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死于荒村》 第1章 引子:写在之前的几句废话 之所以想写这样的一个故事,是源于一个网友,或者可以说是因为一个读者。由于他的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缺乏必要的家庭关爱和教育,使他变成了一个极端多疑的人,对任何人都毫无信任感,他没有朋友,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惟一可以值得他庆幸的是,他比一般人都要富有。 我忽然感到深深的悲哀了,我的眼睛穿透了他卑微的身体,看到了我的家乡,那起伏的丘陵,缠绕成一个大大的“穷”字,像一条艰苦苟活了几千年的蛇,或者像生命短暂的鸭子,简单地走过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鸭子的一生注定是一个悲剧,人类会用暴力——一把锋利的菜刀划过它的脖子——给它的生命划上一个轮回的句点。 它们只是为了成为人类桌上的美餐,这就是鸭子的命运。 鸭子可以有限地改变自己的鸭生,比如它通过努力奋斗可以成为一只头鸭,但它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人也一样,命运就像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就像一个摔落在半空中的人,即使你想拯救也无能为力——奇迹不会发生在每个人的身上。 于是,悲剧有条不紊地发生了。 《它死于荒村》第1章 引子:写在之前的几句废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 悲情高考 站在考场的外面,祝子俊感觉到身子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南方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是毒辣,身体里的水分简直要被蒸发迨尽,汗水像一条条蜿蜒游走的蛇,在衬衫里面探索着滑下,他紧紧握着笔的手,也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仿佛是不甘落后,久违的泪水也突然冒了出来,瞬时湿润了眼眶。 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就这样划上了一个残缺的句点。 身边是陌生的人群,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失魂落魄。考场外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众多家长,眼巴巴地看着蜂拥而出的考生,寻找着自己的孩子。这份沉重的期盼使得考场更加的压抑。 祝子俊低下头,难为情地笑了笑,似乎觉得有人在窥视他一般,假装揩汗水,趁机揩去了眼里的泪水。 他失败了。他成为千千万万个高考失败者中的一员。 失败的过程在分数面前是自惭形秽的,就像一道疤痕,人们根本不会关心这疤痕的来历如何,只会朝疤痕投来嘲笑或者厌恶的一瞥。这一瞥,比疤痕更伤人心。还能怎么做呢,就将这疤痕深深地藏起来吧,就让它成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祝子俊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回头一看,是刘丰。 刘丰的眼睛里投来小心翼翼询问的神色,祝子俊点了点头,那一刻,他们俩的心里是同样的难过。 刘丰说:“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祝子俊摇了摇头:“没有,先在家呆一段时间吧。” “好,我有空就来看你,你要是方便在家也给我打个电话。”刘丰拍着祝子俊的肩膀,说道。 “行,没问题。”祝子俊看了看考场外面,那里有一张焦急地等待着刘丰的脸孔,于是轻轻推了推他,“快走吧,你妈已经等很久了。” 刘丰诡异地一笑:“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哦,要不然,你就永远没机会啦——她来了。”说完乐呵呵跑开了。 祝子俊连忙一回头,看见豆豆正走过来,她的脸上挂着轻松可爱的笑容,祝子俊猜想她可能考的不错。 果然,豆豆觉得自己很有把握考上自己想读的学校,她轻快地说道:“我想,应该没问题吧。”她的语气中洋溢着成功者的快乐。 “你怎么样?”豆豆似乎察觉到祝子俊有点异常。 祝子俊黯然地摇了摇头,豆豆很想握住他的手安慰他,可是,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偷偷地看着他们俩,让她感到心慌慌的。豆豆犹豫了一下,朝前伸出一点距离的手又缩了回去,不安地摆弄着衣角。 “没事的,就算是高考失败也不是世界末日嘛,2012不还有两年么。”祝子俊故做轻松的笑笑。 豆豆问道:“你打算复读么?” 祝子俊摇摇头回答道:“没这个打算,我不想我的爸爸妈妈再受苦。” 豆豆很想给他讲一些关于未来的大道理,可是她却讲不出来,她只觉得心里很难过。 祝子俊和豆豆是一个乡的,两家相隔不到百米,只不过,祝子俊的父母是地道的农民,而豆豆则是乡长的女儿。 两人并肩走到汽车站乘车回家,一路上也很少说话,默默地看着窗外。 风从车窗里灌了进来,吹起豆豆的长发飘扬,祝子俊的心绪也跟着飞扬起来,脑海里闪过幻灯片般一幕幕的场景,有喜悦也有哀伤,脸上表情也随之起伏变幻不定。 豆豆突然问道:“在想什么呀?” 祝子俊回过神来,答道:“乱七八糟的想一些事情,突然感觉十二年的学生生涯也很短暂,似乎还记得在幼儿园里的事情,一转眼却已经高考结束了。” 豆豆抿嘴一笑,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你记性还不错呀——对了,你的吉他怎么没有带回来呀,不打算继续练了么?” 祝子俊说道:“在家里练不了,高考失败对父母已经是个很大的打击了,还要给他们制造噪音,他们更会受不了,以后再说吧。” 两人轻声地聊着,一时忘了高考失利的挫折。 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终于到家了,下了车,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有点依依不舍起来。 祝子俊看向豆豆的家,那是乡政府的所在地,外面砌着一道高高的围墙,和外面隔离开来。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是一块令他们羡慕又敬畏的禁地。 祝子俊小声说道:“你回家吧,你爸妈在等着你吧。” 豆豆依言朝家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说道:“你也回吧。” 祝子俊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注视着豆豆的背影,不禁脸上发烧,慌忙点了点头。 豆豆瞟了一眼四周,发现有几个人正在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于是她飞快地转过身去,步子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到了家,豆豆一把推开了门,看见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她大吼了一句:“妈——” 她妈被突如其来的吼声简直吓出神经衰弱来,不过,豆豆知道,宣泄是释放精神紧张的最好方法。 