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要拯救女配》 第1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 “咕噜噜——” 俞夏抚着自己不断唱着空城计的肚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正是夜深,万籁俱寂,这一声叹息听起来格外响亮,睡在炕上另一边的张巧儿翻了个身,手熟练的在俞夏身上拍了拍,嘴里嘟囔着,“夏儿乖,快点睡吧。” 却不知她这样,让俞夏的叹息声更重了。 等到张巧儿动作渐渐迟缓,翻了个身沉沉的睡去,俞夏蹑手蹑脚的的往旁边挪了挪,躺在炕上望着破旧的用木头搭起的棚顶,暗自思忖着原身的现状。 是的,原身。 虽然她与原身同名同姓,内里的灵魂却来自平行时空的华国,在那里她虽然是京城俞家的大小姐,却是孙辈中最不受宠的一个。 爹不疼娘不爱的活到了大学毕业,俞夏本来打算远离京城的是非,在一个小城镇定居,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全球地震打乱了她的计划,最终在赶去与亲人汇合的路上丧命在了乱世中。 然而灵魂脱离身体以后,俞夏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死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直对她怀恨在心的继妹暗下毒手。 看到继妹的脸上露出了狰狞又胜利的笑容,看到自己以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们幸灾乐祸的神情,鲜少与人争辩的俞夏也动了真怒——为什么她一向与人为善,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或许是不甘和怨气太过强烈,飘在半空的俞夏只觉得一阵强大的吸力传来,等她清醒时,意识却与一个名为“拯救女配”的系统连接在了一起。 系统自称自己为882,原因是像它这样的系统还有很多个,882既是它的名字,同时也是它的编号。 它的使命是寻找与自身相适配的宿主,发布任务,并将宿主的灵魂投入到平行世界中去,俞夏就是它这一次选中的对象。 至于任务吗,光听它的名字也能知道个大概——拯救女配。 每个平行世界里都有身具气运之人,而其中最受上天垂怜的,就是该世界的主角。 围绕着主角,与主角有所干系的则是配角。 可是当主角的光环太盛,甚至剥夺了原本属于配角的气运,世界就会发生扭曲。尤其是很多平行世界的配角,本身就是功德深厚之人,以他们的福报,本来不该落得如此的下场。一旦配角的怨念太盛,甚至不惜以灵魂来诅咒时,世界就面临着崩塌的危险。 系统所做的,就是接受配角以自身的功德为代价,寻找合适的宿主来实现他们的愿望,修正扭曲的世界。 作为回报,只要俞夏能完成十个配角的心愿,她就能够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然而这机会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来的,整个过程中,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以及提供配角的记忆,甚至不会随着她的灵魂一同进入平行世界,也就是说,俞夏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现在就是俞夏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虽然原身也叫俞夏, 可现在却是20世纪80年代,家家户户都不富裕,每家都是靠着地里的收成维持生计。 俞夏的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嫁的都是同村或者邻村的本分人,侍弄起地里的活来都是一把好手,按理说日子过得虽然不是最好,也不会太糟。 可是这会儿俞夏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打鼾声,还有屋外时不时传来的鸡鸣和猪哼,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谁让张家除了四个女儿,还有一个宝贝儿子呢! 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在张家所处的小山村尤甚。谁家若是没个儿子,出去见了人都抬不起头来。 俞夏的舅舅,也是张家唯一一个儿子,是俞夏的外祖父张卫国还有外祖母王大花盼了半辈子,在王大花四十岁那年出生的。当时张家都做好了留一个女儿招赘的打算,谁能想到王大花这个年纪居然还能怀上呢! 俞夏舅舅出生的那天,一向低调的张卫国破天荒的买了鞭炮,挨家挨户的发了喜糖,并当场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取名张耀祖。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为了给儿子积攒家业,张卫国生生的熬了一身的病,并于两年前去世,临死前拉着王大花的手不放,叮嘱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张耀祖上大学。 向来以夫为天的王大花自然是连连应下,自觉放下一桩心事的张卫国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阖上了双眼。 而正是张卫国临终前的遗愿,害得俞夏一家三口挤在这个草草搭盖的窝棚里,一住就是两年! 张耀祖现在18岁,正在读高二,可是上高中是要交学费的,张耀祖所在的县一中是重点高中,学费是100元一个学期,再加上住宿费、生活费还有书本费,一个学期下来最少也要200块。 然而这个时候地里一年的收成最多也就是120块,单靠王大花一个人,再怎么省吃俭用,也凑不齐张耀祖的学费。 于是王大花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几个女儿的头上。她以自己老了,开口要求每人每年交50块的生活费。 别看老两口人到中年才得子,张家四姐妹自懂事起就被灌输以父为天的思想,夫妻俩几乎是不厌其烦的显示自己的不易和辛苦,因此张家的四个女儿俱是对娘家唯命是从。 王大花一开口要生活费,张巧儿的三个姐姐第二天就把钱送了过来。 而张巧儿当初为了照顾出生的弟弟,直到25岁才嫁人,这个年纪在村里已经是老姑娘了,挑来挑去才选中了邻村的瘸子俞正立,后来生下了体弱的俞夏,一年到头总要去几趟医院,家里的钱大部分都用来给俞夏看病了,现在王大花要生活费,张巧儿自然是拿不出来的。 既然钱拿不出来,力总是要出的吧?王大花哭天抹泪的对着小女儿诉了半天的苦,张口闭口都是你弟弟多么多么刻苦,将来一定会报答你这个姐姐云云。 张巧儿嫁的最晚,对张家的感情也最深。向来刚强的母亲哭了,张巧儿一下子就心软了。 俞正立因为是个瘸子,很早又没了父母,一般的姑娘都看不上他,好容易三十了才娶了媳妇,可算是把张巧儿疼到了骨子里。眼看着媳妇因为娘家的事吃不好睡不好,俞正立做了一个决定——卖房! 夫妻俩现在住的房子是俞正立为了娶媳妇花了大力气盖的,盖房子的红砖都是俞正立自己推了车子一趟趟烧制的,别看房子不起眼,但绝对结实。 刚一放出口风去,便有人来看,很快房子就以500块的价格卖了出去。而卖房的当天下午,俞正立夫妻俩就带着俞夏住进了张家新搭的小窝棚里。 没错,就是窝棚! 别看张家现在有三间屋子,除了王大花住一间,可剩下两间都是给张耀祖的!房子的安排也很容易,光照最充足的一间是张耀祖的卧室,另外一间则是他的书房。 于是无处可去的俞夏一家人就在紧挨着王大花的屋子旁边搭了一个窝棚。这会儿听着俞正立的呼噜声和张巧儿的呼吸声,俞夏是又气又无奈! 无他,实在是原身的父母也太软了一些。 不说别的,就说张巧儿为了上学的弟弟,将卖房子的钱全都给了王大花,那可是500块!足够支付张耀祖高中期间的费用了,可即便如此,王大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给俞夏一家留,可是张家地里的活,全都是俞正立和张巧儿干的。 你问王大花干什么? 哦,为了给宝贝儿子攒大学的学费,王大花天天到镇上的后厨帮工去了,因为她的手艺好,一个月下来也有十二块,收入十分可观。 可以说,王大花一分钱没出,只耍了耍嘴皮子,就白得了五百块钱、两个成年劳动力,既有人看家护院,又有人养鸡喂猪,侍弄田地。 一晃两年的时间,王大花把自己喂的白胖,而俞正立和张巧儿却黑了两个度,一下子老了几岁。 再想想原身后来的经历,俞夏咂了咂嘴,可真是糟心呀! 越想越烦的俞夏翻了个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俞夏是被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唤醒的。这会儿俞正立刚好从外面进来,张巧儿也穿好了衣裳。见她醒了,俞正立笑着拍拍她的头,“夏夏醒了,快过来洗脸,爹给你倒热水。” 一旁的张巧儿也笑眯眯的瞧着她,“看咱们夏夏睡得,头发都乱了,娘给你卧了鸡蛋,赶紧趁热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原身的影响,俞夏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对父母,甚至在看到俞正立手上厚厚的老茧时,眼睛一酸,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嘴里嘟囔着,“我长大了,不需要吃鸡蛋了,还不如攒起来卖钱呢。” 俞正立和张巧儿相视一笑,眨了眨眼睛,夏夏这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俞正立心疼老婆,所以王大花不在家时,家里其实都是由俞正立烧饭的。许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烧饭的手艺很不错,至少把俞夏吃的小肚子都鼓鼓的,知道实在吃不下了,才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第2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 吃过早饭,俞正立和张巧儿便拎着大包小包要去镇上——给王大花送饭。 王大花打工的地方其实是管吃住的,但是相对的工钱就要变少,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王大花怎么舍得? 这就苦了张巧儿夫妻俩,每隔五天就要去镇上给王大花送饭。 小山村之所以叫小山村,就是因为它交通并不发达,从村子到镇上要翻过两座山。 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五个小时。 为了不耽误地里的活计,俞正立和张巧儿都是天不亮就出发去镇上,日头正毒辣的时候才回来。 俞夏完全有理由相信,若不是实在没有地方住,回来一次又太费时间,王大花怕是要连住的钱都要省下来。 等到俞夏吃完了饭,张巧儿麻利的收拾碗筷,俞正立也将要带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夏儿乖乖在家待着,有什么事就去隔壁喊你邢大娘。别乱跑,娘和你爹很快就回来。” 俞夏乖乖点头,“你们快去吧,再磨蹭就该晚了。” 想想丈母娘的火爆脾气,俞正立咳嗽一声,“走吧。” 独自在家时,俞夏打开了张家的禁地——张耀祖的书房。平时若是没有张耀祖的允许,就连王大花都不能随意进出,或许也正是这样,书房只是用木栓别在了门上,俞夏拔下木栓,轻轻一推就开了。 翻看着张耀祖字迹工整的书本,俞夏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在原身记忆里品学兼优的人,最终会为了利益卖掉了自己的亲侄女。 而这个亲侄女,正是俞夏。 虽然俞夏现在因为经常生病的缘故,生的瘦瘦小小的,在大大的眼睛衬托下显得有些可怕,但是成年后的俞夏出落的十分美丽。俞正立和张巧儿本来就生的不丑,俞夏就好像是专门挑着两人的优点长的,性子又温柔,算是长辈眼里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 而那个被村里人从小夸到大的张耀祖,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一向是惯会伪装的。出生贫寒但偏偏颇有读书天赋的他,其实对于自己的原生家庭是痛恨至极的,因为在他心里,以他的天资,若不是为生活所困,本该有更好的出路,而不是困于穷苦的小山村,连学费都是由母亲不断压榨几个姐姐凑出来的。 也正是在这样极度不平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情况下,张耀祖的心态渐渐扭曲。一方面他恨不得与张家人断绝关系,可另一方面他又只能靠着张家微薄的收入来读书,所以当他羽翼渐丰时,便借着机会与高干的女儿结了婚,又以不满母亲重男轻女为借口同家里断了来往。 但在此之前,张耀祖留给众人的,一直是一个勤奋向上、孝敬父母与姐姐的好形象。若不是俞夏带着原身的记忆,恐怕也要被张耀祖的表象所迷惑。 可怜王大花为了儿子付出了一生,最后却因为儿子的嫌弃,一个人孤单的在张家的老房子里死去。 至于张巧儿的三个姐姐,也都被张耀祖的花言巧语所骗,一辈子都在为张耀祖付出。 至于原身,她的性子与张巧儿如出一辙,即便后来张耀祖再没有回来,对这个小舅舅也依然有着孺慕之情。 可就是这个她敬重不已的小舅舅,为了升职,为了所谓的权势,在十年后将刚刚成年的俞夏嫁给了一个傻子,一个神志不清时就对俞夏拳打脚踢的傻子。 而傻子的家人,同时也是张耀祖升迁路上的“贵人”,为了防止俞夏逃跑,将俞夏关在一个没有窗子的屋子里,手脚都被铁链锁着,终日不见天日,还要同那个傻子行夫妻之事,不到半年的时间俞夏就疯了。 想到记忆里原身苦苦哀求张耀祖救她却被一口回绝,好不容易拼死逃出去却被自己的外祖母再度送进了虎穴,最终满含对世界的绝望而郁郁而终,再想到张耀祖害得张家一家人都不得善终,他自己后来却成了知名企业家和实业家,俞夏就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似的,整个人都泛着冷。 可怜原身,即便绝望到了极点,临死时许下的愿望依然是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安享晚年。 俞夏抚着胸口,暗暗发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你的父母,我会替你好好守护,至于那些坏人,她也会让他们受到应得的惩罚! 这天以后,俞正立夫妻俩发现自家的宝贝女儿比从前活泼了许多,具体体现在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俞夏,每天早上都要跟着俞正立上山逛逛,虽然她每次只能走到一半,剩下的路都是俞正立把她背下山,但是相比从前走几步就喘,现在脸色越发红润、饭量也大了的俞夏,无疑是夫妻俩更想看到的。 等到王大花终于月休一天假回到了家,胖了一圈的俞夏坐在饭桌上,小声试探着开了口,“姥姥,我,我想上学。” “啥?!你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学?家里哪还有钱供你!”难得休息一天的王大花顿时火冒三丈,看向俞夏的眼神也凶狠了许多,“我看你是在家待的心都大了。” 俞夏蹭的躲到了俞正立身后,用着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道,“家里怎么就没钱了?爹娘卖房子的钱都在你那儿,足够小舅舅念高中了。听红丫说,小学一年的书费也就几块钱,姥姥你行行好,让我也去行不?” “混账!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家里的钱都是你小舅舅的,哪有你的份!你个贱皮子,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不是贱皮子!我不是贱皮子!”虽然一把年纪还要装成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想想原身受的苦,俞夏嚎得更厉害了。“村里人说的没错,小舅舅就是个吸血虫!为了他我爹娘卖了房子,成日里做牛做马,却捞不着你一句好!” “啪——!”王大花一巴掌扇在俞夏的脸上,小孩子皮嫩,右侧脸颊登时肿得高高的,紫红色的肿块上还泛着血丝,看起来吓人极了。 “娘!你这是干什么?”向来心疼孩子的俞正立坐不住了,“夏夏还是个孩子,你别和她计较。” “别和她计较?我看就是你这个当爹的撺掇的,我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 自从张卫国去世,张家就成了王大花的一言堂,俞夏此举无疑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更何况张耀祖就是她的逆鳞,骂了他比骂她自己更让王大花难受。 “坏人!不许你骂我爹!” 俞夏冲出来抱着王大花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虽然王大花皮糙肉厚的,磨得俞夏牙疼,不过总算是替原身出了一口恶气! “嗷——!疼死老娘了!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给我出去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王大花作势便要去抓被她甩在地上的俞夏。 “娘!”俞正立挡在俞夏前面,“夏夏她身子骨弱,好不容易才好几天,让她出去跪着,不是要她的命吗。” 王大花似笑非笑,“怎么,你也觉得我的耀祖是吸血虫?俞正立,老娘告诉你,要不是老娘看你可怜把巧儿嫁给你,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混日子呢!一个瘸子,我好好的巧儿嫁给你,已经是你祖上烧了高香了,若是再多一句嘴,今天你就给老娘从这里滚出去!” 俞正立还想再说什么,俞夏拉住了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爹,夏夏出去跪着。” 俞正立张了张嘴,转过头正对上妻子祈求的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无力的松了手。 而王大花,得意洋洋的瞪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俞夏,转身就出了家门,看样子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了。 张巧儿向来听王大花的话听惯了,她不发话,张巧儿万万不敢让俞夏起来,只能一边替她上药,一边心疼的掉眼泪,“你这孩子,好好的和你姥姥吵什么?” “娘,”俞夏低敛着眉头,“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个赔钱货?”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张巧儿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红药水撒了,“你是娘怀胎十月生下的,娘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 “可是娘你和爹平日里就是这样做的啊。”俞夏抬起头,双眼含泪,撅着嘴委屈极了,“我都听人家说了,为了供小舅舅读书,咱们家把房子都卖了,听说是一大笔钱,可是为什么咱家的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了。 以前爹干活累了还能喝碗糖水歇歇,现在累得疼了也只能干忍着。原来家里的鸡蛋我一天能吃到两个,现在只有姥姥不在的时候才能偷偷吃上一个。是不是娘也觉得我是个丫头片子,将来早晚是别人家的,所以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钱?” 被女儿天真的眼神注视着,张巧儿一时竟心虚的不敢看她,“娘那是,那是……” 同在一旁守着的俞正立将俞夏和张巧儿搂在怀里,“夏夏是爹娘的宝,爹娘怎么会不疼你呢。夏儿跟爹说说,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俞夏摇了摇头,“没人和我说什么,就是我做了个梦,梦见姥姥有一天突然满身是血的被人抬了回来,后来爹为了赚钱和胖柱的爹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问娘怎么找不着爹了,娘说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再后来我长大了,娘却卧床不起,舅舅突然回来说带我去一个地方,只要我去了娘的病就会好。可是我去了,他们把我同一个和二狗子一样的人关在一起,还把我用铁链子锁着,再后来,我就醒了。” 第3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3) 俞夏口中的胖柱的爹,是一个煤矿的工人,而二狗子则是村里出了名的傻子,整日里疯疯癫癫的。 她现在才八岁,若是说得太有条理恐怕引人怀疑,只能说是做了一个噩梦,当然这“梦”,却是原身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原身后来之所以没人护着,就是因为为了赚钱给王大花治伤,还有担负张耀祖的学费,俞正立经胖柱的爹介绍去了煤矿挖煤。虽然工资很高,解了张家的燃眉之急,可惜好景不长,煤矿塌方,俞正立被埋在底下,等救出来时早就没了呼吸。 而张巧儿也因此受了打击,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后来被张耀祖哄骗,只以为俞夏被许了一个好人家,一直绷着的弦一松,不久就离开了人世。或许也正是知道世界上唯二真心疼爱自己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所以原身才放弃了挣扎,从此心如死灰了吧。 听了俞夏的叙述,张巧儿一阵好笑。“娘的傻夏夏哟!那都是梦,怎么可能做得了数呢。” 俞夏知道即便她把真相说出来,俞正立和张巧儿也不会信,只当她是个孩子。可是看着俞正立若有所思的神情,俞夏心神微动——对于这种事,时下人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如今她只是想在夫妻二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然后再慢慢的浇灌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王大花直到晌午才回来,俞夏也一直老老实实的跪着。 看着俞夏满头是汗,脸颊也被晒得发红,王大花“嗤”了一声,背着手绕着俞夏走了一圈,“夏夏啊,不是姥姥心狠,你一个丫头,读再多的书又有啥用呢?不如向你大姨学学,找个本本分分的人嫁了,一过门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丈夫疼着,公婆向着,家里田里的活计一手抓,村里人哪个不羡慕你大姨说了个好亲事?” 俞夏只低着头,闷闷的不吭声,一看便知她心里是不服气的。 王大花只觉得心里腾的蹿起一股邪火,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就抽了上去,“真是反了你了!” 那扫帚是用荆条做成的,抽在人身上又疼又痒,俞夏不躲也不闪,只生生的挨着。 她这样油盐不进,激得王大花下手更狠了。 俞正立和张巧儿正在厨房烧火做饭,听见外面的动静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一个去拉着王大花,一个去把俞夏揽在怀里。 “娘,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向来温顺的张巧儿死死的抓着王大花的手臂,“我和正立就夏夏这么一个孩子,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不行吗?” “一个个的,全都反了天了!”王大花气的直喘粗气,“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就是个讨债鬼!” 俞夏这会儿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却依然没有求饶,“娘你别拦着,让姥姥打死我算了!姥姥就是偏心舅舅,要是上学真那么不好,为啥姥姥还这么拼命供小舅舅读书?说白了我这外孙女 再亲,也是比不过她亲儿子的。” “夏夏!”见王大花肉眼可见的沉了脸色,张巧儿急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算命的都说了你小舅舅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你姥姥是疼你小舅舅,但也疼你,你想想你一天一个鸡蛋是哪里来的?快和你姥姥赔个不是!” “我就是不明白,为了小舅舅咱们一家节衣缩食,连口肉都吃不上。是,小舅舅是有大本事的,可是再有本事,能让我沾到多少光?娘你替小舅舅想,也替我想想,我这么病怏怏的,要是不读书,将来有什么出路!” “你!你这个孽障!” 王大花捂着胸口差点倒下去,吓得张巧儿连忙将她扶进屋里。 “娘你快坐下消消气,夏夏向来听话,定是听人胡说了什么,回头我说说她,娘你千万别生气。” 王大花摆了摆手,目带怀疑的看着张巧儿。 “俞夏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她一个孩子,怎么就突然闹起来了。巧儿啊,娘知道为了耀祖上学的事委屈你了,可娘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爹又早早的去了,我这心里头,难受啊! 可你爹临走前你也在,那是你爹的遗愿,我就是死,也要看着你弟考上大学!我知道你们一家不容易,这样,下午我就去找你几个姐姐过来,以后地里的活有她们帮衬着,你也能松开手照看夏夏。” 若是俞夏在场,见了王大花一副慈母心肠,恐怕早就笑出声来,怪不得张耀祖能够假模假样的装了十年,原来全是遗传了王大花啊! 可惜面对着王大花的是张巧儿。 王大花话里话外敲打的意思她没听出来,对他们一家生了防备之心,甚至要让几个女儿监视他们她也没听出来,只一心的为了俞夏把王大花气成这样而愧疚。 “娘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会好好管着夏儿的,我就耀祖这么一个弟弟,只要耀祖好,我这心里才能心安。”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王大花心绪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这女儿也不知道随了谁,蠢成这个程度怕是老张家头一个。难道俞夏的事,真的和她无关? 从这天起,张家的三个姐妹轮流,两天一次过来张家这边,名义上说是帮着张巧儿分担,可俞夏总能察觉三人看过来时阴恻恻的目光——她能说王大花的洗脑很成功吗?如今她的三个姨妈见了她就同见了仇人似的。 不过她们越是这样,于她才越有利。 “爹,”等到俞正立下田回来,俞夏跑到他面前,仰着头,一脸委屈,“我不想待在这儿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傻夏夏,这就是咱们的家啊。” “才不是!我要回咱们自己的家!这里一点也不好,你和娘去地里干活,大姨她们像防贼似的盯着我。昨天我听娘的话去捡了鸡蛋回来,还没等进屋二姨就来了,见我手里抱着鸡蛋,一把抢了过去,还狠狠的掐了我一顿,说什么,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麻雀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让我别做白日梦。” “爹,”俞夏越说越委屈,开始抹起了眼泪,“是不是因为我是个丫头,所以姥姥和姨妈们都这么讨厌我,要是我是个儿子,你和娘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俞正立浑身一震,他万万没想到他向来敬重的几个姐姐私下里居然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的。难怪夏夏最近越来越沉默,他本以为是上次的事把夏夏给吓到了,却不知他的宝贝女儿在背后受了这么多委屈。 “夏夏不哭,爹去给你做饭。院子里的母鸡都是我和你娘带过来的,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不,不吃了。” 俞夏猛的摇摇头,“大姨说得对,我一个丫头,迟早都是别人家的,将来你和娘的身后事都是要由舅舅照料的,还不如把钱省下来供舅舅念书,舅舅好咱们一家才能好。爹你放心,娘说的话我都记着呢,以后我会乖乖的,再也不胡闹了。” “这,这怎么会是胡闹呢?” 俞正立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一副以舅舅为天的模样,突然一阵心酸。 从前他只羡慕丈母娘一家母慈子孝,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亲情,又自觉这辈子是得了天大的福气才讨到巧儿这样好的老婆,才牟足了劲想要为丈母娘一家做点什么。 可自己的女儿自己疼。 夏夏是他的女儿,是即便再苦再累他也没有让她受过委屈的宝贝女儿,竟被人看低到这个地步? 哪怕俞正立是个老实人,这会儿也不免动了气。 俞夏偷偷瞄着俞正立的神情,又加了一把火。 “爹,有个好消息,三姨她们本来让我保密的,可是爹你又不是外人,我偷偷的告诉你,你别说出去。” 想也知道,若真是什么好事,何必这样藏着掖着,俞正立努力的牵动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夏夏放心,爹不和别人说。” “三姨同村有一家姓王的,据说是村里头第一个万元户呢!他们家想给小儿子结个娃娃亲,三姨和大姨她们都商量好了,等我再长大一点,就把我送过去。到时候光是彩礼钱,就够爹娘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看着俞夏喜得蹦蹦跳跳,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俞正立只觉得眼前一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夏夏,爹对不住你!” “爹,爹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夏夏乖乖的,你别哭。” 俞正立猛地起身,抓着俞夏的手,“夏夏别怕,爹带你去找你娘。” “嗯嗯,去找娘,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她,让娘也跟着乐呵乐呵。” 话音刚落,俞正立又是一个踉跄,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正立,你们咋过来了?” 张巧儿正在后山捡蘑菇,见到俞正立领着俞夏过来,连忙站了起来。 “夏夏,”俞正立嘱咐着,“你在这边待着,不要乱跑,爹有话要和你娘说。” 见俞夏点了点头,俞正立拉着张巧儿就往山的另一边走。 “巧儿,你老实说,你三姐给夏夏做媒的事,你知道吗?” “咋突然问起这个?”张巧儿不自然的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眼神有些躲闪。 “说实话!”俞正立难得肃了神色。 成亲后第一次见他发火,张巧儿不敢隐瞒,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这事三姐是和我说过,可我当时就回绝了。那王家是有钱,但夏夏是我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别看王家是出了名的万元户,可村里村外的,谁人不知他家的小儿子以前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力永远的停在了三岁。但凡是家里疼惜女儿的,都不会把孩子嫁过去。 第4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4)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是。” 俞正立深深的看了张巧儿一眼,眼中闪过失望、不满还有难以置信。 “我想着,不管你娘家如何,夏夏总归是你的亲女儿,你总不会害了她,原来我倒是看错你了。” “正立!”张巧儿连忙叫住他,“你别同我三姐计较,她也是没有法子了。耀祖上高中,念大学,哪儿哪儿都要钱,可咱们从地里刨食的,哪儿来那么多钱?三姐她,也是被逼无奈!” 张巧儿习惯了一味的付出,却不明白俞正立到底为什么生气。 俞正立望着自己的妻子,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熟悉又陌生。 曾经他也是被她的善良所打动,以为只要他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定能和和美美。 可是当这份善良变得盲目、泛滥、分不清是非黑白,俞正立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巧儿,要是在我和夏夏,还有你娘家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谁?” “这……咋说这么生分的话?”张巧儿笑了,“正立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和夏夏,还有我娘他们,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我懂了。”俞正立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你捡蘑菇吧,我先带夏夏回去了。” 张巧儿是个粗神经的,见俞正立没同她发脾气,就以为事情过去了,欢欢喜喜的目送着二人离开。 从前俞正立多么喜欢她的包容和大度,如今就多么恼怒。 “爹,”俞夏拉拉他的手,“你是不是和娘生气了。” 俞正立替她拍去裤子上蹭的土,“夏夏,你记着,无论什么时候,爹和娘都是最疼你的。” 俞夏鼓着脸,“娘要是只对我和爹好就好了。” 这话有点绕嘴,俞正立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个小机灵鬼。” “唉!”俞夏小大人似的,背着手一边向前走一边叹了一口气,“过几天姥姥又要回来了,本来姨妈她们就像看犯人似的看着我,等姥姥回来,又多了一个要吃了我的。爹,要是咱家也在镇上开个饭店就好了,你手艺那么好,保准让人吃了这顿还想吃下顿,到时候咱们有了钱,就不用一直待在姥姥家了。” “哪儿有钱呢?”俞正立只当俞夏是在闹脾气。 “咱们可以先去摆摊啊,就像上次爹你带我去赶集,路边有个卖糖人的爷爷那样。 镇上那么大,总有地方的。” 听了女儿的话,俞正立陷入了沉思,若是也想让夏夏去念书,势必要赚更多的钱才行。可是他们从早忙到晚,能挣得钱也就这么点,或许夏夏说的,也是一条路。 可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自从搬到张家后,夫妻俩赚到的钱都是上交的,这会儿就算想做点什么,本钱又从哪里出呢? 俞夏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足以让她了解夫妻俩的窘境,因此没等俞正立开口,她便转移了话题,“爹,这次小舅舅是不是也要和姥姥一起回来?” 进入七月份,高中也该放暑假了。暑假县一中是不提供住宿的,算算日子,张耀祖也该回来了。 “等你小舅舅回来,爹去同他说一声,趁着你小舅舅在家,教你念念书。” 俞夏心中暗暗摇头,爹娘总是习惯把人往好了想,且不说王大花那边,张耀祖若是真有心,原身当初也不至于连学都没上过。 不过见俞正立满含期待,俞夏点点头,“都听爹的。” 父女两个回到了家,家里却并不如想象的宁静。 知道张耀祖那边学校要放假了,王大花特意和人串了休,跑到县里把张耀祖接了回来,一路上都在向自己的宝贝儿子诉苦。 “娘的耀祖诶,你是不知道你四姐夫那个坏心眼的,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那可是留着供你上学的钱,还想送一个黄毛丫头去念书!呸,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王大花同人吵架惯了,嗓门大的很,又成天在后厨里帮工,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油烟味。夏天天热,她往前一凑,熏的张耀祖差点吐出来。 张耀祖皱着眉后退了两步,“妈,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人家现在都管爹娘叫爸妈,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哎呀,瞧我这脑子!都让你姐夫给气糊涂了!你说说,你爹去的早,你那几个姐姐又是不争气的,被人这么欺负,娘这心里不好受啊。” “妈,一个丫头,上学能花得了几块钱,何必伤了家里的和气?更何况,听说姐夫原来也是有点能耐的,现在整日里种地能得几个钱?我同学的朋友去了外省打工,一个月能赚几百呢!” “那算什么?娘和你说,你三姐村里有个万元户,替他们家的傻儿子看中了俞夏,那边说了,只要把俞夏送过去,光彩礼钱就是这个!” 王大花伸出了一个手指头,也就是说只要俞夏嫁过去,王家愿意出一千块钱。 张耀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现在正是高中的关键时刻,家里千万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妈,你以为县一中那边为什么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我?那是因为我说了,家里为了供我读书节衣缩食,我的学习机会得来不易。可要是让他们知道为了供我上学把我的亲外甥女给卖了,你让我还怎么见人!” “那,那儿子,你说你想咋办,娘都听你的。” “我已经和我同学打听过了,他的哥们现在就在鹏城打工,是个工地的包工头,一个月能赚到两百呢!到时候把我姐夫介绍过去,工地里缺人得很,姐夫又是个下得去辛苦的,工钱低不了!正好学校那边请来了省里的老教师,打算开个暑期的辅导班。姐夫要是去了鹏城,最多三个月,就能把补课费挣出来。” 王大花仍有些犹豫,“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让你四姐夫过去,万一赚了钱不要你四姐她们呢?” “那就让四姐也跟着过去,把俞夏留在家里。”张耀祖轻蔑地仰了仰下巴,“有四姐跟着,姐夫不敢把钱昧下。四姐和四姐夫那么疼俞夏,就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也不敢乱来。” “好!都听你的!” 王大花越想越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是啊,老四向来是向着家里的,让她跟着俞正立出去,既能看着自己的男人,还能赚点钱。到时候不出半年的功夫,耀祖上大学的费用就够了。至于那个俞夏,死丫头心倒是大得狠,等老四他们走了,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心里揣着事,王大花难得给了回到家的俞夏一个笑脸。 俗话说得好,反常必有妖,王大花自认为释放出的善意让俞夏顿时一个激灵。再看到站在王大花身边,看上去傲气十足的张耀祖,俞夏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连忙躲到了俞正立身后。 “这孩子,怎么见了你小舅舅还躲起来了?”对于俞夏的给脸不要脸,王大花皮笑肉不笑的瞪了她一眼。 “夏夏这是见了她小舅舅不好意思了。夏夏,快和你小舅舅打个招呼。” “舅舅好,”俞夏微微探出半个身子,“舅舅渴吗?我去给舅舅倒水!” “到底是咱们家人!”见俞夏这么识趣,王大花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正好这个时候张巧儿也挎着盛满了蘑菇的编筐回来,见了弟弟欣喜的快步上前,“耀祖回来了!快让姐瞧瞧,瘦了,瘦了!你这孩子就是太用功了。” “四姐坐,我不辛苦,这段时间多亏了有四姐和四姐夫在家帮衬着,我这个当弟弟的要谢谢你们。” “哎呦这是哪里的话! 都是一家人,什么谢谢不谢谢的?” 张巧儿连忙放下手里的筐,想过去拍拍弟弟的肩膀,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又只能作罢,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好在俞夏端了热水出来解了她的围。 “舅舅,喝水。” “对对,一路回来口渴了吧,喝水,喝水。” 王大花惯是瞧不上没有眼力见儿的小女儿的,“耀祖走了一路了,还不快去做口热乎饭?你要饿死我的耀祖啊?” “对,娘说得对,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四姐别忙了,”张耀祖转身示意王大花稍安勿躁,这才转过身来对着俞夏一家,“四姐和四姐夫也累了一天了,都坐下歇歇,我难得放假,咱们一家人说说话。” “夏夏想去上学的事,我都听娘说了。是我这个当舅舅的对不住夏夏,要不是为了给我交学费,四姐四姐夫也不至于把房子卖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吧。”张巧儿立刻应声着。 “是这样的,”张耀祖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为了我的学费让姐姐姐夫还有夏夏都受委屈了,我越想越觉得心中愧疚。正巧我同学的哥哥在鹏城上班,说是只要姐夫这边同意,就可以把姐夫介绍过去。虽然是在工地上干活,但是按月结算工资,每月最少也能赚到40块。到时候四姐也跟着姐夫过去,在工地帮着做做饭,也是一份收入。有了这笔钱,夏夏就能去念书了。” 第5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5) 张耀祖没有说完的是,俞夏一个小学还没念过的人,一年能花多少钱?大头还不都是张耀祖的学费?只不过他会说话,说得好像自己借了俞夏的光似的,反正这会儿张巧儿已经乐的合不拢嘴了。 “这可是顶顶的好事啊!就是……耀祖说得做准不?” “张巧儿!怎么和耀祖说话呢!”王大花双手叉腰,瞪着一双眼睛,“耀祖说得还能有假?要不是看你待耀祖心诚,耀祖又心疼你这个姐姐,这么好的事咋能落到你们一家头上?不懂就别乱说话!” “四姐,”张耀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事我既然开了口,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那夏夏怎么办?” “夏夏年纪还小,自然是留在家里的。四姐放心,”张耀祖看了王大花一眼,示意她收敛点,“夏夏是我的亲外甥女,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她的。” “那,那就辛苦娘替我照顾夏夏了。”张巧儿喃喃道,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很明显是心动了。 成功说服了张巧儿,张耀祖又转向俞正立,“四姐夫呢,怎么打算的?” 俞正立清了清嗓子,“都听你四姐的。” 都听张巧儿的,那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耀祖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俞夏招了招手,“夏夏,到舅舅这儿来。你爹和你娘过几天就要出远门了,等他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高不高兴?” “高兴。”俞夏点了点头,窝在张耀祖怀里,连动也不敢乱动。 见她这么规矩,张耀祖嘴角上扬,明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娘想的实在太多了。 俞正立夫妻俩出发去鹏城的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自觉很快就要有一大笔钱入账,一连几天王大花走路都带着风。 而张耀祖也是松了一口气,有了这笔钱,王大花就不会拦着他去辅导班了。生怕夜长梦多的他第二天就从王大花那里拿了钱离了家,打算整个假期都待在县城里。 钱包还没等捂热就瘪了,王大花开始催促俞正立他们尽快动身,还和张巧儿他们立了规矩,去了彭城那边每月要往家里打50块,算作俞夏的生活费和学费。 王大花说得容易,却没想过张巧儿他们初到鹏城,吃住都是不小的开销,更别提能不能一口气赚到这么多钱了。不过她若是能想到这一点,也就不是王大花了。 肉疼的王大花又从钱包里数出两张十元递给张巧儿,算作他们路上的车费,便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去了镇上——继续在后厨帮工。 出发这天,张巧儿的三个姐姐都很默契的没有露面。她们自然是不敢出现的,不然妹妹妹夫要出远门,她们总不能空着手来吧。可拿些东西回娘家和拿点东西给妹妹一家相比,那可就差了去了。她们不占张巧儿的便宜,张巧儿也别想占她们的便宜。 俞正立夫妻俩大包小包的来到了火车站。都说穷家富路,担心路上花销太大,夫妻俩烙了饼、蒸了杂粮馒头,听说火车上有热水,还装了一个破碗和一饭盒咸菜,打算就着饭吃,另外几个大编织袋里则放着被褥和旧衣裳。 随着拥挤的人流上了火车,终于坐在硬座上的张巧儿,望着逐渐远去的家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夏夏怎么样了,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呢。” 虽说张巧儿本来也没指望女儿来火车站送他们上车,可是临出发这几天俞夏不知怎么有点发烧,偏偏火车票已经买了,她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大安稳。 一旁的俞正立悄悄拍了拍搁在座位下的编织袋,转身安慰道,“夏夏是个大姑娘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早上都没吃饭,我去给你倒点热水,你就着吃点。” “别忙活了,”张巧儿按着他,“没啥胃口,不想吃东西。我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睡会儿吧。” 张巧儿伴着火车长长的鸣笛声渐渐睡去,俞正立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弯下腰将脚边的编织袋拉开。 “夏夏,快起来。” 话音刚落,编织袋动了动,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姑娘钻了出来——正是本应该待在小山村的俞夏。 一路上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连大气也不敢出的俞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诉苦,“爹,这编织袋里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快坐下歇会儿,爹给你倒热水,还有这饼子,还温着呢,趁热吃点。” 俞夏在俞正立的位子上坐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这阵子为了装病,她可是连饭都没敢多吃,今天早上为了跟着一块上火车,更是天没亮就起来了。要不是有俞正立在一旁帮忙遮掩,俞夏恐怕早就装不下去了。 “爹,待会儿怎么和娘交待啊。” 吃着吃着,俞夏叹了一口气。 “一会儿等你娘醒了,爹和你娘说。” “我就知道,爹最好了。” “快吃吧,吃完就靠着你娘睡会儿。”看见俞夏眼底的青黑色,俞正立了然道。 张巧儿半睡半醒中,只觉得有人靠在自己身上。半睁着眼睛看了一眼,原来是俞夏,她下意识的将俞夏搂在怀里拍了拍,“夏夏乖,等到了地方……夏夏?!” 俞夏睡得正香,就听见张巧儿在唤她,迷迷糊糊的应着,“娘,我好困,让我再睡会儿。” “别睡了!快起来!”张巧儿抓着俞夏摇了摇。“你不是在家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俞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四下望了望,没发现俞正立的身影,才想起恐怕为了给她们娘俩腾地方,俞正立去别的地方挤着了。 这会儿颇有些孤立无援的俞夏,看着张巧隐隐有些动怒的脸色,心一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你别不要我!” “你……你这孩子,好好的哭啥?”张巧儿被她哭的一愣。 “呜呜呜,娘你别不要我!我肯定听话,我不上学了,你别不要我!” “胡说什么?娘疼你还来不及呢,咋会不要你?” “那你和爹为啥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三姨说了,等你们走了就把我送到王家,以后我就是王家人了,和张家再也没有关系。” “你说啥?!”张巧儿连忙抓着她,“你三姨亲口和你说的?” “没有,”俞夏摇了摇头,张巧儿刚要松一口气,俞夏又道,“三姨没和我说,是爹让我去给三姨送水,我听见她和大姨这么说的。爹和我说了,王家不是个好去处,我怕你们一走,我就得嫁给那个傻子,所以我就偷偷躲进了行李袋里,跟着你们上车了。” “这……这可咋办!”张巧儿又气又急,“你这么跑出来,你姥姥该急坏了!” 俞夏暗中撇撇嘴,王大花才不会管她的死活呢。 不过见张巧儿急得满头大汗,俞夏扯了扯她的袖子,“娘,你别生气,我给姥姥留了条子,就放在桌子上了。” “你姥姥又不识字!” “出发前我和村长打过招呼,村长会和娘还有大姐她们说的。”不知何时回来的俞正立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张巧儿,“你光想着你娘会不会着急,怎么就没想想,真把夏夏自己留在家里,谁来照看她?” “那……那不是有大姐二姐她们在吗?都是夏夏的亲姨妈,还能亏待了夏夏?” “你三姐她们一直算计着要把夏夏嫁出去!”俞正立气的咬牙切齿,“你就不怕你前脚刚走,她们后脚就把夏夏送进狼窝?” “不,不会的,”张巧儿无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娘都和咱们说好了,只要咱们把钱定期打回去,她会好好照顾夏夏的。” “你娘她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她拿什么照看?光耍耍嘴皮子吗!” 张巧儿不吭声了。 然而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娘家为大,在她心里王大花的权威是无人可比的。 眼下被俞正立这么一说,她也动了气。 “俞夏!”张巧儿虎着脸,“你去那边站着!” 俞夏委屈的撅着嘴,她这个娘哪里都好,可是唯独太愚孝了。王大花若真是个良善人还好,可想想原身的下场,张家一大家子,除了张巧儿,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呢。 看着俞正立和张巧儿互不相让,谁也不肯服软,俞夏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面壁思过去了。 火车上地方就这么大,三人闹出的动静自然也被人看在眼里。 看着俞正立眼神越来越冷漠,一旁的一位大娘站了起来。 “闺女,不介意大娘坐在这儿吧?” “不介意,大娘你坐。”张巧儿顾不上生气,连忙招呼着。 “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大娘今儿个就托大说你几句。这骨肉亲情,做人呢,是不能太自私,只惦记着自己的小家,忘了赡养自己的爹娘。但是这孝顺啊,也得有个度。大娘刚才听了几句,你是你娘怀胎十月生下的,你心疼你娘,大娘心里清楚。 可夏夏这孩子,不也是你亲生的吗?你要是一味地舍小家,就不怕有一天夏夏和你离了心?还是说,你是有了娘家就万事足?要真是这样,那大娘的话你今天就当没听过。” 张巧儿蓦地抬头看向俞夏,俞夏适时的掉了几滴眼泪。 “夏夏,到娘这儿来。”张巧儿伸出了手。 俞夏心里暗暗的给那位大娘叫好,面上仍然有些委屈,“我不过去,反正在娘心里总是姥姥和舅舅更重要。说不定要把我嫁给那个傻子,娘也是同意的,既然这样,等下一站就让爹把我送回去,嫁了那个傻子,就当还了娘的养育之恩。” 第6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6) “夏夏!”张巧儿心疼的直掉眼泪,“你这是用刀子在戳娘的心啊。” “她一个孩子懂什么,还不都是大人怎么做她就怎么说?闺女啊,大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万万不能为了钱把自己的亲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旁边也有人搭茬,“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兴童养媳那一套了。” 大娘朝着俞夏眨了眨眼睛,“夏夏,到徐奶奶这儿来。” 俞夏“噔噔噔”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徐奶奶的怀里,任凭张巧儿怎么唤都不吭声。 张巧儿愣愣的坐在位子上,耳边还萦绕着徐大娘的话,“咱们辛辛苦苦都是为了啥,还不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吃饱穿暖,为了让他们别再过咱们的苦日子?夏夏是个好孩子,你再孝顺,也该替夏夏多想想。真要让这孩子恨着你,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张巧儿生平第一次生出了疑惑和不解,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 ****** 从小山村到鹏城,坐火车要五天四夜,从第一天母女俩不欢而散以后,俞夏就一直躲着张巧儿。 虽然那位好心的徐大娘中途就下了车,但是单看张巧儿这几日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便说明徐大娘的话她是听进去了。 俞夏原本想着细水长流,慢慢改变张巧儿唯王大花是从的性子,可是自从她极力争取要念书以后,事情就同原身的记忆开始产生了一些偏差。 可能是原身当年并没有要读书的心思,俞正立和张巧儿一直老老实实守在张家,同张家三个女儿的关系也没有闹得这么僵,所以并没有发生张家三姐要把俞夏嫁给邻村王家傻子的事情。 俞夏原本是担心俞正立会重走当年的老路才强烈支持他去鹏城打工的,但是自从事情与记忆里不大一样以后,俞夏就一直担心她的小小举动会改变一家人的命运。这个时候,如果能尽早的将张巧儿的观念转变过来,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于是,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俞夏生生的强迫自己不去面对可怜兮兮的张巧儿。 而俞正立自然是坚定的站在女儿这边,见父女俩态度如此坚决,张巧儿原本根深蒂固的愚孝思想也越来越动摇。 直到火车抵达鹏城,张巧儿已经三天没有想过小山村、想过张家的事了。 三人下火车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招待所住一晚就得花五块钱,俞正立和张巧儿所有的钱加起来才将将凑了四十,这还不算上吃喝的费用。 虽然已经很累,可是想到还不知道如何才能赚足开销的俞夏一咬牙,“走!”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穿过了无数条巷口,终于才在城中村寻到了一间十五平方的小屋子,屋子小到什么程度呢?除了床和桌椅,一家人把拎的包放下,剩下的空间刚好够三个人排队行走。 就是这样的一间屋子,一个月也要十块的租金。 交了钱,张巧儿直发愁,“正立,明天你就去按照耀祖给的地址去找工作吧,到底是耀祖的朋友,总比咱们两眼一抹黑要强。” 俞正立其实私心不太再想和小舅子扯上干系,但是张巧儿也是一片好心,便点点头,“明个儿一早我就去看看。” 天色渐晚,见俞夏困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夫妻俩开始麻利的打扫卫生,用抹布将床板上上下下擦拭干净,铺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俞夏连衣裳都没脱,倒头就睡。 第二天,俞夏是被一直唱空城计的肚子叫醒的。 俞夏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硬座,而且一坐就是五天,别提多难受了,一路上都没怎么睡好。到了租的房子里就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她醒来都中午了。 这个时间俞正立已经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了。 他打听过了,现在工地是按天计算工资,一个成年工一天是两块,他虽然身体有残疾,但是当初他和张巧儿的婚房都是俞正立一砖一瓦亲自动手盖起来的,也算是个颇有经验的泥瓦匠了,在工头面前展示了一番手艺就被留了下来,工资和正常人一样,也是一天两块。 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而且工地管吃,离他们租的房子又近,相比于张耀祖说得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工地,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可惜张巧儿还没等高兴呢,俞夏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爹一个月赚六十,还得给姥姥寄过去五十,再加上房租十块,娘,咱们娘俩还得吃饭呢。” 这是这几天俞夏开口和张巧儿说得第一句话,然而张巧儿完全来不及激动,就被现实打击到了。 “要不,娘和你姥姥说一声,这第一个月先不打钱了?” 行,有长进,俞夏暗自点头,一张嘴却把张巧儿的提议给否了。 “就算这第一个月不打钱回去,可是以后呢?来的时候舅舅可是把家里的钱拿去报补课班了,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到时候就是娘你想拖着,姥姥和姨妈她们也不会答应的。” “这……这……”张巧儿愁眉苦脸。 “我回来的路上绕着城中村转了一圈,这里住着的人情况和咱们家都差不多,巧儿你动作麻利,我想着在咱们家门口支个摊子,卖些吃食,也算是个营生。”俞正立有了一个主意。 “啊?不行!我哪儿会这个呢?” “咋不行?爹干活的工地离得这么近,有啥事去叫一声爹就过来了。” 俞夏眼睛亮晶晶的,望向俞正立的眼中全是崇拜,她正想这几日琢磨个赚钱的法子呢,结果她爹已经想好了。不愧是靠着自己就能盖出一座房子的,厉害! “娘~”见张巧儿还有些犹豫,俞夏挂在她身上撒着娇,“你就试试嘛,试试还不行?等有了钱,我也能去念书了,到时候我也像小舅一样,给你和爹考个第一名回来!” 在张巧儿心里,读书人是最有能耐的,加上她本来就有心弥补和俞夏的关系,干脆一咬牙应了下来,“行!我试试!” 既然打算在门口摆摊,一家人吃过午饭就忙活了起来。 俞正立去附近的批发市场买了几块木板回来,又借了邻居的工具,敲敲打打了一个下午,一个早点摊子便初见雏形。 俞夏则和张巧儿一道去了市场,扛了一大袋面、一小桶食用油回来,还买了做饭的厨具、盛饭用的碗碟等等。一趟下来,仅剩的三十块钱也花了个精光,剩下的钱只够一天的饭钱了。 或许正是因为再不赚钱就要饿肚子了,张巧儿的劲头格外的足。入了夜俞夏早早的就进入了梦乡,张巧儿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就蹑手蹑脚的起床了。 论起做饭的手艺,张巧儿是不如俞正立的,不过她的长处在于她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等俞夏醒来,张巧儿在俞正立的指点下已经成功的蒸好了五屉包子,熬了一大桶米粥。虽然味道比不上俞正立的,但是至少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早点摊子来讲,已经算是合格了。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城中村里有出去打工的,也有工人去上工的,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匆匆经过早点摊子,只大略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个时候俞正立也去了工地,摊子前就剩下张巧儿和俞夏母女俩。 张巧儿嘴唇微张,努力装作镇定的看着过往的行人。 “娘,这样不行,咱们得吆喝起来。”俞夏见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握得紧紧的,提醒道。 “怎么吆喝?” “你看我的。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出炉的热乎包子,六分钱一个,一毛钱两个!还有小米粥,三分钱一碗!” 有俞夏在一旁打气,张巧儿很快也跟着吆喝起来。 不过单靠母女俩的吆喝,也仅仅引来了三两个人驻足,看着穿着打扮应该是工厂的工人,一个人要了两个包子就走了。 眼看着刚有点人气的摊子又清冷起来,俞夏突然跑进屋去拿了自己的碗筷过来,坐在饭桌上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张巧儿的包子得了俞正立的指点,那是一个皮薄馅大,俞夏刚咬了一口,鲜嫩的汤汁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俞夏吃一口热气腾腾的包子,再喝一勺熬的金黄粘稠的小米粥,好吃得她不住的摇头称赞。 时下的人还没有接触到后世习以为常的吃播节目,很快就被吸引过来,原本只是路过看一眼,这会儿见俞夏吃得这么香,一个个也跟着直咽口水。 终于,有了一个顾客上前,要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同样吃得香甜。然后是两个、三个…… 大概八点钟,俞夏家的包子和粥全都卖得干干净净,还有没有买到的人,一个劲儿的嘱咐张巧儿明天多做一点。 一口气卖了这么多,张巧儿简直喜不自胜,连连应了下来。 收了摊子,张巧儿连忙叫俞夏过来,“夏夏,快帮娘数一数赚了多少钱。” 一蒸笼大概放了20个包子,五屉就是100个,平均每个包子5分钱,一百个包子就是五块钱。还有那一桶米粥,卖了50碗,按照一碗三分钱算,就是一块五。也就是说,光是一个早上,俞家早点摊子的收入就是六块五,相当于俞正立三天的工资了。 俞夏完全有理由相信,最多一周,赚的钱就能收回成本了。 第7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7) 不仅俞夏开心,张巧儿也是高兴坏了,她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握着一把零钱,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夏夏,娘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赚这么多钱。” 说着,张巧儿捂着脸哭了起来。 俞夏站起来才刚到张巧儿的腰部,只能用瘦小的身子靠着她,“娘,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到了中午俞正立回来,脚步声刚响起,俞夏就飞一样的跑了出去,“爹!” 眼看着她直往前扑,俞正立按住了她,“夏夏乖,爹身上都是土,脏。” “爹!你快来瞧!”俞夏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 第一天做生意就这么顺利,张巧儿下厨做了几个菜,虽然仍然没有放肉,但是一进门香气就扑面而来。 俞正立对着张巧儿笑笑,“早点都卖出去了?” “爹,今天早点卖了六块五呢!” “你个小耳报神,坐下听你娘怎么说。” “正立,这早点摊子一个早上就卖光了,我今天收了摊子去菜市场逛了一圈,回来遇到今早来吃饭的客人,还和我说让我明天再多做一些呢!” 张巧儿眉飞色舞的说着这半天的经历,别提多神气了。 一旁的俞夏捂着嘴直乐,然后悄悄对俞正立道,“爹,你看娘这个样子,像不像姥姥显摆舅舅考第一的样子?” 俞正立嘴角上扬,轻咳一声拍了拍她的脑袋,“别作怪,老实听你娘说话。” 这个时候张巧儿已经从她去菜市场买菜,然后遇到早上买早饭的一位大娘开始,一直说到了大娘家的孩子是多么多么优秀,多么多么出彩,简直比张耀祖还要厉害。 俞夏心想,那位大娘恐怕是个见人就喜欢炫耀自己家孩子的,估计周围的人都被她说烦了,遇上张巧儿这么个脾气温和又好唬弄的,还不知道怎么显摆呢。 “李婶真是个一顶一的好人,”张巧儿说得口干舌燥,咕咚喝下半碗水,仍然不忘感慨道。 俞夏撇撇嘴,小声同俞正立吐槽道,“那个李奶奶小气得很,咱们家包子五分钱一个,她非要先尝尝味道,娘说要切一块给她,结果她抓了一整个塞到嘴里,烫着了舌头还非说咱家的包子做得不好吃。也就是娘脾气好,不和她计较。” “夏夏!”张巧儿看着她,“和你爹嘀咕啥呢?” 被抓包的俞夏吐了吐舌头,“没有啊,我就是听娘说李奶奶的孙子这么厉害,有点佩服。” “不用羡慕,”张巧儿满脸笑容,“你李奶奶说了,一位伟人曾经说过,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你都八岁了,这个年纪正是上学的时候,等九月份开学,娘就把你送到飞跃小学去,你李奶奶的孙子正在读五年级,有他在,还能照顾你。” 飞跃小学是附近小有名气的一所公立学校,由于生源太多,名额却有限,一般只有鹏城户口的人才能去飞跃小学读书。那位李奶奶其实是明里暗里在显摆自己的本地人身份,毕竟张巧儿一个外来打工妹,不可能有鹏城的户口。 然而神经大条的张巧儿却没想那么多,还真以为李婶是个热心肠的人。 俞夏叹了一口气,她的娘这么好骗,她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开早点铺子呢。 “爹,”等吃过午饭,俞夏抓着俞正立的袖子不松手,“我想跟你一起去上工。” 这是父女俩的暗号,每次俞夏有什么事不好当着张巧儿的面开口的,就冲着俞正立眨眨眼睛。 “你爹那么忙,哪儿有空带着你?”张巧儿不赞成的看着她。 俞正立将俞夏抱起来,“没事,这会儿工地还没开工呢,我带夏夏去瞧一眼,用不了多长时间。” 张巧儿这才放心,“那你看着时间,别误了上工。” 俞正立一口应了下来。 “爹,”一出了门,俞夏赶紧道,“我怕娘被那个李奶奶骗了。那个李奶奶可不止一个孙子,要是那个学校那么好,她为啥不让别的孙子也去?” “待会儿爹去问问你宋叔,他在这儿待了三年了,知道得多一些。” “爹,”俞夏哼哼唧唧道,“我还不想去上学,娘太好骗了,我不放心。” 张巧儿的性子实在是让人又爱又恨,她总是喜欢把人往好的地方想,待人待事总是充满了和善与包容。 这是她的可爱之处,不然俞正立也不会在明知张家人不怀好意,也从来没有生过同张巧儿离婚的打算,就连俞夏,哪怕她不是原身,也很容易就接受了张巧儿。 可这也是让人恼怒的一点。比如那个李奶奶,她若是同火车上那位徐大娘一样真的热心也就罢了,可她明里暗里的鄙视和不屑,俞夏没有在场都听得分明,偏偏张巧儿还以为她是真心替人打算呢。 “爹既然答应让你去上学,就不会反悔。先前是没有卖过早点,想着让你娘试试。 工地那边爹刚上手,等忙过这阵子了,爹就回来和你娘一起卖早点。”俞正立说着自己的打算。 “真好!”俞夏喜得一蹦三尺高,“有了爹在,咱们家的摊子肯定更红火!” 俞正立伸出满是厚茧的大手揉了揉俞夏的头发,“爹会护着你娘的,夏夏不是一直想上学吗?等爹跟你宋叔问明白了,就送你去念书。” 俞夏笑呵呵的去握俞正立的手,“爹真好。” 俞正立领着俞夏去工地转了一圈,小萝卜头俞夏的到来立刻引来了众人的围观。被叔叔婶婶们像看稀罕物似的又看又夸,俞夏“害羞”的躲在俞正立后面,无论别人怎么叫都不出来。 想想心理年纪一大把了还要被人围观,俞夏郁闷的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蛋,真是生活不易啊。 到了傍晚,俞正立下了工回到家,将他打听来的消息说给母女俩,“飞跃小学的确不错,是这一片最好的小学了,可惜名额有限,咱家又没有鹏城的户口,想让夏夏去念书只能交借读费,一年六百。” 一年六百,一个学期三百,在这个人均年收入才几十块的年代里,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不过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只要进了飞跃小学,那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名校的大门。 俞正立听了宋叔的科普才知道,之所以飞跃小学盛名在外,是因为它是鹏城教育局推出的飞跃计划里的一环,上面还有飞跃一中、飞跃一高,名额也都是本校直升的。由于是公立学校,又配备了最好的师资力量,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正立老弟,”俞正立还记着宋叔的话,“你家夏夏那么懂事,咱们做爹娘的能拼就拼一把,真要是让你家夏夏进了飞跃小学,那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这么好的学校错过就太可惜了,可是这钱从哪里来呢? “正立,没有别的法子吗?”张巧儿皱着眉头。 俞正立摇摇头,“能交借读费还是因为咱们住的地方正好在飞跃小学的学区附近,夏夏要想正式入学,还得先参加入学考试,考进前一百名,才能留下来。” “这……夏夏也没念过书,拿什么考试啊。” “我还是别去飞跃小学了,”俞夏拿出张巧儿记账的本子,看着上面的“鬼画符”开始算账,“咱家的早点摊子一天能赚六块五,爹一天的工钱是两块,每个月又要吃喝,又要买粮食,还得给姥姥寄回去五十,哪有钱交借读费呢?这附近肯定有不用交钱的学校。” “不行,李婶说了,再穷不能穷教育,我去请她帮咱们想想法子。”说完,张巧儿便风风火火的出了门,俞夏的话还没出口,张巧儿已经走出很远了。 “爹,你快劝劝娘。”俞夏无奈扶额,这借读费这么贵,以一家人现在的收入,一年不吃不喝也交不上,还不如省下钱去做点别的生意呢。 见俞夏一副小财迷的样子,俞正立却难得站在张巧儿这边,“你娘说得对,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去试试怎么行?明天我就去和工地说一声,等过了明天我就和你娘一起卖早点!不,不光做早点,午饭晚饭都做!” 以俞正立的手艺,自然是不愁没有顾客的。 可是…… “从早忙到晚,爹你和娘就太累了。”俞夏不赞成的看着他。 “没事,这点活和工地上比起来,轻松多了。” 父女俩说着话,张巧儿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夏夏,快来,你李奶奶的小孙子正好在她家呢。我和你李奶奶说好了,请她的小孙子帮忙教你,你过去以后乖乖的,听你李奶奶和哥哥的话,知道吗?” “啊?我,我不想去……”俞夏还没说完,生怕李奶奶等得急了的张巧儿抱起她就走。 俞夏家和李奶奶家离得不远,只隔了一条街,不然李奶奶也不能在俞夏家买早点。 只不过以那条街为界限,一边是外来打工人员聚集的城中村,一边则是鹏城有名的富人区。 李奶奶家就在富人区的一栋小洋楼里,大约三层高。 用李奶奶自己的话讲,她腿脚不便,家里人心疼她,就让她在一楼住。而为了给小孙子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他的房间则在采光面最好的三楼。 见了张巧儿领着俞夏过来,李奶奶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瘦瘦小小、并不出众的俞夏,“就是这孩子啊。” 张巧儿将俞夏往前推了几步,“李婶,这是我们家俞夏,小名夏夏。夏夏,这是你李奶奶。” “李奶奶好。” “都好,”李奶奶敷衍了一句,“行了,你顾哥哥在三楼,上楼左拐第一个房间就是,你去吧。” “娘……”俞夏犹豫地看了张巧儿一眼。 张巧儿正被李奶奶亲热的拉着手聊天,闻声连忙叫她,“快去啊,娘跟着你李奶奶说会儿话。” “那好吧。” 第8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8) 得了李奶奶和张巧儿的话,俞夏磨磨蹭蹭的往三楼走着。 以俞夏的眼光,这栋小洋楼的装修风格实在不怎么样,设计时应该是打算模仿欧式装潢,然而暗黄色带花纹的壁纸、酱紫色的家具还有灰绿色地砖放在一起,显得屋里既老旧又昏暗,实在让人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这个年代,能在鹏城拥有这样一栋洋房,家里也算是个“大户”了。 俞夏撇撇嘴,早知道她就不该听娘的来这儿,一想到方才李奶奶那轻蔑的一眼,她就浑身不舒服。 蹑手蹑脚的来到三楼,俞夏站在左手边第一间房间前,用力敲了敲门,“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屋里无人应答,但是紧接着就响起了脚步声。 “咔哒——”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张瘦削但锐意十足、鼻梁挺直、眉眼冷冽的脸缓缓出现在俞夏的视野中,只见来人眉头微簇,眉宇间还带着被人打扰的不悦。不过见门口站着的是瘦瘦小小的俞夏,眼中的冷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你是谁?” “长生哥哥……”俞夏没有回答他的话,却望着他的面容,出神地喃喃道,继而猛地摇摇头,一定是她看错了,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光顾着拍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没有注意到在她叫出那个名字时面前人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感觉到前方投过来的视线,俞夏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这位哥哥你好,我叫俞夏,先前李奶奶说可以请你教我读书,其实我来是想……” “进来吧。”门口站着的人侧过身子。 “啊?” “不是要教你功课吗,进来说。”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俞夏连忙摆摆手,“我就是想和你解释一下,不用那么麻烦的。飞跃小学的借读费我家根本交不起,哪儿能再耽误你的时间呢。” “你想喝什么?牛奶?果汁?” “一杯果汁,谢谢。”俞夏顺口接道,然后猛地想起来对面站着的不是服务生,而是差点被她麻烦的人!“我……我……” “你的牛奶。”一杯热牛奶代替果汁被放到了俞夏的面前,随着那人的走动,俞夏终于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这房间大概有一百个平方大小,摆设却一目了然,依次是床、衣柜、书桌、一直通到天花板的大书橱,还有就是一个一人高的冰箱和一个暖瓶。方才的热牛奶就是从那个暖瓶里倒出来的。 “到这边坐,”见俞夏乖乖捧着杯子喝牛奶,那人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然后向俞夏招了招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青时,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 “什,什么?”俞夏怔愣地微张着嘴巴,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哥哥,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想到楼下那位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的李奶奶,俞夏脑补了一出大戏,这位顾青时小哥哥平时一定没少受李奶奶的欺负,看把孩子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哎呦!”俞夏突然捂着脑门,小声的嘟囔着,“要气就气李奶奶,打我做什么?” 顾青时收回了手,淡定地好像方才弹了俞夏一个脑瓜崩的人不是他。 “胡思乱想什么呢?把这套卷子做了,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望着面前最简单的小学一年级加减法,俞夏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不要拿笔做题,暗暗告诫自己,人设不能崩! “顾哥哥,我不会。” 怕顾青时气出个好歹来,俞夏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却不知她的小动作,还有方才眼里一闪而过的纠结都被面前的人看在眼里。 “我教你。”顾青时轻咳一声,用手遮住了微微上翘的嘴角,拿出一年级的数学书,用纸代替黑板,从最基础的数字开始教起。 从这天起,俞夏就成了顾家的常客,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报到,一直到十二点再回家,下午则是两点到六点。 小学的书顾青时那里都有,所以俞夏只要备好纸和笔。 见女儿这么“勤奋”,俞正立光是想想就干劲十足。他第二天就去工地辞了职,然后正式和张巧儿做起了吃食摊子——早上卖早点,中午和晚上是盖浇饭,后来还陆陆续续加上了炒面、炒饭等等。俞正立的手艺不错,在俞家摊子吃过的人十有八九都成了回头客。等到后期客流量渐渐稳定下来,一天的流水最少也有二十块。 有了固定的收入,俞正立和张巧儿夫妻俩也渐渐大方起来,给顾青时的补课费从一天两块变成了五块,俞夏的零钱包也总是被塞得鼓鼓的,毕竟夫妻俩忙着做生意,没时间带她出去,平时和俞夏一起逛街的都是顾青时。 今年才十二岁的顾青时已经有一米六五的身高,看上去颇有几分少年老成,俞正立从第一次见到他就称赞不已,俞夏想换个老师的打算自然也泡了汤。 来俞家摊子的食客都知道有顾青时这么个小老师,见了他都喜欢戏称一句“小顾老师”。不过小顾老师平时总是不苟言笑,反倒是俞家的小姑娘总是笑眯眯的十分讨喜。 然而今天,两个人的角色像是被换过来了一样。 “小顾老师来了?”一位大叔坐在饭桌上打了声招呼。 “嗯。”顾青时淡淡的回应着。 “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顾老师这是心情不错?” “嗯,确实不错。”顾青时点点头。 “夏丫头怎么愁眉苦脸的?” 如果情绪有颜色,那此时的俞夏一定是周身乌云笼罩,再配上她长吁短叹的表情,别提多消沉了。 “恐怕是听说要开学了,太开心了。”顾青时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 俞夏撇撇嘴,斜了他一眼,狠狠的翻了一个大白眼。 不就是听说顾青时再有一年小学毕业后要回京城读书她太开心了,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谁知道顾青时当即拿出了五年级的试卷和她打了一个赌,如果她能考到九十分以上,顾青时从此就不再管她,要是考不上,开学她参加的就不是一年级的入学考试,而是三年级的。 那个时候她太兴奋了,完全忘了顾青时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货。 那套卷子的确是五年级的,却是五年级的竞赛试卷,题出得又难又偏,她一个心理加生理年龄是顾青时几倍的人居然没全答上来! 最后的成绩自然是不高,只能无奈的接受那个赌约。这次顾青时过来,就是要同俞正立两口子商量这件事的。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通知。如果说读书人在夫妻俩心里有着十分高的地位,那顾青时这个又聪明又会读书,还能耐心辅导俞夏功课的,绝对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事关俞夏的学习,从来都是顾青时说一,夫妻俩绝对不敢往二。 听说俞夏完全可以直接读三年级,夫妻俩欢喜坏了,拉着顾青时的手一个劲儿的感激不已,用张巧儿的话讲,他们家何德何能才能遇上小顾老师这么个大好人。 一旁的俞夏惊奇的看着顾青时被热情的爸妈嘘寒问暖,直夸的他耳尖泛着粉红,看得俞夏啧啧称奇,这大冰山居然还有难为情的时候? 或许是俞夏幸灾乐祸太过明显,顾青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一眯,吓得俞夏赶紧躲进了厨房,“娘,我饿了,要吃饭!” “都有都有,你和小顾老师的饭都在锅里温着呢,知道你们要过来,你爸一早就做好了。” 经过一个半月的历练,张巧儿说话做事都比从前自信大方许多,虽然摊子这边离不开人,几乎是从早忙到晚,可是张巧儿的精气神却是足足的,见人先露三分笑,附近的人都说这俞家的老板娘是个和善人。 当然了,张巧儿和善归和善,却也不会随便让人占便宜,上次有人眼馋俞家摊子的红火来闹事,俞正立腿脚不便,还是张巧儿把人骂走的。自那以后,张巧儿就多了两分泼辣,看在俞夏眼里却是满意极了,至少她不在一旁看着,她爹娘也不会让人随便叫人欺负了去。 招呼过顾青时,夫妻俩又去前面忙活生意。 俞夏还在气顾青时耍她,瞪着眼睛不说话。 “叔叔阿姨整天守着摊子,时间长了身体该吃不消了。”顾青时一边吃饭,一边道。 “我也劝过爹娘很多次了,”提到俞正立和张巧儿,俞夏顿时忘了先前的别扭,“我让他们雇个人帮忙,可是爹娘总说浪费钱。” “待会儿我替你说。” “你?” “怎么?”顾青时抬起头,似笑非笑,“你以为叔叔阿姨更乐意听谁的?” “是你是你,行了吧?”俞夏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别和一个坑货一般计较,“只要你能说动我爹娘雇人帮忙,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说好了?不反悔?” “不反悔,不过前提是必须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太过分的要求我是不会同意的。” “好,一言为定。” 也不知道顾青时是怎么和俞家夫妻沟通的,总之在俞夏开学的前几天,俞家摊子新雇的人到了——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和俞正立一个工地的宋叔和宋婶。 宋叔和宋婶比俞家夫妻年长一些,在鹏城打工三年,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不过人都是很老实温和的,跟俞正立和张巧儿十分合得来。 第9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9) 开学前顾青时给俞夏放了三天假,这三天俞夏除了按时完成顾青时布置的作业,就是在一旁偷偷观察宋叔宋婶。 发现宋叔宋婶人确实不错,俞夏长舒一口气,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九月开学那天,俞夏带着她的亲友团——俞正立、张巧儿还有顾青时来到了飞跃小学。 能来飞跃小学上学的,要么有本地户口,要么能支付得起并不便宜的借读费。因此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穿着俱是得体,唯有俞夏一家,尽管为了开学特意置办了新衣裳,可是总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简直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 “正立,”张巧儿紧张得握住了他的手,“咱们是不是给夏夏丢脸了,你看看人家穿的,再看看咱们……” “娘,”俞夏回头朝着张巧儿嫣然一笑,“你想什么呢?有你和爹在,是我的骄傲好不好?不信你问问青时哥哥。” 顾青时挑了挑眉毛,小骗子也只有有事相求时才会甜甜的叫一声“青时哥哥”。 不过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 “是啊阿姨,您和叔叔为了夏夏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已经为夏夏做了很多了。” 有了顾青时这么个宝贝在,只要他一开口,俞正立和张巧儿哪有不应的?这会儿听顾青时夸他们,真是比喝了蜜水还甜,当即笑呵呵的跟着顾青时去了老师的办公室。 原本俞夏也应该和一众小学生一样,在教室里考试,但由于她要读三年级,还得征求校长的同意,所以一行人在老师的带领下又去了校长室。 顾青时人长得帅气,家世又好,又是常年的第一名,学校老师没有不认识他的。听说俞夏是他的学生,校长也来了兴趣,“这位小同学,三年级的考试题可比一年级的要难多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俞夏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小顾老师说我可以,我肯定能行。” “哈哈哈,好!既然有小顾老师给你做担保,那咱们就试试!” 说完,便让老师拿来了二年级的期末考试卷,二年级学得不多,只有数学和语文两科,考试时间为两个小时。 俞夏磨蹭了一会儿,赶在一个半小时左右交了卷子。 老师当场批卷,加上俞夏的正确率极高,才十分钟分数已经判出来了——数学100,语文98。 “不错。”校长笑着点点头,“看来咱们小顾老师的教学水平很高嘛。张老师,你带这位小同学去办入学手续吧。” 办完了入学手续,俞夏就正式成为飞跃小学的一员了。本来一家人应该逛逛校园的,可是偶有路过的人总是把目光放在俞正立的腿上,担心他觉得不自在,俞夏拉着顾青时就出了校园,理由也很充分,“多亏了小顾老师我才能通过入学考试,而且直接上三年级,能省不少借读费呢。爹,娘,咱们去给小顾老师置办一身新衣裳吧。” 顾·真挡箭牌·青时了然的看了她一眼,张开嘴巴默默的说了三个字,“小,骗,子。” 俞夏白了他一眼,小声同他嘀咕道,“你搞清楚一点,是我们家要给你买衣裳好不好,占便宜的人可是你!” “哦?既然你觉得这么破费,我还是带叔叔阿姨逛校园好了。” “别!小顾老师,小顾老师我错了,我带你去买衣裳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 “是,是我主动要给小顾老师买衣裳的。” “这还差不多。” ****** 除了周一到周五定期去学校上课,俞夏的生活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还是每到周六周日就去顾家报到,顾青时也还是那副样子,平时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蔫儿坏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记着上次俞夏盼着他去京城的事,自从开学以后他就加快了俞夏的学习进度。 原本俞夏只需要做完学校老师留的功课就好,可谁让她课后还有个小顾老师辅导呢?半年的时间俞夏已经学完了三、四年级的课程,好在俞夏内里的芯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所以并没有觉得学习任务有多重。 好不容易放了寒假,这天在顾家,顾青时拿出了五年级的课本,放在俞夏面前,“开学以后我带你去校长室,你可以跳级到五年级了。” “不,不用这么快吧?” 俞夏掰开手指头算着,“开学去五年级,那还有半年就是六年级,要准备小升初的考试。我听说飞跃小学很注重毕业生的成绩,那我岂不是最多半年就要水深火热的备考?不行不行,我还要享受一下我的小学生活呢。” “再说了,”俞夏小声嘟囔着,“你都是一年一年读过来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了标准?” “也好,”顾青时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想给你多些时间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跳级了?” “那开学你就去参加六年级的考试吧。” “啥?”俞夏激动的站了起来,一副“你在说笑吗”的表情。 顾青时歪着头,冲着她扬了扬嘴角,“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要求。这半年虽然让你看的是三四年级的书,可是你也发现了吧,学习的进度比飞跃小学要快很多。” “我以为那是竞赛题。” “你看,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才过半年身高已经突破一米七的顾青时俯身看着她,俞夏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我给你看的书,是京城一小精英班的教材,虽然才是四年级,可是进度已经远超飞跃小学五年级的书了,也就是说,你去参加六年级的考试,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怎么,这个要求总是在你承受范围内吧。” “没问题是没问题,”俞夏懊恼的坐回了凳子上,“可是我不明白,你这么着急让我去读六年级的意义在哪里?” “难道你不想早点毕业吗?” “我是想早点毕业,可我没想到会这么早!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打算什么?” “好吧,实话就是,我要带你一起去京城。你现在的进度太慢了,到时候转学手续会很麻烦。你也不想到了那边还要按部就班的从三年级重新学起吧?而且我对那里的老师不是很熟悉 ,你再想跳级就难了。” “我就是和你一起毕业,转学手续也依然很麻烦好不好?”俞夏无奈的摊手,“我是没有鹏城的户口,但是同样也没有京城的户口啊。在鹏城还能去飞跃小学借读,可是去了京城呢?别说借读了,就是住的地方都没有。”俞夏自认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顾青时没有说话,而是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俞夏。 “这是什么?” “京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我原本没有打算去,但是只要我去了,你的入学手续应该没问题。” “我还是不想去。”俞夏静静的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京城的资源是飞跃小学赶不上的,但是我也有我的计划,我的打算是在鹏城读完高中,然后大学再去京城。” “也罢。”顾青时将那封通知书又放回了抽屉里,“既然这样,那你就跳级去五年级吧。” “好,我这就去看六……等下,五年级?你怎么改了主意?”俞夏偷偷瞄着他的脸色,跳起来用手探了一下顾青时的额头,“不烧啊。” “啪!”顾青时轻轻打开她跃跃欲试的手,“还不看书?开学考试要是考不了九十分,我就和张阿姨说,你偷偷吃辣条的事。” 可能是以前在小山村吃得不好,俞夏的肠胃总是很弱,稍一不注意都会让她犯胃病,因此张巧儿在饮食方面管她管的很严。可清淡的吃多了,俞夏总想吃的别的改善一下,这个年代零食又不多,现在还是冬天,辣条已经是难得的零食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每次都是吃完了才过来的。” 顾青时耸了耸肩,“辣条的味道已经沾到你衣服上了,一闻就知道。” “好吧,真是服了你了,你是属狗的吗?” “你说什么?”顾青时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俞夏一个激灵,“看书,看书。” 卷子写到一半,俞夏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对面正握着一本英文书看的津津有味的顾青时,“顾青时,你还有半年就要回京城了吗?” “怎么,盼着我走?” “倒也没有,”俞夏往后一扬,靠在椅背上,“原先总觉得每天就是学习,学习,一点自由都没有。现在好像慢慢习惯了,要是一天不看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青时,就算你去了京城,我也会记得你的。”想到再过半年就要离别,俞夏难得有些伤怀。 顾青时弯起书册敲敲她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别有深意,“总算没白教你,你放心,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这还差不多。”得了他的许诺,俞夏松了一口气,继续看书。此刻的俞夏丝毫不知,顾青时口中的不会忘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正是因为这样,未来被埋在书海里的她,每每想起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打自己一拳,让你多嘴! 可惜这会儿的俞夏哪里顾得上想那么多?很快她就被顾青时一套又一套的试卷忙得无暇顾及其他了。 第10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0) 寒假过去,俞夏顺利的通过了跳级考试,成为一名五年级生。不过由于她年纪太小,班里的同学又都是从一年级一级一级升上来的,所以对于她这个“外来人”并不热络。 换句话讲,俞夏被现在这个班级的人给孤立了。 当然孤立是孤立,倒不至于欺负她,毕竟俞夏这个一入学就读三年级,又短短半年就跳级到五年级的“名人”,在全校老师那里都是挂了名的,每个任课老师都忍不住关注一下她的学习进度。大家都是惯会看老师眼色的,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给她脸色看,不过私底下的小动作也不断。 俞夏轻车熟路的把被人翻乱的书本放好,背上书包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幼不幼稚,整天不是动她书就是拿她笔的!还好她机智,除了学校发的书,她的一应学习用品都是批发市场买的,一毛钱能买一堆的那种,丢了也不可惜。 自从这个学期开学,鼻孔朝天的李奶奶就放下狠话,她孙子可是要考初中的人,俞夏若是再不知轻重的打扰顾青时学习,别怪她不客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俞夏再也没有登过李奶奶家的门。 “也不知道那个面瘫最近都在做什么?”放学路上,俞夏一边走,一边闷闷不乐的踢着石头,“我说不去,就不知道来找我吗?亏我还喊你一句小顾老师,哼,就是个小气鬼!” “俞夏,你再说一句。” 一个声音幽幽的从耳边响起,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冷气,俞夏吓得打了个哆嗦,“谁?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是我。”顾·身后灵·青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几天不见,长本事了?都知道在背后编排人了。” 俞夏余惊未定,瞪大了眼睛,“顾青时,你是幽灵吗?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我是不是幽灵先不说,倒是某人,放了学自己一个人,哦呀,难道是被孤立了?” “我……谁被孤立了?”俞夏撇撇嘴,“我就是不稀罕和他们计较!再说了,我成天那么忙,哪儿有功夫和他们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顾青时摊摊手。 “本来就是,”俞夏嘀咕道,“顾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赏脸过来啊?” 顾青时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喏,打开看看。” 俞夏将信将疑的接了过去,“什么宝贝啊,还神秘兮兮的——京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我没看错吧,你不是还有半年毕业呢吗?” “如你所见,”顾青时勾了勾唇,“我申请了提前毕业,一中的校长得知了这个消息,就让人寄了通知书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啊?奥,也是,以你这样的天赋,是该早点去京城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样也好,也省得李奶奶成天拿你说事了。” 俞夏挤出了一个笑容,咬着嘴唇努力不哭出来。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一只大手压在她头上按了按,“回了京城我也会关注你的学习成绩,别想偷懒。还有这个,给你。” 一串钥匙被挂在俞夏的脖子上。 “这不是你家钥匙吗?怎么给我了。让李奶奶知道了,又得气的跳脚。” “她?”顾青时轻哼一声,“什么奶奶,不过是那个女人的继母罢了,说是来照顾我,其实是被那个女人派来监视我。” 原来,那个所谓的李奶奶,是顾青时继母的后母,与顾青时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一开始跟着顾青时来鹏城,还想故意养歪他。顾青时识破了她的花招以后一封信告状到了顾爷爷那里,顾爷爷大发雷霆,从此顾青时就多了一笔巨额零用钱。 没了依仗,李奶奶再不敢闹事,却以顾青时的亲奶奶自居,成日里往自己脸上贴金,自以为高人一等,别提多傲慢了。 俞夏目瞪口呆的听完李奶奶的“壮举”,结结巴巴道,“那,那她可真是,真是脸皮够厚的。” “这次我回京城,她也不必再霸着我们顾家的房子了。这钥匙就留给你,你们家既然已经有了收入,再住在那个小屋里也不合适,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一家搬进去,还能有些人气。” “也好,我正想让爹娘另外租个房子呢。既然这样,就按市价给你交租金吧。我算算啊,现在小洋楼一个月怎么着也得五十,一年就是六百,喏,给你钱。” 俞夏翻出随身携带的小包,从里面数出了钱递过去,“给你,一年的租金。” 顾青时接了过去,他知道以俞夏的性格,不会白占人便宜,“叔叔阿姨虽然疼你,也不会给你这么多钱,这钱你从哪里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保证这钱我没偷没抢,全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分一分赚来的。” “走吧,临走前,带你吃顿好的。” 六年后。 俞夏拎着大包小包,艰难地和俞正立夫妻俩从火车站挤了出来,“娘,你回来就回来,为什么非要买这么多东西?” 张巧儿把行李轻轻放在地上,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这不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吗?那么多亲戚在,怎么着也得给他们带点,这一家分一些,买着买着就多了。” 三人在路边拦了一辆货车,直往小山村赶。 说是货车,也就比驴车强点。三人只能坐在后面的露天车板上,一路颠簸,加上又在火车上挤了几天几夜,俞夏困的直点头。 望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村镇,张巧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你姥姥现在咋样了。” 他们这次回来,是被张耀祖的一个电话紧急叫回来的,说是王大花夜里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踩空从山上滚了下去,双腿骨折,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一家人连夜去了火车站,一路奔波到现在。 张巧儿是忧心忡忡,生怕王大花落下什么病根。俞正立则担心她被张家的人哄骗,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来。 至于俞夏,就更简单了——原本王大花应该在六年前就双腿骨折,没想到整整推迟了六年,她怕还有别的什么变故,不跟在父母身边,总是不安心。 六年啊,俞夏歪着头看着路旁的风景,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比如张巧儿在父女俩的鼓励下先是读了夜校,又参加了成人高考,如今已经是一位师范毕业生了。她的性子不适合参与办公室的纷争,但是耐心又温和,脾气又好,索性开了一个辅导班,慕名而来的人很多。 又比如他们家早就由吃食摊子变成了饭馆,收入也跟着上了一个台阶。后来开饭馆的人逐渐增多,竞争压力越来越大,俞夏又建议俞正立开起了私房菜馆。有俞正立坐镇后厨,还招了几个徒弟,俞家私房菜的名气是越来越大,家里的存款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不过许是当初张家三姐妹要把俞夏送去做童养媳的事情给俞正立留下了阴影,赚了钱的俞爸一直致力于富养女儿,私房菜馆的净利润有六成都给了俞夏。当然俞夏也没有让俞爸失望,她用这笔钱开起了麻辣烫连锁店,名字也与自家的私房菜馆一脉相承——俞记麻辣烫。 麻辣烫好吃又便宜,很快就火了起来,加上先前俞家私房菜已经打出了名头,借着自家的东风,俞夏很快就在鹏城开了六家连锁店,将本金翻了好几番,可以说,俞夏是俞家最有钱的人了。 可惜俞·土豪·夏,到了小山村最重要的事,就是找个地方放作业。 没错,她还拿了作业回来。 这几年她一直没有同顾青时断了联系,原本顾青时刚离开时她还十分不舍,毕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结识的第一个挚友,然而这份不舍很快就被顾青时随后寄来的一大箱卷子给打破了。 这箱子大到什么程度呢? 到货那天,俞夏专门请了搬家公司的小哥搬到了楼上,连小哥都说他很久没有搬过这么大件的东西了。 打开箱子一瞧,初中三年各科的试卷塞得满满当当,随箱还附着顾青时的亲笔信——这是第一批,后续还有。 整整六年的时间,顾青时寄来的试卷足足堆满了两个房间,俞夏写卷子写到吐,不过效果也是喜人的——六年了,她从来没有掉下过年级第一,总算是没有辜负了她小顾老师“首席弟子”的名号。 听说她要回小山村,顾青时又寄了几套试卷来,让她务必在回到鹏城前写完。 ****** 下了车,一家人直奔张家。刚进门,张耀祖就迎了上来,“四姐,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去看看妈吧。” “娘她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张巧儿急忙问道。 “唉——”张耀祖欲言又止,“四姐还是进去瞧瞧吧。” 生怕王大花有个好歹的张巧儿连忙进了屋,俞夏也顾不得再想作业的事,紧随其后。 一进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俞夏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却见张巧儿已经扑了过去,“娘,你还好吗?不孝女回来看您了。” 几年不见,整整像是老了十岁的王大花费力的睁开眼睛,颤颤巍巍的抬着手臂,“我的巧儿,咳咳,我的巧儿回来了?” “娘,是我,我回来了。”张巧儿忍不住潸然泪下。 “回来就好。巧儿啊, 你咋这么狠心,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娘呢。”王大花躺在炕上老泪纵横。“是我的错,娘,都是我没照顾好你。” “唉,这些年你在鹏城忙着挣钱,娘体谅你还来不及呢。巧儿啊,为了这个家你受苦了。”王大花说得真心实意,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背,“看看你,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一旁的俞夏差点没笑出来。 自从俞家私房菜走上正轨,张巧儿就去学校读书了,后来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干重活,最多就是开开补课班,保养了几年,这会儿手白白嫩嫩的说是个大姑娘都有人信。王大花这戏演的,分明是张嘴说胡话呢。 “娘,我不苦,倒是你,大夫怎么说啊,不行的话,咱们去大医院瞧瞧,只要能把病治好,女儿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你过去。” 张巧儿自小就是不受重视的一个,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老娘会和她如此亲近,她自动的忽略了王大花话里的漏洞,感动得不得了。 “不,不去!”王大花咳了一阵子,“我这病养养就好,花那个钱做什么。这就是夏夏吧,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夏夏,”张巧儿眼神示意她,“快让你姥姥瞧瞧你。” 俞夏不情不愿的走上前。 王大花转过头,混浊的双眼像看货物一样上下打量着她,直看得俞夏毛骨悚然,才收回视线。 “巧儿啊,娘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么多年,要不是你还有你几个姐姐,娘早就撑不下去了。” “娘,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病。” “我不去!巧儿啊,你听娘说,娘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供你弟上了大学,总算对得起你爹了,这会儿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可是这临走前,娘还有最后一个心愿。” “娘你说。”张巧儿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你弟弟打小就不用人操心,大学毕业以后就回了省城上班,前阵子都把媳妇领回来了。姑娘家生的漂亮,家世又好,和你弟走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可是咱们家里穷啊,我这几日成宿成宿的睡不好,人家姑娘家条件这么好,咱们也得拿出诚意来。我想着,你在鹏城这么多年也有些积蓄,今儿个娘厚着脸皮,巧儿,你借给娘一万块钱,这钱就当是娘替你弟弟借的,等他挣了钱就还你。” “娘,”张巧儿呜呜的哭了出来,“你都这样了,多想想你自己吧,我这就去找人送你上医院。”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王大花气得装都忘了装了,激动的差点坐起来,俞夏听她中气十足的喊着,那还有半点病人的虚弱样? 俞夏别开头偷偷笑了一会儿,上前去扶起怔愣的张巧儿,“娘你快坐下歇会儿,姥姥的意思啊,是想让你出钱给舅舅买房子,不然呢,她,死,不,瞑,目!” “可是,我哪儿有钱啊?”张巧儿愣愣的看着王大花,“娘,这些年正立赚来的钱,又要给夏夏掏借读费,又要供一家人的开销,还要按月给你打钱,哪还有钱啊。” 六年了,张巧儿增长的不只是年龄,她的想法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从前她无条件以娘家为中心,可是这几年在鹏城,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经营这个小家有多么辛苦,看着女儿为了升学从不懈怠一丝一毫。最重要的是,他们无条件地相信她、支持她,张巧儿心里的天平终于渐渐偏向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当然这也和俞正立一直不断的向她灌输自己的想法有关——家里的钱都是夏夏的,和别人无关。谁要是想把钱交给别人,可以,自己去赚。 因此这两年打给张家的钱,都是张巧儿自己开补课班赚的。有了收入以后,她也像俞正立一样,净利润的六成都给了俞夏,剩下的钱才是自己支配的。 这会儿听说家里有困难,张巧儿也没有要动女儿钱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娘,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钱了。” 王大花接过来数了一下,六百块。 “你是死人啊!去了彭城那么多年,就攒了这么点钱?”王大花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满天飞,“这么点钱,在省城也就买个厕所!你弟弟那么出息,大学毕业学校直接给分配工作来了省城,你倒好,成天给你弟弟拖后腿!我不管,今天这钱你是不出也得出!” 被这么指责,张巧儿忍不住红了眼睛,任谁一路辛苦从鹏城赶回家,却被亲娘这么嫌弃,也会感到委屈。 第11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1) 俞夏上前一步,遮住了王大花怨毒的视线,一把抓住她的手,“娘你快看,唉呀姥姥这脸上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往下掉粉呢?我说姥姥的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原来是抹了面霜啊,姥姥你也是,待着没事涂它干什么?” 张巧儿一抬头,动作麻利的俞夏已经从包里拿了帕子,略一沾水就往王大花脸上抹。王大花刚要伸手推开她,帕子已经在她脸上游走了一圈了。 眼看着王大花脸上的伪装被一点点去掉,露出红润的脸颊,张巧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娘,你骗我?” 王大花还没开口,俞夏又叫了起来,“呀!姥姥,你这手臂上也是涂的啊?” 也不知道王大花从哪儿找来的化妆品,涂得跟真的似的,要不是王大花方才动作大了露出了脖子上没有化妆的皮肤,俞夏怕是真的要被她骗过去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大花也不装了。 “什么叫骗你?老娘供你吃供你喝这么多年,给你弟弟出点钱怎么了?就俞夏这么个丫头片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你到时候还不得指望着你弟弟!让你出钱是你的荣幸,张巧儿,你别给脸不要脸!” “娘,你怎么能……”张巧儿痛苦的捂着嘴巴,低低啜泣起来。 “娘,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怎么突然吵起来了?”张耀祖突然掀了门帘走进来,“四姐,你别记恨娘,唉,我没想到娘为了我会出此下策,四姐你不知道,淑芳爸妈催得紧,要是没有省城的房子,就要生生拆散我和淑芳。娘实在是出于无奈才这样,不是要骗你。” 淑芳就是张耀祖现在正在处的对象,父母都是干部出身,以张耀祖的家世确实是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听完整个过程的俞夏挑了挑眉毛,哟,这是早就商量好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呢。 果然,有张耀祖在一旁说和,张巧儿的脸色好了不少,“原来是这样啊。耀祖,可是姐的情况你也知道,每个月又要往家里打钱,还要给夏夏交借读费、学费,我是真没钱。” “四姐,”张耀祖轻轻叹了一声,就像一条毒蛇幽幽吐着信子,眼神十分凉薄,“我听说,姐夫开了一个私房菜馆,在鹏城十分火爆,一年的流水也有几十万。弟弟这边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四姐难道果真如此狠心?” “啥?几十万?!”王大花一下子坐了起来,从炕上跳下来指着张巧儿骂道,“好你个张巧儿,还跟老娘存这样的心眼!今天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你们谁也别想走!” “娘,耀祖,我没骗你们,正立是开了私房菜馆,可是那钱都是正立留给夏夏的,我不能动。”张巧儿的解释,成功让母子俩的视线转移到了俞夏身上。 被母子俩盯着,俞夏似笑非笑,“今天我算是长了见识,这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哪儿有这样硬逼着人拿钱的?” “你个贱人!装的像模像样的,我看最黑心肝的人就是你!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你嫁到王家,让你跟个傻子过一辈子!”王大花气得跳脚。 “瞧你这话说的,知道的你是跟我要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要这样逼我和我娘。” “怎么能是逼呢?”张耀祖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咱们舅甥一场,夏夏,你总不至于看着舅舅为难吧。” “有什么不至于的?当初爹娘去鹏城,你硬扣下我是什么意思,不用我细说了吧? 也是够难为你的,一个大学毕业生,为了算计别人家的钱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果然,你什么都知道。”张耀祖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当初他听王大花说俞夏不见了,本来以为是被哪个人贩子拐走了,后来村长出面他们才知道人是跟着俞正立两口子去了鹏城。当初他也怀疑过,俞正立和张巧儿跟个面人儿似的,哪里敢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现在想想,恐怕都是俞夏撺掇的。 被张耀祖死死地盯着,俞夏也不怕,抱着手臂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是小舅舅,欺负人也该有个度吧。这么多年,你念书、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有哪样不是我家出的钱。人活一张脸,你这脸皮真是比水泥还厚啊,拿了这么多钱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反而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你的书都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很好,真是一张巧嘴。”张耀祖鼓了鼓掌,“好歹你也是我的外甥女,今儿个舅舅就教你一回。蛇打七寸,你猜猜,如果你们即刻从这个屋里走出去,你们家的私房菜馆,还有你的麻辣烫店会发生什么?我听说,这开饭馆啊,最重要的就是食材要干净卫生,若是吃坏了人……” “你威胁我?”俞夏沉了脸色。 张耀祖大笑一声,“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只是舅舅和外甥女之间的友好交流罢了。” “舅舅,”俞夏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他,“我一直不明白,以你的才学,就是像我娘一样开个辅导班也能小富即安,为什么你总是想要走捷径呢?让我爹娘出去打工也是,找了个干部家的女儿也是,这次逼迫我娘出钱买房又是,这一桩桩一件件,你真以为自己能无往不利?” 俞夏确实想不明白,张耀祖的品学兼优在整个县城都是出了名的,这样的人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获得大好前程,为何总是走些歪门邪道? 在原身的记忆里,张耀祖其实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为了向上爬,他算是以入赘的身份和他现在的对象孟淑芳结了婚,孟淑芳的父母一直不喜欢他,觉得他不怀好意,可是女儿喜欢,拼死拼活要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舍得让女儿伤心,孟爸孟妈提出了很多无礼的要求,想让张耀祖知难而退。比如婚后必须和孟爸孟妈同住,比如为了孟家的香火,他们的孩子必须随母姓,又比如张耀祖必须下了班就回家,他的工资必须全部上交,等等。 本以为张耀祖会就此放弃,可谁知张耀祖一口应了下来,并且五年如一日的照顾孟淑芳,疼惜孟淑芳。就连孟爸孟妈也彻底放下对他的成见,可谁知这都是张耀祖的伪装罢了。后来他靠着卖自己的亲外甥女,事业蒸蒸日上,很快就在外面包养了小三小四,那时他早就成了孟爸的顶头上司,一家人的角色颠倒过来,改成孟爸孟妈看他的眼色行事。 俞夏本不想参与这些是非,可谁让张耀祖欺人太甚呢? “真不知道让姥爷瞧见他的宝贝儿子居然是个吃软饭的,会作何感想?” “你闭嘴!”张耀祖面目狰狞,“你懂什么?若是我生在一个富贵人家,何必这样低三下四,看人脸色?若是我有个同他们一样的出身,我的成就绝不止今日这般!” “所以呢?”俞夏淡淡回望,“儿不嫌母丑,家里虽然不富裕,可是从来没有少了你吃穿。为了供你上学,我爹娘连房子都卖了,王大花一把年纪还要去镇上打工。所有人都在尽力给你提供好的生活,可是你呢?自私自利、忘恩负义!难道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是别人欠你的吗?张耀祖,你根本不配为人!” 说完,俞夏扶着张巧儿就往外走,“娘你也看到了,你和爹辛辛苦苦十几年就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站住!不许走!”王大花快步走到门口死死地拦着母女俩,“张巧儿!今天你要是从这里走出去,你就别认我这个娘!” “娘!您这是要逼死我啊!”张巧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亲娘。 “巧儿啊,”王大花揉了揉眼睛,“娘也是实在凑不出钱了,当年那么辛苦,你都舍了房子供你弟上学,这么多年你都帮着你弟弟,你再行行好,把这钱出了吧。” “凑不出钱?”俞夏嗤笑一声,“四年前你借口张耀祖上大学,交不起学费,我娘一个月给你往回打一百,这都四年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大学的学费是多少吗?这么多年我娘交给你的钱,那可是整整六千块啊!足够在省城买一套大房子了吧?这还不算逢年过节给你买的衣裳和补品。王大花,我娘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别蹬鼻子上脸!” “作死的小娼妇!要你在这里颠倒黑白!今天你们想走?行啊,谁要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很好。”俞夏握着张巧儿不断颤抖的手,“看来你是不知道欺人太甚怎么写了,既然和你说不通,那我换一个人。张耀祖,你知道这些年我在鹏城学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什么?”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张耀祖洋洋得意,一脸不屑。 “我在鹏城学到的,不仅是年龄的增长,还有咱们国家的日新月异,以及科技的飞速进步。巧的是,我包里正好随身携带着录音机和一盘空磁带。更巧的是,为了练习英语口语,来的路上我把它打开了。你说,这么个宝贝要是寄到省城报社,会不会是个惊天大新闻呢?咱们的高考县状元、省探花,居然为了钱财敲诈勒索自己的亲姐姐和亲外甥女,张耀祖,你猜这件事情要是曝光出去,你还能保住你身上的职位吗?” 第12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2) “你威胁我?”张耀祖收敛了笑容,阴恻恻的看着俞夏。 俞夏耸了耸肩,“这不是彼此彼此吗。” “快把东西给我!你这个贱人!!”王大花虽然不知道俞夏说得录音机是什么,可她听出来这个东西对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个祸害,咒骂一声就要冲过去抢。 俞夏不躲也不闪,“王大花,你不会真以为没有依仗我就敢回到张家自投罗网吧?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才八岁你就要把我卖出去换钱,你以为你做出这样的事,我还能不加防备?你没发现吧,我爹可是从头至尾都没进家门。” “你爹?”王大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咯咯咯”笑个不停,“一个瘸子,还能捅破了天去?” “那我呢?” 王大花身后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村长?你咋来了!” 王大花失声尖叫,声音刺耳得让人忍不住皱着眉头。 “别喊我村长!”老村长虽然上了年纪,依旧声音洪亮,“哼!我可当不起!王大花,如今你倒是长本事了。” 当年老村长还在任时,村里有一年大旱,当时老村长力排众议,挖井开荒,才在邻村都闹饥荒时保住了村民的性命,因此在村民心中老村长一直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王大花自然也不例外,实在是那年闹饥荒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到了老村长面前也收敛了几分。 “瞧这话说的,”王大花凑过去,笑得十分讨好,“今天这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请来了?” 老村长瞪了她一眼,气得直敲拐棍,“我为啥来你还不清楚吗?王大花,重男轻女到这个份儿上,为了供儿子读书压榨女儿一家不说,还要卖外甥女给人家做童养媳,你简直狼心狗肺!小山村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啥——?我丢脸?!”王大花“嗷”地一声,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没有这么埋汰人的,我们孤儿寡母的,为了供耀祖上学我容易吗?乡亲们都评评理,耀祖可是咱们村里头一个大学生,他姐疼他,替他交学费又咋了,姐姐照顾弟弟这不是应该的吗?干啥就成我的不是了!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呵,冤枉你?”老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正立把汇款单子都拿过来了!小两口出去七年,给你寄的生活费,还有吃的喝的用的,加起来都超过一万块了!你还在这儿叫屈?谁家姐姐贴补弟弟也没有这么办的,你这哪是贴补?你这是剜了正立一家的血肉去喂你那个宝贝儿子!大学生?好好的大学生如此不仁不义,简直对不起国家的栽培!” 一万块,在这个年代足够小山村一户人家几十年的开销了,本来围观的村民们见王大花哭的那么伤心还有点于心不忍,这会儿听到老村长的话,皆是吃惊的长大了嘴巴,没想到这王大花不声不响的,原来是个大户啊! 见王大花还要争辩,老村长冷笑一声,拿出了杀手锏,“别以为我上了年纪,就真是个老糊涂了,知道你们家里困难,张耀祖上初中,还有高中,学费都是减半的。 你要是再胡搅蛮缠,老头子我这就去教育局问问,此等渣滓,到底值不值得可怜!” “这……这……”被老村长问住,王大花眼神游移不定,下意识的往张耀祖那边瞟。 本想着从张巧儿那里拿到一大笔钱,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向来极好面子的张耀祖几乎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他低着头站在原地,耳边清楚的传来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真是人心隔肚皮。” “还以为是个好孩子,没想到是个黑心的。” “……” “够了!”张耀祖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他下意识的大喊一声,反应过来以后猛地睁开双眼,才发觉自己已经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脸色蓦地变得铁青,“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别走啊!”有好事者叫住了他,“这些年知道你家困难,村里家家户户没少帮你们,既然你家不缺钱,总该把欠大家伙的给还了吧?” “是啊!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那么有本事,卖姐卖外甥女的,也别占着别人的钱不还啊。” 头一次被人这么把脸面按在地上踩,张耀祖恨得咬牙切齿,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闹事的几人身上,凶狠的模样像是要把人一口吞了。 直到那几人被他看的毛骨悚然,闭了嘴不敢开口,张耀祖才转身,步履不停的离开了村子。 “什么人啊这是!” “呼——!你看到他刚才的眼神了吗?真是吓死个人!” “算了算了,这钱就当打水漂了,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以后可得小心点,再不能与这家人来往了。” 围观的村民们心有余悸的望着张耀祖的背影,叽叽喳喳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屋子里的王大花却又急又恼,急得是自家的宝贝儿子就这么离开了家,未来的婚房怎么办,会不会回了省城又要受岳父岳母的数落?恼的是张巧儿一家的不识抬举,还有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她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把五个孩子拉扯长大,让做姐姐的帮衬着弟弟又怎么了?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别人家门前指指点点,真是没羞没臊! “老村长,”心里有了气恼,王大花话里就带了几分阴阳怪气,“耀祖也走了,笑话也让人看了,再待在我这个寡妇家里,不合适吧?” “王大花!你什么意思?”扶着老村长的,是他的大儿子,也是小山村的现任村长。 听到王大花在这里拐着弯的骂自己的父亲,现任村长很是火大,“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还是少拿出来污了别人的耳朵!” 自家儿子今天丢了面子,王大花火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咋地,你们这一帮人,上别人家里指指点点的,还不让说了?难不成还想在我家吃一顿再走?”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陪我爹来,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正立哥一家的户口就从小山村迁走了,属于他们的地由村里收回,以后你再想耕种,那是要向村里交钱的。” “不行!我不同意!那地是我们张家的,和他一个瘸子有啥关系?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户口不能迁,地也得给老娘留下!” 张耀祖先前就和王大花分析过利弊,自从俞正立一家去了鹏城,除了那点亲情,她能拿捏的,或者说她仅有的一点依仗,也就只有三人的户口了,若是把户口页迁走,以后想要从他们身上得到好处就更难了。 “你要明白,我这是通知,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气愤到极点,年轻村长反而冷静下来,“既然话带到了,我们就不留着惹人嫌了。” 现在迁户口只需要村里出具证明,老村长一家都是和善人,知晓俞正立一家的不易,再加上先前老村长的小儿子去鹏城闯荡,多亏了俞正立帮忙才能在鹏城安定下来,算是欠了俞正立一个大人情,今天也算是把人情给还了。 待老村长他们离开,王大花才反应过来,俞正立一家的户口,就这么迁走了。 “你这个浪蹄子!老娘就不该生下你!当初就该把你掐死,也省得你来剜老娘的心!白眼狼!不孝子!”王大花冲上去对着张巧儿又打又骂,要不是俞夏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一旁,张巧儿的脸都要被她抓坏了。 伤心于娘家人的冷血,张巧儿直到被父女俩一路护送上了火车,仍有些魂不守舍。 知道她需要时间想通,俞夏打了热水冲了杯牛奶给她,等到张巧儿渐渐睡着,俞夏同俞正立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爹,今天张耀祖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他既然盯上了咱们家,咱们还是得有个防备。” “回去以后我就和你宋叔说,让他提防着点。” 俞家私房菜馆有了名气以后,因为宋叔为人老实又敬业,也算是俞正立除了几个徒弟外最看重的人了。 俞夏却摇了摇头,“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有没有想过,把俞家私房菜馆开到京城呢?” “京城?”俞正立抬了抬眉毛,他是知道俞夏的身家的,并不怀疑俞夏的决心和财力,只是…… “怎么突然想到去京城发展?” 俞夏看了看睡梦中依然拧着眉头的张巧儿,叹了一口气,“我想考京城大学,爹你是知道的,虽然麻辣烫连锁店开得很顺利,但我还在上学,不能天天守在店里。这麻辣烫店虽小,利润却可观,时间一长,难免人心浮动。我虽然让几个店长在几个分店轮换,还提了副店长互相 监督,还是差点出了岔子。上次要不是我盯得紧,放了几天的食材就摆上去了,差点吃坏人不说,还坏了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名声。更何况这麻辣烫店也没什么独家秘方,这两年附近也开了好几家,利润远不如当年。倒不如就此收手,把店转卖出去。” 第13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3) 俞记麻辣烫虽然竞争力不如以前,但是作为“老牌餐馆”,还是有不少回头客的,要是现在转卖出去,俞夏不仅不会亏损,还能小赚一笔。 “你是怕张耀祖使坏,担心我和你娘吧。”虽然俞夏给的理由十分充分,看起来是完全根据自己的未来发展提出来的,俞正立却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俞夏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拇指和食指虚握在一起比划着,“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 还有一年她就高中毕业了,不论是她自己想去,还是为了和顾青时的约定,大学四年她都是要在京城度过的,到时候留俞正立和张巧儿在鹏城,她实在不放心。 “你这丫头,说什么为了高考提前迁户口,其实也是早就打算好的吧?” 俞夏佩服的伸出了大拇指,“嘿嘿,不愧是俞大师傅,俞家私房菜馆的大老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这点小九九都瞒不过您。” “好好说话。” “好的老板。张耀祖一来信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这些年你和我娘一笔笔往老家打钱,怕是早就把他的心给养大了,王大花真的出事也罢,若是假的,恐怕他图谋不小,要是户口还留在小山村,这事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我知道了,以后当着你娘的面,说话客气点,好歹也是你舅舅。” 俞夏翻了个大白眼,“还舅舅呢,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把咱们家都当成冤大头了。不对,冤大头都没有这么惨的,他这是要卖了咱们还想让你和我娘给他数钱呢,这么个舅 舅,我可不敢认。” “又胡闹!” “爹~”俞夏抱着俞正立的手臂撒娇,“我说了这么半天,您倒是表个态啊,到底同不同意去京城啊。” “同意,但是——” “您说。” “这事等到了家要和你娘好好说,你记着,无论什么时候,你在爹娘心里都是最重要的,以后可不许这么先斩后奏!” “遵命!” 这次坐火车他们买的是卧铺,车厢里只有一家三口,并不担心会吵到别人。父女俩说说笑笑,而躺在对面背对着父女俩的张巧儿,微微闭着的眼睛,飞快的动了一下。 ****** 回到鹏城,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日,俞夏开始着手将俞记麻辣烫店转卖出去。 因为先前俞正立的叮嘱,俞夏和张巧儿推心置腹的谈了一次,这些年母女俩的关系虽然还算和睦,但是或许是因为心底里总觉得张巧儿会偏向王大花他们,又或许是原身的遭遇给她留下了阴影,俞夏单方面同张巧儿有着隔阂。她总是忍不住把张巧儿和原身记忆里的人联系在一起,但是这样其实是不对的。 俞正立的话提醒了俞夏,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如果都不能开诚布公,那还有谁值得信任呢? 因此,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俞夏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和张巧儿说起了自己的心里话,她说了自己的担忧,说了得知自己要被卖掉的惶恐,还有对张家人的恨意和不满。 直说得张巧儿抱着她大哭一场,这些年张巧儿也渐渐意识到了她和俞夏之间的别扭。两个人待彼此都是小心翼翼的,俞夏总是觉得张巧儿会无条件站在娘家那边,所以对她多了保留和疏离,而张巧儿也怕过多干涉女儿的生活会将她越推越远,和她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唯恐伤到俞夏。 可现在想想,这么做本来就是不对的,一家人相处哪里需要这么小心谨慎? 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俞夏还偷偷从俞正立的酒柜里拿了几瓶红酒出来,母女俩你一杯我一杯,几杯酒下肚,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原先的隔阂也渐渐消失。 母女俩是和解了,可苦了下了班回到家的俞正立,一开门,正好面对着两个酒鬼。 母女俩喝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安全意识还挺强,非说他是陌生人乱闯,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多亏听见动静的邻居过来帮忙,和哭笑不得的俞正立一块解释,这才没真闹到警察局去。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母女俩齐齐打开门,望着彼此挂着黑眼圈、俱是萎靡不振的脸,“噗嗤”一声齐齐笑了起来。 而这一次,俞夏主动走上去抱住了张巧儿,“娘,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娘不怪你,要不是娘,你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娘想好了,娘和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以后你去哪儿,我和你爹就去哪儿。” “真的?”俞夏眨眨眼睛,“那你不管你的补课班了?不管你那群嗷嗷待哺的学生了?” “又瞎说!嗷嗷待哺是这么用的吗?” “哎呀,这不是打个比方吗。” “补课班的几位老师其实讲得都不错,也都很负责任,等你上了大学,我就把补课班兑出去。” “谢谢娘!娘,我爱你~” “这孩子!怎么说这个,让人怪难为情的……”内敛的张巧儿被她如此直白吓了一跳。 彻底解了心结,俞夏在张巧儿面前活泼了许多,直看的张巧儿又是喜悦又是心酸,私底下没少和俞正立说,后悔自己这么多年委屈了孩子。俞正立回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同张巧儿和解,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的俞夏在得了风声要来买麻辣烫店经营权的人里面挑选出了几位,约个时间一一商讨着。 别看她年纪轻轻,但由于经历独特,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谁是真心要买,谁是看她面嫩就狮子大开口,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所以,虽然中途还有几个麻辣烫店的店长捣乱,店铺还是顺利的卖了出去。由于她卖的不仅仅是经营权,还有店铺——当初有俞正立的资金支持,她是直接将店铺买下的。如今几年过去,光是铺子的价格都不知涨了多少,这一买一卖,丰厚的利润源源不断的进了俞夏的腰包。 彻底没了顾虑,俞夏一门心思的投入学习。有顾青时那边动辄快递过来的几箱卷子,还有学校里老师的讲解,俞夏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纪前十。 特别是进入高三以后,不用再定期去店里查账,家里家外还有俞正立夫妻俩盯着,俞夏的学习时间一下充裕起来,成绩也一次比一次好,甚至在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中,考到了年纪第一的名次,欢喜得张巧儿直接忽视俞正立怨念的眼神,带着她去下了馆子。 高考这一天,一家三口来到考场外,意外的碰上了顾青时。 几年不见,顾青时又长高了不少,一米九三的个子,走到哪里都是让人仰望的存在。只有一米六五的俞夏瞠目结舌的看着他,“顾青时,你是吃了增高剂吗?怎么长这么快!” “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青时来了,快让阿姨看看,哎呦几年不见,都是个大人了。” 张巧儿热络的拉着顾青时唠了起来,要不是还要送俞夏进考场,恐怕她都忘了时间。 四人样貌都不丑,尤其是有顾青时这么个颜值大杀器在,很快就吸引了旁人的视线,不少人走过来和夫妻俩打招呼,“哟,这是一家出动送儿子高考来了?你可真有福气,这后生生的这么俊,将来肯定错不了,咦,妹妹也是个乖巧的!” 真·高考生·俞夏:“……” 一直被恭维的张巧儿乐的开怀,颇有耐心的和大家解释着,一旁的俞夏上下打量着顾青时,压低了嗓子质问道,“说,你到底给我娘下了什么迷魂药?我警告你,我娘是我爹的!” “咚!”顾青时一拳按在俞夏脑袋上。 “哎呦疼疼疼!你松手,松手!真是的,一点玩笑都开不得!那你说,你来干什么?” 顾青时似笑非笑,“你说呢?” “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我来看看某人有没有遵守约定。” “那是自然,我俞夏可是一言九鼎。不信你去街上问问,是不是都在传俞记麻辣烫店那个傻子店长,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脑子抽了把店面给转手了。” 想想就是一把辛酸泪,俞夏拉着顾青时就开始吐槽,“你说他们是不是闲的,店铺是我的,我爱卖就卖,关他们什么事啊!” 看着她说个不停,顾青时拍拍她的脑袋,止住了她的话,“你该进去了。” 话音刚落,进场铃声敲响,俞夏一秒变脸,整整衣裳脚步从容的进了考场。 由于考的都是俞夏一早就复习过的知识点,所以两天的考试对她而言难度并不大。 顺利的出了考场,一回到家俞夏就把自己的答案默写了下来。 考完试没几天,顾青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高考的试卷,再根据俞夏默出的答案,很快判完了卷子。用顾青时的话讲,“俞夏的分数去京城大学没问题。” 他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俞正立夫妻俩一听,别提多开心了,要不是俞夏拉住他们,说还是等将来分数出来,收到通知书以后再庆祝,恐怕一家人这会儿就去下馆子了。 第14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4) 俞夏考了几天的试,顾青时就在考场外守了多久,如今俞正立夫妻俩是怎么看他怎么觉得顺眼,再加上他们现在租的房子还是顾家的,待顾青时就更加亲切了。 哪怕俞夏已经习惯了三人的相处模式,有时候也忍不住吃醋。 考完大概半个月,学校老师就叫俞夏回校填报志愿,这个时候都是先估分填报志愿,然后再出成绩。志愿首选自然是京城大学,这几天俞夏同顾青时商量了一番,又选了其他的几个大学保底,总之事情顺利的话,她很快就要去京城了。 等待分数和录取结果的几天,一家人也没闲着。 俞正立把俞家私房菜馆卖给了自己的大徒弟,他是几个徒弟里最稳重但同时不也缺少创新之人,俞家私房菜馆交给他,俞正立再放心不过了。 而张巧儿那边也把补课班兑给了一起合作了很久的另外一位老师。夫妻俩这一转手,又是十几万进账,还按照惯例给了俞夏六成,现在俞夏账面上的钱,早已经过了百万。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常见,百万元户可不多见,俞夏一开始还暗暗得意了一下,不过在从顾青时那里听来京城的房价,赚钱的决心和斗志又涌了起来。 见夫妻俩卖了店铺以后无所事事,俞夏干脆给二人报了个旅行社,让他们跟着旅游团在附近的几个城市转转,自己则悄悄坐上飞机,和顾青时一道去了京城,目的自然只有一个——看房。 顾青时这次回来,可谓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还给俞夏带回来了几套房源的信息。 这几年两人的联系一直未断,俞夏也在信里提到过,她想在京城买房,最好是四合院。 不过这个时候的四合院可不便宜。 俞夏也不是没有看过小说,小说里穿越的前辈大杀四方,拿出的钱随随便便就能买上十几套四合院,简直日进斗金。到她这里就不一样了,现在京城,上了三进的四合院,最低价格都要三十万起,而且这院子还大多保留着建国初期十几家人挤在一起的痕迹,到处都是改建、乱建,光是重新修缮这一项,费用就不少。 在现有的选择里挑挑拣拣,俞夏最终选中了两套房子。 这第一套房子是个二进的四合院,就在京城大学附近,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院子里保存的相对完好,虽然也需要修缮,但是需要整改的地方没有那么大。院子的主人是一位老大爷,打算卖了房送孙子出国留学,要的价格也算诚恳,三十万,这四合院连同房子里的红木家具,全都留给俞夏。 靠近京城大学,房价本就比别的地方高了一截,加上这附近还有不少小学、初中,算是一顶一的学区房了,这个要价并不离谱。俞夏考虑了一会儿,就应下了。拿着证件就和那位大爷到房产局办了手续。 另外一套四合院是几套房产里面最大,同时也是俞夏最为满意的。 就在商业区附近,同商业区隔了两条街,布局走向和鹏城顾家的房子有点类似,街的左边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街的右边却是住宅区,除去临街的那一排楼,住宅区里面十分安静,俞夏一眼就看中了。 这一套是个四进的四合院,前院挖了个水井,后院居然还有一条河!虽然面积不大,却是活水,据资料上所讲,这河是与护城河连在一块的,算是其中的一条分支。 一走进院子,俞夏就喜欢上了这里,当场拍板就定下来了。不过这房子要价也不便宜,价格比上一套房子足足高了一倍多! 七十万一划走,俞夏的腰包顿时“蒸发”了。 这些年她自己赚的、爹娘给的,加起来也就一百三十万,买了两套房子就去了一百万,装修费用还要预留二十万,等于说她现在可以支配的,只有十万了。不过想想后世价格居高不下的房产,这会儿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她就拥有了两套四合院,简直是痛并快乐着啊。 俞夏在顾青时的帮助下请了专业的装修公司来,打算先把房子修缮,然后再重新装修。选定好了设计风格——既保留了四合院的古风古味,又增添了现代极简的设计元素,房子很快就开工了。由于是请来的专业设计师团队,俞夏又交了五万块的设计费,直心疼的她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真傻,真的,我光看着那设计稿合我心意,却忘了人家是大师啊!大师出马,那得交出场费啊!我的钱,我的钱就这么没了——!” 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钱让人抢了呢。 顾青时敲敲桌子,“你想赚钱,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学生补课。” 以俞夏的高考成绩,要是想补课,生源是少不了的。而顾青时认识的人皆是非富即贵,光凭补课一项,俞夏就有的赚了。 然而俞夏却摇了摇头,一脸怨念的看着顾青时,“小顾老师,您可放过我吧,你自己算算,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做了多少卷子,现在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我可不要再往火坑里跳了。” 想到俞家搬家时光卖给废品站的试卷换来的钱就有几百,顾青时轻咳一声,“卷子是多了点,但是效果是显着的。” “是啊,实在是太显着了,显着得每次开家长会让我上台分享经验,事先一定会被人嘱咐别说做卷子的事。” 这个年代试题册刚刚兴起,市面上的卷子还没有那么多花样。平日里学生上学光是要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任务已经够重了,谁能想到飞跃一高出了俞夏这么个奇葩呢。 由于飞跃一高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本校直升的,早就听过有俞夏这么个跳级生。小学和初中名列前茅,还能说是知识点不难,可是在人才济济的一高还能稳居前十,恐怕是真有两把刷子。 一开始俞夏被问及学习经验,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做卷子”,大家还以为她是在装模作样,私底下指不定请了几个老师补课呢。 风言风语多了,俞夏干脆把整个班级的同学带回了家,看到俞夏家里足有四分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卷子,而且其中一部分还是定期更新的,几乎所有人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从那以后班里的同学再没有说过她一句酸话,偶尔同别人提起她,也不禁感叹,“俞夏啊,是个狠人!” 后来这事也不知怎么传到了校长那儿,不仅组织各个年级的老师到俞夏家里参观,还把俞夏收藏的从小学到高中的试卷挨个拿去复印,从此扩充了飞跃中学的试题库。 搞得各个年级的学生一提到俞夏都恨不得退避三舍,有一回俞夏走在街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学弟过来,对着俞夏狠狠的鞠了一躬,激动的都哭了,“俞夏学姐,求求你,别再拿卷子了,我真的不想写了……” 因为这事,俞夏简直成了个“传奇”。别人家的高中生涯都是参加社团、交上三五个挚友、谈一场青涩而美好的恋爱,而她呢,做卷子、做卷子、做卷子! 俞夏自认长得也不丑啊,同班女生几乎都被人告过白,班主任还神秘兮兮的把大家叫过去一一叮嘱“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唯独没叫她。俞夏觉得不公平,去找老师说理,办公室的老师一见她就笑,“你啊,我们是最放心的,你知道旁人都怎么称呼你吗?卷儿姐!哈哈哈哈,实不相瞒,我们几个还打过赌高中毕业前你会不会脱单,结果我赢了哈哈哈哈……” 想想那位老师魔性的笑声,俞夏抓狂的捂着脸,这种事情她绝对不要再尝试一次了! “唉,赚钱不易啊,”俞夏用手托着脸,“我还是干回我的老本行吧,把我们俞记麻辣烫,还有俞记火锅店开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想过了,麻辣烫店薄利多销,火锅店客流量大,要是顺利开起来,前景十分不错。 不过这一次她要换个思路了,以前是想着搞一个“监督机制”,让几个店长轮换,可是时间一长这个监督机制就失去了效用,店长不再是店长,反而一个劲儿的想着中饱私囊。这次她要挑选几个可靠的人,既是分店的店长,同时又是合伙人!只要店铺经营得当,她会拿出店铺一成的红利分给他们,这样店铺开得越好,店长拿的钱也越多,也越会尽心尽责。 俞夏一边想着,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顾青时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出她计划的不当之处,两个人虽然没有多言,却默契得像是结识了几十年一样。 由于初期创业资金有限,俞夏最终接受了顾青时的提议,由他出资五十万,成为俞记麻辣烫店和俞记火锅店的第二股东,也是除了俞夏之外的唯一股东——俞夏希望自己拥有店铺的绝对经营权,而顾青时也同意了,二人的协定是顾青时分利三成,五十万是他投入的全部资金,以后只参与分成。而俞夏则负责店铺的经营和运作,并定期向顾青时汇报进度和情况。 第15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5 虽然当初把鹏城的麻辣烫店卖了,但是合同里已经写好对方不能再以俞记麻辣烫的名义开店,当然同样的俞夏也把麻辣烫店的高汤配方都交给了对方,算是两清。这样俞记麻辣烫的版权和品牌还在俞夏的手里,开起店来也没有什么阻力。 等到俞正立和张巧儿旅行回来,俞夏已经在京城挑好了铺子。顾青时的钱一到账,俞夏就把几间铺子买了下来,装修进行得如火如荼,好在当初鹏城的铺子也是俞夏一个个去挑的,一回生二回熟,起码装修这一块她不会轻易被人唬弄过去。 出于考量,一是人手不够,二来也想看看开店的反应,俞夏只选在大学城和商业区附近各开了一间麻辣烫店和一家火锅店。 麻辣烫店价格实惠,正适合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平日里小有余钱,去外面吃吃喝喝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而商业区附近都是白领一族,工资高,平时聚聚餐,火锅店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还可以根据各自的喜好选择鸳鸯锅、九宫格、养生锅、肥牛锅等等。 当然了,由于麻辣烫店和火锅店的制作工艺相对简单,能否长久的吸引顾客前来,汤底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几年俞正立不仅研究古时候的膳食方子,还自己创新研究出了新式的菜品,先前制作麻辣烫的高汤也是他一手做出来的,因此铺面开始装修后,俞夏就迫切的盼着爹娘赶快到京城来。 俞正立和张巧儿很快就上了京,旅行结束后他们先是回到鹏城打包行李,雇佣搬家公司直接送到俞夏给的地址上,然后带着俞夏被寄到学校的通知书,坐上了飞机。 被告知要去机场接机的俞夏还很诧异的和顾青时开着玩笑,“以前不是死活都不要坐飞机的人吗,今儿个怎么变了主意,难不成是我娘怀了孕,受不了折腾?” 本是说笑的一句话,没成想还真被她说中了。 看着俞正立小心翼翼的扶着肚子已经微微显怀的张巧儿从机场走出来,俞夏吓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你们确定是去旅游了?不是,这孩子是打了激素吧,怎么长这么快!” “你这孩子!小顾啊,别听她胡说。”俞正立在一旁解释道,“我和你阿姨跟团第二天才发现,你阿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当时已经离家很远了,况且我和你阿姨难得出去玩一次,就没有回来,和旅行社商量了一下,退了钱改成自费,我带着你阿姨坐着短途火车去各地游玩,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累。” 二人在外面足足玩了一个月才回来,想想张巧儿肚子里还揣了个娃,俞夏一阵后怕,一路上都在教训夫妻俩,“你们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轻没重,万一伤了孩子该怎么办?” 被她说教,俞正立和张巧儿也不恼,老老实实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作为回应,规矩得俞夏都不好意思说他们了。 “房子已经买好了,一套二进的离京大很近,我打算将来留给娘肚子里的孩子,另外一套四进的给我,以后爹娘的财产我一分不要,都留给将来的弟弟或者妹妹。现在养孩子的成本越来越高了,你们……唉,可长点心吧。” 养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俞正立和张巧儿岁数都不小了,俞夏想想都替他们愁得慌,偏偏两个人跟个没事人似的,俞夏心想,难道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呸呸呸,怎么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京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远远没有张巧儿肚里的娃来得震撼,极度紧张的俞夏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张巧儿供起来,专门请了保姆过来照顾,不仅自己寸步不离,还勒令俞正立戒烟戒酒。实在看不下去的顾青时将她叫了出去,带着她去京郊的温泉山庄玩了几天,又不停的做着思想工作,俞夏才恢复了正常。 她这辈子加上辈子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孕妇,难免有些慌张,不过顾青时说得对,爹娘走过的路比她吃过的盐都多,既然他们觉得没事,那就是没什么大事。 恢复正常的俞夏也让夫妻俩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俞夏不在,俞正立已经调好了新的配料和汤底,准备用在俞夏的麻辣烫店和火锅店里。而他自己,也打算把俞家私房菜馆重新开起来。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夫妻俩谁也没想到张巧儿如此高龄还会有孕,好在孩子很健康,医生说只要张巧儿小心调养,顺利生产是没问题的。 但俞正立不希望有了这个孩子就忽视了俞夏,俞夏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小体弱,本以为都养不活了,没想到能一直平平安安长大。趁着他还没老得走不动路,能赚一点是一点。 为了就近照顾怀孕的妻子和即将开学的女儿,俞正立的私家菜馆选在了离家很近的一条巷口里。 那地方有些偏僻,不过餐馆的占地面积很大,上下两层各500个平方,出了门拐出几条街就是繁华地段,既保证了便利的交通,又可以拥有相对安静的环境。为了买下这个地方,俞正立几乎动用了全部的身家。 对于俞正立的一掷千金,俞夏是十分支持的。俞家私房菜馆毕竟已经有了成功经验,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俞夏对于俞大厨的手艺还是十分自信的,正好她也在忙着装修,索性带着人一块,请来了先前的设计师,按照俞正立的要求重新设计了一番。 由于装修需要时间,且装修后还要散去涂料的味道,俞夏和俞正立都没有急着开业,反而是身孕过了三个月的张巧儿,实在闲不住,开了一个小补课班,给附近邻居家的孩子补课,讲得是小学知识,一节课收费五元,大概吸引了20多个孩子过来。她脾气温和又有耐心,对于反应慢一些的孩子也不恼,班上的学生都很喜欢她。 ****** 很快就到了九月三号,这天是京城大学开学的日子。张巧儿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俞夏和俞正立的搀扶下走进了京城大学的校园。 看着父女俩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上学的是张巧儿呢。 学校要求大一新生第一年必须住校,因此在报到处办理了相关手续,缴费以后,一家人的第一站就是女生宿舍。 当初填报志愿,俞夏思来想去,她将来还是想自己创业,所以就选择了金融学专业,差点就成了顾青时的直系学妹——毕竟在这之前,她的首选是计算机专业。 知道他们今天过来,顾青时一早就来了俞夏家里,俞正立要护着怀孕的张巧儿,帮着忙前忙后的差事就落到了顾青时头上。 俞夏跟在顾青时身后进了宿舍,她被分配到了207寝室。一进门,就听见一阵抽气声,“天呢,他也太帅了吧!” 见怪不怪的俞夏耸耸肩,从顾青时身后走出来,先打开行李箱,拿出抹布擦衣柜和床铺,顾青时则帮着她把衣裳叠好放在柜子里。 这几天张巧儿的孕吐特别严重,几乎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人也瘦了一大圈。 俞夏本来没打算让她过来,可是张巧儿坚持要送女儿上学,俞夏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暗自盘算着早点结束,好早点送爹娘回家。她心里存着事,外表看上去就有些生人勿近,一门心思只想尽快把宿舍整理干净,也因此并没有同另外几个室友打招呼。 “你,你好。”六人寝里的一个披着及肩头发、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生走了过来,眨着水润的眼睛,朝俞夏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我叫魏云云,你叫什么啊?” “你好,俞夏。” “那,那我叫你夏夏吧,夏夏,这位,这位是你哥哥吗?你哥哥可真好看,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如,如果方便的话,大家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吧。” 魏云云涨红了脸,两只手不安的抓着裙子的下摆,好像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然而泛红的脸颊,还有时不时瞥向顾青时的眼神,却暴露了她的想法。 小学就被人拜托过给顾青时递情书,俞夏毫不怀疑顾青时的受欢迎程度,只是眼下她担心张巧儿的身体,也没了心思和新室友闲聊,“他不是。” “啊?奥,那,那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 “真的不用吗?” “不用了。” “那,好吧。” 