了什么狠话,逼得她乖乖就范。 寒蕊,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呢?也许,我爱你,就应该让你快乐,让你如愿离开。可是,我做不到象北良那么无私,哪怕你不爱我,我也舍不得让你离开,我就是要守着你,天天看见你,即便,即便你已经不爱我了;即便,即便需要利用皇权相逼―― 利用皇帝,是最为忌讳的事情,但是平川知道,除此以外,他已经别无他法,是多么无奈。她的爱,象潮汐般退去,将对水怀中无限渴盼的他,独自留在干涸的沙滩上,在太阳的照射下大喘着粗气,被无情地渐渐风干。 别对我这么残忍―― 我已经知道当初的错误,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平川默默地注视着寒蕊扭向一边的侧脸,轻声道:“我把母亲送回老家了。” 她愕然回过头来,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问,低下头去。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习惯了。不再刨根问底。 “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他柔声道。那几次争执我都知道了,母亲对你不太友好,我不会坐视不理的。曾经为秀丽做过的。我还可以为你做得更多。 她低着头,许久。才开口,带着乞求:“将军,请您去跟皇上说,让我离开郭府……” “我会让你住得开心的。”他的承诺,细细听来,也带着企求。 “求求你了,将军……”她抬起头来,眼睛一眨。眼泪倏地落下来:“只要您一句话……” 她的眼神,含着水样的绝望,那么多那么重的悲伤,都静静地沉在底下,让人心碎,话里的无助和可怜,象石头一样砸在他的心尖尖上面,痛得他就快要窒息。脑海里,电光一闪,仿佛又见当年的一幕。她含泪望着他,她求着他,一样期盼而又绝望的神情。只不过,那话语,截然不同―― “平川,试着爱我一次好么,哪怕一天,哪怕一个时辰……” 他忽然间,有些动容。 耳畔,又响起她的话语“抱抱我,好么……” 他情不自禁地。轻轻地抬起手臂,抚住了她的双肩。 “将军。您答应了是吗?”寒蕊惊喜地,望着平川。 一瞬间。他回过神来。不,她不是求他抱她,不是求他爱她,而是,求他让她离开。 他缓缓地放下手臂,苦涩瞬间充满了前胸,他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纠结、争吵、打架,无非就是两个答案,让她走,抑或是不让? 矛盾之下,他开口了,低低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能……” 她眼里的希望瞬间如灯火熄灭,喃喃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想开口告诉她,他爱她,不能没有她,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他害怕。害怕什么呢?害怕她取笑他,曾经对她的不屑一顾,终于变成了摇尾乞怜;害怕她报复,越是他爱,她越是坚决要走,这便是报应。害怕,是因为在乎,他太爱她,他太在乎她。就象曾经的她,那样的深爱,所以才会,这样的害怕。 他不能失去她,不能。 他克制着喷簿而出的情绪,平静地说:“过几天,我又要去平叛,家里没个人照应还是不行呢。”这个借口应该合情合理。 她想了想:“要不,把老夫人接回来?” “我娘身体不太好,其实早就要送她回去的,乡下适合静养。”他说:“既然才去,也别急着接,来来回回折腾,怕她受不了。” “那……”她语塞,却又好象想起了什么,想说,还是没说。 “你等我回来吧,”他微笑着,尽量掩藏起自己的苦涩:“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应,忽然,马车一冲,惯得车里的他们往前面一栽,猛地停住了。 平川掀起帘子:“怎么了?” 只听见车夫大声道:“谁家的孩子?也不看着点?!” 寒蕊探头去看,只见两个孩子,一个十岁左右,另一个也就八岁模样,正被车夫从树后一手一个拧出来。一抬头,树上还爬着几个呢。 车夫说:“你敢给我的马下绊子?!当我发现不了?!” 那两个孩子不甘心被捉,扑腾着,叫嚷着:“赛将军不就是用这一招把蒙古人打趴了,我们也来试试……” “哟荷!”车夫叫道:“这就是赛将军家的马车,你在我跟前使这招,不是鲁班门前耍大刀?!” “那是班门弄斧!”孩子不服气地说:“也就是你,不然我们不就成了,谁知道这是赛将军家的马车?!” “臭小子!还想害人呐!”车夫把他们放下来,一个一下屁股拍下去:“都滚回家去!要让你们成了,人家马车不翻了?!好歹落我手上,不然人家还不揍扁了你们!” 小孩偏不走,说:“你真是赛将军家的,赛将军长啥样?” “大军凯旋的时候,你没到城门去看过?”车夫没好气地说。 小孩笑道:“太远了,没看太清。” “嘿!”平川喊着,下了马车:“小孩,赛将军跟我长一个模样。” 小孩愣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就是赛将军?” “不象?!”平川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从腰上解下宫牌:“这个为证。” 小孩接过来看了,不好意思地笑道:“还真是呢,”复看平川一眼:“将军的伤还没好全?” 平川轻轻点点头。 小孩冲树上一挥手:“是真的!今天可算是见识了。”一忽而。孩子们都下来了,粗略一数。有七、八个呢,大大小小,都围过来。 “都回去吧,战场上对付蒙古人是用刀斩马腿,不是使绊子,这样很危险的,别再弄了。”平川象个大孩子,巴掌轻轻地从每个小孩的头上拍过去。 “知道了。”小孩子七嘴八舌地回答。 “去玩吧――”平川挥挥手。孩子们一哄而散。 “你的名号很大呢,已经是天下皆知了。”寒蕊感叹道。 平川笑笑,掀起车帘,复又看看那些远去的孩子,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家里是显得冷清了些啊……” 她有些愕然地看过来。 他微微一笑,幽声道:“有了孩子,就热闹起来了……” 她脸色一紧,有些赧然,随即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听说皇后娘娘有喜了……”平川似有所思道:“皇上。十八岁就有子嗣了……”是啊,寒蕊已经二十一了,而平川自己。也有二十五了,这在别人家,都该孩子成群了。 “你看那群小孩,虎头虎脑,叽叽喳喳,满有意思的。”他一边说,一边想起最后从树上下来的那个小男孩,约莫五岁光景,长得敦敦实实。看着他就满心喜欢,不由得想。如果不走这些年的弯路,他跟寒蕊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会喊爹娘,能爬树,要是象寒蕊当年,那也调皮着呢。 她一直垂着眼帘,始终没有吭声。 夜已经深了,平川坐在床头,看寒蕊将蒸盅收拾起来,告辞:“将军歇息吧,我这就熄灯关门了。” “这么些天,你一直睡哪里?”他冷不丁问道。 她说:“我跟红玉一块。” “那是丫环的房间,你睡这里吧。”话一出口,他充满了期待,这是邀请,她能答应留下么? 寒蕊抬头,惊诧和畏惧从眼里一闪而过。他是什么意思?同房么……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磐义的话“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她倏地,喉头发紧,这好像,离她最初的设想,走得太远了些。 他敏锐地发现了她的退缩,陡然间明白,是自己唐突了,尽管已经有了他想要个孩子的暗示,她还是不愿意的。他们是夫妻,却分床而眠,他曾经的刻意变成了她现在的刻意。平川有些伤感,也很无奈,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这样才能继续他以后想要达成的目标。 一步步来吧。他顿了顿,说:“你睡这里,我去书房。” 看得出,她松了一口气,轻声回答:“没关系的,将军睡吧。”挫身就要离去。 “你帮我擦好了铠甲么?”他忽然问道。 她一惊,抬起头来。 “以前我每次出征,你不是,都偷偷地替我把铠甲擦好么?”他柔声道:“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不用那么费力地挫,只要蘸点蜡,铠甲就会更亮……” 她震惊! 以前每次偷擦铠甲,他都知道?!他甚至知道,为了让铠甲更亮,她总是又哈气又用力挫,挫得包布的手指头生痛!那么,她在黑夜里喜滋滋地偷到他的铠甲,抱在怀里的得意忘形他也知道?! 一时间,她象偷吃的小孩被抓住了现场,想解释又找不到理由,张口结舌的望着他,有些傻了。 “这次,我不往北了,不过十里亭……”他说得很轻很淡,投向她却不亚于一个重磅炸弹,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未完待续) 第109章 飞祸端倾囊助郡主(下) 他都知道,那,那天,她躲在山上的树后,感觉他看到了她,不是感觉,而是,他真的在看她。(..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眼前,又晃过他的头盔,看不见他的脸,可他的头盔,始终,向着自己的方向。因为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此刻寒蕊端着托盘,就象被神仙的手指头点成了石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寒蕊……”他轻轻地唤了一声,低声道:“这次你去送我吧,我想你送,我想听你亲口说,早点回来……” 他在说什么?这些话,曾经是她多么希望听到的,她曾经把这样的话,当成一种恩赐,无数次地幻想,无数次凭空地陶醉。就算今天听到,她依然觉得那是幻觉。他说了,是对她的可怜?是对她执着的回报?还是,他的真心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相信! 突如其来的一切,怎能不让她生疑。因为她已经,不是从前毫无心机的寒蕊,她已经习惯,对什么事情都要找个原因,表面的,深层次的,所有有关联的,她都扯过来,寻思一顿。郭平川,从来都不是一个直白的人,他含蓄、沉默、隐忍,这些话,真是出之他之口?!他为什么要这么明白地说出来?就算,就算一切是真的,可是为什么,要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的时候,它才姗姗来迟?! 她的嘴唇激烈地颤抖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她不敢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寒蕊。”他轻轻地站起身,走向她。她的眼泪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忘记从前。他似乎可以确信,她还是爱他的。就象先皇说的,她只是,被伤得太深,不敢再爱。 他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庞,她退闪了一下,他固执地,再伸手。温温的泪水,浸上了指尖,他充满了深情地问道:“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她大睁着眼睛,嗫嚅着,虚弱地呢喃:“不――” “那你为什么哭?恩……”他又靠近了一步,鼻子里,捕捉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他没有喝酒,却有些醉了。 她缓缓地别过头去。幽声道:“我哭,是因为从前,不堪回首……” 他骤然心痛。良久,只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太愚蠢。”她徐徐地背过身去。 他不甘心:“如果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你仍旧会,嫁给我,是么?”他希望,她会回答,是的。她曾经那么爱他。对曾经的爱,她应该是无怨无悔的呀。想起从前吧。想起你付出了那么多,想起你是多么多么的爱我吧。寒蕊―― “不……”她颤声道:“我会忘记你,嫁给北良……”那不是爱情,是劫难,她为此,付出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不应该承受的东西,如果一切都不发生,该有多好。 “你撒谎!”他大声戳穿。 她回过身来,看着他,泪还在脸上恣意地流淌,却冷静地说:“我们不适合。” “你早知道不适合,还要以圣旨逼着我娶你!”他有些愤恨。你那样的义无返顾,为什么,不可以再坚持一下。你曾经多么希望得到我的爱,现在,我的爱就摆在你面前,你却要把它推开。 “是,是我自作多情。”她飞快地回答着,面容上是死一般的沉寂。自己的愚蠢,葬送了一切,就该什么都不做,就该承担后果,然后,忘记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能自作多情到底?!”她的回答,怎么不令他气急攻心。这算什么啊,挑起了事端,却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她安静地望着他,忽然轻轻地一笑,凄然道:“能给的,都给出去了,我空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 “你什么都不用给了,我给你,”他动情道:“我给你,你想要的,所有……” “我什么都不想要,”她再一次转过身去:“我只想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我不会让你走的!” 她淡淡地说:“你留不住我的……” 僵持了一下,他被她眼神中的空洞击溃,黯然地,松开了手,就这样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去,无能为力。 这次她是真的决定离开,她的绝然,再一次让他惊异。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嫁给他,也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他,最后,就这样,决然淡然地把他,从她的生命中彻底抹去。 他不甘心,他不是她,她可以做的,他做不到。 他不甘心―― “公主!不得了了,出大事了!”红玉急烘烘地跑过来,进门绊着门槛,差点摔一跤。 绣架前的寒蕊抬起头,放下针:“事情不大都被你说大了,老是一惊一乍的……” “戚将军被下了大牢了!”红玉脸有些发白:“听说皇上要斩他!” 寒蕊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说是挪用了一大笔军饷,为了掩盖,还假造名册,虚假人头领军饷……”红玉说得有板有眼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寒蕊急了,戚将军一出事,那琼云可怎么活啊?! 红玉讪讪道:“我才从管家那里听说的。” 管家?管家又是怎么知道的?寒蕊一寻思,问道:“将军呢?”昨夜离开正房后,一上午,她都呆在房里,就是刻意躲着他,但是这事一出,躲不了了,她还是必须去找他。 “将军进宫去了。”红玉说。 寒蕊张嘴又要问,红玉赶紧说:“是为戚将军的事去找皇上求情,一大早就出去了……” 寒蕊看红玉一眼,红玉急忙辩解:“他出门我不知道的!我也是刚才去厨房才听管家说的,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 话没说完,管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郡主您还是先等等,容我去通禀一声……” “寒蕊!你在吗?寒蕊!”琼云径直闯了进来。 “琼云!”寒蕊赶紧迎上去:“我在呢。” 一见寒蕊。琼云“哇”的一下就哭出声来了:“寒蕊,你可得帮帮我……” 寒蕊想了想,说:“我们一起进宫去吧。”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进宫求情。”琼云拉住她,哭道:“我爹和公公一早就进宫去了。平川也去了,他捎信来,说他们去求情,要我赶紧凑钱把军饷给补上……” 寒蕊点点头,平川说得对,只有补上了军饷,磐义那里才可能松口,不然。再是王爷的女婿,再大的军功,一样杀头,毕竟,到处打仗,军需现在很是紧张,筹饷已经很让磐义头疼了,这个时候还挪用军饷,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红玉,去把银票都拿出来。”寒蕊吩咐道。 琼云感激地说:“关键时候还是你仗义。” 寒蕊正奇怪她怎么这样说话,琼云就自顾自地感叹起来了:“我一清早,走了六家了。不是这个理由,就是那个理由,肯借钱出来的,你是头一个……”这个时候,大家都惟恐避之不及,谁肯趟这淌浑水啊。 红玉动作很快,寒蕊递过银票:“你看看,够不够?” 琼云翻看了着,脸色一下子就暗淡下去。长叹一声,一屁股坐下去。一筹莫展。 五千两还不够么?寒蕊想了想,也猜到了几分。于是问道:“到底挪用了多少军饷?” 琼云一忽而哭起来:“这下完了,二十万两啊,戚家和我爹,还有哥哥家的银子才凑了十二万,你这里五千,我还要到哪里去找钱啊……” 二十万两?! 我的乖乖,红玉啊一下,下巴掉下来,半天回不去。 寒蕊奇怪道:“他干什么啊,怎么会挪用这么多军饷呢?” “都怪他那个弟弟,玩赌博也就算了,还开地下赌庄,结果被骗了,欠下赌债人家追上门来要,我相公怕公公气死,就担了下来,想着先用军饷补上,以后再慢慢还,谁知他弟弟见相公还债轻松,在外边变本加厉地赌,一次二次,就这样,象滚雪球一样,挪用的越来越多,本来还盖得住,这回一打仗,军需支出飞快,相公再也没办法周转开,逼得没办法,只好造假名册,终于东窗事发了……”琼云边说边哭:“一下子,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这下可怎么办?我们还怎么活啊……一家子都完了……” “别急,别急,”寒蕊安慰道:“我们一起想办法……”她灵机一动,赶紧吩咐红玉:“我们新近买的那宅子,当时不还有一家也要的,去找他卖了……” 红玉点点头,一起身,又说:“最多卖一万呢,那还是差好多……” “还有我的首饰呢。”寒蕊说:“也值几千两的。” “首饰就不用了,你留着,”琼云感动地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还差呢……”红玉也发愁起来:“我们凑两万,还差六万呢……” 寒蕊冥想一阵,终于迟疑着,转向管家,轻声道:“将军说我管家用,那就是,可以支配家里的钱,是不是?” 管家点点头,却是很为难地回答:“家里,只有二百两银子了。” 啊?堂堂将军府,皇上那么多赏赐,怎么只有二百两银子?寒蕊晕了,刚想问个究竟,琼云说话了:“平川捎信的时候,钱就一并送我们家了,一共三万两。我一急,还真没合计进来……”她呵呵一笑,陡然间又哭道:“总共只差三万了,可这最后三万,我到哪里去借,呜……” 寒蕊沉默了。 平川倒是仗义,可琼云这钱,还是差好多啊。碰上了磐义这铁面皇帝,戚将军这性命,可是难保了。 一想到这里,寒蕊愁肠百结。(未完待续) 第110章 默赠金簪是柔情一片(上) 天已经快黑了,平川缓步踏出皇宫,不上马车,只信步走来,一路心事重重。 对于戚将军挪用军饷的事情,皇上盛怒,就是补上了军饷,这处罚也不会轻的。平川仰天长吁一口气,心念一转,也不知道琼云的钱凑齐了没有,二十万不是笔小数,这个时候,肯借钱给他们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了。 平川慢慢地走着,寻思着如何让戚将军不死,如何保住他不被流放,脑袋想开还是一筹莫展。 “军爷!军爷――”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他。 平川回头一看,是个老大爷,正拉住自己袖子。 “军爷,我有个好东西,你买给你们家娘子吧……”老人说。 原来是个小商贩啊,急着最后卖点东西回家去呢。平川摇摇头,他没什么东西需要买。 “真是好东西,原来人家出六十两银子我还不卖,你只要加点就成,”老人不放手:“我不是小贩,也是家里急得钱用,才从镇上赶过来,想在城里卖个好价钱,谁知走错了道,才来这集市就散了……你行行好,如果中意,也给加点,我还要赶回家去……” 平川听他说的诚恳,看看也的确是个老实人模样,不象商贩,于是问道:“是什么东西啊?” 老人一喜,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打开,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老人轻轻地,很是不舍地摸了一下,这才打开―― 一根金簪,簪头不大,也就核桃大小。但很秀美,薄薄的金片象树叶,上面缀着很多艳红色的玛瑙。静静地躺在丝绒的盒子里,华贵却不张扬。喜庆着却也还雅致。 平川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根簪子,真漂亮,很适合寒蕊呢,要是配上他给她做的那件红衣裳,可就绝妙了。他蓦地,又想起了假山上,太阳下。她那根粉红色珍珠的步摇,晃来晃去…… 他微笑着,轻轻拈起簪子,问道:“多少钱?” “军爷喜欢,那就好,”老人说:“人家开过六十两,您再加点……” 六十,不贵啊。平川纳闷道:“这是好东西,你怎么舍得?” “祖传的,说是宫里的贡品。我舍不得呢,可是啊,媳妇就要生了。家里急等钱用呢……”老人说:“你要真喜欢,就六十吧。” 平川点点头:“我身上有七十两,都给你吧。” 钱货两讫,老人正待离去,平川又问:“你还连夜赶回去?” “是啊,”老人说:“估摸着,今夜媳妇就要生了,这回,稳婆也该到了……” 平川想了想:“让我的马车送你吧。一个人,不安全。”带这么多钱。又是个老人,家里大小都还等着他。还是小心点好。 “谢谢军爷了。”老人很高兴:“今天可是碰着好人了……” “走吧。”平川说:“生孩子是大事。” 平川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才到前厅,碰到红玉,不待问起,就知道了今天家里发生的一切。再往里,进了正房,寒蕊不在,估计是去了厨房,平川默默地从怀里讨出小盒子,拉开寒蕊的梳妆台抽屉―― 这一开,里面居然是空的! 平川忽然想到,是啊,红玉不是说了,所有的东西,寒蕊都给了琼云。他心底微微一颤,一点都不留下,寒蕊啊,你这心眼,也太实在了…… 他缓缓地,将簪子放进抽屉,合上。 寒蕊在饭桌前看到平川进来,一脸紧张。她揣摩着他的脸色,却看不出端倪,迫切地想知道戚将军的事情,却又因为昨夜的事情怀着尴尬,犹豫再三,还是小心地开了口:“将军……” 平川敛下心事,微微一笑:“琼云来过了?” 她点点头,问道:“宫里……” “凑齐了钱才好说话,”他知道她担心,虽然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却还是宽慰她:“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她垂下头去,半天不言语。 “公主,”管家端着一个盒子进来了:“刚才冷月庵来人了,替润苏公主送了点东西给您,她说她用不着了,你也许有用……” 润苏?润苏这么聪明,她应该有办法啊。寒蕊一喜:“人呢?” “放下东西就走了。”管家将盒子放到桌上,轻声道:“润苏公主还传话说,请公主不要去找她,她不会见公主的……” 寒蕊随即黯然,无趣地打开盒子,眼睛兀地一亮―― 一盒子首饰!这不是润苏出宫时,寒蕊替她装上的吗?这些,该值万两了。 寒蕊赶紧将盒子盖上,吩咐红玉:“马上给琼云送过去!”心想,真好,琼云的那三万差额又缩小到两万了,正想着,听见红玉欢喜地喊一声:“润苏公主真是雪中送炭啊。” 一听这话,寒蕊的心忽地一沉。润苏是何等聪明的人,她之所以送首饰过来,一定是因为听说了什么,而她传话不肯见自己,定然也是因为猜到了自己会求助于她。依润苏的秉性,她若不想帮琼云,就不会送首饰过来,但她送了首饰,却不愿自己去找她,显然,是因为润苏不想插手这件事,因为,她已经毫无办法。 寒蕊呆呆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却失神良久。 “吃饭吧。”平川低声道。 寒蕊放下筷子,忽然说:“将军,我想明天去趟归真寺……”去求求菩萨吧,菩萨心善,会让事情有转机的。 “好啊,”平川说:“反正我这两天没事,就陪你一块去吧。” 啊?寒蕊傻了,却无话可说,因为她虽然不想要平川陪,可既然他开了口,她又没有理由拒绝,那还能怎么样呢。再别扭,也得硬着头皮接了。 上了殿,执了香。这三个头磕下去,全是为了戚将军。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这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沉重得已经不是寒蕊还可以承受,她多么希望,不要再也这样的坏消息,生活如同镜子一般的平静,就这样,毫不惊战地。让她在人世间慢慢地老去啊。 她复又拜下。 佛啊,请你慈悲为怀,让世间少些悲伤、凄苦吧―― 缓缓地起身,一转头,看见平川默然地站在身后,安静地,望着自己。 “走吧。”寒蕊说。 “你要说的话,都跟佛祖说完了?”他轻声道。 她点点头。 他柔声道:“能告诉我,你求了什么?” 她迟疑一下,回答:“我求佛祖。让戚将军将功补过,别让琼云家破人亡……” 将功补过?!这似乎提醒了平川,他眉头一跳。觉得有个办法可以一试。如果顺利,寒蕊的祈求或可实现。 寒蕊径直朝前走去,平川叫住她:“难得来一趟,不为自己求点什么?” 她回过身,轻轻地摇摇头:“还是早些回去吧,将军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出征在即,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就在这里说说话吧,”他抬头。看佛祖一眼:“说给菩萨听……” 她想回避,搪塞道:“还是回去吧。扰了菩萨的清净。” “寒蕊,”他轻轻地坚持着:“有些话。佛曾经做过见证的,所以,重提,也该在佛前。” 没来由的,她忽然打了个寒噤,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接下来他们的谈话,还是要戳中她心底最不忍回首的痛楚么? 不待她再找理由开溜,他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臂,温柔而坚决地,把她的身体带转了过来。两人并排站着,朝向佛祖。 “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他幽幽地开了口,望她一眼,她忐忑而狐疑地看着他,清静的脸庞下是复杂的心思。 “我曾经在佛的后面,听到一个人发过的誓言,她说……” 寒蕊浑身一颤,掉头想走,他手里加重了力道,抓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句低声说道:“大慈大悲的佛祖,请您赐予我和平川一段姻缘,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让他爱上我,只要他能爱上我,我愿意,付出一切……” 她奋力别过头去,可是他却狠劲地抓着她,依旧那样不急不缓地说:“我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 她默默地扭动着,终于一下甩开了他,朝外走去。 他一抬步,飞快的速度又捉住了她,她冲动地一回头:“别说了!” 他不为所动,盯着她的脸,固执地说:“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也许,她会哭泣,也许,她会生气,可是,他一定要说出来,要告诉她,他其实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为他做的一切,他自觉或不自觉地铭记着,是因为对她的爱。这份爱,也许早就存在于心底,他却没有想到,也未曾正视。 她忽然不挣扎了,安静下来,转过脸,朝向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然。 “寒蕊……”他低唤一声,陡然间心酸,他曾经拥有多么美好的东西,却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应该用心去珍惜。 “你又一次让我知道了自己的愚不可及……”她长叹一声,面色凄然决绝。太多太深的伤,已经让她流过了太多太久的泪,该过去了,既然今天已经逃避不了,一定要面对,那就,同过去来个彻底的决裂吧。 “不,我不是取笑你,别误会……”他黯然道。 “是,你没有取笑我,只是告诉我一些事实……”她凄然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扬高了些:“我要告诉你,那天,你起誓的时候,我就在佛像后头,我都听见了……”(未完待续) 第110章 突现前尘使心定决然(下) “你很奇怪吧,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其实我也不知道,只听一遍,我为什么,会背得每一个字……”他急急地说着,一边又用力抓紧了她,就怕一个闪失她从手中脱落。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眼里浮现起有些意外却沮丧的光。他听见了,是的,他知道她是多么的爱他,爱到不知道如何对待,可是,他还是,那样不屑地将它拂去。她还能再说什么呢,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此刻,依旧只能让她无语。 “你不知道的,”他喃喃道:“当时听了你的誓言,我的那个急啊……人一急,就容易犯错误,所以,我就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令我悔恨终身的错误……” 他长叹一声,并不看她,把眼光转向佛祖,仰望着,述说自己的后悔:“我在佛像后,也发了个誓,我说,大慈大悲的佛祖,请赐予寒蕊一个爱人,而不要是我。她的爱太浓烈,我承受不起。让她去爱她该爱的人,不被一意所困,这既是解脱我,也是解脱她。远离我,身远离,心远离,此生无她,是命之幸。” “我说,今日所求,他日不改,此誓言,复不悔。”他颤声道:“我以为,我真的不会后悔……” 她的脸很白,目光有些麻木地望着他,那眼底的迷惘永远笼罩着悲伤。佛祖是慈悲的,应了他的请求,所以,她必须离开,先是身,继而是心。 “现在,我只想请求佛祖一件事,”他看着她。柔声道:“我想请求佛祖,让我收回曾经的誓言……” 她依旧望着他,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只眨了一下眼。 “我知道,你也乞求过佛祖。要收回当年的誓言……”他喃喃道:“我不是故意要偷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见你,想跟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我收回了誓言,将军就解脱了。”泪,只流在心底。(..info好看的小说)将心浸透。 “别收回誓言,如果我们中间一定要有一个人退让,那么,我愿意,收回曾经的誓言……”他幽声道:“我很后悔……我希望,一切可以重新来过,那些我曾经拒绝过的东西,还可以,问你要么?” 她望着他,缓缓地垂下眼帘。 “寒蕊……”害怕的情绪再一次涌现出来。他在心里迫切万分地喊道,寒蕊,别拒绝我―― “将军。”她低声道:“我欠你的人情,一定会还给你的……”答所非问是因为她无法给他,他想要的答案。 “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太多……”他低喊一声“你不欠我的人情,我也不需要你还,我想你,象从前那样的爱我……”他终于说出来了,让佛祖做个见证,他说的。都是真心话,让佛祖看在他为爱憔悴的份上。准予他,收回誓言。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清澈见底,却再没有了爱,和留恋。她微微一笑:“将军,你是好人,我当年,也没有爱错……我曾经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冷酷的人,因为即使我要离开了,你都不肯说句好听的,安慰我一下……过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你还是心软了,骗骗我,也还骗得这么柔情,倒是我,真的是不了解你呢……” “不……”他想申辩,却相当的无语。寒蕊,她把自己裹在在厚重的壳里,拒绝相信一切,是因为,他施加给她的伤害,是那么的无以伦比。他还能再说什么?此时此刻,平川的心,真的碎了,碎成了尘。 “回去吧。”她轻轻地转身。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只要你试着再爱一次……” 还能回避吗?不能了―― 她长吸一口气,无力地说:“对不起……我累了,没有力气再象以前那样去爱你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抱住了她,用力地抱着,俯在她耳边,呢喃道:“寒蕊,别走,离开你,我也活不了……” 可是我要离开,就是为了让你活着。她在心里默念一句,缓慢而坚决地,从他怀中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缓缓地从大殿里远去,平川眼前的世界,慢慢地变成了灰色。 下山的路上,还是同坐在一辆里,平川眼睛不眨地望着寒蕊,寒蕊却是死顶着一声不吭。 “明天我就出征了,你来送我吧……”他很固执。 她说:“将军还是去同皇上说说,准予我离开郭府吧。” 他默然片刻:“等我回来再说吧。” “等你回来我就可以走了,是这样吗?”她话锋逼过来。 当然不是,他不过是想用个缓兵之计。正寻思着借口想如何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忽然听到马车外传来一声大喊:“对面是郭平川将军不是?”这下可救了平川,他马上一起身,跳下马车:“正是在下。”一抬头,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端坐马上,一脸笑意,又是愕然:“凌王爷!” “我正回家呢,看着车子上的郭字,猜到就是你,”凌王爷望望来路,是归真寺的方向,于是笑道:“要出征了,去上香?这应该是女人们的主意,如果我没有猜错,寒蕊也在车里?” 寒蕊闻言下了马车:“皇叔,您这是从哪里来啊?” “我刚到城郊买了块地,现在准备回家了,”凌王爷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上了,到我家去吃顿便饭,提前为将军饯行,如何?” 平川刚要推辞,凌王爷拉下一张脸,说话了:“怎么,赛将军看小王不起?还是长公主架子太大?” 寒蕊一听,赶紧说:“皇叔这样说可担当不起,盛情相邀,那就不客气了。” 凌王爷随即笑道:“这样多好,都是亲戚,随意点,别太生分了。”于是吩咐下人赶紧回去预备酒席,一行人就往凌王府而去。 修竹急急地迎了出来,笑着说:“是哪家贵客啊,王爷这么郑重其事,非得我赶到门口?”一眼看到平川,神色登时有些不自然起来,讪讪地顿了顿,随即又堆上了笑容。 平川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寒蕊已经注意到了修竹的尴尬,因为不明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只礼貌地问好一声。 “是贵客不?”凌王爷高声道:“一个是大名鼎鼎的赛将军,一个是你该真心感谢的大媒人,还有比这更贵的客人么?” 修竹笑笑,将他们迎进去。 “你去厨房看看,准备好了就上菜,郭将军还要回家去整理东西,这里我还想多跟他唠唠呢。”凌王爷招呼平川夫妇坐下,就差使修竹出去了,刚落座,就说寒蕊:“你看你都多久没到我家里来了?以前是难得出宫,现在腿可是在你自己脚上,还是舍不得来我这里走动……” 寒蕊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单你这里,别的地方我也去得少呢……” “是了,上回琼云来,也是这么说,她跟你关系那么好,你也不去她那里,”凌王爷打趣道:“在家里守着金银财宝,防贼啊?!” “谁家有你家钱多?”寒蕊软软地顶上一句,话没说完,先就笑了:“你是家财万贯,该提防贼的是你呢。” 凌王爷笑笑,不置可否:“倒叫你个小利嘴的,得了便宜去了。” 寒蕊呵呵一笑,晒起牙齿。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平川怔怔地望着寒蕊,有些失神。 “王爷,”修竹进来了:“菜马上就上来……”她说着,就准备坐下。凌王爷接口道:“你去看着,要他们赶紧着,还要细心点……” “不用这么客气呢。”寒蕊赶紧说,她看修竹的脸色,因为凌王爷的几次支使,已经有些狼狈了。她有心想让修竹坐下,但看凌王爷的意思,却又没有似乎让修竹陪坐的想法,她隐约觉得有些古怪,却不好明说,这夫妻俩之间,仿佛凌王爷不怎么待见凌王妃。 修竹听见凌王爷这么说,只好再次去往厨房。这前脚一走,后脚凌王爷就说话了:“昨天,我去了趟皇陵……”他瞥一眼寒蕊,说:“快到你母亲忌日了……” 寒蕊默默地低下头去,难掩伤感。 “记得你小时候,是很喜欢缠着我的,后来,是你母亲限制得多了……她这一辈子,老是离我远远的……”凌王爷说着,神色凄然:“你呢,也不肯多些亲近……” “皇叔……”寒蕊见状,轻轻地把手放到了凌王爷的手上:“你要是觉得我来不麻烦,那我以后,就时常要骚扰你一下了……都说你们家厨子的菜做得好吃……” 凌王爷闻言,灿然一笑:“欢迎骚扰……你只需带一张嘴来……吃是吃不穷我的,呵呵!” “王爷,上菜了。”修竹再一次进来,这次,她不自行落坐了,只站在门边,望着凌王爷。 恩,凌王爷淡淡地说:“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修竹怔了一下,低着头,徐徐退下。 寒蕊有些哑然地望着凌王爷,凌王爷也回望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问为什么,可是寒蕊一低头,不说话了。 “你变了,寒蕊。”凌王爷轻声道:“若是从前,你一定跳起来就问,这是搞什么?!” “是啊,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凌王爷温和地说:“不过,这样,倒是越来越象你母亲了……” 寒蕊抬起头,微微一笑。(未完待续) 第111章 知过往真相催人绝望 (上) “刚开始成亲那会,我看修竹,怎么看都象你母亲,那时候我就想,你母亲心里应该还是有我的,不然,怎么会选个这么象她的女人指给我做王妃,虽然,是用你的名义……”凌王爷淡淡地笑道:“可是后来,我发现,她跟你母亲的聪慧比起来,实在相差太远……她很势利,而且虚伪,所以仅有的一点小聪明,看多了,就让人反感……”他笑着说:“你乱点的鸳鸯谱,我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很是为难啊。(..info)” 寒蕊面上一红,低下头去。唉,都是自作聪明惹的祸,还是母亲说得对,事情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似乎般配的两人,投缘与否只有自己知道。 凌王爷爱怜地拍拍寒蕊的肩头,宽和地说:“赐娶的不能退,你叔叔我,还有很多侧室啊,不委屈,别往心里去。” 平川担忧地望着寒蕊,已经极度不自信的她再被这样一打击,估计又有好长时间想不开了。 凌王爷看平川一眼,笑道:“失礼了,只顾跟寒蕊罗嗦着,把将军晾到一旁了,真是罪过。” “无妨,无妨。”平川笑笑。 “吃菜,吃菜!”凌王爷招呼着,先往平川碗里夹一筷子菜,而后,连着往寒蕊碗里夹几筷子,直到碗里推得老高,放不下了,才停下手,复又转头朝向后边的丫环:“去请王妃把我书房里那个红色匣子送过来。”对着寒蕊,神神秘秘道:“叔叔送个礼物给你,保管你喜欢,特意从高丽国买回来的,为你留了好久了……” 寒蕊狐疑地盯着凌王爷,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了好一会儿。修竹还没有来,凌王爷有些不耐烦了:“去催催,拿个东西还要那么久……” 正说着。丫环进来了,一脸的紧张。 凌王爷脸色很不好看。正要问话,猛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凌王叔,你出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这声音好熟悉啊,寒蕊一惊,琼云! 凌王爷一听,脸色一变,立马离座,往屋外走去。寒蕊也马上跟上去。平川也出了屋子。 琼云正在院子里跟修竹拉扯着,两人都脸色通红,似乎起了争端。修竹拼命想把琼云往院子外边拉,琼云则使劲往屋里冲,还一边喊着:“凌王叔,你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怎么了,琼云?”凌王爷转过高高的木槿树,跨下阶梯。寒蕊想了想,停在了木槿树后。 “你们家王妃真是够仗义啊。过河就拆桥!”琼云愤愤地说。 凌王爷看修竹一眼,不紧不慢地问:“此话怎讲?” 修竹拉紧了琼云的袖子,低声哀求道:“别说了。过会我给你就是了……” “这下知道怕了?早先不是不见我,还搪塞我?!”琼云的火暴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顾了,张嘴就说:“知道我来借钱,不借就算了,左一个借口,右一个借口的,糊弄谁呢?谁不知道你们凌王府有的是钱,你堂堂凌王妃。跟谁装寒酸呢?!当我琼云是个宝,想怎么耍就怎么耍?!当初求我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什么这么大的忙无以为报。以后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说一声就是!” 修竹急了,一个劲使眼色,嘴里说着软话,想把琼云拉走。 “那是谁说的话呢?!”琼云根本不理会修竹的拉扯,一口气说下去:“当初不是跟我说,只要能当上太子妃,我就是对你有再造之恩?!是谁指使我约太子出来见面?是谁要我一趟趟地跑寒蕊那里,要她跟太子牵线?是谁巴巴地求我,要说服寒蕊跟皇后做工作,尽早定下你做太子妃……” “你都不记得了吧?我来提醒你!”琼云猛一下甩开修竹,怒气冲冲地说:“还有,太子死了,郭平川想娶你,托了北良来说,北良怕寒蕊伤心,不敢明讲。.info[]寒蕊倒是好心要把你配了平川,你死活不肯。为了不嫁给平川,又不伤和气,你求我如何如何,这样那样,非引着寒蕊去考虑你和凌王爷的亲事,你说你要嫁入皇家,而凌王又家境丰厚,只要你生个儿子,王府就是你的天下!你利用了我们,终于赐了婚,成了凌王妃。可怜郭平川,还一直以为你对他一往情深,是被逼嫁过去的,把一肚子气撒在寒蕊身上!可怜寒蕊,一心为你考虑,结果里外不是人!还有我,被你算计了一通,害了寒蕊,自己还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我想是朋友,不跟你计较,关键时候请你帮忙,借点钱,你就这样对我?!把我关在外头,说你不在?!” 木槿树后,寒蕊的身子晃了晃,她轻轻地,扶住了树干,指尖却抑制不住微微地颤抖着。 平川的心,往下一沉。怎么会这样,老天,既然寒蕊不知道,就别让她知道了吧,你何必,何必还要揭开过去呢? 那边,琼云手指直戳向修竹,还在咬牙切齿道:“我算是看透了你了!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从此后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她恨声道:“这会你肯借了,我还不要了!我就是要告诉王叔,你是个怎样的人!” 修竹张口结舌地望着琼云,一脸土色。因为想到琼云是来借钱,所以她就多了个心眼,既不想搅进去,也不想跟她翻脸,没想到,琼云压根不信管家的话,一把就闯了进来。她的斡旋之计,这一来反倒惹恼了琼云,把前尘往事一古脑给她倒了个干干净净。她又惊又怕,大脑一片空白,傻立当场。 都听完了,凌王爷出乎意料地平静,望着修竹,冷冷地问:“是这样吗?” 修竹泪流满面地跪下去,一声不吭。 凌王爷想了想,朝身后喊道:“寒蕊……” 寒蕊缓缓地,从树后转出来,走到凌王爷身边。 琼云一看见寒蕊,脸色登时惨白,她嗫嚅着,愧疚地说:“我,对不起你……” 寒蕊眼睛一眨,泪水夺眶而出。被伤害得已经够多了,却还要被自己真心对待的人来欺骗和愚弄,真相,令她如此地受伤。 凌王爷爱怜地望着寒蕊,递过丝帕,凄然道:“你母亲要是知道这样的真相,该会怎样的伤心啊……” 寒蕊一抽鼻子,低下头去,擦干泪,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郭将军――”凌王爷又喊,这下,平川也藏不住了,只好走出来。 琼云的脸瞬间转白为红,窘迫而赧然。 修竹凄切地哭倒在地。 凌王爷看了地上的修竹一眼,凛然道:“我这就去跟皇上说,要废了王妃,将军若还是余情未了,尽管拿了去,”他说:“可怜了我这单纯的侄女寒蕊,不知道事情这么复杂,既然都说白了,将军就放她一马吧。” 平川默默地看了寒蕊一眼,寒蕊只将脸别向一边,并不看他,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却感觉心如刀绞。 夜已经深了,红玉进了屋子:“公主,将军请你去书房。” “我不去了,”寒蕊望过来:“你在书房里呆了那么久,是想来做说客么?”她冷冷地说:“我不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红玉顿了顿:“公主,还是去吧。” 寒蕊决然地摇摇头。 “将军明天就出征了,他说,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红玉硬着头皮说:“您忘了,皇上的交代了么?” 皇上的交代?!郭平川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寒蕊轻叹一声:“他们都来逼我,现在,连你,都跟他们站到一块去了……” 红玉感伤地低下头去。 江山社稷啊,我还是公主―― 寒蕊缓缓地站起身,走向书房。 “寒蕊!”他微笑着站起身,急切地迎向她。 她站定,幽声道:“将军有什么要吩咐的?” “没事,只想跟你说说话……”他一张嘴,却蓦地一阵心酸。迫切地,想要抓住她,却无奈地发现,她越离越远。 她站着,不动。 他想了想,挑起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今天才知道,凌王爷原来,深爱你母亲……” “这不是秘密,宫里都知道,父皇也知道,”寒蕊淡淡地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母后一直避开着他,也不太喜欢我们跟他接触。” 他笑道:“凌王爷比你母亲小吧?” “小四岁。”寒蕊说:“父皇被封为太子入住东宫,凌王叔那时还在宫里生活,太后奶奶吩咐母后督管弟弟们的学业,他也就跟母后常有接触,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爱上了母后。” “看得出,凌王爷很喜欢你。对了,我们走后,他托人送来了这个。”平川轻轻地推过一个匣子:“是送给你的。” 寒蕊信手打开,只见明晃晃金光乍泄,竟然是一只黄金打造的开屏孔雀,尾羽上坠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巧夺天工,富丽非凡。她惊异地看了一眼,轻轻地盖上。 “很漂亮啊。”平川没话找话:“没想到,凌王爷这么疼你。” “爱屋及乌吧,”寒蕊说:“这个给琼云送过去,大概可以抵得上两万两银子。” “不用了,凌王爷已经借了钱给琼云,他说,怕你把礼物给当了。”平川轻声道:“我告诉他,你把所有的钱和首饰都给了琼云……他比我了解你……” “将军费心了。”寒蕊客套一句。(未完待续) 第111章 始离开请旨立意三娶(下) “琼云,”他顿了顿:“你不恨她?也不生她的气?” 她叹一声:“算了,琼云也是为了朋友,她这个人,向来仗义的。” “你比我想象中要大度很多呢,”他幽声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你有这么多优点。” 她摇摇头:“我很容易生气的,只不过,消得也快,隔一会就忘记了。” 他笑一下:“是不是任何人你都容易原谅?” 她抬起头,不解地望他一眼。 他迟疑了一下,说:“修竹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她笑一下,摇摇头,好象是说她不在乎。 “我们没有什么的,”平川决定老老实实地承认,把一切和盘托出:“我以前,是很喜欢她,我跟凌王爷一样,喜欢你母亲那样的妻子,我也以为,修竹就是理想中的妻子,可是后来,觉得她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的……” “你们应该在一起,你那么喜欢她……”她低声道:“她还可以回来,只要我走。现在,你们已经没什么障碍了。” “我不喜欢她。”他轻声纠正。 “不,你喜欢她,所以你才会恨我,”她忽然抬起头来,望着他:“一开始,你就恨我把她指给了太子哥哥,然后恨我硬要嫁给你,后来太子哥哥死了,你终于可以娶她了,但我又自以为是地把她指给了凌王叔,你就更加恨我,你一直都恨我,就是这个原因……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你恨我……”她的眼睛里怀着对往事的难以置信。睁得大大的,却无法将眼泪容下,瀑布般直直地流下来。