第3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祝子俊慢慢地走回家,他知道,这个时候,爸爸妈妈正在家里等着他,希望听到他的好消息。可是,自己却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望子成龙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心愿,对于农村孩子来说,通过高考考上大学是改变命运的一个契机。高考的失利,最失望的应该是父母,在之前的每一个日夜,他们含辛茹苦,满怀期望,盼的就是孩子能够考上大学,跳出农门,不再受山野田间这份非人之苦。可是,祝子俊却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听到失利的消息会是怎样的表情呢,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支持他复读,是叹息还是无语,是将泪水独自往肚子里吞还是强作欢颜…… 祝子俊的鼻子再一次酸楚了起来,他几乎提不起自己的腿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家门。 看到他这个样子,父母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母亲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句:“考的怎么样?”她的心里是多么希望祝子俊能说出一句“考的好”或者“考的还可以”的话来,她不愿意她十二年的期望就这样破灭了,就好像金黄的稻谷到了收获时节,却忽然遭受了一场暴风雨,所有的稻谷全都倾倒在水里,泡在水里发了牙,丰收成为了水里的泡影,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这是天底下最无可奈何又最欲哭无泪的辛酸。 祝子俊低头不语,只是摇了摇头。他不敢抬头看父母亲的脸,咬着牙坚持着走进自己的房间,背后,是父亲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叹息就好像一把刀子,慢慢地插进他的身体里,疼痛漫长而剧烈。 祝子俊将门闩上,一头栽倒在床上。他太累了,一直以来,他总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虽然考的不好,但总算是结束了,他只想放松,放松,再放松,强烈的落差使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是他睡的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在梦里,有同学的惋惜,有老师的鼓励,有父亲的叹息,有母亲的偷偷背过身去的哭泣……老师说,再复读一年吧,以你的成绩,发挥正常考个好学校是没有问题的,祝子俊只是摇头;父亲说,再复读一年吧,十二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再多一年,祝子俊还是摇头,父亲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声音像夜里的猫叫,时断时续,却又撕心裂肺到让人心碎,哭完了,父亲挂着一脸的泪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说,你他妈要是不复读,老子一刀劈了你,祝子俊将脖子往前面一送,说,你劈吧,就算劈我个半死不活,我也不会复读,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刀,狠狠地朝他劈过来……祝子俊醒了。 感觉枕头有点湿湿的,将手一摸,枕巾都湿透了,原来自己在梦里哭了,可是为什么在梦里的时候却感觉不到呢?祝子俊下意识地摸摸脖子,他已经记不起刀到底落在脖子上没有,不过这对于现实似乎没有意义,即使刀落在脖子上,砍下了他的脑袋,他也只是在梦里死亡,在现实里,他依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有人说,梦是反的;有人说,梦见自己死会增寿;还有人说……无稽之谈。 外面似乎有刚孵化不久的鸭子的叫声,祝子俊揉揉发胀的眼睛走了出来,原来是母亲正在和路过的鸭贩子讨价还价,鸭贩子挑着的笼子里,小鸭子们正发出不安的叫声。 “一块二一只。” 砍了一毛钱的价,开始鸭贩子的价格是一块三。 母亲满意地笑着,开始挑选着鸭子,她摸摸看看,挑挑选选,最后一共选了二十只小鸭子。这些小家伙们惊恐地在新的笼子里面叫着,仿佛在与其它的鸭子们告别,不知道以后它们是否还能够重逢。如果有一天它们中的两只再一次相遇,却为了一条毛毛虫而撕打起来,这就很有点喜剧的色彩了。 祝子俊看到他十岁的堂侄祝雨也在一边细心地围观,祝雨将手伸到鸭子面前,勾引它们来咬,麻麻痒痒的,祝雨乐呵呵地开心大笑。 童年真好!祝子俊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听到笑声,祝雨抬起头来,腼腆地叫一声“叔叔”就又低下头去和鸭子玩。 祝子俊觉得祝雨越发长的眉清目秀了,像他这种小男生,应该很讨女孩子们喜欢的。 祝子俊于是问道:“祝雨,你长的这么漂亮,应该有女孩子喜欢吧?” 祝雨很认真地纠正他:“老师说男孩子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只有女孩子才可以,男孩子要用帅来形容。” “好,那你长的这么帅,应该有女孩子喜欢吧。” “没有。”祝雨坚定的摇了摇头,却又神秘地笑笑,一溜烟跑了。 祝子俊为他掩饰的得意而微笑,现在的小孩子,不可避免地早熟了。 这时,远远地传来一阵歌声,祝子俊抬头望去,却是才嫁来不久的祝向南的妻子李洁,她一边走路一边唱歌,偶尔还拍手哈哈大笑,样子很是疯疯癫癫。 “她怎么了?”祝子俊问道。 母亲答道:“怀孕的时候掉到水里去了,结果孩子没了,精神受了刺激,所以就疯了。” 祝子俊还记得她刚嫁来的样子,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好看,如今却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再难找到以前的影子。 她走过来看到毛绒绒的鸭子,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讥笑起来:“这是谁生的呀,生这么多呀,肚子哪能装的下呀?哈哈哈。”然后也不理会别人,自顾自地走开了。 祝子俊惋惜着摇了摇头,蹲下来抚摩着鸭子,没来由地想:等你们长大了,我就离开家,去外面闯一闯。 可是你们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呢? 如果鸭子知道自己长大后就将成为人类的美餐,它们是不是也会像童话里那三只看见盘子里的牛蛙的小蝌蚪一样哭着唱:“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任何生命的终点都是死亡,或长或短。 无可避免。 第4章 噩梦的开端 晚上,一家人开始吃晚饭。 父亲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放下酒杯说道:“你复读一年吧。” 祝子俊小声而坚定地说道:“不,我不想复读。” “你为什么不想复读?你是吃不起这份苦吗?”父亲的声音有些发怒了。 “考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现在的大学生已经不比以前了,不值钱了。很多人读了大学,还是只能去卖苦力。”