魏云云磨磨蹭蹭的转过身,飞快的眨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背对着俞夏一副弱不禁风的小可怜模样。前世这样的女生俞夏没见过几百,也有几十,全是冲着她那个花花公子的生父去的,她早就免疫了。 不过这一幕看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俞夏不近人情、傲慢无礼,宿舍里有两个女生似乎同魏云云交好,见她红了眼睛,投向俞夏的目光也越发不善,“什么人呢这是,咱们云云好心好意同她打招呼,她倒好,傲气个什么劲儿啊,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不成?” 第16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6 那两人故意抬高了嗓门,指桑骂槐的话俞夏也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不过这是入学第一天,张巧儿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俞夏不想和人争执,便没有理会。 却不想她的退让反倒让人以为她这是理亏了,越发的肆无忌惮。 “哎呀要我说这人还是得有点自知之明,别人对她客客气气的,她还真以为都是欠她的呢!” “是啊是啊,有些人就是没有素质,给脸不要脸!” “你们说谁呢?”俞夏放下手里的抹布,冷冷的看过去,“方才就在那儿指桑骂槐的,忍你们一句两句的,也就罢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谁搭话我们就说谁!” “就是就是!云云一片好心,都被你当成驴肝肺了!我们替她打抱不平几句怎么了?一进门就冷着一张脸,这么高傲你住什么宿舍啊!” “怎,么,了?”俞夏一字一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魏云云是没长嘴啊还是没断奶,要你们在这儿充好人!她要是真觉得委屈,自己来找我说啊,躲在别人背后装模作样!她这样的我见得多了,说是和我打招呼,眼神都恨不得黏在别人身上了。 我看在第一天新生入学的份儿上没声张,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她那点花花肠子?还有,这宿舍是我交了钱的,我凭什么住不得?你以为你们都是财神爷吗,我见了你们还得客客气气的打招呼?需不需要把你们供起来,逢年过节再上柱香啊?” “噗嗤!”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女生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们来得最早,梳着马尾辫的叫谢丽丽,短发的叫杨恬,进了宿舍以后才发现彼此是老乡,都来自安省。老乡见老乡,顿时亲近了许多。 后来魏云云在闹事的两个女生——张如意和吴丹的簇拥下进门,一进来两个人就是大呼小叫,一副豪门大小姐的做派。一会儿嫌弃宿舍条件太差,一会儿觉得床铺太脏,还想指使她们两个帮着打扫卫生,被拒绝以后就一直给她们脸色看。 还有那个魏云云,一开始还装成和善人,待发现三人都被分到了上铺,就一个劲儿的抹着眼泪,有意无意的暗示着想要和她们换床,可惜二人都是历练出来的,小白花见多了,这种程度的矫揉造作根本动摇不了她们半分。 只不过想到未来四年居然要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糟心。好在最后来的那个室友看上去冷漠了些,也是个直爽的人,尤其是看到张如意和吴丹吃瘪,二人对俞夏的好感度更是暴涨。 见两人笑着示意,俞夏也点点头,简略的解释了一下,“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不顾张如意和吴丹气得变形的脸色,还有魏云云委屈中夹杂着嫉恨的眼神,俞夏拍拍身上的土,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顾青时早在魏云云凑过来时就出了寝室,见她了冷着脸出来,了然的挑了下眉毛,“和人吵架了?” 俞夏气呼呼的上前,径直朝着顾青时走过去,直把他堵在墙角,蓦地伸出手去揉顾青时的脸,“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狐狸精变的?怎么就这么招蜂引蝶呢!为了你我成了多少女人的公敌?” 顾青时还在鹏城时,就有不少学姐学妹找俞夏帮着递情书,后来顾青时去了京城,无论谁和他表白,他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但是那人是谁,他绝口不提。有消息灵通的,甚至找到俞夏这里,威胁她不要痴心妄想,这些事俞夏看在顾青时帮了自己的份儿上,统统都忍下来了。 越想越气,俞夏手上用了十成的力,改揉为捏,直捏得顾青时的脸都红了。 “我要是真的摘下你这朵高岭之花也就罢了,还能当成别人是嫉妒我,可咱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让我受委屈?” “清清白白?”一直任她作为的顾青时手下突然一个用力,俞夏因为惯性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夏夏,我待你的心,你是真的猜不透,还是不想猜?” 俞夏躲在他怀里,良久才闷闷的还着嘴,“猜不透,猜不透!咱们之间,就是简单的邻居关系,你看在我爹娘的份上照顾我的学习,就是这么简单!” “夏夏,换作是你,会对一个邻居如此费心费力?你会几年如一日的辅导邻居功课吗?你会不计回报的帮她? 你会为了她推掉一切事情,不远万里只为见她一面?夏夏,今天我再教你一回,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如果有,那他一定别有所图。”顾青时深深的看着她。 俞夏从他怀里退出来,愤愤的瞪着他,“顾青时,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想老牛吃嫩草!” “哎呀,什么嫩草?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顾青时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向前走,“还不跟上,叔叔阿姨还在外面等着呢。” “哼,真是你帅你有理!”俞夏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 从这天起,顾青时就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开学的第一个月俞夏要军训,顾青时一下课就去俞夏所在的连队给她送水,今天绿豆汤、明天酸梅汤的,生怕她中暑晕倒。 他本就高大帅气,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没多久全校都知道计算机系那个高中只用了两年就读完的系草顾青时在追这一届新入学的金融系学妹。 尤其是听说这个学妹也是个跳级生,还被顾青时辅导过功课,八卦的众人甚至脑补出了一部连续剧,名字就叫做《计算机系草与金融系学妹的爱恨情仇》。 好不容易熬过了被人围观的军训,不想再被人当成猴耍的俞夏只好过着食堂、宿舍、教学楼三点一线的生活。 可惜因为顾青时带来的名人效应,俞夏的照片都在学校传遍了,无论她去哪儿都有人认识,胆子大的还上前打招呼。 男生还好一些,只是单纯好奇被系草看中的女生长什么样子,可是女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话里话外挤兑她是常事,还有人来对她指指点点,气得俞夏把顾青时叫了过来,“你惹出来的乱子你自己解决,要是再有人敢对我指指点点,你就别想再进我家的门!” 顾青时挑挑眉,懒洋洋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从这天起,一早就修完了学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青时就出现在了金融系的课堂上,低调的坐在教室后排,目光炯炯的望着俞夏。 有他坐镇,至少明面上再没有人敢对俞夏示威了,若有若无的打量的目光也少了,俞夏松了一口气得同时,回到家就在俞正立面前告起了黑状,“爹,你把顾青时当晚辈,可他却想当你女婿!” 想想前阵子被人围追堵截的日子,俞夏的怨念更深了,“就该在咱家门口挂个牌子,写上‘顾青时与狗不得入内’!” 本以为爹娘会和她一块声讨顾青时,没想到张巧儿和俞正立对视一眼,惊讶的问道,“怎么,小顾还没有追到你呢?” “娘!”俞夏一副“你到底站在哪边”的模样。 “傻夏夏,咱们且不说这么多年你做的卷子都是谁一箱一箱给你寄过去的,就说说你中考和高考,哪一次小顾不是特地从京城赶回来?就是我和你爸都未必能像他一样想的周全,你不会还以为他这是单纯把你当妹妹看吧?” “那,那也不能这么道德绑架啊?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顾青时在追我,他这样我以后还怎么谈恋爱啊?怕是还以为我脚踩两只船呢。” 自家的女儿什么样,张巧儿心里清楚,俞夏只不过是外强中干,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那好,娘问你,要是小顾真的和其他女生在一起了,而且还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你打算怎么办?” “他敢!”俞夏想也不想就道。 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逃避着不敢去看张巧儿的眼神。 “夏夏,娘不想你将来后悔。”张巧儿语重心长道,“不是娘偏着小顾,更不是勉强你。你向来不愿意亏欠别人,隔壁家的王奶奶要是哪天给咱家送了她自己包的包子来,你第二天准去送一兜水果,生怕占了人家的便宜。这些年小顾定期给你寄试卷、习题,还有学习用具,还把房子租给咱家住,你可觉得他在施舍你,可有打算和他划清界限?” “那倒没有。”俞夏实话实说。 “你看,就是这样,夏夏,你问问自己,是非真的那么排斥他?如果是,那娘就当一回恶人,替你和小顾把话说清楚。” 俞夏仰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整理着自己的心绪。张巧儿也不打扰她,拿起织到一半的毛衣,两手飞快的穿针引线。 不过片刻,俞夏想了很多。她想到这些年她和顾青时的相处,想到顾青时对她的照顾,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与前世很像的兄长看待,但是过去的点滴,期盼顾青时来信的雀跃,以及一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想要和他分享的喜悦,俞夏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胸腔深处一下又一下的动荡,她终于发现,她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可是…… 第17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7 “我在想,我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彼此都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所以他误以为对我有好感呢?我是说,若是有一天他发现他对我其实只有亲情,而不是爱情,到时我该如何自处?” 俞夏轻轻的说着,背对着张巧儿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似乎刺痛了她的双眼,让她的身影看上去单薄又脆弱。 前世的经历让俞夏在面对他人的好意时总是下意识的患得患失,而生父生母失败的婚姻更是让她不敢去爱,她总是担心,万一结了婚以后才发现彼此不是真正的另一半,那该有多痛苦? 见女儿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张巧儿心疼地将俞夏揽在怀里,“无论什么时候,娘和爹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所以夏夏,不要怕,勇敢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失败了跌倒了也不怕,站起来重新开始就是了。” “娘——”俞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而一墙之隔的门外,一早便觉得俞夏情绪不对的顾青时靠在墙上,因为攥的太紧,手上的青筋暴起——是他太急了,他应该等到阿若有足够的安全感才是。 哄着精疲力竭的俞夏睡着,张巧儿走到门口,看见一脸自责的顾青时愣愣的望着俞夏的睡颜出神,拍拍他的肩膀,“进去看看夏夏吧。” 顾青时点点头,缓步走过去,轻轻握住俞夏露在摊子外面的手,良久,才俯身虔诚的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 ** 心里有事,加上麻辣烫店和火锅店同时开业,俞夏请了足足三天的假,等她再回到学校,再没有人过来围观,原本有意无意的为难也彻底消失了。 虽说不用被人打扰省了不少麻烦,可是反常必有妖,俞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怎么才三天时间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带着疑问,俞夏走进了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顿时一静,众人的目光齐齐的投了过来,却无人上前搭话。 就在这时,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谢丽丽和杨恬起身,欢快的冲她招手,“夏夏,这里!这里!” 见到熟悉的人,俞夏神色一松,微微一笑走了过去,“怎么坐在后面?” “我们在等你呀!” 见她走过来,杨恬直朝着她竖大拇指,“不愧是我们怼天怼地的夏夏,霸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神!” 谢丽丽也猛地点头,满是崇拜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俞夏哑然失笑。 “也对,你请了三天假,怕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杨恬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这几天你不在学校,关于你的流言传的更厉害了,尤其是魏云云她们,居然说你被人包养了!这我们能忍吗,刚要同人争辩,没想到顾大神出现了!他严厉训斥了魏云云她们,说她们这是诽谤污蔑,还要发律师函告她们!你是没看到张如意和吴丹的脸色,吓得一下子就白了,恨不得痛哭流涕指天发誓,顾大神才放过了她们。” 想到魏云云她们的表情,谢丽丽在一旁捂着嘴直乐。 “这还没完呢。”杨恬清清嗓子,学着顾青时的腔调说了起来,“顾大神说了,‘我喜欢俞夏,想和她在一起,那是我的事情,和俞夏无关,也和你们无关。谁要是再敢找俞夏的是非,那就是找我的麻烦。这段时间所有为难俞夏的人,名单我已经有了,今天权当是一次警告,若有下次,决不轻饶!’哎呀夏夏,你是没看见,顾大神这一出实在是太帅太有魅力了!” “噗——!”俞夏刚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这下全都喷了出来。“顾青时他是不是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这种天凉王破的虎狼之词他居然都能一本正经的说出来!” “夏夏,你说什么呢?”杨恬眨了眨眼睛,“什么是天凉王破啊?” “没什么,”俞夏拿出帕子擦擦嘴,“就是突然想到了其他事情,忍不住笑起来了。” “哦哦,以后像是什么‘虎狼之词’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呀,不然被魏云云那帮人揪住,又该不依不饶了。” 俞夏闷笑一声,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放学回到家,俞夏一进门,就见着板着一张冰块脸的顾青时在面无表情的包着饺子,想到他在学校放下的狠话,俞夏忍笑忍的都要抽筋了。 “顾青时,”她轻咳一声唤道。 顾青时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抛过去个眼神示意她开口。 “你过来。”俞夏继续招手。 顾青时撇她一眼,无奈的放下手中包了一半的饺子,举着两只粘满了面粉的手走过去,“怎么了?” “给,”俞夏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从书店刚买的书,全是名着,推到他面前,“以后呢,多读书,读好书,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少看为妙。” “你在讽刺我?”顾青时歪了歪脑袋。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呢?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包饺子吧。”俞夏转身就跑,不想从背后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拽着衣服的后领把她拎了起来。 “干,干啥啊这是?”突然腾空,俞夏激动的家乡话都出来了,“顾青时,你快把我放下来!” 顾青时一米九三的个头,拎着俞夏就想拎着个玩具似的,把她放到自己面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她身上,“把话说清楚。” “好吧,我说,我说还不成吗?我今天上课听同学说了你做的事,我心存感激,特意买了书来送给你,这样行了吧?”说着,俞夏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说吧,又腹诽我什么呢?”俞夏一米六五,一百斤的体重,顾青时也不嫌累,一直拎着她,还威胁一般的晃了晃。 俞夏实在忍不住了,一边笑一边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不是有那种特别有钱的富家子弟吗,有一回被人惹到了,就说,天气凉了,是时候让那家人破产了。你那天放下的狠话,和那个人特别像,哈哈哈哈!” “噫——”顾青时松手把她放下,恶作剧似的故意用手大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直把手上的面粉都抹在她的头发上才满意,“再胡乱编排我,有你好看的。” 说完,转身回去继续包饺子。 他走到一半,身后的俞夏嘟囔一声,轻声道,“虽然事情本来就是因你而起,但是还是要说一句,谢谢你。” “什么?”顾青时猛地转身,一脸好笑的看着俞夏变脸。“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谢,谢,你!”俞夏大喊出来,叉着腰做了个鬼脸,然后“噔噔噔”的跑开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平息了,谁料从这天起,顾青时每天早上定时守在俞夏家门口,美其名曰护花使者,说是怕还有人对她心存不满,在校外生事。俞正立和张巧儿一听就急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俞夏一定要和顾青时一道上下学,爹娘的话不能不听,俞夏只好同意。 两人走到街头的拐角处,直到看不见俞正立的身影了,俞夏才气呼呼的踩了顾青时一脚,“你就是故意的!” “没办法,”顾青时摊摊手,“既然你不给我名分,那我只能想个办法宣示主权了。”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俞夏无可奈何,踩在他脚上的力道更重了。 顾青时捏捏她的后颈,“看路。” 俞夏不满的瞪他一样,“再把我当猫耍,我就真的在门上挂个牌子,禁止你入内。” ***** 过了最初的孕吐反应以后,张巧儿总算恢复了食欲,如今她是吃嘛嘛香,俞正立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着吃食,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当然气色也更好了。 白天张巧儿就去街上和几个交好的邻居聊聊天,做做针线活,下午五点到八点是给学生补课的时间,九点多再和俞正立在院子里散散步,回去一觉睡到天亮。如此规律又悠闲的生活,连俞夏都羡慕不已。 不过她也总算可以放下心,专心投入到学习中。马上就是考试月了,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牟足了劲复习,就连魏云云三个也歇了作妖的心思,寝室里倒是难得的清静。 终于,等到最后一科考完,俞夏走出考场,却意外与一个一身红色长裙,神色飞扬、样貌明艳高傲的女子碰了个正着。 见她看过来,女子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走了过来,扬起下巴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然后抱着双臂撇撇嘴,“你就是俞夏?长得也不怎么样吗?” 俞夏皱皱眉,“你是谁?” “我是谁?呵,你很快就知道了。”那红衣女子用鼻音发出一声冷哼,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前走了几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那女子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关上车门前,俞夏看见她无声的对自己说了几个字,按照她的口型,依稀能判断出,“下次”“见”。 对于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俞夏并没有放在心上,终于放假,她一门心思全扑在了火锅店上。 第18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8 与在鹏城一样,麻辣烫店很快就打出了名气。有俞正立这么个大厨坐镇,即便有人在附近开了类似的店铺,可总也比不上俞记麻辣烫店的味道。 京城的消费力度不比鹏城差,甚至还要隐隐高上一截。为了彻底打开市场,俞夏在各个大学附近,还有几所知名的高中附近,陆陆续续开了总共十一家分店,就连她走在京城大学的校园里,每每下课后,也能听到有人在商量着去俞记麻辣烫店搓一顿。 麻辣烫店需要的店面不大,菜品都是由顾客统一挑选,再去柜台结账,所以需要雇佣的服务员也不对,只要一个负责收银,一个负责打扫卫生,再在后厨安排几人即可。 可火锅店就不同了,店面铺的大,需要的人手也多。 俞夏走得是稳扎稳打的路子,先将有限的资金用于麻辣烫的分店,又将总店的人派到各个分店任代理店长,言明只要干满一年就可以升为正式店长。 当然了,在这一年的考察期里不得出错,尤其是食材的采购和保鲜上,一旦吃坏了顾客,或者伪造账面,立刻送报警察局。不过,若是干的好,并且承诺十年内不跳槽,就可以与俞夏签订合同,分得所在店铺年收入的一成。 俞记麻辣烫已经开了几个月,总店的人自然知道生意有多火爆。因此虽然俞夏提出了很多条件,还要求必须签订合约,规定违约者要付十倍的违约金,除了一个只是假期在总店打工的学生,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 有了总店的人去各个分店任店长,俞夏肩上的压力小了很多。她只需要去定期查账,以及检查店面的卫生和清洁即可。 这个“店长分红制”不过一月已经小有成效。果然,为自己打工和为别人打工,带来的激励效果是不同的,这十一个分店的店长竞相搞起了优惠活动。有的实行会员制,比如顾客存满200元即可打九五折,有的则定期做起了满减活动,消费满200元即可获得一张15元的代金券,等等。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抛去员工的工资、开店的租金和采购费,俞夏的净收入就达到了十五万,用不了半年,她就可以将麻辣烫店铺所在的店面全部买下了。 如果说麻辣烫店走得是大众路线,那么火锅店这块,俞夏希望把它打造成精品,最好是客人们一提到吃火锅,首先想到的就是俞记火锅店。 有了这个想法,她第一个拜托的自然还是俞正立。 他们一家搬到京城没多久,俞正立的另外几个徒弟,在帮助大师兄将店铺平稳过渡以后就追过来了,张巧儿怀着身孕,他们不方便打扰,暂时都住在俞夏的那个四进的四合院里。 这几个徒弟,其实都和俞夏岁数差不多,最大的是二师兄,只比俞夏大了六岁,最小的八师弟如今才十二岁,本来都是该上学的年纪,可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孤身一人。有的是孤儿,到了年纪就从孤儿院里出来谋生,有的是被拐卖以后逃了出来,却因年纪太小,早就忘了回家的路,还有的是家里的孩子太多养不活,索性放任自由了。 这些人有的是和俞正立在一个工地上打过工,俞正立瞧着可怜就领到家里来,教他们学一门手艺;有的是在俞正立开了饭馆以后上门讨饭,正好饭馆缺人手就留下了。 俞正立和张巧儿都是心善的人,看着几个孩子可怜,干脆收做徒弟,起码有他们一口饭吃,就饿不着几个孩子。所幸那几个人品行都是好的,待俞正立也十分感激,不然单凭他们足以开店的手艺,也不会千里迢迢追到京城来。 俞夏看中的,正是自家老爹的几个徒弟。 到了京城以后,俞正立的私家菜馆也顺利的开了起来,因着这几个徒弟都出了师,俞正立只是心血来潮每日做上几道菜,菜品随机,食材随机,先到先得。 没想到这么一出反而成了俞家私房菜馆的招牌,不少食客都是冲着俞正立的随机菜品去的,至于私房菜馆的经营管理,自有几个徒弟帮着打点,可算是给俞正立省了不少心。 “爹,”俞夏凑到俞正立跟前,“那么多位师兄都在,你就分出点人手给我呗。” 俞正立下班回来,正在用肥皂洗手。闻言,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摇摇头拒绝道,“不行!你那几个师兄,我都替他们打算好了,将来也像你这样开个私房菜馆的分店,他们也老大不小的了,有了店面,早点娶妻生子,你爹我啊,也就放心了。” “爹,我倒觉得你说得不对。这人各有志,你没有问过几个师兄,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去火锅店当个店长呢?况且我这火锅店,只要他们定期调制火锅底料的新品,每日悠哉的很,就算成了家也不必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何况我这火锅店的店长可是有分成的,看在爹你的面子上,我又叫他们一声师兄,只要他们当了店长,我许诺,一人分成店铺一成半的红利!” 俞正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怎么听说,你那麻辣烫店的店长,一年还能分到一成的红利呢?我这几个徒弟,各个厨艺都是一绝,有他们在,你这个老板可是轻松了不少。别以为你爹是个糊涂虫,那火锅店的利润,可比麻辣烫店的多,你那几个师兄任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你才给一成半?” “那好吧,那就两成。” “三成。” “两成半!” “成交。” 俞夏撅撅嘴,赖在张巧儿身上撒娇,“娘,你快看看爹,我可是她的亲闺女,就向着师兄们说话!” 张巧儿挺着一个大肚子,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笑得幸灾乐祸,“你那几个师兄,你爹待他们,就跟亲儿子似的,平日里娘说他们坏话都不成,和更别说你还想让他们给你打工了。” “不是打工,是合作。” “好好好,是合作。娘倒觉得,你这两成半的利花的值,有你的几个师兄在,你就不用发愁店里的生意了,也能放心些不是?” 俞夏啧啧嘴,“我瞧明白了,娘和爹和师兄他们是一边的,可怜我一个孤家寡人喽,没人疼没人爱,弟弟啊,你快点出来替姐姐做主吧。”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弟弟呢?” “其实妹妹也行,我都是一样疼爱的。但要是弟弟,我不就可以随意差遣了吗?到时候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说打鸟,他不敢捉鸡!” “你啊,哪来这么多说辞?行了,正好你爹今天叫了你几个师兄来家里吃饭,你还不快点帮着你爹把菜端上来?” “得令!” 晚饭后,俞正立把几个徒弟叫到书房,说了俞夏要开火锅店的事。 这几个徒弟都是从他刚开饭馆时就跟着他的,一开始资金有限,没有余钱雇人,都是他们在店里又当厨师,又当服务员,一点点才把俞家私房菜馆做大做好,俞正立是真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疼爱,这会儿即便拜托他的是自己的亲闺女,也毫不留情。 他讲了在火锅店当店长的利弊,好处自然是一店之长,时间都是自己支配,年底还可以分得店铺二成半的利,平时只要定期制作新的底料吸引顾客,再盯着点店面的运转即可,活计轻松不累。这坏处吗,也有,依照几人的手艺,完全可以自己开店,或许开店初期有好有坏,但是一旦走上正轨,起码自己当家做主,不像做店长,总归还是要听俞夏的,还要接受俞夏定期查账,不太自由。 没想到这坏处在几个徒弟看来,并没有什么,就像三徒弟说得,“师傅,若不是有您照顾,这回怕是还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呢。这当了店长,不累还赚钱,不瞒您说,我是乐意的。” 虽然不是自己的饭店,可是只要开得好就有丰厚的回报,店铺和人手都由俞夏负责去找,还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几个人是再满意不过了。 最终商议的结果,除了二徒弟、七徒弟和八徒弟,其他几人都同意过去火锅店当店长。 这二徒弟因为已经是默认的京城俞家私房菜馆的下任继承人,何况他自认是现如今陪在师傅师娘身边最年长的,有责任照顾好他们,便继续留在俞正立这边。 至于七徒弟和八徒弟,一个十四,一个十二,都是还在上学的年纪,就算俞夏肯让他们过去,俞正立也不放心啊。他还想着让二人继续读书,将来不一定非要当个厨子。 有了几个师兄助阵,俞夏简直如虎添翼。第二天就拿着麻辣烫店的收成,去自己一早就选好的几个铺面,把店铺租了下来。有了在鹏城的教训,她所有租的店铺,在事先都签订了合约,不到一年房东不许随意提房租,如果中途违约,房东要付十倍的房租作为俞夏搬店的赔偿。 店铺租到手了,俞夏又马不停蹄的开始装修、雇佣人手,又把几个师兄拉过来坐镇,毕竟这会儿招的人,都是他们将来要相处的,让他们自己选人,也省了俞夏的功夫。 第19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19 等到店铺装修好,又散了味道,放了几挂鞭炮宣布开业大吉,不知不觉中,俞夏的新学期已经开学十天了。 为了忙着店铺这边,哪怕是开学了,俞夏也是下课了就走,直到寝室快熄灯前才回来,短短几天的功夫俞夏瘦了三斤,不过精神状态倒是挺好,有几位师兄坐镇,五家火锅店同期的利润加起来居然比十二家麻辣烫店的利润还高! 小钱包又鼓了起来,终于忙完了的俞夏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又有多少钱进账,很快又可以开展下一步的计划,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谢丽丽和杨恬担忧的神色。 “夏夏,”杨恬轻轻唤了一声,“你这阵子早出晚归的,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呀,”俞夏坐了起来,“我最近在忙着创业,一直忙到昨天,店铺才开业,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好,应该和你们说一声的。” “没事就好,”谢丽丽松了一口气,“夏夏,你不知道最近……” “嘭!”宿舍门突然被人从门外一脚踹开,“作妖三人组”慢慢悠悠走了进来,一见到俞夏,魏云云便嗤笑一声,坐在床上做她的大家闺秀,而张如意和吴丹,却不像她那么稳得住了。 只见她们看向俞夏,露出一个又是幸灾乐祸又是鄙夷的眼神。 “哎呀这小三就是小三,鸠占鹊巢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大小姐了,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脸皮这么厚的。” “是呢,这假的终究是假的,真不了,也藏不住,你说是吗,俞夏~” “你们又在搞什么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俞夏皱着眉,不知道她们又折腾出了什么花样。 “呦呦呦,瞧你装得像模像样的,你就是用这副白莲花的样子才勾搭到了顾学长吧!什么朝夕相处、青梅竹马,亏得我们还以为你真是什么京城的世家大小姐,原来不过是一个厨子的女儿,真是下贱!” “是啊俞夏,你费尽心思想要误导我们,怎么,占着顾学长未婚妻的名头很得意吗?现在正主来了,我看你还怎么装!”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俞夏越听越糊涂。 “哎呀你们住口!”一直没能插嘴的杨恬急了,瞪着眼睛打抱不平,“平日里就属你们闹得最欢,学校里那些流言蜚语哪来的?我看就是你们嫉妒夏夏编造的!你们要再胡说,我就去找导员,找校长,我就不信没人能替夏夏做主!” “我说杨恬,你一个种地的,在这儿横什么横!我看你和俞夏就是一路货色,都是水性杨花的东西!”张如意翻了个白眼,指着杨恬骂道。 “啪!”俞夏再不客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啊啊啊!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张如意大叫一声就要和俞夏撕打,却被俞夏单手按住了。 “我这一巴掌,是打你不分黑白,任意污蔑同学。你就是去报警,我也是不怕的,你平时怎么污蔑我,我都没和你计较,可是你不能这么说杨恬,她和你没什么干系,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 俞夏不慌不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见她如此镇定,张如意反而不敢把事闹大,躲在吴丹后面叫嚣,“俞夏,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太久了!你别以为有顾学长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现在顾学长的未婚妻来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是!俞夏,你别得意!”吴丹和大惊失色的魏云云,一起扶着张如意出了门。 “夏夏!你实在是太帅了!”杨恬一脸星星眼,谢丽丽连忙拉住她,“夏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对对对,夏夏啊,这阵子你忙着创业,不知道学校的风言风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让俞夏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了大概的了解。 原来,三天前京城大学的计算机系新转来了一位女生,那女生自称李玉溪,是顾青时的未婚妻。她的到来在学校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京城大学谁人不知顾青时在追求俞夏?可这会儿居然冒出来一个未婚妻? 本来因为顾青时,俞夏的路人缘就不太好,很多女生都觉得她长得一般,又没什么厉害之处,凭什么能让顾青时喜欢? 现在听说李玉溪是京城世家的大小姐,自带贵气,又生得美艳,她们心里别提多幸灾乐祸了,纷纷在李玉溪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了俞夏的事。 没想到李玉溪一听,竟然露出个泫然欲泣的模样,言说自己早就知道有个女人一直在缠着顾青时,她相信顾青时只是一时被人迷惑,何况他们的婚约是自小定下的,万万不会因为任何人取消。 李玉溪的话,一下子坐实了俞夏“小三”的名号,本来她就颇具争议,这下更是名声不好。谢丽丽和杨恬见她这段时间忙的不分昼夜,还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便没敢开口。这回总算不用憋着,一口气吐了个痛快。 “唉,这顾学长也真是,你忙着创业没功夫处理流言蜚语,难道他也忙吗?要不是他一直不出面,你也不至于被人说成这样。” 俞夏摸了摸鼻子,这个还真不怪顾青时。 几天前大师兄来了电话,说是私房菜馆那边有人故意找麻烦,想请俞正立过去帮忙坐镇。 俞夏担心是张耀祖找人生事,可张巧儿的临产期就在这几天,俞正立实在走不开。 俞夏的火锅店又正是要开业的日子,也离不开人,于是只能拜托顾青时过去瞧瞧。 算算日子,李玉溪转来京城大学的那天,顾青时刚到鹏城,人都不在,自然没法出来解释。而俞夏昨天和他打电话,顾青时说订了明天的飞机票,下午到。 “这事还真不怪他,”俞夏和两人解释了一下顾青时的去向,两人这才恍然大悟,“还是顾大神替你着想,可是大神要是再不出现,你的名声可真就臭了。我昨天听到别人的话,有人居然去校长那里投诉你!天啊,夏夏,你会不会被退学啊!” “不会的,我相信在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学校是不会随便做决定的。” “唉,现在只盼着顾大神早些赶回来了。” 正说着,宿舍阿姨的大喇叭响了起来,“207宿舍俞夏,207宿舍俞夏,楼下有人找!” “不会是张如意她们回来找你的麻烦了吧?”谢丽丽紧张地抓住俞夏的手。 杨恬也有点慌了,“要,要不,你,你就装作没听见?” “没事,”俞夏抬起了手臂,“我也是学过几招的好吗?不然刚才也不会让张如意没有还手之力,你们放心吧,我下去瞧瞧。再说了,楼管阿姨就在楼下瞧着呢,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们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就算真打起来,我们还能给你当个垫背的。”谢丽丽壮着胆子道。 俞夏笑了,“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这么支持我,也谢谢你们,这么无条件地信任我、帮助我。 三人磨磨蹭蹭走到楼下,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原本明天才会赶回来的顾青时。向来衣着整洁的他,头发凌乱,衣服上还带着皱褶,一个半大的行李袋被放在地上,一看就是刚回来就来找俞夏了。 得知来人是顾青时,谢丽丽和杨恬齐齐松了一口气,继而朝着俞夏挤眉弄眼道,“既然是顾大神回来了,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没等俞夏开口,杨恬拉着谢丽丽就跑,“我们先上去了啊。” 俞夏笑着摇摇头,快步向着顾青时走过去,听见脚步声,顾青时转身,激动的走过来,伸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却在半空中停下了。 “?”俞夏挑眉。 顾青时轻咳一声,“身上脏,都是汗臭味。” 接着绕着俞夏走了一圈,“你没事吧?我听说有人打着我未婚妻的名号污蔑你,不少人要找你的麻烦。” “我能有什么事?当初教散打的教练还是你给我找的呢。倒是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顾青时低着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事情处理得很顺利,不会再有人找你师兄的麻烦了。夏夏,若是你真的受到伤害,我真的不敢想象我会做出什么来。” “唉——”俞夏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了顾青时,“这可不像你,我认识的顾青时,永远都是云淡风轻,永远都是胜券在握。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女生视我为眼中钉了,好好的一朵高岭之花,为了我都不像自己了。” 感受着怀中的柔软,顾青时僵硬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 “当然是你那传闻中的未婚妻啊,我告诉你,我俞夏行的正坐的直,那种抢人未婚夫的不道德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什么时候你能证明给我看你和那个女生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关系,我就考虑给你一个名分。” “真的?” “嗯哼~” 顾青时突然伸出手,用力的回抱住俞夏,力道之深好像要把俞夏整个人嵌入血肉里似的,直勒得俞夏差点喘不过气来,急得连连打了他几下,他才缓过神来。 “快回去吧,”俞夏抓了抓他的头发,“我既然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你一路奔波,这会儿也累坏了吧。回去睡一觉,好好拾掇下自己,还校园男神呢,瞧你邋遢得。” 顾青时拉着她的手,突然俯下身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会尽快处理好。” “别磨蹭了,快去吧。” 第20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0 等到俞夏红着脸走上楼,一脸八卦的杨恬和谢丽丽早就守在门口,见她进门,一起扑了过来,“快快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顾大神在一起了?” “哪儿有?”俞夏好笑的抱着手臂,“你们想什么呢?” “还说没有,我都看见顾大神亲你了!” 想到方才那个吻,俞夏忍不住红了脸颊。 眼尖的杨恬瞧见了,夸张的叫了出来,“快看!夏夏脸红了!” “你再说,我就……我就不和你说了。”俞夏强装作冷静,吓唬杨恬道。 “好好好,我不闹你了,你快和我们说说,大神那个未婚妻,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没问,不过,我相信他。”俞夏语气坚定,“我和他认识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八年的时间,一个人就算再怎么隐藏,也总不会无迹可寻。” “可是,万一真是大神骗了你呢?” “那我就休了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执着他一个?” “说得好,我们夏夏就该这样!” “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们。”俞夏拉着谢丽丽和杨恬的手,“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在一起吃过饭呢,走,今天我请客。” 既然是真心想感谢两位好朋友,俞夏直接带着她们去了俞爸的私房菜馆。 私房菜馆的位置离京城大学不远,只不过相对偏僻,要拐过几条街。谢丽丽和杨恬也是第一次来,要不是有俞夏带路,还真不一定发现这里。 “我早就来到过这边,可是那巷子看着有些僻静就没敢上前,原来这里是别有洞天啊!”杨恬不住的赞叹着。 谢丽丽拉了拉俞夏的袖子,“夏夏,我听说过这里,价格很贵的,我们还是换家餐馆吧。” “没问题的,跟我来。” 俞夏带着人径直上了二楼,由于饭店的占地面积很大,所以除了一楼大厅的部分位置设置成了开放式,其他所有地方都设有包间。 三人刚一上楼,正好碰见二师兄从包间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两位师兄。 “这不是咱们夏老板吗,今儿个怎么有空赏脸来了?”自从上次俞夏挖走了几位师兄到火锅店那边,二师兄就戏称她一声“夏老板”。 “二师兄,你再这么说,我就把七师兄和八师兄也挖过去,到时候你可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你啊!”二师兄拍拍她的头,“当心我去和师傅告恶状!行了,快带你的朋友去吃饭吧,天字零号包间,一直给你留着呢。” “那就多谢二师兄了。”俞夏搞怪的作了个揖,直引得几位师兄一阵发笑。 而骤然听闻此事的谢丽丽和杨恬,早已经神游天外了。 “不行,信息量有点大,我得缓缓。”一进门,杨恬就坐下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茶水,“所以,你说的创业就是开私房菜馆?” “当然不是,”俞夏笑了,“私房菜馆技术含量可不是一般的高,我那顶多就是小打小闹。” “那刚才那几位为啥叫你夏老板,还专门留了包间给你。” “哦,那是因为这家私房菜馆是我爹开的,刚才那几位师兄,都是我爹亲自教出来的徒弟。” “什么?这是你家开的?!”杨恬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么大个私房菜馆,一年得赚多少钱啊,张如意她们还好意思笑话你!” 俞夏喝了口茶水,“她们说得也没错,我本来就是厨子的女儿,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当初要不是靠着我爹的手艺,现在我们一家还不知道在哪里混日子呢。” 谢丽丽也忍不住对着她伸大拇指,“原来夏夏才是个小富婆啊。” “所以啊,今天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自家人吃饭,不花钱!” “好,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谢丽丽和杨恬按照自己的口味选了几道菜,俞夏看着她们不太好意思多吃,干脆大手一挥,让人把自家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俞爸的厨艺本就是一绝,私房菜馆的菜品都是一脉相承,直吃得两人赞不绝口,拍着肚子连连叫着吃不下了。 看她们懒洋洋的瘫坐在椅子上,俞夏从包里拿出几张代金券递了过去,“这是我开的火锅店,刚开业没几天,正在搞促销活动,你们要是有空,就拿着这个过去,打五折。” 谢丽丽接过去一看,“俞记火锅店?” 杨恬偷笑,“不愧是一家人,这店名都这么像。” 俞夏弯了弯嘴角,“这样才能将我们俞家的手艺发扬光大吗!” 吃饱喝足了,三人慢慢悠悠往下走,八师兄突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夏夏,还,还好你没走!你快,和我来!师娘要生了!” “什么?预产期不是在后天吗!快带我过去!”俞夏拉着八师兄就跑,跑出去几步回头嘱咐道,“天太晚了,丽丽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别担心我们了,你快去看看阿姨吧。” 张巧儿一发动,立刻被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俞正立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二师兄正好也在俞家,帮助俞正立一起把张巧儿送上车。 等到俞夏跑到产房外,就看见俞正立一脸焦急的走来走去,这会儿他满心思都是还在生产的妻子,要不是有二师兄在,吩咐七师兄回去准备衣物和吃得,又让八师兄去叫俞夏过来,这会儿俞夏还不知道呢。 “爹,娘她怎么样?” “饭吃到一半就突然发动了,好在大夫说你娘这胎坐的稳,胎儿也很健康,现在只能等着了。” 话音刚落,产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啼哭声,俞夏眼睛一亮,和俞正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生了!” 没多久,就有个医生出来报平安,“是个男孩,八斤六两。一会儿家属可以进去了,但是要保持安静,孕妇已经脱力睡着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俞正立一个劲儿的拉着大夫感谢,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进了产房。 张巧儿已经睡着了,脸上全是汗,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俞正立心疼的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没去打扰爹娘之间的温情,俞夏转身去看裹在襁褓中弟弟。小家伙握着拳头,嘴巴一动一动的,她忍不住伸手握着弟弟的小手,“你个小家伙,可真够磨蹭的。想当初你姐姐我七个半月就出生了,你倒好,在娘的肚子里整整待满了九个月。” 张巧儿怀孕到了六个月,肚子已经很显怀了,大的像是怀了双胎似的。吓得俞正立连忙带她去医院做产检,医生说这是一胎,只不过孩子大了些,看上去有些吓人,但是也要做好早产的准备。谁知道从六个月到九个月,她这个弟弟真是有耐性的很。 “你啊,可把我和爹都急坏了,你这么个慢性子,以后就叫你慢慢好了。”就这样,俞小弟的乳名就这么被定下了。 张巧儿刚生产,还得在医院待几天观察一下,担心俞正立一个人忙不过来,俞夏干脆和宿管阿姨请了假,白天俞正立在医院守着,晚上就由俞夏守夜。 等到张巧儿和俞小弟顺利出院,俞正立把儿子的名字也起好了——就叫俞冬。 按照俞正立的说法,虽然俞东是在春天出生的,可是最初的预产期是冬天,为了纪念,便给他起名叫俞冬。 俞夏怀疑,老爹怕是觉得俞春叫着太难听了,俞春——愚蠢,哪儿有给自家孩子这么起名的,这才改叫俞冬。不过想想自己,因为是夏天出生的,所以叫俞夏。 唉,自家老爹这起名还真是省事啊。 有了弟弟,俞夏一放学就往家里赶。不过她这弟弟还真是个慢性子,做什么都慢悠悠的,一点不着急。 饿了也是,尿了也是,都是不紧不慢的拉着长音“啊——呀!”的叫两声,平时不哭也不闹,有一回俞夏和他闹着玩,不小心碰着他了,就连哭都是先眨了眨眼睛,然后眼圈慢慢泛红的! 连张巧儿都不禁感叹,“夏夏给弟弟起的小名可真对,可不就是慢慢吗,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担心孩子反应这么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俞正立还抱着俞冬去了趟医院做检查。 许是一下子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俞冬哭闹不停,也没有了原先不慌不忙的样子,俞正立反而松了一口气——还知道着急,应该是没啥事。而医院的检查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自从有了弟弟,俞夏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等她再回到学校,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李玉溪已经转学离开了——她其实和顾青时根本没有婚约,所谓的婚约也不过是顾青时那个继母为了给他添堵,口头应下的。 眼看着顾青时越大,顾老爷子对他越发看重,继母怀恨在心,于是小动作不断。二人的矛盾一早就不可调和,当年也正是因为她的枕头风,才让顾父与顾青时日渐疏远,才小小年纪就独自在鹏城居住。 顾青时本来不想和她扯上干系,可是继母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如今羽翼丰满的他不再忍耐,直接断了顾家和继母家族的生意往来。 那继母本就出身寻常,家族也全靠着顾家这座大山才得以生存,如今顾家的下任继承人开口,继母的家族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继母都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无心理会李玉溪,这时众人才知,什么世家大小姐,什么早有婚约,李玉溪不过是顾青时继母的一个远亲家的孩子,就连充场面的衣服和车子都是租来的,没了背后的资金支持,李玉溪实在装不下去了,才灰溜溜的走了。所谓的豪门大小姐,其实就是个大骗子! 第21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1 自从杨恬和谢丽丽去了一趟俞家私房菜馆,回到学校以后就卖力的帮着俞夏做起了宣传,在她们的宣传下,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京城大学附近那个大隐隐于市的俞家私房菜馆居然是俞夏父亲开的!而她自己,也不是个混吃等死的,最近比较受欢迎的俞记火锅店,就是她一手开办起来的。 这个时候众人才恍然,他们一直鄙夷俞夏的出身,看轻她的品性,其实最该受到嘲笑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俞家私房菜馆其实在小范围内传的很火。 毕竟地方僻静,很好地确保了私密性,附近又是繁华地段,交通很便利,而且私房菜馆大厨的手艺更是一绝。虽然价格并不便宜,但是实在是一个聚会、商谈的好地方。 京城大学里不乏有爱吃爱玩的学生,都很喜欢去俞家私房菜馆小聚,尤其是每日先到先得的五道随机菜品,更是让人恨不得一早就去排队。 现在听说私房菜馆是俞夏家里开的,这些人见了俞夏简直两眼放光! 因此,终于从有了弟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的俞夏,竟然意外的发现自己现在的人缘居然……很好? “夏夏,你回来了?”谢丽丽向她招手,“快来看,我们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俞夏把书包放在床上,走了过去,“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统计的想要请叔叔给他们开小灶的报名名单!哈哈哈,夏夏,你火了!” 杨恬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笔记本,“上次你不是请我们吃饭吗,丽丽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白吃你的饭,所以就自作主张在学校里宣传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找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大家都爱吃你家的招牌菜,尤其是那道随机菜品,可惜店里的人说最近都不做了。” 俞夏点点头,“那道随机菜品是我爹做的,最近他在要家里照顾我娘,所以短时间内就没有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俞夏自己都没想到,“我还以为喜欢吃私房菜馆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叔叔大爷们呢,没想到咱们学校的同学还有这么多。” 她大概扫了一眼,名单上大概有五十多人。 “这样吧,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以后我和爹还有几个师兄商量一下,改天约个时间,我请大家去我家聚餐,也算是庆祝大家因为共同的爱好而结识。” “这个主意好!那到时候确定下来你说一声,我和丽丽帮你去通知人。” “那就辛苦你们了。” 放学回到家,俞夏就和俞正立说了这件事,俞正立一拍手,“那就选在后天吧,我原本打算把你几个师兄叫到一块比试,看看他们的手艺退步了没有,正好请你的同学们过来,做个裁判!” “那好,要不要写个请帖?” “嗯,毕竟是你师兄们来到京城以后的第一次比试,正式一点也好。” 俞爸一声令下,俞夏写了两个小时的请帖,直到……顾青时上门。 “回来了?”俞夏站起来。 “嗯,回来了。” 前阵子顾青时断了和继母家的生意往来,继母跑到老宅大闹一场,气得顾老爷子挨个打电话,把顾家的儿孙都叫了回去,当众公布了遗嘱,任命顾青时为顾家公司的下一任继承人。 其实说是任命,这个结果一早都是大家默许的。 顾青时有三个叔伯,大伯是军人,二伯是科学家,小叔是导演,除了他父亲一直一心念念顾家的家产,他的几个叔伯都对公司没什么兴趣。 而正是因为这一点,顾青时的继母才以为顾家的继承权会板上钉钉落到自己丈夫的头上。没想到这么一闹,顾老爷子直接把家产给分了,公司的股份都给了顾青时,房产几个儿子平分,顾青时的继母只能分得一栋小洋楼和每年一百万的分红。 她本来还想再闹,谁料到顾老爷子紧接着又宣布,顾青时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一旦顾青时出事,公司所有的股份即刻捐出!也就是说,顾青时若是有个万一,所有人的钱都跟着打水漂,就连继母看不上的一百万,也没了。 这下继母偃旗息鼓,顾老爷子却因此大病一场,顾青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扔下真心疼爱自己的祖父不管,一直守在老宅。直到今天,老爷子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顾青时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我听说阿姨给你生了个弟弟,恭喜。这是我给他的见面礼。” 顾青时拿出一个小盒子,想来里面放着的是类似于长命锁的物件。 俞夏没有接,而是定定的看着他,“顾青时,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 “真是的,这个时候,难道就不能叫我一声青时哥哥吗?”顾青时苦笑一声,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盖在眼睛上,好像是要遮住头顶刺眼的灯光,又好像是……掩藏住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爷爷他,最多只有三年的寿命了。”顾青时沙哑着嗓子,“医生说他上了年纪,受不得大喜大悲。这次因为那个女人,动了真怒,伤了元气,若不是平日里身体调养得好,很可能挺不过去。” “我听说心情对人的影响很大,以后好好保养,也许不只三年呢。” “但愿吧。” “你打算怎么办?” “大伯二伯都有公务在身,小叔又常年在外地,老宅就爷爷一个人,我不放心,以后可能要住在老宅了。” 顾家的老宅在山上,附近的景色优美,但远离城区,虽然十分幽静,却也少了几分人气。顾青时虽然已经提前修完了学时,可以申请毕业,但还要定期去公司,老宅离得太远,交通并不方便。 “我倒有个主意。” “你说。” “四进四合院那边已经装修好了,我打算等我娘出了月子,就搬到那边去住。” “这边不是住的好好的吗?” “二师兄、七师兄还有八师兄想认爹娘做干爹干娘,爹娘同意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都住在一块的话,这边有点挤。四进那个地方大,到时候让师兄他们住在前院,爹娘带着弟弟住在第二进,我住在第三进。最后面的那进院子还空着,那院子是最大的一个,有山有水,还有一大片空地,我想,或许你可以和老爷子搬进来。” “你的打算,和你爹娘说过了吗?” “当然。” “我还是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妥,就算你住在老宅,平时去公司,还是老爷子一个人。住进四合院,每天还能和我爹一块练练太极,去私房菜馆逛一逛。” 有了二徒弟独当一面,俞正立整天是无事一身轻,俞夏每天中午回到家,都能看到俞正立吹着小曲,悠哉悠哉的在厨房做菜的身影。 见顾青时有些犹豫,俞夏勾起嘴角,“还是说,你担心住进我家,别人会说你是吃软饭的,瞧不起你?” 顾青时揽她入怀,“你这张嘴,倒是越发的利了。我之所以犹豫,还不是为了某人着想?某人说考虑考虑给我个名分,要是我和爷爷真的住进来,那某人可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了。” “说不清,早就说不清了好么?”俞夏转过身,坐在顾青时腿上,伸手去拧他腰上的软肉,“因为你那个好继母,所有人都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了,可是有些人呢,一点自觉都没有,连个正式的告白都没有,还想让我给他名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顾青时一愣,继而狂喜,“你这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恋爱也是要有仪式感的,没有个正式的告白,你想都别想~” 顾青时突然放下她,站起身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举在手中,“夏夏,做我女朋友,或者,我做你男朋友。” 俞夏惊讶的望着眼前疑似放着结婚戒指,却又有点过大的盒子,“那个,现在就买婚戒,是不是早了点?” “你想什么呢?”顾青时轻笑一声,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祖母绿的手镯,“这是我奶奶留给她未来的孙媳妇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这么贵重?交给我,你就不怕将来我和你分手,带着它跑了?” “你敢!除了我,你还想和谁在一块?” “那可多了去了,好歹我也是个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了,身家丰厚,找个比你帅的,比你小的,还比你会哄人的,那还不容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你这儿吊着。” “越说越离谱,你想气死我当寡妇吗?” “还说我?你呢,还不快点给我戴上?磨磨蹭蹭的。” “俞夏,”顾青时淡淡的看着她,“我看你是长本事了。” 被他这么一看,俞夏觉得浑身毛毛的,但是想到是他欠自己一个表白,登时理直气壮,“怎么了怎么了,还想不想追到女朋友?女朋友说你几句怎么了,不服气是不是!” “……你说得都对。” “这还差不多。”看着手镯被一点一点套在自己的腕部,俞夏终于扬起头,笑魇如花,“这回你可算是把我套牢了。” “是啊,你好,顾青时的女朋友。” “你好,俞夏的男朋友。” “我爱你。”顾青时突然低下头,吻住了俞夏的唇。 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温润湿热的触感,俞夏老脸一红,忍不住轻轻敲打顾青时,却被顾青时搂得更紧了。俞夏被他吻的晕晕乎乎的,一时都忘记了挣扎,等到顾青时终于放开她,俞夏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了。 第22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2 “我爱你,”顾青时又在俞夏耳边重复了一遍,“阿若。” 本来还有些醉乎乎的俞夏一个激灵,顿时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无论是爹娘,还是我的朋友,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阿若是俞夏前世的乳名,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叫过,她也没有和人说起过。 “真的没有吗?”顾青时用手抚着她的脸,“难道阿若是忘了她的长生哥哥?” “长生……哥哥……”俞夏喃喃道,“难道……不,不可能,长生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能?夏夏,你以为你不在的世界,我还会独活吗?” “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俞夏捂着嘴抽噎起来。 顾青时,也是顾长生,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是我的错,若是我能早点去见你,或许现在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总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只要再等等,我就能抛开一切负担去找你,可是我的阿若,终是没等到……” 俞夏与顾长生自幼结识,那时候俞夏的父母虽然不和,但还没有彻底决裂,俞夏还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六岁时俞夏去了疗养院陪伴年迈的外公,偶然中结识了大她三岁的顾长生。 顾长生的母亲在怀他时曾经出了一场车祸,所有人都以为他养不活了,没想到顾长生却磕磕绊绊的活了下来。只是每年要生一场大病,顾家经常能收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次数多了,顾家都视顾长生为将死之人,从不曾给予他关注,将他扔在疗养院自生自灭。 九岁的顾长生极为瘦小,个子和六岁的俞夏差不多。那时的顾长生看起来冷漠阴沉,许是常年住在医院,小小年纪便带着一身暮气,就连疗养院的护士们都不愿意靠近。 而那时的俞夏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被娇养着长大,还没有像日后一样渐渐懂得看人眼色行事。 她见顾长生和自己差不多高,就以为他和自己是同龄人,在疗养院缺少玩伴的她下意识的把顾长生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每天去找顾长生玩耍,就算顾长生赶她出去,也不觉得难堪,还觉得顾长生这是不好意思了,乖乖的照做,第二天接着过来。 如此“厚脸皮”,顾长生也不再赶她。 时间一长,尽管顾长生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俞夏是他黑暗人生中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因为有了俞夏,就连冷冰冰的疗养院,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可惜好景不长,俞夏的父母,俞志扬和夏何君感情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二人彻底决裂,俞夏被人从疗养院接走,再也没有回来。 顾长生想要去打听俞夏的消息,可是他一个世家的弃子,无数族人眼里的废人,谁会费心费力替他打听消息呢? 顾长生人生中第一次渴望拥有权势,可顾家的水远比俞夏的家族要深得多,无依无靠的他想要夺取力量,付出的代价远非常人能及。也因此在顾家树敌众多,不敢接近俞夏,只能躲在远处小心的护着俞夏平安长大。 就在他终于夺得顾家家主之位的第二天,一场地震拉开了末世的帷幕,人心浮动,等他好容易将乱子镇压下去,已经和俞夏那边断了消息。等到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俞夏最后出现的地方,发现的却只有俞夏的尸首。 顾长生痛苦不已,强忍着伤心料理了俞夏的后事,又不眠不休几天几夜,终于找到了害死俞夏的人和幕后毒手,替俞夏报了仇,可惜俞夏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顾长生心灰意冷之时,一个自称是愿力系统的家伙找到了他,言说他是身居十世功德之人,只要他肯让出身上的功德,系统可以帮他实现愿望——找到俞夏。 只是俞夏已经绑定了“拯救女配”的系统,他若是想和俞夏在一起,也得一道穿越十个世界。也就是说,愿力系统可以帮助他出现在俞夏所在的世界里,俞夏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不对,你还有事瞒着我。”直觉敏锐的俞夏盯着他,“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并没有认出我,是在我开口喊出长生哥哥以后,才忽然愣了一下的。” “你啊,怎么不该记的反而记得这么清楚。” “快点老实交代!不许骗我!” “好吧,其实……事情就是这样。” 原来,顾长生想要和俞夏一同穿越十个世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每到一个世界,自身的记忆会发生模糊——他只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是谁,叫什么,长什么模样,他完全没有印象。 如果不是当初俞夏脱口而出的那句“长生哥哥”,一下子唤醒了顾长生的记忆,他看俞夏第一眼,只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很面善。 一听到他的经历,俞夏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如果我没有找到你呢,你会怎样?” 顾长生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别哭啊,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别转移话题!”俞夏急得带着哭腔,“如果我一辈子我都没有找到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彻底消失。”顾长生无法骗她,“你是原身心甘情愿让你成为现在的身份的,是被世界接纳的。而我不是,只有你找到我,或者我记起你,才不会被世界排斥。” 俞夏突然擦了擦眼泪,定定的看着他。 顾长生失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以后我天天看着你,只要我记住了你的容貌,就能顺利找到你。顾长生,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好,我等着你来找我。不过,亲爱的女朋友,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想想别的,比如这是咱们交往的第一天,要不要去约个会?” “哼,我还没有计较你瞒着我你的真实身份呢!你不知道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么焦虑,你既然想起了一切,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青时理亏的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怕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就只把我当成兄长看了吗?” “好啊你,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你就图谋不轨了!” “阿若,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嫌我说话难听,那你自己约会去吧!”俞夏猛地推开顾青时,回到屋里“嘭”地关上了房门。 一进门,俞夏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心有余悸。她实在不敢想象,若是当初她没有喊出那句“长生哥哥”,若是她没有下意识的在顾青时身上寻找顾长生的影子,那今时今日顾青时是不是就会查无此人? 越想越可怕,越想越难受,俞夏低低的抽泣起来。 顾青时担心她,一直在门外守着。这会儿听到屋里传来哭声,急得不行,偏偏他怎么敲俞夏都不开门。他一着急,后退几步来了个助跑,一脚踹开了房门。 “咚”地一声巨响,吓得俞夏一个哆嗦,“嗝——” “你干嘛啊你,嗝,你吓死我了你知,嗝,不知道?” 俞夏哭的鼻头都红了,头发也乱糟糟的,每说一句就打一个嗝,又委屈又炸毛的模样让顾青时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阿若,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你别碰我!我这么丢脸都是因为谁啊?” “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别哭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句话,顾青时不由分说的把俞夏抱出了屋,正好遇上从外面回来的二师兄。 见到二人,二师兄古怪的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顾青时面不改色的任他打量,还淡定地点头示意,俞夏则害羞的躲进顾青时的怀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就在顾青时抱着俞夏快要走出去时,身后掷地有声的传来一句二师兄的嘱咐,“敢搞出人命,打断你小子的腿!” “咳咳咳!”俞夏一下子被口水噎住,咳个不停,连顾青时也左脚踩右脚,整个人晃悠了一下。 俞夏急忙从顾青时怀中跳下来,“二师兄,你瞎说什么呢?我现在还没满十八周岁呢,不会胡来的。” “我没说你,我是说你身后那个臭小子!臭小子,你怎么荒唐我不管,你要是敢带坏夏夏,我要你好看!” 顾青时耳尖泛红,怕是还没想到二师兄会突然说出这种惊人之言,闻声掉头,“俞夏是我想白头到老的人,在未结婚前,我不会对她胡来的。” “记住你今天的话。”二师兄冷哼一声,进了自己的房间。 “都怪你,”俞夏脸上的红晕还未彻底散去,“要不是你非要抱着我出来,能被二师兄碰上吗?” 几个师兄里,俞夏和二师兄的相处时间最长,感情也最深两人就像亲兄妹似的。和男朋友胡闹被亲哥哥撞见了,真是怎么想怎么尴尬,俞夏犹自不解气的拧了顾青时一把,抢先出了门。 门外停着顾青时开过来的黑色桑塔纳,这个年代桑塔纳可是值钱得很,俞夏新奇的绕着车走了一圈,“说吧,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我想带你去见我爷爷。”顾青时替她把围巾戴好,“爷爷早就听说过你,只不过那时某人还没有给我名分。既然我们在一起了,我想让爷爷看看你。” “嗯,就算你不说,过几天我也打算去看看老爷子。” 如果说俞夏以前对顾老爷子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就类似于这个同学的爸爸、那个同学的妈妈,现在得知顾青时的真实身份,俞夏对于顾老爷子真是又尊敬又感激。 他是第一个如此真心对待顾青时的亲人,俞夏很庆幸有这样的一位长辈护着顾青时,给了他亲人的温暖,也真的很想当面好好谢谢他。 第23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3 路上车辆不多,顾青时开了一个小时的车,两人就到了老宅所在的山脚下。 顾青时已经提前和老宅那边打好招呼了,车子刚一在门口停下,立刻便有人出来接他们。 来人是一对老夫妻,男的是老宅的管家王叔,女的是老宅的厨师王婶,这二人在顾青时很小的时候就在老宅工作了,顾老爷子也很信任他们。平时除了家庭医生和顾青时,数他二人和老爷子相处的时间最长。 “这位就是小俞姑娘吧?”王嫂亲热的拉着俞夏的手,“知道你要过来,老爷子撂下电话就吩咐我去买好了菜,刚才还在外面转悠呢。他不说,我们却是知道的,他啊,这是一早就盼着你们过来呢!” “让老爷子担心了,”俞夏有些不好意思,“白天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应该早点过来的。” “不晚不晚,快进屋,外面怪冷的。” 一旁的顾青时打趣道,“可算要进去了,我还以为王婶和阿若一见如故,都不觉得冷呢。” “少爷说笑了,”王婶越看俞夏越觉得喜欢,“有小俞姑娘在,少爷话都多了不少。” 俞夏冲她笑笑,紧紧握住了顾青时的手。 四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门,顾老爷子就坐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迟迟不见人的焦急,见人进来,神色一转,对着俞夏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夏夏来了?” “老爷子好,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 “欸,还叫老爷子做什么? 我都听这个臭小子说了,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就连他那个不务正业的爹都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尽早把人定下来,他倒好,磨磨蹭蹭了这么久!” 一边说着,像是恨铁不成钢似的,老爷子狠狠的点了点拐杖。 “老……爷爷。”俞夏犹豫着改了口。 “噗——这是什么叫法。”顾青时轻笑一声。 “一边去,夏夏在和我说话呢。”顾老爷子白他一眼,一转身,连嘴角都挂着笑,“早就盼着夏夏过来了,今天让你尝尝王婶的手艺。我听说,你父亲的厨艺不错?” “对的,改天有机会可以让我爹和王婶交流一下心得。” 正在厨房里做菜的王婶乐了,“那敢情好。” 知道主家未来的孙媳妇过来,王婶大展厨艺,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顾老爷子还特意让王叔把他珍藏的好酒拿过来,“今儿个高兴,咱们喝几杯!” “待会儿青时还要开车,就别让他喝了。”俞夏从王叔手里接过酒坛,“爷爷的病刚好,酒还是少沾一点。” “小俞姑娘说得对!”王婶赞同道,“老爷子啊,平时就爱喝酒,我和你王叔劝过多少次也没用。” “老头子我就这一个爱好了,怎么能不让我喝酒呢。”顾老爷子有点委屈。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不让喝酒,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不是不让您喝,”俞夏笑眯眯的解释道,“只是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喝酒恐怕和药性相冲。您说这药本来就够难吃的了,要是因为喝酒消减了药性,这不是得不偿失吗。别到时候您酒没喝成,药还白吃了,多亏啊。” “还是夏夏关心我,”顾老爷子笑了,“比起只会板着一张冷脸的臭小子强多了。” 被嫌弃的顾青时碰了碰俞夏的手,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见俞夏看过来,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几个字,俞夏仔细瞧着,应该是“我不和他计较”。 想想这对爷孙的相处方式也是怪有趣的。 顾老爷子明明盼着孙子回来,可是真见到了人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而顾青时呢,心里惦记着爷爷的身体,却嘴硬不愿意承认。如此口是心非的模样,不愧是亲爷孙啊。 俞夏拍掉顾青时作怪的手,站起来给顾老爷子倒了一杯果汁,“您是青时的长辈,我敬您一杯。” “好好,夏夏啊,你现在多大了?” “爷爷,我前段时间刚过完17周岁的生日。” “唉,还是太小了啊……” “什么?” “奥,没什么。既然你和这臭小子在一块了,哪天帮我和你父母约个时间,咱们两家坐在一块见一见。” “我正想说呢,这次过来,除了想看看您,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半个月前我娘给我生了个弟弟,我爹他呢,又认了我的几位师兄做干亲,既然是一家人,原来的房子就有点挤了,我打算带着爹娘他们搬到我那大的四合院去住。这次来呢,也是想邀请您和我们一块住,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热闹热闹。何况我爹娘平日太过心软,我也想厚着脸皮请您过去坐镇,替我看顾他们一二。” “不去,”顾老爷子摆了摆手,“夏夏啊,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是老头子我啊,年岁大了,就不过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怎么能是添麻烦呢?” “那也不去。” “那好吧,”俞夏故作愁眉苦脸,“听说您要来住,我爹别提多高兴了,知晓您爱喝酒,特意酿了度数低的果酒,我尝了,味道甚是不错,可惜啊,您怕是尝不着了。” 顾老爷子虽然没说话,可是俞夏却见着他头微微向这边偏了一下,一看就是馋酒了。 “唉,不是我自夸,我爹做菜的手艺好,这酿酒也是一绝,可惜他说喝酒伤身,从来不多酿,这次也就是两小坛,也不知道去晚了还有没有……爷爷,您当真不和我们回去?” “哼!”顾老爷子站起来,“你这小丫头,都跟这臭小子学坏了!老王,收拾东西! 咱们过去住几天!” “哎!”顾老爷子生了病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老宅的门都很少出。顾家的几个儿子又太忙,一年到头很少回来,王叔王婶都担心他闷坏了,这回老爷子终于松口出去走走,别提多开心了。 俞夏也跟着笑。 “夏夏啊,咱们可说好,我只是过去住几日,住够了就回来。” “是是是,都听您的,您想住多久住多久!王婶,东西都在哪儿?我来帮您收拾。” 由于老爷子没打算长住,只让王叔把当季的衣裳整理出来打包带走,顾青时也只拿了几件换洗的衣裳。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顾青时开车,俞夏坐在副驾驶座,老爷子则由王叔王婶搀扶着上了后座,一行人就开车到了大四合院里。 听见汽车声,正在院子里的俞正立连忙出来迎接。他跛着脚,走不快,顾老爷子一下车就看见了,连忙招呼他,“这就是小俞吧,不急不急,慢点走!” 俞正立笑得憨厚,“可算是把老爷子给盼过来了,夏夏一早就就让我酿了果酒,这回总算是等到您了,等晚上开出来给您尝尝,算是接风洗尘了。” “好,这个好!还是小俞懂我的心思!” 继俞夏以后,俞正立顺利的成为了顾老爷子第二喜欢的对象,恐怕很快就有第三个、第四个,顾青时的位置怕是要无限后延了。 见顾老爷子转身就忘了顾青时的存在,俞夏幸灾乐祸的朝着他挤眉弄眼,换来对方一个无奈的耸肩。 原本顾老爷子只是想着,俞夏一片好心,就这么拒绝不太好,才打算在俞家小住几日。 可是一进到俞夏特意给他挑选的院子,看到一条小河蜿蜒而过,两边种满了各式的花草和果木,院子里修着木长廊,门口还放了张红木躺椅,就连屋里头的家具也都是古香古色,一看便是用了心的,顾老爷子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何况虽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可这里别有一番景色,又有熟悉的王叔王婶陪在身边,俞夏的爹娘还都是温厚老实之人,一门心思替旁人着想,顾老爷子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 来到俞家,最直观的印象就是,热闹!有人情味! 虽然各个院子相对分隔,确保了私人空间,但是平常闲聊、吃饭,大家都是聚在正中间的一个大厅里。 大厅主要划分成三个区域,最左边是会客室,里面放着几张沙发、座椅,电视也放在这边。中间是餐桌和开放式的厨房,而右边则是一间书房,平时二师兄和俞正立商量新的菜品、七师兄八师兄学习、做作业,都在此处。 看着俞夏的二弟和小弟,两个还是半大的少年,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围着张巧儿和俞冬争宠,还有俞夏的大哥,看向俞正立的眼里全都是孺慕之情,再看着俞夏和顾青时,小情侣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亲昵,顾老爷子心下一叹,还是这样的生活有滋有味啊! “瞧我这记性,”吃饱喝足了,俞夏懒散的靠着顾青时消食,突然一拍脑门,“爷爷,后天我几个师兄要在家里比试厨艺,我还请了学校的同学过来,他们都是咱家私房菜馆的老顾客了,一来为了答谢他们,二来也正好当个评委。毕竟这也算是一次正式的评比,到时候还请您当个主事人,做个见证。” 顾老爷子原本以为俞夏会说让他回避一下,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可没想到俞夏会请他做主事人,乍一听像是麻烦,但这样才是把他真正当自家人看。 老爷子心头一暖,“好,我应下了。” “诶!我这几位师兄各有擅长的菜品,到时候您老可是有口福了!” “哎呦,那老头子我可等着吃了。”顾老爷子哈哈一笑,表情也越发的慈爱。 第24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4 自从住进了俞家,顾青时和俞夏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彼此,整天结伴出门,一个去学校,一个去公司,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愣是让他们走出了天长地久的架势。 小情侣之间的腻歪劲儿看得顾老爷子一阵牙酸,甚至还偷偷把顾青时叫了过去,“臭小子,你要是知道着急,就在你岳父岳母面前好好表现,我在旁边说和,让你们啊,尽快订婚!唉,可惜夏夏年纪小了点,不然就让你们早点把结婚证领了,这样才安心呢!” “原来您先前说阿若小,还有这个打算呢。”顾青时觉得好笑,“您怎么比我还急?” “我能不急吗?”顾老爷子直瞪他,“要不是你成日里冷着一张脸,我能担心你娶不到媳妇吗?多亏了夏夏把你收了,没去别人家里头祸害!”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会儿我在您心里啊,是永远也比不上夏夏!”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仅顾老爷子着急,谢丽丽和杨恬她们也愁。 自从上一次俞夏请同学们去家里吃饭,大家虽然见识了俞夏几个师兄的好手艺,却也得知了一个大八卦,那就是——俞夏和顾青时在一起了!互相还见过家长了!两家人甚至都住在一起了! 这个八卦一出,没到半天大多数人都听过了,俞夏也只是周六周日在家里住,平时上课还是住在寝室的。这天她刚回到寝室,就被谢丽丽和杨恬叫了出去。 “夏夏啊,你和顾大神真的住在一起了?”向来急性子的杨恬问道。 俞夏点了点头。 “夏夏,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谢丽丽在一旁试探着开口。 “说吧,又有谁说什么了?”俞夏见怪不怪。 “唉!还不是那些人,整日里闲的没事干,尤其是魏云云她们,嫉妒就嫉妒呗,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非说你拜金,看中了顾家的钱,死皮赖脸的要搬进顾家占位置……”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实在难听,杨恬都说不下去了。 “等一下?”俞夏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搬进顾家了?” “就是,就是上次你不是请咱们学校的同学过去吗!现在都在传那个四合院是顾家的,说你是特意选在顾老爷子也在的场合,急着向大家显摆你顾青时女朋友的身份呢。” “所以这件事,又是魏云云她们搞的鬼?” “嗯!”谢丽丽点点头,性子温吞的她也觉得魏云云有些欺人太甚了,“这种人的嫉妒心实在太强了。” “要不,夏夏,你和顾学长尽快订婚吧,等你们订了婚,但凡有点羞耻心的,都不会再这么觊觎顾学长了。”杨恬提议道。 俞夏摇摇头,一口回绝,“才不要!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来改变自己? 更何况就算我真的订了婚,她们就会死心吗?恐怕还躲在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里诅咒我们早点分开呢。” “夏夏,没做的事是指?” “那个四合院,才不是顾家的财产!那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买下来的!” “什么?这是你买的?” “嗯哼!”俞夏摊了摊手,“我不知道编瞎话的人都是怎么想的,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四合院不是我买的,可是单凭我爹开的私房菜馆,我家不至于连一栋房子都买不起吧。” “是啊,可是大家都知道你们家在学校附近已经有一个二进的四合院了。而且那个四进的四合院,现在已经卖到一百万了,恐怕都以为你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吧。” “我当初买,还真的没有这么贵,”俞夏摸了摸鼻子,“谁能想到这房价会涨的这么快呢?” “总之,不是顾家的就好。咦,那岂不是顾大神住进了你家?你才是金屋藏娇的那个!”杨恬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起来。 俞夏笑了,“顾家的情况特殊,现在只有顾青时陪在老爷子身边,他平时还要去公司,我怕他太累,所以就请老爷子和我们一家搬到一块住了。何况两个人在一起,若是都要分得那么清楚,那我上大学以前,我们一家还一直租着他的房子呢。” “你和顾大神,也算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了吧。”谢丽丽十分羡慕,“你们这样,可真好,不惧别人的流言,自己喜欢就好。” “人活于世,还是随心自在的好。”俞夏靠在墙上,淡淡的感慨道。 前世她就是太压抑自己了,她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太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却忘了,不喜欢你的人,任凭你怎么努力,还是得不到一句好,倒不如做自己喜欢的事,毕竟一辈子就这么长。 “还是夏夏活得通透,”杨恬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俞夏笑笑,“什么通透啊,我这是经历得多了,有感而发呗!快说说你们,这几天太忙了,也没能好好说说话。” “唉,别提了。我和丽丽原本在商场找了个兼职,结果被张如意她们瞧见了,也不知道和老板说了什么,当场就把我们辞退了,现在我们正发愁下个学期的学费呢。” 谢丽丽和杨恬都来自农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还有弟弟妹妹也要上学,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们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本来商场的兼职足以供得起二人的花销,时间又灵活,不会太耽误学习,现在被辞退,生活费还够用,学费却不知道去哪儿筹集了。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吗?”俞夏有些担心,她知道,要不是为了她,以两人的脾气也不会和张如意她们对上,更不会为此丢了工作。 “哎呀,不要担心啦!”杨恬十分乐观,“我们都算好了,现在存的钱足够这个学期的生活费了,这个学期的课业比上个学期重了不少,正好把兼职的时间用来学习,要是能拿到奖学金,自然最好,就是拿不到,假期我们也可以留下来去打工。” “我有个主意,你们想不想试一试?” “什么主意?” “我娘不是还在坐月子吗,她先前在家开了一个补习班,也不大,就给附近住着的学生辅导。现在她坐月子,没办法继续讲课了,学生家长找了我爹好几次,盼着等我娘出了月子,再把补习班开起来。你们要是想试一试,我就跟叔叔阿姨们联系一下,让你们试讲一下看看效果。” 张巧儿脾气温和,几乎没怎么和人吵过架。对待自己的学生更是耐心的很,原本补习班上有几个熊孩子,也在张巧儿的教导下慢慢提高了学习成绩,因此学生家长都很喜欢她。 “这样不妥,”谢丽丽摇头,“这不是和阿姨抢工作吗?” “没关系,”俞夏一手挽着一个,“我娘她算是高龄产妇,我爹预备让她坐满两个月的月子,先前我娘就觉得,她这么一生产,耽误了给学生讲课,正感到抱歉呢,要是知道你们接了她的班,还不知道有多开心。” “原来是这样啊。”谢丽丽犹豫了。 “走,我带你们去见我娘。” 谢丽丽和杨恬不是第一次见到张巧儿,可是每次见到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张巧儿实在是太热情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人是俞夏长这么大以来唯二带回来的朋友,张巧儿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 “快来坐,这是你们叔叔刚切好的水果。” “谢谢阿姨。”谢丽丽和杨恬有些拘谨。 “你们的事我都听夏夏说了,多亏你们护着夏夏,阿姨谢谢你们还来不及呢。要是你们能来补习班,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样,阿姨雇你们好不好?每天下午五点半到八点半,你们来这边补课,每人每天二十,等到假期,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每天六十。” 谢丽丽和杨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谢谢阿姨!” 于是,张巧儿的补课班在大四合院这边又开了起来。 大四合院离小四合院其实并不远,走路的话十五分钟就到了。补习班的学生下了课就过来这边,晚上再由家长接回家。 听说补习班的老师是京城大学的学生,而且因为换了补习地方,张巧儿还把补课费降了一些,由原本的三个小时十元变成了八元,原本的学生家长都很满意,补课班的学生几乎一个不落都过来了。 于是,从这天起,俞夏和谢丽丽,还有杨恬三个一起放学回到俞家,谢丽丽和杨恬给学生补课,俞夏在书房里盘账、学习,等到八点半,吃一顿俞爸亲手做的夜宵再回学校,一个学期过去,谢丽丽和杨恬足足胖了五斤! “罪恶啊!”杨恬看着镜子里胖了一圈的自己嚎啕,“夏夏,怎么你一点没胖?” 俞夏刚算完这个月麻辣烫和火锅店的收入,净利润又是一个比较惊人的数字,她一边随手记下该给几位师兄的分成,一边道,“我是吃了,可是每隔三天就要去店里检查卫生,还要定期盘账,隔三差五去公司看看顾青时——别看我也跟着吃了,可是基本上没闲着。” 这会儿学校放了假,三人都在俞家这边的大四合院里住着,怕谢丽丽和杨恬觉得难为情,俞夏主动开口和两个人要了房租,果然,交了房租以后二人自在了不少。三个人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就猫在一块聊天学习,感情更加深厚了——当然,如果没有顾青时时不时过来把俞夏抢走就更好了。 第25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5 日子在琐碎和温馨中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俞家四合院里一如既往的热闹,虽然顾青时陪着老爷子回老宅去了,谢丽丽和杨恬也结算了补习班的费用回家过年,可是几位师兄,包括远在鹏城的大师兄,都在腊月的最后一天赶了回来。 过年了,私房菜馆暂停营业,最早要大年初五才开始接待客人,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过了个团圆年。待听说三位师弟正式认了师傅做干亲,更是把大师兄羡慕坏了,一个晚上拉着二师兄灌酒,直到二师兄不得不求饶才放过他。 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时间来到大年初五,俞家私房菜馆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俞夏接到电话匆匆赶到时,王大花已经坐在一楼大厅里嚎啕起来,她嗓门大,嚷嚷的两层楼都能听到。 二师兄带着人挨个包间赔罪,客客气气的要把人送出去,眼看着人到了门口,王大花却大喊一声,“不许走!都在这儿看看,俞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就是个白眼狼! 当初老娘供他们一家吃,供他们一家穿,这会儿发达了就不管老娘了?天杀的哟! 你们谁在这儿吃饭,谁就和他一样,不得好死!” 大过年的听见这种话,是个人都会犯膈应。这个时间过来吃饭的都是店里的常客,哪怕对俞正立的人品很是信赖,这下也冷了脸色。 “怎么说话呢这是?” “就是,没有这样咒人的。” “各位,大过年的发生这种事,是我们俞家私房菜馆的失职,惊扰了各位我很抱歉,待会儿还劳烦各位登记一下,以后来咱们菜馆吃饭,一律五折!”眼看着客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俞夏走了过来,大声宣布。 “你个贱人!可算让老娘逮住你了!”王大花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尖叫着朝俞夏扑了过去。 “二师兄!报警!”俞夏高声喊道,“不光报警,还要给张耀祖打电话,我要问问他,大过年的让自己的老娘过来闹事,到底安的什么心!” “不许打!”王大花厉声道,“谁要是敢妨碍我的耀祖,我跟他拼命!” “王大花,”俞夏眼神中满是冰冷,“你总是这样,张耀祖是你的宝,那所有人都该被你折磨?当初我才八岁,你就为了钱要把我卖给傻子做童养媳,如今我十八岁了,你又要毁了我家的私房菜馆! 为了你那个吸血鬼儿子,我娘拖到25岁才成亲,为了你那个吸血鬼儿子,我们一家人挤在窝棚里艰难度日,整日里被你们像犯人一样盯着赶着!还是为了你那个宝贝儿子,我爹娘背井离乡,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就是为了你那个儿子!我爹娘受了多少苦?我娘一到阴雨天就腿疼,那是当初照顾你的儿子落下的病根!我爹呢,腰疼的毛病就没有痊愈过!你靠着吸我们一家人的血供养你的宝贝儿子,直到现在每年两千的养老钱我爹娘也从未断过,你到底还要怎样!” “我要咋样?你娘是我的亲闺女,孝敬我那是天经地义!”王大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我也不跟你多说,你叫你爹娘过来!” “他们不会过来的,”俞夏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们前半辈子已经为了你牺牲了太多,后半辈子我不希望他们再和你扯上干系。我已经十八岁了,可以当家做主。” “就你?行吧,你舅妈怀孕了,家里地方太小,要换个房子,你先让你娘打十万过去。” 王大花贪婪的看着眼前的私房菜馆,里面的摆设有的她在省城都没见过,没想到那个该死的瘸子居然能有这般造化!不过没关系,耀祖都和她说了,她是那个瘸子的岳母,张巧儿的亲娘,这一切,迟早都是他们张家的! “十万?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俞夏神色阴沉,“二师兄,报警吧。既然张耀祖总是在背后耍花招,那就请他来京城瞧瞧。” “谁敢报警?”王大花模样凶狠,好像谁要报警,她就冲过去和他拼命,然而她刚跑过去,就被菜馆的服务员一起制住了。 “每次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就在想,如果那么轻易就放过张耀祖,实在是太仁慈了。” 俞夏一开口,二师兄立刻报了警。虽然王大花这样闹事,也只是被关了七天拘禁,不过这七天时间,对于俞夏来说,足够了。 这几年俞夏虽然在上学,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收集张耀祖犯罪的证据。 许是因为这辈子没能卖掉外甥女上位,张耀祖的路难走了许多,人也更加伪善,不少人就是被他纯良的外表给骗了去,而俞夏也因此费了好大劲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出轨的证据。这当中,自然少不了顾青时出力。 单凭这些证据,其实不足以让张耀祖一败涂地,俞夏原本想着,再等几年,等到收集的证据更多,再让张耀祖尝尝从高处跌落的滋味,因此一直忍耐着。 可是如今王大花这么一闹,她突然想通了——对于张耀祖而言,最渴望的是什么呢? 那就是成为人上人,可要是,他连成为人上人的资格都没有呢? 这一世因为出了俞夏这么个变故,张耀祖的路要艰难许多,上辈子他有丰厚的资金支持,耐性也极强,因此能在孟家伪装多年,甚至骗过了孟老狐狸。可这辈子,张耀祖仅靠着微薄的工资度日,纵使有王大花拼了命打工,还有张巧儿按月支付的养老金,相比于张耀祖的开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凭借着出色的外表和学历,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他的出轨对象里,有孟父上司的女儿,有拆迁富二代,还有样貌寻常但是极有能力的女下属。 就连俞夏看了他出轨的证据都不由得感叹,能同时与这么多女人接触又不被发现,可真有张耀祖的,只可惜遇着了她。 俞夏毫不犹豫的加印了几份张耀祖同时劈腿几个女人的照片,然后按照收集来的地址,把信寄了出去。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送了一份到张耀祖上班的地方。 信寄了出去,俞夏一边等消息,一边搜集房产的信息——她不打算再开店或者做生意,贸然接触未知的领域风险太大,还是买房再租出去,更让她安心。 而这次,她用开店赚来的钱,直接买下了郊区的一栋楼!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里未来会成为城中村,外地人员进城租房的首选就是这里,想到未来光是靠租金就可以衣食无忧,俞夏虽然掏钱时心疼的要死,还是爽快的把钱付了。 而卖家们,也就是这栋楼的原住民也是喜不自胜,这里距离市区太远,无论是上班还是出行都不方便,当初在这里买房是听闻要拆迁,可是等了几年也没有动静,甚至听说不拆了!这会儿有冤大头来买房子,还是赶紧卖掉的好! 因此不等俞夏催促,七天内这栋楼本就为数不多的住户悉数搬了出去。等到人都搬走,俞夏请了装修公司过来把违章建筑该拆的拆,该修的修,将整栋楼都重新修缮了一遍,开始对外出租。 附近的人听说有冤大头来买楼出租,都来看俞夏的笑话,“小姑娘,你是家里人派过来帮忙的吧?我跟你说,这里没有人来租房子的,你还不如把这里改了做点别的。” 对于周围人或善意或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俞夏默默收下,不过依旧我行我素,搞得不少人窃窃私语,“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脑袋没出毛病吧?” 等到俞夏买的那栋楼开始装修,顾青时也给她送来了张耀祖的最新消息——他出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几封信分别寄过去以后,张耀祖的劈腿对象全都炸锅了,纷纷找上门来。孟淑芳挺着个大肚子,家里人没敢让她知道张耀祖出轨的消息,只找了个时间趁她不在家把人赶了出去,无处可去的张耀祖只能租房子住,正好被几个女人堵在了一块。 他的出轨对象里,有一位是拆二代的,自小就有一把力气,也是张耀祖最不喜欢的类型,不过因为她出手大方才勉强哄着她。几个人争吵之中,张耀祖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气得那女人冲了上去推了他一把,没想到租的房子年久失修,张耀祖居然从阳台掉了下去! 那可是五楼! 张耀祖虽然救回了一条命,可是后半生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他一出事,什么出轨对象,什么爱恨情仇,所有人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而当初推他下楼的那人,因为不是故意将人推下去,主动自首并赔了钱,最终被判了几年刑。 这时孟淑芳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先前一直被张耀祖蒙骗,骤然发现真相大闹一场,因为怀孕的 月份还浅,直接做了流产,出院以后就同张耀祖离了婚。而这件事的影响太过恶劣,张耀祖也被开除了。 第26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6 七天后,王大花从警察局里放出来,人也憔悴了许多。 她一辈子跋扈豪横,年轻时就以泼辣出名,年老了吵架也不曾输过,然而因为闹事被关进警察局,却是头一遭。 在她心里,她没做错事,然而在警察局的几天,无人过来探望,她最终还是怕了。 怕自己被人指指点点,怕自己再也出不去了。好容易捱过七天,苍老了十岁,连头发都斑白了不少的王大花又跑到了俞家私房菜馆。 “让你娘过来!”王大花死死地看着俞夏,恨不得将她吃了,“我是她亲娘,现在老娘遭了这么大的罪,她必须养着我!” 王大花来之前,张耀祖已经和她分析过利弊,也告诉过她怎样闹才是对她最有利的——生恩大过天,只要她抓着这一点不放,任谁也不能说她半点不是。 可惜张耀祖太过自大,他把别人想的太蠢,把自己抬得太高,总是带着原来的眼光去看待现在的人。他却没有想想,难道就只许他躲在背后像毒蛇一样不知道何时冲出来咬俞家一口,就不许别人采取行动? 自从上次张耀祖找了人去菜馆闹事,俞夏就让人远远的跟着张耀祖,也因此发现了他出轨的证据,这才给了他致命一击。 “王大花,我劝你有时间在这儿闹事,倒不如回去瞧瞧你的宝贝儿子,听说,他从楼上摔了下去。你猜,他这般样子,还有谁愿意守着他吗?” “妖怪!你是妖怪!我的耀祖好好的怎么会出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王大花一愣,继而破口大骂。 “王大花,你还真是太抬举我了,我要是真有那本事,也不会让你过来闹事了。当然,你若是真的忍心放你儿子一人在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你且自便。” 事关张耀祖,王大花再怎么觉得俞夏在胡说,也不敢不信,当天就坐上了回乡的火车。 至于她回到家中,如何看着坐在轮椅上颓废不已的儿子嚎啕大哭,暂且不提,因为这一天,顾青时的继母找上门了。 “你就是俞夏?长得也不怎么样吗!”来人一身皮草,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奢侈品皮包,颈上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端的是一副贵妇人的打扮,只可惜一开口,就暴露了她的尖酸刻薄。 “你是谁?” “呵,我是谁?你费尽心思勾引我家青时,还花言巧语让老爷子则住进了你家,你居然问我是谁?装什么装!” “哦,是你啊,有事吗?” “见了长辈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果真是小家出身,没有教养!” “平白无故指责一个晚辈,这就是你的教养?既然自己都做不到,那要莫要管别人的闲事!这位阿姨,如果你是来吃饭的,那一楼大厅随时有人接待你,如果你来只是为了羞辱我,那恐怕你打错主意了。” “你站住!”眼看着俞夏转身就走,那妇人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桌子上,“说吧,要多少钱你才愿意离开青时?十万够不够?我出二十万!你从此离开京城,不要再回来!” 俞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位阿姨,你这是在侮辱谁呢?你是觉得我如此浅薄,只需要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被你耍的团团转,还是说,顾家未来的家主就值这么点身价?” “你果然是冲着我们顾家的家产去的!我告诉你,顾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识相的话就滚的远远的,不然,我要你好看!” 俞夏无奈,“今天的人都是怎么了,是听不明白我的话吗?” “这位阿姨,既然你都知道这私房菜馆是我家的,那你有没有仔细算过,这私房菜馆一年的流水是多少?还有老爷子现在住着的四合院,又是价值几何? 你的那点钱,我还真不放在眼里。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一件事,我和顾青时在一起,只是因为彼此喜欢,并不是因为我贪图他的家世,你想让我们分开?可以,只要顾青时亲口对我说,我绝不纠缠。” “说到底你不过是仗着青时被你迷了心窍,以色侍人,永远也长久不了!我告诉你,就算我拦不住你,有的是人能拦住你!顾家是世家望门,你一个农村丫头,怎么能当得起未来的家主夫人,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不投机半句多,慢走不送!”俞夏不耐与她攀扯,转身就走,“都什么年代了,大清都亡了,还捧着封建糟粕沾沾自喜呢?这人看着好好的,脑子怎么瓦特了!” 等到俞夏回到家里,顾老爷子已经知道今天的闹剧了。他叹了一口气,“夏夏啊,是我没有管教好家里的子孙,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老爷子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唉,真是家门不幸啊!” “爷爷,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只要顾青时他觉得我好,那就好,他觉得不好,那就分开,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说得对!还是夏夏看得通透!” 可怜了顾青时,人在公司忙,锅从家中来。心里存着一口气的老爷子打电话训了他半天,大意就是俞夏是个好姑娘,让他一定要抓紧。 想也知道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顾青时紧急处理好公司的事务就赶了回来,待听俞夏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真是哭笑不得,“这是那个女人惹出的是非,怎么反倒是我被骂了半天?” 俞夏靠在他怀里,“老爷子气不顺呗,那个女人到底是你爸明媒正娶进门的,哪有做公公的打电话教训儿媳妇的道理?不信你瞧着吧,这回你爸,怕是要遭殃了。” 没到半天,俞夏就见到了顾青时在这个世界的父亲,顾远航。 顾远航如今也已经年过不惑了,素来养尊处优,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岁,只是脸色有些沉郁,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感觉。 王叔把人迎了进来,顾远航看也未看守在一旁的顾青时和俞夏,直接冲着顾老爷子而去,“爸,你怎么能让人把我的账户都冻结了呢?” “怎么不能?顾家的钱都是老爷子我一点一点攒下的,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这钱我想给谁就给谁,我看谁敢说我一句不是!”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是夏夏的家,你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来,一进门就质问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爸,我着急啊!公司眼下正需要资金支持,你把我的账户给停了,公司也跟着停了!这个公司可是我多年的心血,我等不及啊!” “我为什么停你的账户,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妻子呢?”顾老爷子冷哼一声,“先前她把我气的住了院,你们这些当儿子的,谁来病房陪过床?我出院以后,谁又回来看过我?要不是夏夏心疼我,把我接过来好好照顾着,我这老头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 “爸!” “你闭嘴!管好你的妻子,她要是再敢跑到夏夏面前大放厥词,你的公司,就等着倒闭吧!你也别觉得我偏着向着谁,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自己做的不对,难道还不让人说了?行了,你走吧,什么时候让你老婆来给夏夏认个错,什么时候我让人解封你的账户,去吧。” 顾老爷子一发威,顾远航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当天下午顾青时的继母就拎了大包小包的补品上门赔罪。俞夏没有接,只应了她的道歉,此事就当过去了,至于顾青时的继母那边怎么想,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等到顾青时难得休假,俞夏兴高采烈的带着他去看了郊区的那栋楼。 两个人手牵着手,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先前劝过俞夏的大爷大妈,见了小情侣亲亲热热的拉着手,都忍不住打趣了几句,“这就是夏夏的男朋友啊,哟,年纪轻轻可真是一表人才!” 有打趣的,自然也有等着看笑话的,“你是夏夏的男朋友?快劝劝她吧,这地方有什么好?真是钱多了没处花!”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过来打招呼的人,俞夏无奈,“这里相当于是个小村子,家家户户住着谁都一清二楚,我买楼的事没过一天就全知道了。” “这里人多眼杂,以后要是真的租出去了,还是请专人过来收租。” “我也是这么想的,哎呀,等到将来这里被重新规划,我就是坐拥一栋楼产的地主婆了。” “那我是地主公?” “这个嘛,还得看我心情!” “那地主婆,能不能给未来的地主公一个机会?”两人站在一楼的大厅里,俞夏打算将来把这里设置成前台和小超市,顾青时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钻石戒指,“夏夏,嫁给我,好吗?” “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到结婚年龄呢。” “那就先订婚。” “你,你就是仗着我被你套牢了!” “嗯,都是夏夏惯着我。” 俞夏又哭又笑,脸红的像个小花猫似的,“也就是我这么惯着你,你以后可要对我好一点!” “嗯,我的就是夏夏的。我顾青时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以后的岁月,只爱俞夏一人,只疼她一个。” “那,要是有了孩子呢?” “我疼你,你疼他们。” “真是的,怎么这么会说话?”俞夏破涕而笑,拉着顾青时站了起来,“以后就多多指教了,顾先生。” 第27章 嫁给傻子的女配27 大学毕业后,俞夏和顾青时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婚礼邀请了所有俞夏的同学和朋友,谢丽丽和杨恬作为伴娘,在婚礼上新郎亲吻新娘时,激动的哭了出来。 这几年顾青时将顾家的公司越来越大,成了京城知名的企业家,而俞夏的火锅店和麻辣烫店也在附近的城市开了好几家分店。去年新的城区规划一出台,俞夏在郊区买的楼价值顿时翻了好几番,原本无人问津的楼房,一个月之内悉数租了出去。每月单凭租金,已经足够俞夏活得很滋润了,她也终于实现了“地主婆”的梦想。 顾老爷子的身体这几年开始走下坡路,不过他年纪本就大了,这也是人之常情。硬撑着走完顾青时和俞夏的婚礼,老爷子卧床不起,没过几日就去了,顾青时虽然很是伤心,但一早就有了准备,倒也能接受。 两人的蜜月因为老爷子的突然离去笼罩上了一层阴云,可是有了彼此的陪伴,再艰难的岁月似乎也泛着一丝甜意。 当然这几年张耀祖也不是没有想过搞什么小动作,可正如他之前没能如愿,现在瘫痪在床就更是不可能了。 俞夏从来不会因为当初把他出轨的照片寄出而感到愧疚,因为愧疚是对原身的侮辱,相比于原身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带着对世界的绝望而离去,张耀祖无疑是幸运的。 尽管瘫痪在床后的张耀祖性情越发的阴郁,可是王大花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张巧儿打过去的养老金,还有当初推张耀祖下楼的人给的赔偿款,都被王大花用来调理张耀祖的身体,因此,虽然卧床多年,张耀祖依然维持着体面——而俞夏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和顾青时结婚前,她回了一趟小山村。 十多年过去,小山村的变化不大,除了面熟之人沧桑了几分,依然是山清水秀、交通不便,俞夏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进了村子,直奔着张家而去。 王大花下地去做活了,只有张耀祖一个人在家。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张耀祖冷着脸。 “也可以这么认为,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可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我?后悔什么?”张耀祖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讽她的异想天开。 “为什么不会后悔呢?人生的选择有无数种,而正是当初的阴差阳错,才塑造了现在的你。如果你当初不是一心想着依靠外力来获得你想要的,而是踏踏实实的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所以呢?你在可怜我?鄙视我?” “我要结婚了。”俞夏绕着院子走了几步,“婚姻于我而言,正是要迈入新的人生篇章,我来跟过去告个别。也想看看,你是否有悔改之心。”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你有个好母亲,”俞夏幽幽叹了一声,“为了你王大花能牺牲所有,你该好好孝顺她。” 想到前世王大花的遭遇,俞夏一时有些唏嘘。人性都是复杂的,于他们一家而言,王大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可对张耀祖来说,王大花所有的慈母之心,都是为了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瘫痪多年,张耀祖的身体越发虚弱,这样强烈的情绪起伏,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不必激动,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为了我和一个人的承诺。当初我许诺她的事,如今都实现了,我不会再来,只要你不再招惹我,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俞夏?你要干什么?”匆匆赶到的三姨妈上前一步,隔开了她看向张耀祖的视线。 不放心娘家,几个姨妈会轮流回来帮着王大花照顾张耀祖,她们当初也不是没有去京城找过张巧儿,但是都被俞夏挡了下来——俞夏不喜欢她们。无论是这辈子她们很早就商量着要把俞夏卖掉,还是前世她们明知道原身的遭遇而冷眼旁观,俞夏都对她们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俞夏的几个姨妈原本还不依不饶,可是当俞夏拿出了她当年和这次录下的磁带,说要报警时,几人慌忙的离开了。 既然两看生厌,自然闹得不欢而散。 这会儿见本该远在京城的俞夏突然出现,很难不让人多想。 “瞧把你吓得。”俞夏安静的看着容颜不在的三姨妈,“你以为我会对你的好弟弟做什么吗?” “我告诉你,这里是小山村,你要是敢乱来,我招呼一声,你别想离开!” “张耀祖,你真的很幸运。”俞夏有些唏嘘,“比起你,我娘简直不能再可怜了。被亲娘和弟弟算计,被姐姐不喜和防备,而你呢,哪怕到如今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人放弃你。也罢,本来就是故地重游,就不打扰你们姐弟情深了,再见,再也不见。” 见了一回张耀祖,俞夏彻底放下了,无论是替原身感到不值,还是对张家人的不满和怨恨,都随着这次放下而烟消云散了。 ****** 俞夏和顾青时结婚四十年,一直恩爱有加。 顾青时的确做到了当初求婚时的承诺,只疼俞夏一个。 俞夏喜欢赖床,他就每天早上早起做好早饭,再把俞夏叫起来;俞夏喜欢一家老式点心,他就赶着周六周日去排队……最重要的是,无论俞夏想做什么,无论有多少人反对,顾青时永远是站在俞夏背后,默默支持她的那个。 两个人一直活到年逾六十,感情依然十分融洽。他们一起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哥哥,老二和老三是一对龙凤胎,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不过这三个孩子最大的相同点,就是自小在老爹老娘的腻歪中长大,吃了足足几十年的狗粮。 无论什么时候,在顾青时心中,俞夏永远排在第一位,哪怕是亲儿子亲闺女都得往后站。 而俞夏呢,在顾青时几十年如一日的呵护下也变得童心未泯,经常跟几个孩子闹着玩。今天抢了大儿子的玩具,明天抢了小女儿的蛋糕,而顾青时又总是一副“我老婆什么都对”的模样,气得几个孩子经常去找姥爷姥姥告状。 即便成家立业后,也依然如此。 俞正立和张巧儿早年辛苦落下了病根,老了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他们不喜欢去疗养院,就由俞夏请了家庭医生一直随身照顾。天底下能说得动俞夏的,也就是俞正立和张巧儿了。至于顾青时?他不帮着俞夏胡闹,已经很难得了。 俞冬只比几个外甥大了几岁,因此四人的关系一直不错。长大后的俞冬没有子承父业去做厨师,他对于当个老师更感兴趣,或许是因为有张巧儿言传身教,加上俞家的家境足以支持他完成学业,俞冬一直读到博士后,最终选择在京城的一所大学当老师,每日雷打不动回来家里报道。 有几个孩子陪在身边,俞正立和张巧儿是含笑走的。 他们离开的那一天,微微吹着习风,下了班的几个孩子聚在一块,一起控诉着俞夏的“行径”,这个说俞夏偷吃了他拿回来的巧克力派,那个说俞夏偷用了她新买的面霜,俞正立和张巧儿坐在躺椅上,一边哄几个愤愤不平的孩子,一边作势拍了俞夏几下,“我替你们教训夏夏,以后啊,她再也不敢了。” 说着,张巧儿满是无奈,“瞧瞧你,都被小顾给惯坏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俞正立也笑,“咱们夏夏啊,这是返老还童了,当初小小年纪就很是稳重,现在倒是越活越年轻啦。” 被俞夏同样无差别攻击的俞冬忍不住吐槽,“什么返老还童,我姐这是越活越回去了,我那是给我孙子买的乐高,她非要拿过去看看,结果就再也没拿回来。” “哎呦,明天娘给你去买。”张巧儿安慰他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俞冬忍着哭泣,应了一声,“诶。” 俞正立笑笑,“人老了,都有这一天,我和你娘啊,活够本了。夏夏,冬子,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俞正立握着俞夏的手也缓缓松开。 俞冬几个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俞正立和张巧儿就是他们的天,现在天塌了,怎么能让人不难过呢? 俞夏走上前去,轻轻抱了一下已经离开的爹娘,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这辈子能够做你们的女儿,是我最大的荣幸。爹,娘,走好。” 安排完了俞正立和张巧儿的葬礼,俞夏的身体就有些支撑不住了。睡着的时间总比清醒时多,有时候说说话的功夫,就打了瞌睡。让俞冬他们越发的难受,“姐,爹娘刚走,你可不能再有事了。” “傻弟弟,生老病死不是人之常情吗?快别哭了,你姐姐我活了这么久,可是够本了。来来来,都出去,让我和青时好好说说话。” 此时的顾青时也已经两鬓染上了白霜,俞夏朝着他伸了伸手,顾青时即刻把头低了下去。 俞夏缓缓抚着他的白发,笑他,“看你,老了老了也是个帅老头。快让我好好瞧瞧你,等到下辈子啊,看到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你可得好好看看。” “嗯,好……好……看。”俞夏的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顾青时紧紧握着她的手,“真好,这辈子到最后,也依然是我陪着你。” 第28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 “姑娘,快醒醒,待会儿要去给太太请安了。” 俞夏恢复意识时,已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原身乃是大元朝永安伯府的嫡长女,本来身份尊贵,可惜生母早逝,如今这府里头当家做主的,却是原身的继母俞秦氏。 这会儿大丫鬟在帐子外叫起,就是怕误了时辰,俞夏又要受俞秦氏的指责。 说来原身也是怪可怜的,父亲虽然是永安伯,却一直守在边关,自小在重男轻女的祖母身边长大,一举一动都受人辖制。待继母进府后,更是被视为眼中钉——只因她身上有一桩生母在世时为她定下的亲事,而亲事的对象,正是如今大元朝炙手可热的状元郎、礼部侍郎家的次子费远然。 费远然三年前因一首绝句名动京城,又因他温文尔雅,待人接物俱是世家典范,被时人称作温言公子。这样一位有家世、又才貌、又前途大好的二郎,偏偏早就许了亲事,怎能让人不嫉恨! 俞秦氏一早就为自己的女儿俞婉儿相中了费远然,却碍于婚约不敢表露想法,俞婉儿也对费远然情根深种,如今母女俩是怎么瞧俞夏怎么不顺眼。 前几日俞夏刚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接受原身的记忆费了些时间,请安的时辰晚了一刻钟,就被俞秦氏罚跪了一个时辰,腿现在还青着呢,要是今天再晚了,还不知道又有什么惩罚等着。 “姑娘,”见俞夏迟迟没有动静,大丫鬟云云急了,“您可是起了?早点已经摆上了,您快些起身吃几口,不然又该饿着肚子了。” “好云云,让我再睡一会儿。今日父亲回府,太太才没有心思惦记我呢。”俞夏翻了个身,有些不情不愿,“换作俞婉儿,才不用这么早起来。好云云,外头天还黑着呢,你就让我再睡会儿吧。” “姑娘,不是奴婢拦着您,听说昨日礼部侍郎夫人来咱们府上,同太太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她离开后,太太发了好大的火,您要是误了时辰,恐怕又要被太太发作了。” “唉,我起,我起还不成吗!”俞夏重重的叹了口气,只能无可奈何的坐了起来。 其实大元朝规矩没有那么严,可谁让俞夏摊上这么个继母呢,成日里想着法子的磋磨俞夏,为了折腾人,就连请安的时间都提早了一个时辰。 别的府上请安,辰时到即可,而永安伯府这儿,却是卯时便要在太太院子外候着,至于太太见或不见,就要看她的心情了。心情好,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心情不好,等上半天也是有的。 当然,俞婉儿自然是不用的,俞秦氏摆明了要磋磨俞夏和其他几位庶女,恶毒的心思丝毫不加遮掩。 偏偏府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俞老夫人,早就因为俞秦氏生了府里唯一的儿子而被笼络过去,从此有孙万事足,眼看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孙女被俞秦氏作践得不成样子,却是装聋作哑,全当没看见。 “呵,不过是一桩亲事,真当谁都稀罕不成?” 俞夏任由云云替她盘上发髻,突然嗤笑了一声。 “姑娘噤声!”云云是俞夏生母留下的,对俞夏最是忠诚不过,“您这话要是叫太太听了去,非大闹一场不可。” “那就由她闹去,姑娘我又不是非他姓费的不可。”俞夏从首饰盒子里挑了一枚玉簪,“今儿个就戴这一支吧。” “姑娘,这可是先太太的嫁妆,您就不怕戴出去以后,又被婉儿小姐要过去?” “就是要她拿过去才好。”俞夏勾了勾唇。 等到俞夏到了俞秦氏的依兰院,她的几个庶妹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知晓永安伯今日回府,俞婉儿也来了,正叫人通传,见俞夏出现,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好你个俞夏!这都几时了才过来,别以为你是嫡长女,就可以不守规矩! 等爹爹回来,定要你好看!” 俞夏低着头,学着原身的神态,缩了脖子诺诺的应了一声,“我不敢了。” 她低着头,发髻上的玉簪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被俞婉儿瞧见了,登时便抢了过来,“这个簪子不错,我要了。” “妹妹,”俞夏揪着帕子快要哭出来了,“那是我娘留下的,你就还给我吧。” “不过一个簪子,也值得你这么小气?” “妹妹,它不只是一个簪子,更是我娘的遗物啊。你就行行好,把它给我吧,这些年我的东西都被你拿去了,可是这簪子,我是万不能交给你的。” “哼!死人的东西也值得你这么宝贝!”俞婉儿眼珠子一转,扬起了手臂——“啪”的一声,玉簪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碎成了两半。 “妹妹!”俞夏红了眼睛,“平日里你再怎么欺负我,我从来没有还过嘴,今日我再三言明这簪子是我心爱之物,你为何还要如此!简直是欺人太甚!” “哼!我就是欺负你了又如何?”俞婉儿抬头,眼含不屑,“这府里头可是我娘说了算,你去瞧瞧,哪个敢帮着你说话?真是的,你看你这张脸,整日里哭哭啼啼的,真是丧气!” 俞婉儿骂骂咧咧的走了,独留俞夏垂着头站在原地,潸然泪下。 她哭的厉害,丝毫没有察觉周围几个庶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窃窃私语,四处静悄悄的。一个身影走了过来,遮住了眼前的光亮,俞夏泪眼朦胧的抬起头,“你是……爹?” 永安伯蓄着一缕胡子,看上去并不好接近,他背着手,沉着脸,“你哭什么?” “娘留给我的簪子碎了,女儿心里难受。” “你娘的嫁妆,不止一件。” “这些年妹妹隔三差五过来和我讨要,我不给,太太就叫我过来学规矩,老夫人也罚我抄写女戒,说我上不孝敬长辈,下不怜爱幼妹,我没有法子,才一一舍了去。 今日听闻父亲回府,我想着戴着娘留给我的簪子过来,这是最后一件了,可谁想到……”俞夏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俞文!” “末将在。” “你去拿了我的腰牌,带着这张嫁妆单子去老夫人和太太那儿走一遭,什么时候东西齐全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是。” “谢谢爹!”俞夏止了眼泪,满脸感激。 “姑娘家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永安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他刚一回府,理应先去老太太那儿请安,只不过刚走到依兰院外,看见这边围了一圈人,这才过来瞧瞧。 换作是原身,恐怕还以为父亲这是不喜自己,早就垂泪了,可是俞夏通过这几日仔细回忆原身的遭遇,却隐约觉得永安伯或许是疼爱这个女儿的,只是不善表达,加上他是习武之人,身上带着一股气势,让人不敢靠近。原身本就被继母和祖母养的胆小怕事,不敢越龙池一步,更是惧怕父亲的威严,才同永安伯疏远。 俞夏却是不怕的,何况她方才瞧着,永安伯虽然那么说,眼里却并无嫌弃之意。想到这里,俞夏站起身提着裙子飞快的跟了上去。 “跟着我做什么?”永安伯头也不回。 “父亲难得回来,女儿心里高兴,何况今日也是想沾沾父亲的光,有父亲在,老夫人和太太不敢明目张胆的斥责我。” “你倒是直白,怎么,你就不怕我是站在太太一边的?” “怕,自然是怕的。可是不跟着爹爹,等爹爹离开以后,也是少不了吃一顿挂落的,倒不如跟着爹爹狐假虎威一遭,也算是出了怨气。” “方才你是故意的。” “不愧是爹爹,一看就明白。”俞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除了爹爹,这府里头正如俞婉儿所言,没有一人替我做主,女儿也只能赌一把,若是赌对了,至少能把娘的嫁妆要回来,若是赌不对,早晚都要被人拿走,倒不如碎了,至少还能留在我这儿。” “可觉得委屈?” “说是委屈,不如说是惧怕。” “为何惧怕?” “女儿还未出阁,尚且要为后宅中的诸事所累,若是将来嫁了人,恐怕更有的受。 女儿虽委屈,却更怕此生要困于内宅,不得解脱。” 正说着,俞秦氏已经追了出来,“老爷,您回来了!” 先前俞婉儿拉着她告状,说着说着又嫉妒起俞夏有那么一桩好亲事。见她气得抓狂,俞秦氏屏退了众人,将自己的安排悉数告知,母女俩说得起劲,也因此忽视了外面的响动。等到她终于将下人叫进来,才知道永安伯不愿声张,已经低调回了府,还因为俞婉儿摔了俞夏簪子一事,让人拿着腰牌去各处要回俞夏的嫁妆。 俞夏生母虽然出身不好——只是商户人家,却也是皇商之女,当年十里红妆,嫁妆里俱是稀罕之物,俞秦氏眼馋已久。永安伯离京的这几年,俞夏手里的宝贝都被她以各种名目要了过来,现在叫她把到手的东西还回去,这怎么成? 更何况……在俞秦氏的记忆里,永安伯从来没有提过俞夏的生母,京城里都传闻当年永安伯还未随着当今圣上征战边关时,只是一位农家子,曾经被俞夏的生母强抢回去,这才有了亲事。可见俞夏的存在乃是永安伯的一大污点,不然他也不会几年来放着俞夏不管不问。 可永安伯一回府就替俞夏出头,这又如何解释? 第29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 俞秦氏内心忐忑,面上还要装着欢喜,“老爷可算是回来了,妾身夜里总是辗转,想到您在外面受苦,妾身的心都是提着的,如今可算是盼着您回来了!” “晚些再言。”永安伯不轻不重的看了俞秦氏一眼,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方才大步流星的走去。 俞夏对着俞秦氏点头示意,也提着裙子快步跟了上去。 望着二人尤其是俞夏的背影,俞秦氏暗暗咬紧了牙关。 父女俩一前一后到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最为倚重的于嬷嬷已经在门口守着了,见了打头的永安伯,连忙迎了上来。 “老爷回来了,知道您今天回来,老太太欢喜着呢!”说着,于嬷嬷抬起头,隐晦的瞪了俞夏一眼,“老爷快随老奴进来,夏姑娘暂且在外面候着吧。” 按照辈分,俞夏合该被人称一句“大姑娘”才对,可是俞秦氏不满她占着嫡长女的身份,府里头的下人看她眼色行事,把俞婉儿叫成大姑娘,见了俞夏只“夏姑娘”“夏姑娘”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客居永安伯府的亲戚呢。 俞夏没有开口,而是先看了永安伯一眼。 “你在此处候着吧,”永安伯拍拍她的肩膀,顿了顿又解释道,“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你的面说。” “女儿明白,爹爹还是先去看望老太太吧。” 闻言,于嬷嬷诧异地打量着俞夏,却不是惊讶于她的乖巧体贴,而是疑惑她一个小丫头,何德何能竟然让老爷替她着想。 老太太虽然上了年岁,身体却是硬朗得很,见着永安伯掀了帘子进来,颤颤巍巍的上前,“我的儿,你可算是回了!娘是日夜盼着,瘦了,也憔悴了,快些坐下,于嬷嬷,叫人上菜!” “不必了,儿子说几句话就走。” 永安伯大马金刀的在炕桌旁坐下,“母亲近来可好?” “好,好着呢!你那个媳妇,惯是个体贴人的,娘的衣食住行多亏了她照顾。” “既是不缺吃穿,那就把茹娘的嫁妆都拿出来吧。” 茹娘是俞夏生母的乳名,俞夏生母原名谢茹莹,亲近之人都唤她茹娘。 “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为娘还贪图那贱人的家产?” “贪图不贪图的,人都作了古,母亲说什么都成。” “逆子!你这个逆子!为娘日思夜想,就盼着你回来,可你一回来,就用刀割我的心!”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母亲这边若是不肯放手,那儿子只有采取非常手段了,母亲也不必不平,太太那边也是如此,儿子只是事先知会一声。” 说着,永安伯起身,“既然话都带到了,儿子就不多留了。” 老太太捂着心口,“这么多年你对着府里不管不问,我以为你早把那贱人给忘了,却没成想你一回府就为了那个贱人的女儿出头!我拿你没办法,可你别忘了,小贱人的亲事还得我这个祖母做主!你今日惹了我,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无妨,”永安伯终于露出了回府以后的第一个笑容,“我只要拿回茹娘的东西。” 俞夏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看似恭敬,实则早已神游天外。 原身前世因为与父亲并不亲近,所以并没有拿回生母的嫁妆。没有嫁妆傍身,又被继母和未婚夫联手设计,最终嫁给了一个闲散王爷的次子,而那次子因为不必继承王府,被养的无法无天,整个一个纨绔子弟,成日里拈花惹柳,娶了原身不过新鲜了几日就厌弃了。 王府里头因为她未出嫁就与那纨绔子不清不白,几乎没人尊敬她,而婆母又因为她入府三年无子,直接休弃了她。 可怜的原身被赶出府,没有银钱,十分潦倒,最终干脆削发为尼,在庙里无悲无喜的度过了余生。临死前,原身许愿,希望能躲过继母和未婚夫的算计,嫁得一位良人,余生和乐美满。 想想原身的经历,俞夏替她不平。 继母设计,尚能接受,可费远然在背后捅的刀子,才让人愤懑。 费远然名义上有了婚约,实则他已有了喜欢之人,那人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宰相之女叶清韵。 虽然叶清韵已经嫁入皇室成为太子妃,可是费远然依然对她心生爱恋,纵使不能娶得心爱之人,也想将发妻之位留着。 眼看俞夏年岁渐长,两人的亲事也多次被人提及,费远然终于坐不住了——他本来想设计原身当众失仪,却没想到俞秦氏的动作更快更狠,就在一旁帮了一把,正是这一出手,才害得原身在最美好的年纪,却心如死灰,余生在凄凉中度过。 明明可以把话说清楚,费远然却迟迟不表露心意,是因为俞夏的生母当年救了她未来婆母一命,于是才为二人定下了亲事。毕竟有救命之恩,贸然退亲,只会有损费家的声誉,就是为了这么一点虚荣之心,竟害得原身不得善终,比起面甜心苦的俞秦氏,虚伪做作的费远然才更让人生厌。 想到这里,俞夏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郁气。 “爹,”看见永安伯走过来,俞夏殷切的看着他,“您和老太太说过话了?” “你的亲事,可是想好了?”永安伯转了话题。 俞夏轻叹一声,“想好了,费远然不是良人,女儿不嫁。” 费远然无论走到哪里,腰间都挂着一个香囊,旁人还以为是俞夏赠予他的,却不知那香囊出自叶清韵之手。叶清韵与费远然自小结识,青梅竹马,那香囊还是费远然亲手讨来的,虽然他为了掩人耳目又向着原身要了一个类似的,可俞夏知道,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此话何解?” “费远然早已心有所属,迟迟不退婚,只因母亲乃是侍郎夫人的救命恩人,如此退婚,恐损了费家的名声。”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心有所属,不过小事。” “可女儿不愿嫁,”俞夏看着永安伯,眼神十分坚定,“因为这桩婚事,女儿在京城早就成了众矢之的,一切皆因费家而起。若是母亲知道她的救命之恩,却遭如此回报,怕也要气得活过来。” “慎言!”永安伯背过身,“你母亲的嫁妆,明日我会派人送到你的院子里。当年我和你娘约定,护你性命无忧,其他事,不必寻我。” 永安伯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会看在发妻的面子上对俞夏加以照拂,却也不过是帮俞夏拿回亲娘的嫁妆、护住俞夏的性命罢了。 俞夏暗自思忖,难怪原身上辈子被赶出府后,身无银钱却能被寺庙的人救济,恐怕也是永安伯在背后相助。至于为何没有替原身拿回嫁妆,想来也是知道以原身的性子,是护不住的吧。 虽然不知道未曾谋面的生母与父亲到底什么关系,二人之间的感情如何,不过有永安伯这句话,俞夏松了一口气,欢喜地感谢道,“多谢父亲大人。” “谢我做甚?” “有父亲在,女儿也算是长命无忧了,合该道声谢的。” “只是保你性命,何来无忧?” “性命无虞,得以安身立命,既是无忧。至于旁的,多是庸人自扰,女儿不才,却也愿试上一试。” “促狭。”永安伯淡淡的点评道,“簪子给我。” 俞夏从怀中掏出一个檀木盒子,小心的递了过去。 “这是我与你母亲的定情信物,嫁妆既已交到你的手中,此物我便留下。 我此次回来,乃是为了向陛下祝寿,半月后便会离开,以后你在府里,多加小心。” “女儿省得。” “去吧。” 永安伯说了这话以后,便当真不再插手府中事宜。不过有了第一天的震慑,府中下人见到俞夏皆是恭敬了许多,就连俞秦氏,也碍于永安伯的面子,停了众人的请安。 难得清静几日,俞夏每天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 无人打扰,在大丫鬟的侍候下,当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突然觉得当一条咸鱼也挺好的俞夏做梦都在感叹,“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她不急,大丫鬟云云却急了。 “姑娘,这几日于嬷嬷,还有太太身边的巧儿已经明里暗里来找奴婢好几回了,都想从奴婢这儿打听出来您把嫁妆放在哪儿了。” “不要慌,”俞夏塞了颗葡萄放进嘴里,“我已经请求父亲把嫁妆放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他们就是把府里翻个遍,也是找不到的。” “可是这么一来,太太和老太太那儿,怕是不会放过您。” “云云,我问你,你家姑娘是第一天被这么惦记吗?” 云云摇摇头。 “那就是了,这几年我受了多少磋磨,你家姑娘心里都记着呢。忍了这么多年,任人欺凌了太久,我若是再不反抗,可就真成了那软柿子了。” 这段时间俞夏虽然行事做派与以往不同,可是想到主子过去受的那些委屈,云云权当是主子这是被逼的狠了,方才转了性子,并没有多想。 见她这般,俞夏暗暗松了口气,这般怪力乱神之事,还真的不好与人多言。好在她有原身的记忆,就算真的被人察觉出不对,也不会被吓住。 “这几日府中各处,你都看着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心里该是有个计较。若是缺了银钱,尽管同我讲。” “奴婢明白。不过姑娘,那嫁妆,您到底让人放在了何处?” “自然是在它该在的地方。”俞夏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见她阖上双眼,云云把帐子放下,轻轻退了出去。 第30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3 半月时间一过,永安伯就匆匆出了京城。 他既是伯爷,也是镇守边关的武将,不好在京城久留。 他一走,永安伯府的气氛顿时一转。原先他在府时,府里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刚一离开,府中下人的心思顿时活络许多。 就连云云都松了一口气,“老爷在,奴婢连话都不敢高声说。听说从前有人在府里嚼舌根被老爷听到了,当即叫人打了出去。” “放心,”俞夏打趣道,“你可是本姑娘身边的红人,父亲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会让人赶你的。” “姑娘,”云云哭笑不得,“您快别吓唬奴婢了。” “行了,”俞夏伸了个懒腰,“走吧,咱们的好太太,如今还眼巴巴的在依兰院等我呢。我若是再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一出好戏?” 这阵子有永安伯在,俞秦氏一直做低伏小,待俞夏和几个庶女也是客客气气的,现在永安伯又回了边关,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俞秦氏怕是又要闹腾了。 俞夏磨磨蹭蹭,终于赶在最后一刻钟来到了依兰院。 早就等着收拾她的俞婉儿眼睛都气红了,“娘,这个小贱人就是存心的!她仗着有爹爹撑腰,如今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婉儿,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永安伯府的大小姐,谁都越不过你去,你这遇事就急躁的脾气,可得改改了。”俞秦氏虽然也恨得牙痒痒,却还留有一丝风度,“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毛丫头,有什么能耐和我斗?婉儿,你将来可是要做世家主母的,眼光可得放得长远些。” “我忍不了!”俞婉儿不耐的跺跺脚,“前几日礼部侍郎夫人来找您,是不是说那贱人的婚事?怎得她这般命好,还在娘胎里就和然哥哥定了亲!” “福气再大,也得有命享才是。我的儿,记着娘的话,再忍一忍。”到底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俞秦氏待俞婉儿总是多了几分耐心。 “太太,夏姑娘来了。” “请她进来。”俞秦氏不放心的看了俞婉儿一眼,示意她安分点,然后起身走到门口,亲热的招呼俞夏,“夏儿来了?今日来得这样晚,可是身子不爽利?唉,你这孩子总是这样,什么话都闷在心里,红霞,快去拿了对牌请个大夫来。” “不必烦劳太太了,”俞夏笑笑,“想着父亲一路奔波,夜里有些辗转,这才起得迟了,太太莫怪。” “不怪不怪,夏儿如此有心,若是叫老爷知道了,必定欢喜。来,坐下,咱们母女好好说说话。” “太太想说什么?”俞夏落了座,笑盈盈的问着。 “瞧瞧,”俞秦氏拉着她的手,“老爷回来一遭,夏儿似是活泼了许多,倒是不惧人了。” “太太这是哪里的话,你是爹爹明媒正娶进门的,我敬着你,自是谨守礼数。” “是啊,谨守礼数,那为何侍郎夫人还要特意过府指责于我?” 俞秦氏突然脸色一转,怒目而视,“夏儿,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可如此不守规矩,做出此等私相授受之事?” “太太的话,倒是叫我糊涂了。”俞夏一个用力,从俞秦氏手中抽回了被她用指甲死死掐住的手。 “你糊涂?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侍郎夫人说了,她家二公子随身系着的香囊,就是你做的!此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你还想装傻!” “太太,”俞夏用帕子轻轻拭去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纵然你是一府主母,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头上扣。侍郎夫人说那香囊是我的,太太就信以为真,莫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反倒向着旁人说话?” “真是好一张巧嘴!”俞秦氏指着她骂道,“如此不守妇道,简直丢了我俞家的脸面!” “什么时候,俞家的脸面要靠女人来撑着了?”俞夏轻嗤一声,“太太这话,置父亲于何地?京城里谁人不知父亲一介草根,乃是凭着一身勇武被陛下赏识,方才有了今日。难道太太,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不成?” “放肆!你不要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难道不是太太吗?”俞夏眼神明亮,似乎看穿了俞秦氏的心思,“侍郎夫人几日前过府,若是真如太太所说,为何不趁着父亲还在将此事说个清楚,反而要等到父亲走了,再将此事闹出来?太太的心思,真是叫人猜不透。” “我这是为了你着想,才给你留了脸面。” “太太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清者自清,这事便是闹到圣驾前,我也是不惧的。” “你?”俞秦氏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见你一个毛丫头?真是白日做梦!我劝你还是——” “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何人在外面大声喧哗!”俞秦氏眉头一皱,“王嬷嬷,你去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王嬷嬷是俞秦氏的奶妈,看着她长大,对她视为己出,俞秦氏一个吩咐,王嬷嬷立刻退了出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王嬷嬷回来了,丧着一张脸,像是被人欠了钱一般,“太太,宫里来人,说是陛下要……召见夏姑娘。” “俞夏?!”俞秦氏没控制住,高声叫了出来,“陛下怎会想到见她?” “老奴不知,宫里的人正在外面候着,太太您看……” “算你走运!”俞秦氏狠狠瞪了俞夏一眼,一甩袖子进了内室,一旁的俞婉儿也是气鼓鼓的,“这次便宜你了!你给我等着!” 俞夏神色未变,看着王嬷嬷道,“宫里不是来了人吗,还请嬷嬷带路。” 王嬷嬷怀疑的看着她,总觉得自从永安伯回府以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不管王嬷嬷如何眼神阴郁的盯着她,俞夏一脸镇定的坐上了宫里的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前,随行的姑姑解释道,“这里不允许马车进入,待会儿下了车,姑娘跟着奴婢,莫要冲撞了贵人。” “有劳姑姑了。”俞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塞了过去,那姑姑会意的接过,发现里面放着的是银票,笑容更盛,“这宫里头规矩虽然多,但是只要姑娘小心行事,必定顺顺利利……” 俞夏一路跟着那位姑姑,径直来到了御书房前,在外面候了一刻钟,传话的小太监快步走了过来,“这位姑娘,陛下传召。” 俞夏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民女俞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一道威严雄浑的声音响起。 俞夏不敢磨蹭,连忙起身。 “你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吗?”大元朝的主人,也就是当今圣上崇明帝一边批复奏章,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民女斗胆,想来是因为民女娘亲留下的那笔嫁妆。” 别看俞夏的生母只是商户人家,可是当年皇商谢家,家财万贯,家中产业几乎垄断了整个江南,此事到现在仍然为人津津乐道。 虽然后来谢家遭了难,只留下一个孤女,也就是俞夏的生母,谢家也因此落魄,不过皇商谢家鼎盛之时的富可敌国,至今无人能及。 “那笔嫁妆,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当真要上交?” 虽然谢家对外声称破了产,可是家族行商多年,怎会不留后手?俞夏生母明里暗里留给她的财富, 足够抵得上国库三分之一的银两了。虽然先前被永安伯收着一部分,可是光摆在明面上的,就遭了俞秦氏的红眼,可想而知这笔财产是何等庞大。这次永安伯回来,不仅帮俞夏要回了被俞秦氏和老太太他们克扣的嫁妆,还把由他保管的那部分一并交还。 “民女素来心无大志,这银钱虽多,以民女的才智,却是守不住的,倒不如上交国库。不瞒您说,民女私底下还藏了一笔私房,虽然不多,却足够民女吃用了。” “你倒是直白,说吧,你想要什么?” “民女斗胆,想请陛下下旨,退了民女与费远然的亲事。” “费远然?” “正是他。” “费远然,朕记得年初他才中了状元,前途无量,如此亲事,可是上佳,你当真要退?” “费远然虽好,却非良人。他心中已有所属,随身所系香囊亦是其心上人所赠,却一直对外声称那物件是民女所绣,不仅败坏民女的名声,还引得众贵女视民女为仇人。如此恩将仇报之人,不嫁也罢。” “婚约之事,何不由你父亲做主?”崇明帝放下笔,神色淡淡看不出好恶,“为了一纸婚约,就将巨额嫁妆拱手交出,此等买卖岂不是亏了!” “父亲已经言明,他会履行对民女娘亲的承诺,护我性命,其他诸事却不会插手。 至于那笔嫁妆,其实除了退婚,民女还想向陛下讨个旨意,请陛下允许民女可以自行决定嫁娶之事!” “就这些?” “就这些。”俞夏笑笑,“民女没有别的本事,但也有自知之明,就算今日我向陛下讨了别的赏赐,也是留不住的,唯有婚约之事,既不必嫁给民女心生憎恶之人,又不必受人拿捏,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此等小事,应承你又何妨!” 崇明帝大笔一挥,不仅允了俞夏的前两个请求,还封她为乡君,封号“安宁”,品级为四品。虽然乡君并没有封地,但是按照大元朝的律法,乡君每年可以领到一百两的俸禄。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了乡君的封号,俞夏的地位与四品官员同级,平日里见了位分低的妃嫔是不必行礼的,而各府的女眷,若是没有品级,见了她也是该行礼的。 第41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4 俞夏领了圣旨的消息像安了翅膀一样,没过多久就传遍了。 不少人都觉得俞夏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为了一纸婚约,将巨额的嫁妆上交国库,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尤其是宫里随后就派了人去永安伯府,听说把俞夏的院子都搬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家具和帐子,别的竟是一点没剩,更是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在圣旨颁下以前,由于费远然有意无意的暗示,俞夏的名声并不好,虽然未婚夫妻互相赠送礼物也没什么,可是还未成亲就送这般贴身之物,未免有些上赶着。如今圣旨一出,崇明帝金口断了他二人的婚约,有心之人不由得思索,若那俞夏是真的如此痴情,又怎会宁肯不要嫁妆也要退婚? 当然了,不管别人作何想法,俞夏是松了一口气。 退了婚约,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找顾青时了! 拿着圣旨的俞夏美滋滋的回了永安伯府,王嬷嬷已经在门口守着了,“夏姑娘,太太要见你。” “你叫我什么?”听到这个近乎羞辱的称呼,俞夏轻笑一声,“我乃陛下亲封四品乡君,王嬷嬷,见了我你该行礼才是。都说太太最重规矩,你可是她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没想到也会犯此等错误。” “老奴——给乡君请安!”王嬷嬷一个哆嗦,朝着俞夏拜了下去。 俞夏侧了身子受了她半礼,“嬷嬷客气了,起来带路吧。” “是。” 被俞夏敲打一番,一路上王嬷嬷都很恭敬,再没了先前扬着头不屑一顾的做派,而是躬着身子小心的跟在俞夏身后。 俞夏余光扫到她,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来。 “乡君,您笑什么?”云云疑惑道。 “倒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从前都是我追着王嬷嬷跑,没想到今日反倒是换了过来,真是奇妙!” 王嬷嬷听了,脸色铁青,偏偏俞夏摇身一变,四品乡君已然不是她能指手画脚的了。 进了依兰院,里面远比俞夏想的热闹。 礼部侍郎夫人孟氏不知何时过来的,见了她进门,重重的将杯子放在桌上,“好一个安宁乡君!” “给夫人、太太请安,”俞夏微微福了个身,孟氏故意不叫起,本来想下下她的面子,谁成想俞夏自顾自的起身,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俞秦氏,这就是你们永安伯府的家教?今日可真是让我开了眼!”孟氏狠狠的拍了拍桌子。 礼部侍郎是正三品,论资排辈远不如手握兵权、简在帝心的永安伯,可谁让俞秦有求于孟氏呢?俞婉儿一心想要嫁给费远然,为了女儿的心愿,俞秦氏在孟氏面前一直是先低头的那个,如今也不例外。 “姐姐消消气,是我没有教好她。俞夏,还不快同夫人赔罪!” “太太,”俞夏轻轻敲了敲桌子,“看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孟夫人的手下呢,对她的命令言听计从的。” “你!”被说中心事,俞秦氏变了脸色。 “反了!反了!”孟氏气得直捂胸口,“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长辈的?” “长辈?”俞夏冷了脸,“陛下圣旨,我与贵府的亲事已经作罢,我与夫人非亲非故,哪里来的长辈?贵府公子都做了什么,孟夫人想必比我更清楚,却来我们永安伯府叫嚣,真以为旁人都是软柿子不成!当年我母亲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还在贵府穷困潦倒之际大力相助,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娘的救命之恩?真是好一个礼部侍郎夫人,简直可笑!” “乡君好威风!”孟氏阴恻恻的看了俞夏一眼,继而似笑非笑的对着俞秦氏道,“是我想左了,永安伯府门槛高,不是我等高攀得起的,告辞!” 说完,孟氏便扬长而去! “孟姐姐,孟姐姐!此事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孟姐姐!” 俞秦氏姿态全无的追了出去,却被孟氏身边的几个婆子拦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孟氏坐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来人!”憋了一肚子气的俞秦氏指着俞夏,“夏姑娘顶撞长辈、不孝嫡母,给我请家法!” “我看谁敢!”俞夏大喝一声,“我乃陛下亲封乡君,位同四品官员,掌掴朝廷命官,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这话一出,府里的下人们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养你们做甚!一个个都是废物!”俞秦氏从一个下人手里夺过厚厚的一捆荆条,抬手就要朝着俞夏身上打去。 “太太是永安伯夫人,教训我我自该是受着的,只是你今日打了我,改日会否出现永安伯嫡次女爱慕温言公子已久的传闻,可就做不准了。” “你威胁我?” “岂敢?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你真是好得很。”到底不敢拿着俞婉儿的名声作赌,俞秦氏恨恨的放下荆条,拂袖而去。 “咱们走吧。”俞夏望着俞秦氏的背影,她知道,俞秦氏只是暂时被她吓住了,像一条伺机出动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咬她一口。 圣旨颁下来的第三天,俞夏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用私房钱雇了五十人的队伍,让他们专门在礼部侍郎府前舞狮,待到吸引了足够多的人过来看热闹,再改舞狮为说书,五十个人,个个大嗓门,一起一五一十的把俞夏的生母当年如何救济费家,又把费家如何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抖落了个干净。 一旦费家来赶人,就四散而逃,等到侍郎府的人都撤回去,再出来继续舞狮。 如此反复几次,费家不得不派出大管家出面商谈。 俞夏的诉求也很简单——还钱! 当年她娘出的钱可不是小数目,还要为这些年俞夏因为这桩婚约被人指指点点所受的委屈进行赔偿。 费家自知理亏,最终还是拿出了钱,不过他们也将此事狠狠的宣扬了一番,直把俞夏的刁钻刻薄描述的上天下地绝无仅有,又不停的渲染如今费远然的处境多么艰难。 原本京城中还有人向着俞夏说话,认为她是宁愿不要嫁妆也要退掉婚约,乃是性情中人,这会儿却又换了风向,认为她胡搅蛮缠、得理不饶人,费家当初和她结下亲事真是倒了大霉。 当然,这些闲言闲语俞夏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巴不得将此事闹大呢,在这个年代,男女不得随意见面,私下相处更是离经叛道,大大加大了她想寻找顾青时的难度。为了寻人,她只能出此计策,一来也是替原身出一口恶气,这二来吗,现在她俞夏之名在京城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不知能否传到顾青时的耳朵里。 俞夏在永安伯府等了半月,门房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难道,顾青时人不在京城? 她暗自思忖着,明面上像是没事人一般,一旁的丫鬟云云却像是油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姑娘,明日洛阳郡主的宴席您还是别去了,听说洛阳郡主倾慕费远然已久,上次您让费家出了大丑,洛阳郡主当日就放出话来要给您颜色瞧瞧。明日那哪里是去赏花,简直就是鸿门宴啊。” “云云,你说这洛阳郡主,是何许人也?” “这洛阳郡主,是皇上的胞弟承平王的独女,也是承平王的嫡长女。承平王有三个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洛阳郡主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您同她对上,怕是讨不了好。” “这么说来,这洛阳郡主身份很是尊贵了?” “那是自然,洛阳郡主是皇室里第一个孙女,地位堪比皇子,最受太后娘娘喜爱。” “既然如此,洛阳郡主主办的宴席,去的人想必很多喽。” “传闻洛阳郡主每年夏季都要举办一次赏花宴,每每这时,京城大小世家为了宴席的名额都是挤破了脑袋,方得入场。到时候不仅各家的公子贵女,还有皇室中人出现,别提有多热闹了!” “如此,甚好!”俞夏高兴的抚了抚掌,“去,替你家姑娘回了承平王府的人,就说感谢郡主相邀,明日的花宴,我必定准时到场!” “姑娘!您怎么不拒绝啊?” “傻云云,我要是拒了,那就说明我怕了。何况洛阳郡主若是真的要算计我,总能找到机会。倒不如去瞧瞧,看看她要耍什么手段。行了,快去吧。” “是。” 到了赴宴的日子,俞夏跟在俞秦氏身后来到了承平王府——俞秦氏好歹也是永安伯夫人,自然是在受邀之列的。 下了马车,俞秦氏微微勾了勾唇,侧头嘱咐道,“今日来此的都是非富即贵,乡君可要谨言慎行些,莫要丢了咱们永安伯府的脸。” “太太放心,我省得。” “你记着就好。”俞秦氏转过身,缓缓向前迈着步子,旁边的俞婉儿挽着她的手臂,回头朝着俞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一行人来到了宴客厅,厅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听到侍女的通报声,齐齐看了过来,俞夏甚至能听到耳边的阵阵笑声。 “她就是那个俞夏?” “长得也不怎么样吗。” “居然如此羞辱费公子,真是不识好歹!” “跟她那个商户出身的娘一样,一看就是个狐媚子!” 亲娘被骂,俞夏蓦地抬头,深深的看着几人,似乎是要将她们的相貌记下,那几人被她看得恼怒,纷纷拿起帕子挡住了脸,俞夏这才收回眼神,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落了座。 第42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5 过了大约两刻钟,厅上终于坐满了人。 一个声音突然从堂上响起,“哪个是俞夏?” 俞夏抬头朝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红色长裙,头戴紫色玉簪,眉眼娇艳明丽,一举一动俱是贵气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主座上。 “参见洛阳郡主!”那女子甫一现身,一众女眷纷纷起身行礼,俞夏也站起身跟着随大流。 “都起来吧。”洛阳郡主嗓音慵懒,她甩开袖子侧靠在身后的美人榻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哪个是俞夏?出来我瞧瞧。” “俞夏见过洛阳郡主。”俞夏起身出列,不慌不忙的朝着洛阳郡主福了福身。 “我记得你,”洛阳郡主并没有叫起,“你可是大元朝建国以来,第一个没有皇室血脉也没有于国有功,却被封为乡君之人。不过也是,到底是江南谢家的后代,一份嫁妆换得乡君之位,也算没有辱了你家先祖之名。” “噗——!” 不少人抿唇轻笑。 在座众人无人不知俞夏这乡君之位的来历,洛阳郡主这是嘲笑俞夏的乡君之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笑话她商户出身,行事以利益为主,十分小家子气呢。 “臣斗胆,想与郡主辩上一辩。”俞夏是御赐四品乡君,自称为“臣”,还算符合规矩。 “你说。” “臣虽然无甚才华,却也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如今边关战事频起,西北也是常年少雨,不知多少百姓为生计发愁。臣将全部嫁妆上交国库,乃是解了民生之急,郡主方才说臣于国无功,可是臣自认,这份拯救百姓于水火的功绩,一个乡君之位,还是当得起的。” “好一个拯救百姓于水火,你还真是牙尖嘴利呢。” 洛阳郡主站起身,走到俞夏面前,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瞧瞧这模样,若是用刀子在这上面划上几道,也不知是否破了相。哎呀,我倒是忘了,你脸皮如此之厚,退了婚还能大摇大摆的站在这里,就是用刀划,怕也是不会出血的。” “郡主若是好奇,尽管试试。”被掐着下巴,俞夏的声音依然如常,“臣也想知道,自己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洛阳郡主本想看到俞夏哭喊着求饶,可俞夏偏偏不按着她的心意来,当即觉得乏味,狠狠的将俞夏摔到一边,“动你?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咳咳!”俞夏倒在地上,用手抚着脖子忍不住咳了几声,洛阳郡主方才下了狠手,俞夏的脸颊两侧已经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指痕。 “来人,乡君当众失仪,还不快去带乡君换身衣裳!”洛阳郡主得意的挑了挑眉,“我倒是忘了,乡君这是第一次来这赏花宴,怕是不懂这里的规矩,只穿了这一身……不过无妨,本郡主的衣裳多的是,赏你了!” 这赏花宴共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众人落座于宴客厅之中,各家仆从把贵女们精心培育的花束摆出来,再由以洛阳郡主为首的几位皇族点评出前三名,赏下丰厚的赏赐。 第二阶段是众人自行游园,这也是这花宴的重头戏,为各家提供一个见面交流的机会。洛阳郡主之所以如此积威甚重,除了她的出身,就是因为她是这赏花宴的发起人,有着一般贵女没有的人脉和地位。 至于第三阶段,估计只有洛阳郡主才喜欢,因为每每这个时候,她会让人将她最喜欢的花卉展出,也是众人挖空了心思想出赞美之词讨好她之际。这个时候的洛阳郡主,才真正算是被众人“顶礼膜拜”。 不过这第一阶段,俞夏自然是错过了。 既然洛阳郡主说她“失仪”,郡主府的一位姑姑就亲自出面带着她去换衣裳。 一路上,那姑姑都在用打量的眼神瞧着她,目光似笑非笑,充斥着鄙夷和蛮横。 “奴才在郡主府侍候多年,今日算是开了眼,如此当众失仪,姑娘怕是这京城里的头一个。” “既是侍候多年,该懂得什么是尊卑有序,若是郡主府的人都如你这般不知尊卑,那郡主府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 “你什么你?你既然自称是奴才,又唤我乡君,就该知道,我便是再落魄,也没有让你一个奴才骑到头上的道理!” “乡君真是好口才!” “洛阳郡主才是好手段,不然也教不出你这样没有规矩的下人!” 那姑姑死死地攥着拳头,看着俞夏就像看着杀父仇人一般,却碍于身份不敢乱来,只能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二人已经偏离了曲直通幽的长廊,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庭院,院子虽然修建的十分规整,打扫得也很干净,却莫名给人一种荒凉之感。 先前俞夏便觉得不对劲,可是那姑姑看着瘦小,力气却奇大无比,一只手死死地钳制着俞夏,竟是让人动弹不得。 “这是何处?”俞夏皱着眉头,“方才你说马上就到,却是在诓我?” “进去吧!”那姑姑突然上前,狠狠一推!俞夏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院门却在她背后关上了。 “乡君,”那姑姑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既然你瞧不上奴才,那你就在里面待着吧。哦,对了,忘了和你说,这里面住着的可是咱们承平王府的世子,最不喜欢被人打扰,上一个闯进这里的贱人,如今已成了一抔黄土!哎呀呀,奴才和乡君说这个做什么,乡君还是好自为之吧!” 这院子外面看上去不大,其实是分了前中后三段,俞夏现在所处的是最前面的排屋里,四处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有人吗?”俞夏试探着推开了门。 这一开门,却是将她吓了一跳。 只见一只体长约一个成年男子高度的恶犬,正对着她虎视眈眈。那恶犬大张着嘴巴,成串的口水掉在地上,直看得俞夏心惊胆战。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 若是她方才直接推开门走进去,恐怕这会儿就成了那恶犬的盘中餐! 不过即便她如此小心,眼下和恶犬面对面,尤其是那恶犬一副蓄势待发,不知何时就会冲上来的模样,更是让她心惊肉跳! 怎么办?谁能想到这院子里会有恶犬守着?难怪这里一个下人也无! 正当俞夏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小八,回来!” “嗷呜~”那恶犬突然呜咽了一声,冲着俞夏呲了呲牙,转身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呼——”俞夏捂着跳个不停的心脏,徐徐松了一口气。 “你是何人?”一位身着靛蓝色长袍,头束发冠,通身气质清冽如远山,既给人一种不可直视之感,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窥得真颜。 待到那人的面容完全出现在俞夏面前,她强忍着泪水,终于露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找到你了,顾长生。” 那人有些怔愣,“姑娘怎知我的字?” “大抵是心有所感,方才脱口而出吧。”俞夏笑笑,朝着他福了福身,“俞夏并非有意扰了公子的清静,还望公子海涵。” “俞夏……”那人重复了一声,“今日是赏花宴,你是洛阳请来的客人?既是姓俞,想来你便是陛下亲封的那位安宁乡君吧。” “客人倒是谈不上……”想到洛阳郡主,俞夏冷哼一声,“仇人还差不多。不过,公子居然敢直呼郡主的封号,难不成你就是先前那姑姑提到的世子?” “姑娘是性情中人。”那人微微一笑,看着俞夏的眼中有了几分温度,“至于姑姑,又是谁?” “公子还没有回答我,你就是那位世子?” 那人微微颔首,“不错。” 俞夏叉着腰,“原来你和洛阳郡主是一伙的,就是那姑姑将我骗到此地,世子是想揣着明白装糊涂?” “姑娘消消气,”被她盯着,承平世子突然有些心虚,“我虽然是洛阳的兄长,和她却不是一母所出,关系并不和睦。” “原是这般。”俞夏了然,“世子可介意我四处转转?” “请便。” 俞夏绕着院子走了半圈,在矮桌旁坐下,用手锤了锤腿,方才的恶犬实在把她吓了一跳,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只觉得腿软。 她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承平世子就是莫名觉得,她现在在生气,侧头吩咐道,“阿魏,给乡君倒茶。” 因着他的吩咐,俞夏才发现院中还站着一个佩剑护卫,见他来去无声无息,想来是个武道高手。不过也是,毕竟是承平世子,身边怎么能无人保护呢。 承平世子突然走近,在俞夏旁边坐了下来,“可是被小八吓到了?” 他这样和颜悦色的问着,让俞夏又想起了第一世顾青时哄着她的场景,不禁红了眼眶,转过头去抹着眼泪。 “莫哭,”承平世子拿出帕子递过去,“莫哭!小八只是看起来凶残了点,其实脾气很温和,我带你去见它好不好?” 虽然这是他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可是俞夏总给承平世子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上辈子一直在一起一般,看着俞夏哭他便心有不忍。 “我……我腿软……” “……哈哈哈哈!” “你还笑!要不是为了寻你,我好端端的怎会来赏花宴?不来赏花宴,也就不会被小八吓着了……” “好好好,怪我,怪我,莫哭了,这是后厨新作的点心,你尝尝。” 第43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6 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缓过来的俞夏有些不好意思,顾青时现在还没有想起她是谁,她却把火气都撒到他身上。 “是俞夏冒犯了,还请世子莫怪。”俞夏向前欠了欠身。 “你现在这般客套,我才是真的要怪你。”承平世子取了块点心递过去,“尝尝这个。” “红豆沙?”俞夏最喜欢红豆沙,咬了一口十分惊喜,三口两口便吃了下去。 “慢些,无人和你抢。阿魏,去把这点心包上一匣。” 俞夏摆摆手,“不必劳烦,我待会还要回到席上,拿了点心也是给世子找麻烦。” “那好,那便叫人送去你府上吧。” 俞夏扶额,“我这真是‘吃不了还要兜着走’啊!” “促狭。”承平世子敲敲她的脑袋,“待会儿我会让阿魏护着你,你自己小心些。” “多谢世子。” 从世子的院子里出来,俞夏按照原路回到宴客厅,厅上的人已经四下散去、自行游园了,先前云云被人调离,回来后才知道俞夏被人带走了,正急着,见了俞夏连忙跑过来,“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先前走错了路,耽误了一会儿。你随我进去,同郡主请辞吧。” “是。姑娘放心,奴婢会守着您的。” 见到活生生的俞夏,先前那作怪的姑姑大骇,惊得连连后退。 “云云,你家姑娘可有变化?” “回姑娘,不曾。” “既是不曾,那这位姑姑为何见了我如此吃惊?莫不是夜路走多了,也有惧怕的时候?” “乡君,乡君说笑了。”那姑姑好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惊疑,表情十分僵硬。 “我是不是在说笑,想来姑姑比谁都清楚。烦劳姑姑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来向郡主请辞。” “郡主,郡主已经安寝了。”那姑姑正犯愁怎么向洛阳郡主交代,支支吾吾着不肯进去。 “少拿话来搪塞我!”俞夏眉头一皱,“青天白日的,这才几时,郡主便就寝了?何况今日赏花宴来了诸多宾客,郡主怎会在此时歇下?你若是再横加阻拦,休怪我不客气了!” “乡君莫恼,奴才这就去通报。” 外面闹出的动静早就传到了洛阳郡主的耳朵里,得知俞夏还活着,她气得当场打碎了桌子上的瓷瓶,“你是怎么做事的?不是让你把她引过去吗!” “奴才……确实将人引了过去……” “那为什么她还活着!” “我活着,让郡主很失望吗?”俞夏推开门走了进来,“这位姑姑迟迟不回,我还以为是郡主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郡主安然无恙,俞夏放心了。” “你算什么东西?给本郡主滚出去!” “我算什么?在下不才,区区四品乡君,确是不可与郡主相比。不过我父亲好歹也是镇守边关的将领,郡主如此轻慢守边之人的家眷,传扬出去,未免叫人寒心。” “这里都是本郡主的人,谁敢胡言?至于你,一个满身铜臭气的贱人,哪个会听信你的鬼话!” “有人听又何妨,无人听又何妨?郡主如今视我为眼中钉,可有想过,二虎相争必有一失的道理,若是有人坐山观虎斗,从中搅局,那郡主才是亏大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郡主不如想一想,京城之中都传闻我倾慕费远然已久,可我为何宁愿不要嫁妆,也要退婚?” “你都知道什么?”洛阳郡主死盯着她。 “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又能知道什么呢。郡主出身高贵,又是皇家贵胄,若是想知道什么,不如自己去查,毕竟,这会儿我说什么,郡主怕都以为我在撒谎。” “哼,算你识相!” “多谢郡主夸奖,俞夏特来请辞,还望郡主应允。”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巧了,我也是。”俞夏毫不畏惧的看着洛阳郡主的双眼,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又泼了一盆冷水,“不如我给郡主个提醒吧,郡主可以让人查查,这费远然,可有什么青梅竹马,想来结果会让郡主满意的。俞夏告辞——!” 俞夏有些敷衍的拜了拜,也不管洛阳郡主是何反应,转身就走。 “郡主,要不要派人拦下她?”等到俞夏出了门,那姑姑上前提醒着。 “等人都走远了你才说,真是个废物!”洛阳郡主冷笑一声,“从来没有人敢在本郡主面前如此大放厥词,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俞夏走过一条长廊,突然停住,“阿魏,还请你转告世子一声,请他帮我叫辆马车。” 一个身影闪过,一身黑色骑装的阿魏对着她点了点头,一个转身又消失了。 “姑娘!这位是?”阿魏突然出现,云云吓了一跳。 “承平世子的护卫,帮了你家姑娘不少忙。”俞夏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过了一刻钟,阿魏再次悄无声息的出现,“安宁乡君,马车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 “有劳。”俞夏微微点头示意。 三人径直来到了承平王府的后门,等到俞夏和云云都坐上了马车,阿魏便充当车夫,一路将两人平安的送回了永安伯府。 等到洛阳郡主的人久久等不来已经请辞的俞夏,将此消息上报时,赏花宴上的各家宾客已经走光了。 “废物,都是废物!”洛阳郡主当即大发雷霆、声嘶力竭,不过这些俞夏都听不到了。 回到府里的她,又被永安伯府的老太太叫了过去。 “夏丫头,我永安伯府辉煌十几载,全都仰仗你父亲在外打拼,你却在外丢我俞家的脸面,真是其心可诛!你母亲心软,怜惜你自幼失母,对你多有放纵,可是我不能!我不能看着祖宗的基业毁到你手里!你马上收拾东西,去慈明寺带发修行,什么时候悔改了,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俞秦氏虽然忙着在赏花宴上讨好各家的太太,心里还记恨着俞夏威胁她一事,正巧俞夏被洛阳郡主羞辱,刚出了大厅,她就派人回府给老太太传话,将俞夏的刁蛮和府里如今在京城的困境悉数交代。 俞老太太生平最关心两件事,一是俞家的香火传承,二是俞家的名声颜面。她这人最是爱面子不过,为了面子可以什么都不顾,俞秦氏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叫人卯足了劲拱火,直气得俞老太太恨不得当即和俞夏断绝关系。 “什么等我悔改,什么接我回府,老太太好狠的心,这是要直接打发了我,想让京城,想让永安伯府,彻底没了我这个人呀。”俞夏嗤笑一声,“不愧是老太太,慈善的面孔下,藏着一颗狠毒的心。” “放肆!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当年老太太拆散我爹娘之时,也是这么说的吧。父亲为何镇守边关多年未归,俞秦氏又是如何年过三十才生下府中唯一的男儿,想来老太太是最清楚不过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太太年老体弱,有些老糊涂——也是应当,我这做孙女的合该体谅您,既如此,不如我帮您回忆回忆?” 俞夏提着裙子,直接在炕桌边坐下,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模样。 俞老太太见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头晕眼花,连忙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呦,真是老糊涂了,孙女还未曾开始呢。事情要从十七年前,也就是我出生的前两年说起,那时俞家还不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永安伯府,不过是下河村一家普普通通的农户。若是有什么值得人留意的,要数我爹,年纪轻轻就有一把力气,又跟着山中寺里的人学了几手,略懂一点功夫,这才当街救下了谢家出来游玩的小女儿,也就是我娘……” “我让你别说了!”老太太一把掀翻了炕桌,“嘭”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瓷器全都落在地上摔成几瓣,杯中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房中的丫鬟嬷嬷都吓得连忙跪地,俞夏擦去脸上和裙上沾到的水渍,轻轻“啧”了一声。 “老太太年近古稀,身体倒是硬朗。怎么,被我说到了痛处,因此恼羞成怒了?你怒归怒,别忘了我如今是陛下亲封四品乡君,想送我去当尼姑?可以,拿了陛下的圣旨来,我绝无二话!”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 “不敢不敢,孙女怎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孙女可不像有些人,沽名钓誉、心狠手辣,简直不堪为人!” “你!你!”俞老太太气得从脖子红到脸,瞪着眼睛直哆嗦。 “快,快去拿了对牌去宫里请御医过来,老太太要不行了!”俞夏“大惊失色”,连忙叫人。 “不,不许去!”俞老太太连忙招手,“谁,要是,敢去,我就把他,赶出去!” 到底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老太太一句话,无人敢动弹半分。 俞夏摊摊手,“既然老太太的人都不在乎你的死活,我这个做孙女的,就莫要多管闲事了。行了,时辰也不早了,老太太既然上了年纪,就少操心些有的没的,我先走了。” “另外,”走到一半她突然转身,吓得俞老太太又是一哆嗦,“送我去庙里当尼姑就别想了,不可能实现的,逐我出府倒是可以,好歹也算个想头。老太太好好歇着吧,孙女这回可真的告退了。” 她前脚迈出了大门,后脚俞老太太两眼一翻,竟是气晕了过去。 且不说老太太处如何闹得人仰马翻、彻夜不眠,俞夏神清气爽的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夜好梦。 第44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7 “俞夏,俞夏你给我出来!” “二姑娘,我家姑娘还在睡着,您不能进去!” “啪!” “谁给你的胆子唤我二姑娘,我才是这府里的嫡长女!还不快把她给我拉开!” 俞夏正做着梦呢,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云云!”她朝着窗外高声叫着,“不必阻拦,放她们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俞婉儿就冲了进来,“俞夏!昨日是不是你把祖母气晕过去了!你简直就是个扫把星!在承平王府丢脸也就算了,回到家还不让人安宁!” “此话从何说起?”俞夏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昨日里老太太的确是有些不舒服,可那不是上了年纪吗,总有些病啊灾啊的。何况我昨日便要人去请御医,是老太太自己不愿的,我还以为老太太只是脸色吓人,病的不重呢。快,云云,快伺候我更衣!我去瞧瞧老太太!” “俞夏!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明知道我娘在为我相看亲事,这个时候若是祖母有什么意外,我还如何嫁得出去!” “哦——,”俞夏拉着长音,“我听明白了,妹妹这是忧心自己的亲事啊。可是你不是对费远然情根深种吗,怎么,又换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俞婉儿捂着嘴巴,“我,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要你管!” “是不必我管,”俞夏披着外衫坐在床上,“回去告诉你娘,她若是再耍些花招,你就等三年以后再出嫁吧。” “好啊,你总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去告诉娘,你要对祖母不敬,看她怎么收拾你!” “俞婉儿,你怕是搞错了一点。不是我对老太太不敬,不信你去问问老太太,看看她怎么说。” “问就问,当我怕你不成?” 俞婉儿说着,风风火火的走了,等到了老太太院子里,哭喊着扑了过去,“祖母,你要替我做主啊!” 俞老太太本就病着,身体虚弱的很,她这么不管不顾的冲上去,直压的俞老太太气都喘不过来,多亏了旁边的于嬷嬷眼疾手快把俞婉儿拉了起来。 偏偏俞婉儿还恼了。 “什么东西也敢用你的脏手碰本姑娘!还不快点拿开!祖母~你瞧她,真是尊卑不分!合该拿了大棒子赶出府去!” 这是拿于嬷嬷当出气筒了。 俞老太太平素虽然待俞婉儿和颜悦色,那也只不过是看在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份儿上,实则打心眼里并不喜欢俞婉儿的刁蛮任性。于嬷嬷虽然不起眼,却也是陪伴俞老太太多年,在俞老太太心里如同亲人一般,俞婉儿对她如此不客气,俞老太太也冷了脸。 “来人,请大姑娘出去。” “祖母,你居然赶我走?”俞婉儿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大姑娘,”于嬷嬷在一旁解释道,“老太太病还没好,需要静养,您还是改天再过来吧。” “走开!”俞婉儿也有些火大,“我来看望祖母,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不过一个奴才,记着自己的身份!” “你才是要记着自己的身份!还不出去!”俞老太太强压着火气赶人。 “我算是明白什么是不识好人心了,哼,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府里可是我娘做主,以后你让我来我还不来呢!呸,死老太婆!” “真是没有教养!”俞老太太捂着胸口,竟是“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惊得众人连忙去请了大夫来。 俞婉儿本就是受不得欺负的性子,火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还未走远就听着院里的人惊声尖叫,“快来人啊,老太太吐血了!” 吓得她提起裙子就跑。 闯了祸了,才知道后悔。 俞婉儿一溜烟的跑到依兰院,抱着俞秦氏不肯撒手。 “怎么了这是,今儿个怎么还撒起娇了?” 每个熊孩子背后,必定有个无条件娇惯孩子的家长。俞秦氏就是其中一位,她觉得女儿家将来出了阁都是要去婆家受罪的,因此可劲儿的宠着俞婉儿,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俞婉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娘,我闯祸了!”生怕俞老太太真有个好歹,俞婉儿吓得直哭,“我把祖母气吐血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俞夏了吗?” “都怪俞夏!她非要让我去找祖母对峙,我一时冲动就和祖母吵了几句,谁知道一出门,就听人在喊祖母吐血了!” “别怕别怕,娘的婉儿最乖了,怎么会把你祖母气着呢。听娘的,这件事和你无关,要怪就怪引你过去的俞夏,你在这儿待着不要乱跑,娘去看看你祖母。” 听说俞婉儿居然把俞老太太吐血了,甚至还请了大夫过府医治,又听说俞老太太虽然病来得气势汹汹,却最终有惊无险,俞夏叹了口气,“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姑娘,我听交好的小丫鬟说,太太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严厉嘱咐他们不许把今天的事对外说。还让人记着,谁要是问起,就说今日去找老太太的不是俞婉儿,而是……您。” 俗话说,钱能通神。自从上一次俞夏让云云和府中的下人交好,不要吝啬银钱,还真的让云云结识了几个丫鬟。平日里也不用她们做什么,就是待在一块唠唠家常,很多消息就能及时传到俞夏这里。 这次也是一样。 “太太这是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俞夏手指轻扣桌子,敲击出规律的节奏声, “俞婉儿倒是有一位好母亲。” “这如何是好?太太这是存心要坏了您的名声啊。” “不怕,债多了不愁,你家姑娘对外的名声已经够差的了,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可是姑娘,您再有一个月就出阁了,要是在这当口传出去,您就别想嫁人了。” “我本来也不愿嫁给旁人,”俞夏轻声嘟囔道,“只可惜某个傻子到现在还没有记起我来。” “您小声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走,跟我去瞧瞧老太太。” 俞老太太大病未愈又动了肝火,大夫说她需要静养,便清退了屋里的下人,只留下那个心腹于嬷嬷。 “奴才冷眼瞧着,太太今日是话里有话。” “哼,她啊,这是生怕此事闹大,坏了俞婉儿的名声!” “奴才一直跟着您,知晓您的不易。如今这府中全由太太做主,您受委屈了。” “当初她进府,为了哄的我老婆子开心,整日做低伏小,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她用不着我了,自然也不把我这老东西当回事!” “在奴才心里,您永远都是奴才最敬重的人。” “你个老货,惯会说些好听的哄我。只是今日之事,一个俞婉儿,一个俞秦氏,是把我的面子扔到地上踩,绝不能就这么由着她们!” “可是您还病着,禁不起折腾了。” “就是病着才好,明日你去拿着我的名贴,去我那几个老姐妹那里坐坐,就说我年岁大了,也不知何时就去了,想着见一见他们,他们自然会明白的。” 现在的皇帝乃是大元朝的第一任皇帝,永安伯和其他几个交好的兄弟当年都是随崇明帝一起征战疆场,都是开国功臣,崇明帝登基以后他们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俞老太太口中的老姐妹,就是其他几位的母亲。这些武将都是抱团的,因此家中女眷平素走动也极为频繁。 “您身体好着呢,可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指不定哪天就去了。不必惊慌。” 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乡君,您不能进去!” “我来看看老太太,怎么,太太和俞婉儿都来过了,为何偏偏我不能进?” 听着俞夏的声音,俞老太太一阵心慌,“瞧瞧,又一个催命的!他们这是生怕我走得安详啊!” “奴才去瞧瞧。” “算了,让她进来,今日要是见不着我,怕是不会甘休的。” 得了俞老太太的吩咐,于嬷嬷去迎了俞夏进来。 “老太太,身体可还好?” “死不了。” “还有力气拌嘴,想来是无碍的。” “你来做什么?” “我来瞧瞧你啊,毕竟你可是我血缘上的祖母,族谱上白纸黑字的记着呢。” “你到底所为何事?” “老太太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听闻太太今日将人聚在一起,封锁了你被气吐血的消息,还让所有人记着,你是被我气吐血的。” “然后呢?” “然后,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委屈我不能就这么受着,所以这不是来找老太太你了吗?” “我尚且重病在身,掌家之权又握在你母亲手里,你便是寻我,也是无用的。” “老太太有所不知,我这人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从不轻看任何一个人。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俞婉儿大闹一场,俞秦氏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此事揭过,想必老太太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那又如何?我年岁已高,纵使心中不愿,又能作何?” “老太太心中所想,我是猜不透的。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恐怕早就想到了对付太太的法子,所以我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好戏开幕前,你也让人来知会我一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行了,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老太太好好养伤吧。” 第45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8 “老太太,”等到俞夏离开,于嬷嬷上前替她拍着背,“您可不能再动气了。” “我不生气,这一个个的,真把我老婆子当猴耍!”俞老太太眼神锐利,虽然头发斑白,威严气势仍然不减,“也让他们瞧瞧我的厉害!” 一想到听说俞婉儿来这闹了一场后,俞秦氏名义上过来看她,实则有意无意的暗示,俞老太太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俞秦氏就差直说她是个老不死的,若是想安心在府里待下去,就得听她吩咐了。 哼,她是年纪大了,可没有糊涂到任人欺负的地步! 于嬷嬷第二天一早就悄悄出府,到永安伯几个同僚的家中小坐了片刻。她虽然只是个嬷嬷,却是俞老太太的得力干将,永安伯如今盛宠正浓,那几家人都很给俞老太太面子,当天就往俞家下了帖子。 听到门房那边来通传,俞秦氏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来府里? 快把人请进来。” 几个上了年纪,岁数和俞老太太差不多的老太君坐在一起,俞秦氏一个晚辈自然不敢再高高在上的坐在主座上,只叫人取了凳子来坐在几位老人的右手边。 虽说是永安伯府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可是俞老太太病中亲自让于嬷嬷来求助,不帮也未免太过冷血,因此几个老太君商量了一番,一进门便给了俞秦氏一个下马威。 “听闻秦家素来以恪守诗书礼仪闻名,可秦大娘子,这会儿你的婆婆还在榻上病着,你不叫人来知会我们一声也就罢了,怎么也不去病床前侍奉你婆母啊?难道秦家,就是这样教习规矩的?” “几位老太君,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敬婆母,只是这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等着我拿主意,侍奉婆母我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有何妨?我们几个老家伙闲来无事,正好替你管几天,秦大娘子,你不会觉得我们多管闲事吧?” “不会不会,哪儿能呢,有几位老太君坐镇,是我们俞家的荣幸。”俞秦氏袖中的帕子都要被她扯烂了,面上还要装出欢欣雀跃的模样,笑得脸都僵了。 “那好,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打从今儿个起就在府里头住下了,也不必大张旗鼓的折腾,和俞姐姐住得近些就成。” “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些……”想到账本上的亏空,俞秦氏脸色发白,“不如几位先回府叫人收拾一下,我这边也好叫人腾出院子……” “不必麻烦,年轻时什么苦没吃过?现在锦衣玉食的,想来秦大娘子也不会亏待了我们。” “老太君说得有礼,那我这就派人去准备。” “甚好甚好,顺便把账册也拿过来给我们瞧瞧,哎呀这都多少年不管帐了,手都生了。” “几位老太君不如先去看望我婆母,您几位许久未见,心里想必都是记挂着的,等用过午膳,我叫人把账本都送过去。” “也好。” 几人来本就是为了震慑俞秦氏,让她不敢再慢待俞老太太,没有必要太咄咄逼人,因此略一思忖就应承下来。 永安伯常年在边关驻守,俞老太太又不管事,府里的开销用度都是俞秦氏做主,少不得中饱私囊,又无人管她,因此便越发的有恃无恐,账册做的也是一塌糊涂。 送走了几尊大佛,俞秦氏是又气又急。 “好一个老太太!我说怎么先前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都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居然还请了老太君来,简直欺人太甚!” “可是太太,这账目可怎么办?”王嬷嬷提醒道。 “你即刻拿了对牌,去我的随嫁铺子里请几个账房先生过来,让他们马上把这亏空给我填平了!” “是。” 王嬷嬷从后门溜了出去。 可惜即便她再小心谨慎,今日府里几位老太君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一直让人盯着这边的俞夏也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好戏就要开场了。”俞夏乐呵呵的捡了块点心吃。 这边俞老太太许久不见当年的几个姐妹,一时也是百感交集,默默的流着眼泪。 虽说先前是争着一口气才把人请过来,这会儿人来了,久别重逢却不可谓不欢喜。 “老姐姐,快别哭了。”李老太君赶紧拉着她,“你还病着呢,可不敢这样哭。” 俞老太太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让我哭一哭罢,我心里高兴,咱们上一次聚到一起,也不知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既然高兴,那就说点开心的事,听说你那位小孙子教养得甚好,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几个瞧瞧,放心,见面礼少不了他的!” “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的,你们是他的长辈,合该他向你们请安。只是啊,我那儿媳妇你们也瞧见了,惯是个拎不清的,我怕她教坏了我的乖孙,就把他送到了江南书院,最早也要等到过年才回来,到时候我让他去给你们请安!” “那敢情好!这我可当真了!” “放心,这事我记着呢。” “唉,说来咱们姐妹也是许久没有像这样热闹了,老姐姐,你这府里的事,可有什么打算?不是妹子说话不中听,我们过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瞧着你那儿媳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等我们走了,你怕是又要受罪了。” “这事我心里也有了个主意。秦氏嫁进府中十余载,也不过生了两个孩子,府中人丁不兴,我百年以后也无颜去见祖宗!我预备抬一门贵妾进府,这样由她来掌管府中诸事,让秦氏到边关去陪我那儿子,也算是让他们夫妻团聚了。” 俞老太太这个主意,就是俞秦氏听了,也说不出她的不好来。虽然大家都知道,俞老太太这是想和俞秦氏争府里的管家权,可这个主意是处处替俞秦氏着想,既让她不必和永安伯两地分居,又不必忧心府中诸事,哪怕传扬出去,旁人也只会夸赞俞老太太一声好! “姐姐的打算,我是佩服的,你这是舍了自己替他们小夫妻打算,秦大娘子这回怕是无话可说了。” “哼,她想的才多呢!又要我的儿子只能守着她一个,又要管着这府里的中馈,天下的好事都要被她一人占尽了!” 婆婆和儿媳似乎天生就是对立的,说起自家的儿媳妇,几个老太君也纷纷表达着不满,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天黑。 俞老太太这边不催,俞秦氏就不去送账本,几个账房先生一直打算盘、写写画画到蜡烛燃尽、天都亮了,才终于将窟窿给抹平。 俞秦氏让人用过早饭再把账本送过去,于嬷嬷接过,并没有说什么。俞秦氏还以为老太太这是有几个老太君陪着,没顾到这边,却不知俞老太太早有了旁的打算。 既然存了给永安伯纳妾的心思,俞老太太第二天就放出消息来。 永安伯虽然年纪大了,可是重权在握,又有着从龙之功,何况俞老太太也说了,这贵妾啊纳进府,就是为了替俞秦氏执掌中馈,好让他们夫妻团聚的,因此不拘是什么人家,只要人品好,孝顺长辈就行。 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人家赞叹俞老太太的明事理,更有一些小官小吏人家,眼巴巴的盼着能把自家的闺女送进永安伯府,那可真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就连俞秦氏的娘家都来了人,话里话外要把族中旁系的嫡女送过来,还说都是一家人,合该同心协力,气得俞秦氏破口大骂,当场将人赶了出去。 送走了娘家人还不算,一天之内永安伯府就来了好几家来打听消息的,俞秦氏好说歹说将人打发走,只觉得心力交瘁。 俞老太太放出口风前,完全没有知会俞秦氏一声,俞秦氏又刚把账本交上去,正是心虚的时候,巴不得躲在院子里不出来,哪想到俞老太太居然来了一出釜底抽薪!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外人都以为她是永安伯夫人,府里又无妾室碍眼,仅有一个婆母还事事替她着想,可谁知道她的苦楚? 永安伯对她根本没有一点夫妻情分,仅有的两次同房还是她靠着不光彩的手段换来的!若不是她肚子争气产下俞家唯一的男丁,早就被休弃回娘家了! 还有那个俞老太太,最是个面甜心苦之人,当初她刚嫁进来不知受了多少磋磨,直到这几年才不用受俞老太太桎梏,这会儿说要让她去边关过苦日子?呸!真是个老不死的! 俞秦氏越想越不忿,连忙起身去了俞婉儿的院子,“我的儿,如今也只有你能救救娘了!” 她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可把俞婉儿吓了一跳,“娘,到底怎么了?可是祖母不好了?” “呸!别提她!为娘恨不得她立刻死了!” “娘,你别吓我。” “我的儿,你记着,这府里头只有为娘是真心疼爱你的,你若是想顺顺利利的嫁到礼部侍郎府,就得听着为娘的安排。” “娘,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真是我的好孩子。婉儿,你附耳过来,娘和你说,你就这么办……” 第46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9 自从俞老太太说要给永安伯抬一门贵妾,永安伯府一连几日都是门庭若市。 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俞婉儿发了高烧,一病不起。 正在和俞老太太相看的那家人一时有些尴尬。毕竟这正房还在呢,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想把人送进府,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 “不必忧心,”俞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那孙女被她娘宠坏了,有些任性不知事,她只记着她娘的好,却忘了她的爹爹还在边关孤身一人呢。唉,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还如此折腾,还不是心疼我儿身边也没个人照顾着?” “是是是,老太太说得是,若是能让永安伯和伯夫人早日团聚,真是再好不过了。” 俞老太太一副全心全意为儿子儿媳着想的模样,就显得俞婉儿太过自私了些。相看的人虽然没有当面说什么,回去以后却把事情传扬开来,搞得京城里无人不知俞婉儿的自私任性,倒是渐渐无人提及俞夏大胆退婚一事。 俞秦氏万万没有想到俞老太太一句“任性不知事”,就让俞婉儿坏了名声。 等她听到传言时,俞婉儿已经烧得人都说不清话了,她吓得连忙让人去请御医来。 原本俞婉儿出言不逊,俞老太太就很生气,后来俞秦氏的嚣张无礼、高高在上,更让她怀恨在心。 自从几个老太君过府以后,管家权又回到了俞老太太手里。听说俞秦氏让人请御医,俞老太太冷笑一声,“把人给我拦下来,谁都不许去!” 一边是疼到骨子里的女儿,一边是心狠手辣、不通人情的婆母,俞秦氏生平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 “婆婆,我求求你,给婉儿一条生路吧。”不得已,俞秦氏只好跑到俞老太太的院子里求饶。 她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等到俞老太太一句“如此小事不必大张旗鼓的请御医,让人找个大夫来就是”。 等到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过来,俞婉儿已经高烧不退、浑身虚汗,虽然连夜喂了汤药下去,可是却留下了体虚畏寒的毛病,甚至不利于有孕。就是这般,大夫还说已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再晚一些,怕是人都救不回来了。 抱着昏睡不醒的女儿,俞秦氏心里真是恨毒了俞老太太,连带着把俞夏也恨了进去——在她看来,俞老太太心狠手辣、冷漠无情,而俞夏更是处心积虑、害得她母女二人处境维艰的罪魁祸首! 如果俞夏知道俞秦氏自作自受,反而把她给恨上了,肯定会说一声“脑补太多是病,得吃药”。 俞老太太忙着争权,俞秦氏日夜守着宝贝女儿,无人理会的俞夏,又在干什么呢? 她在忙着“偶遇”。 根据原身的记忆,上辈子费远然虽然如愿退了亲事,也一直打着被原身伤了心,不愿婚嫁的名头潇洒了几年,可是当他年过而立,当原身已经落发为尼时,他终于顶不住家中的压力成了亲。 那时费远然为了好掌控,特意挑了一个京城的五品千户家的女儿为妻,他本以为那女子是武将世家,必定没有学过什么功课,于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到时候就只能听他吩咐。却没想到那女子是不通文墨,却精于管家,功夫更是练得极好,虽然性子直了些,却分得清好意还是恶意,经常打得费远然满地找牙,每每外出都是肿着一张脸。 这样的奇女子,俞夏十分感兴趣。 听说那人叫冯旭,她母亲怀着她时以为是个儿子,连名字都起好了,不料生下来却是个女儿,但是依然叫了这个名字。 那冯旭上辈子之所以过了二十还未婚嫁,最终嫁到了费家,是因为她心有所属,本想等到心仪之人回京再嫁,却没想到那人为了立功奋勇杀敌,最终战死疆场。她一直为他守了三年的孝,又蹉跎了几年,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老姑娘。 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最终却嫁给了费远然那个祸害,还因为她发现了费远然和太子妃之间的秘密被害身亡,俞夏想想就替她不值。去偶遇冯旭,也是想说服她嫁进永安伯府。 得知冯旭每日都会去品酥阁坐坐,俞夏一早上就离了府,到了品酥阁要了一盘点心和一壶茶水等着。 也不知换了几壶茶水,连店小二都觉得俞夏是来故意找茬的,冯旭终于来了。 只见她一身素白色长裙,发间只别了个木头簪子,行走间却仪态轻盈,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 见她进门,店小二急忙迎了上去。 “冯姑娘来了,座位特意给您留着呢,靠窗,视野极好!您快坐,要什么还是老规矩?” 冯旭缓缓点头,不发一言,沉默着直接走到位子上坐下。 看见她的一身打扮俞夏才恍然,算算日子,这冯旭的恋人怕是刚去了半个月。 “姑娘,”俞夏离得不远,听见冯旭身旁的丫鬟道,“过了今日您可不能再做这样的打扮了!本来大夫人就不喜欢您,现在您这样明摆着要为魏公子守孝,大夫人怕是又要罚您跪祠堂了。” 哦,对了,这冯旭家里是由她的大伯母当家,冯旭的大伯母认为女子合该温婉守礼的,很是不喜欢她的性格,平素对她多有苛责。 “罚就罚,”冯旭冷着一张脸,“我与魏郎两情相悦,难道就连为他守孝都不成吗!” “不是不成,可是您这样未免太出格了些……” “这位姐姐,”俞夏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不介意我坐在这儿吧?” “你是谁?”冯旭的丫鬟杏儿一脸警觉。 “别怕,我没有恶意,”俞夏对着冯旭抱了抱拳,“方才无意之中,听到了这位姐姐和丫鬟的谈话,还请姐姐见谅。” “这里是大厅,人来人往,本就没什么可避讳的。” “姐姐大人有大量,妹妹在此先谢过了。不过妹妹想问一句,姐姐是只想着为那人守孝三年,还是此生都不愿再嫁?” “我心心念念,只魏郎一人。” “姐姐重情重义,妹妹心中佩服,可是姐姐有没有想过,婚姻嫁娶之事,皆由长辈做主,吾辈并没有拒绝的权利。何况时人对女子多为苛责,姐姐即便能顶住压力,今日不嫁、明日不嫁,可是总有一日,难免受不住身边人的流言。” “那又如何?我待魏郎的心,是不会变的。” “我没有要姐姐忘掉过去,只是姐姐一日未嫁,耳边就少不了闲言碎语。这样的生活,难道就是姐姐想要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没有同姐姐做自我介绍,我是永安伯原配所出的嫡长女,名唤俞夏,不知姐姐可有听过近来关于我家的传闻。” “永安伯府声势浩大,自然是听过的。” “那我便直言了,我盼着姐姐能嫁进府来。” “我娘说过,你家那位老太太,还有现任主母,都不是好相与的,我即便嫁过去,也不过是跳入另一个火坑罢了。” “若是俞秦氏离了京城呢?老太太年事已高,就算她不放权,又能管上几年呢?到时候我和俞婉儿都嫁了人,爹爹又常年在边关,府中还不是你当家做主?” “她不会离开的。” “你怎么就如此肯定?” “换做是我,也不会把到手的东西让出去。” “既然如此,那姐姐不妨拭目以待。” 俞夏对着冯旭点头示意,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其实让俞秦氏离开京城,也很简单,她虽然生了府中唯一的男丁,母子之间见面的机会却不多,感情并不深厚,便将一腔母爱加倍倾注在俞婉儿身上。若是俞婉儿远嫁……以俞秦氏对她的疼爱,怕是在京城待不长久。 不过,她又何必枉做好人,替俞婉儿相看亲事? 俞夏轻笑一声,为了铲除障碍,想来俞老太太不会就此罢休的。 没过几日,永安伯府的西北角就被封了起来,听说是养在此处的俞婉儿竟然染上了天花! 天花,在这个年代可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若是救治不及时,轻则毁容,重则丢了性命。 听到消息,俞夏不禁为俞婉儿默哀了一分钟,俞老太太的狠辣心肠真是一如当年,当年她的生母就是被俞老太太生生害得丢了性命,如今又故技重施,逼得俞秦氏彻底乱了心神。 见俞婉儿躺在床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俞秦氏果然慌了。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俞老太太的院子,头上的发髻都散开了,却无心顾及,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太太,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可是婉儿,婉儿她是无辜的!” 俞秦氏不是没想过同俞老太太斗到底,可是她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俞婉儿是如何被染上天花的证据。她这才发现,俞老太太对于永安伯府的掌控之力,远不是她能及的,也不知道府里这么多下人,到底哪个才是隐藏最深的。将人找出来需要时间,可是她的婉儿已经等不及了! “我早便说过,姑娘家还是养的规矩些好,你偏不听,如今想把她掰正过来,却是难了。便是将她嫁出去,也是丢我俞家的脸面,不如就放她自生自灭吧。” 俞老太太轻描淡写几句话,竟是给俞婉儿判了死刑! 第47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0 “不!我的婉儿还有救!老太太,老太太,我知道你认识宫里的嬷嬷,只要咱们肯舍得银钱请一位过来教教婉儿,婉儿肯定能改好的!老太太,你不能这么狠心!婉儿也是你的亲孙女啊!” 俞秦氏像疯了一般对着俞老太太磕头,直磕的头破血流,俞老太太方才喊了停。 “你早这般,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这么多年我修身养性,与你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没教好女儿,偏偏又冲撞了我,可怜我一把年纪还要受如此侮辱,真是让我老婆子不得安生!” 俞老太太一用力,手上的佛珠串应声而断。 “求您!老太太,只要能救回婉儿,我什么都听你的。” “嗯,这话听着还算让人受用。既然如此,你该知道如何做。” “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去找老爷。” “免了,你这副丧气样,去了那边也是丢我儿的脸!你即刻收拾东西,去慈明寺带发修行吧。由头我已经想好了,你本想去边关陪伴我儿,却放心不下体弱的女儿,便去慈明寺为家人祈福,你可愿意?” “我愿意!”俞秦氏跪在地上,狠狠的叩了三个响头,“儿媳此去,也不知何时回来,望老太太保重身体,也帮我照看好婉儿。” “婉儿好歹也是我俞家的骨肉,我自然不会放着不管。时辰不早了,你且去吧。” 俞秦氏晕头转向的站起身,跪了许久又磕了半天的头,她这会儿连看路都是晕乎乎的,两条腿也麻酥酥的,像踩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额头上早已是血肉模糊,头发也十分凌乱,俞秦氏一步一步的走着,心里的恨意却滔天! 她好恨!恨自己的无能!恨俞老太太的无情! 她的婉儿从小小的一团养到如今的大姑娘,她花了多少心血,如今竟然被那个毒妇拿来要挟于她!现在说什么俞家骨肉,可是对婉儿痛下狠手时可曾顾忌过一丝一毫!但凡老毒妇心软半分,她的婉儿也不会受这么大的苦! 还有那个俞夏!若不是她从中生事,她的婉儿又怎会闹到老太太那里!一个俞夏,一个俞老太太,她都不会放过的! 心里惦记着俞婉儿的病情,俞秦氏回到依兰院拿了东西便朝外走,身边的王嬷嬷一直送她到门口,“太太,奴才还是跟您去吧!您还带着伤,奴才不放心您!” “王嬷嬷,你是我最为倚重之人,我就婉儿这么一个女儿,留她一人在府里,我实在放心不下,有你能陪着她,我也能安心些。往后,我就把婉儿托付给你了!” “太太放心,老奴就是舍了这条老命,也要护姑娘周全!” “有你跟着婉儿,我是放心的,嬷嬷的大恩,我都记着。” “太太快别说这样的话,您到了那边,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嬷嬷放心,该死的人还活得好好的,我又怎么舍得抛下我的婉儿?” “诶!太太这么想就对了!” “你快回去吧,替我照顾好婉儿!”主仆二人执手相看泪眼,终于还是不得不离别。 临上马车前,俞秦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永安伯府,好像要把它刻在脑子里一样。 “云云,”俞夏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斜阳,“你说这个时辰,俞秦氏该到了慈明寺了吧。” “慈明寺离京城不远,这会儿想来已经到了。姑娘,您可是对太太的遭遇心有不忍?” “我与她天生对立,怎会对她心软?见她受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不过……有些兔死狐悲罢了。” “虽然如今我看似平安无事,可是以老太太锱铢必较的性子,一个两个都被她收拾了,又怎会放过我?我可是,清楚她最不想被人知晓的过往呢。” “姑娘,不如咱们去向老爷求助吧。先太太的嫁妆,不也是老爷帮您要回来的吗?” “傻云云,且不说老爹已经言明除非生死,我的事他不会插手,就是老爹真的过问,他远在边关,等他赶回来,你家姑娘我怕是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又要防着老太太,还不能向老爷求救,姑娘的处境未免也太艰难了吧。” “云云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家姑娘也不是个吃素的。” 却说俞婉儿一场大病,整日里都是昏昏沉沉,除了被人叫起来喝药、喂饭,竟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娘呢?她怎么没来?” 看着守在一旁的王嬷嬷,俞婉儿眼睛一亮,“嬷嬷,快去把我娘叫过来,我想吃她做的鱼香肉丝!” “姑娘,还是把药喝了吧。”王嬷嬷擦了擦眼泪,“太太她,怕是回不来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娘呢,我要见我娘!” “姑娘!您也该懂事了!以后太太不在,能护着您的,只有你自己了!” “我娘不在?我娘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俞婉儿虽然被纵得无法无天,却是真心亲近俞秦氏这个娘亲。 见她撑着病体也要去寻俞秦氏,王嬷嬷眼圈红了,“太太要是知道您这么懂事,一定很高兴。姑娘,听老奴一句劝,往后在这府里头,可得小心谨慎些,不然……” 王嬷嬷跟着俞秦氏多年,心里也是盼着俞婉儿能好起来,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还将道理翻来覆去的跟她讲,“事情就是这样,姑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谁也不知道再把老太太惹恼以后她会做出什么来。您听老奴的,这段时间就好好养病,莫要再折腾了。等您病好了,那贵妾也该进府了,到时候老太太就不会一直盯着您了……” 一场大病,再次醒来家中却已是天翻地覆。最慈爱的祖母变脸不认人,最疼她的娘亲被迫去了庙里,过去十多年一直过的无忧无虑的俞婉儿,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嬷嬷,拿纸笔来,我要给爹爹写信,爹爹一定能把娘接回来的!”俞婉儿挣扎着起身。 “姑娘!”王嬷嬷疼惜的叫了一声,“您歇歇吧!但凡老爷对太太有一点情分,太太也不至于在京城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老爷他和老太太一样,是这天底下最为冷血之人,您就是写了信过去,老爷也不会心软。奴才知道您这是心疼太太,可是您也得为自己想想,如今府中当家做主的是老太太,若是老太太知道您给老爷写信,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样看着娘亲受苦?”俞婉儿失声痛哭。 “姑娘,先这么熬着吧。再过两年您出了阁,嫁了人,就不是这府里的人了,到时候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不用看老太太的眼色……” “两年?我等得起,娘亲能等得起吗?庙里苦寒,娘怎么受得了?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要不是当初俞夏那个贱人……对,我去找俞夏,我去找俞夏!她一定有办法!” 俞婉儿铁了心要做一件事,王嬷嬷是拦不住的,只好替俞婉儿更衣,扶着俞婉儿跌跌撞撞去了俞夏的住处。 “找我?”俞夏放下手中的笔,觉得有些好笑,“她不是吃错药了吧?我虽然与老太太势不两立,可是跟俞秦氏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那要不,奴婢把她们请走?” “不,不必,你去把人请进来。我也想瞧瞧,这离了母亲的幼鸟,能折腾出什么来。” 俞婉儿被王嬷嬷搀扶着走进来,看着面色红润、悠闲自得的俞夏,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嫉妒,眼中也多了一抹复杂,“我娘被躲了掌家权,还被赶出府,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俞夏头也未抬,“我与太太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况赶她出去的,是老太太,与我何干?” “你少装糊涂了!若不是你激我,我怎会闹到老太太那里?要不是你,我娘也不会受此羞辱!你见了我都不会感到愧疚吗?” “所以呢?你希望我怎么做?抱着你娘痛哭流涕,说一句‘我错了’请她原谅?俞婉儿,你要搞清楚一点,你之所以会惹怒老太太,那是因为你性格娇纵、不敬长辈,而你之所以被养成这般模样,都是俞秦氏纵容的结果。她当初自己种下的因果,只能说是上天注定,怨不得旁人。” “不愧是永安伯的女儿,真是和他一样的无情。” “多谢夸奖,你还有事吗?” “俞夏,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俞婉儿,你知道吗,只有蠢人才会一遍又一遍的叫嚣,真正聪明的人都是默默付诸行动的。看在你还算孝敬的份儿上,这就当是我免费给你上的一课,你可以走了。” 俞婉儿怨恨的看着俞夏,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负气转身,“我们走!” “姑娘,”等人走远了,云云叹了口气,“二姑娘这是彻底把您给恨上了,一个二姑娘,一个老太太,如今这府里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好似跟您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您往后在府里头,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你瞧,这帮手不是来了吗。”俞夏推开窗子,一只乳白色的信鸽正好落在窗楞上,她伸手抱起那只鸽子,从其腿上解下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已成”。 俞夏笑笑,随手抓了一把粮食撒在窗边,那鸽子吃饱了,很快就飞走了。 第48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1 没了俞秦氏在府里碍眼,俞老太太一连几日心情都极好,掌家权握在手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人人敬她怕她惧她的时候。 只是俞老太太再怎么得意,身体上的衰老是骗不了人的。 如今的永安伯府,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仆人都没几个的俞家。单就庄子和田产就不知凡几,还有各处的铺子、房子,每隔半月是必定要查一次账的。 可就俞老太太的身子骨,在院子里走一走尚且要人扶着,更不用说查账和管家了,硬撑了半个月,俞老太太差点又卧了床。 “于嬷嬷,你去把各家送过来的画册拿过来我瞧一瞧。” “老太太这是打算抬一门贵妾进府?” “我老啦,不服老不行了,咱们伯府的摊子太大,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您想挑个什么样的?奴才帮您瞧瞧。” “这头一点,自然是出身清白,必须是嫡女,我儿好歹也是永安伯,娶个庶女进门,传出去不好听。再一个就是要会管家,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要是连管家都不会,那可真真是请了个祖宗来。当然了,这性格一定要温婉贤淑,每日晨昏定省的,我还指望着她在旁边照顾着,若是都像俞秦氏那个毒妇一般,简直家门不幸啊。” 得,于嬷嬷总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前段时间俞老太太相看了十几家的女儿都不满意,单凭嫡女这一条就够叫人为难了,毕竟出身好又是嫡女身份的,做甚想不开要给一个年纪能做她父亲的人当妾? 何况俞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贵妾一定得是她能拿捏的,哪儿像她对外说得那么好听?说是贵妾,还一进门就管家,其实就是给俞老太太找下人呢!人家丫鬟到了年纪还能放出府呢,这贵妾却是得随时听从老太太的调遣,哪个好人家会愿意把自家的女儿送进火坑? 不过…… “您瞧瞧这个,这姑娘父亲乃是五品千户,虽然职位低了点,可是自小练武,同老爷也能合得来不是?” “出身是低了点,读书怎么样?” “这您放心,这姑娘家里啊,是由她大伯母当家,她大伯母乃是袁御史的嫡女,最是重规矩不过了,他们家的姑娘,过了十岁都要跟着一块管家呢!就是吧,听人说这姑娘性子直了些,有些不太会来事。” “不会来事没关系,可以学嘛。这样吧,明儿个让这姑娘进府瞧瞧。” 冯旭是跟着袁大伯母身后来到永安伯府的。 不愧是伯爵府,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面积近千顷,听说是当初崇明帝亲自指的地方。 袁大伯母一进门,就赞叹的点点头。 “旭儿,若是能入了老太太的青眼,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因着你,你的几位妹妹至今待字闺中,你也该担起做姐姐的责任了。” 袁大伯母是个守规矩到近乎刻板的人,冯旭是冯家下一代的长女,她没有出嫁,底下的几个妹妹就不能相看人家。 本来冯旭和未婚夫,两家已经私下交换了庚帖,眼看着就要定亲了,西边来了匪寇,未婚夫就上了战场。 冯家等了一年又一年,战事结束了,人却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一晃冯旭都十八了,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孩子都生下来了,她却硬生生耗成了一个老姑娘。 袁大伯母压着府里的姑娘,不给她们相看亲事,未尝不是打着打压几个庶女的念头,不过她的女儿今年也已经十三岁了,也该相看人家了,她可不愿为了几个庶女把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这才急着给冯旭说亲事。 其实上辈子冯旭也被袁大伯母硬拉着去相亲,只是那时冯旭以死相逼,袁大伯母实在怕了她的鲁直,不敢强迫。最终还是冯旭的父亲心疼女儿,做主将他们这个小家分了出去,一来不影响家中其他女儿的亲事,二来也能给冯旭一个喘息的机会。后来冯旭为恋人守了三年的孝,渐渐解了心结,才嫁给了费远然。 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袁大伯母硬挤出几分笑模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俞老太太聊着天,俞老太太也在暗中观察冯旭。 冯旭人是木了些,可是袁大伯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且一提到管家,也算是很懂行,真是又会做事又好拿捏。俞老太太先前就对冯旭有几分满意,见到了人,更是转成了十分。当即拍板,“这亲事就这么定了。” 袁大伯母欢天喜地的谢过老太太,美滋滋的领着冯旭出了门,冯旭则像一只提线木偶似的,对外界的变化全无反应。 一个月后的初六,正是黄道吉日,冯旭被一抬轿子从角门抬进了永安伯府。她是贵妾,俞老太太没让摆酒席,只是把一家人叫到一起吃了顿饭。 冯旭自小在边关长大,八岁才随父亲进京,又自幼习武,故而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长相并不是当今京城里受欢迎的那种,俞婉儿一落了座,便嗤笑一声,“真是插上鸡毛就想装凤凰!” 虽然王嬷嬷一再叮嘱她要与冯旭交好,可是想到娘亲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被赶到寺里,俞婉儿就心气不顺,像吃了火药似的,总想找人撒气。 自古后娘不好当,何况还是个妾,冯旭眼观鼻鼻观心,一门心思的看着桌上的菜肴,就是不往俞婉儿那边瞧。 气得俞婉儿咬牙切齿,但想着老太太很快就到,直能忍下。 俞夏在一旁看好戏看得起劲,不想俞老太太一进门,第一句就是问她,“夏丫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回老太太,冯姨进门,家里也算是添丁进口,孙女心下欢喜,故而开怀。” “哦,果真是为了此事?” “自然,孙女难道会因为这种小事欺骗老太太?” “那可未必。” “老太太,再不开席,这御膳房的大厨做的一桌好菜,怕是要凉了。”眼看着俞夏对着俞老太太嫣然一笑,自顾自的坐下不再开口,于嬷嬷连忙道。 俞老太太深呼吸一声,不想在大喜的日子吵架,便顺着台阶下了,“也好,开席吧。” “今儿个是个好日子,我敬冯姨一杯。”俞婉儿接到王嬷嬷的眼神示意,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我不喝酒。”冯旭没有接。 “冯姨,这可是我敬你的第一杯酒,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俞婉儿拉下脸。 虽然没有身穿孝服,可是在冯旭心里,她是要为恋人守孝三年的,这三年里不食酒肉、不沾荤腥,当然了,这种事自然不必说给俞家人听。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我确实不宜饮酒。” “一个妾室,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俞婉儿也急了,“嘭”的一声摔了酒杯,“我敬你是给你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胡闹!”俞老太太敲着拐棍,“你冯姨是咱们俞家明媒正娶纳进府的,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和她说话?你的教养呢!” “教养?我生下来以后爹管都没管过我,唯一心疼我的娘还被你赶走了!我哪里来的教养!”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哼,反正无论如何老太太也是不喜欢我的,要打要罚随你,我不伺候了!”俞婉儿提着裙子就跑。 “来人,把她,把她给我关起来!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和她那个娘真是一模一样!” 俞老太太气得倒仰,多亏有于嬷嬷在一旁扶着,冯旭进府的第一顿饭就闹了起来,俞夏看热闹看得不知有多欢乐,一口菜一口肉,再配上俞婉儿和俞老太太的唱念做打,简直不枉此行! 看着她一副没心没肺的做派,和俞老太太的眼神对上还无所谓的笑了笑,俞老太太当即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一众侍女连忙凑上去,这个掐人中,那个替老太太拍着背,于嬷嬷则去给俞老太太披衣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俞夏面不改色的吃完了最后一口,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招呼冯旭道,“饭也吃了,热闹也瞧了,冯姨可要和我一同离开?” “不用,我得留下照顾老太太。” 冯旭嫁过来之前冯母千叮咛万嘱咐,如今永安伯府是老太太当家做主,一定要孝敬婆母,冯旭对于母亲的话还是十分听从的。 她既已有了打算,俞夏也不强求,微微点点头便离开了。 俞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得情绪起伏,先前俞婉儿那么一气,后有俞夏幸灾乐祸,她一激动就厥了过去。 这会儿恢复神志,只觉得全身像是被打散了又重组到一起,疼得直吸气。 “婆母,你醒了。” 冯旭一开口,俞老太太才发现床边还坐了个人。 “是你啊,”俞老太太心有余悸,“唉,今日本是你的好日子,可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女——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婆母莫要动怒,大夫说了,您这病最忌讳这个,方才于嬷嬷已经叫人烧了一桶热水,我抱您过去泡泡澡吧。” “也好。” 折腾了半晌,俞老太太身上都是臭汗,何况她年纪大了,身上总有股老年人的味道,她惯是不喜的,必定是要洗了澡换身干净衣裳的。于嬷嬷知晓她的习惯,一早就让人备着热水。 “去叫人进来扶我过去吧。” “不用。”冯旭一把将俞老太太抱起,稳稳地走了几步,将老太太放进了浴桶里。 “衣服都在旁边放着,您洗好了知会一声,我就在外面守着。” 第49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2 以俞老太太说一不二的性格,若是旁人敢这般无礼,她必定是要想法子折磨人的,可是冯旭是她亲自选的人,既会些功夫,在她面前又听话得很,俞老太太就十分满意了。 “于嬷嬷,这冯旭,你瞧着如何?” “不愧是袁大娘子教出来的人,倒是极守规矩得很,奴才瞧着她对您也很是敬重,先前您身子不舒服,大姑娘和二姑娘都走了,只有冯姨娘留了下来,当时您还晕着,奴才们不敢乱动,是冯姨娘把您给送进屋里的。” “再看看,要是她真如表现出来的一般,我也不是不能给她几分面子。” “老太太说得是,这人心难测,还是得再看看。” “哼,俞婉儿当众下了我的面子,你明儿个就去跑一趟,把那个嬷嬷请进府里,好好教教她!” “那乡君那边……” “跟着一起学!好好磨磨她的性子,省得再去惹是生非!” 俞夏几次三番挑衅她,俞老太太早就忍无可忍,只是把柄被握在她手里,不敢打草惊蛇。 “这几日你盯着着各府送来的帖子,有什么花宴啊相亲宴的,都拿过来给我。” “是。” ****** 跟着从宫里请辞的教养嬷嬷学了一个月的规矩,俞夏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鸟,不得自由。好不容易得了俞老太太的召见,即便看着仇人的脸,居然也觉得新鲜。 同样被叫过来的,还有俞婉儿。 冯旭在一旁倒茶,俞婉儿暗暗翻了个白眼,却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闹,教养规矩的嬷嬷厉害得很,只要觉得你哪里做的不好,就拿着戒尺使劲的抽。最开始学规矩时,俞婉儿的手肿了好几天,可算是长了教训。 见俞夏和俞婉儿仪态大方、步履轻盈、身形窈窕,俞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叫你们过来,是为了王家老太君的六十大寿,她是我闺中的好友,明日带你们过去,既是贺寿,也是借着机会给你们相看人家。你们学了一月的规矩,若是再敢丢我俞家的脸面,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老太太。”两人异口同声的应着,又不约而同的撇开脑袋。 “行了,没什么事就下去吧。”说完正事,俞老太太就端起茶杯赶人了。 俞夏和俞婉儿附身行了个礼,缓缓地退了出去。 “俞夏,这一次我一定会赢过你的。”想到明日的寿宴,俞婉儿信心十足。 “那就祝你好运了。”俞夏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王家老太君德高望重,比起俞老太太要更盛一筹。毕竟永安伯也只是近十几年来才执掌重权,而王家,却是自前朝起,就一直赫赫有名,算是绵延百年的大家族了,底蕴之深厚自然不是俞家这种新贵可以比拟的。 王老太君的寿宴,京城里数得上的大家族,能来的都来了,热闹的场面甚至盖过了洛阳郡主的赏花宴。 俞老太太走在最前面,冯旭在她的右手边搀着她,俞夏和俞婉儿紧随其后。一进门,俞老太太便笑脸迎人,“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俞妹妹来了,快坐下。”王老太君说着便要起身。 她的姿势刚摆出来,大厅里坐着的众人也齐齐跟着站了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姐姐快坐下。”俞老太太在冯旭的帮助下在王老太君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几年不见,姐姐还是这般年轻。” “嗨,都成了老妖精喽!这是你家那两个孙女?” “是,就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女。来,夏丫头,婉丫头,还不快给老太君请安?” “俞夏——” “俞婉儿——” “见过老太君!” “好好好,快坐快坐,都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礼。”王老太君随手取下戴在手上的祖母绿的镯子,一人一个套上,“这是当年我出嫁时我娘给我的,今日与你们两个有缘,便交给你们罢!” “姐姐,这未免太贵重了,她们两个小人儿哪里戴的起?” “怎么戴不起?咱们夏丫头和婉丫头水灵着呢,戴着比我这个老婆子灵秀多了!” “还不快些谢过老太君?” “多谢老太君。” “真是两个好孩子,行了,你们难得出来一趟,也别跟着我们几个老家伙浪费时间了,快出去逛逛园子,等快开宴了,我让人去叫你们。” “是。” 俞夏和俞婉儿一前一后出了大厅,冯旭则留在俞老太太身边随身侍候着。 在大厅里的都是各家的老祖宗,都是表情管理的高手,虽然知道京城里关于俞夏和俞婉儿的流言蜚语,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待二人极为亲切,热情得俞婉儿都信以为真了。以前她和俞秦氏出门,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因此不免有些飘飘然。 “俞夏,你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永安伯府的面子,你以后小心些,莫要再给俞家丢脸!” 见她一脸洋洋得意,俞夏忍不住轻咳一声,“你……” “你就是俞夏?”没等俞夏说完,一个声音突然插嘴道。 两人寻声看去,只见几个衣着华丽的贵女正在离她们一米远的地方站着,为首之人一身月白色长裙,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端的是温婉沉静。而方才开口之人,正是她身边一位身着紫衣却又其貌不扬的姑娘。 “你又是谁?”俞夏歪了歪头。 “哼!连我都不知道,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我告诉你,我爹可是当朝宰相叶首辅!怎么样,怕了吧?”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俞夏不接她的茬,“听闻叶家光是嫡系的女儿就有十几个,我如何知晓你是哪个?” “我你不认识,那我姐姐你总该认识了吧?”那紫衣姑娘炫耀一般的伸出手去挽着白衣姑娘,“她可是我的二姐,也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叶清韵!” “叶姑娘?”俞夏扬了扬眉毛,“真是失敬,失敬。” 叶清韵向她微微颔首,“家妹无礼,乡君莫怪。” “怎么会怪罪呢,倒是我素来不爱出来应酬,没有见过叶姑娘的妹妹,一时竟不敢认了。” “哼,真是有眼无珠!” “清雪!”叶清韵看了她一眼,“不得对乡君无礼!” “本来就是她孤陋寡闻吗!”叶清雪十分不满叶清韵向着俞夏说话,她是宰相的小女儿,爹娘怜惜她生得一般,唯恐她将来婚事艰难,因此多有娇纵,被养得颇有些无法无天。 “叶清雪!”叶清韵高声训斥她,“你忘了娘是怎么教导你了吗?” “凭什么你们都向着她!”叶清雪突然指着俞夏,“你也是,费哥哥也是,她一个乡下来的毛丫头,娘是个臭商户,爹是个泥腿子,有什么值得你们忌惮的?咱们的爹爹可是当朝宰相,怕一个武将做什么?” “哦?费哥哥?”俞夏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想不到这费远然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把京城的贵女们迷的晕头转向的也就罢了,如今连青梅竹马的妹妹也不放过! 一提到费远然,叶清雪更气了,“你这个贱人居然敢退了费哥哥的亲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费哥哥有多么伤心?他如今食不下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清雪姑娘,麻烦下次找人算账时,擦亮你的眼睛,免得误伤了别人,你说对吗,清韵姑娘?这替人背锅的滋味,我背够了,也背烦了,下一次再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胡乱指责我,我真不知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虽然叶清韵面露惊色,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表情,可是当提到“背锅”二字时,俞夏清楚地看见她飞快的眨了眨眼睛,这是心虚的表现。 也是,现在的女主还没有被点为太子妃,虽然自小就被当做一府的主母悉心教导着,到底与后来的不怒自威相差甚远,又因她低估了俞夏的能耐,所以被这么一诈,就现了原形。 “我不明白乡君在说什么,是我没有管好清雪,我代她向你赔罪。” “你是该向我赔罪的,我因为你被骂了这么多年,如今你我终于见面,不知你可否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还是说,我与你想象的不同,让你失望了?” “乡君说笑了,清韵这之前与乡君素未谋面,乡君莫不是将我错认成了别人。” “也对,咱们之间的恩怨又不急在这一时,今日是个好日子,犯不上为了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坏了心情,清韵姑娘,我先走一步。” 俞夏走出去很远,依然能听到叶清雪的大呼小叫,“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去找爹爹,让爹爹收拾她!” 又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你跟着我做什么?” 被她叫住,跟了她半晌的俞婉儿先是一愣,继而翻脸,“谁跟着你了?这路就这么一条,我还说你跟着我呢!” “也好,那你先走。” “……我问你,你方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少唬人!我可不是叶清雪那个傻子,你休想瞒过我!” “……”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觉得,你和叶清雪有什么区别?哦,对了,她有人护着,你,原本是有的。” “你闭嘴!别想转移话题!”俞婉儿被她后面那句话气得涨红了脸,却依然没有放弃。 “你倒是长进了不少。”俞夏淡淡的点评道。 第50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3 “哼,我长没长进,用得着你说?你老实回答我,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我为何要回答你?俞婉儿,你莫不是忘了,就在一个多月前,你和你的娘亲还心心念念着要算计于我,你们算计着谋夺我娘的嫁妆,算计着我的亲事,算计着让我在整个京城出丑。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不比和叶清韵的少,我又有何义务来替你解惑?” “你不说,我也早晚会知道!你等着,早晚有你求我的那一天!” “好,我等着。” 看着俞婉儿走远,俞夏轻笑一声,“看够了没?躲躲藏藏可不是世子你的作风。” 承平世子从假山后缓缓走出,“不知夏姑娘以为,我是个怎样的人?” “总之不会在暗地里做些下三滥的勾当。” “不错的评价。” “少来,我今日为何来此,世子应该最清楚了。” 自从那日在承平王府见过一次后,两人便一直以书信联系,有来有往,彼此熟稔了许多。先前俞夏在信中请世子帮忙促成冯旭嫁进永安伯府,承平世子便要求她出席王老太君的寿宴。 “上次的点心,你吃着如何?” “那红豆酥的味道极好,不知世子是从哪里买到的?” “我亲手做的。” “世子亲手做的?”俞夏诧异的挑了挑眉毛,“君子远庖厨,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种神仙落凡尘之感。” “整日里胡思乱想什么?”承平世子敲敲她的脑袋,又从怀中掏出一包点心,“喏,今日新做的,本想叫人送到你府上,可阿魏说永安伯府最近加派了人手,我想,你姑且还不希望同我扯上干系。”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自嘲的笑笑。 “所以,你要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尝尝你做的点心?” “不然呢?如今你被教养嬷嬷管着,一举一动都受人辖制,既能叫你出来又不受怀疑,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 完了。 她完了。 俞夏暗暗抚着心口,怎么顾青时即便还没有记起她是谁,依然这么会撩? 上辈子就是,她喜爱吃甜食,可是自幼体弱,虽然养好了身子,但依然要注意饮食。顾长生怕她馋嘴,又担心外面的食物含糖量太高,便去学了西点回家做给她,这一世他们还没认识呢,顾青时就自动点亮了这个技能,难道有些事真的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 “夏姑娘,夏姑娘?” “世子对每个人都这么体贴吗?”俞夏还未反应过来,想问的话早已出口。 “你这小脑袋,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承平世子大力揉着她的头发,“我又岂是那般滥情之人?” “这还差不多,”俞夏小声嘀咕了一句,心情也蓦地转晴,甚至还开起了玩笑,“世子再揉下去,我的发髻就散了,你我孤男寡女同在一处,被人瞧见了,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还不松手!” “好好好,我松开就是。” 趁着俞夏整理头发的功夫,承平世子板着脸,叮嘱道,“洛阳已经知道了费远然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你知晓这个秘密,她必定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姓费的,也在四处宣扬他对你才是真心的,你自己小心些,省得被搅进去。” “我省得,世子放心。” “去吧,我不能离开太久,有事你就让人去上次的地方通报一声。” “嗯嗯,你走吧。” 承平世子又嘱咐她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俞夏在原地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愤怒,磨蹭了好半天才出去。 她一露面,就看见叶清雪气势汹汹的朝她走过来,“好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次她旁边没有了叶清韵的身影,不过想也是,叶清韵肯定不会放任她在王家生事,想必叶清雪是偷跑过来找她的。 “清雪,听姐姐一句,莫要惹事了。”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女子拉着她。 “谁是你妹妹!叶芜,你搞清楚,你不过是个洗脚婢的女儿,若不是我娘心软,你怎么可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我叫你过来是让你帮我好好收拾这个贱人,不是让你来丢脸的!” 叶、芜? 原身的记忆里,叶清韵的确有个庶长姐,不过没什么存在感,被远嫁到了西北再无消息,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啪、啪!”俞夏大力的拍着手,“多亏了清雪姑娘,我今日算是大开眼界,原来这就是宰相府的家教,真是让人记忆深刻啊。”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俞夏我告诉你,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你这个乡君之位有名无实,她们敬着你不过是不想闹得那么难看!我就不一样了,我姐姐可是要成为未来太子妃的人,你惹了我,以后休想有好果子吃!” “哦,太子妃?我怎么记得,陛下并没有下旨呢,你如何知晓这太子妃的位置,就一定会落到你姐姐身上?” 坏了,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叶清雪慌了。 先前她在家中哭着闹着要嫁给费远然,宰相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安抚她,“你姐姐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大元朝的下任国母,你是她的妹妹,天底下什么样的男子你嫁不得?况且费家的家底你也清楚,那费远然再好,你嫁过去以后想像在家里这般锦衣玉食,怕是不成了。” 叶清雪本就是眼馋得不到的东西,但是宰相夫人把利弊都跟她说开以后,叶清雪的自信猛涨,只觉得自己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对于费远然的心思也淡了不少。不过依然瞧着俞夏不顺眼,这才想闹上一闹,谁料被俞夏这么一激,竟然把叶家不能为人知的秘密说了出来。 “不说话,难道是心虚了?也是,牛皮吹得这么大,自己怕是都圆不回来了。”俞夏继续激将。 “谁心虚了?半个月前皇后娘娘召我娘进宫,就是为了给太子相看亲事,我姐姐可是与洛阳郡主并称京城双姝之人,皇后娘娘一眼就瞧中她了。” “如此一来,我倒是该恭喜清韵姑娘了。” “妹妹,别再说了!” 叶芜叫道,她看起来是个脾气温和、鲜少与人争吵之人,如此这样高声说话,竟是红了脸,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见叶清雪还要反抗,她用不高的声音阐述事实,“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事被你说了出去,你有功夫闹,还是想想回去该怎么交代吧!” “哼,你跟着我过来,我没管住嘴,你也有份儿!”叶清雪素来不将叶芜放在眼里,被她训斥反而更加生起了坏心思,“回去我就和娘说,要不是你没拦着我,我怎么会不管不顾?” 说完,叶清雪拉着丫鬟就跑。 “俞妹妹,让你见笑了。” 出人意料的是,俞夏并没有在叶芜脸上看到不满的情绪。 “是不是很好奇,她扔下我,还要告我的状,我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被猜中心思,俞夏也不慌,老实地点点头,“是有一点。” “我是府中唯一的庶女,是在母亲嫁进府里那一年出生的,虽然与清韵妹妹只差了一年,可到底占了长女之位。母亲便认定我娘是故意生下我来羞辱她,因此待我娘多有苛责,对我自然也生不出什么慈悲心肠。父亲和母亲自成亲后一直恩爱有加,再没有纳过其他人,我能理解母亲的心情,若是没了我,或许她和父亲就是这世上最恩爱的夫妻。” “可是你的出生本就不是你能左右的。” “是啊,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怨恨,不要怨恨,这样想着想着,慢慢也就不怨了,母亲和我娘,各有各自的苦衷,若是怨,就怨老天爷的安排吧。” “叶芜姑娘好豁达。” “我虚长乡君几岁,乡君若是不介意,不如唤我一声芜姐姐吧。我在府里多年,从来没有听人这般叫我。” “也好,芜姐姐。芜姐姐有没有想过,宰相夫人将不满都发泄到你身上,或许正是因为她和宰相之间,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呢?” “乡君作何想?” “我的意思是,若是宰相夫人有足够的底气,就该明白,她才是一府的主母,掌管着府中的中馈,你和你娘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等到你出嫁,她就更没了担忧,可是她却放任叶清雪欺负你,未尝不是想通过这么做来迫切的证明什么。比如,让你父亲眼看着你们受委屈,这样她就能安慰自己,你父亲心里还是有她的。” “难道俞妹妹是想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宰相夫人与宰相朝夕相处,宰相身上的细微变化她最熟悉不过,但是无论这个变化是什么,她都不能闹,因为他们夫妻是公认的感情甚笃,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将怨怼的目光转向了你和你娘。” 叶芜抿嘴笑了起来,“要是按俞妹妹这般分析,我心里真是好受了不少。” 俞夏耸了耸肩,“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原以为妹妹能舍了嫁妆只为退亲,应该是沉稳的性子,却没想到妹妹这般促狭。” “我和姐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吧。” “正是如此。” 第51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4 “我与姐姐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来,我请姐姐吃糕点。” 俞夏从香囊里拿出几块点心递了过去。 “这是怎么想到的,真是心灵手巧。”叶芜用帕子接了过来,只见每块点心不过指肚大小,都用油纸仔细的包着,一口一个,既不会因为张大嘴失仪,又不会掉渣掉的到处都是。 “那妹妹就多谢姐姐夸赞了。”俞夏夸张的指了指自己。 “我错了,妹妹不仅促狭,脸皮还厚得狠呢。”见她耍宝,叶芜笑出声来,伸手虚点她了几下,才小心的拆开油纸包将点心吃了下去。 两人站在原地,你一口我一口把香囊里的点心都吃完,俞夏又把香囊塞了回去。 她动作幅度有些大,因此露出了怀中纸包的一角。 “妹妹怀里的是何物?” 俞夏低头,“那个呀,自然是我的宝贝。” 叶芜嘴角上扬,“这纸上刻着纹路,与妹妹先前包着点心的纸完全不同。” 说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这纸上刻着的可是竹纹,妹妹,你这是送人的,还是旁人送你的?” “好吧,既然被姐姐看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这点心是旁人给我的。他亲手做的,知晓我这段时间在家里被教养嬷嬷看着,不能出门,特来送给我。” “咦,居然是亲手做的?看来那人对你真是情根深种啊。” “姐姐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纵使这点心是他亲手做的,可若这只是一种惑人的手段呢?” 叶芜摇摇头,“妹妹有所不知,前朝曾有一位王爷用书信来向心上人表达爱意,用的就是竹纹纸,那时还没有这种纸,是那位王爷亲手做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是这份心思却是极为难得。” “原是这般。” “我瞧着那人巴巴地来此处等着,只为给妹妹送点心,对妹妹也算是一片真心,妹妹若是有什么疑虑,不妨说给他听。” “姐姐不会觉得我这般,不自爱吗?” “若是外人,或许会,可是妹妹的处境我也多有听闻,说起来咱们姐妹的境遇是极为相似的,若是都指着府里的人为咱们打算,那才真真是做白日梦。若是真认定了那人,还是该为自己争上一争的。” “似乎从方才起咱们就一直在说我的事,姐姐呢,可是有意中人了?” “自然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与那人,乃是云泥之别,我配不上他的。” “姐姐方才还劝我要争上一争,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反而泄气了。” “不是泄气,只是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姐姐……”见她情绪低落,俞夏眼含担忧。 “好了,不说这些了,走,我们去那边瞧瞧。” 二人一边赏花,一边游园,待走到园中的一处木桥边,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费远然,你是死的是不是!” 洛阳郡主气得直跺脚,“为了见你我推了祖母的帖子,连皇伯母叫我去赏花我也没去,你倒好,躲在这里和你的青梅竹马私会,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郡主放在眼里!” 俞夏和叶芜都不是凑热闹的性格,因此专门挑着人少的地方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一出好戏。 “芜姐姐,我们先躲起来。” 俞夏拉着叶芜的手躲在了木桥右边的一颗大树后面,周围都是半人高的灌木丛,两人蹲下,不发出声响谁也瞧不见。 “郡主,你的一番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臣早已心有所属,实在不忍耽误郡主的大好前程。” “呸!我看你就是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智!她有什么好,她是宰相的女儿,我爹还是承平王呢!” “郡主,我与然哥哥虽然一同长大,但是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对然哥哥有半点爱慕之心,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一直沉默的叶清韵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一开口,费远然也急忙道,“郡主,我只把韵妹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臣心里一直记挂着臣的未婚妻,此生除了她,臣不会再娶任何人。” 他如此装模作样,在一旁听墙角的俞夏真是恶心得都要呕出来了。 “呵,你们一个然哥哥,一个韵妹妹,当我是个傻子不成?还亲妹妹,我看是情妹妹还差不多!你们如此戏耍于我,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说完,洛阳郡主一把抓着叶清韵的头发同她撕打起来。叶清韵虽然看似文文静静,实则也是心狠手黑,既然洛阳郡主先出手,她也跟着毫不犹豫的回击,一边打一边装柔弱,“郡主,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不同然哥哥,不,我以后再也不会和费公子见面了!” “韵妹妹!”费远然一脸疼惜,“是我害了你!郡主,你大人有大量,放过韵妹妹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说着,费远然也冲上去拉架,不过他自然是偏帮着叶清韵的,被两面夹击,洛阳郡主很快就落了下风,又气又恨的她卯足了劲朝着叶清韵扑了过去,谁料叶清韵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只听得“噗通”一声! 不可一世的洛阳郡主落水了。 “然哥哥,郡主落水了,这可如何是好?都是我的错,若是我早些与你分开,郡主就不会误会了,也就不会落入水中,都是我不好……” “傻韵儿,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郡主素来嚣张跋扈惯了,她有今日都是自找的。” 见叶清韵自责不已,费远然心疼得恨不得立刻拥她入怀,可是又记起先前就是因为他叶清韵才被洛阳郡主怪罪,扬起的手臂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这一对渣男贱女,看得俞夏直翻白眼。 洛阳郡主自私自利,确实做过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可是她落入水里,还不都是费远然和叶清韵害得?这两个人有时间互诉衷肠,怎么就不知道帮着救人? “芜姐姐,你先走,去叫人!” “俞妹妹,你要做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你快去!” 说着,俞夏猫着腰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站了起来,“真是一出好戏!一个是名扬京城的温言公子,一个号称世家贵女的典范,有时间在这里装模作样,却没时间救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早就看好了地形,一边说一边抬起一根两米长的竹竿向水中伸了过去,“郡主,抓住她!” 洛阳郡主其实通些水性,只是先前打斗已经用尽了她一半的力气,掉进水里以后衣裳吸了水越来越沉,湖水又冷,冻的她手脚僵硬,竟是连划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不是没想过向人呼救,只是她先前见着费远然就撇下侍女匆匆跟了过来,这边僻静又阴森,寻常人不喜欢来这边,那两个贱人又狼狈为奸,她竟是连个呼救的人都没有! 俞夏伸过来的竹竿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再也不顾什么郡主的威风,拼了命似的抓住! “郡主,你使劲抓着竹竿,不要乱动!” 俞夏费力的向外拉,却只能尽力让洛阳郡主的头露出水面,想把人救上来,是不可能的。 “然哥哥,”叶清韵突然开口,“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你我在京城中就永无立足之地了。” “韵妹妹,你的意思是?” “郡主与乡君素来不和,在王老太君的寿宴上狭路相逢,便扭打起来,谁料一不小心落入水中,丢了性命,真是天妒红颜啊。” 待她说完,费远然的表情由惊疑转为了阴狠,他面无表情的朝着俞夏走过来,俞夏连忙后退,手里却还握着那根竹竿——她若是此刻松手,固然能逃脱,洛阳郡主却只怕真的丢了性命。 “俞夏!要怪就怪你不识抬举,非要退了你我的亲事,让我费家蒙羞!”说着,费远然用力一推,将俞夏猛地推下了水中! 俞夏虽然早有防备,到底还要顾及着洛阳郡主,费远然抓着她分心的空挡,竟是下了狠手! 这木桥下面的河水,原本是做一个小型的水库供王家人取用的,因此水极深,至少有四米,若是掉进去无人救助,用不了多久就会沉底。 俞夏即将落入水中的那一刻,还在自嘲的想,为了救人,她真是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只盼着叶芜动作快些,不然她就真的折在这里了。 就在她在水中奋力扑腾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阿若!” 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的顾青时飞身而起,落入水中将俞夏一把抱起,“阿若,阿若,你还好吗?” 俞夏呛了口水出来,指着河里,“救,去救人!” 顾青时一脸嫌弃的把洛阳郡主捞了起来,一拳捶在她腹部,看着她费力地咳嗽几声把咽下的水吐了出来,又是一拳捶下,如此几次,见洛阳郡主不再吐水,便又回到了俞夏身边。 俞夏又好气又好笑,“那可是你妹妹!你就不怕她不是被水淹死,反倒被你给打坏了?” “我才没有这样为了男人连命都不要的妹妹!”顾青时翻了个白眼,抓着俞夏的手, “阿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俞夏这才注意到他一直喊的是“阿若”,“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我失忆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很难捱?” “谁难过了,我才没有!”俞夏嘴硬,可是当顾青时将她抱在怀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用手打他,“你怎么才来啊!” “是我的错,让阿若受委屈了。” 第52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5 俞夏在顾青时怀中哭了半晌,终于心力交瘁的睡了过去,顾青时起身将她抱了起来,正好对上眼神复杂的叶芜,对着她微微点头,“今日的事,多谢你了。” “没什么,”叶芜声音轻的像是随时都要散去,“俞夏是我的朋友,这是我该做的。” “改日必定登门致谢。”顾青时留下一句承诺,抱着俞夏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而被留在原地的叶芜,怔愣了好半天。 多亏了叶芜的报信和顾青时的及时出现,洛阳郡主虽然落水,最终性命无忧,只不过泡水的时间有点长,咳,又被顾青时捶了几下,现在胸腔和腹部有些难受,休养几日就好了。 而叶清韵和费远然蓄意谋害当朝郡主,被人发现又狠心灭口,这件事顿时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崇明帝勃然大怒,当天就把两人下了牢狱。 可无论怎么审问,叶清韵都不肯承认她要谋害俞夏,费远然更是把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毕竟洛阳郡主对她纠缠不休,俞夏更是让他丢尽了脸面,他完全有害人的动机。 叶清韵不愧是有着主角光环之人,即便有俞夏、洛阳郡主的指证,可是因为她受了刑也不肯承认,又有太子跪在御书房一天一夜为她求情,刑部那边不得已还是将她放了。 不过她的名声从此臭了,不仅太子妃的美梦成了泡影,以后再想嫁人也难了,毕竟,谁家的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娶这样一位害人不浅的蛇蝎之人呢? 崇明帝也对太子恨铁不成钢,本来太子是他属意的继承人,自小被当做下一任皇帝培养,处事果决利落,却唯独在儿女情长上跌了一跤!更是为了一个狠毒的女人忤逆他这个做父亲的!这怎能让崇明帝不痛心呢? 痛心归痛心,听说太子是被人抬下去的,连太医都说再跪下去太子的双腿就要废掉了,自家的儿子自己心疼,太子那副惨样崇明帝也实在不忍,只罚他闭门思过三月,权当是养伤了。 越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崇明帝看着叶宰相就越是生气,隔天早朝,连下三道圣旨,先是夺了他的宰相之位,接着以他治家不严、教子无方为名将其打发到了一处苦寒之地做县令,可谓是连跌好几级,羞得叶宰相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而第三道圣旨,则是直接将费远然流放边关,费远然的父亲、当朝礼部侍郎也被降了三级。 当庭发作了一场,崇明帝心气总算顺了几分,他的火气消了,费家和叶家却是遭了殃。 叶县令既然已经不是宰相了,现在叶家就要从住的地方搬出来,知晓主家遭了难,叶家的一众下人竟然连夜卷了钱物跑了!等到叶清韵再次醒来,她的世界可谓是天翻地覆,不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了,原先琴瑟和鸣、笑脸迎人的爹娘也都变了脸。 叶县令指责妻子没有教好女儿,才害得他们落到今天的局面,而叶夫人则不满他整日忙于公务,把一堆烂摊子扔给她。 争吵之下,叶县令打了人,叶夫人则抓花了他的脸,气得叶县令直喊着要休妻,叶夫人也破罐子破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养在外头那个贱货!你若是休了我,我就让她不得好死!” 叶家倒了,可是叶夫人的娘家没倒,如今叶夫人娘家做主的,正是叶夫人的亲弟弟,也多亏了叶舅舅连夜送来了一间二进房子的地契,一家人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叶县令在争吵的第二天就带着外室去苦寒之地赴任了,只留下一家子老弱病残在京城苦熬。 好在崇明帝只是贬了叶县令的职,不是抄家,一家人靠着积蓄也能过下去,却回不到原来风光无限的日子了。 等到俞夏醒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太子妃的人选被当场定下,却不再是叶清韵,而是王家的嫡次女,没错,这个“王”就是王老太君所在的那个王家。王家自从帮着崇明帝打下天下以后,便一直十分低调,族中无论是嫡系还是旁系,娶的都是平民之女,尽量不与皇室和世家扯上什么干系。 崇明帝对他们的识趣十分满意,又很是喜欢王家的家风,还存了点恶趣味——你叶清韵不是在王老太君的寿宴闹事吗,那我便让王家人取代你,于是便点了王家的女儿为太子妃。 谁能想到一夕之间,许多人的人生就此发生了巨变呢? 俞夏躺在榻上,听云云说完了京城这一天的八卦,只觉得信息量大的她都接受不过来。 “芜姐姐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俞夏侧着身子,去看顾青时。 顾青时将她扶起来,端起手中的药碗,将勺子递到她嘴边,“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快点喝药!” “喝就喝!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从我醒过来你就板着一张脸,怎么,见到我你很不开心吗?” 顾青时乐了,“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明知道自己不会水,又知道姓费的不怀好意,你去逞什么能?人家叶芜都比你聪明,知道跑去搬救兵!” “她去搬救兵还是我让她去的呢,我可比她聪明多了。”俞夏撇嘴。 “自己在那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还没什么,你是不是不服气我说你?我问你,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你让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不在了,我该怎么活?俞夏,你下次逞能前,可不可以顾及一下我。” 顾青时的动怒通常都是不动声色的,只要他连名带姓的喊人,俞夏就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我保证,以后没有下次了。” “没有以后,喝药!”顾青时也不喂药了,直接把药碗塞到她手里。 俞夏“咕咚”几口将药喝完,小心翼翼的去拉他的手,“你别气了,我真的是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了,我实在不能接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当时脑子一热就有些不管不顾了。” “哟,你还知道自己是脑子一热呢。” “我错了,真的错了。”俞夏睁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 “记住你说的话,没有下次。” “好好好,我都记着呢。你现在该说了吧,芜姐姐还好吧?知晓是她去找的人,叶家没有为难她吧?” 俞夏内心是十分感激叶芜的,若不是她及时找人来,恐怕她的这条小命就真的没了。 “为难倒是不至于,叶家人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不过未免叶家人秋后算账,我帮着叶芜从叶家分了出去,现在她还是姓叶,却是叶家旁系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妻的养女,已经上了族谱,叶家人就算不同意也晚了。” “这样也好,反正芜姐姐在叶家活得也不是很开心,那她娘呢,你不会把她娘留在叶家了吧。” 顾青时突然伸手捧着她的脑袋,“你不会是落水时留下了后遗症吧?” “少在那讽刺我脑袋进水,快说,你到底怎么安排的?” “叶芜她娘如今是那对老夫妻的一个远房亲戚,借住在家里。” 俞夏对着他伸了伸大拇指,“幸好有你。” 说完就要向后躺下,顾青时手疾眼快的抓住她,“还没完呢,说完了叶家,该说说咱们的事了。” “咱们,咱们能有什么事?” 顾青时气得用手戳她的脑门,“那日我抱着你去见御医,参加寿宴的几乎都瞧见了,你说什么事?” “那就嫁呗,除了我你还能娶谁啊。” 也不知道她是否说到了顾青时的心坎里,顾青时朝她勾了勾手,“算你识相,明日我就请媒人登门说亲,你在俞家乖乖等着,莫要乱跑。” “那好,你可要早点来接我啊。”俞夏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俞老太太一进门,正好听到俞夏说得最后一句话,脸色当即阴沉下来,不过碍于顾青时在场,没有表现出来。 顾青时对于俞老太太早有耳闻,今日第一次见,依然生不出敬重之心,对着她点点头便离开了。 他这般冷傲看在俞老太太眼中反而觉得理所应当,到底是承平王世子,有矜贵的资本。 “老太太来了。”俞夏躺在榻上,慵懒地打着招呼。 “你方才说得是什么话?” “没什么话啊,我不是和你打招呼吗。” “我说的是你和世子!” “怎么,”俞夏眉头一皱,“你偷听?” “我只是刚好听见一句!”俞老太太恨不得上手拧她,“方才当着世子的面,你怎能如此不自爱?即便你和世子的事众人皆知,可那是事出突然,世子好心救了你,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孙女实在不知,到底哪句话惹了老太太不满。”俞夏翘了翘被子底下的小脚丫,突然扬起头笑了,“不过在老太太眼里,我是个顶顶不好的人,自然说什么做什么都能挑出不是来,可我今日实在是无心应付你,老太太还是请回吧。” “你、你这个不孝子孙!” “云云,替我送客!”俞夏翻了个身,在俞老太太的暴跳如雷中沉沉睡去。 第53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6 “你主子怎么还不醒啊,这都日上三竿了,你们家的老祖宗也不管管?” 俞夏久违的睡了个懒觉,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想动弹,谁知外面的叫声一声连着一声。 “俞夏,俞夏,起了没?” “云云,何人在外面?” 云云掀了帘子进来,“姑娘,洛阳郡主来看您了。” “郡主,她来看我?”俞夏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见云云进了屋就没动静了,急性子的洛阳郡主自顾自的走了进来,指挥着身后一连串侍女把托盘放下。 俞夏定眼瞧去,各个托盘上放着各色的珠宝首饰,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末尾的几个侍女怀里则抱着几匹绸缎,流光溢彩,想来是贡品。 按住疯狂跳动的眼皮,俞夏扯了扯嘴角,“郡主这是把整个皇宫给搬来了吗?” “你想什么呢?皇宫里要是才这点玩意,大元朝早亡了!” “郡主,慎言。”洛阳郡主身后的女使一本正经道。 “哎呀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你也太小心了些。” “俞夏,”郡主使人把最后面的箱子抬了上来,命人打开,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子! 俞夏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 “郡主,这是?” “看你那副没见识的模样!你看啊,这一层呢,是皇伯父赏给你的,这一层是皇祖母,下面两层是我爹给你的谢礼,最后一层是我添的,怎么样,够诚意吧?” “够是够,只是……” “什么,还不够?也是,”洛阳郡主抚着下巴,“本郡主的千金之躯可是无价的,这样吧,我让人回府把我的私房都拿来给你。” “够了够了,”俞夏哭笑不得的叫住她,“只是我本就没打算要什么报酬,甚至因为我与郡主之间的恩怨,我救你并非出自我的本心,所以这些宝贝,你还是带回去吧。” “怎么,你看不起我?”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收?” “自然是我心里别扭,先前在承平王府郡主派人将我引出去,分明是想取我的性命,若不是我侥幸逃开一劫,这会儿怕是都到了阴曹地府了。说老实话,看你落水的那一刻我是很痛快的,可是又不愿看着一条人命在我眼前没了,所以才出手。救我的仇人已经够让我为难了,你还让我接受你的报酬,就好比你打了我左脸,我还要把头伸过去让你打右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巧了,我也是。” 若是俞夏装作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要与她和睦相处,以洛阳郡主的脾气,恐怕放下谢礼就走,从此再不踏足永安伯府半步。可是俞夏实话实说,洛阳郡主反而觉得对她的脾气。 当然了,洛阳郡主也不是不恼怒,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迁就别人。 其实,洛阳郡主就是一个被惯坏的人,又恰好在背后给她撑腰的人太过位高权重了些,所以不管她做什么、犯什么错都能平安无事,这就导致她不懂也不在意自己的一个举动会给别人造成怎样的影响。 俞夏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对洛阳郡主的做派可谓是细思极恐。 “我与你大抵是不能和平相处的,你的所作所为我实在不能原谅,我也不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为什么?我可是郡主,就连公主都不如我受皇祖母和皇伯父的疼爱,你若是讨好我,你在京城里可以横着走。” “然后呢,然后变得不知敬畏,无法无天吗?郡主,你出身高贵,或许不能理解那些在你看来轻而易举的事,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如果我讨好你,向你低头,那我先前受的责难又算什么呢?正如我不可能轻描淡写的把过往放下,我也不会与你和解。” “你还在为我先前刁难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吗?这件事不是都过去了吗,何况当时顾青时也救了你,你没有受什么委屈啊。”洛阳郡主一脸理直气壮,“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认识顾青时,是你该好好谢谢我才对。” “……”对于她神奇的脑回路,俞夏竟然无言以对。 “那就多谢郡主屈尊来给我送谢礼了,云云,快给郡主倒茶,再去厨房拿些点心来。” “这还差不多,点心就不必了,你们府里做的,我不爱吃。”洛阳郡主端起茶杯一口干了,“我早就说得口干舌燥了,你这丫鬟也是够没有眼力见的。不过有句话你说得对,那叫什么来着,对,不知敬畏!皇伯父也是这么说的,他还告诉我,让我以后多向你学学,在你面前收收脾气。怎么样,我做得还是挺好的吧?” 俞夏抽了抽嘴角,实在想不明白崇明帝为什么会把这么个祸害支到她这边,看着满脸写着“快夸我吧”“快夸我吧”的洛阳郡主,她赶紧喝口茶水压压惊,“郡主今日,的确比往日……温和许多。”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好了,东西也送到了,我走了,回见~” 洛阳郡主来的时候静悄悄的,走得时候愣是折腾出了惊天动地的阵仗,原先抬着箱子的几个小厮不知从哪里变出了锣和鼓,一边走一边敲,恐怕这回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郡主来永安伯府致谢了。 望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背影,俞夏无奈扶额,她有一种预感,她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清静了。 顾青时再来永安伯府时,俞夏正瘫倒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顾青时忍笑问道。 “你说,皇上是不是存心派洛阳郡主过来折磨我的,不对啊,以你们顾家的基因,这郡主也不是个蠢人啊,怎么就说不通呢。” “她来找你麻烦了?” “还不如找我麻烦呢,”俞夏抓狂的拍着脑门,“她今日来送谢礼,说陛下让她和我多学学,临走前还和我来了句回见,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缠上我了?” “啊啊啊啊啊!你们老顾家怎么回事,什么人才找不到,做甚挑中了我?” “可能,皇伯父是希望洛阳多和你学学。” “学我什么?学我退婚,学我不会水还逞能救人?我到底有哪一点被陛下瞧上了,我改!唉,真是陛下心,海底针,让人捉摸不透啊。” “猜不透就不要猜了,我过来看你,不是听你说洛阳如何如何的。”顾青时拉着她的手,“头晕好点了吗?过来我看看,额上的伤口痊愈了吗?” 俞夏被费远然推下水时,是头磕在护栏上向后仰着掉下去的,额角被护栏上的石块划了一道。被救起以后有些头晕,顾青时有些担心她是脑震荡,可是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恐怕只能好好养着。 “别多想,”俞夏捏捏他的手背,“我早就不晕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生龙活虎的和洛阳吵架。” “你确定是生龙活虎?”顾青时想起刚进门时她那副葛优躺的表情就想笑。 “都差不多了,我现在哪里都好,就是……” “怎么?”顾青时脸色凝重。 “就是……”俞夏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说它想吃红豆酥,你亲手做的那种。” “嘭!” “哎呦你打我肚子做什么,它已经饿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够可怜的了。” “你再诓我我就在红豆酥里面加黄连!” “唔唔唔!”俞夏捂着嘴巴。 “你说什么?” “不敢了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等着。” 两刻钟以后,俞夏吃一口红豆酥,喝一口温开水,再看一眼顾青时,不住地点头赞叹,“这才是生活啊。” 顾青时手中握着她的私房钱册子,暼了她一眼,俞夏居然看懂了!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又作什么妖呢。 “高人的世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会懂的,顾长生,你不觉得此刻我有美人和美食环绕在侧,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吗。” “美食我知道,美人是哪个?”顾青时眯了眯眼睛。 俞夏左顾右盼,一会儿抬头望天,一会儿低头看地,就是不看他。 “阿若,你皮痒了是不是?我看你最近活泼了许多啊。” “没有没有,可能是心血来潮、有感而发,不如,我给您老人家捏捏肩?” 顾青时站起身,轻轻捏捏她的脸,“你啊,安分一点我就知足了,在你病彻底养好前不许出门。” “可是闷在屋子里实在是无聊透了。” “明日我叫人把聘礼册子送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你喜欢的,到时候我叫人摆在房中。” “聘礼?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了。” 俞夏幽幽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按照上辈子的法定结婚年龄算,你这是……” “我一向是活在当下的。”顾青时点点她的额头,“我明日便进宫去请皇伯父下一道赐婚的圣旨,到时候你想跑也跑不掉。” 俞夏朝他扬扬下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那我就等着跪谢皇恩了。” “我这几日忙着咱们的亲事,不能常来看你,你自己老实些,有什么事就找阿魏,不许逞强!” “是是是,大忙人,快去忙你的吧。” 顾青时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乖乖的,等我来接你回家。” 泪水顿时夺眶而出,俞夏忽然想起上辈子两人讨论起将来,顾青时曾经说过,有彼此的地方才是家,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别哭啊,”顾青时动作虔诚的吻去她的泪珠,苦笑一声,“你再哭,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快走,快走,”俞夏又哭又笑,指着门口,“你有功夫在这儿磨蹭,还不如早些去求了圣旨来。” “等我。”顾青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54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7 隔天,刚下了早朝顾青时就进了宫。 他来去永安伯府从来没有想着避讳别人,崇明帝一早就知道他有心求娶俞夏,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真的认定了?” “一家好女百家求,侄儿总得先把人定下来。” “别以为朕只关心国事,这俞夏的风评可不好。” “那都是有心之人胡乱散布的,为的就是败坏她的名声。” “人还没娶进门呢,你就护上了。这婚嫁之事你爹知道吗?” “来之前已经和父王禀告过了。” “也罢,既然你是铁了心了,那朕就成全你。” 崇明帝大笔一挥,这赐婚的诏书便写成了。 顾青时着人带着聘礼,跟在去宣圣旨的大太监后面,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了永安伯府。 俞家的一众人齐齐跪在院中接了圣旨,这亲事就成了。 顾青时请人看过,四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气候正是凉爽,是个成亲的好日子。能和承平王府做亲家,俞老太太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是很欢喜这门亲事的,说媒的中人一提成亲的日子,立刻应承下来。 一晃距离俞夏出嫁,只剩下两个月了。 这亲事定得仓促,一月后是及笄礼,两个月后便要成亲。原本俞夏在世家里并不显眼,如今成了未来的承平世子妃,一下子成了京城的风云人物,各家的拜帖源源不断的送到俞家,俞夏一个也没应。 “妹妹为何要把这些帖子都推掉?”叶芜一边帮着云云记录送来帖子的各个世家的名姓,一边问道。 自从叶丞相倒台以后,叶家就闭门不出,而叶芜则自由了许多,闲来无事就常到俞夏院里坐坐。 俞夏这段时间正忙得脚不沾地,正好抓了她当“壮丁”。 “送来帖子的很多人我都印象深刻,你看这刘家,洛阳郡主的赏花宴上数他们家的女儿笑话我最厉害,名为请帖,实则是想看看我好不好拿捏;还有许家,听说家中早就剩个空壳子了,整日里打肿脸充胖子,好端端的请我过去,真当我人傻钱多呢。” “妹妹消息真是灵通,都是世子说给你的吗?” “自然不是,他也有他的事情要忙,这些消息稍一打听便知,哪里还用着他帮忙?” “有时候,我真羡慕妹妹。” “羡慕我什么?” “我……若是我能像妹妹一般就好了。” “姐姐也很好啊,姐姐生得文静又体贴,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能有幸娶了你进门。” “我这样的身份,谁会娶我呢。” “姐姐莫要自惭形秽,待到我把这些事忙完,我给姐姐介绍一个。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姐姐先和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 “不,不用了!”叶芜猛地站起身,有些慌忙的抓起桌上的帕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匆忙出了门,正好遇上忙完府里事务的顾青时,见了他,叶芜更加慌张,连声招呼也没打就跑掉了。 “她怎么像被狼撵了似的。”顾青时自来熟的坐下。 “不知道,我说给她介绍亲事,芜姐姐就想火烧眉毛似的跑开了。” “哦,或许是提及亲事害羞了。” “会吗?总觉得芜姐姐今天有些奇奇怪怪的,我认识的她可不是这般慌里慌张的人。” “也许是真的有事吧,莫要想了,我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待一个外人比对我还关心?” “你有什么可关心的?公中的账目算清楚了?府里的地契和庄子都去看过了?下人的卖身契都捏在手里了?” 顾青时的经历也有些曲折,他本是承平王原配嫡妻所出,然而他的生母生产时大出血,缠绵病榻一年多便离世了。现任承平王妃是顾青时生母的嫡妹,足足小了承平王六岁,一哭二闹三上吊着也要嫁给他。 承平王原本想着,这嫡妹好歹是顾青时的亲姨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必定不会对自己的亲外甥放任不管,才把人娶进来。哪里想到这承平王妃一早就对嫡姐心生嫉恨,对她的儿子更是视为眼中钉,站稳脚跟后多次对顾青时下毒手,要不是奶娘机敏躲了过去,还真的被她得手了。 承平王是个重情之人,与发妻是早早相识,感情深厚,对长子险些丧命大为恼火。 可是继妻也已经为他生下一女两儿,其中两个儿子更是难得的双胎,却是杀不得,只能留了她性命,将人关在一处偏院,夺了她的掌家之权。 府里的一应事务皆有管家做主,现在顾青时既已许了亲事,承平王就痛快地把管家的事交到了他手上。 俞夏知道顾青时已经接下了王府那堆烂摊子,故而有此一问。 想想府里头的糟心事,顾青时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府中大多是老人,自从父王受封便在府里,这其中一部分是太后指派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我那继母留下的,只有少数几个是我娘的人,虽然护着我是够的,想指使他们做事却是不够。” 也就是说,顾青时缺乏得力的助手。 “难得见你还有如此为难的时候。” “太后的人动不得,继母的人又藏得太深,这承平王府的水,确实浑得很。” “既然全都动不得,那就一个也不要。”俞夏毫不犹豫,“你不是说都是府里的老人吗,那就以咱们新婚为由头全都放出去荣养,再给些银钱做遣散费,谁若是不愿离开,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逮着几个好好审审,杀鸡儆猴!” 的确,不用做下人,还有钱拿,该是一等一的好事,若是这般还有人不乐意,要么他是得寸进尺,要么就是心里有鬼!无论哪一种,都该好好问一问,说不准就能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来。 “至于府中下人的空缺,你不如去求皇上指些人手。虽然皇上是你的亲伯父,可是皇家哪有纯粹的亲情,反正咱们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这样也算是向皇上投诚,他不会拒绝的。” 顾青时囫囵的揉了下她的脑袋,“就按阿若说得来。” “哼哼,事实证明,打理后宅,我比你更擅长。” “是啊,我可不是巴巴地盼着娶你进府吗。” “少说些好听的,多用点实际行动。云云,厨房的材料都备好了吗?” “回姑娘,都准备齐全了。” 俞夏伸出一只手,“请吧,顾大厨。” 顾青时出了永安伯府以后并没有立刻去皇宫,而是又在王府待了半月,把府中的人手好好的理一理,才去给崇明帝上了奏折。 其实按照前朝的惯例,承平王作为皇帝的亲弟弟,理应就藩才是,封地也早就选好了,就在江南一带,十分富庶,可见崇明帝对于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也是很大方了。 可是太后那边一直拦着不让走,生怕承平王这一去他们母子就永无再见之日了,对于顾青时继母所出的三个孩子也多有疼爱,隔三差五就把人招进宫里。相比之下顾青时就跟个小可怜似的,崇明帝对他倒是偏爱几分,除了太子也只有顾青时得过他的指点。 “怎么突然想起遣散下人了?”正在批阅奏章的崇明帝坐直了身子。 顾青时眨了眨眼睛,“府里都是父亲刚搬过去时就侍奉在侧的老人,对于父亲十分敬重,对于我这个世子却总是倚老卖老,侄儿虽然管着家,说得话还不如洛阳管用。” 这么说就很糟心了。 领着我给你发的俸禄,办着的却是别人的事,着实可气! “把人都遣散出去,谁来做事?” “侄儿于鉴察人心一途,实在浅薄,父亲去了温泉庄子修养,叮嘱侄儿没有天大的事莫要寻他,皇祖母年纪大了,侄儿不忍心她老人家一把年纪还要操劳,思来想去,只能来求皇伯父指派给我几个人了。”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不拘是什么人,只要能踏实做事就行,唯有一点,俞夏是我的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因此在王府做事,当以俞夏为先。” “你倒是护着他,行了,回去等着吧。” “侄儿多谢皇伯父。” 顾青时回府没多久,崇明帝就亲手下了一道诏书,从他自己的私库那边调了三十人去承平王府,作为顾青时大婚的赏赐。 顾青时是他身边最得青眼的侄子,大婚时赐下赏赐不足为奇,可是这赐下几十个仆从还是头一回。 太后听了消息立刻赶了过去,“好好的怎么把人都散出去了?” “都是府里的老人了,青时那孩子心善,不愿意他们一把年纪了还在府里受累,以后他们出了府,还会按月领赏。” “既然都是做惯的人了,还是留在府中吧,王府那么大,可不能没有人伺候着。” “儿子已经派了人过去。” “那才多少个?要哀家说,还是老人侍候的舒心。” 顾青时不是一个会在崇明帝面前撒谎的人,最多避而不谈。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多少了解一些,崇明帝当即就叫人查了一下承平王府的事,这一查不要紧,堂堂亲王府,都快成了个筛子了。 王府里有顾青时继母的人,顾青时继母娘家的人,洛阳郡主的人,长公主的人,太后的人,就是没有承平王的人!甚至顾青时能调用的,也仅仅只有他生母留下的几个忠仆! 第55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8 堂堂亲王和亲王世子,居然连能用的人都没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承平也王不是没有亲信,可是都安排在他常年住着的温泉庄子里。 当初他随崇明帝一起起兵推翻前朝帝王的腐败统治,也是出了大力气的,落下了不少病根,近年来一直修身养性,不曾过问府中诸事。 至于顾青时,他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已是不易,平时极爱猫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更是不管府中如何闹腾。 查到的人里,最令崇明帝恼怒的,就是太后。 她安插的人手在承平王府占了绝大多数,除了有一拨人听命于她,就连洛阳郡主和长公主的人,竟也是隐隐向着她的! 她到底要做什么! 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不好好颐养天年,见天的监视着自己亲生儿女的一举一动,到底想干什么! 崇明帝压着火气,面对着太后的不依不饶,冷静而疏离,“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朕和母后都老了,有些事就随他们去吧。” “这是什么话?”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早就说过,俞家那个丫头不是什么好性的,你看看,这还没进门呢,就撺掇着把人都赶出府去,她这是存的什么心!” “和俞家无关,这是朕的主意。” “我的儿,你怎么也向着俞家说话?” “朕不是偏向谁,只是下人就该有下人的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该想清楚点,因为主子放纵就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要自食恶果!” “哀家怎么觉得,你这是意有所指呢。” “母后多想了,天色也不早了,你该回去歇着了。” “好啊,你如今翅膀硬了,连我这个母后也不放在眼里了!好,我这老家伙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 不管太后如何不满,崇明帝金口玉言不可更改,赏赐的仆人第二天就去了承平王府报道。 顾青时也不避讳他们,“你们既然是皇伯父赏下的,必定有过人之处,这府里的老人遣散一事,就交由你们处理,既要把人散出府去,还不得将事情闹大,你们应该知道如何做。” “是,世子。” 有了这三十人打理承平王府,顾青时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见天的到永安伯府做客,甚至还吃起了叶芜的醋。 “她怎么天天来你这儿?真不拿自己当外人。”顾青时抱怨道。 “芜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我又很是投缘,她来坐坐怎么了?前阵子你不在,可都是她陪着我解闷的。” “那也不能天天这么缠着你,她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人就没想着替她相看亲事?” “你也知道收养芜姐姐的伯父伯母年纪都大了,认识的人也不多,以芜姐姐的条件,也是看不中那些人的,只好就这么单着了。” “心比天高。”顾青时淡淡评价道。 “说什么呢,芜姐姐可不是这种人。” “我见识过的人,不比你少,一个叶芜,一个洛阳,你都要小心点,不要对她们掏心掏肺。” “放心,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 想着一个月后就是大婚了,俞夏的及笄礼没有大办,只是请了自己亲近的人来到府里,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番。 在喜欢你的人眼中,你做什么都好,而在不喜欢你的人看来,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对于她的低调不张扬,崇明帝十分满意,特意从私库里选了一批玉石赏下去;而在太后看来,俞夏这是猜中了崇明帝的心思刻意逢迎,认定了她是别有居心,甚至当着各府女眷的面说她存心不良。 有皇帝率先赐下赏赐,皇后也赏了一枚玉簪,承平王则给未来儿媳妇送了一个温泉庄子,洛阳郡主大手笔的送了五百两黄金,京城各家也存了交好的心思,纷纷送来了贺礼…… 俞老太太和俞婉儿权当没有这回事,永安伯倒是让人送了及笄礼来,是一匣子地契,想来是他的私产。 到了及笄礼这一天,俞夏早早起来盛装打扮,虽然在她心里并没有像这个世界的人一般对及笄礼多么看重,不过她坚信,生活要有仪式感。 虽说是请了亲近的人过来,其实真正到场的只有顾青时、云云和冯旭。 俞夏不是没有邀请叶芜,可是她请人来送信说她娘生病了,实在无人照料,只让人送了点心过来。 顾青时是第一个到场的,他也不知从哪里淘来的紫玉镯子,顺手就把俞夏手上的那只褪了下来,把自己拿过来的给她戴上。 那紫玉镯子通体晶莹剔透,颜色温润而淡雅,俞夏见之便心生喜爱,颇有些爱不释手。 见她欢喜,顾青时也跟着开心。 云云手巧,早早的做了一身里衣给俞夏,而冯旭则送了一柄匕首,说是她随军时一位叔伯给她的,后来她回京后也用不上,便送给俞夏做个纪念。 大家送的礼物都是真正花了心思的,俞夏欣然收下,然后叫人把席面端了上来。 为了这次及笄礼,俞夏的钱包是大出血,提前一个月在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翡翠楼订了席面,由翡翠楼的大师傅亲自操刀,带着一众得意弟子做的,味道很是不错。 用顾青时的话讲,“与御厨做的无差。” 一场席宴吃的宾客尽欢,碍于俞老太太那边,冯旭送了礼物吃了五分饱就离开了,而顾青时则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才走。 “再有一月,”顾青时难得醉酒,脸颊带着红晕,“阿若就是我家的了。” “谁是你家的,瞧你喝得醉醺醺的,臭死了。”俞夏一边嫌弃着,一边叫人沏了蜜水来给他醒酒。 喂了大半碗,顾青时已经呼呼大睡了。 看着他的睡颜,俞夏起了作怪心思,拿了墨汁来在他嘴唇上部点了两下,远远看着像是两撇小胡子。 “咳,阿魏啊,不许告诉你主子他脸上画着东西。云云,你帮我看着他,让他别说漏了嘴。” “是,主母。”自从两人定了亲,阿魏便改了称呼。 许是瞌睡会传染,俞夏守在床边,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已经由趴在床边改为躺在床上,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在。 “云云,现在是几时了?” 云云快步走进来,“姑娘醒了,现在是酉时末了。” “顾青时呢?” “姑爷已经走了,嘱咐奴婢不要吵醒您。” “我怎么跑到床上来了?” “姑爷怕您着凉,把您抱上去的,给您盖了被子才走的。” “……”都是老夫老妻了,俞夏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好在屋里头还放着暖炉,云云没有发觉她的变化。“姑娘,您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在桌子上的。” “连阿魏也没有看到吗?” “对的,等到奴婢发现时,这封信已经被放到外头的桌子上了。” “我看看。” 俞夏拆开了信封,越是看下去,脸色越发的凝重。 写信的人,居然是远在边关的永安伯! 信的大意是永安伯知晓了她私下里的动作,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参与的,轻则受罚,重则丢了性命,让她最近一段时间内莫要轻举妄动。 放下书信,俞夏久久没有言语。 没错,她最近的确是在谋划一些事情,顾青时也是支持的,并且有他帮忙,俞夏敢保证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就连近来往来频繁的叶芜都没有发现异常,永安伯是怎么知道的? 这信中写着,“你母亲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于人于己俱是不利。” 如果单看信的前半部分还可以装作信被送错了,可是后面提到了俞夏的生母,就不能自欺欺人了。 是的,俞夏心中一直有个计划,她想替原身的母亲报仇! 原身前世,在寺里待了很久才知道当年她母亲的死另有隐情,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故意为之!只是那个时候她早已过得如同朽木一般,不问世事,不与人交流,故而便是想报仇,也没了心力。 俞夏根据俞老太太对原身生母时的厌恶和憎恨,将目标初步锁定在她的身上,又经过多次试探,发觉俞老太太的反应的确是做贼心虚。尤其是谢茹莹,也就是原身生母生产时,周围得力的人手都被俞老太太想方设法调开了,永安伯又不在身边,到目前为止俞老太太的嫌疑最大。 本来复仇的对象已经很明确了,可是现在永安伯却说牵一发而动全身?难道幕后黑手还有其他人? 谢茹莹不过一介平民百姓,最引人注目的也不过是她前首富嫡女的身份,可是谢家很快落败,或许永安伯就是她曾经接触过的唯一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何况人已经逝去多年,在世时不过短短十几年光阴,何至于与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俞夏百思不得其解,却也知晓事情的轻重,不然永安伯也不会千里迢迢叫人秘密送了书信,便叮嘱云云这段时间注意不要让人轻易进出她的房间,即便是叶芜,也要小心些。说着,她拿出火折子,小心的点了火,看着那封信化为了灰烬。 第56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9 暂且放下替母寻仇一事,俞夏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备嫁。 不管她还是原身,都没怎么接触过女红,嫁衣是请了专门的绣娘来做的,她只是偶尔在云云的指点下穿上几针,也算是绣了嫁衣了。 自从那日及笄礼后,叶芜隔了十多日才来找她。 一见面,把俞夏吓了一跳。 “芜姐姐,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半月未见,叶芜整整瘦了一大圈,原本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头发也有些干枯毛燥,看上去老了十岁。 叶芜这几日真的是身心俱疲,才来俞夏这里躲躲清净。想到被娘亲发现了她此生最大的秘密,还有娘亲痛哭流涕的质问和恳求,叶芜忍不住红了眼眶,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吗?可是这种事情,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 “芜姐姐,芜姐姐,”见她又愣了神,俞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伯母的病让你为难了?我这里还有些银钱,你先拿去用吧。” “不用了,我娘是老毛病了,养养就好,只是这几日我日夜颠倒,觉也没睡好,方才如此。”叶芜拢了拢头发,“吓着你了吧。” “吓倒是没吓着,云云,快去小厨房沏碗银耳莲子羹来。芜姐姐,伯母的身体固然要紧,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毕竟伯母如今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 “是啊,她只有我,所以才如此吗……”叶芜轻叹一声,竭力平复翻涌的思绪。 “叶姑娘,”云云端了汤来,“您喝了这汤,奴婢伺候您睡一会儿吧,看您眼底都青了。” “也好。”似乎是被满屋待嫁的红色刺痛了眼睛,叶芜端起银耳莲子羹一饮而尽,跟着云云去了里间和衣躺下。 说来也怪,在家中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到了俞夏这儿几乎刚沾到枕头,她便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似乎比睡前暗了一些,外头是云云和俞夏在低声说话,“姑娘,不如您绣点什么给姑爷吧。” “好云云,这几天绣嫁衣已经要了我的老命了,何况你家姑娘绣的,哪有绣娘精巧,顾青时穿了也未必舒服啊。” “姑娘,不是精巧不精巧,这是您对姑爷的一番心意。” “什么心意?” 刚从外面回来的顾青时随手取了帕子来净面,“今日外面的风沙很大,出门多加些衣裳。你们方才说什么来着?” 俞夏歪了歪脑袋,“云云要我给你绣衣服,你说如何?” 顾青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去抓她藏在背后的手,看着她被扎破的十指,有些心疼,“又不是家里没有银钱要你缝补,缺什么直接要绣娘做了便是,做甚自己上手。” “看吧,”俞夏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你家姑爷心疼我呢。” “姑娘,您和姑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云云无奈,这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还是别去自讨没趣了。 看顾青时还皱着眉头,俞夏用手去戳他,“看你,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那你就是小老太太。”顾青时起身去呵她的痒。 “别闹别闹,芜姐姐还在里头休息呢。” “她来做什么?” “你这话问得,倒叫我不知如何回你了,她自然是过来看我,不然还来看你这个老古板?” “说谁是老古板?”两人闹成一团。 “咳咳——”里间传来一阵咳嗽声。 “快坐好,”俞夏拍拍顾青时,“待会儿让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顾青时不满的整整衣袖,“我去书房等你。” 叶芜再出来时,眼底的青黑色淡了一些,眼眶却微微发红。 “芜姐姐,有什么事你莫要憋在心里,也和我说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呀。” 叶芜是俞夏来到这儿交的第一个朋友,她是真心看重她们之间的友谊。 “没什么,”说着说着叶芜又掉了眼泪,“就是突然觉得若是我也有好的出身,我娘是不是就能少受一些委屈?” “这个本来就不是你能决定的,芜姐姐不必太过忧心,嗯……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芜姐姐能不能狠下心了。” “妹妹请说,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顾及的。” “上次姐姐送来的点心我吃了,味道极好,姐姐可有想过开个卖吃食的铺面?起初可能艰难些,等到有了固定的客源,就能慢慢走上正轨了。” “我考虑考虑。” “姐姐若是忧心银钱的事,咱们不如打个商量,由我出面去租铺子和购置工具,占三成,姐姐出力做点心,占七成,要是忙不过来,咱们再雇两三个人帮衬你,当然,这铺子全交给你打理,如何?” “这样妹妹也太委屈了,还是五五分成吧。” “既然这样,那就我四你六,姐姐莫要再推拒了,毕竟出大力气的人可是你。” “也好。”这次叶芜没有再拒绝。 既然有了打算,叶芜当即便告辞,准备回去写个开店的章程来,还要把做什么点心、需要什么工具写给俞夏,想想还有不少事呢。 她离开以后,云云去里间收拾床铺,“咦,这儿怎么皱巴巴的?准是巧儿又偷懒了。” 叶芜的动作很快,回到家后的第二天便着人送来了开店的章程来,见她心中有数,俞夏也没多问,只让云云取了银钱给来人。 “姑娘,”送走了叶府来客,云云心中疑惑,“您若是想帮衬叶芜姑娘,直接给银子便是,怎么还要如此费心?” “芜姐姐惯是个要强的性子,我要是硬给她塞银子,她或许会收下,却不好再面对我,我不想她为难。” “姑娘如此替叶芜姑娘打算,想来叶芜姑娘也能体会您的一片苦心吧。” “什么苦心不苦心的,我既然认定了芜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有困难我能帮就帮衬些,也不求她回报什么。” “是,姑娘最是善心了,您快躺下,该给伤口涂药了。” “怎么还涂,我这伤都好了,这药味又重又臭,涂了它都不好见人。” “就是这样才能祛疤啊,姑娘您行行好,方才还说您最会为人着想呢,快躺下,奴婢给您涂药。” “臭云云,就会说些好听的哄我。” 俞夏不满的撇撇嘴,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的躺下。 因为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点心铺子,用不着太大的铺面,选址也是在一个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段,俞夏让人使了银子,不出三日便寻到了一间合适的铺子买了下来。 那铺子原本就是买吃食的,只是生意不好才要转卖,俞夏请人去打扫了一番,该换新的换新,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叶芜那边也没闲着,亲自去挑了合心意的伙计在店里帮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开店的前期工作已经做好了。 “芜姐姐,为何选在这一日开业?” 临出嫁的前一天,俞夏不得出门,只能闷在院子里头,叶芜过来她原本很欢喜,可是待叶芜说明了来意便有些沮丧。 “明日是我的大喜之日,我还想请姐姐过来,姐姐,非要选在明日开店不可吗?” 是的,叶芜过来就是通知她,明日她们共同经营的点心铺子“吉祥阁”就要开业了,她知道俞夏这段时间肯定会很忙,让她放心,铺子那边她会照看好的。 “妹妹待我的好,我都记着,纵然不能亲自送你出嫁,可是姐姐会在一边远远的看着,只要妹妹如意,姐姐就心满意足了。”叶芜说着说着,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她一哭,俞夏有些手足无措,“既然是喜事,姐姐该替我高兴才是,好好的哭什么?” “妹妹出嫁后,你我见面的日子就不多了,我有些伤怀。” “原是这样,这有什么?姐姐放心,即便我嫁过去,我这房门也依旧是为你敞开的,待我理清了后宅的事,就给姐姐下帖子。” “如此,我就放心了。”叶芜擦了擦眼泪,陪着俞夏又说了半晌的话,眼看着日头越发足了,便起身告辞。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这是她第二次出嫁,一回生二回熟,这天晚上俞夏睡得毫无负担,反倒是云云来回辗转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望着云云大大的黑眼圈,俞夏笑了,“云云,到底是我出嫁还是你出嫁,怎么你比我还担心?” 云云捂着脸,“奴婢还不是为了姑娘您,到底是承平王府,想来重规矩的很,奴婢大字不识一个,若是过去丢了您的脸,该如何是好?”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一宿没睡?” “嗯。” “哎呦我的傻云云哟,说你傻你还真听话,我问你,如今王府里做主的是谁?” “自然是姑爷。” “那姑爷最听谁的?” “……您。” “是啊,那不就结了,既然王府是顾青时做主,他又听我的,说明王府里我最大,你是我的侍女,谁敢找你的不是?好了,你别多想了,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今天可有的你忙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姑娘,老太太来了。” 得,这下不管是俞夏还是云云都睡不成了。 毕竟是亲孙女出嫁,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俞夏,总归是不能丢俞家的脸,俞老太太一大早便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俞婉儿。 一进门,望着才刚洗漱的俞夏,俞老太太皱了皱眉,“日后嫁到王府,一定要谨言慎行,莫要不知轻重,丢我俞家的脸面!若是再像这般不守规矩,即使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把你赶出族谱!” 第57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0 终于要离开这个腐朽压抑的永安伯府,俞夏心情极好,面对着俞老太太的训话也不恼,“老太太说得是,嫁过去以后我定规规矩矩,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哼,但愿如此。” 接下来就是给新嫁女梳妆净面,除了冯旭,俞夏没有什么朋友过来添妆,俞老太太正恨她恨得牙痒痒,自然不会拿自己的私房给她,只教训她一通便离开了。 俞婉儿倒是没走,站在屋子里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玉石眼红得不行,“俞夏,你不是把嫁妆都交出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俞夏正被用细线净面,割得脸疼,听见俞婉儿意有所指的话,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这是想把欺君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我可没有这么说。” “你是没有这么说,但你就是这么想的。” “那又如何?” “如何?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欺君之罪重则可是要株连族亲的!你是我的妹妹,我受罚,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处!” “那你是承认欺君了?”俞婉儿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急迫。 俞夏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啊是啊,我欺君了,你可以去告御状了。” 俞婉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俞夏懒得和她计较,总归她今日就出嫁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俞婉儿是死是活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俞婉儿还想再纠缠,被王嬷嬷给拉住了,“今个儿是乡君的吉日,待会儿还有的忙呢,二姑娘,咱们还是再走吧。” “总算有个明白人。”俞夏叹了一口气,这俞婉儿身边要是没有王嬷嬷帮衬着,不用旁人出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嬷嬷,”当着俞夏的面俞婉儿还能收敛几分,出了门就动了气,“方才是看俞夏出丑的好机会,你拦着我做什么!” “姑娘,老奴也看乡君不顺眼,但是她有句话说对了,这府上是一荣俱荣。若是乡君得了欺君之罪,咱们俞家的名声可就臭了,到时候您想说亲就难了,何必为了乡君耽误了自己呢。” 和俞婉儿相处久了,王嬷嬷也知道该怎么顺毛捋了。她是任性又自大,认定的事任凭旁人磨破了嘴皮子也说不通,与其跟她解释俞夏屋里的那些财物不是嫁妆而是各府送来的礼物,倒不如从她的切身利益出发,直接言明利弊,俞婉儿会知道如何取舍的。 “那就这么算了?”俞婉儿果然不敢再闹。 “姑娘放心,京城里不喜欢乡君的人多了,总有人会收拾她的,您就不一样了,您才是咱们永安伯府的正经嫡女,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脏了自己的手?” “嬷嬷说得是,我去给舅母写信,让她帮我相看亲事,这样也有理由让娘回府了。” 俞婉儿心情愉悦的回了房间,却没看到身后的王嬷嬷缓缓擦掉了额角沁出的冷汗。 俞夏出嫁这天,永安伯府只大略摆了几桌酒席,虽然各家都送了礼物来,但只是打发了管家或者下人过来,略站一站就走了,故而非常冷清。 伯府外则是另一番天地。 顾青时乃是承平世子,极受崇明帝赏识,这次光是皇帝赏赐下来的、还有他自己的私产,加在一起足足凑够了一百二十抬聘礼,绕着京城走了一圈,吸引了半城的百姓过来看热闹。 吉时一到,俞夏上了花轿,云云在外面随侍。 大喜的日子连面瘫脸的阿魏都有了笑模样,更不用说早就盼着这一天的云云了,兴奋得手舞足蹈,一直隔着轿子和俞夏说话。 “姑娘,奴婢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人。” “姑爷如此看重您,肯定让不少等着看您笑话的吃瘪了。” “姑爷策马的样子可真威风啊!” …… “姑娘,快看那边!快看!” “好云云,你歇歇吧。”一大早上就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折腾了大半天才上了花轿,到现在滴水未进的俞夏又累又困,偏偏素来沉稳的云云今日话这么多,吵得她想小睡一会儿都不行。 “姑娘,”云云叫道,“那不是叶芜姑娘吗,她不是说点心铺子开业吗,今日怎么也在?” “芜姐姐,她来了?在哪里?” 听说叶芜也来了,俞夏来了精神。 外头的云云摇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俞夏隔着轿子看不见,“奴婢也不知道,方才一闪而过一个身影,同叶芜姑娘很是相似,但是这会儿再看就没有了,可能是奴婢眼花了吧。” 俞夏笑她,“定是你昨晚熬夜出现错觉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来。” “奴婢还不是担心给您丢脸吗,离王府还有一段路程,要不您睡一会儿,待会快到了奴婢叫您。” 顾青时刚驱马过来,便听见这一句,嘴角微扬轻敲了敲轿子,“昨晚没睡好?” “睡得极好。” “那就好,我让人在房里备了热汤面,等进了府以后你就让人去寻刘嬷嬷,她知道该做什么。” “好,”知晓他想着自己,俞夏心里甜滋滋的,“你从清晨忙到现在,可有好好吃饭?” “自然是用过的,毕竟,待会儿还要抱着你下花轿呢。” “那你可要抱稳了。” “遵命,夫人。” 顾青时故意压低了声音,然而坐在里面的俞夏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听见她不出声,顾青时就知道她这是害羞了,朗笑一声驾马离开。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纷纷感叹,“这世子与世子夫人的感情真好啊!” 人群里,一双妒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俞夏的花轿,好像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周围人来人往,有不小心和这双眼睛对视的,俱是吓得汗毛都起来了。 俞夏坐在轿子里,不仅半天未进食,怕她半路想出恭失了体面,连水也没沾一滴,只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立时从轿子里钻出来。 终于,煎熬了半天,云云在外头喊道,“姑娘,到了!” 俞夏顿时一震,人也清醒了不少。 等了一会儿,媒人说了一串的吉利话,又噼啦啪啦放了半天的鞭炮,俞夏终于等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下轿吧。” 俞夏起身缓缓走出,顾青时就守在外面,见她出来,握着她的手,“跟着我,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别慌,有我在呢。” 俞夏应了一声,乖乖低头看路。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了正厅,路上还算安静,都是些侍女守着,无人敢多言,进了正厅就不一样了,主座上坐着承平王和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那老人是看着顾青时长大的,有她在,也算是代替了顾青时生母的位置。 正厅两边则是各位宗室、承平王府的亲戚宾客、顾青时的同辈、洛阳郡主和她的好友……总之全是俞夏不曾见过的人。 从门口一路走近,俞夏甚至听到有人对洛阳郡主说,“这就是你的嫂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 还有周围不少年青人的窃窃私语,不过都被顾青时的“死亡凝视”给镇住了。 长子大婚,看得出来承平王十分高兴,得了新婚夫妇的跪拜以后开怀地放声大笑,还大手笔的当众宣布将掌家权和他私库的钥匙交给俞夏打理,给足了俞夏脸面,俞夏投桃报李,自然也是乖巧应下。 原本众人对于顾青时这般自寻死路,娶一个不得娘家支持、出身又低下的商户女儿为妻十分不屑,对于俞夏这样还未出阁就已经臭名远扬之人很是轻视,谁料到她一进府就执掌中馈,又有公公重视、丈夫疼爱,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她半分。 对于这样的结果,顾青时十分满意,而承平王也勾了勾唇,到底是自家儿子看中的人,哪有旁人置喙的余地? 拜过天地,承平王和一众长辈就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吃酒去了,留下一帮顾青时的同龄人,热热闹闹的吃着酒席。 俞夏强撑着进了洞房,已经是腰酸背痛、饥饿不已了。 顾青时扶着她在床边坐下,“我先帮你把发饰都去了吧?” 俞夏连连摇头,“待会儿还有女眷要过来呢,看到我这个样子,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去叫人下碗面,你先吃了垫垫。” “让云云去吧,外头还有人等着你呢,少喝点酒。” 这会儿俞夏已经摘掉了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了精心打扮过的面容。她的模样只能说是清秀,但是一双眼睛流光溢彩、顾盼生辉,眉心点着发钿,缓缓一笑,顾青时只觉得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许多。 “等我。”顾青时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再抬头时唇上已经沾了口脂。 俞夏伸出手替他抹开,脸上微微泛着红晕,轻声抱怨着,“这口脂有些腻腻的,也不知用什么做成的,你快点洗了去。” 顾青时握着她的手又低头啄了一口,“一点也不腻,香香的。” “哎呀你怎么还来,都说了这口脂不知是用何物做的,对身体不好怎么办,你没看我都不敢吃东西吗。” “那阿若和我一块把它洗了去吧。” 顾青时拉着俞夏一块去了里间。 这院子大婚前顾青时特意请了工匠来按照现代的设计改造了一番,一进门用一张巨大的屏风将客厅与卧室隔开,左转是书房兼平时供两人小憩的房间,最里间才是卧室,加装了一个浴室和一个衣帽间,都是用木头打造的,很是古香古色。 第58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1 俞夏从浴室里出来,嘴上的口脂已经洗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原本的唇色,眼看着天色不早,她把还要腻歪的顾青时推了出去,“你再不露面,他们该来我这里抢人了。” “他们敢!”顾青时故作凶狠的瞪眼。 俞夏捂着嘴笑得满头的首饰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么凶神恶煞呢,行了,快去吧,我要吃面了。” 见她笑了,顾青时才出了门,叮嘱守在门口的刘嬷嬷照顾好俞夏。 刘嬷嬷是顾青时的奶娘,也是他生母的陪嫁,对顾青时一直忠心耿耿,对于俞夏这个顾青时的心上人也是爱屋及乌,瞧着她哪里都好。这会儿见小两口感情甚笃,更是喜不自胜,“世子放心,奴才定会护好世子夫人。” 俞夏面吃到一半,刘嬷嬷来通报,“夫人,郡主要见你。” 她刚说完,洛阳郡主已经自顾自的领了人进来,“刘嬷嬷还是这般死板,嫂子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本郡主还会对嫂子不利?” “嬷嬷只是恪守本分而已,”俞夏放下筷子,“嬷嬷,你先出去吧。” “是。”刘嬷嬷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俞夏,退了出去。 “什么风把郡主给吹来了?” “自然是过来瞧瞧你。”洛阳郡主寻了个地方坐下,“我那便宜哥哥倒是心疼你。”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被俞夏吃到一半的面,跟在她身后还有三个贵女,也随着视线看到了那碗面,俱是抿着嘴轻笑起来,却不是善意,而是嘲讽,在她们看来,嫁了人就该有嫁人的样子,在洞房里偷嘴,那是小孩子才做得出来的。 被笑话了俞夏也不恼。 “早起饿了一天了,也是你哥心疼我,既然都不是外人,那我就继续吃了。” 说着,竟当真不顾及人,一口接一口,把剩下的半碗面连带着汤汁吃了个干干净净。 “嫂子好胃口,我也馋了,刘嬷嬷,面还有吗?” 洛阳郡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也跟着要了一碗。她身边的三个贵女一时都有些迷惑了,洛阳郡主过来,难道不是来找茬的?怎么自己先吃上了。 莫说她们,就连俞夏也觉得莫名其妙,无论她还是顾青时,和洛阳郡主可都不是能和睦共处的人,不过想不通就不想,可以帮人解决掉绝大多数烦恼。洛阳郡主吃面,她就随手抓了一把桌上放着的炒瓜子嗑着。 五个人大眼瞪小眼在洞房里待了半个时辰,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像是顾青时回来了,洛阳郡主起身,“便宜哥哥回来了,嫂子,我先走了。” 眨眼的功夫,房间里就只剩下俞夏和在一边守着的云云。 “姑娘,这郡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奴婢看着,她也不像是要为难您啊,方才来势汹汹的,倒把人吓了一跳。” “谁知道呢。”俞夏无奈的摇头,“快来人了,快把我的盖头拿过来。” 盖上盖头,俞夏端庄的坐在床边。门很快就开了,顾青时是被人搀着走回来的,今日是他的好日子,宴席上的人牟足了劲灌酒,如今他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被人搀着一步一踉跄,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 “嫂子,劳烦你照顾好顾大哥,我们几个先走了。”男女有别,又心虚新婚之夜把新郎灌的酩酊大醉,几人放下顾青时就走。 俞夏让云云出去把门带上,轻轻拍拍他,“行了,别装了,人已经走了。” 本来“昏睡”的顾青时蓦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醉模样? “确实都走了?” “当然,你醉成这样,他们哪里敢多留?放心吧,刘嬷嬷和云云在外面守着呢。” 顾青时松了口气,“这几个臭小子今日算是逮着我了,想了各种名堂来灌酒,若不是我一早让人把坛中的酒都换成了水,又装醉闹事,现在还在酒席上下不来呢。” 想想他装疯卖傻的画面,俞夏笑弯了眼睛,“你也有今日。” 顾青时朝着她招了招手,俞夏顺从的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了?是不是喝水太多肚子疼了?” “别笑,让我瞧瞧。” 顾青时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拍了拍,“嗯,看来是真的饱了。” “去你的,”俞夏拍开他的手,“还说呢,我正吃着,洛阳带着人就进来了,非要跟着也吃了一碗,然后什么也不说干坐了半天。” “是她的行事风格。” “你们兄妹到底什么关系?先前她不是还想借着你的手害我,如今怎么又什么也不做?她带的人笑话我时,她居然还帮我瞪了回去。” “还不是因为你救了她。洛阳这个人,说坏也坏,说好也好,你若是不喜欢就随便打发了。” “这么说,她过来这里,是为了还我的人情?” “差不多吧,本来太后是要派人过来的,但是因为洛阳在,也不知怎么就打消了念头。不过洛阳这个人,行事不能以常理判之,最好还是少同她接触。” 对于顾青时的婚事,太后并不满意,甚至说是厌烦到了极点,不然也不会连点赏赐都没有,派人过来为难俞夏也在意料之中。 想到这里,俞夏撇撇嘴,“看来你这位祖母也不是个为人着想的,不过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要时刻派人监视着,何况你这个便宜孙子呢。” “累吗,”顾青时不想再讨论这些令人不快的话题,“躺下我给你揉揉。” “行啊小顾子,按好了本乡君重重有赏!”俞夏乖乖躺下,转过头俏皮地朝他勾了勾手。 顾青时是习武之人,对于人体的各个穴道十分熟悉,经他按摩过,原本酸痛的肩膀还有腰部很快就缓和了许多,舒服得昏昏欲睡的俞夏夸奖道,“小顾子啊,你这门手艺确实不错,将来万一你被赶出王府,单靠这个也能养活自己。不过我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换颗歪脖子树。” “哎,怎么停了?” “夫人,”顾青时俯身在她耳边咬了一口,“夜已深,该就寝了。” 隔天一早,刘嬷嬷便在门口叫人,“世子,夫人,该起身了,今日要进宫请安,可不能误了时辰。” 听见声音,俞夏一动,立刻疼得呲牙咧嘴,“顾青时,你给我等着!” 一双大手从后面将她抱住,“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还睡什么睡?”俞夏狠狠的捏着他的脸,“我这样该怎么去见人?” 昨天晚上就因为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顾青时整整折腾了她一晚上,追着她问“要换那颗歪脖子树”,害得她做梦被歪脖子树追杀了半天,如今醒来,真是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别动,”顾青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药膏,“我给你上药。” “……那你轻点。” 待俞夏梳洗打扮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刘嬷嬷一直在催,顾青时却拉着她在饭桌上坐下,“先吃东西,吃饱了我带你去见皇伯父。” “可是太后那边……” “我和皇伯父说一声,不会有大碍的。” 有他的保证,俞夏慢条斯理的把早餐吃完,才和顾青时一道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太后寝宫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 后宫妃嫔不得干政,崇明帝又是个励精图治的,不常到后宫来,当初由太后做主纳进来的妃子有几十人,其中不少人到现在还未侍寝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待在宫里,八卦就成了她们最大的乐趣。 知晓今日承平世子要带着世子妃来宫里请安,一大早太后的寝宫里就坐满了人,皇后和四妃也来了。 过了几刻钟,太后才现身,脸色却不太好。众妃嫔知道她这是生气承平世子妃到现在还未进宫,已是要发火的前兆了。 “太后娘娘,”突然有人来报,“世子领了世子妃,去陛下那边了。” “好,很好!”太后当众砸了一柄玉如意。 这边太后宫里人人自危,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那边俞夏跟着顾青时第二次来到御书房,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顾青时是除了太子外第一个被崇明帝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情分自然不一般,加上太子至今还在东宫养伤,娶亲可谓遥遥无期,崇明帝便将一腔父爱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成了家,以后便不可像从前般肆意。你父亲已经上了奏折,将王位传给你,你是如何想的?” 听着崇明帝和顾青时的对话,俞夏心里一阵讶异,这恩威难测的老狐狸居然还有语重心长的时候?别看崇明帝看着和善,却是个十足的笑面虎!不然也不会从一介白身成功推翻了前朝皇帝,自己坐上了皇位! 俞夏不由得眨了眨眼。 “侄儿单凭皇伯父做主。” “哼,臭小子,那朕要是打算先压下这奏折,让你去工部历练呢?” “皇伯父是为了侄儿着想,去历练一番也好。” “既如此,你就去跟着工部侍郎做事吧!”顿了一顿,他又解释道,“工部侍郎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身体不太爽利,向朕请辞了几次朕都没答应,你去跟着他学学,待他告老还乡,这位子便是你的!” “侄儿多谢皇伯父。” 俞夏听得直咋舌,工部主管各地的土木兴建,算是个肥差,崇明帝三言两语,顾青时的差事就定了,果真是自己养大的娃自己疼啊。 第59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2 “夏丫头,”说完顾青时的事,崇明帝又看向俞夏。 “侄媳在。”俞夏一本正经的换了称呼。 看着顾青时脸上毫不掩饰的愉悦,崇明帝笑了,“真是个鬼灵精!” “夏丫头,朕原本已经给长生定下了世子妃的人选,可是他心心念念于你,朕也只好由他去了。但是你记着,朕的侄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嫁得,你既然自称一句侄媳,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长生的事,朕第一个不饶你!” “陛下放心,”俞夏福身,“只要他顾青时不离,我便不弃。” “行了,退下吧。” 都说女生外向,可是见顾青时因为俞夏的一句承诺笑得大白牙都露出来了,崇明帝就一阵气闷,“真是白养你了!” “皇伯父莫要生气,明日侄儿再来看您。” “快走,快走!”崇明帝摆摆手不想理他。 出了御书房俞夏只觉得可乐,“皇上那样子,怎么像是我娶了你似的?我是拐跑你的坏人,而皇上是嫁了女儿的老父亲!” 俞夏边走边笑,顾青时无奈,“既然是你娶了我,往后可要对我好一点。” “好说,好说。” 两个人说说笑笑,直奔太后寝宫。 来之前崇明帝就嘱咐过了,太后对于这桩亲事极为不满,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要在意,俞夏心里不是没有准备,不过还是被一进门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你能想象一百多人或站或坐在一个大厅里,齐齐看过来是什么感受吗? 俞夏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狼群的一只羔羊,一个不小心就要任人宰割。 慌张虽慌张,俞夏放平心态,中规中矩的跟着顾青时行了个礼,“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皇祖母!”太后猛地拍了桌子,俞夏低着头,余光扫到了地上没有收起的玉如意碎片。 被这么多人盯着,俞夏只能自己转移注意力,她望着那碎片渐渐出了神,怎么她遇上的老太太都喜欢一生气就拍桌子、摔东西?是手不疼还是坏了东西不心疼? 这样想着,那边太后的“讨伐”还在继续。 “你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贵女你娶不得?怎么偏偏就……娶了她呢!” 俞夏恨不得翻个白眼给她,她到底怎么得罪太后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嫌弃她! “孙儿知道皇祖母是心疼孙儿,皇祖母消消气,莫要为了孙儿气坏身子。”顾青时安抚道。 “瞧瞧,还是哀家的长生懂事,也罢,这人娶了也就娶了,既然你皇伯父金口玉言,万万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可是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家,皇祖母实在不放心你,来,芙蓉和毓秀是哀家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有她们帮我照看你,哀家才能心安。夏丫头,你不会拒绝哀家当祖母的这番心意吧。” “皇祖母一片好心,侄媳怎会拒绝呢?这两位……奥,对了,芙蓉和毓秀,瞧瞧这样貌,果真是人如其名,叫皇祖母费心了。侄媳这就把人领回去,有她们照顾世子的起居,必定妥妥当当。” 她没有拒绝,太后准备好的腹稿落了空,抬起头讶异的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个知礼的。” 俞夏憨憨一笑,“多谢皇祖母夸奖。来之前夫君和侄媳说了您的事,婆母去的早,多亏有您心疼夫君,侄媳心里感激,特意和人学了按摩的法子,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侄媳给您按一按?” 什么特意学的,分明是昨日顾青时给她按过,她照猫画虎罢了。 顾青时在一旁看得起劲,阿若这张嘴就来的本事,越发娴熟了。 见俞夏毫不畏惧的走上前,太后惊得直往后仰。“你的心意哀家领了,按摩就不必了。” “皇祖母跟侄媳客气什么,侄媳难得进宫来,也想敬一敬孝心,皇祖母,你就允了侄媳吧!” “世子妃!”太后身边的管事姑姑板着脸走上前,“当庭广众你这般失礼,成何体统!” “这位姑姑说得,倒是叫我心生疑惑,你说我当众失礼,那你这般未经皇祖母应许便斥责于我,又是何规矩?我乃四品乡君,又是一品世子妃,不知姑姑是几品,也敢如此以下犯上?” “奴才叫住世子妃,乃是为了太后娘娘着想,太后娘娘千金贵体,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 “你这话叫我越发糊涂了,我是什么人,你倒是说一说啊。” “世子妃莫要强词夺理。” “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以下犯上?今日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我不好说什么,你却仗着我的宽容一而再再而三对我不敬,莫非你以为你仗着皇祖母的威势,就可以如此不顾尊卑?” “放肆!”眼见着那管事姑姑吃瘪,太后不满了,“夏丫头,竹绿是自幼陪着我长大的,你对她不敬,就是对哀家不敬!” “原来在太后眼里,侄媳就可以如此任人摆布,早知如此,那日世子求亲,我就不该应承,便是孤身终老,也好过受这般委屈……” 俞夏说哭就哭,扑到顾青时的怀里抽泣。 换作旁人,先是被太后当众嫌弃,又被塞了妾室,还被一个奴才斥责,接连三次打压,再傲气的人也会因为连连丢脸而没了争辩的心力。何况他们是新婚,必定极为看重顾青时的想法,太后怎么说也是顾青时的亲祖母,就是为了顾青时也该忍下来。 可是俞夏不同,她又没有像原身一般自小就接受“以夫为天”的灌输,历经三世,早就磨去了身上的怯弱和隐忍,她堂堂正正做人,凭什么受人欺负!就是顾青时也不行! 俞夏一边哭,一边使劲拧着顾青时腰间的软肉。 顾青时眉头顿时一皱。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训斥俞夏时,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太后,“臣幼时太后就对臣多有苛责,每每洛阳他们犯了错,太后必定会将罪责推到臣的头上,若不是有皇伯父护着,臣能否平安长大还未知。可臣自幼失母,太后是臣的亲祖母,臣总以为太后心中还是疼惜臣的,如今看来,这一切皆是臣的妄想。俞夏是臣费尽心思才求娶来的,太后对臣有什么不满,冲着臣来便是,不必牵连旁人。” “孽障!孽障!哀家含辛茹苦把你养到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真是孽障!跟你那个糊涂的爹一样!” “呵!”顾青时眼中满是讽刺,“臣才不要像臣的爹爹一样,自从当了王爷就被你派去的人在身边监视着,想反抗又反抗不了,又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狠不下心,只能流放了自己,整日荒唐度日,臣虽不才,却也不想落得他那样的下场!” 这话一出,就连一直充当隐形人的皇后都变了脸色!她怎么不知道太后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难怪承平王近年来行事越发糊涂,任谁知道自己的亲娘如此,也会毛骨悚然吧。不,不对,太后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又怎么会对其他人心慈手软? 不仅皇后,连四妃都浑身发毛,决心回去以后好好将身边的人查一查。 “你胡扯什么,哀家何时做过,你不要乱扣屎盆子!”骤然被人揭了老底,太后老脸一红——被气得,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太后做过什么,臣又不是那等手眼通天之人,自然是不知的。今日既然把话说开,那臣就斗胆放下话来,便是舍了这世子的位子,也绝不愿像父亲一般被你操纵!” “孽障,孽障,你要气死我!”眼看事情闹得无法收场,皇后和四妃又装聋作哑,太后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太后被气晕,这么大的事崇明帝立刻赶了过来,听说太医在里面抢救,崇明帝狠狠地瞪了顾青时一眼,“你让朕说你什么好?来之前朕不是都告诉过你了,无论太后说什么都不要理会,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难道皇伯父也想被太后塞小妾?” “你……”崇明帝被他一噎,气得差点动手打人,“朕是怎么教你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权宜之计?” “有些事,侄儿忍不了。” “真是块木头!” “皇上,”见顾青时不愿多言,俞夏替他解释,“世子不是有意要同太后娘娘争辩,只是太后娘娘提到了公爹,世子这才同太后娘娘吵了起来……” 提及如今性情大变的弟弟,崇明帝沉默了。 这天下得来不易,守之更不易,而承平王无论才智还是武功都不逊于崇明帝,太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左了心思,总是担心承平王会同自己的兄长抢夺天下,先是塞了人到承平王身边时刻监视着,后来又担心承平王先于崇明帝生下第一个孙辈,乱了辈分,一直给顾青时的生母下避子药,她也因此入府多年才有孕,并且由于剂量太大伤了身体,生下顾青时没多久就去了。 而后许是为了补偿承平王,又拼命的为他相看,待到承平王娶了继室后又担心顾青时发现当年的真相,对他多有疏远和辱骂,顾青时才被渐渐养的小小年纪便阴沉冷漠。 可怜承平王活得好好的,硬生生被人害了发妻,又像囚犯一般被人日日盯着,得知真相后不发疯,已经是他心性坚韧了,不过自那以后他就辞了官,只安心当一个闲散王爷,再没有见过崇明帝和太后一面。 第60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3 当初得知真相时,俞夏也不敢相信会有母亲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这哪里是养孩子,分明是养仇人啊! 这也是为何多年来崇明帝始终看重顾青时的缘故——他对胞弟心存愧疚,可承平王已经不愿再见他,只好把愧疚之心都放在了同样无辜的顾青时身上。 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说当年对顾青时好是因为愧疚,那么现在崇明帝就真的是把顾青时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 现在顾·亲儿子·世子把太后气晕了,崇明帝到底还是偏着他的,“这几日你先不要待在京城了,朕会下旨罚你去边关守城,那边有你丈人在,没人敢动你半分。你领着夏丫头四处走走看看,过个一年半载朕再召你回京。” 听说可以离京,俞夏眼睛一亮。 顾青时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抬起手揉揉她的头发,点点头应了下来,“太后那边,还要皇伯父忧心了,若是太后醒来后有什么火气,您尽管往我头上引,反正我人在边关,最多就是多待几年罢了。” “朕心中有数,去吧,回去收拾行李,朕会派禁卫军统领护送你的。” “侄儿是去受罚的,禁军统领随行太过张扬了些,”顾青时话锋一转,“听闻皇伯父身边有几位得力干将,不如借侄儿一位。” “给你又如何?”崇明帝最喜欢顾青时在他面前从不遮掩自己的小心思,“明天一早便叫他去你府里报到!” 两人刚回到永安伯府,崇明帝的圣旨便宣了下来——承平世子顶撞太后、目无尊长,特罚他及妻子去边关思过,责令三日内启程,不得延误! 圣旨一出,原本想讨好俞夏的,瞬间歇了心思。 人来人往的承平王府也冷清了不少,太后还在病中,洛阳郡主不敢贸然进宫,也跟着消停起来,不过从前她就是太后最疼爱的孙女,惹麻烦的又不是她,所以洛阳郡主在京城的受欢迎程度依旧不减。 听说消息传出来后,俞老太太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小腿骨折不能出门,只好派了人来狠狠训斥了俞夏一顿,可惜来人传话的时候有顾青时在,这“训话”也大打折扣。 甭管外界如何认定承平王府风雨飘摇,俞夏从很久以前想要出行的心思就一直蠢蠢欲动,如今可以离京不受管束,府里最积极的人就是她。 云云和刘嬷嬷都有些愁眉苦脸,生怕主子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可劲儿的往行李里面塞东西,生怕缺了什么。俞夏则是往外面拿东西的那一个——除了必备品一个也没让带,他们可是去“受苦”的,不是去享乐,就是要看上去越可怜越好。 有了俞夏在,不出半天行李全都打包完毕,崇明帝派来的人也到了,那人名唤“刘武”,功夫与禁军统领不相上下,有他和阿魏在,再加上承平王府的一众护卫,去边关足够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承平王府要倒了”这一传言,这一趟出行安排得又快又急,圣旨颁下的第二天上午就要出发,俞夏换了利落的骑装从里间出来,云云急匆匆的跑过来,“姑娘,有人要见你。” “谁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俞夏跟着云云来到了王府后街的一条巷子,乔装打扮的叶芜正在那里等着,见了人,俞夏十分惊喜,“芜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叶芜冷着一张脸,“俞夏,如今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京城到处都在传承平王府要完了?” “太后气得晕倒了,陛下罚我们去边关。”俞夏简短地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世子冲动,你也冲动?为什么不拉住他?” “世子本来也……芜姐姐,有些事情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可是我不会放着世子不管!你知道外面的流言有多难听吗?说是世子色令智昏,为了你顶撞太后,世子本可以有大好前程,如今全完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愧疚吗?” “我愧疚什么,哪怕他被贬作庶人,我也陪着他。” “你陪着他?就因为你,世子的前途都毁了,你倒是说得容易!” “我听明白了,原来芜姐姐你不是在担心我,而是替顾青时打抱不平啊。” “是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我没有兴趣和别的女人谈论我的夫君,你若是有什么不满,你去找皇上,去找太后,找他顾青时,总之不必寻我。云云,我们走!” 云云一溜小跑跟在俞夏身后, “姑娘您别生气,您和姑爷好着呢,不必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 “我没生气,”俞夏大步向前走,“方才出来的匆忙,这会儿顾青时怕是该着急了。” 果然,两人一进门,顾青时正召了人要出门,见了她连忙迎上来,“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被人带走了!” 俞夏和云云是从后门离开的,其他人都在前面收拾行囊,故而没有人注意到,顾青时还以为俞夏被秋后算账的太后带走了,差点要进宫面圣,是刘嬷嬷把他拦住了,说是人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等一等,好在俞夏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拉住他因为着急微微颤抖的手,俞夏抱着他,“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唉,你说说你,马上要离京了也不让我消停,方才呀,我去处理你的烂桃花了。” “什么烂桃花?”顾青时立刻警惕起来,“我身边没有其他女人,除了你。” “你这求生欲还挺强,”俞夏嘟囔道,“怎么说话呢,刘嬷嬷和云云不是女人?” “在我眼里不算,只有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瞎说什么呢。”俞夏侧头躲开他炙热的目光,“你不是问我去哪里了吗?我去见叶芜了。” 一边说着,俞夏绕着他转了一圈,顾青时乖乖任她打量,只是忍不住在她凑上来嗅他身上的味道时揽住了她。 “我从来没有和除了你之外的人接触,你不可以冤枉我。” 俞夏嘴硬,“我这是防患于未然。你说你在外面招蜂引蝶也就算了,怎么都把人招到家里来了?” 顾青时一脸委屈,“是你引狼入室的。” “我不管,反正人是你招来的。” “我和她没关系,”顾青时再次强调。 “记住你今天的话,”俞夏用手点点他,“哼,那个点心铺子的钱,我就当做慈善了,以后你们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叶芜这个觊觎我夫君的人,记住没有?” 想到叶芜今日昏了神智,居然流露出了对顾青时的爱慕之意,而且话里话外饱含对她的鄙夷,俞夏就一阵恶寒,开始怀疑起她和叶芜相处的点滴,叶芜是什么时候对顾青时有意,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心生不满?她们两个交好是否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为之? 越想越乱,俞夏生平最讨厌麻烦,只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再和叶芜有什么牵扯了。 刘嬷嬷看她就像看自家的孩子似的,乐呵呵的哄着她,“叶姑娘不识好人心,咱们再也不提她了。” 俞夏满意地点点头,笑吟吟的去牵顾青时的手,“我们出发吧。” 从京城到边关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一行队伍配备了最好的兵器,还专程雇了一队镖师随行,又有两位武道高手坐镇,并不着急赶路。索性带了足够的盘缠,累了就去住客栈,每到一处必定看够了美景再行离去,一路走走停停,不像是发配边疆,更像是出来春游的。 原本两个月的行程,硬是拖了三个月才到。 抵达边关的那一天,永安伯亲自过来接人,刚一见到顾青时,便沉了脸色。 “一月前太后的懿旨便到了,若不是陛下帮着遮掩,我又特意寻了与你们身形相似的人假扮,你们哪里还能像这般悠闲!” 见到岳父,顾青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本来原计划该是一月前到的,可是阿若有了身子,我担心她的身体,让人放慢了速度,这才拖延至今。” 说着,怀胎已有三月的俞夏在刘嬷嬷和云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离开京城一个月后,俞夏便有些食欲不振,原以为是水土不服,没想到请了大夫来竟然说是怀孕了!顾青时喜不自胜,恨不得将俞夏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照看着。刘嬷嬷也欢喜的直拜佛,非说佛祖圆了她的心愿。 总之本来该是轻松的游玩时间,结果俞夏整日都被要求待在马车里,生怕她吹了风受凉,也就只有每到一处城镇才能出来走一走,身边还要带着几十个护卫,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别提多不自在了。 如今终于到了边关,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新鲜空气,即便是见了不怒自威的永安伯,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爹!” 俞夏一欢喜就想跳下马车,顾青时连忙去拦,刘嬷嬷急得直念叨她。“小祖宗,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不敢再像原来一般自在喽。” 俞夏吐了吐舌头,“我有点不太习惯。” 看着她的肚子,永安伯愣了神,不过他成年累月板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倒是没人发现他走神,“我要有外孙了?” “爹,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俞夏脆生生地应道。 第61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4 “都好,都好。”永安伯突然有些激动。 刘嬷嬷十分赞成他的话,“伯爷说得是,要奴才说,这头一胎是个女儿才好呢,不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吗,先开花再结果,多吉利啊。” “先回家吧,”永安伯转身带路。 有些人虽然先前没有见过,可是见一面就知道他是什么脾气,永安伯虽然不爱多言,做事是极妥帖的。 一行人来到了他在边关的住处,三进的院子,并不是很大,但是麻雀虽小样样俱全,不知道是不是知晓俞夏他们要来,特意翻新的,每个房间里还设了浴室,一进门,永安伯身边的随从俞大就带人来端上了热茶和刚出炉的点心。 “乡君,您有所不知,得知你们要来,老爷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是极欢喜的,一晚上没睡,连夜画了图让奴才去请了匠人来,这院子各处都是重新修缮的。唉,这家里啊,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想到永安伯孤身一人在边关,身边虽有忠仆,却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众人一时都有些唏嘘。 “吃点心吧,”俞夏招呼道,“我们要在这儿住好久呢,没准用不了多久爹都嫌烦了。” “不嫌烦,不嫌烦,住的越久越好。” 吃了点心,俞夏去浴室洗了澡,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她怀孕以后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孕吐反应,就是很容易疲惫,睡一觉就好了。 顾青时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来关上了房门。 永安伯正在外面等他,“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在我心里,你不是夏儿的佳婿。”永安伯开门见山。 顾青时苦笑一声,这是风水轮流转吗,先前是俞夏被太后和崇明帝嫌弃,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岳父大人是有什么顾虑吗?” 永安伯出神的望着墙上的一幅画,那画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画中人的面容,画的颜色黯淡也了许多。 “应该说,所有与皇室相关的人,都不是夏儿的良人。” “小婿不太明白。” “我问你,若是有一日让你在太后和夏儿之间做一个取舍,你怎么选?” “太后是小婿的祖母,骨子里的血脉同出一源,若是小婿说要与太后彻底断绝关系,听上去像是在说大话,但是小婿会一直陪伴在阿若身边,哪怕她厌了我。” “即便你会失去承平世子妃身份?” “即便如此,我也要守在夏儿身边。” “那好,你看看这个吧。” 永安伯扔给他一个奏折大小的册子,极厚,上面密密麻麻的用楷书写了许多小字,顾青时足足看了一刻钟才看完。 放下册子,顾青时神色严肃,“这上面写的,可有证据?” 永安伯点了点头,“我离开京城十几载,到如今总算收集齐全了。” “岳父大人可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将这册子交出,您在疆场上拼杀而来的一身荣耀,就全完了,到时候您的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怎么没有想过?”永安伯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在塞外,无事的时候就翻开这个册子看看,我是日也思夜也想,当年我从一个山沟里出来,想的只是不再过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哪里想过会有今日?三十年前我还是个任人呼来喝去的穷小子,三十年后我是声名远扬的永安伯,无人再敢跑到我的面前肆意嘲笑。” “多少人羡慕我的风光,羡慕我曾经与陛下同生共死,羡慕我深受陛下赏识,羡慕我即使满朝文武上书我有不臣之心,陛下也依旧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我快乐吗?不,我不快乐。当年我想的只是让茹娘过上好日子,让她也尝一尝人上人的滋味,可若是我知道,这风光的背后是用茹娘的性命换来的,我宁愿我还是当年那个穷小子,我宁愿听着整条街上的人嘲笑我贪图谢家的权势,宁愿被人指着鼻子骂我是个倒插门的,只要茹娘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 这大概是顾青时听过永安伯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一向寡言的永安伯内心藏了太多事,如今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人,让他忍不住不吐为快。 “初初听闻夏儿嫁了你,我枯坐了一夜,又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她嫁了你,将来有你护着,即便这册子上的事情被宣扬出去,她也是皇亲,她也是顾家的人,陛下不会真的对她如何。至少,她还能保住一条命,不会像她娘那样,死的悄无声息、不明不白。” “方才你问我,是否可惜这一身荣光将来有一日会落了空,我不可惜,我可惜什么呢?我就是要那些在乎外物的人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我要让他们感受和茹娘曾经一样的痛,只有这样,才能慰藉茹娘的在天之灵。” “岳父大人,”顾青时此时此刻是真心佩服这个话不多却一身热忱的男人,“小婿知道您为这一天等了太久,但是现在并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若是您信任小婿,不妨再等等,到那时,才是一击致命。” “是啊,等了这么久,便是再过上三年五年又何妨!只是你应许我的承诺,你要记着。” “请岳父大人放心。” “去吧。” 永安伯又望着墙上的画出了神,想起他方才所言,对于画中之人顾青时隐隐有了猜测,可是快要到嘴边的话,终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有些伤疤,只能等着它慢慢愈合,尽管这愈合的时间,可能是一辈子。 俞夏一觉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永安伯在大厅设了接风宴,一同出席的全是这些年来永安伯培养的心腹和得力干将,他们对小夫妻的到来很是热情,齐齐送上了见面礼。 塞外不比京城繁华,不过有一样是京城没有的,那就是珍禽猛兽。 俞夏的这几位叔伯几乎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足足凑了十大箱子的皮革,质量都是上上佳的,制作的人手艺不错,整张皮子保存的十分完好,裁剪得当的话能做好几身衣裳,正好适合一入了冬就畏寒的俞夏。 擅长女红的刘嬷嬷和云云比自己收到礼物还欢喜,已经商量好了给俞夏做些什么,听着她们在一旁窃窃私语,时不时还能听到“披风”、“围脖”和“靴子”,俞夏欲哭无泪,已经可以想象到她任由两人摆布着去换衣裳的场景了。 或许是体谅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受了不少累,这接风宴并没有持续很久,叔伯们只是挨个上来叮嘱顾青时要好好护着俞夏就离开了,直把俞夏感动的泪眼汪汪,第二天便让顾青时做了点心作为回礼送过去。 得知点心是顾青时特意为了俞夏去学的,几位叔伯看他的眼神顿时和煦了许多,就是如果拍在肩上的大手也能减些力气就好了。 原本永安伯府中没有女眷,他手下的武将们只需要定期向他汇报工作即可,如今俞夏来了,按理各家的女眷们该是来见见的。 永安伯听闻后,只让俞夏自己做决定。 想着永安伯还不知要在边关待多久,理应同各家打好关系,俞夏歇了几日,便在顾青时的帮助下给各家发了请帖,由头也简单,以武会友,听说边关的女子,多多少少会些武功,俞夏打算同时邀请各家的人来,一边是男客,由顾青时招呼着,一边是女眷,她亲自出面。 永安伯到边关以来,这是第一次在府上设宴,接到帖子的人家基本都来了。 见俞夏小腹微微隆起,都纷纷推测。 “定是个大胖小子!” “不对,我看这肚子圆圆的,应该是个姑娘!” 俞夏偷笑,她这才三月余,肚子刚刚鼓起完全看不清楚形状,几位婶娘是如何判断出她腹中胎儿是男是女的? 不过因为她有了身孕,众人齐齐打开了话匣子,就着育儿经你一言我一语,热络了不少,总算是没有出现俞夏想象的冷场。 “大姑娘比我想象中的温和许多。”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十分干练爽朗的妇人道。 俞夏敬了她一杯茶,“那婶娘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前咱们各府也不是没有往伯爷在京城的府邸送过节礼,都被人打发了,说是伯府从来不用这些穷乡僻壤的穷酸之物,我们想着,伯府的人定是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这些穷苦出身的,还做好了被大姑娘为难的准备,没想到大姑娘如此和善,难怪能嫁给世子,真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听到俞秦氏做出那般仗势欺人的事,俞夏的脸红了,“几位婶娘放心,当初那位瞧不起你们的夫人,如今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虽然此事与我和父亲无关,到底是没有管教好府中之故,我在这儿向各位婶娘赔个不是。” “快起来,我们不曾怪罪你的。” “是啊,京城来的人都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不愧是陛下亲封的乡君,就是和那些门缝里看人的不同。” 俞夏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各位婶娘过誉了,吃点心,吃点心。” 第62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5 两年后。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永安伯和各位叔伯、婶娘,俞夏和顾青时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在边关生活的这两年是俞夏最轻松的一段时间,没有攀比、没有算计,只有无拘无束的跑马、谈天,她还跟着几位婶娘学了几招武术,可惜她年纪大了,学了也只是用作防身,不然也有机会成为像阿魏一样的武林高手。 阿魏轻车熟路的驾着车,这次回京行李比来时多了一倍,全是叔伯们送的礼物,都是各类皮革和山货,满满的几大箱子,压得马车的车轮印都深了几分。 原本按照太后的打算,他们一家就该在边关待到终老才是,可是才过了两年,却不得不召顾青时回京——洛阳郡主该嫁人了。 洛阳郡主虽然极受太后宠爱,到底婚事还是该由她的直系血亲来相看,这么多年承平王除了顾青时大婚那天回了一次京,从来没有在人前出现过,太后让人送了几十封信过去,还连连下了五道口谕,也依旧没能改变承平王的心意。 不得已,只能让顾青时回京——这也是崇明帝极力争取的结果。 太后急召,回京耽误不得,可是一路风尘仆仆,大人能受得了苦,孩子却受不得。 当年俞夏刚离开京便发现有了身孕,怀胎七月后成功产下一对双胞胎男孩,长子取名顾均铭,小名福吉,次子取名顾均宁,取名福圆。如今一路快马加鞭,两个孩子直打蔫儿,心疼得俞夏直掉眼泪,“洛阳是孙女,咱们福吉、福圆还是重孙呢,没有太后这般行事的!改明儿我就抱着两个孩子去皇宫门口哭去!” 这一次返京,总算让太后抓住了算计他们的空子。 先前顾青时就是因为顶撞太后被发配到边关,如今若是想重新在京城立足,就不能再犯下惹恼太后的事,不然就是忤逆不孝!孝道大过天,就连崇明帝还一直以身作则、提倡孝道,顾青时一个小小世子哪里越得过皇帝去? 可是原本两个月的行程已经够赶的了,太后这次的懿旨竟然张口就要他们在一个月内抵达京城,这不是成心为难人嘛! “我先带着阿魏进京,你们跟在后面晚些再去!”心疼儿子,顾青时有了决断。 “不行!我不在,这样不是又给了太后折腾人的借口?”俞夏一咬牙,“刘嬷嬷,我们先走,你照顾好福吉和福圆!” “牵马来!” 在边关两年,俞夏的马术已经十分娴熟,她翻身上马,眼里透出十分的狠厉,“老虔婆不是利用流言来刻意贬低你吗,那咱们就比比谁更惨!” 顾青时瞬间了悟她的想法,也着人牵了一匹马来,将护卫都留给了两个孩子,只带了阿魏和云云,四人一路快马加鞭,马累了就到驿站换一匹,竟是只用了二十五天就到了京城! 到了城门,俞夏故意叫顾青时不要换衣服,两人长途跋涉,保养得当的脸颊已有些干裂,头发枯黄的像是个难民,可是身上穿的衣裳和骑的马又不是凡品,引得路人纷纷注目,俞夏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下马,直接摔了过去! “世子夫人!”云云用了生平最大的音量叫了起来。 他们一行本就受人关注,如今这么一喊,更是有人纷纷围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云云抱着俞夏嚎啕大哭,“可怜我家夫人,本是承平世子妃,就因为世子在太后面前说了一句实话,引得太后勃然大怒,竟然直接将人发配边关!我家世子和夫人毫无怨言的去了,可是离了京才发现夫人已经有了身孕,边关条件艰苦,夫人自有孕后便缠绵病榻,好不容易养回了一些元气,太后又急召世子和世子夫人在一月之内回京!可怜夫人为了不拖累世子,一路快马加鞭,马都跑死了好几匹,路上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如今终于是受不住了!我可怜的夫人呐!” “从边关到京城少说也要两月,什么事这么急?” “嗨,不是说要给洛阳郡主相看亲事吗。” “相看亲事都是由长辈来,这么着急召两个小辈回去,不是成心刁难人吗!” 有人快言快语说出了真相,旁边的人连连叫他噤声。 “不过,当初世子到底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话,竟然让太后如此动怒?”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云云抹了抹眼泪,“千错万错都是我家世子和世子夫人的错,和太后娘娘无关。” “唉,这可怜见得,还是世子夫人呢,看看都受罪成什么样了。” “是啊,说是太后,这磋磨人的法子,与寻常的老妇有什么两样!” “嘘!慎言!这自家的孙媳妇都能如此苛待,何况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是是是,咱们还是快些散去吧!”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可是太后狠毒刻薄的名声却是悄悄在京城中传开了。 且不说太后知道消息后眼睛一闭又晕厥了过去,就连崇明帝也是大发雷霆,“有什么事你只管让朕替你做主,做甚要让你那媳妇闹这么一出?顾青时,那可是你的亲祖母!” “正是因为那是侄儿的亲祖母,侄儿才没有拦着阿若。”顾青时闭了闭眼睛,“皇伯父,这是咱们顾家欠她的。” “你说什么混话!” “皇伯父!您体谅祖母,您也体谅体谅侄儿!”顾青时深吸一口气,“侄儿的两个孩子还在襁褓之中,连路还不会走就要他们跟着侄儿受苦,侄儿心中有愧!可是正因为太后是侄儿的亲祖母,侄儿只能受着!阿若心里难受,她今日这般都是侄儿纵容的结果,皇伯父要罚,就罚我吧。” 提起素未谋面的两个孩子,崇明帝面色和缓了许多,“改日把孩子带过来让朕见见。” “福吉和福圆还在路上,待他们回京,侄儿便带人来给皇伯父请安。” 想到自己的亲娘害得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路颠簸,又想到顾青时一路受的委屈,再看到他脸上被风吹得皲裂的皮肤,崇明帝实在说不出苛责顾青时的话,“罢了罢了,下次行事提前与朕商量一下,让朕也提前有个准备。行了,回府歇着吧。” 顾青时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崇明帝叫住他,“去太医院叫个太医给你媳妇瞧瞧。” “是。” 俞夏被云云搀扶着回了府,一进门,洛阳郡主就坐在大厅里。 “你来做什么?”俞夏没有力气同她虚与委蛇。 “嫂嫂好威风,方才在城门口闹得那一出,足够京城半月的谈资了。” “他们说他们的,与我何干?” “不愧是世子夫人,真是坐得住,可惜你以为太后会这么放过你吗?今日你可是让太后出了大丑。” “放心,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如此的底气,不信你且看吧。” 第二天一早,承平王府的下人们集体出动,去街上发传单,传单上面有俞夏声情并茂写的一封“陈罪书”,为自己当众失仪还害得太后丢了面子而致歉,言说太后是她的长辈,孝敬太后本就是她分内之事,是她太过娇气了,以后不会再犯。总之错都是她的,太后只是一个无辜的老太太。 俞夏还让下人们和每一个接了传单的人说,未免太后老人家听了上火,以后还是不要在京城宣扬此事了。 都说堵不如疏,越是禁止人讨论此事,人们的好奇心就越强。 原本因为太后的身份尊贵,胆敢当庭广众讨论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如今却是大街小巷都在说,连许多陈年旧事也被人提及,比如崇明帝登基前太后还只是一个农家妇人,全靠崇明帝争气才有了今日的荣光——听在太后耳朵里,只觉得比被扒光了扔在人前还要让她难堪。 至于这份难堪里,是否藏着担忧往事被揭穿的心虚和惶恐,就不得而知了。 “母后说什么?”崇明帝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母后居然要朕把所有讨论此事的人都关起来?” “有何不可?”太后跪在佛堂前,慢悠悠的捻着佛珠,“哀家贵为太后,岂可沦为凡夫俗子的笑料?” “母后若是因为此事忧心,朕大可以让人在街头散布些别的消息,将百姓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不,哀家说得很清楚了,哀家要让所有嘲笑过哀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母后,”崇明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故意为难朕!” “哀家乃当朝太后、身份尊贵,如今成了世人的笑料,把他们关起来又怎么了?此等粗鄙之人,留他们一命都是哀家心善!” “母后莫不是忘了,没有你口中的粗鄙之人,朕也坐不上今日的皇位?”崇明帝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朕登基之日便说,与天下万民共享盛世,如今你要我为了一己私欲胡乱抓人,置天下百姓于何地,置朕于何地!”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与哀家作对了?” “这话理应该朕说才是,母后又想堵住悠悠众口、又不愿出面当那恶人,是成心要在百姓面前抹黑朕吗!” “住口!你,你是要气死我!” “母后若是非要给朕安上不孝的名头,朕无话可说。” 第63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6 太后痛心疾首,“皇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崇明帝自嘲一笑,“母后也与从前不同了。” 一阵沉默过后,母子二人不欢而散。太后越想越觉得心中郁郁,原本这两年来她与崇明帝的母子情谊已经和睦如初,可谁知那顾青时一回来,皇帝就敢公然违抗她的命令! 都是那个扫把星! 太后负气,当即下旨往承平王府派了两个教养嬷嬷,“你们替哀家好好教一教世子和世子妃,莫要再让他们丢了我皇家的颜面!” 这两个嬷嬷都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自然了悟太后的意有所指,信心满满的应下,“太后放心,奴才们定不负您的期望!” 连着几十日的奔波,俞夏浑身像散了架子似的,一回府就倒头大睡,足足睡了大半日才起,“云云,去倒杯水来!” “世子妃醒了。”回答她的是一道粗哑的女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 俞夏蓦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屋内站着一位身穿靛紫色衣衫,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看上去颇有些傲气的老妇人。 “你是何人?” 那妇人居高临下的斜了她一眼,眼里的不屑一扫而过,“老奴乃是太后派到府上的教养嬷嬷,专门……” “你是太后的人?”俞夏不耐烦她的长篇大论,出口打断。 “是。” “既然是太后的人,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未经传召,谁准许你进入我的卧房?出去!让云云进来!” “云云姑娘正在后面等着训话呢。” “青天白日的,除了我,还有谁能随便训话?” “自然是与老奴同被太后娘娘赏赐来的人。”这人梗着脖子,仿佛多看俞夏一眼就能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你叫什么,和你一起的还有谁?” “奴才姓刁,外头的是赖嬷嬷。” “一个刁,一个赖,倒是绝配。”俞夏站起身,随手从衣橱里取了件外衣披在身上,“阿魏!阿魏!” 眨眼的功夫阿魏便出现在她面前,“世子妃有何吩咐?” “把她,还有后面那个赖嬷嬷给我关起来!” “世子妃!你这是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了?” 一身起床气的俞夏冷冷地看着她,“我管她是谁,既然来了我承平王府,就该遵照府里的规矩!你们以下犯上,还有理了不成!全都给我带走!” 一个阿魏胜过十个百个护卫,他点头应是,先是飞身上前堵了刁嬷嬷的嘴,用绳子将她捆成一团,后又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去后院把正在刁难下人的赖嬷嬷也绑了过来。 两个刁婆子像是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挣扎蠕动,哪里还有先前的威风? 俞夏轻咳一声,淡淡点评道,“这副模样总算是能看了。跟在太后身边久了,狐假虎威惯了,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谁见了都怕?今日我倒是要看看,太后既然把你们送到了我府上,是让你们规规矩矩做事的,难不成还要跑到我这里来耍威风!” “唔唔唔!” “云云,去把她们嘴里的帕子拿开!” 帕子一被取下,两人便大声嚎叫,“世子妃,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们!待我们禀明太后,定要你好看!” “连太后的命令都不顾,承平王府这是要造反啊!” “一个商户女也敢如此下我们的面子,我们可是太后的陪嫁,你这是对太后不敬,简直其罪当诛!” “来人,掌嘴!”俞夏拿起杯中的茶就泼了过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在我面前说,我看你们是真的活够了!” 云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量衣服的尺子,“啪”地打在两人脸上,只见她左右开弓,忙得不亦乐乎,就是分外忙碌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好笑。 俞夏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了云云,这么打你手不疼吗?” 云云回头,嫣然一笑,“奴婢只觉得解气得很,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呢!” “回来吧,”俞夏轻轻敲了敲桌子,“阿魏,把她们带去刘嬷嬷那里,就说她们是太后派下来伺候我和世子的,嬷嬷知道该怎么做。” 阿魏动作麻利的将两人拎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将人打发了,俞夏朝云云招了招手,“你去瞧瞧,这两位都带了什么细软来,不管包裹里有什么,全都扣下,她们进府接触过的人也都要一一问过,不能有一点遗漏,明白吗?” “奴婢明白。” “去吧。” “对了,世子去接两位少爷回京,这段时日咱们府上不见客,待会儿你就去叫人把府门关了吧。” “夫人,郡主那边……” “啊,我都快把她给忘了。”俞夏一拍脑门,她嫁过来就随顾青时去了边关,在永安伯那边都是她说了算,回来才想起府里还有个未出嫁的小姑子呢。 “不管她,有事让她走侧门,正门无论谁来都给我关死!” “是。” 太后本来还想着看承平王府的好戏,没想到俞夏回了府竟是闭门不出,连半点动静也无! 如今王府里都是以俞夏为主,虽然她不喜欢除了刘嬷嬷、云云和阿魏以外的人靠近,但是府里的下人都是崇明帝派来的,最是可靠不过,因此承平王府就像个铁桶一样,任凭谁人想探听消息都不行! 好好的看热闹落了空,太后一赌气又“病”了。 如今太后寝宫里药味弥漫已成了家常便饭,太医院那边整日待命,就连皇子看病都要靠边站。 五皇子生下就体弱多病,不知多少太医都说他活不过成年,这天他白日里出了汗没有注意,夜里就转成了高烧,其生母容美人连夜叫人寻太医,太医院里竟然连一个当值的都没有! 眼看着五皇子高烧到浑身抽搐,容美人抱着他直接去了皇帝的寝宫前跪着,守夜的小太监不敢耽搁,径直来到了御前禀告。 虽然只有太子是在崇明帝身边长大的,却不代表崇明帝不在意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幼子。听闻五皇子如今命悬一线全是因为找不到太医生生耽搁的,又听闻太医全都在太后宫里候着,更是勃然大怒。 “让他们给朕滚过来!” 几个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从太后的寝宫到这边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是这会儿五皇子已经神志不清了。 太医们整整熬了一夜,五皇子的病情才渐渐稳定下来。容美人和崇明帝也跟着揪心,好不容易五皇子呼吸平稳的睡着了,崇明帝摔了杯子,“查!给朕好好查!” 几个太医支支吾吾着不敢说实话,崇明帝冷笑一声,“不敢说?那就全都下了大牢,小五若是有什么不好,朕要你们的命!” 他发了狠,那几个太医再不敢隐瞒,他们不是不想走,是太后宫里的人不让走,说什么“再大的病都没有太后重要,你们若是今日走了,明日就让你们横着从宫里头出去!” 哪怕他们做的是治病救人的事,也得先保住命才是,这一次若不是崇明帝发了火,恐怕他们还要在太后宫里待上一天一夜。 得知是太后从中作梗,容美人不吭声了,她不敢赌,大元朝谁人不知崇明帝是个大孝子,当年皇后刚刚入主后宫,就因为去太后那儿请安晚了一盏茶,差点被夺了凤印,亏得那时她已经生下了太子,才不至于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不过自那以后皇后在宫里的存在感极低。 容美人可没有自信将她的小五同太后相比。 “陛下,小五的病既然已经安稳下来,那臣妾就带他先回去了。” 崇明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朕不敢忤逆太后?” 容美人除了侍过几次寝,同皇帝并没有什么交集,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这……陛下与太后母子连心,您的孝心天下皆知,怎么能说忤逆呢。” “朕要听实话。” “臣妾不敢妄言。” “滚吧。” “是。” 容美人诚惶诚恐的抱着五皇子离开了,令人惊奇的是她虽然在崇明帝面前瑟瑟发抖,但是抱着五皇子的手却一直稳稳地,临出门前还细心的用披风将五皇子的脸颊包住,生怕他再吹了风。 望着她的背影,崇明帝握紧了拳头,“连一个小小的美人尚且知道为母则强、为子不顾一切,可是朕的好母后,心里只想着自己、只有自己!” 那一天,崇明帝取消了早朝,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一天一夜,再次出现时,似乎又变成了那位高高在上、天下事尽在掌握的君王。 顾青时一来一回用了一个月,再次回到京城,府里的杏花都开了。 两个小包子被刘嬷嬷照顾得极好,虽然路上也曾哭着要找娘亲,不过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后来顾青时来了,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就受苦,更是整日陪在他们身边,觉得闷了就带他们出去走走,累了就找个客栈住下,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小包子又长大了一点,顾青时却消瘦了许多。 一行人距离城门前还有半个时辰的车程,突然有人拦路,“给世子请安,王爷想见见两位小少爷。” 几个子嗣里承平王对顾青时的感情最深,不然也不会为了他的亲事连讨厌的人都忍了,如今更是爱屋及乌,一早就盼着见见两个乖孙子。 想到许久未见父亲了,顾青时点点头,让队伍暂且停下,自己则跟着侍卫去了五百米外的亭子。 远远看去,亭子中央背对着他的方向有一人负手而立,身披墨绿色大氅,头发懒懒散散的用一根木簪束起——正是承平王。 第64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7 “给父王请安。” 顾青时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 许是有父亲在身边,福吉和福圆丝毫不怕生,睁着黑宝石般水润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胆大的福吉甚至伸出手去抓承平王的胡子。 承平王大笑一声将福吉接了过去。 突然换人,福吉好奇的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祖父,看着看着居然拍手笑了起来。 “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血脉相连。”顾青时言简意赅。 “有你这个爹做榜样,早晚带坏我的两个乖孙。”承平王嘴上说着不满,实则笑得分外开怀,他耐心的哄了两个孙儿一会儿,直到他们犯困,才将人送回到顾青时怀中。 “太后的事,我都知道了。” “牢父亲记挂。” “我知道你小子要做什么,切记欲速则不达,”承平王目光投向远山,“我那位皇兄是个极易心软之人,你不可在他面前太过急躁,以前你做得很好,以后更要小心谨慎一些,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儿子明白。” 承平王随手扔给他一个木匣,“这是我给两个孩子的生辰礼,有时间了带着你那媳妇也去庄子看看我这个老人家。行了,去吧。” “儿子省得,父亲好好保重身体。” 顾青时回到马车里,打开木匣一看,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匣子里放着厚厚的田契地契,光这一匣子,足够两个孩子几辈子的吃用了。 “他倒是想着你们,连你们爹爹我还没有这样的待遇呢。”顾青时轻轻弹了下两个小包子的脑袋,满意地看着他们皱着眉,毫不客气地将匣子放入怀中。 回到承平王府,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虽说顾青时和孩子都不在京城,俞夏懒得出来应酬,可是洛阳郡主一日比一日大了,承平王和王妃都不管事,太后又存心看笑话,只好由俞夏出面替洛阳郡主相看亲事了。 故而半月前承平王府便大门敞开、笑迎宾来。 俞夏打发了又一波媒人,心累的倒在榻上不想说话,顾青时抱着两个孩子进门时,她已经差不多睡着了。 “呀!”看见分别一月的母亲,福吉和福圆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 俞夏蓦地惊醒。 顾青时快步走了过去,“吵醒你了?” 俞夏摇摇头,“没睡实,有点累。” 福吉和福圆已经伸出手跟要她抱抱。 顾青时顺势将个子偏小一点的福圆放进她怀里,自己则抱着福吉挨着俞夏坐下。爹娘都在身边,福吉乖巧得很,靠在顾青时怀里不哭也不闹,福圆就更活泼了,小手握着俞夏的大拇指甩来甩去。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顾青时心疼地抚着俞夏瘦削的脸颊,好不容易在边关养得胖了一点,离开才两个月就迅速瘦下去了。 俞夏靠着他的肩膀,“谁让我嫁了你呢,陆陆续续看了半个月,这郡马的人选我大概有数了,不过还是要看洛阳的意愿。” “把名册让人直接交给洛阳,旁的事你莫管了。” “我不管,太后又要动怒了。” “她很快就没心思了。” “怎么说?” “方才在城门口见了父王,这是他给老大老二的生辰礼。”顾青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拿出那个木匣递过去,“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公爹给福吉和福圆的,我可不好意思抢。” “他们还不都是你生的,你是功臣,合该给你,至于他们,想要什么自己挣去。” “那我先替他们保管着。” 两人说话的功夫,两个小包子已经睡着了,顾青时将他们抱进里间的床上,盖好被子才小心的关上门出来,俞夏也在榻上躺了下来,还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先睡会午觉再用饭吧。” “好。”顾青时脱下鞋子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太后的事,父亲已经知晓了。” “公爹怎么说?” “让咱们莫要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姜还是老的辣。” “既然不能正面对上太后,那就给她找点事做,你可还记得叶清韵?” “自然,叶家倒了,她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你说,这人尝过万众瞩目的滋味,还愿意从此泯于众人吗?” 俞夏勾了勾唇,“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你说什么?”太后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儿,眼中满是失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太子跪在地上,周围跟着跪倒了一片侍女和太监,“皇祖母,孙儿知道自己辜负了您的期望,可是这是孙儿第一次求您,您就可怜可怜孙儿吧。” 皇后虽然生下了太子,可是并不受宠,不仅执掌后宫的权利被四妃分去,就连太子也是自幼被养在太后身边,母子并不亲近。皇后也懒得做些表面功夫,一来二去,她一个做母亲的,在太子眼里甚至不如贴身的侍女亲近。 至于太子最最亲近之人,自然是自小把他养大的祖母了,因此遇到事第一个求助的也是她。 太后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险些喘不过气来,“你糊涂啊!” 又是一个茶杯被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瓷片甚至划破了太子的脸,他也依旧不改初衷,“求祖母允诺。” “你可知你这要求意味着什么?你是太子,未来的储君,如今连太子妃还未娶,就要纳一个罪臣之女进宫,还要封她为侧妃,传扬出去,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 见太子没有立刻反驳,太后眼里的愤怒减弱了几分,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知道,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因此按捺下心思柔声劝他。 “你将她置在宫外做妾室,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所有人?若不是哀家在背后叫人帮着遮掩,莫说养个外室,到了你父皇那儿她的命都保不住!听哀家一句,你既然已经养了她两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待你将来继承大统,莫说是给她个侧妃的位置,只要她生下哀家的重孙,就是个皇后之位她也当得!” 太后这话的确是实打实的为人着想,太子听了也颇受触动,只是…… “祖母的意思,孙儿都明白,只是韵娘她,已经怀了孙儿的骨肉!” “什么!”太后如闻晴天霹雳,“哀家不是让人备了避子汤吗?” “韵娘的身子骨弱,那避子汤喝了总是蔫蔫的,孙儿心里不忍,就叫人停了。上次孙儿办事有功得了父皇的赏赐,一时不慎便让韵娘有了身子。” 太后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来对待太子了。 崇明帝的心思她这个做亲娘的再清楚不过,见他悉心教导太子,便知道不出意外,将来继承大统的就是这个孙儿,才宁可与皇后翻脸也要把人养在自己身边。太子爷的确如她所愿,文韬武略样样俱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样样样都出众的太子,唯独于情之一途,那是一头栽进去拉都拉不出来,多年的祖孙之情,竟然还不如一个外室的枕头风管用。 想到这里,太后也冷了心思。 “你既然已经有了决断,还来寻哀家做什么,横竖你翅膀硬了,拿哀家的话全当耳旁风,有什么事,尽管同你父皇去说!” “祖母是这世上最疼孙儿之人,孙儿知道近来做事的确荒唐了几分,可是祖母,那也是您的重孙,您难道就不想看着孙儿后继有人吗?” 太后的确不想,如今她对于那个将孙儿勾走的贱人已经恨到了几点,对于太子也是恨铁不成钢,可是她在太子身上已经倾注了太多心力,就此放弃只会换得一场空,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你的孩子,哀家自然是盼着的,”见太子难掩欣喜,太后看了他一眼,“但是哀家的重孙,未来的皇太孙,绝对不能从这个女人的肚子里出来!” “祖母!您方才不是还说,只要韵娘生下您的重孙,连后位都可以给她吗?” “那是以后,等你当了皇上!等你成为这天下的主人!现在你羽翼未丰,处处都要仰仗你父皇,接她进宫就是自寻死路!” “祖母以为,孙儿该如何是好?” 见他还听得进去劝,太后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蠢到底,“你也是时候该娶个太子妃了,等太子妃的人选一定,给她安排个名头抬进宫,也算全了你们的情分。” “孙儿都听祖母的。” 原本太子对于娶妻一事多有抵触,因为他私心里觉得他不需要靠着妻子的母族来为自己助力,单凭自己就可以继承大统,虽然太后对于他的心思嗤之以鼻,到底没有敢强按着他的头让他屈服,现在虽然对那个外室耍的花招颇为恼怒,不过能说动太子娶妻,倒也算是有点用处。 “行了,你回去等消息吧,你娶妻是大事,哀家还要与你父皇商议。”太子妃的人选太后心中有数,不过怎么说服崇明帝同意还需要费些心思,当然这些事自然不必说给太子听。 “劳皇祖母费心了。” “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哪儿也不许去,若是你再胡来惹出什么是非,你父皇那里,哀家是万万不会替你求情的!”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但愿你是真的记住才好。” 第65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8 洛阳郡主的亲事,远比俞夏想的容易。 太后不知为何突然说要给太子选妃,原本提起娶妻便冷了脸色的太子也一反常态的应下,这回京城各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太子妃之位吸引了过去。 想也知道,当今陛下是个孝子,太子是由他亲自教养长大,又自小养在太后身边,深受太后和皇帝的疼爱,且太子自己也争气,未至弱冠便已接触朝政,一连接手了几件差事都办的十分出色,无论从哪一点,他这储君的位置都是稳固得很。 虽说历朝历代为太子者,下场多惨烈,妄想争一争那从龙之功,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可是真正能清醒的置身事外者,又有几人?不知多少人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权利的诱惑,他们安慰自己,当今圣上是个明君,想来是做不出虎毒食子一事。这么看来,谁能当上太子妃,谁便是未来的国母了。 消息一放出,各家人就像饥饿的群狼闻到了肉味一样,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后宫顿时热闹了起来,莫说各位妃嫔,便是在主子面前得力的大宫女、内侍,也纷纷被塞了银钱,只为其能在贵人面前多美言几句。 甭管崇明帝看见这一幕如何糟心,俞夏自觉还没有那么多的能耐管太子的闲事,她望着面前格外执拗的洛阳郡主,重复道,“你真的想好了?” “不想好,又能怎样?” 这段时间太后大张旗鼓的要给太子选妃,对于洛阳郡主不是没有影响的,虽说太后嘴上一直说着多么多么疼惜这个还未知事便没了娘亲在身边的孙女,可是真遇上了事,这亲疏远近一看便知。 洛阳郡主要选驸马,太后推说自己年纪大了劳累不得,千里迢迢召了顾青时回京,俞夏替洛阳郡主相看了半个月,太后只派了一个女使来送了一匣子珠宝;太子要娶妻,太后一天之内给各个世家的老祖宗连发了好几道懿旨,特意在宫里等着她们,一天三位看了足足半个月,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听说宫外排着队等着太后召见的人,足足有一条街那么长。 这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原先洛阳郡主炙手可热,是人人想要巴结攀附的对象,如今有太子在前面吸引众人的视线,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郡主住处也变得冷冷清清。 俞夏皱着眉头,“婚姻嫁娶乃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你莫要赌气。” 俞夏原是叫人送了各家适龄公子的名册给洛阳郡主,谁知那名册里的人选洛阳郡主一个也没看中,反而瞧上了今年科考被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能得第三名,还被钦点为探花,这人的相貌和才华自然是不错的,就是这家世与洛阳郡主相差甚远。 不是俞夏看不起人,只是洛阳郡主自小千娇百宠、锦衣玉食着长大,那探花郎却是穷苦出身,一路靠自己打拼才到今日,两人的三观和爱好恐怕截然相反,这成亲自然是结的善缘,若是不小心成了怨侣,反倒误了人家。 “嫂子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只管叫人去请那探花郎过来便是。” “若是那人不答应呢?” “不答应便罢了,以本郡主的出身,何愁没有夫郎嫁?” “也罢,只是有件事我要事先和你说明白,听说这探花郎乃是由寡母扶养长大,你若是真心看重他,对待你未来的婆母,也要敬重些,否则夫妻失和,恩爱不长。” “洛阳多谢嫂子。” 洛阳郡主虽然嘴上说得客气,可是一看就没往心里去,俞夏便住了口不再多言。 堂堂亲王的嫡女有意下嫁,又是郡主出身,那位探花郎所在的徐家十分看重,俞夏让人透了口风过去,第二日便有媒人登门。不见探花郎,却见到了洛阳郡主未来的婆母,两人客套一番,又请了洛阳郡主出来相见,这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现场目睹了一出盲婚哑嫁,俞夏有些愣神,拉着回府的顾青时道,“我以为洛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定会寻一个样貌、才华、家世皆是上乘之人,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选了这么一位。” 打从回了京,就正式入职工部担任侍郎一职,一连几日忙得晕头转向的顾青时懒洋洋的躺在俞夏腿上,抓着她的手把玩。 “正因为洛阳是极为骄傲之人,才不容许未来的夫君居她之上。如今太后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嘴上的疼爱能值几分?父王不管事,你我与她又不亲厚,两个弟弟还未长成,娘家的助力并不大。她虽然是下嫁,可是以她郡主的身份,只要嫁过去以后自己能够立得住,便是那徐公子日后飞黄腾达,也轻易越不过她去。” “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俞夏和顾青时自然是一切以洛阳郡主的意愿为先,可是太后那边却炸了锅,隔天一早一封懿旨就将俞夏急召进了宫。 坐在太后寝宫的偏殿,听着隔壁人来人往,俞夏叹了一口气,这太后还真是精力十足,为了给太子选妃已经够忙的了,居然还有空给她下旨,恐怕这一次又是一通编排。 俞夏在偏殿足足等了有一个时辰,门口才有人来传召,“世子妃,太后召见。” 俞夏点点头,跟着走了过去,刚抬脚进门,一个一人手臂长的花瓶就砸在她面前,“嘭”地一声摔得粉碎,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太后红着眼睛,“哀家把洛阳的亲事交给你,那是看在你是她的亲嫂子,总不会害了她,你却给洛阳挑了这门亲事,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太后娘娘这番话孙媳实在不懂,那徐公子一表人才,又是皇伯父亲自选出的探花郎,前途无量,怎么就是害了洛阳呢?” “那姓徐的家里只有一个老母,连上京赶考的银两都是村里人给凑的,这样的人家洛阳嫁过去,有什么好?哀家是看出来了,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姐妹,你不心疼,哀家心疼,哀家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乖孙女往火坑里跳!” “太后娘娘这话,与其说给孙媳,不如和洛阳好好说说,相看前孙媳已经与她言明了利弊,这亲事是洛阳自己选的。” “你什么意思?这桩亲事还不都是你的主意?若不是你在背后捣鬼,洛阳怎么可能挑中他!你这个阴险狠毒的女人,如今还想攀附洛阳?来人,给我掌嘴!” 太后一声令下,两个女使就围了上来。 “住手!”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崇明帝厉声喝止,身后还跟着眼含担忧的顾青时。 “好啊,我说你怎么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有皇帝在背后撑腰!皇帝,洛阳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人如此算计她?” “母后这话说的未免有些过了。” “怎么,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成!”太后气得直拍桌子,“哀家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如今你成了皇帝,我说的话就不作数了是不是?你看看你的好侄子,跟着他那个没用的爹一样!只会胳膊肘往外拐!” “母后,慎言!”崇明帝眼若冰霜。 若说这个世界上崇明帝自认最对不起谁,必然要属承平王了,每每想到同胞弟弟一身病痛、孤苦伶仃,他就心生不忍,觉得自己不光抢了母亲的宠爱,还毁掉了弟弟的人生。 从前他是得利的一方,又孝顺至极,一心偏着太后,便对承平王的处境充耳不闻,可年纪越大,愧疚之心越甚,且太后这几年行事越发猖狂、变本加厉,崇明帝心中的天平又渐渐偏向了崇明帝,如今听着太后当众诋毁他,自然一千一万个不乐意。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如今哀家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了。” “母后年纪大了,有些事还是交给旁人去做,您只管颐养天年便是。” “你也嫌哀家老了,不中用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哀家是太后,太后!你这皇帝的亲母!你竟然如此忤逆我!” “看来母后是听不进去劝了,”崇明帝越发失望。 “母后总说是旁人不听你的,是他们以下犯上,可是你呢?洛阳要出阁了,你说你年纪大了怕耽误了她的大事,让青时一个月就要到京城。京城离边关多远母后你不是不知道,便是武道高手尚且需要月余,何况青时他还有两个一岁多的孩子!那可是你的两个重孙!你心疼洛阳,难道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他们? 你说你心疼洛阳,夏丫头替她相看亲事的时候你不管,定了人选你不问,如今婚事成了,两家交换了庚帖了你来兴师问罪,太后到底怀的什么心思,当真旁人不知情吗!好,你说你心疼洛阳,那怎么太子的亲事你要亲自筹备,洛阳的亲事就放着不管不问?这会儿怎么没听人说太后你身子不适?” 崇明帝一口气说了一串,太后的脸色已是青一块白一块,却不愿意服软。 “太子是国之储君,太子妃的人选关系到我大元朝的将来,哀家自然不能假于人手。” 第66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9 崇明帝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退去,他嗤笑一声,抬起头来,“太后总是喜欢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其实不过是你自私自利的借口罢了,太子为何急着选妃,太后比谁都清楚,你以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朕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太后莫不是忘了,朕当年打下这天下时,你,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后宅女眷!朕既然把你封为太后,自然也能收回!” “放肆!哀家是你的母后!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过废太后的说法!” 俞夏没有错过太后眼里的一丝慌乱。 也是,崇明帝向来对太后百依百顺,时间长了,太后的野心也越来越膨胀,恐怕她以为,她才是这天下的主人吧。 崇明帝冷笑一声,“朕倒是不介意做那第一人!” “你,你!”太后用手指着他,说着说着又晕了过去。 “故技重施!可笑至极!”崇明帝甩袖而去,顾青时和俞夏紧随其后。 走出太后的寝宫没几步,崇明帝突然一个摇晃,顾青时连忙上前扶住他,他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快,传太医!” “不必了,”口吐鲜血的崇明帝脸色苍白,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摆了摆手,“郁结于心,吐血反而是好事。” 俞夏这才想起来,崇明帝自己也算是半个大夫,毕竟当年行军打仗随行的军医就那么几个,根本忙不过来,军营里人人都会些医术,崇明帝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难怪方才他发了好一通的火气,恐怕太后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崇明帝一看便知,只是以前他对太后敬着重着,不忍斥责,如今太后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的信任,崇明帝也渐渐不耐烦起来。 “夏丫头,”崇明帝突然叫住她,“你先回去吧,青时留下,朕有话要说。” “侄媳告退。” 顾青时扶着崇明帝来到了御书房,“皇伯父,您还是召太医来吧。” “不必,”崇明帝咳嗽了一阵子,“如今前朝后宫都盯着朕的一举一动,朕若是叫了太医,难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讳疾忌医,恐怕将引发更大的混乱。” 崇明帝看他一眼,有些感慨,“如今也只有你敢在朕面前直言不讳了。” “皇伯父虽是天下之主,却也是侄儿的伯父,不仅侄儿,父王心里也是惦记着您的。” “你父王的才略丝毫不逊于朕,是朕害得他落到今天的地步。” “父王并没有怪您,您是个贤明的君主,父王只会替您高兴。皇伯父,为了天下苍生,您也该保重身体才是。” “怪道那夏丫头对你情根深种,你这张嘴倒是灵巧的很,也罢,叫人传召太医吧。” 等候太医来的功夫,崇明帝拍拍他的手,“洛阳的亲事就由她去吧,太后那边莫要理会,你是她的兄长,长兄如父,一切皆由你做主。” 顾青时垂眸,掩盖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洛阳终究是皇祖母看着长大的,皇祖母的一片苦心,侄儿理解。” “你的皇祖母已经不是当年的皇祖母了,以后你尊称她一声太后,也便罢了,她若是为难你,你尽管来寻朕!” 时隔两年,崇明帝再次同顾青时提起太后,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了旧日的温情。 “皇祖母年纪大了,皇伯父莫要同她计较,侄儿扶您过去休息。” 顾青时态度强硬,完全由不得崇明帝拒绝,然而崇明帝心里却觉得十分温暖。 他少时立志胸怀天下,青年四处征战,中年平定天下,到了如今,陪在他身边的却只有这么一个侄儿。都说高处不胜寒,如今他也终于尝到了这般滋味。 太子虽然是他亲手教养长大,对他却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比起他这个父皇,更听太后的话;其余儿女长大时,他忙着处理公务,又担心给太子树敌,不曾过问,一群儿女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后宫的妃嫔他连名都叫不出几个,连他的发妻,大元朝的皇后,也因为他在她与太后之间选择了太后而渐渐绝了夫妻情分。 崇明帝苦笑一声,“长生,若你是朕,会如何选择?” 顾青时思忖片刻,“侄儿自见了阿若一面起,便觉得若是在这世上选一人伴侄儿左右,定是她,只有她,只要有她在身边,无论去哪儿都很好。侄儿这般儿女情长,大抵比不上皇伯父半点,皇伯父若是想从侄儿这儿找到答案,怕是难了。” “就那么看中她?” 顾青时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若是朕有朝一日传位于你,只要你肯断了和她的情分呢?” “侄儿只愿悠然见南山,为君为政怕是没长那身本事,何况皇伯父春秋鼎盛,定能寻得合适的继承人。” “臭小子,倒是回答得滴水不漏。”崇明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虽然太后极力将她与皇帝争执的事情压下,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消息不仅被传扬出去,还将崇明帝是如何当众吐血、险些晕厥描述得绘声绘色,虽然不知道这对天下最位高权重的母子之间到底起了什么纷争,一切的诱因却来自于太子,不乏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家族在是否从一而终的支持太子上产生了动摇。 内侍将太后砸了一屋子的玉器上报给崇明帝时,他正皱着眉头喝下一大碗汤药,顾青时在一旁侍疾,见崇明帝喝了一半就要放下,淡淡提醒道,“皇伯父,良药苦口,这药您还是喝完的好,不然下次会不会更苦,可就不一定了。” 他当众“威胁”皇上,胆小的内侍吓得大气不敢喘,崇明帝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朕都说了朕没病,喝这些苦汤子做什么!” “医者不自医,皇伯父早些喝了,侄儿让御膳房做些您爱吃的点心送来。” “臭小子,还拿捏起朕来了。”话是这么说,崇明帝笑得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见他喝完药,顾青时及时将一碗清水递到他嘴边,崇明帝漱了口,大略用了几口膳食,才缓缓睡下。 一连几天,顾青时都在皇宫里侍疾,及至崇明帝养好了身体,方才离宫。 顾青时回到承平王府的第二天,崇明帝连发几道圣旨,震惊了整个京城。 第一道圣旨,封承平王为超品亲王,并将承平王平时喜欢待的温泉庄子所在的整个山头都赏给了他。 第二道圣旨,却是册封顾青时的长子顾均铭为皇太孙!若是崇明帝驾崩,这皇位将直接由顾均铭继承!同时任命顾青时为摄政王,替幼帝处理国事,待幼帝成年再还政于他。 若说第一道圣旨还能说是崇明帝心疼胞弟,这第二道圣旨着实惊掉了众人的眼睛。崇明帝子嗣众多,成活的皇子更是有五人!可是崇明帝居然绕过了自己的亲子,甚至连被寄予厚望的太子都不顾,直接将皇位让出去了!虽然这天下还是姓顾,但是这一出直接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早在太子被册封之时,京城各世家便做出了选择,而前阵子太后大张旗鼓的给太子选妃,更是引得各家做出了第二次站队,甚至有的家族为了讨好太子几乎倾家荡产,将全部的宝都压在太子身上,现在却被告知,太子不再是大元朝未来的继承人了,这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几乎是第二道圣旨刚颁下,便有几十位大臣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可惜他们的无声反对不仅没有让崇明帝改变主意,更是立刻发出了第三道圣旨——待他百年之后,封太子为安亲王,将湖州赐给他做封地。湖州土壤肥沃、民生淳朴,是大元朝粮食产量最高的地方,又不像边关整日被异族觊觎,连年战火不休,将它赐给太子,可见崇明帝是废了心思的。 可惜崇明帝的一片苦心,太子是看不见的,他只知道就因为他没有在崇明帝身边侍疾,一夕之间就丢了皇位。 “欺人太甚!”一向和气待人的太子当场杖毙了两个嚼舌根的侍女。 不管崇明帝的决定给京城带来了多大的震动,洛阳郡主的亲事还是照常进行,承平王和王妃都不在府,洛阳出府前拜别的长辈就成了俞夏和顾青时。 出嫁这天,洛阳郡主一身红衣,眉眼间明丽骄傲的神情让俞夏恍惚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嫂嫂?”洛阳郡主笑得娇俏,“你怎么看我看得痴了?” 一旁的媒婆跟着起哄,“郡主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今日更是皎若秋月,徐家儿郎娶了您是几世休来的福分,难怪连世子妃都愣神了。” “时辰已到,郡主还是快些敬茶吧。” “好。”洛阳郡主低眉顺眼,顺从的应了一声,从媒婆手里接过了茶盏,上前一步跪了下来,“给兄长、嫂嫂敬茶。” 顾青时接过一饮而尽,并没有多言,他不是个多话的,洛阳郡主习以为常,但是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毕竟有了崇明帝的那几道圣旨,他如今的地位已是不可同日而语,换作旁人,妹妹出嫁,便是装也要装出几分笑来。 见议论声越来越大,俞夏不慌不忙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回府来,我承平王府没有别的本事,至少能护你周全。” 第67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30 洛阳郡主适时地低下头红了眼镜,“多谢嫂嫂,洛阳此去,便是他家妇,还望兄长与嫂嫂多多照拂我那两个弟弟。” 在门口上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的戏码,洛阳郡主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花轿。 顾青时和俞夏转身回去照顾客人,刚走了没几步,门口再度起了喧哗。 “世子妃,”云云一溜小跑过来,“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急召世子进宫。” “大喜的日子,府上还有这么多宾客等着,做甚要这个时候叫你进宫?”俞夏皱着眉,下意识地有些抗拒,“不如想个法子推了。” “可是世子妃,宫里来的是邵嬷嬷,她说了,今日见不到世子,她就不走了。” 邵嬷嬷是太后奶娘的女儿,也是太后的陪嫁,两个人说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怠慢了邵嬷嬷就相当于怠慢了太后。 “莫急,尽管让管家帮衬你,我去会会那位邵嬷嬷。”顾青时握住她的手,“若是我料的不错,今日这宫我是非进不可的,待会儿让刘武暗中护着你,府中人多眼杂,你要小心提防。” “我会顾好自己的,你也小心点,万一太后狗急跳墙……”俞夏话没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了。“算了算了,总觉得把你也给骂进去了。” 顾青时走过去抱了她一下,“我走了。” 目送着顾青时的身影离开,一转身,俞夏便沉了脸色,“云云,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离开我左右,知道吗?” “是。” 叮嘱了云云几句,又瞟了一眼刘武的所在,再有阿魏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俞夏深吸一口气,回到宴席上时脸上已经挂着笑容,“诸位,太后急召,世子忙去了,我替世子赔个不是。” 说着,她连饮三杯酒。 事出有因,何况如今这承平王府已是水涨船高,众人都有心卖俞夏一个面子,倒是无人生事,齐齐打了个哈哈将此事揭过。 俞夏松了一口气,让管家先招呼着客人,自己领着云云慢悠悠的往回走,只是走着走着,她却觉得呼吸急促,浑身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姑娘,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云云一着急,称呼都变了。 俞夏无力的抬了抬手,“先……送我回去。” “奥,奥!姑娘,咱们走这边。” 俞夏已经热得去扯衣服的领子,额角直冒汗,面色潮红,发簪也歪了,这副样子若是叫人瞧见了,指不定又引出什么流言来,云云不敢耽搁,连忙护着俞夏走小路。 可是才走了几步,草丛里突然跳出三个人来! 这三人流里流气,身上的酒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单看衣着扮相却是不俗,起码衣服料子都是布庄里新进的绸缎,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可惜再好的料子穿在他们身上也被那股子猥琐劲儿给浪费了,他们醉醺醺的向着俞夏的方向走过来,笑得不怀好意,“原来就是你啊,中意我们李兄这么久,嘿嘿,今日倒是个好日子,不如从了李兄如何?” “放肆!你们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就敢如此张狂!”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俞夏,云云连忙挡在她面前。 “张狂?哈哈哈哈!”三人齐齐笑出声来,“我们当然知道这里是承平王府,可是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实话告诉你,这位李兄,可是太后的亲侄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王府,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对李兄夸赞一二!” 素闻太后是个护犊子的,纵得娘家人无法无天,又是皇帝的母族,有时候就连皇帝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云心下一紧,这会儿她哪里还能不明白,先是姑娘醉酒失态,然后又是这三个臭流氓拦路,肯定是有人算计她们姑娘! “就算是太后的侄孙,也没有在别人家里闹事的道理,你们若是再敢上前,别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哈!不客气?你这小妮子倒是个泼辣的,不如跟了我做个妾室,总比当个下人好吧?” 这三人就像是逛花园一样慢慢悠悠的走过来,可是他们每往前走一步,云云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连忙拉着俞夏后退,然而后退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他们前进的速度,眼看就要追上了,云云甚至做好了和他们拼命的打算,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刘武,把他们捆了吧。” “姑娘!”云云蓦地转过去,“您好点了吗?” 俞夏抬起头,眼中已经清明了几分,“先送我回去,让人打一桶冷水来,再让阿魏去把卢大夫请过来。” 云云这才发现,她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之所以清醒,是因为俞夏不知何时取下了发簪,在自己的腿上狠狠刺了下去!现在鲜血已经缓缓流下,浸湿了半边的衣衫! “姑娘!奴婢替您把簪子拔出来吧!” 没错,为了防止自己再失去意识,俞夏竟是将簪子扎进了血肉里,她每走一步,簪子跟着晃动,刚刚有些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扯开,心疼得云云红了眼睛,“姑娘,都是奴婢无用,不然您也不必这样伤害自己。” “不怪你,你莫要自责,”俞夏冷冷地看着闹事的三个纨绔子被刘武五花大绑,“今日之事,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世子妃,可要审一审他们?”刘武在一旁提议道。 “去吧,不过,既然幕后之人有心算计,想来这三个草包,也是说不出来什么。” 果然,等到卢大夫替俞夏把完脉,又让人熬了汤药喂她喝下,刘武那边只问出了这三个草包是被人发了请帖来的,说是有一妙龄女子暗恋那位太后侄孙多年,邀他到那处僻静之地以解相思,这三个草包见色起意,才跑来承平王府闹事。 至于那请帖是何人给的、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何人将他们引到那处草丛里,竟是半点都不知道。 说是草包,这三人还真是脑袋空空,且不说哪家的好姑娘会给人递这种帖子,换作是正常人,男女私会也不会选在王府闹事!偏偏这三个草包还真的信了,不仅信了,来之前特意喝了酒壮胆,想想他们那副酒气熏天的模样,若非有刘武暗中相护,恐怕今日还真的被人得逞了,越想越气,俞夏恨恨的拍了下桌子,“敢在王府生事,还冒充太后侄孙招摇撞骗,给我狠狠的打!打到他们的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 这是要装作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了。 刘武会意,领了吩咐下去,不多时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俞夏静坐在屋内,半点可怜他们的意思都没有,今日是她好运,有云云和刘武守在身边,若是没有呢?还有,像他们这样胆大包天、毫无悔改之心,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家,既然叫她遇上了,那她也惩恶扬善一回! 等到院子里的哭喊声渐渐停了,三个草包疼得一抽一抽的,俞夏才走了出去,“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还敢胡作非为,下一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你们可以不听我的,除非,想尝一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不,不敢了!”三人只觉得身上一阵凉意,吓得一阵求饶。 看着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俞夏烦躁的摆摆手,“将他们赶出府吧。” 送走了三人,院子里顿时清净不少。 前院的客人有管家招呼着,俞夏刚服了药,身子还有些发虚,便回到榻上躺着。云云在一旁陪着她,“世子妃,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方才卢大夫说,我被人算计,而背后那人的心思甚是巧妙,那药先是被下在茶水中,而后又遇了酒才彻底发作。可是,背后之人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先喝了茶,又饮了酒呢,还有,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三个草包带进府中,定是对咱们王府极为熟悉之人。” “您是说,府里有内鬼!” “我的饮食一向注意,不是可信之人做的我一律不碰,今日我喝的茶,你中途可交到过别的人手里?” “姑娘喝的茶都是奴婢亲自泡的,那茶杯也是在沸水里滚了一遍又一遍,茶叶也是仔细挑过的,奴婢从来没有假于他人之手。” “那就是了,除了你,就只有洛阳向我敬茶碰过那杯子,只是我没想到,我与她之间并无仇怨,她为何要害我?” “若真是洛阳郡主做的,那她就是个白眼狼!”云云愤愤不平,“您先前救过她的命,又劳心劳力的替她相看亲事,但凡是个知廉耻的,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是我小瞧了她,没想到哪怕是出嫁之日,这算计的心思也一刻未停。不过……既然咱们府上尚且被人算计,也不知长生在宫里如何了?” 俞夏忧心忡忡的望着窗外,急切的盼望着能早些见到顾青时的身影,可是她左等右等,等得宾客纷纷离去,等得天色渐晚,等到云云轻声走过来劝她,“世子妃,夜深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门房那边传了话,说是太后有令,世子今夜在皇宫住下了。” 俞夏摇摇头,“我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再等等,你先回去睡吧。” “奴婢也睡不着,还是陪着您一道等吧。” 第68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31 俞夏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半夜。 云云已经忍不住困意沉沉睡去,俞夏悄声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会儿。 正转着酸痛的脖子,忽的听得“吱呀”一声响。 “谁在外面?” “怎么还没睡?”顾青时推门走了进来,伸手去搓她因为冷而有些僵硬的手,“不是让人传话说我在宫里住下了吗。” “我担心你,你半夜回来,可是宫里出事了?” 提起宫里,顾青时重重叹了一口气,“太后召我进宫,在饭里放了合欢散,若不是我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吐了出去,恐怕……” “哼,就会耍这些花招!” “这些?”顾青时立刻抬头看她,“她在府里也安了人?” “只是猜测,”俞夏拉着他走到床边,“你从外面回来怪冷的,先去换件衣裳吧。” “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无非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连使的招数都是一模一样的,你那边是在饭里加了药,我这边也差不多,被人放在茶里,只是比对付你多费了点心思,那药只有遇了酒才起反应。” “在茶水里做手脚?是洛阳?”顾青时反应很快,“你的饮食起居都由云云照料,他们想动手脚,也只有今早洛阳敬你的那杯茶了。” “我不明白,”俞夏困得直打呵欠,“她就不怕查出来以后治她的罪?” “远的不说,短时间内怕是不能。” “此话怎讲?” “边关大捷,岳父已经向皇上请命,派个得力的人过去边关谈判,那徐探花上了折子毛遂自荐,皇上今日早朝发了圣旨封他为钦差大臣,让他即日出城,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事就算满城皆知,皇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惩罚洛阳。” “难怪大婚之日洛阳也不慌不忙,怕是一早便收到了消息,也是,新婚之夜新郎却临危受命,远行边关,皇上心里正是对她愧疚得很,就算事情被查出来,洛阳也可以推说她不知情,毕竟,我们没有证据。” “是我连累了你,皇伯父立皇太孙的圣旨一下,太后与我怕是不死不休。洛阳自小长在太后身边,定是早就偏向了她。” “你我是夫妻,本就一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替我报仇,总不能就这么任由人算计吧。” “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俞夏忽然灵光一闪,“看在徐探花的份儿上皇上都能网开一面,我爹可是大功臣,有他在,我在京城也能横着走了吧。” “是这样没错,”顾青时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你就是捅破了天去,我和岳父也能护你周全。” “那还等什么,这仇能隔夜,可不能隔得太久啊!走走走,睡觉去,明天还要去见见你那好妹妹呢。” 心里有了打算,俞夏赶着顾青时去里间换掉沾着凉意的衣裳,自己则和衣在床上躺下,等到顾青时换了衣裳出来,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顾青时笑弯了眼睛,俯身替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轻手轻脚地在她身侧躺下,揽着她没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未升起,徐府的大门就被人拍响了,“有人吗?世子妃体恤洛阳郡主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特意过来看望!快开门啊!” 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各处的摊子刚刚架上,闻声齐齐望了过来。 俞夏笑吟吟的坐在马车里,云云在一旁伺候,“世子妃,您这个主意真是妙哉,您是郡主的亲嫂子,娘家人心疼小姑子过来住几日,谁见了也挑不出毛病来,就是不知道这徐府,住不住得下。” “住的下,我来之前瞧过了,这徐家为了和洛阳的亲事,特意换到了现在的小三进,虽然地方小了点,腾出两个空屋子来还是容易的。你去和咱们的人说一声,待会儿谁的声音最大、吸引过来的人最多,我重重有赏!” 云云眨了眨眼睛,“您说得奴婢都心动了。” 俞夏笑着斜了她一眼,“你说说,平日里我何曾亏待过你,竟然要你和他们抢?快去,差事办好了我也赏!” “诶,奴婢这就去!” 云云下了马车,在承平王府带过来的几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那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连忙转过头去高声喊门,一声赛过一声,让人想装糊涂都不成! 终于,木门轰动两下,“吱——”地从里面打开了。 “见过世子妃,郡主请您进去。”说话的是洛阳郡主的陪嫁,也是太后亲自指过来的宫里的女使。 俞夏不慌不忙地下了马车,“总算是等得人来了,我还以为是你们耳朵都出了毛病,正打算叫人去请太医呢,你家郡主可好?” “托世子妃的福,郡主一切都好。” “唉,你不必替她瞒着了,这么大的事事先怎么都不知会一声?新婚之夜却让新娘独守空房,真当我顾家没人了不成?行了,你磨蹭什么,还不赶快带路!” “……是。” 虽然那女使有意磨蹭,可是这徐家就这么大,再绕来绕去一会儿也就逛完了,俞夏想看看这洛阳郡主到底藏的什么心思,便由她去了。 多行了一刻钟,终于到了洛阳郡主的住处。 “给嫂子请安。”成了亲的洛阳郡主一改往日艳丽的扮相,换下了大红色的衣裙,如今一身浅绿色装束,衬得她整个人温婉了许多。 “快起来,”俞夏去拉她的手,“这可怜见的,徐探花不在府,你婆母可是给你难堪了?” “婆母是个和善人,待洛阳极好。” “那就好,你若是受了委屈,莫要憋在心里,你好歹是我大元朝的郡主,没得嫁人了反倒受磋磨。” 先前俞夏叫人闹出的阵仗太大,徐探花的亲娘徐老太太接了消息连忙赶了过来,一进门,正好听见俞夏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当即白了脸色。 “老身见过世子妃。” “起来吧,”俞夏没忍心让老人家受累,给云云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老太太扶起来,“我今日过来,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世子妃请说。” “咱们两家这结亲,原是秦晋之好,可是徐探花明知道不日就要成婚,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请旨,莫不是对这桩亲事心有不满?” “世子妃多虑了,能得洛阳郡主下嫁,是我儿的福分,只是我儿官职不高,不足以与郡主相配,这才想着搏一搏,若是成了,也不至于带累的郡主过苦日子。” “原是这般,那徐探花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老太太,虽然徐探花对洛阳一片痴情,可是洛阳也是我看着出嫁的,如今徐探花不在,这府上老的老,少的少,我实在放心不下,您不介意我在这儿叨扰几日吧?” “世子妃若是不嫌弃,尽管在家里住下,老身这就派人去收拾屋子。” “不用,我瞧着洛阳这屋里就够住了,反正我也只是小住几日,用不着这么费心思。” “这……”徐老太太看了一眼洛阳,有些犹疑。 “洛阳,你怎么看?”俞夏亲昵地拉着洛阳的手,一脸惋惜,“自从我嫁过来,咱们姑嫂还没有好好说过话呢,你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 洛阳脸色臭臭的,“既然嫂子执意要留,那便留下吧。” “好,那你们叙旧,老身先行回去了。” “老太太且慢!”俞夏叫住她,“昨晚得了消息我便过来了,洛阳是不是还没有敬茶呢,哎呦这等大事可不能耽误了,云云,还不快给郡主倒茶!” “不……用……” 洛阳话还没说完,云云已经将茶倒好了,她俯下身子递到洛阳面前,“郡主,您请吧。” 按照规矩,洛阳郡主该是跪一跪徐老太太的,所以她虽然不情愿,到底还是同那女使使了个眼色。 那女使会意,叫人去取了蒲团来,刚把它放在地上,俞夏不满道,“徐探花为了你远赴边关,你既然嫁进门,就莫要再像从前一般娇气!单看徐探花对你的心意,你跪拜婆母合该诚心诚意,放个蒲团算怎么回事?来人,把它给我撤了!” 阿紫,也是顾青时怕她再遇到危险今晨特意调过来的女护卫,立刻上前将那蒲团撤下。 洛阳郡主不情不愿的提起裙子跪了下来,云云再度凑到她面前,“郡主,敬茶吧。” “婆母,请用。” 徐老太太像个没事人一样接了过去,一饮而尽,“好茶,好茶,洛阳啊,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待会儿我让人把管家的对牌交于你,我年纪大了,有些事还是让你早点接手为好。” 说了几句,徐老太太以年老体弱为由回自己的院子歇着了。 她前脚刚走,后面洛阳郡主就发了威,“俞夏,你是过来看我的笑话吗?” “郡主这话说得好生叫人心寒,怕你在徐家受委屈,我昨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今日一大清早便过来了,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我一番好意,你却如此看我!也罢,你若是心有不满,咱们就去请皇伯父评评理!” “不用了!”洛阳郡主眼皮一跳一跳的,“既是好心,那是我错怪了你。” “我原谅你,跪了半天口渴了吧,云云,给郡主倒茶。” “我不喝!”洛阳郡主反应强烈地拍掉递过来的茶杯。那茶杯应声落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茶水撒的到处都是。 “郡主这是不给我面子喽?”俞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可惜我一片苦心,一大清早就来看望受苦的郡主,当街的百姓都瞧见了,一会儿我若是落泪离去,也不知京城里会怎么讨论此事。 第69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32 “你威胁我?”洛阳郡主死死的瞪着她。 “不敢,郡主连杯茶都不愿意喝,我哪里还敢触你的霉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郡主这话说的好生奇怪,咱们姑嫂再不和,我到底是你的娘家人,自然是来给你撑腰的。反倒是郡主你,区区一杯茶而已,却是推三阻四,到底是对我不满,还是……心里有鬼!” 洛阳郡主猛地抬头看她,“你是来报复我的。” “哪儿有的事,我亲眼看着你出嫁,也算是你的长辈,做长辈的怎会同一个小辈计较?郡主多虑了,这茶不过是表明我有心与你交好的态度,不喝就不喝吧。” “你比以前,变了不少。” “有吗?”俞夏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在边关待了两年,皮肤确实粗糙了不少,比不得郡主在京城养尊处优。” “你想在这儿住多久?” “住多久?自然是看我的心情。” “你过来这边,王府的事谁来操持?还是早些回去吧。” “不必担心,管家足以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哦,你是担心你的两个侄子?放心,我已经给找到了合适的人来照顾他们。” 不用带娃,还能气得洛阳郡主直跳脚,俞夏别提有多开心了。 然而御书房里,崇明帝望着一脸笑意的顾青时,嘴角直抽抽,“所以这就是你把孩子送到朕这里来的原因?” 顾青时随手把福吉塞进了他怀里,自己则哄着困得小鸡啄米的福圆睡下,“阿若是真心为了洛阳着想,只是她这一走,侄儿一个人实在照看不过来,想着皇恩浩荡,也让福吉和福圆来沐浴沐浴。” “好好说话!” “侄儿想请皇伯父替我看顾他们几日。” 福吉和福圆都不是怕生的孩子,尤其是福吉,别看他不哭也不闹的,胆子大得很!崇明帝和顾青时说话的功夫,他一把抓住了崇明帝的胡子,吓得随侍的太监直喊“祖宗”。 “胡沁什么,瞎攀什么亲!”内务府大总管张公公喝退了那个小太监,崇明帝毫不在意的挥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怎么,先前不是还要抗旨吗?” 他指的是先前封福吉为皇太孙,顾青时的态度有些消极。 “是侄儿想左了,既然皇伯父要抬举福吉,那侄儿接着便是,省得别人还以为侄儿是怕了,侄儿要让他们都瞧瞧,侄儿虽然不抢,但也不会放过到手的东西!” “说什么混账话,这皇太孙之位,可没到你手里。” “既是福吉的,那便是侄儿的。” “哼,我们福吉和你可不一样!” “能得皇伯父青眼,是他的荣幸。” “罢了——”崇明帝长叹一声,“昨天的事朕都知道了,洛阳那边就由你媳妇去吧,只要别闹出人命来都由她。至于太后——,圣旨已下,她也折腾不了太久,迟早会认命的,到底是朕的生母,你的亲祖母,莫要同她置气。” 原本崇明帝和太后已经闹僵,可是圣旨一下,彻底绝了太后的心思,听说太后这次真的是大病一场,崇明帝又有些于心不忍。 想到承平王对崇明帝的评价,“为人太易心软”,顾青时勾唇一笑,“皇伯父的苦心,侄儿都明白,侄儿这次进宫来,就是想向您讨个恩典。” “你想做什么?” “皇祖母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这般伤神了,然则她一日在京城,便一日免不了为诸事所累,侄儿已经问过父王,他愿意把皇祖母接到温泉庄子里荣养,特命侄儿来向皇伯父讨个旨意。” “你父王真这么说的?”崇明帝喜上眉梢。 顾青时点头应是,“我父王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要是不答应,侄儿哪里做得了他的主?” “哈哈哈哈!好啊,这是好事!朕这就拟旨!” “皇伯父,还得再等等。” “等什么,难不成你父王又反悔了?” “那倒没有,只是……还是该问问皇祖母的意思,您也知道,父王与皇祖母多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开的,侄儿问过太医,太医说最好不要让皇祖母劳心伤神,须得徐徐图之。” “你说得对,难为你如此替你皇祖母着想。” “侄儿就这么一个祖母,自然是盼着她越来越好的。不如这段时日就由侄儿伴皇祖母左右如何?待皇祖母想通了,侄儿再将此事说开。” “也好。” “那福吉和福圆就有劳皇伯父了。” “臭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朕呢。”崇明帝点了点他,“你啊!滑头!” 俞夏一来,洛阳郡主就着人往宫里递了口信,可惜她从早上等到天黑,也依旧没有等来回复。 那女使尚且还能沉住气,向来不会委屈自己的洛阳郡主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恼怒。 俞夏缓缓翻了一页手里的话本,“别等了,等也没用。” “嫂子这是在说什么,洛阳听不懂。” “我看你是装不懂才对,怎么,非要我把话挑明?也罢,你在等太后的消息吧,别等了,太后如今尚且自顾不暇呢,哪有功夫来管你?” “太后是咱们的皇祖母,嫂子怎么叫的如此生疏?” “呵,一个对我恨之入骨的祖母?我可要不起!” “嫂子就不怕这话让皇伯父听了去,治你的罪!” “少拿话来诓我,我也不是吓大的,你想去嚼舌根,尽管去啊!你先能出了这个门再说。” 打从边关回来,俞夏行事便越发的直接,也越发讨厌那些矫揉做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纸老虎。阿魏和刘武一前一后守在门口和大门那里,这府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一探便知,偏偏这二人又像个木头似的,只听俞夏的调遣,任凭洛阳郡主的人如何威逼利诱,也丝毫不为所动。 “嫂子何必为难于我?我既然嫁到了徐家,那就是徐家妇了,婆母尚且没有说我什么,我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哦,你的意思是,你与顾家没有半点干系?” “你!你休要曲解我的意思!” “既然做不到与顾家一刀两断,就少说些有的没的,我和长生待你如何,大家伙自有评断,我自认已经对你仁至义尽,可是你非要来招惹我,那我也只能以牙还牙了。你放心,你是长生的妹妹,我不会动你半分的。” “只是,我不动你,你也休想好过。”俞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云云,几时了?” “回世子妃,该用午膳了。” “走,去给徐老太太请安去。” 俞夏向前走了几步,转身看着洛阳郡主,“不快点跟上,是等着我叫人请你吗?” 洛阳郡主闷闷道,“我身子不舒服,先不过去了。” “也罢,那就叫人去请太医吧,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到你什么时候好了,再去请安也不迟。” “你!” “你什么你,我看你这中气十足的,也不像是个病弱的。走吧,还是你想让阿魏来‘请’你?” 那个“请”字,俞夏故意重读了一声。 亲眼见过阿魏是如何“请”人的,不过呼吸之间人就被扛了起来,洛阳郡主不敢耽搁,起身就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徐老太太的住处,惊得正要用膳的徐老太太一个哆嗦,差点将手里的碗摔了。 “老太太莫怕,我是带洛阳过来请安的。虽说洛阳是郡主,可你是她的婆母,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俞夏看了一眼云云,“去和厨房说一声,这几日我和洛阳要与老太太一同用膳,让他们多做些送过来。” 到了这边,洛阳郡主反而多了几分底气,虽然她不愿意跟着俞夏过来,可是有徐老太太在,量俞夏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然而俞夏就像猜透了她的心思似的,洛阳郡主刚一坐下,云云就从怀里掏出戒尺打了过去。 “放肆!你敢打我!”洛阳郡主像是座椅上放了钉子一样尖叫一声。 “打的就是你!”俞夏毫不客气,“原本太后派了女使来,我还以为该教的都教给你了,没想到你竟是半点规矩都没学到!你婆母还站着呢,你怎么自顾自坐下了!” 洛阳气得不再伪装,狠狠瞪了徐老太太一眼,徐老太太连忙坐了下来。 “这回我总可以坐了吧?” “想得美!身为儿媳,你该服侍徐老太太用膳,等她用完,你去旁厅用她吃剩下的吧。” “你凭什么羞辱我!” “我羞辱你?”俞夏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这些规矩是我想出来折磨你的吧?” 洛阳郡主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代表她就是这个意思。 俞夏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人啊,还是该跟着真正有教养的人学习,你说你养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都学到了什么?仗着自己的出身无法无天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伺候婆母是苛责你?实话告诉你,这些个封建糟粕正是你的亲祖母立下的规矩!当年皇后本打算将其废除,也是你的好祖母仗着自己是太后,以皇后不孝为名将她贬斥,这些个陋习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洛阳郡主不吭声了,似乎是并不相信俞夏的说辞。 俞夏摊了摊手,“你不信我,那太后的人你总该信了吧,问问你身边那个女使,我说的可有半点虚假?” 洛阳郡主侧过头去,那女使顶着她的怒火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第70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33 没了抗争的理由,又有云云和阿魏在一旁虎视眈眈,洛阳郡主只得按照俞夏的要求,老老实实的给徐老太太夹菜、盛汤,直到徐老太太用了半碗饭,连连推说吃饱了,方才叫停。 而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是晨昏定省,还是更衣用膳,俞夏全盯着洛阳郡主来了一遍,日日如此,每日天刚亮就让云云叫起,快子时了才能睡下,折腾了一周,洛阳郡主整整瘦了一大圈,连太后使人回了话都没注意。 “俞夏,你到底想怎样!”洛阳郡主被折腾的没了脾气,“那药粉真的是太后让我放在那杯茶里的,不是我做的。” “是啊,我知道,”俞夏转了转盯着话本看有些僵硬的脖子,“除了太后,天底下也没有多少人能叫你如此言听计从了,只是我不明白,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纵使这恩情你不放在心上,也不至于帮着害我吧。” 俞夏之所以毫不设防的喝下那杯茶,就是因为在她心里,洛阳郡主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疏忽,差点害极了她。 “恩人?”洛阳郡主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咯咯咯笑了起来,“你居然觉得你是我的恩人!俞夏,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当初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撞破费远然和那贱人的丑事,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差点被人害死!是,你是救了我,可那都是你该做的!况且我不是给了你回礼吗,那些金银玉石足够你几辈子的吃用,早就还了你的恩了。” “原是这般,”俞夏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你说得没错,那恩你还了,银货两讫,这很好。” “那你还不放了我!” “因为我喜欢!”俞夏走上前去,轻轻替她拍平了衣领上的皱褶,“郡主当初能因为我是费远然的未婚妻而当众害我出丑,我今日为何不能以牙还牙?郡主,我不是个恶毒的人,但是谁害了我,必要一笔一笔还清!何况我只是在以一个嫂子的身份,教你如何孝敬婆母,怎么能说是害你呢?你放心,什么时候把你教好了,我再离开。” 洛阳郡主恨恨的瞪着她,“你嚣张不了多久了,太后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和顾青时,一个也跑不掉!”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我倒是有些好奇,这王府的人都是皇上赏下的人,该是守口如瓶才对,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洛阳郡主自知失言,转过头去没有开口。 “你不说,我也早晚会知道。不信你看,这是什么?” 俞夏扬起手臂,指间夹着一封书信。 那信纸的纹路眼熟得很,洛阳郡主吃惊的看着她,“这信怎么会在你手里?快给我!” “诶,不要着急嘛!信怎么会在我手里,不如问问你身后那位女使。” 洛阳郡主猛地转身,女使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郡主,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世子妃以奴婢的家人相要挟,奴婢不敢瞒着!” “别怪她了,”俞夏轻笑一声,“毕竟,如今你身边也只有这一个得力的人了。” 洛阳郡主气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她出嫁前处理了一批想要进府做妾室的婢女,剩下的都是承平王府的人,全都是崇明帝派过来的,她不敢信,只有这女使是太后指过来的,最听她的话。 “俞夏,你蹦哒不了多久了!” “谢谢,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当着洛阳郡主的面,俞夏慢慢悠悠的拆开那封信,“太后娘娘倒是同我想到一块去了,她让你回王府来盯着我,必要时伺机而动,不必客气,哎呀呀,这句话说得可真合我心意。” 俞夏抬起头,调皮的眨了眨眼,“是不是还想着同太后娘娘联系?别想了,我在徐家待了这么久,你难道不好奇,顾青时去哪儿了?” 洛阳郡主心中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你是说,顾青时他……” “若是我料的不错,这会儿他该是在太后床前侍疾的,我们夫妻都是和善人,不像有些人动辄喊打喊杀,只会做些以德报怨的事,你且安心呀。” 洛阳郡主颓唐的闭了闭眼睛,“你们是一早就算好的。” 俞夏耸耸肩,“这个嘛,谁又说得准呢。” 与徐家十里相隔的太后寝宫,此刻也在上演着一出歇斯底里。 因为顾青时说要留在宫里照顾太后,又向崇明帝求教如何缓和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崇明帝想了想,便将太后身边的人手都调走了,只留下一个老嬷嬷,还是当初太后的婆母留给她的,也因此多年不受太后待见,如今被崇明帝重用,喜得连连磕头,发誓要帮着顾青时一起照顾好太后。 而自从真的气晕过后就一直有些神经衰弱的太后,这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身边居然一个眼熟的人都没有了!尤其是她一睁眼,就看见顾青时那张笑脸,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皇祖母醒了,您的身体时好时坏,父王放心不下,特地叫孙儿过来侍疾,您放心,孙儿来之前皇伯父已经应允了。这段时间就由孙儿来伴您左右。” “是啊,太后娘娘,世子如此孝顺,真是您的福气,老奴会帮着他好好伺候您的。” 最后一句话,那老嬷嬷几乎是咬牙切齿!若不是她命大,早就被这老货磋磨死了,如今她可算是能给她点颜色瞧瞧,就算是过了今日她立刻死了,也值了! 大病一场后,太后就留了心悸的毛病,这会儿见两个与她不死不休的人站在面前,又惊又急,竟是捂着胸口就要翻白眼,可惜没等她晕过去呢,就听得顾青时道,“来之前我已问过太医了,这是药三分毒,说不准皇祖母的病就是虚不受补所致。皇祖母这一急就晕的病症也是老毛病了,犯不上兴师动众请太医,皇伯父这段时间已经够操心的了,咱们出去让皇祖母一个人清净清净,过一阵子就好了。” 紧接着是她最讨厌的老婆子的声音,“世子说得是,您待太后的心意老奴都看在眼里,若是陛下问起,老奴必定如实相告。” “多谢嬷嬷理解。” “你,你们这是要,反了天呐!”太后一口气憋着,生生醒了过来,只是嘴不知怎么有些歪斜,说话之间忍不住流口水。 顾青时毫不嫌弃的拿出一块方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唇边的口水,“太医说了您要修心养性,可不能再这样动怒了,有什么话慢慢说,孙儿都听着呢。” “滚!滚!”太后狠狠啐了他一口痰。 顾青时脸上不见半点恶心,只是声音有些低落,“孙儿知晓您不喜欢看到我,可是孙儿又做错什么了呢,洛阳那么小您就疼她,说是可怜她自小母亲不在身边,可是孙儿才是没了娘亲的人,您为何不能也疼疼我呢?” 顾青时嘴上说得可怜,可是看向太后的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太后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作态,却是气得五炸六肺! “逆子!逆子!跟你那个不成器的爹一个模样!” “皇祖母!我父王又做错了什么呢,要您这样说他!皇伯父是明君,父王做个忠臣,他们兄弟二人相和,不是一件美事吗。” “什么明君!一个贱人之子,也配坐上皇位!我呸!早知他有今日的造化,当初就该,就该毒死他!” “皇祖母,”顾青时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番话,当即神色凝重,“您怕不是病得糊涂了,才如此胡言乱语,纵使您贵为太后,可混淆皇室血脉,那是重罪!” “重罪?他的命都是我给的!”许是压抑得太久,竟是有些不吐不快,太后的脸上泛着一抹诡异的红晕,整个人魔魔怔怔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像是童话故事里恶毒的老巫婆。 “当年我好心收养他亲娘,也就是我的远方表妹,谁想到那个贱人居然爬了床,妄想做平妻!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若不是当初我还未有孕,她早被沉了塘了!可是她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我有娘家撑腰,最终还是被去母留子了,她害得我夫妻失和,那我就要她的儿子不认她这个下贱的娘!呵,这么多年了,她早就烂在那个乱坟岗了,可是你看看我,哀家是太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哀家是太后,太后!我是最尊贵的,可是为什么他到死,心里还是惦记着她!” 太后突然发起了疯,又哭又笑。一会儿骂她的丈夫,也就是顾青时的祖父冷血,一会儿又骂承平王狼心狗肺,一心向着崇明帝,甚至换掉了她下在崇明帝杯里的酒,还以死相逼让她不要对崇明帝动手。 被动听完惊天秘辛的顾青时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正对上脸色又青又白的崇明帝,嘴巴张了张,一时有些语塞。 “皇伯父,也许皇祖母她,只是……只是……” 顾青时编不下去了。 崇明帝长叹一声,“难怪,难怪承弟不愿留在皇宫,难怪他从很久之前就与朕形影不离,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他了。” “您不恨吗?” 第71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34 “皇伯父,被瞒了这么多年,您不恨吗?” “恨?”崇明帝背过手去,比起顾青时的脸色骤变,他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一个,“朕是恨她,可是你看她如今的模样,恨又有何意义呢?不论如何,你和承平都是朕的亲人。” “只要皇伯父一日还肯见侄儿,侄儿就永远认您,父王也是。” “你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得知真相,崇明帝虽然对太后恨不起来,但是也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对她言听计从,何况这些年太后的所作所为早已耗尽了他们之间的情分,已经有些胡言乱语的太后被人护送去了承平王所在的温泉庄子。 随着太后的离宫,她从前的所作所为也被一点点揭露出来。 自从崇明帝登基以后,她就秘密与当初为了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各个武将的家族取得联系,或是威逼,或是利诱,以各种名目将他们的把柄掌握在自己手里,命令他们听从自己的吩咐。对于顺从自己的,厚赏,对于违抗命令的,诛杀!这几十年来光是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太后手里的就有上百人,其中甚至包括永安伯的原配! 当年崇明帝推翻前朝腐朽王朝的统治,永安伯是出力最多的,其发妻出身谢家,乃是巨富,太后觊觎谢家的财富,威逼谢家人将全部家产上交,谢家人不从,也是太后命人击垮了谢家,可惜谢家人宁愿死也没有将财产交出来,太后便将矛头对准了谢茹莹,即俞夏的生母身上,然而谢茹莹又怎么会向自己的杀父仇人低头? 太后气恼之下,命令俞老太太杀了谢茹莹泄愤,俞老太太早就对谢茹莹不满,更对谢茹莹的嫁妆眼馋许久,二人一拍即合,太后命人送了毒药到俞家,而俞老太太则趁着永安伯在外打仗,选在谢茹莹临盆之际动了手! 谢茹莹自知不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生下俞夏,最终带着不甘离世了。就在她去世的那一刻,永安伯回了府,俞老太太本想一不做二不休也要了俞夏的命的打算泡了汤,这才让俞夏侥幸活了下来。 谢茹莹的遭遇不是个例,像她这般因为不受太后待见而以各种各样理由死去的人还有很多,不仅如此,太后居然还在各个重臣以及宗室的家中设了眼线,每隔半月回报他们的动向!后宫不得干政,她却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太后的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在崇明帝的默许之下,太后去了温泉庄子没多久,便病逝了。 太后“病逝”,可是仇恨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彻底平息,她死后的第二天,关于她的流言便喧嚣尘上。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俞夏扬扬手心满意得的离开了徐家,再无太后支持的洛阳郡主也没了从前的嚣张气焰,只能灰溜溜地夹起尾巴做人。好在徐探花一家都是厚道人,并没有因为京城里关于太后的传言就对洛阳郡主生了休弃之心。 至于太子,本就与崇明帝不太亲近,加上他与太后从前走得太近,整日里被人指指点点,御史喷他意图谋反的奏折已经摞得一人多高,如今恨不得与太后彻底断绝关系! 最惨的是,朝堂的事尚且没有处理干净,太子的后院又起了火。叶清韵与太子妃矛盾不断,短短几天院子里发卖出了一大批女婢,继太子意图谋逆后京城里又传出了太子生性残暴、凶狠奸诈的流言,太子十多年的心血瞬间毁于一旦。实在待不下去的太子,索性上了折子请求立刻就藩,崇明帝大笔一挥,准了。 太子的离开,就像一个信号一般,从前参与此事的太后党羽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下了天牢,轻则罚俸,重则流放,俞老太太也在其中,说起来她居然是对太后的事情参与最深的一个外臣女眷!太后在宫里很多事情不便露面,都是让人给俞老太太递了口风,如今太后没了,俞老太太就成了众矢之的,被判去流放边关——若是她命大,还能去边关见一见与她老死不相往来的亲儿子永安伯。 “所以,既然太后只有公爹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为何还要派人监视他?她这样,不是逼着公爹与她离心吗?” 听完整个过程的俞夏十分不理解,“太后对那位表妹心中有恨有怨,可是父王是无辜的。” “或许正是因为父王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才更不喜欢看到父王脱离她的掌控吧。” “那让你母亲喝下不孕的药呢?” “我想,大抵是报复吧。”顾青时握着俞夏的手,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力气,“太后曾经提到,她给皇伯父喂了毒,被父王阻止了,我原以为她是不想父王先于伯父有子嗣而威胁他的皇位,现在想想,父王毁了她的算计,与她离心,让她只能被动的将希望和荣耀寄托到皇伯父身上,那她就让父王尝一尝没有子嗣的绝望。” “这位太后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 “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要学她。” 俞夏回握他的手,“好。” 俞老太太被流放的第二天,俞家旁系的族亲找上门来,希望俞夏能帮着相看俞婉儿的婚事。俞夏如今是皇太孙的生母,俞家人不敢轻易得罪她,就让本来在俞老太太离开后就该叫回来的俞秦氏一直在寺里苦修,可是别的事情都等得,唯独俞婉儿,再等下去就真的成了老姑娘。 俞夏虽然不喜欢俞婉儿,但是两人到底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又是她名义上的妹妹,便欣然应允。 好长时间未见,俞婉儿脸都瘦脱了相,配上一脸恨意活脱脱像个孤魂野鬼,难怪族亲提起她总是避讳得很,急着找俞夏过来,恐怕也是想让她收拾俞家的烂摊子。 “俞夏!”俞夏刚一露面,俞婉儿就扑了过来,云云连忙拉住她,她却挣扎不休,“你就是个克星!你害死了远然哥哥,逼走了我娘,还克走了祖母,如今你又来克我了!我不会让你如意的!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费远然?”俞夏“咦”了一声,“许久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了,云云?” 云云别开脸,轻咳一声,“世子妃,世子不让我和您说。” “真是什么人的醋都乱吃,”俞夏哼了一声,“你怎么也向着他?到底谁是你的主子!” “您是,只有您才是。”云云讨好地替她捏了捏肩,“费远然替叶清韵认下了所有的罪名,后来被刑部判了流放,可是您知道的,叶清韵嫁给了太子,太子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女人与旁人有染,就让人在饭里动了手脚,费远然流放后的一个月,就累死了。” “这祸害人的手段,还真是和太后如出一辙。”俞夏叹了口气,“都是孽缘。”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远然哥哥!”俞婉儿一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明显是钻了牛角尖,认定了她是凶手。 说来也有趣得很,自从费远然和叶清韵的关系被传的沸沸扬扬,京城里人人对这位曾经的“温言公子”嗤之以鼻,唯独俞婉儿,费远然入狱前后她的人生也跟着从天堂坠入地狱,费远然就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因此越发的偏执,甚至一心要为费远然守孝三年! 俞老太太在时不愿意管她,便由着她的心意来,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又不敢惹了主子的霉头,也不敢多劝,俞婉儿就这样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到现在甚至有些疯癫了。 “世子妃,您看这——” “送她去俞秦氏那里吧,叫人和俞秦氏带个话,我虽然不喜欢她们,到底也是俞家人,俞婉儿的亲事我不会放着不管,行了,就这些。” 俞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听说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已经向书院请了假,大约十日后回来,俞夏打算见见人再说,若这俞家弟弟是个好的,她会向永安伯写信,提议将伯爵之位传给他,若是和俞婉儿一样养偏了,那就请皇上把这位子收回,省得殃及后代! 三天后,去送俞婉儿的人回来传信,俞秦氏应下了,并保证她会把俞婉儿教好,希望俞夏记得她的承诺。 处理完俞家的事,俞夏闲来无事,叫了云云和几个丫鬟去街上逛逛。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世子妃,那不是那位开的点心铺子吗?咦,牌子怎么撤了?” “云云,你过去看看。” 一刻钟后,云云回来了,清清说得口干的嗓子,道,“世子妃,这点心铺子早在一年前就关门了,只是这铺子当初签了两年的租金,房主也就没过问,直到前几天,租期到了,房主过来收房,才发现这铺子里面的东西全都被人发卖了!可是按照当初合约上的地址去找人,叶家已是人去楼空!去了衙门也无功而返,这才闹了起来。” 第72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35 “叶家的人呢,都去了何处?”俞夏问道。 “当初叶丞相……啊,不,是叶县令离开以后,叶家二公子无人教导,被人引着迷上了赌博,输得倾家荡产,一天夜里卷走了剩下的钱逃跑了。讨债的人上门把叶家的房子都收了去,叶夫人只好去了叶芜……姑娘那儿。” 提到叶芜,云云有些吞吞吐吐。 俞夏失笑一声,“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与她的姐妹情分早在两年前断的干干净净,如今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你继续说。” “好的,世子妃。”云云答应得干脆,“叶叔叶婶好心收留了叶夫人,可是叶夫人早对他们一家怀恨在心,居然暗地里把叶芜姑娘迷晕了卖给一个富商做小妾!” 纵使对叶芜观感不佳,可是听到叶夫人如此恩将仇报,云云很是愤怒,“等叶叔叶婶发现,叶芜姑娘已经被……听说当天晚上叶家就起了一场大火,房子被烧的干干净净,有人在现场发现了叶夫人的尸首,已经被烧成了焦炭,至于叶芜姑娘、叶叔叶婶还有叶家那位姨娘,都不知所踪。” “难怪那铺子空置了一年,”俞夏点点头,“也罢,云云,你去找那房东,咱们把那铺子买下来吧。” “姑娘,”云云一着急又叫回了从前的称呼,“叶芜姑娘可怜归可怜,可您又不欠她的,做甚要替她周全……” “你家姑娘又不是那缺心眼的,”俞夏笑她,“只是这铺子闲着也是闲着,如今府里的事用不着我插手,福吉和福圆又轮不到我插手,我还不得自食其力,给自己找点事做呀,快去吧。” “好吧。”云云心不甘情不愿的过去了。 把那铺子买下来,俞夏又在街上逛了会儿,只是颇有些心不在焉。 “世子妃,您是不是还想着叶芜姑娘呢?”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叶家的事,倒是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他们高高在上惯了,一朝落魄,很容易剑走偏锋。我只是有些后悔帮着叶芜过继到叶叔叶婶名下,若是没有这么一场,两位老人家也不至于遭受这飞来横祸。” “可是奴婢记得,叶芜姑娘过继过去,叶叔叶婶是真心高兴的,何况这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姑娘您又没有强迫他们。” “也罢,叫人隔三差五去叶家附近转转,若是叶叔叶婶有朝一日回来了,多帮衬着点。” “是。” 叶家自那以后,再没有动静,想来是恨不得远远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再也不回来了。 俞家弟弟于半月后登了门,与俞秦氏的刻薄尖酸和俞婉儿的娇纵任性不同,这俞家弟弟简直和永安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一样的寡言,一样的外冷内热。 不过这次上门,他是来告别的。 “父亲给我来了信,要我去边关历练,我此番来,是向大姐告别的。” “不去书院了?”俞夏惊讶地看着他,她可是听说俞家弟弟每次书院大考都是稳居前三名的,虽然年纪小了些,可是想必用不了几年,定能成大器。 “不去了,我虽然书读的尚可,有些事却始终无能为力。” 俞夏眼皮一跳,难道这俞家弟弟是来找她算账的? 她心思百转间,俞家弟弟却起身,向她行了个大礼,“我自读书明理时起,便知祖母和母亲对大姐太过苛责,可是却因为她们是我的长辈而不敢有半点质疑,父亲说得是,我读了几年的圣贤书,却连最平常的家事都断不好,该是去边关历练一番。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归,还望大姐保重身体。” 见他还要再拜,俞夏连忙拉着他,“你不怪我将你母亲和姐姐赶到寺里去吗?” “二姐的婚事,还请大姐帮着相看,母亲也去了信给我,她已然想通,以前的事就当过去了。” “你放心,我既然已经许诺,俞婉儿的亲事我不会放着不管,你去边关待上一阵子也好,父亲一个人在那边,该是有人陪陪他。你若是不急着走,不如留下吃个午饭,你还没有见过你姐夫和两个外甥吧?” 俞家弟弟终于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笑容,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 自从太后去世,崇明帝就搬去了承平王所在的温泉庄子。兄弟二人前半生生离,后半生却是化干戈为玉帛,两个加起来过了百岁的人,整日里养花遛马,兴致来了再去泡泡温泉。只是可怜的顾青时,工部的差事也不必去管了,每天清晨带着前一天积攒的奏折和公文,还有福吉福圆两个孩子去庄子报到,快天黑了再回府。 也不是没有大臣跪求崇明帝回宫,只是崇明帝认准了那温泉庄子,任凭旁人如何都不愿更改自己的决定。后来还是俞夏给顾青时出了个主意——崇明帝偏要待在那温泉庄子里,未必不是想和承平王重归于好,既然如此,不如劝说承平王进京,理由都是现成的,福吉福圆还是孩子,可经不起整日的折腾。 因此俞家弟弟登门拜访的这天,崇明帝和承平王已经回了宫,心情甚佳的崇明帝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容。俞夏之所以留俞家弟弟用膳,也是知道这个时辰顾青时该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里来了。 果然,姐弟二人稍坐了片刻,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顾青时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快步走了进来,俞夏迎上前,俞家弟弟也连忙站了起来。 “这位是?” “这是我的弟弟。” “姐夫好。” “快坐,”顾青时招呼他,“不知你今日过来,失礼了。” “是我贸然登门,该是弟弟赔个不是。” “好了,你们快别客套了,都饿了吧,云云,让人传膳吧。” 三人围着圆桌坐下,福吉福圆齐齐向俞家弟弟伸出了手,俞夏微笑着将两个胖儿子塞到他怀里,和顾青时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别看福吉福圆圆滚滚的十分讨人喜欢,可是这两个小家伙精明着呢,每次都要爹娘陪在身边才肯听话,害得俞夏和顾青时的二人世界从此成了泡影。如今他们一天天长大,体重更是与日俱增,起码俞夏已经抱不动了,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两个天真活泼的小可爱,在俞夏看来他们就是折腾她的小恶魔! 而顾青时更是心累,由于他是未来的摄政王,需要为两个儿子撑起一片天,如今崇明帝和承平王几乎是把他当做储君来教养的,短短的几年里要恶补相当多的知识,还要时时刻刻忍受着两个儿子的“骚扰”,顾青时每天回到家只想葛优瘫,巴不得有人陪两个孩子多玩一会儿。要不是福吉福圆实在离不开人,他都想把他们交给承平王带几天。 被福吉福圆抓着衣服和头发,俞家弟弟也不恼,甚是温和的哄着两个孩子,福吉福圆也很亲近他,居然不哭也不闹,乖乖睡着了! 俞夏和顾青时像是见到了西洋景似的,对着俞家弟弟直竖大拇指,赞许的目光看得俞家弟弟一阵脸红。 用过午膳,姐弟二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俞家弟弟终于还是起身告辞,俞夏和顾青时一直将他送到王府大门,才依依不舍的同他挥别。 俞家弟弟这一去,果然如他所说,几十年来只回了两次。 一次是俞婉儿成亲,被送去寺里同俞秦氏待了两年,俞婉儿彻底想通了,她不再追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后来她在俞夏的帮助下与永安伯手下的一名武将成了亲,那武将外表粗犷,却是个心细体贴的,两人虽然是父母之命,成亲以后也算是蜜里调油。 俞家弟弟回来,既是参加姐姐的婚礼,也是接姐姐和亲娘回边关,他已决心像永安伯一般驻守边关,也有了心仪的女子,打算到了年纪就去提亲。 对于他的决定,俞夏既欣慰又伤感。欣慰的是看着他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之人,伤感于从此与亲人相隔千里,难以相见,好在她有顾青时和福吉福圆的陪伴,渐渐冲淡了离别的愁思。 等到俞家弟弟第二次回京,已经是十五年后了。 十五年里发生了太多事。 崇明帝于五年前禅位给福吉,自己则和承平王到处游山玩水,顾青时苦哈哈的扛起了摄政王的担子,一当就是五年。对内要教好福吉福圆两个天资聪慧的孩子,让他们不要走了弯路,对外还要应付那些摄政王心怀不轨的流言,好不容易捱了五年,待到福吉娶了亲,福圆也已经成为了兄长的左膀右臂,顾青时撂了挑子,只留下一封书信,带着俞夏四处游历去了。 可怜俞家弟弟,刚到了京城见了两个外甥一面,就被顾青时给拉走了。 当然,更可怜的是福吉。新婚之夜过后,甜甜蜜蜜的小夫妻正要去拜见爹娘,等到的却是弟弟的一张哭脸,“哥,爹娘扔下我们跑了!” 据野史记载,大元朝的每任皇帝都是甩手掌柜,除了开朝皇帝崇明帝是个兢兢业业的,其他几任皇帝都是个任性的,一等到儿子可以独当一面就立刻禅位,惫懒洒脱的性子似乎刻在了基因里被一代代传承下来。不过也正是这样,比起许多朝代,大元朝的皇权过渡总是十分平稳,这也许就是大元朝得以长盛不衰的原因吧。 第73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 “头好疼。” 俞夏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像是被什么重击过一样,动一下就嗡嗡作响。 她明白,自己是来到了下一个任务世界。 “嘶——!” 俞夏走下床,来到镜子前,轻轻碰了下额角用纱布包裹着的伤口,顿时一个激灵,再看看自己如同孔雀开屏一般五颜六色的头发,叹了口气,似是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一个故人。 “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了那些不喜欢你的人,生生将自己作践成这副样子。” 可惜空气中只余下她的一声叹息。 拿起桌子上放着的钱包和钥匙,俞夏从衣柜里挑挑拣拣出了一套黑色的修身运动装,裹在身上下了楼。 她的目的地是理发店。 顶着那一头招摇的头发,俞夏所到之处皆引得行人纷纷注目。 目不斜视的来到理发店门前,守在门口的理发师已经迎了上来,“夏夏来了,今天想染个什么颜色的?” 俞夏扯了扯嘴角,指着镜子里自己炸毛的头发,“劳驾,头发剪到耳后,然后染成黑色。” “好嘞,剪到……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剪了?你前两天不是还要让我给你新调个发色吗,染发膏都帮你备好了。” “不用了。” “改主意了?”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犯不上为了别人折磨自己。” “唉——,”理发小哥也就是黄大会顶着一头黄毛叹了一口气,“你想通就好。不是哥说你,你一个学生,还是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和哥不一样,哥就是吃了没学问的苦,从早忙到晚赚几个辛苦钱,以后学费要是不够,哥先借你。” 黄大会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手上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三下两下就给俞夏剪了一个乖巧利落的学生头。 