布满了她整个的脸。 “难道你没有听见,是她不肯嫁给我。她追求的是荣华富贵……”他强压下内心的抽搐,柔声道:“而且我现在,对她也没有感情了……”老天,佛祖,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来安慰她? “赐婚凌王叔之前,北良提起过的。他甚至提醒我,你就喜欢这样的女人,可惜,我全然都没有听进去……”她沮丧而懊恼地说:“你们都知道,却独独瞒着我……为什么要到现在才知道真相?来得太晚了……”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淌下来,她的话,让他心痛得无以复加。 “今天只是个意外,”他抓起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我发誓。寒蕊,我真的已经不爱她了――所以我才觉得,没有必要跟你提起……” “可你爱过。你曾经很爱很爱她,”她无力地说:“原来你心里,从头到尾,自始自终爱的都是她……她在你心里那么重,你藏得这么深,那秀丽什么的,都是假的……我又自作聪明了,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以为我什么都能处理好。其实我什么都不是,就是愚蠢……”她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北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也觉得。我那么恶毒,绝对不会肯成全你们……”她骤然间感到,所有的力气都化成了虚无,正被一丝丝地抽走,她正慢慢地,变成空壳,就象蝉蜕。 “那是曾经,那只是过去……”他急切地解释和申辩,虽然知道与事无补:“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有什么是永远一成不变的,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过去能代表什么……” “代表你对我的恨,与生俱来;代表你现在对我的表白,除了谎言就是跟从前一样的沉默;代表我的愚蠢,从未改变……”她悲伤的语调,是地狱般的绝望:“到底还有多少真相?到底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寒蕊……”他无言地拥住了她,她的香味是这么的真切,萦绕在他的鼻腔,可是他却无限悲凉地发现,这香味,已经逐渐淡去,即将不再属于他。他闭上眼睛,心悸着喃喃道:“别离开我,寒蕊,你若走了,我也活不成……” 她泪水横流,推开他,转身走向门口:“明天我会去送你,不过,我不会等你回来……我想,我欠你的,都该还清了,我们,各不相欠……” 他呆呆地站着,如同被她宣判了死刑,费尽了心力,他终究,还是留不住她。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在盘旋,报应―― 城门处,大军集结。 “皇上驾到――”一声长诺,平川翻身下马,跪下。 磐义从龙辇上下来,轻轻抬手:“平身。” 平川才起身,就听见磐义和悦的声音:“你看,谁跟朕一起来了?” 他默默地一抬头,看见了磐义身后,寒蕊平静无异的一张脸,她看着他,眼神里只有空洞。这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已经沧海桑田,那些过去,她的笑脸,都已经无法再企及。 皇上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家眷们都拥了上来,嘈杂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就仿佛不存在,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她,忽然,他大跨一步,伸出双臂,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紧了她。 “寒蕊,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他在所有人的愕然中,抱紧了她。他爱她,除了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的人,他再也找不到别的办法。她是他全部的世界,他的生命。 她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就象当年的他,平静得,带着冷酷。 两个月后,叛军全数被剿灭,大军胜利回朝。 “公主,我们真的走么?”红玉有些不甘心地问。 恩,寒蕊点头。 红玉瑟缩了一下:“皇上那里……” 寒蕊摇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离开了再说。” “可是,”红玉犹犹豫豫:“明天,将军就回来了,他凯旋而归,难道你不去迎接?”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寒蕊淡然道:“本来送他出征,我就要走的,想想走了家里没人照看,怕他打仗分心,所以,他离家的两个月,我一直没走,明天他就回来了,我也没必要再呆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近人情,他打仗那么辛苦,一回家,冷冷清清的……”红玉期期艾艾地说。 “不会冷冷清清的。”寒蕊幽幽地答了一句:“我已经安排好了……” 红玉咬咬嘴唇:“公主你擅自离开,皇上要是怪罪下来……” 寒蕊默然道:“难不成,他还杀了我?!” 红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寒蕊心意已决,十头牛也拉不回了。她黯然地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忽然“咦”一声。 寒蕊望过来,只见红玉拿着一根漂亮的簪子,说:“真漂亮啊!”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放回去。”寒蕊说。 “可它在你梳妆台里啊,”红玉笑道:“可能是将军买给你的呢,怕你不要,所以偷偷放在抽屉里。” “放那吧。”寒蕊转过身:“只带自己的东西,走吧。” 红玉不舍地看看簪子,悻悻地放回原处。 “今日这庆功宴,是朕的心意,知道大家归家心切,酒宴结束后,恩准休假三日,三日后朝上论功行赏!”磐义微笑着端起酒杯:“来,众卿家辛苦了,朕敬大家一杯!” 一饮而尽,环顾一周:“众卿家自便。” 拾阶而下,来到平川身边,低声道:“朕看将军没有心思喝酒,特许你早些回去吧。” 一路策马疾奔,才入大门,郭夫人就迎了出来。 “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平川诧异道。 郭夫人说:“昨下午到家的。” “公主派人去接的。”管家说。 寒蕊又搞什么啊?平川四处望望,纳闷地问:“寒蕊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她走了。”郭夫人漠然道。 心“砰”的一下砸到了地上,平川愣了一下,粗着喉咙问:“什么时候走的?” “昨早上走的。”管家回答。 她说到做到,真的不等他回来,连一天都不等了。平川一时间,胸口发堵,半晌无言。未及,忽然想起了什么,拔腿就往正房跑。 簪子还在那里,她没有带走。打开衣柜,那红色的裙子还在那里,她一次也没有穿,就这么走了,似乎立意,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静静地滑坐在椅子上,用手蒙住了脸。两个月来,每一天,每一刻,他心心念念地想着她,一回来,却已是人去楼空。 “平川,你打了胜仗,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啊?”磐义威严地恩了一声。 平川迟疑了一下,说:“公主走了。” 磐义眉毛一跳,脸色愠怒。早跟她把厉害关系说透了,这个寒蕊,怎么还是如此任性?!他强压下火气,说:“朕没有下旨,她居然敢自作主张!” 平川皱着眉头,缓缓跪下:“皇上,要论功行赏,臣想请赏。” 磐义迟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想要什么?” 平川沉声道:“当日迫于源妃逼亲,臣娶寒蕊公主,背后始终有人认为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能当真,既然公主自行离开,请皇上不要追究,”他抬头,望着磐义:“臣想请皇上,重新赐婚,准臣将公主明媒正娶。” 磐义愣了一下,嘀咕道:“你可把朕给搞糊涂了……” “臣要迎娶寒蕊公主,请皇上赐婚。”平川一字一顿地说。 磐义犹豫了一下:“可是寒蕊那里,未必肯呢……”(未完待续) 第112章 无心一语崩溃伤心事 (上) “请皇上赐婚!”平川长跪不起。不管寒蕊肯不肯,他都必须,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就如她之前所说,第二次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事过境迁也就过期无效了,那么,他愿意第三次正正式式地娶她,有皇上的赐婚,看她还有什么话说!他拿定了主意,这一次赐婚,要她没有借口再自行离开,除非皇上圣旨准许! 磐义还在沉默,左右为难。这两个人,真是看不懂,寒蕊要嫁的时候,平川抵死不受,如今寒蕊躲得远远的,平川又死不放手。本想,哄也哄也,吓了吓了,寒蕊还是执意要走,看来姐姐似乎真的已经难以忍受,他寻思着,既然寒蕊已经离开,那就算了,他也当不知道,睁个眼闭个眼,拖一段时间,不了了之。谁知平川又这么固执,全然不顾寒蕊的抗拒,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委屈姐姐,可是,平川那么大的功劳,只求这么一个赏赐,也不为过。应了一个,必然就要逼迫另一个,如何是好? “皇上,您曾经答应过臣的,做个交换……”平川绝不会轻易放弃:“臣送您去行宫的时候,您亲口允诺的,答应臣一个要求……”不得已,平川翻起了旧帐,明知这是个忌讳,好象是敲诈皇帝一样。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磐义无法,只得应下:“好吧――” “谢皇上!”平川大喜过望。 磐义望着地上的平川,半晌才考虑好:“这样吧,你回去准备婚礼,五天后从皇宫迎娶,寒蕊那里,先别让她知道。到时候,朕直接召她进宫,亲自跟她说……”现在是万万说不得的。那还不立马变成冲天炮?!对付寒蕊,尤其是现在的寒蕊。更需要谋略。 平川点点头。 “这院子虽然小了点,还蛮不错的。”琼云到处看着,频频点头。 “心情不错啊,”寒蕊笑道:“戚将军没事了吧?” “多亏了你们夫妻俩,”琼云一说完,就吐吐舌头:“哎呀,说错了……” “不过我今天就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件事的,本来是去郭府。(..info)到了才知道你搬出来了,所以找到这里,”琼云说:“那时候把钱全补上,皇上说等候发落,平川就提出让相公戴罪立功,这一凯旋,皇上高兴,就把罪都免了……” “谢谢你鼎立相助,全部家当都给了我,”琼云说:“还要谢谢平川。其实我相公这次好些战功,都是平川让出来的……”她一笑,忽然说:“其实平川这人真的不错呢。你干嘛搬出来?” “我们本来就是假夫妻,当时不是为了躲和亲嘛。”寒蕊说。 琼云哼哼一声:“假戏真唱贝!” 寒蕊摇摇头。 琼云用胳膊肘顶顶寒蕊:“你以前,不是追着要嫁给他,怎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寒蕊说:“没有什么会永远没有改变的……”话一说完,忽地一愣,这好象,是郭平川最喜欢挂在嘴巴的话,怎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也这么顺溜了?! “你真不喜欢他了?”琼云叹一声:“知道不?平川好象又要娶亲了。” 哦,寒蕊漠然道。 “搞得好神秘。听说再过三天就举行婚礼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新娘是谁?!”琼云吐了吐舌头:“感觉好古怪……” 寒蕊想了想。说:“说不定,是修竹。” 琼云张大了嘴,一下子泄了气:“怎么是她呢?真是!”自从那天之后,她和修竹交恶,已经是陌路。 “凌王叔不是请旨废了她,平川那么喜欢她,是不会计较过去的,”寒蕊边思索边说:“她吸取了教训,也该会好好珍惜的。” “我真希望你又是想当然。”琼云叹一声:“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俩还般配些。” “其实他们更般配……”寒蕊说:“可惜走了那么多弯路。” “你一点都不了解修竹,她就是伪装得好,我不也被她骗了那么些年!”琼云气呼呼地说:“那事还多亏了你,她私房钱比你还多,帮我一下何至于这样?太假了,不够义气!”她猛一下,又抓住寒蕊的胳膊,咋乎道:“后来你走了,凌王叔还把我教训了一顿,说我不该合伙来欺骗你,反正我理亏,就由着他训,结果要走的时候他把钱也给了我,说猜到你会把他送的礼物当掉来帮我……”琼云羡慕地说:“你真是命好,到哪里都有人疼呢。” 寒蕊赧然道:“那可能是因为我太笨,所以他们才看不过去。” “公主!公主!”红玉噼里啪啦地跑进来:“郭家挂满了红绸,好象又要办喜事了……”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琼云不屑道。 “真是的!”红玉愤愤道:“你才走几天,他就急着娶亲,这些男人,都是鬼话连篇!”口口声声喜欢公主,这又是要娶谁?!亏得我还信了他,红玉一想到这里,难免恨得牙痒痒。 “他该要急的,人家啊,都等了许多年了,”寒蕊幽声道:“他早点娶亲,我也了了一门心思,不然,总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 “公主啊,你就一点也不吃醋啊?”红玉撅起嘴巴,不满地说:“他,他也是你丈夫,你从前,还那么喜欢他来的……” “他从来都不是我的,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关系。”寒蕊漠然道。 “可是,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红玉不服气地说。 “不可能。”寒蕊断然道。 琼云忽然插话进来:“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们的感觉是错误的,”寒蕊淡然一笑:“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琼云轻轻地叹了一声,细声道:“你,还想着北良是么?” 红玉一惊而起,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寒蕊神情沉寂下去,眼里,又是水意浮现,她用力地剜了琼云一眼,琼云自知失言,顿时哑然,紧张地望着寒蕊。寒蕊的跟前,是决计不可提起北良的,我的妈呀,就我这大嘴,闯了大祸了―― 房间里静得吓人,连一根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寒蕊终于说话了。 还好,没有预想中的崩溃,红玉一抽,赶紧拖了琼云出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回头就埋怨:“你昏了头了?!” 琼云一吐舌头,半天不敢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就象那春日里,营地外的草场。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仰起头,仿佛感到阳光铺洒下来的温暖,青青的草坡上…… “寒蕊――”远远地,那是谁在叫她? 北良啊―― 遥远的天幕,缀着白云,他从坡顶急切地奔向她,暗红色的斗篷,扬起在风中,暗灰色的铠甲,随着他的步伐翻起下摆,脚下绿绿的草地,撒发出好闻的青气。阳光如此清新明媚,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暖意,太阳在此刻发出梦幻般的光彩,而北良,仿佛在彩虹中奔跑,他的笑脸,那么灿烂,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他捧着一大把无颜六色的山花,每一朵都乐颠颠的,那么的蓬勃,带着跳跃的激动。 北良…… 寒蕊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放声痛哭。 她又崩溃了,时间并不能改变一切,北良还在她心里,已经生了根,是不能忘、不能想、不能碰的唯一。 哭声凄切地传出来,红玉就象霜打的茄子,彻底焉了,她失神地靠在门框上,用手默默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一筹莫展。 平川正在视察管家布置好的喜堂,从前这些事他从来都不管,但这次,他是真的上了心,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亲自过问。 “平川,事情都办到这个份上了,你好歹也告诉娘,这新媳妇是谁啊?”郭夫人站在一旁,问道。儿子这么郑重,前所未有,这即将进门的媳妇,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是既好奇又纳闷。 平川慢悠悠地答道:“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到时候是哪时候?”郭夫人说:“难不成还要等到新娘子进门?!” 平川微微一笑,仍旧不说。 郭夫人还想追问,忽然管家一脸喜气地跑了进来:“老夫人!将军!你们看,谁回来了?” 一转头,只看见前厅里,进来一个女子,消瘦的身形,风尘仆仆,一身布衣,头顶只包着一块头巾,看到郭夫人和平川,黑黑的脸上瞬间展开花一般的笑容,看上去,却带着苦相。 只一愣神,郭夫人忙不迭地抱住来人,哭将起来:“英霞!” “可想死娘了,”郭夫人好不容易止住哭,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当年圣旨一道,把英霞夫妇派去伊梨治沙,未得准许,不能随意离开。这一去三年多,除了书信,再无其他,母女在信中是流不完的泪水,却始终不得见面。如今再看看女儿,哪里还有半点千斤小姐的样子,比农妇还不如,郭夫人不禁泪流成河。(未完待续) 第112章 兄妹会话激起雄壮心(下) “皇上颁旨了……”英霞又是哭又是笑:“让开元到常州任职,我再也不用回那个杳无人烟的地方了……以后我还可以经常回来看你……” “是啊,常州不远,不过一天路程,”郭夫人抱住女儿,使劲地看:“瘦了,黑了,这皮肤,怎么粗糙成了这样……”边说边是心酸,哭得好不伤心。 “这不是回来了么?”英霞安慰母亲,自己先擦了泪,吩咐下人赶紧把东西搬下车:“一个多月前就出发了,紧赶慢赶,我只嫌马车走得太慢……”一看家里,忍不住又问:“这是,要办喜事?” 郭夫人说:“可不,你正好赶上哥哥娶亲。” 英霞一愣,冲口问道:“娶谁?嫂子走了么?” “嫂子?”猛听英霞一说这称呼,郭夫人觉得好生陌生,于是复问一句:“什么嫂子?” 英霞奇怪道:“寒蕊啊……她不是在我们家?哥哥到底娶谁啊?”她又看一眼喜堂,这架势,断不会是纳妾,可是,寒蕊在的话,哥哥怎么娶亲啊?寒蕊不是皇上赐婚的么?难道她走了?不然…… “她走了!”郭夫人很轻松地回答:“那个扫把星,终于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英霞好象不认识似的看了母亲一眼,忽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郭夫人一呛,奇怪女儿对寒蕊的态度好象跟从前不一样了,本想抢白英霞一句,还没开口,就听见英霞说:“若不是嫂子求情,我这辈子就是老死边关,也回不来了。还谈什么开元去常州?我还能重新做回知府夫人?” 郭夫人意外地啊了一声。 “这次回来,饯行的时候,伊梨太守在饭桌上跟我说。原来外放,先皇是有密旨的。永不许离开……”英霞黯然道:“先皇痛恨贪污,本该满门抄斩,是因为寒蕊竭力求情,才饶我们不死,以这种方式来进行惩罚……后来嫂子知道后,年年求情,想放我们回来……后来是源妃得势,嫂子自身难保。所以就耽误了。新皇一登基,她又重新提起……” “太守也是从传旨的公公那里听说的,前前后后,嫂子跟皇上说起过六次,后来是好象是答应了皇上什么条件,皇上终于同意放我们回来……本来由于先皇的惩戒,没有资格再起用开元,但嫂子又说既算先前有罪,这几年治沙也还尽心,要安置开元官职……”英霞握住母亲的手:“嫂子说。哥哥常年出征,你年事已高,需要照顾。请求皇上把我们安排到离百洲城最近的地方,所以,开元去常州赴任……” 英霞看了哥哥一眼,低声道:“这些年,我们名义上是治沙,实际上不就是栽草,有什么功劳,这么说,不过是嫂子的托词……” 她叹道:“每天对着沙土。我就想起从前……那时候,自己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经历了这么多,回头看看。嫂子,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她看母亲一眼:“其实我们郭家,真的欠人家好多……那时候,我听说哥哥在朝堂上应了承娶,嫂子可以不去蒙古,而是再嫁到我们家,我真是高兴……我们郭家,好歹还可以为她做一点点事情……” “就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她肯求情饶我一命,我也不敢再奢望什么了,”英霞幽声道:“没想到,她还记挂着,为我们做这么多……太守说,能从伊梨回去的人,是凤毛麟角,不但回去还能任职的,已经是开天辟地了……” 她转向平川:“哥哥,怎么,她就走了呢?” “你哥哥不喜欢她,她呆下来也没意思。”郭夫人说:“倒是你,一口一个嫂子,我听着真是别扭。” 英霞没有理会母亲,感伤地看平川一眼,怅然道:“其实这次回来,我一路上就想,见了她,我一定跪下谢罪,从今往后,我一定从心眼里,把她当嫂子好好尊重……” 平川垂下眼帘,不说话。寒蕊这么些年,一直在为英霞做的,或者说是为他做的,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根本就无从得知。(..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的真相,远远出乎他的预料,比起他给她的真相,温柔和善得多,他还能说什么呢? “你没有留她一下吗?”英霞的声音里,越来越浓的伤感和无奈:“我知道,不喜欢,也不能勉强……她到底还是走了,可惜了她,那么那么的爱你……”她望过来,眼里有泪:“她为你做了那么多,哥哥,你真的,就从来没有感动过么?她多不容易啊,一个女人……连我,都觉得她好可怜……” 话语象针,一下刺到他的心上,平川默默地伸出手掌,捂住了脸。 “留什么留?”郭夫人起身来打哈哈:“她克夫呢,难道你想你哥哥被她克死?” 英霞用力地瞪了母亲一眼,愤然起身道:“我走了。” “你去哪里?”郭夫人赶紧抓住女儿。 “我回常州去。”英霞冷声道:“哥哥,恕我不能喝你的喜酒。” “你才回来,急着走干什么?”郭夫人急了,死死地拖住。 英霞气得一甩手:“别拉着我!” 平川轻轻地对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然后,缓缓地把门带上。 “英霞。”平川喊一声。 “我知道,娶亲是你的事,我不是要干涉,”英霞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我只是,看着心里难受,所以,喜酒我就不喝了……” “你变了,”平川微笑道:“懂事了好多,也没从前那么激进了。” “人总是会变的。”英霞轻声道:“在荒漠上,我很孤独而且无助,为了不让自己疯掉,我用很多时间,想从前的事……如果我是她,我做不到这样……”她轻轻一笑:“但是你不爱她。我也不能强迫你……” 他沉吟片刻,忽然说:“我留了她。” 英霞抬起头来,惊异地看了平川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告诉她,我是爱她的。可是,她还是走了……” 她定定地看着哥哥,无语。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来思考,她还没缓过神来。 “太守不是告诉你,寒蕊是答应了皇上什么条件,皇上才作了让步,我知道是什么条件。”他沉声道:“她答应皇上留在郭府……” 英霞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她早就要离开郭府的,我一直通过皇上在阻止。告诉你这个真相,你一定觉得很滑稽,”平川低声道:“事实上,情况跟你想的恰好相反,她已经不爱我了,可我,却不能没有她……我拼尽了全力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那她还为你做那么多?”英霞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为什么呢?” “也许。是她善良,也许,是她想把我的人情还干净。跟我彻底两清。”平川沉声道。 英霞默然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放弃的,”他缓缓地开口道:“我要她回来――” 红玉替寒蕊把头发梳好,插上簪子,忽然说:“我觉得新近皇上赐的这些首饰,都不及将军的那根金簪好看。” “不是你的东西,你瞎惦念个啥呢。”寒蕊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财了?” “那根簪子真的很好看,很配你呢,”红玉感叹道:“没想到他那么古板的一个人,眼光还真不赖。” “你怎么知道是买给我的?”寒蕊说:“是给新妻子的吧。” 红玉一听。好不沮丧。是啊,他居然又要娶亲了。不禁惆怅起来,这也太快了点吧。但是嘴上。她可不承认:“不是买给你的,他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干什么?要给新媳妇,何必让你看见?!” 正说着话,宫里来人了:“公主,皇上请你马上进宫,有要事相商。” 寒蕊狐疑着跟红玉对视一眼,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皇上不在正阳殿,却在集粹宫里等寒蕊。 寒蕊进了门,问道:“怎么没看见皇后呢?” “她去碧熙园了。”磐义说。 “她不在,你还在这里召见我,”寒蕊看磐义脸色平静,估计没什么要紧事,又是在集粹宫里见面,只当是为了后宫的事找她,于是打趣说:“当皇帝的,还需要借别人的地方……” “这里方便些。”磐义悠然道:“方便接下来你要办的事。” 越听越摸不着头脑了,寒蕊奇怪地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磐义高深莫测地笑一下,说:“你也读过史书的,一般对于功高盖主的臣子,皇帝会怎么对待他呢?” 直觉的,寒蕊就想到了平川,她心里一紧,难道,磐义想对平川下手?她琢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是仁君,还是用其专长,若是顾忌,也可以让他卸甲归田。” 她偏偏,避开了“除之”这一说啊。寒蕊如今,真是变得聪明了。磐义微微一笑:“朕想做仁君,用其专长,可是,这样以后他的功劳会更大,朕拿什么来制约他呢?” 寒蕊沉默了,内心忐忑,这难道,预示着磐义杀心已起?! “天下已定,他对朕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用了,若没有好的办法可以制约他,”磐义阴声道:“为了江山社稷,朕也得忍痛割爱……” 寒蕊一惊,头皮发麻。又是江山社稷,为了江山社稷,磐义他是什么都做得出的。 “其实,谁也不是傻子,”磐义淡淡地说:“朕的意图,估计他也猜到了,为了保命,他向朕提出一个请求……”言毕,他微笑着,望过来。 寒蕊抬起头来,紧张地注视着磐义。 “他说,他要娶你,朕的皇姐。”磐义认真地说。(未完待续) 第113章 为救人命违心做嫁娘(上) 寒蕊大吃一惊,郭平川!又要娶我?!当然,他从来都不傻的,磐义诡诈,他也精明。 “朕觉得他很聪明,这样一来,倒是解决了这个难题,”磐义笑道:“你看,有你看着他,朕就放心了,而他呢,有了你这个挡箭牌,命也保住了。朕,当然不会杀自己的姐夫。”磐义一边说着,一边眼里精光闪烁:“这是个好主意,可惜,朕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朕绝不勉强,因为朕答应过母后,好好照顾你……” 话语体贴而温柔,却带着浓浓的杀机,骇得寒蕊心惊肉跳。 磐义要杀郭平川,郭平川为了保命,要求娶她。现在,郭平川命悬一线,就在于她答不答应下嫁了。 寒蕊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张而且矛盾。郭家,她是不想再回去了,费心费力地安排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还他的人情么?让她可以塌塌实实地走。可是,不回去,平川难逃厄运,她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平川去死,尤其是她本可以救下却撒手不管的事情,以后想起来她都难以安心。从她知道修竹才是平川最爱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彻底死心了。她知道,尽管平川说了爱她,不一定是真话,她只是不敢确定,怀疑平川是为了安慰她。可是,弟弟如今的一席话,终于让她明白了一切。 郭平川,是个聪明人。他对她的表白,还有这么久以来的处心积虑,不都是为了保命?他早就担心磐义杀他,所有一早就开始了谋划。这一点寒蕊绝对相信,因为郭平川从来都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 她早就生疑,却还是在今天通过磐义得到了验证。真相出现了。那又怎么样?她领受过更残酷的真相,已经有了免疫力,所以今天。尽管吃惊,却不震惊。 嫁吗?不嫁。平川得死。嫁,她克夫的命,他还是得死。她拼命想阻止的事情,居然就是绕不过去。她想掉头而去,不管他,却做不到。 都是命啊―― 寒蕊黯然合上眼睛。郭平川,我怎么就要遇见你,怎么就摆脱不了了呢?她沉重地一声长叹。罢了,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至于你可不可以不死,那就是天意了,总之,能活就活,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寒蕊,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磐义说:“没别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寒蕊缓缓地站起身来。轻声道:“我愿意嫁给他。” 磐义直直地望过来,悠然一笑:“这可是你自愿的。” 恩,寒蕊说:“我只想要你一句话。什么时候我想离开了,都可以自行离开。” 磐义点点头,漠然道:“可以,反正你什么时候离开,他就什么时候死。” 寒蕊的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不言语了。 磐义轻轻地一挥手,数十名宫人鱼贯而入,端着盖着红布的托盘,一溜排开。 “你的嫁妆。朕都准备好了,”磐义顺手将最近边的托盘上红布一揭。露出一套绯红的嫁衣:“寒蕊,就在这集粹宫里换装吧。” 今天?马上?原来。这就是他要在集粹宫召见我的原因,方便换装?! 寒蕊恍然明白,弟弟给自己下了个套子,她一急,怒道:“磐义!” “朕是急了些,”磐义猛地一回身,凛声道:“但朕刚才说的,都不是玩笑话,你现在还可以反悔,那就等着去给郭平川上坟吧!”他一拂袖,决然而去。 寒蕊静静地站在集粹宫里,任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心,渐渐麻木。她蠢,所以可以被算计,她蠢,所以可以被利用,她蠢,所以可以被捉弄,这能怨谁呢?身为公主,在外人眼里,她是荣华富贵尽享,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弟弟的棋子,是郭平川的工具,她的世界,充满了阿谀我诈,她是为了他们的利益活着,永远,都不会再有快乐。 那些快乐,都随着北良纯真的笑脸,尽数离去。 宫女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用粉扑沾上脂粉,照她面上而下…… 平川站在大门口,翘首等待,终于看到大红的花轿过来,他望着轿旁的红玉,舒心一笑。红玉也回复了一个轻浅的笑容,隐约饱含着忧虑。按理,以平川的敏锐是能够发现的,可是他一心沉浸在欢乐当中,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不管寒蕊的心是尘封,还是抗拒,只要她人回来,就是希望的开始。 这是最后一次婚礼,我不会,再让她离开了,永远! 平川长吸一口气,挺起胸,走近花轿。 新房里布置得很喜庆,正面墙上,大红的双喜挂帘象一张笑脸,高高的喜烛燃得正旺。所有的帐幔和椅套,都换上了明晃晃的红色,屋子中间的小圆桌上,红缎的桌布坠着黄绒的流苏,上面的盘子里摆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还有一个红色的酒壶和两个小酒杯。 平川轻轻地走过去,把酒杯满上,盯着清冽的酒水,他欣慰地笑了,喝了这个交杯酒,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他一转头,走向端坐于床上的新娘。 一步一步,距离在慢慢地缩短,他望着那红红的盖头,想起了第一次婚礼…… 她在长久的等待之后,拉下了自己的盖头。黑溜溜的眼睛,象一个颗黑葡萄,转了几转,落到他的身上,眼里的失望顷刻间变成了欢喜,她裂嘴一笑,酒涡漾起来,没有醉倒他,先把她自己醉了:“平川……” 他轻轻的一笑,今天的寒蕊,我的新娘,你会这样望着我笑么?他的心轻轻地一抽,微微有些疼痛,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望着他笑的。就象,那第二次婚礼…… 不等他伸手。她又拉下了盖头,然后,默然一跪。卑微得,就象卖身还债的丫头。 他捏紧了拳头。缓步走向她,这一次,绝不再让她自己揭盖头。他要地老天荒,她就不该自己揭盖头。 她顶着盖头,虽然只能看见脚下这一小块地方,但耳朵,却可以听见,他的脚步很轻。越来越近,快到跟前了,她想也没想,抬起了手―― 手骤然陷入一个温暖的包围之中…… 他眼明手快,抢在她触及盖头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而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揭去了盖头。 眼前一亮。所有的阴影都去除了,轻松的感觉笼罩了她。但她没有抬头,勾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 “你又忘了,新娘是不能自己揭盖头的……这样就不能偕老……”他望着她低垂的头,柔声道:“还好我动作快。” 偕老?是啊,这真象个讽刺,寒蕊心想,也许,我只能跟他偕老,不然,磐义一声令下。他就没命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他轻轻地,靠着她坐下。伸出手臂,想拥住她。 她一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想想又站起身:“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笑笑,站起身:“还有一道程序呢,喝交杯酒。”端了酒杯递过来,寒蕊看也不看他,接过杯子就往嘴里倒,平川用中指和食指及时勾住了她的手腕,将胳膊一环:“要这样喝呢。” 她不响,胳膊绕过来,仰头一口,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杯子,就这么站着。 他喝完,还回味一下,才笑道:“你急什么呢,又没有谁催你……” “将军早些歇息吧。”她淡淡地说。 “不急,”他微笑着,贴近她:“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不语,缓缓地将头移想一边,想避过,却似乎有什么顾忌,不愿表现得太明显。但恰恰是这样,她就把自己整个的侧脸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他深情地凝视着她,金灿灿的凤冠,五彩的珍珠,细腻的皮肤,精致的鼻影,睫毛柔顺地低垂着,含着如许的心事。她已经许久不曾直视他的眼睛,不曾对着他微笑了,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始终把她隔开在他的世界之外。可是,他还是满心欢喜地望着她,他费了多少心,才让她重新回来,这个新娘,是他一生的期盼。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侧头过来,想亲她。 而她,似乎预感到了他的意图,轻轻地一转身,低声道:“将军,歇息吧。” 嘿嘿,他憨憨地一笑,红了脸,想说什么,一出口,却变成了言不由衷的一句:“我帮你卸下头饰……” “不用了,”她礼貌地拒绝:“你不会卸的……” “我会的,”他依旧柔声道:“我曾经帮你卸过的……那次,在前线……”本不想提起这事,一提起,就要牵涉到北良,可是,他想告诉她,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在他心里,她已经生了根。 她浑身一震,却在瞬间恢复平静,缓缓来到梳妆台前,坐下。他抬起手,细心地取下她的凤冠,手指从柔顺的长发上带过,心底微微有些颤栗,他迟疑了一下,说:“寒蕊,就当这还是我们的第一次婚礼,好么?”你曾经希望得到的,我都给你。 她从菱花镜里,徐徐地抬起头来,默默地注视着他,少顷,她垂下眼帘,细声道:“回不去了,将军……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寒蕊,你只需要记得我是公主,而你,也不是当年的平川……” “你还肯叫我平川的,那你以后,都叫我平川吧,”他欣喜道:“真的,我不喜欢听你叫我将军!” 她呆呆地望着他,良久无言,忽然微微一笑:“你变了……” 他充满深情地回答:“因为我终于知道,你可以不爱,但不要去伤害。” 她自嘲的笑容里,含着那么多的不信任,她淡淡地说:“我倒是宁愿,你还是以前那个油盐不进的郭平川,至少,还有几分傲骨,虽然我得不到,却也还瞧得起……” 他皱皱眉头,纳闷地看着她,这句话,让他一头雾水。(未完待续) 第113章 认定真相决然又不忍(下)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铁骨男儿,”她叹一声,说:“其实,我早该知道,你跟别人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也怕死,就象当年,因为怕死,所以不敢违抗圣命,哪怕心理一百个不愿意,还是娶了我;这一次,还是一样,为了不死,只好退而求其次,再次要求娶我……我想,我没有必要瞧不起你,其实,我们都是可怜人,蝼蚁尚且偷生,而我们的命运,又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脸,慢慢地憋红了,气愤和沮丧,顷刻间游走到了他的全身,他百口莫辩,只能恼怒道:“你说什么?!” “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寒蕊漠然道:“功高盖主,皇帝欲除之,而我,和这段婚姻,恰好是个绝妙的挡箭牌,将军需要的,我懂,作为对将军曾经施恩的报答,我会好好的维系这表面上的一切。.info[]所以将军,你不必委屈自己,说些好听的,做些动人的,来讨好我,我会谨守我的本分,尽量让将军活得称心如意。” 他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为什么,你要想得这么复杂?”他缓缓地,在她跟前蹲下来,望着她平静而冷漠地脸庞,绝望地问道:“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是真心爱你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所有的人都说,你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爱上我。以前我不相信,现在我信了。比起你来,我太愚蠢,这么蠢的人活在世上,也只能浪费粮食,还指望谁会来爱呢?” “每个人来到世界上。自然都有活着的理由,”他动情地说:“你就是为了证明我的爱情,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吃了糖了。说话这么甜?以前没发现你这方面的才能呢,真是可惜了。”她笑了一下:“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我对将军,还有皇帝是有用的。将军不用担心我恼羞成怒进行报复,尽管我不齿,却也不想随随便便要人性命,何况你还有恩于我。(..info)寒蕊不是翻脸无情之人。” 他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寒蕊,相信我一次。”除了卑微的企求。他还能做什么?爱情面前,他不是将军,从他发现自己爱上寒蕊那天起,世界就颠覆了。 “我相信你了。我嫁给你了,你不用死了。”她淡淡地说:“不过,这并代表,我要委身于你。”她轻轻地转过身去,摆摆袖子:“出了门,我们是夫妻,进了门。你是将军,我是公主。现在,我要歇息了。你去书房睡吧,没有传召,不要过来。” “寒蕊……”他无力地喊道。我不要这样的新婚之夜,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新婚之夜。 “你为什么要骗我?!因为我蠢是吗?!”她猛地调过头来,凛厉的声音顷刻间转成了苍凉:“郭平川,这一世,你是我的劫难!我真的好想问问老天爷,我为什么要碰见你,为什么要爱上你。为什么要被你无休止的折磨和羞辱……为什么收回了曾经了誓言,上天还要继续向我索要。我到底还可以付出什么?一定要到死么?!它要的我都给它,你要的。我也都给你!我可以求你饶了我么?” 他伤感地望着她,看泪水,奔涌在她脸上,他感受到她的心痛,却无法告诉她,他更痛。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他柔声道:“别生气了,早些睡吧,我先过去了。”绝望带着凛冽的气势,肆虐着他的身心,她人是回来了,心却离他更远。 红玉走进房里,看见寒蕊已经下了床,她心中起疑,放下水盆,然后往床上一看,郭平川居然不在?! 红玉马上意识到,新婚之夜又出了状况,可是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她眼珠子一转,假装无意地问:“驸马这么早就出去了?” “他睡书房。”寒蕊平静地回答,知道红玉还要问什么,索性直接说出答案:“我让他去的。.info[]” 红玉默然片刻,幽声道:“为什么呢,要赶他走?” “免得他将来后悔。”寒蕊站起身,走近水盆:“洗漱吧,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郭夫人斜靠在床上,看见寒蕊进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坐在床边的英霞轻轻地握住了母亲的手,郭夫人又缓缓地睁开眼睛。 “给婆婆大人请安。”寒蕊说着,跪下去。 红玉赶紧将茶递过来,寒蕊接了,举过头顶:“请婆婆大人用茶。” 英霞赶紧起身,接过茶,递给母亲,郭夫人看了英霞一眼,说:“起来吧……坐……” 寒蕊微微欠身,坐下,低声道:“请婆婆大人训诫。” 郭夫人又看了英霞一眼,缓声道:“我对你没什么要求,平川年纪也不小了,你得抓紧,为我们郭家添个一男半女。郭家人丁单薄,这往后啊,还要开枝散叶,都指望你了,虽然急不来,可你,也该好好尽心才是。” “谨记婆婆大人教诲。”寒蕊点点头,起身告辞。 郭夫人并不挽留,待寒蕊出了门,这才朝向英霞:“满意了?我怕了你了!” “我知道你对她还是不待见,可是哥哥喜欢她,你不该怎么任性才是,”英霞说:“我也是为你好,如果哥哥要为了她,把你送回乡下,你又能怎样?” 唉,郭夫人叹口气:“罢了罢了,我听你的,不强出头就是,你可得多回来看我几次,娘现在,是见你一次少一次了……” “能多回来看你,也是寒蕊给的好,不是她,我能回来?还去常州这么近的地?!”英霞说:“你该多挂念人家的好。” 郭夫人点点头,孩子似的嗫嚅道:“知道了……”一回手,拉住英霞的袖子:“多住些日子再走?” “下次吧,我一回来就直奔家里,常州还没去呢,那府里也得整理一下的。”英霞说:“我也担心你,身体越来越是不济了,要好好保重。” “你懂事好多了。”郭夫人望着女儿。笑得很开心。 英霞也微微一笑:“我总要长大的,不可能老那样。” 看着紧闭的门。英霞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了手,轻叩下去。 门应声而开,红玉的脸上,有些愕然。面前的这张脸,居然没有了从前的乖戾之气,这个又黑又瘦、满脸谦恭的女人,真的是当年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郭英霞吗?红玉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红玉。”英霞轻轻地笑了一下:“嫂子在吗?” 嫂子?红玉的眼睛瞪圆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心里的小九九转开了,这个黄鼠狼,只怕今天来给鸡拜年,又是没安什么好心。正要答话,听见寒蕊的声音传来:“什么事啊,红玉?” 英霞赶紧说:“嫂子,是我,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进来坐坐……”仿佛怕寒蕊拒绝。她马上说:“我就坐一下,等会就要回常州了,来辞个行……” 里面迟疑了一下。寒蕊说:“进来吧。” 三年多了,这是寒蕊和英霞的第一次相见。就在寒蕊感叹英霞的改变的同时,英霞也在惊异着寒蕊的改变。 寒蕊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青涩,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亮,清澈见底,清淡却带着些些的寒意。她不说话,望着英霞,有种不言自威的气质。让英霞在瞬间自惭形秽。 寒蕊,她是嫂子。也是公主啊―― 英霞顿了顿,讪讪地开口:“我……我……有很多事情。都要谢谢你的……” 寒蕊愣了一下,明白了,轻声道:“没什么。” “我马上就要走了,”英霞咬了咬嘴唇,忽然问:“你还爱我哥哥吗?” 寒蕊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你给他一次机会吧,”英霞伤感道:“也许你不会相信,可是他真的很爱你。” “你错了,”寒蕊凄然一笑:“或者,你跟他一样。” 英霞一顿,瞬间明白,寒蕊一定是以为,她是为了保哥哥的命,才帮着来撒谎。她喃喃道:“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呢?” “我相不相信都无所谓啊,”寒蕊默然道:“既然我选择了嫁过来,就不会让他去死。” “可是我哥哥要的,不是这个。”英霞怔怔地望着寒蕊,感到了无比绝望,她想了想,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有些事,我还是要告诉你……” 环顾屋子一眼,英霞说:“自从你走后,这间正房,从来都没有人住过,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我娘曾经想遥儿住进来,可是哥哥态度坚决,一直到你再回来,这间房子,才重新有了人气……”她幽声道:“如果他不爱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地,保留你在这个家里的痕迹呢?” “他曾经把你掼在雪地里,可是他后来,却在你曾经趴过的地方,栽下了一棵红梅,他细心地呵护着它,一心等着它开花……他为什么非得栽一棵红梅呢?”英霞细声道:“哥哥是孝子啊,就是当年母亲逼死了秀丽,他也没把她怎么样,可是,为了你,他还是狠心把母亲隔住在后院。后来他出征,回来听管家说母亲为难了你,哥哥只得把她送到了乡下……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你在他心目中,有多重要吗?” “你该去去他的书房,去看看他的收藏,我猜想,那里多数,该是你的东西……”英霞黯然地垂下头:“当初你那么爱他,对他那么好,他还是不理睬……我其实,也一直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上你……可是,当他亲口对我说,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爱上了你。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异,也许,注定他会要爱上你,只是时机,怎么就偏偏错过了呢……” “你还爱他的是吗?