祝子俊反驳道。 “可不管怎么说,比高中生要强。”母亲在一旁帮腔。 父亲说:“你表姐的榜样你看到没,她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比我们做一年的收入还要多,她为什么可以拿这么多,还不是因为她读了大学。” 祝子俊完全没有妥协:“她那个时候的大学不同,那个时候考大学难,升学率低,所以大学生很值钱很吃香。现在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被迫去卖苦力越来越多了,时代不同了。我相信我即使不读大学,我也能闯出一番事业来的。” 母亲不冷不热地说道:“说大话谁都会,你就知道做白日梦。” 父亲喝了一口酒,他忽然自责起来:“你是不是担心学费的问题?你放心,我和你妈还能够撑的下去,实在凑不齐,我就出去借,借不到,我就出去乞讨……” 祝子俊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父亲在说些什么了,父亲的话,暴露了他的善良和天真,如果乞讨真的可以凑齐高昂的学费,那么天底下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家长不全都去乞讨了? 当一个人伸出了乞讨的手,他就丧失了最后的一点尊严。不要用丐帮这个童话来欺骗我,那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人活着最大的意义不在于物质生活有多丰富,精神生活有多虚华,而是活的有尊严。 可是,又有多少人活的有尊严?为了生活,他们卑躬屈膝,逆来顺受,谄媚做戏,只是为了残存着微薄希望的明天;那些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人又有尊严吗?没有!表面上人人对他言听计从,可是在心里,在背后,他会被唾骂的连狗都不如。 尊严,是一个民族的脊梁。 祝子俊知道表姐现在已经在城里买了房子,拿着高薪,可是,谁又能忽视供养她读书的父母亲所付出的代价呢?两个五十多岁的人,由于长年的劳累,将他们的健康和体力严重透支,看起来已经和七十多岁的老人没什么两样了。每次看着他紧紧包裹着骨头的皮,祝子俊的心里就不住地发冷,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呢?也许在姨父姨母的心里,不管多么惨重的代价都是值得的,他们用自己的血汗堆砌了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这就足够了。可是,祝子俊却不愿意父母亲重蹈覆辙,他不愿意父母亲也像姨父姨母这般迅速地衰老,更何况,自己还有一个明年就将参加高考的弟弟。如果自己复读,两个人同时考上大学,也只会有一个人能够读的起。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放弃。 父亲似乎看懂了祝子俊的心思,他不再多说,只是喃喃道:“只怪家里太穷了啊,只怪家里太穷了啊!”此时的他,比下午更显得难过,他第一次为家庭的贫穷而自卑,他为连累了儿子的前程而感到羞耻。 这时,屋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一道手电筒光一晃,祝子俊看到一个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只听他大声问道:“我女儿在你家没?看到我女儿没?” 母亲站起身来应道:“是村长啊,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佳佳啊。”村长的女儿叫祝佳佳。 村长又急匆匆地跑向下一家,祝子俊走到外面,听到有人在议论: “佳佳不见了,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被人拐走了吧,听说桃林村上个月就被拐走了一个女孩,到现在都没找到,爸爸妈妈都哭死了。” “今天有人看到过她没?该不是在大山里迷了路不晓得回来的路了吧?” “没一个人看到,听说是中午就不见了的,那个时候人都在家里歇凉,哪里会注意到外面的事。” 祝子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父亲:“爸,旺旺呢?”旺旺是家里养的一头大黄狗。 “哦,旺旺被祝老四他们几个人带去了,他们晚上要走夜路,怕不安全,就带了几条狗去,旺旺胆子大,打起架来也猛,他们是一定要带的。”父亲很得意地笑了,似乎旺旺给他莫大的荣耀。 祝子俊也笑了,他忽然想,越是简单的人,越是简单的想法,就越容易得到满足,越容易得到快乐。 真正的快乐是无论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这时,月亮滑进了厚厚的云层,黑暗顿时像一张巨大的网迅速地铺了下来,无边的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你能想到有多少个阴谋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祝佳佳的突然消失给村子里带来了不安的情绪,每一个人都在不安的等待着明天的到来,也许明天,祝佳佳就又回来了,她可能在某个迷路的山沟里被找到,也可能是她睡在了树底下忘记了回家……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永远也回不来了,回不到这个熟悉的村庄,或者是回不到这个世界。 半夜里,祝子俊忽然醒了过来,他之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见下午刚买的那些鸭子都长大了,每一只都长得肥嘟嘟的,因此家里杀了一只来吃,祝子俊一阵狼吞虎咽,吃的肚皮溜圆溜圆的,当他打着饱嗝经过鸭舍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喊:“哥哥姐姐们,我回来啦。”只见其它的鸭子都扯直了脖子流着眼泪叫唤:“妹妹,你已经死了,你快走吧。”然后它们就全都低下了头,沉默了。那个奇怪的声音开始伤心地抽泣起来,这时他才猛然察觉,那个奇怪的声音是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的!他猛地打了一个颤,然后就醒了过来,久久不能入睡。 祝子俊相信有些梦是一种预兆,但这个梦实在太过古怪,他一时也猜不透,漫无边际地想着,已是毫无睡意。 忽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狗的“呜呜咽咽”声,狗只有碰到难以对付的对手才会发出这种声音。对于狗而言,晚上不管谁在它面前路过,只要它不认识,必然会大声的叫唤,绝不会害怕如此。 那么,在这无边的深夜里,是什么让狗也如此的害怕? 第5章 擦身而过的意外 第二天蒙蒙亮,母亲就起床了,她很快地洗漱完毕,返回卧室打开了床头的箱子。这口涂着红漆的箱子是她的嫁妆,鲜红的漆早已褪去,变成了暗红,而如今自己的皱纹也和箱子上班驳的裂纹一般多了。 母亲取出十块钱来,想了想,又多拿了十块,这时,父亲讲话了:“多称点肉吧,我们两个也有个把月没吃肉了,我这几天心总闷的慌,只怕是没吃肉给闹的。” 母亲笑笑说:“我晓得,称两斤应该差不多了。” 父亲说声“好”,然后利索地起了床,来到祝子俊的房间外头唤道:“起来了,起来放牛吧,再晚点露水就干了,牛不吃露水草,长不了膘。” 祝子俊无声的笑了,从今天开始,自己应该是一个正式的农民了吧。 祝子俊起床擦了把脸,出了门,还是感觉有点迷迷糊糊,昨天晚上反复醒了好几次,耽误了太多睡眠。 老黄牛似乎等了他很久,正在很不满意地摇头摆尾,祝子俊一打开牛栏门,它就急匆匆地往外窜,像是生怕吃不到露水草了。 