发型一换,虽然头发还是色彩斑斓,总算不至于让人一看就皱眉了。 “今天哥高兴,理发的钱就当哥请你了。” 染发大约用了两个小时,黄大会叫醒了迷迷糊糊的俞夏。 “谢谢大会哥。”俞夏点点头,将黄大会的善意默默记在心底。 “去吧,以后别向哥学。”说这句话时,黄大会突然擦了擦眼睛,“这什么天气,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俞夏望着窗外的晴空万里,没有揭穿他的话。 染了发,剪了头,又去街边的小店买了一身打折的蓝色运动服换上,收拾一新的俞夏回到了老旧的家属楼。 “丫头,你是哪家的?”见她走过来,楼下纳凉的大婶问道。 俞夏朝她微笑示意,“王大娘,我是俞夏。” “夏夏?我怎么记着你跟个染了色的鸡毛掸子似的?” 想到原身的打扮,俞夏黑线,王大娘还真是一语中的啊。 “原来的打扮看着有点不舒服,就换了。” “换了好,换了好,大娘和你说,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啊,还是要清清爽爽才好,以前那打扮,唉,一看就不是个学好的。你妈她……算了,大娘刚包了饺子,一会儿来大娘家里吃饭啊。” 俞夏乖乖点头,“谢谢王大娘,不过我打算今天在家收拾东西,明天去学校,就先不过去了。” “好好好,去学校好,你赶紧忙你的正事,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瞎折腾了。” “好。”俞夏一口应了下来,在王大娘满脸欣慰的注视下上了楼。 脚步轻快的打开门,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俞夏无奈地摇摇头,径直回到原身的房间里,从床底下找出一个大的编织袋——大概是以前搬行李用的,虽然旧了些,好在还很干净。 拿着编织袋,俞夏并没有去管衣柜里那一堆黑色亮片吊带上衣和紧身皮裤,而是来到了闲置的书柜前,将落了一层厚厚尘土的书籍表面擦拭干净,一本一本都收进了袋子里。 做完这些,拿上原身的身份证和为剩不多的私房钱,大概也就二百块,毫不犹豫的出了门。临走前,俞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带给原身无数痛苦与悔恨的家,大步迈了出去。 就在她迈出门的那一刻,身上顿时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消散,俞夏伸出手,在虚空中缓缓抱了一下,启唇轻吐,“再见。” 同过去正式告别,俞夏先按照记忆去城中村的一处老院子敲了敲门。 “谁啊。”一道年迈的声音响起,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头发花白,看上去十分冷漠刻板的老大爷拉开了铁门。 “爷爷好,我想租房子。” 那老大爷上下打量她一眼,“谁家的小娃娃,快点回家去。” 虽然这位老人看上去很是不好惹,可是俞夏知道,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看上去难以亲近,其实最心软了。 俞夏落寞的低下头,“我想好好学习,可是我妈不让,我一学习她就骂我,这都是她打的。” 说着,俞夏把袖子拽了上去,露出手臂上一天天荆条抽打留下的伤疤。 “爷爷,我听说你这租房子是这附近最便宜的了,你行行好,让我在这儿租几天,等我赚了钱就搬出去,绝对不影响你做生意。” 老大爷,也就是霍老爷子皱着眉,让他的面容显得越发生人勿近,但是他一开口,俞夏便知道她成功了。 “进来吧。” 霍老爷子领着她,来到了一间屋子前,“以后你就住这儿。” 说完,一言不发的走了。 俞夏也不着急,拿了钥匙将房门打开,只见房间有十几个平方大小,抬眼看去,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一米多长的书桌,离书桌两米远就是床了。床上铺着厚实的被褥,左右两边各放了一个大衣柜和一个小柜子,小柜子上还放了台灯,充电用的。 这么大个房间她一个人住,地方实在是足够宽敞。 俞夏打开编织袋,先把书一一放到书桌上摆好,才在袋子的最底下拿出那套被她换下来的黑色运动装,整整齐齐的放进了衣柜里。 “这是我孙女的旧衣裳,你穿吧。”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霍老爷子站在窗外,神色复杂的看着空空荡荡的衣柜,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两件衣服上。 “爷爷,这儿的租金是多少?”俞夏打开了装钱的布包,“我能先按天结吗?” 霍老爷子瞪她一眼,转身就走。 “爷爷?”俞夏在后面追问。 “别烦我!”霍老爷子健步如飞,背着手走了。 俞夏笑了,转过身去翻看霍老爷子送来的一身衣裳,一件件翻下去,忽然在正中间发现一套简易的洗漱用品,不多不少,刚刚够用。 “这老爷子。”俞夏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她终于明白原身为何还能在经历如此多的苦难后依然能保持一颗善良的心了,这坏人固然可恨,可是绝望之际伸来的一双援助的手,更是难能可贵。 在新家里绕了一圈,像是要让整间屋子沾染上自己的气息,收拾妥当的俞夏看了看墙角摆着的老式挂钟,算着时间出了门。 虽然和王大娘说明天去学校,可那是建立在租房不顺的基础上,顺利找到了落脚处,俞夏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原身就读的高中——薄阳一高。 薄阳一高听着像是公立学校,其实是一所收费极高的私立中学。虽然学费很贵,升学率却不低,而且无论是宿舍还是一应设施,都十分人性化,所以在他们这个y市也很是出名。 然而俞夏这次过来,却不是来上学,而是来退学费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俞夏敲了敲门。 “这位同学,你找谁?” 高一十八班班主任胡老师抬起头,温和的询问道。 “老师,我是俞夏。” “俞夏?”胡老师吃惊的站了起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对不对,老师没有别的意思,你这样很好,很好。” “谢谢老师。” “你这是要回来上学?” 在胡老师的满心期待下,俞夏狠心摇摇头,“不是,我是来退学的。” “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学?”胡老师急了,“你答应过老师的,只是暂时休学一段时间,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是不是你家里人不同意,老师去和他们说!” “不用了,”俞夏安抚的朝他一笑,“我答应过您好好学习,就绝对不会食言,只是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亲戚出的,我与这里格格不入,强行融入到这里也不过是为难自己,何必呢?我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拿着退掉的学费转去公立高中,这笔钱足够我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呜呜呜!”多愁善感的胡老师捂着嘴哭了起来。 他个子一米八出头,人有些胖胖的,憨憨的,突然一哭把俞夏吓了一跳,“您怎么了,别哭啊。” “老师就是感动,”胡老师抽噎着擦了擦鼻涕,“没想到有一天你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老师说话,我就是现在辞职,也值了。” 搞了半天他是喜极而泣,俞夏哭笑不得。 别看胡老师看着傻傻得特别好欺负,可是他的父亲是他们这个十八线城市里的首富,大哥更是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妹妹是火爆全国的大明星,在薄阳一高,就连最嚣张的刺头都不敢和胡老师对着干。 这样一个富二代,却立志当一位桃李满天下的老师,还尽职尽责、兢兢业业的一当就是三年,在所有人都放弃原身的时候,是他一遍又一遍的登门拜访,才让原身没有辍学。 对他,俞夏是十分感激的。 第74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 在俞夏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荒废学业,并答应向胡老师定期汇报学习进度后,喜笑颜开的胡老师领着俞夏去教务处退回了她的学费。 厚厚的一摞钱到手,俞夏心安了。 见她随意地把钱装进布袋子里,胡老师连忙叫住她,“你就这么把钱放进去了?” 俞夏点点头,“我只有这一个包。” “等我一会儿。”胡老师转身进了办公室,过了大约五分钟,手里拎着他的公文包走出来,“把钱放这里来,老师送你回去。” 这么多钱让她一个小姑娘带回去,胡老师实在不放心。 现在刚刚进入21世纪,薄阳一高的学费放在后世也是要价不低,在这个时候更是一笔巨款,一个学期单就学费和住宿费就有一万五千块,还有预交的饭卡费两千,想到城中村霍老爷子家租一个月才200块,俞夏一边走,心里一边计算着房租和物价,有了这笔钱,她的经济压力小了很多。 见她沉默着不开口,且去的路又十分陌生,胡老师小心翼翼的问着,“这条路好像不是去你家的……” “嗯,”俞夏回过神来,“我从家里搬出来了,在家里没办法静心学习。” 胡老师去俞夏家里家访过好几次,对她家中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便建议道,“不如给你那位小姨打个电话?” “不用了,”俞夏平静的拒绝了他,“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妈本来就不同意我继续念书,让她知道了又要大闹一场。” 俞夏的母亲叫李艳,胡老师见过两次就不想再同她打交道了,想到她的胡搅蛮缠,还有动不动就哭天抹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本就是硬着头皮想出这个办法的胡老师哆嗦一下,闭口不谈此事。 两人一路走过去,多是胡老师在问俞夏的近况,俞夏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是与胡老师是第一次见面,实在难以生出什么亲近的态度来,便没有多言。而胡老师也以为她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才越发沉默,有些担心,却又不知能为她做点什么。 相顾无言回到了租的院子,霍老爷子正在院中坐着,见到俞夏领了一个陌生男子进门,眼神如鹰一般紧紧盯着胡老师,“他是谁?” 霍老爷子看着胡老师,却是向俞夏问话。 “爷爷,这位是我的班主任胡老师,我回学校退了学费,老师不放心,就送我回来了。”俞夏解释道。 “您就是这房子的主人?”见到霍老爷子,胡老师十分热情的上前拉住他的手,“具体情况我都听夏夏说了,老前辈,多谢您收留了夏夏,您真是个大好人!” 被他用亮晶晶的目光注视着,霍老爷子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她交了钱的。” 向来自来熟的胡老师丝毫不觉得他与霍老爷子离得这么近有什么不对,反而在得到霍老爷子的回答后越发开心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前辈做得对!夏夏是个好孩子,可惜没有遇到一对称职的父母,以后夏夏有什么事,您尽管和我说,这是我的电话。” 胡老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便签纸,刷刷刷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双手举着递了过去。 霍老爷子迟疑着接了过来,开始动手赶人,“你不是她的老师吗,这个时间还没放学吧?” “不急不急,我来之前已经和主任请过假了。” 丝毫不觉得不自在的胡老师硬是磨磨蹭蹭跟着霍老爷子和俞夏一起吃了晚饭才走。 吃过晚饭,俞夏送胡老师出门,胡老师先是笑着同霍老爷子告别,“老爷子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您。” 然后拉着俞夏就往前走,走了十几米,见转身看不见霍老爷子的身影了,才叮嘱她,“自己在外租房多加小心,虽然老师每天都过来看你,不敢有人对你做什么,可是还是要小心为上,夜里把门窗都关严,门口用家具挡上,有什么事给我打……算了,明天我拿个旧手机过来,话费的事你不用管,一旦有问题马上给老师打电话,知道吗?” “我都记着呢,您就放心吧,再不回去就该到门禁时间了,胡爷爷又该教训您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胡老师家族中的人不说天资聪慧,至少智商也在及格线以上,唯独出了胡老师这么个例外,不仅一点心眼没有,喜欢一个人就对他掏心掏肺的好,经常被人哄骗将钱包都掏空了。 可怜胡老先生一把年纪了还得天天操心小儿子的事,后来在胡老师又被人灌醉酒以后干脆规定了门禁时间,过了点还未回家,就是一顿竹笋炒肉伺候。 原身和胡老师甚是熟稔,因此对他的事也是一清二楚。 被人揭了老底,胡老师难得脸红,“别,别瞎说,老师都多大的人了,都是你胡爷爷乱操心。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老师明天再来看你。” “您路上小心。” 心情愉快的回了院子,却见到霍老爷子正拄着拐杖在门口等她。 “爷爷,您怎么还没有进屋?” 霍老爷子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俞夏扶着他在院子正中央的石桌边坐下,“爷爷您说,我都听着呢。” “我看你今天自己来租房子,还以为你是辍学不念了,可是桌子上的那一排书,还有方才走的那位小胡老师,你不像是个愿意一辈子打零工的,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夜里凉,我扶您进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我跟您解释。” “不用,”霍老爷子拦着她,“今日事今日毕,你就说吧,老头子我身子骨结实着呢。” 俞夏推脱不过他,只好转身进屋取了张毛毯给他盖在身上,好在现在是春天,院子里虽然吹着冷风,总算不至于像刀子似的刮人脸了。 担心老人家的身体,俞夏索性长话短说。 “我妈好赌,开了个麻将馆成天不回家,我爸好酒,又嫌我是个女儿,每天除了从我妈那里拿钱喝酒,就开个网吧,在那里当网管,日夜住在那儿。我能上学,钱都是从我妈的亲妹妹,现在住在首都的小姨那里拿的钱。 本来薄阳一高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我这样靠着亲戚的关系进去的,总受人欺负,早就读不下去了。前两天我偷听了我妈和麻将馆人的谈话,说是麻将馆房租又涨了,打算让我退学,把交的学费拿回来。我想着那钱与其便宜他们,还不如便宜我,就从家里偷跑出来了。” “那你就天天这么躲着?” “也不算躲,只是不想跟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你刚才说,你读书的钱都是你小姨出的,怎么不去找她?” “找她也没用,我小姨欠我妈的,我妈说什么是什么。” “你小姨怎么就欠你家了?” “我小姨生得漂亮,却也就是个没有出过远门的小镇姑娘,当初有人给我妈介绍工作,就在我小姨现在的婆家当保姆,本来我妈第二天就去了,可是前一天和我小姨去逛街,有人酒驾开着摩托车朝我小姨冲了过来,我妈推开了她,那摩托车却压过了她的腿。 虽然恢复好了,还是留下了旧伤,每到阴天下雨就疼,那时候医疗条件也不好,腿上留了一条长长的疤,因为这条疤,我妈拖到二十五才嫁出去。 我妈在医院养伤,我小姨顶了她的工作,在那家干了三年,成功的嫁给了那家的小儿子。我妈却因为伤了腿,从此干不得重活,只能打些零工,我妈说,这都是我小姨欠她的。” “话不能这么说,”霍老爷子看着她,有些语重心长,“虽然你小姨接替了你母亲的工作,有了后来的机遇,可是你母亲怎么就能确定如果她没有出事,就一定能做到你小姨的地步呢?” “你小姨和你母亲是亲生姐妹,互相扶持是情分,但是以过去的恩情为筹码要挟,人退一尺,我进一丈,那就是过了。你莫要向她学。” “我小姨欠我家的,早在她帮着我爸妈开店,又帮我交学费以后就还清了。您放心,这帐该怎么算,我心里有数。”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霍老爷子专注的望着桌子上的花纹。 看着老爷子满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写着“我没有在关心你”,俞夏笑了,“薄阳一高虽好,却不是最适合我的学校,我过去虽然偏执了些,但是成绩还算看得过去,换个学校继续读还是可以的。从学校退回来的钱足够我上大学前的开销了,等考上大学,我就去打暑期工,怎么也能把学费凑齐。” “你能心中有数,这很好,缺什么就直说,莫要跟那些浑人学。” “好,爷爷,这回您放心了吧,我扶您进去,外面太冷了。” 霍老爷子冷哼一声,“缺乏锻炼,相当于我当兵时,大冬天在山里拉练,若是人人都怕吃苦,人人都畏难畏险,我们的国家如何才能强大起来?” “爷爷说得是,我从明早开始就锻炼身体,绝对不会再像今天一样。” “行了,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呢,你回去吧。” “我想和您多待一会儿还不成吗。” 第75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 好说歹说送霍老爷子进了屋,俞夏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懒散地躺在床上,闻着刚晒好的、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徐徐吐了一口气。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天,却像过了一个月那么长。 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去仔细翻看原身的记忆。 回首原身的一生,她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 不幸的是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磕磕绊绊长到大,本以为人生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过去了,可是一次意外的车祸让她发现她其实不是她爸妈的亲生女儿! 记忆里那个一直温温柔柔、和颜悦色的小姨才是她的生母,而她,则是被嫉妒生母生活顺风顺水的大姨给故意调换的!她的表妹代替了她的位置,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而她,却自小饱受打骂,从来没有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疼爱。 真相大白之时,原身也曾经有过期待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她是小姨的亲生女儿,小姨找回了她,一定会待她很好,她再也不会受人打骂。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被叫去小姨家里的那天,表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小姨也抱着表妹哭的厉害,她竟然成了拆散这对母女的恶人! 一场认亲,表妹成了可怜人,她则是刁蛮任性的坏孩子,本来就处于叛逆期的她更是越发的没有心思学习,每天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希望能够引起家人的注意,希望能像表妹一样被人嘘寒问暖,可她的希望注定落空了。 不仅如此,还在表妹的设计下考试作弊、校园霸凌同学、拍下不雅照片……最终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赶了出去!而她的养父养母则在表妹的撮合下与小姨一家重修旧好,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当她贫困潦倒的在城市里打些零工、以捡破烂为生,小姨一家在为表妹的生日旅行做准备;当她饿得就要死掉,只盼着有一块馒头可以填饱肚子时,小姨带着表妹在西餐厅里优雅的品着红酒;当她因为饥一顿饱一顿又为了创业拼命灌酒得了胃癌命不久矣时,小姨和养父母一家为表妹举办了盛大的毕业典礼! 无数个死亡边缘,终于一点点消磨掉了原身对于亲人的最后一点向往。 可是,原身同时又是幸运的。 在她被养父母动辄打骂、不给饭吃的日子里,是楼上楼下好心的邻居们把她接到家里,一餐一餐的让她填饱肚子;在她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仅有的首饰还被表妹派来的人抢走时,是面冷心热的霍老爷子收留了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当她每一次放弃求学的希望,想着就这么随波逐流、浑噩度日时,是胡老师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她,劝她向学,她才得以上了夜校,考了成人自考。 生活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她从血脉相连的亲人那里得到的是冷漠和排斥,却从一面之缘、毫无干系的陌生人那里得到了关爱与温暖。 由于年轻时身体养得太差,原身在患了胃癌以后癌细胞迅速扩散了,在弥留的最后之际,她希望若有来生,要好好回报那些曾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至于那些所谓的“亲人”,再也不能欺她半分! 想到原身的经历,前半生痛苦,后半生颠沛,却只有在人生的最后才发现原来最开心的还是为了自己而活,俞夏叹了一口气,低语道,“我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由于这天夜里在梳理记忆,俞夏第二天早上起得晚了。 霍老爷子在院里打着太极,见她推开门走出来,冷哼了一声。 俞夏自知理亏,一溜小跑过去,狗腿儿地替老爷子捶背,“爷爷,我真不是故意赖床的,这床太舒服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饭在锅里热着。”霍老爷子吩咐了一句,背着手出了门。 目送着他离开,俞夏才往厨房而去。老爷子怕凉,平时都是烧炕,煮饭做菜就在一墙之隔的大锅里。俞夏掀开锅盖,锅里正温着一碗色泽金黄的鸡蛋羹、几张油饼,厨房的桌子上还扣着一碟小菜。 再次体会到老爷子的关心,俞夏心里暖暖的,捧着饭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等她吃完饭,把碗筷都洗好擦干放进碗柜里,出去溜达的霍老爷子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军绿色的书包,“拿去用吧。” “我不能再收您的东西了。”俞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您已经帮了我够多了。” “怎么,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的东西?”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 “那就收下吧,我先说好,东西不是白给你的,收了这书包,回头给我上学去!” 俞夏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先前答应您的事可能还要晚一些,”见霍老爷子瞪眼看过来,连忙解释道,“我一年多没看过书了,要跟上学校的课有些吃力,这个学期还剩下两个月了,我打算重新读高一,这阵子先在家自学。” “这还差不多。”见俞夏手里还拿着抹布,霍老爷子白她一眼,“不是要看书吗?还不快去!” “得令!” 从这天开始,俞夏鸡鸣就起,天色全黑了才睡下。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将初中的知识点复习一遍。由于之前学过,她的复习进度很快,从早学到晚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进入学习状态,不过看在霍老爷子眼里,就成了她过分焦虑、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了。 “起来,出去走走。” 某天,在俞夏又废寝忘食的学了两个小时后,霍老爷子过来敲敲窗子,“你们胡老师说了,学习要劳逸结合,你也看了半天了,出来。” 霍老爷子不由分说的抽走了俞夏手中的书,将她撵出了院子。 这段时间为了俞夏的身体,霍老爷子见天的研究怎么吃才营养,和胡老师的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前阵子胡老师因为哥哥结婚要暂时离开几天,霍老爷子更是与胡老师煲起了电话粥! 现如今两人的亲热劲儿,就好像胡老师才是霍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似的! 俞夏又无奈又好笑的出了门,索性绕着这个城中村走了起来。 根据原身的记忆,再过两年,前面的一整条街都会被改造成繁华的商业中心,前十个签订拆迁协议的人家更是获得了丰厚的奖励! 可惜霍老爷子的院子不在其中。 别看霍老爷子头发全白了,其实他只有五十六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女一家三口在一次车祸中丧生,那时候他的孙女也就和俞夏这么大,期末考试刚刚考了全年级第一名,一家人兴高采烈的出去庆贺,霍老爷子身体不舒服没去成,谁知这一别竟是永决……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让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心如死灰的霍老爷子干脆把彻底空荡下来的房子都租了出去,只守着儿子住过的一间过日子,从来不与人交流,附近的租户都说他是个怪人。 俞夏眨了眨眼睛,霍老爷子虽然手里不缺钱,可是谁也不嫌钱多不是?何况老人家还不到六十,总不能后半辈子就这么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吧? 于是过了晌午,霍家的大门就被人接连敲响。 “谁啊?”正在摇椅上小憩的霍老爷子问道。 “爷爷,您歇着吧,是来找我的。”正在做数学题的俞夏耳朵动了动,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遮遮掩掩的。”霍老爷子怼了她一句,又躺了回去。 俞夏去打开大门,几个工人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走了进来。 阵仗之大让霍老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几人被问得愣了,“这里是不是霍家?” 为首的人还从兜里掏出写着地址的纸条看了一眼,“没错,就是这儿!” 见霍老爷子真急了,俞夏连忙劝住他,“爷爷,这几天您也看到了,我不是那种胡来的人,这么做有我的打算,您先进去歇着,省得这边搬东西磕着碰着您,等东西都放好了,我再给您解释,成吗?” 霍老爷子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摆摆手负气进了屋。 “你爷爷还挺有脾气的。”搬家工人笑着调侃道。 “爷爷是心疼我,”俞夏笑笑,没有多言。 一行人进进出出一下午,总算将东西整理妥当,俞夏爽快的付了工资,微笑着送人出了门。等到一直生着闷气的霍老爷子听着动静走过来,才发现大门右侧本来用作摆放杂物的门房早已经焕然一新。 霍老爷子自住的这间院子有点像过去的老建筑,大门左右是两间门房,不大,大约十个平方,都是老式的木头窗,窗户上用白纸糊着挡风,风吹日晒的早就破破烂烂了。走进大门,院子中央是一个大院子,东西各两间屋子,有点像套房,俞夏住着的就是西边屋子的其中一间。 原先两个门房里摆着的杂物,都被俞夏让人挪进了她旁边的房间里。 “爷爷,我带您去瞧瞧吧。” 俞夏一点也不怕霍老爷子的冷眼,笑嘻嘻的邀请着。 霍老爷子拂开她的手,闷头向前走。 第76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4 一进门房,原本放在里面的杂物已经被搬空,破旧的木头窗子也被重新刷上了清漆,糊窗子的纸被换成了一块块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玻璃,整间屋子顿时亮堂了许多。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屋子正中放着的一排排木头架子,尽管上面空空荡荡的,却极为显眼。 “这是要做什么?”霍老爷子有些不解,“我这屋子原本就挺好,你给我换一排空架子,这不是多余嘛。” “爷爷,你别急啊,我让人把架子放在里面,可不是用来放杂物的,您去外头瞧瞧,咱们这城中村最缺什么,最不缺什么?” 霍老爷子轻哼一声,“老头子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你才来几天,倒是考起我来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霍老爷子还是仔细思索了一下,“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每年有人进城来,都是到这边落脚,最麻烦的,就是这里房租虽然便宜,离市中心却是远了点。” “就是这样,”俞夏连连点头,“您想啊,咱们这里住着的都是过来打工的,从早到晚忙得很,那还有时间或者心情去市里逛街买东西?就算是有,这一来一回也太费时间了。” “有话你就直说吧。” 俞夏嘿嘿一笑,“这不是见您这门房地方足够大,想借用一下在这里开个小商店。” “商店?” “是啊,就像二百米外那个杂货店似的,不过咱们这儿要比它那儿卖的种类少一些,现在刚开店,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就卖些日用品,像是零食、食盐、各种调料之类的。我已经和批发市场那边商量好了,每天早上五点他们那边来人送货,货款都是当场结清。”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提前商量商量?”霍老爷子敲了敲拐杖,“你还是个孩子,手头的钱都是要上学的,万一被人骗去了怎么办?” “爷爷,您别生气,别生气,”见霍老爷子气得直咳嗽,俞夏连忙过去帮他顺气,“批发市场左转第一家的老板是个最厚道的,不然也不会在那儿待了那么多年,我去之前都一五一十打听过了。您也知道,我手头的钱虽然不少,也就是将将够三年的开销,可是三年后呢?我总得未雨绸缪,您要是不嫌弃,我还想请您做这小卖部的店长,平时收收钱,扫扫地,我给你发工资。” 听到俞夏要给他钱,霍老爷子眼睛一瞪,“你这是还没学会走呢,就想着跑了?工资的事以后再说,不就是开店吗,我老头子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开个店算什么!”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点货的事不用您操心,我学习之余就做完了,您啊,就安心收钱吧。” “瞎折腾!”听说她已经预交了半个月的订金,霍老爷子余怒未消,拿手指了指她,“你就作吧,什么时候把钱败光了,也就消停了。” 俞夏挠挠头,“万事开头难吗,咱们这小卖部若是真的打出名气来,以后咱爷俩的生活费就不愁了。” 霍老爷子猛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继而摆摆手,“也罢,既然要开店,你去买两挂鞭炮,明天一早热闹热闹。” “那我这就去。” 第二天一早,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霍家小卖部开业了。 第一天开业,为了吸引顾客,俞夏打出了“满十五减二、满三十减五”的吆喝。店铺开业的时间为七点,这时候城中村家家户户都起来了,街上步行去打工的、买菜的,还有一大早上遛弯的人比比皆是。 俞夏看准了这个时机,卖力的吆喝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草纸,见着一位就给发一张。 头回听说买东西还有优惠,不少人寻着声音进了小卖部。 货架上的商品都标注了价格,一进门的角落里还放着霍老爷子编好的筐盛放买的东西,对于时下人来说颇为新奇的购物模式让人下意识地绕着货架逛了起来。 这门房虽然不大,却是样样俱全。 小到针线、顶针,大到拖布、洗脸盆,从调料到各种老式点心,样样俱全,且上面标注的价格要比众人熟悉的杂货店要便宜了两毛钱。可别小看这两毛钱,现在很多人一天也就能赚到二三十块钱,一件省下两毛钱,几件就能节省出一顿饭钱来。 尤其是俞夏这边还是满十五减二,永远不要小瞧人,尤其是女人的购物能力。 担心霍老爷子忙不过来,俞夏也在旁边盯着,一是帮老爷子分担一些算账的压力,二来也省得有人偷拿了东西不结账——俞夏不是没有想过安装摄像头,可是一来这拍摄的像素不太高清,二来这购买摄像头的成本也高,她一个刚刚营业的小店,暂时还负担不起,只能寄希望于大家的素质了。 忙活了一天,若不是为了老爷子的身体,俞夏怕是连饭都想不起来吃,等到晚上七点,送走了最后两位客人,见霍老爷子一脸疲倦,俞夏拍拍脑门,“爷爷,咱们回屋吧。” 霍老爷子强打起精神,“我不困,先算算今天赚了多少吧。” 知道老爷子担心店里的业绩,俞夏也不含糊,把门锁好,开了电灯,爷孙俩围在桌子前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 “刨去进货的钱,咱们今天一共赚了一百三十块六角七分。不过这只是第一天,刚开业,又有优惠,来的人才多一点,等过了开业的前三天,恐怕赚的就少了。” “不少了不少了,”霍老爷子精神振奋了许多,“老爷子我一个月的退休金才三百块,照着这个势头下去,三天赚的就顶上我一个月的了。” “嗯嗯,咱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不过爷爷,今天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见老爷子张口就要拒绝,俞夏又道,“明天还得开店呢。” 霍老爷子赶紧点头,“那是得早点睡。” 扶老爷子在床上躺下,俞夏回了屋一笔一划的在本子上记账,一边写一边默默打算着,让老爷子负责收银只是权宜之计,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哪能一天一天的在门口守着?还是得找个人来帮忙,可是找谁呢? 俞夏收起了账本,拿出试卷写了起来,写着写着,笔道忽然加重,“对了,找大会哥!” 在原身的记忆里,黄大会也是个可怜人,霍老爷子是中年痛失爱子,他则是自小就没了父母,东家嫌西家厌的混口饭吃。好不容易当了个学徒学理发,谁知那理发师见他家里没人,见天的忽悠他、画大饼,就是不教他真手艺。后来黄大会实在待不下去了,才回到老家开了个小理发店,可是他手艺不精,经常还有给人剪的不好的时候,有时候赔偿人家的钱比赚的钱还多,也就是将将混个温饱。 虽然生活艰难,可是黄大会身上有个很多人都没有的优点,那就是乐观善良,即便他被人骗了钱、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嫌弃命不好,也依然相信这世界上总是好人多。 当初原身最为叛逆的时候,跟人学着染发、抽烟、喝酒,都是黄大会拦着她,告诉她想染发就去他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念叨着不成年不许喝酒,原身才牢记这一点,渐渐和那些故意带坏她的人分道扬镳。 如果说俞夏有什么能够回报黄大会的,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隔天一大清早,天刚微微亮,俞夏就起了床,蹑手蹑脚的来到霍老爷子的房前,隔着窗子见霍老爷子还睡着,俞夏松了一口气,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砰砰砰!” “谁啊?”黄大会顶着一头黄毛,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一大早上就来叫门!夏夏?你怎么在这里?” 从城中村到黄大会的住处,俞夏走了四十多分钟,累得满头大汗,见他还没睡醒,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等到黄大会满脸水珠回来,俞夏已经自顾自倒了杯热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见她面不改色,黄大会一脸谨慎,“说吧,又捅什么篓子了?” 早些年俞夏没人管,出了事全靠黄大会拿主意。黄大会都习惯了,见她一大早就急着赶过来,还以为又出事了。 俞夏摇摇头,“大会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开了个小卖店,可是人多忙不过来,想请你过去帮忙。” “啥?开店!”黄大会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你哪儿来的钱?” 俞夏摊摊手,“我把学费拿回来了。” “哦,原来是学……学费!你不上学了?!” 揉揉被震了震的耳朵,俞夏无奈地招呼他坐下,“学还是要上的,可是那钱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那可是一大笔钱啊,”黄大会喃喃道,“我要是有那么多钱,就能把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了。” “你会有的,”俞夏眼神笃定。 黄大会烦躁的抓着头发,“你说你,以前那么多事都来找哥,这么大的事怎么就自作主张呢?那么一大笔钱,存起来多好!” “大会哥,你先看看这个。”俞夏从怀中掏出了账本递了过去。 黄大会迟疑着拿过来放在手里,在俞夏鼓励的眼神中翻开,可是这一翻,眼神就渐渐定住了,“这,这都是你赚的?” 第77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5 被黄大会紧张的眼神逗笑了,俞夏看着他,“我还能骗你不成?要是你不信,跟我过去看看,店铺、钱,那都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黄大会还真是这么打算的,“你等等,我去理发店里挂个牌子,就跟你走。” 黄大会在理发店的门上挂了“有事外出,今天不营业”的牌子,就跟着俞夏去了城中村。 这一来一回,时间已经快七点了,知晓霍家小卖部只有前三天有满减的优惠,一大早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来排队的多是大爷大妈,见俞夏过来,纷纷打招呼,“小老板这是一早就出门了?” “大娘好,”俞夏笑着点头回应,“这不是我和爷爷忙不过来吗,请我哥过来帮帮忙。” “是得请个人来,霍老爷子年纪大了,也没人照顾,你来了可得帮衬着他点。” “放心吧,我拿爷爷当我亲爷爷呢。” “这孩子真有心,霍老爷子没白疼你。” 昨天开了一天的店,除了得了个开门红,俞夏还有一个意外收获就是,霍老爷子与邻里之间的走动渐渐多了起来。 以前霍老爷子从来不和旁人交流,所以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什么他阴森恐怖、吝啬记仇啊,还有人说他是恶鬼托生,不能靠近。这回进了小卖部才发现,霍老爷子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那满头白发,想想他年纪轻轻就白发人送黑发人,又不免让人唏嘘。本就对霍老爷子改观,当听到他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俞夏后,更是引得众人纷纷赞叹,霍老爷子真是个大好人!对于小可怜的俞夏热情的不得了。 见这么多人都在排队,黄大会吓了一跳,悄悄拉住俞夏,“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俞夏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霍老爷子慢条斯理的打开了小卖部的门,前一天被一扫而空的货架这会儿又摆得满满当当。由于昨天太过劳累,霍老爷子一觉醒来俞夏已经不在家里了,在桌子上看到她留的纸条,霍老爷子才放下心来。 门一开,排队的人一拥而进,俞夏顾不上和黄大会多说,只是嘱咐他看好货架,就和霍老爷子一左一右守在收银台。 别看大爷大妈们都不年轻了,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可能是昨天就想好了该买些什么,进门直奔目标,过了不到十分钟就迎来了第一批结账的顾客。 三人分散在三个区域,一直忙到了中午十二点,来买东西的人只有零星三两个,才有时间聚在一起。 “你是?”霍老爷子眯着眼睛打量着黄大会。 尽管自恃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被霍老爷子死死盯着,黄大会还是紧张得直冒汗,“您,您就是霍老爷子吧,我,我叫黄大会,与俞夏认识挺久了,她就相当于我的亲妹妹,听说她开了个店,我不放心,过,过来看看。” 黄大会说得结结巴巴的,霍老爷子大概听懂了,“既然来了,今天晚上就别走了。夏夏,去外面挂个牌子,今天早两个小时关店,晚上咱们下馆子去。” 有了第一天的流水,霍老爷子对小卖部是信心满满,虽然知晓开店的前三天客人多赚的也多,可是俞夏的兄长难得过来,还是该招待招待。 令霍老爷子没有想到的是,他随口的一句吩咐,居然让店里的营业额大幅度上涨! 本来嘛,这小卖部才营业第二天,周围不少住户虽然听说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持观望态度,毕竟没有买过,谁也不知道这霍家小卖部的东西质量如何。那个满减活动确实吸引人,可也仅仅是想买而已。 然而到了这天的下午,前有上午购物的人自发的替小卖部做宣传,惹得不少人动了心,后有新消息,小卖部今天要提前关门!越早关门,他们能得的优惠就越少!这怎么行? 霍老爷子无意识发起的饥饿营销让店门前排起了更长的队伍,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门口还排着不少人呢,俞夏摇摇头,“等接待完这批顾客,咱们再去吃饭吧。” 一句话,三人又忙到了深夜。 俞夏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霍老爷子早就被请去休息,只有黄大会还在帮着整理货架。等他整理完,连忙去叫打盹的俞夏,“哥去做饭,你瞧着时间,把老爷子叫起来,多少吃点再睡。” 俞夏胡乱点了点头。 等到吃饱喝足,俞夏打起精神算账,对面的黄大会和霍老爷子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俞夏没有磨蹭,很快就报出了今天的净收入——二百一十八块四角三分! “好!”黄大会喜得跳了起来,“一天二百,一个月就是六千!用不了一年就能在y市买房了。” 俞夏摇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大多数人来咱们店里买的都是日用品,消耗速度很慢,过几天还想有这样的高营业额就难了。” 霍老爷子对此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他本来只是陪着俞夏胡闹,想等到她闹够了收心去学习,如今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很不错了。 黄大会却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看着钱白白溜走?” 虽然赚钱很快乐,俞夏还能保持着理智冷静地分析道,“不是放弃,只是暂时无法扩大经营。大会哥你也看到了,店里就爷爷咱们三个忙活,等忙过了开业这几天,我就要专心致志地学习了,到时候爷爷你们两个,又要收银,又要理货,又要打扫卫生,还要清点库存,光这些就有得忙了。” 被她这么一说,黄大会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老爷子年纪大了,夏夏还要上学,他一个人又要守着店面,还要负责取货点货,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这样想着,黄大会丝毫没有发现一天的时间他已经不知不觉改变了主意,原本他只是想过来帮俞夏镇镇场子,现在却连怎么经营店铺都想到了。 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霍老爷子却想到了,他朝着俞夏缓缓点了一下头,俞夏会意,当即把钱分成了三份推了过去。 “大会哥,我是这样想的,店铺虽然开起来了,可是爷爷年纪大了,我又要上学,所以这小卖部还得靠你,你要是愿意,这钱咱们就平分,我提供促销的点子,爷爷出房子,你呢负责经营,你看怎么样?” “不行不行,”黄大会连连摆手,“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哪能拿这么多钱呢?” “哥,你不都说了你是我亲哥吗,这亲兄弟就得明算账,你要是不收下这钱,以后我和爷爷还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收下吧,”霍老爷子敲敲桌子,“明天你就搬过来,晚上我让夏夏把小卖部旁边的房子腾出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虽说院子里也不是没有空房间,可是俞夏一个姑娘家和黄大会住得太近传出去也不好,将黄大会安排在小卖部旁边,既方便他就近看店,平时休息什么的也方便。 “也好,咱们这儿的租金是多少?”黄大会想了一下,从他现在租的房子到这边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有那精力还不如多看会儿店呢,反正理发店也不赚钱,搬到这边来更好。 “直接住进来就好,”见老爷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懒得开口,俞夏道,“我也没有给过爷爷租金呢,大会哥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不如就包了爷爷的一日三餐吧。” “好!” 黄大会一口应下来。 他自己一个人住久了,理发的手艺没学精,厨艺倒是不错,不过以前身边也没个亲人朋友,鲜少做给人吃,如今俞夏和霍老爷子都喜欢吃他做的饭,他心里也是很欢喜的。 既然打算搬过来,黄大会当天晚上就回了出租屋拿了行李,俞夏和霍老爷子帮他将床铺好,于是黄大会就这么安心的在城中村安家落户了。 到了第三天,小卖部的营业额又有了大幅的增长。开业促销最后一天,到了关店时净利润已经达到了三百块,甚至还有人不停地追问什么时候还能有这样的优惠。 俞夏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若是为了吸引顾客一味的降价,时间长了恐怕就会给人一种霍家小卖部太过低廉的感觉,一旦价格略有浮动,必定会引起顾客的不满,所以这优惠活动肯定会有的,但不是现在。 促销一结束,来小卖部的人就少了很多,虽然赚的少了,不过店里总算没有那么忙了,等到生意彻底稳定下来,选了阳光明媚的一天,留下霍老爷子看店,俞夏帮着黄大会把理发店的东西打包,转卖给附近理发店的店长,又把房子的押金和剩余的房租退回来,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夏夏,哥请你吃饭吧。”看着日头正足,黄大会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你先别拒绝,这回你可真是帮了哥的大忙,这两天分到的钱,快赶上我半个月赚的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先吃,吃完了给爷爷打包带回去。” “诶,好!你想吃什么?” “那就这家刀削面吧,正好喝点汤解解渴。” 两人刚在面店门外支着的小摊子边上坐下,忽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俞夏,你给我过来!” 第78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6 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俞夏抬头望过去,一脸戾气的李艳正凶狠的看着她。 “死丫头!还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给我过来!” “夏夏,”黄大会担忧的看着她,“一会儿跟你妈好好说,不然她又该打你了。” 李艳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不管是在家里家外,逮住了俞夏又打又踹,以前左邻右舍也不是没拦过,可是人家当妈的要教育孩子,谁能说不行?何况就算是这一次拦住了,下一次李艳准保打人打得更狠,时间一长,也就没人敢管他们家的事了。 李艳今天回来本来是取几件衣裳,谁料一开门,俞夏却不在家,门把手上都落了灰,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人在家了。 下楼遇见王大娘才知道,俞夏早就不在这里住了。 李艳恶狠狠的掉头就走,却没听见她身后王大娘的一声叹息,“真是作孽啊,这都一个多月了,当妈的才想起来找孩子!” 本来打算去学校问问情况,走出来不远,就看见俞夏和黄大会在面店吃饭,李艳抱着手臂,笑得一脸不屑,“你不听我的非要上学,好啊,就是这么跟人去鬼混!” 俞夏没有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天天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真把自己当成祖宗了?我告诉你,你再不过来,我现在就去学校把你这学给退了!” 以前李艳只要一放出退学的杀手锏,原身无论多不情愿,都会听她的,如今换作俞夏,却是理都不想理了。 虽然俞夏和霍老爷子说是怕李艳拿她的学费去交租金,才从家里搬出来,其实只是一个说辞,李艳是不敢的,因为但凡她手里有钱,都会被她的丈夫也就是俞建华给想方设法的骗去。偏偏她对俞夏苛刻,对俞建华却是个极易心软的,俞建华略一哄骗几句,她就恨不得把钱都给他。 时间长了,李艳也知道轻重,麻将馆里赚的钱都被她拿去偷偷买房了,之所以没有真的让俞夏退学,就是打着让学校替她存钱的目的,而且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借口从自己的妹妹,也就是俞夏的生母李敏那里源源不断的拿到钱。 “你个小贱货,真以为在外面我不敢打你是不是?说话!”李艳气得唾沫星子满天飞。 “你爱去,就去吧。”俞夏不慌不忙,“我还要吃饭呢,劳驾让让。” 见李艳真的动手去掀桌子,俞夏连忙抱起面碗躲到一旁,“我劝你事先想想清楚,砸坏了东西可是要赔钱的,我一个穷学生身无分文,让我拿钱,那是万万没有的。” “你,你!” 李艳叉着腰直翻白眼,到底没敢真的掀桌子。她自己爱斤斤计较,就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生怕面店的老板以此为借口讹她钱。 “你还有事吗?我要吃饭了。” 被周围的食客和过路人盯着,俞夏面不改色的换了张桌子坐下,一口一口的吃起了面。 “你还有心思吃?你是吃货转世的吗!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到大,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了是不是!真是个白眼狼!要不是为了你,我和你爸何至于从早忙到晚,有家不能回!” “嘭!”俞夏重重的放下碗,“同样的话说了一万遍了,你不觉得烦吗?什么有家不能回,我看是不想回吧。我才四岁,你和俞建华就常常把我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整天饥一顿饱一顿;等我上了小学,你以要给我报补课班为由每年从小姨那里拿一大笔钱,自己和俞建华整天胡吃海喝,十天半个月也不回来一次,若不是王大娘他们好心给我送饭,我早就饿死了。” “那,那你四岁前还不都是我养你?” “呵,养我?四岁前你都是把我扔到外婆家!要不是外婆年纪大了,舅妈那边又不愿意留我,我怕是连自己的亲爸亲妈是谁都不知道!你说你养我,就是这个养法吗!” “天老爷!我生你养你,就养出你这么个讨债鬼来!” 俞夏突然拽起了袖子,露出满是疤痕的手臂,“你和俞建华就是这样养我的吗?你们但凡有一点不顺心、不痛快,就罚我跪在地上、用棍子打我,棍子太沉不好握,又换了荆条,荆条扎手,就用竹鞭,这么多年,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你满意了吗?” 一直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的黄大会猛地上前,“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早点和哥说!” 难怪俞夏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长袖,他以为是小姑娘爱美,怕晒,原来竟是用来遮盖伤口的!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说了就有人管吗?”俞夏右边嘴角微微牵动,似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自嘲,“他们只会说,那是你的亲生父母,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老娘养你一场,教训教训你怎么了?”李艳眼中闪过一丝心虚,然后被更多的不忿替代,“我和你爸为了这个家整天忙的昏天黑地,心情不好发泄一下又怎么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我体谅你们,所以我在学校受人欺负、被人指着鼻子骂是赔钱货,从来不敢回家哭诉,因为你们只会说我没用,说我无能,说我全是自找的!我体谅你们,所以被打的伤口发炎,高烧不退,也从来没有求过你们半分;我体谅你们,所以你和俞建华打着我的名号从李敏那里要钱,我也从来没有替自己解释过一句。这么多年我和你们住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年,花你们的钱也早靠着打工兼职还清了,以后,我和你们再无关系,别来找我了。” 说是还清,其实原身从小学起就因为总是饿肚子去做兼职,一开始年纪小没有人雇佣,她就帮同学辅导功课、带饭、做暑假作业、卖冰棍、买零食……所有能想到的点子她都去做了。 等到上了初中,赚的就更多了,不然也不会在李艳和俞建华从来不给她生活费的情况下还能攒下一柜子的衣服,虽然这审美的品味有些……起码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啊! 最可恶的是,李艳和俞建华不给原身钱也就算了,知道她能赚钱,还以各种理由从她那里拿钱。一开始原身把钱上交还能得到一两句夸奖,让渴望父母关爱的原身牟足了劲赚钱,然后再被他们拿走——这样陷入无限的循环,而两人的态度也越发恶劣,原身才彻底崩溃了,因为她发现,这对父母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她。 见李艳张嘴就要反驳,俞夏摆摆手,“你们可别忘了,你们从我这里拿的每一笔钱,都是按过手印的,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或许是家庭作业上从来没有父母的签字,只有自己歪歪斜斜的笔体,原身很热衷于收集父母的亲笔签名。可是李艳和俞建华一心只想拿钱,哪有功夫去哄小孩?后来原身就想到了用印泥按手印,不然就死活不交钱,李艳和俞建华虽然很讨厌手指被涂得红红的,图个省事倒也应了。 吵吵嚷嚷了半天,见李艳还要不依不饶,围观的好心人看不下去了,“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回事?非要把孩子逼死不成嘛。” “就是就是,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心狠的爹娘!” “看这孩子被打的,得有多疼啊!要是我家孩子,早扑到我怀里哭了,有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棍棒底下出孝子呢?真该把你们送到警察局好好接受教育!” 见所有人都向着俞夏说话,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就算再嚣张的人也不敢做的太过,何况只是窝里横的李艳呢。她张了张嘴,干巴巴的解释道,“我,我和她爸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好,你们不知道,她,她成绩很差劲的,整天不学好。” “我一上初中你们就让我退学,从来不给我生活费,我每天又要上课,又要打工,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成绩可不是上不去吗。” 俞夏落寞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压抑,委屈极了,“连看门的大爷都知道男女平等,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孩,连好好活着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自己还是个女的呢!都说当爸的心狠,我看你这当妈的也心黑!你们夫妻俩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孩子,以后再受了委屈别忍着,说出来!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样的!” 一位身穿唐装,肩上还背着太极剑的大爷拍拍胸脯保证道,“大爷没有别的本事,替你一个小丫头做做主还是可以的!” “是啊,孩子,别怕。” 大爷的话顿时得到了众人的响应,被人指指点点,用不屑和鄙夷的目光注视着,内心并不强大的李艳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俞夏突然勾了勾唇。 当初原身因为不愿意退学,又没有听从李艳的吩咐向李敏示弱,李艳去薄阳一高大闹了一番,哭诉自己的不易和原身的卑劣,害得原身被全校师生讨厌,被人泼脏水、扔粉笔,差点患上重度抑郁,如今总算是让李艳也尝尝这种滋味了。 第79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7 “夏夏,你真的没事吗?” 一路上,黄大会都在看着她,欲言又止。 “大会哥,我真的没事,”俞夏反倒安慰他,“我就是知道告诉你会害得你为我担心才没提,我虽然遇上了一对极度不负责任的父母,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遇上了你和爷爷,还有胡老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负负得正?” 她故作轻松的话并没有安慰到黄大会,黄大会眉头仍然拧的死死的,俞夏小他十六岁,他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看,可是自己的亲妹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多委屈,黄大会既生气李艳夫妻的荒唐,又恨自己的粗心大意。 “行啦大会哥,再磨蹭下去爷爷该担心了。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就做几道拿手好菜让我们尝尝!” “那我这就去买菜!”黄大会一拍脑门,“咱们爷仨还没有正式地坐在一起吃顿饭呢,快快快,夏夏,跟我去菜市场!” 等到俞夏跟着黄大会大包小包的拎着塑料袋回到家,霍老爷子把小卖部的门都关了。 两人一进门,他就“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房间“嘭”的一下关上了门。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俞夏小声嘀咕道,“肯定是见咱们迟迟不回来,让爷爷担心了。” “想做的菜太多,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了。”黄大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那我去瞧瞧爷爷,不然他老人家又该生闷气了。气大伤身呢。” “嗯,你去吧。” 黄大会系着围裙进了厨房,俞夏故意放重了脚步走到霍老爷子房门前,“咚咚咚!爷爷,你睡了吗?爷爷?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 门被人猛地拉开,霍老爷子白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葫芦娃吗?” 俞夏吐了吐舌头,“甭管我是什么,爷爷你总算出来了。” “你们两个,知道这么晚回来,怎么不提前让人告诉我一声?” “大会哥说今天晚上要吃顿好的,本来一点半我们就该回来了,后来一直在市场买菜,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一个个的,真是让人不省心!”霍老爷子烦的直摇头,“去去去,等饭好了再来叫我!” “那我去看书了,爷爷你可不要再一个人生闷气哟!生闷气会变胖的,你可不想像胡老师那样吧?” 胡老师人胖乎乎的,一笑又憨又可爱,可是对于特别注重锻炼的霍老爷子来说就很不能接受了。 提到体重这种敏感话题,霍老爷子扬起了拐杖,“还不快走!” 俞夏灵巧一躲,笑呵呵的跑开了。 从这天起,俞夏的生活又变得规律起来,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帮黄大会卸货、码货,六点半吃饭,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晚上再帮着整理货架、打扫卫生、盘帐,十点准时上床休息。 时间转眼来到八月中旬的一天,胡老师兴冲冲的跑过来,“夏夏快看,这是什么!” 俞夏放下手中的笔,接下他递过来的档案袋,在胡老师期待的眼神中缓缓打开,最上面的封皮上写着五个大字——录取通知书! 早就好奇得不得了的霍老爷子也顾不上控制面部表情了,三步两步走过来,动作比小他三十几岁的胡老师还敏捷,“快翻开看看!” 俞夏小心的翻动,原来这是第三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第三高中是一所公立高中,虽然名气不比作为市重点的一高、二高,也不如私立的薄阳一高财大气粗,常年引来无数投资,但是学习氛围浓厚,离城中村还近,正好适合现在的俞夏去报道。 看着胡老师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俞夏毫不吝啬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胡老师真厉害!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高二高都是按照地区划分学苗,又是市重点,所以很抢手,相比之下三高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于是有了新规定——只要中考成绩过五百分五十分就可以不受地区限制去他们学校读书,你当初初中毕业不是考了五百六十分吗,我就提交了申请,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同意了!” 俞夏连连点头,“多谢您了。” “夏夏,”胡老师越发的语重心长,“你不要因为三高实力和师资不如其他学校就气馁,每个学校都有它的长处和优势,等你去了以后就会懂了,这是一个好机会,老师希望你能牢牢地抓住它。” “您放心,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虚度光阴的。” “胡老师,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来来来,中午就留在家里吃饭,我去买菜。”一直在旁边听消息的黄大会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妹子争气!以后好好学!” 现在是暑假,不用去学校上班,胡老师不仅留下来吃了午饭,还厚着脸皮跟霍老爷子挤一个房间留宿,任凭霍老爷子如何冷脸也不怕,看得俞夏和黄大会直乐呵。 这个暑假,俞夏忙于学业,霍老爷子和黄大会也没闲着。 在俞夏的建议下,小卖部除了卖些日用品,还专门新增了一个书架卖学生文具,包括书包、书皮、红领巾等等,临近开学的半个月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霍老爷子受了启发,每天在门口摆摊卖些酸梅汤、热茶,甚至还卖起了冰棍!虽然累是累了点,如此薄利多销,最赚钱的一天居然是小卖部营业额的两倍! 说好了三个人平分,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俞夏就得到了一万五千块的分红,拿到钱的那天,俞夏没有把钱存到银行里,反而做起了说客。 “爷爷,大会哥,你们想一想,三年前把钱放在银行里利息是多少,现在又是多少?似乎赚钱的速度永远也赶不上飞速上涨的物价。” 黄大会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是啊,以前一毛钱就能买到不少东西,现在花十块钱也买不到了。” 霍老爷子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说吧,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俞夏点点头,“被您瞧出来了,我想拿这钱去买房子。” 说起买房,黄大会来了兴致,“对对对!现在商业区附近的房价是一千块一平,听说还有个什么来着,对,按揭!咱们可以先把钱放在自己手里,攒上一段时间就去买房!就算买不起商业区的,也可以去其他地方瞧瞧嘛。” 黄大会从小四处流浪,东家住几天,西家住几天,住的家庭有好有坏,可是无论哪个,都不是自己的家,因此非常渴望能拥有自己的一套房子。 他总觉得,只要有了房子,他那颗漂泊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俞夏的提议,可以说是讲到他心坎上了。 “大会哥说得对,现在买房可以按揭,咱们y市虽然也就是四线城市,可是房价一天比一天高,早买早赚。不过,我今天想说的,不是去商业区买,而是去咱们这院子前面一条街上买。” “这是城中村,到处都是老破小,在这儿买房有什么用?”黄大会十分不解。 “大会哥,我买房不是为了住,而是出租。像爷爷一样把房子租出去,然后每个月只靠租金,就足以养活自己了。” 黄大会还是不理解,“那得花多少钱啊?” “我算了一下,咱们这附近,不带院子的房子根据面积大小不同在一万五千块到三万块左右,带院子的房子则是三万块以上。”故意停顿一会儿,给两人一个缓冲的时间,俞夏徐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去前面一条街买房。” 在城中村,一连几条巷子都是破旧低耸的老房子、老院子,有些年久失修的甚至连整面墙都塌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去哪儿都方便,可是环境又脏又乱,附近还没有什么好的学校,家里小有余钱的都是能搬就搬,留下老房子出租,赚点零花钱。 黄大会实在不理解这样让人退避三舍的房子,俞夏为何要铁了心买下。 反倒是霍老爷子,听了俞夏的提议后默不作声的进了屋,过了半晌后拿出一个红布包推到俞夏面前,“这钱随你怎么花,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将来上高中、上大学,哪里不要钱?我老了,也不知道有几年好活,你想折腾,就用这钱吧。” 他话说完,俞夏才反应过来,霍老爷子居然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私房全都给了她! “爷爷……”俞夏红了眼眶,“这钱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乱动……” “怎么——”霍老爷子两眼一瞪,“我老了你还能不管我?” “管的,管的,”俞夏连连点头,“爷爷就是我的亲爷爷,我不管谁还能不管您吗?” “那就把钱拿着!” 俞夏手忙脚乱的擦掉了眼泪,“爷爷放心,我保证这笔钱会用在它该去的地方!” “这钱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怎么花是你的事,别来烦我就行。” “那爷爷,”俞夏搓了搓手,“把您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也给我呗,我还有两年才满十八周岁呢,想办手续也办不了。” “……自己去找!都说了别烦我!” 不知道她哪里说错了话,傲娇的霍老爷子一转身,直接去门口的摊子卖冰棍去了,任凭俞夏怎么哄他,愣是一天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夏夏,”早在霍老爷子把私房钱拿出来后就陷入了沉思的黄大会叫住了刚要进屋的俞夏,“哥没本事,三十多岁的人了也没攒下来多少钱,这三万块钱你先拿着,不够了再和哥要。” “大会哥!这钱我不能要!” 俞夏连忙摆手,“这可是你的老婆本!你不是一直想买个房子安家吗?等过两天抽个时间去看房,有了房子,你就能早点结婚了。” “夏夏,这钱你就拿着吧。”黄大会把钱塞到她手里,“若不是你,哥也赚不到这么多,况且哥现在又不是不赚钱,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和老爷子都支持你。” 第80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8 俞夏愣愣的拿着钱,只觉得手里的钱似乎有千斤重。 见她默不作声,黄大会拍拍她的肩膀,“这钱既然给你,哥就不会反悔,行了,进屋学习去吧。” 坐在书桌前,俞夏却久久没有翻动书页。 霍老爷子把自己压箱底的钱都给她了,最近的分红加上存折里的钱,居然有二十万! 恐怕是把当初儿子儿媳出事赔偿的抚恤金、还有这么多年租房子攒下的钱都给她了。 算上黄大会给她的三万块,又从私房钱里拿出了两万块,凑够了三十万,在这个时候,虽然万元户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三十万却也是一笔巨款了。 小心翼翼的把钱锁在柜子里,将钥匙放好,俞夏背着小布包就出了门,这包还是上次胡老师拿过来的,胡老师心细,说她一个女孩子就该有点女孩子的打扮,特意去商场买了送来,样式简单大方,右下角还绣着一个花写的“夏”字,俞夏看了就很喜欢。 俞夏这次出门,是准备去将来会拆迁的那条街实际考察一番。 虽然三十万已经不少了,可是想买房,预算还是不太充裕的,只能尽量在可选择的范围内挑拣。 早出晚归了半个月,俞夏总算定下来了她想买的房子。 首先面积不能太小,最好带个院子;其次安全系数要相对高一些,像是那种危房啊违建房啊,俞夏是绝对不会考虑的,花了大价钱买到的房子用不了几天就塌了,不光是心疼重建的费用,万一伤到人怎么办?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房主人品要好,那种损人利己、卑鄙无耻的人,简直是后患无穷。 出于这几点考量,俞夏每天上午去看房,下午就去大爷大妈们常去的纳凉处坐着,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总算是知道哪家的人不好惹、哪家人好相处了。 定下来要买哪几处的房子,俞夏没有莽撞到自己一个小姑娘单独去看房,而是叫上了黄大会和胡老师,尤其是胡老师,通身的打扮非富即贵,说他来这边买几处房子用作投资,谁也说不出质疑的话来。 打着胡老师的名号,房子买得很顺利。 卖房的几户人家都是赚了钱以后就去了更繁华的地段定居,老房子想卖卖不出去,想租又迟迟找不到合适的租户——像霍老爷子一样把房子一间一间分租给不同的租客他们是不愿的,一来担心惹出什么是非来,二来合心意的租客又不好找,他们自己还要忙着工作,一来二去这房子就闲置下来了。 见胡老师人憨憨的,他们还想待价而沽,狠狠的涨一涨价,谁料胡老师虽然看着温厚,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得了的,毕竟整日在家中耳濡目染,见识过的人和场面多了,自然不会被这等小事给糊弄住。 谈不成就不谈,这是胡老师的观点。 见胡老师掉头就走,黄大会和俞夏问都不问也跟着转身,那几家人一咬牙,“卖!” 五处带院子的房子,三间老房子,一下子三十万就所剩无几了。 不过拿着到手的房产证,俞夏长出一口气——总算没有辜负爷爷和大会哥的信任。 由于买房子的钱霍老爷子出得最多,所以俞夏给他留了四处带院子的房子,给黄大会的房子也是带院子的,自己则留下了那三间老屋,不过由于她未成年,所以房子还是记在霍老爷子名下。 从房产局出来,胡老师面容严肃的将俞夏拉到一边,“夏夏,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老师不该插手,可你是学生,你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学习上,明白吗?” 俞夏点点头,“您放心,回去以后我就彻底收心于学习,其他事情我不会再管了。” “那就好。”胡老师眯眼一笑,又恢复了平易近人的模样。 告别了胡老师,回到家里后,俞夏果真如她向胡老师承诺的一般,一心投入到学习中。至于小卖部的分成,也被她重新调整了一番,因为她不参与管理和经营,只是负责提供一些时下还没有被人广泛使用的想法,所以只占两成利,剩下的由霍老爷子和黄大会平分。 而将房子出租的事也全都交给霍老爷子和黄大会想办法,黄大会负责发广告找租户,霍老爷子则凭借他多年的识人经验挑选合适的租户入住,分工合作倒也井井有条。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高一下学期的期末,入学近一年,俞夏已经差不多将高中的课程自学完了,之所以没有选择跳级,皆因她还在忙着一件事——找人。 找谁呢? 当然是顾青时了。 前两个世界他们的相遇虽然都是偶然,却也是冥冥之中的相互吸引,可是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艰难。 俞夏逛遍了整个y市,每个她觉得顾青时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去过了,但就是始终找不到人。 难道,他人真的在首都? 想到顾青时先前和她说的,俞夏又觉得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在这之前,她更希望能够在y市安安稳稳的读完高中。毕竟,原身最大的遗憾,除了没有珍惜真正疼爱自己的人,再就是没有能顺利完成学业的遗憾了。 高一期末考试前,俞夏提交了跳级的申请。 入学后,她的表现老师们都看在眼里,课堂认真听讲,作业总是超额完成,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三名,这样一个成绩优秀又沉稳内敛的学生,很难让人把她和传闻中劣迹斑斑、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联系到一起。 当听来学校看望俞夏的胡老师提起她的家庭,老师们很容易就理解了她过去的叛逆,对她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关爱。知晓她要跳级,班主任虽然第一时间有些惊讶,却很快就理解了她的做法——过去的她耽误了太多时间,是时候该补回来了。 在班主任的帮助下,俞夏的申请顺利通过,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她又坐在了专门为她设立的单人考场上。高三年级组的老师拿出了备选的试卷,难度比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还要高一些,本来是担心难度太大打击到同学们的学习热情,所以选了另外一个版本,也就是a卷,这b卷就作为俞夏的跳级试题。 三位监考老师全程监考了一天,俞夏不仅顺利地通过了考试,最终成绩甚至比高三年级的第一名还要高几分! 在难度如此高的情况下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实在让人惊讶! 离开学校时,俞夏已经是一名高三生了。 背着书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俞夏还有点奇怪,这个时间点虽然已经晚了,却也不至于街上连个人影也见不到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俞夏回到了家,迎面而来的却不是热腾腾的饭菜,而是呆呆坐在餐桌前的黄大会和霍老爷子。 “爷爷?大会哥?”俞夏扔下书包就跑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听见她的呼唤声,黄大会木木的转过头,突然发疯一般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啊啊!” 俞夏被吓得一个哆嗦。“大,大会哥,你没事吧?” “夏夏,发达了,我们发达了!” 顶着一头鸡窝,黄大会忽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有钱了!!!” “爷爷,”俞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凑到霍老爷子面前,“到底怎么了,大会哥看着好像精神有些不正常呢……” “你这丫头,你大会哥正常着呢!”耳尖的黄大会听了,不乐意的嚷嚷道。 俞夏看都没看他,敷衍道,“是是是,天底下就大会哥你最正常了。” “……” 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的霍老爷子轻叹一声,先是招手让俞夏坐下,然后解释道,“你大会哥没事,事情太突然了,别说是他,就连我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 “到底什么事啊?” “今天,街道办的人来通知大家,说是咱们和前面两条街,要拆迁了。” “两条街都要拆?!”俞夏猛地抬起头,这和她记忆里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是真心惊讶,霍老爷子和黄大会并未发现异常,霍老爷子继续道,“街道的人说,有两种补偿方案,一种是按照每平方米400直接给钱,另一种是以房换房,给的是商业区的房子,不过因为商业区的房价要高些,面积也会减少。” “所以,你们是在为这件事发愁?” 霍老爷子点点头,“现在咱们附近的住户基本上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要钱,一拨要房,但是不论哪一边,都希望分得的东西再多些。我和你大会哥一直等你回来,夏夏,你想怎么选?” 俞夏毫不犹豫,“当然是要房!” 见两人都抬头看向她,俞夏解释道,“现在物价越来越高,房价也像坐了火箭似的蹭蹭涨,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去商业区买房?还不就是看中那里无论是经济还是教育都比其他地方强上百倍。可以说,咱们买房,买的不仅仅是一个住的地方,周边的配套设施更是重中之重。先前不是还发愁手里的钱买不到好房子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一定要牢牢抓住!”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他们?” “不,咱们现在就去!” 第81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9 三个人摸黑来到了街道办事处,只见屋子里面灯火通明,负责拆迁的人也都在里面。 俞夏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你们是?” 俞夏客气的问了声好,“听说拆迁可以选择换房,我们是来换房的。” “你们要换房?!” 一位身穿蓝色西装的人直接站了起来,“快,小王,还不快把几位请进来!” 今天一个下午,几人都在为拆迁的事情头大。虽然拒绝拆迁的人寥寥无几,可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得到的更多。这种想法他们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钱的事他们也做不了主啊!况且这家多分点,那家还能少了吗?好像怎么做都是吃力不讨好,下午被情绪激动的住户追着问了半天,吵得几个人现在耳边还是嗡嗡声,难得来了一户人家如此干脆,真是雪中送炭啊! “请坐!”蓝色西装亲自给三人倒了杯热水,“你们说要换房,那这具体的事宜可是了解了?有件事我要事先声明,这换房是根据不同区域的房价换算的,可不是房产本上写着多少个平方,换的房子就是多少平方。不过由于你们是第一家签署拆迁协议的,根据房产面积的多少有相应的赠房活动,还可以得到每平方米五十块的补贴。” 俞夏和黄大会同时看向霍老爷子,霍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就换房吧。” 蓝色西装差点手舞足蹈,“那好,我这就叫人准备合同,大爷,这房产证你们带了吗?” “带了的。”俞夏在几人吃惊的目光下拿出了一摞房产证摆在桌子上。 除去一年前她做主买下的五处房子和三间老屋,这一年来霍老爷子和黄大会又陆陆续续购置了三套大房子和两间小院子,再加上霍老爷子原本名下的房产,细数之下竟有二十处! 蓝色西装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摞,“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大爷,您几位稍等一会儿。” 俞夏他们现在待着的地方是会客室,也是会议室,旁边还有一间房间,才是这几人的办公地点。先前迎他们进门的小王在蓝色西装的示意下抱起了房产证,跟在他身后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三人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个小时,等得黄大会一脸生疑,“夏夏,老爷子,这几个人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骗子吧?” “再等等。” 关于拆迁,霍老爷子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但是他年纪最长,就算是心里没底,面上也要不动声色。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房间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霍老爷子轻咳一声,“待会儿静观其变。” 房门被再次打开,蓝色西装喜笑颜开走了过来,“您几位久等了,我让人算了一下,大爷您的房子总共可以获得十万块的补贴,至于换哪里的房子,您还得看看这个。” 蓝色西装给俞夏他们一人发了一本宣传册,上面显示的是商业区新开发的楼盘,“您看看这户型,上面有六十平、七十五平、九十平、一百二十平、一百五十平的和二层小洋楼,我建议呢,您这一家子,将来还要添丁进口,选个大户型的,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多好!比方说您看这小洋楼,就不错!” 霍老爷子看他一眼,“我看是大户型的房子没人选吧。” 蓝色西装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在霍老爷子炯炯的注视下说了实话,“还是大爷您见多识广,不瞒你说,这户型大,房价也不低,有换这房子的钱,换两间小的,一家自住,一家租出去,比要个大房子划算多了。” 末了,又添了一句,“像您这样大方的人,不多了。” 能不大方吗,名下有那么多房产,每年光是靠租金就可以活得很滋润了,虽然这房产都在城中村,可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 来之前俞夏和两人讨论过,若是换房,还是该换个面积大的,不过也不必都换成大房子,留几套自住,剩下换成面积小点的租出去。 “既然大房子没人选,我挑了大房子,也该有些福利吧。” “那得看您挑几间了。” 霍老爷子先指着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平面图,“换三套这个,”紧接着手指在蓝色西装紧张的注视下滑向了二层小洋楼和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这两个各来两套。” “剩下的一半换成六十平,一半换成七十五平的。” “好!”蓝色西装忍不住鼓了下掌,“根据赠房活动,我们这边免费送您一套一百五十平方的房子,和您的新房在同一个小区。另外,由于您挑了大房子,我们这边还会赠您两处四十平的门市房,另外如果您有需要,其他的门市房可以以五折的价格出售给您。” 霍老爷子本来还担心换了房子以后小卖部开不成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便利,当即拍板,“要!” 商业区目前的房价是每平方米一千一百块,门市房比它高一点,一千二百块一平方米,五折就是六百块。 算上拆迁的补助,霍老爷子又添了五万,买下了一个四十平、两个六十平和一个一百平的门市房。多余的钱让蓝色西装给抹了。 签了合同,蓝色西装喜不自胜,一个晚上他简直超额完成了任务!心情一好,人也大方了不少,大手一挥又送了霍老爷子一个二十平房的门面,虽然地方偏了些,但是白得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双方皆大欢喜,礼貌的道了别,俞夏三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下了馆子准备庆祝一番。 直到坐在饭桌前,俞夏才有时间和他们说期末考试的事,“今天的考试很顺利,等到下学期开学,我就可以直接去高三一班报道了。” “好!简直是双喜临门啊!”黄大会高兴极了,“咱们夏夏可真是个小福星,要不是因为你,你大会哥还守着小发廊饥一顿饱一顿呢!来,大会哥敬你!” 霍老爷子不喜欢看人喝酒,因为当初他的家人出事,就是因为司机醉酒驾驶,所以俞夏和黄大会都是以茶代酒。吃饱喝足以后,坐在位子上消食的功夫,霍老爷子敲了敲桌子,“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为了方便,虽然房产划分清楚了,但是都记在霍老爷子名下,今天既然换了房,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 “大会啊,你是个好孩子,这间一百二十平还有这三间六十平的房子,就给你了。明天早上你再去挑两间门市房。” 见黄大会张口就要拒绝,霍老爷子摆摆手,“先听我把话说完。” “夏夏这孩子我看着心疼,大会,老头子我偏心,除了分给你的那一点,其他的等我百年之后就留给夏夏了。现在仗着岁数大呢倚老卖老一回,你们两个没结婚之前,咱们一家人就住在一块,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小家了,有时间回来看看老爷子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爷爷……”俞夏泣不成声,“我才不离开你呢,不管到哪儿我都带着你。” “傻丫头,你不嫁人了?”霍老爷子也跟着红了眼眶。 “不嫁了!我招赘!” “净说些孩子气的话!”霍老爷子和黄大会都被她逗乐了。 “老爷子,”黄大会突然站了起来,“我黄大会无父无母,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想到能遇到您和夏夏,是你们让我有了个家,您要是不嫌弃,将来我给您养老!” “你说得是真的?”霍老爷子怔愣半晌,“我老头子说话从不食言,那房子还有门面等到夏夏成年了,就过户到她名下,给我养老,你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黄大会十分动容,“您嘴上说着偏心,可是真要是亲兄弟明算账,我那点钱,可换不来这么多东西。当初是您和夏夏给了我一个家,在我心里,咱们仨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就是一家人!” “您要是不嫌弃我,以后我就是您儿子,给您养老!” “你,你说得是真的?”霍老爷子仍然没回过神来。 黄大会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爸!” “好!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霍老爷子头一次如此手足无措,颤抖着双手把黄大会扶了起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 父子两人抱在一块,忍不住抱头痛哭。两个孤伶半生、无依无靠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家人,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分呢。 两人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刚好听到俞夏的一声嘀咕,“大会哥叫老爷子爸,我叫爷爷,怎么总觉得自己亏了呢?” “臭丫头!大会哥平时都白疼你了?”把话说开,黄大会在两人面前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了,彻底放开了,说话也随意了许多,见俞夏低着头嘀嘀咕咕,好笑得敲敲她的脑袋。 霍老爷子也气笑了,“你还觉得亏呢,我的那点棺材本可是都给你了。” 俞夏嘿嘿一笑,无辜地眨眨眼,“今天咱们家是三喜临门,这顿饭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结了帐,三人出了饭馆,霍老爷子走在中间,俞夏和黄大会一左一右搀着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心还年轻着呢,一个劲儿的让他们松手,说自己可以走。俞夏撒娇耍赖就是不放手,黄大会也一脸“难过”,“爸,儿子就想扶着您。” “好好好,扶着吧扶着吧。”霍老爷子最是心软了,虽然知道两人是装出来的,可是见两个孩子露出失落的表情心里就受不了。 “嘿嘿,爷爷最好了。”俞夏在边上蹦蹦跳跳。 黄大会也笑,“爸,我今天真高兴。” “你们啊,真是没大没小。”霍老爷子嘴上不服输,可是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盛。 三人结伴而行,在路上留下了长长的背影。 第82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0 签了合同,就该准备搬家了。 三人的东西都不多,俞夏和黄大会是刚搬来不久,也没置办下什么。霍老爷子则是一个人节俭惯了,凑合着也能用,因此到了最后,用来搬家的货车装得最多的,反而是小卖部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存货。 没错,就算搬到商业区那边,霍老爷子也希望继续开小卖部。 不过在俞夏的建议下,这回小卖部不叫小卖部了,而是改成了“霍家超市”。面积也比从前大了不少,先前在城中村,一个小门房也就二十几个平方,这回在他们现在的小区盛世华苑,专门选了那间一百平方的门市房,不仅货架比原来多了两倍,货品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 照葫芦画瓢地把超市开起来,这次的开业大酬宾活动可不是满减,而是会员制——一次性充值满二百为青铜会员,满五百是铂金会员,满一千是钻石会员。 按照会员等级的不同,相应的待遇也不同,青铜会员购物可以打九五折,铂金会员是九折,购物三百块以上可以送货上门,钻石会员折扣更大,一次八五折,不管单次消费多少,只要顾客有需要,随时可以送货上门。 新店开业,担心忙不过来,黄大会还特意雇了两个人,都是十八岁出头,家里没钱读书,出来打工的。虽然话不多,但都是动作麻利、眼里有活的,霍老爷子很是喜欢他们,经常留他们在家里吃饭。害得俞夏私下里跟黄大会念叨了好几次。明明是吃醋、钻牛角尖还偏要得理不饶人的模样看得霍老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搬了家,但是俞夏还要在三高继续念书。尤其是开学后她就是高三生了,无论是学习任务还是课业压力都远超高一,为了挤出更多的时间学习,俞夏申请了住校,每周只周六周日回家看看。 高三的生活规律而枯燥,俞夏每天奋战在题海之中,不到一个月就瘦了三斤。心疼得霍老爷子每天中午打发黄大会来给她送饭——老爷子本来打算自己来的,可是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学校门口放学高峰期正是人和车辆最多的时候,俞夏实在是担心他的安全,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了,这重担就交到了黄大会身上。 每天中午黄大会带了饭盒过来,等俞夏吃过再拿了饭盒走,兄妹俩倒是多了不少交流的机会。 从黄大会这里,俞夏知道了不少事。比如霍老爷子开始带着两个小员工晨起锻炼,还说要让他们早点下班,晚上好报个夜校学习;又比如超市推出的会员制吸引了不少住户来,他们专门订制的卡片更是受到了一致欢迎,开店初期的营业额就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父子俩对运营超市很有信心…… 比起这些,看着近来时常陷入沉思的黄大会,俞夏的问题简单直接,“大会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黄大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你,你说什么,我,我没有!” 见他不打自招,俞夏无奈,“你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一点禁不起诈!说吧,是哪家的姑娘?” 都过了三十岁的人了,谈起恋爱来还像个毛头小子,黄大会猛地涨红了脸,吭吭哧哧的解释着,“她是供货商的大女儿,咱们搬家以后我经常去订货,慢慢就,就认识了。” “供货商?就是批发市场左手边第一家的王家大女儿?她不是都结婚了吗?!”俞夏一脸难以置信。 “你别多想,她去年离的婚。” 俞夏更郁闷了,“人家刚离婚你就看上她了?那她呢,对你有好感吗?和前夫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孩子?” 别看外表才是一个高中生,论心理年龄俞夏是黄大会的几倍,想得自然也更周全些。 黄大会紧张的捏着手指,“她有个女儿,夫家重男轻女,经常打她和孩子,她实在忍不了才离得婚。” 这个年代离婚还是个“新鲜事”,谁家要是有人离婚,能被街坊四邻说上很久,黄大会担心俞夏不喜欢王家大女儿,说了她不少好话。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就是遇人不淑,先前她夫家有什么事,都是她帮着解决的,很自立自强的一个人,可惜没遇上好好珍惜她的……” 俞夏连忙叫住他,“停停停,打住啊,我可没有嫌弃她的意思。我的想法是,你对她有意,也得知道人家女方的态度不是?万一是你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互相喜欢,她还有个孩子,她既然能为了孩子离婚,就不会再让孩子受委屈,甚至以后还考不考虑要孩子,都是个未知数。如果你和她在一起,你能保证对那个孩子毫无芥蒂吗?” 黄大会思考了很久,久到俞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突然开了口,“谢谢夏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他有了主意,俞夏不再多言,“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末俞夏回到家,家里只有霍老爷子一人,“爷爷,我哥呢?” 霍老爷子神秘兮兮的把她叫了过来,“你哥啊,和女朋友逛街去了!” “女朋友?”俞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会是那位王家大女儿吧。” 霍老爷子笑眯眯地直点头,“你大会哥就是这一点好,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上次经你点拨以后,第二天就去找了王家大女儿,没想到那王家大女儿对他也有意,只是姑娘家矜持不好先开口,这一来二去可不就是成了吗。我瞧着啊,你很快就能吃到你大会哥的喜糖喽!” 人逢喜事精神爽,从来没有开口唱过歌的霍老爷子居然美滋滋的哼起了小曲,一旁的俞夏就跟看着西洋景似的,“您就不怕有了媳妇,您就排到她后面去了?” “我怕什么?”霍老爷子瞪她一眼,“大会是我儿子,谁也越不过我去。你个精怪,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俞夏歪歪头,“唉,没想到被您识破了,你说你怎么就认准了大会哥啊,我不好吗?我也想给您养老,我不比大会哥强吗?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您就不怕您未来的儿媳妇对您不满?我就不一样了,将来我要是结了婚,谁要是敢欺负您,我就休了他!” “你啊,有这份心老头子就知足了。”霍老爷子点点她的脑袋,“你一个小姑娘,真要是带了我嫁过去,将来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老头子我还没糊涂呢。你有今天不容易,可不能像你爸妈那样不学好,知道吗?” 霍老爷子最担心的就是俞夏走上她父母的老路,所以一有时间就对她淳淳善诱,俞夏明白他的苦心,从来不反驳一句。见她如此乖巧懂事,霍老爷子的怜惜之心更甚,“多好的孩子啊,你说你爸妈怎么就……” “黄大会!你给我出来!” 霍老爷子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拍门声,还夹杂着刺耳的咒骂。那话骂得极难听,俞夏不满的皱了皱眉。 “爷爷,您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我去瞧瞧。” “还是我去吧。” “您坐下,”俞夏按住他,“好像是我妈来了。” 认识这么长时间,俞夏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亲生父母,霍老爷子以为她的心结还未解,有心同李艳夫妻见上一面,又怕伤到了俞夏,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没想到今天,人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我在这儿坐着,你去开门吧。”霍老爷子手持拐棍,俞夏快走到门口时,霍老爷子突然又说了一句,“夏夏,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有爷爷给你撑腰呢。” “我知道的,爷爷。”俞夏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却低沉又虚无。 霍老爷子心中一叹,没再多言。 “黄大会!快给我开门!我好好的姑娘被你拐跑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去报警!让警察把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给抓起来!” 迟迟没人来开门,李艳嗓子都喊哑了,放下了狠话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的俞建华无所事事的斜倚着墙壁打哈欠,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咔哒——” 门突然开了。 李艳一个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黄——怎么是你?” 俞夏安静地看着她,“为何不能是我?你们阵仗闹得这么大,不就是要见我吗?现在我来了,你很失望吗?” “黄大会呢?让他出来!” 李艳推开她就要挤进去。 俞夏一个转身用力把门摔上,“碰!”门关上了。 李艳捂着自己被夹到的手疼得嗷嗷直叫唤,“夭寿的小娼妇!真是害人不浅!你说,你和那个姓黄的是不是早就混在一起了?让你这么护着他!”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黄大会只是我哥。” “我呸!和一个男人没名没分的住在一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给我滚开,让姓黄的出来!我们好人家的姑娘,可不能就这么被人白白糟践了!” “你说什么?!”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身形高大的霍老爷子站在阴影里,目光像吃了人似的,“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黄大会那个狗东西,早就和俞夏不干不净的——” “啪!” 霍老爷子一巴掌拍过去,打得李艳连连踉跄,捂着脸大哭大叫,“快来人啊!老流氓打人了!” “你说谁是老流氓?”俞夏蓦地逼近她,“祸从口出,我警告你,下次开口前,还是想好了再说!” “我不管!他动了我,就是耍流氓,来人啊!还有没有天理啊!该死的小贱人,和人合起伙来欺负她亲妈啊!你个白眼狼,真该一生下来把你给掐死!”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想吗?”俞夏抓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从我出生到现在,你应该已经想过很多次了吧?” 第83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1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 李艳忽然挣扎起来。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俞夏抓着她的手更加用力,“李艳,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可是你却没有珍惜,难道你以为,在你和俞建华一次又一次对我拳打脚踢、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我在死亡边缘徘徊以后,我还会对你们生出什么亲近之心吗?我本来想和你们互不打扰的,可是既然你非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李艳目光躲闪,“我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我和你爸,你能有今天吗?” 像是为了给自己底气一样,李艳拼命地给自己找借口,“我是不忍心看着你误入歧途!今天必须把黄大会叫出来,不能让你被人白白糟蹋了!” “看来,你是非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了。” 李艳别过头,“我是实话实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 “我听说,我和表妹是一天生日,”俞夏幽幽道,“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她呢,真想去见一见啊。” “你想干什么?”李艳立刻警惕起来。 “不做什么,我这当表姐的被人按着头踩,她个当表妹的,或许也能体谅体谅我的不易呢。” “不许你去找她!绝对不行!” “都说为母则强,看来老话果然是有道理的。”俞夏轻笑一声,故意压低了嗓子,“李艳,若是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保证我的好表妹还能过她人上人的风光日子,可要是我的生活再受到干扰,那我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放下狠话,俞夏轻轻替她拍去身上的土,“李艳,你好好想想吧。” “你是恶魔!恶魔!你怎么知道的?”李艳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你到底是谁?俞夏呢,俞夏在哪里?” 俞夏平静的看着她,“我当然就是俞夏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怎么就能保证当初你做的事没有被人察觉呢?万一那个人是个心善的,又机缘巧合见了我,不忍我受苦,才将此事和盘托出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被她骤然点破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秘密,李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俞建华!”俞夏掏了掏被高音刺痛的耳朵,“这还不快把你老婆带走?” “真是丢人现眼!”一直跟个没事人似的俞建华嗤笑的看了有些癫狂的李艳一眼,竟然转身就走! 俞夏皱着眉头,有些烦躁的呵斥一声,“别喊了!” 李艳应声而止。 俞夏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不欠你什么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可惜回答她的是久久的沉默,李艳像是被人一下子抽去了全部精气神一样,牵线木偶一般晃晃悠悠着离开了。 俞夏有些担忧的望着她的背影,倒不是心疼她,毕竟她现在这副样子全是自作自受,她只是怕万一李艳出了事,又会折腾出什么烂摊子。 “爷爷,我出去一下。” 俞夏思虑再三,还是追了上去,打算一路目送李艳回家,她急着追人,却没有注意到人群里看过来的黄大会,以及与他五指相扣的一位黄衣女子。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俞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却听见屋子里传来交谈声,门口还多了一双黑色的女士高跟鞋。 “爷爷,我回来了。” “夏夏回来了?快过来,这是你晓慧姐。”霍老爷子眉开眼笑,“晓慧啊,这就是夏夏。” “你就是夏夏啊,我常听你大会哥说起你。”王晓慧,也就是黄大会现在的恋人、霍家超市供货商家的大女儿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俞夏一番,“长得可真好看,姐姐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去商场给你挑了一件裙子,你看看合不合适。” 在恋人面前,黄大会体贴许多,没用王晓慧动手,他就拿起了沙发上放着的袋子塞到俞夏手里,“你晓慧姐的一片心意,去试试吧。” 霍老爷子也点点头,“还是晓慧细心,我们两个大老粗只知道顾着你吃饱穿暖,也没想着给你添件新衣裳,快换上试试。” 王晓慧给俞夏买的是一件红色连衣裙,娃娃领的设计给整条裙子增添了几分活泼,俞夏穿上试了试,尺寸正好。 再三谢过王晓慧,四人坐在一起尝了尝黄大厨的手艺,王晓慧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霍老爷子和俞夏是黄大会最重要的家人,既然王晓慧来家里拜访过了,说明对黄大会也是一片真心的,霍老爷子便撺掇着黄大会尽快将婚事定下来。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瞧着王家姑娘是个利落能干的,虽然离了婚还带着个孩子,可越是这样的女人才越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要是现在不把事情定下来,拖来拖去的,这门亲事迟早黄了。” 有了霍老爷子的提醒,黄大会第二天就带着礼物去王家拜访。 过去像他这样无父无母的,王家是绝对不会考虑把女儿嫁过去。毕竟老一辈都讲究个福禄双全,像他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并不是理想的婚嫁对象。 可是如今情况又不同了。 王家女儿这样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在婚嫁市场上并没有什么竞争力,能嫁给黄大会这样又体贴又会赚钱,还有霍老爷子做后盾,尤其是听说霍老爷子名下还有好几处房产,王家父母几乎是催着王晓慧去领证。 郎有情妾有意,按理说这桩婚事应该是水到渠成,就连只有周末才放假回家的俞夏都听说了好事将近,却在这一天的课间被告知门外有人找。 “晓慧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等在门外的王晓慧,俞夏心下一惊,“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王晓慧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你带我四处转转吧。” “好。”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王晓慧在一颗柳树下停住,“你还要上课,那我就长话短说吧。那天来家里闹事的夫妻,是你的亲生父母吧。” 俞夏挑了挑眉,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你别瞒我,那天我和大会都看到了。” “晓慧姐想说什么?” “我和大会已经见过家长了,除了那一张结婚证,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离过婚,你是知道的吧?” 俞夏点点头,“略有耳闻。” “人人都说我是因为夫家重男轻女才离婚,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前夫对我爸妈没有一丝一毫的敬重之心,他当初和我结婚,就是看中了我家的经济条件,后来知道我家只是小康之家,他的打算落空了,又见我生了个女儿,才对我一天比一天差,对我爸妈也是颐指气使、拳打脚踢,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才宁可死也要离婚。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孝顺,那她的人品实在让人生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一点一点讨好霍老爷子的,但是既然霍老爷子是大会的爸,将来也是我的父亲,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把他们的钱都骗走的。” 王晓慧抬起头,满脸戒备与嘲笑,那样子就像在说,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休想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被莫名其妙的人跑过来警告,俞夏只觉得有趣,“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王晓慧拧着眉头。 “听了如何,没听又如何?你既然年长我许多,那就该知道,我与你不过是陌生人,虽然你和黄大会在谈恋爱,但并不意味着我就要事事顺从于你,我不欠你什么,也不图你什么,请你以后不要再跑到我面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不需要。” “真是不识好歹!”王晓慧瞪她一眼,气冲冲的拎着包走掉了。 俞夏站在原地,半晌,才苦笑一声,“怎么人人都要指点我的人生?顾青时,你到底在哪里?” 虽然在王晓慧面前表现得十分硬气,可是俞夏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退却。 来到这个世界,她一心想替原身补偿那些曾经帮过她的人,霍老爷子是这样,黄大会也是这样。可是她的做法何尝不是如同王晓慧一样自作主张? 万一她以为的好,霍老爷子和黄大会并不需要呢。 王晓慧是黄大会真心喜欢的人,霍老爷子又把黄大会视同亲子,爱屋及乌之下对王晓慧也很是欢喜,她是注定要去首都的,以后他们才是朝夕相处的一家人,若是因为她的存在让他们之间生了龌龊,那不是就违背了她的初心? 出于这样得心理,俞夏缩在自己的蜗牛壳里,借口学业任务繁重,连着两周都没回家。 虽然超市的分红都由霍老爷子替她收着,可是从薄阳一高退回来的学费都在她手里,经济独立,缺什么少什么俞夏宁可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去买,也不想回家。她总觉得,她要是真回去,才是打扰了一家人的清净。 这样拖了半个月,这天周六一早,俞夏背着小布包晃晃悠悠出了校门——闷在学校太久了,她打算出去走走。 可谁知她一出校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校门口张望。 “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虽然是一大早,霍老爷子已经被晒得直冒汗,担心他晒出什么好歹来,俞夏连忙过去拉他,“我带您去个凉快的地方。” 霍老爷子挥开她的手,“怎么,你还知道惦记我这个老头子呢?半个月不回家,你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第84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2 “爷爷——” 见霍老爷子晒得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晃晃,俞夏急得直掉眼泪,“咱们去别的地方说,您不能再这么晒着了。” 霍老爷子敲敲拐杖,“就在这儿说!” “那咱们去凉快的地方站着。”俞夏硬拉着霍老爷子去了树荫底下,眼看着霍老爷子站都站不稳了,真是又急又害怕,“你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呢,我去找你啊,看你都晒成什么样了?” 霍老爷子摆摆手,“少咒我,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王晓慧和你说了什么?” “和她没关系,我想着大会哥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一个大姑娘,有手有脚的,总赖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混账!你这是混账话!”霍老爷子气得拿拐杖打她,“照你这么说,我和他黄大会还是半路父子呢,我是不是也得给她王晓慧让路?” 自从认了黄大会这个儿子,父子二人感情一向不错,霍老爷子还是头一次这样直呼其名,看来是真的火大了。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么想的!哼,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我说过多少次,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你的,你才是那房子的主人,这房子你要是住不得,天底下就再没有能住进去的人!” “可是爷爷,我总是要离开的,不管是将来念大学,还是找工作,我能陪在您身边的时间太短了,大会哥才是您真正能指望的,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和大会哥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送你到学校读书,那是让你学知识、学做人,不是让你钻牛角尖的!你倒好,专门跟我唱反调!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他黄大会要真敢对你不好,我就把他撵出去!” “爷爷~”俞夏十分感动,一脸孺慕的看着他,“您简直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哼!少给我打马虎眼!”霍老爷子余怒未消,正看着她生气呢,随手就揪住了她的耳朵,“今儿个我就让你长长记性!走!跟我回家!” 俞夏一路搀着霍老爷子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了热腾腾的饭菜香气。 听见开门声,黄大会系着围裙走了出来,看见俞夏进门,惊喜的迎上前,“夏夏回来了?唉,哥这阵子忙着开分店,也没空去学校瞧瞧你,怎么样,最近学习还好吗,累不累?” 霍老爷子敲敲桌子,“你去,把晓慧丫头叫出来。” 俞夏躲在学校的这段时间里,王晓慧和黄大会已经定了亲,几天前就搬进来住了。 本来王晓慧是在厨房里给黄大会帮忙的,听见霍老爷子领着俞夏进门,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借口给俞夏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就没出来。现在听到霍老爷子指名道姓的叫她,知道躲不过,咬咬牙还是走了出来。 “老爷子,你叫我?” “坐,你们都坐。”霍老爷子指了指椅子,“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有件事我要说清楚。我和夏夏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亲孙女!大会啊,咱们能有今天的日子,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夏夏!老头子我眼里揉不得沙子,今天索性一块把话说清楚!待到夏夏成年,我名下的房产还有门市房都是她的,包括这套房子!这家里若是夏夏都住不得,那别人就更没有资格!” 王晓慧的脸色一下子又青又白。 唯有在状况外的黄大会一脸茫然,“这件事不是早就说了吗?” “你是说好了,就怕有的人自作主张!”霍老爷子不满地看了王晓慧一眼,“夏夏是我老头子护着的人,以后谁要是说她的不是,那就连我也一并赶出去好了!” 意有所指的看了王晓慧一眼,霍老爷子拉着俞夏,“走,爷爷带你下馆子去!” 俞夏歉疚地看了黄大会一眼,在霍老爷子连番的催促下出了门。 大门被“嘭”地一声带上,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王晓慧紧张地看着低头沉默的黄大会,不安的抓着衣角,“大会……” 黄大会抬起头,“你都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没有,我只是……” “你没有?我爸可不是一个轻易发火的人,他绝对不会毫无原因的生气。” “我……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王晓慧只觉得百口难辩,“俞夏惯会伪装,你和老爷子一定是被她骗了,要不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这么掏心掏肺呢?我就不明白了,你才是老爷子的儿子,老爷子到底吃了什么药了,竟然要把家产都给她……” “你住口!” 黄大会眼含失望,“你还记得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有人因为你离婚的事对着你妈冷嘲热讽,你是怎么教训她的吗?你说,没有亲身经历过,只是道听途说的人没有资格对别人指指点点。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我不是……” “当初要是没有夏夏鼓励我,我是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和你在一起的,你现在说她别有用心,那我和你又算什么呢?还有,是夏夏和老爷子给了我一个家,他们也是因为我才真心接纳你,可是你居然这么说夏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会,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你着想,你看,老爷子年纪大了,将来有个头疼脑热的,总要花钱,还有咱们,你开超市,我卖服装,哪儿哪儿不用钱?没道理让你给老爷子养老,她俞夏却把好处都占尽了!” 王晓慧抓着他的手,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吧。”黄大会轻轻拉开她的手,“定亲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我该得的老爷子已经给过我了,多余的我一分都不会要。当初你是怎么和我说的,现在你又是怎么想的,我不想多说,我黄大会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觉得我傻也好,蠢也罢,老爷子的钱我不会动半分,要是你不能接受,趁着证还没领,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黄大会!你混蛋!” 王晓慧愤怒地扑上去对他又抓又挠,脸上都被指甲抓破了,也不见黄大会反抗。黄大会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原地,直到王晓慧打也打累了,骂也骂不动了,才站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你还管我做什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当初王晓慧就是因为黄大会粗犷的外表下有颗温柔而细腻的心才被他打动,从前她有多感动,如今就有多懊恼。 “你替霍老爷子想,替俞夏想,你怎么就不替我想想?我们不要生活的吗,还有云云,你不是说她也是你的孩子吗?她就不要吃穿了吗?黄大会,你不能这么自私地替我和孩子做决定!” “那你呢?”黄大会痛苦的看了她一眼,“我说过我会努力赚钱,会让你和云云过上好日子,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开分店,不就是为了向你和岳母岳母证明我有那个能力吗!但凡你对我有半点相信,就不会这么自作主张!你去找夏夏?你以什么身份去找?老爷子的儿媳妇吗?我实话告诉你,如果没有俞夏,这个超市根本就开不起来!还有那些房产,也都不会有!是我在厚着脸皮沾夏夏的光,是我欠她的!” “你在说什么?”王晓慧动作僵硬的站在原地,“什么叫你沾她的光?” 俞夏希望低调一些,不要引人注意,尤其是引起李艳和俞建华的注意,所以无论是开超市还是买房子,虽然都是她在跑前跑后,但是霍老爷子和黄大会对外声称都是有胡老师点拨,他们才能赶上拆迁的红利。 王晓慧也对此深信不疑,毕竟胡家是y市的首富,对各方的动向有所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谁料就是这样的误会,竟让王晓慧对俞夏心生不满,导致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听完黄大会讲完事情的真相,王晓慧几乎是连连苦笑,“那我这样,又算什么?” 黄大会叹了一口气,“你是为了我着想,我很开心,自从我爸妈去世以后,很少有人这么为我打算了,可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是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想要什么自己能去挣。你之前……既是污蔑了夏夏,也是羞辱了我。” “大会,我们……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王晓慧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黄大会无力的伸了伸手,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停住了,“到现在我仍然喜欢你,可是你对我的喜欢,又到什么程度呢?你到底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更喜欢我是老爷子养子的这个身份?我……真的不敢去想……” 虽然是个孤儿,可是黄大会如今的身份加成的确为他在相亲市场上增色不少,以前他还开发廊的时候,别人提起他只会说是那个“剪头发的”,如今摇身一变开起了超市,走在街上也有相熟的人叫他“黄老板”。 先前他与王晓慧是热恋,因此看她哪儿哪儿都好,可是如今王晓慧左一个“家产”,右一个“为了以后着想”,竟让他忍不住怀疑起她的真心了…… 忍着不去看王晓慧失魂落魄的样子,黄大会态度坚决地送她回了王家,连话都没说,只对王父王母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第85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3 等到俞夏和霍老爷子回了家,屋子里只剩下黄大会望着一桌子凉了的菜出神。 见他们进来,黄大会勉强一笑,“吃饱了吗?锅里还热着粥,我去给你们盛。” “大会哥,我……” 俞夏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被老爷子叫住了,“你先回房间吧,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什么事都先往后放。” 老爷子发了话,俞夏只能关门进了房间。 “大会啊,”霍老爷子朝他招招手,“你坐,这段时间你忙着店里的事,咱们爷俩也没时间好好说说话,今天既然赶上了,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爸,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话我已经和晓慧都说清楚了,以后,以后我……” “你明白?我看你糊涂着呢!” 霍老爷子敲敲他的脑袋,“你和夏夏都是个苦命的,老头子我偏心,自然向着你们说话,又是长辈,有些话我说也就说了,她王晓慧就是再不满,也得忍着!可是你不一样,你要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话虽然是该说清楚,可是也要分怎么说!这伤人的话要是一出口,那感情可就回不到从前了。” 黄大会叹了一口气,“我和她之间,还有从前吗?”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的心了,你若是无论如何都想和她在一起,那就不能把人推远喽!” 见黄大会若有所思,霍老爷子拄着拐杖,默不作声地把桌上的饭菜端下去热了热,等到黄大会回过神来,就看见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强撑着精神守着他的老爷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饭吃了。” 黄大会使劲眨了眨眼睛,努力没让眼泪掉下,他“诶”了一声,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打从那天起,俞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王晓慧。黄大会也似乎像是从恋情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越发的专注于事业。 半年多的时间,y市已经开起了四家“霍家超市”的分店,黄大会甚至还注册了一个公司,作为第三股东,俞夏每年的分红就够她吃喝不愁了。 不过眼下的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件事,因为——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年的六月似乎过的特别快。 高考——估分——填报志愿——收到录取通知,作为y市的理科探花,俞夏顺利考上了首都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并收到了来自学校的五千块奖励。 黄大会和霍老爷子欢天喜地的给她举办了升学宴,虽然规模不大——只有胡老师和三高的几位老师到场,但是有黄大会在一旁活跃气氛,一顿饭下来也是宾主尽欢。 回到家,门口却坐着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李艳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到处是磨损,佝偻着身子,见了俞夏就扑了上来,“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你来干什么?”黄大会一脸戒备的看着她,“夏夏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你又来闹什么!” 李艳的情绪已经崩溃了,“茵茵出了车祸,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孟家肯定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了,肯定知道……现在能帮她的只有你!夏夏,看在咱们母女一场的份儿上,我求求你,就帮她这一回吧。” 俞夏拧着眉头,在原身的记忆里孟倩茵是在原身高二那一年出的车祸,进而揭开了当年的真相,而她来了以后先是和李艳脱离了关系,与李敏也无一点交集,可是事情虽然推迟了一年,到底还是发生了。 难道这就是一个逃不开的怪圈? “你想我怎么做?” “我带你去找茵茵,你不是孟家的亲生女儿吗,只要你求他们,他们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虽然当年李艳是出于嫉妒才换了两个孩子,可是内心里还是十分紧张孟倩茵这个亲生女儿的。尤其是听说孟倩茵现在正在生死边缘徘徊,更是恨不得代她受苦。 “我去了,他们就会听吗?”俞夏嗤笑一声,“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跟你过去,他们不会恼羞成怒,然后真的放着孟倩茵不管了呢?” “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帮我!俞夏,你就是个白眼狼!扫把星!” “随你怎么说,不过,你既然还有心思骂我,想来孟倩茵的伤势也不是那么严重。” 被戳到痛处,李艳面目狰狞了一下,然后硬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说真的?” “真的。” “那我要你和俞建华登报同我断绝关系,还要签一份协议,以后我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不管你们是生是死,我都没有赡养的义务。” “你!” “怎么,不敢了?我反正是无所谓,不过孟倩茵等不等得了,那可就说不准了。” “等这次回来……” “我现在就要。什么时候声明登报了,协议签了,我马上就走。” “我哪儿有时间写什么协议?” “我有。”俞夏打开门,从抽屉里拿出三份早就打印好的协议,“去叫俞建华过来吧。至于那份声明,按个手印就成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李艳就是再不情愿,孟倩茵那边却等不得。过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俞建华吊儿郎当的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嘴里叼着根烟,“啧”了一声按了手印又签了字,将协议交给俞夏的那一刻,俞建华突然道,“要不是知道你不是老子的种。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倒是跟老子有点像。” 俞夏皮笑肉不笑,“都是拜你们所赐。” 别看俞建华现在一脸凶相,最会看人脸色行事的就是他。前世原身被找回去,因为处处与孟家格格不入而越发孤独、叛逆,而俞建华却靠着孟倩茵的关系一点点讨好孟家人,最终在孟家人的帮助下买房子、开公司,真的过上了他梦想的生活。对于俞建华,俞夏虽然不喜,却是从来不会小瞧的。 俞建华吐出长长的一串烟圈,咧了咧嘴角,“没事了吧?老子还得回去看网吧呢。” 俞夏朝他摆了摆手,“慢走不送。” 将协议放到霍老爷子手里,在他关切以及黄大会担忧的目光下,俞夏安抚的朝他们点点头,转而和李艳坐上了夜里去往首都的火车。 “爸,就这样让夏夏跟着她走了?万一李艳又耍什么花招……” 霍老爷子背过手,“早晚有这一天的,与其拦着劝着,还不如由她!自己闯得累了,倦了,就知道回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 这个时候交通还不发达,好在y市离首都并不远,坐了一夜的火车,就到达了目的地。 李艳几乎是一夜未合眼,有她在旁边虎视眈眈,俞夏却睡得香甜极了,一下车就伸了个幸福的懒腰,惹得李艳直用眼神剜她。 丝毫不理会李艳吃人的目光,俞夏敲了敲睡得发麻的肩膀,“首都你比我熟,前面带路吧。” 李艳果然顾不上记仇,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虽然知道孟倩茵不是孟家的亲女儿,可是这些年的养育之情做不得假,因此孟家还是把孟倩茵安排在了高级病房,请了专人看护。 李艳一身狼狈,俞夏虽然清清爽爽,在火车上睡了一觉衣服也带着褶皱,两人以这样并不整洁的扮相出现在高级病房,还没等找到孟倩茵的人就被拦住了。 “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门口的保安用审视的目光扫视着二人。 明明孟倩茵就在这里,偏生瞧不见人,李艳急得快哭了,“茵茵,我要见茵茵!让我见茵茵!” “大姐?!”一道声音响起,穿着得体的李敏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李艳,“你怎么来了?” “小敏,你来了?快,快让这人走开,我要见茵茵!” 过分焦急的李艳没有发现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李敏眼中闪过一丝晦暗,迟疑了一下才抬抬手示意保安离开。 没了保安的阻拦,李艳很容易就找到了孟倩茵的病房。伤势较重的她似乎刚脱离了危险期,还在沉睡。李艳这样是不能近身的,只能隔着玻璃远远的看她一眼。 俞夏百无聊赖的打量着病房的配套设施,只觉得李艳完全是杞人忧天,且不说原身记忆里孟倩茵有多么讨孟家人喜欢,单看孟家在首都的地位,也不会因为一个养女的身份被揭穿就这么看着人去死。不过她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孟家,待会儿和李艳把话说清楚,她就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了。 “你是……夏夏?” 不知道何时走近的李敏专注的看着她,“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 俞夏对着她略一点点头,没有开口,而是转身看向还在压抑着哭泣声的李艳。两边同样都是亲生母女,一边在上演着母女情深,而这一边却安安静静,疏离至极。 尽欢李敏才是原身的亲生母亲,可是面对着她的靠近,俞夏心里连一丝一毫的悸动都没有。受原身记忆影响的她,实在是难以对李敏生出什么亲近之情,毕竟当初她就是这样温温柔柔的一点点打开原身紧闭的心门,然后在原身以为自己得到此生救赎之际将她推下了万丈深渊。 “夏夏,我能和你谈谈吗?” 李敏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86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4 “我没什么和你想说的。”俞夏抬眼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走过去敲了敲玻璃,成功引起了李艳的注意,“既然孟倩茵很好,那我先走了。” 有女万事足,尤其是看到孟倩茵被照顾得很好,李艳才懒得管俞夏去哪儿。斜了她一眼就转回去了,好像在埋怨俞夏打扰了她。 俞夏“啧”了一声,对着李敏点头示意便下了楼。 刚出医院的门口,一辆轿车正好停了过来,一个面容与俞夏有五分相像、只是略带些严肃和不近人情的中年男子从车里走出,俞夏和他对视片刻,率先别开了头。 而在她背后,那个男子一直看了她许久。 出了医院,俞夏就像离开了笼子的鸟。 虽然一件行李没带就来了首都,俞夏却不是毫无准备——她带上了霍老爷子塞给她的存折,里面是开店以来所有她应得的分红,粗略算一下,大概有三十万。 拿着这笔钱在首都买房有点困难,要租一个像模像样的房子却不难。 俞夏先出钱在首都大学租了一套合适的房子——当天就能入住的那种,又去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将空荡荡的房子装满,还在附近的电话亭给霍老爷子报了个平安,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俞夏刚要出门,却发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见她走近,车窗被摇下来,昨天见过的那位中年男子缓缓出现在视线中央,“俞夏,我们谈谈吧。” 知道早晚要见面,俞夏没有拒绝,“也好,找个地方坐坐吧。”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两人去了附近的一间茶馆,要了一个包间和一壶茶,中年男子便直奔主题。 “你是我们孟家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够回到孟家。” “您说这话,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俞夏定定的看着他。 “自然是你的大伯。” “您看,这就是我和您之间有分歧的地方了,您是我的大伯,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就算我应了您的要求回去,又能如何呢?我虽然没有在孟家生活过,可是这么多年对于李敏夫妻的事也略有耳闻,您觉得,在我和孟倩茵之间,他们会选择谁呢?” 中年男子,也就是俞夏的大伯孟庆辉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俞夏为何非要同孟倩茵进行比较,“你是我孟家的血脉,倩茵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你去。” “只是绕不过吗?”俞夏挑挑眉,“恐怕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哪怕在像您这样重视血统的孟家人眼里,孟倩茵也早已成为了孟家的一份子。接我回孟家,只是不忍孟家的血脉在外,却没有打算让我和她各归其位,对吗?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她孟倩茵是无辜的,难道我就不可怜吗?孟倩茵在孟家锦衣玉食的时候,我在俞家又是怎样生活的呢?我不相信以您或者是孟家的谨慎,在查明我和孟倩茵的真实身份以后,没有去看看我这十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还是说,我过去的经历如何,你们知道,却并不在意呢?” 在孟家显而易见的偏心面前,俞夏不哭也不闹,从从容容的点出了孟家人的打算,她越是这样平静,孟庆辉眉头就皱的越深。 “你的祖父祖母是看着倩茵长大的,这么多年的祖孙之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的。你这样,只会让人与你疏远。你应该明白,首都孟家人的身份,是多么大的荣光。” “所以说,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主导我的人生呢?”俞夏收起了所有的客套,眼神冷漠而锐利,“疏远又如何,讨厌又如何?我若是个事事都要看人眼色才能活下去的人,恐怕这会儿站在您面前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我跌跌撞撞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您若是想道德绑架我,恐怕是找错对象了。今天您既然来见我,也算是把您的诚意亮出来了,那我也跟您实话实说吧,我没打算回孟家,也不想和孟家扯上什么关系。您既然看过我的资料了,那就应该知道,我现在活得挺好的,既然在我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你们孟家没有出现,如今也没有来施舍我的必要了。” 俞夏站起身,向孟庆辉鞠了个躬,“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还记着我,不过以后咱们怕是没有见面的必要了。什么抱错,什么血亲,不如就当它没发生过,不是很好吗?” “我言尽于此,您多多保重。”俞夏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 徒留下孟庆辉,板着一张脸一个人闷在包间里许久。 把话和孟庆辉说开,俞夏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无论是她还是原身,其实都不想再和孟家有什么干系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虽然孟家在首都算得上是一流世家,不少人光是听说孟家人的身份便对其肃然起敬,可是对于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小日子的俞夏来说,这身份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不说别的,就说她自己,当年俞家和夏家的家世不好吗?两个加在一块足以远超孟家了吧。可是那又如何呢,她还不是像被人踢皮球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她一样,也从来没有人想过她的感受!那样冷冰冰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家人,她还是离得远远的吧。 可惜俞夏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偏偏有人却不想她如愿。 就在孟庆辉见她一面后的第三天,俞夏又被人堵在了家门口。 来找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病初愈、被两家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护在身边的孟倩茵。只见孟倩茵脸色苍白,哪怕是七月的天身上还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说不了几句话就咳的厉害,真真是个娇弱像。 “表姐、啊不,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一生下来就体弱,大姨也不会一时糊涂做下这种事,我知道你恨我,我都明白的,若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受这么多年的委屈呢……等我病好,我就从孟家搬出去,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孟倩茵用帕子掩着面,两行清泪缓缓留下,真是叫人看了不免为之动容。 “茵茵!她都说了不愿回去,你还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说话的人是孟庆辉的小儿子,也算是俞夏名义上的堂弟,孟旭。 他和孟倩茵年纪差不多,又都是各自父母最小的孩子,因此格外受家里人的疼爱,自小一块长大,姐弟情谊非同寻常。又因为孟倩茵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生病,孟旭把这个姐姐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因此听说孟倩茵不是孟家的亲生女儿,反应最大也最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就是他。当然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最讨厌俞夏的人也是他。 “旭儿!不许你和姐姐这么说话!姐姐她,她才是你的亲姐姐!”说着说着,孟倩茵又哭了起来,她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真伤心了。 也是,能不伤心吗?孟倩茵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早就养了一身娇气,自诩是孟家人,说话做事都要符合自己孟家大小姐的身份,连谈恋爱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如今告诉她她不是孟家的女儿,甚至于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个撒泼耍赖的泥腿子!差距如此之大,怎么能让她接受得了? 这样想着,孟倩茵哭的更厉害了。 孟旭又急又气,一边手忙脚乱的安慰着难过不已的姐姐,一边将火力对准了俞夏,“俞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花招吗?什么不想当孟家人,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在我心里,只有茵茵姐才是真正的孟家人!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撒谎精,也想冒充姐姐?我劝你,就是做白日梦也该醒了!看看你这副样子,想当我姐姐,再回炉重造个几百年吧!我们走!” 作为孟庆辉的小儿子,孟旭不笑时也是天生一张冷脸的,只见他收起所有表情满不在意的看了俞夏一眼,倒真有那么几分让人自惭形秽的气场。 可惜俞夏又不是被吓大的,当着孟旭和孟倩茵的面,俞夏徐徐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是物业吗?我要投诉你们,虽然我是这里的租户,可是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什么人都放进来吧?现在我被人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将来出了事怎么办?什么,你们马上就来?动作再快点,把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给我趁早请出去!” 为了安全着想,俞夏虽然是在大学城租的房子,可也是公寓式管理,安全系数相当高,门口随时有保安巡逻,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有人来处理。先前保安看孟旭和俞夏长的有些像才自作主张把人放进来,没想到却打扰到了俞夏,听说俞夏要投诉他们,连物业经理都过来赔罪,“俞小姐,实在对不起,这件事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说完,这位经理一个眼神示意,就有保安上前把孟旭和孟倩茵架了出去。 孟倩茵和孟旭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只得了俞夏的地址就匆匆赶过来,身边一个人也没带,因此被保安赶出去的那一刻,不说孟旭,就连一直抽泣的孟倩茵也震惊得忘了哭…… 第87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5 隔着玻璃,孟旭气得跳脚,大声嚷嚷着,“俞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可是孟家小少爷!” 一旁的保安满不在意的摘下帽子扇了扇风,“这位小少爷,省省力气吧,咱们这栋楼,为了安保连玻璃都是特制加厚的,你再怎么喊,里面也听不见。” “不用你管!茵茵姐,我们走!” 头一次被如此轻待的孟小少爷自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要不是怕日头太毒晒坏了孟倩茵,他早就冲上去和俞夏理论一场了,心里记着仇,孟旭急匆匆的把孟倩茵送回病房就跑了,全然没有看到他身后的孟倩茵先是露出了一个落寞的神情,继而被浓浓的嫉妒和仇恨所取代…… 不管孟旭如何,反正看到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吃瘪,俞夏看戏看的挺过瘾的,再三和物业经理强调了一番不要随随便便把人放进来,就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可没忘了这次来首都的目的——找人! 想着顾青时没准还在上学,因此这第一站,俞夏打算去首都大学碰碰运气,万一没找到人,权当是提前熟悉校园了。 七月份的校园里已经略显空荡,来来往往的学生多是背着书包步履匆匆,不愿过多停留。俞夏溜溜哒哒,先去光荣榜前转了一圈,想着或许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就在她专注的盯着榜上的照片瞧时,一群人忽然急急忙忙跑过,俞夏随手拉住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都跑什么呢?” 被她拉住的女生梳着齐刘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俞夏腼腆一笑,“听说经管学院大四的顾学长来学校做报告,我们都想去一睹学长的风采呢。” “姓顾?”俞夏耳朵微动,“我和你一起去。” “啊?好,那我们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俞夏跟着气喘吁吁的跑到教室,才总算明白她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那位顾学长的报告会是下午三点开始,现在才一点半,教室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好不容易跟着那位黑框女孩在后排找到一个位子坐下,等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交换了姓名。 这黑框女孩叫夏田田,算是俞夏的直系学姐,也是计算机专业的,听说俞夏提前来熟悉校园,别提多热情了,“等顾学长的报告结束,我带你去四处转转吧。你不知道,咱们这个专业女生有多少,上届是十个,到了我这届好不容易多了五个,过了一个学期又转专业走了六个。不过吧,咱们这个专业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是你要是真的踏踏实实学进去,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后面她絮絮叨叨说了什么,俞夏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推开门走进来的人吸引了过去。 只见来人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带着强大的自信和贵气,在讲台上站定以后先是从容一笑,继而介绍起了自己,“大家好,没有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我了解有多少,那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顾青时,经管学院大四在读……” “夏夏?夏夏!”见俞夏看着顾青时出神,一旁的夏田田好笑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十分理解的拍拍她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被顾学长迷住了?像顾学长这样成绩优异、家世出众、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帅的校草可不多见!今天你可真是来对了!” 别看夏田田刚一见面时笑得腼腼腆腆的,看上去是个乖宝宝,其实熟悉了以后就会发现,她就是个实实在在的话唠! 没等俞夏说什么呢,夏田田已经自顾自的把自己知道的八卦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这位顾学长啊,听说到现在还没交到女朋友,据他周围人讲,顾学长这是宁缺毋滥!不过你说,像顾学长这样刚一入学就被封为校草,在校三年引来告白无数的,是真的不想谈恋爱,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哎呀,夏夏你别拉我呀,让我把话说完!顾学长他……会不会有什么隐疾!” “这位同学,关于我有没有隐疾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课下再讨论,不过你放心,我的体检报告上显示我的身体一切正常。” “哈哈哈哈!”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夏田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说话太大声,不知什么时候把在台上讲话的顾青时给吸引过来了,方才俞夏拉她,原来是在提醒她!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见也就算了,还是在课堂上被指出来,夏田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办啊夏夏,我的一世英名哟,全毁了——!” 不过…… 夏田田揉了揉眼睛,她怎么感觉方才顾学长一直在往她旁边看呢?错觉,一定是错觉! 虽然等待了一个半小时甚至更久,不过顾青时的经验分享的确让在场的众人不虚此行。他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出发,又结合在校生的实际情况和大家分享了自己如何赚到第一桶金、又是如何创业的心得体会,还从一个管理者的角度谈了毕业生所缺乏的技能和处事方法,直听得众人连连鼓掌,甚至报告会结束了也将他团团围住。 说好要带俞夏逛校园,报告会一结束夏田田就叫住她,“夏夏,我们先去食堂吧,待会儿人就多了,也不知道我爱吃的糖醋小排还能不能抢到。” “田田姐,我还想等一会儿,要不你先走吧。” 夏田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忘了顾学长的个人魅力有多么可怕了。不过夏夏,不是我打击你,这些年和顾学长要联系方式的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可都是失望而归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呦。” 俞夏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我明白的。” “那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随时找我,我这个假期都在学校。” “那就多谢田田姐了。” 说话的功夫,除了想留下来和顾青时说话的,大部分都像夏田田一样离开了,俞夏安静的坐下位子上,看着顾青时在人群之中侃侃而谈,只觉得有些人真是天生就该受到万人瞩目的。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围在顾青时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俞夏他们两个。顾青时随手夹着文件袋走过来,“这位同学,你一直等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俞夏站起身,向他伸出手,“青时学长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俞夏,是即将入学的大一新生,关于创业,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听着她的话,顾青时鬼事神差的伸出手回握,两人触碰的一瞬间,顾青时只觉得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控制住心绪,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你好,我很乐意解答你的问题,咱们边走边说吧。” 顾青时的思路很清晰,如果说俞夏一开始只是随便找的话题,但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讨论到创业,顾青时不仅说起自己过去的经历,还邀请俞夏去他的公司看一看,俞夏正想着能多点了解他的过去,自然是欣然应允。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在校园里,偶尔看一看风景,听说俞夏是第一次来这儿,顾青时还带着她四处走走看看。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风景,当然了,至于这风景是否真的好看,那就是各花入各眼了。 两个人不仅逛了校园,还一起吃了饭,等到走出餐厅的那一刻,两个人已经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青时哥哥,你怎么和我姐姐在一块!” 俞夏和顾青时一前一后出了餐厅,还没走出几步,一道故作柔弱、实则尖锐的声音叫了起来。 俞夏回头一看,不禁扬了扬眉毛,原来那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正是由孟倩茵发出来的。 “我说过,我与你毫无关系,请你不要这样称呼我。”顾青时眉宇之间有些不耐。 “青时哥哥,连你也讨厌茵茵吗?”孟倩茵眉头一蹙,做西子捧心状,“我知道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可是,可是我是无心的呀。” “你姐姐?又是谁?” “就是你旁边的这位呀!难道你们不认识吗?”孟倩茵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和期待。 俞夏抱着手臂,“我认识不认识青时哥哥,和你有关系吗?” “不许你这么叫他!”孟倩茵握着拳头,“就算你是姐姐也不行!青时哥哥只有我才能叫!” “我就是叫了又怎么样,我不仅叫青时哥哥,我还能叫青时学长,青时青时青时~” “你,你!”孟倩茵气得都快炸了。 顾青时别开头,手握成拳头状抵在唇边偷偷笑了起来。 耳朵很灵的俞夏立刻飞过去一个白眼,他连忙咳嗦一声做掩饰。俞夏朝他威胁的皱了皱鼻子,才转身看向孟倩茵,“以后不许你纠缠顾青时。” “凭什么!”孟倩茵脸色青白交加,“你抢走了我的家人,如今连青时哥哥也要抢吗?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孟倩茵,请你搞清楚一件事,真正的家人是抢不走的,我有这样的底气,你有吗?” 第88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6 “我当然是有的。”孟倩茵故作清高的扬了扬下巴,“我从三岁开始学琴,五岁练书法,十岁时已经学完了全部的礼仪课和舞蹈课,十五岁精通五门外语,十六岁……” “停。”俞夏叫住滔滔不绝的她,“我说的到底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若是真的毫无畏惧,又何必向我炫耀呢?” 孟倩茵脸色涨红,“我只是向姐姐说一下一个合格的孟家人该学些什么罢了,姐姐用不着总拿话挤兑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俞夏转身就走。 孟倩茵却觉得她是怕了,按着裙子一溜儿小跑居然也跟了上来。 “姐姐是担心自己以后融入不了孟家吗,姐姐放心,我可以把我的老师推荐给你,他们都是有名校学位的,有他们指点你,姐姐一定可以……” “请你不要跟着我,可以吗?”被孟倩茵念了一路,俞夏有些烦躁的看着她,不自觉的带出了上辈子身为承平王妃的气场,“你说你不是在炫耀,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如果你总是听不懂我讲话,那我不介意叫孟家换个人过来,明白吗?” “明……白。”孟倩茵下意识地点点头,搞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向她低头了!又气又恼的她狐疑地看了俞夏一眼,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呼——,终于走了。”俞夏轻轻拍了拍耳朵,感觉那阵嗡嗡声还萦绕在耳边。 “走吧,我送你回去。”一直充当隐形人的顾青时倚在车门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也许以后你不介意跟我讲一下孟家的事?” 俞夏挑了挑眉,“孟家,和我有关吗?” “也罢,”顾青时耸耸肩,打开了车门,“请。” 俞夏顺势坐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言,顾青时把车直接开进小区楼下,然后打开车门,自己也下了车。 俞夏奇怪的看着他。 顾青时摸了摸鼻子,“我也是才发现,我们住在一栋楼里。” “上楼吧。” 相伴进了楼梯间才发现,这两个一个在三楼,一个在六楼。 到了三楼以后,俞夏摆了摆手,便进了房间。顾青时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不知为何反而低低笑出声来。 虽然面上装作满不在乎,回到房间俞夏却难得一夜好梦到天亮。没找到顾青时以前,她总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找到顾青时以后,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难得赖床的俞夏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穿好了衣服准备下楼买早餐,一开门,顾青时正靠在门边打哈欠,“你总算出来了,喏,早餐都凉了。” 俞夏斜他一眼,“你倒是自来熟。” 顾青时眨眨眼,“不欢迎吗?” 俞夏绕开他进了门,“等不到人都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 顾青时跟在她身后,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俞夏倒的一杯温水一饮而尽,“想着你还在睡,怕打扰你。” 俞夏先把早餐放进锅里加热,转身进了房间,过了大概两分钟,将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给你的。” 顾青时一边拿起来将钥匙挂在自家的钥匙串上,一边笑着问她,“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俞夏一个白眼飞过去,“不要还我。” 顾青时连忙把钥匙放进口袋,“钥匙既出,概不退还。” “德行。”俞夏淡淡地点评道,顾青时面色如常,好像被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们两个虽然一个在三楼,一个在六楼,户型大小却不同。 俞夏租的是两室一厅,一间当卧室,一间做书房。顾青时在六楼的房子却比这里大上很多,据他说是用创业赚到的第一桶金把整个六楼都买下来了。六楼原本也是一整层只有两户,顾青时买下来以后就住了一间留了一间。 按理说整个六楼都是他的,房间该是很大才对,可是自从这天俞夏把钥匙交给他以后,顾青时就成了三楼的常客。 每天早上俞夏醒来,顾青时都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直到晚上俞夏该睡了才离开。如果不去公司,顾青时能一整天都猫在俞夏家里,看得俞夏一阵发笑,“顾青时,你是长在我家了吗?” 顾青时当真思考了一会儿,“可以这么说。” 俞夏反手扔过去一个抱枕,“六楼是住不下你了怎么着?你看看这书房,现在哪儿还有我的地方!” 顾青时大言不惭,“怎么没有?” 说着,他指着身后巴掌大小的一块地方,“这不就是吗。” 俞夏扑上去捏着他的脸,“给你十分钟,把东西给我收拾好,听到没?” 顾青时毫不犹豫的反击,同样弄乱了俞夏的头发,两个人顶着一头乱发,对视十秒齐齐笑了起来。 “俞夏,”顾青时突然生出一种悸动,“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俞夏笑了,“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还想拐跑我,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顾青时故作痛苦的捂着胸口靠在她肩上,“人生第一次告白,没想到这么快就失败了。” “快点起来!你重死了!”俞夏使劲打他。 笑闹过后,两个人开始忙正事。 已经开了公司的顾青时本来没有必要回来,毕竟除了毕业论文,他所有的学分已经修完了,之所以又回到这里,完全是为了回母校招聘人才。 创业三年,无论是公司规模还是经济实力都远胜从前,人手不足的他便将目标首先对准了母校。 先前的报告会就是和学校商量后的结果,等到九月份开学后他们会正式举报一场招聘会,现在只是预热一下。 俞夏也在计划着开店的事情。 虽然霍老爷子和黄大会打算在y市定居,可是俞夏还是希望隔三差五能把他们接到首都住一段时间,因此买房就必须提上议程。现在首都中心区的房价普遍都在一平四千块钱以上,单靠俞夏手里的这点钱,只够付个大房子的首付,与其把钱都投进去,倒不如用这钱去生钱。 大学城周围的小吃店不少,便利店也是比比皆是,琳琅满目的服装店更是排了一条街,俞夏打算另辟蹊径,开个奶茶店。 奶茶店的成本并不高,只要选好铺面,备足原材料,再训练出几位成手的店员,足以维持后续的经营,而且极易被模仿,俞夏这一次并不打算小规模试水——要做,就要来票大的! 她打算开店初期就打出招聘加盟商的广告,这个时期这种广告早已经层出不穷,人们对其接受程度也很高,俞夏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信心满满。等到对奶茶店有兴趣的人看到广告过来联系,她这边的奶茶店也差不多走向了正轨,正好可以作为一个现成的例子进行展示。 效率极高的俞夏一天之内就确定了奶茶店的选址——接下来就是着手招聘了。 手头都有事情要忙,俞夏和顾青时两个人不再像刚认识那几天一样天天都待在一处,而是早出晚归。不过再忙早饭晚饭也都会在一起吃,中午顾青时还要给俞夏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不接就一直打,俞夏真是又气又好笑,“顾青时,你是管家公吗?” 顾青时坐在办公室,望着窗外的高楼林立,侧脸笼罩在阳光里,露出优越的下颌骨,听见俞夏的打趣,轻笑一声,面色一瞬间柔和了许多,“那就要看某人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隔着电话俞夏都能听见顾青时磁性的嗓音,忍不住脸颊微红,“说正事!我这边招聘的广告已经发出去了,估计最迟明后两天就会有人来面试,顾大老板,可否赏光帮我面试一下新员工呢?” 如果是招聘普通员工,俞夏自己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但是这一次不同,奶茶店的员工将来是要作为各个加盟店的店长的,除了人品信得过,还必须有一定的能力和责任心,虽然俞夏自己也能应付,但有顾青时在,她可以轻松一点。 这个时候一个人白手起家的优势劣势就尽显无遗了。 优势在于,俞夏自己既是决策者也是执行者,有什么想法和打算能够很快的实施;当然劣势就在于她现在没有得力的帮手,所有人都要一个人亲力亲为,花费的精力和心血是巨大的。 像是为了嘲笑她的“单打独斗”,放下电话顾青时就过来了,而且不只是他自己过来,还带了助理团,几个人一进门,很快就将本就不大的奶茶店挤满了。 这还是顾青时第一次主动帮一个女生的忙,因此大家对俞夏都很好奇。 当然,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些审视的意味在里面,毕竟他们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职场老将,像俞夏这样初出茅庐,连草台班子还没搭好的新人,究竟何德何能能劳他们几个跑前跑后? 顾青时不开口,他们就装作看不见俞夏的忙碌。 对于他们的反应,俞夏看在眼里,只轻轻瞥了顾青时一眼,便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反倒是前来应聘奶茶店员工的人,被自信满满、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助理团吓了一跳,现在工作这么不好找了吗,连这样的小店竞争都这么激烈? 好在惊吓归惊吓,有俞夏坐在主座上,温和的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紧张感倒是没有那么强了。 第89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7 面试奶茶店的员工,并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尤其是有顾青时在一旁把关,半天的时间,俞夏已经选出了三位合心意的员工,当场签订了合同,嘱咐他们三天后来上班,今天的招聘就结束了。 顾青时请了一堆对自己挑三拣四的门神过来,俞夏也不是个好惹的,当场从包里数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请顾大老板和几位下个馆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居然当真扬长而去! “老大,她就这么走了?” 一旁的小杨目瞪口呆的看着顾青时,这个俞夏怎么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从前打着请教或者工作名义来找顾青时的女人不在少数,哪个不是出身富贵,就这样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的,像俞夏这样开个扔到水里连水花都溅不出来的小门面,还脾气大又傲气的,还真是头一个! “肯定是欲擒故纵!”小吴接话道。 助理团里唯一的女人朱莉清清嗓子,“老大,这人都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顾青时没有回答,反而一边摇着头像是无奈的笑笑,一边把钱拿好放进包里,“今天也辛苦你们了,这几天给你们放个假。” 望着他的背影,几人对视一眼,“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的考上这个俞夏了吧?” 朱莉狠狠踩了一脚说话的人,“瞎说什么,以老大的家世,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吧?你们看看这店铺,里里外外透着一股穷酸气!真不明白老大是怎么想的,放着公司几千万的生意不做,跑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神气的看了还停在原地的几人一眼,“嘭”地关上了车门。 “啧啧啧,女人心,海底针啊!”小王摇头感叹。 最早在顾青时手底下做事的小刘推了推眼镜,“老大这次,恐怕是要来真的了,你们几个小心点,别放着放着,这假就成无期的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几人如梦初醒般的嚎了一声,“那我们刚才岂不是下了未来老板娘的面子?快快快,给老大打电话!” “嘟——” “没人接……” 这边几人七上八下,心中忐忑,那边俞夏也气得直捏顾青时腰间的软肉,“你什么意思,请那几尊大佛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顾青时老实地任她撒气,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他们几个都是公司的老人,业务能力是极为出色的,不过在公司里待的久了,被人捧得多了,难免生出几分自傲来。我已经说了给他们放几天假,聪明人会明白我的意思,估计用不了几天,你这边人手就够了。” 俞夏结结实实翻了个大白眼,“嘴上说得好听,说白了我这奶茶店就是那试金石呗!你还真是不做亏本的买卖。” 顾青时捏捏她的耳朵,“那你想我怎么补偿你?把我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噫——!”俞夏嫌弃的躲开他,实在忍不住手痒去拧他,“会不会好好说话?” 顾青时轻笑一声,也去呵她的痒,两人闹成一团,哈哈大笑。 隔天一早,俞夏刚打开奶茶店的门,门外忽然走来几道身影,除了昨天一直明里暗里瞪着她的朱莉没来,助理团的其他几个都来了,站在门口整齐划一的喊了一句,“老板娘好!” “我可当不起这个称呼。”俞夏摆摆手,“你们的资料我都看了,来我这奶茶店是屈才了,这样吧,你们回去休息几天,等待你们顾总通知,好吧?” 俞夏可不是个轻易心软的,尤其面前的这几位昨天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几分对她的不屑来。 顾青时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有真本事,难免自傲,可以理解。可是自傲也该分清楚场合,比如她这个奶茶店,最不需要的就是自作主张的员工,你有想法有创意,这很好,但是如果不能脚踏实地,那就是空中楼阁。这样过度自负的员工,她这个小小的奶茶店可是折腾不起的。 或许这也是顾青时带他们几个过来的原因。由于顾青时的出身做加成,他创业本来就有着天然的优势,相比于从底层一点一点摸爬滚打,更像是一步登天。这个时候他作为公司的掌权人,自然对于现状有着清醒的认知,可是这几个助理常年跟在他身边,见识得多了,难免有些飘飘然。自以为有着学历光环,又有大公司的背景,对于奶茶店这种躲在庞然大物阴影底下的小毛毛虫,难免有些看不上眼。 对此俞夏也不想过多解释,毕竟大家非亲非故,各有各的想法,干嘛非要相互理解呢,当个陌生人不好吗? 可惜顾青时打定了主意要磨一磨几人的锐气,为了演的逼真一些,第二天就让财务通知他们,补发了三月的工资,让他们好好放个假。 公司正步入正轨,每天都忙的团团转,这个时候给他们放假还多发工资,这不是变相意味的劝退吗? 助理团真急了。 可是顾青时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去公司问前台像不认识他们似的,推说顾总出差了。顾青时向来对于保护得很好,连助理团都不知道他真正的住处,几人没有法子,只好来找俞夏,哦,对了,就连鼻孔朝天的朱莉也露了面。 这个时候奶茶店经过几天的准备已经开业了。 开业大酬宾,不仅第二杯半价,办一张充值两百块以上的会员卡还能打八折,而且店里不光卖奶茶,特色甜点味道也是一绝,助理团过来时,奶茶店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俞夏大概算了一下,一天的营业额大概在一千二到一千五左右,不过现在是假期,大学城的人并不是很多,恐怕开学以后营业额还能继续攀升。 被助理团好说歹说的请出来,由于人手不够暂时充当甜点师的俞夏很是无奈,“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奶茶店地方就这么大,雇的员工手脚麻利一些,完全忙得过来,真的是用不上你们。顾总不是说了吗,让你们休息几天,你们不如趁着这个假期好好玩一玩。” “老板娘,我们几个真的是无处可去啊,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这……也不是没有工作,可是,你们愿意做吗?” “愿意,愿意!” “那你们等一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俞夏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出来了。 “有红色标记的是奶茶店的分店计划,蓝色标记的是加盟计划,你们自行商议一下,看看这工作该怎么分配吧。” 其实说是工作,任务量并不大,奶茶店开分店,主要就是选址和招人,店铺开在哪里俞夏已经圈出来了,助理团能做的也就是跑跑现场,跟房主把铺面租下来。 哪怕是加盟店那边,任务量虽然大一些,也就是发广告和筛选加盟商,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可能难了一点,对于他们这种天天跟客户打交道的老油条,再没有更简单的了。 因此等奶茶店彻底走上正轨,分店和加盟计划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跟着俞夏做事有一点好处就是,俞夏向来是用人不疑。只要你汇报的工作和进度让她满意,她是很乐意放开手让员工去做的,这一点让助理团对她大为改观。那天她表现得有些强势,他们还以为她会是个喜欢指手画脚的,没想到说放手就放手,倒是大气得很! 就连一直耿耿于怀的朱莉,在看到汇总的加盟费用以后,也忍不住闭上了嘴巴。 俞夏的奶茶店已经在大学城附近打出了名气,并建立了自己的品牌——茶悦。短短两个月的时候就在大学城开起了四家分店,每天的流水稳定在一万左右,等到开学的头一个月,更是翻了三番! 加盟费就更赚了。 茶悦的火爆程度让每个前来参观的加盟商都心潮澎湃,虽然第一年的加盟费用高达十万,可是俞夏这边出人又出配方,相当于是只要出钱,什么事情都帮你办好,再没有更周到的了。而且加盟的第二年费用就减半了,等到第三年只收三万块,并一直这么稳定下去,对于加盟商是只赚不赔,所以茶悦营业后的第三个月,各地的加盟商总数已经达到了一百家,并且还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才三个月的时间,就有一千万进账,虽然和顾青时公司动辄几千万的成交额比不了,但是像这种以前从来没有引起他们关注的小店面,居然也有如此丰厚的利润,实在是给助理团上了一课。 “老板娘,下一步咱们做什么啊?”小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俞夏写好最后一笔,微微活动了下手指,“当然是……好好学习了。” 小杨他们几个这才想起来,这位让他们刮目相看的老板娘,才是个大一新生啊! 没办法,谁让俞夏身上的气势和不容置喙的气场很容易叫人忽视了她的真实年龄呢。 好在俞夏这边开学了,助理团也收到了公司人事那边通知他们回来上班的电话,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第90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8 俞夏开学,霍老爷子和黄大会原本打算过来的。 却没想到王晓慧被查出怀了身孕。 是的,王晓慧和黄大会最终还是领了结婚证。 那天黄大会几乎是黯然神伤的送王晓慧回家,王家父母听说了王晓慧的所作所为,连连骂她糊涂,尤其是王爸,更是气得直喊胸口疼。 “是家里短你吃了还是不让你穿了,让你这么眼皮子浅去盯着人家的家产?” 王爸和王妈都是老实厚道的人,批发市场的铺子这么多年属他们家生意最好,你说是他们好糊弄吗?不,不是的,王爸的报账一向是又快又准,王妈曾经是国企的大会计,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办了病退,谁想在账目上做手脚,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老一辈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以前王晓慧只看到父母过于老实,却没有看到这份老实之下的处世手段,自以为精明,不会重蹈覆辙,没想到还是撞的头破血流。 王妈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如今像大会这样有为还未婚的青年可不多了,就是真的有,不是妈嫌弃你,你一个二婚还带着孩子,谁会真心实意的娶你?我知道我和你爸有的时候让你觉得丢脸了,可是妈告诉你,我们靠着自己的劳动赚钱,不丢人!我早就说过,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家里的钱都是你的,你怎么就做出这种事!霍老爷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个人,当初要是没有夏夏他还在那苦熬呢!你倒好,你以什么身份去教训俞夏?你这么做,就差踩着霍老爷子的脸让他滚出去了!” “妈,你让我冷静冷静吧。” 王爸王妈的话王晓慧不是不懂,可就是迈不过去心里的那道坎。 本来她就不是个喜欢低头的人,上一次失败的婚姻更是让她越发极端,在她心里如果没有俞夏,她和黄大会就是最幸福的一对!让她去道歉,就是向俞夏低头认错,这样的事,她不愿意! 于是王晓慧这一“冷静”,就是好几个月,等俞夏跟着李艳去了首都,迟迟不见人回来,王晓慧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她先是去买了个花篮拜访霍老爷子,言辞恳切的道了歉,又一直等到天黑黄大会回来,才痛哭流涕的说了自己的愧疚。 要说让她做儿媳妇,霍老爷子是不反对的,但是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处处替人考虑就是了。甚至于在王晓慧和黄大会关系缓和以后,私下里还嘱咐黄大会事事上点心,别被王晓慧骗了去。 黄大会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历练,也不是从前那个直来直去的二愣子了,老爷子的话他是真切听到心里去的。 所以说,王晓慧闹了这么一场,到底图的什么呢?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连原本对她言听计从的黄大会也渐渐生了隔阂,霍老爷子更是打算以后把她当个远亲相处,可是这婚,还是要照结不误的。 至于这婚为什么非要结? 还不是王晓慧道歉的第二天拉着黄大会去吃饭,两个人喝多了睡到了一起! 这又是王晓慧出的一个昏招了。 原本这亲事对她可有可无,黄大会也不是她最理想的选择,但是黄大会胜就胜在老实体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加上霍家超市越开越大,黄大会一跃由潜力股变成了钻石王老五,王晓慧便对他有几分心动。 后来亲都定了,就差领证的临门一脚闹出了是非,眼看着黄大会越发冷淡,王晓慧实在坐不住了,听说黄大会还要和她签什么婚前协议,王晓慧狠劲儿一上来,半推半就就与黄大会成了事…… 莫说霍老爷子知道以后怎么想,就是王爸王妈听了,也恨不得没有这么个丢脸的丫头!让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知道怎么选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不是让你强逼着人家把你娶进门!这哪是结亲,这是结仇!没有这么自甘低贱的! 可是王爸王妈能有什么法子呢?谁能想到女儿都三十多了还能做出这种荒唐事,只能硬着头皮替她收拾烂摊子。 好话说了一箩筐,霍老爷子拍板了,这亲不是不能结,但是也得看怎么结。有这前车之鉴在,他就得丑话放在前头,证可以领,但是领证之前,得把这婚前协议签了,不管小两口婚后财产怎么安排,这婚前财产谁有多少,白纸黑字得给我落在实处! 行了,事情都这么样了,还能怎么办?女儿做出这样的事,传扬出去他们的脊梁骨能被人指着骂!王爸王妈感觉自己的脸面都丢光了,强按着王晓慧签了协议,回家的当天就病了。这回王爸是真伤心了,王晓慧结婚那天他连亲戚都没通知,喝过新人敬的酒以后拉着王妈就走,“以后我是没脸见霍老爷子了!” 即便结了婚,黄大会和王晓慧也是不冷不淡的处着,对于王晓慧的女儿云云也没了从前的亲近。 没办法,一见到云云,黄大会总能想起当初王晓慧为了这个孩子,差点把俞夏从家里赶出去,还害得老爷子大热天去校门口等人,险些中暑晕倒,他虽然在交际上越发游刃有余,却不想在家里也戴着面具,那样未免也太累了。 作为他的枕边人,王晓慧怎么能察觉不到他的变化呢?想到婚前婚后黄大会像变了个人似的,王晓慧没少回娘家哭诉。 王爸已经不愿意再理她,王妈急得干掉眼泪却没有办法,“当初我让你好好的你不听,非要折腾这么一遭,现在你看这事闹得!” 不愿意听王妈的唠叨,王晓慧神经质一般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原本定亲前王晓慧说过,她不想委屈了云云,所以以后可能不会再生孩子,黄大会同意了。现在王晓慧又想要孩子了,偷偷去掉了所有避孕措施,她虽然二婚,却也才三十出头,很快就怀上了。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王晓慧喜极而泣,黄大会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旁边的烟灰缸里放满了烟蒂。 虽然有了孙辈是件喜事,可是一想到是王晓慧的孩子,这欢喜对于霍老爷子来说就大打折扣了。霍老爷子跟王妈简单聊了几句,走到黄大会身边敲敲拐杖,“走吧,送我回去。” 黄大会闻言掐了烟,一言不发的陪着霍老爷子走了。亲眼看着这一幕的王妈直叹气,闺女这是跟夫家离了心啊!可是转身一进病房,王妈脸上又挂满了笑容,“有了孩子,你就好好收收心,大会和亲家公都是厚道人,你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往后肯定错不了!” 可惜了王妈一片肺腑之言,就是不知道心不在焉的王晓慧能听进去多少。 霍老爷子打电话来报喜时,俞夏正在店里查账,一边签字一边道,“这是好事啊!不如我回去一趟吧。” “你回来做什么?”霍老爷子用鼻音哼了一声,“还嫌家里不够闹腾呢。过几天就开学了,你好好忙你的事吧,手里的钱够用吗?” 俞夏开店的事,霍老爷子是一清二楚的。担心她开店投入太大,这段时间开店的收入霍老爷子都没舍得动,全给俞夏留着呢。 “够用,您是知道的,这钱要是不凑手,我一早就跟您张嘴要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霍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年轻人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日子长着呢,可别一口吃成个胖子。” “您放心,道理我都明白。这么大的喜事我回不去,您替我给我侄子包个红包吧。” “一早就包好了,行了,听你那边闹哄哄的,忙你的吧。” “好,那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啊,要是嫂子给您气受了,您就来首都找我来,房子我都看好了。” “嘿,你个小丫头,又撺掇老爷子跑呢!”一直在一边听着电话的黄大会忍不住接了过去,“去了首都也不见你惦记我这个当哥的,见天的劝老爷子跟你过,找打是不是?” 要是可以,黄大会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打俞夏两下。 俞夏吐了吐舌头,“你可是我亲哥,怎么能说打就打我呢?哥,我是说真的,你要是得了空带着爷爷来首都转转呗,我明天就去看房子,等你们过来就能直接住了。” “行,等哥把手头上的活计忙完,就带爸过去看你。” 放下电话,分店的店长忍不住恭喜俞夏,“小老板这是要买房了?提前祝您乔迁之喜啊。” 俞夏摇摇头,“八字没一撇呢,我要是不这么说,我爷爷才懒得过来呢。” 虽然俞夏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但是在霍老爷子心里她永远是个孩子,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不亲自掌掌眼,他是放心不了的。 算完账目回到家,俞夏拍拍顾青时的肩膀,“明天陪我去看房吧。” 顾青时本来水喝到一半,一下子呛了出来,“容我缓缓,你这么直接我没什么心理准备。” “咚!” 俞夏敲了他脑袋一下,“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买房子是给我爷爷住的,跟你可没关系。” 第91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19 “你爷爷要来?”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顾青时对于俞夏家里的事也略有耳闻,知晓她认了干亲,家里有一个待她极好的爷爷。 俞夏点点头,“知道我要买房,爷爷肯定不放心,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和大会哥就该进京了。” “也好,我提前准备一下。” “你准备什么?”俞夏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去捏他的耳朵,“我和你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顾青时无奈的摊手,“所以啊,俞总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名分?” 俞夏“唔”了一声,“这个俞总听着倒是顺耳的很,你多叫几声,说不定我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嘴上这么说,俞夏心想,你都还没有记起我呢,现在就答应你岂不是太亏了。 新生报道这天,俞夏是由顾青时陪着去的。 奶茶店的钱一入帐,俞夏先是买下了顾青时手里的一套房子——也就是六楼闲置的那一套,又在市中心其他繁华地段购置了几套房产,手中的钱顿时缩水了三分之二。 成功升为有房一族,开学俞夏只带了军训一月需要的行李,她打算将宿舍作为午休的地方,晚上走读。 顾青时轻车熟路的帮她办了入学手续,他这张脸本就是活生生的招牌,经管学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草学长居然出现在计算机系,还帮着大一学妹拎行李!这足以成为年度热门话题! 俞夏无奈的看着每走到一处就被热情的学弟学妹打招呼的顾青时,捂着脸暗叹一声,又失算了!她光想着有顾青时帮忙开学的事情能处理得快一点,怎么就忘了他的名人效应了?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俞夏悄悄后退几步,刚想溜走,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后颈。 “用完就跑?嗯?”顾青时的双眼危险的眯到一起,“俞夏,你这用完就扔的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得,都称名道姓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俞夏费力的转过身,讨好的对着手指,“我没有,我看你挺受欢迎的,就想着把行李放下去再出来找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生气,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顾青时不容她阻拦,一只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的走远了。 俞夏只觉得耳边不断响起“咔擦咔擦”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捂着自己的心脏,幽幽叹了一声。 不满她走神的顾青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好好走路,不许东张西望的。” 俞夏撇撇嘴,“你难道没有听见姑娘们心碎的声音吗,我觉得我现在很危险,恐怕明天的八卦头条就是‘计算机系大一新生俞夏,招摇过市,引起全校女生一致抵制’。” “有那么夸张吗?” “哼,就应该让你也尝尝全民公敌的滋味。” 顾青时笑笑,搂着她的手臂却半点没有放下来的打算,“你讲什么借口都没用,今天我就是来宣誓主权的,没办法,谁让某人迟迟不给我个名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喽。” 俞夏用手戳戳他的衣服,“瞧这一肚子花花肠子。” “去!”顾青时拍开她的手,“不许胡闹。” 俞夏的宿舍在二楼,212,今天是新生入学,家长可以进出,顾青时作为俞夏的“未来家人”,自然也被获准进入。 趁着顾青时上去送行李的功夫,宿舍大妈笑眯眯的拉着俞夏,“丫头,你这男朋友可真是不错,可得看紧点。” 俞夏守着其他的包裹,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阿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万一他是我哥呢。” 宿舍大妈慢悠悠的扇着扇子,“阿姨我什么人没见过?这人的眼神啊,是藏不住的。我看那小伙子是个知冷知热的,你和他在一起,有眼光。” 俞夏美滋滋的应了一声,“那是自然,我的眼光最好了。” 正好听了全程的顾青时站在她身后面色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走吧。” 俞夏笑呵呵的跟宿舍大妈挥了挥手,转过身一秒变脸,捏着顾青时泛红的耳朵,“说吧,听了多久了?” 顾青时宠溺的看着她,“从你承认我是你男朋友开始。” 这回轮到俞夏脸红了。 揉了揉微微发热的脸,俞夏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上去了好半天,我的室友到了几个了?” 顾青时轻轻拍拍她头顶的小绒毛,“现在到了两个,你的床位在靠窗的上铺,床我已经铺好了。” “好,我们快走。” 进了宿舍,先到的两位室友已经收拾妥当了,看见俞夏和顾青时一前一后进门,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就是俞夏吗?我叫李雪梅,她是董芳月,都是s市人。” “你们好,我是y市的。” 俞夏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开始收拾行李。开学的第一个月大家是必须要住在集体宿舍的,所以虽然没有打算常住,俞夏还是带了两个行李箱来。 俞夏往柜子里放东西,顾青时就在一旁帮忙。往往是俞夏目光扫了一眼还没有开口,顾青时已经把东西递了过去,默契程度看得李雪梅和董芳月直竖大拇指。 用了半个小时将东西放好,俞夏拿出帕子擦了擦汗,又递给顾青时一方帕子,示意他擦擦脸上沾到的灰尘,然后邀请起两位室友,“不如一起吃饭?” 李雪梅摇了摇头,“我们到的早,已经吃过了,你们去吧。” “那我们先……” “姐,等把东西放进去我带你去吃西餐吧?”话音刚落,一个朝气蓬勃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来送孟倩茵上学的孟旭! 看见俞夏,孟旭像被针刺了一样跳起来,“俞夏,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阿旭,不能这么和姐姐说话。”孟倩茵跟在孟旭身后进了屋,先是不好意思的对着李雪梅两人笑了笑,又羞怯的看了顾青时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青时哥哥也在呀。” “我也在呢,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俞夏不喜欢孟倩茵看顾青时的眼神,挡在顾青时面前冷冷的看着她,“你既然张口闭口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身后这位,你合该叫一声姐夫的。” “可是青时哥哥……” “你叫一声青时哥哥,你看有人应吗?” 孟倩茵脸色一下子白了,手足无措的看了看顾青时,又下意识地躲在孟旭身后。 孟旭气得青筋涨起,“俞夏,你这样有意思吗?你就是再怎么欺负茵茵姐,也改变不了她才是孟家千金的事实!丑小鸭永远也变不成白天鹅!我劝你还是少做些白日梦了!” “孟家女儿的身份很重要吗?”俞夏歪着头,“孟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孟家人,就可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回去问问你父亲,他敢这样说吗?下次说话做事前,麻烦你动动脑子。” “阿旭,”见孟旭还要开口,孟倩茵拉住了他,“算了,姐姐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对我有怨怼,我能理解,你不是要带我吃西餐吗,我们走吧。” “茵茵姐!你为什么总是处处迁就她!明明你才是爷爷奶奶最疼爱的孙女,无论是谁都越不过你去!” “你,我……”孟倩茵圆圆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让孟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狠话来,“算了,我们走!” 将行李放在床上,孟旭拉着孟倩茵出了门。 他们离开后,李雪梅和董芳月对视一眼,忍不住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听她说话怎么这么难受?” 孟倩茵那一套在孟旭面前一演一个准,对于李雪梅她们却只会让人感到生理性厌恶。 俞夏耸耸肩,没有发表看法,打了声招呼就和顾青时离开了。 “夏夏,我很高兴。”走在校园里,顾青时拉着她的手,“没想到你会出面护着我。” 先前在孟倩茵面前有多强势,这会儿俞夏就有多嘴硬,“我只是瞧她不顺眼,你也是,不能因为她长着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就任由她得寸进尺吧。” 顾青时苦笑一声,“我与孟延是很好的朋友,她是孟延最疼爱的妹妹,两家当年也是世交,不好太下她的面子。不过我从来没有允许她这么称呼我,只是她非要这么叫,我总不能堵她的嘴。” “好了,和你开玩笑你还真当真了?”俞夏笑他,“孟倩茵那是什么人,给她点颜色能开染房的那种,你那点道行,对付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是无往不利,对付一个小姑娘人家只会说你没有风度。” 顾青时拥她入怀,“还是夏夏懂我。” 大庭广众的说抱就抱,俞夏还有点不自在,“你说归说,先放开我。” “不放。”顾青时反而抱紧她,“别动,未来一个月的时间你都不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看看你。” “你怎么比我还腻歪?”俞夏轻声嘀咕道,却老老实实的靠在他怀里,再没有挣扎。最近几个月他们没有一天不在彼此身边的,即将分离一个月,她内心其实也是很不舍的。 俞夏觉得人真是有趣得很。 没有找到顾青时之前,很久未见也不会觉得难过,找到顾青时以后,天天陪在身边,想到未来都见不到面,她心中居然生出了浓浓的不舍。 “怎么了,别哭啊。”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湿润,顾青时手忙脚乱的安慰她,“我保证,这边的事情一忙完就去看你,好不好?” 俞夏哭着点头,“都怪你,我本来不想哭的……” “怪我,怪我,别哭了。” 第92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0 和顾青时一起吃过午饭,俞夏就回到了宿舍。 临近傍晚,一直没有出现的孟倩茵回来了,身边还跟着……李敏。 李敏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热情的和李雪梅、董芳月打招呼,“我们家茵茵打小身体就不好,有什么事还要麻烦你们替阿姨照看她了。” 走到俞夏面前,李敏停顿片刻,然后如常的朝她笑笑,“夏夏啊,没想到你和茵茵在一个宿舍,这可真是天公作美,以后你们姐妹也有个照应。” 俞夏没有理她,自顾自地把明天军训要带的衣服找出来放好。 “姐姐,妈妈在和你说话呢。”说着说着,孟倩茵又哭了,“妈妈也不想这样的,姐姐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李敏心疼地直给她擦眼泪,“好孩子,快别哭了,你这身体刚好,医生说你最忌情绪起伏过大了。妈不委屈,不委屈啊。” 俞夏嗤笑一声,“两位一唱一和,倒显得我是个恶人了。不过李女士,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血缘上论,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这……”李敏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言,“好孩子,你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是茵茵身子骨弱,我难免多疼她几分。” “你疼她,谁又来疼我呢?”俞夏眉眼低垂,叫人看不见她眼中的真实情绪,“你们孟家的事我不想掺和,可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我的底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敏简直痛心疾首,“我早听大姐说你是个不听话的,这些年我虽然没养过你,可是你上学的钱,还有择校费,哪一个不是我出的?虽然我没有把你养在身边,可我自认为你做得够多了!” “看来,我和李女士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俞夏自认和李敏无话可说,掏出手机拨通了孟孟家大伯孟庆辉的电话。 “夏夏,没想到你会给我打这个电话。”电话那边的孟庆辉有些惊讶,尽管当初他是主动给了俞夏联系方式,但是他以为,以俞夏的脾气,是不会联系他的。谁知今天就等到了。 这时已经是傍晚,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都在,听见孟庆辉说出俞夏的名字,连忙竖着耳朵听。 “这么晚了,恐怕打扰了大伯,不过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你说。” “刚才李敏女士说,这些年她虽然没有养我,可是从来不欠我什么,因为她觉得,我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由她承担的。我和她实在是无话可讲,只能请大伯来评评理了。” 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急得不行,扒着孟庆辉的手示意他将声音调大些。孟庆辉无奈,只能将电话举在手里,然后示意两位老人保持安静。 “夏夏,我手机快没电了,我用座机给你打过去可好?” “可以。” 俞夏挂掉了电话,孟庆辉用座机打过去,然后按下了免提按钮,这回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总算能听清楚俞夏在讲什么了。 从俞夏拨出那个电话,李敏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又不愿意向俞夏低头,毕竟她所说的就是她的真实想法,也盼着让孟庆辉教训教训她的不知好歹,便强作镇定,想听俞夏能编出什么谎话来。 “我这边,有y市医院出具的验伤报告,虽然已经过去几年了,可是身上的伤疤还在,单凭这一点,要验伤也不是不可能。” 电话里俞夏的声音冷静到有些冷血,“李敏女士认为,她负担了我的所有花销,对我仁至义尽了。可是她不知道,我过去的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五岁之前都是寄养在外婆家,舅妈嫌弃我是个吃白饭的,所以表姐表弟的衣服,都是我来洗的,洗不好就不许吃饭,洗坏了就打我,我身上的第一条疤,就是因为我洗坏了她宝贝女儿最喜欢的衣服,留下的。” “我身上的第二条疤,是舅妈将我赶出去以后,李艳不得已将我接回去,有一天俞建华喝醉了酒打的,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女儿,是个扫把星,因为我的存在才让他们俞家断了香火。从五岁开始,我就没有吃过一顿规律的饭菜,都是邻居接济我,我能活下来,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不是靠她李敏的那点臭钱!” “我身上的第三条疤,是……” “我身上的第二十条疤,”俞夏冷笑一声,“是李艳打的,因为那是我唯一一次考试成绩超过了孟倩茵,她抓着我的头往墙上撞,我挣扎之下打碎了花瓶,她用花瓶的碎片在我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 俞夏语气平静的细数这些年来她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来历,一旁的李雪梅和董芳月已经心疼得流着眼泪,俞夏却连半分泪意都没有,无论是她还是原身,早已过了因过去遭受的不公而哭泣的年纪。 所谓的哭泣,不过是白白掉几滴眼泪,并不能帮助她改变现状。 电话那头的孟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就连最疼爱孟倩茵的孟老太太,也再说不出让俞夏和孟倩茵和睦相处的话,孟老爷子更是连连叹了几声。 俞夏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不欠我,唯独李敏不能。我上高中以前她打给李艳的每一笔钱,我一分都没有花过,我上高中以后的那笔学费,我也可以以十倍的价格还给她。可是大伯,您觉得这笔钱,她李敏有脸要吗?” “从我来到首都,见到我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诫我我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我身体里流着的不是孟家的血吗?难道这么多年的悲惨遭遇就是我活该?难道所有鸠占鹊巢的人都是这么理直气壮?大伯,坦白说孟家的身份和财富我没兴趣,你若是了解过我的近况就该知道,我俞夏不缺钱,没有孟家我照样可以活得很好!但是这账,不能这么算了!我俞夏,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什么人就可以欺负的!对于我过去受到的所有不公,孟家若是不能给我个说法,那这公道,只能我自己来讨了!” 说完,俞夏挂掉了电话。 边上的李敏早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钻进去,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下俞夏打这通电话!而她旁边,最喜欢装委屈博可怜的孟倩茵也低下了头。 李敏只觉得这羞耻如有千斤重,让她完全张不开嘴,好在一个电话解决了她的烦恼,电话是孟老太太亲自打的,“李敏,马上给我滚回来!” “妈……”孟倩茵拉着她,“我想跟你一起走……” “你……你先在这儿住下,我回去了。”李敏下意识地躲开她的亲近,反应过来以后看着孟倩茵受伤的眼神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逃也似的拎起包匆匆走开了。 李敏几乎是战战兢兢回了家,和她一起进门的还有她的丈夫,孟家的小儿子孟庆平。 孟庆平能力平平,平时拿着公司的股份,靠着分红日子也能过的很是滋润,最爱和人品品茶,赏赏古玩。这会儿他刚从茶馆出来,先前和一众老友聊的正开心,就接到了电话让他回老宅,本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想到一向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孟老爷子发了火,“你不来,那就给我滚出孟家!” “老婆,到底怎么了?” 李敏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好孟家的其他人回来,大家齐齐打了声招呼,话题就暂时被转移了过去。 进了门,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神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连一贯面无表情的孟庆辉也拧着眉,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小孩子也闭着嘴巴不敢出声。 “李敏,你干的好事!”孟老太太最先沉不住气,骂道,“你心疼茵茵,我可以理解,可夏夏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对她说出这种话!” “妈,我也是一时冲动……”李敏只觉得百口莫辩。 孟老爷子却摆了摆手,“不光是你,从知道茵茵的真实身份以后,就连我也怕伤了她的心,总想着再缓一缓,缓一缓再把夏夏接回来,可是这孩子说得对!这账,不能这么算!” “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家小姑一脸不解,“晚点接那孩子回来不是一早就说好了吗,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是那孩子对你们说了什么?我早就说过,这种养在小门小户的就是小家子气……” “你住嘴!”孟老爷子敲敲拐杖,“茵茵就是被你给带坏的!你一个出嫁的女儿,谁让你动不动就插手孟家的事!老大,今天夏夏是怎么说的,你给他们讲讲,也让他们听听,没得张口闭口就污蔑了夏夏!” 从前原身刚被找回孟家,处处小心翼翼,总是忍不住去讨好别人,心里又对李艳和俞建华抱有幻想,故而对于过去受的委屈闭口不提,因此所有人都觉得她虽然没有在孟家生活过,到底也是吃穿不愁,对于她的如履薄冰不仅不理解,还十分看不顺眼。 而俞夏却不是个惯于隐忍的,她觉得既然受了委屈,凭什么要忍着?凭什么要粉饰太平?她受的苦,就算过了再久,也要让该知道的人都清楚! 第93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1 俞夏的过去,孟庆辉说了半个小时才停下。 全部听完后,就连最不屑一顾的孟家小姑,也不敢大放厥词了。因为即便是她也不敢保证,若是自己像俞夏一样经历那么多,还能否坚持本心不自甘堕落。尤其是俞夏还靠着自己的努力创业,置办下了十几套房产,她自问在俞夏这个年纪,是取得不了这样的成就的。 “老婆,这些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孟庆平一脸茫然,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从小就是这么个单纯的性子,对人喜欢往好了想,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包容度极高,不然也不会和李敏结婚这么多年还十分恩爱。 他是孟家最小的儿子,孟家的家业注定要交到孟庆辉手里,因此对于幼子的纯良便放任自流了。可是事到如今,一味听任自己老婆的意见,对家事半点不上心,丝毫没有身为一个孟家人的觉悟,孟老爷子生平第一次后悔当初没有对幼子严加管教。 “你还能知道什么?”孟老爷子气得浑身直抖,“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别人不提,你就当真不闻不问?” 孟庆平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他就是那么想的。 恼到极点,孟老爷子已经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不能让夏夏白受委屈,这既是我们孟家欠她的,也是你们做父母的失职!从今天起,将我名下百分之三的股份转给夏夏,还有庆平,以后你们的分红,给夏夏一半!” “爸!小弟的分红给俞夏一半已经够多了,您名下的股份连我都没给过,就这么白白便宜她了?我不同意!” 孟家小姑第一个反对道。 “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孟老爷子冷冷地看着她,“当初你死活要嫁,是怎么和我还有你妈说的?你说,嫁了人,你就不是孟家人了,我们管不了你,也不用再管你,现在这是孟家的家事,哪有你掺和的余地!” 听孟家小姑几次反驳孟老爷子的话就知道,她是个极重利益又非常感情用事的人。 她的婚姻算是低嫁,男方是她的大学同学,典型的凤凰男,但是生得高大帅气,对人又十分体贴,孟家小姑就像着了魔一样要嫁给他。孟老爷子阅人无数,知晓那人不是良人,之所以看重孟家小姑,无非是冲着孟家的权势,所以多有反对。 谁知孟老爷子的一片苦心看在孟家小姑眼里竟成了他阻碍自己幸福的罪责,不仅放下狠话要与孟家断绝关系,还偷偷领了结婚证。 结婚证一领,孟家小姑火速怀了身孕,仗着有孩子傍身,很快取得了孟老太太的原谅。又因为婚后才发现柴米油盐的日子绝不是她想像的容易,由奢入俭难,孟家小姑婚后更加频繁的出入孟家,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一样事事都要管上一管。今天她接二连三的贬低俞夏,已是触及到了孟老爷子的底线。 “你以为有你母亲向着你,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是不是?”孟老爷子被她的恬不知耻给气笑了。“那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呢!从今天起,谁要是敢偏着她,那就趁早给我滚出孟家!老太太,你的股份要是留着不要,那就给夏夏吧,这孩子苦了这么多年,你就不心疼?” 为了保证家主的绝对地位,孟家只有家主拥有绝对的控股权,就连孟老爷子名下也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是为了避免一旦公司生变,不至于完全脱离掌控。孟老太太嫁进孟家这么多年,也只在结婚时得了百分之二的股份,其他的孟家人是连股份都没有的,但是每年会得到丰厚的分红,这样一来既维护了家主的权威,又保护了族人的利益,这也是为何孟家可以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从前孟老太太如何处理她的财产,孟老爷子是从来不管的,今天却当着族人的面说了这番话,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孟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的看着孟家小姑,“这么多年家里何曾亏待过你?便是你爸,嘴上说着不管你,可是你以为没有他的同意,你是怎么回到孟家的?还有你那服装工作室,没有你爸在背后替你拉人脉、做说客,哪有那么容易走上正轨?婷婷啊,做人要知足。夏夏受了那么多苦,我们孟家是该好好补偿她的,今天我也把丑话说到前头,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夏夏应得的,谁要是为了此事对夏夏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 老话说,人前教子。 孟家小姑近来毫不避讳的插手孟家的事,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若是不表现的强势一些,不压压孟家小姑的气焰,孟家小姑早晚会把人得罪死的。虽然两位老人接连放了狠话,其实未尝没有护着孟家小姑的意思,可他们的苦心,孟家小姑是体会不到了。 “俞夏那个死丫头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药,让你们一个个这么护着她?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她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凭什么拿孟家的股份?庆平,把那狗东西给我叫来,我倒是要看看,谁给她的胆子!” “我看你才要适可而止!”孟老爷子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你给我滚!滚!”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让我滚,以后别想求着我回来!”孟家小姑摔门而出,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不管其他人是何反应,赠予俞夏股份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孟庆辉当场叫人拟订了协议,打算有时间去和俞夏当面聊一聊。 对于父亲和兄长的意见,孟庆平向来是乖乖照做,倒是李敏张口就要反对,却被孟老太太一个冷眼吓得憋回去了。 等到为期一个月的军训结束,俞夏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孟家人。 孟倩茵早在军训的第一天就出示了病历,成功免训的她第三天就请假离校了,动作之快就像是巴不得和俞夏毫无接触似的。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俞夏和另外两个室友李雪梅和董芳月的关系突飞猛进,而宿舍的夜谈也让彼此之间有了更深的了解。 “夏夏,你去孟家会不会被为难啊?”见俞夏穿好衣服就准备去孟家,连个包也不带,董芳月有些担心,“要不,我们陪你去吧?到时候我和雪梅就在外面等你,虽然不能陪在你身边,可是万一有个什么事,你大喊一声我们就冲进去救你。” “没事,孟家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俞夏正了正衣领,“孟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到时候我只管见招拆招就好,放心吧。” “那好吧,你自己当心点。” 在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俞夏出了门,孟家派过来的司机早已等在楼下,俞夏刚一坐定,车便发动了。 孟庆辉本来打算私下里和俞夏见一见,可是孟老爷子正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俞夏正式回归孟家,至少先见一见族人,所以这次的会面就改在了老宅。 看见人头攒动的大厅,俞夏平静的扬了扬眉毛,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拘谨或者局促,自若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孟庆辉的身影,走过去声音沉稳的打了声招呼,“大伯。” “你来了,”孟庆辉向她招招手,“来的路上听你李叔说了吧。” 俞夏老实点头。 “那就好,不要担心,今天是你祖父想把你介绍给族人,本来想低调一些的,可是咱们家的故交听说了此事,也想过来道贺一番,一来二去人就比预想的多了不少。待会儿我让你雨琴表姐带着你认认人,都是咱们孟家的世交,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俞夏明白,这不仅是孟家的补偿,同时也是考验。 若是她表现得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或者是当众出丑,虽然不会有人当面指责她什么,却会越发轻待她。 就如同原身一般,她是作为孟家的子孙被接了回去,可是人人都能高她一头,连家中的佣人都可以对她冷眼旁观,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远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要更加痛苦。 可是如果孟家人以为她会怕了这样的场面,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俞夏活到现在,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就是在她原本生活的世界,俞家和夏家每年举办的大大小小的聚会还少吗?她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对于这种场面的熟悉程度,确确实实已经刻在她骨子里了。 不知道孟家是不是故意要给她个下马威瞧,今天的晚会上几乎所有女眷都穿着修身的礼服,只有她,来得匆忙只着一身常服。 等到孟家二伯的大女儿孟雨琴带着她四处打招呼,不少世家小姐当面客客气气,背后却在指指点点,俞夏全当他们是空气,该笑笑,该说说,淡定的好像她才是孟家的掌权人。而她的表现看在其他人眼里,心下忍不住一声赞叹,这孟家丫头虽然是才被找回来的,通身的气势倒是半点不输旁人啊。 第94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2 “你就是俞夏?” 虚假的客套和无谓的交际过后,俞夏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人群,百无聊赖的吃着果盘,一个趾高气昂、穿着紫色拖地礼服、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的女人走到她身旁。 她说得并不客气,俞夏也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只淡淡点头作为回应。 见她这样,那女人立刻火冒三丈,“这就是你的家教?见了长辈连声招呼也不打,真是不知进退!” 俞夏“咦”了一声,“我孤家寡人一个,不知您是哪里冒出来的?” 俞夏说得直接,听在孟家小姑耳中就成了俞夏拐着弯儿的骂她是破落户,上门来打秋风来了。 没错,这紫衣女子正是孟家小姑。 先前她与孟老爷子不欢而散,仗着自己是家里最疼爱的女儿有些不以为意,总觉得老爷子老太太那边她略一哄哄也就罢了。可谁知道不出三天,她的服装工作室就连连接到退单。 原来,孟老爷子是铁了心要收拾她,竟是当真放出话来,孟家小姑从此与孟家无关。本来孟家小姑做服装的水平就不能与那些真心喜爱设计的人比,尤其是她这样不知分寸、肆意妄为的脾气,更是让人不喜。之所以订单不断全仰仗着孟家的面子,如今孟老爷子发了话,至少没有人敢触孟老爷子的霉头,所以孟家小姑这边很快就入不敷出。 没了钱财和娘家的支持,孟家小姑就是再想傲气,也没了傲气的资本啊! 在家里郁郁了几天,又有丈夫温声相劝,孟家小姑再不敢死要面子,听说孟家要给俞夏举办一场认亲的宴会,交好的世家都来了,孟家小姑特意精心打扮一番,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不过,她虽然有心向娘家服软,对于俞夏仍是看不下去的。 特别是今日,看着俞夏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人人巴巴的讨好她,孟家小姑心中的嫉妒更是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这死丫头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她想要的一切?孟家小姑再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走上前,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番对话。 “你这是什么话!”孟家小姑自觉受到了侮辱,“若不是为了你一个毛丫头,我孟家何至于这么大张旗鼓!李敏再不好,也是你的母亲,难怪连她也对你闭口不提,我看,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我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有规矩、不知廉耻的东西!简直是奇耻大辱!” 孟家小姑大孟庆平两岁,对于李敏素来都是直呼其名。 俞夏虽然没见过她,但是却有着原身的记忆,尤其是她这样动辄指教的口气一出,立刻就能把她和孟家人对得上号了。 不过,纵然知道她的身份,俞夏也并没有因此表现得低三下四。 “人嘛,最困窘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整日里想着的都是下一顿的着落,哪还有功夫惦记别的。”俞夏上下打量了孟家小姑一眼,“不瞒您说,我这是打小养成的毛病,见了什么总要衡量一下价值,比如光是您身上的这一件礼服,怕是够我十年的花销了。所以您说得对,我生来就是一身铜臭气,什么规矩什么教养,没人教,我也没空学。” “哼,你倒是还算有自知之明。”孟家小姑矜持的扬了下脖子,“老爷子老太太心疼你,把庆平的分红分你一半也就罢了,可是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便是连大哥的长子,我孟家的嫡长孙也是没有的,我劝你识相一点就趁早自己交出来,你一个毛还没长全的黄毛丫头,知道孟家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吗,你担得起吗?别以为耍了花招得了老爷子的青眼就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 “阿若自有她的好,用不着旁人来说教,你又是哪位,据我所知,今日孟家的宴会名单上,可没有你的名字。”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顾青时一把揽住俞夏,目光冷冽,斜睨着孟家小姑,“难道这就是孟家人的教养,由着一个出嫁的小姑子对着正儿八经的侄女指指点点?恕晚辈直言,听闻您的工作室已经要倒闭了。” 言外之意是,你自己的事处理好了吗就来对别人评头论足,何况你孟家的那点丑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你这是还嫌事情不够大呢?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想想现在各家的人都是怎么瞧你的,那可真真是当笑话看呢! “你!你又是谁!我还轮不到你指点!” “晚辈不才,乃是顾家嫡长孙顾青时。” 俞夏忍不住别开头轻笑一声,方才孟家小姑一口一个长子长孙,她早就不想听了,只是不好当众下她的面子才忍着,方才顾青时故意加重了“嫡”字,也算是帮她怼了回去。 多新鲜呢,这都什么年代了,您家里是有王位继承呗,这礼法规矩倒是一套一套的。真有那个时间,好好提升一下自己不好吗?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濒临倒闭的工作室,孟家小姑当初为了所谓的梦想,可是大张旗鼓的出国留学三年才回来的,在这个年代出国留学,那可是极了不得的。但就孟家小姑那做衣服的水平,不是俞夏看不起她,还不如前些年老裁缝身边学了几年的学徒呢。这也就是她出身孟家,有的是人赶着给她送钱,不然,生活早就教会她做人了。 说不过顾青时,孟家小姑又将炮火对准俞夏,“你就是这样做事的?眼看着你亲姑姑被人指着鼻子骂?哦,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们早就勾搭在一块了?真是跟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一个德行!” “你说话放尊重些!”顾青时彻底沉了脸色,“我和夏夏的事,还轮不到不相干的人插嘴!” “我说的有错吗,你是顾家长孙,要不是她跟个狐媚子似的缠着你,你能这样站出来替她说话?说得好听,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哗啦!” “啊!!!!”孟家小姑捂着脸惊声尖叫起来,“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孟家老太太在一片寂静中慢吞吞的将手中的酒杯放到身边侍者端来的空盘子里,然后擦了擦手指,看着被红酒弄乱了妆容,正惊慌失措的女儿,淡淡道,“我干的,怎么,你耀武扬威了半天,如今叫连我这个老东西也看不顺眼了?” 孟家小姑的表情狰狞了一瞬,她当然不敢对自己亲妈做什么,可是心里仍然是不服气的。 她想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 孟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失望来形容了,“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都来了什么人,还是非要挑着今天大放厥词,真以为别人都是傻的,由你糊弄?你爸说得对,我就是对你太心软,才纵得你无法无天、不知分寸,以后,我不会再帮你半分,你不是有脾气吗,那你就自己去闯吧!” 这个时候孟雨琴也赶过来了。 她就是一会儿的功夫没有守在俞夏身边,跑去和自己的好友打了声招呼,结果孟家小姑就折腾出了这么多幺蛾子,她也烦的很。既恼怒于孟家小姑的任性,又生气俞夏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脸色发黑的拉着孟家小姑下去换衣服了。 孟雨琴到底养气功夫还没到家,虽然强忍着,不情不愿还是表露出了几分。俞夏耸耸肩,和顾青时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看在孟老太太眼里更是一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家里无论长辈小辈,都是个不顶用的! “你就是顾家的长生吧?”孟家小姑连顾青时都骂了进去,孟老太太一把年纪虽然犯不上跟一个小辈道歉,但最基本的客套还是要有的,“上一次见你还是你上小学,一晃你都这么大了。” 顾青时礼貌的点点头,“劳老太太记挂,多年未见,您的风采不减当年。” “老喽,老喽,以后都是你们年青人的天下了,你回去以后替我跟你祖母问声好,从她回老家,我们也多年没有在一处叙叙旧了。” “晚辈定会向祖母转达。” “行了,你难得过来一趟,跟着夏夏好好玩吧。夏夏,来者是客,你招呼着些。” “好的,老太太。” 纵使没有孟家小姑那么一闹,俞夏和顾青时之间的默契,还有眼神交汇时的心意相通是做不了假的。他们毫不遮掩到这个地步了,大家还能看不出来? 唯独孟老太太遗憾了片刻,她还是希望孟倩茵能和顾青时走在一起的,虽然俞夏也是孟家人,总是不如自小长在自己身边的。可是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这点肚量孟老太太还是有的。 等孟老太太走了,宴会上也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俞夏拉着顾青时走到窗边,又拽过帘子遮挡住他们二人的身影,才上前去拉顾青时的手,“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阿若”这个名字,等闲没有人会叫,顾青时方才脱口而出,俞夏就知道,他这是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顾青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颤抖着手去拉她的袖子,看着手臂上的道道伤痕,红了眼睛,“疼吗?” 所以说,连顾青时听了传闻都忍不住第一时间去查看她的伤势,孟家人却没有一个想到的,孟家小姑还对俞夏没有盛装出席而挑挑拣拣,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仅凭一件小事就暴露无遗。 第95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3 俞夏靠在他怀里,“早就不疼啦,这伤痕都是旧伤了,自打我来以后,他们再没有碰过我一个手指头,怎么样,我厉害不厉害?” 她笑眯着眼睛,一副求表扬的样子,顾青时却把她搂的更紧了,“怪我没有护好你。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别皱着眉头了,严肃得跟个小老头似的。”俞夏伸出手去抚平他眉心的皱纹,“该怼回去的,我通通都没有客气,何况我这伤也不是白得的,那可是孟家百分之五的股份,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我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听了她的话,顾青时一言不发的弯下腰,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突然升空,俞夏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一巴掌接一巴掌就落到了她身上。 “顾青时,你打我?”俞夏捂着屁股一脸委屈,“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打我!” 顾青时用鼻音哼了一声,傲娇的模样让人想起了霍老爷子,“从来没有?今天就有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下次可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俞夏更气了,“我那还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 “为了谁都不行!”顾青时死死的抱着她,“阿若,你要明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了。”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俞夏也跟着想起了那一世她身死,留他一人在世上他该有多痛苦,便不再回嘴,而是伸出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不说就是了,你别难过,我还好好的呢。” 顾青时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是啊,你还好好的在我身边,真好。” 两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默默相拥,直到宴会的最后一刻。 从这天起,俞夏开始正式进入各个世家的视野中,不仅仅因为她是孟家被找回的孙女,手握着孟家百分之五的股权,更重要的,是她同时还是顾家长孙的女朋友。 虽然同样是世家,可是孟家就像是日暮西山、垂垂老矣的老人,顾家却是蒸蒸日上,子孙尤为得力。 不说旁人,单看顾青时,父亲是现任家主,母亲也是大家族的爱女。不仅父母恩爱,他自己也极为出众,年纪轻轻创下的基业足以抵得上三流世家的资产,虽说少不了有家族的撑腰,可是君不见还有不知道多少他的同龄人在家族的羽翼下安于享乐、不知进取呢。 如果俞夏没有被找回来,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不自量力、飞蛾扑火,可是如今她成了孟家人,旁人见了也只会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这一点,也是让俞夏最为无奈的地方。 她沮丧的戳着顾青时的软肉,“明明我也是很努力的好不好?那天我的收入连你那助理团都是大吃一惊的!可要是我不是孟家人,是不是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第一世他们二人何尝不是因为彼此的家世相当才因缘际会的结识,可是话是这么说,能不能想通又是一回事。尤其是这个世界俞夏的遭遇如此坎坷,难免忍不住有几分不痛快。 顾青时点点她的鼻子,“我虽然不能否认这一点,可是我更相信人与人能否走到一起,抛开其他附加因素,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是否心意相通。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想的,可是我既然已经认准了你,就绝对不会放手。” 俞夏笑弯了眼睛,美滋滋的晃晃脑袋,“明明你说的也不是什么甜言蜜语,怎么我听着就这么舒服呢。” “大概是我懂你的心意吧。” “呦呦呦,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俞夏笑骂他一句,心情却好了很多,笑呵呵的躲进他怀里,“扶本宫去安寝吧。” 军训后的第三天,俞夏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那天的宴会孟倩茵虽然也出席了,可是她和俞夏之间的事,该清楚的都清楚了。原本孟倩茵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孟家人的身份,尤其是借着这个便利她还能近水楼台的和顾青时扯上关系,如今却全被俞夏破坏了,这怎么能让她不恼火呢? 可是火气再大也没有办法,她如今的身份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能低调做人,当然,私下里没少在自己的爱慕者面前掉眼泪。 可惜她的那些爱慕者也只敢私底下搞些小动作,毕竟俞夏在孟家正得宠,他们也不敢过多得罪,最多是有什么聚会啊活动的不通知俞夏。 天知道俞夏有多么不想去!这个举动正合她心意好不好! 眼见着这些挑衅对俞夏是不痛不痒,甚至比以前更乐呵了,真是让孟倩茵气得当场犯了病。 这一犯病,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班里的同学急急忙忙把她送到医院,结果医生诊断说她是情绪起伏过大才导致了病发。说白了就是气得呗,给自己气成这样,孟倩茵也是首都大学的第一人了。 虽然她的那些男生追随者们还坚定的把她视为女神,和她交好的女生们却忍不住嘀咕着,“本来她就不是孟家人,现在孟家心善留下她,她有什么可生气的?这是气性太大还是心眼太小啊。” 躺在病床里引得男生们纷纷心疼的孟倩茵丝毫不知道因为这一闹,让不少女生对她的观感不佳,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在男崇拜者们炽热的目光里才能获得众星捧月一般的成就感了。 虽然孟老爷子亲口承诺她在孟家的地位不变,可是以往这种事哪里需要当众说出来呢,孟倩茵心里本来就存了一丝别扭,走在哪儿都觉得别人在嘲笑她,整天心情郁郁,这身体哪儿还有好的?往往是早上还有些精气神,到了中午就蔫蔫的。 往常这个时候,李敏必定是要在一旁嘘寒问暖的,孟旭也会跑前跑后逗她开心。然而经过那一通电话,不仅孟老太太看着李敏和孟庆平夫妻觉得心塞,把他们派到外省去帮公司拓展业务去了,就连孟旭,也因为孟庆辉不满他整日里吊儿郎当净跟着裹乱,替他在学校那边请了长假,把他扔进公司里当个实习生,每天忙的脚不离地,哪还有时间听孟倩茵发牢骚? 孟倩茵这回,才真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对于孟倩茵的心理活动,俞夏是完全不在意的。从孟家的宴会回来,她就总有一种紧迫感,奶茶店的事情她雇了专人打理,她需要的只是定期查账和推陈出新,完全可以腾开手忙别的事,于是俞夏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创业新计划——这一次,她打算做个投资人。 背靠大树好乘凉,通过夏田田,俞夏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计算机学院的,算是俞夏的学长学姐,甚至几个人已经组成了一个小的团队,但是苦于没有资金支持,很多想法都进行不下去,俞夏的初步计划就是从这样的人里筛选出真正有想法和创意的点子,进行投资,自己从中占三成或者四成的股份。 也是这个时候,夏田田才发现,原来这个平日里十分低调的学妹还是个有钱人! “夏夏,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打好饭,夏田田对着俞夏挤眉弄眼,“原来不好意思打听你的私生活,就没多问,可是你既然这么相信我,那我也多嘴问一句,心里也好有个底。” 俞夏笑了,“本就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原来不说是怕你觉得我在炫耀。其实也没什么,八卦大多数都是真的,我和孟倩茵一出生就被人故意调换了,后来孟倩茵出了车祸,急需输血,才发现血型和孟家人对不上,找回我以后孟家为了补偿我,给了我一点钱,事情就是这样。” 夏田田一脸羡慕,“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啊。” 俞夏摇摇头,“虽然是不少,但那是货真价实的股份,我等闲是不能动的,只能拿些分红,看着虽多,可是你想想,要是打算投资,多少钱都是不够用的。” “那倒是这个道理。”夏田田点点头,“你真的考虑好了?都是咱们的同门,万一事情不成,我怕你难做。” “所以我现在只是在观望状态,当然如果能帮我也会帮上一把,现在只是初步有了这么个想法,具体怎么实施,还是要等到我建立起合适的工作团队来。”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夏田田长舒一口气,“原来我还想着万一你是一时冲动,到时候可别赔了钱又搞臭了名声,这回我可是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问问的,等有了准确消息再来联系你。” “辛苦田田姐了,想去逛街吗,我请客。”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千万别小看了女人的战斗力,尤其是在逛街购物上,俞夏陪着夏田田整整逛了一个下午,当然收获的战利品也是满满当当。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的回到家,俞夏刚一走到楼下,顾青时忽然迎了过来,“阿若,你爷爷来了。” “爷爷过来了,在哪里?” “在楼上等着你呢,”顾青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老爷子来的突然,那会儿我正在书房办公,看见我在你家,老爷子当时脸色就不太好,这会儿我怕是不方便出现在老爷子面前,待会儿你上去以后和老爷子好好说。” “我知道,放心吧,你先回六楼,事情解决完我给你打电话。” “好。” 第96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4 “爷爷,你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随手将钥匙放在鞋柜上,俞夏边脱外套边道。 霍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告诉你?要是提前告诉你,还不知道你要瞒着我多少事呢!说吧,那臭小子是谁?他怎么就住进你家了?” “没有,我没和他住在一块。” “还想骗我!”霍老爷子拍拍胸口,“我是老了,可还没有糊涂到那份儿上呢,你没和他住一块,那这么多东西都是谁的?” “真的没有,他和我一样也是自己创业,又住的比较近,所以经常在一起商量事情,平时虽然共用一间书房,但是我从来没有让他留过宿。不信你来看,这卧室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还有客厅,顶多也就是一双男士拖鞋和他上次落在这里的外套,连多余的洗漱用品都没有。” 霍老爷子当真绕着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发现事情确实如同俞夏说得一般,脸色才转好了一些,“那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一个男人进出家门,谁知道那小子安的什么心。” “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所以也就没避讳。”俞夏不想遮遮掩掩,索性实话实说。 “说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霍老爷子板着一张脸,打算一次性把事情问清楚。 “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大约一个月前。暑假我去逛了校园,偶尔听到他在给学弟学妹们分享创业心得,正好当时我有些问题去请教他,熟悉以后才发现我们住在一栋楼里,又经常见面,后来就走到一起了。” “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你说你回了孟家,你的事他知道吗?” “他家和孟家也算是世交了,我的事他都是清楚的。当初孟家小姑当众为难我,也是他护住我的。” “总算做了件好事。”霍老爷子虽然难改对于顾青时的负面印象,但对他知道护着俞夏还是挺满意的。 “你们是奔着结婚去的吗?” 俞夏点点头,“我正想借着这次机会让他来拜访您。” “哪怕你们认定了对方,没有领结婚证前,也不许做太出格的事,要是敢闹出人命,可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爷爷,你想哪里去了,”俞夏失笑一声,“我才上大一,怎么会那么早就把自己嫁出去?” “哼,就怕他不是那么想的,你可别被他骗了去。也罢,这次我就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等到你放寒假,再和你一起回去!” “太好了,我早就想把你接过来了,爷爷,我扶你上楼吧。” “上楼?去哪儿?” “咱们去六楼,这三楼是我租的,六楼才是我买下来的。” 俞夏扶着霍老爷子出了电梯,拿出钥匙开门,正好遇见出来扔垃圾的顾青时,“爷爷好,方才走的仓促,也没来得及跟您打声招呼,我是顾青时,夏夏的男朋友。” 霍老爷子撇他一眼,拉着俞夏进了门。 顾青时碰了个钉子,无奈摸了摸鼻子,转身也把门给带上了。 “这房子是怎么回事?”一进门,霍老爷子脸色就拉下来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现在连房子都买到一块去了!” 俞夏拿出了这栋楼的户型图,“爷爷你看,咱们是要住到一起的,大会哥又成了家,马上就要有孩子了,最少也要四间卧室。我看了一圈,就数这个楼层的面积大,离我的学校还近,思来想去才把房子买在了六楼。” “不是想着和那小子住得近点?” “嘿嘿,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这个想法我还真的不否认。” “臭丫头!真是胆子肥了。”霍老爷子笑骂一声,“走吧,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带我去你那奶茶店瞧瞧。” 俞夏就知道,霍老爷子还是不放心她自己在这边。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瞧过去,霍老爷子连客流量和营业额都是在门口估算以后才去查的账,他也算是老会计了,账目若是有假,一眼就能瞧得出来。见各店的店长不敢糊弄,才抬抬手,示意俞夏随他出去,“以后你查账,就得像我这样仔仔细细的查一遍,做到心中有数,底下的人才不敢生出什么坏心思。你要是心软,难免让他们看轻你,你强硬些,他们才能规矩点。” 霍老爷子都是肺腑之言,俞夏听得连连点头,“有爷爷在,真好。” “少给我整些糖衣炮弹,那顾小子的事,可还没完呢!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上课,等闲不许和他接触,知道吗?” “好。” “不是爷爷狠心拆散你们,你现在虽然经济独立了,到底还是个学生,千万别本末倒置了。去年一年你那么辛苦复习,可不是为了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的。” “我明白。” “光明白没有用,把这句话给我记在脑子里!” 在外面吃过晚饭,累了一天的霍老爷子早早去睡了,俞夏才腾出空来跟顾青时低声打着电话。 听说霍老爷子禁止他们见面,顾青时苦笑一声,“分别了一个月,又要见不到你了。” 俞夏被他的连声叹气逗得直乐,“就该让你知道知道,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老爷子是真心疼你。”顾青时道。 “我也这么觉得,我甚至在想,与其说是完成原身的遗愿,更像是在治愈自己。无论是爷爷还是大会哥,他们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温暖,有他们在,无论在哪儿,我都是有家的。” “你说的对,我该好好谢谢他们,谢谢他们守护我的阿若。”顾青时眼中满是柔情,“明后两天你满课,我带老爷子去四处逛逛吧。” “我倒是没意见,可是爷爷他能同意吗?” “山人自有妙计。” 第二天一早,和霍老爷子一起吃过早饭,俞夏不放心霍老爷子在家,恨不得把他也带去教室里,被霍老爷子一个白眼给撵走了。 中午下课,俞夏连饭都没吃就匆匆跑回了家,可谁知打开房门,屋里却空无一人。 俞夏急得不行,赶紧给霍老爷子打电话,却是顾青时接的。 原来,顾青时带着霍老爷子报了老年旅行团的首都七天游,霍老爷子这会儿正跟着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起钓鱼呢,怕有响动赶跑上钩的鱼,手机就放在顾青时这里了。 听说霍老爷子玩的乐不思蜀,俞夏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两个大活人,出去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知不知道我一开门找不到人有多着急!” 顾青时也很无奈,“本来说好出去两天的,结果老爷子碰到了一个以前的同学,就改了行程。我这一路上都成了旅行团的副导游了,哪位大爷大妈有事,准叫我,到现在还头大呢。” “能者多劳,说得就是你啦!”想到顾青时手忙脚乱的画面,俞夏幸灾乐祸道。 “又看我的笑话,”顾青时气乐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我等着,”俞夏没在怕的,“你在那边帮我照顾好爷爷,可别事事都由着他,他都八十多了,还当自己十八呢。要是没人拦着点,我看上山下海他都敢试一试。” “放心吧,我看着呢,先挂了,有人叫我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一个人走夜路。” “我知道啦,快去忙你的吧,管家公。” 挂了电话,顾青时好笑的摇摇头,然后去帮着旅行团的大爷大妈支烧烤架子去了。 霍老爷子和顾青时出去旅游,刚开学课程又多,俞夏索性拿了几件衣服回宿舍住几天。她回到宿舍,正对上终于回来销假的孟倩茵。 甭管孟倩茵如何不愿意回到学校,孟老爷子是绝对不允许孟家的孩子当个逃兵的。尤其是并没有人欺负孟倩茵,她的病情反复完全是她自身的问题,就更让人火大了。因此孟倩茵病好的当天,孟老爷子亲自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回去上课。 孟老爷子的话,孟家人再没有不敢听的,孟倩茵也只能老老实实听吩咐,只是刚一进门就看到俞夏在整理床铺,顿时捏紧了手指,“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俞夏扬了扬眉毛,“这是我的宿舍,我为什么不能在?” “可是,你不是一直住在校外吗?不过回来也好,”孟倩茵自说自话,“姐姐,虽然你和青时哥哥在一起了,到底也要注意分寸,没有订婚就住在一起,到底不太好听。” “首先,既然你都知道我和顾青时在一块了,就不要在我面前一口一个‘青时哥哥’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想炫耀什么,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你去当事人面前喊一句,你看看有人理你吗?其次,什么叫做我和顾青时住在一起了,难道只是房子在一栋楼里就是同居?那各家各户还要户口本做什么,直接按楼划分就好了,按照你的逻辑,他们是不是还要改个姓啊。最后,我血缘上的生母只生了我一个,尤其是你的生日还比我大几分钟,请你不要一口一个姐姐了,我听得很烦,知道吗?” 孟倩茵飞快地眨着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姐姐是还在为了抱错的事情记恨我吗?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当初的事又不是我能左右的,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指责我?姐姐你说你过去受了很多委屈,我能理解,可是我的苦姐姐你又知道吗?突然之间家不是家,亲人不是亲人,我也很难受啊!姐姐你一回来,什么都有了,爸妈把分红给你一半,爷爷奶奶还给了你孟家的股份,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姐姐你就不能放过我!” 说到伤心处,孟倩茵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第97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5 “孟倩茵,我想你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俞夏冷冷地看着她,“我从来没有找过你的麻烦,你和孟家的情谊也好,孟家决定留下你也罢,我何曾阻拦过一句?我所求的,也不过是孟家能公正的对待我。至于你如何,我却是不关心的。 你今日向我哭诉,不过是觉得我拥有的你没有,你心里嫉妒罢了。你说你委屈,那是因为你自己为难自己,孟家人前前后后待你如何,你当真不知,还是仗着他们的宠爱越发贪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你自己想不开,却偏要把罪责归到别人头上,真是再没有你这样胡搅蛮缠的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要动不动与我攀扯,我只觉得恶心!” 孟倩茵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一时想不到还嘴的话,只是耸着肩膀,抽噎得厉害。 看了一场好戏的李雪梅直朝俞夏竖大拇指,就因为她们和孟倩茵做了室友,没少被她的那帮追随者为难,今天嫌弃她们给孟倩茵脸色瞧,明天又造谣她们孤立孟倩茵,真是烦不胜烦,再没有比这群人更八婆的了!可惜她们两个说不过,也只能忍着,这会儿听俞夏教训孟倩茵,真是痛快极了! 俞夏朝两人眨了眨眼睛,拉了床帘去午休了。孟倩茵哭哭啼啼半天没人理会,后来哭着哭着也睡着了。 下午上完课,俞夏和两位室友就被人堵到了教室门口。 孟倩茵躲在一个身形高大、足有一米九的男同学身后探头探脑,看见俞夏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立刻缩了回去。为首的男子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框,端的是温文儒雅,见了俞夏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俞夏学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是哪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欧阳易,上次孟家的宴会因故未能出席,这是我的见面礼。” 欧阳易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包装精美的盒子,看起来像是装着饰品。 俞夏挑了挑眉,“无功不受禄,欧阳同学不妨有话直说。” “也好,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吧。”欧阳易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勾了勾唇,“俞夏学妹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吧。” 俞夏轻笑一声,“我与你素不相识,有什么事需要避讳旁人?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耽误彼此的宝贵时间了。” 欧阳易此人,表面上风光霁月,内里却是阴险狡诈,睚眦必较,当初原身转到首都上学,没少被人为难,而鼓动这群人的,正是欧阳易。 他本来是欧阳家的私生子,按照道理是没有资格进入欧阳家的,偏偏当时欧阳家的长孙同时也是下一代唯一的儿子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欧阳易就成了香饽饽。先是被风风光光的接回了家族,又作为下一任继承人被委以重任,成为了孟倩茵最忠诚也是最凶残的走狗。原身后来落到那样的下场,欧阳易“功不可没”。 仇人相见,俞夏能忍住没有动手打他,已是不易,哪里还有心思同他虚与委蛇呢。 “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欧阳易眼神一瞬间变得凶恶许多,“在我还能客气的同你说话前,你最好按照我的吩咐来。” “多好笑,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俞夏也冷了脸,“我和你无话可说,让开!” 欧阳易突然仰头大笑,“很好,你是头一个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的人。俞夏是吧,你以为你的奶茶店,还能开的长久吗?你在y市还有个开连锁超市的哥哥吧,听说已经有了个孩子,恭喜啊,若是让他们无家可归……想想也挺有意思的。哦呀,我怎么忘了,收养你的那个老头子如今就在首都呢,年纪大了总是体弱多病,一不小心遇上意外一命呜呼,也是常有的事。” “你在威胁我吗?”俞夏讽刺的看着他,“一个私生子,没被接回去之前吃了不少苦吧?你就会用这些损阴德的手段吗?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家里唯一健康的孙辈,就可以稳操胜券了?我劝你,凡事不要太过想当然,老话说夜路走多了还能遇见鬼呢,你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欧阳易彻底变了脸。 “没什么意思,更没意思,欧阳易,我告诉你,我俞夏生平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我不管你是为了谁来找我的麻烦,但是我俞夏从来都不是一个怕事的人。威胁我是吧?不好意思,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都录下来了,将来若是我家里出了任何事,罪魁祸首必定是你!” 欧阳易嗤笑一声,“录音?我有说过什么吗?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你一下,同学之间的玩笑,算不得真。俞夏,若是你以为单凭这个就能吓到我,未免太天真了。” “我当然不会以为录个音就能吓到你,”俞夏神色平静,“但是你在我这里已经上了黑名单,你既然拿我最在意的人来威胁我,如果他们出了事,我不介意以牙还牙,你既然非要和我针锋相对,我俞夏是不会惧的,就是不知道躲在你后面那位,受不受得起了。” 同俞夏的眼神对上,孟倩茵吓得一个哆嗦。 落在欧阳易眼里,就成了俞夏嚣张狂妄的证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如此欺负茵茵,简直不可忍受! “俞夏,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我等着。”俞夏淡淡看了他一眼,“狠话也放了,啰嗦的话我也听了,你现在可以滚了。” 欧阳易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带着人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俞夏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欺人太甚!” “夏夏,怎么办?欧阳易可不是好惹的。当初有女生说了孟倩茵的坏话,他直接害得那个女生患上抑郁症退了学,现在你和孟倩茵这种关系,他怕是不会放过你的。” 俞夏冷笑一声,“天堂有路他不走,居然用我的亲人来做威胁,真以为我是那么好欺负的!” 俞夏本来没有打算那么早就收拾欧阳易,可是如今他已经找上门来,她也绝对不会客气。旁人不清楚原委,但在原身的记忆里,十年后欧阳家会发生一件大事! 那个时候欧阳易已经坐上了家主之位,却离奇的死于一场车祸,后来事情闹大以后人们才发现,幕后真凶居然是欧阳易的嫡母! 不过欧阳易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因为当初欧阳家被寄予厚望的长孙之所以会变成植物人,皆是欧阳易搞的鬼!当时的鉴定结果是长孙醉酒驾驶,可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长孙素来自制,平日里滴酒都不沾,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醉酒?还做出如此危险之事? 可是那个时候长孙已经出事,欧阳家的长辈们转而关注起欧阳易,嫡母也只能有心无力,从此蛰伏,直到族中的老人一个个去世,欧阳易成为家主,趁着他松懈之际,嫡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现在欧阳易刚被接回去,还没有接触到家族的核心,得力的心腹还没有培养出来。而且长孙虽然成为了植物人,但是连医生都说还有三成的希望,到底是倾尽全族之力培养了二十几年的,只要长孙还有希望,欧阳家就不会随随便便放弃他! 想到欧阳易的嫡母如今正将自己亲儿子的心腹收于麾下,俞夏毫不犹豫,当天就寄了一封匿名信过去。 寻找欧阳易害人的证据需要时间,可是在欧阳易嫡母的心上种下一根刺,还是轻而易举的。因此俞夏的匿名信写得很简单,上面只有一句话,“受益最大之人,就是真凶。” 虽然没有细说,可是欧阳易的嫡母既然能够隐忍多年,必定是一早便起了疑心。和聪明人交流,俞夏想,她会明白这话的含义的。 将信寄出后,俞夏犹不放心,隔三差五便要和黄大会通一个电话,问问他的近况。霍老爷子那里有顾青时守着,俞夏倒是全无保留的和他说了欧阳易的事情。顾青时听了也大为恼火,“我还没死呢,他就敢这样威胁你,以为我顾家没人了不成!” 顾青时的公司业务很广,和欧阳家也有交集,从前因为顾家和欧阳家是世交,彼此还留有几分情面,如今欧阳易出言不逊在先,顾青时也不再忍耐,当即撤出了和欧阳家的大部分合作。欧阳家虽然底蕴深厚,却没有顾青时这样庞大的现金流,如今顾青时说撤股就撤股,真是一点面子也没留。欧阳家的家主立刻和顾家家主通了电话。 “华东老弟,你我多年的交情,长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们两家合作多年,一向不是很谈得来吗,怎么长生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真是伤了我的心呐。” 顾青时这边的事顾家家主,也就是顾青时的父亲顾华东很少插手,欧阳家主电话打进来,他还懵着呢,不过电话里依然不动声色,“年轻人嘛,难免要冲动一些,还望诚兄多多包涵!” “华东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要知道,当初若不是看你们顾家的面子,长生的公司我是不会轻易合作的,现在连个招呼也不打,是不是过了些。” “诚兄也知道,我对长生的事一向是极少过问的,不过这孩子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诚兄不如自己去问他,你的电话,长生不会不理的。” 第98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6 放下电话,欧阳家主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个老狐狸!” 要是能给顾长生打电话,他不是早就打了?之所以找上顾华东,无非是觉得他好歹也是顾青时的长辈,跟一个小辈说软话未免太过放低身段。本想着曲线救国让顾华东对其施压,谁知道他就是个属泥鳅的,滑不溜手! 忍了又忍,到底不愿巨额的利润白白溜走,欧阳家主还是跟顾青时通了电话。 “贤侄啊,咱们叔伯这么多年的情分,你说退出就退出,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咱们两家一向和睦,何至于半点情面不留?” 顾青时冷笑一声,“世伯,就是因为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对别的公司出价多少,对贵公司如何报价,不用我说,您心中是有数的。可是您府上的公子,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夏夏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孟家人,她如何犯不上旁人指指点点!侄儿虽然不忍破坏咱们两家的情谊,可是事关夏夏,我忍不了,也忍不得!侄儿还有事,改日再同世伯叙旧。” 顾青时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给欧阳家主气得呀!他还是头一回被小辈这么不留情面! 狠狠的将电话扔在桌子上,欧阳家主召了助理过来,“你去,查一查孟家那个新找回来的丫头!” 助理低着头,支支吾吾话也说不利索。 “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看得人着急!” “董事长,我听说易少爷两天前去找了孟家的千金,还……” 这个助理其实早就成了欧阳家主的妻子——王丽的人,今日这番话也全是王丽的授意,他虽然没有添油加醋的说欧阳易的坏话,可是只要稍稍还原当时的场景,足够欧阳家主大发雷霆了。 “给欧阳易打电话,让他立刻滚回来!” 彼时的欧阳易还带着几分尽在掌握的轻狂。欧阳家主年纪大了,早已不能再生,名下只有他和长孙两个儿子,而长孙如今已经不足为惧。短短半年的时间欧阳易已经尝遍了旁人的追捧和讨好,人上人的滋味让他多了几分自满,听到越发疼爱他的父亲让他回去,欧阳易故作无奈的整了整衣袖,拉着坐在他身侧的孟倩茵起身,“父亲大人有事,我和茵茵先走一步。” 在一众纨绔子弟的起哄声中,欧阳易公主抱着孟倩茵出了门,忍不住在她脸上偷香几口。 自从俞夏得了孟老爷子的股份以后,孟倩茵在欧阳易面前也少了几分矜持。从前她自恃是孟家的大小姐,对于欧阳易的私生子身份其实多有顾虑,可是俞夏被找回来以后,欧阳易就是她能笼络住的家世和才干最为出众之人,自然不能放跑了这只肥羊,对于欧阳易偶有出格的举动也是多有放任。现在欧阳易的好友都知道,他和孟家那个假千金,已经在一起了。 欧阳易脸上还带着酒后的余晕,“择日不如撞日,父亲从前对你多有赞叹,今天我就正式把你介绍给父亲,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孟倩茵嗔他一眼,“这话你怎么不早说,我连礼物都没准备,这么两手空空上门,伯父一定要看轻我了。” “不会的,父亲最疼我了,你是我心爱之人,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我还是觉得该找个好日子再登门拜访。” “你啊,就是太替他人着想了。”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开车到了欧阳家,孟倩茵再怎么想笼住欧阳易的心,也知道长辈们最讨厌没有礼数的晚辈,劝了欧阳易一路,才让他歇了带女朋友见家长的心。 “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等我,”欧阳易忍不住狠咬了一下孟倩茵粉红的唇瓣,眼睛里透出一丝邪光,动作也多了几分暗示,“我很快就回来。” 孟倩茵“适时”羞红了脸,“真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去吧。” “真是个妖精,把我的魂都要勾走了。”欧阳易曲起手指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两下,只觉得身上一阵燥热,在孟倩茵连声催促下不情不愿的下了车。 “易少爷,”欧阳家主身边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家主在书房等您。” 对着其他人,欧阳易转瞬就成了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有劳陈哥了。” “不敢不敢,易少爷您太客气了。”助理点头哈腰的送欧阳易进了书房。 欧阳易心情愉快的推开门,“父亲,您找我?”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欧阳家主一个烟灰缸砸了过来,正好砸在欧阳易额角,当即肿了起来,而烟灰缸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裂成了几瓣。 早在欧阳易和孟倩茵你侬我侬、眉目传情之时,欧阳家主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方面瞧不起孟倩茵欲拒还迎的狐媚做派,一方面又恨欧阳易不知进取,家里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想着玩女人!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欧阳易本来就是个小肚鸡肠的,被接回来以后欧阳家主事事顺着他,越发养的偏执狠毒。如今欧阳家主如此对他,欧阳易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虽然只是一瞬即逝,却没有瞒过欧阳家主的眼睛,当即有些心惊,只不过欧阳家主的变脸功力远胜欧阳易,并没有让他瞧出来。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欧阳家主拍了拍桌子,“你说,你都做了什么,让顾长生毫不留情的撤了资!” 被接回来的半年里,欧阳易对于欧阳家的情况早已熟悉在心,知道顾家的资金对欧阳家的重要性,但仍满不在乎,“咱们两家世代交好,顾家不会放任顾长生不管,父亲不必慌张。” “不必慌张?你知道因为顾家的突然撤资,公司的股价跌了多少吗?如今外面都在传扬顾家与欧阳家决裂,原本的投资商纷纷退出,短短两天公司的市值就缩水了一半,你现在说不必惊慌?欧阳易,你的脑子是摆设吗!” 欧阳易这几日沉浸在美人乡里,对于家族的情况没太关注,听欧阳家主这么一分析才意识到事情不好,但是对欧阳家主如此贬低自己仍有些不满,态度也轻慢了几分,“咱们欧阳家底蕴深厚,岂是像顾青时这样的毛头小子就能随随便便打倒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也看看公司里的那帮人是好是坏。” 他到底是才被接回去当做继承人培养,虽然心性手段都不差,可是身为家主的敏锐度却不高。天知道欧阳家主听了他的话有多么恨不得将他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你说得倒是轻巧!现在公司每况愈下,各家都像闻到了肉味的狼等着分一杯羹,再不尽快修复和顾家的关系,公司就真的不好了!” 欧阳家主守成可以,要让他开拓市场,将公司做的更大更强,实在是为难了他,早些年他与顾家交好,也算是借着顾家的东风扶摇直上,一跃成了二流世家。这几年和顾家的走动虽然频繁,可也只能是尽力维持欧阳家的地位,说他有能力能够力挽狂澜,那是假话。 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顾青时一撤资,欧阳家主就坐不住了。 欧阳易从回到家族,听到的就一直是欧阳家多么显贵,多么厉害,因此在他的认知里,欧阳家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自然不会因为小蚂蚁的挑衅而伤了根骨。可是他却不明白,蚂蚁虽小,也能溃千里之堤的道理。更何况他面对的,又岂是小蚂蚁那么简单呢。 父子两个各说各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只能不欢而散。经此一事,欧阳家主对于欧阳易的评价连连降了几个层次,让他不由得想念起自己惊才绝艳的儿子,甚至在连夜处理完公务以后,还马不停蹄地赶到病房,在病房外望着儿子苍白的病容掉了几滴眼泪。 不管欧阳家如何动荡,至少因为此事,欧阳易这一段时间似乎都销声匿迹了,孟倩茵也像是被打回原形,走在校园里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底气。她如此反复,在同学之中的人缘越来越差,女生们虽然对她心有不满,又怕欧阳易的报复,只能冷着她,不过即便这样,也足够孟倩茵受得了。 俞夏但是对于现状十分满意,没有了讨厌的人整天在耳边“嗡嗡嗡”,心情都好了许多。先前她不放心黄大会在y市,经常打电话回去,让黄大会十分感动。正好王晓慧的身孕已经过了三个月,黄大会打算带她到京城看看,也想瞧瞧霍老爷子,提早和俞夏联系过了。 黄大会要来,俞夏开心还来不及呢,算算时间,他们二人也有小半年未见了,欢喜得俞夏早早就收拾出了客房给黄大会夫妻住,床单被罩还有日用品全都是簇新的,兴奋的模样看得霍老爷子忍不住嘀咕,“就是我来,也没见你像这样乐得找不着北。” “爷爷,”俞夏朝顾青时使了个颜色,“你来我这我闹出的阵仗自然是只大不小的,不信你问长生。” 顾青时将切好的果盘放在桌子上,“知道您要来,夏夏恨不得把整个房子都换一遍。” “哪有那么夸张?”俞夏掐掐他的肉。 “不是吗?”顾青时替她将碎头发别到耳后。 “咳咳,”霍老爷子清清嗓子,“在我面前,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 第99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7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黄大会精神头仍然足得很,轻声叫醒了一旁睡得沉沉的王晓慧,“到站了,该下车了。” 孕妇觉多,王晓慧揉揉还有些困倦的眼睛,从卧铺上坐起来,“几点了?” “八点多了,夏夏说会在车站门口等咱们,一出站就能看到。” 王晓慧私心是不想再见俞夏的,可是黄大会心心念念去首都看看,她就是再不情愿也得装作附和的样子。上一次差点和黄大会离心,实在是给她留下了阴影,不过娘家妈说得对,俞夏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她又何必做个恶人呢? “累了。”王晓慧叹了一口气,锤了锤发酸的腰,这卧铺虽好,到底是不如自己床铺睡着舒服的。 黄大会替她小心的按了按,“一会儿到家就好了,爸打电话来说,为了欢迎咱们过来,夏夏把被褥都换成新的了,到时候你好好歇歇。” 王晓慧心下不以为意,恐怕俞夏巴不得他们别过去呢!把霍老爷子拐的心都偏得没边了,这家产都成她俞夏的了,还不得在人前装装样子?也就是黄大会人傻被她哄的团团转! “好啊,”王晓慧嘴上装着欢喜,“算算也很久没见过爸和夏夏了,我说让你多带点特产,你偏不听,老爷子最爱这口了。” “带那么多做什么?”黄大会护着她躲开人群,“夏夏还要上学,爸一个人在家怪孤单的,这次咱们回去让爸跟着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上次霍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去首都黄大会就不放心,只是那时候王晓慧孕吐得厉害,黄大会是家里家外实在腾不开手,实在拗不过固执的霍老爷子。这次来首都他都打算好了,回去就请个保姆照顾家里,他也能轻松些。 “这还差不多,”王晓慧总是盼着看在下一代的份儿上,黄大会能多分到一点家产,因此对于接霍老爷子回去有着极大的热情,“不是我说你,夏夏也怪辛苦的,你这个当哥的可得多看顾她点。” “是这个理,等见到老爷子,我多劝劝他。”黄大会握紧她的手,“还是媳妇考虑周全,你能替夏夏着想,我很开心。” “我既然嫁了你,咱们夫妻就是一体,”王晓慧靠着他的肩膀,“以前是我误会了夏夏,这次见面,我该和她道个歉的。” “都是一家人,把话说开了就好了。”虽然先前心里对王晓慧存着疙瘩,可是王晓慧怀孕那么辛苦,又知错能改,即将升级做奶爸的黄大会对王晓慧也多了几分心疼,夫妻俩的关系倒是融洽了许多。 见黄大会果然动容,王晓慧暗自庆幸这招以退为进是走对了,面上仍不忘催促道,“走快些,别让爸和夏夏等急了。” “你这怀着孕,可不能磕着碰着,不急。” 第一次做父亲,黄大会对于妻儿紧张极了,出站十分钟的行程愣是被他磨蹭成了半小时。霍老爷子坐在车上都等得烦了,“大会他们是没坐上车吗,车站人都走光了,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再等等吧,”俞夏隔着窗户递过去一杯热水,“爷爷你先喝点热水,我之前问过大会哥了,就是这趟车,恐怕是嫂子怀着身孕,怕人多才出来晚了吧。” 霍老爷子白她一眼,心话,我哪是怕等不到他们,我是怕顾青时多想!头一次带着他见家里人,黄大会倒好,当着外人的面丢脸!早知道还不如他自己过来接站,也省得让这臭小子看笑话! 这样想着,霍老爷子没有接过俞夏手中的杯子,而是打开车门下了车,和俞夏他们一块站着等。 和霍老爷子相处久了,顾青时越发理解老爷子别扭的性格,老爷子其实很爱面子,这会儿一准是觉得在他面前不好意思了。 “爷爷,大会哥这次来,怕是要接你回去,你怎么想的?” 见顾青时使了个眼色,俞夏瞬间领会他想表达什么,突然提起话题转移了霍老爷子的注意力。 “我回去做什么,都说好了等你放假咱们一起回去,怎么,你嫌我?” “那哪儿能呢?你要是乐意,我还想给你养老呢!” “这话可别乱说。”霍老爷子看了顾青时一眼,生怕他多想,“别听夏夏胡说八道,我有人养呢。” “您和他解释什么,”俞夏拉开顾青时的大衣钻进去挡风,“他要是不同意,我就休了他。” “嘴上就没个把门的!”霍老爷子点点她,转头看了顾青时一眼就别开头去,“老头子我有儿子养老,绝不会拖夏夏的后腿。将来谁要是因为此事和夏夏过不去,我就是豁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您赶紧呸呸呸!”俞夏一边替他顺气一边道,“好好的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做什么?你是我爷爷,我给你养老,谁敢说半个不字?我早就和长生说好了,我们都不是缺房子的,到时候您跟着我们,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净说些孩子话!你当你们这是过家家呢?换成是我,未过门的孙媳妇带着个老头子嫁进来,算怎么回事?没有这么办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霍老爷子连连摆手。 “爷爷,”见俞夏张嘴便要反驳,顾青时接道,“我家里的情况您大概也清楚了,我虽然是长子,可是底下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和一个妹妹,我创业之初,父亲便和我说过,我倚仗家族良多,为求平衡,未来家主之位不一定是我坐。一直以来家族对我虽有要求,却不严苛,我能走到今天,虽有家族铺路,但也付出了极多。说这些是想您能明白,我完全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您对夏夏好,我心里十分感激,和夏夏一起给您养老是我们共同做出的决定,您不用担心自己会成为谁的拖累。相反,在我和夏夏心里,你从来不是累赘,您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我们还指望着能多跟着您学学呢。” “真是长了张巧嘴。”霍老爷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看着俞夏,“你当初是不是就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那哪儿能呢,”俞夏握着顾青时的手,“他这人啊,也只有在极亲近的人面前才话多,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这话倒是听得霍老爷子糊涂了,他怎么记得这两人初次见面是在顾青时主持的经验分享会上?单看顾青时这副模样,可不像是个拘谨的性子啊。 借着大衣肥大的袖子,顾青时与俞夏十指相握,只有他们二人明白,俞夏说的,乃是他们在原来生活的世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顾青时如此诚心实意,霍老爷子不好强烈反对,见他软化,俞夏顺势劝了几句。王晓慧被黄大会扶着走过来,刚好听见俞夏最后说得几句话,心里立刻骂了一句,真是个属狐狸的,鬼精鬼精! “爸,夏夏!” 王晓慧立刻高声喊了一句,旁边的黄大会都被她吓了一跳,更不用说俞夏他们了,几乎是立刻转身看了过来。 满意的将众人的吸引力引到自己身上,王晓慧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十分身高气傲,“让你们等急了吧?都怪大会,我说快点走,快点走,他非要磨磨蹭蹭的。哟,这位是?” “大会哥和嫂子一路辛苦了,”俞夏挽着顾青时的手臂,替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顾青时,长生,这是我大会哥和晓慧嫂子。” 见到顾青时,王晓慧立刻警觉,俞夏一个人霸占老爷子还不成,居然还找了个帮手? “夏夏处对象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也不知会我和你哥一声。” “听说嫂子孕吐得厉害,大会哥整天两头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王晓慧还想说什么,霍老爷子不乐意了,“在这审犯人呢,知不知道夏夏和小顾在这儿等了你们多久?没什么事就先回家!” 说完,霍老爷子敲敲车窗,“都上车!” 王晓慧这才发现原来这辆一直停在路边的车竟然是顾青时的,这车她虽然没看过,可是一看里面的装潢就知道是花了大价钱的,又见顾青时的气势不像是个穷小子,脸色就缓和了几分,有这样的男朋友,俞夏总不会再厚着脸皮争家产了吧。 一路上,王晓慧都在旁敲侧击顾青时的家世。 俞夏正乐得不必应付她,闭着眼睛假寐,黄大会在一旁连连咳嗽几声示意她消停些,王晓慧都装作听不见。 “小顾啊,你这车肯定花了不少钱吧?你是做什么的呀,出手这么大方。” 顾青时简单答了一句,“自己出来创业,有了点积蓄就买了一辆,算是给公司充充场面。” “哎呦那这场面可够费钱的。你和夏夏的事,你家里人知道吗?我瞧着你的面相,出身一定不错吧。” “托了祖上的福,家里日子倒还过得去。” “瞧瞧,在咱们面前还这么谦虚,你是夏夏的男朋友,那将来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是我自夸,咱们夏夏啊,那真是一等一的好,你要是娶了她,将来绝对错不了,远的不说,就说老爷子,也一早把嫁妆都和备好了。” “行了!”霍老爷子瞪她一眼,“没完了是不是,小顾开着车呢,要是不怕出事你就继续说!” “不说就不说,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王晓慧小声嘟囔了几句,到底在霍老爷子的瞪视下住了嘴。 第100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8 来之前王晓慧还想过,这首都的房价和y市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首都再好,住的房子也不如自家的舒服。谁知道出了电梯进了六楼,看俞夏推开门,“嚯!这房子可太大了!这得多少钱啊?” 一时间屋里只能听见王晓慧扯着嗓子在喊。 不仅黄大会面露尴尬,霍老爷子也觉得糟心。王家又不是个缺钱的,怎么把女儿养成这么一副钻进钱眼的模样? “多少钱也不是我老头子的!”见王晓慧眼珠子转的飞快,霍老爷子就知道她又在那儿算计呢,当场把话挑明,“买房子的钱都是夏夏自己赚的,跟我和大会没有关系!” “看爸你这话说的,”王晓慧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了,“夏夏一个学生,去哪儿弄这么多钱?你给她钱就给呗,说得好像谁拦着你似的。” 话是这么说,这酸味都弥漫到整个屋子里了。 好好的亲人相见,本来是一桩高兴的事,被王晓慧这么一闹,大家的心情都不明快。 怕黄大会心里对老爷子不满,俞夏去书房拿了一摞厚厚的文件来。“本来想着你们坐车也累了,等休息好了再和大会哥你们说,既然嫂子现在提出来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 见黄大会和王晓慧都把文件接过去,俞夏开始讲解起来,“大会哥手上的这份是最初的创业计划,晓慧嫂子拿着的是现在店铺的发展情况。奶茶店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所以利润还是十分可观的。” “原来这茶悦奶茶店是你开的?”黄大会又是惊讶又是欣慰,“不愧是夏夏,有本事!” “夏夏,”看着文件夹上的一串串数字,王晓慧眼红极了,“都是一家人,你也得提携你大会哥一二啊。当初那超市可是分成了三股,你和老爷子各占一份的,这些年那分红你也没少拿,可不能发达了就忘本啊。” “你和夏夏说这些干什么?”黄大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话我说不得吗!” 王晓慧明晃晃的闹了起来,谁也拿她没法子。虽然黄大会面露不豫,到底和王晓慧是夫妻,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因此虽有动怒,也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夏夏,别听你嫂子瞎说,你有这样的出息,哥为你骄傲!” 还没嫁进来就急着警告俞夏,王晓慧是什么样的人俞夏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她有一句话说得还是在理的,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他们这种半路认的干亲,有些话不说明白,猜疑来猜疑去的,早晚伤了感情。 “大会哥,你看那本红色的文件夹。” 黄大会闻言翻开,刚看下去便“啪”的一声将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眉头也拧了起来,“夏夏,这是你辛辛苦苦半年的成果,我这个当哥的,没帮你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还要贪你的东西呢?” “别听你哥的,既然是夏夏一片心意,那我们就收下了。”王晓慧心生一喜,起身就要去抢那本文件夹。 黄大会冷冷地看她一眼,气势尽显,“没你的事,坐下!” 很少发火的人,一皱着眉头就很吓人,王晓慧到底不敢惹他,撇撇嘴又坐了回去。 “大会哥,当初我的创业基金,多亏了超市的分红,所以这奶茶店,也是有你一份的。”俞夏态度温和却坚定,“你看,我到现在还拿着每个月的分红呢,总不能就这么白花你的吧?这份股份转让合同,你就签个字吧。” 开店的事俞夏事先没和黄大会说,就是怕王晓慧那边不满,让两人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破裂。但是现在奶茶店蒸蒸日上,谁该得多少,俞夏一分都不会亏欠,早在开公司的那一天,她就把三人各占多少分成给分好了。 “夏夏,”黄大会正了正神色,“你嫂子她就是这个脾气,她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的。开超市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怎么到我手里的,我比谁都清楚,你说你沾了我的光,可是当初要是没有你和爸在背后支持我,我是走不到今天的,我黄大会虽然没有上过几年学,但是做人最起码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这股份我不能要。” “哥,我……” “你不用说了,今天的事,是你嫂子太过了,我先带她去休息,等中午咱们一家人再一块吃个饭。” 说完,黄大会拉着王晓慧就进了屋。 “爷爷,”俞夏求助的看向霍老爷子,“那这股份,该怎么办呢?” 霍老爷子摆摆手,“你哥说得对,这本来就是你自己挣的,他不好拿也没法拿,你要是觉得对不住他,平时多买点东西也就罢了。至于你嫂子那边,不用管,你哥和她虽然是夫妻,但是是非公道,他拎得清!” 进了门,黄大会一言不发,只定定的看着妻子。 王晓慧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抱住手臂,“你总看我干什么,不是说要歇会儿吗?” “来之前,你是怎么和我说的?”黄大会痛心的看着她,“你说你要和夏夏道歉,还让我多多替夏夏着想,现在呢,你就是这么道歉的?” “还要我怎么道歉啊,我是她嫂子,随随便便就道歉,那我成什么了?你不是也说了吗,夏夏不会多想的,我都和她打过招呼了,说明夏夏已经原谅我了。” “行,你非要这么说也可以,那我问你,结婚这么久我少你家用了吗?你花钱买什么我从来没有管过,店里的进账你也都清楚,你为什么非要盯着夏夏手里的钱,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孩子!”王晓慧只替自己感到委屈,“我知道你嫌我眼皮子浅,只看钱,可是我有什么法子,老爷子是你给养老的,凭什么东西都留给俞夏!”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黄大会气得双手直抖,“我该得的那份爸早就给过我了,我给爸养老,那是天经地义!” “天底下哪有应该应份的事!也就是你傻,天天记着这个的情,记着那个的义,到头来全是一场空!”王晓慧面露不忿,“你从早到晚,就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一天就赚那么一点钱!她俞夏轻轻松松却什么都得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和你真是无话可说!”黄大会气得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总之,今天有小顾在,你不许再闹事,若是因此搅黄了夏夏和小顾,我饶不了你!” “呵,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把她俞夏当回事!还有那个小顾,指不定是什么情况呢,没准就是俞夏雇来的托,专门糊弄你这种老实人!” 如果说王晓慧原本还只是眼红俞夏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分红,可是现在看着俞夏的奶茶店开得风生水起,黄大会却整日围着超市打转,心里就觉得不痛快。 “她都这么坑你了,你还处处替她着想,黄大会,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砰砰砰!”两人的吵闹声外面听得一清二楚,顾青时早在两人进门以后就告辞了,霍老爷子心里存着一口气,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敲门,“你们两个,出来说。” 黄大会看了看满脸写着不情愿的王晓慧,低声警告道,“爸年纪大了,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聊,你可不许惹得爸生气。” “哼,我可不是那种人。”王晓慧撇撇嘴,率先走了出去。 两人出去后,霍老爷子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见他们出来,敲敲拐杖示意他们在自己面前站好,“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可是吧一直也没聚齐,今天趁着你们都在,就把话一次说个清楚吧。” “现在时代变了,不能再用过去的老思想了。大城市不是都已经有了什么养老院吗,我老头子还有有些家底的,现在跟着你们过,等我老了,彻底走不动了,我就去住养老院,你们谁要是有心,常去看看我就行了,没有也罢,总归养老院里都是我这样的老家伙,我且有伴呢。” “爷爷!”俞夏变了脸,“又不是家里没人照顾您,那养老院再好,到底不如自己家里自在。”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养老院我也听人提过,正是个适合爸的好去处呢。”听了老爷子的话,王晓慧一下子欢喜起来,“果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们老爷子真是明白着呢!爸你放心,将来等你孙子长大了,我常带他去看你。” 霍老爷子沉默着摆了摆手,他其实何尝不想有人养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欣喜若狂的认下黄大会做干儿子,更别提这么多年他对黄大会也是尽心尽力,可是现在儿媳妇明摆着嫌弃他,他何必讨人烦?他是老了,但还不至于看人脸色活着! “爸!”黄大会红了眼眶,“你有儿子养着,哪里到了去养老院的地步?” “怎么不行?老爷子这是替你着想呢!要我说这是个好事,爸是给你和夏夏省心呢!” “你闭嘴!”黄大会突然掏出了手机。 见他脸色不对,王晓慧瞬间警觉,“你要干什么?” “我和你说不明白,只能找个说得明白的人了。”黄大会不再犹豫,当场按下了拨往王家的电话。 “嘟——” 电话响了三下,很快被接通了。 “大会啊,你和晓慧到首都了吗,见到你爸和夏夏了吗?晓慧她身体怎么样啊。” 电话那边是王妈一叠声的问话,还有王爸的小声嘀咕,“你慢点,一口气问那么多,让大会先回答哪个啊。” 第101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29 平心而论,不管王晓慧怎样,王爸王妈待黄大会如何,实在是叫人挑不出错处来的。 不过,王晓慧今日的态度实在是让黄大会心寒。 顿了一顿,黄大会到底还是说出了口,“妈,晓慧她很好,现在,是我不好。” “你,你怎么了?刚才就想说,听你嗓音这么沙哑,是不是着凉了?唉,你这孩子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注意身体啊。”电话那边是王妈絮絮叨叨的关切声,黄大会死咬着嘴唇,对于接下来说出来的伤人的话有些不忍,可是事到如今,实在不是他心存不忍就能解决得了的。 “妈,我没事,是晓慧她……她……” “她怎么了,你说话啊!”王妈急了,“你这孩子就是报喜不报忧,是不是晓慧动了胎气?” “晓慧她,要送我爸去养老院。” “你说什么?” 王妈也是听说过养老院的,她在批发市场多年,遇到的人也不少,有什么新鲜事都要打听一二的。早就知道大城市已经兴起了养老院,y市据说也有,只是规模不大。 先前她还和王爸说呢,这养老院虽好,可是老人家谁不希望和自己的亲人住在一块?这会儿听见黄大会的话,立时怔愣在原地。 “大会啊,”愣了好半天王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妈好像没听清。” “妈,”黄大会只觉得这一声如有千斤重,“晓慧要送我爸去养老院。” 王晓慧还在一旁嘟囔呢,“可不是我要送你爸去啊,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明明是你爸自己要去,我还能拦着不成?” “你闭嘴!”王晓慧虽然是嘟囔,声音一点也不小,电话那边的王妈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呵斥道,黄大会开了免提,所以王妈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也包括王晓慧。 从来没和人红过脸的王妈只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被女儿给丢尽了。二婚带着孩子,夫家人一点没嫌弃,真心当家人处着,结果一进门就要争家产,闹得和夫家人离了心。好不容易怀了孩子以为能安稳下来了,又撺掇着把公公送进养老院,这是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霍老爷子自己想去,你最起码得拦着点吧,就是养条狗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个大活人! 电话那头只能听见“嗬嗬”的喘气声,王妈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王妈身体不好,一旁的王爸接过电话,叹了一口气,“大会啊,是我们对不住你,等晓慧把孩子生下来,我做主,你们就离婚吧。” “什么?我不离!我刚有了大会的儿子你们就让我离婚,你们还是人吗?”王晓慧像疯了似的要抢黄大会手里的电话。 上一次失败的婚姻让她受了刺激,只不过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云云身上,她的异常没被人发现。其实她最听不得的就是“离婚”二字,尤其是这话还是从王爸嘴里说出来的,王晓慧张口便骂,俨然有些癫狂了,黄大会死死的拉着她,俞夏低声和王爸王妈道了声歉,“咔哒”一下挂掉了电话。 “我不离婚,不离婚!”王晓慧在黄大会怀里哭的直抽噎,看样子是真的被刺激到了,黄大会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安抚,“不离婚,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有他在身边陪着,王晓慧哭的累了,昏昏欲睡着。黄大会歉疚地看了霍老爷子一眼,将妻子抱进了房间里。 “爷爷,咱们去隔壁吧。”以王晓慧的记仇程度,恐怕把霍老爷子也记恨上了,俞夏不放心霍老爷子,偏偏王晓慧情绪正激动着呢,还是孕妇,只能请霍老爷子换个地方了。 霍老爷子摆摆手,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啊。” 也是,遇上王晓慧这么个儿媳妇,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气得狠了连自己亲爸亲妈都照骂不误,动不动还犯个病,真是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你大会哥的事,以后你就别管了,”霍老爷子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她可不是个善茬,夏夏啊,这么说可能委屈了你,但是超市那块,你还是尽早撤出来吧。” 过了半晌,霍老爷子又补了一句,“不光是你,我也是如此的。” “爷爷,咱们先不想这件事了,”今天霍老爷子真的是心力交瘁,原本雪白的头发都透着一丝灰暗,“我扶你去休息,旁的事你都不用管了,你还有我呢,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给您养老!” “好孩子,好孩子啊!”霍老爷子拍拍她的手,“行了,待会儿见着小顾,和他好好说,别让他因为家里的事和你起了矛盾。你们能走到一块,不容易!” “放心吧,一会儿我跟他说。” 俞夏敲敲门,顾青时帮着把霍老爷子迎了进去,今天霍老爷子是真的伤心了,见了顾青时脸也不板了,叹了一口气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怎么回事?”顾青时询问地看着俞夏。 俞夏重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缩进他怀里,“一笔烂账,将来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媳妇,怕是连儿子我也不想认了。爷爷恐怕心里不好受,王晓慧又是孕妇,情绪还容易激动,我怕她对爷爷不满,这几天就让爷爷先住在你这儿吧。” “也好,过几天公司会组织一次春游,员工的家人也可以一起去,我准备把你和爷爷都带上,让爷爷去散散心。” “嗯嗯,等爷爷心情好点了,我和他说。” 且不提旁人是何反应,王晓慧的病发作的快,去的也快,有黄大会一步不离的守着,不过一个晚上王晓慧就恢复了正常,甚至第二天早上还笑呵呵地同俞夏打了声招呼,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就让大家神色不一了。 “夏夏啊,我想好了,还是你这儿住着舒服,我呀就不走了,你看你这儿无论是去医院还是去哪里,都方便得很,正适合我待产。到时候咱们一家在首都过个年,也挺好的。” “夏夏还要上学,哪有时间照顾你?”黄大会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家那边保姆我都请好了,还有岳父岳母在,可以多来看看。” “我才不回去呢,回去干什么,听他们怎么挑拨咱们的关系?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儿住了!再说了,夏夏还没说话呢,你着急个什么,是不是啊夏夏,嫂子要住在你这儿,你不会不欢迎吧。” 俞夏还真的不太欢迎,主要是这间房子她打算留作将来和顾青时的婚房的,等他们结了婚,就请设计师把两间房子打通,重新装修一下。可是以王晓慧的脾气,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闹,俞夏实在不想让这房子里留下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嫂子想留在首都待产,这是好事,不过这里虽然便利,附近住着的大多是租房子的学生,有些吵闹,恐怕会影响到嫂子的正常休息。我在市医院附近还有一套房子,临近公交车站,交通便利,出门右拐就是大商场,左拐是公园,正适合嫂子居住,嫂子若是有意,咱们可以现在过去看看。” “你可别拿话来搪塞我,”王晓慧不满的撇撇嘴,“那房子再好,哪有这边住着舒心?你放心,我又不是一辈子都住在这儿,等生完孩子我就走。行了,这件事啊,就这么定了。我累了,回去歇着了。” 昨天王晓慧刚闹了一场,今天谁也不好说她,因此留下来待产,还真的被王晓慧给办成了。黄大会没有法子,私下里同俞夏说了很久的话,俞夏能体会到他的无奈和疲倦,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安心住着。但是单看她将房子买在六楼,又和顾青时紧挨着,就知道小情侣的打算,黄大会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让王晓慧赖在这儿? 黄大会忧心忡忡,到了下午就去小区里走走看看,打算买间房子让王晓慧搬过去住。但是哪怕王晓慧真的搬过去,刚装修好的房子也要晾上两个月才能住进去,所以短时间内,俞夏还得和王晓慧低头不见抬头见。 一起住了三天,俞夏就已经不堪其扰。 平日里她都是在书房学习和办公,可是王晓慧像是盯上了她一般,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找个理由进来瞧瞧,往往刚有个思路就被打断了;放在客厅里的电话,自从王晓慧来了,俞夏就没有接到过一个,广告推销还好,其他像是室友或者同学打来的电话,王晓慧是逮着一个问一个,恨不得把俞夏的动向问个一清二楚,真真像是防贼一样,这就让人不喜甚至是厌恶了。 俞夏是真的想不明白,王晓慧不好好养胎,成天盯着她干什么? 又过了一天,见黄大会无功而返,趁着王晓慧还在睡午觉,俞夏把黄大会叫了出去,“哥,这是这套房子的购房合同,我看嫂子很喜欢这里,反正是要买房子,不如从我这里买。我可事先说好,就当是给我未来侄子的见面礼了,我也不和你客气,五折,这套房子你拿走。” 五折的价格,现在在y市的市中心也就是这个价,何况附近的房子早已经有价无市,黄大会连忙拒绝,“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大会哥,”俞夏无奈,“你就是不收,那房子我也没法住了,嫂子似乎对于我的事情格外关注,这样可能不利于她养胎,我过几天就会搬出去了,与其让房子空着,还不如卖给你,反正嫂子也喜欢这儿不是?” 第102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0 “夏夏,哥对不住你。” 千言万语已经不足以表达黄大会的愧疚之心了,“这房子,哥买了,但是这房子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 一个有心卖,一个打定主意买,两人当天就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手续。 后续的搬家也是很快,几乎是过户的第二天,不用俞夏提起,黄大会就找了个借口带着王晓慧报了个首都的旅行团,原本定的是三天,可是王晓慧嫌弃三天玩的不过瘾,干脆改成了一周的。 天时地利人和,送别两人的当天,俞夏就打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以王晓慧的紧盯程度,搬到隔壁顾青时家是没有用的,俞夏也不是没去过,哪怕顾青时也在,王晓慧照样进出不误。所以这一次搬家,可是个大工程。 霍老爷子前几天心情不痛快,索性去了老朋友家里做客,他的老朋友也是中年丧妻,儿女都在外地,平时一个人住。现在有好友在一起喝茶谈天,电话里霍老爷子的声音都愉快了起来。听说俞夏要搬家,霍老爷子连连赞同,“你嫂子那个脾气,你跟她计较就是为难自己,以后住的远远的,一年见上几回也就罢了!” 俞夏也应是,“远香近臭,大概就是这个理吧。” 挂了电话,俞夏指挥着搬家工人将打包好的行李装车,顾青时本来也要来,可是分公司那边临时有事需要他出面,坐了早上的飞机走了。好在有搬家公司的人帮忙,俞夏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房间里看行李。 “咚咚咚,”半开的大门忽然被敲响了三下。 满脸阴郁的欧阳易身影缓缓从门后走出。 “你倒是悠闲,还有心思搬家。” “怎么,我想搬就搬,和你有关系吗?” “顾青时在哪里?”欧阳易口气甚是不好,“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老实把话说清楚。” 自从顾青时毫不犹豫地撤回了在欧阳家的投资,欧阳家的生意就开始走下坡路。欧阳家主急得满世界找救星,可是他当年一朝发迹,着实把人得罪狠了,自以为搭上顾家这条大船,行事一点不留情面,不知有多少人记恨他。 别看顾家从来都是低调行事,可越是这样的家族,才越是底蕴深厚。像欧阳家这样有了钱就恨不得将自家祖宗八代包装得上天下地绝无仅有的,也就糊弄糊弄不知道内情的人。因此顾家一把态度摆出来,多少人争着抢着从欧阳家这边分一杯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原本欧阳易还四处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可是一转眼,美梦成了噩梦,欧阳家主不仅立刻冻结了他的银行卡,还把他从家里赶出去,言明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妥当,他就别想回来! 欧阳易虽然恨毒了翻脸无情的父亲,可是就这么放弃欧阳家,放弃他辛苦筹谋这么久的成果,他不甘心! 他疯了似的给顾青时打电话,可是只在第一次接通过,再拨回去,就是无人接听。去顾青时的公司找人,每次前台都说他不在,没等硬闯,人高马大的保安就围了上来。 电话打不通,人也见不到,欧阳易也不知怎么想起来俞夏和顾青时关系匪浅,要打听俞夏的住址还是容易很多的,走投无路的欧阳易干脆就上门来堵人了。 “他不在,”俞夏自顾自的将厨房用品收纳好,“今天一早就走了。” “你少唬我,我昨天亲眼见他出的公司!” “我都说了他是今早才走的,你昨天看见他有什么稀奇的?”俞夏翻了个白眼,“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来问我呢。” “你少装蒜了,你一心勾搭顾青时,能不知道他的动向?俞夏,我告诉你,惹恼了我,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你说话放尊重点!”俞夏冷着脸,“这是我家,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你这个贱人!别给脸不要脸!”欧阳易重重的喘着气,像是发了疯病一样。 俞夏警惕的后退几步,后背抵在墙上,十分警惕。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欧阳易笑得不怀好意,“顾青时不是很厉害吗,欧阳家和顾家交好那么多年,他还不是说撤资就撤资,一点情面都不讲!既然他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说着,欧阳易一步步向前逼近,“你说,若是你成了我的女人,顾青时会是什么反应?” “欧阳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紧张到极点,俞夏反而冷静下来,“当初为了孟倩茵威胁我的人是你,害得欧阳家与顾家不和的人也是你,若不是你自作自受,又怎会如此?如今倒是把罪责都推到别人头上,你这个人还真的是一点担当也没有!” “你闭嘴!你以为你自己就很高尚吗?什么创业,什么自立,还不都是你为了攀上顾青时找的借口?怎么,现在迷住了顾青时,自以为搭上了顾家就以为高枕无忧了?你配吗!当初若不是你坏了茵茵的好事,我又怎会找上你?要不是你,我又何至于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落魄!是你,都是你!你这个贱人!你去死吧!”情绪激动的欧阳易面露凶相,竟是打算对俞夏不利! “俞小姐,下面的车已经……”几个搬家工人打开门,正好看见欧阳易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俞夏的脖子,毫无反抗之力的她脸色涨的紫红,几乎失去了意识…… 这是明晃晃的谋杀啊!搬家工人愣了一秒,连忙冲上去把他拉开。 “俞小姐,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俞夏吃力的咳了几声,摆摆手,“我……没事,麻烦你们……报警……抓他!” 往日的欧阳易虽然狠毒,还不至于到了这般连理智都没有的地步,俞夏怀疑他是服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何况他的行为也的确对俞夏造成了伤害,报警抓人也是应该的。 警察很快上门带走了还在挣扎不停的欧阳易,俞夏摸着留下一圈青紫色掐痕的脖子心有余悸,幸亏今天有搬家公司的人在,若是……简直让人一阵后怕! 这么大的事,俞夏没敢让霍老爷子知道,黄大会那边还要照顾怀孕多思的王晓慧,更是连个口风都没敢透。只是欧阳易被带走的事,瞒不过有心人。 顾青时连夜坐飞机又赶了回来,将近24小时没合眼的他眼睛都熬红了,匆匆赶到家,看见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坐在沙发上冲着他傻笑的俞夏,腿一软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叫你离开我半步!” 俞夏粗着嗓子,“别怕,我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你之前,孟家和欧阳家的人都来了,欧阳家主还给了我一栋别墅作为补偿,那可是在市中心的别墅,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的……” “快歇歇吧,”见她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顾青时只觉得心上发堵,“嗓子都疼成什么样了,跟个破风箱似的。”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俞夏瞪大了眼睛控诉的看着他。 “歇歇嗓子,不是有手机吗,打字吧。” 俞夏“嗷”了一声,恍然大悟,拍拍脑门,掏出手机噼啦啪啦的开始打字。 过了大概五分钟,顾青时笑着接过来,不大的屏幕上被方块字挤满了,原来这一个下午,不仅欧阳家主动作迅速上门道歉,孟家大伯孟庆辉也来了。 那时候俞夏还在医院,医药费自然是欧阳家出,欧阳家主略坐坐就走了,他也是一脑门子官司,欧阳家的一堆烂摊子还等着他处理呢,待了不过十分钟接的电话就有五六个,俞夏巴不得他赶紧走,因此欧阳家主一提起就立刻欢天喜地的把人送出门了。 欧阳家主一走,孟庆辉就来了。 除了代表孟家,代表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来看她,还有一件事要和俞夏说,那就是欧阳易之所以突然找上门来,听说还是听了孟倩茵的话。 孟倩茵的原话是,“既然顾青时是一怒为红颜,那何不找个能吹枕头风的,我那姐姐可是把顾青时迷的七荤八素的,你找她,准保管用。” 可惜孟倩茵也没想到的是,欧阳易的自负让他不仅没把俞夏放在眼里,还在冲动之下险些酿成了大祸…… “你出了这样的事,和孟倩茵拖不了干系,你祖父有心送她出国,在外面历练历练,或许也能长进一点。你意下如何?”孟庆辉询问地看着她。 “都听祖父的,不过,老爷子不会舍不得吗?” 既然孟家有心卖她一个好,俞夏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说到底孟倩茵是孟家人看着长大的,情分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割舍的。况且孟庆辉也说了,送孟倩茵出国,孟家只会提供基本的学费,旁的一概不管,以孟倩茵娇滴滴的性子,怕是要吃一番苦头了。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看着孟倩茵吃瘪,何乐而不为呢,俞夏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出去经经风雨的,关在笼子里做一只金丝雀,连视野都狭隘了。你祖父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再反悔。” 见俞夏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待在病房里,身边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孟庆辉问起俞夏家里的长辈,听说她怕他们担心才没有告诉,对她忍不住更加关心了几分。 只是…… 孟庆辉叹了一口气,“你是个好孩子,有成算,有分寸,你爸他不如你。将来他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看在大伯的面子上,还望你对他包容一二。” 第103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1 孟庆平比孟庆辉小了六岁,小时候是孟庆辉手把手带大的,后来年纪渐长,瞧着自家弟弟也跟亲儿子似的,总是忍不住照拂几分。 以前觉得弟弟哪里都好,可是如今俞夏出了这么大的事,孟庆平和李敏人没到场也就算了,连个电话也没有,这当爸当妈的真是…… 唉,孟庆辉连替他们遮掩的话都懒得说了,本来双方就没有什么感情,都说雪中送炭难,俞夏如今最需要人在身边照顾的时候他们不来,以后还妄想俞夏给他们养老?简直痴人说梦! 孟庆辉叹了又叹,叮嘱俞夏好好休息,摇摇头无奈地离开了。 俞夏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不想理会。都说孟庆平是个糊涂人,在家听父母兄长的,结了婚听媳妇的,没有自己的主见,可是俞夏却觉得,什么没有主见,只是单纯不关心罢了。好比这喝茶吧,听说为了买到想要的茶叶孟庆平能大老远坐着几天几夜的火车去茶园,却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说好听点是痴人,说难听点就是凉薄了。好在她也没打算同李敏夫妻扯上关系,这样互不往来,也挺好的。 顾青时心疼地将俞夏抱在怀里,“莫要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你还有我呢。” 俞夏推推他,“欧阳易是怎么回事?这么冲动不像是他的脾气。” 毕竟在原身的记忆里,他也是蛰伏了多年才终于将欧阳家掌握在自己手中,怎么变得如此冲动? 顾青时用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发自内心的笑了一声,“这也算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吧。王丽(欧阳易的继母)本就对欧阳易有过怀疑,你寄过去的那封匿名信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病床上一天天虚弱下去,仇人却活得好好的,王丽再忍不下去,买通了平时喜欢讨好欧阳易的那群人,故意带坏他。欧阳易自以为掌控一切,对他们也是没留心,不小心喝下了加了料的酒,从此……” “本来你是不必受这种无妄之灾的,”说到俞夏的伤势,顾青时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散了,“若不是孟倩茵在背后鼓动,欧阳易又怎会找到你?