他还在你心里的是不是?”英霞抬起头来,殷切地望着寒蕊:“你不想他死,你一定还是爱他的!”(未完待续) 第114章 新婚不久着急要纳妾 (上) 寒蕊望着英霞,英霞的脸因为急切而憋红了,这一瞬间,她恍惚间觉得桑田,为什么,一定要强求她爱他呢?她缓缓道:“我是不希望他死,可是,我也不希望别人死,这跟我爱不爱他,没有什么关系。.info【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还是爱他的……”英霞说。 寒蕊轻轻地摇摇头:“你又错了,我帮你,不过是想还他的人情。” 英霞的眼神暗淡下去,希望的神采渐渐地消失,她怔怔地望着寒蕊,感到了哥哥心底的绝望,也正从自己脚底升起来。她默默地望着寒蕊,用眼神哀求着寒蕊,请求她收回刚才的话。可是,寒蕊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安静得,就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真的不爱他了吗?”泪水渐渐从英霞的眼里冒出来,她真替哥哥不甘心,可是,她也无能为力,爱情已经远去,谁可回天?! “我哥哥,是个可怜的人,他从小都过得不快乐,他也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因为他不敢去喜欢,只要我想,我就可以随时拿走,只要我娘喜欢,就非得让他接受,他从来,都不说什么的……好不容易,他有了自己爱的人,可是,上天还是对他这么残忍……”英霞忽然扑过来,抓住了寒蕊的手:“就算你不爱他了,也对他好点吧,求求你了,陪在他身边,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也要走,他怎么活下去?”寒蕊淡淡地一笑:“如果我们各自安于现状,我当然不会走……即便我要走,自然也会先取得皇上的承诺,免他的后顾之忧……” 英霞直直地望着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寒蕊的意思那么明显,还是那样的一种成见,娶她不过是为了保命。本来是想来做解释。替他们撮合的,怎么最后变成了适得其反?!英霞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张口结舌,只剩下一句:“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寒蕊看着她,出乎意料地平静:“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只是,不要再骗我了,别在让我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相信他一次,求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英霞啜泣着,跪下来。 寒蕊静静地转过头去,幽声道:“你放心吧,我会尽力对他好的,毕竟,都活得不容易……我做一个妻子该做的,只是,除了爱……” 英霞擦着眼泪,从院子里出来,刚要上马车。红玉追了出来:“等一等。” 英霞停住,转身看着红玉。 红玉正让管家往车上装两口大箱子,英霞奇怪地问:“什么呀?”“公主说。你才回来,也没带什么钱,但就算新上任,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红玉说。 英霞望着箱子,出神半天,忽然长叹一声,说:“谢谢你了,红玉。” “这是公主的意思。跟我没关系。”红玉硬邦邦地回答:“你是小姐,又是知府夫人。不用跟我一个丫头说谢谢,受不起。” 英霞脸色有些尴尬。却仍说:“谢谢你帮我哥。” “那也该他谢我,跟你有什么关系?!”红玉的回答很冷漠。 英霞并不见气,只软着口气:“烦劳你再帮帮他吧。” 红玉定定地看她一眼,直通通地答道:“我帮不了!”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英霞怅然地望着她远去,黯然神伤。真的无法挽回了吗?谁能解开这个结呢? 新婚第二夜。 夜色暗了下来,平川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等待。 她今夜,会来吗?象往常一样,端着那碗甜羹?或者,她再也不会来了—— 门轻轻地被叩响,那小心翼翼,一听,就是她来了。 他如释重负,兴冲冲地起身,双手将门拉开。真的是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他满心欢喜地笑着,感觉心跳得厉害,就仿佛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寒蕊走近书案,轻轻地放下蒸盅。 平川微微一笑,她却扭头要走,他一下,就拖住了她的手腕。 “将军,”她正色道:“只要你在家,我就会替你送甜羹,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只不过是我在还你当年的人情而已。” 他怔怔地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她陌生的表情,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可是,他不放手:“你是不是,立意要做一个妻子该做的所有?” “是。”她爽快地回答。 好吧,他一字一顿,轻声道:“给我一个孩子。” 她愕然片刻,微笑道:“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在难耐的等待中,度过了三天。终于,红玉请平川去前厅。 一脚踏入前厅,平川大吃一惊! 一溜美女,一字排开,粗略一数,十个有多。寒蕊坐在堂上,满脸微笑地望着平川:“将军选吧,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留下。” “你干什么?”平川梗着脖子问一句。 “纳妾啊,”寒蕊轻笑道:“将军不是想要孩子么?只要肯下功夫,几个是不成问题的,用不了多久,这院子里,一定会热闹许多。” 他的脸一忽而沉了下去,袖子一甩,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公主……”红玉小心地开了口,从前厅回到房里,寒蕊是双眉紧皱,一声不吭。 “公主,将军不高兴了呢。”红玉麻了胆子说:“我看将军不想纳妾。” 寒蕊望了红玉一眼,眉头纠得更紧。 红玉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觉得,将军说想要孩子,是想,想要你生……” “胡说些什么?!”寒蕊白了红玉一眼。 “你想想吧,”红玉嘟嚷道:“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你别来烦我了,他就是想跟我生,不也是为了把我栓牢了。好更加保险,”寒蕊说:“不行,我做不来。” “你做不来?”红玉悻悻地叨叨一句:“那当年。不知是谁把自己剥得只剩下肚兜,望他跟前送呢……” “别提了行不?!”一说到当年的糗事。寒蕊好不尴尬,她喝一声,制止了红玉,忽一下,面上又露出喜色:“有了!” 夜深了,寒蕊还坐在桌前等待,红玉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过一会。又探头去望书房,反反复复,没法安宁。终于,她一跺脚,说话了:“公主,我觉得太冒险了,将军一定会生气的……” “也许吧,”寒蕊默然道:“也许,就成了,以后……也就都会顺理成章了……” 红玉瞪圆了眼睛望着寒蕊。 寒蕊平静地说:“将军是壮年。又想要个孩子,这样的方式,也许。他不会想到拒绝……只要他态度不那么强硬,珍然该知道怎么处理的……” 红玉依旧瞪着两眼,望着寒蕊。 寒蕊不再说话,默默地,转过头去。 “公主,”过了许久,红玉忽然开口了:“你真的愿意,把他推给别的女人吗?”… 寒蕊的背影依旧沉默,一动不动。 “你骗不了我的。你心里还是有他的!”红玉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别把嫁给他当成是为了救他一命的借口。你会愿意为了救其他人的性命而嫁给任何一个男人吗?!” 寒蕊的身子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但她。还是什么也不说。 “你是不愿意承认,还是不敢再爱?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红玉几步上前,转到了寒蕊的正面,对着寒蕊的脸,认真而固执地问道。 “就连他爱你,你也不敢去相信,公主!”红玉大声地喊道:“你连再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么?你曾经的勇敢呢?你还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公主么?!”她多么希望,能喊醒寒蕊啊。 可是寒蕊,还是那么平静地坐着,安静地望着红玉,只是眼底,浮现起那样淡淡的一层水意,但不过是瞬间,水意就彻底散去,她还是那样,沉静的模样,仿佛身旁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公主,趁现在还来得及,把珍然叫回来……”红玉说:“你和将军……” 寒蕊轻而坚决地摇了摇头:“该发生的,都会发生,对于我来说,什么样的结果都不重要……” 红玉“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公主!他是你的驸马,你们可以是幸福的一对,为什么要把到手的幸福,弃之一旁呢?” “他不是我的,我想要的,也不是他,”寒蕊幽声道:“红玉,起来吧。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半点都由不得人的……” 红玉凄然地望着寒蕊,眼睛一眨,泪水滑下。 书房里,灯灭了。平川睡下,依旧是辗转反侧。记不清已经度过多少个这样难以成眠的夜晚了,那些无法与人言的心事,总是在这个时候全然涌现。他平躺着,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望着床顶。 此时此刻,寒蕊在干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正房的那张大床,寒蕊躺着,乌黑的发柔顺地散开在枕头上,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有着粉色的光晕,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平铺开来,一动不动,她淡红的嘴唇,还是有些扁扁地抿着,就好象,她还在梦里为谁微微地生气和伤心。 你还在,因为我而生气和伤心么? 平川一阵心酸,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寒蕊的影象倏地不见,他的耳边,却又传来了她的轻笑:“平川……嘻嘻……平川……” 他的心,陡然间酥软。 什么时候,你还可以这样地唤我? 过往一幕幕地回现,他悲伤着,甜蜜着,忽然,听到门页一声轻响! 贼?! 不—— ?*.|d!**.\ 第114章 驱妾之夜盛怒说心迹(下) 身为军人的敏锐,他一下就从细微的声音中分析到了许多的讯息。【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从举止的声响判断,是个很熟悉房间摆设的人,从脚步的移动判断,这该是个女人…… 女人?他的心顿时一紧,母亲?不,这不是母亲的脚步声,而且母亲已经很长日子下不了床了。红玉?她没有这样出现的理由。那…… 他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会是……寒蕊么? 脚步正在小心地往床边靠拢,虽然还含着忐忑,却目标明确。 他的心就快要跳出嘴里了。 寒蕊,这么晚了,熄了灯,来干什么? 是因为他拒绝了纳妾,她终于相信他是爱她的了吗?是的,她不是傻瓜,她知道他想要个孩子,她明白他不要纳妾,她终于懂得了他的意思,他想要的,是他和她的孩子。 脚步停在了床边,然后,他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她,在褪去衣裙。 他猜对了。 此时此刻,平川百感交集。 她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是他曾经给她的伤害太深,所以她失去了从前的自信,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敢肯定自己的贸然相邀会被接受。她之所以没有名正言顺地召他过去,是怕他拒绝。她悄悄的来,就是被拒绝,也可以用黑黑的夜色,来掩护自己的尴尬。她变得如此的小心,越来越小心,是因为,她对他没有把握,越来越没有把握。他的心颤抖着,狂喜着,等待着。因为他知道,她的下一步。将是悄无声息地,躺进他的被子。 果然,帐子被轻轻地掀了起来,一个人,小心地,斜坐在床边,迟疑了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滑进了被子,瑟缩着,靠过来。 出其不意地,他一侧身,抱住了她。她似乎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却在极短的时间里调整了状态,坦然地,回抱着他。.info[] “心心……”他饱含着深情。温柔地唤道,一边,抱紧了她。用炽热的嘴唇探向她凉润的肌肤。没有什么话语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他只想,用这样的一个称呼,来倾注他对她满腔的爱意,没有什么,比这个时候更适合用这个称呼了,他用他最喜欢的方式,用最独特的声调,呼唤自己最爱的女人。 “唔……”她也许有些吃惊。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蛇一般地缠过来。 就快吻到了。他鼻子一抽,这是什么味道?不是她身上那独有的香味!寒蕊踏进书房的时候,灯已经全部亮起,平川穿着白色的中衣,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上,跪着一个衣裳不整的女子,缩在床角下,气不敢大出。 屋子里,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仿佛战争一触即发。 红玉偷眼看了寒蕊一下,又看一眼平川,勾下头去,用袖子遮住脸,正想笑,猛地寒蕊正声道:“红玉,替珍然把衣服穿好,带下去休息。”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寒蕊正瞪着自己,知道是刚才偷笑的意图被发现了,赶紧一吐舌头,飞也似的把地上的衣服给珍然裹好,带了出去。 这前脚刚一安顿好,后脚立马飞奔,直窜到书房边上,趴在窗缝上往里瞧。 尽管平川压抑的怒气漂浮得满屋子都是,但屋子里还是红玉离开时那么安静。 最后,还是寒蕊说话了:“将军让管家去叫我,就是这事吧?人已经带走了,夜也深了,明天将军还要去营里,早些休息了吧……” 眼看寒蕊拔脚就想走,红玉哼了一声,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果然,平川说话了:“人是你带来的,连个解释也没有?!” 虽然平静,却是暴风雨的前奏。红玉不禁替寒蕊捏了把汗,早说不行了,公主非要做,这下好了,看怎么收场! “既然将军不喜欢,带走就是了,别生气了。”寒蕊今天倒是难得的见风使舵,这会她只想脚底抹油,别往枪口上撞。平川是真的恼了,这后果,她也承担不起。 “知道我会生气,还送过来?!”平川的怒气,一点即发。 “我也是一片好心,将军年纪不小了,该有个孩子了,再说,婆婆大人也说,郭家要开枝散叶……”寒蕊陪着笑脸,小心地说:“上回那些女孩子,可能人品是差了点,所以你不肯纳妾。这次找了珍然,我也是猜你会喜欢……” “你认为我喜欢,我就会喜欢?我凭什么喜欢她?!”平川低吼一声。 寒蕊脸色一紧,讪讪道:“我知道,将军是个用情专一的人,虽然不是她本人,可是珍然我也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找到的,总体来说,已经有七、八分象了……能够达到这样的境地,已经很难得了……” “那我是不是要跪地磕头,向你谢恩啊?!”平川冷冷地哼一声。 完了,平川要爆发了,我的公主,这个时候,你千万别做声就好,可别又发傻气啊。红玉硬着脖子吞了一口唾沫,往寒蕊看去。 “那倒不用……”用珍然来代替修竹,虽然不是修竹,好歹已经很象,而且自己也费了心。寒蕊压根就没想到平川是在说反话,她还实心实意地以为,平川只是不喜欢假的,还是想着真的修竹。当即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喜欢就算了,改天我找到修竹,再亲自登门去说,尽可能达成将军心愿……” 完了……这里红玉还没叹完,那里平川就厉声打断了寒蕊了话:“你有完没完?!” “我会尽力的……”寒蕊被平川这一吼,吼得慌了神。忙不迭地解释道:“是……是……我早几天找过她的,她有顾虑……也是我笨,不太会劝。不然,也不用珍然来替……” 这下是真的完了! 红玉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个公主啊,哪壶不开她提哪壶! “闭嘴!”找个象修竹的珍然也就算了,居然,她居然真的亲自去找修竹,试图把修竹劝过来做妾!一贯让他抓狂也就算了,这种事情她居然也如此地自作聪明!平川终于忍无可忍了,咆哮起来:“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寒蕊吓得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再也不管了……” 平川余怒未消,恶狠狠地,瞪过来。 寒蕊脚都软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着,只想着往门边靠,一措身就可以逃出去。眼看门框在即,就可逃出生天,寒蕊真是喜出望外。才一起势,猛地手臂被重重地捏住,朝里一带。郭平川凶神恶煞的脸就逼近了过来:“你惹了一大堆的麻烦,想说走就走?!”… “我已经道过歉了,也下过保证了……”寒蕊脸都吓白了,磕磕巴巴地说:“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不!我要的不是井水不犯河水! 寒蕊的眼里,是平川因为盛怒而变形的脸,可是那脸上的眼睛,却那么悲伤地望着她,直望到她的心里。试图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见,她不知道他的意思。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看到了自己再也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不……遗忘了的,别再回来……她猛地闭上眼睛,僵硬而冷酷地,把回忆打入地狱,我不要再想起! 平川盯着寒蕊煞白的脸,陡然间感到难言的无奈和悲凉,他已经无缘她的笑脸,却连这仅剩下的,一个屋檐下的独处,也要失去。他奋力地挽留,她却不顾一切地逃离,这能怪谁呢?他不愿意纳妾,她却以为,他还想着修竹。 别闭上眼睛,别逃避,听我跟你说,说我爱情的起因,说经过,说结果…… 可是,他要怎么跟她说,他爱她,他爱的人,是她啊…… 他猛地将胳膊一收,照着怀里的她,深深地吻下去。寒蕊,去我的心里看看,那里只有你,没有别人。 窗缝外边,红玉张大了嘴巴。 少顷,她眼珠子转了转,轻手轻脚地离开,在内外院交界的拱门处坐下,忽然轻轻一笑。 今夜书房做洞房,虽然晚了好些日子,事情终究还是成了。 寒蕊挣扎着想逃脱,平川死死地钳着她,不放手,往屋子里逼,一直逼到床边。松开手,寒蕊站定,发现形势不妙,前无去路,平川挡着;后无退路,一张床。她双手一推,想把平川推开,平川纹丝不动,手臂的反力恰好把她自己震坐到了床上。 他见状,忍不住好笑。 “郭平川。”寒蕊说:“你想干什么?” “一般夫妻都在床上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平川认真地回答。 她正色道:“我们不是真夫妻。” “怎么不是?”他平静地反驳:“难道我们没有拜堂成亲?没有喝交杯酒?” “有,但你知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就象上回成亲是为了不让我和亲,这次成亲,是为了保你性命。”寒蕊镇定地回答。 “不管为了什么成亲,反正成了亲,就该做成了亲该做的事情。”平川闷声道:“你送个女人到我床上来,她走了,就轮到你自己。” “你不是人尽可妻的吧?”寒蕊脸红了:“跟自己不爱的女人,你也愿意?” “我爱你的,寒蕊。”他柔声道。 她默默地垂下眼帘,避开他直白而火热的眼神,许久,她抬起眼睛,望过来,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一字一顿,重重地说:“你撒谎。” ?*.|d!**.\ 第115章 选去留各人心思不同 (上) “我至多不会回答,但从不撒谎,”他坐在床侧,说:“你知道的。【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可我还知道,你也怕死。”她不看他,侧过脸去:“更何况,人是会变的。” “相信我一次。”他轻声请求。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她喃喃道:“我把自己剥光了送到你面前,你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我安慰自己说,你是不喜欢女人,可你娶了秀丽,还让她怀了孩子……你娶我三次,我想,这最后一次,总是带点感情吧,可是,却也不过,是为了保你不死……你老是对我说,你爱我,我真的想相信,我真的想,就算是谎言,也认了,可是,偏偏要让我知道,原来你真正爱着的,唯一爱着的,竟然只有一个李修竹……” “你心里爱的是李修竹,愿意洞房的是周秀丽,那我算什么?”她回过头来,望着他,微微一笑:“我是你的免死金牌,金子做的,只能供着。” “寒蕊……”听着她的话,他好不心酸。 “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一定要成真夫妻,才心里有底,那我,也可以成全你。”他沉默片刻,问道:“你真的不介意吗?” “只要不是李修竹,谁对于你来说,不都是一样?!我也是爱过的,我能理解。”她摇摇头:“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看不开的。如若不然,替你纳妾?我们之间的状态,最好还是那句话。井水不犯河水。” 他默然许久,才幽声道:“我介意的。” 她眨眨眼睛。很是不解。 “正房里的那张床,除了你,没有别的女人睡过;书房里的这张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睡过。秀丽和瑶儿住过的,都是西厢房。”平川沉声道:“我们郭家,没有纳妾的传统,我郭平川。也不是人尽可妻,就象你说的,我不愿意,谁能不能强迫我,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不语。 他看着她,继续轻声道:“今天晚上,你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可以走,我不拦你。”她不愿意。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她依然还是把他排除在心门之外。 寒蕊的脚已经跨出了门槛。 “寒蕊——”平川忽然喊一声。 她回过头来。 “以后别费这个心了,我不纳妾。”他说,顿了顿,幽声道:“别再去找李修竹,忘了她吧。” 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红玉默默地靠在拱门上,不知坐了多久。正觉得脚趾冷得有些疼起来,忽然。看到一片白白的东西飘下来,她伸手去接,没接着,仰头一看,天幕上,白白的,密集的,一片一片,鹅毛大雪,正飘下来。 下雪了啊,好大的雪—— 红玉站起身,将耳朵探到院内屏息去听,静悄悄的只有雪落下的声音,她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往正房走去。 灯还亮着,公主可能不会回来了,大雪的晚上,书房的被窝里,一定很暖和呢。红玉傻傻地裂嘴一笑,反手刚掩上门,一抬头,却看见寒蕊一身整齐地坐在屋子中间,正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她一抽,下意识地喊道:“公主……”… “你跑到哪里去了?”寒蕊说:“我等你备水呢。” 红玉支吾道:“我,我去厨房了……肚子有点饿……”她说:“刚才我回来,天上下雪了……” “哦,下雪了?”寒蕊并没有深究,只说:“那洗洗早点睡吧。” 红玉迟疑了一下,偷眼瞧着寒蕊,麻了胆子问道:“将军,很生气么?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寒蕊脸上乍的一红,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没什么,解释清楚了,他也不生气了。” 哦,红玉陡然间无比失望,怎么就和平解决了呢?不是吻了么,那接下来,怎么就熄火了呢?她长吁一口气,不由得竟叹出了声。 “他不生气你好象很郁闷啊?”寒蕊望过来。 红玉一惊,赶紧转弯:“我不是担心么,这以后,到底要怎么办呢?” “他说,要我不要管他的事,”寒蕊说:“他说,他不纳妾。” “就是嘛!”红玉一听,来了精神:“早说了,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你非要折腾……” “你以为我想折腾?!”寒蕊忽然提高了声音,忿然道:“头天早上去请安,郭夫人的训诫你没有听见?他不纳妾,谁给郭家续香火?我明明是想救他性命,最后,却还要变成千古罪人!不就是纳个妾,生个孩子,有这么难吗?” “不难,可郭平川是个死心眼,他不愿意你勉强不了他的,”红玉说:“你做也做了,人家不领情,如今,只剩下发牢骚的份的……”她看寒蕊一眼,撅起嘴巴:“叫我说,你就是自找的。你自己也说了,生孩子不难,你给生一个,那驸马不纳妾,又想要孩子,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咋就想不通呢?” 寒蕊脸蓦地一沉,虎视眈眈地瞪着红玉,气咻咻地说:“你说什么呢?!” “公主啊,”红玉索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把话点穿了:“驸马心心念念就想你过去,你再试一次,要不,把他召到正房来……” 寒蕊看着红玉一本正经,神神秘秘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红玉莫名其妙。 “红嬷嬷,别费心了,”寒蕊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幽声道:“刚才我也就这样坐在他的床上,他虽然口里说着爱我,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干。因为,我提到了李修竹……”她轻轻地躺下,细声道:“你没有看见他眼里的一往情深……我想,就算我跟从前一样,脱光了送上前去,他还是会,转身不看……” “他说,今天晚上,我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可以走,他不拦我……”寒蕊低低的声音慢慢有了鼻音:“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愿意放手让她走么?我自己留下来,算什么?保住了他的命,还要卑躬屈膝地跪在他面前,企求他的宠幸?我已经活得够卑微了,难道,还要自己把人格也灭了?……我总要留一点东西给自己的,不然,怎么活下去……他真的是爱我的么?我也想相信啊……可是,我总也要有理由,来说服自己……” 红玉听着,觉得事情似乎不是寒蕊想的这样,可是,她也没有理由说不是这样的。 “如果,我还要再笨一点就好了……”寒蕊侧过身,朝向里,轻声道:“红玉,你退下吧。不洗了,我就这样睡。” 第二天一大早,平川在回廊里碰见匆匆忙忙从厨房里打水出来的红玉。他刚想问问寒蕊昨夜睡得如何,还没开口,红玉就插了过去,似乎在刻意地回避自己,他心中起疑,喊道:“红玉。”… 红玉只当没听见,埋头往前冲。 “红玉!”平川两步追上去:“公主……” “要问你自己去问,我什么都不知道。”红玉忿忿道。 平川碰了个软钉子,自是不甘心,又要问。 红玉恼了:“你别拦着我,皇上催进宫,轿子在外头等着呢。” “皇上宣,什么事?”平川纳闷道。 红玉没好气地回答:“总不会是要你的脑袋!” “有话好好说嘛,”平川低声道:“你有脾气,该不是我又做了什么?” “你也知道我有脾气?!”红玉更加来火,咬牙切齿道:“该你个挨千刀的!你最该死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平川一下愣住,不知道红玉这话从何说起。 红玉一看他那样子,知道不点穿他压根就醒不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照着平川的靴子狠狠地就是一脚踩下去:“大活人在你跟前,你不会用强的啊?!喜欢就上啊,跟谁讲客气?!”一扭头,气哼哼地走了,剩下个平川,疼得缩起脚抽冷气。 “寒蕊,气色不怎么好啊,”磐义微笑道:“要不要找太医瞧瞧?” “谢皇上,不用了,我只是这几天没睡好而已,没什么大碍。”寒蕊冷淡地回答:“不知皇上急召是为何事?” 磐义默然片刻,说:“再过十天,就是母后忌日了。” 寒蕊一听,登时百感交集,她默默地,垂下头去。 “你知道,母后的死,一直是朕的一个心结,”磐义沉声道:“朕想给母后办一场*事。” “好啊。”寒蕊说。 “朕听人说,要告慰亡灵,消除他们的怨气,就必须找到源头,从根本上消怨,”磐义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寒蕊:“所以,朕在想,是不是要拿些活物来祭祀母后……” ?*.|d!**.\ 第115章 查帝谋夫妻再作斗智(下) 寒蕊轻轻地摇摇头:“母后一贯仁德,你若杀生,谁知道会不会增添她的罪孽,想来她也是不想看见的。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你也不赞成……是啊,你的心太软了……”磐义收回眼光,低声道:“那这事,朕就不着你办了,还是朕自己来操办好了。” 平川刚到营里,圣旨就来了,令他这半月辅助禁军统领,加强宫中警戒。这道圣旨来得蹊跷,平川陡然间想不到原因,只能领了旨,奔皇宫而来。 才到中门,就看见一辆马车过来,他愣了一下,这不是寒蕊么? 停下,照例该查,却听见寒蕊的声音传出来:“我的马车出入自由,从来不需要搜查。” 侍卫有些畏缩,看看平川。平川想了想,踏上马车,伸手挑起了车帘。 寒蕊正要发作,却没想到是平川,脸上的表情还是愠怒,转瞬又化成了慌乱,她瞪着平川,无可奈何中,又透着祈求。被她张开双臂,护在身后的,正是一脸惊恐不安的磐喜。 平川望着寒蕊,微微地皱了皱眉。 皇上的圣旨是有深意的,磐义已经料定,寒蕊会冒天下之大不违,私带磐喜出宫,他当然不会放磐喜出宫,却又不想跟唯一的姐姐撕开面皮,所以,调用了平川。她望着他,不语,眼神凄然而绝望。 “七皇子,”平川转向磐喜:“私自出宫是大罪,携带或提供帮助的,是死罪。腰斩或被车裂……”难道,你想害你姐姐么? 磐喜怔怔地看寒蕊一眼,红了眼圈。 寒蕊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坚定地望磐喜一眼,紧紧地抓住了弟弟的手。转向平川:“请将军,高抬贵手――” 他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对他充满了全部的希望。他的心颤抖着,不由自主地,想网开一面。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那道圣旨后,是磐义凛然的表情。皇帝是不能违抗的,哪怕,她是皇帝的姐姐。 “我保证,让他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寒蕊颤抖的声音响起来:“绝不会连累将军,如果出事,寒蕊一力承担……” 平川轻叹一声:“寒蕊,你承担不了……” “他会死的。求你了,放他一条生路……”她哀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来世当牛做马都行……求你了……”“姐姐,别求他了!”磐喜忽然开口道:“我宁可不走,也看不得你这样下作!”他一躬身,掀起车帘就跳了下去。 “磐喜!”寒蕊喊着,伸手去拉,没抓着,再跟着从车里钻出来,却看见磐喜已经往内廷跑去了。她一急,就想往车下跳。猛一下,平川揽了她的腰塞进车里。冲帘外喊一声:“走!” 马鞭一声脆响,寒蕊的马车就驶出了宫门。 寒蕊下了马车,直冲正房,进了屋,把门重重一关。 平川紧随而至,被关在屋外。 红玉悄然靠了过来:“怎么了?” 平川沉声道:“这几日公主若有什么走动,都必须详细告诉我。” 红玉看平川一脸严肃,先就吓了一下,再听平川这么一说,马上就觉得事情非同小可,她吐了一下舌头,点头如捣蒜。 日子很平静地又过了几天,跟平川预料的相反,寒蕊并没有大的动作,甚至连怨言也没有,每日也只是呆在家里,绣绣花什么的,跟她以往的个性出入很大。寒蕊如此表现,就很叫平川起疑了,但他久不见寒蕊动作,想不透到底寒蕊是真的知难而退了,还是另有打算。寒蕊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平川几乎可以断定,她这样,必定还有所酝酿。 这一天的早餐,平川正端了粥要喝,寒蕊说话了:“将军别喝粥了,昨天的甜羹蒸多了些,不如你喝了吧,免得浪费。” “公主也变成小女人持家了?”平川笑笑:“行,我听你的。” 寒蕊淡然一笑,将碗递过去。 宫门处,平川跟侍卫一道站着。北风很大,侍卫好心道:“将军,您去值房里烤烤火吧,这里有我们呢,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再去叫您。” 平川摇摇头。他知道,再过几天,就是皇后的忌日,依磐义的恨,一定是想拿源妃血祭皇后,至于会怎么处置磐喜,平川猜不到。也许,磐义不会杀磐喜,但磐喜这一生,也难逃被圈禁的命运。不知怎的,每次想到这里,平川总是会想起先皇把两道密旨交到他手上时候的那种眼神,那无尽的凄然啊,怎么会出自一个皇帝呢? 平川仰天长叹一声。他能想到的,寒蕊也会想到,毕竟今时今日的寒蕊,已经不同以往。正因为看到了事情的可怕,寒蕊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磐喜出宫。她甚至想,把磐喜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从此后就当他不在世上。 平川苦笑一下。寒蕊的愿望是多么美好,尽管她看到了局势的复杂,却依然抗拒不了善良的天性,可是,精明的磐义怎么会给她机会?这个少小老成的皇帝,永远都把一切算计得分毫不差,不然,他郭平川,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宫门口? 他心事重重地涌上来,只觉得眼皮有些发沉,不由得,伸出手来撑住了宫墙。 “将军,您没事吧?”侍卫赶紧扶住他。 平川想摇头,却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一下没撑住,就往下跪去。侍卫赶紧托住他,叫了人送到值房里,还没来得及交代什么,一放上炕就睡沉了。 这一觉睡得很长,过了中午,才晃悠悠地醒过来。 “将军您是受了风寒,还是太累了?这会感觉好些了不?”公公笑道。 平川没有回答,一翻身下炕,寻思着,猛一下,问道:“长公主有没有进宫?” “哎哟,你们可真是伉俪情深啊,你看看,都睡着了,还如此清醒地知道……”公公啧啧道:“这是不是就叫心有灵犀?” 一听这话,平川恍然!寒蕊用连日的平静蒙蔽了他的眼睛,使他放松了警惕,这才叫他被早上的一碗甜羹给迷翻了。 他疾声道:“公主已经出宫了是不是?” “是啊,走了好大功夫了。”公公说。 平川拔脚跑到宫门,问侍卫:“公主出宫你们可仔细查了?”他担心,寒蕊若象上次那样厉声一喝,侍卫们肯定得缩头缩脑,这磐喜,不定就带出去了! 侍卫很平静地回答:“查了。” “查了?”平川更加奇怪了。 “是啊,奴才以为公主又会发脾气不让查,这回她倒是很合作,让我们仔细地查了。”侍卫说。 这就奇怪了,平川皱起眉头,不对头啊。他想了想,又问:“她带了什么东西走没有?” “带了一个大箱子,都是她原来在明禧宫用过的旧物件,皇上准许了的,总管公公开了出宫凭条。”侍卫看平川的眉头越皱越紧,赶紧又补充道:“手续都是合法的,我们还打开箱子翻了,确实没有违禁的东西……” “还查了哪里?”平川闷声道。 侍卫搔了搔脑袋:“就一个马车,车底下看了,什么都没有,车里边除了那箱子,就公主坐着,还能查什么?不就这样了……” 平川心底一惊。寒蕊坐在车里,他知道,她坐下的盖板是活动的,那里面的空间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寒蕊不起身,侍卫不好赶她起身,而她超前配合的态度,侍卫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会纠缠什么。何况那一个大箱子,也完全转移了侍卫的注意力。不得不说,寒蕊想了个金蝉脱壳的好主意,先迷翻了自己,然后麻痹了侍卫,就这样,不慌不忙地把磐喜带出了宫。 寒蕊啊,关键时刻,她可一点不傻,可惜,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糊涂!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置然事外,就算东窗事发,也连累不到他,可能么?只怕到时候,他都是个小问题,惹脑了磐义,绝不是闹着玩的!寒蕊糊涂就糊涂在,她对这个弟弟,还存有幻想。可是磐义,怎么会象先皇一样,听凭寒蕊任性妄为?! 平川心惊肉跳,却泰然自若道:“查了没事就好,你们认真当值,我还是有些不舒服,今日就先回去了……” 一回郭府,平川并没有声张,悄悄地让管家把红玉叫出来。 “公主出宫后去了哪里?”平川单刀直入地问。 “那还不是回家了?!”红玉愕然道:“我怎么知道啊?她没带我进宫呢――” 平川又吃了一惊。看来,寒蕊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救磐喜了,为了不连累无辜,她连红玉都撇开了。 他一转头,问管家:“谁赶的车?” “公主自己驾的车啊。”管家说。 平川马上就明白了,寒蕊没有用府里的车夫,她既然不肯带红玉,自然也不会带郭家的车夫,但是,她绝对不可能自己驾车,不然,出宫的时候她怎么会坐在车里,难道马会自己走?!他稍稍一想,就知道了,驾车的,是公主府的人,而且,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公主府,寒蕊一定把磐喜藏在了公主府! 他凝神片刻,走向正房。 ?*.|d!**.\ 第116章 硬劝不通只得用智取 (上) “寒蕊。【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随着平川一声低唤,寒蕊神经质地一抽,回过头来,随即遮掩道:“原来是将军回来了,吓我一跳。” “早上的甜羹里,你放了什么东西?”平川微微地笑道:“托你的福,我倒是睡了个好觉。”轻轻的一句话,揭穿了她的诡计。 寒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仓惶,但她很镇定:“将军说什么呢,我除了糖,还能放什么呀。”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光如刺,仿佛可以看到她内心,寒蕊有些心虚,却强撑着,做若无其事状。 “不要玩火,寒蕊。”平川幽幽地开了口。 “将军说什么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寒蕊轻轻一笑。 平川犀利地望过来,随后眼光淡淡移开:“你怎么从宫里带出来的,就怎么送回去。” 寒蕊不语。 “宫里丢了个大活人,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平川沉声道:“他没有声张,是在给你机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寒蕊漠然回答。她已决计,抵死不认帐。 “天下虽大,他却无处可去,”平川低声道:“寒蕊,你真的以为,皇上不敢杀你?!”她低头沉思半晌,忽然凛声道:“你当年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 “如今已不是当年!”平川加重了语气:“我手握重兵,你有什么?!一个公主的名号?!百无一用的名号?!” 她猛地抬起头来:“你还有重兵!你可以帮我的!” 她打的,居然是这样的主意!真是幼稚!平川沉下脸,冷冷道:“当年我以重兵想胁,是框复社稷,如今再以重兵相挟,是忤逆谋反。你知不知道?!” “我不是要争皇位,只想保他性命……”她动容道:“也许你肯开口求情,皇上就会网开一面……” “如果我去求情。他就死得更快!”平川低吼道:“你忘了惠将军造反打的旗号了?!我倾向于谁,就代表我手里的兵拥护谁。.info[]皇帝会任由我同情磐喜?!” 她一怔,呆住,几欲泪下。 “磐喜和磐义,我只能选择一个,你也一样。如果我现在要选择磐喜,当年,我就不会选择磐义。”他望着她,长叹一声:“磐义如今要这样对待磐喜。换过来说,如果我当初选择的是磐喜,他也一样会这样对待磐义。就算重新给你一次机会,注定仍然只能选择一个,你愿意选谁?你会愿意磐喜杀了磐义吗?!”现实确如平川说的这么残酷,她骤然间意识到,卷入皇位之争,远没有败者为寇的可能,一旦失败,便是死亡。不管她多么的不愿意。在她当初选择磐义的时候,也就同时放弃了磐喜!她更悲哀地发现,如果时光倒流。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必须选择把磐义送上皇位,毕竟,磐义才是她的亲弟弟! 寒蕊猛然间用手捂住了脸,哭起来。 “寒蕊,”他轻轻地,将手抚摩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你不去做,也没有人会责怪你……有些事情。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是改变不了结果的……” 她抬起泪眼。望着他,她的心伤就这么穿透他的心扉。痛得他的骨头嗤嗤作响。她做不到冷酷,所以在现实中,注定要受伤。他可以对一切无动于衷,惟独对她,放不下。 平川站在公主府外,迟疑片刻,叩响门环。 下人开了门,喊一声将军,却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平川默然道:“我是驸马,不能进去?” “公主吩咐了,除了她,任何人不能进入。”下人回答。 “那要是官兵呢?”平川沉声道。 下人不慌不忙地回答:“官兵当然不能进,这是公主府。” “如果有圣旨呢?”平川冷笑一声。 “圣旨来了再说吧!”猛一个高声,平川调头一看,寒蕊已经上了台阶,她说:“我心情不好,回来住几天,调养一下,将军回去吧。我想回去了,自然就会回去。”抬脚跨进门槛,大门紧跟着飞快地掩上,生硬地将平川拒绝了。 平川站在大门外,半晌无言。 “平川……”按理,禀告完军务,就该退下了,可是这当口,皇上却叫住了他。平川站住,心里已知为何。 “听说寒蕊住到公主府去了?”磐义漫不经心地问。 平川波澜不惊地回答:“我们闹了些不愉快,她回去住几天,臣猜想她气消了,正预备去接呢。” “是么?”磐义玩味地一笑:“可否告之朕,你们究竟是为何红脸啊?” 平川镇定地说:“公主想替臣纳妾,臣发了她的脾气。” “哦,”磐义淡淡地笑道:“纳妾么,也不是什么坏事。” 平川顿了顿,说:“公主就是小孩心性,想当然……”不管她做了什么,都请看在她不成熟的份上,饶了她。 “她从来都是这样罗,”磐义漠然道:“不坏事,也就不用管她了。”只怕,她的任性会坏事。 平川默默地,住了口,揣摩着,磐义这话,还有别的什么含义。 磐义轻声道:“朕是皇帝,为了体制,如果寒蕊犯了错,也是要罚的……”他瞟平川一眼,说:“自古以来,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要朕说,王子犯法,该罪加一等!不然,规矩的威严体现在哪里?!” 平川一惊,不敢答话。 磐义随即又缓和了口气:“不过,她也不会犯什么大错,毕竟,有你看着她嘛。”他微微一笑,俯视过来:“平川,我母后的忌日在即,我若拿源妃开祭,也会仁至义尽,让他们母子见上一面的……” 平川闻言,知道皇上已经不打算兜圈子,开始明说了。赶紧跪下,恳求道:“臣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忌日当天巳时,朕要在这正阳殿里。见到磐喜。”磐义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他说着话。已经站起了身,阴冷的声音在殿中想起:“或者,你可以告诉寒蕊,不要以为朕不敢杀她!要么,把磐喜交出来,要么,她给磐喜陪葬!”言毕拂袖而去。 平川跪在殿上,只觉得冷汗涟涟。 天已经亮了。寒蕊刚起床,下人就跑过来禀告,说红玉来了。 看见红玉进来,寒蕊一点也不意外,只淡淡道:“将军叫你来的?” “不是。”红玉说。 “是不是都没关系,”寒蕊说:“你也是来劝我回去的?”她瞥红玉一眼:“再过几天,我自然会回去的。” 红玉说:“不是呢。是润苏公主一早送信来了,说请你去一趟庵子里,有话跟你说。” 寒蕊愣了一下,幽声道:“连她也要来劝我了。难道,真的有这么不妥当?” 红玉试探着向前斜过身子,轻声道:“公主。你会去么?” 寒蕊缓缓地起身:“怎么不去呢?去……难得她主动要见我,我们姐妹,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痛痛快快见几次……”… 红玉鼻子一吸,长吁一口气,靠上前:“公主,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回将军府吧,”寒蕊说:“我一个人去。”她说:“你回去告诉将军。他的想法我都知道,虽然是为了我好。可是有些事,我还是不得不做。不然,以后都会无法原谅自己的……” 红玉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只点了点头。 寒蕊的马车出了公主府。 红玉也从大门里迈了出来,却只是在门边站住,望着府门对面的深巷。 一身甲胄的平川徐徐地走过来:“辛苦了,红玉。” 红玉凄然一笑,红着眼圈道:“我从来没有骗过公主,这样违背她……是很对不起她……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至少没有错。”平川沉声道,举手一扬,小分队制住下人,飞快地进入了公主府。 冷月庵。 “公主,寒蕊公主来了。”晚秋隔着帐帘禀告。 木鱼声停住,润苏还跪堂前,没有回头,只问:“她有没有说,是为什么事而来?” 晚秋回答:“她说你叫她来的。” 润苏怔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道:“也罢,既然来了,也只好将错就错了。”她吩咐道:“去兰清堂,我在内堂同她说话。” “你不见她?”晚秋说:“还跟上次一样,隔着门说话?” “到该见她时,自然会见她。”润苏缓缓地起身道:“今天既然他们把她推过来,我也就劝劝她,若是还有别的办法,他们怎么会想到要借用我来成全这些事呢?已经无所谓相互利用了,不过是因为我们都是可怜人,互相还有那么点可以利用的价值……” 寒蕊坐下,望着紧闭的门页:“润苏,最近过得好么?” “挺闲适的。”润苏的声音很平静。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么,好象挺急的。”寒蕊笑道:“来了又不见我,还非得躲在屋里。” “下次,你就能真正的见到我了……”润苏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玄机:“寒蕊,以后做什么事,你都得自己小心才行,别再那么任性了,毕竟已经不是当年。” “我在做什么,自己知道,”寒蕊黯然道:“你不在,我也没人可以商量……不过是把握一条,不管做什么,都得保证将来不会后悔。” 润苏幽幽的声音从门里传来:“我不在,你可以同平川商量啊,他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寒蕊踟躇着,转过了话头:“我终归是要离开将军府的,得学会自己处理事情。” 润苏轻轻一笑:“你离不了——” 寒蕊脸色一变,却没说话。 “你走了,他就活不了了,”润苏悠然的声音,带着超然事外的漠然::“你只知道皇上会不让他活,却不知道,也许他在乎的不是这个……” 这话一入耳,寒蕊有些疑惑了。 润苏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接着又说:“就算皇上不杀他,你若走了,他也活不了,不信,你试试……” ?*.|d!**.\ 第116章 轻语点穿直面心深处(下) 什么意思?寒蕊想不明白,也懒得深究,她决然道:“别说他了好不好?!” “那就说北良吧。”润苏吃吃的笑声传过来,好象是揶揄。 “别说了好不好?!”寒蕊愠道,随即又温和了口气:“难得见面,润苏,别净捡我不开心的事说,行吗?