许是昨天晚上下了场雨的缘故,天有点阴,雾气缠绕在山腰,像一团巨大的棉花。 上山的路首先是一个陡峭的石坡,一般过路的牛决然不敢下坡,只有走惯这条路的牛才会放心大胆地走。上了石坡,是一条夹在两座山中间的路,长而陡峭,两旁竹木林立,给雨后的清晨平添几分阴森。 祝子俊忽然想起祝佳佳的失踪,想起了昨夜狗的呜咽,他心里有点发毛。 老黄牛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竟也是一个劲的往前走,祝子俊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这个时候,祝子俊才感觉老黄牛有点怪异,以前它总是慢悠悠地走,今天怎么像有人在使劲赶它似的,使它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可是祝子俊并没有赶它,那么,谁在赶它? 祝子俊的鸡皮疙瘩飞快地冒了出来,他忽然没来由地感到寒冷,感到害怕。 祝子俊吆喝着牛,要它慢点走,眼睛却在两座山上瞄来瞄去,期望可以发现一点什么,却又害怕发现什么。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离奇的巧合,你越担心害怕什么,就越会印证心中的所想。 祝子俊瞄见了一座坟,孤零零的一座新坟,像是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上次回家的时候这山上并没有坟啊,不过也许是谁才死了不久也说不定。祝子俊乱七八糟地想着。 这座坟给他带来了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总觉得那是一座假坟,一座空坟,或者坟的主人正在急匆匆地往坟里赶,他必须在天完全亮之前回到坟里面,否则就会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幸好就快到半山腰了,在半山腰上有一个巨大的草坪,也是和另一条上山的路的汇合之处,那里或许有人,更重要的是,过了半山腰,不再有竹木的掩映,光线会亮很多,因此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祝子俊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甫一抬头,他几乎被吓得要叫出声来——一个人正急匆匆地下山来。 那个人戴着斗笠,斗笠也许是故意拉的低低的,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祝子俊想,他会有怎样的一张脸?丑陋的脸,还是溃烂的脸? 然而,祝子俊忽然却有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那个人没有脸! 人是不可能没有脸的,一个人要是没有脸那还算是人么?那会是什么? 祝子俊觉得自己把自己搅得快要崩溃了,他在心里默念:我只是自己吓自己,自己吓自己……可是他却不敢抬头去看那个人,他害怕他所想的是事实。 两个人飞快地擦身而过。 祝子俊忽然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味道。 这绝对不该是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准确地说来,那是尸臭的味道。祝子俊曾经闻过尸臭的味道,那味道独特到让他刻骨铭心。 祝子俊紧张到了极点,他觉得这个人就是那座坟的主人,一定是他,昨天晚上他出来了,约会或者闲逛,现在正急急忙忙地赶回去。 祝子俊感觉那个人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飞快地朝前走着,两个人,一头牛,脚步声忽然分外地响亮起来: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尸臭的味道消失了。 祝子俊鼓足勇气返身看去,顿时愣住了,那个人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从擦身而过到回头看这之间绝对不超过五秒钟,这短短的五秒钟的时间他绝对不可能走完这段长达两百米的山路。 也许他躲起来了,也许他已经回到了坟中,正取下斗笠,继续安然入睡。 祝子俊忽然后悔自己不该听父亲的话,起来的这么早。 也许是自己的极度放松和高考前极度紧张的状态反差太大,导致自己产生了幻觉,当然,这在心理学上是完全可以说的通的。 祝子俊稍稍得到了一点安慰,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没有睡醒,所以边走路边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要不然,以自己的胆量,绝不会被吓成这样。 想到这里,祝子俊像是忽然解决掉了烦恼,竟开心地微笑了。 人的一生是奇妙的,每一次的相遇都可能为以后的人生埋下伏笔,那么这一次呢? 或者仅仅是一次意外。 第6章 一个看不到的人在赶牛 祝子俊坐在草坪上,忽然发现牛不见了,慌忙站起来四处张望,发现牛正朝左边的山的深处走去。 祝子俊马上想到了那座坟,因此他一定要阻止它继续走过去。 老黄牛似乎完全没有吃草的胃口,它胡乱地嚼两口草,迈开步子飞快地往山里走。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有人在赶它!祝子俊再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那么,是谁在赶它? 是那个人? 难道他是想把老黄牛赶到他的坟里去,然后等着祝子俊去掘开坟墓,打开棺材,掀开盖在他脸上的斗笠…… 斗笠下却没有脸。 老黄牛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故意在等着他过去。 祝子俊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放牛也是一件如此恐怖的事情。 慢慢地靠近了老黄牛,他忽然冲了过去,想解开套在牛角上的牛绳,然后把老黄牛拉回去。 这时,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忽然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 那一刻,祝子俊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戴斗笠的人说话了:“这么早就来放牛啊。”说着把斗笠往后提了一提,祝子俊看清了他的脸,是祝二爷。 祝子俊拍拍胸口,安定自己的情绪,说道:“你差点吓死我了——你也在放牛啊?” “是啊,我的牛为什么长的那么壮,就是我让它尽吃露水草嘛。你家的牛很会找吃草的地方啊,这里基本上没什么牛来吃过草,草都长半人高了。”祝二爷笑着说。 祝子俊放了老黄牛,问道:“那边的坟是谁的?” “祝某某的,出车祸死的,脑袋被压的一塌糊涂,脸都没有啦。”祝二爷叹息着说。 脸都没有了!祝子俊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赶忙问道:“你来好久了?” “我来了蛮久了,我都看到你赶着牛上来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和一个戴斗笠的人擦身而过啊。” “没有啊,这个时候哪会有别人!不过也许是我没注意也说不定,我刚才靠着树都差点睡着了,要不是你‘咚咚咚’地跑过来惊醒了我,我只怕还会做个梦。”说着,祝二爷裂嘴笑了起来。 祝子俊的头皮顿时炸开了。 