现在你遭了这么大的罪,她别想置身事外!” 孟倩茵的事,俞夏不想再管,她知道顾青时有分寸,所以不愿再理会。 只是想起白天的事,俞夏到现在还一阵后怕,“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 顾青时弯下身子将她抱起来,“等你睡了我再走。” 躺在床上,俞夏有些昏昏欲睡,一只手却紧抓着顾青时的袖子不放。顾青时不忍扰了她的睡意,也和衣在她身侧躺下,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直到自己也抵不住睡意的侵袭。 夜里俞夏睡得不大安稳。 虽然嘴上一直说自己没事,可是才睡了一会儿就惊醒了几次,让陪在她身边的顾青时也跟着醒来。顾青时小心的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这样持续了很久,直到俞夏终于进入深度睡眠,顾青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是见她睡梦中还痛苦的呜咽着,顾青时真是又着急又愤怒。 到了第二天,俞夏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的事了。还未清醒的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旁边的床,感觉无人在的床铺都冰凉了许多,立刻睁开了双眼,却听见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顾青时正坐在床边,膝盖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显然是将她刚才犯迷糊的全程看进去了。 这一笑,让俞夏彻底精神了。 见俞夏坐起身,顾青时俯身摸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顿时如释重负,“不烧了。昨晚你有些低烧,一直在说梦话。” 俞夏咂咂嘴,“怪不得嘴里一股姜味。” “我熬了粥,你先吃一碗吧。” 俞夏摇摇头,朝他伸出了双手,“我要先刷牙,生姜的味怪怪的。” 顾青时故意板着一张脸,“要不是喂你喝了姜汤,你的烧也不能退得这么快。” 俞夏撇撇嘴,“我要先洗漱。” “你啊,”顾青时将她抱起来,低低的笑了一声,俞夏头抵在他胸口,正好能感受到来自他胸腔的震动,“都这么大了还怕姜的苦味?” 俞夏伸出手去摸他的胡茬,看着毛茸茸却扎人得很,“我就是变成老太太,这个习惯也改不了了。” “那我就守着你,帮你改掉你的坏习惯。” “算你识相,”俞夏手在他下巴处打转,想到他一直陪在他身边,又有点心疼,“你昨天睡得比我还晚,怎么不好好歇歇?瞧你这副模样,也没睡多久吧。” “一直想着你,就睡不着了。” 俞夏抬起头,正望进顾青时深邃的双眸里,看见那双眼睛里全是自己的身影,俞夏老脸一红,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顾青时挑眉,“这会儿倒是不急着洗漱了?” 俞夏横他一眼,“嫌弃我啊?” “不敢不敢。” “哼,那还不快扶本宫过去?” “遵命,皇后娘娘。” 顾青时的爱心养病餐,俞夏很给面子的吃了个精光。好在顾青时知道她的饭量,故意做得刚刚好,因此俞夏现在也只是刚好吃饱。 摸着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顾青时动作轻柔的替她擦去嘴边的米粒,“欧阳易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果然碰了不该碰的,又犯了故意伤人罪,几年的牢饭算是跑不掉了。” 想到欧阳易面目狰狞的脸色,俞夏浑身发冷,“这样也好,我短时间内是真的不想看到他。” “你以后也不会看到了。”顾青时勾唇,“王丽那边已经收集到了欧阳易雇凶杀人的证据,正准备起诉呢,单凭这一点,足够他将牢底坐穿了。” “他这也算是恶有恶报,真是半点不可怜。” 事情有了结果,俞夏却仍旧皱着眉头。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事,就是不太理解,以欧阳易的能力,若是不走外路,白手起家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堂,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只能说是求仁得仁了。” “心从根上烂掉了,早晚会有这一天。倒是孟家人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们能如此果断。” 孟家虽然认回了俞夏,对孟倩茵还是多有照顾得,她依旧是孟家人,该她的也一分没少。这次俞夏受伤的事,于俞夏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于孟倩茵是可大可小。毕竟从她的角度她只是给俞夏下了个绊子,并没有直接伤人。而一直没有表明态度的孟家居然这么快就决定送她离开,也是出乎顾青时的意料的。 “恐怕也是怕她再和欧阳易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吧。”俞夏耸耸肩,“有欧阳家的前车之鉴,孟家会有此反应也不足为奇。再说了,谁让我绑上了你这艘大船呢。” 眼看着欧阳家的资产急剧缩水,股东一夜之间走掉了一半,恐怕孟家也是上了一课吧。尤其是孟倩茵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永远不知道她会折腾出什么是非来,这样的人还不如远远的送走,至少在情分没有彻底耗尽时,彼此还能保留一些体面。 “李艳给你打了很多电话,都被我挂掉了。”顾青时将她的手机推了过去,“还有李敏,说得无非都是劝你手下留情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孟倩茵有两位好母亲,”俞夏面露嘲讽,“以后他们的电话都不要管了,既然我注定没有父母缘,你也不必将他们看成长辈对待,彼此当个陌生人,也挺好。” “不说他们了,还有一件事,孟老爷子三天后八十大寿,你大伯给我打过电话了,怎么样,要去吗?” “去,自然是要去的,既然孟家给我这个面子,我也该回报一二。明天我们去挑礼物吧。” “我都备好了,到时候以咱们两人的名义送过去。” 俞夏得意的扬扬眉毛,“这么早就打算和我绑在一块?你就不怕以后遇到更好的,到时候改无可改,可有你后悔的。” “我后悔什么?”顾青时刮刮她的鼻子,“最好的我已经有了,犯不着眼馋别人的。” “嗯,这话中听,会说话你就多说两句。” “淘气!”顾青时点点她的鼻子,“还难受吗,要回去躺一会儿吗?” 俞夏摇摇头,“躺了半天骨头都软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两人手拉手下了楼,不远处就是公园,公园中央是一座仿古的亭子,亭子底下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颇有几分意趣。俞夏和顾青时相携坐下,感受着周围静静流淌的甜蜜时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恬适。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海边看看,你不是喜欢海吗,我们可以买一间临海的房子,闲着无事了就过去住几天。吹吹海风,散散步,也挺好。”沐浴在暖意融融的阳光下,顾青时忍不住畅想起未来。 “谁和你咱们?”俞夏做了个鬼脸,“你还不是我户口本上的人呢,我才不要和你一块。” 顾青时故作伤心的叹了一口气,“我也想早点把你定下来,可是你一天没到结婚年龄,这事就一天没有结果。” 俞夏哼唧一声,“现在嫌人家年纪小,以后就该嫌我老了。”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顾青时认真的看着她,只看得俞夏浑身不自在要躲开,方才敲敲她的脑门,“你说你这飞醋都是从哪儿吃的?人家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别说是叶了,连草都没碰过。” “那是你有自知之明。”俞夏得意的挺直了腰板,“我也是很抢手的好不好?” 第104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2 等到黄大会和王晓慧绕了大半个中国走了一圈回来,欧阳易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多罪并罚,判了二十年的有期徒刑,听说欧阳家主已经彻底放弃他了,而王丽也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离婚! 当初长孙一出事,欧阳家主就急哄哄地要接欧阳易回来,本就伤了王丽的心,后来得知自己的儿子就是被这个私生子害得余生只能在病床上度过,更是恨不得将这对冷血无情的父子千刀万剐,如今欧阳易人生最美好的几十年都要在监狱中度过,她大仇得报选择离婚,也在情理之中。 且不管欧阳家主得知此事如何恼羞成怒,黄大会夫妻俩回来就进了医院——王晓慧要生了。 这两年黄大会赚的钱不少,夫妻两个出去玩一趟毫无经济上的烦恼,行程也一改再改。原本计划是一个月,后来是两个月、三个月…… 若不是王晓慧快到预产期了,恐怕两人还要继续走呢。 王晓慧这个年龄也算是高龄产妇了,本来她迟迟未归,霍老爷子也担心她的身体,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玩解开了心结,王晓慧整个人豁达了许多,精气神也比以前好了。这会儿躺在医院待产,还能乐呵呵的安慰着着急不已的黄大会,“我没事,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孩子健康着呢,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去给我买碗阳春面吧,突然想吃这口了。” 黄大会抹了把眼泪就下了楼,王晓慧转身看向俞夏,“先前的事,嫂子对不住你。这人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往那牛角尖里钻,看不见旁人的好,只盯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个不停,夏夏,对不起,是嫂子错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嫂子快别说了,省省力气,一会儿该进产房了。” “让我把话说完吧,”王晓慧仍然是笑着,唇色却越发的苍白,她又看向霍老爷子,“爸,儿媳对不住您,让您受委屈了,下辈子,儿媳妇再来给您赔罪。” 这话音听着,竟像是在交待后事。 俞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嫂子你别瞎想了,大会哥还在外头呢,等他买了面回来,你吃上几口,进了产房用点力气,一会儿就好了啊。” “瞧你说的,生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王晓慧被她逗笑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俞夏的错觉,总觉得她笑着的时候也透着一丝有气无力。 没等俞夏细看,护士已经将王晓慧推进了病房。 霍老爷子一下子脱力似的坐在椅子上,“你大会哥,这是有事瞒着咱们啊。” “爷爷,您先在这儿守着,我去迎迎大会哥。” “去吧。”霍老爷子叹了一声。 俞夏急急忙忙跑下楼,一转弯,却看见黄大会倚在墙角痛哭流涕。 “哥,你不是去……嫂子已经进产房了,你快跟我过去吧。” 黄大会狠狠揉了揉眼睛,“夏夏,扶哥起来,哥有点腿软。” “哥,”俞夏过去搀扶起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着嫂子的语气,好像不太对……怎么像是在交待……遗言呢。” “你没听错,”黄大会费力的向前走着,“我带你嫂子出去,到了酒店以后你嫂子跟我置气先走了,我满世界的找她,却听说有个孕妇晕倒在地上被人送进了医院,赶过去一看,果然是你嫂子。医生和我说,你嫂子是得了癌症,好在是中期,还有治愈的希望,但是为了治病,需要终止妊娠。你嫂子不同意,说那是一条生命,是我们的孩子,她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怎么可能狠心送走他……” “我劝了又劝,说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可是人没了,我上哪儿去找她?可是你嫂子说,她对不住咱们家,对不住我,她的身体就算治好了也活不长久,想给我留个后……” 黄大会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俞夏也震惊得立在当场,“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和家里说呀。” “爸年纪大了,知道了也是跟着担心,他这一辈子够难了,我和你嫂子都不想他跟着揪心。你知道你嫂子的脾气,她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她说要把孩子生下来,那就是要生的,为了孩子她一口药都不愿意吃。后来还是医生说,她不吃药,身体虚弱,对胎儿也不好,她才肯吃一点。” “这段时间我们说是在外面游玩,其实跑遍了全国的各个医院,连中医都去看了,她这个情况实在是无力回天,连大夫都劝我,趁着还能走,带她多出去看看,这才拖到现在才回来……” “嫂子她,她这是何苦呢?”俞夏擦了擦眼泪,“这病国内没有办法,咱们就去国外,西医不行就换中医,总有法子可以治好的!” “……”黄大会晃了晃发木的脑袋,“先回去吧,爸还等着呢。” 两人的神态瞒不过霍老爷子,见黄大会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霍老爷子摆摆手,“别说了,我都懂。晓慧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俞夏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发觉原来等待是如此煎熬的事。 自从王晓慧进了产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病房外的人来了又走,产房里却始终静悄悄的。 黄大会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霍老爷子也受不住打击险些晕倒,多亏接了电话就赶过来的顾青时背起他,把老爷子也送进了不远处的病房。 突遭变故,俞夏以为自己能承受得住,可是当霍老爷子两眼一番倒下的那一刻她真的有点崩溃无助,俞夏在心里衷心的期盼着会有转机出现,希望她爱的人一切都好。 大概又过了半天——对于度日如年的几人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准确的时间观念——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面露伤感,却强撑着笑容过来报喜,“是个男孩,四斤六两,很健康。” 黄大会咧了咧嘴,却觉得整张脸像是僵住了一样,笑不出来,“晓慧呢,她怎么样了?” “产妇她暂时脱力睡过去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癌细胞有扩散的趋势,医生那边已经坐好了准备,但是最终的结果如何,谁也无法保证……” “哥,先去看看嫂子吧。”俞夏扶住摇摇欲坠的黄大会,“嫂子和侄子都需要你,你可不能倒下。” “对,去看晓慧,我去看她!” 王晓慧从产房里出来,就被立刻送到了急救病房,医生在手术室里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才硬生生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病人的病情现在终于稳定下来,不过仍旧要定期接受化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最多……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了。” 医生的话黄大会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冲进病房,倒在王晓慧的病床前放声大哭,连过路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想看看到底是何事让这样一位铁骨汉子如此悲戚。 在医院住了半月,王晓慧便出院了——她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因为那让她觉得她的每一天都是在等死。 俞夏和霍老爷子又搬了回来,不过这一次为了照顾身体虚弱的王晓慧,一家人将整个二楼买了下来。 天气好的时候王晓慧就由黄大会陪着走走,黄大会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搀着妻子,俞夏和霍老爷子不放心的跟在身后,顾青时还带了相机过来,拍下了很多珍贵的合影做留念。 对了,王爸王妈也来了首都,就住在王晓慧旁边的房间里。王妈见了女儿就哭的不成样子,直说对不住女儿,没有好好的关心过她。反倒是王晓慧,经历了生死线上的徘徊和新生命的诞生以后越发的从容,她甚至还能笑着安慰母亲,“我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这是我的命,我这一辈子前半生浑浑噩噩,后半辈子若是能活的明白些,也不枉费走这一遭。你闺女终于不钻牛角尖了,您该高兴才对。” 王妈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第二天再出现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女儿做吃的,一做做一大桌子菜,俞夏和顾青时也跟着沾光,不出一个月就胖了三斤,顾青时还开玩笑说她这是“幸福肥”,给俞夏气坏了,却把一家子人逗乐了。 有王爸王妈在身边,不光是黄大会,连俞夏也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满足王晓慧的心愿了。 不仅王爸王妈是将批发市场的摊子处理了才过来的,黄大会也回了一趟y市,将超市那边的生意转手兑了出去,回来后每天专心的陪在王晓慧身边,夫妻俩没事就出去走走看看,以前忙个不停,现在停下脚步居然也发现了很多美好。 从来没有学过美术的王晓慧拿起了画笔,居然也画的像模像样的。似乎是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她每天都在写写画画,她在忙,黄大会就在一旁拍照,两人虽然谁也没有商量过,但是都默契地想要努力记下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些被俞夏看在眼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她有时候忍不住在想,若是夫妻两个能够早一点发现彼此的好,留下的回忆是不是更多一些。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第105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3 王晓慧在三年后的一个早上,安静地离开了。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刚过完俞夏侄子,也就是小平安的生日。 平安,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子最殷切的期盼,也是王晓慧和黄大会儿子的乳名。平安的大名叫黄念思,念思,反过来就是思念,黄大会希望儿子能永远记得他母亲对他的爱。 这个时候小平安已经能蹦蹦跳跳了,也能口齿清晰的喊人,刚刚长大一点,对身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新鲜,每天总是叽里咕噜的说一大堆话,除了爱缠着霍老爷子讲故事,小平安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依偎在母亲怀里看她画画。 当初医生预言王晓慧的生命最多还剩下两年,然而王晓慧却幸运地陪伴着儿子度过了第三个生日。 这天晚上睡觉前,黄大会夫妻两个还在聊天。 两人一路走来,感情也越发深厚。看着妻子不到四十岁就斑白的头发,黄大会目光眷眷的替她将头发散下,拿起梳子轻轻的梳开。 王晓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感慨,“瞧我,和你站在一起倒像是你的长辈了。” 黄大会望着镜子里妻子被病痛折磨的越发憔悴的容貌,有些心疼,“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初见时爽利大方的样子。” 王晓慧笑了,“你怎么像青时哄夏夏似的,肉麻得很。” “你要是爱听,我就多说几句。”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没变,当年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这人这么老实,将来肯定要被人骗了去,没想到倒是成了我家的。” “都是缘分。” “大会,这么多年,苦了你了。”王晓慧拉过他的手,“从我们在一起,你就一直因为我没过过一个安生日子。我走以后,你再找个会体贴人的,你们在一块好好过。” “说什么傻话,这辈子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咱们还要一块看着平安上高中、念大学,看他娶妻生子,将来给他带孩子。” “我老了,带不动喽。”王晓慧紧紧握着黄大会的手,“这辈子能够遇见你,真是我最幸运的事。” “我又何尝不是呢。” “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明天不是约好了带平安去游乐场玩吗。” “睡吧。”王晓慧拍拍黄大会的手,缓缓闭上了双眼,黄大会笑笑,蹑手蹑脚的关上了灯。 第二天一早,黄大会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往常喜欢早起的人没有动静,他心下一笑,肯定是昨天晚上给儿子过日子累着了,这病来去山倒,从前家里脾气最大嗓门也最大的人,如今倒是成了脾气最好最温和的了。 清晨的温度还有点凉,黄大会俯身将王晓慧的被子向上拉了拉,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才发现人已经僵硬了…… “晓慧!”黄大会悲痛的叫了一声,“咱们不是说好了要陪着平安长大吗,你怎么食言了!” 等到俞夏拉着哭着找妈妈的平安推开了门,黄大会已经帮妻子把衣服换好了,那是王晓慧刚出月子时他们补办婚纱照时拍的,三年了衣服还是簇新的,王晓慧却瘦得不成样子。 “嫂子……”俞夏忍不住哭出声。 黄大会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向着平安招招手,“来,和妈妈道一声别吧。” “爸爸,妈妈怎么不起来?” “妈妈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妈妈不在身边,平安也要乖乖的。” “我乖乖的,妈妈就能回来吗?” “你乖乖的,等到几十年后,就能再见到妈妈了。” 王晓慧的丧礼办的很低调,正如她很久之前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时留下的遗言一般,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热热闹闹,临走了还是莫要扰到别人了。 参加葬礼的多是王家的亲朋好友,孟家倒是也来了,大伯孟庆辉一身黑色西装,看着同样打扮,手里还抱着哭的抽噎的俞夏,“这孩子以后有打算吗?” “大会哥已经立了份协议,等到平安成年,就把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他名下。”俞夏望着一瞬间老了十几岁的黄大会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只盼着平安能成为他的寄托吧。” 一场葬礼过后,俞夏瘦了一圈。 顾青时心疼得捏着她的衣服,原本正合适的衣服都大了一圈,“可惜了这身衣裳了。” 俞夏笑不出来,只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心事不要自己闷着,说给我听听。” “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吧,现在想想无论是当初对嫂子的不满或者抱怨,其实都是小事。站在嫂子的角度看,她替大会哥觉得不公,这也没什么错误,如果一开始能和嫂子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事情会不会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呢?” “大概是命中注定吧,遗憾之所以是遗憾,就在于它的不可更改,夏夏,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珍惜现在,珍惜身边人了。” “顾青时,”俞夏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眼睛又一次闪着泪光,“你一定要好好的。” 王晓慧去世的第四年,俞夏和顾青时结婚了。 两人在一起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孟家和顾家都盼着这对新人早点迈进婚姻的殿堂。但是王晓慧的离开给俞夏一家蒙上了阴影,无论是谁都没有心思去顾及旁的事。 好在她和顾青时都还年轻,顾家也没有要催婚的打算。于是又一个三年过去了,俞夏的投资团队已经在首都小有名气,她的资产也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连夏田田也一跃成了个小富婆,顾青时那边就更不用提了,存款对于如今的他而言,终于成了数字。 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俞夏心血来潮的来到了顾青时的公司。 这些年顾青时一直洁身自好,他身边的团队都快成了和尚庙了,无论是助理、主管还是股东,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男的,知道的是他不想和其他女人有什么牵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性别歧视呢。要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好说歹说劝他不要插手招聘新员工的事,这满公司里除了做清洁的大妈,还真的别想找出第二个女人来。 公司里的新员工只知道大老板有一个交往了多年的女朋友,却一直没见过真人,私下里甚至暗暗讨论大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才想了个借口遮掩过去。于是当俞夏旁若无人的迈进公司的大门,和前台的女员工打了声招呼,一路通行无阻的坐上了顾青时的专属电梯去了顶楼时,公司的qq群彻底炸锅了。 “我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老板娘!” “哪儿呢哪儿呢?” “这回已经去了顶楼了。老板娘一身卡其色长裙,见了我还对我微微点头,一笑我心都要化了!” “老板娘是不是很漂亮?”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漂亮,你会不知不觉被她的身上的气质所吸引。乍一看并不是很惊艳,但是越看越有味道!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韵味吧。” “少来,听说老板娘还不到二十六呢。” “唉,我二十七了还是个小职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对了,老板娘的投资公司好像也在招人,你说,咱们要不要也跳个槽啊?” “还是别了,咱们公司都是几位主管带,老板娘那边,可是大老板亲自上阵!不怕死的就去顶楼感受一下助理团的氛围吧~” “告辞!” “劝退加一~” 员工群里唠的热闹,俞夏慢慢悠悠出了电梯,对着不停和她打招呼的助理团微微示意,在众人像看待救星的目光里直奔顾青时的办公室。 顾青时最近在忙着收购其他同类型的小公司,本来水到渠成的事因为一个新人的失误横生波澜,虽然最后是有惊无险,可是顶楼的气氛一直十分紧张。不仅那个新人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几位主管的日子也不好过,毕竟当初就是他们力排众议召了几个女新人进公司,结果刚一办事就出了这样的疏漏,新人受罚,他们也跟着吃挂落儿。 说起来这几位主管还是俞夏的老熟人,当年她的奶茶店刚刚起步时,几位主管一个个还只是小助理,跟在顾青时身边傲气得很,一晃多年过去了,心高气傲的小助理们也成了如今游刃有余的精英人士。 “嫂子你可来了,”王主管上前打了声招呼,“老大刚才发了好大的火,你快进去看看吧。” 俞夏看他一眼,“能让长生发火,你们也是够厉害的。” “您快别说风凉话了,哥几个都不眠不休一天一夜了,老大这样,身体也受不了不是。” 俞夏摇了摇头,“你们啊,认识长生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吗?你们可都是他的兄弟和战友,旁的事你们想怎样都好,可是唯独事关公司发展的事,马虎不得!这次是看着你们的面子,可是下次呢?万一人人都以为巴结讨好你们事情就能轻易平息,那公司还怎么能开得下去?” 原本几个主管里做主的是刘主管,可是恰巧他这几天出差了。王主管几个最见不得女生哭,那新人不过是微微红了下眼睛他们就放过去了,这才有了后面的闹剧。 俞夏语重心长的点出了顾青时的心思,直说得王主管头也抬不起来。是啊,老大顾及着他们之间的情分,可是旁人呢,又会怎么看他们?难道就因为一个女人,要把过去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 第106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4 “和王主管都说什么了?”俞夏一进来顾青时就看见她了,却一直不见她进来。 “还能说什么,你唱白脸,那我就唱红脸喽。” “你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王主管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况且他正有求于我,自然是实话实说。” “该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了。” “这话在理,”俞夏点点头,“虽然都是公司的元老,可是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主意,往小了说是心软,往大了说那就是朝令夕改,以后谁还会老实把他们当成上司来敬着?”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顾青时拉着俞夏坐下,“不是说有事要忙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来查岗啊,看看某人有没有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如你所见,”顾青时摊摊手,“连王主管都站在你那边了,我是对你毫无保留咯。” “想要奖励吗?” “什么奖励?” 俞夏从他腿上站起来,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正是一对指环。 “顾先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青时站在原地挑眉,“是不是哪里弄反了?” “少磨蹭,你就说嫁不嫁!” “那你呢,愿意嫁给我吗?” 顾青时一把拉她起来,同样从怀里拿出了戒指盒递过去,看着他单膝跪地,眼神专注的看着自己,俞夏只觉得心脏跳的越发飞快,“嘭、嘭、嘭……” “阿若,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顾青时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俞夏张开手指,“喏,给我戴上吧。” 见顾青时挑了挑眉,俞夏哭笑不得,“我愿意,你快起来吧!一直跪着膝盖疼不疼啊?” “只要是为你,就不会疼。”顾青时的情话张口就来,当然了,他也没忘记把戒指给俞夏戴上,把人彻底套牢! 虽然求婚的过程没人看见,可是俞夏不过进了趟顾青时的办公室,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个“鸽子蛋”,门外的助理团又不是个瞎子! 公司的qq群又多了新的谈资。 “老板娘出马,一个顶几个!原先王主管他们那样的老人都没能让大老板的怒火消了,老板娘来了一回就立刻雨过天晴了!” “这人啊,就得像老板娘一样,不是说你不能犯错,但是犯了错不想着补救,可是总想些旁门左道的法子,真是叫人看不上!”这是对那个女新人有意见的老员工。 “我说,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偏得太远了?重点难道不应该是老板娘手上的钻戒吗!这么多年的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了,我都替大老板开心!” “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吃到喜糖了?” “我也该想想大老板婚礼那天到底穿什么衣服好了。” “你这也想得太早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听说大老板和老板娘家里面都是门当户对的世家,他们的婚礼能请咱们?” “那谁能说得准?不过梦想是要有得!” 俞夏和顾青时的婚礼在五月,孟顾两家喜结连理,打定了主意要热闹一场。 而顾青时也实现了他多年前的承诺——他不仅带俞夏去了海边,还把一整座海岛给买了下来。这次婚礼更是大手笔的给整间公司的人发了请帖,路费报销! 婚礼的前一天,俞夏的家人、好友都来了。这些年因为她总是独来独往,学校里的朋友不是很多,反而是创业以来,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夏田田是第一个到的,这些年她也成了俞夏的得力助手,常年在外出差,两人也是聚少离多。 见了俞夏,夏田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算是盼到这一天了,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猜测你们的感情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拖了这么久才结婚。” 说这话之前,夏田田也是小心的打量过俞夏的神色,见她没有一丝丝勉强才大大方方讲出来的。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俞夏了然,多年的老友了,彼此想什么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 “唉,那不是不知道内情吗,不过一看见你我就知道自己是多想了。你说那群人也是,成天闲着没事干了吗,见天的盯着你们!” “愿意盯就盯呗,若是能把我盯得少块肉,还省了我减肥的空闲呢。” “说起来,你好像又瘦了。” “还不是为了能穿进那件婚纱里?这一辈子也就结这一次婚,当然是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你这样,你家那位就不心疼?” “说起来我就气,本来我是不用减的,就是因为他说我太瘦了,天天变着花样的给我做好吃的,半个月前我一量体重,嚯,胖了三斤!婚纱差点没穿下去!” 夏田田捂着嘴巴笑,“我怎么觉得你是来给我炫耀的呢!” “天地良心,我是在抱怨好吗?” “我看你啊,就是甜蜜的负担!” 老友叙旧之后,其他的好朋友也陆陆续续到了,俞夏照例一个个打过招呼,就让远道而来的朋友去休息了,明天还有的忙呢,不歇够精神可不行。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霍老爷子把俞夏叫了过去,黄大会也在。 这几年霍老爷子越发年迈了,当初王晓慧的离开于俞夏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于霍老爷子又何尝不是!因此这些年虽然有黄大会在身边照顾着,霍老爷子还是老态尽显,但是有一点没变,那就是对俞夏的疼爱之心。 “夏夏啊,一晃你马上就出嫁了,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别的话爷爷也不多说了,可是有一点,你是嫁了人,可不是过去受人欺负得,谁要是给你气受,你就回到家里来,爷爷养着你!” “我知道的,爷爷,谁要是敢惹了我,我就狠狠的回击过去!” “对了,这才是爷爷的好夏夏!” 霍老爷子叮嘱完,黄大会又说了几句。 王晓慧的离开似乎在他心上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影,这些年黄大会越发沉默,也就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有话。 好在小平安是个豁达活泼的性子,每天家里光是有他在,就成天热热闹闹的,黄大会和霍老爷子也乐意见他活蹦乱跳的,好像有他在,这个家才是个家。对了,顺便说一句,小平安虽然调皮了些,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学霸!要不是这几天去参加竞赛了,今天他也是该过来的,因为这,他还撅着嘴巴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呢。 云云倒是跟着黄大会过来了,她是王晓慧和前夫的孩子,不过她的生父在离婚的第二年就火速结了婚,对她从来都是不管不问。王晓慧离开以后,黄大会也把她接到身边养着,许是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很多,云云虽然不是个多话的,但是眼里有活,是个很沉稳的孩子。这会儿紧紧跟在霍老爷子身后,眨着一双大眼睛关切的看着俞夏,直让人忍不住揉揉她的脸蛋。 这边黄大会还在絮絮叨叨,从夫妻两个如何相处,再到家里人这边,大意就是俞夏嫁过去以后要和婆家人好好相处,但是受了委屈也别怕,有他这个哥哥给她撑腰!嫁了人也不要担心娘家,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似乎是王晓慧去世以后黄大会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俞夏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听得很认真。 黄大会长了俞夏十几岁,在他心里俞夏说是妹妹,其实就和自己亲女儿似的,叮嘱的话好像永远也说不完。俞夏又感动又好笑,忍不住调侃他,“等再过几年云云也该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到时候哥你可怎么办啊。” 俞夏发誓,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到黄大会的身形诡异的僵住了片刻,才抬起头闷闷不乐的瞪了她一眼,“云云还小呢,你可不许带坏她。咱们家现在就她这么一个姑娘,哥还想多留她几年呢。” 一番话,不仅俞夏笑得前仰后合,连霍老爷子也笑得胡子直抖,“没出息!” 黄大会虎着一张脸,板了一会儿也破了功。 隔天早上,不到五点,俞夏就被叫了起来。要不是顾青时心疼她把婚礼的时间一改再改,恐怕她凌晨两点就得起,五点已经不早了,请来专业的化妆师给她快速化了个漂亮的新娘妆,等到伴娘团也收拾好齐齐聚了过来,顾青时已经带着伴郎团等在门外了。 这次的婚礼冲着顾家和孟家的面子,该来的都到场了。 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也来了,自从王晓慧去世以后,俞夏突然想通了很多事。除了李艳和李敏夫妻那样她实在不想再有什么牵扯的,孟家和顾家她不仅逢年过节去拜访,平时得了空都会去走动一二,和两家人的关系也越发融洽。 这次的婚礼就是由霍老爷子和孟老爷子、孟老太太坐在主座上,另外一边则是顾家的两位老人。 俞夏由黄大会挽着手臂走过长长的一条红毯,来到了顾青时面前,待黄大会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句“我把夏夏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俞夏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她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多真心疼爱她的家人!虽然知道以后还会见面,可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人,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了,俞夏打心里觉得浓浓的不舍。 第107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5 “别哭!”黄大会在一旁低声劝道,“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哥和你爷爷都商量好了,以后咱们家就彻底在首都定居了,你什么时候想家了就什么时候回来。快别哭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哭花了妆可就不好看了。” 他越说,俞夏越伤心。 “一出嫁,就好像不是家里人了,哥你做的饭我还没吃够呢,还有爷爷,我还得陪他天天遛弯呢……” 顾青时原本还站在远处等着俞夏向他走去,后来见她哭的控制不住情绪,眼含担忧地走了过来。 早就被她哭的没有办法的黄大会顺势将人塞到顾青时怀里,“你可算是来了,快劝劝夏夏,别哭坏了眼睛。” “哥你先回去照看爷爷和平安吧,夏夏这儿有我呢。”顾青时将俞夏搂在怀里,对着黄大会微微点头。 黄大会叹了一声,“夏夏就交给你了,过去夏夏吃了太多的苦,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你可要照顾好她!” “哥你放心,我不会负了夏夏的。” 黄大会犹豫地看了哭个不停的俞夏一眼,摇摇头下了红毯。说实在的,俞夏哭成那副样子,他这个当哥的心里也不好受。自从王晓慧走了以后,他身边的亲人本来就不多,眼看着夏夏也出嫁了,这心里总是空空落落的。 俞夏的伤心之处,顾青时都懂。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和她说着道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还是一家人住在一块,只不过楼层不一样。除了晚上休息不在一处,白天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别哭了,爷爷还在台下看着你呢,你这么一哭,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顾青时搂着俞夏温声哄着,台下的人都像是看西洋景似的。虽然早就知道两人感情很好,甚至早就有迟迟没结婚是顾青时在等俞夏走出亲人离世的阴影的传闻,但是百闻不如一见,见顾青时这么耐心地等俞夏缓和情绪,还是让众人吃了一惊。 顾青时公司的人还好,毕竟也是见过老板娘是如何让大老板晴转多云的,其他人的脸色就很值得回味了。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不少人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俞夏坏话的,这会儿只觉得臊得慌。 甭管旁人什么心情,俞夏强忍着泪水,在顾青时时不时转头关切下一路走过了红毯,走到了台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婚礼一切如常。 互戴了婚戒,在众人的起哄和吹口哨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而眷恋的深吻。 一吻过后,俞夏又马不停蹄的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长裙,和顾青时一道带着伴娘团和伴郎团四处敬酒。这次和顾家交好的世家都来了,虽然俞夏都不认识,但是在座的很多都是顾青时的长辈,一圈绕下来,俞夏走得脚都是疼的。 这一天注定是忙得一刻不停歇,从早上五点起来化妆,到客客气气的送走所有来客,又一屋子的狼藉收拾妥当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俞夏脱了高跟鞋,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别睡啊,来,先喝碗汤。”顾青时像是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个保温壶。 “从哪儿来的?” “大会哥知道你一累就什么都不想吃了,特意借了酒店的厨房熬的,快尝尝,还冒着热气呢。” “你喂我。” 顾青时将人从床上挖起来,“喝了汤,卸完妆再睡。我和爸妈已经说好了,明天咱们晚点过去。” “看我这记性,”俞夏拍拍脑袋,“我这丑媳妇,明早还要见公婆呢。” 这几年俞夏忙着创业,和婆婆其实没有太多交集,她虽然也没少去顾家做客,但是每次都是略坐一会儿就走了,婆婆周美云她是见过,可是当时还有顾青时的爷爷奶奶,所以和婆婆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至于身为顾家家主的公公顾华东,见得就更少了——他比顾青时还忙,每天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今天也没和婆婆好好打声招呼,婆婆不会生气吧。” “她是一个要面子的人,明天回去,顾家其他人也在,她就算真的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当众为难你。” 顾青时的家庭关系其实也有点复杂。当年顾华东和周美云是大学同学,家世又相近,彼此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可是一个事业心太重,没有时间陪伴女友,一个向往甜蜜的爱情,总是抱怨男友的疏离和冷漠,矛盾一天天加重,干脆一时冲动就分开了。 分开以后周美云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也不知道怎么一意孤行生下了顾青时。母子平安,可是因为顾青时,她没少被人嘲笑,毕竟未婚生子在当时的人眼里并不是多么光荣的事。 后来顾华东南下闯出一番事业后回到首都,偶然再见到周美云,才发现自己仍然爱慕着她,复又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两人才渐渐冰释前嫌走到一起。也就是这个时候顾青时才真正被记到顾家家谱上。 虽然在外人眼里顾青时是名正言顺的顾家长孙,可是周美云其实一直因为当年的事对长子观感复杂。一方面她与丈夫和好未尝没有长子的功劳,可是另外一方面,见到长子她总是能想起那些日子受过的委屈——虽然路是她自己选的,但是人是自私的,难免少不了迁怒。 顾青时不是个傻子,相反,他对于亲生母亲的疏离和隔阂还是很敏锐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早早就出来自己创业的原因之一。 比起他,周美云更喜欢后来生下的那对双胞胎,甚至随着几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对顾青时也暗暗多了些提防之心,生怕他抢了属于弟弟的家产。对于她的态度,顾青时只是觉得可笑,他又不是离开家族的庇佑就活不下去的可怜虫,和顾华东长谈了一番就拿着亲爹给的创业基金自己打拼去了。 比起被周美云精心呵护的两个弟弟,顾青时才是最像顾华东的那个人,又是第一个孩子,意义自然不同。也难怪周美云再怎么吹枕头风,顾华东都免不了偏爱长子一番了。 想到婆婆的做法,俞夏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总之,今天不要吵我,千万不能误了明天早上的正事。” 顾青时挑挑眉,“我假设,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俞夏抱着手臂,“当然,今天是咱们结婚的日子啊,可是那又怎样,你自己算算,这是我第几次嫁给你了,老夫老妻了都,一点惊喜都没有!明天可是我第一次正式的见你们顾家人,总要精神满满的去呀!” “嫁了好几次?那你刚才在红毯上还哭的那么厉害?”顾青时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俞夏一噎,夺过他手里的汤碗一饮而尽,“我先去洗澡卸妆了。” 顾青时站在原地,忽然伸手松了松领带,大步跟着她挤了进去,“一起吧……”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的时候,俞夏恨不得拿起它砸到顾青时脸上。 “都怪你!刚睡下就得起了!” “不急,我和爸说了咱们中午再过去,躺下再睡会儿吧。” “还睡什么呀,新媳妇第一天上门就放长辈们的鸽子,传出去外人得怎么说我?快起来,你也起来!” 顾青时不动,闭着眼睛装睡。 俞夏气得去揉他的脸,“你起不起?” “不……起……”顾青时口齿不清的回答她。 “好呀,看我怎么收拾你,”俞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羽毛来,一只手握着几片,左右开弓去挠顾青时的脚底板,顾青时又好气又好笑,只能睁开眼睛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真的不睡了?你可要想好,顾家人都在,待会儿的劳累程度可不亚于昨天。” “想好了,累就累呗,总比又给人添一条说嘴的资本要好。” 话是这么说,俞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化妆,顾青时早就收拾妥当了,见她在那边困得直点小脑袋,和她说话都是含糊的应一声,心疼地连哄带骗,又把人抱回了床上。 俞夏是真的困得厉害,睡了个回笼觉起来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再看顾青时,人模人样的在一旁的桌子上开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抱我去睡觉,好歹帮我把妆给卸了!你看看被子上蹭的。” “我看看,蹭到哪儿了?”顾青时假装看着,转身却在俞夏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醒了吗。” 俞夏笑了,“真是被你打败了,醒了醒了。”她伸出手去抱顾青时,整个人树獭一样挂在他身上,像只猫儿一样蹭了蹭,“这一觉可真舒服。” 顾青时替她擦擦嘴角被被子蹭出了一块的口红印,忍不住低下头又和她交换了一个深吻。一吻过后,俞夏喘着气,头抵在他胸口,“等我重新上一遍妆,我们就回老宅吧。” “好。” 睡饱了,俞夏不敢再磨蹭,二十分钟内快速化了一个清新乖巧的妆面,又换了一身浅绿色连衣裙,和顾青时直奔老宅。 由于顾华东提早打过电话,这个时候老宅里已经坐满了人。 俞夏跟在顾青时身后进了门,大厅里的几十人齐齐看了过来。 第108章 女配才是真千金36 “爷爷奶奶,爸,各位叔伯婶娘,我带夏夏回来了。” 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昨天跟着忙了一天,今天的精神就不大好,不过长孙带着孙媳妇来,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招呼着。 挨个跟各位长辈问候了一遍,顾青时才拉着俞夏在沙发上坐下,“爸,怎么不见我妈?” “你妈身体不舒服,在楼上歇着呢。”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向严肃的顾华东难免露出了几分笑模样。反倒是在楼上卧室里拉着好友说话的周美云,这会儿正心里不痛快。 “为了一个女人等了三年不结婚,看看昨天她那副做派,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儿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顾家是个豺狼虎穴呢!” 顾青时年纪越大,越不喜欢旁人插手他的事,连顾华东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本就不太亲近的周美云了。偏偏周美云是个性格别扭的,从前顾青时有心同她缓和关系,她觉得不喜,多有斥责,现在顾青时不搭理她,她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我说让他娶了你们家慧儿,慧儿又漂亮又体贴,人也大方,不像现在那个,小门小户里头长大的,就是小家子气!他偏不听,你看看现在闹得,恐怕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呢。” 传言里温柔贤惠的周美云,一刻不停的发泄着自己对俞夏的不满,本来光滑白皙的脸上也显得刻薄了几分。 她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慧儿的母亲杜鹃。杜鹃和周美云是大学室友,家庭情况只能说是一般,但是因为和周美云交好,也成功嫁给了与周家同一派的一个三流世家的次子,并因此与周美云的走动越发频繁。周美云嫁进顾家几十年,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夫妻俩卧室的外人,可见她和周美云的感情。 “美云,话可不能这么说,”杜鹃故意抬了抬手,正好露出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祖母绿手镯,“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就说我们家慧儿吧,虽说也算是和青时青梅竹马,纵然两个人没走到一块,也是有了自己的良缘。瞧瞧,这是上个月我女婿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虽然不如你们家青时年轻有为,到底也是用了心的。哎呦我光顾着显摆了,你们家那位怕也送了你不少礼物吧?” 说这话时,杜鹃往楼下努了努嘴。“听这声音,你那好儿媳已经到了,你真的不下去看看?” “看什么?看她怎么哄得那两个老的开心?怎么把我儿子迷的神魂颠倒?我可不去找那个不自在。” “唉,那倒也不至于,小两口感情好,你这个当婆婆的也高兴不是。” “我高兴什么?我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婚呢!你说青时的眼光那么高,怎么就偏偏……瞧中了这个!”想想俞夏,周美云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不通畅了,“不行不行,一说她我就不痛快,快别提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我说你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何必还为了孩子们的事这么着急上火?要我说青时的事你管不了,不是还有两个小的吗,他们才是真正要继承顾家家业的,你就不想趁着现在把儿媳妇的人选定一定?” “不着急,你也知道两个孩子的事一定是要华东拍板才能定下来的,何况他们还小呢,不急。”提起双胞胎儿子,周美云的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杜鹃眼睛眨了眨,没有继续说话。她挑着今天过来,一来是想凑凑热闹,二来也是想探探周美云的口风,顾家家大业大,若是能把自家的侄女嫁进来,也算是一桩美事。周美云的脾气她还是清楚的,她说不行,那怕是真的不行了,她也不强求,毕竟她家现在还要看周家和顾家的眼色,可不能随随便便闹僵了去。 杜鹃在楼上陪着周美云说起了最近新出的珠宝,楼下的顾青时和俞夏也该起身离开了,正要出门,顾华东拿起了公文包,“一起走吧。” 周美云和顾青时之间的隔阂,顾华东心里是清楚的,尤其是她这几日总是话里话外流露出对俞夏的不满,但是顾华东心里对长子有愧啊!长子争气是一方面,可是还未成年就因为亲生母亲的忌惮被逼无奈出去打拼,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亏欠了长子。 “长生,夏夏,以后呢,你们妈妈那边就当成个亲戚不远不近的处着吧,不用管她,我也不会让她随便来打扰你们的。行了,照顾好自己,有空了常回家看看,走吧。” “爸,你也别太辛苦了,有些事尽管交给手底下的人做吧。”顾青时是知道顾华东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因此忍不住提了一句。 “我知道了,去吧。”顾华东拍拍他的肩膀,又对着俞夏点头示意,转身上了车。 对于周美云,俞夏不想过多评价。既然顾华东都这么说了,那以后她就照着自己的打算来了。 婚后的日子和俞夏想得不太一样,不仅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觉,她和顾青时与霍老爷子他们就隔了几层楼,甚至因为晚上不住在一起,大概是远香近臭吧,一家人的感情反而比从前更好了。 黄大会越发喜欢下厨,一日三餐都是他亲自做的,而且越发的像模像样,好像一天不吃他做的饭就少了点什么似的。 结婚的第三年,俞夏怀孕了。 她幼时饥一顿饱一顿的,身子骨有些薄,看着健健康康的,其实内里不太好,这一胎怀得就格外艰难。 在产房里挣扎了一天一夜,生下了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虽然生得瘦小,不过在一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小姑娘真是一天一个样,出落的也是越来越好看。因为她的出生,顾青时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给宝贝女儿起了个小名叫宁宁。大名没轮到他起,顾老爷子已经起好了,叫做顾映竹,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出了对于新生命的欢喜,周美云却是个例外。她只在宁宁出生时去瞧过了一眼,知道是个女孩,还是个病秧子就提不起兴趣,早早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不过她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关注,毕竟她和俞夏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早就不对能缓和她们的关系抱什么希望了。 新生命的降生总是让人格外欢喜,这些年越发显出老态的霍老爷子也因此胃口大开,一连几日饭都多吃了几口。 顾华东也将公务分了大半给底下人去做,自己则每天准时去儿子家里报道,连带着和霍老爷子的关系也亲近了几分。 周美云只能眼看着丈夫的一颗心像是被栓到了小孙女身上,气恼的不行,只能越发将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却没想到反而引起了小女儿的不满,“我就不明白了,您自己也是女人,为什么对嫂子和宁宁有那么深的成见?” 母女两个大吵一架,女儿的不理解和两个儿子的逆反只让她觉得心力交瘁,忍不住拉着杜鹃倒起了苦水,可是杜鹃如今也忙着照看自家的小孙孙,两个人一见面,一个人自艾自怜,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下一代,居然渐渐找不到共同话题,一来二去竟是越发疏远了。 周美云独自一人回到家,顾华东在顾青时那边,两个儿子读大学要住宿,小女儿和她闹了别扭离家出走,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早就住进了疗养院,望着大而空荡的房子,周美云竟然头一次生出了几分悲凉…… 俞夏结婚的第十个年头,霍老爷子去世了。 他已经八十高龄,也算是喜丧了。在大年初十的晚上,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唐装在睡梦中悄然告别了人世。 黄大会已经哭的昏厥几次,因为霍老爷子临走前的遗嘱里把他这些年的私房钱都留给了他,老爷子说是偏心俞夏,其实他又何尝不心疼黄大会呢? 俞夏虽然也痛苦不已,可是黄大会已经不能主事,她只能强打起精神处理霍老爷子的丧事。好在有顾青时帮着她,丧事才能办下去。 霍老爷子一走,黄大会越发沉默寡言,而等到云云出嫁、平安也找到了自己想相伴一生的爱人后,黄大会也在一天晚上平静的告别了人世。 这一次俞夏是真的伤心狠了,足足半年才缓过来。这辈子除了顾青时和女儿,霍老爷子和黄大会就是对她最重要的两个人,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了……俞夏的心情可想而知。 或许是亲人的接连离开,俞夏越发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小宁宁从小在父母的熏陶下长大,生得落落大方,又很会替人着想,少有人不喜欢她的。 俞夏和顾青时相伴,一起走过了许多个年头,他们送别了亲人的离世,送别了好友,送别了许许多多值得敬爱的人,看着女儿结婚生子,看着下一代出生、长大,唯独不变的,是一直陪在身边的彼此。 生命的最后关头,顾青时握着俞夏的手,“下辈子,想早点遇见你。” 第109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 俞夏是在一张低矮的小床上醒来的。 看着手上遍布的老茧,还有记忆里深深的不甘和痛苦,俞夏从床上坐起来,跑到电话边按出了一个号码。 “嘟——” “喂?”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俞夏差点喜极而泣,“长生?” 电话另一头的顾青时也笑了,“是我,我在。” “我去找你。” 放下电话,俞夏从衣柜里随便拽了件衣裳,披在身上就出了门。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新城最偏远的郊区,到顾青时那边光坐公交就要两个小时。俞夏等不及,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大概五十分钟后,俞夏站在了一间家电专卖店门口。 听见开门声,顾青时身穿一身绿色工装走了出来,“怎么到的这么快?吃饭了吗?” “还没有,急着过来找你,”俞夏摇摇头,“让我好好看看你,脸怎么了,黑一块红一块的。” 顾青时用袖子擦了擦汗,“刚在外头帮着装车卸车,在太阳下晒了大半天,有点晒伤了。” “都中午了,先别忙了。” “诶,老板,店怎么这么早就关了?”来买家电的客人连忙叫住两人。 俞夏朝他摆摆手,“家里有急事,店里暂时停业一天,您明天上午再来啊!” 出了店门,俞夏带着顾青时拐过一条街,进了一家美容会所。 “怎么想起来这儿了?”顾青时和她手拉着手,从头到尾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你都累了一上午了,犒劳犒劳你。” 做了一个小时的spa,连顾青时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轻松了许多,两人相携又进了火锅店。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谁也没说话,默契的放开肚皮好好吃了一顿,中间还加了几次菜,引得服务员直往这边看,估计在猜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吃饱喝足,俞夏躺在顾青时的腿上,舒服的拍着肚子,“今天顾家那边又打电话过来要钱了。” 顾青时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但是拥有原身记忆的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是90年,三个还没上小学的孩子,每个月生活费一千,已经很多了。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这个月第五次要钱了吧?” “哪够呢,给了顾家钱,俞家能不管吗?这个月光是往老家打钱,就有个小一万了。你猜,你爸你妈,还有我爸我妈,怎么跟几个孩子说得?” “怎么说?” “说家里为了照顾他们节衣缩食,都快要揭不开锅了。最大的一听,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张口闭口就是老家人不容易,对咱们做父母的,竟是生了怨怼之心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管它呢,回去我就把电话给掐了,等明天一早就把房子给退了,没道理人家在老家锦衣玉食的住着,咱们俩挤在一间老破小里,连个做饭的地方都没有。” “都听你的。”顾青时两只手替她按着太阳穴,“头还疼吗?” “能不疼吗,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后,我都要气炸了。你说,这两个人也算是在外面拼搏十几年了,什么人没碰过,什么事没见过,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糊弄了去?” 俞夏在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原身的记忆。 这一看不要紧,可是把她给气坏了。 原身是p市上河村俞家的三女儿,上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最不讨家里人喜欢。平时话不多,只喜欢闷头做自己的事情,在俞家是出气筒一般的存在,谁都能说她的不是,谁都能对她指手画脚。 虽然原身有些木讷,但生得还算漂亮,媒人就把她介绍给下河村顾家的大儿子顾青时。 这顾家和俞家一样,都是一穷二白,都是一样的能生。俞家现在兄妹五个,给俞夏说亲时俞妈又怀上了,看着架势恐怕又是一对双胎;顾家就更多了,兄弟六个,姐妹两个,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六个能吃能干的儿子养在家里,顾家真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十半花。 别看顾青时是老大,可是顾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又因他平日里总是不紧不慢,看在旁人眼里,就觉得顾家长子是个蠢笨迟钝的,并不受人待见。 顾爸顾妈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儿子也没什么感情,甚至等他一到了结婚的年纪就草草地给他办了亲事,然后立刻分家把人赶了出去。 也就是说,原身刚嫁到顾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扫地出门了。 哦,对了,除了她身上穿的一身衣裳,她带来顾家的所有东西都被人扣下了,所谓雁过拔毛,不过如此。 身无分文的两人还是多亏了顾青时朋友的接济才勉强填饱肚子,然后又经人介绍南下打工,从最底层的打工仔,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挣出了一份家业——开起了家电专卖连锁店。 两个人都是老实厚道的性格,又为人诚恳,这么多年渐渐有了自己的人脉和积累,虽然不能说是大富大贵,好歹也算是年入几十万。顾青时卖起了家电,还有俞夏刚刚走上正轨并开始盈利的服装店,让两人拥有了不菲的收入。 虽然有了钱,但两个人都是吃苦吃惯了的,也没有想过享受生活,依旧穿着旧衣服,依旧租住在破旧的小区里。 如果单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一个人一种生活方式,简单朴素点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事情麻烦就麻烦在,婚后几年生了三个孩子以两人的处境根本没能力平平安安扶养三个孩子长大,尤其是他们早出晚归,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请外人来帮忙也不放心,也不知是听哪个糊涂虫的话,就请了双方的父母来照看。 顾家和俞家是什么人?蛇鼠一窝,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这几年两人的事业越做越大,老家的人也听了一点风声。本来顾家和俞家就没少以各种名目找他们要钱,现在更是现成的理由送到人家手上! 从三年前开始,每年打回老家的钱足足占了两人收入的三成,这还不算完,顾家和俞家哪里是藏着好心思的人,见天的憋着坏! 送回老家的三个孩子,大儿子在俞家,龙凤胎在顾家,不论是在哪儿,三个孩子都被教的走了歪路,被唆使着争夺家产,不仅兄妹之间不和,看待自己的亲生父母居然也跟个仇人似的! 大儿子觉得父母偏心弟弟妹妹,嘴上像抹了蜜似的讨好原身,暗地里却觉得耻辱! 龙凤胎觉得父母偏向大哥,只要觉得心里不痛快了,不分日夜的和父母打电话诉苦、抱怨,电话接了也不说话,非要急得原身恨不得立刻长了翅膀飞回老家才号啕大哭,直哭得原身心都碎了,这才终于切入了正题——变着法子的要钱呗! 俞夏光是想想就替原身不值,她和丈夫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几个孩子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几个孩子早就把他们当成仇人了,即便长大以后也没能体谅父母的难处,而是把他们彻底赶出了家门! 多么可笑! 二十五年前原身和丈夫被婆家扫地出门,二十五年后他们又被自己的儿女拒之门外!本来就因为打拼事业落了病根的丈夫受了打击,竟然一病不起,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而原身自己,虽然挣扎着活了下来,还有了孝顺的养子照顾她的晚年,可是丈夫的死始终是扎在她心上的刺! 更不用说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后来成了火遍全国的大明星,成名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忆年幼时候的心酸往事,生生将她和丈夫钉在了“最不负责任父母”的耻辱柱上!而她的两个儿子,也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对父母的诋毁! 那个时候的原身精神已经不大清醒了,但是对于自己所受的不公,对于丈夫的早逝,一直耿耿于怀! 临死之前,她发誓,若是能有机会重来,她一定要守护好丈夫,不让他含恨离去!当然,身为一个母亲,她始终不想对儿女抱有恶念,她只是后悔当初没有把几个孩子留在身边,所以如果可以,她会尽力教好几个孩子,让他们走上正道! 对于原身的第一个心愿,俞夏是乐于帮忙的,毕竟现在她的丈夫是顾青时啊,她还要和他长长久久呢,自然会一直守着他! 至于这第二个心愿,俞夏只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毕竟原身的三个孩子可是一直读书上过大学的,就算平时接触的都是些小人,可是上过学,难道最起码的是非之心都没有吗?从骨子里长歪的人,想纠正过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用说还要把他们接到身边添堵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为了实现原身的心愿,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不过,在俞夏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她的计划时,老家那边像催债一样的电话,就在深夜打了过来。 也难为打电话的人了,知道原先的电话打不通,干脆打到了顾青时的店里,那时候顾青时正忙着让手底下的员工报账,电话是俞夏接的。刚接通,第一句话就带着浓浓的哭腔,“爸,你快回来看看吧!” 第110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2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一阵高过一阵,可能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俞夏差点就像原来一样一叠声的询问情况了。 皱皱眉将话筒放到一边,又向着看过来的顾青时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忙,俞夏冷漠地听着电话里的那人声嘶力竭的表演着。 “还有事吗?你知道长途电话费多贵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那么好赚啊?以后没有生死攸关的事,别再打电话了!” “啪嗒”一声,俞夏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那头的顾芳芳,被干脆利落的挂断声惊得打了个响嗝,连哭都忘了。 “芳芳啊,你爸怎么说得?”顾妈连忙问道。 顾芳芳还没有从被挂断电话的震惊里醒过来,“好,好像是我妈。” “什么?” “刚才接电话的,好像是我妈。” “你妈?!”顾妈骤然抬高了声调,“你这孩子,怎么没问问你妈,原来留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真是的,害得我和你爸在乡亲们面前丢了脸!别愣着了,快点再打回去问问,你小叔还等着交学费呢,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晚了三天了!” 说起生活费,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顾芳芳打了个激灵。是啊,小叔的学费可以拖,但要是没了生活费,她和二哥吃什么花什么?没了生活费,她就不能穿花裙子向小伙伴炫耀了! “奶奶,我这就打!” “诶,这才是我的乖孙女!” 顾妈立刻眉开眼笑,虽然她依旧不喜欢这个孙女,可是她和二宝,那是家里的财神爷啊,还要指望着他们从那个不孝子那里要钱呢,她就是装,也要装成一个好奶奶!何况顾芳芳嘴甜又有眼力见,顾妈虽然不喜欢她,可也不讨厌啊! 在顾妈赞许的目光里,顾芳芳又拨出了电话,然而这一次,她要失望了。 “嘟——,嘟——” 电话一直没人接。 顾芳芳有些疑惑,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从前爸妈对她有求必应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至于电话打不通?当然通不了!俞夏早就把话筒拿起来放在一边了,可不是一直占线吗。 想到方才俞夏的那番话,顾芳芳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却不敢和奶奶说——比起二哥的没心没肺,她还是隐隐约约能察觉到顾家人的一点真实想法的,动物的本能告诉她,如果让奶奶知道俞夏说的话,至少负责打电话的她,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怎么不说话?”顾妈眯着眼睛。 “哎呀,奶奶,我才想起来,刚才电话那边一直有人说话,估计爸妈现在正忙着做生意呢,咱们改天再打吧。” “改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你等得起,你小叔可等不起!”顾妈一下子变了脸,一把挤开顾芳芳,她是做惯了农活的,力气大的很,顾芳芳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顾妈守在电话边足足一个多小时,久到顾小叔都来嚷嚷着肚子饿,让她抓紧时间做午饭了,也没能打通和顾青时的电话。 她朝着电话啐了一口,“狐狸精,一天天就知道勾搭我儿子!”然后还是骂骂咧咧的去做饭了。 此刻的顾妈还不知道,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俞夏是铁了心要替原身好好整治这帮忘恩负义、好逸恶劳的所谓“亲人”,不仅彻底断了和老家的联系,还和顾青时接连放出消息来,要把家电专卖店和服装店都卖掉。 且不说她的服装店生意一天好过一天,顾青时的家电专卖可是日进斗金!铺子选的好,地理位置优越的很,对面就是商业街最繁华的地段,每天人来人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生意! 消息刚放出去,有意要把店铺买下的人就有十几个,还有人托了和俞夏相熟的人来打听,“好好的生意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担心这里有什么猫腻! 俞夏都气笑了,“你放心,这店铺好歹也是我们夫妻的心血,就算是卖,也必定挑个可靠的人。至于那些担心受骗的人,麻烦你转告他们,让他们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问话的人也知道大家认识了这么久,贸然问这种问题有些不妥,讪笑一声就告辞离开了。不过这件事也给了俞夏启发,既然有那么多人都好奇他们突然的举动,何不顺势而为呢? 不出三天,所有人都知道俞夏和顾青时夫妻俩因为投资失败只能卖掉店铺抵债了,至于他们到底投资了什么,旁人问起也只是摇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大家也就默契的不再去问。 当然了,若是有人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压价,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顾青时可是说了,投资失败的钱是和从前的老朋友借的,就为了这么多年的情谊,欠朋友的钱一分也不能少!想压价?可以,慢走不送! 他这铺面可真是有价无市,所以将不安好心、想要浑水摸鱼的人都筛选掉,在剩下可选择的范围内选了一个在同行里素有声望的商人,店铺就这么卖出去了。 这么一转手,三百万就入了帐。算上两口子这些年在外打工的积蓄,可供俞夏支配的钱足有五百万,俞夏也没含糊,钱一到手就拿去和顾青时炒股了——主要是顾青时在负责,她对股票没有太多的关注,然而顾青时最擅长的专业就是金融。钱一到股市,很快就翻了几番。 顾青时如何处理这钱,俞夏也不管,她现在正忙着让人将他们破产的消息传回老家呢。没道理他们这边都“一穷二白”了,还要养着家里那帮子蛀虫。 因此,整日守在电话前的顾妈终于收到了俞夏和顾青时的消息——可这一次,说是五雷轰顶也差不多。 这回顾妈也顾不上骂了,连忙抓着来通风报信的人,“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听说你家老大把店面全都卖了,能用的钱都用来还债了。” “不是干的好好的,怎么能说卖就卖呢!” “唉,我估计啊,说什么朋友借钱,这两口子啊,怕是借了高利贷,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还钱。说来也是,你家老大当初在村里整天一句话都没有,这样的人能当上大老板?还有做生意的钱,都是哪来的?你家还有俞家,怕是拿不出来吧。” 顾妈本来就六神无主,听她这么一说更是心里直打鼓。 跟她报信的人是同村村东头的李家媳妇,她男人就在新城打工,和顾青时也没少见,心里早就眼红顾青时的风光,因此顾青时一有什么动向立刻眼巴巴的传回老家,生怕顾青时没有麻烦似的! 如今见顾青时落魄了,最开心的也是他,可不就催着赶着让自己老婆去看顾家的笑话了吗。 “婶子,”李家媳妇眼珠子转了转,“不是我这个做小辈的说话不中听,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处着,你家的情况咱们村里谁不清楚?好不容易过了几年清闲日子,谁能想到……婶子,我喊你一声婶子,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青时和他媳妇出了这事,你心里也得有个准备,别的不说,就说他们现在身无分文,吃什么喝什么?少不了还得回到老家来,更不用说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这担子可不轻啊……” 顾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了,一路上李家媳妇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就像复读机似的。是啊,老大一个蠢人,怎么就偏生撞了大运当了大老板呢?他是个没有成算的,万一认识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人,可别再害了家里面! 顾妈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家,正碰上在外面疯玩回来的顾二宝,也就是龙凤胎里的哥哥。 “奶,”顾二宝满身臭汗,像往常一样朝顾妈怀里扑了过去,“我饿了,想吃肉!” 换作往常,这么个金疙瘩,顾妈早就抱在怀里直喊“心肝肉”了,可是如今,顾青时都破产了,还可能连累到家里人,顾妈正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呢!当即破口大骂。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看看你脏的,果然是讨债鬼的种,见天的不让人好过!老娘遇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奶,你咋了?” “别喊我奶,我可没有你这么个祖宗!还想吃肉,你咋不说海鲜鲍鱼呢!一天天人不大,想得倒挺美,滚滚滚,少在这儿碍眼!” 顾妈毫不犹豫的推开顾二宝,满脸嫌弃的擦了擦衣服上被蹭到的汗珠,脸色阴沉的进了屋,却没注意到门口一闪而过的粉红色衣角。 当天晚上,随着顾家人陆陆续续的回到家,顾妈说得话更是引起了一番争吵。 他们吵得不是别的,而是怎样尽快同顾青时撇开关系,还有家里的两个孩子,一天天的花的都是钱啊,可不能给人家白养孩子!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呢,顾青时彻底断了和家里的联系,也正是这一举动,更是证实了顾家人的猜测!他就是想把这烂摊子都丢给家里! “不行,咱们可不能吃这个亏!不是还有俞家吗,明天,带上两个讨债鬼,咱们去俞家!”顾妈拍了板。 第111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3 这天一大早上,天刚微微亮,上河村俞家就热闹了起来。 俞爸抽着旱烟溜溜哒哒的从地里回来,就看见亲家一大家子人脸色不好地从远处急匆匆走过来。为首的顾妈更是横着眼睛看人,俞爸见事情不太对,加快脚步进了家门。 “老婆子,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亲家领着人来了。” 俞妈立刻从炕上跳了起来,打开柜子将一把零钞和几瓶好酒塞到了墙上靠屋顶处挖的小洞里,她刚一藏好,门外就响起了叫门声。 “姓俞的呢?赶紧给你姑奶奶出来!” 顾妈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俞爸跟俞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再检查一圈还有什么没收起来,自己率先背着手出了门,一只脚刚迈出门外,笑容立刻挂在了脸上,“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喳喳叫,原来是亲家来了,真是稀客啊,快进屋!” “你少嬉皮笑脸的!”顾妈丝毫不接他的话茬,“你们家死丫头做得好事!” “哟,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火气!” “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亲家说的哪里话,咱们两家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再说亲家你的脾气……我哪儿敢呢。” “呼——”顾妈深深吸了一口气,“姓顾的,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行,今天就把话讲个痛快!你家那个小贱人拐带着我儿子把店卖了,卷了钱跑了,还想把两个孩子扔在我家不管!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老娘可不是吃素的!既然找不到那贱人,那就是你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听到俞夏他们连店都卖了,俞爸一下子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急得脸色都白了,顾妈半信半疑,“你真不知道?” “亲家,我是真不知道啊!”俞爸急得直拍大腿,“你也知道我家那个不孝女,那是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的,每次都是我主动找她。前几天忙着给家老小托媒说亲,我还没顾得上给她打电话呢!亲家,你行行好,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顾家是大事小情都是顾妈说了算,俞家则是俞爸的一言堂。别看他现在说话带着几分恳切,其实俞家最会变脸的人就是他!最能屈能伸的也是他! 或许是一直以来俞爸对外的形象太具有欺骗性,哪怕是同村的人都不知道俞爸实际上是一个暴躁易怒的人,更有趣的是,他的暴躁是分人的。 俞妈自小就和他认识,两人是在两家人的祝福下走到一块的,除了爹妈,俞妈就是俞爸心中最重要的人,俞爸自然不会同她发火,但是俞家的其他人就遭了殃。动不动就罚跪,只要一点不顺着俞爸的心意来,不许吃饭是常有的事,谁要是不按照他的要求来,冷嘲热讽一通都是轻的。 可别以为被俞爸教育是一件轻松的事,他在旁人眼里有多好说话,对待俞家的小辈就有多尖酸刻薄。 自从顾大宝来到了俞家,他就是俞爸火力集中的对象,也正是俞爸整日在他耳边说些挑拨离间的话,什么“你爸妈还是心疼那两个小的,不然怎么会把你送到我家来”“你吃老子的穿老子的,就是老子养的一条狗”“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难怪你爸妈和你爷奶都不管你”,久而久之,顾大宝也就养成了偏执阴毒的性子,虽说在未来俞家人也受到了反噬,可是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俞爸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他留顾大宝在家,本来就是为了跟俞夏要钱,被顾妈这么一闹,他看顾大宝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那是每一次他要用戒尺狠狠抽打顾大宝的标志。 躲在人群中的顾大宝敏锐的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也听完了顾妈的话,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跑是没有用的,这只会让俞爸打他打的更狠而已。倒不如留在这儿,反正这么多人都在,俞爸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轻举妄动。 “大宝啊,”俞爸咬牙切齿的朝他招了招手,“这是你奶奶,你好久没见到她了吧,快来,跟你奶奶打个招呼。” 顾大宝沉默着走到顾妈面前,眼神如古井无波一般平静,只看得顾妈心里毛毛的,“姓俞的,你就是喊天王老子过来也没用,今天必须把这事解决了,不然,这两个孩子就留在你家吧!” 顾妈一个眼神甩过去,顾小叔直接将龙凤胎推了出去。 被顾妈昨天疯了一般教训了一通,顾二宝已经不敢再像从前一样亲近顾家人,蔫头耷脑的缩在一旁,右手紧紧抓着妹妹的手。 顾芳芳咬着下唇,难以置信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些亲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毫不掩饰对他们的鄙夷,她将目光对准了俞爸,希望这位素来和善的外公能够收留他们,可惜,她又一次失望了。 俞爸同她的眼神对上,却冷漠的移了开去,他看着顾妈,脸上依旧挂着老好人般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寒,“这怎么能把孩子留下来呢,依我看,三个孩子离开爹妈身边这么久,一家人也是时候团聚了。这样,大宝的路费,我出了,亲家那儿不是有你家老大的地址吗,让几个孩子过去,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四处闯荡了,我看他们也不差嘛。” 听了这话,顾妈的嘴角直抽抽,她就说,哪有人这么多年让人挑不出不是的,这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计!明明不愿意养孩子了,偏偏还要扯一张大旗说什么父子团聚,这样说翻脸就翻脸,真是让人心惊! “亲家,”俞爸脸上仍然带着笑,“你意下如何啊?” “你说得是,那就这么办吧。”顾妈急于甩掉这烫手山芋,更不想再和俞爸有过多的接触,匆匆从怀里数出三张十块钱塞到顾二宝口袋里,“这是两个孩子的路费,既然你说三个孩子一起,那他们就留在这儿吧,我先走了。” 说完,顾妈就像背后有狼撵似的,拉着一大家子人慌里慌张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顾小叔还嘀咕着,“三十块钱也不少了,妈你怎么说给就给出去了?那姓俞的不是个老好人吗,你直接让他付了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顾妈用手指使劲戳着他的额头,“我说让你平时多跟着我学学你不听,就知道招猫逗狗!你没听出来姓俞的意思吗,要是你娘我没猜错,今天他就得将三个小崽子送到车站去,也是够心狠的,让十岁不到的孩子去赶火车,路上要是遇到了拍花子,那可就……” 顾妈自诩已经够狠的下心肠了,今天见了俞爸才知道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那二宝和芳芳咋办?”顾小叔心里还是存着一丝歉疚的,“要不咱们……” “你赶紧给我把心思收一收!你是心软了,两个孩子谁养着?你知道养个孩子那是多大的花销吗!你要是不想喝西北风,就别管这闲事!” 想到自己的零花钱还得向顾妈讨要,顾小叔一闪而过的同情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妈毫不留情的走得干脆,留下顾芳芳和顾二宝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俞爸客气的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顾大宝,“大宝,领着你的弟弟妹妹,咱们得抓紧时间赶火车呢。” 原本顾芳芳以为,奶奶就这么赶走她和二哥,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冷血的人了,然而这会儿看着背着手嘴角含笑走在前面的俞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奶奶好歹还知道给她和二哥塞了个小包裹,往里面装了几块高粱面饼子,外公连东西都不让大哥带,就这么不要他了。 现在正是夏天里最热的时候,顾芳芳却觉得整个人像是待在冰窖里,从身到心都凉透了。 出了村子,俞爸一路上热情的和每个熟人打着招呼,一直到将三人送进了火车站,脸上的笑容一收,“就送你们到这儿了,这是你们爸妈的地址。” 说完,俞爸便扬长而去。 “大哥,”顾芳芳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爸妈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顾大宝也沉默了。 他是三人里年纪最长的,同时也是最早熟的。虽然他早就知道这种畸形的收养关系是建立在钱的基础上才没有彻底破裂,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留给他的似乎只有迷茫。他以为俞夏和顾青时是这个世界最坏最该死的人,到了今天却不得不承认爸妈虽然不在身边,却一直在保护他们。现在连世界上唯二能护着他们的人也断了联系,顾大宝真的从心底感到了一丝无助。 就在三人大眼瞪小眼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一身蓝色工装,如同最寻常工人打扮,眉眼中却带着几分熟悉的男子走了过来,额角还微微沁着汗珠,“饿了吗?先去吃饭吧。” 看着面前最不可能出现却偏偏出现在这里的人,顾芳芳紧张的抓着裙子,手心里都是汗。顾大宝也皱着眉头,唯独傻傻愣愣的顾二宝,见了来人先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然后惊喜的跳了起来,“你是……爸爸?你来接我们了!” 第112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4 来人,也就是顾青时,听了顾二宝的话,略一点点头,“我来接你们。” 在几个孩子的记忆里,父母都不是个多言的性子,顾青时的表现和从前别无两样,顾二宝一下子欢呼着扑到了他怀里,顾大宝却眼尖的看出了顾青时眼中的疏离和一闪而过的不适。 但是他没有说话。 他也想看看,这个自记事起总是聚少离多、沉默花样的父亲,对他们的容忍限度是多少,或许二宝是作为试验的最佳人选。 顾大宝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全都落入了顾青时的眼中。 顾青时轻轻摸了一下顾二宝的头,“走吧。” 有关几个孩子的事,俞夏从来没有想过瞒着顾青时,一早就说了在她记忆里这三个现在还没有长开的孩子,在未来会对他们的亲生父母做出怎样残忍的事。或许是接收了原身的感情和记忆,顾青时对于三人虽有些抵触,但尚且存了一分亲近之心——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阿若和孩子们,他头一次体会到如何陌生又复杂的情感。 新城离p市有些远,处理完店里的事顾青时就坐上火车匆匆赶了过来——俞夏本来也想过来瞧瞧,可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着实算不上好,早年发狠不要命似的赚钱,后来生意有了起色又不知道爱惜,前几天不过普普通通的一次感冒,差点转成了肺炎!这让顾青时怎么能放心她出远门呢。 顾青时知道,俞夏虽然嘴上不在意,但是心里对三个孩子还是十分关注的,干脆给她找些事情做。 “虽说咱们的真实情况不能让几个孩子知道,可是总不能人来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从老家回来最快也要两天,你趁着人还没来,把房间收拾一下吧,需要安置什么你看着办。”这么一说,俞夏才歇了一起过来的心思。 又要照顾生病的俞夏,还要处理店铺的交接,顾青时几乎是连轴转,刚刚把事情办完就匆匆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好在时间刚刚好,正好迎面遇上几个孩子。 顾青时带人进了面馆,点了四碗清汤面。从前无肉不欢的顾二宝已经饿了一天了,打从知道顾青时破产以后他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这会儿也顾不上挑拣面里面有没有肉,拿起筷子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顾大宝本来就是给什么吃什么,虽然吃得慢条斯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顾芳芳呢,这饭店做的清汤面水平只能说是一般,和以前顾妈精心准备的一桌子好菜可没法比,她一向嘴刁的很,可刚刚发生被赶出来的事,不知道顾青时的脾气秉性,不敢不吃,却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几筷子。 见她这样,顾青时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看不惯她这样浪费粮食的行为,还是不喜欢她不好好吃饭的做法,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顾二宝很快就吃下了满满的一大碗,还把顾芳芳剩下的汤面吃了个干净。看着时间不早了,让几个孩子坐着消消食,顾青时去结账,只看他和老板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回来了,“走吧,去买票。” 接到了几个孩子,见他们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是还算健康,顾青时一门心思急着往回赶。他是知道俞夏的性子的,没事就爱逞能,万一这感冒时好时坏又加重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在…… 坐在火车上的这几天,除了必要的交谈,顾青时真真是将惜字如金发挥到了极致。 第一次坐火车,顾二宝前半段还活蹦乱跳的,后半程就只盼着火车早点到站了。 上了火车,顾芳芳才知道出发前的那碗热汤面或许是她这几天能吃到的最像样的一顿饭。火车上卖的盒饭又贵又没有卖相,看一眼她就没食欲了,而且她也没钱买啊!顾青时可不是一个会惯着孩子的,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都用到俞夏身上了,除了一日三餐准时递到三人面前,他们吃不吃,吃多少,顾青时是全然不理会的。 第一天顾芳芳还能硬撑着不吃——既是跟自己较劲,也是跟顾青时较劲,她实在想不明白,从前她不是只要哭几声爸爸就心疼得不行吗,为什么现在她已经好几顿没有好好吃饭了,爸爸却看都不看? 对于顾芳芳的反常,顾大宝察觉到了,却懒得理会,这个便宜妹妹每次见了自己都像见了仇人似的,他才不想管她!而顾二宝,他就是个粗心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哪里知道龙凤胎妹妹心里的煎熬? 在火车上熬了三天,顾芳芳熬的眼睛通红,火车到站的那一刻,她差点哭出来,可是想到顾青时还在一旁看着,又生生咽了回去。 出了站台,顾芳芳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在等他们,心里的不满怎么都压不住了,“她呢,她不来接我们吗?” 受顾妈影响,顾芳芳虽然同顾青时也不是多亲近,但对俞夏就实在称得上是排斥了。从前原身也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她总安慰自己孩子还小,等到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后来孩子是长大了,却做出了那样的事…… 顾芳芳口中的“她”,在场的除了顾二宝,都知道指的是谁。 在顾大宝眼里,无论是顾青时还是俞夏都差不多,都是值得他仇恨的对象,虽然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有了些许的动摇,可要他现在就对俞夏生出什么孺慕之情,想都不要想! 倒是顾二宝问了一句,“妹妹,你说的她,是妈妈吗?” 对于二哥,顾芳芳还是很有耐心的,毕竟二哥傻乎乎的,没有她护着早晚被人欺负了去,“就是她。” “喂!”见顾青时大步往前走,丝毫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顾芳芳恼了,“她呢,让她过来!她不来,我就不走了!” 这下顾青时终于回头,冷淡又高高在上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想走,可以不走。” 有的时候不发火比发火更要让人害怕,被顾青时的视线扫过,顾芳芳明显退却了几分,这个时候顾青时已经走远了,顾大宝紧随其后。顾二宝用胖乎乎的小手拉了拉她,两个人一溜小跑,虽然气喘吁吁,总算是跟上了脚步。 从火车站到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有些远,归心似箭的顾青时在路边招招手拦了辆出租车。三个孩子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奇,顾二宝整个人都快贴到车窗上了,顾大宝虽然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却蓦地亮了一下。 至于顾芳芳? 谢天谢地她总算停止这一路以来的叽叽喳喳的,当然,安静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就是——她晕车了。 下了车顾芳芳找了个垃圾桶就吐了出来,顾青时这回总算是没有走远,等她吐完,递了张手帕过去让她擦嘴,见她能站稳自己走,才放慢脚步进了小区。 为了方便进出,两人将房子选在了二楼,南北通向,室内光线很是明亮,就是房子内部低耸老旧了些。 顾青时拿出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屋子里静悄悄的。顾二宝好奇的东张西望,顾芳芳也忍不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顾大宝心里则存了一丝紧张,她现在在家吗? “阿若?”顾青时唤了一声。 “我在这里,来扶我一下。”沙发后面突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把顾芳芳吓了一跳。 顾青时已经蹿了出去。 “阿若!你怎么样?” 俞夏嘴唇发白,满脸是汗,“有点低血糖。” 顾青时蹲下身子将她背了起来,“早就和你说让你不要累着你就是不听,非要逞能!我送你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你去给我煮碗糖水,我歇一歇就好了。” “先去医院!”顾青时没给她反驳的时间,背上她就出了门,临走前直留下一句,“待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这一出门,三个孩子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了下午四点,若不是包里还有火车上剩下的饼子,怕是这会儿都要饿坏了。 正想着两人怎么还不回来,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比起早上虚弱的一吹就倒,俞夏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冒虚汗了。 顾青时一只手搀着她走进来,一只手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背上还背着一口砂锅。 “先做饭吧,”俞夏拉了拉顾青时的手,顾青时转头看向她,脸上的阴沉散了不少,“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既然顾青时唱白脸,俞夏就只能唱红脸了。 “没吓着你们吧,都是老毛病了。待会儿吃完饭,让长生带你们去卧室睡一觉,好好歇一歇。” 一进门就遇上这种事,顾芳芳的确是有些吓着了,原来挑剔和牢骚的话就没顾得上说,没有她在一旁闹腾,两个小子还是很安静的,至少在俞夏看来是这样。 不过她也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其他,在沙发上勉强撑了一会儿,等到顾青时把药熬好,她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喝完,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第113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5 俞夏还病着,顾青时的心情能好才怪。 他板着一张脸将三个孩子带到了进门右手边的一个卧室里,这同时也是整套房子里最大的一个房间,中间被帘子隔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小的一块放着一张宽09米的单人床,大的那块则是同样宽度的上下床。除了面积略有些差别外,其他的摆设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人一个小书桌,还配了一个小柜子。 见到房间里简陋的陈设,顾芳芳不情愿的撇撇嘴,到底害怕顾青时的冷脸,挺着脖子气呼呼的进去拉上了帘子,摆明了拒绝和人交谈。 反应慢半拍的顾二宝只能眼睁睁的见妹妹走进去,自己站在上下床前傻乎乎的笑了笑,“大哥,你住上面还是下面?” 顾大宝看了一眼他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面。” 说完,抓着床与床之间的爬梯,三下两除二就跳了上去。 顾二宝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差点为顾大宝麻利的身手鼓掌叫好,又想起妹妹可能睡着了,摸摸脑袋上新长出来的刺楞楞的头发——那是几天前顾妈刚给他剃的,现在还有点扎手,然后换上床边放着的干净衣裳也睡了。 坐了几天的车,到底是累着了,没有人来叫,三只小懒猪一直睡到了上午十点。要不是厨房里响起的炒菜声惊醒了顾大宝,他也很难想象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从前在俞家,因为有俞爸时时刻刻都在找他的麻烦,巴不得让他一刻不消停,顾大宝就是睡着也处于时刻紧绷的状态,甚至都有些神经衰弱,一点响动都能让他彻夜难眠。仔细想想,昨天夜里竟然是他懂事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晚,尽管隔壁的顾芳芳在不停的翻身,尽管下铺时不时传来顾二宝的呼噜声,他连一点失眠的感觉都没有,一夜好梦到天明。 发现这一点的顾大宝有些恍神,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控制,但具体是什么,叫人说不清更道不明。 “哒哒哒,”有脚步声在靠近,顾大宝耳朵动了动,立刻闭上了眼睛。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顾青时站在门口敲了敲,“醒醒,吃饭了。” 顾大宝立刻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分外清醒,一看就是醒了有一阵子了。顾青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 他一走,顾芳芳非常烦躁的哼了哼,她择床得厉害,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只有天刚亮才睡着,还被给顾青时吵醒了,整个人像个吹饱了气的气球,随时就要爆炸。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留下怎么叫都不愿起的顾二宝继续赖床。 俞夏已经在饭桌边上坐着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接他们三个的到来,桌上的菜十分丰盛,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宫保鸡丁…… “坐下吃饭吧。”俞夏微笑着招呼几人。 顾芳芳毫不客气的选了离她最远的一个位子坐了下来,顾大宝保持中立,在两人中间但是和她们都隔了一人远的地方坐下。 顾青时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出来时,见到几人泾渭分明的座位分布,还有弥漫在三人中间冷漠又疏远的气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饭菜一上桌就自顾自的吃,俞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天地良心,虽然她有着原身的记忆,但是要让她随随便便就把昨天才见了第一面的人当成自己的孩子,实在有些为难她!还不如这样不远不近的处着,至于培养感情?细水长流呗。 “啪!”顾青时打掉了俞夏试探着朝糖醋排骨伸出去的筷子,而是掀开了一直盖着的陶瓷罐,肉粥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几天你都不许吃太油腻的,我给你做了肉粥,锅子上还温着鸡汤,一点油都没加,你最近就吃这个。” 见俞夏呆呆眨了眨眼,又补充到,“不许偷吃零食。” 俞夏眼巴巴的看着他,“一点也不行?我就吃一点点。” “自己身子亏空成什么样,你心里比我清楚,”顾青时敲敲她的脑袋,“什么时候你身体好利索了,我带你去吃遍整个新城的名吃。” 他都这么说了,俞夏当即喜笑颜开,“那就这么说定了,粥呢,给我盛一碗。” 顾青时忍不住笑她,“当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俞夏耸耸肩,“没办法,改不掉了。” 他们两个相处惯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然而同在一桌吃饭的顾芳芳和顾大宝却觉得受到了震撼。 两个小家伙也不是没见过村里面感情好的夫妻,可最多也就是不打人、吵架少而已,像俞夏和顾青时这样默契的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想法的,实在是少得可怜,不过就算有,也早被人风言风语的说个不停。 吃饱了饭,顾大宝主动帮着一起收拾碗筷,俞夏还有些头晕,吃过饭又去歇着了,她其实胃口不大好,先前那么说也不过是为了缓和顾青时的焦虑情绪罢了,硬撑着吃了一碗蔬菜瘦肉粥就什么都吃不下了。 顾青时一直替她按着太阳穴,俞夏有些昏昏欲睡,不过也没忘记三个孩子,“待会儿你带他们出去转转,以后就在新城住着,总得提前熟悉下环境。” “好。” “多带点钱,我瞧着老家那边什么也没给他们准备,缺了什么你一并买回来吧。” “听你的。” “嗯,也该给你置办一身……”话还没说完,俞夏已经睡着了。顾青时的按摩手法是从前就和老师傅学过的,按的又好又有效果,俞夏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顾青时小心的将她公主抱了起来,把她放到了卧室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才关上门出来。 这个时候小胖子顾二宝才刚醒,一边走出来一边用胖乎乎的小肉爪揉着眼睛,顾青时看了他一眼,“以后不许赖床。” 一句话,顾二宝什么瞌睡都没了。没被赶出来前,他在顾家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动不动就睡到太阳照屁股那是常有的事,用顾妈的话讲,“我们二宝还在长身体呢,可得多睡会儿。” 现在让他不许晚起,小胖子整个人顿时像掉了色似的,一下子暗淡起来。 许是他苦着脸的模样太可怜,顾青时看着他又道,“晚上可以早点睡。” 小胖子蔫哒哒的点点头,低着头慢吞吞去吃饭了。 等到顾青时领着三个孩子出门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正是饭点,附近的住户陆陆续续回了家,见到顾青时没有不打招呼的。 “这就是你家那三个孩子吧,怎么突然接回来了?” 顾青时也不藏着掖着,“店卖了还债,没钱付生活费,老家的人就给买了来新城的火车票。” 和顾青时打招呼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跟顾爸顾妈差不多大的,听了这话都是气愤不已。 “你家那些个亲戚,都是个心狠的!当年你和夏夏那是多困难啊,大冬天的屋里跟个冰窖似的,生病了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就这么硬挺着,但凡赚一点钱都被家里的人给要回去,要不是这样,夏夏何苦小小年纪就做了一身的病?当初她挺着个大肚子还要去打工,劳累过度差点早产,生完孩子连月子都没坐几天就又要去上工,看把她都糟践成什么样了!唉,不提了。今天怎么没有见着夏夏?” 提起俞夏顾青时就心情不好,“夏夏有点低血糖,在家歇着呢。” “哎呦,你们两口子就是再惦记着家里也得心疼心疼自己啊,夏夏这老毛病都多少年了,小顾啊,听大娘一句劝,夏夏才是能陪你走一辈子的人!不行,我收拾收拾去看看她去,你忙你的吧。” 说完,也不管顾青时怎么回答,那位大娘风风火火就走了。 想着俞夏安排的任务,顾青时领着三个孩子就往市场走,坠在队伍最后面的顾芳芳却被刚才那位大娘的话给震惊到了,村里的人都说俞夏和顾青时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活得别提多潇洒了,可是今天听这位老人的话,怎么感觉他们活得还不如村里人舒坦? 顾芳芳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迷惑,只可惜没人给她解答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同样陷入沉思的顾大宝,头一回庆幸身边还有个聪明的,至于走在街上左顾右盼的顾二宝,他已经被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彻底吸引住了,完全没有心思去想方才那位大娘的话。 看着毫无所知的顾二宝,顾芳芳无奈的拍拍脑门,无知是福啊! 四人在市场买了点日用品,又去百货大楼转了半个小时,将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了。临走时,顾芳芳依依不舍地望着橱窗里漂亮的衣服,此刻什么被抛弃什么来到新家,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可怜兮兮的看着顾青时,指望着他能发发好心给她也买一件,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是顾青时越走越快的背影。 顾二宝还在远处不停的朝她招手,“妹妹,快来呀,不要掉队啦!” 顾芳芳气恼地跺跺脚,飞快地跟了上去。 第114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6 连着喝了半月的中药,俞夏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整个人也有了精神。 趁着还没开学,她先去家附近的学校询问了一下借读手续的事。 三个孩子,顾大宝九岁,二宝和芳芳八岁,正好一起上学。得知开学可以直接领着孩子去报到,俞夏一回到家,就将三人叫到了身边。 “我打算送你们去学校,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顾二宝憨憨一笑,“学校有好吃的吗?” “要是没有呢?” “那我就不去,我想留在家里吃好吃的。” 顾芳芳也撇撇嘴,“我才不去。” “为什么?”俞夏看着她,“说说你的理由。” 顾芳芳抱着手臂十分不屑,“奶奶说了,那些去上学的都是没什么大出息的,只有小叔那样又笨又不会来事的才去念书找个出路,像我这样机灵又漂亮的,将来找个好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你呢,”俞夏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顾大宝,“你想去上学吗?” 顾大宝只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不会去主动去猜你在想什么,让别人知道你真实想法的最好方式,就是你要敢于表达,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见顾大宝眼神闪动,似乎是听进去了,俞夏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去上学吗?” 这一次,顾大宝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俞夏又看向顾二宝,“学校里面没有好吃的零食,但是在那里你可以结识到很多好朋友,那是比零食更珍贵的东西,你想去看看吗?” “比零食还好?”顾二宝抓抓头,“想!” 没等俞夏问起顾芳芳,她就叉着腰以一种十分抗拒的姿态面对她,“你可骗不了我!奶奶都说了,你和那个男人白白念了好几年的书,最后还不是出来打工了?反正读书都是没什么用处的,我可不想像你们一样!” “你可知道,你口中的男人为了你们付出了多少?”俞夏皱着眉头,“虽然说父母养育子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子女也要对父母有感恩之心。我知道你们嫌弃我和长生,觉得我们管生不管养,把你们扔在老家一待就是几年,我们固然有错,可是你们呢?可曾有半点想过我和长生的辛苦?我们心疼你们,在外面无论吃了多少苦都是报喜不报忧,你们呢,就真的把我和长生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吗?顾芳芳,你觉得你奶奶什么都好,可她如果真的对你好,你会出现在这里吗?还和我这样让你不喜欢的人相处?这一切你都有好好想过吗?”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俞夏话还没说完,顾芳芳已经哭着跑进了房间里。 顾二宝看看俞夏,又望着被“砰”地一声关上的房门,有些不知所措。 俞夏揉揉他的头,“让顾芳芳好好静一静吧,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你能帮上忙的吧。” 顾二宝是个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孩子,通常都是别人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现在觉得俞夏的话有道理,点点头就去厨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俞夏和顾大宝两个。 顾大宝依旧是不吭声,似乎是要将沉默进行到底。俞夏故意装作看不见他的拒绝,率先开了口。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早晚都是要谈一谈的,干脆就是现在吧。” 顾大宝没说话。 “可是觉得我刚才的话说得重了?” 顾大宝仍然没有开口。 俞夏摊摊手,“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说了。” “你对我和长生有抵触,甚至隐隐的仇恨,我能理解,毕竟在你过去的日子里,我们做父母的,却没能陪在你身边,你受委屈了,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顾大宝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从前俞爸每次想从他这里讨到好处,都是先放低身段说些体贴的话,他都傻傻的信了,然后得到的却是俞爸的殴打和辱骂,还有更凶狠的报复,他已经习惯了。 俞夏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心智也比二宝他们成熟,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我想说的是,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你也知道,家里已经破产了,卖掉店铺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我和长生手里的资产,只有咱们现在住着的房子和一千块钱。” 顾大宝猛地抬头,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将这种换作是俞爸遮掩还来不及的事,如此直接的说出来。 “很奇怪吗?”俞夏挑挑眉,“虽然你的年纪并不大,但是从你的表现来看,你是个很早熟的孩子,我想很多大人都比不上你。在我眼里,我们是差不多的,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呢?” 顾大宝张了张嘴,“你要干什么?” 俞夏从茶几下拿出一个信封,“当初剩下的一千块,除了七百块留作家用,剩下的三百块你们三人平分,这里面放着的是你的那一份。我知道我的话你听不进去,也不相信,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亲眼去瞧瞧吧,你想用这钱做什么都行,但是有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走了弯路,我打断你的腿!” 俞夏说的很平静,但是顾大宝莫名就觉得,她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是认真的。只是,他不明白,“钱要是被我乱花了呢?” “我说了,这钱你可以随意支配,只要不做些犯法的事,你想干什么都行。哦,对了,开学以后不许无故旷课!行了,说得我都渴了,你去忙你的吧。” 俞夏单方面结束了谈话,她站起来的那一刻,顾大宝下意识的想叫住她,可是真当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又觉得没什么想说的。 从这天起,顾大宝都是早上草草吃了早饭就出去,晚上直到七点才回来,顾青时偷偷跟过他几回,发现他是一个很有保护意识,也不会乱来的人,就彻底放下心来,由着他早出晚归了。 顾二宝被顾妈喂的像只小胖猪,先前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可能是还没有适应,所以饭量并没有多大,现在不怕生了,一顿饭三碗饭都不够,可怕俞夏给吓坏了,她摸着顾二宝的鼓得高高的肚皮,“吃这么多不会难受吗?” 一旁的顾芳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你怎么这儿都不知道”的样子,又说出了那句口头禅,“奶奶说了,能吃是福!二哥还在长身体呢,当然要多吃一点!怎么,你心疼粮食啊?”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以后,顾芳芳就一直跟俞夏唱反调,俞夏说什么,她就要反驳什么,还死死盯着顾二宝,生怕他被俞夏忽悠了。 俞夏懒得跟她计较,也都是随着她,顾芳芳却越发得寸进尺。 “哼,你就是心疼你的钱!奶奶比你强多了,她可不会嫌弃我二哥吃得多!二哥,你可别听这个女人的话,她就是个讨厌鬼!大骗子!没安好心!” “顾芳芳!”俞夏猛地一拍桌子,“你给我适可而止!” “哼,怕了吧?我告诉你,楼下的张奶奶可是说了,你们这些大人不能欺负我们小孩子,你要是敢虐待我和二哥,我就去告你们!” 俞夏气笑了,“你吃着我做得饭,但是倒打一耙了。行啊,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不安好心,我做的饭,怎么能入你的口呢?” 她站起身,将顾芳芳面前的饭菜全都撤了下去。 “你这么聪明,一定吃不下去吧。”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顾芳芳扭着头就进了房间。 她一走,顾大宝又不在,屋子里只剩下俞夏、顾青时和顾二宝三人,顾二宝愣了一会儿,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凑到俞夏身边,拉拉她的袖子,“你生气了吗?” 俞夏摇摇头,“她才多大,我犯不着和她计较。” “芳芳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明白,二宝,我不是心疼粮食不让你吃,你要知道,你现在还太小,一次性吃得太多对身体不好。” “可是我饿。”顾二宝委屈的低下头。 “那从今天起,我们一起跑步好不好?你吃得太多又不锻炼,以后会越来越胖的,到时候走路都费劲!别说找小伙伴玩了,连吃东西都困难哦。” “啊?!”顾二宝吓得捂着嘴巴,“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那……好吧。” 于是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的顾大宝,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刚要去厨房找点吃的,就看到一身运动装的俞夏正在客厅里活动脚腕,见他出来还打了声招呼,“怎么没多睡一会儿?正好你醒了,去把二宝叫起来,咱们一起出门。” “……”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俞夏毫不客气地扬了扬眉毛,被使唤的顾大宝只能一脸无奈的把抱着被子不撒手的顾二宝从床上拖下来。 这时候俞夏已经拿了用温水浸泡过的帕子,随手敷在顾二宝脸上,顾二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醒了吗?”俞夏问道。 顾二宝胡乱点头。 “那好,走吧,咱们三个去跑步。” “对,没错,就是你。”俞夏看了一眼顾大宝,“你平时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不好好锻炼是会长不高的,还有,再大的事也要给我好好睡觉!你总不会希望长的还没我高吧?” 顾大宝默默攥紧了拳头。 “走吧,先做个热身运动,绕着公园慢跑三圈我看看。” 第115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7 天天早出晚归,顾大宝早就锻炼出来了,一口气跑了三圈仍然轻松得很,反倒是顾二宝,才跑了一圈就气喘吁吁了。 他跑得慢,俞夏也不催他,跟着顾大宝不紧不慢的坠在他身后,有他们在后面,顾二宝好像也受了鼓励一样,虽然他的三圈相当于顾大宝的十圈,到底也算是跑下来了。 俞夏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跟着跑了五圈也改成了走。她走的速度跟顾二宝跑起来的速度差不了多少,也难怪顾二宝要咬牙坚持下来。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跑一跑,你也一样。”见顾大宝一进门就往厨房钻,俞夏淡定的叫住他,“晚上的门禁是五点,记得早点回来。” 她说这话时顾青时正好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知道他们刚去晨练回来,见顾二宝又累又困,顾大宝却精神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再看看俞夏,明明累了还要强撑着,一边将热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一边打趣她,“女强人回来了?” 俞夏偷瞄了一眼端着早饭进了房间的顾大宝,原本挺直的腰板立刻松了下来,“快快快,给我捶捶背,好久没这么跑了,我都怀疑我腰是不是闪着了。” “你啊,就知道逞能。” “我这是不能在他们面前丢了大人的脸面!”俞夏脸鼓得像个包子似的,“你不知道那小家伙有多能跑,十圈下来愣是连口粗气也没喘,也就是这公园不大,不然我真怕他累坏了。” 俞夏说的那个公园是出小区右拐的一小块绿地,从中间划出了几条道来,总面积并不大,早晚时常有附近的住户去转转。 “嘶——!”被顾青时捏着肩,俞夏疼得差点跳起来,“这带孩子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好吧。”见顾青时若有所思,俞夏气得直拍他,“又想到哪儿去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第一次见到某人的场景了。” 那个时候俞夏还是俞、夏两家的小公主,几乎被宠到了天上去,虽然没有长歪,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客套。去了疗养院见到顾青时的第一句话就是,“漂亮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娶你吧。” 一句“我娶你吧”,让顾青时记了一辈子,也让他心甘情愿的被套牢。 顾青时将俞夏搂在怀里,“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下次再胡闹我可不管你。” 俞夏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宝是个有天分的孩子,我不想他走偏,还有二宝,太没主见了点,也该历练历练。” 说这话时,两人一致忽略了还在闹脾气的顾芳芳,而客厅的另一边,一个小脑袋气呼呼的缩了回去。 早饭时一家人并不齐整,顾大宝晨练回来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顾二宝回来就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大睡,顾芳芳闹脾气也没出来,俞夏只道了一句,“不用管她,”然后和顾青时过了一会儿温馨的二人世界。 到了中午,顾大宝难得提前回来,身上汗涔涔的,脸也晒得发红,回来洗了个脸,整个人有种莫名的兴奋,站在俞夏面前隐隐躁动着。 “有什么喜事吗?”俞夏坐在沙发上,现在是七月底,外头的温度高的很,俞夏怕热,屋里一直开着风扇,可是她的身体又受不住寒,所以在膝盖上披了件毛毯。 顾大宝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那是俞夏当初给他装钱的,现在又被他还了回来。 俞夏将那信封拿在手里捏了捏,厚度好像变了,“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是还你的。”顾大宝一如往常的惜字如金。 俞夏将信封拆开,果然,比当初她拿给他的多了一倍。 “你做的很好,”俞夏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将信封收了起来,“但是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只能有半天的时间出去,剩下的空闲用来学习。” 顿了一顿,见顾大宝没有特别抗拒,又道,“你这段时间怕是没少和人打交道吧,我知道有的人哪怕一个字也不识,照样能过得很好,但是你还小,你还有很多的可能,我不希望你现在就一门心思的赚钱,虽然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是在钱之外,也许你能有其他的体验呢?你觉得呢?” “我……没有书。” “书我已经买来了,就放到你床上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顾大宝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可是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你干什么!” 在外面的俞夏立刻跑了过来。 却见房间里漫天飘飘洒洒着,全是书的碎片。那书不是别的,正是俞夏买给三个孩子的,一人一本数学,一本语文,此刻却全都变成了废纸。 饿了一个上午的顾芳芳正有气无力的趴在床上,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本书的残骸,听见顾大宝的怒吼声笑得整张脸都挤在一起了,“活该!谁让你讨好这个贱人!明明我们才是亲兄妹,你就是个叛徒!别以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没钱都是骗人的!我亲眼看见她给你塞钱了!她就是不想管我们才撒谎骗人的!你居然讨好她!你也是个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拍了拍满脸愤怒的顾大宝,示意他站到身后去,俞夏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除了骂人,你还有其他新鲜的招数吗?” “你怕了吧?”顾芳芳很是为自己的做法而得意,“我已经给奶奶打电话了,她很快就会带着人过来的,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俞夏还真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找到联系顾妈的机会,不过也是,她每天中午和顾青时都是要睡一会儿午觉的,她趁着这个时间段偷偷将电话拨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当初为了做戏做全套,俞夏和顾青时是真的将所有生意都出手的,得来的钱几乎全都投入了股市,存折里现在是分文没有,就算顾家和俞家的人都来了,也是别想拿到半分钱的。 见顾芳芳犹自得意,俞夏头回气得牙痒痒。 “既然你这么喜欢顾家,等他们来了,你就跟着回去吧。” 顾芳芳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俞夏也没什么好脸色,“我这里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既然你觉得你奶奶对你好,那正好让她带你回去。对了,那些衣服你怕也是穿不上了,这些年我和长生也没少往老家打钱,她手里的钱养活一个你是没有问题的,既然如此,到时候你就走吧。” “大宝,二宝,”俞夏环视了一圈房间,“你们把地上打扫一下,下午我带你们去买书。” “你凭什么赶我走!”顾芳芳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扑上去狠狠推了俞夏一下,直推得她向后一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又冲上去对着她又打又踹,“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坏女人!我打死你!” “哎呦喂!你这是做什么!”楼下的李奶奶正在家里做着饭呢,突然听到楼上的吵闹声,想起小顾出去打工之前拜托她照顾俞夏,以防万一还给她留了一把家里的钥匙,关了火就匆匆跑了上来。 李奶奶在外面敲了敲门没人应,却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不断,连忙开了门进来,一进门,可是把她气坏了! “你这孩子,那可是你亲妈,怎么下得去手!还有你们两个男孩,就这么眼看着夏夏被打?夏夏,来,我扶你起来。” 俞夏被顾芳芳推倒时头磕到了墙,到现在还有些晕,她勉强在李奶奶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还不忘道谢,“让您担心了。” “快别管这些了,先喝口水缓缓。” 李奶奶见她嘴角含血——那是俞夏跌倒时不小心咬破了嘴唇弄得,脸色也不太好,连忙去倒了杯水来。俞夏这个当事人还没怎么样,李奶奶先气得直捶胸口了。 “我老太婆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体谅父母的孩子,那是把你当妈吗,那是当仇人!夏夏啊,你命苦啊,摊上那样的亲戚也就算了,现在连孩子也……难怪你这次突然想通了,好好在家里歇着,不比整天伺候这些白眼狼强?” 俞夏心想,难道是她知道这几个孩子以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来,所以她对于他们的容忍程度上升了。等那阵晕眩过去了,她还有心去安慰李奶奶,“我不苦,有长生陪着我呢,您别太担心了,今天的事是个例外……”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唉!不提了,我看这几个孩子活蹦乱跳的,也用不着人担心,我带你去我家吧,锅上正熬着汤呢,你先喝一点垫垫,小顾说他中午就回来,算算时间也快了。” 李奶奶一番好心,俞夏不忍驳了她的意,再加上她自己则确实不想看到这几个糟心的孩子——她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顾芳芳仍然对她有敌意,但是至少和顾大宝、顾二宝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可他们刚才就那么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她也的确心寒了…… “谢谢李婶,咱们走吧。” 第116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8 俞夏跟李奶奶一走,整个房间顿时沉寂下来。 六神无主的顾二宝看看脱力地倒在地上的顾芳芳,又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大宝,笨手笨脚的把顾芳芳扶起来,“妹妹,地上凉,你快起来。” 顾芳芳看了他一眼,闷闷的“嗯”了一声。 顾大宝懒得理会他们俩,收拾东西转身出了门。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顾青时回来了。他被原来的朋友拉去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想个办法拉他一把,人家一片好心,顾青时就没有拒绝。 一进门,俞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在房间里绕了一圈也找不见人,顾青时站在三个孩子的房间门口,使劲敲了敲门,“夏夏呢?” 顾芳芳睁开一只眼睛,见是他,白了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二宝打了个哈欠,“和……一个奶奶走了。” 他不知道李奶奶叫什么,顾青时听了,脸色立刻变了,匆匆下了楼——李奶奶不是个胡来的,她能带走俞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这一屋子的狼藉,再看看眼神中透着得意的顾芳芳,顾青时深吸一口气,站在李奶奶家门口按了按门铃。 见是他过来,李奶奶赶紧让他进去。 “小顾啊,你可来了,你快来看看夏夏。” “李婶,这是什么情况?”顾青时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俞夏被一众婶子团团围住,虽然都是在关心她,可是被这么多人围着,俞夏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呀!小顾来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划开一条线刚好容顾青时通过。 “阿若!”顾青时一眼就看到了俞夏额角上肿起的包,“这是怎么回事?” “我……” 俞夏还没说什么呢,几个大婶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经过都讲出来了,“唉,瞧着那几个孩子也是个乖巧的,怎么就做出这种事呢。” “是啊,肯定是夏夏婆婆没往好了教。” “那还有夏夏娘家呢?” “唉!夏夏娘家要是体谅她半点,也不会害得她到现在还没养好身体了。” 屋里围着的几个大婶都是附近的住户,要么是这栋楼的,要么是附近两栋,和李婶都是老熟人了,出了这种事,李婶倾诉之心别提有多强了,俞夏不过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了。 这房间本来是李婶给定期回娘家的小女儿留的,面积不大,这会儿挤了七八个人,空气都不流通了,见俞夏皱着眉头,顾青时当即道,“几位婶子,咱们出去说吧。” “夏夏真是找对人了,小顾是个会疼人的。” “是啊,那咱们出去说。” 顾青时是一家之主,几个孩子对他和俞夏的成见太深,当然是要拿个主意出来的。 “李婶,这件事,还得请你帮帮我。” “哎呦,什么请不请的,怪客套的,有话你就直说吧。” “孩子们都被教坏了,要纠正过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原来想着他们刚来,还没有适应,打算等几天再说,现在……等是等不得了。这几个孩子的性子得好好磨一磨,我打算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可是夏夏这儿……我不放心。” “你说得倒是这个理,这孩子们啊,打小就没吃过苦,不知道你们的不易,你这想法是对的,你想我怎么做呢?” “夏夏的身体还没养过来,我想让她先在你这儿住一阵子,顺便调理调理,缺什么少什么您列个单子给我,我去买。” “这你放心,我也是苦日子过过来的,这怎么调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多谢婶子。” 说话的功夫几位婶子已经先后告辞了,李婶留顾青时一起吃饭,他应了,本来想帮忙的,可是李婶说没有让他做饭的道理,把他从厨房赶了出去,顾青时便去看俞夏了。 俞夏半睡半醒,发现有人在身边坐下,下意识的顺着热源贴了过去。一只有些温热的手贴在她的额头,放了一会儿正要收回去,被俞夏一把抓住,“又让你担惊受怕了,陪我躺会儿吧。” 顾青时顺势躺了下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把他们接回来。” 人都有逆鳞,俞夏就是顾青时不可触碰的底线,现在从李婶那得知了完整的事情原委,顾青时对顾芳芳他们已是十分的不喜。 俞夏摆摆手,“我这头刚好,你先让我静静心。” 她心里的确是有些记仇的,她不是原身,尚且为顾芳芳的混不吝和两个男孩的袖手旁观伤了心,更何况原身呢,那是生生被人拿着刀子往心口扎啊! “其实,把他们接过来也好,越长大这性子就越难改,现在好好教育教育,兴许还能掰正过来。” 顾青时将她揽在怀里,“这事就交给我吧,你趁着这几天好好歇歇,什么都不要管。” “好。” 整整一天,俞夏都没有回来,顾大宝自己在外面解决了午饭,口袋里没有半毛钱的顾二宝和顾芳芳就一直饿着。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一身凉意的顾青时回来了,只是如今他看向三个孩子的眼神中却没了半点温度,他将两个纸包放在桌子上,“赶紧吃,吃完了收拾东西。” “你要赶我们走?”顾芳芳正狼吞虎咽的吃着包子,闻声差点呛到,包子渣喷了一地。 顾大宝嫌弃的往右挪了几步,顾青时也皱着眉头,“把东西咽了再说。” “你要赶我们?就因为那个女人?” “夏夏是你的母亲!不是那个女人!”顾青时沉了脸色,在他看来,顾芳芳实在是有些过了,“这房子已经被债主收走了,明天就会有人上门,不想被赶出去,那就吃完了抓紧收拾!” 他说的收拾可不是让他们打包行李,反正几个孩子也什么都没带,虽然顾大宝这段时间偷偷置办了一点,但是从来都没有拿回来过,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至少在这个家里,他没有什么可带走的。 顾青时是让三人把房子打扫干净,尤其是那一地的碎纸。 “我才不干!脏死了!”顾芳芳捏着鼻子直吵吵,“你这是虐待我们,我要去告你!” 她这段时间没学会别的,就知道用从大人那里偷听的话来威胁人了。 “不想干,就滚出去,顾家不养废人。”顾青时终于恼了。 别看顾芳芳闹得再欢,那也只是笃定了顾青时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但是现在顾青时连赶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她一下子闭了嘴,跟着顾二宝一起干活去了。 顾大宝向来是事不关己,他觉得屋子里的废纸是顾芳芳弄得,和他没关系,就真的不去管,帮着将厨房的东西都装好,就去歇着了。任凭顾芳芳怎么咒骂也不理。 三个孩子打扫屋子的时间,顾青时用最快的速度在附近找了一间地下室搬了进去。 地下室又阴暗又潮湿,时不时还有老鼠顺着水管子跑过去,刚到屋子里顾芳芳已经尖叫了好几声了。 顾青时冷冷看着她,“有力气尖叫,自己把住的地方打扫出来。” 这间地下室也就只有他们原来住的房子的三分之一那么大,放了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又放了一个小柜子,墙角边是做饭的水槽和案板,上面已经沾满了油渍,看上去恶心极了,这几乎就是全部的摆设了。要想去厕所,必须从地下室穿过走廊去一楼最右边的公共厕所,公共厕所并不很干净,尤其是夏天,苍蝇满天飞,臭气弥漫,顾芳芳一见,鼻头都哭红了,抽噎着要走,“我要回去……” “你想回就回吧,反正回去了也没有住的地方。”顾青时已经一脸平静的打开放行李的麻袋开始铺床了,“今晚不收拾好,你们就等着睡床板吧。” 这床板上可真真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就顾芳芳那个挑剔劲儿,让她睡在这上面肯定是不乐意的,可是顾青时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和顾二宝费了吃奶的劲儿把床给铺上。 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晚上,一向择床的顾芳芳也呼呼大睡直到天亮。 这里是地下室,平时根本没有太阳照进来,昨天睡着还没觉得有什么,今早上一醒来顾芳芳就发现自己起了一身的疹子,吓得她连声尖叫,恨不得立刻从这里逃走,然而顾青时像门神一样守在那儿,顾芳芳实在是怕了他的冷脸,不敢去惹他,可是眼泪不停的掉。 “我和阿若第一次来新城,住的不知道比这儿可怜多少,那时候赚的每一分钱,除了一点可怜的生活费,都要寄回家里,阿若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苦。”顾青时目光牢牢锁定在顾芳芳身上,“你们现在住的,已经好上好几倍了。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和夏夏只顾自己吗,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我们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吧。” 顾芳芳就怕顾青时的冷脸,立刻缩了缩脖子,又接了顾青时递过来的药膏,让顾二宝帮着涂到疹子上,不敢再闹了。 第117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9 说起来原身和丈夫也真是个实在人,一心为了家里着想,在外闯荡生怕家里人担心,所以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就说他们刚到新城的第一年吧,两个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一看就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小白,被人骗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能找到地方住那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最惨的时候两个人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就挤在桥洞底下过夜,天气暖和的时候还好,最冷的时候差点被冻死,还是环卫工人看到了把他们叫起来,才逃过了一劫。人就是这样一点点苦捱着,熬过了最黑暗的日子,才渐渐看到了曙光。 但是所有吃过的苦和委屈,两个人是从来不对外人讲的,一是觉得矫情,二来也没什么用,反正都挺过去了,追忆那些往事也不过是徒增感慨罢了。 可惜俞家和顾家的人不这么想。 夫妻俩报喜不报忧,他们还觉得这两人是撞了大运才有今天呢,一边嘴上说着恭维道喜的话,私底下却觉得,他们是赶上了好时候,换作是自己,没准能比他们现在还强呢!毕竟,这小两口可是全村公认的蠢笨人了。 一个人这样想也就罢了,偏偏大家都这么想,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三个孩子自然也无法打心底里对父母生出什么骄傲或者自豪感来——顾芳芳甚至当街说过大话,要是她和爹妈换一换,日子肯定比现在更风光! 说到底,还是人心不足。 俞夏和顾青时有十分,就给老家八分,可是他们想要的,却是一百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想着不劳而获也就罢了,还要喝人家的血,割人家的肉,吃到肚子里还要啐一句“真难吃!”真真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在原身生命的最后一段岁月里被不断回想,原身也就是这样带着越来越重的怨气和不甘,最终离开了人世。原身的苦和恨,俞夏一点一滴都记着呢,也说给了顾青时听。 从前顾青时对于这三个孩子是放任自流的态度,把他们接回来也只是因为俞夏想,他就这么做了,可是现在,有必要让他们长长教训了。 顾青时出面的第一件事,是断了顾大宝的后路。 都说狡兔三窟,顾大宝也差不离了。他的想法和点子不少,先前又有俞夏给的资金做支持,的确是获利很多。他没有把这些钱存到铺子里,而是无师自通的和认识的朋友合作,比如将钱投到了修理铺、点心铺、小商店,虽然每一份都不多,但是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顾大宝以为自己做什么没人知道,却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顾青时单凭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样的人,不出五天就把他投出去的钱全都收了回来。 为了故意气人,顾青时还把顾大宝叫了出去,详细的点出了这每一份钱的来龙去脉。末了,他道,“夏夏愿意忍让你们,那是因为她心善,从你们没把夏夏当成亲生母亲的那一刻,她就不欠你们什么了。这么多年我和夏夏是没有抚养过你们,要恨要怨,只管冲着我来,若是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顾青时可是经历了那场全球地震、从乱世里一路走过来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生存下来,顾青时却不仅活得好好的,还使顾家名声大噪,无论是见识还是手段,都不是一个羽翼未丰的顾大宝所能及的。 顾大宝眼神桀骜,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孤狼,“我很早就想问了,既然你们不管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到了现在,他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终于呈现出了怒容,眼神里也满是愤恨。 “这件事情上,我和夏夏的确对不起你们,我向你道歉。”顾青时揉了揉太阳穴,“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 顾大宝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自从懂事起,因为有俞爸时时刻刻在身边盯着,连对他的恨意都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但凡他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换来的必定是俞爸的毒打。他现在之所以很少有情绪波动,也是这个原因,面具戴久了,也就忘了面具下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了。 在俞家的日子枯燥又难过,他只能将所有的不满和恨意都转移到俞夏和顾青时身上。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一开始就没有被生下来,这样也不必经历这些。他一直心心念念有朝一日,要跑到他们面前狠狠的质问、咒骂,要让他们愧疚、痛苦,但是现在,顾青时这么轻易的就说出道歉的话,他就像突然失掉了方向的苍蝇,骤然间没了目标。 “那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顾青时拍拍他的肩膀,“你承认也好,不原谅也罢,这是既定事实。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你觉得还是不能接受,以后想怎么做,都随你。” “……”长久的沉默后,顾大宝终于还是道,“好。” 见顾青时和顾大宝一前一后回到了地下室,顾芳芳用狐疑的眼光不停的打量着二人,她现在不敢在顾青时面前闹,但是对着顾大宝,就毫不遮掩她的敌意了。 不过她都是小打小闹,根本伤不了顾大宝半分,反倒是把自己气得不行。 几个孩子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主意,但是既然来了这儿,就得听顾青时的。原本俞夏打算九月就送他们去学校,现在出了这桩事,那是给学校和老师们找麻烦。顾青时转天就带了几个孩子去了他认识的朋友那里,他那位朋友是开印刷厂的,顾青时从他那里领了整整一个麻袋的报纸和刊物,让三个孩子去送到订购的地方。 没有钱坐公交,只能走路去,天气又热,顾芳芳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 以前在顾家,她和顾二宝是不用做家务的,毕竟也算是顾家的财神爷,顾妈还是很乐意哄着他们的,所以顾芳芳长到这么大,还真没有吃过什么苦,每天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怎么从俞夏和顾青时那儿要出钱来买新衣裳。也难怪在原身的记忆里顾大宝要妒忌弟弟妹妹了,比起他,他们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你走不走?” 顾芳芳一停,顾二宝也跟着不动了,可是顾青时交给他们的半麻袋报纸还没有送出去多少。他们走得本来就慢,上一个收报纸的人已经很不耐烦了,再磨蹭下去今天的报纸就发不完,报纸发不完,那是需要赔钱的。 顾大宝满脸不耐烦,天气热再加上迟缓的进度让他烦躁不已,他看了一眼顾芳芳,“不想走,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说完,自己扛起麻袋就走。 厚厚的一大摞报纸,再加上杂志刊物是极有分量的,压的他向前晃悠几步差点倒下。 “哈哈哈哈!二哥,你看他,多好笑!”刚才还说累的顾芳芳坐在花坛上看起了顾大宝的笑话,顾二宝要过去帮忙,她还把人拽住了,“别管他,他不是很狂吗,让他自己送啊,我还真就不走了。” 听了这话,已经走出去几步远的顾大宝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自顾自的扛着麻袋走了。 “妹妹,咱们还是跟上吧,”顾二宝对着手指,“我不认识路,你认识吗?” “……快走!” 整整一天顾芳芳好像是找到了戏耍顾大宝的方式,美滋滋的跟在他身后,看着顾大宝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肩膀扛起几乎与他等重的报纸,再挨家挨户的送到客人手上,今天的报纸已经比往常送达时间晚了很多,态度好的见了几个孩子来送报纸还会体谅一番,态度不好的直接指着鼻子骂,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好像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顾大宝去送报纸,那些指责自然也是他受着。顾芳芳拉着顾二宝在不远处嘻嘻哈哈的看他笑话,连直唱空城计的肚子都顾不上了。 将报纸彻底送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也难怪客人们一肚子火气。 三个小家伙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地下室,桌子上放着还带着余温的饭菜,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顾青时刚好洗完手,见他们进门,解了围裙,“回来了?坐吧。” 顾芳芳第一个挤到饭桌前,伸手就向馒头抓去—— “啪!” 顾青时用筷子狠狠打了一下她的手,“坐回去。” 顾芳芳撕了他的心都有了,到底还是怕他这个当爸的,怨恨的坐了回去。 “今天这一桌子菜,是给大宝的奖励。”顾青时将洗干净的筷子递到顾大宝面前,“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这是奖给你的,我记得你应该是爱吃这几道菜的,尝尝吧。” 顾大宝生平第一次这样在人前失态,他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因为滴水未进而有些干涩的嘴巴抿了抿,“给……我?” “对,都是给你的。”顾青时将大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辛苦了。” 第118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0 “辛苦了,”顾青时认真的看着顾大宝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一刻,顾大宝差点哭出来。胸腔满溢着一股酸涩又难以名状的感情,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顾大宝蓦地站起身,“我去洗手。”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才从卫生间里出来,眼眶微微泛红。 “快吃吧,”顾青时拍拍他的肩膀,“菜该凉了。” 顾大宝点点头,端起了碗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啪嗒!”突然有大颗的水珠落在了桌子上。 他是个早熟的孩子,因为童年经历,早早的就能看懂别人的眼色,也早早的就能学会伪装自己的情绪,甚至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取得旁人的喜欢,可是他不想。