我们说点高兴的吧。” “高兴的事?”润苏似乎在思考,然后她说:“你终于嫁出去了,而且还是被他主动要求赐婚的,我觉得这很值得高兴。” 寒蕊的脸一下拉的好长。 “生气了?”润苏仿佛看到了她的表情,在门后边笑出声来:“他真的爱上你了,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吗?难道不值得高兴?!” “他怎么可能爱上我?!”寒蕊悻悻道:“以前都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是你不敢相信吧,”润苏吃吃地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别说他了。”寒蕊沮丧地要求,觉得很无趣。 “那就说你吧,”润苏飞快地接上了话头:“恩,说你什么好呢?看上去,你似乎是率性而为的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实际上,也是胆小鬼一个!” “这个我承认。”寒蕊难得痛快。 “呵呵,你也知道自己连爱的勇气都没有了啊?”润苏笑得更厉害了:“你一定会说,你已经不爱他了,而且,还可以举出好多的例子来,是不是?” 润苏说到她心里去了,寒蕊当然只能一声不吭。 “你爱他,依然胜过一切。甚至依然胜过,他对你的爱。”润苏低而清晰地声音传过来,令寒蕊一震。 她刚要开口辩解。润苏又说话了:“寒蕊,别自欺欺人了。” “不。我已经不爱他了,我爱的,是北良。”寒蕊沉声道。 “你爱北良,我不否认,可是,你怎么能说你不爱平川么?”润苏轻笑一声。 “曾经爱过,现在,不爱了。”寒蕊低声道。 门后沉静片刻。润苏说话了:“如果不爱,你就不是寒蕊了……” 寒蕊迷惘地望向门页。 “寒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何况,那是一段让你付出了所有的爱情……”润苏轻声道:“他永远都在你心里,亲近他,是因为爱,远离他,还是因为爱……” “不……”寒蕊想否认,却只能吐出这一个无力的字。 “你爱北良。爱他带给你的快乐和希望,爱他对你的温柔呵护,你们的爱是相互的。如果没有意外,一定会很幸福。我丝毫也不怀疑你对北良的爱,尽管这爱,是从感动开始,可是最后,它确实变成了真正的爱。可是,”润苏说:“这难道就能证明你能忘记平川吗?不能……因为平川永远都在你的记忆里,只能被尘封,不能被遗忘。” “不管外表看上去是多么的率性不拘。你骨子里,还是个很传统的人。甚至,比别人更传统。所以。你不但爱着北良,还觉得应该尽女人的本份,对北良从一而终,这里面,还有你对他的愧疚,”润苏柔声道:“为北良守节,固然是对他的怀念,因为他的死,让你看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原来不仅仅是对他深爱你的感动,而是在相处中,你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但同时,为他守节,也是因为你的愧疚。因为你始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北良,或者你根本就是带着一种赎罪的心结在为他守节。因为除了对克死他的愧疚,你更愧疚的,是对北良的不公平。在他全心全意爱你的同时,你不能回报给他全心全意的爱,因为,你还爱着平川,你心里,始终为平川留着一个空间,无论北良如何努力,你都不会出让分毫!” 寒蕊的脸陡然间红了,而后,慢慢地开始泛白。(..info无弹窗广告) “出于爱,出于回报,出于愧疚,你觉得,你应该为北良守节,这也是北良应该得到的。可是寒蕊,你该要明白,应该怎么样是一回事,心底的感觉却是另外一回事……”润苏的声音细细地飘过来:“再回到郭家,看上去似乎是迫不得已,因为那宅子里的气息,让你害怕。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怕?害怕回忆吗?走过每一个地点,你都能看到曾经熟悉的场景,不管你多么不愿意回想,它还是要冒出来,提醒你,你曾经是那么的深爱过。害怕,是因为还在乎;痛苦,是因为那段感情,你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因此,你想选择逃避,可是,命运却不想给你这样的机会。” 润苏的话,挑开了寒蕊的心:“尽管你口口声声说,你跟平川没有关系了,可实际上,你是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平川也被你克死,你还害怕在平川的强烈攻击下,不能坚持住对北良的守节,所以你一再要求自己坚守底线,拼命地想逃离平川。” 寒蕊良久无言。 “你以为自己可以自由地掌控自己的感情,因为之前,不管平川怎么的暗示、明示,你都纹丝不动,先找了一个离开是为了不克死他的借口,后来回来,也是一个保皇上不杀他的理由,总之冠冕堂皇,也许,你还心里用伟大而悲悯的目标鼓励自己,来反复说明离开他、或者回来都不是因为爱。可是,当他曾经爱过李修竹的事情被揭露出来,你彻底被摧毁了。你嫉妒,你伤心,然后你悲哀地发现,你还是在乎,你还是承担不起,经过苦苦地挣扎,你决定离开,用比从前更加决绝的态度抽身而去。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痛苦。” 两行泪,无声滑下,寒蕊凄然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都知道,因为我是润苏,绝顶聪明的润苏啊。”润苏轻轻地笑道:“寒蕊,你还是爱他的,对吗?” 寒蕊不说话,只流泪。 “你现在已经作茧自缚,陷入一个怪圈了。”润苏幽声道:“一边要不停地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再去爱平川,因为要为北良守节,因为不要克死平川,因为再爱就意味着痛苦,一边心里,却还是有他的存在,不受理智的控制……你始终纠结着,一直摆脱不了,越陷越深……” 寒蕊的眼泪,呈直线流下,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寒蕊,别想那么多,”润苏柔声道:“北良已经死了,你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别以为只有为北良守节才能证明你对他的爱,北良始终,是希望你快乐的活着,不是吗?” 寒蕊终于抑制不住地用手捂住脸,哭出了声。 “象你曾经做过的那样,把平川深藏在心底,去爱北良。现在,你该把北良深藏在心底,再去好好爱平川吧。”润苏轻声道:“想爱就爱,这才是你啊,简简单单,快快乐乐,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从前的你,多好啊……”她叹一声。 寒蕊轻轻地拭去泪水,“从前……”想起从前,她苦笑一下,低声道:“无知者无畏啊……” “那你就继续无知吧……嘻嘻……”润苏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回不去了……”寒蕊幽声道:“他还是他,我却不是我了。” “什么叫他还是他?”润苏认真道:“他也不是原来的他了,他爱上你了呀,傻瓜!” “他爱我?”寒蕊喃喃道,失神地,摇摇头。 “他当然爱你了,难道你还怀疑?”润苏长叹一声:“他不但爱你,还爱得很痛苦。” “平川的痛苦,不是对自己曾经不屑于你的彻底否认,而是因为你始终不能明白他对你的爱。可是,我却知道,你早就明白了,你不敢去面对,所以就装傻。” 润苏又是一声长叹:“可是,平川不是北良,北良可以为了你的幸福,愿意忍着心痛做一个看客,可是平川不会。他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的光阴,在有限的生命里,他绝不会再放手。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是什么。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即便你不爱他,只要他爱你,就不会放你走。他比北良,更自私,也更执着。”润苏又开始了那惯有的略带嘲讽和揶揄的微笑:“你一直都盼望着他爱上你,可是他真的爱上了,你却开始害怕。他的爱,很极端,没有则冷酷,一旦深爱,就如排山倒海,已经适应了北良的温柔,你开始恐惧平川独占欲如此强烈的爱。这该是你始料不及的吧?” “你错了,”寒蕊缓缓地抬起头来:“我始料不及的,不是他这么深的爱,而是他爱的动机,他的改变……” “动机?”话语里都听出润苏在皱眉头。 “娶皇帝的姐姐可以保他不死,他怕死。”寒蕊淡淡地说:“我曾经以为,他是无所畏惧的,原来他也怕死……” “怕死也是正常的,他要爱你,就得活着,不然象北良,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润苏轻声道:“你为什么要想他是利用你活下去,而不去想,他是为了爱你而要活下去呢?一个人不怕死是因为没有牵挂,怕死,却是因为有太多东西割舍不下,他最割舍不下的,是你……” “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希望我还是那么傻傻地活着,傻傻地快乐,可是,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不能还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寒蕊默默地站起身来:“就象郭夫人说的,他永远,也不可能会爱上我……这样虚情假意的爱,还不如,当年……”(未完待续) 第117章 对话知少年皇子聪慧 (上) “寒蕊,别钻牛角尖。(..info无弹窗广告)”润苏忧虑地喊一声。 “这一生,我已经没什么所求了……”寒蕊徐徐地转过身:“活着,只是因为对某些人,还有点用……” “寒蕊!”润苏已经察觉她走向门口,疾声道:“相信我,平川是爱你的!” “别说了……别再骗我了!”寒蕊痛苦地甩甩头:“我再也不想这个问题了。” “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啊。”润苏无奈地喊道:“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他啊。” 寒蕊呆呆地站着,喃喃道:“我谁也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脚步顿了顿,随即,坚定地朝前走去。 “寒蕊……”润苏无奈地,追喊一声:“相信平川,学会放手,有些事你承担不起后果。”她轻声道:“原谅我们……” 寒蕊浑身一震,骤然间止步,她沉默良久,微微地侧过身子,无力地问道:“并不是你叫我来的,是吗?” “别怪我们……”润苏的语气,伤感低落。寒蕊,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可是,她却还是那么的不懂得趋利避害。 原来如此―― 寒蕊只听得心底一声长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一个趔趄,扑倒在门框上,终于没有让自己摔倒,就这样强撑着,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尽管她心里非常明白,这个时候回去,再迅速,一切都已经大势已去。 公主府很安静,寒蕊一脚踏进去,下人就一脸忧虑地跑过来,刚要张嘴,寒蕊说话了:“人。带走了?” “是。”下人紧张地注视着寒蕊的脸色。 寒蕊默默地站立良久,说:“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回将军府。” 平川才进大门。红玉就迎了上来,低声道:“公主回来了。自进门开始就一声不吭……” 平川皱皱眉,朝正房走去。 正房里,寒蕊正安静地坐着,平川轻轻地靠近,柔声道:“你回来了。” “你把他送到宫里去了吗?”她转过头,逼视着他:“交给了磐义?” 他迟疑了一下,沉声道:“是。” “你明明知道送给磐义就是个死!”她恨声道:“你就这么怕连累自己?!” 平川默然片刻,端了个椅子。在寒蕊对面坐下,轻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曾经犹豫过,你一定不会相信……” 她将头一别,不理他。 “到公主府找到磐喜的时候,我是有这个想法的,我想,你的要求也许并不过份,或者。我是可以网开一面,成全你的姐弟之情……”他看看寒蕊一脸的冰霜,继续说:“所以。我单独进了房间……” 门开处,磐喜傲然地站在屋子中间,直视着平川,面无惧色。平川缓缓走近,他也丝毫不退后。 “你不害怕吗?”平川停下脚步,在距离磐喜一步的地方停下。 磐喜冷声道:“怕有什么用?!” 平川愣了一下,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躲不过,那就无须再躲,我跟你走就是了。”磐喜昂然一挺胸。从容威严。 “你不知道跟我走意味着什么吗?”平川问道。 磐喜淡淡一笑:“知道。” 平川默然片刻,问道:“如果今天我没有来。你会做什么打算?” 磐喜冷冷地看平川一眼,说:“姐姐已经有安排。” 平川顿了顿:“我想。你不会听她的安排。” “是的,她想得太简单。”磐喜低声道。 “之前没有看到殿下,我不会有太多的想法,但是仅仅是今天的这几句话,让我对殿下有了一些了解……”平川轻声道:“殿下如此坦率,是因为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结果了是吗?” 磐喜微微苦笑一下:“我有过侥幸,不过,也知道希望很渺茫。.info” “我可以先保住性命,以图后事,但是将来,必定有负于姐姐。”磐喜叹一声:“今天将军来,既是命,也是解脱。” 平川一震,这个七皇子,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如此早熟,如此大气而智慧,比起当年的磐义,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出乎他的预料。 磐喜缓缓地转过身去,幽声道:“我娘杀皇后,磐义必杀之。磐义杀我娘,我岂有不报仇之理?今日若在姐姐庇护下逃过此劫,日后我要为母报仇,必要夺回皇位,必杀磐义。对我尚不忍心,其时姐姐怎会不求情?于公于私,断不可留下后患,我若不负姐姐,必赔上自己性命。我所想,即是磐义所想。将军,事已至此,料想,我已是在劫难逃。” 平川默然片刻:“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拒绝寒蕊呢?” 磐喜静静地低下头去,细声道:“总得让她努力过,到时候,才不会那么伤心……” 平川有些动容,这个孩子,虽是源妃那么乖张的母亲所生,却也还有情有义,若是抛开出生,抛开一个人的运气,谁又能说,他不会是一个明君呢?! “不要耽误时间了,我们走吧。”磐喜轻声道:“呆会,姐姐要回来了。” 门开出,兵丁涌过来,拿出绳子,作势要捆。平川一斜眼,低吼一声:“退下!” 磐喜傲然地,跨出门槛。 马车已经进院子,磐喜走过去,不见垫脚的凳子,正要伸手去扒木辕,想自己爬上去,平川已经先行一步跪下,托起了胳膊,示意磐喜踩上他的胳膊,扶着他的肩膀上去。磐喜微微点点头,眼光里充满了感激。 马车里,平川闷头坐在磐喜对面,一直想着心事。 “将军是在担心姐姐吗?”磐喜忽然问道。 平川看磐喜一眼,淡淡地笑一下,不说话。 “将军是想放我一马的,是不是?”磐喜再张口,又是吓了平川一跳,这个皇子,真是不蠢。他飞快地看磐喜一眼,不说话,心里寻思着,这个小鬼头,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若放了我,磐义是不会饶过你的,姐姐也一样逃不了罪责。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冒险的想法呢?”磐喜轻轻地笑了一下:“虽然最后没有付诸实际行动,但你有这个想法,就说明,你是个重情的人。我想不出别的原因,除非……”他又看平川一眼,说:“除非,你喜欢寒蕊……” 平川看着磐喜,不说话。 磐喜并不看他,冥想着点点头,自顾自地说:“只有这样解释,才能说得通的……我娘有明显的优势,你却选择了磐义……我娘若得你真心,便可得天下,可惜,她对姐姐很不好……不过,这不是决定性因素,因为磐义,毕竟是姐姐的亲弟弟……我若是你,也会这么选择……” 言毕,他轻轻地望着平川一笑,这时候,脸上才显出一些孩子的稚气来。 平川忍不住伸出手去,怜惜地摸了摸磐喜的头,真是个聪明早熟的孩子啊,可惜了……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姐姐吗?”磐喜偏过头,裂开嘴,晒出牙齿,笑起来,那神情有些憨傻,象极了寒蕊。平川不禁有些愣神。 磐喜笑得很无邪:“她傻傻的,心直口快,没有心机,不会害人,心肠又软,还喜欢行侠仗义……” 寒蕊的确就是这样的人啊。平川一想到她,心倏地就软了,然后,又漫起一丝丝的痛。他满怀心事,缓缓地低下头去。 “你喜欢她,是吧?”磐喜凑过来,好奇地问:“你喜欢她什么呢?” “喜欢她什么呢?”这个问题真的把平川问住了,我喜欢她什么呢?喜欢她的简单,可是她现在,脑袋瓜里想法挺多,有时候连他都摸不透,可是,他还是喜欢她。那是喜欢她的快乐吧,可是她现在,再也难得有快乐的神情,但他还是喜欢她。喜欢她的重情重义,可是她现在,一直保持他们之间的楚河汉界,但他,还是喜欢她。那么,他是喜欢她的率性么?她不在乎世俗,不在乎理智,不在乎现实,不在乎生死,只在乎内心的感受,想做就要去做,尽管,这给他创造了无穷无尽的烦恼,可是,他还是喜欢她。 他怀念以前的她,可是既算什么都改变了,他还是这么这么的喜欢她,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平川想了想,幽声道:“我不知道……” 磐喜看着平川一脸的黯然,良久无言。 平川迟疑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他看磐喜只是愕然地盯着自己,只好进一步明示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或者说起过什么?”他多么希望,寒蕊能在磐喜面前提到过他,甚至是说过,她还爱着他,尽管,连平川自己都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 磐喜为难地皱着眉头,寻思半天,摇摇头,好半天,才说:“你为什么,不去问红玉呢?” “她什么都不跟红玉说。”平川只是不好讲,他也奇怪,寒蕊怎么什么心事都不跟红玉说了。 “哦,这个我知道,姐姐说过,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好。就象她自己,从前什么都不知道,过得挺快活的,现在……”磐喜叹一下:“这几天,我跟她在一起,就觉得她变了好多,老是一个人闷闷地坐着,没得来由地叹气,莫名其妙地流泪,一问她为什么,又不肯说话……” “我不知道她想什么……”磐喜黯然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再早熟,也还是个孩子。平川默默地,垂下头去。(未完待续)。.。 pa_4; pa_; pa_; 第117章 醒悟恨自私将军无情 (下) 马车驶入皇宫。(..info无弹窗广告) 磐喜从马车上下来,又恢复了一脸的漠然。他说:“多谢将军护送,我这就回宫去了。用不了一会,磐义自会知道我回来了,将军大可无忧……”他顿了顿,声音降下去,有些伤感道:“姐姐那里,还请将军好好安抚她……” 平川默默地点点头,望着磐喜,竟觉不舍。生在帝王之家,在外人看来是何其幸运,可是终究,也难逃命运的捉弄。磐喜如此,寒蕊,不也如此?还有个润苏…… “将军是个值得深交之人,”磐喜忽然说:“我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姐姐,要不顾一切地嫁给你……” 当年―― 平川的心猛一抽搐,在无言中,望着磐喜翩然而去。这个皇子对宿命的坦然,令他震撼。 寒蕊怔怔地盯着平川,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一直等他把话说完,她才冷冷地哼一声道:“你还在欺负我蠢?!” “我没有,”平川轻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跟在后面的红玉一看气氛紧张了,赶紧插话进来:“公主,将军怎么会骗你呢?他从来都不会骗你的……” “他骗我也就算了,你也来骗我?!”寒蕊冷着脸转向红玉:“你谎称润苏找我,润苏是多聪明的人,我一去,她就知道替你们来打圆场……耽误那么久的时间,等你们把一切事情都做完了,她才来跟我说对不起……” 红玉一刺,讪讪道:“对不起……” “现在来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一句对不起,换一个空宅子!我今天才醒悟,为什么润苏什么都知道?你偷偷地去找过她多少次?”寒蕊厉声道:“你要暗地里帮着郭平川也就算了,我相信你只是出于为我好。可是。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要背叛我?!” 红玉“普通”一声跪下。哭道:“红玉知错了,红玉真的是为了公主好。请公主原谅我……” “不怪红玉,是我逼她这样做的。”平川靠近寒蕊:“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滚开!”寒蕊怒吼一声,指着平川的鼻子喝道:“你是个懦夫!明说了吧!你就是怕死!怕我做事连累你!” “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清你!枉我一开始,为了帮你们洗清罪责,一心把你们撇开,可是到了最后,还是你们出来摆我一道!”寒蕊伤心欲绝地朝向平川:“我是愚蠢。斗不过你的心计!你够聪明,把红玉拉过去合伙骗我……我费了多少心,才把磐喜弄出宫来,只要熬过母后忌日,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你们把他送回去,那就是死路一条!死路一条!” “郭平川!你这个自私的小人!你做那么多讨好的事情,就是为了让我留在郭家,保你不死……我真是愚蠢,居然会因为你的花言巧语而动摇。以为你真的爱上了我,可是今天看来,你除了自私怕死。除了处心积虑还有什么?你要我如何来相信你?!”说到激动处,寒蕊涕泪横流,悔不当初:“我怎么就会对你还抱有幻想?这跟我亲手葬送磐喜有什么区别?!你这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只有谎言!只有我这个白痴,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你!我蠢啊――” 面对着情绪崩溃的寒蕊,平川又急又痛,看着哭得昏天黑地的寒蕊,他一筹莫展。好不容易,寒蕊停止了哭泣,平川这才。慢慢地俯下身去,想把寒蕊从椅子上拖起来。他说:“明天归真寺还有法事,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先休息吧……” 手才伸过去,还未触及寒蕊,就听到一声厌恶的呵斥:“不许碰我!走开!” 平川悻悻地缩回手去。 寒蕊飞快地用帕子把眼泪擦干,冷冷道:“都退下。” 屋子里很安静,死一般的安静,就象寒蕊此刻的心死。 她伤心,为红玉的背叛,可是她更知道,这个背叛的始作俑者还是郭平川。所以,红玉的背叛可以原谅,但是郭平川的面目,却至此变得狰狞。 她曾经是多么的爱他啊―― 她爱他的英武,爱他的伟岸,爱他的磊落,爱他的执着,爱他的英雄气概,爱他不为权贵折腰,爱他冷酷的外表下为人设想细致的一颗心,不管他如何对她,她都在心里,把他当神灵一样的仰视,当偶像一样的崇拜,当亲人一样的热爱,当**一样的迷恋。当爱情无望的时候,她被迫选择离去,不是她真的坚强能够做到决然,而是,她害怕继续纠缠,会让他避得更远。所以,她揣着满腹的心伤,黯然离开,只把他小心地、偷偷地,放在心底最深处,悄悄地怀想,默默地暗恋。 她曾经以为,也许这一生,他们的缘份就该如此,错过了再也无法交汇,再也不能回头。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她假装大方的,替他选新娘,给他赐婚,可是谁又能知道,她强颜欢笑的背后,那不能与人言的悲伤。还能怎么样呢,覆水难收,她再舍不下,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在他从头到尾的不屑中,怀着深深的遗憾,感伤。 上天或者还是可怜她,感动不了他,却还有个北良不离不弃。她只能归于现实,放弃刻骨铭心的爱,说服自己铁了心,去追随北良,可谁曾想,命运就是这么地爱捉弄人,北良看不见马上的绯红,看不见奔向自己的新娘,而寒蕊的生命,也注定,要回到原始的起点。 她一嫁再嫁,始终嫁不出去,麻木的心似乎已经没有感觉,可是,听到他一娶再娶的消息,她还是忍不住,每一次都要黯然伤神。记忆里,那红成一片的洞房,从来都没有褪色,可是,次次都只能是属于别人。而不是她。这世间的女子啊,谁能那么走运,嫁给他呢?她的伤感和嫉妒绽放在黑夜。苦楚只能自己体会。 她最记得秀丽的,那个纤弱赢赢的女子。如何就能得了他的爱,让他进了洞房?她多么不甘心啊,我难道,还不如她?可是她明明也知道,他是不会为美貌和权势所动的,他若动心,只为伊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让她望尘莫及。她拥有一切,惟独不能撼动他的心,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越是想得到,越是得不到,绝望后边紧跟着希望,希望下边,却是更深的绝望。只这小小的一点,看似容易。却已经注定,她够不着。 还记得,秀丽怀孕的喜讯传来。她在**上痛哭**。没有比这更大的噩耗了,她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希望,巴望着他别进洞房,巴望着他又休妻,可是事情发展到这里,她的巴望全都落了空。她和他,真的不会有再相聚的机会了,她一千遍、一万遍地对自己说,都结束了。缘份真的尽了。 直到秀丽去世的消息传来,她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应该被诅咒。因为只有她,会在暗夜里祈祷他不要再娶。正因为这样的动机太阴暗,所以,菩萨没有理会她,他又娶了表妹。 她唯一安慰的,就是,他没有进洞房。原来这世上,被他鄙弃的不止她一个,原来,他真的只是不爱她才不进洞房,而不是厌弃她啊。明白这一点后,她欢喜雀跃,可是,她的欢喜还没有散去,一切打击接踵而来。 他,她最心爱的人,带人闯入禁宫,逼死了她的母亲,遣走了她的弟弟,帮着她的仇人,对她施以无尽的凌辱。她的爱,终于变成了刻骨的恨。尽管她知道,让她免于和亲,她应该要感谢他,可是,当她再次踏入郭家的大门,走进那meng里温习了千百遍的洞房,她的心,却溢满了悲伤。爱过他,恨着他,他却冒着生命的危险,试图补偿她。她需要他的补偿吗?不,她需要的不是补偿,不是同情,不是忠君,甚至,也不是曾经渴盼的爱。她累了,经过了太多的纷纷扰扰,她已经不想再爱,也不想再恨,只想,平平静静,安安静静地,生活。 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愿,就到此为止,那可太好了。 可惜,生命没有结束,一切就都不可能结束,该她面对的,她还是必须面对。 就在磐义重新出现的那天,真相大白。她仿佛从meng中惊醒,却不敢相信面前的真实。是他让她找回了尊严,在她的心里,头一次,感激超过了她对他的爱。也许,感情真的是淡了,可是,它还真实地存在着。 面对他一反常态的温柔,她退缩了。如果说,她曾经为他付出的爱,就是他欠她的,那么,送磐义登上皇位,他就还清了。也许她还爱他,可是这时候,爱情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心力交瘁的她没有力气继续去爱,她更害怕,命里无解的桃花煞。年少时,只盼望长相厮守的爱情,成熟了,却知道爱情,除了拥有还有放弃这样一种方式。终于她决定,选择离开,怀着淡淡若水的情怀,孤独终老。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他固执地不肯放手,再次,把她娶回家。对婚礼,她已经没有感觉,只是他的殷切,让她莫名地生疑。他的改变,是缘自真爱,还是,仅仅为了保命?他若是从前的平川,她不会怀疑,可是,他说过,没有什么是永远都不会变的,这就应当包括,他自己。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他,也不该例外。她不再为爱情悲伤,只为世人悲悯,有牵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牵挂太多,却无法做到超脱,这也许,就是世人的无奈。若是为爱,她无怨无悔,但沦落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活着,只是因为,不得不活着……(未完待续)。.。 pa_4; pa_; pa_; 第118章 展柔情平川死结难解 (上) 寒蕊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坐下。 郭平川,是她的劫。 她真的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让她碰到他,爱上他,让她的生命,因他而浸入苦水之中。如果没有他,嫁给北良,那该有多幸福。 不,没有他,她也不会有幸福。那命里的桃花煞,还是会克死北良。 眼泪慢慢地涌出眼底,不经意间,鼻翼上已滚下了泪珠。寒蕊轻轻地抬手,拭去泪水。 她本想,保住平川的性命,所以,才要离开郭家,可是,她一旦离开郭家,却是磐义要杀他。留下,平川是个死,走了,平川还是个死。也罢,就这么耗着吧,既然他为了保命一定要娶她,她也就认命,回来。 带着这个心结,她小心地生活在郭府。而他,则费力地,迁就她,努力地,做一个好丈夫,说很多曾经吝啬的甜言蜜语,用温柔细心的态度呵护倍至,不能说她没有感动,不能说她没有动摇,就在她想放弃原有的立场,重新接受他的时候,命运又一次露出了残忍的面目。 李修竹,这三个字,象刀一样,扎进她的心里。那些前尘往事,让她明白了前因后果,与此同时,她也幡然醒悟,他的爱,从来都没有改变,而她,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即便是一颗棋子,仍然有棋子的使命。她认真地替他挑选妾室,以为郭家传宗接代。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拒绝,只将他的举动当成对她的试探,其实,他大可不必,因为她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心事,就这样萧索。从此后,修身敛性,她已无欲无求。冷眼看这个曾经将自己弃若敝屣的男人。为了保命而屈尊降格,她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悲凉。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卑微?可怜啊…… 时光就这样,慢慢地褪去了平川身上的光环,他在她的眼里,他不再是神,不再是偶像,越来越接近普通人,她的爱,也在慢慢地消退。最后,只剩下一点点同情。她可怜他,也在人世间苦苦地挣扎,即便已经不爱了,他的沉重,还是让她心悸。 如果没有今天,他们一定会相安无事,可是,他对生的渴望和迫不及待,还是彻底摧毁了他在她心目中形象。平心而论。他没有错,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她这样的做法。可是。她想不通,她已经撇开了他们,他为什么,还要如此多事?大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不行?她没打算连累他们,他却自私得使用了如此龌龊卑劣的手段! 生已无可恋,死又有何惧?!若救不了磐喜,她也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因为她知道。磐义,是不会轻易饶恕她的。可是。她还是义无返顾地选择要这样做,她要用生命。来证明和告诉世人,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至少,值得她用生命去争取,即便她因此而死,也绝不后悔。 你们认为生命中重要的东西,权势也好,富贵也好,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我想要的,不过是那样纯粹干净的一份感情,抛开了市侩,美得就象没有杂质的水。 寒蕊微微一笑,轻轻地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母亲的法事了,我不会放弃的,为了磐喜,我还要争取。 她暗暗地将拳头一捏,下定了决心。虽然没想到办法,但她相信,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自己。 “母后,您是宽容的,请指点我……”她喃喃念道,仿佛,又看见了母亲和蔼的笑脸。 象母亲这样端庄美丽的女子,就该是天下男人的所求。不知怎的,寒蕊就想起了修竹。从外表和气质上看,修竹的确有些皇后的味道,也难怪,平川会对她一往情深。寒蕊知道,无论怎么改变,自己都无法变成那样端庄聪慧的样子,所以平川,也永远不会对自己动心。 寒蕊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到了珍然。 她是想把修竹纳为妾室的,修竹却死活不肯,只说将军所爱非她。不管话真话假,寒蕊还是铁了心,要找个替代品来慰籍平川,因此百里挑一,选中了珍然。把珍然送过去的那天晚上,她心里有些堵得慌,等到平川把她叫到书房去一顿呵斥,她有些难堪,却又似乎难得的轻松。也许他要了珍然,她会释然,毕竟,这事成了,毕竟,在他心里,原来修竹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替代。可是他没有要珍然,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高兴的?!一想到他不要珍然,是因为非修竹不可,她的心又沉入深渊。 修竹,我为什么要对修竹耿耿于怀? 我在吃醋?!寒蕊的心骤间一紧,她苦闷地撑住额头,痛苦地摇摇脑袋。不,我怎么还割舍不下,不会的,不应该―― 他是个小人!自私!怕死!卑鄙!狡诈! 我不要再爱他! 她猛地起身,将桌子上的东西狠狠地往地上一惯,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白瓷的壶摔了个粉碎。她怔怔地望着一地碎片,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寒蕊!”听见屋里的响动,门外,传来一声急切的低唤。 寒蕊一震,他,竟一直守在门口?! 他是关心我吗?担心我出事?心里缓缓地滑过一丝暖意,可是瞬间,她就醒转过来,不……他只是,怕我一怒之下离开郭家,那样,没了驸马的身份,他就要变成磐义刀下的鬼! “寒蕊……”他又喊一声,仿佛就要破门而入。 不要被他声音里的关切迷惑,都是谎言!假的!她定了定神,冷冷道:“我没事。” 门外沉寂下去了,她也缓缓地转过身,光亮透过窗棂,正好照着她冷凛的脸。她无言地苦笑着,仰面向天,只能心碎地任眼泪泻满脸庞。忽然,她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爱他,依然胜过一切,甚至依然胜过,他对你的爱。” 润苏?寒蕊一惊,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 但声音,仍在继续:“寒蕊,别自欺欺人了。” 不,我已经不爱他了……寒蕊在心里无力地辩驳。 “如果不爱,你就不是寒蕊了……”润苏轻轻的声音,敲在她的心坎上“寒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何况,那是一段让你付出了所有的爱情……他永远都在你心里,亲近他,是因为爱,远离他,还是因为爱……” 她的心颤抖起来,爱,我还爱他……可是,爱又如何,他永远,也不可能会爱上我。 “他爱上你了呀,傻瓜!”润苏的声音又细细地响起来,萦绕在寒蕊的耳畔。 他是爱我的? 寒蕊眨眨眼,泪水复又落下来。润苏你也来骗我,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很轻易就上当的寒蕊了。她凄然一笑,哦,爱,再也不要用爱来掩盖那些谎言,别再辱没这个神圣的字眼了吧,一切,都该结束了。无论多爱,都必须终止! 平川的身影,孤单而沉默地站在正房门前,月光将身影拉得老长,更加显得倔强。 一大早,寒蕊就起了**,同往常一样的梳妆,安静得就好象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红玉小心地侍侯在旁边,她知道自己的欺骗一定会招来寒蕊的训斥,所以一直忐忑着,等待。可是妆成,衣裳换好,眼见就要出发,寒蕊还是平静如故。 红玉终于忍不住了,说:“公主,你骂我吧,千万别不理我……” “骂你有什么用?算了。”寒蕊低声道:“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红玉吃一惊,小心地问:“这就算,饶过我了?” 寒蕊无奈道:“难不成,要我杀了你?” 红玉一吐舌头,呵呵一笑,不说话了。隔一会,又小心地凑过来:“皇后娘娘做法事,你该不会,不带我去吧?”公主这样子,怪怪的,她心里没底。 “你不去怎么行?”寒蕊终于忍不住了,斜红玉一眼:“你以为我是润苏,会换着法子整你?!” 红玉笑一下,放心了。 正说话,平川进来了,他也无事一般,问道:“准备好了么?该出发了。”轻轻地一瞥寒蕊,看见了她眼眶有些难以掩藏红肿,他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将军营里还有事吧,”寒蕊不动声色地拒绝:“我自己去就行了。” 他不说话,却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一跳上了马车。红玉迟疑了一下,没有跟进去,只斜了身子坐在辕杆上。 “昨晚,我很担心你。”平川说话,难得的直接。 寒蕊冷冷道:“你是担心你自己吧。” “寒蕊……”他无奈地,叹一声。 “叫我公主!”她硬邦邦地说:“从今以后,都不许叫我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他想靠近她,她还是越离越远。平川此刻,又是懊恼又是沮丧,他咬咬嘴唇,固执地喊道:“寒蕊……” 她猛一下,狠狠地瞪过来。 “在家里,你就不应该是公主。”他慢吞吞地陈述自己的理由:“你是我的妻子,是郭夫人,或者寒蕊,不是公主……” 道理确实如此,他并没有说错。寒蕊明知说不过他,也懒得再跟他口舌相争,干脆,把头别过去。 “你听我解释……”他喃喃道。 “不必了,”寒蕊冷淡地说:“只要你今后不要再管我的事情就行了。” “那你也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他一反常态,飞快地回答。 她警觉地看他一眼。(未完待续)。.。 pa_4; pa_; pa_; 第118章 说宽恕寒蕊又见希望(下) 他顿了顿,说:“不要再忙乎着给我纳妾。” “那不行,你们郭家无后,我岂不是要当千古罪人?!”寒蕊直愣愣地顶回去。 “你再自作主张给我纳妾,我对你不客气!”他愠道。 哼,她毫不退缩:“只要你随便找个女人弄出个儿子来,交了你列祖列宗的差,我也乐得清净!”脖子一梗:“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告诉你,我只负责留在郭府保你不死,其余的,都跟我无关!” “郭平川,话都说到这里了,我索性就跟你挑明了,以后我是我,你是你,只要保你不死,其他事情你都没权利管我!你的事情,我也不会管!”她恨声道:“你这个骗子!我若不是可怜你,管你还能活几天?!” 他气哼哼地瞪着她,脸色铁青,眼白都充了血,鼻翼撑得僵硬,仿佛在咻咻地吐着粗气。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寒蕊有些发怵,转念一想,我又没说错,当即把脸一别,索性不看他。你爱生气你去生气,我懒得管你! “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尽管强装平静,怒气还是透了出来。 “这就是我看不起你的地方!”寒蕊没好气地回过头,讥讽道:“要保命明说好了,我还尊重你活得磊落。是谁指使红玉说润苏找我?是谁爱着李修竹,还说喜欢我?撒谎都不脸红,不是骗子是什么?!” 他眉毛跳了两下,脸色僵硬得象岩石,但,没有发作。 她马上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就要从嘴里出来了。 脑后静悄悄的,安静得让她有些战战兢兢。这会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吗?可是,暴风雨没有来。只传来他一声绵长的叹息:“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呢……” 她本来就象面对敌人的狮子,竖起了全部的鬓毛,可飞过来的,不是长矛,只是这么柔软的一句话,她骤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浑身都软了下来,再也鼓不起斗志了。 “寒蕊……”他轻声道:“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她心底一颤,眼圈倏地红了,却不敢回头,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双手。 不,千万不要被他的虚情假意蒙骗,他不可能会爱我,我也不能再爱他! 法事就要开始了,明哲方丈走进禅房。向磐义禀告:“皇上,有人持此物件求见。” 磐义漠然地瞥了一眼,却一惊而起:“人在哪里?” 寒蕊也大吃一惊。明哲手中的,分明是母后的玉镯子。 房门轻开,进来的正是故人,“桑丽嬷嬷!”寒蕊激动地喊一声,一把抱住了来人:“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皇后娘娘知道在劫难逃,提前把我送到了归真寺,这几年,我一直都住在后山。”几年不见。桑丽的发上已经染上了风霜。 “新皇已经登基这么久了,你怎么才露面啊?”寒蕊嗔怪道:“我还派人去找过你好久。” 桑丽笑道:“我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嘱咐行事啊。” 寒蕊愕然:“母后?” “是啊。娘娘说,三殿下若能登上皇位。必定会来归真寺替她做*事,等殿下来了,我再出来,把这封信交给他。”桑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来,交给磐义。 “难道母后会未卜先知?!”寒蕊惊呼一声。 桑丽微笑着转向平川,鞠身一拜:“皇后娘娘要我代为感谢将军。” ……还是那夜的集粹宫。 “如果有可能,请将军,助磐义登上皇位!只有这样,才能保寒蕊平安……”皇后双膝一挫,跪在了平川面前:“我在这里,拜谢将军了――” 平川微微一躬,算做回礼,并不多言。 寒蕊看着眼前的一切,错愕着正想问个明白,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磐义撕开了信封。他展开信笺,只看了一眼,便沉默着,折起来,执在手中,半天不语。 寒蕊凑近前来,小心地问:“母后可有什么嘱托?” 磐义不说话,迟疑片刻,还是把信笺递了过来。寒蕊展开一看,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宽恕”,一时间,她不禁百感交集。这信笺上要表达的意思,正是她想要劝弟弟的意图。母亲竟然把身后之事想得如此深远,她如此地了解自己的儿子,也做了如此周密的安排。这世上聪慧的女子,也不外乎母亲了。 “磐义……”寒蕊轻声道:“你会成全母亲的心愿吗?” 磐义定定地望着寒蕊,许久,既不否认,也不答应。 从归真寺回来,寒蕊的心情明显地好了很多,她甚至,架起了搁置许久的绣架,开始穿针引线。 身后投过来一片阴影,寒蕊没有抬头。红玉的心里向来藏不住话,她一定会问个究竟的,比如,信笺上到底写了什么? 寒蕊微微一笑,笑容还未淡去,忽然听到一个磁性的声音温柔地响起来:“绣得真好,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郭平川?! 寒蕊顿觉无趣,她缓缓地停下手,冷淡地问:“将军有事么?” “你都不用看人说话的?”平川温和地,似乎带着调侃:“这也是宫中的礼节?” 她想了想,转过头来:“你有什么事?” 他轻轻地笑道:“你真是个老实人,觉得礼节不合就赶紧改正,却没有想到,自己是公主,当然有权力不看人说话……” 寒蕊一听,脸拉得老长:“不用你来取笑我。” 他看着她,笑的更厉害了,眼睛里,闪现着摄人的光彩。他不笑的时候,是很冷酷的模样。一旦笑起来,却是非常生动,一张英俊的脸庞加上一个温柔的笑容。令人怦然心动。在他的注视下,寒蕊莫名其妙就红了脸。她局促地低下头去,嘟嚷道:“有什么好笑的……” “寒蕊……”他轻声道:“明天去宫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顶撞皇上。”磐义不是你的父皇,他霸道*得多,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他一定会采取凛冽的手段。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这话里。有深意,他在暗示什么?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定是她不愿意见到的,所以他才会来提醒她,别违抗圣意。 “早些睡吧,”他说:“明天,我陪你一同进宫。” 因为是先后的忌日,又是皇上亲自操持,所以气氛很凝重,先祖祠内白幔低垂。说不出的沉重肃穆。 “寒蕊,你今天一定会很意外。”磐义说话,总是充满玄机。寒蕊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随着他的话,从门外进来的身影,还是让她惊喜交加:“润苏!” 的确是久已不见的润苏,她素面无妆,脸上的疤痕还在,虽然不象从前那样触目惊心,却还是如同一条粉红色的蜈蚣挂在脸上,有些糁人。如果她扑些粉。应该是可以好好地掩饰起来的,至少不会这么扎眼。可是她还是,这么无所谓地。坦然地仰面而行。 听见寒蕊的喊声,润苏轻轻一笑。 “你为什么老是不见我?”寒蕊激动地问。 润苏浅笑道:“过了今天,以后我也还是不会见你。” “胡说!”寒蕊嗔怪道:“我又不外人,见你一面怎么比登天还难?!” “你虽然不是外人,却是俗人,”润苏说:“我已净缘,当然不能再与俗人相见。” “净缘……咳,要还俗,那不是一句话,”寒蕊说:“你真的要净缘,跑回宫里来做什么?” 润苏深深地看寒蕊一眼,幽声道:“今天,便是要了却最后一桩心愿,而后,了断尘缘。” “说得跟真的似的,”寒蕊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亲热地挽起润苏:“既然出了庵子,就到我家去住两天,公主府,你一定会喜欢的。” 润苏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都到齐了?”磐义在龙椅上问道。 是,公公回答。 磐义瓮声道:“那,呈祭品吧。” 寒蕊正纳闷呢,按理祭品早该摆上,怎么要等到现在才上?还没寻思完,就听见殿外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她一扭头,看见一个浑身污浊、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被拖上来,白衣已成血衣和污衣,脑袋上的头发有一缕没一缕的,周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侍卫将其往地上一惯,那人便摊成一地,仿佛死了一般。 磐义嘴角滑过一丝冷笑,对寒蕊和润苏说:“你们还认识她么?” 润苏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并不近前。寒蕊好奇地,凑近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惟独只有那双眼睛,还射出咄咄的精光,仔细一看,蓦地一惊! 源妃! 意外之余,寒蕊的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忍。源妃曾经,也是美貌如花啊,怎么就被摧残成了这样?这有必要么?对于磐义的手段,寒蕊不敢苟同。 “把她吊起来。”磐义慢悠悠地说。 润苏冷冷地看过来,面无表情。倒是寒蕊,抿了抿嘴,一脸不忍见的模样。 “把镜子抬过来。”磐义又吩咐。 一面锃亮的大镜子抬到源妃跟前,磐义阴声道:“源妃,你不是曾经号称天下第一美人么?瞧瞧镜子里头,你还有多美?” 磐义轻轻地抬起手,指过去。侍卫走过来,一把揪起源妃的头发,强迫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润苏,她害你划花了脸,朕命人每隔几天就在她脸上划上一刀,在水牢里,没有药,你看看,她的伤口肿起来,脸都烂了……你解恨么?”磐义转向润苏。 润苏淡然道:“很好。” 寒蕊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润苏。