他无法对自己之前的事做一个准确的判断,它就像一团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祝二爷笑呵呵地说:“一般人都不敢到这里来的,你倒是胆子蛮大的啊。” 祝子俊脑筋转了一转,说:“这有什么怕的,难道这世上还真有鬼?” “你们年轻人阅历浅,很多事要到我们这把年纪才懂得的。” 祝子俊暗暗偷笑,祝二爷可没发现自己正给他下一个小小的套,于是他说:“那你说说,你倒是经历过什么希奇古怪的事,要不然我也不信啊。” 祝二爷笑着说:“你想听故事就明说,不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就给你讲几个吧,你也可以不信,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祝二爷将斗笠垫在地上,饶有趣味地讲了起来。 故事在祝子俊听来是如此的熟悉,因为都是发生在村子里面的几件事情,有人可查,有据可考,所以听起来感觉特别的真实,却也充满了聊斋一般的诡异。 第7章 古怪的车祸 祝二爷讲的第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竟然就是旁边那座坟的主人,死了一了百了,我们就姑且就称之为祝某某吧。 祝子俊一听就感觉后背有点发冷,他情不自禁地扭头看看那座坟,又看看背后,确信没有“人”后才挨着祝二爷蹲下来。 祝某某是个司机,高中毕业后当了三年兵,在部队了学会了开车,因此退伍后东拼西凑买了一辆车跑运输,他这人胆子很大,又不信鬼神之类的无稽之谈,因此,即使晚上要经过一些鬼故事频发的路段也丝毫不以为意。 离祝家庄十多里路远有一个比较偏僻的村庄叫白居村,其间有一段公路不仅坡陡坡长,而且是几乎呈90度的一个急转弯,因而,每年总会发生几起车毁人亡的惨剧,人们都说那是死去的人在找替身,而祝某某却是完全不相信,他认为那完全是那些人技术不过关或者行使途中麻痹大意所致。所以,每每听人们谈及鬼魂之事,都会跟人据理力争,或者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有一天晚上,他开车经过那个路段,上陡坡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像是有车从坡上翻了下去。 他先是感觉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因为这个时候,只有他一辆车在这个路段上行使,绝没有其他车辆。但那声音却是如此的真实,因此,他把车开到坡顶时,把车停好,又返回来看,他要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时总听人们说这个路段闹鬼,他今天晚上倒要弄个清楚明白了。 他打开手电往坡下照去,除了杂草,别的什么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翻车?于是他断定自己是听错了,放心地开车回了家。 第二天大清早起来,翻开预约的本子,他惊奇的发现今天居然没有一单业务。这时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于是想,反正今天没事,我就去那里守上一天,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把车停在坡顶,然后在驾驶室里看书,他特地准备了几本厚厚的武侠小说,以打发漫长守侯的无聊时光。 车旁不时有车来来往往,掀起阵阵灰尘,但这并没有影响他阅读的心情,他很快就完全沉浸在武侠的世界里。 一直到了下午两三点钟,依然没有异常的情况发生,他感到有点困了,合上书本,闭上眼睛昏昏欲睡起来。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有人上了车,坐在了他的身旁。 祝某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人却先说话了:“你在等人啊?” 祝某某敷衍道:“是啊。”他感觉那人有点怪异,这么大的太阳,他居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莫非真不懂一点物理常识? 那人像是自言自语:“我也在等人。” 祝某某看看车窗外烈日照地,没有一丝风,哪怕是站在树阴下也无法躲避灼人的高温,这车内好歹有个电风扇,让人不至于感觉到又热又闷,这恐怕也是那人上车来等人的原因吧。 那人后来也不再说话,祝某某感到有些乏味,又继续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巨响将他猛地完全惊醒过来,这时,他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让他惊恐不已的是在他视线的下方一辆车正趴在那儿,很显然,是刚才从坡上滚下去的。 祝某某飞快地打开车门,跑了过去,他甚至忘记了大声呼喊附近的村民,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人们都躲在屋里睡觉或者乘凉,一般很难听到公路这边的声音。 那是一辆货车,司机的前半个身子冲破了玻璃,脑袋半朝上搭在车窗上,脸部正对着他,血已经涂满了他的整张脸,惨不忍睹。祝某某正要冲下去救他,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因为他看见那个黑衣人正从驾驶室里拉出一个人来,然后搀扶着走了上来。 祝某某陡然张大嘴巴。 黑衣人拉出来的人就是那个司机。 你也许会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黑衣人把司机拉出来不正是救他吗?可是,祝某某看到的却是黑衣人把司机拉出来之后,虽然他们沿着陡坡走了上来,可是,那个司机,却还在驾驶室里面! 祝某某呆呆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有村民过来了才回过神来。 他头重脚轻地上了车,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终于在不久前一命呜呼了。 祝二爷话声刚落,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呜哇”叫声,抬头看去,一只黑色的乌鸦正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树林里。 祝二爷笑着说:“我在他睡觉的地方讲他的故事,他还很有意见哩,哈哈。这个故事你要是回家问你爸爸妈妈,也都会这么说的,你信不?” 祝子俊点头道:“我信,那第二个故事呢?” 第8章 这不是一个玩笑:谁吓到了谁? 祝二爷讲的第二个故事。 这次的主人公成了祝二爷自己。 那一年天大旱,山里池塘里的水早已抽干了,还好村里在半山腰修了一条渠道,将小河里的水抽上来,经过渠道再放到各家的田里去——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为了防止渠道漏水或者有人偷偷放水,因此人们将渠道分了若干段,每家每户轮流值守,在渠道的开端那一段是没人愿意守的,因为那一段正是村里坟地的所在地。胆小的人晚上都不敢经过那里,更别说要整晚守在那里了,没办法,只好抓阄,很不幸的是,祝二爷抓到了那个阄。 祝二爷带了两大包烟丝和厚厚一叠白纸,他打算一整晚就靠这旱烟提神熬过去。 前半夜还好,下面的路上偶尔还有人路过,那是给自己田里放好了水的人正赶回家睡觉,到了后半夜,就看不到一个人影了,虫子的叫声也停歇了,静静悄悄的,叫人心里发毛。 那天月亮还只是小半圆,所以光线不是很强,有点模糊,照着渠道上面的那些坟幽幽暗暗,更添几分恐怖气息。 祝二爷来回走了几个回合,也有点累了,靠在一棵树下休息。 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半山腰的那个草坪上,慢慢地朝渠道走上来。 祝二爷的第一感觉就是那人肯定是想来偷水的,他没有出声,注视着那个人慢慢地走上来。 那人走的近了,祝二爷发现他戴着斗笠,斗沿压的很低,让人看不到他的脸,而且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祝二爷的心于是就提起来了,他开始怀疑那人不是来偷水的。 可是这大半夜的,不是想来偷水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祝二爷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那人是住在这里的,也许刚才出去了,现在正赶回来。 这里当然没有住人,如果一定要这么说,我们只能说这里住了很多死人。 祝二爷试图想从那人的体型和走路的姿势判断是谁,他看了一会,发现自己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于是祝二爷再也按捺不住,站起来喝道:“喂,你是哪个?” 那人没有应声,步子也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着。 祝二爷硬着头皮再喊道:“喂,你是哪个?”他的声音比上一次提高了很多,尾音还带着颤,像小蝌蚪在水里游,尾巴一颤一颤的。 那人还是没有应声。 这时,他已经离祝二爷很近了,祝二爷能看清楚他的穿着,但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脸像隐藏在一扇毛玻璃后面,极不分明。 那一刻,祝二爷的心简直就要跳出来了。 那人站住了,他听到那人口齿不清地说:“我老婆在哪里?” 那人一张嘴,祝二爷便想立马跳过去给他几拳,因为他已经听出声音来,这是村里出了名的恶作剧大王祝大傻。 但是他没有跳过去。 因为他听到了有人在背后说了一句:“哎呀,差点吓死我了。” 像有一阵风从脚底下窜了过去,掀起裤脚来回晃动了两下。 祝二爷鼓起勇气回头看向那些坟,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再回头看祝大傻,人已经不见了,低头一看,他正瘫倒在灌木丛的阴影中。 那声音,绝不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说出来的。 第9章 兔子的报复 祝二爷讲的第三个故事。 这个故事离现在已经有点遥远,祝子俊小时候似乎也听大人们讲过,但已记不大真切,但是在当时,却是轰动了周围十里八乡的。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退伍军人,有一手好枪法,两百米以内的活物,他可以抬枪就打,枪枪必中,绝无失手——他在部队得过师里射击比赛的第一名。 他很喜欢打猎,却不喜欢吃打来的猎物,似乎与“钓胜于鱼”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在祝家庄这一带,却对此有着极深的忌讳——如果一个猎人不吃自己打来的猎物,是要遭报应的。 他不信,他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经过几年的业余打猎,死在他枪口下的野兔野鸡黄鼠狼等小动物有多少,连他自己都无法记的清。可是由于滥砍滥罚,再加之打猎过度,山里的动物也越来越少了,很多老猎人都收了手,他却依然乐此不疲。 他无法抵挡子弹穿透动物们的身上溅起的血花的残酷的快感,像动物们临死前的抽搐一般,他总是快乐到全身颤栗。 只可惜这种快感越来越少了,这种日子对于他来说就像吃忘了放盐的菜,平淡的难以下咽。 在一个太阳很好的夏天,他决定出去碰碰运气。 他在山里转悠了一圈,连根野鸡毛都没有发现,很是悻悻然。为了不至于空手而归,他走了很远的路,前往老虎岩。 老虎岩,顾名思义,在以前是有很多老虎在那里盘踞的,只不过在几十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但小动物还是有。 他刚到老虎岩就发现了一只体型超大的兔子,雪白的毛在太阳下面闪闪发光,简直灼花了他的眼睛。 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只野兔,也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只野兔。 他利索地摘下枪。 兔子像是在等着他的到来一般,像在滴血的眼睛一直在冷冷地注视着他,见他摘枪,就抖了抖毛,然后不慌不忙地往树林里走。 兔子的那一抖使他的视力有点花,无法瞄准——他只好跟了上去。 他觉得这只兔子是在向他挑衅,这使他无法容忍,而且,没来由的,他的心里对这只兔子充满了仇恨和必杀的信念。 他没有想到这是一只极聪明的兔子,它让他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自己却浑然不知。 很奇怪的是,跟踪兔子的一路上,他发现了很多的小动物,就连消失很久的麂子也出现了,那些小动物都在不安地看着他,看着那只美丽的大兔子。 他再度飞快地瞄准,就在想要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那只兔子又被树木挡住了。 他只好再跟上去。 已经快到老虎岩的山顶了,他有点气喘吁吁的。 那只兔子就在山顶的一块石头旁,它已经转过身,看着他走上来。 这里很开阔,没有树木的遮挡,只要一举枪,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毙了它。 一个人,一只兔子,相隔不到五米。 他冷笑一声,举起了枪。 他要崩掉它的脑袋,然后安静地看着它抽搐的表演。 他到现在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它为什么要等待着他的到来? ——它为什么要故意引诱他来到山顶? ——它为什么像个人一样这样冷冷地看着他? 他根本没有去想,也许只要他想到其中的一点,他就会发现这是个阴谋,是个巨大的陷阱。 可是他没有。 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那只兔子突然朝他猛冲了过来。 它钻入了他的跨下。 他无法射击,下意识地弯腰拿鸟铳的枪托去砸。 鸟铳响了,发出沉闷的声音。 也许是枪托砸在地上时使枪自动射击,也许是那只兔子——那只兔子的前爪扣动了扳机,可是,谁知道呢? 几十颗铁砂子射入了他的身体里,他扔了枪,在地上打着滚,鬼哭狼嚎地大叫起来。 没有打中要害,不会马上就死去,这种痛苦的折磨将持续很久。 如同死在他枪口下的那些小动物。 兔子跳到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他痛的受不了,滚下了山坡,荆棘和尖尖的石头刺进了他的身体,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只是下意识地一个劲地往下滚。 一直滚到了半山腰,撕心裂肺的哀嚎被几个在山上采蘑菇的人隐约听到了。 后来她们循着声音过来看,吓得连蘑菇都扔了,拔腿就往山下跑。 四个人,有两个从此神经衰弱。 他也许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才死去,可是,谁知道呢? 也许那只兔子知道。 因为它一直在跟着他,它的眼睛比他的血还要红。 后来收尸的人说,他把自己的肚子顺着铁砂子的眼掏成了一个大洞……其他的姑且省去吧,太血腥而且太恶心。 有人说这是报应,有人说那只兔子不是兔子,是妖精,可是,谁知道呢? 