磐义残忍也就算了,连润苏也变得这么冷血,她真有点接受不了。(未完待续)。.。 pa_4; pa_; pa_; 第119章 别无选择萁豆惨相煎 (上) “源妃,别以为你不说话,朕就不知道你是清醒的,”磐义呵呵地笑道,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朕今天要送件礼物给你。” 寒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却说出来,她忧虑地看了磐义一眼,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 “朕决定饶过你了,不杀你,”磐义说:“因为母后有遗命,要朕宽恕。” 他轻轻地笑起来,笑的阴森恐怖,听得寒蕊背心发凉。 “朕不但不杀你,还决定,让你们母子相见。”磐义说得很认真:“来呀,带七弟上来。” 源妃一直低垂的头,闻言,终于缓缓地抬了起来,木然着,望向门口。 磐喜瘦弱的身影出现在殿中,两天不见,锦袍又显得宽大了些,他缓缓近前,眼光散淡,谁也不看,只在切身而过时,轻轻侧头,望着寒蕊,淡淡一笑。 “喜儿……”寒蕊骤然间心酸,唤声未出,已经红了眼圈。 声音落在地上,轻轻地,被磐喜徐徐而过的脚步掩盖,他看着姐姐,用一种超乎寻常的深情,那眼神如泣如述,充满了依依不舍。 寒蕊嘴巴一瘪,泪落衣襟。 磐喜默默地停在源妃面前,心痛地望着母亲,似有千言万语,却无言相看。良久,才断然一别头,缓缓几步,在殿中站定,面向磐义。 源妃面目全非的脸上,尽现伤心泪痕。她望着儿子的背影,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寒蕊用上齿,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见朕为何不跪?”磐义威严地低问。 磐喜漠然道:“我只跪可跪之人。” 磐义眉毛一挑:“难道,朕不是你可跪之人?”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无须跪你。”磐喜傲然道。 磐义哼一声:“就算朕不是皇帝,还是你兄长。有资格让你跪。”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寒蕊悄然上前,拉了拉磐喜的袖子。.info对他使个眼色。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何必以卵击石?! 磐喜轻轻地将袖子一带。避过了寒蕊,复又上前一步,端立于龙椅之下,倨傲地抬起头来,望着磐义,无所畏惧:“你当皇帝,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天命肯眷顾我。我又缘何做不了皇帝?!” 磐义冷笑一声:“原来你真的是一直都心有不服。” “磐喜!”寒蕊急叫一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如此说话,大逆不道,岂不是逼磐义杀他! 磐喜回头看看寒蕊,凄然一笑,正过身,漠然道:“服不服你都会怀疑,索性也无需遮掩,你留我到今天,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压抑许久的报复*?你想的,无非是在我娘面前杀我。彻底摧毁她的心智。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比毁灭一个人的希望更残忍的事情了,你。就是这么狠毒。” “你很聪明,”磐义冷声道:“这倒是坚定了朕的想法,不过,你不怕死么?” “死?”磐喜幽幽一笑:“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朕很有兴趣知道原因。”磐义皱皱眉头。 “若不死,也逃不过圈禁的生活,与其苟延残喘,仰人鼻息,那么屈辱地活着。还不如死来得痛快。何必呢?”磐喜淡淡一笑,带着对宿命的坦然:“我若活着。必不甘心,你想成就仁君的名声。却为我夜夜不能安寝,何必呢?” 磐义默默地看着磐喜,半晌不响。 磐喜侧过头,依旧望着寒蕊,轻轻一笑,复又回过头去,对磐义说道:“我若是你,必杀之,永绝后患。” 寒蕊心头一颤,她猛然间醒悟过来,磐喜今日,是一心求死啊,她怆然喊一声:“磐喜……”心如刀绞,眼泪已经止不住,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磐义还是一声不响,默然地盯着磐喜。 “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情,”磐喜的声音低下来:“让我和母亲有尊严地死去。” 磐义沉吟片刻,低声道:“朕答应你。” “喜儿――”寒蕊绝望地大叫一声。她终于知道,希望最终破灭的滋味,就象烛光熄灭在生命的通道,她自此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磐喜微微地笑了一下,返身,走向寒蕊:“姐姐……” 寒蕊仰起眼泪,望着磐喜,眼泪滚下,又盈满眼眶,视野中的弟弟,始终模糊着,她痛心地说:“为什么?你要这么傻……活着,不好么?只要活着,就永远都有希望……” “希望?”磐喜凄然一笑:“你愿意我杀了他么?” 寒蕊痛苦地闭上眼睛,长吟一声:“不……” “姐姐,生在皇家,不是我们的选择,但命运,也同样由不得我们选择,”磐喜说:“你想做的,都已经做了,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我记得你的好,”他轻轻地靠过来,默默地抱住了她,紧紧一抱:“若有来生,我们还做姐弟……让我,做你的亲弟弟……” 呜……寒蕊伤心地哭出声来。十四岁的弟弟,已经同她一般高,再有两年,他就成人了。寒蕊还记得,宫中的成人礼是很庄重的,可是此刻,她却要心碎地面对,他生命中永远也完成不了的成人礼。 磐喜慢慢地松开她,缓缓地走到源妃跟前,跪下,轻声道:“娘……” 源妃泪眼相望,依旧无言,她轻轻地冲磐喜点点头,想笑,污浊不堪的脸上却是呈现出更为恐怖的表情。 磐喜缓缓地跪下,磕头三个:“请恕孩儿不肖,先行一步,请您不要难过。命该如此,强求不来,生已无可眷恋,孩儿只想,求个解脱。” 寒蕊听到这里,禁不住浑身颤抖,涕泪横流。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不能兄弟相亲,为什么不能恩怨随风,而要在这皇宫,上演这悲壮苍凉,而又无情的一幕呢? 磐喜已经起了身,他从容地走到磐义面前,站定。 磐义看着磐喜,好久好久,终于,他咬了咬牙关,一抬手。 “磐义――”寒蕊大喊一声:“不要!” 磐义的手一顿,就停在了半空之中。 “多一秒便多一分痛,下令吧。”磐喜淡然轻语,催促磐义。 “磐义!”寒蕊“扑通”一声跪下,不顾一切地说:“你还记得母后的遗愿么?她若再世,会忍心见你如此弑弟么?你想要成为圣君,就不怕此举,为你画上抹不去的污点么?”她跪着移往跟前,戚声道:“当日七步成诗,燃萁于釜,煮豆在泣,同根所生,相煎何急?相煎何急啊――” “相煎何急啊――”她大哭着,拜倒在地:“皇上――他不是你的仇人,是你的弟弟啊……” 磐义看着痛哭的寒蕊,悬在半空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 “你们曾经在这皇宫中,牵手而过,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一起挨训,你们也曾,彼此替对方遮掩,以逃避责罚,怎么可以统统抛却?想想父皇吧……他生你们,养育你们,难道就是为了看今日你们兄弟相残?”寒蕊凄厉地喊道:“是什么蒙蔽了你的眼睛?看不见人世间最值得你去呵护和珍惜的真情?难道当皇帝,就一定要无情无义,成为孤家寡人么?!” “你把他废为庶人吧,好歹留他一命,上天也有好生之德……”寒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愿立下生死状,保他终身不违逆皇上!若有违反,我愿先他受罚!”她跪着,一头磕下去,又是一头,一头一头,磕得青石板“砰砰”作响。 磐喜仰着头,不看寒蕊,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在寒蕊的哭喊声中,泪流满面。 磐义终于,无力地,放下了手臂。 殿上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寒蕊凄切的哭声,穿透了殿堂。 润苏默默地垂下头去。 平川揪心地望着寒蕊,尽管他知道,不管她如何努力,最后还是徒劳,可是,他不能阻止,因为磐喜说过“总得让她努力过,到时候,才不会那么伤心……” “三哥……”磐喜轻轻地喊了一声。 磐义一震,有些难以自禁。 “我不怨你……如果登上皇位的是我,也一定会杀了你。”磐喜的眼泪无声地落下:“姐姐,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为你力争……” 磐义缓缓地起身,转过背去,不说话。 “把她带下去吧……”磐喜凄然道:“不要让她看见……”他转头,看见平川,低声道:“将军,拜托了……” 平川迟疑了一下,伸出胳膊搂起了地上的寒蕊,寒蕊挣扎着,不肯离开,口口声声还在喊:“磐义……你听母后的话,宽恕吧……磐义……” “动手吧。”磐喜从容地,在祖宗像前跪下,表情平静。 磐义猛地一咬牙关,闭上眼睛,决然地将手一挥。四个公公,捧着白绫上来了。润苏盯着那白绫,脸色开始发白,她晃了晃身子,僵硬而缓慢地转过身去,眼睛轻轻合上,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磐义……”寒蕊奋力地挣扎,喊声还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来做最后的挽回,尽管她知道大势已去,什么都成了定局,可是,她还是不甘心,不能说服自己放弃。她就这样,一声声地喊着“磐义――”被平川连抱带拖地拉出了门外。 “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平川低低的声音,更象死刑的宣判,那不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未完待续) 《+》 第119章 打击凛冽人心受不起(下)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张门,她要进去。(..info)免费小说门户她宁可相信,磐义不是看上去那么无情的一个人,他还在犹豫,他甚至有可能放弃。于是,她使劲地扒拉着平川,想挣脱他的禁锢,直到,直到她看见,那公公托着白绫,从她眼前穿过…… 平川忽然感觉怀里的寒蕊没有了动静,他再去看时,只看到了她两只发直的眼睛,和眼睛里大大的白绫,白绫在她的瞳仁里渐渐消失,希望也她的瞳仁里渐渐消失,她眼睛里逐渐漫起的空洞蚕食了平川的思绪,他用力地摇晃着她,唤道:“寒蕊……寒蕊……” 她大睁着眼睛,带着呆滞,软软地滑落下去,滑向她向往的平静。再也没有欺骗,再也没有伤害,再也没有刺激,平静得,让平川心碎。 “寒蕊……”他心疼地唤一声,紧紧地拥住了她,深深地,抱进怀中。她头一次,没有挣扎,安静得,绝望。他又一次,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令他心悸的香味,他鼻子一酸,鼻梁上,滚烫的泪,滴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公主,”公公小心地凑上来:“您要去看殿下最后一眼么?” 还没等平川说话,寒蕊一腾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即便是头重脚轻,她还是推开了平川,跌跌撞撞地踏进殿中。一眼,就看见磐喜倒在地上,颈上绕着白绫,一时间,她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也不是自己的了,脚步踉跄着,扑过去,惨呼一声:“磐喜――”号啕大哭。 平川默默地跟在后面,束手一旁。忧虑地望着哭得神志不清的她,满面痛惜。 磐义缓缓地,从座上走下来。半跪下,用丝帕盖上磐喜的脸。 寒蕊还在哀声哭泣。哭得浑身颤抖。 公公凑过来:“源妃断气了……是咬舌自尽……” “她倒是刚烈……”磐义闷声道:“把他们母子合葬……葬在皇陵……尽量,离父皇近点……” “有用吗?”一直埋头哭泣的寒蕊忽然冲口而出。 磐义怔怔地看过来,寒蕊却低头去擦泪水,不理他。磐义顿了顿,又吩咐道:“好好替源妃收拾一下……她很爱漂亮的……”“有用吗?!”寒蕊猛地抬起头来,恨恨地望着磐义,凛声道:“现在才来做些这些,有什么用?你做给谁看?!” 磐义看寒蕊一眼。什么也不说,俯身抱起了磐喜的身体,朝外走去。他曾经抱过磐喜,背过磐喜,却从来没感觉到,弟弟的身体是如此的轻。他的心上就象压了一块巨石,他想哭想喊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你祈求上天宽恕你吧!”寒蕊将手朝天用力一挥,愤声道:“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穿着皇袍的畜生!” “寒蕊……”平川急了,低声道:“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情绪激动的寒蕊是想不到磐义的内心的。但平川知道,磐义心里,也未必好受,如此愤然只会令磐义盛怒,对寒蕊可没有一点好处。 “我早就不想要命了!”寒蕊一把推开平川:“不象你,把个命看得跟什么宝贝似的!” 果然,磐义停下脚步,转身投来愤怒阴寒的眼光,已濒临爆发。 “你杀了我好了!”寒蕊胸口的情绪已经喷发。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她自然也不需要再顾忌。继续忿忿地说道:“你已经杀了一个弟弟,不在乎再多杀一个姐姐!”… 磐义嘴角一抽。额上的青筋暴起来,形势顿时紧张。 “磐喜已经走了,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这时候,润苏说话了:“生已无恋,死又何惧?他连死都不怕,不过是想寻个解脱,这样吵吵闹闹,他怎么会走得安心……可怜可怜他吧……” 眼泪忽地一下又涌出来,寒蕊深吸一口气,黯然地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寒蕊的情绪终于稍稍平复了一点,在润苏的劝说下,喝了一杯茶。 润苏放下茶杯,挨着寒蕊坐下,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寒蕊,我要走了……” “不跟我回公主府么?”寒蕊紧紧地握住了润苏的手,仿佛怕她飞掉:“我不让你走!” 润苏轻轻一笑:“都成了家了,怎么还怎么孩子气。” “那……”寒蕊咬了咬嘴唇:“那你答应我,下次跟我回公主府去住……住了就不会庵里了……” 润苏缓缓地摇摇头,柔声道:“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我还会再见你一次,以后,便再不会见你……” “你开什么玩笑?”寒蕊不高兴了。 “今天我来,只是为了了却一个心愿,我之所以带发修行这么久,就是因为如果剃了度,就不能有杀戮……我只能,以凡夫俗子的身份,来了却这桩心愿……所以之前,也不过只能说是借住在庵里。”润苏抬起头来,望着寒蕊:“当年,我母亲就死在源妃的手上,她在我母亲的药里,添了毒……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报仇,我母亲那么老实,与世无争的一个人,死得太冤……” “磐义答应过我,要达成我这桩心愿,”润苏幽幽地叹一声:“别怪我冷血,你能放下杀母的恩怨,我不能……那些曾经受过的屈辱,日日折磨着我,我憋着这口气,一定要源妃的命来偿……” “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也没有想过宽恕,我以为,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可是,今天,看到这一切,我很奇怪,大仇得报,为什么,我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痛快,反而,感到自己这么久的坚持,并没有那么有意义……”润苏的声音,有些茫然:“看着他们死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我问自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因此而得到快乐了吗?没有,相反的,我更加觉得自己可悲……” “本来,是想这事完了便剃度,为的,不过是寻一个清净,可是经过今天,我也彻底想通了,”润苏放下寒蕊的手:“佛说,人都是生而有罪的,孽由心生,欲念即是地狱之始,我身负重罪,难得解脱,皈依佛门,倒是歪打正着了。”她说:“我回庵即剃度,然后,跟着师太去云游四海。” 寒蕊怔怔地望着她,一下子还有些接受不了。润苏的意思,是永远都不还俗,而且,还要剃度为尼,那云游,云游又是个什么意思? 润苏望着寒蕊轻轻一笑:“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润苏公主了,寒蕊,我们的姐妹情,也到底为止。今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润苏,别剃度,别离开我……”寒蕊终于听明白了,却满心酸楚,一激动,又哭起来:“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对我来说,红尘已经无可眷念,我曾在佛前立下的誓言,该言而有信。”润苏柔声道:“佛不弃我,我自当尽心侍侯佛前。”… “我不能没有你,润苏……”寒蕊眼巴巴地求着,明知润苏心意已决,还是不肯放手。 “我到庵里这么久,没有我,你不也过得很好?”润苏细声道:“没什么好怕的,你总要学着一个人去面对,何况,你并不是一个人啊,再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么傻了呀,你看,你变得多聪明了……” “你骗我,”寒蕊瘪瘪嘴巴:“你老是骗我……” 润苏默然片刻,回答:“骗你,是因为看重你,怕你受伤害,所以才费心编制谎言来骗你……如果你还值得他去欺骗,就证明你在他心里,还是有份量的……” “润苏……”寒蕊痛苦地绞着双手:“求求你,别走……” 润苏浅浅地笑着,温柔而决然地,抽回了寒蕊握着的手:“寒蕊,我走了。” 寒蕊无奈而无助地望着润苏,悲伤的眼泪从大睁的眼睛里哗哗地流出来,直到此刻,即便分离的话语是润苏亲口说出来,她还是难以接受。她的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感情,与润苏之间的亲情,骨肉相连,怎么能说断就断? “寒蕊……”润苏柔声道:“繁华幻境,冷看终得虚空;往事如烟,人生若梦,延寿亦是过客;痴缠一世,相守百年,闭眼还成陌路;你我虽身为公主,仍不能幸免俗世烦忧,只因业深障重,福薄慧浅。我已顿悟,人生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 言毕,润苏抽身而去,在寒蕊不舍的泪眼中,渐渐远去。 “润苏!”寒蕊大喊一声,扑向殿门…… 高高的台阶下,润苏美丽沉默背影,正缓缓地穿过空坪。 “润苏――”寒蕊抓紧了门框,大声喊道。 润苏没有回头,保持着匀净的步伐,跨出了中宫门。 “润苏――”寒蕊喊着,追了出来,一路疾奔。 润苏已经上了马车,马车丝毫也不作等待,就在寒蕊眼睁睁的注视中,漠然地,远去。 寒蕊已经追不上了,她终于放弃了,站在中宫门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远去的马车喊道:“为什么你也要走――” 声音淡淡地散落在风中,象她的泪水,落在尘埃里,再也不见。 ?*.|d!**.\ 第120章 怨佛祖伤心追悔无用 (上) 寒蕊呆呆地站在中宫门前,望着空空如也的远处,一动不动。【】平川默默地站到她的身后,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她定定地,回过头来,眼睛根本没看平川,直直地落在马的身上。平川还没想明白她要干什么,寒蕊已经走过来,撤下了车辕,一跃上马,扬手重重一鞭,就在平川眨眼间,已经跑出了宫门。平川一惊,马上骑上另一匹马,紧紧跟上。 虽然已是春天,但乍暖还寒,昨夜又是一场大雨,凉风吹在脸上,寒意透过春裳刺在她身上,她不知道疼,只觉得心在被炙烤,好象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她死死地制住,她要爆发,却被桎梏。坐在马上,直视着前方,她想流泪,却没有眼泪,她愤怒、绝望、悲伤、无助又无奈,她有太多的不甘心,有太多的想不通,还有太多的疑问,和太多的怨恨。她一定要去,问个明白,这一切,究竟都是为什么? 举手扬鞭,景色在眼前飞快地逝去,她飞速地穿行过街道和人群,奔驰过原野和山林,一直往前,向着归真寺! 平川,默默地,跟在后面。她跑得那样快,他竟然跟不上。 寒蕊就这样怀着极度的悲愤,跑进了归真寺,在大殿前从马上滚下,埋头就望殿上冲去。众僧早课刚刚完毕,惊诧地望着寒蕊匆匆而至的情急,明哲大师端立殿中,轻轻地摆了摆手,众僧退下。 寒蕊哪里还顾得这许多,一头扑在佛祖脚下,还未开口,已是泪流满面。 “佛祖……佛祖!”她痛苦地喊道:“你告诉我,这一切。就是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大慈大悲么,你怎么忍心看人世间这样的痛苦?!”她哭诉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面对这样的一切?” 明哲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近前。眼光一偏,看见平川进来。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而后,慢慢地退了出去。 她爬过冰凉的地面,来到佛祖跟前,颤抖着双手握住了佛祖的脚,悲恸地抬起头来,在泪光中仰望着佛祖。凄切地哭道:“你既然让我生为公主,又为什么非要逼我,经历这样的痛苦?难道你也以为我有那么坚强,可以不断、不停地去承受?求求您,停止了吧,停止了吧……不要让再让我面对人世的生离死别,我真的承受不起了,我的心,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旧痕未好。新痕又增……您知道流血有多痛吗……您知道吗?您不是慈悲为怀吗,为什么要让一切,无休止地落到我的头上。求求您,停止了吧……” 她痛苦地埋下头去,只有凄惨的哭声,环绕在空旷的大殿里。 平川缓缓地靠近了,在她身侧蹲下来,安慰道:“别哭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我知道。我有预感,还会有什么要发生……”她哀哀地哭道:“佛祖不慈悲……” “人生一世。该经历的都要经历,”他轻抚她的肩膀。柔声道:“你不能怪佛祖啊……” “我不能怪佛祖……”她喃喃道,转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模糊眼前,忽然漫起一幅卷轴,展开来,竟是她那日的誓词,每一个字,都那么的真切…… ――大慈大悲的佛祖,请您赐予我和平川一段姻缘,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让他爱上我,只要他能爱上我,我愿意,付出一切,我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 不,我不要再看,那誓言,不该还在,我要收回…… 她痛苦而黯然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却传来自己清晰的声音―― “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 “不……”她悲伤地长吟一声,睁开眼睛,却看见他的脸。 “不怪佛祖……”她定定的看着他英武的脸庞,心伤重又袭来,不禁又一次潸然泪下:“该怪我自己,还是怪你……” “也许我真的不该爱上你,不该一意孤行嫁给你,我不该做的事情太多了……”她的泪水滚滚而下:“我只是爱你,难道,一定要付出这么多么?非让我用年少轻狂的爱,来换今日的沉重?我想用一切,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来换你真心地爱我……可是,我只能得到一段不得不维持的婚姻……” “真如我的誓言,我失去了一切,所有!可是,我得到了什么?谎言,欺骗,看清了你的懦弱和自私,明白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看清了一个真相,那就是,你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一个李修竹,你永远也不会爱上我……”她望着他,伸出两只手,摊开掌心,绝望地说:“倾尽所有,到头来两手空空,心也空空……” “我到底是该怪自己,还是怪你?”她压低了声音,按住了胸口,仿佛心底的痛,已经无法承受。 “我为什么要在佛祖前发下誓言,为了这样一个你,值得么?”她悲痛欲绝地甩甩脑袋:“是我诅咒了自己,诅咒了这一切,所有的,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该爱上你,不该说复不悔……” 她俯在地上,痛哭流涕:“佛祖啊,您允许我收回誓言……让一切停止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放了我吧……” 不,别收回誓言,别说你爱错了我,别说不要再继续―― 平川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却也只能在寒蕊的哭泣声中悄然心碎。他能说什么,事实看上去确实象寒蕊所说,她失去了一切,却没有得到他的爱,她是多么的后悔曾经冲动发下的誓言,甚至。埋怨佛祖。 只有他知道,佛祖是灵验的,他已经爱上了她。但他要怎么说,她又怎么会相信?一个该死的迟来的真相。不该让她知道的过去,和不再令他心海起涟漪的李修竹,还有他不是为了保命才要娶她的真心,她都不会再相信。在她眼里,他就是个骗子、懦夫、阴谋家,他要怎样,才能解开这个死结? 天呐,佛祖啊!平川禁不住仰天长叹。我也后悔啊―― 依我的誓言,您把北良赐给了寒蕊,但是她对他的爱,却是我真正承受不起的。她的爱已经退却,她已身远离、心远离,而我,却无法接受和面对这样的结局。 此誓言,我也后悔,后悔啊! 我不要她离开,绝不! 他坚信。只要把她留在身边,用他所有的真心、全部的柔情,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感动,就象,就象当年,她能为他做的,他也能…… 平川想着,抱定了决心,要与她终身厮守,绝不被任何困难吓倒。猛一回过神来,再去看时。寒蕊已经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竟是哭晕了过去。 “寒蕊!”平川心疼地喊一声,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很柔软。满脸的泪光,紧闭的双眸,鼻息里,是绝望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她,忽然觉得很害怕。是的,他怕她死,怕失去她,他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的害怕。 寒蕊这一倒下,就浑浑沌沌地在床上躺了近三个月,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有时候,她什么也不说,只瞪着一双眼,望着床顶。有时候她又自言自语,口里喃喃有词,仿佛在跟谁交谈甚欢,等红玉去问她话,她又爱理不理,答所为问。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昏睡,或者发呆,只偶尔有那么几次,她一个人躺在那里吃吃地笑,笑完了,又哭,哭得很伤心,嘴里低低地喊着,润苏、磐喜、母后、父皇,还有北良……挨着个喊,一个不漏。红玉怎么劝都不行,非得等她自己哭累了,便睡了。 红玉每天便是守着她,除了忧心忡忡,她也毫无良方。 荷花才绽的时候,郭夫人去世了。 郭家,也变得更加的清静。 平川正在房间里,替寒蕊擦脸,别看他手掌粗厚,做起这些细致活来,一点也不比红玉差,额上、鼻侧,脸颊、下巴,还有耳朵,一个地方都不遗漏,末了还把脖子和手轻轻地带了几遍,这才收手。 红玉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望着。 “寒蕊……”他轻轻地,挑起两根指头,轻柔地把她前额的发捋好,低声道:“我以前,也替你捋过发呢,不过,你不知道……”他看着她,她安静地闭着眼,好象睡着了,一动不动。 平川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握着一个精巧的瓷器,他说:“就是北良去了的那天……”他顿了顿,她还是安静的闭着眼睛,他又说:“那天晚上,你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珠冠也没有取下,我怕你硌着你,就替你把它取了,可是,不管怎么小心,还是弄动了你的头发,所以,就替你捋了捋……” “你不知道呢,当时我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你……”他充满深情地说:“你的脸,很白很白,带着泪痕,看着你,我的心,都是疼的……” “我总是不肯承认,我爱上了你,我对自己说,我不可能爱上你,对你的感情,至多也就是愧疚,也就是同情……”他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她的脸庞,柔柔的声音象呢喃:“我看见你,红艳艳的,骑着白马,从一望无垠的雪地奔过来,真是漂亮……我的心跳得好快,我觉得,你就是来接我的,穿着嫁衣……” “作为好朋友,我不想北良死,可是我看见你那张笑吟吟的脸,还有那红红的嫁衣,我真的好嫉妒他,我甚至庆幸,他死了,这样,你就还有可能是我的……”(未完待续) 《+》 第120章 寻药根天印之记乃现(下) 圆桌前,红玉正拿了壶给平川倒茶,听到这话,竟是一怔,手一抖,半晌失神。【】 他把她的手拢在自己的两个手掌中,紧紧地握住:“我就想,你那么爱我,一定是来接我的……以前我很讨厌红色,因为红色,总是让我想起战场上的血,可是从那天起,我就觉得,红色真的很漂亮,不但显得暖洋洋的,而且又喜气。真的,你穿红色,很美,要是还那么甜甜地笑,想叫人不动心都难……” “我是很虚伪,打你一耳光,貌似为了大家的安危,其实,更多的,是出于恼怒,你是爱我的,怎么可以为北良殉节?我宁可看你无动于衷,因为我还想,做你的唯一。”他俯下身去,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就是这样,让人又恨又爱,不爱你的时候,你贴过来,要你爱的时候,你又跑掉……” “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还要娶你的,也要你穿着红红的嫁衣,望着我那样甜甜的笑……”他笑着,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所以,在朝堂之上,我说要娶你。不是什么大义,也不是什么忠君,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失去了,就再也不会有。我不能让你去和亲,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可是你为什么,又要自己揭盖头?嬷嬷们没有告诉你,要想白头偕老,就不能自己揭盖头……”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还会象第一次,用不揭盖头来羞辱你么?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这正房的灯亮起来,可以透过书房的窗户。看你的身影在屋里走动……你终于回来了。” 他轻轻地俯身下去,抱紧了她:“一不过三,这是我第三次娶你。我对自己说,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将军,”红玉默默地把茶递过来:“没有用的,你天天都来说以前的事,这么久了,公主根本没有什么反应,你老是这么说,除了自己难过。还能怎样呢……” “这样很好,以前我看到她说不出的话,现在有很多时间跟她说,可以细细的说,”平川看看寒蕊,轻声道:“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我都要说的,这本来就是我一直想跟她说的话。她现在,再也不会撇开我,不会发脾气。不会堵我的话了,安安静静的,也不拒绝我抱她……已经很好了……” 红玉黯然道:“这些话。你现在才说,是不是太迟了……” 平川默然道:“只要她还留在我身边,我就别无所求了。” “御医说,可能是失心疯,”红玉说:“找到药根,或许就好了。” “你不是去过归真寺了,明哲大师怎么说的?”平川问道:“去殿上求的药签服了几帖了?有没有说服几帖见效?”病急也只能乱投医了。 红玉摇摇头,说:“明哲大师根本就没让我求药签,只告诉了我一个药引。说是找到了根,公主的病自然会好。” “什么药引?”平川好奇地问。 红玉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递过来:“我捉摸好几天,还是没弄懂。” 平川展开一看。只写着一行字: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看不懂啊,哪天得亲自去问问明哲大师。他皱皱眉头:“他有没有说,药根是什么?” 红玉说:“大师没说,只讲,药根就在我们家里。” 平川更纳闷了,他喃喃道:“那就吩咐下去,大家都来想想,找找看……”一边说着,一边就出门唤管家去了。 红玉轻轻地掩上门,收拾起茶杯来,却没留心床上,寒蕊已经轻轻地朝里侧头去,眼角,小河一样的淌着泪,枕上已经湿了大块。 平川执了信笺,到了书房。翻看着,苦思冥想好一阵子,仍旧不得要领。一转念又想起药根,竟然在自己家里?!究竟在哪里,又是什么呢?家里那些稀罕物和古董,是否就有一个是药引?平川正在心里盘算着,书房的门响了。 进来的是红玉:“将军,今儿怎么御医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用来了吗?” “哦,”平川说:“忘了告诉你了,是今天早朝后皇上问起寒蕊的病,说不能停药,御医还得来。” 红玉点点头,将托盘放下:“替你沏了杯新茶。” “好。”平川伸手去接,一抬手,正好红玉送过来,迎手一碰,茶水就洒了。眼看着水顺着桌沿流进了抽屉,平川急了,一把抽开屉子,抓起锦盒,只留心盒子有没有沾湿,一下子碰到扣搭,只听“哗啦”一声,一串黄铜的链子连着吊坠掉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红玉把链子抓到了手里,提起来,看看,问道:“你爹的?祖传的?” “别人送的……”平川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注视着红玉的手,她的手,就快挨到吊坠了。平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难道,红玉也能打开吊坠?那胖和尚明悟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就在平川紧张的瞬间,红玉的手已经在抠吊坠了,看得出,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没打开,尔后又反复仔细地看过,研究片刻,再开,还是无果。她抬起头来,好奇地问:“这吊坠可以打开不?里面有什么?” 平川的心里松了一口长气,他说:“我也从来没有打开过,不过,寒蕊能打开。” 红玉一下瞪大了眼睛。 “或许,它就是药根。”平川默默地抽过了链子,低声道:“去请明哲大师过来一趟。” 红玉扶着寒蕊半躺着,明哲缓缓地靠近床边。 “寒蕊……”平川轻声唤道:“你看看,这是什么?”抬起手,定缘扣带着黄铜厚实的黑黄光泽垂下来。 寒蕊愣愣地抬起眼皮,呆滞的眼光缓缓地停在定缘扣上。 “你打开看看……”平川轻轻地提起了她的手,手。无力而倔强地垂着,在平川的牵引下,靠过去。微微一碰,只听“蹭”的一声轻响。定缘扣弹开了! 因为突然,她手一缩,似乎受了惊吓,眼皮轻轻一眨,复睁开,看着那打开的定缘扣,露出惊异的神色。吊坠内里正面,朝着寒蕊的。正是一枝梅花,斜斜的枝条上,不多不少,正好三朵花,一朵怒放,一朵半开,一朵含苞。 这东西她见过的,在书房里,在平川手上,她见过。只是,没有细看。 细细一看,竟是如此的熟悉。仿佛自己几生几世的物件,遗落许久,但脑海中,还有依稀的印象。她略微一愣神,忽自己伸了手过去,将吊坠轻轻一拨,坠里内面左边,赫然一个心字! 眼光一到,那心字忽然一跃。金光一闪而过,她一下瞪大了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定神再去看时。却不过是个雕刻的心字,并无异样。 她皱皱眉,纳闷。 心?心心?我的名字…… 三朵梅花!三个花心,不就是蕊? 这难道,真是我的东西? 她眨眨眼,觉得好生迷惘。 “寒蕊……”平川见她眼睛里透出了神采,克制着兴奋,饱含着希望,试着叫一声。 “啊?”她懵懂地,转过头来,看见平川,愕然地眨着眼睛,仿佛在问,怎么了? “你好了!”平川惊喜地叫起来,他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却如梦初醒般,怔怔地,把眼光移向别处,从室内兜了个圈,默默地,停在了明哲的身上。 “大师,我做了个好长的梦……”寒蕊如同梦呓般地说道。 “真若梦,幻如真,上天要你醒着,自然有上天的理由。”明哲徐徐走近,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了,轻点寒蕊的额头正中,低声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断,未能断尽烦惑,也难出离生死。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只种善根,不问佛果。” 寒蕊闻言泪下:“大师,我为何,还是放不下?” “你含痴带怨,贪情生嗔,怎会不累?人间六欲七情,*初起似黄连,终结如苦胆,清心者寡欲,淡泊者无求,提起在一念之间,放下,亦在一念之间。”明哲幽声道:“公主,皇宫之富贵,也是虚名,一生多忧苦,乃是实事,生而有命,莫要强求。” 寒蕊仍是悲伤地望着明哲,眼底,还是那一样,厚重的忧郁,散不开。 平川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定缘扣。 明悟和尚的话都应验了。 明悟说过,定缘扣之所以叫定缘扣,是因为它同时属于带着它的男人,但必须由它真正的主人另一个女人打开,一男一女,缺一不可。而且,这个男人必须要碰到,并且爱上它的女主人,它才能被打开。 是的,他爱上了寒蕊,定缘扣打开了。 可是,明悟还说过,“从它属于你的这一刻开始,你的生命,就属于它真正的女主人了,你将失去你生命中所有的快乐,因为你的快乐,都将属于它的女主人,取决于她。除非,她也能象你爱她一样的爱你。否则,你永远都不会有快乐。” 是的,他用生命和快乐交换了定缘扣,在确定寒蕊是否还爱着他之前,他永远都得不到快乐。 平川轻轻地叹了口气。 当年,明悟的定缘扣,想送的人,本不是他,该是北良,可是他瞧见了,非要。他至今,还记得北良索要不成时,不甘心而又可怜巴巴的那句话“如果你哪一天不喜欢了,就让给我吧……” 怪不得佛祖说,缘分,可遇而不可求…… 平川在心底轻声道,对不起,北良,我还是不能还给你。这该是我和寒蕊唯一可以证明前生今世有联系的东西了,我不能放弃,因为,舍不得。 我爱她,不会比你少一分一毫啊……(未完待续) 《+》 第121章 着红裙过街市人已非 (上) 寒蕊终于下了床,起早梳妆,生活,又开始了周而复始。 “公主,戴这朵珠花么?”红玉替她梳好头,弯腰用手拨弄着首饰,问道。 寒蕊瞥了一眼:“还是戴朵素净的吧。” 红玉便在盒子里翻拣起来,好半天,都没有结果。寒蕊等了许久,有些不耐烦了,扭过上身:“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磨蹭了啊――”话没说完,忽然就怔住了。 站在身后的,已经不是红玉,而是平川。 她马上转过头来,低下,只把手放在妆台上,转动着腕上的玉镯子,不说话。 “戴这支簪子吧。”他说着,已经自作主张地把簪子插到了她的头上。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镜子里,乌黑的发上,那红玛瑙的金簪,闪着红亮欲滴的光彩,耀眼眩目。她迟疑了一下,说:“很好看,就是,和衣服,有点不配……” “换件衣服不就配了。”他爽快地说着,伸手一抖,绯红的裙子,一泻而下。 她愕然地,望着他。 “穿上吧,”他柔声道:“我喜欢看你穿红色。” 她迟疑一下,接过了裙子。 换好裙子,寒蕊探头出来:“将军走了吗?” “他在院子里等你,”红玉说:“也许是等你送他出门吧。” 寒蕊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出了内院,看见平川已经上了马,她松了口气,送走他,今天又是轻松的一天。这么想着,她张口就说:“将军去营里啊。早去早回。”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这么没心呢?”他说着,裂嘴一笑。点穿了她的敷衍。 她有些赧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 他望着她,微微一笑,眼睛黑黑亮亮,似乎有什么在闪动。他俯下身,静静地朝她伸过手来。 她望着探来的手掌,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 “寒蕊……”他喊了一声,勒马靠近。(..info好看的小说)又伸出手来。 她明白他的企图,摇摇头,转身就走,才两步,腰上一挂,双脚忽然就腾了空,她回头一看,却是他微笑的脸庞:“我带你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愣神间,他的胳膊已经环紧了她的腰,自然而熨帖地将她搂在了怀中。虽然眼睛直视着前方,余光却在意着她。 她的脸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渐渐加深。雪白的皮肤透出绯红,就象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红梅,带着清冷的娇羞,和瑟缩的局促。马儿已经腾起四蹄,快跑起来。她愕然一惊,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腰带。他默默地靠过去,直到前胸贴紧了她,下颌抵着了她的额头,才又加一鞭。马儿撒开腿,放肆地狂奔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他拥着寒蕊坐在马上,从长街一穿而过。风驰电掣般的感觉,都在她身上散发的淡香中变得轻盈和美妙,此时此刻,平川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还记得,在街角,孑然独身的他,曾经看着深蓝的北良、绯红的寒蕊共骑着一匹白马,从他眼前一飞而过。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常常会在梦中,回想起这一幕,想起她偎依在北良的胸前,潮红微笑的脸庞,甜蜜满足的神情。当时一瞬间的心痛,就好象熟睡着、做着美梦的他,毫无征兆地,被一根针狠狠地扎醒。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该要祝福他们,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期望的结果?可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的黯然,蓦然回首这一刻,他竟然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妒忌。 为什么?她的幸福,不是在他的胸前?!只是一次错过,便要是永久吗? 而今天,他一定要带着她,了却这个心愿。要让她穿着红衣,偎依在他胸前,这样浓情密意地穿过闹市,告诉所有人,北良可以给她的,他也可以,他甚至还可以,为了她一反常态。只要她喜欢,只要她快乐,他都可以为了她而改变。因为,他爱她,更胜过北良。 黑马长长地嘶鸣着,驮着白衣的平川和红衣的寒蕊,奔向广袤的原野。 她红色的裙裾在风中飘飞,他在她的香味中沉醉。黑发被风吹起,丝丝缕缕飞向脑后,粘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地捋下,忽然在她耳畔低声道:“你的头发好软啊……” 她微微回头看他一眼,缓缓回过头来,盯着前方,不出声。 “他们说,头发代表了一个人的内心,头发硬的人,个性也强,头发软的,心里其实很温柔……”他柔声道:“你就是一个多情、温柔和善良的人。” 她复又回头,淡淡地看他一眼,却在瞬息之间让他看到了眼底深深的忧伤。 他顿了顿,忽然贸贸然道:“我一直,都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妻子呢……” “我不适合你。”她望着前方,低声道。 他迟疑一下,沉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微微侧过脸,却没看他,只轻声道:“当我大胆热烈的时候,你喜欢高雅秀气的女子;当我安静淡然的时候,你喜欢快乐开朗的女子……我们从来都不合拍,注定不合适。” “只要爱,就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他默然道,徐徐地勒紧了缰绳,马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一下,就从马上滑了下来,逃也似的脱离了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寒蕊!”他跳下马,大声喊道。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说:“别说你爱我,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借口。你不可能爱上我,你爱的,是李修竹,或者那样的女人。别说我太绝对,因为我也爱过,我知道忘记是多么不容易。是的,我曾经爱过你,可是,那只能代表过去……”她幽声道:“刚才在马上。我就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是为了让我快乐,那么谢谢你。这一路。虽然是跟你同乘一马,可是我想到的。只有北良……” “我还记得他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抽一下鼻子,想阻止眼泪流下来:“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你才懂得它是多么的值得去珍惜……” 是的,那是北良曾经给予她的,她的生命从此变得如此不同―― 北良的每一句话,都还在她心里…… “就算不是驸马。那又如何,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必起在乎别人的想法,只要自己快乐就行了!老是顾忌别人的看法,累不累啊――” “我一直以为,你真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谁知归根结底,你其实,是个敏感而胆小的人呢……” “寒蕊,你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别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去管别人。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寒蕊,我不希望你活得那么沉重,我要你快乐!” “我要你,永远快乐!” 这每一句话,都还在她心里,在冰凉的人世间,温暖她。北良啊,北良,他的脸永远洋溢着深情和快乐;他的笑容。永远那么灿烂张扬;他的眼神,永远充满了柔情的宠溺;他的话语。总是能带给她无限的希望…… 忍了又忍,寒蕊还是泪如泉涌。 平川默默地望着她的心碎。轻声道:“北良已经死了啊。” 她的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流得更多更快。 “你不需要忘记他,我不在乎你心里永远有个他,”平川低声道:“我只是希望,能让我代替他,照顾你。”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他临终的时候,把你托付给了我,”他提高了声音:“北良要我,好好照顾你,不要让别人,来伤害你,让你平平安安的,让你快快乐乐的……” 他向前一步,猛地一下拉开了前胸的衣襟,露出左胸上半个铜钱大小的瘢痕,沉声道:“这是北良扎的!他说,这一箭,本来就是刺我的,他替我挡了,我该记下这个情,他扎回给我,是要给我留下个伤疤,要我今后,每当看见这个伤疤,就会记起答应他的事……” 他的声音,柔柔地软下去:“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北良……如果你愿意,你就把我当成北良吧……” 她怔怔地望着他前胸的伤疤,眼眶湿润了,却忍着没有落泪,抽一下鼻子,长吁一口气。许久,才微微一笑:“今天我才知道,你真的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不过,为了要补偿我,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她缓缓转过身去,在草地上默默地走起来,直到小丘顶上,终于停住。她绯红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得笔直,风儿掀起她的裙裾,有种柔弱而决绝的坚强。她就这样直视着前方,一动不动,任他目光如何的热切,始终不肯回头。 夜深了,书房的门轻轻地推开,他微微地抬起头,知道,是她来了。想了想,低头从抽屉里,拿出锦盒来。 纤手轻巧,蒸盅从托盘上移到了桌上,而后托盘一抽,垂下,她欲退去。 “寒蕊……”他叫住她。 “已经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将军累了,早些休息。”她说话,越来越得体了。 “我不累。”他猛一下站起身,抓住了她的胳膊:“坐一下。”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他只当没看见,伸手揭开了锦盒,拿出那红色云锦的丝帕:“你看看……” 她看一眼,笑笑:“我知道,润苏的……” 他有些恼火,用手掌一托,帕角一朵红梅现出来,他瓮声瓮气道:“你老是不肯看,还乱说?!” 怎么是我的?寒蕊愕然了。 “你一定想问我是哪来的吧?”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就是那天你把自己跟剥蒜一样剥光了,我把你提到外边去的时候,掉在雪地里的……”他默默地走近一步,靠在她边上,低声道:“我找了你整整一晚上,真的很着急,当时我蹲在那里,自责着,怎么会那么狠心的对你……我摸着你趴过的地方,雪拨开,发现了这个丝帕,淡淡的香,闻起来,就想起你的笑脸……”(未完待续) 《+》 第121章 入梦境说命煞隐玄机(下) 她不说话,慢慢地别过头去,心头一阵酸楚,不自觉地,又红了眼眶,她哀求道:“别说了……” “你恨我吗?”他喃喃地说着,将头斜靠过来:“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说话间,鼻息已经轻轻地喷到了她的颈间,她不由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去。(..info无弹窗广告)身形刚刚一动,就被他一把抱住,温柔,但有力。他的脸,摩挲着她的发,唇,滑过她脖子上细腻的肌肤,鼻子里暖暖的气流,温柔地游走在她的耳畔,微痒而酥麻的感觉让她一阵颤栗。 他沉浸在她的香味里,安静又迷失,只有这样抱着她,他才觉得她是真的回来了,他才感到塌实。 他的怀抱厚实而温暖,他身上,有着男人特有的味道,能这样被拥着,曾经是她的梦想。她也许该陶醉,可是此刻,她凄然泪下。 郭平川,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啊,如此可怜的活着,为了活着,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还有什么是你不确定的?是想唤起我曾经的爱,原谅你曾经的所作所为,还是想认命,就这样隐瞒心意做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只为了能活下去…… 她提起胳膊,果断而用力地,推开他,一别头,冲出了书房。 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我不要这样卑微的活着,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卑微的活着―― 红玉轻轻地放下纱帐,熄了蜡烛,这才带上门,穿过长廊回自己房里。她寻思着,今夜是怎么了,公主有些怪异。到底怪在哪里。她说不上来,但是感觉,却是那么的真切。难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不然公主回来的时候。脸色会那么不自然?!为何她一问起,公主就脸红?! 红玉疑惑地,回头看看正房,正房那边漆黑一片。她又望望书房,书房里还有灯,郭平川在搞什么呢?红玉一肚子疑问,提脚想去书房,一琢磨又觉得不好问。这不问吧,又好大一个结。闷闷半晌,忽地一笑,公主脸红?或许,是好事呢。她一下就轻松起来,脚步欢快地回了房。 寒蕊瞪着两只老大的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让她心乱如麻。 这样温柔迷醉的怀抱,似乎不应该是给她的。可是他的呢喃。那么真切,她竟然,还是会有些意乱情迷。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定要做成真的夫妻。才能安心么?眼见他已经加快了摧毁她斗志的速度,而她,正在一步步溃退。她宁愿,他还是从前那样冷酷,因为他一反常态的温柔,实在令她无法招架。 唉―― 寒蕊长叹一声。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爱情。它太现实,太功利,难道。我真的要接受吗?带着这样的瑕疵,回归于普通夫妻的生活。难道我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不,他心里。始终有别人,我们之间,始终有距离。何必屈尊于无奈的现实呢,不爱,就是不爱。 她的胸口又开始微微泛疼,一瞬间,她想起了北良。那样全心全意的爱,一生只要一次,也足够了,可是谁又能知道,她有多么的不甘心。夫唱妇随的幸福,曾经离她那么近,触手可及,咫尺之间啊,却变成天涯。 上天啊,你真是太残忍……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眼泪静静地从眼角滑落。 夜很安静,月光透过窗棂,透过纱帐,照在寒蕊的脸上,柔和的光晕象慈祥的眼光,笼罩着她沉睡的脸。 夏初的郊外,青青的草场,她站在山坡上。 “心心……” 那是谁在叫她,多么熟悉的声音啊!寒蕊心底一动,惊喜地转过身来。 从坡那边急切走近的,不是北良么?他黑红的脸庞,还挂着那灿烂的笑容,兴奋的情绪已经通过他的步伐透露无遗。他依然,捧着那样大的一堆狗尾巴草,笑呵呵地迎向她。 “北良――”她骤然间湿了眼眶,飞奔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中。 他裂开嘴傻乐,雪白的牙齿在太阳照耀下发出晶莹的光,看着她,带着久别重逢的心满意足。 “你为什么,老不来看我?”她抹泪埋怨。 他还想笑,却难掩伤感:“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你老是记着我……” “我不能忘记你……”她眼泪再次滑下来:“你却要我忘记……” 他看着她,有些难过,无言地拥紧了她,长叹道:“心心,这么久了,我一直不敢来看你,就是怕你不肯忘记我,不肯接受新的生活,看来,我是对的……”他幽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大吃一惊,乱了方寸,怎么会这样,才相见,竟然就是诀别?!一时间,难以接受,环紧了他的腰,疾声道:“不行!我不让你走!” “我不是要走啊,”他见她如此紧张,不免好笑,解释道:“只是,再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却能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她想了想,半信半疑:“真的吗?”忽一下叫道:“不可能!你又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笑道。 不提则已,一提她真的有话说了:“你还说你没骗过我?!那以前,是谁说平川喜欢我这样的人……他明明喜欢李修竹!” “他难道不喜欢那样的你!?”北良悠然一笑:“他喜欢那样的你,我没有骗你。” 她看着他,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理由,憋了半天,气哼哼地说:“他喜欢李修竹!” “修竹只是个影子。”北良正色道:“每个男人对自己未来的妻子,都有个标准,这很正常。可是谁又能照着那个标准去找呢?最后,莫名其妙爱上的,可能跟标准截然相反也不一定呢。爱,难道需要理由?如果外在条件太多。那就不是爱,而是理智。但是我的公主,谁都知道。爱是没有、也不需要理智的。” 低头一看,她正瞪着两只眼睛。傻傻地望着自己,分明没有听明白。北良忍不住伸手点一下她的鼻子,柔声道:“为什么不接受他?” 闻言,她摇摇头,黯然地垂下头去。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还爱他的,是不是?”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叹一声,说:“不爱。” “心心……”他默默地用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沉默了许久,她的睫毛才抖一下,眼睛望过来。北良的眼里掠过一丝忧伤,他微微一笑,柔声道:“是因为我么?” 她不语,眼睛里。雾气浮起,渐渐盈满,就要泪下。 “傻瓜……”他低声道:“他就是我啊……我的心。在他的身体里……” 她愕然地望过来,就连脸上挂着的泪也愕然得停止了滑落。 北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前胸上,柔声道:“平川的这里,我扎了他一箭,我把我对你所有的爱,也一同扎进了他的身体……他是爱你的,就如同我对你的爱……” 她一怔,想起了平川扒开的衣襟。想起了他左胸上半个铜钱大小的瘢痕,想起了他的话语“这是北良扎的!他说。这一箭,本来就是刺我的。他替我挡了,我该记下这个情,他扎回给我,是要给我留下个伤疤,要我今后,每当看见这个伤疤,就会记起答应他的事……” “他象我一样的爱你……”北良低低的话语,送到她的耳边,恍惚之间,又变成了平川的柔声“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北良……如果你愿意,你就把我当成北良吧……” 寒蕊一噤,用力地甩甩脑袋,嗔怒道:“你骗我!怎么连你也要来骗我……北良,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也不喜欢这样……”北良黯然道:“可是,你必须忘了我,因为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他的……我已经不能再照顾你,不过上天,还是把他留给了你。” “我相信他,能够好好照顾你。”北良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我还想永远都跟你在一起,可是,他拿了我的东西……” 寒蕊奇怪地问:“是什么东西?” 北良摇摇头,微笑着说:“他不肯还给我,是因为,他也爱你……不过,他必须还给我,这样,我才能够跟你在一起……” “你说什么啊,我一句也听不懂呢。”寒蕊急了。 “接受他,我们就还能再见。”北良望望远处,幽声道:“心心,我要走了……” “不!别走!”寒蕊死死地抓住了北良的手。 北良反手过来,摊开掌心,依旧是望着寒蕊微笑。只看见掌心一个暗青色的印记,竟是一朵五瓣梅花的样子,寒蕊惊叫一声:“天印之记?!”随即她握住了北良的手,绝望地喊道:“你有天印之记,可解我的桃花煞,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偕老?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天印之记。”北良轻声道:“解你桃花煞的天印之记另有其物。” “不!你骗我的!我的桃花煞已经没有解了!”她放声大哭道:“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总之,你一走,我就完蛋了……” “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梦中了,但我,一定会跟你在一起的,”北良柔声道:“记住我的话,心心,不要欺骗自己,如果心里有爱,就不要回避,去吧……顺着爱,你就能找到天印之记,就能,和我重逢……” 寒蕊哭着,紧紧地抓住了北良的手,不肯松开。 北良玩味一笑,轻柔而决然地将寒蕊一推――(未完待续) 《+》 第122章 怀温柔等候倦心回归 (上) “北良――” 惊乍间,寒蕊“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竟然只是个梦,可是这梦,为什么那么真切?她长吁一口气,侧头看看帐外,天色已经现鱼肚白了,过一会儿,红玉就该来叫她起床了。她觉得困倦,复又躺下,想起昨夜书房里的一抱,又开始思绪奔涌,再一回忆刚才的梦境,头脑不着边际,又开始晕晕乎乎。 北良的话,似真似假,好象在暗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却独独只记得他那句“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也是最后一次了……”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好个北良,这么狠心的家伙!还说什么顺着爱,就能找到天印之记,就能和他重逢,又是骗我的! 她闷在被子里,生一会儿气,又伤一会儿心,想一会儿玄机,又没有头绪,就这样浑浑沌沌地又睡了过去。 天色已经大亮了,寒蕊还没有起床。 红玉在纱帐外边,低声催促道:“公主,将军要出门了,你该要送送的……” 帐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红玉等待片刻,走开了。过了一会,又过来:“公主,将军已经吃过早饭了,正在院子里站着,看样子,是等你……” 寒蕊依旧不响。 迟疑了片刻,红玉轻轻地撩起帐子一角,却看见寒蕊翻身朝里,根本不搭理。红玉只好,悻悻地出去了。 屋里很安静,过了许久,门轻轻一响,象是怕吵着她,细微的脚步进来。到床前,帐子轻轻地撩起,挂好。 这时候。平川该是走了,红玉呢。又免不了数落几句。尽管是面朝墙壁,但寒蕊知道骗不过红玉的,索性也不装了,拱了一下被子,把胳膊抽出来,问道:“他走了?” 没有回答。寒蕊知道红玉生气了,于是又说:“你别生气,昨一晚我都没睡好。想了觉得还是跟他保持些距离比较好……以后,我也不会天天去送他出门了……起了身,我再告诉你原因……”她挪一下,把身子躺平了,这才朝着红玉笑笑,谁知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面前的人,不是红玉,是郭平川! 她一惊,下意识地抽起被子。就要蒙头,妄图躲避这样不堪的尴尬。但军人出身的他,不但思维比她敏捷。已先一步猜到她的意图,而且动作比她更快,一下就抓住了被子,她扯不动,只好作罢,抿着嘴巴,悻悻地望着他。 他的右手依旧按在她锁骨下的被子上,在床侧坐下,左手顺势落在她的枕旁。俯身下来,低声道:“原因是什么?” 她就象撒谎被抓住了现场的孩子。一下红了脸,支吾着找了个也还说得过去的借口:“没什么……就是……我想。睡懒觉……” “想睡,就睡吧。”他微微一笑,爱怜道:“虽然我希望你每天都能送我出门,但如果你更喜欢睡懒觉,我也不介意亲自到床边来跟你告别。” 她马上挤出一张笑脸:“谢将军体谅。” “我听着你的声音,怎么有些发抖啊?”他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才轻轻地笑着,凑近了些,低声道:“是因为言不由衷,撒谎了,是吗?你的眼睛,告诉我实话了――” 啊?她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讪讪道:“是,真的……” “真的没有撒谎?”他浅浅地笑着,俯身更低了,侧贴过来,鼻子就快碰到她的脸颊了,暖暖的气流呵出来,柔柔地扑在她的耳廓上,磁性的嗓音低低地响起来:“你害怕了是吗?因为你抗拒不了……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我……”情急之下,她再也找不到借口,却见他已如泰山压顶地逼了过来,赶紧伸手去推,未及抬手,就被紧紧地箍住,连手带身体同被子一道,被他圈进了怀抱。 “你干什么……”她挣扎着,想逃离:“我是公主,不得无礼……” “我还是驸马呢……”他吃吃地笑着,脸贴着摩挲过来,用嘴堵住了她的话语。她还没有放弃,身体扭动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他用力地抱住她,将她箍紧在床上,她淡淡的香味,顷刻间充盈了他的鼻腔,他默然而固执地吻进去。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觉得胸口被他压着,沉甸甸的,身体被他圈着,不能动弹,他的气息呼出来,令她眩晕,舌尖被吸附着,她想抗拒,却无法抗拒,在他的旋涡里,被磁铁般强大的引力吸进去,翻滚着,然后又被惯性抛甩,激烈的体验撞击着她的心脏。她停止了思维,只剩下一片迷茫和空白。他倔强地坚持着,直到她的身体,渐渐地放松,渐渐地绵软,他还在贪婪地吮吸着,享受着她芳泽的温润。 他满心的爱,终于找到了一个表达的机会,吻自己深爱的女人,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爱你啊,心心…… 他相信,吻她的时候,她一定也能进入到他的心里,能听见他要对她说的话,知道,他是多么多么的爱她。 寒蕊醒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静悄悄的了,平川是怎么走的,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可是,她的身体上,似乎还留着他怀抱的余温,她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愣了一会,寒蕊突地一声大叫:“红玉!” “我在这呢。”红玉走近床边,垂手而立。 “刚才你在哪里?”寒蕊佯装厉声,虚张声势地问。那一幕若是被红玉看到,还不会窘死去。 红玉哪能不知道她的花花肠子,当即忍了笑,平静地说:“驸马叫我在外头等着,他出去才叫我进来。” 寒蕊松了口气,随即又气急败坏地坐起身来。“以后不准他进我的卧房!” 红玉软软的音调,不阴不阳地顶了一句:“他是驸马,我一个丫环。拦得住吗?!” “你之前,不是挺泼辣的嘛?”寒蕊瞪她一眼:“公主的丫环,可不是一般的丫环。这个你不懂?!” 红玉毫不示弱地回瞪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他是将军呢。配着剑,要真给我一下,你再是公主,能从阎王那里把我要回来?!”仰起下巴,一扭身,自顾自地走了。 寒蕊气得干瞪眼,憋了半天,一拍被子。恨恨地说了句:“反了你了,非要我把你赶出宫去?!” 本以为红玉已经走远了,这话音一落,忽从门外探头进来,答一句:“这不是宫里,是将军府,要赶我走,那也是将军开口,我的公主,你就省省吧。” 寒蕊一抿嘴。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丫环都上了树了,这叫什么世道?! 她仰面一头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千头万绪重又冒了出来。郭平川啊。郭平川,真是躲不过的劫!他到底要干什么啊,而且自己怎么会这么没有出息,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他轻薄了?!想到在他怀中被吻的迷醉,寒蕊乍一下脸色通红,赶紧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平川拉练回营的路上,停在草地上做休整,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马匹悠闲地吃着草。他和戚将军信步走着,有一句没一句扯着闲谈。 “你今天。不太对头啊……”戚将军说。 平川愣一下,猛地又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仿佛又看见寒蕊闭着眼睛,那一副迷茫眩晕的样子,不由得愉悦地笑起来。 “你看你看,又笑……就是这样,没事一个人偷着笑。你已经莫名其妙地笑了好几回了,想什么,又笑什么呢?”戚将军好奇地问:“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古怪?” 平川不置可否地笑笑,却依旧密而不答。他把眼光飘开,看见了一丛茂盛的狗尾巴草,心念一动,快步过去,伸手就摘。 “哎呀,搞这个草干什么呀?”戚将军奇怪地问。 平川并不答话,摘了满满一捧,望着手中洋洋洒洒一大把草,又是呵呵一笑。 戚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你脑子没坏吧。” 平川不说话,飞身上马,大喊一声:“集合,回营!” “将军,这么早就回来了。”管家迎出来,一看平川手中,不由一愣。 平川一手拿着狗尾巴草,一手解下甲胄,问道:“公主呢?” “在院子里晒太阳。”管家说着,盯着狗尾巴草。 正好,先放到她房里去,给她个惊喜。平川三步并两步,来到正房,找了个瓷瓶,上了水,细心地把狗尾巴草插上,这才坐在幔帐后,安心地等待起来。不知道,她看到这瓶草,会激动成什么样子呢? 他微微一笑,想到了从前。多少次,他看见北良在草坡上,为寒蕊摘狗尾巴草。不然,平川也不会知道,这个公主的爱好,还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那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会为她摘的,他甚至还能揣想,她捧着一大堆草,笑得傻呵呵的样子。 感觉多好啊―― 寒蕊进了房间,红玉忙着倒茶,才端了杯子要送过来,却看见寒蕊站在那里,眼睛发直。她循过去一看,炕中间的小案几上,雪白的瓷瓶里,一捧茂盛的狗尾巴草! 红玉心一沉,暗叫一声不妙。 寒蕊定定地望着狗尾巴草,浑身一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是的,北良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她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狗尾巴草了啊。她还记得,北良出征之前,曾经送给了她那年最后的一从狗尾巴草,她还记得,他的笑脸“今年就完结了,你还想看,要等明年了……所以,你要好好珍惜这最后一丛狗尾巴草……这就是我,我就是你的这丛狗尾巴草……”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学会坚强地接受现实,面对残酷。就象你从小都感觉很温暖的皇宫,或许有一天,它也会让你感觉很可怕,如果我不再你的身边,你一定,要小心地,保护好自己……”(未完待续) 《+》 第122章 见出浴难控情欲喷发(下)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北良是舍不得她的,北良又回来了!因为狗尾巴草又叫不死草,它永远都不会死。【】寒蕊禁不住,泪如雨下。 她环顾屋内一眼,忽然用不确定的声调,低声唤道:“北良……你回来了,是么?” 幔帐后的平川一惊,缓缓地从镂空的木格子拱门屏格后转了出来。 寒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平川。平川安静地望着她,她的眼光,缓缓地停在他的左前胸,一步一步地走近…… 终于,她颤抖着把手,按在了平川的前胸,那个扎箭的位置。北良说过的,就在这里,他扎了平川一箭,同时把他所有的爱,一起扎进了平川的身体…… 他默然地望着她,看着她带着一脸的惊喜和希望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胸前。这么久了,从未见她如此主动,可是她脸上的欣喜,却无视他的存在,只是冲着隔着衣服的那颗心。 心脏沉闷而有力的跳动,正透过衣服传递到她的掌心,她用力地按着,泪眼婆娑。 “北良,是你的心在跳动么?”她凄然道。 他轻轻地盖住了她的手,握住,柔声道:“北良已经走了,我是平川。” “不……”她喃喃道:“他说,他的心,在你的身体里……他的爱,跟箭一起扎进来……” “北良骗你的呢,”平川深情地望着她,温柔地纠正道:“在他把箭扎进来之前,你已经,在这里了。我的身体里,只有我的心,你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 “不……”她固执地说:“他说,你就是他……” “我不是他,”平川轻声道:“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他。我不介意……” 她绝望却不甘心,轻声地啜泣起来。他默默地抱住了她。如果悲伤可以转移,他希望,可以代替她去悲伤。 寒蕊擦了擦汗,说:“吃饭出汗也就算了,坐着绣花也出汗,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热还能叫夏天?!”红玉笑起来:“要不洗个澡吧,洗完了身上清爽。你也不用烦心了。” 寒蕊一听,来了精神:“这个主意好。” 于是红玉赶紧准备了澡盆,倒上热水,寒蕊迫不及待地泡了进去,感叹一声:“还是水里舒服。” 哗啦啦洗了好一阵子,要出水了,寒蕊一看架子上的衣服,就不乐意了:“穿兰色那件嘛,显得凉快。” “还在后院晒着呢。”红玉说:“先穿这个,我懒得去取。” “今天我还就想穿那件。”寒蕊把手指头转了转。一点红玉:“红嬷嬷,你偷懒不成了,去拿吧……” 红玉无奈地鼓鼓腮帮子:“是――公主――” 平川匆匆从操场撤下。汗津津地踏进帐中,迎面站起身的正是元安公公。 “郭帅,”元安说:“皇上有密旨,令你带几名精兵,火速赶往沛县,今夜子时前必须到达,这是密令,呆会你自己看吧。”说完,把一封密函递过来。 密令是说早先逃脱的惠将军有了行踪。预备诱出擒拿,饵已放出。子夜行动,为免穷寇死抗。特调平川增援。平川思忖片刻,送走元安,即把戚副将叫了来商议。 “到沛县,快马不停,需要四个时辰,”戚副将说:“我们还有两个时辰准备。” 平川点点头:“挑选先锋队十二人,一同上路,现在盘查补足马饷,随时待命。”一看戚副将,还站着不动,于是问道:“怎么了?” “现在就走?”戚副将问一声。 平川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道:“有什么你就说吧。” “呵呵,”戚副将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吩咐他们准备,我想回家去招呼一声……” “去吧。”平川想了想,自己似乎也应该回去说一声,不然,寒蕊担心。于是沉声道:“一个时辰后,你顺道过我家时叫一声,我们一起回营,即刻出发。” 行,戚副将爽快地应一声,两人一同出营,到了郭府,分道扬镳。 平川过了长廊,正好碰见红玉抱了蓝裙从后院转出来。红玉惊讶道:“将军怎么回来了?吃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寒蕊呢?”平川问。 红玉答:“在屋里……”声音还未落地,平川身影就已经走远。 诶…… 红玉猛一下,想到寒蕊在屋里洗澡,想制止平川的脚步,声音还在喉咙里,一忽而却改变了主意。她咬了咬嘴唇,从长廊里退了出去,坐在前后院相连的拱门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会发生什么呢?自己这样做,不会有错吧? 寒蕊在水里泡得不耐烦了,估摸着红玉也该回来了,索性自己起了身,站在地毡上擦起身子来。 门轻轻地一响,想是红玉进来了。寒蕊加快了擦身体的动作,问道:“裙子取来了,赶紧替我穿上……你看我多体贴,连擦水都不用劳烦你了……” 尽管背对着屏格,她还是感觉幔帐被掀了起来,红玉进来了,动作怎么这么慢?寒蕊侧弯下腰,最后把脚上的水擦干,说:“你磨蹭什么啊?虽然不是冬天,我不冷,可也不能就这样光光的站着……” 她把帕子轻轻一丢,象往常一样,胳膊平伸着,转过来:“快点穿――” 忽然,她的眼睛直了! 幔帐前方站着的,是郭平川!怎么又是郭平川?! 推开门,进来的,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郭平川。 他看见屏格后垂着的幔帐,以为寒蕊在午睡,没想到,挑起了,走进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澡盆后边。背对着他的,是一个美丽的身体,玉一般的温润洁白。优美的曲线伸展开来,躬身、弯腰、侧转。发丝拂起垂下,举止之间妙不可言。 她抬起了胳膊,转过来:“快点穿――” 从头到脚,一览无余! 片刻的愕然之后,寒蕊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过凳子上的脏衣服,遮在了胸前,一张脸。已经窘成了紫红色。她吞了口唾沫,涩瑟地问:“将军……怎么回得……这么早……” 他没有回答,默默地看着她。衣服只是拦在前面,她的双肩、脖子、整个胳膊,都裸露在外面。以前他只看过她的背,印象中只有白皙细腻。今天这样全部的*,是他不能想象的。他不得不承认,她很美,面对这样的*,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抵御得住诱惑。他平静的面容下。血液正在加速流动,以他不可控制的速度,奔涌起来。 平川的眼睛里。有些令寒蕊恐惧的神采。她感到凉意从脚底嗖嗖地窜上来,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一边强作镇定道:“将军退下吧,有什么事等我换了装再说。” 平川好象没有听见,缓缓地朝她走过来。 寒蕊慌了,喊道:“红玉――”快来救命啊! “红玉――” 声音带着发抖的颤音,从内院传出来。拱门处,红玉一惊而起,欲提步。踌躇再三,还是坐下来。将头埋进了臂弯了。 今天豁出去了,打死也不过去! 平川越走越近了。寒蕊的脚踝骨已经挨到了床踏,就快没有退路了。她退上床踏,飞快地瞟一眼屏格,大门没有响动,幔帐也一贯地安静,连风都未曾进来。红玉死家伙,拿个裙子跑到哪里去了? 这一刻,寒蕊已经预感到了不妙,她恍惚间觉得会要发生什么,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结巴道:“将军……不得无礼……” 平川默默地望着她,安静地,缓步靠近。 寒蕊彻底慌了神,喉头发紧,却还在垂死挣扎,虚张声势:“我恕将军无罪,快快退下……”紧张着,脚下一滑,顺手一抓床腕,惊惧地望着平川,脸都白了。 他全身的血已经不听指挥,失去了控制,头脑里就象开锅的水,沸腾着,要找一个突破口。他看着她,只有一个念头,他爱她,她是他的! 寒蕊终于明白了,越是退越是对自己不利,该死的就不该有张床,她一闪,就想往边上逃。他眼明手快,一手抓住了她,另一只手顺势一扯,那薄纱的裙子就飞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啊―― 她的心还没来得及跳出嘴里,身体就光溜溜地落到了他的怀里,连窘迫的时间都没有给她,那句“不要……”也还在喉咙里,他就吻了过来,一把将她压到了床上! 她挣扎着,却更撩起了他的*,一发不可收拾。他火热的唇,轻吻如雕琢一个易碎的艺术品,深吻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彻底掠夺,无声而热烈,含蓄而霸道,在她的唇间额上,颈间耳后,不停地探嗅,将她的抗拒瓦解于无形。他的手,游走在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摩挲着她每一寸肌肤,温柔而固执,深情而倔强,将她沉睡的思绪唤醒过来,一丝丝地抽走她的力气,只剩下浅浅的低吟。 她浑身发热,迷离眩晕,好象做了个不那么真切的梦,听见谁在呢喃着,我爱你啊,心心…… 身旁有咕噜噜的气泡腾起,她闭着眼睛漂浮在水中,被软软的水草所包围,一会儿被抬起,一会儿又轻轻地跌落,她昏昏然地游荡着,感到一*的潮汐涌过来,将她推上了沙滩又回落过去……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迷蒙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平川……”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同时感受到胸前他猛烈的一冲击,骤然间,血液好象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感觉,一片殷红倏地遍布了眼前,舒服,又刺激…… 他软软地覆盖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似乎想把她融化了,成为一体……(未完待续) 《+》 第123章 请圣旨不得执意出府(上) 枕头上,散落着寒蕊黑亮的发,注视着她沉睡的面容,绯红的脸颊,平川又禁不住心神荡漾,触摸着她光洁的肌肤,他缓缓地靠上去,指尖过处,满是爱意。【92ks就爱看书网】【92ks就爱看书网】【92ks就爱看书网】【92ks就爱看书网】【92ks就爱看书网】【92ks就爱看书网】将头埋在她的颈间,他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感到无比的兴奋和满足。望着她精致的侧影,他情难自禁,却又怕惊醒了她,只能象蜻蜓点水一般细细地吻下去。 忽然,幔帐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平川想了想,低沉道:“是红玉么?” “是的,”红玉轻轻地回答:“戚将军找得你很急……” 平川一惊,飞速起身,极快的速度套上衣服,回头,恋恋不舍地望了寒蕊一眼,欲走还留,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未及,还是舍不得,又在唇上轻轻一点,这才掀了幔帐,走出来,低声嘱咐红玉:“我有要事出去一趟,三、五天便回,好生照顾寒蕊。” 一错身,脚下生风,飞快地出去了。 寒蕊晃晃悠悠地醒来了,躺在床上,半天不言语。 “公主……”红玉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寻思着,寒蕊要是问起拿裙子怎么去了那么久,该怎么回答。 果然,寒蕊坐起来,就问了:“去后院拿条裙子去那么久?” “好象有点没干透……”红玉支吾道:“我就去了厨房,用热水壶熨了一下……” 寒蕊没有再追问了,靠在枕头上,一言不发。 “公主……”红玉轻声道:“你穿衣服吧……” 寒蕊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虽然盖着被单,但自己还光着身子呢。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她乍的一下,红了脸。心事重重地低下头去,半天不说话。 红玉想了想。轻声道:“将军,是喜欢你的啊。” 寒蕊徐徐地抬起头来。看了红玉一眼,说:“等他回来,请他过来,我有事跟他说……” 红玉的心忽地一沉,看寒蕊的表情,好象不是什么好事呢。她迟疑了一下,说:“将军有事出去了,这三、五天都不会回。” 寒蕊定定地看了红玉一眼。长叹一声:“他到底还是走了……他知道,勉强自己也是做不来的……早知现在,又何必刚才呢?” “将军真是有事呢。”红玉一听寒蕊的话意,又是想当然地误会了,赶紧申辩道:“不信你去问管家,问营里的……” “有什么好问的,问了你们也是骗我。”寒蕊幽声道:“他若是有勇气面对我,犯得着连我醒来都等不及么?!”她凄声道:“他不知该如何自处,我又该怎么办呢?若象从前那样安然,不好么……”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静静地转过了背。 若不是选了这么个时候洗澡,若不是当时正好被他撞见,怎么会发生这不该发生的一幕?!他不近女色多年。一时情难控制也在所难免,冲动过后,他必然后悔。因为她,是他这一生之中最不可能爱上的人。他也许想过,要跟她假戏真做,可是一旦真的做了,却发现还是对她喜欢不起来,无论如何也勉强不了。这样结果她已经料到,不然怎么会那么固执地拒绝他呢。可是他非要一试。这可好,还是接受不了。局面却变得这么的尴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她或者还爱他,若是醒来时,还在他的怀抱,也许,一切都不会成为问题。可是,他走了,因为无法面对她,便逃得远远的。那一个人的心伤,还是必须她一个人承受。 没有什么会比今天更让她绝望的了,付出了一切,包括身体,还是没能留住他。那以往的表白,算什么?都是些谎言,都是讽刺!哦,北良,你还是在骗我,你的心,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体里,尽管你扎了他一箭,但他还是不爱我,永远都不会爱我…… 就算她还爱他,那又怎么样?!这样的羞辱,一次又一次,伤得她体无完肤。.info她真的已经失去了一切,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公主,将军是真的出去办事,他走的时候舍不得,嘱咐我好好照顾你……”红玉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却眼睁睁地看着,寒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大早,寒蕊起床,情绪也还平静。红玉有心开导她,于是提议:“我们去归真寺走走吧。” 寒蕊摇摇头:“换宫装,我要进宫面圣。” 红玉的心突地一跳,忽然就想到,寒蕊是要去求保平川不死的特旨,求到了,她便会离开郭府。她想了想,说:“公主你既然想离开,还管他的死活做什么?!” 寒蕊抬起头,瞪红玉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本来就是嘛,既然他这么无情,就让他死了算了,也是活该!”红玉铆着胆子,把话反着说完,自己就先吐一下舌头,好象吓着了自己。 “他再有过错,也罪不至死。”寒蕊沉下脸,不快道。 “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红玉忽然涎下脸,笑道:“你还是舍不得他死啊,公主。” 寒蕊乜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他好歹也算你真正的驸马呢,你们不是,又有名又有实了……”红玉嘻嘻地笑道:“再给他个机会?!” 话一入耳,寒蕊的脸就红得更关公似的,低头沉吟半晌,终于软了口气:“再给机会,还不是自己难堪……” 红玉趁热打铁道:“你就等他三五天嘛,看他回来怎么说……”她对天起誓寒蕊都不信,但只要过了三五天,平川一回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也是寒蕊多了心,要瞎折腾,本来不是蛮好的。红玉闷闷地叹一声,以前公主没心机,傻得叫人担心,如今会想事了,却又免不了想得太多,还是叫人操不完的心。这可叫个什么事啊―― 如今,红玉是什么都不想了,一心盼望着平川回来,误会一解开,皆大欢喜,阿弥陀佛! 三天过去了,平川没有回来。 红玉说,三五天呢,还有个五天,急什么? 五天过去了,平川还是没回来。 第六天早上,红玉眼睁睁地看着寒蕊换上了宫装,进宫了。 该死的郭平川,你怎么就不回来呢?也不说去哪里,也不说去干什么,要我是寒蕊,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相信你啊―― “皇上。”寒蕊缓缓地拜下去。 “平身吧,寒蕊。”磐义说:“许久没有看到你了。”他望一眼殿下,寒蕊谦恭的身影,低声道:“没有事情,你是不会来找我的。说吧――” 寒蕊定了定神,说:“我想请一道免死金牌。” “你是公主,谁敢杀你?!”磐义轻笑起来。 寒蕊低声道:“我想为郭平川求。” “他是驸马,谁敢杀他?!”磐义又是一声轻笑。 “如果,他不是驸马了呢?”寒蕊缓缓地抬起头来:“那么,皇上会杀他么?” 磐义再次轻笑道:“寒蕊,你这个样子,怎么好象被润苏附了体似的,这么犀利。” “我要离开郭府,郭平川就不再是驸马了,”寒蕊索性兜了底:“所以,想请个特旨,希望皇上不要杀他。” 磐义轻轻地掀了一下眼皮,说:“朕,不会答应你。” 寒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你比我想象中,更冷酷。” 磐义的嘴角微微地扯动了一下,不过是个冷笑,他说:“你还是那么傻,不管怎样武装自己,永远都精明不起来。” “我一定要离开郭府的。”寒蕊说着这话,已经转过了身:“倘若你一定要杀他,我也管不了。” “你试试吧,”磐义提高了声调:“没有了驸马的名号,他就是个死字。” 寒蕊猛一转身,断然道:“是谁把你送上皇位的?这么快你就忘了?!” “朕给他封了帅,照他要求的,把你给了他,朕不欠他的。”磐义凛声道:“是你要他死,不是朕!” “在你的眼里,感情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寒蕊愤然道:“我看不起你!” “朕不跟你谈感情!朕已经说过了,平川的命是你的,”磐义绝然道:“你狠得了心,朕就下得了手!”一起身,拂袖而去。 寒蕊站在偌大的殿中,良久无言。 “公主……”红玉迎上来,一眼就看出寒蕊脸色不好,于是试探着问道:“皇上不允是吗?那我们,就不能走了?”这里说着,那里偷偷地打量着寒蕊,只盘算着,她到底还是走不成。 寒蕊停住脚步,默然片刻,说:“清理东西,明天搬回公主府。”我就不信,磐义他真的会痛下杀手! 红玉一顿,顷刻间黯然。未几,又不甘心地说:“那将军,不是没命了?” “他自求多福吧。”寒蕊冷冷地说。 红玉可怜巴巴地说:“你真的这么狠心?” 寒蕊低了头,不说话。 半个多月后,平川回来了。 风尘仆仆地一进大门,张口就喊:“寒蕊――”却看见管家神色不对,于是问道:“公主呢?” 管家说:“她回公主府了。” “好好的,回去干什么?”平川傻了,她的小脑袋瓜里,又钻出了什么奇思妙想。 管家无奈道:“你说去三五天,哪知今天才回,半道也不捎个信回来,我们怎么解释公主就是不信,铁了心以为你没法面对她,始乱终弃……这不,红玉好说歹说,等了足足六天,搬走了……”(未完待续) 第123章 疑孕事初起狠心相拒(下) 平川一下哑了。|||这军机大事,岂能随便说得。若不是出了意外,走漏了风声,让惠将军逃脱了,他们又一路追击,终于将其缉拿,也不至于拖了这么长时间。一番激情之后,他将她一个人,丢在床上,末了又平白无故消失这么长时间,也难怪她多心。 平川默然片刻,掉头就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朱红大门紧闭,平川走过去,举手就拍。 大门开了一条缝,下人探出头来,这里恭敬道:“将军。”那里手却把着门,丝毫也没有要让他进去的意思。 平川闷声道:“公主呢?” 下人笑得很忐忑:“将军,公主说了,任何人不见,包括您……” 平川听明白了,这句话就是冲他来的,不是“包括”,而应该是“尤其”。寒蕊宁肯一个人背负伤心,也不愿意再见他,可见,她有多么的绝望,而且带着刻骨的成见。平川陡然间觉得胸口发堵,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彻底地舍弃了他?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从他离开她身边的那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啊。 不行!他不甘心,她怎么可以这样武断,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平川心念一起,不顾下人的阻拦,径直推开了门就要硬闯。忽然,两只胳膊抱住了他:“哎呀,你搞什么呀?” 平川回头一看,戚副将一头的汗:“不是说好了回家整理一下,就赶紧去宫里复命,你倒好,不在家等我,自己跑这来了!快点啊,去晚了。皇上要问起,难道你跟他说,要先跟老婆复命啊……”不由分说就把他拖下了台阶。往马旁边拽:“先办了大事再说!” 平川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他一跃上马。又回头不甘心地望望公主府复又紧闭的大门,满腹的心事随着脸黑了下来。 戚副将轻轻地凑过来,安慰道:“放心,没事的!女人么,是要哄的……”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平川此次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皇上龙颜大悦,不但大大地褒奖了一番。(..info)还赏了许多财物。下了正阳殿,戚副将是喜气洋洋,只有平川,依旧黑着个脸。 “高兴点吧。”戚副将揽住平川的肩膀:“难得皇上也如此高兴。” 平川依旧默然无语。 戚副将幽幽一笑:“反正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不如你一个慢慢惆怅吧,我要先走了,琼云还在家等着我呢。”他走几步,忽又回过头来,认真道:“听我一句。兄弟,女人就是喜欢瞎折腾,你别管她那套。该干嘛干嘛……”他挤挤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扬长而去。 平川一个人,低头想着心事,缓缓地从甬道穿过,刚要拐弯,突然听到侧门的石狮子后边传来窃窃私语,他耳尖,一下便听到了“寒蕊公主”四个字。骤然停下了脚步,屏息细听。 “听说寒蕊公主病得不轻啊……” “我听说的。跟你恰好相反,没什么大碍……这不。连皇上派过去的御医都让她三言两语打发了回来,连面都没瞧上,不过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她到底怎么了?” “好象是什么,不思饮食,恶心干呕……上回元公公碰到红玉,红玉就是说天气热,公主贪凉,用冷水洗澡,挟了寒气……” “这个寒蕊公主,就是这样,好象老长不大,老也不懂事似的,让人操心……就是背了寒气,让御医看看又何妨,非得人家去了,硬不让看,给打发回来,见了皇上都不好回禀……” “你别说,这事还真奇怪呢,寒蕊这病啊,照我看,蹊跷……”那公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知道不?她从将军府搬出来了……” “她生病跟搬出将军府有什么关系?”另一公公冥想片刻,摇头道:“她跟郭将军,一直水火不容的……这俩夫妻,有名无实,大家都知道……”叹一声:“摊上这克夫的命,寒蕊公主,也真是可怜。(..info)我就想不通了,这郭将军,既然不喜欢她,娶她干嘛,当菩萨供着?” 那公公狠劲拍了一下他的头:“你个傻冒,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还在打听为什么?!” “为什么呀?”公公莫名其妙。 那公公一拍大腿,恨急了道:“怕皇上杀他呀!你怎么猪脑呢!” 于是公公点头称是,不响了。 “你刚才已经说到关键了,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那公公又问。 “哪里是关键?我说什么了?”公公直犯傻。 那公公手指对地戳下去:“她生病跟搬出将军府有什么关系……” “啊,是啊,有什么关系?”公公依旧一头雾水。 那公公真是急了:“你还说,他们俩夫妻,有名无实……” “啊,那又怎么了?”公公傻眼道。 “哎哟累……”那公公急得团团转,转回来,压低声音道:“你侍侯静妃,她不是怀孕了么,那她怀孕,是什么症状?” 公公一惊,伸出食指,复又缩回去,恍然道:“你是说,寒蕊公主她……” 那公公玄兮兮地点点头:“你想啊,他们夫妻有名无实,寒蕊公主又搬出了将军府,还不敢叫御医看病,我看,十有*……” “郭将军戴了绿帽子!”一直犯傻的公公忽然脱口而出。 那公公赶紧一把捂住了这公公的嘴,紧张道:“不得妄言!不得妄言!” 两个人心有余悸地四处望望,匆匆离开了。 平川站在那里,只觉得人被重重一击,而后,心里象被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除了他戴绿帽子,其余的。他们说的,可能都是事实。 不思饮食,恶心干呕。他记得,秀丽初孕时。就是这样的症状。因为寒蕊铁了心要离开将军府,所以她不能让御医看病,一旦诊断为怀孕,那她无论如何都离开不了将军府了。这个事实极有可能成立,平川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有孩子了而欢喜,却马上就要担心,寒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处理这个意外。处理他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心骤然间加速了跳动,紧张得一阵乱跳。 她若执意离开他,是决计不会要这个孩子的!支开御医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想法! 