从此祝家庄方圆几十里都没人再打猎,过了几年,山里的小动物们又多了,美丽的麂子像一团火红的云,在山里飘荡——甚至还有了野猪,一晚上就拱了半亩红薯地。 过了这么多年,那只兔子也许应该已经死了吧,谁知道呢? 第10章 荆棘下的尸体 祝二爷讲到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你也就只当故事来听听,别往心里去,别肯定它有,也别否定它无。” 祝子俊正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却猛然听到祝二爷说:“啊,不好了,牛不见了。” 祝子俊心里一惊,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今天这牛,绝对有问题。 两人站起来去找牛,走过一道小坎,看到牛正在一个劲地往前头走。 “这是怎么搞的,这里的草这么多,它们怎么看都不看?”祝二爷嘟囔着。 祝子俊越发感觉到怪异了,这确实是不正常的事情。 两头牛走到一个巨大的荆棘蓬前,站住了,慢悠悠地开始吃草。这是一个相对平整的草地,草很短,很有韧劲,对于牛来说,并不是非常好的食物。 祝子俊慢慢地向牛走过去,想把牛赶到草多的地方去。 那两头牛似乎都在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它们为什么在那个巨大的荆棘蓬旁停下来,是走累了,还是那个荆棘蓬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祝子俊对荆棘蓬也起了戒心,感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眼睛仔细地在荆棘蓬上搜寻。 在荆棘蓬的底部,似乎有一顶快要腐烂的斗笠。 祝子俊走近几步看,没错,确实是斗笠,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即将完全腐朽。 他无法控制自己,那个和他擦身而过的戴着斗笠的人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走过。 难道那是他的斗笠,他就藏在这个荆棘蓬里? 祝子俊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求助般地看向后面的祝二爷,却发现他还远远地落在后面。 就这样被一顶斗笠吓倒? 祝子俊的脸有点红,自己嘲笑着自己。 他大踏步地走了过去,他告诉自己:这没有什么可怕的,也许只是一顶被人遗弃很久的斗笠而已。 他弯腰把斗笠掀起来看,一股霉味钻入了鼻孔中;他不自觉地看向荆棘蓬的里面。 似乎有点不对劲。 荆棘蓬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祝子俊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原来自己的预感并没有错。 那个戴斗笠的人果然藏在这里面。 祝子俊“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几步,脸已经变得通红。 可是,似乎又有点不对,这个人的个子似乎很小。 祝子俊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小心地把荆棘挑起来看,果然没错。 那是祝佳佳的尸体。 祝子俊叫了一声:“啊——” 祝二爷听出他的声音有异,问道:“怎么了?” “祝佳佳,死了。” 祝二爷慌忙冲过来看,瞪着眼睛看了几秒钟,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点了点头说:“嗯,死了。” 然后,他扭头看了看牛,脸色变得很苍白。 “牛,牛……” 祝子俊不明白牛怎么了,急忙转头去看牛,却发觉牛好好的没有一点事。 祝二爷喘了口气让自己稍微平静了点,这才把话说完整:“牛是她赶过来的,一定是的。” 一阵风吹过,旁边的树上落下几滴遗留的雨水来,打在身上,竟是凉飕飕的。 两个人的心里比雨水还要凉。 祝二爷朝四处看看没人,拔腿就往山下跑,边跑边说:“你在这看着,我去叫人来。” 祝子俊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不是什么轻松好受的事情。 可是马上他就像屁股着了火一般蹦了起来,他必须离这个可怕的荆棘蓬远一点。 而其实,他的屁股已经全湿了,完全可以拧的出水来。 这是他一生中感觉最恐惧的时候。 他忽然没来由的想,一只鸭子,面对搁在脖子上的锋利的菜刀,它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也许,不仅仅只是恐惧。 第52章 希望 祝胜文死了之后不久,祝忆凉竟然悠悠醒转,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祝胜文,你好狠呀。” 家人欣喜若狂地围了过来,然后告诉他祝胜文已经死了,他叹了口气,此后关于祝胜文,他再不提一个字。 当他的身体复原之后,他马上就去了公安局自首,并且揭露了表兄的罪恶行径,很快,表兄就被警察顺利地抓捕归案。 只是祝佳佳的遗体,却已不知去向,也许,她早已经在个某医学院的解剖台上被求知若渴的学生们解剖掉了吧。 只是,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孩子,你觉得疼吗? 村长在祝佳佳的坟前呆坐了许久,村民从未见过他有过如此的颓唐,最后他强忍着泪对着祝佳佳的坟说道:“佳佳,爸对不起你。” 没有人知道九泉之下的祝佳佳是否会原谅村长,但是在现实里,村长大度地原谅了祝忆凉,还妥善地做通了陈青蓝的思想工作,避免了又一起争斗的爆发。 祝胜文死的当天夜里,村长来到了他的灵堂,香烛的火光跳跃着,灵堂里缭绕着香烛独特的香味。 祝胜文的尸体摆在灵堂一侧的草席上,白布罩着,隐约可见浮肿的身体。 村长先是掀开了白布看了祝胜文最后一眼,祝胜文的脸上布满着很多黑黑的点,那是马蜂蛰刺后留下的痕迹。 村长叹息了一声盖上了白布,然后拿了一刀纸,点燃了,放在专门烧纸的盆里,慢慢地说了起来:“兄弟呀,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是你害死了佳佳,所以我才要求警察不要立案。那天中午,我恰好在竹林里砍竹子,正在休息的时候,看到你挑着篾篓急匆匆地往后山跑,我当时还在纳闷,你大中午的挑着篾篓往山上跑干什么,等到发现了佳佳的尸体,我就全明白了,当时篾篓离藏着佳佳的尸体呀。可是你想想,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让我怎么忍心把你送上绝路。我爸曾经也跟我说过,他的命是你爸救的,我家欠你家一条命,可是,我没想到这个人情却需要用另一条命来还。”村长的声音有点哽咽了,“好了,过去的就不多说了,你到了那边,好好照顾佳佳,你妈我会替你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吧。兄弟,一路走好啊。”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猛地蹿过,纸钱的火光往上猛地一蹿,黑色的灰烬随之升腾而起,尸体前的长明灯作势欲熄,却又顽强地燃烧起来。 祝雨似乎看到一个人从祝胜文的身体上站了起来,然后朝外面走去,那身形,与祝胜文几乎一模一样,于是祝雨喊出了声:“叔叔……” 与此同时,风势已歇,灵堂里已是非常光亮,更衬托得屋外异常的漆黑。制大制枭这候章汜 祝雨追出屋外,早已不见刚才的人影,眼睛适应了屋外的黑暗之后,抬头望向深远的天空,浓厚的云层之后,依然有闪着光亮的星星。 山峦如黛,一直向远处延伸,淹没在黑暗的尽头。 