平川心急切,加快了步伐,紧走两步,猛地跑了起来―― 我要赶紧去到公主府!我要见到寒蕊! 下人将门打开,又是一愣:“将军,公主不见客……” “我不是客!我是她的驸马!”平川哪里由得他说话,将下人往旁边一推,呼啦啦就进了院子。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奔寒蕊的卧房。 飞速地经过走廊,透过卧房的窗户。看见红玉正端了一碗黑黑的汤药,递到寒蕊手上,她说:“公主,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完了,堕胎药! 只觉得血一个劲地往脑门上涌,平川三步并做两步,跨进门槛,举手一抬,就打翻了寒蕊已经凑到了唇前的碗。 只听见“哐当”一声。碗碎了,药汁洒了一地。 寒蕊和红玉都愕然地望着仿佛从天而将的平川。 “你跟我回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来。声音不大,却气势汹汹。 寒蕊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将军请回吧。” 他沉默地望着她,尽管没有对视,寒蕊已经感到头皮开始发麻了。他的怒气似乎就要从沉默中爆发,她紧张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却坚持着,不发一言。她悲哀地发现,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法面对他,她还是,这么的怕他。可是,怕的情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没有爱,就没有怕。我是公主,不用怕他! 寒蕊把心一横,抬起头来,无畏地望着他因怒气而变形的脸,正声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咬咬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就在她以为他要低吼、甚至可能再给她一耳光的时候,他忽然说话了,用的,竟然是异常温柔的口气:“寒蕊,听话,别闹了,跟我回去……” 这么宠溺的语气,有多久不曾耳闻了,自从磐敛、母后和父皇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因为生疏,就快要淡忘了。可是今天,它却以这样的方式,从平川的嘴里说出来。她印象中的郭平川,是从来不说软话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宠溺……不但肉麻,还令人匪夷所思。 寒蕊一怔,瞪大了眼睛望过去,却看见他一脸平静,还带着温和的微笑,似乎一切都很自然,没有什么异常。 红玉正象不认识似的注视着平川。他若一直冷酷下去,她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这么绵软的话从那么冷酷的人嘴里说出来,别说寒蕊是接受者,此刻连红玉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我的老天,这个人,是郭平川么? 他静静地在她跟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跟我回去吧。” 她默默地抽回了手,别过头去,说:“这就是我的家,我不走了。” 平川顿了顿,求援地看了红玉一眼。红玉微微一笑,冲他扬扬下巴。继续啊,多说几次,她会心软的。寒蕊啊,唯一的软肋,就是心肠太软。 “跟我回去,”他复又抓住了她的手:“孩子总是无辜的,虽然来得不是时候……” 她脸色一紧,错愕片刻之后,倏地脸色煞白。红玉望着寒蕊的神色,忽然对平川使了个眼色。怎么说起了这个?错了―― “寒蕊……”寒蕊怪异的脸色,似乎预示的不是好事,平川莫名地紧张起来。 她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来,静静地望着他,幽声道:“你以为我怀孕了?”(未完待续) 第124章 孕事是空喜忧白一场 (上) 平川眉头一皱,什么也没说。.info[]听寒蕊的口气,难道,她没有怀孕? “将军,我没有怀孕,这样不是很好么?你也不用担心他来得不是时候……”寒蕊已经轻轻地起了身,走向内室,她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平淡得听不出一点情绪:“如果真的怀上了,我也会把它处理好,不会给将军增添负担的……” 她轻轻地摆了摆手:“红玉,送客。” 红玉走过来,狠狠地瞪了平川一眼。平川无法,只好跟着红玉走了出去。他懊恼着,却百思不得其解,看寒蕊一脸的迟疑,明明好象有转圜的余地,怎么一下就变了脸呢。 “嘿,”红玉开腔了,带着忿然:“什么叫来得不是时候?” 平川闷声道:“我只不过是希望,等寒蕊放下成见,解开心结,我们感情好了,再一起来迎接孩子的,不过现在来,除了担心寒蕊心有芥蒂,其他,并没有什么……我还是,很期待他的到来……” 红玉看了平川一眼,忽然长叹一声:“你真是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你说这句话,公主一定以为,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再要她回去,又好象是在勉强你自己一样……她之前的结还没解开,你又说这句话干嘛……” 平川顿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正好站在立柱前,听红玉说完,不由得更加懊恼,扬起一拳,重重地砸过去。“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砸在柱子上,指关节渗出血来。 红玉吓了一跳,赶紧说:“你也别着急,我再劝……” “我不是为了孩子才要她回去的。”他抬起头来。望着红玉。 红玉怕他再做傻事,赶紧说:“我知道。” 他垂下双手,再不吭声。 “喂。”红玉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认定公主怀孕了呢?” “她没怀孕?”平川瓮声瓮气道。(..info好看的小说) “当然!”红玉叫起来:“我天天跟她在一起,她怀孕我会不知道。还要你来告诉我?!” “那……”平川一时语塞。 “你才走了半个月呀,没有一个月,能看出什么来?!”红玉眼珠子一转,一下子就明白了,哼一声:“又是宫里的人乱嚼舌头,让我知道,看我不掐死他!” 平川终于明白,是误会一场。想起自己激动而来,不但没能改变什么,反而让寒蕊更加寒心,不禁是沮丧万分。 “将军你先回去吧,我会好好劝劝公主的,不过,解铃还需系铃人,最后,能说服她的,还是得你。”红玉说:“这样吧,等哪天公主身体舒服些了,心情好一点。我再派人去请你过来……” 平川感激地点点头。 “你要记得,下次可再别乱说话了。”红玉无奈地瘪了瘪嘴巴。 平川抬脚欲走,又忍不住问:“寒蕊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让御医看呢?” “挟了寒气,这几天吃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红玉说:“胡郎中是相识许久的了,长期替公主看病的,都熟门熟路了,再说,这么点小病,已经在吃药了。还劳烦御医干什么?!公主说,应了御医。难得去宫里给皇上谢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就好。”得到了答案。平川终于安下心来。 送走了平川,红玉折身进了院子,一路走,一路想着平川从宫里听到的那些话,想着想着,不觉哑然失笑,这宫里的人,可真能编啊,居然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将军府里他们长了眼睛,只是可惜,都说错了。还怀孕呢,还戴绿帽子?她正想笑,忽然一下正了脸色,把手指伸出来一掐算,是了,这个月公主的月事,三天前就该来了呀…… 红玉一惊,顺手抓住身旁经过的一个丫环:“胡郎中走了没?” 丫环说,郎中还在厨房替公主制药膏。 红玉一听,火烧火燎就赶到了厨房,张口就问:“老胡头,你给公主开的祛寒药,孕妇可曾吃得?” “吃得,吃得。”胡郎中慢悠悠地回答:“性温和着呢,公主金枝玉叶,我也不敢随便下猛药啊,吃坏了可怎么交代。” 红玉一摸胸口,长吁一口气,陡然间想起了什么,又问:“你们摸喜脉,要什么时候才能摸得出啊?” “一般三个月身孕就可摸出,厉害的么,两个月也行……”胡郎中依旧慢悠悠,带些自得地回答:“老朽么,两个月欠点,就能确定了……” 红玉听了,轻轻一笑,说:“你可别乱给公主开药啊。” 她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却看见寒蕊正一个人坐着发呆。明知道寒蕊心情不好,红玉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冒险多几句嘴,她呵呵一笑,说:“刚才撵郭平川出去的时候,你猜他说什么来着?” 寒蕊顿了一下,冷冷道:“别提他。” 红玉不管她,继续道:“他说,他真希望你是怀孕了……”红玉的胳膊一下子撑到桌面上,眼睛望着寒蕊:“那样,你就会跟他回去了……” “他也是人,怕死也是常情。”寒蕊轻叹一声:“你就编吧……” “我对天起誓,没有骗你呢,”红玉竖起手掌:“若我说谎,天打五雷轰!” 寒蕊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说:“那是天公慈悲,不然你都不知道被劈死多少回了。” “你不信就算了,”看寒蕊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红玉呵呵一笑,涎着脸问:“公主,你要是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寒蕊沉吟片刻,说:“不会那么巧吧。” “假设一下嘛……”红玉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愁云一下子便堆积上了寒蕊的眉间。 一个孩子?象琼云家的那样,粉嘟嘟,肉团团的,抱在手里,伸手蹬脚,多可爱呀!她何尝不希望,有个幸福美满的家,有个漂亮天真的小宝宝啊。可是,她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她不会拥有这样的生活,哪怕,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跟平川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命运也不会对她网开一面。 可是,若真的怀上了,她能有说的那么轻松,说到做到,不声不响就把他处理了吗?真会有那么冷酷和淡然,一点都不会动摇吗?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她真的有资格,扼杀他吗? 她的心骤然间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那是他的孩子啊,她曾经是多么的爱他,多么想跟他洞房,多么希望跟他生个孩子啊。她曾经以为遥遥无期的等待,来临的时候还是这么卒及不防,她还能说什么呢?这一切,多么象个玩笑啊,不管怎么说,孩子也是郭家的血脉,她没有权利做主。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她狠不下那个心,就这样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寒蕊长叹一声。罢,罢,罢,只要平川不来纠缠,她很愿意,把他生下来,一个人独立抚养。 可是,她能如愿吗?平川会放手吗?她和他之间的恩怨,真的就可以一笔勾销,再无瓜葛了吗?就算没有了从前,因为这个孩子,他们还是会有回避不了的以后啊。她真的要绝望了,难道他在她的生命中,就一直要这样痛苦相伴、如影随形,直到终点? 寒蕊想得头疼欲裂,不由得轻哼一声,抱住了头。 “公主……”红玉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 “不会怀孕的,不会……”寒蕊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道:“老天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红玉默默地伸出手去,托住了寒蕊,目睹寒蕊的憔悴,不禁满脸忧虑。公主明明还是放不下,却仍旧不肯主动地解开这个结,这到底,要如何是好啊?! 平川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闷闷不乐地穿过长廊,径直就进了正房。 正房里,还是一贯的模样,除了少了些寒蕊日常的用品,显得有些空荡,其余的并没有任何改变。他缓缓地走到菱花镜前,望着镜子里自己默然的脸,良久无语,恍惚间,似乎又看见寒蕊坐在这里梳妆,乌黑的发,刚刚挽成发髻…… 他动情地,伸出手,想抚摩她,转瞬之间,人影不见,手指到处,摸到的只是空气。 惆怅的心境无法形容,他略一凝神,拉开了台上的小抽屉。缀满了红玛瑙粒粒的金簪,竟然还孤单地躺在里面。 她没有带走啊…… 一瞬间,他心里好难过。她拒绝的,岂止是他的礼物,还有他的心意。 平川默默地捏起金簪,走到床前,缓缓坐下。忽然,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淡淡的香味,从锦被里,幽幽地散发出来。他的心里,蓦地漫起一丝甜蜜来,静静地趴下去,将鼻子埋入枕心之中,顷刻间,他又被她的香味包围,仿佛,她还在这里,不曾离去。他用力地抱紧了枕头,死死地掐紧了枕边,好象这样就抱紧了她,令她再也无法逃脱。 “心心……”他用尽了内心所有的深情,低低地喊道:“别离开我……” “公主回将军府了吗?”磐义停下朱笔御批,从案上抬起头来。 元安一躬身,回答:“还没有。” 磐义沉吟片刻:“搬出去有十来天了吧?” “半个月了。”元安答。 “平川回来这些天都在干什么?”磐义抬手,从砚台里蘸了点朱红。(未完待续) 第124章 深夜急召萧墙起杀机(下) “天天去营里,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磐义轻笑一声:“他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元安迟疑了一下,说:“不过,营里的人说,他已经,有整整四天时间没说过一句话了。据说,回去了,也是进门就躺在床上,不吃饭,也不点灯……” 嗤,磐义忍不住笑出声:“他怎么这么呆,不会去找她?” “去了,”元安说:“想必是公主特意有吩咐,下人凭他把门敲烂,就是不开门,也不答腔。” 磐义皱皱眉头,隐去笑意:“寒蕊来真的了?” 元安犹豫了一下,说:“看样子,公主心意已决。” 磐义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搁下笔,手指敲打着桌面,许久,才凛声道:“她料定朕不会做?!” 元安勾下头,不敢说话了。 “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公主,为了列祖列宗的江山,一点牺牲都不肯做!”磐义陡然间怒起:“朕就让她看看,执意跟朕作对的结果!” 元安一听,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皇上息怒,公主不懂事,可是郭将军,是难得的将才,国之良将,不可多得……” “闭嘴!”磐义愠道:“朕就是杀不了她,也要杀鸡儆猴,好好治治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违逆朕,朕有的是办法对付她!”他狠狠地一拍书案,冷声道:“要郭平川死的不是朕,就是她自己!她不是重感情吗,让她收尸的时候后悔去吧――” 元安一噤,脸色煞白。 夜很深了,黑暗之中仿佛暗潮涌动。充满了诡异之气。 公公跨进了将军府,面无表情道:“郭帅,皇上急召你入宫。有要事相商。” 平川缓缓地站起身,说:“等我回房取样东西。即刻便同公公进宫。” 一折身,进了书房,取了定缘扣,一刻也不耽误地进了宫。(..info无弹窗广告) 公主府。 “公主,别绣了,歇息了吧,”红玉打了个呵欠:“都快子时了……” “你困了就先去睡吧,”寒蕊放下针。叹口气:“不知怎么了,我这右眼皮,跳了一天了,心里也感觉慌慌的,好象要出什么事一样……” “能出什么事呀?!”红玉说:“我们不是在家里,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别自己吓自己。” 寒蕊还是不能释然,不但没被红玉开导,反而更加显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来。 红玉起身。准备强拖寒蕊去睡觉,忽然门被推开,一个丫环跑了进来:“公主。刚才元安公公派人送信来说,郭将军被皇上急召入宫了……” 仿佛当胸一锤,寒蕊一下就懵了。 红玉满不在乎地说:“有紧急军情的时候,不也常常急召,这有啥好咋咋呼呼的?!” 寒蕊一下子抓住了红玉的手,颤抖着说:“我就知道,会出大事……”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她还清晰地记得磐义那张冷凛的脸…… ――“你试试吧,没有了驸马的名号。他就是个死字。” 寒蕊浑身一震!如果只是军情急召,元安何需如此多此一举。送信给她?! 磐义阴森狠毒的话语,再次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头:“你狠得了心。朕就下得了手!” “不!”寒蕊大叫一声,想提步,却浑身一软,摊倒在地。 皇上并没有在正阳殿召见,而是要公公把平川领到了偏僻的长继宫。 “皇上。”平川跪下。 “平身。”空旷的殿中,一张圆桌,一个白瓷的酒壶,一个小酒杯。桌旁,磐义缓缓地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将军知道朕为何要急召你?” 平川低声道:“知道。” “哦,那就不用废话了。朕也就是想赏你一杯小酒而已。”磐义淡然道:“不过,你也算功勋卓著,朕可以让你说说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如果不是太让朕为难,朕会满足你的。” 平川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我想见寒蕊最后一面。” 磐义笑笑:“朕为什么要答应你?” “臣一定达成皇上的心愿,所以斗胆,请皇上先答应臣这最后一个请求。”平川沉声道:“臣,还有些话想跟她说,如若不能,臣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的人多了,朕哪有那样的闲工夫,让每个人都死得瞑目?!”磐义冷冷地哼了一声。 平川咬咬牙关,捏紧了拳头中的定缘扣,默然合眼。他知道,再也没有机会跟寒蕊解释了,不管他有多么的爱她,在她的心里,这份爱,都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不甘心,太不甘心,可是,又能如何?! 就在平川绝望了的时候,磐义侧头看了看元安,说话了:“你的口信送到了?” “是。”元安轻声回答。 “别怪朕不讲交情,”磐义漠然道:“你进宫的消息已经送到公主府了,如果是寒蕊自己不肯来,你就去怪老天爷吧,朕已经,仁至义尽了……” 话音未落,宫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头发凌乱的寒蕊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她气喘吁吁,衣衫不整,显然是赶得急切所致。爬起来,白着一张脸,死死地瞪着磐义,好象要吃了他一般。 平川又惊又喜又是感动,太多的情绪堆积在心里,他竟然,只能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到底还是来了,”磐义揶揄道:“你到底,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你给我闭嘴!”寒蕊怒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磐义看她一眼,蓦地板起脸来,硬声道:“朕要说的话,那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寒蕊咬咬嘴唇,说:“他还是我的驸马,你的姐夫,你不能动他!” “他已经不是驸马了,你已经搬回公主府有半个月了。”磐义呵呵地笑道:“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我不过是回去小住几天。”寒蕊一口咬定。 磐义冷笑一声:“你不过是想救他的命吧?寒蕊,你又开始同情心泛滥了,朕警告你,别跟父皇犯同样的错误。” “你今天若是动他一根寒毛,我对你不客气!”寒蕊就快被逼疯了。 “朕要是告诉你,朕早就等着你搬出将军府的这一天呢?你会做何感想?”磐义阴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根本就控制不了他。既然你控制不了他,那朕还需要你干什么?他只要没了驸马的名号,朕自然就可以除去这个最大的隐患,免得他日后坐大!” 寒蕊大叫一声:“你这个阴险卑鄙的东西!” 磐义笑笑,不置可否,转而朝向平川:“平川,你是个聪明人,你想见寒蕊最后一面,不就是想孤注一掷?!朕成全你,让你见她。不过她来了,也救不了你。朕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谁也阻止不了。很遗憾,你的算盘落空了。” “应该遗憾的是你,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算盘。”平川幽声道:“从她离开的那天起,我就不知道怎样才能活下去。你要我死,是死,她走了,我也活不了,都一样。” 磐义轻轻一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伸手一指酒杯:“既然如此,你喝了这杯鹤顶红,朕再来遗憾好了。” 平川缓缓地伸出手来,端起酒杯。 “别喝!”寒蕊尖叫一声,几步冲过来,跪倒在磐义脚下:“皇上,我愿意回去将军府,求求您,放过平川吧……”她知道,有很多的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必须低头。 “你不是看不起朕么?!”磐义冷笑一声:“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能杀驸马,九泉之下,你如何向父皇和母后交代?”寒蕊磕头:“你放了他,我马上回去将军府……” “寒蕊,”平川轻轻地喊了一声。 寒蕊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来,望过去。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不该委屈你。你不想回去,就别回去了……我不想你,不开心……”他一仰头,毫不迟疑地把酒一饮而尽。与其看着她痛苦,他宁可,自己承受。 寒蕊眼睁睁地望着他喝下了鹤顶红,一时间只觉得万箭穿心,片刻的哑然之后,她忽然痛心疾首地叫起来:“你为什么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说句软话吧……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固执,不肯退让一步……” 平川缓缓地走近寒蕊,用力地将她拉起来,柔声道:“我原本,是想你快乐的活着,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不能再快乐……那就算了吧,可我总不能,看见你这样委曲求全,为我而忍受屈辱,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我愿意的……”寒蕊怔怔地望着他,泪水又渐渐涌出眼底:“都是我害了你……” “不怪你,”平川幽声道:“我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想见你,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她愣愣地望着他,只有泪水在疯狂地涌落。 “即便你今天能让皇上收回成命,我也会喝下这杯酒。”平川沉声道:“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因为怕死而选择娶你。即便只能用生命来证明,我必须死,我也要让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她看着他,嘴唇激烈地抖动起来。(未完待续) 第125章 心结解奈何人已难归 (上) “你不相信我,你故意避开我,你做一个妻子该做的,却不能给我,我想要的,我很痛苦,我无法忍受你为了保住我的命而跟我在一起,我不喜欢你的礼让有加,不喜欢你的有名无实,我是你的驸马,我要做你真正的丈夫,而不是拥有一个名号,而不是同床异梦……” “如果我因你而活着,你就永远都不会相信。我找不到让你相信我的办法,除了今夜,除了这道圣命,它让我找到了唯一的途径,那就是,用生命来证明。”他悲伤地说:“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寒蕊浑身一震,深吸一口凉气,感到心的窒息。 郭平川,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从她离开府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将会要发生什么。这几天如此的安静,是因为,他已经立意,哪怕舍弃生命,也要让她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便是要遗憾终身。可是,难道她相信了,他却死了,就不遗憾了么?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是什么促使了他的决然,正是她的成见和迂腐,还有自以为是和自欺欺人。归根结底,这一切,跟所有的事情一样,都还是因她而起,她才是最始最初的根源!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太迟了…… “你为什么要爱上我?”她忽然粗着嗓子问:“你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你相信我了。”他微微一笑,柔声道:“傻瓜啊,爱,难道会有原因?!” “难道你不知道,爱上我就是死路一条?!”她恨声道:“你为什么,非得逼得我又来恨自己。恨我是罪魁祸首?!” “我自己选择的路,”他轻声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都怪我。怪我克夫的命,怪我的桃花煞。怪我擅自离开将军府,怪我……到最后,我犯下的事,还是要连累你,我救不了你……”她激动的声音渐渐低落,泪水夺眶而出:“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我曾经发过誓,再也不要说对不起。再也不要做错事……可是,我还是要对你说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平川扶住了她的肩膀。 “不!”寒蕊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甩开了平川的手:“我就是对不起所有的人!不是我要嫁给你,就不会这后面许多的事;不是我要去前线,北良就不会死;不是我顶撞源妃,太子哥哥就不会死;不是我太张扬,母后就不会死;不是我赐婚,秀丽就不会死;不是我太懦弱,磐喜就不会死;不是我克夫。那进士,老太尉,他们就都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这一切。都跟你无关!你不要再这样想着来折磨自己!”他纠正道:“别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 “不是我发下那个誓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才是祸根!”她仰起头,张开双臂,拼尽了全身力气,朝天喊道:“老天爷,停止了吧!让一切停止吧,该死的人不是他们,是我啊――” 她一直自责。检讨着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可是为什么。她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眼看着跟自己有关系的人,一个个地死去,而她这个始作俑者还好好地活着,就算是崩溃,又如何能把自己的罪责撇开!穷尽世间所有的词语,也不能形容出此刻她绝望痛苦的心情。 “真若梦,幻如真,上天要你醒着,自然有上天的理由。”明哲的话,又缓缓的响起来。 我为什么要醒着,我宁愿睡去,可是一旦睡去,谁又能知道,梦里,到底又是不是真实?! “皇宫之富贵,也是虚名,一生多忧苦,乃是实事,生而有命,莫要强求。”寒蕊喃喃地念着:“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她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就象苦水。天在旋,地在转,她踉跄地扑倒在桌子上,蓦地,不甘心地大喊起来:“佛祖,我前生可有作孽?若有孽债,也该还清了吧……” “循环往复,生生不断,未能断尽烦惑,也难出离生死……”她眼睛一直,看见了酒壶!嘴一裂,呵呵地傻笑起来,真是老天有眼,给了我这么个提醒!只要我一死,不就什么都停止了…… “老天爷,我跟你说过的,不要再有下一个,否则,我将自决于天下……自决于天下……”她默然一合眼,把心一横,揭开盖子,拿起酒壶就往嘴巴里倒!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寒蕊――”平川最早反应过来,急冲上前,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酒壶,一看,哪里还剩多少,已经见底了,平川把壶一甩,抓住寒蕊的胳膊,心痛地说:“你怎么这么傻啊……” 寒蕊抹一把眼泪,又擦擦嘴角的酒汁,笑着说:“原来毒药这么好吃,鹤顶红居然是甜的,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这个时候,她还这么有心情开玩笑,平川想笑,却蓦然心酸,只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她。(..info好看的小说) “你能来,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喃喃道:“早知道你这样,我宁愿你不来……” “这样多好,一切都结束了,”她疲惫地偎依在他的怀里,低声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寒蕊,”寂静中,磐义的声音响起来,有些无奈:“朕没想过要杀你……” 她缓缓地从平川的怀里,抽出身来:“可是你一直在逼我去死。” 磐义低下头去,不说话。 “你走吧,”寒蕊想硬下心肠,却忍不住还是泪下:“我若是见到父皇、母后,不会跟他们告你的状……” 磐义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寒蕊。也许你真的不应该这么看重感情,如果你不对感情要求那么高,非得一点杂质都没有。你和平川,即便有解不开的结。现在不也都会好好的……寻常的夫妻,那能都那么完美……” 寒蕊默然许久,才说:“也许你说得对,可我做不到。不纯粹的,我宁肯不要――” “现在纯粹了,”磐义叹息道:“不也,可惜了……” 寒蕊闻言,缓缓地转向平川:“可惜了吗?” 平川悠然一笑:“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挺好。” “唉――”磐义长长地叹息一声道:”药力还有半个时辰发作,你们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抓紧时间好好说说话吧……”他一措身,欲走,又回过头来:“寒蕊,你恨我吗?” 寒蕊一刺,险些落泪,只默默地站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恨―― “皇上,臣谢谢您。”平川说:“不管怎么样。您给了臣一个机会,把误会解开了。” 磐义顿了顿,折身离开了。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平川和寒蕊,惨白的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寒蕊还一直面朝大门站着,尽管磐义已经远去,大门紧闭。 “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是,会选择让磐义当皇帝吧?”平川轻声道:“虽然,磐喜可能会对你更好……” 她没有回答,转过身来。望着他,泪光盈盈。 他静静地注释着她良久。忽然动容道:“你总是这么心软……却独独要对自己,那么狠心……” 她眼睛微微一眨。泪水滚下来:“那你呢?如果早知道他会杀你,你会转而投靠源妃吗?” “不会。”他沉声道:“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复又泪下:“你才是个真正的傻瓜。” “从来没有人说我是傻瓜,”他慢悠悠地答道:“除非我自己愿意当傻瓜。” 她愣了一下,无言地望着他,泪水滚滚而下。 “心心……”平川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寒蕊一震,惊异地抬起头来,扬起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心心。”他喊着,缓缓地靠过来。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忘记了流泪,涩涩地问:“你叫我么?” 他浅笑道:“当然。” “为什么这么叫我?”她不确定地问,冥冥之中却感觉,有什么,已经降临了。 “蕊,不就是花的心么?”他沉吟道:“以前似乎听到过谁叫这个名字,可是太久了,我忘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你。你就应该叫心心,应该被放在掌心里呵护着……我喜欢这样叫你,在心里,我已经这样叫你很多回了……” “以后我都叫你心心,”他呵呵地笑了一声:“这是我专用的称呼,别人不许叫。” 她愕然片刻,倏地心跳加速,良久,却只是淡然一笑,本想告诉他,这本来就是我的小名,想了想,忽然觉得已经没有必要说了,一说起来,必然话长,何况能唤出“心心”的小名,不过是解桃花煞的条件之一,如今喝下了毒酒,桃花煞解与不解,还有什么涵义。 猛然间,她想起一件事来:“那天晚上,珍然说你叫她心心……” 平川怔了一下,恍然道:“黑灯瞎火的,摸上床来,我以为是你呢……”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狐疑。 他悠然一笑:“你的香味啊,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不会闻错的。” 原来如此。寒蕊闻言,低下头去。第二日送珍然走的时候,珍然把情况告诉给她,她压根就没上心。 “你在想什么呢?”他问。 她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坦白道:“我以为,不过又是你的哪个相好……反正,你给我的意外太多了……” 他沉吟道:“除了李修竹,还有什么意外?” 她想了想,轻声道:“你不愿意跟我同房,却愿意跟秀丽生孩子……”(未完待续) 第125章 爱复苏弥留再话断肠(下) “我只是,觉得太对不起你,不想让秀丽也步你后尘……我以为,勉强一次自己,也许能避免一个女人的心碎……”他叹一声,怅然道:“那个时候,你跟北良已经……我想,我再也没有希望了,也许,只能认命,谁让我当初……” 她闻言,沉默良久,凄然道:“多好的人啊,要不是我赐婚,也不至于落到悬梁自尽的下场。.info” “这事怪我,”平川幽声道:“不该让她发现,我心里爱着的人,其实是你……加上孩子没了,她很伤心……”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寒蕊奇怪地问。 平川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她很聪明。” 是的,秀丽很聪明。寒蕊点点头,说:“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其实当时她要改那个故事结尾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可惜,我真是太蠢了……” “是那个书生的故事?”平川幽声道:“她临死前,写下一封遗书,只有一句话,就是那故事的结尾……” 她望过来,盯着他,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说出了答案:“书生,终将为爱而归来……” 寒蕊一震,内心无限酸楚。秀丽啊,虽然不言语,却把一切,都看得这么通透。.info[] “你终于回来了。”他轻轻地伸出胳膊,圈住了她。 “可是,你却要死了……”她想笑,却泪下。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悠然一笑:“可是你,又是为什么呢……人生,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地方?” “身为公主,好象身份跟幸福是成正比。可有谁知道,我的痛苦,慢慢的堆积。直到我再也没有力气爬出来……其实,我早已生无可眷……”她的泪愈发汹涌:“只不过。因为你还用得着,所以,我说服自己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他定定地望着她,心里登时五味杂呈,倏地红了眼圈:“你怎么这么傻呢……” “我那么爱你,可是你,却那么恨我,讨厌我。”她凄然道:“也许,对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是我最后的安慰了……” 他心底一刺,抱住她,滚烫的泪滑下来,落在她的发上:“我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深情?今生已已,来生,一定加倍给你……” 她直起身子,坐正了。望着他:“不要来生。” “来生我一定让你快快乐乐的……”他动情地说。 她看着他,幽声道:“如果真的有来生,求佛祖。不要再让我碰见你……爱一生,太痛了,够了……我不想自己痛,也不希望你来痛,来生,就算了吧――” “心心……”他感到了没顶的痛苦,却无力反驳,此刻他的黯然,就如同她当年的绝望。他喃喃道:“我能要求你什么呢?我不能再左右你的选择……可是,你又怎么能强求我的选择……” “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他闭上眼睛。用鼻子去嗅寻她的香味:“我已经很满足了。”来生,若来生需要他苦苦追随,他也复不悔啊。(..info) 她转过头去,只给他一个后脑,低声道:“你恨我吗?” “不,我爱你。”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恨我吗?”她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我的桃花煞,你跟着源妃,或者不会死,不会是这样的下场。世人都知道我克夫……” “世人都知道我克妻。”他飞快地接上,叹道:“我也想恨你,可是,爱太重了,压着,恨不起来……我只是,很遗憾。你爱我的时候,我想着李修竹,等到发现自己爱你的时候,你却避得远远的,不让我靠近……我真的,好遗憾……”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他缓缓地坐下,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说:“你也过来,一起坐吧。”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挨着坐下。 “怎么这么见外呢?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的驸马呢。”他一抬手,就圈住了她,把她的身体拢过来,她迟疑一下,还是就了过来。 他环住她,轻声道:“让我好好抱抱你,我从来,都没有好好地抱过你……那天晚上,我头一次,替你倒了一杯茶,你说,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为你做事。可是,你却没喝……我真的很蠢,不知道这样预示着什么……如果我知道,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我会留你的……” “你相信吗?”他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 她无语。 “那天晚上你去营里告别的时候,要我回家,我不知道你要走了,可是听见你那么说,然后……你抱了我一下……我心里,竟然有些难过,觉得这样对你,很残忍……当时我是有想过,回过身来抱你一下,可是,你好快的速度,只一下,便走了……我怎么知道,这一次,你是真的决定离开……”他抱紧了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摩挲着:“我总觉得,你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我以为,你是想说,会一直等着我……所以,那天晚上,我回去了……可是,你却走了……我当时真的好恨你,为什么,那么久都坚持了,就不能再坚持一下下,就这一个晚上,就这么一下下……” “那间正房,到处都是你的影子,但是我的心空了,我不知道失去了什么,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的去想、去找,还是没有结果……”他轻声细语:“我想去找你,可是,我曾经那么不屑于你,为什么要让你知道我真的会爱上你呢?我还有一丝侥幸,你那么爱我,一定会舍不得,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自己跑回来,那个时候,我就装出顺坡下驴的样子,似乎很有面子……” “可是,你再也没有回来……我一次又一次地犹豫,去不去找你……那天放灯节,我看见花灯后,转出你的脸,当时,我整个的呼吸,都停止了……我多想,你跑过来,对我大喊一声,平川!我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对你说,跟我回家!可是,你掉头就走,好象我就是个瘟神……我就那样,很没出息的,魂不守舍地跟着你,然后,因为想着你,好不防备就着了润苏的道……”他嘟嚷道:“她就是明里暗里帮着北良,你们姐妹俩,爱一个人,都那么死心塌地,让人扼腕叹息……” “我好歹也救了你,连声谢谢都不说……”他摸了摸了她的头发,柔声道:“你不回来也就算了,那么快,就答应嫁给北良!你不是爱我的吗,却这样做!明明是报复我啊,你就是拿起刀子来杀人的时候,也还是坚持那么一副憨憨傻傻的表情,要我说什么?好恨你,居然还又一次,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把秀丽赐婚给我,非得断了我的念想,断得这么彻底,你怎么可以做得这么绝情……” 说起当时,他的语气仍带着愠怒:“又是自以为是,我一肚子窝囊气,不知道该找谁说,你竟然还跑到我跟前来表功,告诉我,你不但忘记了我,还如此大方地,把我的所谓的心上人成全给了我?!”他咬牙切齿道:“活该我给你一耳光!” “我一点都不后悔给你一耳光!你就是该打!”他恨声开了头,末了却软下去:“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讨厌你的时候,你让我抓狂;爱上你后,你更加让我抓狂……老天爷,还有谁,能象你这样来折腾我……我这么冷静的一个人,也被你逼得乱了阵脚……” 她抬起头,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叹一声。唉,谁知道,竟会是这样?! 看着她,他深情一笑:“看见北良的幸福,我没法不嫉妒,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我是多么崇高啊,把自己的爱人让给了好朋友,成全了北良。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不管道理是什么,道德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甘心……”他说:“那段时间,我常常去归真寺,我求菩萨,让你回来,不论付出什么作为交换,我都可以接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只是没想到,用来交换的,是北良……” “北良求我照顾你,我没办法拒绝,可是,他并不知道,我不答应,不是因为对你还有成见,而是,我不敢答应……”他说得很慢很慢:“我怕看到你,因为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没办法克制自己,我要装成无动于衷,可是我心里,是那么的渴望抱着你……你总是我最深最重的痛处,不敢想,不敢碰,他却要我面对你,连逃避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你知道那是怎样的折磨么?” “我爱你,爱得不知道怎样来对你,你却恨我,恨得锥心刺骨……”他说:“有时候,痛得受不了了,我就想,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我舍不得你……” “你一点都没说错,我就是很自私。也许我不该有这样的要求,那样,北良或者,就会好好的……”他低声道:“后来,当你说已经不爱我的时候,我也应该放手,可是,我劝过自己好多次,还是做不到……我还很卑鄙,就是想利用你的心软,借保命的借口把你留在身边。哪怕你不爱我了,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天天看到你,感到你的气息在院落里徘徊……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日子,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走了,我真的,真的也活不下去……” 他缓缓地俯下身,把鼻子埋进了寒蕊的头发中,嗫嚅着:“对不起……”(未完待续) 第126章 定缘扣开现天印之记 (上) 蜡烛晃了晃,终于熄灭了,但窗棂外,月亮慈祥的光芒铺洒了进来,大殿里,有一种朦胧的清冷。 平川坐在地上,靠着柱子,寒蕊偎依在他胸前。 “心心,你经常去明哲大师那里听将经,有没有听他说过轮回……”他问。 她点点头。 “轮回虽然要忘记从前,可是,还是有办法可以留住前世记忆的,对么?”他认真地问。 她纳闷地盯着他,不解。 “我不喝孟婆汤。”他忽然又认真道:“心心,我不喝孟婆汤,因为,我要记得你。” “可是我会喝,”她又一次转过头去:“我会要忘记你的……” “可是你爱过,总会有痕迹的……”他不甘心地说着,又一次抱紧了她:“我一定,要让你再遇到我。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你,回到我身边!” 她默默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忽然,他想了什么,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啊! 当即从怀里掏出定缘扣来,说:“你给我戴上。”只要它在,不管几世轮回,就一定,都能找得到她的。 寒蕊接过定缘扣,依言挂在平川的脖子上。平川笑嘻嘻道:“有了它,就上了保险了。” 寒蕊定定地望他一眼,忽然说:“今生都没靠得住,还求什么来生呢?” 他呵呵笑道:“能的。秘密,就在这里面。”他不能,告诉她这个秘密,明悟说过,不能告诉她,必须让她自己发现。他越来越相信命运。也越来越不敢,做一点点的冒险,因为他们之间。再也经不起别离和误会了。 他提起了吊坠,示意寒蕊打开。 寒蕊伸手一碰。吊坠是“蹭”的一声弹开了!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吊坠内里正面梅花,恍惚之间又觉得,这么熟悉,好象是自己的东西啊,不然,怎么会有梅花…… 复伸手,去摸那梅花。忽然,梅花的一面又是“蹭”的一弹,竟然还有个机关,又打开了―― 本来,只是个椭圆形的吊坠,开始弹开,变成了两个并列的椭圆形,这又一弹开,变成了三个并列的椭圆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小小的东西竟然还机关重重。平川也不禁惊呆了。 寒蕊缓缓地拿起吊坠,对着月光。念出了声:“天印之记……” 正是那梅花弹开的内面,刻着四个字:天印之记! 她的脸色骤然一变,惊呆了! 他拿过吊坠一看。不由得长叹一声:“你终于,发现定缘扣就是天印之记了啊……”这内里,竟然还有个机关,而这个机关,显然,也只能被寒蕊打开。 “天……印……之……记……”她喃喃地念道,握着吊坠,骤然间失神。 “现在,我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他柔声道:“这定缘扣本不是我的东西。是我十二岁那年……” 她静静地望着他,直到故事结束。依旧无言。 “我必须让你自己发现,不然。我们没有未来。”他轻声道:“心心,它已经等了你很久,我也是……” 她低下头去,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让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一个有关桃花煞,有关我宿命的秘密……” 她缓缓地站起来,向着月光,淡淡的声音响起来,细细的述说之后,只用一句叹息作为了结尾:“为什么,最后,纯阳之男只剩下你,而你,带着天印之记,还能唤我心心?” “我能破你的桃花煞,你带给我生命中所有的快乐,这样不好么?”他顿了顿,感伤道:“难道,你不希望是我?” 不希望? 她看着他,眼前,瞬间又闪过北良那张灿烂的笑脸,蓦地,湿了眼眶。 他忽然问道:“奈何桥头,你会喝下那碗孟婆汤,到底是因为你承受不了爱的沉重,还是,你已决定要舍弃我?” 长久的无言,她的身影,还有她的脸庞,都是如此的沉默。 “可是,你还是会有来生,我一定还要找到你,”他也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我和北良同时站在你的面前,你究竟选谁?” 她猛一下,转过身去。 他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回答我!” 但她,却固执地沉默。 忽然,他的手一抖,力量倏地退却,她一回头间,看见他面上有些痛苦的神情,但他强撑着,望着她。一瞬间,寒蕊觉得腹部一阵绞痛,不由得捂着肚子,躬身下去。 毒药发作了…… “心心,我们没时间了,说句真话吧,”他托住她的身体,跪下去,温柔地问道:“你爱我吗?” 她望着他,迷蒙中,仿佛又看见那个英武的少年,穿着黑色的铠甲,从宫门处,寒着一张脸进来,表情都似乎结着冰……她的泪水慢慢地滑下来,感觉到他的脸贴过来,不再是冰,有温度,很温暖,她艰难地启动着嘴唇,在他耳边轻声道:“爱……” 他抱紧了她,俯到地上,手里握着定缘扣,停放在她的鬓角。她最后一滴的泪水滑下来,正好落在定缘扣的梅花上,定缘扣,轻轻地,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他紧紧地,无间地贴着她,手指,抠紧了链条。 阳光象金箭射进了大殿,将黑夜的阴霾驱散得干干净净,在刺眼的光亮里,细小的浮尘漂浮起来,好象在欢喜地舞蹈。 寒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感觉到眩目的光彩在眼前浮动,太阳的味道充满了鼻间。看见高高的屋顶,好象跟皇宫一样的雕梁,美丽而又威严。 好舒服啊,这里难道,是天堂?! 她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还在平川的怀里,只粗略地瞥了一眼目光能到的地方。却发现天堂原来跟皇宫,是如此的相似。 感觉到怀里的动静,平川睁开了眼睛。看见寒蕊,将她圈紧了些。心满意足地一笑。 她眨眨眼,红了脸。 两人缓缓起身,却发现,身处之地,竟然还是长继宫。 平川环顾殿内,沉吟良久。 寒蕊费力的思索着,不确定地问道:“是我的魂魄还留在皇宫?还是,我们到了仙境?可是……” 他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微笑着,温柔地说:“走吧,回家――” 暖和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她依旧忐忑地问道:“我们不是死了吗?飘着回去?” 他望着她,眨眨眼,忽然一把抱住她,促及不防地吻下来。她的心一紧,倏地又有些犯晕,好象上了云端。身旁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她真的,身轻如雾。在空气中飘扬起来。 终于,他放开她,呵呵一笑:“傻瓜……” 复又拉住她的手:“我们回家――” 殿门开处,四下无人,远远地,台阶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过来。 寒蕊奇怪地问:“元安,你怎么在这里?” 元安一躬身:“公主,驸马。皇上有吩咐,在你们俩自己走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元安竟守了一夜! 寒蕊怔了一下,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过来,低声道:“磐义他……” “皇上说,醒来了就回去好好过日子。”元安轻声道。 寒蕊一措,骤然泪下。也许,是她自己对世界太绝望,原来有些希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的生命。 宫门处,红玉远远地看见平川和寒蕊走出来,喜不自禁地挥舞起手来:“公主!公主……” “你怎么也来了?”劫后余生的寒蕊这时候能看见红玉,真是特别有感触。 红玉说:“你一走,我就去了将军府,等你们一晚上都没回来,天快亮的时候,元安派人来找我,我这才备了马车来接你们。” 她眼睛从他们俩脸上一跳而过,落在平川牵着寒蕊不放的手上,又是嘻嘻一笑。 那笑容里的**令寒蕊有些恼了:“你笑什么?!” “行了,”红玉别过头去:“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寒蕊虽然有些心虚,却也能猜到即便宫里有消息,红玉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知道内情,于是没好气地说:“你就喜欢乱嚼舌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呢!”红玉叫起来:“是皇后身边的嬷嬷来送食盒的时候告诉我的,昨一晚上,我也吓的够戗!元安派人叫我来接你们的时候,也没说清楚,我都急得快晕过去了……” 红玉心有余悸道:“我以为,我得准备给你们俩收尸了……”她吐了一下舌头,说:“好在皇后差嬷嬷来送食盒,说皇上把你们折腾了一晚上,也该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这下我才放心了,赶紧叫人回去备早饭……” 这么一说,寒蕊就感觉肚子已经是皮贴皮了,忍不住打岔:“食盒呢?” 红玉赶紧把食盒揭开,还没看清楚是什么点心,寒蕊的手就抓了过去,一手抓了点心往自己嘴里塞,另一只手则朝平川送过去。 看着她猴急的模样,平川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你也笑我?”寒蕊塞了一嘴巴点心,含糊地问:“你吃不吃?” “当然吃了!老婆大人。”平川笑着接过点心,说:“好歹你也是个公主,怎么弄得这吃相,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寒蕊虎起脸,斜一眼过去,含糊道:“闭嘴!公主爱怎么吃,就怎么吃!”还想说什么,却猛一下,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也怪异起来。 埂住了! 平川赶紧伸手去拍,爱怜道:“先又没喝水,吃这么快干什么?”掌心刚刚挨上寒蕊的背,她忽然一躬身,哇哇地吐了起来,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这才软软地靠在平川身上,半天不言语。 “也许是昨夜受了寒,凉了胃,偏生这下又不注意,这样吃……”平川柔声道:“别吃了,还是回家喝碗热粥……别由着性子胡来……”(未完待续) 第126章 前路重来是浮生一梦(下) “是啊。”红玉赶紧拉着寒蕊上了马车,却见她还是一副直犯恶心的模样,于是说:“我来赶车,让车夫先去请了胡郎中过来。” “也好。”平川揽住寒蕊,看着她发白的脸,担忧道:“这段时间,身体怎么老是如此不济,该是要好好调理一下才是。” “我没事。”寒蕊无力地回答。 平川默默地望了她一眼,陡然间心事重重。好不容易,才守得云开,他的心心,该不会有什么不测吧?如果一切真的是天注定,那么她发现了定缘扣是天印之记,桃花煞已解,他们才逃过死于非命,就说明,天意,是不可违的,可是,他克妻的命,又如何可解,寒蕊不会再给他的性命带来威胁,那他呢,要如何才能不连累她? 此时此刻,平川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恐惧。 上天啊,你不会,让我刚刚得到,就失去吧? 马车晃晃荡荡地走着,寒蕊有些昏昏欲睡,却还是撑起精神问红玉:“你刚才没说完呢,嬷嬷说什么了?” “嬷嬷说,皇上给你们喝了点东西,无非是想给将军一个机会,澄清些误会,”红玉裂开嘴,呵呵傻笑一声:“我早就说过了,你总是不相信,非得皇上亲自来整这么一出好戏……” 寒蕊一下子就红了脸,好半天,才叹一声:“我以为,当了皇帝的磐义就不会再是从前的磐义了……” 红玉见她怅然,忽然说:“嬷嬷还讲,皇上决定这么做,是润苏公主送了封信过来……” 寒蕊吃了一惊,猛地直起身,喜道:“润苏回来了?” “没有。她跟师太云游在外,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差刺平知府送过来一封亲笔信而已。估计,也就是经过了刺平一下。这会还想去寻她的踪迹,肯定又是没影了……”红玉说:“她倒是很逍遥呢。” “她信上说什么了?”寒蕊又问。(..info无弹窗广告) 红玉看寒蕊一眼,又看平川一眼,笑笑着,居然不回答了。 “说呀。”寒蕊扯了一下红玉的袖子,红玉又看平川一眼,笑道:“不要将军回避一下?!” 平川微笑着,蜷紧了寒蕊。似乎在说,我不回避。 寒蕊迟疑了一下,说:“你卖什么关子?!讲……”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啊,我真说了,你可别后悔。”红玉抿着嘴,吃吃地笑道:“润苏公主说,寒蕊心里还爱着平川的,让皇上推她一把……” 寒蕊面上一刺,又羞又恼,嚷起来:“原来你们都在盘算我――” “可没我什么事。别把我扯进去。”红玉一见寒蕊的脸色不对,赶紧闪人:“我还是不坐车里了,你自己要问的。说了又还要怪我。我坐辕子上去,让驸马侍侯你好了……” 寒蕊下不来台,伸手作势要拍红玉,红玉飞快地一缩身子,掀了车帘就出去了。平川一把捉住寒蕊的手,柔声道:“好了,你自己逼人家说的,怎么又怪到她了?” “你还偏着她?!”寒蕊回头瞪了他一眼。 平川无奈道:“没办法,谁让我欠她那么多人情呢。” 寒蕊奇怪道:“你怎么又欠她人情了?从实招来――” “好。好,我说……”平川搂紧了她。轻声道:“这说来,就话长了……” 寒蕊盯着他的脸。想认真地听,却感觉眼皮发沉,费力地撑了一会,什么都没听进去,竟然就沉沉地睡去了。 从床上晃晃悠悠地醒过来,正好听见平川在吩咐红玉:“还是去请御医吧。” “请什么御医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寒蕊说着,一骨碌下了床来,转了几圈,张开双臂:“这么好的状态,请什么御医?!” “你确定没事?”平川不确定地问。(..info好看的小说) “我很好啊,”寒蕊纳闷道:“胡郎中说什么?是他让请御医的?” “没有,”红玉说:“他上山采药去了,还得三、四天才回,将军这才说先请御医来看……” 寒蕊大咧咧道:“不就是气急攻心,又没睡好么,这个病不用郎中,我自己都能治。现在睡了一下,醒来觉得很舒服了。”她看平川和红玉似乎不信,想了想,又说:“你们要是担心,那就等胡郎中回来再看好了,也不在乎这几天的,我就是觉得,请御医挺麻烦……” 平川沉吟道:“那,也好,就这样吧,等他回来,还是得瞧瞧,放心些。” “行了,行了,”寒蕊叫唤起来:“弄点东西来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入夜,书房里,很安静。 轻轻的,配环碰撞的声音响起来,平川抬起头来,微笑着问:“今天,是什么羹?” 寒蕊浅浅地笑道:“是茶。” “茶?”他笑道:“用蒸盅泡茶?!” 她不答,抽手即走,却倏地被他反手一扣,捉住了手臂,轻轻一带,顺势拢到膝上,一点鼻子:“你敢骗我?我岂是那么好骗的?” 她用了力,想挣脱,他却暗暗地使劲,让她动弹不得,默默地抗衡着,僵持了一下,她终于放弃。一偏头,没好气地冲他道:“你不是愿意当傻瓜么?为何不一直傻下去?” 他呵呵地笑道:“家里已经有一个,那要是傻一双,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她瞪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忽然说:“润苏说的,真是一点也没有错……” “你那个绝顶聪明的妹妹,她说什么了?”平川好奇地问。 “最后跟我告别的时候,她说……”寒蕊的眼前,又现出润苏的身影,她的眼睛,还是如丝的柔媚,那么的风情万种,却也蕴涵着无尽的狡黠,只在看寒蕊的瞬间,眼底依旧清澈似水。 “寒蕊,我终于明白,那支签了……”润苏低声道:“为何,我们抽中的,是同一支签……” 寒蕊惊诧地盯着润苏。 润苏微微一笑:“还记得我们在归真寺求过的签么?” “就是你拿着去解了,却不肯给我看的?”寒蕊纳闷道:“你还记得签文?!” “当然记得,”润苏轻声道:“我们俩,是同样的签文。” 寒蕊一下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这样的?! “同样的签,却是截然不同的解啊,”她说:“千思万虑皆是空……” “千思万虑皆是空……”她长叹一声:“我想多少,都是无用;你不用想,都能自成……寒蕊,我究竟应该嫉妒你,还是羡慕你……除了容貌,我还有什么,是可以跟你抗衡的呀……天命,所谓空,亦是两样不同的解……” 同样的一句话,竟有这样的天壤之别啊,谁能想得到呢。 平川轻轻地抱紧了寒蕊。 她轻轻地,回头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低下头去。 “心心……”他柔声道:“我也是你命里注定的啊……你跟润苏不同,是因为,你有我……” 她的头垂得更低。 他沉吟片刻,勾起她的下巴,却在躲闪侧头的一瞬间,看见了她眼里的泪光。 “你还是忘不了他?”他低吟道:“我不在乎你心里有他……我只要,守着你……” “给我一个机会吧,”他长叹一声,幽声道:“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真正的机会……我喜欢淑女的时候,你那么大胆而热烈,当我开始爱上你的单纯,你却平静得仿佛从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说我冷酷,难道,你不残忍……” 沉默许久,她缓缓道:“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是你。”他默默地蜷紧了她:“我们错过的机会,浪费的时间已经太多了,所以,余生的每一天,我都会,倍加珍惜。”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伸手端了蒸盅过来,柔声道:“将军,喝甜羹吧。”轻轻一下,顺势就起了身。 他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为什么不叫我平川?” “叫什么不都一样么?”她不露痕迹地浅笑道,那仪式般的笑容,倏地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不一样。”他犀利的眼神,一下刺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否的决然,语气却依旧温和得紧:“我喜欢你叫我平川。” 她微笑着,想四两拨千斤,搪塞道:“再说吧……” “寒蕊!”他忽然喊了声。 寒蕊怔怔地看过来。 “你越来越象皇后娘娘了,”他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可我,还希望你是从前的你。” 她的脸刺了一下,白白的,猛地转身匆匆而去。 平川想了想,一口喝下甜羹,追了出去。 “公主。”红玉见寒蕊进来,赶紧跟上去,胳膊一抽,却被平川拖住。红玉看平川一眼,想了想,轻轻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寒蕊闷闷地在床侧坐下,将鞋一脱,上了床:“我要睡了,不洗脚了。” 帐子一拉,随即,外衣丢了出来。 他缓缓地吹了蜡烛,走近床边,轻轻地捡起衣服,捏在手上,又凑近鼻尖,深深一吸,那熟悉的香味顷刻间满了他心怀。 他一步一步走近床边…… 正房,他的新床,始终是留给了他最爱的女人。(未完待续) 第127章 曙光现好似苦尽甘来 (上) 寒蕊懒洋洋地起了床,讪讪道:“不知怎么了,老是觉得浑身没劲……” “是夜里折腾得太狠了点吧?”红玉嘻笑着,凑过来,嘴里邪乎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寒蕊脸色刷地一下红了,愠道:“红玉你个死蹄子……”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红玉嘟嚷道:“本来就是俩口子嘛……” “那要你多嘴问啊,”寒蕊恼了:“下回你再多事,收了你做姨娘!” 红玉吓得一缩脖子,不响了,半晌,才又涎着脸道:“他如今眼里心里全都是你,就别拿我开唰了。” 寒蕊看她一眼,又看看门外,红玉赶紧乖巧地回答:“一大早,皇上就把将军宣进宫去了。” 寒蕊闻言,松一口气,全身都跟着软了下来。 “他要是在家,你还要跟从前一样紧张么?”红玉笑起来:“将军其实更希望,你开心呢。” 寒蕊不语,走到菱花镜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你说,他到底爱我什么呢?”她喃喃道。 红玉停下手中的梳子,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却摇摇头:“我不知道呢,公主,”她说:“你要去问将军啊。” 寒蕊缓缓道:“我现在,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可是,你却清楚地知道,他爱你,对吗?”红玉低垂着眼帘,拉开了梳妆台精致的小抽屉。 寒蕊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想,是的――” “那就不要去问为什么,也不要去想那么多了,”红玉取出那枝红玛瑙的簪子,由衷地赞道:“真好看,看着就喜欢!”抬手往寒蕊头上一插:“好了!” 寒蕊看看镜中的自己。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探向簪子。 红玉一下捉住了她的手:“别动了!” “换一个吧。”寒蕊悻悻道:“太艳了,不好配衣服……” “谁说的?!好配呢!”红玉说:“我最喜欢你戴这簪子了。为了配它,一大早我就替你寻了裙子出来。” 裙子?不会是红色的吧?寒蕊才一噤。那里红玉已经欢天喜地地从柜子里扬出一片红云来,果然,是红艳艳的纯正! “这可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一条蚕丝裙子啊,我一直把它小心地收在箱子里,知道总有一天,还能用得上,你一定会再穿它的!”红玉得意地说:“哪还能不配?!绝妙了呢!” 寒蕊一看见这红彤彤的一晃,马上觉得心虚气短。下意识道:“不穿呢……” “穿吧,穿吧!”红玉不容分说地拉起她来:“将军说过,他喜欢看你穿红衣服,呆会他回来,看见你这样,一定会很惊喜的!” 寒蕊扭动着身子,还想抗拒,却拗不过红玉,硬是给套上了。系上了腰带,红玉好生自得。非把寒蕊推到镜子前:“你看看,我们都说,你穿红色。那真是一个美!配上将军这簪子,那可不就是一个娇娘――” 寒蕊认真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红色很耀眼,久违了的熟悉渐渐地漫上心底。她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放弃了换装的准备,罢了,罢了,还是随红玉怎么弄吧。这么一想,倦意竟然又袭过来。居然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身子一软,才坐下。红玉又把她拉起来:“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呀?走吧,到花园里去透透气……”回头吩咐丫环:“把早饭送凉亭里去。”也不顾寒蕊的不情愿。连拖带拽就她哄出了屋子。 喝了一口粥,寒蕊就放下筷子:“红玉,不行了,我又想睡觉了。” “你才起来,还没一个时辰呢,”红玉说:“吃点东西,就有精神了。” 寒蕊无力地晃着脑袋,就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哎呀,别睡啊,”红玉赶紧拖起她来:“来,我们到假山上去坐会,那儿凉快呢,吹吹风,你就不会睡了……” 磐义将棋子落下,轻声道:“寒蕊可好?” “还好。.info[]”平川答道,却想起寒蕊的脸,那眼睛里,似乎总有心事一般。 “她没有恨朕?”磐义淡淡地笑道,斜看平川一眼。 平川摇摇头,只盯着棋盘。 “朕看你呀,有心事,”磐义沉声道:“得了,这棋也别下了,还是回去吧。” 寒蕊坐在假山的石头上,望着下面一池塘清澈的水面,有些走神。 “公主,我们说点有意思的事啊,赶走你的瞌睡虫。”红玉提议。 寒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红玉眼珠子一转,忽地靠过来,呵呵一声干笑后,轻声道:“昨天,将军怎么上的床呢?” 寒蕊一顿,马上又成了个关公,眼睛一瞪,红玉机敏地往矮茶树后一缩,讪笑道:“我只是,好奇嘛……” 寒蕊狠狠地斜了她一眼,眼光转到水面的睡莲上,脸上的绯红更浓了。 昨天,将军怎么上的床呢―― 一句话,吹皱了一池春水啊。 她静静地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被子被掀起,受到惊动的她才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发声,一个人,轻巧而沉默地靠了过来,抱紧了她。 她一惊,下意识地把身子一缩,他却抱得更紧,鼻息抵住了她的耳垂,低声呢喃道:“心心……” 是他!尽管猜到了,可是当他如此真实而意外地靠过来,她还是如同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汗毛,登时浑身僵硬,骤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躲,却被他拥住无法动弹,就在细微的挣扎间,他的手,已经开始周身游走,带着温柔的欲望,抚摩着她。她用手去推,他却顺势抓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上。皮肤很光滑,感觉到他汗毛孔里的热量在往外喷。她局促地,抗拒道:“不要……” 他不说话。吻没了她后半句话,并且固执地。不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她还想挣扎,却在他怀里越陷越深,他摆弄着她,就好象在精巧地雕琢着什么,那熟悉的,淡雅的香味,散发着无尽的诱惑,激起了他无尽的欲望。在他不停的进攻之下。她的防线渐渐溃败下去,温柔而不懈的挑逗,迷醉着,她的身体就象被春风吹开的花朵,庸懒不自觉地展开…… 假山上,夏日的晨风很清凉,红玉吃吃地窃笑,寒蕊虽然着坚持沉默不语,但脸上的潮红却久久不消。 平川进院子的时候已近中午,张口就问管家:“寒蕊呢?”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公主在后院花园里。”管家回答。 平川三步两步跨进后院,一下就看见了假山上那绯红的裙子!红色,喜庆的颜色。久违了啊!我的心心啊,她真的穿上了我最喜欢的颜色,在这里迎接我回家! 这是个多好美妙的开端啊。他满心欢喜,激动地喊道:“心心!” 寒蕊一下惊回神来,朝下一望,平川已经过来了。她连忙起身,折身子想下山。 “等一等!”平川快步到了假山下,他伸出了双臂,殷切地望着她。 她看着他急切的举止。脸上滑过一丝伤感,目光怔怔地。落在他的双臂之上。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恍惚。面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在,还是从前……那深植于骨髓中的一切,似乎在渐渐地复苏,她忽地,觉得有些害怕。 他望着她,看见了她头上的红玛瑙簪子,也看见了她脸上隐忍的落寞,一瞬间,他就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她的笑脸,她弯弯的笑眼。他的心,一阵刺痛。 她明白他的意思,却扶着假山石,犹豫着想往后退,平川敛起心伤,微笑着,喊一声:“跳下来!” 心心,我一定要接住你的,不会再让你失望。 她迟疑了一下,缩回去,红玉一把抵住她,低声道:“跳啊,怕什么?!你原来不老喜欢跳?!” “不象样子呢……”她嘟嚷着,想拨开红玉走阶梯:“以前是以前,现在做不来了――” 平川看到寒蕊和红玉拉拉扯扯,知道是寒蕊在打退堂鼓,赶紧又喊一声,鼓励她:“别怕,跳下来!有我呢!” 红玉看平川一眼,赶紧将寒蕊的身子扳过去,怂恿道:“跳!跳……” “跳啊!”平川的微笑带着难得的宠溺。 记忆忽然就回来了,好象开闸的洪水,奔涌而下。在泪光里,她听见了自己的笑声:“平川……我来了,接住我,嘿――” 她闭上眼睛,轻轻一跃…… 平川眼巴巴地看着,这一片红云飞下来,从假山上飞落到他的臂腕,从过去飞落到现在,从云端飞落到他的心上,她是属于他的,从未改变。他深情地凝视着她,红色的裙子,红色的簪子,这红色,让他感到熟悉而亲切。他的心,幸福的颤栗起来,多么美妙啊,原来爱,是这么的奇妙。 她很轻,轻得好象没什么重量,软软地依在他的前胸。他寻找她的眼睛,渴望在对视的一刻,还能找到往日的深爱。可是,她闭着眼,倏地,他发现了她渐渐苍白的脸…… “心心!”平川大喊一声,慌了神。 寒蕊这样子,似乎是晕过去了。 “心心……”平川骤然间脑袋“嗡”的一响,竟然紧张得一片空白,只听见一个阴森而恐惧的声音在心头响起,你是克妻的命―― 不―― 平川绝望地抱紧了寒蕊,长嚎一声,双膝着地。 不要再把不幸降临到心心身上,她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平川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胡郎中给寒蕊切脉,他使了个眼色,红玉赶紧跟了出来。 “还是叫御医吧。”平川低声道。 “等一等,看老胡头怎么说吧,”红玉想了想,说:“万一没什么,惊动了皇上,公主又会怪我多事。”她看平川担忧的样子,安慰道:“老胡头虽然是江湖郎中,但医术并不比御医差呢……”(未完待续) 第127章 天命定谁料变幻莫测(下) 正说着,老胡头在床边喊起来:“行了,笔墨侍侯,开药方!” 看样子,没什么大碍。(..info好看的小说)平川一下子松了口气。 红玉赶紧近前,问道:“公主哪里不好?” “公主很好。”老胡头笑得高深莫测。 红玉愠道:“好好的会晕倒?!找你来开药?!” 老胡头笑道:“公主真没病,我开的也不能算治病的药……”一侧头,看见红玉一脸迷茫,于是哈哈笑道:“公主有喜了!” 屋子里陡然间没了声响,末了,红玉惊喜得变了调的声音:“你确定?!” 老胡头悠然一笑:“这天下,能象我这般,短短还不到两个月,能摸出喜脉来的,还真不多……” 啊!红玉欢喜地拍起手来。 平川紧张的脸上,一怔,神色瞬息万变,忽然,他呵呵地傻笑起来,说:“真的?就是那一次……真的怀上了……呵呵,呵呵……” 寒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平川微笑的脸。她想了想,问道:“我要死了,是吗?” 他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答道:“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说死呢?” 她闷闷地,坐起来,他赶紧体贴地拿过枕头,替她靠上,然后端起碗,舀上热粥,细心地吹凉了,自己在唇边试试温度,才送到她嘴边。 她看着他,半天不语。 他微微地笑着,柔声道:“喝吧。” 她摇摇头,软软地靠在枕头上,斜着脑袋,不说话。 “你都昏睡一下午了,中饭也没有吃。”平川轻声道:“喝点粥啊。” 她复又摇头,推开他的手:“我没胃口,恶心。” “多少喝一点。”他还在坚持。 她一下。滑了下来,半躺着。说:“我不想吃东西,又老是犯困,今天这一昏迷,许是活不长了……” 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今天是个意外,我不该叫你跳的……恩,以后,更不能跳了……” 她望过来,仿佛在叹息。唉,我就知道,你要后悔的―― “你又多心了,”他呵呵一笑,点了她的鼻头:“傻瓜,那样跳对胎儿不好。” 她的脸一下变了颜色,瞪大了眼睛,好象受了惊吓般望着他。 平川笑了:“心心,你要做娘了啊,”说着。他抱紧了她,用无限向往的声音说道:“我希望是个小丫头,最好要象你当年那样调皮。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要带她去骑马,教她怎样爬树,然后跳下来……就跟她娘当年一样……” 她一直不说话。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用脸摩挲着她的耳际,柔声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感谢菩萨……” 她落在被面上的手,动了动。犹豫着,终于缓缓地。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 他感觉到了。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顺势在她脸侧亲一下,调侃道:“一次就中啊,你的驸马――我,还是很强壮的……” 她脸上的温度马上起了变化,直线升高,悻悻然中,却还嘴硬:“恩,是匹好种马――” 他一下变了脸色,佯装狠狠地把她往下一压,嬉笑着吓她:“再来一次,弄个双胎……一个不够,要开枝散叶……” 她的脸立马由红转白:“饶命……” 第二年,二月,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公主,将军种的那株红梅开花了!”红玉喜滋滋地跑进了屋子:“快出来看啊――” 寒蕊一急,就要起身,平川赶紧搀起她,披上斗篷,出了屋来。 长廊边,小小的雪坪里,梅树还没有人高,却已经开了一树殷红如血的花朵。每一朵,都绽放着嫣然的笑容,恣意而放纵,在一地白雪的衬托下,触目惊心地美丽着。 寒蕊挺着大肚子,绕着树细细地看过去,又从上到下,复看一遍,忽然,叹口气。 “怎么了?”平川关切地问道:“不开花,你也叹,如今开得这么热闹,你为何又叹呢?” 寒蕊不语,默默地将眼光一朵朵地扫过,在心底轻声唤道:“北良,你到底,是哪一朵呢?” 北良,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我若不想再错过,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一朵…… 她悲伤地望着梅花血红的花瓣,只将手轻轻地伸过去,抚上花朵,喃喃道:“哪一朵是你,给我个暗示啊……”玉一般的手指滑过,忽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一下子朝雪地里坐下去,只剩胸口一声绵长的叹,北良啊―― “哇――”一声稚嫩的哭声传来,平川喜出望外,直往里闯,丫环赶紧拦住他:“将军不要心急,不能进去,还要等一下。” “是个小子!”红玉急急是探出头来,嫣然一笑:“将来又是个大将军!” 平川呵呵一笑,自语道:“下一个,一定要个丫头!” 床上,寒蕊安静地躺着,脸白得象张纸,显得有些虚脱。平川心疼地捋开她额前的发丝,问稳婆:“不会有什么事吧?” 稳婆答道:“将军放心,没事的,都是这样的呢,这都睡了两个时辰了,说话就该醒了……” “唉,还是不要生的好。”平川懊恼道:“这么受罪。” “你不是心心念念还要一个丫头么?”红玉揶揄道:“怎么又不生了呢?” 平川迟疑了一下,仿佛下了个很大的决心:“不生了。” 稳婆笑起来:“将军,只头胎难生,后边就好了,一个个的,顺溜着呢。若是公主要生,你也拦不住的。” 平川半信半疑地看了稳婆一眼,又问红玉:“燕窝熬好了没有?” “端过来了。”红玉说:“公主还没醒,先温着吧。” 平川不说话了,只搅了热毛巾,来给寒蕊擦脸。轻轻一碰,寒蕊睁开了眼睛。平川惊喜道:“心心。” 寒蕊微微一笑,虚弱地问:“孩子呢……” “他很好。”平川赶紧给她垫上靠枕。把襁褓抱过来:“你看,睡得可香了。” 寒蕊伸出手指。小心地触碰着孩子的脸,微笑着,柔声道:“这么小小的,嫩嫩的……” “别看他现在小,等将来长大了,肯定跟将军一样,也是虎背熊腰呢,是个大英雄!”红玉乐呵呵地说:“瞧那眉眼。可比他爹有型!” “有型是多亏了基础好啊。”平川颇为自得地说:“有我这样的爹,自然生的是虎子。” “臭美……”寒蕊轻声道,一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名字呢,儿子该起什么名啊?” 平川笑一下,仿佛成竹在胸,却秘而不宣。 “你想好了,叫什么?”寒蕊好奇地问。 “叫郭冰川!”红玉叫起来,平川和寒蕊望过去。莫名其妙。红玉随即哈哈大笑:“郭平川,你不是冷冰冰的,这个名字。合乎你的风格!” 平川有些恼了:“是给我儿子起名字,你拐着弯来骂我……” “红玉!”寒蕊嗔怪道:“你呀,不象话呢。” “我可有说错?!”红玉不甘示弱地冲平川道:“你若有脾气,一刀砍了我!”故意把脖子伸出去,老长的撑在那里。 “怕了你了,红嬷嬷,”平川无奈道:“谁叫我欠你人情,嘴软手短呢,连刀都提不起来。” “算你知趣。”红玉哼一声。饶了他。 寒蕊看他们斗嘴,忍住好笑。只追着问:“说来听听,叫什么名?” 平川默然片刻。仿佛还有什么顾虑,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北――良――”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静的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 红玉紧张地瞥了一眼寒蕊,寒蕊默然着,平川轻轻地握住了寒蕊的手:“心心,我知道,他永远都会在你心里,我说过的,我不介意……” “用这个名字来纪念我最好的朋友,和你最爱的人,是最合适不过了……”平川幽声道:“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就用这个名,好么?” 雾气浅浅地浮起来,寒蕊的眼圈悄然地红了,她低低道:“我喜欢这个名,很好……” “恩啊……”襁褓动了一下,孩子醒了,平川呵呵一笑:“小不点,你喜欢这个名字么?” 寒蕊轻轻地偎依过来,抚摩着孩子的脸,充满深情地喊道:“北良,知道吗?北良就是你的名字啊……” 话音未落,孩子望着寒蕊甜甜一笑。 “他笑了耶!”红玉惊呼一声:“他好象听懂了一样――” 平川把热水倒进木盆里,反复试了试水温,这才挽起袖子,俯身来解襁褓。 “还是让红玉来吧。”寒蕊说。 “我会很小心的,虽然还是第一次动手,但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了,”平川兴致勃勃地说:“这是北良在人世间第一个小澡,当然得他爹亲自动手……” 寒蕊还想说什么,红玉接过话头说:“公主,你让他做,不做他一辈子不甘心,我会被他烦死去,”看看寒蕊,又宽慰道:“别担心,将军做事,可细致了,不会比我差……” “这又不是行军打仗……”寒蕊顾虑重重。 红玉呵呵一笑:“他不是大老粗,你看――”顺手一指,寒蕊一看,果然,他解襁褓的的动作,轻巧而熟捻,一时之间,不仅感慨万千:“没想到,他这么有心,从前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喜欢孩子……” “那要看是谁生的了。”红玉吃吃地笑道。(未完待续) 第128章 恍然惊觉情为物所系(上) 平川解开襁褓,小小的孩子似乎被憋屈坏了,一经解放,没有了束缚,好不畅快,手脚齐蹬,闹将起来。平川笑着轻轻一拨,把孩子弄进了寒蕊的被窝:“别急,先跟你娘在被窝里暖一会,爹把外套脱了,再来侍侯你。” 谁知小不点不安份,双脚一踢,被子就掀开了。 “宝贝,你可真不消停啊。”寒蕊笑着,用薄被盖上他的肚子,却蓦地发现,他盯着自己,嘴里哇呀呀地叫着,右手张开着挥舞,左手却紧紧地握着拳头,扬起来。 寒蕊笑道:“难道你有什么好东西要给娘看?”一把握住他的左拳,不仅又是好笑:“小不点,握这么紧,难道还真握着宝贝不成?”轻轻地将手指一捋开,寒蕊倏地一惊! 左手心,一个暗青色的印记,竟是一朵五瓣梅!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形状!和北良手心里的印记一模一样! 寒蕊骇然地望向儿子,却只看见一张无邪的笑脸。 她陡然间,记起了那夜的梦…… …… 北良看着她,有些难过,无言地拥紧了她,长叹道:“心心,这么久了,我一直不敢来看你,就是怕你不肯忘记我,不肯接受新的生活,看来,我是对的……”他幽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大吃一惊,乱了方寸,怎么会这样,才相见,竟然就是诀别?!一时间,难以接受,环紧了他的腰。疾声道:“不行!我不让你走!” “我不是要走啊,”他见她如此紧张,不免好笑。解释道:“只是,再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却能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 “接受他,我们就还能再见” …… 此时此刻,寒蕊终于明白了,北良话里的玄机,原来都在这里!他是那样的不甘心啊,他一定要回到她身边,而且总是要有什么办法。让她知道的。 寒蕊贴近了儿子的脸,颤抖着嘴唇,泪水夺眶而出―― 北良―― 夜幕悄悄的降临了,将军府里,很安静。 拨浪鼓摇过来,咚咚的声音,摇过去,咚咚的声音,孩子的脑袋摆来摆去,平川此刻。也笑得象个孩子。寒蕊半躺在床上,看着平川逗孩子,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 “下午的时候。你怎么哭了?”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神色一紧,有些不自然起来。本来以为他没看见,原来他只是发现了不说,到底,什么都瞒不过他的。她不知该怎么说,低下头去。 “你有心事?”他伸过手来,抚摩着她的脸:“我们是夫妻呢,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么?” 她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他放下拨浪鼓,靠过来。把孩子抱到寒蕊边上,放在床上轻轻地拍着。眼睛望着孩子,嘴里问道:“是因为他么?儿子?” 寒蕊吁一口长气,不说话。 他深深地望她一眼,轻轻地挑开了真相:“你看到了手心里的胎记是吗?” 她吃了一惊,诧异地看他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 “他生下来我就发现了呢,”平川低声道:“跟那时候,北良手心里的胎记一模一样……” 寒蕊再一次惊讶地望过来。 “我跟北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呀,我们一块练功,一块洗澡,一块睡觉,有什么能不知道?”平川轻轻地笑了一下:“起名字的之前,是有个想法,想起个跟北良一样的名字,来纪念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可是真正让我决定的,是看到他手心里的这个胎记……梅花的形状啊……我想,这不应该仅仅只是巧合……” 寒蕊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由得,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仿佛是什么软软的东西注入了进来,她不能不感动。原来,一贯冷酷的郭平川,除了温柔,还有这样的大度,她对他的了解,似乎真的太浅显。(..info无弹窗广告) 平川顿了顿,忽然说:“小时候,我听过一个传说……” 寒蕊笑了一下,仿佛在说,怎么说得好好的,就偏题了呢。 平川也会意地笑了一下,说:“你一定要听呢。”他握住她的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少年时候,父亲驻守边境,我和北良,时常随送粮草的部队过去,住些时日。营地边上都是少数民族,其中有个老奶奶,应该算他们族人里的巫师之类的人吧,她已经很老了,头发都象雪一样,从不出门,只天天坐在帐篷里,念些很奇怪的经文……” “有一次,我跟北良,无意间跑进了她的帐篷,她留我们,给很多好吃的东西,跟我们说话……” “这个传说,就是她说的……” …… 从前,有个梅仙女,身如白雪,面如红梅,善良而温柔,多情又美丽,一日,她随王母来西天为佛祖庆贺圣诞,在殿前一瞥,只一眼,便爱上一个执杖的罗汉,可是罗汉一心修行,丝毫也不理会她的爱。梅仙女为此伤透了心,陷入绝望无法解脱的她千里迢迢来到佛祖的脚下,恳求佛祖满足她一个愿望,只要这个愿望实现,她愿放弃仙身,化身紫竹,日夜守护佛祖身边。 佛祖见她如此坚决,就问她有什么愿望。梅仙女说,她知道爱的痛苦,恳请佛祖慈悲为怀,让天下所有为情受伤的人都有一个了却遗憾的机会。佛祖闻言唏嘘不已,所求不为己,可谓即将修成正果,可是所求之事,还是一个情字。能看到情爱的痛苦,却还是无法自拔。 梅仙女苦苦哀求,佛祖终于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虽为情所伤,却有机会了却遗憾? 梅仙女回答说,让曾经受过伤害。怀有遗憾的人,投生做曾经爱人的孩子,让爱人用一生中全部的、不求回报、纯粹无瑕、无私无怨的爱。来回报这个人,了却他(她)的遗憾。 看不破。放不下,终究是要生痴怨。执着于情,却又能超乎自我,其心可怜,其情可叹啊。佛祖长叹一声,答应了她。 于是梅仙女深深一拜,起身一瞬,已经化成一片紫竹林。她颈前的项链挂在一根竹枝上,她眼中的最后一颗泪化成露水,顺着竹叶滴下来,落在项链上,变成一个椭圆型的吊坠。佛祖轻轻地把它取下,随意一抛道:去吧,去选择你一定要成全的有缘人吧…… “那个物件,就叫定缘扣。它会属于一个男人,但永远,只有它真正的女主人可以开启。”老奶奶轻声道:“它带着梅仙女善良多情的精魄。世间哪一段情爱至纯至深,能够感动梅仙女,冥冥之中。她就会把它赐予有缘人,了却他的遗憾……” 老奶奶轻轻地扣住了平川的手:“你得到它了,可是,它本不该属于你……” 平川有些心虚地看着老人,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愿表露出来。 老奶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叹口气,絮絮叨叨:“每个孩子都是上天的礼物,他们带着前世未完成的心愿来到人间。对有缘人进行报答或者索取。谁能生个儿子,谁会生个女儿。都是有原因的。他(她)必然是对前世的某些事,心有不甘。才依托这世,寻了来……” “老奶奶,您这话,我们可听不懂呢。”北良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记得我说过的传说了?”老奶奶微微一笑,满脸的皱纹成了苦菊,她想了想:“比如说,你生了一个女儿,你这个女儿的前世,可能就是一个非常爱你的女人,因为种种原因,也许她错过了,没有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你的爱,所以,她不甘心,用全部的意念幻化到今生,找到你,做你的女儿,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你上辈子亏欠给她的爱……这辈子,她一定要你给予她全部的爱,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懂了么?这是你欠她的,从上辈子就欠起的……所以啊,这辈子,你一定要好好的爱她,温柔地对她,用全部的感情来爱她,不辜负她为你经受的轮回之苦……” “那若是生了个儿子呢?”北良好奇地问。 老奶奶转向平川:“那他,是前世最爱你妻子的人,他爱她胜过生命,所以,这辈子,你妻子也会把所有的爱给他,道理也是同样的。” 平川闷声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因为,佛祖答应了梅仙女啊。”老奶奶笑了:“让天下所有为情受伤的人都有一个了却遗憾的机会。” “咦――”北良叫起来:“我不信呢!照你这么说,我娘有四个儿子,难道个个都是前世爱她的男人?” “可是,”平川也狐疑道:“为什么,有些孩子,父母亲并不喜欢,难道,这是意外?” “不是所有的孩子降生都是这种情况,但是,孩子之所以来,都是有前世因果的,不仅仅是索取,也可能是为了报答,来替你养老送终。所以,有些孩子特别好带,让人省心,而有些孩子,却是特别让人操心……这些爱恨纠葛,来之,有因;去之,有由……”老奶奶不紧不慢地回答:“我说过,不是任何情缘都能感动梅仙女,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梅仙女的定缘扣,能得到定缘扣的,就一定能共携连理,因为,那是带着梅仙女祝福的物件啊,梅仙女会一直守侯他们的……” “哈哈!”北良又忍不住叫起来:“要是定缘扣让不该得的人得了呢?” 老奶奶怔了一下,凄然道:“是啊,也有搞错的时候,那也只能,将错就错。” “那怎么了却遗憾?”北良哼一声。 “定缘扣决定姻缘,梅仙女也无能为力,因为她的精魄,只能附在定缘扣上啊,”帐篷里,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喃喃道:“不过对于你们,就是前世的情缘纠葛……阴差阳错呢,一切,都只因定缘扣……” “我才不信呢!”北良把头一偏。(未完待续) 第128章 仙女悲悯多情望来生(下) “那么,你信么?”老奶奶目光精攫地望向平川:“我能看到你的前生,也能看到你的今世,还能看到你的来生,你相信么?” 平川皱皱眉头,他分明地看见老人的眼睛里,镜子一样的灵光在闪动,飘渺的轻纱和雾气在浮动,仿佛高深莫测,那些飘闪的光芒,他想捕捉,却象荧光一样飞速地流窜着,让他无从下手,他就象被吸附了灵魂,怔怔地,点了点头。 老人轻轻一笑,拉过他和北良的手,叠起来,然后握在她苍老的手掌中,低声道:“你们是三生的有缘人,好好珍惜你们的缘份……” …… 日已西斜,北良跑出了老奶奶的帐篷,平川匆匆告辞,跟着出来,老奶奶却忽地喊道:“平川——” 平川一个激灵,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 他愕然地回头,看见老人还坐在毡上微笑,她温和地叮嘱道:“你将来会有一个儿子,他的前生和今世,都是你的有缘人,可是,他之所以成为你的儿子,却不是因为你,而是你的妻子……你一定要好好的爱他,因为你欠他太多,如果不是你拿了他的东西,他有美妙的一生,不会怀着一腔的怨气不肯散去……该他的,还给他吧,让他还可以有一个来生的盼头,守侯自己的爱人……了却遗憾……” 她一边慢慢地说着,一边,身体缓缓地起着变化,那雪白的头发,渐渐黑了,黑成瀑布丝缎;那满脸的皱纹,渐渐地隐去,显现出一张嫣然的脸庞,象红梅一般艳丽;那厚重邋遢的袍子,渐渐亮丽轻盈,变得又白又薄,还可以看见她露在衣服外边雪一般晶莹的颈。周边也渐渐地模糊,泛起了白雾。 她绽放给他一个极其美丽的微笑,红唇轻启,不再是苍老的声音,而是轻柔悦耳:“我不能改变,可你能……还给他……” 雾漫起,平川的眼睛里,只看见依稀一片好大的紫竹林。 他惊惧而迷惘地一转头,只看见前面的营地,北良还在前边奔跑着。他紧跑两步,又忍不住猛一回头,却只看见,一大片白雾,什么也看不见了。 影象渐渐地淡去,屋子里,多了些玄幻的气息。 寒蕊轻轻地抱起儿子,愣愣地望着那张稚嫩的脸,轻叹一声。 平川默然地,从脖子上,取下定缘扣,轻柔地挂在襁褓之上,他说:“这原本就该是北良的东西,他追了这么久,我还给他……” 寒蕊怔怔地望着他。 “这是梅仙女的心愿,成全你们的来生。今生,我虽然错过了你的心,却还拥有你的人,我不贪婪,知足了……”平川柔声道:“北良能感动梅仙女,我也能。我愿意用来生的放手,换梅仙女给我一世情缘,让我能有一世拥有完完全全的你,全心全意地被你爱着,全心全意的爱着你,做你最知心的丈夫。” 泪水,缓缓地滑下寒蕊的脸颊,她默默地抱紧了他:“谢谢你……平川……我相信,你的爱……我也爱你……” 平川把她和孩子搂进怀里,紧紧地搂住。定缘扣定下的宿命,他的快乐,随着她的爱降临。只要他坚持,就一定能等到的。 书生,书生终将为爱而归来—— 后记: 寒蕊公主,育三子二女,终于四十八岁。 其夫郭平川,终于五十三岁,与寒蕊同年。 其长子北良,十岁随明哲大师归真寺剃度出家,闭关自修,二十五岁,怀定缘扣,坐升而去,与寒蕊同年同月仙逝。 (全书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