在祝雨的眼中,那遥远的尽头似乎就在繁华的滩头古镇,那里有宽阔明亮的街道,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花花绿绿的衣服和数不尽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阴险可恶的庄家,是贪婪的他们间接地夺去了佳佳,祝国忠,祝子俊还有叔叔的生命——长大后我要做警察,把你们这些坏蛋全部抓起来,想到这里,祝雨不禁握紧了小拳头——也许这只是一个悲惨的缩影,却足够让残存着良知的人们警惕。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 喜欢它死于荒村请大家收藏:()它死于荒村西红柿更新速度最快。 第54章 最后的尾声(二) 豆豆来到长沙很久了,曾经的陌生也渐渐地变得熟悉,开学之后,她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尽管祝子俊的死的悲伤已经慢慢地淡去,却仍然是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痕。 军训后的某一个休息日,她突然接到刘丰的电话,说有些东西要送给她。 豆豆问他是什么东西,刘丰在电话里不肯说,只是说见面给了她就知道了。 豆豆挂了电话,一直在猜测刘丰会送什么东西给她,会是祝子俊曾经托付刘丰要转交给她的东西吗?豆豆有些期待又有些忧伤。 这候xihongshixi章汜。傍晚的时候,刘丰赶到了豆豆的学校,两人在寝室楼下见了面。 刘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瓶子,里面装满了千纸鹤,粗略地估计可能有一百来只。 “子俊死了之后我去过他家,他在日记里说千纸鹤里面藏着一个秘密,也许是预感到自己将要遭遇不幸,他在日记里说一定要我亲手将千纸鹤送到你手里。” 豆豆接过瓶子,默默地低头不语。 刘丰吃了晚饭之后就走了,豆豆单独回到寝室里,她慢慢地拆开了千纸鹤,发现每一只千纸鹤上面都写了一个,并且写了日期。 熟悉的祝子俊的挺拔的笔迹再次映入眼帘,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豆豆不禁潸然泪下。 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用心折的千纸鹤能给爱的人带来幸福与好运。 豆豆仿佛看到在寂寂的夏夜里,在家乡特有的淡蓝的星空下,在欢快的蛙鸣中,祝子俊正专注的折叠着千纸鹤,一下一下地,像是要将心也折进这小小的千纸鹤里,然后对着美丽的千纸鹤满足地一笑。 祝子俊刹那间出现在了手中的千纸鹤里,他缓缓地伸出手来,拂去了豆豆眼角的泪水,心疼地说道:“豆豆,别哭了……” 豆豆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子俊……” 眼前的人影已经倏忽不见,只有手中的千纸鹤上残留着新鲜的泪痕。 豆豆将所有的千纸鹤都拆开了,她按照日期的先后顺序将千纸鹤叠在一起,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最后,千纸鹤上的字终于在她的脑海里连成一个整体,她的眼泪再次喷薄而出。 “我为什么高考会落榜,是因为我主动放弃了它,英语考试的时候我故意没将答案填写在答题纸上,我知道凭我的成绩能考上一个比较好的学校,可是,为了我弟弟,我愿意放弃,我们兄弟两个,只能有一个上大学。豆豆,我爱你,可……” “可”字后面没有了,那是祝子俊在千纸鹤上写的最后一个字。 制大制枭。豆豆将所有的千纸鹤又全都折好,然后放进瓶子里,抱着瓶子坐在床上靠着墙壁发呆,她想,这是祝子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爱她,而自己,却从没有对他说“我爱你”;祝子俊还想写什么呢,“可”字是一个转折,豆豆猜到了祝子俊想说什么,却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她只是将脸紧紧地贴在瓶子上,喃喃说道:“子俊,我爱你。”(完) 喜欢它死于荒村请大家收藏:()它死于荒村西红柿更新速度最快。 第55章 后序 《死亡的鸭子》终于写完了,前后居然花了三年的时间,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像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 坐在电脑前写《死亡的鸭子》的那天晚上,一场雷暴雨袭击了长沙,整个城区的天空在闪电的映照下一片橙红,我站在窗前,因为思维的活跃而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我发现家里的电视机被昨晚的雷电给烧坏了,而电脑却安然无恙,我感到庆幸无比。 当时的我,孤身一人住在长沙井湾子的一栋房子里,那房子阴气很重,在一些去过的朋友眼里,简直就是灵异事件的必发之地,不过,一直到搬离为止,我都没能碰到期待的灵异事件。 记得《血月莲花殇》出版后不久,我在我家对面的华莱士碰到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边吃东西边看我的书,心里很是愉悦,回家打开《死亡的鸭子》文档,劲头十足,噼里啪啦敲了很多字,之后却懈怠了。 有个读者很哀怨的告诉我说,她从高一就希望看完这个故事,而现在她已经高考结束了,我的故事却还没有写完。懒和忙早已经成为苍白的借口,终于告诫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在零零散散的时间里,总算是给故事划上了一个最终的句号。 这个故事和以前我的很多故事一样,依然存在着很多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可是,我不会刻意的去改变,希望这些缺陷不会影响你阅读时的心情。 文中祝佳佳的原型是很久以前发生在滩头镇的真实凶杀案,受害者的眼睛被都残忍地挖去,至今未能破案。而在我的里,我为她找到了凶手,愿她安息。 这候xihongshixiaoshuo章汜。《死亡的鸭子》的终点是另外一个新的起点的开始,祝家庄系列依然会继续,下一个祝家庄系列长篇《掘墓人》已经动笔,敬请关注。 过年回家,发现曾经青山绿水的祝家庄的污染破坏越发严重,水质的污染在《血月莲花殇》已经提及,而现在,居然连曾经翠绿的青竹和枞树也被大面积砍伐,赭红色的土壤触目惊心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个个小锰矿堂而皇之地进驻,洗锰的小水库就地筑坝,横在半山腰,就像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戳烂一个口子水库里蓄积的水就会全部泄出,而随意筑坝建设的小水库的安全隐患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让我似乎看到了暴雨中汹涌而下的泥石流。 有些悲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我想,这不是存在于祝家庄的个例。 发展必须是可持续性的,先人的智慧依然在忧伤中指导着我们,涸泽而渔,焚林而猎,获得了眼前的短浅利益,却毁了后人的长远发展。 我能为祝家庄的乡亲们做点什么呢? 制大制枭。那就写篇《掘墓人》吧,我愿意做一个能埋葬那些利欲熏心的人的掘墓人,你,愿意做一个旁观者,还是愿意和我一起做一个掘墓人呢? 莫默 201099 喜欢它死于荒村请大家收藏:()它死于荒村西红柿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