他宁可被打死,也不想去讨好恶心伪善的俞爸,不想为了过得舒服一点就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一直以来,所有人要么指责他,要么冷眼旁观,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辛苦了”。 “辛苦了。”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顾大宝流下了眼泪。 顾青时站起身,轻轻抱了一下他。虽然他还在为了顾大宝袖手旁观、眼看着俞夏被欺负的事情有些计较,但这不妨碍他对顾大宝的欣赏之情和释放善意。 他和顾青时幼时很像。 都是茕茕一人,都是天生聪慧,只不过顾青时遇到了治愈他一生的俞夏,而顾大宝,却如同游魂一般游离在人间。从他身上,顾青时仿佛看到了过去还没有和俞夏相遇的自己,他想阿若恐怕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对顾大宝多有青睐吧,别看她总是嘴硬,却是最心软的那个。 被顾青时抱了一下,顾大宝的身形僵了片刻,忍不住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当顾青时离开的那一刻,顾大宝的手指微动,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顾大宝一直没说话,但是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他对顾青时的抗拒少了不少。看得顾芳芳差点红了眼,“凭什么他就能吃,我和二哥就不行?你偏心!” 顾青时收了笑容,“你不明白吗?” “我当然不明白!” “很好,那我来告诉你。虽然叫你们送报纸,但是印刷厂的人会专门派人盯着你们,以防止报纸不能及时送到客户手里。今天你和二宝的表现,已经被人记下来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与不说,你都是听不到的。总之,一份报纸也没送,今天的晚饭就没有你们的份儿。” “不吃就不吃!”顾芳芳头一甩,踢掉脚上的鞋子就上了床。 顾芳芳可以不吃,顾二宝却做不到。他可怜巴巴的看着顾大宝大快朵颐的将一桌子菜都吃了下去,口水直流,“好吃吗?” 顾大宝挑了挑眉毛,态度显而易见。 这下顾二宝更馋了,他饿得要哭出来了,指着桌边剩下的半碗粥问顾青时——那是顾大宝实在吃不下去剩的,“我能吃一点吗?” 顾青时摊手,“那是奖给大宝的,我没有做主的权利。” 顾二宝的小脑袋立刻转向顾大宝,如果眼神会说话,恐怕顾大宝已经被他的彩虹屁给埋起来了。 若说顾二宝哪里最可爱,自然是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了,被顾二宝的眼神紧紧锁定住,加上心情又大好,顾大宝不自然的点点头,轻咳一声,“可以。” “哇哦——!”顾二宝欢呼一声,端起那碗粥就囫囵吞枣的吃了下去,虽然这么点粥也就够他吃个三分饱,但总比饿着肚子强啊! 顾二宝忍不住咂咂嘴,回味着方才的口感,只觉得这碗粥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了! 都在一个房间里,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顾芳芳那儿,她虽然生气顾二宝这么快就倒戈,可那到底是自己龙凤胎的亲哥,不想说二宝的坏话,另外两个又是她惹不起也打不过的,干脆拽起被子将头蒙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一个白天没吃东西,第二天一早顾芳芳就被饿醒了。 她睁开眼时,顾大宝和顾二宝都在呼呼大睡,门口外隐隐有人在说话,她看了一眼顾青时的床铺,发现上面没有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蹑手蹑脚的跑了过去。 门外果然是顾青时在说话! 另外一个声音也很耳熟。 “老弟,你这又是何苦呢?要我说,弟妹你们还年轻,几个孩子不成器,那就再生一个嘛!何必费这样的心思!就说那报纸,晚送一点也没什么,可是你把钱全都赔给我了,这一天两天还好,多了你哪里赔得过来?你的情况我是知道的,还有几个孩子要养,弟妹身体又不好,哪儿哪儿都缺钱。不是老哥狠心,那几个孩子都跟你们离了心,你又何必费这么大功夫!让他们饿不死,平平安安长大也就罢了,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养在身边,跟你也亲近不是!” 原来,说这话的正是昨天早上顾芳芳三人见到的印刷厂老板!先前顾青时留了地址,这老板正好有事要过来一趟,干脆过来瞧瞧顾青时。 换作旁人,都是劝好不劝坏的,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再怎么样也狠不下心来。 可是这位印刷厂老板又不一样,发达了以后就瞧不上在老家时娶的老婆了,死活要离婚,闹得两个儿子看他就跟仇人似的。要不怎么说这位老板也算是个“奇人”呢,做出抛妻弃子的事一点内愧疚之心也没有,甩了老家妻儿几百块钱当抚养费,转头跟小三又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正是宝贝的时候,恨不得逢人就炫耀几分。 顾青时和他是刚到新城就认识了,两人也算是十几年的交情。这位老板虽然话是这么说,一副心疼自己兄弟的模样,眼中却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等着看好戏! 要不是顾青时目前只认识这么一位,也不会找到他,他就是不想和这人有过多接触才把账目一早就算得清清楚楚的。 见顾青时不吭声,那位老板也觉得无趣,叹了一口气就走了。 一直躲在门口偷听的顾芳芳听见声音渐渐小了,连忙跑回去,她刚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顾青时就推门进来了。 顾青时装作没有看见地上原本放得整齐的拖鞋被踢到了两边,走到床边轻轻敲了敲,“起床了。” 吃过早饭,三个孩子又开始了一天的送报纸日程。 这回顾大宝不再是一个人扛着麻袋了,再也不想挨饿的顾二宝不用他说,自己就跑上前去帮着他抬着袋子,一直犯轴的顾芳芳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一天也长了教训,虽然依旧懒得干重活,倒也知道跟着一块发报纸了。 三人合作,效率比昨天快了很多。到了中午十二点,三人已经回到了家。 忙了大半天,三人累得话也不想说,扑到饭桌前就是吃,吃饱喝足了,跑到床上睡了一个下午才缓过来。 顾青时这边要看着几个孩子,也没忘了天天给俞夏去个电话。有李奶奶在一旁照顾着,俞夏的生活自然不必说,可是顾青时还是不放心,每次都要嘱咐几句才挂断,李奶奶在一旁看得直乐,没想到这小两口结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腻歪。 就在顾大宝三个送报纸送的越发熟练,每天早早就能将报纸送到各家各户,为自己争取来一个白天的空闲时,俞夏这边,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顾芳芳说跟老家通过电话,不是骗人,而是她真的这么做了。顾妈接了电话就是火冒三丈,“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现在风光了就想甩开我?门都没有!老小,你去把咱们家人都叫过来,咱们去新城!” “妈,”顾小叔鬼精鬼精的,“咱们把俞家人也叫上吧。” “叫他们干什么?” “让他们给咱们掏路费啊!反正大哥要是真有钱,顾家俞家都得给,俞家人早晚也会知道,还不如现在就哄着他们把路费给出了,咱们一大家子人呢,这一来一回的路费不得小二百啊!” “对!是这个理!” 顾妈一拍大腿,“走!去俞家!” 听说顾家人要去新城,俞爸自然也要跟着过去,可是一提到路费他就转移话题。顾妈可不是好惹的,她觉得你既然承了我的人情,就得拿出相应的补偿来。你不给,那我就不走!顾妈领着小儿子就在俞家耗上了,都是亲家,俞家还真的不好把人往外赶。顾妈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和顾小叔一顿照着三顿的饭量吃,吃得俞妈实在心疼,劝了俞爸几句,才忍痛把顾家的车票钱出了。 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去新城玩一圈,顾妈干脆把一家子人都带上了!再也等不得,顾家一大家子,还有俞爸俞妈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火车。 他们到的时候,俞夏正在帮着李奶奶择菜,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相处了一段时间也处出感情来了,李奶奶是真心疼她,俞夏也很亲近她,正说着改天让顾青时带着三个孩子回来吃饭呢,就听得楼上传来“砰砰砰”的叫门声。 “俞夏!俞夏!你给我出来!” 第119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1 “谁啊,这么大嗓门?” 李奶奶放下手里的菜刀就要出去,俞夏连忙拉住她,“婶子,听声音像是我婆家来人了,他们都是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的人,你千万别出来。”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去呢?” “婶子,你就听我的吧,你老实待在这儿,实在不行还能帮我叫人呢。” 李奶奶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那你一定小心点啊,可别和他们硬碰硬。” “放心吧。” 两人说话的功夫,顾妈已经打算叫人砸门了,他们一帮人在这儿凶神恶煞的,楼上楼下的住户难免过来瞧瞧,听说是来找俞夏的,看他们的眼神立刻怪异起来,本来还好奇谁家的亲戚这么没有素质呢,原来是夏夏老家来人了,难怪!这样吸血虫一样的家人,真是谁碰上谁倒霉! “看什么看!”顾妈被他们奇怪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们都是这儿的住户吗?俞夏呢,叫她出来!这样放着老家的父母不管,还有没有良心了!” 顾妈的大嗓门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让人忍不住直皱眉。 俞夏就是这个时候上楼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夏夏来了”,人群立刻散开。俞夏穿着用天蓝色棉布自己缝制而成的立领长袖和修身长裤,缓缓出现在人前。 “贱人!你终于来了!”顾妈说着就朝俞夏冲过来,“你个狐狸精,臭不要脸的,你说,你是怎么勾搭的我儿子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 坐了几天的火车,顾妈头发乱糟糟的,下了车一路找过来,身上臭的都发馊了,顾妈自诩也是个干净人,哪里这样邋遢过!刚才被人指指点点已经让她有些恼了,现在见了俞夏,简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恨不得将俞夏抽筋剥皮! “你这话,倒是叫人没法接了,青时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们了?你从哪里听说的,有证据吗?” “什么证据不证据!你别说这些没有用的!我就问你,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了,啊?” “店被转出去了,电话是安在店里的,也一起卖掉了。” “哎呀我的天老爷呀!你们快来听听,这是什么话!店被转出去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和家里说,你们心里还有我们做爹娘的吗!”顾妈坐在地上哭天喊地,鼻涕流的到处都是。 “怎么没有?”俞夏轻笑一声,俯身看着她,“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和青时永生难忘呢。” 这话单丛字面意思上听不出任何毛病来,可是顾妈却越想越觉得别扭。尤其是俞夏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怯弱和唯诺,居然敢直视她! “你敢看我?”顾妈嚎了一嗓子。 “有什么不对吗?”俞夏笑了,“你又不是什么妖怪,还不让人看了。” “好啊,你现在都敢这么没大没小的跟我说话了!真是在外面久了,不拿我这个妈当回事了!” “瞧你说的,我日日夜夜念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把你忘了?” 顾妈这会儿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虽然俞夏很是平静的说出来这句话,可是她就是从话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滋味。 “看吧!你就是在记恨我!”顾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听得周围的邻居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婆婆可真是刁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鸡蛋里头挑骨头,非要找俞夏的错处来。 俞夏没有说话,不过已经有好事者替她打抱不平了,“夏夏一句重话没跟你说,你这当婆婆的反倒是处处挑理!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顾妈火了,“我呸!有你什么事啊,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少管东管西的!” “哎我说你这人,做错了事还不让人说了!” 说着说着,顾妈差点同这人打起来,不仅来找俞夏的目的没有达成,还差点把事情闹大了!一直躲在人群里的俞爸再也忍不了了,“亲家,这位大哥,你们先消消气。” 他是最爱面子的人,就算是此行的目的和顾妈一样,也不希望这件事被闹得人尽皆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他视名声如同自己的生命,哪里能让顾妈这么闹! “亲家是个直性子,这次我们来呢,是听说夏夏这边出了点事,想过来看看情况。亲家这不是担心孩子们吗,一时激动,各位多担待一些。” “总算出来个明白人!”那位好心的大哥“哼”了一声,“你们家这些破事啊,我才懒得管呢!” 说完,摇摇头就走了。 他一走,俞爸立刻看向俞夏,“夏夏啊,你受苦了,来,咱们进屋说吧。”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俞夏似笑非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事是要藏着掖着的。” “你这孩子,”作为俞爸的枕边人,俞妈自然是最了解丈夫的一个,当然,也是最像俞爸的一个,不然也不能和俞爸和睦相处了这么多年,“你爸还不是心疼你!在这外面吵吵嚷嚷的,扰了邻居的清净,咱们也辛苦不是?进屋说,我们也喝口水歇歇。” “这房子已经卖出去了,钥匙早就不在我手上了。” “你!这么大的房子怎么说卖就卖!” 俞妈急了,“你也不和家里商量商量!” “还不是怕家里担心?”俞夏扬了扬眉毛,“你们的消息也是怪灵通的,店里转让出去的事连在这儿住着的左邻右舍都不一定清楚,怎么就传到老家去了呢。” “哼,要不是我们得了口风,你这贱人还想瞒我们多久!”顾妈一个轱辘从地上怕了起来,“都是你害得我儿子倾家荡产,我打死你个狐狸精!” 顾妈抡圆了胳膊就向俞夏打过去,可惜她冲过去才发现自己落了个空。俞夏虽然论力气比不过她,要躲开还是轻而易举的。 在顾妈难以置信自己居然打偏了的眼神里,俞夏轻轻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瞧你,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容易动怒。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气大伤身,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贱人!不得好死!”顾妈不住的咒骂着。 “我前阵子才看过医生,他说我只要好好保养,长命百岁不是问题,不劳你担心了。” “你!” 眼看着话题被越带越偏,俞爸虎着脸训斥道,“夏夏!怎么这样和你婆婆说话?你婆婆也是为你好!” “是啊,为我好,那还真是要多谢你们了呢。”对于俞爸的指责,俞夏笑眯眯的照单全收,明明知道他们的来意,偏生要绕圈子。 俞爸眯了眯眼睛,“夏夏啊,我是你爸,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和小顾的生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了这事我们是觉也睡不好,饭都吃不香,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你给我个准信。” “唉,那我也实话实说吧。”俞夏故意重重叹了一声,“打从八年前开始,顾家几个弟弟结婚盖房子、我大哥要落户,两个小弟要交学费,还有几个孩子的花销,逢年过节还要给两家老人买营养品、交生活费,我家那三个小的也要花钱,我和青时赚的就这么点,哪里供的过来?实在是没办法了。 当时青时有个朋友人脉多,路子广,就说要和我们一起合伙做生意,当初的家电铺子也是这么开起来的。本来生意还挺红红火火的,谁料上上个月那人说有个大客户要和我们合作,把账面上的钱都取走了,那以后就断了消息,我和青时找遍了他可能去的地方,都说没见过,这才发现是被骗了。” “那不是还有铺子吗?铺子呢!”顾妈急忙问她。 俞夏无奈摊手,“铺子是还在,可是当时刚新进了一批货还没有付款,本来想着给那骗子周转几天就能拿回来了,谁知道找不见人,欠的钱还不上,就只能拿铺子抵债了。” “不是说你们卖掉铺子是为了还朋友的钱吗?怎么就不和他求求情,缓几天?” “什么朋友,哪里来的朋友,生意场上谁谈朋友,谁就是傻子!说是为了还朋友的债也不过是怕有人恶意压价,其实是全都填了那批货款的窟窿,还有这房子也是。” “我不信!”顾妈啐了她一口,“芳芳都和我说了,你们手里有钱!她还看见你把钱给大宝了!” “天地良心,我和青时要是真有钱,会把房子都卖了?现在青时和三个孩子只能住在地下室里……” 说着说着,俞夏忽然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唉,夏夏和小顾是真的不容易啊!”一直在旁边听八卦的几个邻居忍不住感慨道。 顾妈还是不相信,“芳芳是个好孩子,从不骗人!她亲眼所见,那还有假?你少糊弄人!” 俞夏吸了吸鼻子,“说起芳芳,从来了这儿就一直惦记着找奶奶,眼里是从来没有我这个妈的,前阵子还因为我没顺她的意对我又打又骂,这孩子我实在是管不了了,正好你来了,一起把她带回去吧,我实在是……实在是……” 俞夏捂着脸哭了起来,将一个母亲的委屈与辛酸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说得都是实话,何况当初她被李奶奶从房间里扶着走出来,也的确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再加上她哭的真情实感,不少邻居都替她不值,“夏夏命苦啊!既然你是她婆婆,就把孩子领回去吧。” “是啊,看着挺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好赖呢!” “没准是和奶奶待久了,更亲近呗,反正夏夏现在这个情况也养不起这么多孩子,让她婆婆领回去,我看行!” 第120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2 “这,这咋能行呢!”顾妈立刻叫了起来,“孩子是她生下来的,凭什么让我给养着?” “可是,可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俞夏擦了擦眼睛,“当年我刚把孩子生下来,你就说让我放心把孩子交给你,还说对芳芳和二宝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顾妈心想,老娘当年要帮你养孩子,还不是瞧着俞家养着顾大宝,没少从你这儿拿到钱吗!万一你们真破产了,她可不想白养两个吃货! “怎么不行!”顾妈理直气壮的叉着腰,“老娘帮你们养孩子养了那么多年,现在我老了,你们不给我钱也就算了,还想让我白把你养孩子,做梦!” “什么叫白养?”俞夏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为了让老家能好好照顾三个孩子,最初那几年我和青时每天都一赚了钱就往老家打,兜里每天就剩下十块钱,饿了就啃高粱面的饼子,又干又硬,硬兑着冷水喝下去。后来生意有点起色了,每年给你们打回去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几十万。这么多年了,我和青时再苦再难,也没有和你们说过一声难,没有跟你们借过一分钱!现在我们落魄了,你可是顾青时的亲妈!算一算我和青时打回去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了,这么多钱养三个孩子还不够吗!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啊!” “嚯!这么多钱呐!” 围观的邻居看着顾妈一帮人的目光就像看着笑话似的,还是亲妈呢,就这么坑自己的儿子儿媳妇,换作是正常人,收了这么多钱,不说主动帮衬着点,起码也不能落井下石啊!现在可好,这样着急忙慌的过来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讨债的呢! “什么钱,我可没见着!”顾妈翻脸不认人,“你,你别胡说啊!” “我胡说?”俞夏嗤笑一声,“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说怎么从来没有主动看过我和青时的人突然来了呢,怎么,你们是生怕我和青时又有钱了,急着来验验真假?我告诉你,这些年的汇款单子一笔一笔我都留着呢,就是上了法庭,我也是不怕的!” “俞夏!怎么说话呢!什么上不上法庭的,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外道话!” 一听说要对簿公堂,俞爸急了。 “一家人?”俞夏恨恨的看着他,“俞富贵!我还没有找你呢,你倒有胆子主动来找我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和我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什么一家人?你少在这儿自欺欺人了!村里人都以为你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个面甜心苦的王八蛋!” “夏夏?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俞妈捂着胸口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万翠红,”俞夏冷漠的看着俞妈,已经不愿意再叫她那个称呼了,“你知道俞家我最恨的人是谁吗?” “当家的,咱们夏夏这是怎么了?”俞妈不敢直视俞夏的眼神,忍不住往俞爸身边挪了挪。 “俞家我最恨的人,不是身为侩子手的俞富贵,恰恰是为虎作伥的万翠红你!你明明知道俞富贵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明知道!可是你从来没有阻拦过!你看着他越来越无法无天,却从来没劝过一句!他是恶人,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你连王八蛋都不如!” “这孩子,”俞爸苦笑着看看围观的邻居,脸上依然挂着憨厚的表情,“一定是最近太不顺心,都开始说胡话了。” “俞富贵,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和我当面对质吗!” 俞夏伸出手指着他,“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大善人,其实最伪善的人就是你!你自私,你小肚鸡肠,你大男子主义,你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跪着求你,可是你好面子啊,你可不能让人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所以你只能把自己的心思藏得深深的,在白天当着外人你是个一等一的好人,到了晚上你就成了恶魔! 村西的二蛋不过笑话了一句你的衣裳不好看,回到家你就罚我们跪在地上,用荆条狠狠的抽我们!荆条打烂了,你就换搓衣板,要不是怕搓衣板被打坏了不好和外人交待,人早就被你打死了!一天不许吃饭是常有的事,最可怕的是把我们带到悬崖边上让我们哭着求饶,谁哭的不够大声,谁说的话不能讨好你,你就要把人推到悬崖底下! 呵,为什么俞家的孩子都是沉默不爱说话,因为谁只要说了一句你不爱听的话,那等待他的只有无止境的毒打和黑暗!有你这样阴魂不散的人,哪一个人敢多一句嘴!大哥当年为什么在家里待的好好的却突然被你赶出来,就是因为他如果继续待在家里,你就要为了钱让他娶隔壁村村长家的疯子女儿!你还为了钱,害了大姐的一辈子!还有我的儿子!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们?你还是不是人!” 此刻的俞夏,不只是俞夏,更是代表了受了一辈子委屈无处发作的原身! 说到伤心处,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大宝送回俞家!那天万翠花哭着求我,说她……说她会照顾好我的孩子……可是现在呢!大宝被你们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俞夏,”俞爸嘴角扬起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身上现在还带着当年的伤口!还有大哥和大姐,身上都是一样的伤!我说的是真是假,去做个鉴定就知道了!俞富贵,你要是真的行的正坐的直,你敢跟我去做个鉴定吗!” “真是……不识好歹!”俞爸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本来还急着跟俞夏算账的顾妈已经呆立在当场瞠目结舌了,她听到了什么?一个惊天大八卦!难怪她总觉得这位亲家哪里怪怪的,原来他果然是装的!她就说吗,怎么每次和俞家有点什么矛盾,被指指点点的肯定是他们家,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这样,肯定是俞富贵在背后搞得鬼! “孩儿他爸,”万翠花最先反应过来,“既然夏夏是铁了心了不认咱们,那咱们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说着,她冲着俞富贵使了使眼色,既然这件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还不如离开这里另想办法。 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万翠花一个眼神,俞富贵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是啊,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咱们老了,就别跟着掺和了。” “我看谁敢走!” 俞夏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声!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这世上的好事就该被你们给占尽呢。俞富贵,万翠花,你们是我见过最不要脸、最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有的人坏到明面上,有的人明明骨子里都烂透了,还要扯了大旗装好人,你们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你想怎么样?”俞富贵终于抬头,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眼神,“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一个“好人”突然露出恶鬼一样的眼神,惊得看见他面部表情的几个邻居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不敢再看他。 “我想怎么样?”俞夏突然眯着眼睛,“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个晚上,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夜,明明都很晚了,却一直不见你回来,我当时还小,不敢深问,到了时间就被万翠花给赶去睡觉。 半夜我突然被开门的声音惊醒,偷偷躲到门后,只见你浑身都湿透了,脸上却带着笑,我那被吓坏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怕被你发现,又换来一顿毒打,所以这件事就一直被我埋到了心里。 可是就在一个月前,我听说……老家出了一桩命案,命案是村里一个失踪多年的男子。他当时是村里唯一的一户外姓人家,多年前闹饥荒来村子里落了户,始终独身,后来却突然没了踪迹,村里人只当他出去谋些生计,谁能想到时隔二十年他的尸骨却因为村里要修桥被起重机从腐烂的桥洞里挖了出来。 现在想想,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你曾经因为收粮的事和他发生过口角,还暗暗记恨了好久,那天晚上以后你却再也没有提到过这个人,俞富贵,我很难不怀疑当年的事和你无关。” “俞夏,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害我!”俞富贵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要是你因为我管你管的太多记恨我,我不管也就是了,犯不着这么害我!” “俞富贵,我俞夏从来就不是一个胡乱诬陷人的人,更不会因为我与你之间的矛盾随意构陷。实不相瞒,这几天我一直在等着你来,你若是真的无辜,我俞夏下半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要补偿你,可若是你真的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俞夏忽然看了看楼梯的方向,“人就在这儿,可以把他带走了。” “你在和谁说话!”俞富贵警觉,忽然转身推开人群就要往外走,却被扑上来的警察堵了个正着,三下五除二就扣上了手铐,万翠花哭喊着拦人,对着警察又打又挠,也被一并带走了。 整个楼道里都能听见万翠花的哭喊声和俞富贵在大声含冤,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若是真的无辜,他刚才又为什么要跑呢。 第121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3 俞爸俞妈就这么被带走了。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见警察都出动了,感叹一声也纷纷散去。 就在这时,顾青时带着三个孩子上了楼。 个子最高年纪也最大的顾大宝却缓缓走在最后面,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色彩,还有一丝恍惚。 “天老爷,”顾妈见了顾青时就嚎了一声,“你可算是来了,这个女人可是亲手把她爹娘都送进了监狱!这样的女人,不能要!你赶紧跟她离婚!” 刚才警察一出现,顾妈吓得双腿直打颤,她一个小老太太,虽然在村子里泼辣得很,可真要闹到警局,借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现在她见了俞夏就像是见了瘟神似的,巴不得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顾妈瞪了一眼顾青时,“赶紧跟这个女人把婚离了,这样的女人,我们顾家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顾青时走过去站在俞夏身边,“阿若是我一早就决定要相守到老的人,为什么要离婚?” “果真是个狐媚子!”顾妈气得直翻白眼。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么急着撺掇青时和我离婚,难道你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这人最是热心肠,若是你心中有愧,不妨和我说说,我替你出出主意。” “你这个祸害!离我远点!”顾妈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你害得你们俞家家破人散还不够,休想来害我!顾青时,你今天要是不和这个女人离婚,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在逼问我之前,心里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儿子?这么多年除了要钱,你可有问过我一句好不好?”顾青时冷笑一声,“你这样的妈,我还真不敢认。” “好!以后你别来哭着求我!”顾妈张口就想大骂几声,又怕沾上俞夏这个麻烦精的晦气,骂骂咧咧的领着顾家人走了。 眼睁睁见着俞爸俞妈的下场,顾家人这会儿见了俞夏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怕极了,恨不得躲着她走,因此顾妈简直是“一呼百应”,连个劝她留下来和顾青时叙旧的人都没有。顾妈下不来台阶,只觉得自己老脸无光,又气又憋屈。 “怎么样,解气吗?”俞夏走到顾大宝面前,问道。 顾大宝眼睛亮亮的,有些崇拜的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俞夏松了一口气,腿一下子发软倒在顾青时身上,“让你带着孩子在楼下等着,也没让你过了这么久才上来啊。” 其实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俞夏就一直在认真回忆原身的经历,她始终觉得,俞富贵总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带着一种赌徒的偏执和疯狂,从他连对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毒手就能看出来。 后来她去打听老家的消息,听到那位男子的死讯,不知道怎么,那段记忆就忽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她将那段记忆仔仔细细回顾了三天,才终于报了警。 接到报案,警方第一时间派人伪装成便衣去村子里调查,花了很大力气,直到确实找到了指向俞富贵的证据,才和俞夏这边通了个信。正好那时顾芳芳说她已经给顾妈打了电话,她知道以俞富贵多疑自负的性子必然会来新城一趟,干脆顺水推舟炸一炸俞富贵。 像俞富贵这样害了人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当年的命案被翻出来还能在村子里若无其事的人,寻常的法子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只能出其不意,从他的弱点下手。俞富贵向来傲慢,本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有第三个人知道,果然他一慌就露出了马脚。 俞夏还想到,俞富贵不只是原身一家的噩梦,更是让顾大宝寝食难安,便让顾青时带着三个孩子在楼下等着看俞富贵和万翠花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幕。 见到俞富贵的丑态,见到仇人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下场,那座压在顾大宝心里的巨山终于被彻底移开,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顿时间不一样了。 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不过事情虽然比料想的顺利,这具身体还是下意识的对俞富贵感到害怕的,俞夏是强撑着没让自己在俞富贵面前露怯,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着的弦,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才发现手脚冰冷,浑身无力。 “吓着了?” “有点,俞富贵那个人就是童年阴影,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了,见了他还是会打从心里感到惧怕。” “别怕,事情都解决了。饿了好半天了吧,带你去吃顿好的。” “李婶还在楼下等着呢,这么半天又是吵又是闹的,她该担心坏了。” “那就去李婶家。”顾青时毫不犹豫。 见了一家子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李婶总算放下心来,“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要是知道你那爸是……那种人,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去!” “让您担心了,俞富贵这个人狡猾得很,我怕万一他提前察觉出来不对劲,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说俞富贵是亡命之徒也不为过,俞夏生怕万一打草惊蛇他会做出疯狂之举,所以这件事除了顾青时,她谁也没有说。现在俞富贵既然已经伏了法,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正好大家都在,她便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的原委一一讲个清楚。 “真是老天保佑,”李婶听得直念佛,“你这孩子也是够胆大的,这一个不小心谁知道你爸……俞富贵会做什么!还有那个万翠花也真是狠心,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当真是一点不心疼!话说到这儿,你老家的兄弟姐妹可怎么办?” “我大哥和我大姐都是个闷脾气,从小和我一样被俞富贵打怕了,这次俞富贵被抓起来,是该回去和他们说一声的。至于我那对龙凤胎弟弟和妹妹,他们是长得最像俞富贵的,从小就知道栽赃陷害,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坏事都是我们的,好在如今也都成了家,我是绝对不会再和他们来往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既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一趟。”李奶奶叮嘱道。 “您放心,俞富贵的宣判结果一出来我就回去。” “难得小顾和几个孩子都在,今天就在婶子家吃吧。” “好,辛苦婶子了。” 吃饭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异常的沉默。顾大宝是始终有一种脚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而顾芳芳却受了一些打击。从前在村子里,她就是闯了祸,以顾妈的脾气,不管是谁,只要是顾家人就不能在村子里矮人一头,所以不分对错就出去撒泼,时间一长村子里的长辈都嘱咐自家孩子离顾芳芳远一点,就算遇上了也忍忍。顾芳芳还以为自己真的谁也不怕,然而今天看着向来温和的俞富贵露出他狰狞的一面,她的确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原来,这就是做错事的代价吗。 至于顾二宝?他还在为了奶奶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而伤心呢。 从李奶奶家出来,俞夏跟着顾青时一起回了地下室。一路上顾青时都在想方设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毕竟除了在那个世界,俞夏还真的没有住过这种地方。 看他急得不行,俞夏好笑的捏捏他的脸,“你都住得,我怎么就住不得?再说了,更糟糕的环境我也不是没待过,好了,别磨蹭了。” 顾青时见实在说服不了她,这才放弃了。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顾芳芳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平时他们住在地下室也没见顾青时怎么着,怎么俞夏一来他就紧张得不行?真是的,这哪里是亲爹,后爸还差不多! 可惜“后爸”顾青时全程都在忙着对她“亲娘”俞夏嘘寒问暖,根本顾不上关心她在腹诽什么。 因为影响太恶劣,俞富贵和万翠花的判决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俞富贵被判了死刑,当场执行,而万翠花也因为明知道他的罪责却帮着隐瞒、遮掩,被判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她已经六十五岁了,能不能活到出狱还是个未知数。 行刑的那天,顾大宝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放了好半天,鞭炮声响彻整条街,引得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当然了,也有知道顾大宝身份的人嘟囔道,“把他养大的人死了,他倒跟个没事人似的,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心,将来长大了又是个恶霸。”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奶奶刚好经过,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内情吗就瞎说,大宝那孩子多么不容易!那么小的一个人,身上全是俞富贵打他留下的疤,敢情被打的人不是你!我看你就是闲的,在这儿说风凉话!” 李奶奶算是这附近出了名的热心人了,很少跟人脸红的,能让她都出口怼人,可见顾大宝受了多少委屈。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儿,那人不好跟李奶奶吵架,撇撇嘴就走了。给李奶奶气得呀,朝着他的后背嚷道,“我们大宝是个好孩子,谁要敢说他的坏话,就是跟我过不去!有本事,当着我的面儿说!” 第122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4 今天是俞夏一家人回老家的日子。 一转眼距离俞富贵的事情了结已经有半个月了。本来打算第二天就走的,可是俞夏的大姐俞春前一天给她打了个电话,“二妹,你先别回来,小弟小妹带着人来闹事了。” 俞夏一听就急了,“以前俞富贵在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把咱们当成亲人,现在俞富贵死了,他们来闹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打回老家的钱,俞富贵和万翠花虽然对咱们不好,对他们倒是有几分真心,我估摸着应该是给小弟小妹透过咱家的家底,现在人死了,他们就来争家产了。” “我马上回去!” “你在新城好好待着吧,”俞春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当年大姐没有能耐护着你,现在俞富贵不在了,我这个大姐还是能做得了家里的主的。二妹,听姐的,等姐这边把事情都料理周全了你再回来。” 说完,俞春就挂了电话。 后来的事俞夏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说俞家小弟小妹是大摇大摆的带人进了村子,再出来时脸都肿了,俞家小妹的头发更是被薅掉了一块。 本来因为俞富贵的事俞家在村里的风评就不好,有的人见俞家大哥和大姐俞春老实,就想方设法的占俞家的便宜,俞春早就忍不了了,正好借着这件事好好出口气。 听说俞家小弟一进门,就让俞春把钱拿出来。俞春没有犹豫,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要钱!” 俞家小弟理直气壮,“我是爸妈最疼爱的小儿子!” 俞春反手又是一巴掌,“爸妈疼你,我就不疼你了吗?从你出生到长大,给你喂饭、换尿布、洗衣服的人全是我!为了供你读书我被俞富贵一百块就卖给了一个疯子,被他折腾掉了半条命,你跟我要钱,你要脸吗!你有心吗!” 从来不发火的人一下子爆发,虽然效果震撼,但是很多人都没有当回事,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旁碎嘴,“你家老大就是个废物,你们俞家就指着小弟这根独苗了,你现在这么对他,怎么对得起你爸妈!” 俞春拿起院子里洗衣服剩下的脏水就泼了过去,“当年我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可怜我?现在装什么好人!自己家的事理明白了吗,谁不知道你和下山坳村的那个寡妇不清不楚的,偷人都偷到草垛里了,还有脸在这儿放屁!” “你!难怪你到现在都嫁不出去!你这个恶婆娘,我看谁敢娶你!” “我呸!我就是一辈子都不嫁人,也用不着你管!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俞富贵和万翠花是罪有应得,可是谁要是因为这样就敢欺负我大哥,欺负我,我饶不了他!别以为我俞春好欺负!逼急了我,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她那副不顾一切的劲儿头,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吓人,尤其是她还有俞富贵那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爸,村里人还真的不敢惹她,只略劝了几句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就找了借口离开了。 俞家小弟小妹原以为这一趟要钱肯定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在俞春这儿栽了个大跟头。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俞富贵的死,不仅让顾大宝彻底走出了阴影,也让俞春得到了救赎。她终于不会再日日夜夜做着差点被打死的噩梦,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沐浴在阳光下,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俞家大哥虽然依旧别默寡言,但是最支持大妹的人就是他。 担心有人欺负俞春,他还带着老婆孩子搬回了俞家,当然,现在的俞家自然不是当年那个带给他们无数痛苦与黑暗的俞家。这些年俞家大哥也攒了些钱,他请人在村子里最远离人家的地方重新盖了房子,不仅能供他们一家和俞春居住,还把俞夏一家算上了。至于俞富贵和万翠花偷偷藏起来的钱,都被俞春和俞家大哥从房子的各个角落找了出来,准备等俞夏回来以后还给她。 俞夏一家的到来,受到了全家人的热烈欢迎。 俞家大哥虽然人闷了些,但是从小生活在那对父母的掌控一下,却没有长歪,更难得的是极有自己的主见。当年俞富贵本来想让他娶邻村的人,俞家大哥死活不同意,被气恼的俞富贵彻底赶出了俞家,即便如此,俞家大哥哪怕饿得要死,也没有去求过俞富贵,后来和同村温家唯一的女儿温美丽结了婚。 温家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外姓人,家里就一个眼盲的奶奶和瘸子爹,温美丽就是看中了俞家大哥人老实又有分寸,虽然是个善良的人,但是善良是有底线的,俞家大哥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温美丽向他伸出了援手,所以俞家大哥算是入赘到温家的。 这十几年来俞家大哥帮着温美丽一起赡养老人,陆陆续续送走了她的瞎子奶奶和瘸子爹,两位老人走得时候都是含着笑容、了无牵挂的走的,所以温美丽很感激他。 现在俞家出了事,还是温美丽主动提出来的,“大妹一个人在家里住着,到底还是不让人放心,不如咱们新盖个房子,和大妹一起住,以后小妹回到家,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有了温美丽的支持,房子这才顺利的盖了起来。俞家最欢喜俞夏回来的,也是她。她自己是这样和俞夏说的,“我生平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小妹,你的事你大哥都和我说了,这些年你辛苦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跟嫂子说,有嫂子呢!” 一番话,说得人心里熨帖极了。俞夏也很高兴大哥能娶到这样一位老婆。毕竟在原身的记忆里,俞家大哥原本的人生轨迹可不像现在这样一帆风顺,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兄妹三个久别重逢,彼此之间有说不完的话,几个孩子年纪小撑不住,就先去睡了,只有几个大人聚在一块聊了一整夜。 “夏夏,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俞春心疼的握着俞夏满是老茧的手,依稀能看见往日的辛苦光景。 俞夏喝了一口茶,“我也就是最开始的几年苦,那时候又穷又不知道能干什么,着实过了几年苦日子,可是后来生意渐渐走上正轨了,也就好多了,再说还有青时一直陪着我,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遇上他了。” 俞夏和顾青时对视一笑,眼神里对彼此的浓情蜜意都快要溢出来了,看得俞春都替他们脸红,不过脸红之余更替妹妹高兴,俞富贵和万翠花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我听说,顾家那位打从新城回来就到处说你的坏话,小妹啊,这件事你怎么想?”俞春犹自不放心,打算替俞夏试一试顾青时,所以她虽然问得是俞夏,眼睛看着的却是顾青时。 顾妈能说她什么坏话,俞夏不用听也知道,无非就是那几句,一会儿怪她勾搭走了顾青时,一会儿又骂她不孝,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再也无法从俞夏那里拿到钱了,丢了这么一个金疙瘩,顾妈心里憋屈呗! “大姐,我已经和顾家说过了,无论如何,这辈子我的妻子只有夏夏一个。”顾青时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俞春明显松了一口气。 俞夏回握着她的手,“她骂就骂呗,反正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至于那些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样,她要是敢闹到你这儿,大姐你就骂她几句,不用忍她!至于旁的,说就说呗,反正得了实惠的是咱们!” “你啊!”俞春忍不住拍她一巴掌,“妹夫还在这儿呢,你怎么净胡说!” 村里人谁不知道当年这顾青时可是个大孝子,俞夏就这么当面说顾妈的坏话,也不怕顾青时跟她生气! “没事,不信你问他!” 俞春笑着嗔了她一眼,“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可不跟着掺和!” “大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俞夏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这是她们小时候她最爱做的事,在她的记忆里,俞春一直扮演着母亲一样的角色,因此她从小最亲近的人就是俞春,“他要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同我生气,那我就休了他!” “哎呦,都这么大的人了,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顾青时也连忙道,“趁着大哥大姐还有嫂子都在,快帮我劝劝她,我还没老呢,这就开始嫌弃上了。” “哈哈哈哈,看不出来妹夫也是个幽默的!”温美丽先捂着嘴笑了,俞春也一阵无语,“还不快哄哄妹夫!” 俞夏孩子气地蹭蹭她,“我才不要,我都好久没有和大姐待在一块了,这几天大姐才是我的爱妃,我要把顾青时暂时打入冷宫!” “哎呦呦,看把你给能的!” 俞春和温美丽笑得直捂着肚子,俞家大哥也笑呵呵的,一家人阔别多年难得有这样温馨平和的相处时间,每个人都格外珍惜。 第123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5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俞春要上山打猪草,她在新家靠门口的墙边垒了个猪圈,俞家大哥和温美丽心疼她从前吃过不少苦,地里的活计都不让她忙,俞春就自己去集市上买了几头小猪崽来养。 俞春要上山,俞夏也要跟着去。 “你跟着我去做什么?”俞春换上一身旧衣裳,“昨天一夜没睡,你还是留在家里补觉吧。” 俞夏摇摇头,“我还不困呢,中午再睡是一样的,难得回一次家,还不许我跟你多待一会儿?” “真是,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姐妹俩相差八岁,俞春又没有孩子,她几乎是把俞夏当成自己女儿养的。所以虽然嘴上嫌弃,她心里是十分受用的。 姐妹俩一前一后上了山,才爬到半山腰俞夏就走不动了,坐在大石头上直喊热,脸色都泛着白。 俞春又是心疼又是气她,“早知道你身体这样不好就不该叫你上来,待会儿回去我怎么跟妹夫交待!这些年你总是报喜不报忧,我居然不知道你身体差成这副样子!” 俞夏拉着她也坐了下来,“大姐你也坐下歇会儿,我这都是老毛病了,这段时间被青时管着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做的,没病也要憋出病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我可得好好逛一逛再走。” “还逛呢,老家的山都多少年了还是这样,有什么好看的,等你缓过来了,咱们就下山!” 俞夏这样真的把俞春给吓着了,她自知理亏,没敢反驳。 姐妹俩一左一右坐在一块表面平坦光滑的石头上,俞春叹了一口气,“你什么都不和我说,那我就自己问!大宝是我看着长大的,先前是我没护住他,有俞富贵和万翠花那样的人在,我也不指望大宝能有什么出息,不长歪那就是万幸了!芳芳和二宝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也不亲近你。” 俞夏两手托腮,“他们是我婆婆养大的,老太太一辈子看我不顺眼,能在他们面前说我什么好话?顾芳芳更是,小小的人胆子大得哟,天都敢给你捅破了,要不是我让青时带着他们去看俞富贵是怎么被带走的,她现在更狂呢!” “哎呦,你怎么让他们这么小就看这些!没把孩子吓着吧?”俞春忍不住打她一下,“那可是你亲闺女,你都不心疼?” “我心疼他们,谁心疼我啊?”俞夏撇撇嘴,“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落了一身的病,到头来全是一场空,我也想明白了,孩子们要是能教好,也就罢了,要是没教好,那也是我和他们的缘法。” “净说些泄气的话!我问你,你那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俞春倒是清醒的很,“我看青时可不是那种心里没数的人,你们会随便把钱都交出去?” “还是大姐懂我,”山上风大,吹得身上有些凉,俞夏抱着俞春的一只手臂取暖,“原先是我和青时傻,自己吃苦受罪不说,还要养着老家这一大帮蛀虫,几个孩子还差点给养废了,我和他一商量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店铺确实兑出去了,钱还是够花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既磨磨三个孩子,也好好休息一阵儿。” “还是看开一点好,不是大姐说你,整天拼死拼活的,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不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住一阵子。”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大姐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你老实点,我就不嫌你。”俞春飞了个白眼过去,这是还记着她瞒她的事呢。 俞夏和俞春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怕俞夏吹了山风着凉,两人就匆匆下山了。 回到家,顾青时沉着脸正等着呢。 他也熬了一整夜,一大早就跟着俞家大哥去地里转了转,走之前特意嘱咐俞夏上床补觉,她体弱,可不能总熬夜,谁知道俞夏这边应了,转头就反悔了,给顾青时气得哟,见了俞夏就拉着她进了屋。 “不会吵架吧?”俞家大哥还没看明白顾青时为何生气呢。 温美丽和俞春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人家啊,那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咱们就别凑热闹了,还是去叫几头小懒猪起床吧。” 俞夏进了屋,就紧紧靠在墙上,双臂前伸和顾青时隔开距离,“咱们先说好啊,打人不打脸,屁股也不行!” “你还知道!”顾青时气呼呼的,“一大早就去山上吹冷风,不想好了是不是?” “我以为现在是夏天,山上能凉快些呢。” “都九月了还夏天?不许找借口!” “不找就不找,你别生气了,我下次多穿点,头巾也围起来,然后把你也带上,好不好?”俞夏一点一点往前挪,一直挪进他怀里,“别气了,大姐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顾青时搂着她,声音闷闷的,“你就念着你大姐。” “啊呀呀,哪里来的这么大醋味呀!”俞夏忍不住用脸颊蹭蹭他的,“你才是陪我到老的人,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这不是难得和大姐相处一段时间,想多陪陪她吗。” “那我呢?” “你还有任务要完成呀,三个小家伙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锻炼一下,比如,跑步?” “好,不过……不许再忽视我。” “好。” 两人相拥着彼此,直到俞春等得不耐烦了在外面敲敲门,“快出来吧,一家子等你们吃饭呢。” “走吧。”俞夏拉着顾青时的手。 见两人手挽手从房间里出来,温美丽直冲俞夏挑眉,俞春更是夸张,“哎呦这小两口甜的呀!人家甜蜜蜜的是新婚,你们都左手摸右手了,还这么腻歪呢?” 俞夏得意的抬抬下巴,“我们可是要腻歪一辈子的!大姐你是不是羡慕了?” “我才不羡慕呢,快吃饭,磨磨蹭蹭的!”打从搬到这边来,俞春做事越发干脆利落了,性格也爽朗了许多。 大人这边有说有笑,孩子那边却是完全相反。俞家大哥和温美丽生了一男一女,女儿脾气温和,随了父亲,儿子随了母亲,最是护着妹妹。 本来温美丽让两个孩子带着弟弟妹妹们玩,可顾大宝完全不理人,顾二宝倒是很高兴终于有小伙伴一起了,却被顾芳芳给拦住了,她很是嫌弃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兄妹两个,说话难听得很,“你看他们,衣服都是脏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上面肯定有虱子,二哥,你要是跟他们玩,头发就要被剃光了!” 顾二宝一脸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而俞小妹委屈的快要哭了。 明明他们的衣服干净得很,只是洗的发旧,还有头发,温美丽隔个三天就给他们洗一次,干净得很,怎么就被顾芳芳嫌弃成这个样子! 俞小妹嘴笨,结结巴巴解释了半天,却被顾芳芳捂着鼻子躲开了,那模样就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病原体似的。 头一次被人这样嫌弃,俞小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俞小哥平时最疼的就是妹妹了,气得立刻狠狠推了顾芳芳一下,“不许你这么说我妹妹!” 顾芳芳被他推得直接坐在地上,气得拍了一下地面,“二哥,打他!” 顾二宝又觉得妹妹不该随便嫌弃人,又怕妹妹受委屈,站在两人中间连连摆手,“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有话好好说。” “谁跟你好好说!谁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打谁!”俞小哥比顾二宝大了两岁,却高了他整整一头,现在他面前叉着腰满脸写着不满,“你算老几!” “敢骂我哥?我跟你拼了!”顾芳芳冲上去就挥了爪子,她指甲利得很,一下子就把俞小哥的脸给抓破了,这下俞小妹也急了。 等一帮大人听见动静赶过来,就看见“四方混战”——顾芳芳抓着俞小哥的衣领,俞小妹抓着她的头发,而顾二宝一手拉着一个,让他们不能再往前靠近顾芳芳半分。 几个孩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仅脸上挂了彩,还沾了土,黑一块白一块的,狼狈又好胜的样子好笑极了。 俞夏一见,笑得前仰后合。 温美丽也笑,“好好的怎么还打起来了?” 倒是俞春虎着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不说就不许吃饭!” 和俞家大哥大嫂住着的这段时间她发现,两个人都不是能对孩子狠的下心的,好在兄妹俩都很懂事,不过今天闹成这副样子……俞春有点火了。 见姑姑发了火,俞家兄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乖乖站好。 顾二宝也一脸无措,生怕真的饿肚子。 唯有顾芳芳一脸不屑,“我说错了吗,他们就是脏孩子!身上都是虱子和跳蚤,脏死了!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 她这样口无遮拦,温美丽和俞家大哥当场脸色不太好,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家的孩子被人这样嫌弃。 俞夏收了笑,“同人打架你还有理了?” “哼!”顾芳芳转过去拒绝交流。 对于这样的熊孩子,俞夏没有手软,直接拽着她就来到了猪圈前,拉开门——把人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几头猪刚吃饱,懒洋洋的看着顾芳芳走进来,哼哼两声埋头继续睡。 顾芳芳爱干净得很,即便以前在顾家也没有干过什么活,现在突然进了又脏又臭的猪圈,抿了抿嘴就要尖叫。 俞夏捂着耳朵赶在她嚎出来之前提醒道,“别乱喊,不然我可保证不了猪会不会发狂。” 顾芳芳刚做出个口型,闻言立刻闭上了。 第124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6 “你快让我出去!”顾芳芳急得不行。 眼见着俞夏在外面把猪圈的门锁上,又不愿意去爬被加固过的院墙,顾芳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 俞夏抛给顾青时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离开这儿,待到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顾芳芳时,才道,“现在你也脏兮兮的了。” 顾芳芳平时臭美又爱干净,什么时候把自己搞成过这副样子? “让我出去!”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俞夏抱着手臂,“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说俞家的哥哥姐姐?他们可没有对不起你什么,可是你还是这样说了,为什么?是因为讨厌我,所以对他们也喜欢不起来?还是想显示一下你有多厉害?” 顾芳芳不说话。 “回答我,不然你就一直待在这儿吧。” “我讨厌你,我就是讨厌你!因为你奶奶不要我了,因为你我再也没有漂亮的裙子穿了,因为你我还要来这种鬼地方!我恨死你了!”顾芳芳对着她吼道。 “小点声,你也不想把猪都吵醒吧?”俞夏示意顾芳芳看一眼她背后蠢蠢欲动的几头猪,顾芳芳吓得一哆嗦,立刻往猪圈门挪了几步,这下她彻底和俞夏面对面了。顾芳芳连忙把头撇开。 “你觉得你奶奶不要你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当初为什么要留下你和二宝?现在又为什么不要了?有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想明白了,再来骂我也不迟。” 顾芳芳紧咬着下唇,摆明了抗拒和她交流。俞夏也不恼,“一会儿我把俞家兄妹叫出来,你和他们好好道个歉。下一次随随便便指责别人时先想想自己,知道了吗?” 顾芳芳还是不说话,让她向俞家兄妹道歉,就等于是在向俞夏低头,只会越发加深她的逆反心理。 见她这副样子,俞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顾妈都向她灌输了什么,顾芳芳一心觉得俞夏不是个好母亲,而且她对于俞夏的反感和抗拒甚至是毫无理由的,原本她对顾青时还没有那么排斥,现在因为顾青时总护着俞夏,连顾青时也讨厌上了。就好像在她眼里,这个家除了顾二宝,没有一个好人。 见顾芳芳强忍着眼泪就是不认错,俞夏怕真的刺激到她,索性上前一步把门打开。 顾芳芳得了自由,立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母女俩在院子里僵持了好半天,屋子里的人哪能真的安心吃饭?几个孩子吃饱了就先回自己房间了,大人们都在等着俞夏回来。 这会儿俞家大哥和温美丽早就不生气了,反而替俞夏愁得慌。 “早听说芳芳是个有主见的,没想到这孩子在你面前也……” 俞夏摆摆手,“这孩子主意大着呢,我是说了骂了也没用,又不能真的打她,唉,原来想着借这个机会让她长长教训,却起了反作用。这一时半会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管她了。” “儿女都是父母的债。”温美丽宽慰道,“芳芳还小呢,等到再大一些,明白事理了,也就明白你和小顾的良苦用心了。” “但愿吧,先不说她了,快吃饭,都凉了。” 吃着饭,俞夏却一直心事重重。 顾芳芳这样叛逆,在老家还好,附近住着的人都是知根知底,要是跟着去了其他地方,接触的不知道都是什么人,真是怕她越发偏执。 “吃饭,”一直关注着她的顾青时敲了敲桌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过饭,回到房间,俞夏和顾青时并排躺在炕上,忽然道,“晚上我想和几个孩子谈一谈。” “怎么谈?” “问问他们想做什么,趁着年纪还小,就是选错了路还能回头。顾芳芳那边我也不指望她能听我的,不过不管是去上学还是去学一门手艺,总要能够养活自己。” “也好,先让他们学着对自己负责吧。” 晚上的时候,俞夏果然把三个孩子叫到了身边。 “你们的年纪也都不小了,虽然还是个孩子,可是大城市里像你们这么大的,都有书念。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将来都想做什么,不管是上学还是别的,总得有事情做吧。” “我要当裁缝!”顾芳芳第一个道,急切的模样好像生怕自己被送进学校似的,“上学多没意思啊,我要当裁缝!做很多漂亮的衣裳!” 说这话时她得意的看了俞夏一眼,显然是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比什么上学要厉害多了。 “既然你想当裁缝,就得找个正经的老师跟着从头学起,而且既然学,就要坚持下来,不能半路放弃,你能行吗?”俞夏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我怎么不行?我早就会缝衣服了,奶奶都说我缝的好!你别小瞧人!” “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让青时帮你去县城的裁缝铺子问问去。” “这还差不多。” “你们呢?”俞夏又看向兄弟两个。 “上学。”顾大宝话还是不多,不过至少他看向俞夏的眼神中有了温度。 顾二宝抓抓头发,“我想当个厨子,做很多好吃的菜。” “学厨没什么不好,我支持你,可是你现在还太小了,根本没力气整天站在厨房里,而且当厨师也要识字的,不然连个菜谱你都看不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二宝想了一下,点点头。 又瞎忽悠人,顾芳芳小声嘀咕着,不过却没有反对俞夏送顾二宝去上学,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二哥没有她这么聪明,去念念书,将来不至于连个工作都没有,所以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见三个孩子都有了主意,俞夏又问,“你们是想在县城读书或者学艺,还是去其他地方呢?我和青时过几天想去京城瞧瞧,或许会在那里待上几年。” “我和二哥都留在这儿。”顾芳芳眼睛一转,“我们和大姨一起住!” 她这是看出来俞夏最听俞春的话了,想着有俞春在,俞夏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俞夏笑了,“我没意见,只要你能说服你大姨。” 若是顾芳芳以为留在老家就可以无人管束,那她就太天真了,俞春是个看似好说话,实则最有自己坚持的人,这一点从她当初义无反顾的和俞富贵老死不相往来就可以看出来,虽然她的行动多是沉默无声的,但是她这么打算了,并真的做到了。 其实那天在山上,俞春也曾经提过这件事。 她看出了顾芳芳对于俞夏的抗拒,心疼妹妹和几个孩子都不太亲近,更怕她的身体不足以同时照顾三个孩子。 “小妹,你和妹夫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把精力花在三个孩子身上,尤其是你的身体,也该好好调理调理,你要是信得过大姐,就把几个孩子留在老家养一段时间,大姐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没个孩子,让我养几天,就当是圆了我当妈的心愿。等他们大了,懂点事了,你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我再把他们给你送过去。” 那个时候俞夏觉得这样做会让俞春太辛苦,没有立刻应承,可是最近她又觉得,与其让顾芳芳整天把心思都用在记恨她、到处闹事上,不如让她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正好顾芳芳对俞春并不排斥,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尝试。 俞夏一边对着顾芳芳点点头,一边想着待会儿去找俞春提一提这件事。 “我要和你们一起走。”顾大宝突然道,他对老家的人和事都没有什么留恋,反而是一直没有好好相处过的俞夏和顾青时,他想好好看一看,如果不带着有色眼镜和他们相处,他们之间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 俞夏摸了摸他的头发,“好。” 事情就这么迅速地敲定下来了,听说顾芳芳和顾二宝想留在老家和自己一块住,俞春乐的一整天都带着笑,手中的扫把挥舞地分外起劲,不过半天的功夫就把自己那间小院的两个房间给打扫出来了。 她还拉着俞夏去镇上买了几匹布,打算给两个孩子做几身新衣裳,看得俞夏直发酸,“我都多少年没穿过大姐亲手做的衣裳了,他们倒好,一来就能穿上了。” 俞春拍她一下,“怎么跟两个孩子争?我这笨手笨脚的,做的衣裳你未必爱穿。” “那他们也不一定穿。” “他们敢!” “大姐,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偏心。”俞夏撅撅嘴。 俞春摸了摸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现在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大哥的两个孩子我也不是不稀罕,可是有嫂子在,我总不好越过她去,现在芳芳和二宝能留下来,不怕你笑话,大姐这几天做梦都能笑醒。” “我还怕带两个孩子会累着你呢,”俞夏挽着她,“芳芳的脾气你也见到了,总是跟人对着干。还有二宝,看着憨憨厚厚的,旁的事半点不入心,除了他妹妹,谁的话都不顶用。大姐你可真的想好了要带他们?” 俞春点点她,“我这还没开始呢你就给我打退堂鼓了,我啊现在看他们是哪儿哪儿都好!才没有你说的那么难相处!” “也罢,总归我明年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要是两个孩子给你气受了,我就把他们带走。” “你啊,就瞧好吧。”俞春对自己信心满满。 第125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7 半个月后,俞夏和顾青时带着顾大宝,挥别了依依不舍的家人,坐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早在回老家之前,新城那边该处理的事情都解决完了,付了三个月租金的地下室被退掉,只有新城的那套老房子还留着,毕竟和街坊邻居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有时间了俞夏还想和顾青时回去看望老朋友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大宝在俞夏和顾青时面前也渐渐放得开了,虽然还是话不多,却是个渐渐懂得体贴人的。 像这一次坐车,俞夏有点发烧,顾青时去餐车那边给她买吃的,顾大宝就一直紧紧守在她身边。 旁边的大婶一直在夸顾大宝,“小小年纪就是个体贴人的了,不像我家那混小子,哪天要是不给我闯祸,那我就知足了。” 顾大宝被夸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朝着大婶点头示意。俞夏摸摸他的头发,“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前几年我和他爸在外面打工,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老家,让他受委屈了。” “哎呦,那是得多陪陪孩子。”大婶笑了,“不怕妹子笑话,我家那个臭小子我一天不见就想得很,你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也想,哪能不想呢,”俞夏忍着头疼喝了口热水,“刚把他送回去的那两年天天做梦都是孩子饿了冷了,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再想孩子,不出去赚点钱,一家子都跟着挨饿。” “唉,都是被逼到那个份儿上了。” 俞夏打起精神和大婶交谈了几句,顾青时就回来了,他拿着打满饭的饭盒,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杯,里面盛着姜汁红糖水。 “来,趁热喝了吧。” 俞夏好奇的看着他,“这姜糖水从哪里来的?” “路过一间车厢时看见一位老乡的行李里带着姜,花钱跟他买了一块,又跟餐车那边的人借了锅子熬的。” “哎呦,这后生可真有心!”继对顾大宝夸个不停后,先前那位大婶又对顾青时赞不绝口。 有那位热情的大婶一路聊着天,旅程似乎也增添了几分欢乐,三人很快到了站,他们并不是直接去京城,而是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地就在当地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玩上几天再离开。 有俞夏和顾青时在身边,顾大宝的性格也渐渐开朗起来。 等他们玩了两个多月来到京城,已经是十二月末了。临近年底,大街小巷都洋溢着新年的气氛,到处张灯结彩,三人在街道办的帮助下租下了一个小院子,是平房,左右各两间,中间是厨房,还放着一张餐桌。 住下的第一天,因为时间太晚了,只匆匆收拾出了一间房,天色就已经很深了,炉子什么的也没有,俞夏怕顾大宝冻着,就让他和他们睡在一个房间里。 顾大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吭声,俞夏叫他他也不过去。 “怎么站在这儿?”刚去检查了一遍门锁的顾青时穿着棉袄从门外进来,瞬间带进一阵冷风。 顾大宝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让他和咱们一起睡,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俞夏解释道,“你也别站着了,赶紧上床,别冻着了。” 这时的小院里都是烧炕,冬天才扛冻。顾青时一早把炕烧热了,因此躺在炕上睡觉舒服极了,俞夏披着被子坐在上面,朝两人直招手。 “愣着做什么?”顾青时用大手捏了一下顾大宝的脖子,像猫儿一样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拎了起来,直到把他放在炕上。 顾大宝刚被放下,俞夏举着被子就把他罩了起来,还塞了一套秋衣秋裤进去,“快点换上,给你捂热了。” 顾大宝整个人藏在被子里,慢吞吞的把衣服换好,像只毛毛虫一样挪啊挪的,总算冒出个头来。 这个时候顾青时已经换好衣服了,一家三口把衣服放在炕边摆着的衣橱里,整整齐齐的三摞,俞夏忍不住和顾青时会心一笑。 俞夏和顾青时一左一右,顾大宝挤在两人中间像被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也不敢动。俞夏恶趣味的伸出手在他被子上拍了拍,吓得顾大宝猛地往顾青时的方向移了移。接受到俞夏的眼神示意,顾青时也故意逗着儿子,用手呼噜了一下他的头发,“怎么,冷着了?” 顾大宝摇了摇头。 “那就睡吧。”顾青时穿着拖鞋下地关了灯。 坐车坐了一整天,几乎关灯的瞬间俞夏就睡着了。 顾青时虽然不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可是听着俞夏的呼吸声,渐渐也有了睡意。 唯有躺在两人中间的顾大宝,丝毫不敢乱动,直到挺着两边都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抬起头左右看了一眼,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顾大宝是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的。 俞夏正在挂窗帘,见他从炕上坐起来,看了他一眼,“醒了?锅里热着粥和包子,醒了就洗手吃饭!” “现在几点了?” “嗯……我看看,再过两分钟十一点了。” 顾大宝差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赖床到这么晚。 “你慌什么?”俞夏笑他,“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没有,睡得挺好。” “嗯哼。”俞夏挑了挑眉,没去戳破他。 顾大宝囫囵洗了把脸,本来就醒了几分,被冷水一冰,彻底精神了。顾青时正带着人在隔壁的房间安装暖气片。 “过来搭把手。”顾青时招呼道。 顾大宝将毛巾一收,立刻跑了过去。 “这是你儿子?”正在组装暖气片的老师傅看了顾大宝一眼,随口问道。 “嗯,我儿子。” “你家是独生子女?” “没,一共三个孩子,大宝是老大,老家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是龙凤胎。” “好家伙,龙凤胎可不常见。” “可不是嘛,生他们的时候我老婆遭了不少罪。” “唉,这当父母的,哪个容易?都是为了孩子,等他们长大了,你们享的福都在后面呢。” 顾青时笑笑,没有搭话。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顾大宝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随着他和夫妻俩越来越亲近,原先的一些偏见也逐渐消失,他开始慢慢敞开心扉去接纳他们,也想过给他们……养老的问题。 可是顾青时现在什么也没说,是不相信他会管他们吗? 顾大宝站在原地悄悄出了神,这会儿老师傅已经把暖气片都组装好了,正招呼着顾青时过去试水,路过顾大宝时,他忽然道,“别多想。” 顾大宝猛地抬头,望见的却只是顾青时高大的背影。 “大宝,过来吃饭!” 站在窗子边将这边的情景尽收眼底的俞夏喊道,顾大宝便洗了手进屋,餐桌上碗筷都摆好了,看了一眼俞夏,顾大宝无声的动了动嘴。 “别多想,”挂完了窗帘,俞夏手里正拿着一块布缝着,那是他们前段时间路过游玩的地方时她在老街买的,“虽说养儿防老,可是我和你爸有手有脚,用不着你们几个孩子操心,你们啊,只要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就是给我们省心了。” 顾大宝端起碗猛地爬拉了几口,直到把饭咽下去,忽然说了一句,“我养你们。” 俞夏的动作一顿,继而摇了摇头,“我们又不能陪你一辈子,将来你总要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小家,我啊才不乐意老了过去讨你们的嫌呢。” “不讨嫌,我养你们。”顾大宝十分坚持。 “嗯,我等着。”俞夏朝他笑了笑,又低着头去忙手上的事。 顾大宝安静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下了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坚定了一生的决定。 一天的时候,俞夏一家租住的院子已经都打扫出来了,两间屋子也都安上了暖气,顾青时还特地去买了一卡车的煤堆在后院,那是够烧一个冬天的量。 收拾新家的时候俞夏也没忘了去附近的学校问情况,初步决定下个学期就送顾大宝去学校。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俞夏不愿意让顾青时大冬天的出去忙活,就让他在家里教顾大宝学习。 一个教一个听,每天出了锻炼、吃饭就是学习,等到出了正月十五,顾大宝已经学完了小学三年级的课程。 本来俞夏他们在房子里安了暖气,把墙壁给凿通了,房东过来是要收钱的,结果站在窗外听了半天顾青时的课,当天下午就和俞夏商量,凿墙的钱不用赔了,甚至以后他们家的房租都不收了,能不能把自家的宝贝孙子送过来上课。 俞夏没有想到房东听了半天原来是这个打算,只好和他解释顾青时并没有上过高中,念到了初中就因为家里不让而退学了,这么多年都是自学的。没想到房东不仅不介意这件事,还对顾青时夸了又夸,直言自学都能学到这个份儿上,要是当年没有退学,现在该多有本事!看那样子,竟是打算第二天就要把孙子送过来。 好在房东激动之余还有分寸,和俞夏商量好三天后再过来,便一脸喜意的离开了。 第126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8 俞夏本来担心顾大宝会抗拒外人的加入,没想到对于让房东孙子跟着一起学习的事,他却是最赞成的一个。 “让他来吧,不会影响我。” 于是三天后,比顾大宝大了两岁、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房东孙子谢凯就来了。 由于学习进度不同,从这天起顾青时上午给谢凯讲课,下午教顾大宝,后来谢凯找人辅导的事传了出去,听他本人说确实有用,登门拜访顾青时想请他给自家孩子补课的人也越来越多。 等到三月份学校开学的时候,顾大宝的房间已经被完全拿来当做补课教室用了。白天上课,晚上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好在顾青时认为小班教学授课效率会更高,也能顾及到整体的授课进度,所以尽管找上门来的人很多,最终留在补习班的也只有三十五人。 补了一个寒假,顾青时又开始上晚课。学校开学以后,他只有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是比较忙碌的。 这期间顾大宝还去学校旁听了几节课,但是学校老师讲课的进度是要考虑全班同学的,并不适合他,所以又回来家里找顾青时辅导了。顾青时在教室最前方给他单独设了一张小桌子,平时他上课的时候顾大宝就在一旁做题,等到其他同学做题的时候,顾青时再低声给他讲课。 有顾青时这么个移动大学霸在,顾大宝的学习进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等到下个学年开学时,他已经学完了小学课程。 “不能让大宝每天只是待在家里,学校还是要去的,不过既然大宝已经自学了小学课程,那开学的时候就去申请跳级考试吧。” 虽然在家自学这种授课方式很适合顾大宝,但是俞夏认为他的生活不应该只有学习,他有必要去学校体验一下正常学生的生活,所以一开学就拉着顾大宝去找到了教导主任。 无论什么时候学校对于好学的孩子都是欢迎的,更何况顾大宝虽然话少了些,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顺利通过了六年级入学考试,顾大宝就是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啦! 回家的路上,顾大宝有点闷闷不乐,“我不能留在家里吗?” 俞夏牵着他的手,“你去学校和留在家里并不冲突啊?每天下午五点,我让爸爸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我认得路,不需要人接。”顾大宝有些别扭,“我想和你们一块。” 俞夏笑了,“不管你去哪儿,我们的心都是和你在一起的,何况我和青时商量过了,你都这么努力,我们也要去上学!” “你们也要上学?”顾大宝抬起头。 “对啊,上次房东爷爷的话提醒了我,虽然中间错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把学业再重新学起来也不晚。所以我们白天也是要和你一样去学校的。” “什么时候考试?” “明年,你小升初的时候。” 顾大宝眨了眨眼睛,忽然就笑了。 去上学这件事,俞夏并不只是糊弄小孩子。她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原身和丈夫当年的学习成绩并不差,只是因为家里边的关系才不得不放弃,既然他们现在有条件,为什么不重新学起呢? 不过他们的年纪大了,考虑到时间和个人的便利,俞夏和顾青时找到了这附近的一所私立高中,交了学费,又参加了摸底考试,就成了高三生。 这回一家子都成了备考生了,不仅街坊邻居津津乐道,顾青时的补课班也越发火爆。连房东都来劝,“你们一家子念书,学费贵着呢,怎么不多招些学生?是不是担心没有教书的地方?旁边的这套房子也是我的,这样吧,只要能让我孙子一直跟着小顾学,这房租我也不要了。” 他都这么说了,俞夏和顾青时还能说什么呢,那就招人呗。 房东口中的另外一套房布局和大小和他们现在住着的这间差不多,和房东商量了一下直接把那套房子给打通了,成了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大教室,当然实际上课人数是八十一个。怕人多听不清楚,平时顾青时上课都是拿了话筒连着音响讲课,补课班倒也就这么顺利开下去了。 一家三口白天在课堂上如饥似渴的读着书,晚上回来顾青时去讲课,俞夏和顾大宝就坐在一张桌子前做题、学习。怕顾大宝每天学习太枯燥,俞夏还抽空给他报了周六周日的书法班和散打班。顾大宝也不是没有小声反抗过,说这么一来他周六周日的时间就去了一半了,可是当俞夏问他在学校交了几个好朋友时,顾大宝不吭声了。 “送你去学校就是希望你能交到几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别人家的小朋友可以把同学请到家里做客,既然在学校找不到,那就去别的地方找,我就不信没有一个跟你合拍的。” 顾大宝为难的用头蹭蹭她的肩膀,这一年他长得特别快,只比俞夏矮个十厘米了。俞夏推推他的小脑袋,“撒娇也没用,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别人家的小朋友可以领着同学到家里吃饭,我也不贪心,一个,一个总可以吧?” 顾大宝小声嘀咕着,“你和爸爸也没有朋友啊……” 俞夏戳戳他的脸,“可是我们有彼此啊,我们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能吗?” 顾大宝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我才多大,还没有到成家的年纪呢。” “谁让你成家了?”俞夏气得直揉他的脑袋,“不许给我转移话题,让你做题比谁都积极,让你出去结交朋友怎么这么难!” “……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没得商量!什么时候你把好朋友领到家里,什么时候我让你爸教你学股票!” 这一年多顾青时用股票赚钱从来没有想着避讳过顾大宝,顾大宝也渐渐懂得家里不是真的没有钱,跟着顾青时去股票交易所的次数多了,他对炒股也感兴趣起来,不过顾青时觉得他现在的年纪还不适合早早接触这个,一直没有松口。如果说顾大宝有什么执念的话,那就是跟着顾青时一起学了,现在俞夏都这么说了,顾大宝的眼睛一下亮了,“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约定的第二天,顾大宝还真的带了个小伙伴回家,那是他在跆拳道班上遇到的,小男孩叫姜磊,个子瘦瘦小小的,跟在顾大宝身后跟个受气包似的。 人一进门,俞夏先是热情的招呼着姜磊,然后趁着他去卫生间上厕所时连忙把顾大宝拉过来,“你说,是不是欺负人家了?不然怎么我一说让你带人回来,姜磊就到咱家来了?” “我真没有,”顾大宝被亲娘的脑回路气得呀,“是跆拳道班下课以后正好见到他被人欺负,我就和他商量,他跟我做朋友,我就帮他,然后他就答应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俞夏嘴角直抽抽,一只手无奈的拍拍脑门,“算了算了,一会儿和人家好好聊天,刚一见面就把人带回来,你就不怕吓着人?” “我看他适应得挺好的。” 俞夏顺着顾大宝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姜磊站在书架前稀奇的看着顾青时雕好的木雕,左瞧瞧右看看,一副财迷又稀奇的模样。 “得,这也是个心大的。” 打从这天起,姜磊就成了顾大宝后面的小跟屁虫,别看姜磊瘦瘦小小的,其实他已经读初一了,只不过是个子小了点,所以才总被人欺负。可能是滤镜作用吧,他对于年纪小自己三岁,却已经自学完初一的课程,还会跆拳道的顾大宝佩服得不得了,天天跟着顾大宝一起上下学,每天都是快到十一点了才在姜爸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离开。 因为姜磊喜欢和顾大宝交朋友,姜家父母和俞夏还有顾青时也成了好朋友。得知他们俩要重新考大学,惊奇之余不禁对二人刮目相看。 顾大宝虽然不习惯姜磊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没有一刻歇着的时候,不过因为他顾青时很快就同意了让顾大宝跟着学炒股和金融,所以顾大宝对于姜磊的容忍度极高。而有了顾大宝在,姜磊也再不用担心受人欺负了,他甚至还想蹲级一年等顾大宝升学,然后和他做同班同学呢,可惜后来见识到顾大宝恐怖的跳级速度之后,这个想法就被他无限期搁置了。 尽管如此,如果问姜磊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谁,那他的答案一定是顾大宝! 对于两个孩子如此投缘,姜爸也是好奇得很,自家儿子从上小学就一直没什么朋友,认识了顾大宝以后反而成了个话唠! 对此,俞夏只想说,有顾大宝这么个闷葫芦在身边,哪怕最不爱说话的人,估计也会被逼成话唠的,不过两个小家伙能像现在这么亲近,也的确是一件好事! 有了家长顺其自然的态度,两个小伙伴的友谊就这么建立了起来,甚至连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想到,这段友谊居然会持续这么久…… 第127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19 “夏夏,醒醒,到站了。” 顾青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俞夏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拎起座位底下的行李下了火车,顾大宝紧随其后。 “这么多年了,老家好像还是没变。” 俞夏站在村口,看着不远处俞家大哥微笑着朝她招手,一时有些恍惚。 从她和顾青时带着顾大宝去京城,一晃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五年里,她以为她至少能每年回来一趟,可惜这中间除了考上大学以后回来报喜,竟是一次也没有过。 第一年没有回老家,是想着在京城备战高考。后来成功考上了,她学了英语,顾青时则报了金融。两人每天同进同出,除了上课,就是学习,好像生怕年纪太大会掉队一样,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在恶补专业课的知识,为了加深对专业的理解,俞夏还去兼职当翻译,顾青时则跑去金融公司实习,真是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过。 用姜磊的话讲,这是一家子的书虫,俞夏和顾青时在书房里学习,顾大宝也没闲着,自告奋勇当俞夏的学生,让她教自己英语,等顾青时闲着的时候就和他继续学金融。 五年的时间转瞬而过,俞夏和顾青时终于大学毕业,能够从陀螺一样旋转个不停的生活里脱离出来,才恍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看看了。 俞夏曾经和顾青时分析过,他们没有惦记着回老家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俞春说不能让孩子离了父母太久,所以每年俞夏和顾青时放暑假时,她几乎都会带着顾芳芳、顾二宝还有俞家大哥的两个孩子来京城住几天,硫酸她自己有事不来,顾芳芳和顾二宝也是一定被她撵过来的。除了俞家大哥大嫂,其他的家人俞夏都没少见,所以对于回老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实感。 “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进了院子,温美丽笑呵呵的接过俞夏拎着的行李,“你可是咱们老俞家头一个大学生呢!你可不知道听说你要回来了你大哥有多高兴,真是乐的一晚上没有睡着觉!” “来来来,快点进屋!一路上累着了吧?” “还好,就是时间长了点,”俞夏伸了个懒腰,“在火车上一待就是三四天,一开始还觉得新鲜,越到后面越盼着早点到站。” “是呢,我就不爱坐那个,太慢!你大姐说要带着我和你大哥去京城,我都赶紧摆手,我这腰啊,都是老毛病了,不能久坐!” “等以后交通发达了,到京城就没有这么费时间了。” “那敢情好,虽说受不了坐火车的滋味,可是谁不想去咱们国家的首都看看?小妹啊,我听你大姐说你今年就毕业了,工作找得怎么样啊?” “已经找好了,我和几个同学开了个工作室,平时接点翻译的活,隔三差五还能歇上一歇。” “哎呦,工作室?那是自己当老板了?咱们小妹可是越来越能耐喽!那小顾呢?” “他啊,一直有人找他继续开补课班,一毕业又干回老本行了。不过这次他雇了很多人,办了个连锁机构,以后也就是偶尔讲讲课。” “好好好,你们俩我是最不担心的,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大宝,过来让舅妈看看,这孩子,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舅妈好。”今年十六岁的顾大宝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八三,不过正处于变声期,嗓子有些低沉沙哑,本来就不爱说话的人更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都好都好,咱们大宝真是越长越俊了,简直是挑着你们俩好看的地方长啊。” 顾大宝没吭声,只点点头。 俞夏一边伸手替他将一缕炸毛的头发拍平,一边跟温美丽解释道,“这孩子正在变声期,跟谁都不爱说话。” “都变声期了?那是得注意着点。”顾大宝从小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温美丽早见怪不怪了。 “怎么不见大姐?”闲话了半天家常,俞夏问道。 “你大姐啊,跟着芳芳一块住在县城呢。”温美丽又切了一盘水果端上来,“芳芳不是在县城里开了个服装店吗,有点忙不过来,你大姐就去给她帮忙了。后来嫌着一来一回太费时间,干脆两人一合计,就在县城买了房子。楼房你大姐住不惯,一般是两三天回来一次,按照往常的时间,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俞春的大嗓门,“我夏夏回来了?” “大姐,”俞夏起身迎了出去,“刚才还跟嫂子说起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瞧我这记性,你嫂子一早就和我说你们要回来,结果我一忙就把这茬给忘了。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点进屋歇着!” “都歇了半天了,正好起身活动活动。”俞夏打量着俞春如今的扮相,一条红色收腰长裙搭配黑色皮凉鞋,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显得整个人干练又精神,站在俞夏身边说和她同龄也不为过。 见俞夏看着她的裙子,俞春老脸一红,“我就说不这么穿,芳芳硬给我换上了,我走这一路都有人直看我,是不是怪怪的?” “不怪,大姐穿这一身很好看,很适合你。” “那就好,总被人盯着瞧,我还以为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呢。对了,你和小顾回来了,我得赶紧给芳芳打个电话,让她和二宝一块回来看你们。” 顾芳芳在县城里开服装店,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还在附近的几个镇子上开了几家分店。顾二宝这么多年则跟着县城最大饭店的老师傅做学徒,再过两年也该出师了,兄妹两个向来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感情一直很好。 这些年俞夏和顾青时在京城,顾芳芳和顾二宝在老家,虽然是血脉至亲,联系却不多。俞春也不是没想过帮着缓和关系,可是顾芳芳总是冷淡得很,顾二宝呢心里更向着妹妹,和俞夏他们也没有什么走动。不过好在兄妹两个都不约而同地喜欢亲近俞春,有什么事了都喜欢找俞春帮着拿主意,姨甥三个倒是十分融洽。 等待顾芳芳和顾二宝回来的空闲,俞春拉着俞夏去了自己房间,“其实芳芳和二宝在外面这么多年,也不是不知道你们当年吃过多少苦,就是这心里吧,总是没转过这个弯来,孩子都是好孩子,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从俞春心里,她虽然高兴两个孩子如此亲近自己,但更不喜欢他们就这样和亲生父母断了来往,所以才忍不住解释道。 “大姐,你说的我都知道。”俞夏握着她的手,“这些年多亏有你照看他们,我和青时实在不算是什么称职的父母。” “这是什么话,你们要是不称职,能把大宝养的这么好吗?刚才一进门我都没敢认,心里还寻思着这是谁家的后生这么灵秀!” 被俞春夸张的反应逗笑了,俞夏笑个不停,“听大姐说话就跟听相声似的,怎么这么逗呢!”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拿我取乐呢!” “我哪儿敢。” “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打算待几天呢?” “大宝学校放假,我和青时呢现在自己创业,时间也相对自由,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好好看过了,怎么也得住上一个月。” “那是好事啊!我正想带着你去芳芳开的店里看看呢!咱们芳芳啊,真是有出息!去年她说要开店,谁都不看好,说什么人家裁缝铺子那么多年的老师傅了,她一个丫头片子才学了几年?可是谁想到这生意是越来越火,还在县城买了房子,一百二十平呢!就是这楼上楼下住的太近,我不适应。” “赶明个大姐带我去瞧瞧。” “行!” 等到俞夏和俞春帮着温美丽把饭做好,顾芳芳和顾二宝也回来了。俞家的两个孩子都在县城读高中,说是这次期末考试没考好,想在学校住几天再回来,所以俞夏可能还要等上几天才能见到他们。 好久不见,顾二宝似乎比去年暑假见到时又长高了一点,虽然没有顾大宝高,不过也有一米七五了,见了俞夏和顾青时先笑了一声,“爸,妈。” 顾芳芳仍然是一副不爱理人的模样,抱着手臂只略点了点头。这一年多她自己开店,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也渐渐开始理解当年俞夏和顾青时的难处,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彻底解开她的心结,就像俞春所说,需要时间。 相处时间长了,顾芳芳一个表情俞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小就别扭,长这么大了也没转过来。 “你爸妈回来了,怎么不喊人啊?” 顾芳芳不情不愿的低低叫了一声,“爸,妈。” “这还差不多。”俞春满意了,“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一家子都等着你们呢,快点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大人们有说有笑,三个孩子之间像是隔着一道巨大的洪沟似的,谁也不开口,谁也不喊人,就自顾自的吃自己的。 俞春看见了,皱着眉头就要说话,被俞夏轻轻拉住了,“吃饭吧,大姐,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唉,好好的兄弟姐妹,怎么处的跟个陌生人似的。”俞春心有戚戚,一看就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听见俞春的嘀咕声,顾大宝抬起头正好和顾芳芳对视了一眼,顾芳芳翻了个白眼立刻转过头去,再看看顾大宝,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万事万物都影响不了他似的。 第128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20 一顿饭吃下来,俞春对顾大宝倒是改观了不少。她每年带着顾芳芳和顾二宝去京城的那几天,顾大宝要么去参加奥数班的集训,要么去夏令营,总之就没有一次在家的。 也不知道他是真忙还是找了个借口多躲出去,所以算起来俞春和他相处的时间还真不多。 原以为这孩子还是冷冷清清的性子,没想到现在也知道照顾人了。 有一道菜俞夏爱吃,但是离得远,她自己还没说呢,顾大宝已经拿了个空盘子拨了四分之一递过去。见俞夏和顾青时习以为常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家做习惯了的。 见顾大宝都这么懂事了,俞春真是又感慨又无奈,她忍不住在想,孩子是不是还是跟在爹妈身边好一些?要不然怎么顾大宝这样冷冰冰的性子都知道体贴人了,顾芳芳还是别别扭扭的没什么长进。 可是天底下最让人发愁的就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所以俞春也只能尽力替顾芳芳和俞夏制造相处的机会。 “芳芳啊,我看店里头小麦一个人就能打理好了,你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明天你带她去你买的房子瞧一瞧。二宝,你带着你爸还有你大哥去你上班的地方看看,正好也见见你师傅。” 顾二宝憨憨的应下了,顾芳芳却撇撇嘴不想答应。 “怎么,我说的话不算数?” 见俞春都瞪眼睛了,顾芳芳只得答应她。 第二天上午八点,和俞春推推搡搡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拗过她的顾芳芳来到俞夏住的房间敲敲门,“喂,该走了。” 俞夏刚抹了面霜,“等我一下,”说完,挤出护手霜涂在手背上,又随手把多出的部分抹在了顾青时手上。 顾青时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书桌前呢,见她走过来乖乖伸出手,“又挤多了?” 俞夏抱怨了几句,“我就说这个护手霜设计的不合理,开口那么大,我还没使劲呢就挤出来了。” “谁让你不换一管?” 俞夏翻了个白眼,“谁买的谁换去。” 顾青时笑笑,握着她的手,“昨天看天气预报,最近几天降温,待会儿要穿的衣服我给你放在炕上了,去换吧。” 俞夏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我马上去换。” 等了一会儿就有点不耐烦的顾芳芳在窗外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收拾妥当的俞夏挎着一个黑色方包走了出来,“走吧。” “你总算好了,”顾芳芳轻“哼”了一声,迈开大步率先向前走去。俞夏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刚上了马路,就等到了最近的一趟客车,坐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县城。 在原身的记忆里,县城与村子里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排排的平房,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村里的平房是泥土做的,县城则是砖瓦房。一晃十几年过去,县城也起了一栋栋高楼。 不耐烦和俞夏一起浪费时间,顾芳芳完全是俞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俞春说让她领着俞夏去她买的房子瞧瞧,她还真的直奔房子而去,连半点带着俞夏去服装店看看的念头都没有。 顾芳芳领着俞夏径直上了三楼,左转那套房子就是,一进门是玄关,往前直走是客厅,客厅左边是两间向阳的大卧室,右边那间稍小一些,算是顾芳芳的工作室。 平时顾芳芳和俞春住一间,顾二宝自己单独一间,比起在俞家干净得一点人气都没有的房间,这边的家倒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窗边放着一排绿植,随处可见顾芳芳缝制的半成品,最靠近墙角的地方挂着两三件男装,看身形是给顾二宝做的。 见俞夏盯着那些做了一半的衣服看,顾芳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怎么,是不是比不了你在大城市见过的那些衣裳?” “很时尚。”俞夏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才坐下,“我听说,二宝再有两年就出师了?” 提起顾二宝,顾芳芳的话多了一点,“我哥他早就把老先生的手艺学会了,不过老先生说他还要历练几年,正好这两年踏踏实实上高中。” 九月开学顾二宝就是高一生了,两年后出师,正好可以收心准备高考。 见俞夏点点头,顾芳芳往后一躺,“我哥虽然比不上顾大宝聪明,学习成绩也是年纪前五十的。” 本来顾二宝是打算初中念完就不读了的,虽然他不像顾芳芳一样一见到书就头疼,但是比起读书他更喜欢学厨,可是顾芳芳不答应,“凭什么顾大宝就能考大学,你不行?都是一个娘生的,你比他差什么?他有的你也要有!反正又不是没钱读书,念!” 就这样,顾二宝才顺利把初中读完了。 “顾大宝是刚高考完吧?” 俞夏“嗯”了一声,“来之前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了,京城大学金融系。” “嘁,跟屁虫。” 顾大宝跟着顾青时学习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听说顾大宝考上了京城大学她也没有多高兴,只是依然觉得顾大宝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天天追着俞夏和顾青时屁股后面,一点主见都没有。 “小时候就不讨喜,长大了还是这么惹人烦!”顾芳芳腹诽几句。 其实顾大宝考上大学,还是和自己父母一个学校,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不过他自己不喜欢热闹,尤其是和一群自己并不熟悉的人在一块,所以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后只是一家人连同姜磊和其他两个顾大宝的好兄弟一道去饭店好好吃了一顿,就算是庆祝了。 俞夏也没有要张扬的意思,去年暑假俞春没跟着来,顾芳芳和顾二宝对顾大宝的事业不太上心,别人不问就不说,老家还以为顾大宝和顾二宝一样还在读高中呢。 当然了,俞夏不说不是和老家疏远了,纯粹是怕大哥大嫂又破费,让两个孩子住在老家已经够麻烦人的了,要是知道顾大宝考上了大学肯定又得给顾大宝钱,大哥大嫂赚钱也不容易,她打算等回京城前再简单提几句。 “二宝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想读完高中就开个饭店,不过我想让他考大学,你不会反对吧?”顾芳芳立刻警醒地看着她,“顾大宝都考大学了,我哥也要念!” “上大学是好事,”俞夏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张是给你的,我听大姐说你的服装店生意很好,有没有考虑过把店铺开到省城?虽然到时候你会更忙。这笔钱,应该对你有帮助。至于二宝,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也会定期打到这张卡里的。” 顾芳芳立刻把银行卡抓到手里,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怀疑的看着她,“这可是你主动给我的,不是我跟你要的啊。” “是,我主动要给你的。” “那好,在大姨面前你可不能胡说!” “好。” 坐了半天了,见顾芳芳没有要多谈的意思,俞夏就起身告辞了。 只是临走前,她忽然停住,背对着顾芳芳,“知道你自己创业,一年的时间久发展得这么好,我和青时都挺替你高兴的,虽然我说的话你恐怕听不进去,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生意再忙,也要顾着身体,身体才是本钱,咱们家还没有穷到那份儿上,不用你那么拼,再不济,还有我们呢。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说完,俞夏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要你多嘴,早干什么去了!”顾芳芳独自坐在客厅,良久,忽然骂了一句,可是骂着骂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争着一口气,她就是要让俞夏,让所有人瞧瞧,没有她她和二哥照样能活得很好!比所有人想得都好!现在她自己做生意开店,二哥的成绩也不错,再也没有人说她当年执意要留下来是错误的决定了,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她终于活成了当年她期望的样子,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处空空落落的呢? 出了门,俞夏没有立刻回村里,而是打听了一圈,找到了顾芳芳开的服装店。店面就开在县城中心,人来人往,店里并不愁生意,虽然不能像大城市里一样挤满了人,可是单就她在店里待的半个小时,来往的顾客也是不断的,这样的客流量在这个购买能力并不强的小县城已经是很不错了。 俞夏在门外站了半天,店里的服务员小麦一直注意着她,送走了上一波客人,热心的迎了过来,“这位客人,我看您一直在外面站着,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看你们店里生意不错,有些好奇,过来瞧瞧。” “您要不要进来看看?” “不用了,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了,谢谢,再见。” 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小麦眨了眨眼睛,“怎么总觉得哪里面熟呢?” “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说什么呢?”顾芳芳一来就看见小麦嘟嘟囔囔的。 “老板,你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 “奥,原来有点事,现在解决了。进去吧,外面怪热的。” “啊,我想起来了!”小麦突然拍拍脑门,“我说刚才那位客人怎么这么眼熟!老板你和她长的有六分像!” “哪个客人?” “就是刚才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黑色半裙的顾客,她刚才在店外站了好半天,我说请她进来坐,她忽然就走了。” “她走了多久了?” “大概十多分钟吧。” “哎,老板,老板你去哪儿?” 第129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21 听了小麦的话,顾芳芳立刻追了出去,她一路追到汽车站,好不容易远远望见俞夏的身影,刚想追过去,汽车发动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俞夏离自己越来越远…… 俞夏回到村里才中午,顾青时和顾大宝跟着顾二宝去了他学厨的老先生家里拜访,估计要吃过午饭才回来。 “夏夏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见了俞夏温美丽还挺惊讶,“芳芳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瞧着她店里生意挺好的,服务员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自己先回来了。” “正好饭熟了,你大哥中午去给人家帮忙去了,不回来吃饭,咱们俩一起吃!” “大姐呢?” “她啊,就是个闲不住的!邻村的王家女儿不是要结婚了吗,她和那家的老太太关系不错,今天正好闲着,去人家家里帮忙去了!” “大姐还是这么热心肠。” “是啊,认识她时间久的,就没有说她不好的。” 顾青时三人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和老先生见了面,老先生对顾二宝是赞不绝口。这些年老先生没少照拂二宝,顾青时自然是很感激他,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差点想留顾青时他们住一晚,不过顾青时以家里人还在等着推辞了。 俞夏一个下午都和温美丽待着,听了不少八卦,据温美丽说,二宝和老先生家的大孙女也算是青梅竹马,老先生有心思撮合两人,不过还是要看两位当事人的意见。 说到这儿,温美丽还神秘兮兮的朝着俞夏挤了挤眼睛,“二宝对那个小姑娘可是死心塌地的,最近我瞧着,他隔三差五就做几道菜,用饭盒装着带出去,那几道菜咱们家里没人爱吃,一准是给人做的。” “都是知根知底,若是将来到了年纪两个孩子对彼此有意,在一起也未尝不可。”顾二宝和顾芳芳的事俞夏不好过多插手,不过还是希望他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你啊,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温美丽握了握她的手,“当初芳芳死活要留下来,我生怕这些年你们越走越远,好在孩子们长大了,能扛得住事,也能体谅你们的辛苦了。” “都是好孩子,我也盼着他们好。” 俞夏和顾青时在老家住了一个多月,中途补习班有事,大宝先回去帮着处理了。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大宝小小年纪已经高中毕业了,还顺利考上了大学,得知这个消息,俞家大哥和温美丽果然要给大宝钱,俞夏没让他收,“这些年芳芳和二宝没少受你们的照顾,哪好意思再收你们的钱呢?” 温美丽摇摇头,“芳芳是芳芳,大宝是大宝,我可不能厚此薄彼,大宝这么有出息,我这个当舅妈的,替他高兴。来孩子,别听你妈的,这钱,拿着!” 俞家大哥也在旁边劝,知晓家里又出了个大学生,最高兴的就是他了,几乎是手舞足蹈,“大宝这么有出息,真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啊,快把钱收着!” 两人都这么说了,顾大宝才把钱接了过来。 眼看着火车要开了,俞夏又不放心的叮嘱了顾大宝几句,才目送火车渐渐出站。 顾大宝回到京城半个月后,俞夏和顾青时也离开了老家,他们离开时温美丽拉着俞夏的手直抹眼泪,“有空常回来看看,给你装了点自家做的咸菜,都是你爱吃的口。” 俞春也叹了口气,“说好了多和你待一阵子,结果店里一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嫂子别哭,大姐也别难过,现在我和青时自己创业,时间比以前自在多了,什么时候想你们了,我买个车票就走!时候也不早了,快点回去吧,不然该赶不上回去的客车了。” “等你们上了车我们就走。” “诶!” 送别了俞夏和顾青时,温美丽和俞春挽着手出了车站,俞春忍不住叹了口气,“咱们家里好不容易热闹一回,转眼间人又走了。” 温美丽擦了擦眼泪,“这一走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芳芳和二宝怎么没来?” 俞春叹了口气,“芳芳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一问她就不说话。二宝的师傅今天过生日,从前收的徒弟都回来看他,二宝得在店里负责操持着,昨天晚上就过去了,这会儿怕是正忙着呢。” “也是,正事要紧,反正年轻人不像咱们老胳膊老腿的不爱出去走动,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说起离别,俞家大哥也忍不住抹了下眼睛,这辈子他最心疼的就是小妹了,可惜他没本事,一直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三人并排着走出车站,俞春眼尖,忽然“咦”了一声。 温美丽和俞家大哥见她停住了,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车站外的大街上,顾芳芳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 “芳芳,你什么时候到的?” 俞春走过去摸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一看就是在风中站了好一会儿了。再看着她右手还死死地抓着一个包裹,接过来打开,一件男装一件女装,一看就是给俞夏和顾青时做的。 “你这孩子,既然有心,怎么不把衣服拿给你爸妈?”俞春心疼的去暖她的手,又有点气她的执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算了,反正这衣服他们也穿不上。” “怎么就穿不上了?这都是店里最好的料子了,我说你这半个月怎么早出晚归的,原来是忙这个!你说你,都到了怎么不进去?你妈临走前还张望了一会儿,那是盼着你来呢!” “人家未必是等我,我可不想自作多情!”顾芳芳掉头就走。 “哎,你慢点!这衣服怎么办,我给夏夏寄过去?” “扔了吧,不要了!” “好好的衣服,扔了做什么?”俞春心疼的把衣服重新包起来,忍不住和温美丽唠叨起顾芳芳的叛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绕不过去心里的坎,还拉着她二哥不让他和夏夏在一块,现在可好,家不像家的,看着都糟心!” 温美丽安慰她,“芳芳啊这是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惦记呢。就拿这针线说吧,针脚细密得很,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不过是要面子不想低头罢了,待会儿你也别再念叨她了,咱们悄悄把衣服寄出去,到时候夏夏一看就明白。” “这个主意好,还是嫂子明白。” 有温美丽在一旁出主意,俞夏人前脚刚到京城,后脚就收到了老家的包裹。打开来一看,上面写着俞春歪歪扭扭的字体——“衣服是芳芳做给你们的”。 将衣服摊开,感受着布料的触感,俞夏欣慰一笑,兴高采烈的拉着顾青时去试衣裳。 顾芳芳不愧是学了多年手艺的,虽然没有向俞夏和顾青时要尺寸,可是衣服一穿上就正正好好。她给俞夏做的是一条连衣裙,顾青时的则是一条长裤,既突出了两人身材的优点,又很好的掩盖了不足,算是为两人量身定制了。 俞夏很有些爱不释手,张罗着该寄点什么给老家,想了半天,跑去京城最大的书店订了一年的时尚杂志和几套时下受众相对较胱的刊物,又买了几本菜谱,还给俞家大哥大嫂、大姐俞春一人买了一身衣裳和围巾配饰,打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寄了回去。 且不说收到她的回信以后温美丽和俞春多么高兴,那一摞杂志和书籍着实是让顾芳芳满意得不得了,成功的升级为她的心头好,不仅爱不释手的翻看了好几遍,还特意打了个书架专门把它们收到一块。 不仅如此,俞夏还去书店预订了几套杂志的年刊,邮寄地址填的是老家,这样顾芳芳就能按月收到最新版的图书了。俞夏想得如此周全,顾芳芳一高兴,也投桃报李,隔个一两个月就寄过去几件她亲手做的衣裳去,几乎承包了俞夏和顾青时的半个衣柜。 有一次顾青时和俞夏开玩笑时还说,“明明是亲闺女,处着处着倒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说这话时俞夏刚好把顾芳芳寄来的衣服叠好放起来,闻言深思一会儿,笑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以前总是想着把孩子拘在自己身边,没想到却起了反作用,现在虽然离得远,关系却亲近了不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 “还距离产生美呢,咱们在京城,芳芳和二宝都在老家,大宝几天前和我说学校有个交换生计划,他想报名,这回倒是只剩下咱们两个了。” 俞夏瞪他一眼,“怎么,你嫌弃我?” “哪儿能呢,就是有点不适应。大宝这么多年一直跟咱们在一块,离家时间最长也不到一个月,现在交换生计划一走就是两年,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这不是好事吗?正好咱们也能过几天自己的小日子,等老了,拼不动了,就把生意转出去,咱们回老家!”俞夏倒是挺想的开的,虽然有点舍不得大宝,但是更多时候是欣慰他能成长得如此之快。 “那我去准备准备,给他开个账户,把钱转进去。”顾青时说着就往外走。 俞夏跟着一块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一边说她一边笑,“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孩子像对大宝一样这么上心。” 她说得是前几个任务世界里两人的孩子。 顾青时握着她的手,“一开始是觉得大宝像我,后来孩子主动亲近咱们,更想多护着他点。” “感情都是相互的,让他出去走走看看也好,说不定哪天咱们也跟着沾光去国外走一走。” 第130章 被骗光家产的女配22 十年后。 “爸爸,等我一下嘛~” 机场人来人往,一个一身粉红色仙女裙的小姑娘不满的嘟着嘴巴,两个小辫子似乎也无精打采。 “你走的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了。”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六七岁,巴掌大的小脸圆嘟嘟的,白里透红,这会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的要求爸爸停下来等一会儿,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顾大宝无奈的放慢脚步,“明明说好了爸爸先回国,你和妈妈过几天再回来,你不听!” “可是人家想和爸爸一起呀。”小姑娘拉着长音,“爸爸每天工作那么忙,我难得和你一起坐飞机,当然是要来的呀。” “真是。”顾大宝嘴上叹着气,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盛,他索性蹲下身,将宝贝女儿抱了起来。 被爸爸抱在怀里,小女孩脸颊微微红了,“妈妈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让人抱了。” “没关系,在爸爸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那可是你主动要抱我的呦,见了爷爷奶奶也要这么说。” “好。”顾大宝替她将歪到一边的帽子摆正,“走喽,去见爷爷奶奶!” 出站口这边,俞夏和顾青时正在左右张望。 一晃十年过去,中途除了回来结束学业的两年,顾大宝一直在国外,后来还和一同留学的女同学谈了恋爱,在国外举办了旅行婚礼。 “也不知道小安安有没有晕机,”年过五十的俞夏搀着顾青时的手,忍不住埋怨,“这两个大人也真是,说带孩子回来,真是一刻不耽误的,小安安这是第一次坐飞机,也不知道有没有累着。” 顾大宝没回国之前她一直心心念念着,这会儿听说顾大宝带了安安回来又怕累着宝贝孙女。 顾青时耐心地安慰她,“安安都五岁了,大宝一向是个考虑细致的,如果安安真有什么不适应,他肯定第一时间能发现。” “诶,人来了!” 俞夏朝着不远处使劲的摆了摆手。 人群里身高一米九,相貌出众、自带气场的顾大宝格外显眼,不过俞夏一门心思都在安安身上了。 见小家伙一见面就主动跳下了顾大宝的怀抱,然后有些害羞的躲在爸爸身后探出小脑袋张往着,俞夏一颗心都要化了。 “小安安,你好呀,我是奶奶。” “奶奶?”小安安疑惑的打量着她,“你真的是我奶奶吗,可是你为什么没有白头发呢?” 顾安安有些不理解,书上明明说爷爷奶奶都会头发雪白、长着皱纹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奶奶不仅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脸上的皱纹也没几道呢? “你真的不是我姑姑吗?” “咱们小安安可真会说话!”听了小安安变相的夸张,俞夏笑得一脸满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白了顾大宝一眼,“安安比你爸爸可强多了。” “爸爸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顾安安一边说着,一边比了个大大的圆圈。 “他啊,”俞夏又瞪了他一眼,“你爸爸是最好的爸爸,可未必是最好的儿子。” 被嫌弃的顾大宝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爸,妈,我回来了。” 顾大宝终于说出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俞夏“哼”了一声,“这次能待多久啊?”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和小梅已经商量好了,以后就在国内定居,那边的工作已经辞职了,本来是我先回来把这边的事料理好,小梅在那边处理剩下的事,可是安安非要跟着我回来,就把她带上了。” “安安是个好孩子,”听说顾大宝不走了,俞夏的脸色好了许多,“既然要回国,怎么不把事情处理妥当再走?” 顾大宝把肩上往下滑落的背包带子拉了拉,“我回国之前投了份简历应聘,对方给了我答复,不过入职时间有点赶,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好了,”顾青时笑了,“大宝刚下飞机,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呢,你好像在这儿审犯人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俞夏叉着腰,“还不是这臭小子一走就是几年,天天报喜不报忧,我还不知道他,那是受了多少苦都是往肚子里咽,从来不会和人说一句的!是不是?” 俞夏的视线忽然对准顾大宝。 自知理亏,顾大宝的视线飘忽不定。 “看吧,被我说中了吧?”俞夏耸耸肩,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背上,“咱们是一家人,受了委屈连对我和你爸都不能说,你还能跟谁说?现在你回来了,以后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可别想着能瞒过我!”说着说着,俞夏的眼睛微微泛着红。 “妈,儿子让您担心了。”顾大宝搂着她,像过去她搂着年幼的自己一样,“儿子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以后,我养你们。” “说归说,”顾青时不满的拉开顾大宝,“那是你妈,谁准你抱她的?” 顾大宝眨眨眼睛,对着旁边的顾安安使了个无奈的眼神,人小鬼大的小家伙双手捂着嘴巴乐出声来。 儿子好不容易带着孙女回来了,一家人出了机场直奔市中心最大的酒店,来给顾大宝和顾安安接风洗尘。 虽然时隔多年,只能通过邮件和为数不多的远洋电话交谈,可是一家人坐在一块根本没有隔阂。顾大宝谈家庭,谈事业,俞夏和顾青时谈他们的生活,总有话题可聊。 虽然俞夏和顾青时都是五十出头,不过两人也算是提前退休了。 当年的补课班已经成为国内几大连锁教育机构之一了,顾青时也由最初的掌权人成了第二大股东,只要公司不出大的岔子,他就猫在家里和俞夏过自己的小日子。而俞夏呢,当初开了两年的工作室后又半工半读考了博士,在二本院校当兼职讲师,课程并不多,现在年纪大了,更是一周只上一节课,教学任务并不重。 “你和小梅都有工作要忙,安安也一天比一天大了,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家庭聚会,孩子永远都是谈论的焦点。 顾大宝替吃饱了的顾安安擦擦嘴巴,“前几年为了照顾安安,小梅都是在家工作,这些年一直辛苦她了。这一次回国,我想全力支持她发展自己的事业,安安也到了年纪,该去学校读书了,我申请的工作虽然忙了些,但是不需要加班,我会尽量在上班时间把工作全部完成,回来多陪陪孩子。” 他这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见他有了主意,俞夏点点头,“我和你爸也没什么事,以后就在家里帮着你照看安安了。你们小两口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平时周一到周五安安跟着你们,等到周末安安放假,你们就把孩子送过来,好不容易放个假,你们也有个自己的时间不是?” “你们不和我一起住?”俞夏的话顾大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当然不和你们一块住了,”俞夏说的理所当然,“你们有你们的生活习惯,我们也有我们的,何必非要强迫对方相互适应呢?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咱们住的近一点,有什么事楼上楼下招呼一声也就罢了。” 顾大宝深知俞夏虽然看上去好说话,其实是最坚持的一个,便没有再反驳。于是一顿饭吃完,一家子未来的安排已经定下来了。 俞夏和顾青时一早就在市中心买下了两套房子,一套在二楼,一套五楼,正好适合一家人搬进去。 等到顾大宝顺利入职新公司,老婆杨梅也从国外赶回来,本以为家里会一团糟,没想到进了门却是一派井井有条。 虽然知道公婆都是明事理的,也做好了要和老两口住在一起的打算,仍然有些忐忑不安的杨梅欣喜的发现她既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又能协调好家里的关系,简直欢喜得不得了。 尤其是有公婆在,她和顾大宝就像吃了一粒定心丸似的,忙的不可开交时就把安安送到爷爷奶奶家,还能隔三差五去公婆家里蹭饭。 顾青时的厨艺这些年越发好了,就连向来挑嘴的杨梅都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每次和朋友小聚,听这个说家里婆婆的刁蛮,那个说事业和家庭无法兼顾,她却没有后顾之忧,不仅公婆能体谅他们小夫妻,就连丈夫也能全心全意的支持她,朋友们都说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有这样舒心的日子。 杨梅心里欢喜,看待公婆也多了几分亲近,一家人和和睦睦相处,日子别提有多称心如意了。 这些年顾芳芳也彻底打开了心结,和顾二宝领着家人时不时来京城看望俞夏和顾青时,一家人定期聚会,感情也越发深厚。俞春和俞家大哥大嫂年纪大了以后越发不爱出去走动,俞夏和顾青时就一年回老家看望他们一次,直到他们相继去世,这个习惯才渐渐停了。 这辈子俞夏虽然前半生颠簸了些,后半生也算是圆圆满满,她有一辈子相伴到老的丈夫,有叛逆过却相互理解的儿女,更有懂事乖巧的孙儿孙女,和体贴亲近的娘家人,也算是十分顺心了。她一直健健康康活过了八十岁的整寿,才在睡梦中和顾青时相拥着告别了人世间。 第131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 “啪!” 俞夏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耳鸣不已,眼里顿时冒着怒火。 “你还敢瞪我?” 俞剑豪甩了甩因为用尽全力挥掌有些发麻的手臂,指着俞夏的鼻子就骂,“开学前我怎么和你说的?你妹妹心脏不好,不能受一点刺激,你怎么还拿芝麻大点的小事去刺激她?” 想起还躺在急救病房里的小女儿,俞剑豪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莹莹要是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说完,他接过保姆王妈收拾好的俞莹的洗漱用品和衣服,匆匆出了门。 “大小姐,地上凉,你快起来。” 俞剑豪一走,王妈立刻把被打倒在地的俞夏扶了起来,看着她脸上的伤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虎毒不食子啊,先生他也太……” “王妈,以后这样的话千万别在家里说。”俞夏气归气,反应过来后连忙劝住她,“您在俞家干了这么多年了,没有必要因为我惹麻烦,您家里也不容易……” “大小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小姐她好好的怎么就犯了病?”王妈有些不解。 俞夏和俞莹是一对异卵双胞胎,不过俞莹自出生就有先天心脏病,不仅做不了强度高一点的运动,就连情绪也不能起伏太大。 小女儿如此体弱多病,俞剑豪和吴敏一门心思都扑到她身上,对于俞夏这个一直活蹦乱跳连病都很少生的大女儿关注并不多,偶有交谈,也不过是叮嘱她好好照顾妹妹。 俞夏刚才被俞剑豪一巴掌打到地上,之所以迟迟没有起身,也是在接受原身的记忆。 俞莹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很是懂事乖巧,平时最亲近的就是俞夏这个姐姐,所以抛开父母层面,姐妹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这次俞莹会出事,也是因为听说俞夏被外校的人欺负,急着过去找她,没想到在去的路上犯了病,才被送到了医院。 相比于成绩优异、举止得体、继承了父母长相优点、除了身体不好外让人挑不出一点错的妹妹,俞夏似乎是天生的普通人,普通的长相,不讨喜的性格,成绩单上永远都是不及格,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体能,从小到大连一次病都没有生过,和俞莹似乎是天生的相反面。 不过,虽然没有一点比得上妹妹,原身也从来没有感到自卑,她更多的时候是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妹妹而感到骄傲。这次俞莹出事,她也很自责,明明她已经叫人不要把事情说出去了,没想到俞莹还是知道了。 她本来想跟着去医院,却被盛怒的俞剑豪一路拎回了家。忍了一路的俞剑豪一进门,就甩了她一巴掌,也就是开头的那一幕。 见俞夏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王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汤面来,“大小姐,趁着先生太太还没有回来,你快吃点吧。” 王妈是看着俞夏和俞莹长大的,自小只要俞莹有一点不舒服,受罚的一定是俞夏。现在是俞剑豪顾不上教训她,不然饿几顿都是轻的。 “谢谢王妈,不过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俞夏捂着脸,刚才那一巴掌让她现在还有点头晕恶心,吃不下东西。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扣着桌面,俞家的所有人都以为原身是上了高中进入了叛逆期,却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着妹妹。 俞莹打小在人堆里就是小公主一样的存在,因为她受不得刺激,几乎每个见了她的人在她面前都忍不住放缓了语气,用最温柔的态度来对待她。又因为她成绩优秀,所以老师们都很喜欢她,上了高中以后就连班上最不服管教的男生,见了她也会放低语气。 高中之前还好,可是上了高中,俞莹这样人群中的发光体、一进校就和校草成了朋友、被学生会会长多次关照的存在,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原身平时对学习不上心,却对妹妹的事关心不已。每次有人要找俞莹的麻烦,都是她挡下的,因为打架次数多了,她还成了老师和家长眼里的不良少女。可是原身却从来没有和人解释过,当然了,也是因为解释了也没用,毕竟除了俞莹,俞家没有人会耐下心来听她说话。 至于心疼她的王妈?她在俞家做事也艰难,俞剑豪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了,王妈早年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老人,有这么个收入稳定的工作不容易,所以学校里的事俞夏很少和她说。 “王妈,我回去休息了。” 俞夏把自己一个人关进房间里,一只手捂着脸,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俞莹入院,会是她们姐妹感情破裂的开始。 俞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这次住院,病情更加严重了,除非能够找到合适的心脏做移植,否则只要再犯病一次,她可能直接就去见死神了。 不仅俞剑豪和吴敏因为这件事彻底怪上了俞夏,就连俞莹也因此对姐姐有了怨怼之心,在原身的记忆里,俞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坐在病床上,低着头,声音轻的像是即刻飘散在空气里,“为什么姐姐总是这样呢?为什么总是要让我担心呢?难道这就是姐姐想看到的结果吗?还是说,姐姐真的如此恨我?” 俞莹自小出入最多的就是病房,她天生聪明,这样的人也容易多思多想。 俞夏想保护她,也不过是把那些找上门来的人都赶跑,却没有想到俞莹身边同样存在着心怀不轨的人。而这样的人心思藏的更加深一些,表面上和俞莹交好,私底下却一直在挑拨她们姐妹的关系,这次更是添油加醋,没有人能在死亡面前无动于衷,哪怕是向来懂事的俞莹也如此。 被告知生命快要走到了尽头,俞莹也忍不住对俞夏生出了抵触之心,“要是姐姐能老实点,要是姐姐不去打架,是不是我现在就不会这样?姐姐,看到这样的我,你满意了吗!” 从俞莹出院开始,她们姐妹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而原身又是从来不屑于多加解释的性子,所以姐妹之间越走越远,后来俞莹幸运地移植了合适的心脏,姐妹的关系依然没有缓和。甚至因为那个嫉妒俞莹如此幸福的女生的挑拨,俞莹开始和俞夏作对,俞夏喜欢的她就要抢过来,俞夏讨厌的她就喜欢,最终还把俞夏赶出了俞家。 原身一直对于妹妹心存期待,因为她以为妹妹会懂自己,可是当俞莹坦白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故意做的,原身真的崩溃了,她想不明白她从懂事起就一直保护着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更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和妹妹日渐疏远的。 唯一珍重的亲人把自己当成仇人一样,接受不了如此打击的原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逃离了俞家所在的城市,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她偶然在电视中看到俞莹,发现她成了金牌编剧,事业有成,还有了幸福美满的婚姻,而她的丈夫,正是当年学校里的校草。 原身出走那么多年,又被俞莹设计没能参加高考,连个学历都没有,只能打些零工,看着电视机光鲜亮丽的妹妹,原身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自卑的情绪。远离俞家人,原身的后半生过的很平静,只是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希望能为自己争取一次,不管是公平也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好,总之不要再活得浑浑噩噩了。 “太太,您回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王妈的招呼声,俞夏睁开了眼睛。 吴敏,她的生母,回来了。 “俞夏呢,让她出来!” “大小姐身体不舒服,刚刚才……” “她又在闹什么脾气,她妹妹都……她有什么可闹的?俞夏,给我滚出来!” “太太……” “王妈,”吴敏正在气头上,看王妈也越发不顺眼起来,“你可别忘了你领着的是谁的工资!” 见王妈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吴敏才扬着头推开她,“看在你也是在俞家工作这么多年的份儿上,管好你自己,没有下一次!” “不关王妈的事。”俞夏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吴敏,岁月的确对美人很宽容,生育了两个女儿的吴敏如今已经年过四十了,脸上却不见皱纹,说她是俞夏的姐姐都不为过,只不过美人的温柔也是要分人的,就比如现在,一见了俞夏,吴敏立刻冷下脸来。 “你还有脸待在这儿!你知不知道莹莹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就这样醒了还在问你的事,还不快点滚下来,和我去见你妹妹!” 俞夏轻笑一声,扯动了被俞剑豪打伤的脸,唇齿间轻轻“嘶”了一声,“我为什么在这里,你该问俞剑豪才是。” “这就是你的家教?谁让你对你父亲直呼其名的?”吴敏大为恼火。 “不是要去见俞莹吗?到底走不走?” 虽然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是她时隔几十年第一次和吴敏相见,可是俞夏见了她仍然压不住心中的烦躁,对原身而言,吴敏实在不是个好母亲。 第132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吴敏厌恶的看了俞夏一眼,忍着不满率先走了出去,“看在你妹妹的份儿上,你给我老实点!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怪胎的!” 吴敏一出现,俞家的司机立刻小跑着过来替她开门。 “让她坐在前面!”吴敏戴上墨镜语气十分不耐,摆明了不想和俞夏靠近。 俞夏双手插在衣兜里,被嫌弃了脸上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自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从俞家到医院,中途堵了会儿车,母女俩到达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心情不好的吴敏一路上都在抱怨。 抱怨该死的路况,抱怨没有选对路的司机,更抱怨身为罪魁祸首的俞夏。 俞夏看了她一眼,掏出耳机——戴上——调出音乐界面,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要不是吴敏还顾及着自己是个有教养的人,早恨不得和她打起来了。 一下车,吴敏脚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愣是走出了竞走的步速,唯恐走慢一步就会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俞夏依旧戴着耳机,在她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虽然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脚下的步子一点也没慢,始终与吴敏保持着五米的距离。 听着身后一直没有停过的脚步声,吴敏更加恼火,待走到电梯前,忽然转身狠狠瞪了俞夏一眼,才按下了电梯按钮。 “叮——” 电梯很快在负一楼停下。 吴敏走进去,丝毫没有等待俞夏的意思,狠狠按下了关闭按钮。 就在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俞夏忽然伸出手,一下拉开了电梯门! “你干什么?”吴敏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疯子。 “进电梯啊。”俞夏面无表情,“莹莹不是还在等着吗?” 提到宝贝女儿俞莹,吴敏闭上了嘴巴。 俞莹被安排在特护病房里,出了电梯左拐第二间就是。 电梯一到,吴敏就挤开俞夏往病房走去。 一进门,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脸上挂着愧疚和自责。 “莹莹,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担心夏姐姐出事就去找你的,要是我没有去找你,也许你就……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大病一场,元气还没有恢复,脸色苍白的俞莹听了她的话,更是激动的咳嗽几声。 “莹莹,你没事吧!”吓得吴敏连忙扑了过去。 “妈,我……”俞莹话还没说完,咳嗽的差点喘不过气来。 生怕俞莹又犯病的吴敏连忙按下了病床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好在俞莹只是轻微的胸闷气短,并没有犯病。送走了主治医生,吴敏长吁一口气。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那白衣女孩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算了,”吴敏有些疲惫,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薇薇你也不是故意的。” 薇薇就是这个白衣女孩的名字,她姓王,也是俞莹的好友之一。 “阿姨,您别说了,都是我的错,”王薇薇说着,作势捂着脸就要哭出声来,一旁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当然是你的错。” “夏姐姐,你是在怪我吗?我……” “薇薇,别听她乱说!”吴敏咬牙切齿的看着俞夏,压低了声音警告着,“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妹妹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你难道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莹莹的事我当然很难过,不过有些话,当着当事人的面,还是不吐不快的好。王薇薇,校外有人找我的事,我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提起过,即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只是说出去买零食而已。那么请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我从窗口看到你从一旁经过,以为你又逃课了,所以才……”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校园里。”俞夏冷冷地看着她,“从宿舍到校门口有一条小路,我中午午休就从那条路走了,教学楼与宿舍楼一个在校园的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中间隔着那么多建筑,你是从哪里看见我的呢?” “我……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看错了?莹莹给我打电话的时间,正是我与外校人约好的时间,怎么就那么巧,我刚与他们碰面,莹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还有,我就是怕这件事闹大会刺激到莹莹,我特地带着他们兜了一个小时的圈子。怎么我们刚一停下,莹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连地址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要知道,那个地方我也是头一次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王薇薇,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说事情和你无关吗?”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夏夏姐,我知道你对我和莹莹交好有意见,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 “污蔑你?你配吗!”俞夏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既然与莹莹交好,就该知道她的病情禁不起刺激,你明知道她会为了我的事担心,可是你还是说了!你若是真的为了她好,那就应该告诉老师,告诉家长,你不要说什么你没有吴敏的联系方式!俞家都快成了你的另一个家了,你不会这点常识都没有吧!你若是真的为了莹莹好,就不会为了一点子虚乌有的事害她着急!” 说着,俞夏又是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我们俞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样害莹莹!莹莹拿你当好朋友,做什么都会想着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俞夏的还击来的又快又狠,王薇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捂着被打肿的脸抽噎,顶着一张猪头脸,还没有忘记朝俞夏身上泼脏水,“夏夏姐是想逃避责任,所以才这样说的吧,要不是因为担心你,莹莹也不会犯病!” “很好,我倒是低估了你的厚脸皮。行啊,既然你不见兔子不撒鹰,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证据。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你雇来找我麻烦的外校人,我一个也没有放过,毕竟我还未满十八周岁,他们殴打并胁迫未成年人,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觉得,你给他们的那点钱和牢狱之灾相比,哪个更重呢?” 当初俞莹出事,原身六神无主,根本无暇去想哪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也就因此错过了寻找证据的最佳时机。 现在拥有原身记忆的俞夏,在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便给自己的好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帮忙找到了白天拦着她的人,那些人都是职专的混混,收了王薇薇的钱闹事,没有什么法律常识,一听说俞夏要报警,还要坐牢,吓得什么都交待了。 “哦呀,你是不是要说那群混混也是被我强迫才说谎的呀,没有关系,我这里还有你们之间的转账记录,联系人152……转账五千元,这个号码是你的吧?区区五千块,换莹莹一条性命,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呢!” 说着,俞夏一巴掌又打了过去。 “既然你的家长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礼义廉耻,那今天我就替他们好好教训教训你!对了,你放心,今天我既然打了你,那就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到时候无论你是报警还是上报学校,我都不会怕的,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闹大的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了!” 一边说着,俞夏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个时候原身体能上的优势就尽显了,打架次数多了,像是王薇薇这种只知道躲在背后暗暗害人的,根本不是对手。俞夏连连打了她六巴掌,直到打得她两边的脸颊高高肿起,才终于停了手。 原身平时虽然叛逆,但是从来没有当众表现过她打架时的凶狠,因此她突然发作,不仅王薇薇气得一阵眩晕,就连俞莹和吴敏都愣在当场。 “俞夏,你……” 吴敏有些迟疑的叫住她,一时半刻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生气俞夏当众打人吧,可是王薇薇那副样子一看就是没安好心的,俞夏打人她看了都解气;怪王薇薇心肠歹毒吧,现在她都被俞夏打得爹妈都认不出来了,再教训她难免有点落井下石的嫌疑。 “妈,这件事,不怪姐姐。”一直沉默的俞莹轻咳一声,用心痛的眼神看了王薇薇一眼,“你走吧,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 “莹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是俞夏,俞夏她故意陷害的!”事情都这个份儿上了,王薇薇骗起人来依然面不改色。 “是啊,都是我陷害你的。”俞夏双手抱臂,后背倚靠在墙上,“是我故意用了你的手机,盗用了你的支付密码,还模仿你的声音给那帮混混打了电话,哦对了,说起电话,你恐怕想不到那帮混混还录了音吧?想不想听一听?没关系,如果这样你还坚持不是你做的,我们可以去做鉴定,看一看电话里的声音到底是谁说的。当然了,你或许会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什么都可以伪造,这样吧,我们还可以去查一查你手机上的指纹,看看上面是否有我的,还有学校的监控记录,检查一下你说看到我的那个时间,我到底有没有出现在操场上。怎么样,你敢不敢?” “你……你欺人太甚!”王薇薇捂着脸跑了出去。 “你跑什么,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俞夏作势就要追出去,吴敏在她身后咳嗽一声,“别追了。” 第133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 “怎么,”俞夏转过身,嘴角向一侧勾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意,“指责我时半点不留情,现在发现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就开始顾念旧情了?你还真是……区别对待呢。” “你!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吴敏的脸色发青。 俞夏没有理会她,而是双手插兜走到病床前,俯身替俞莹往上拉了拉被子,“你会没事的,凭什么害你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你却要受这样的委屈?俞莹,从今天起,你要活得比谁都好,让那些嫉妒你的人好好看看,看着你怎么一步步活成她们拼命追赶也成不了的模样。”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俞夏只觉得浑身轻松。她终于替原身做到了她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情,而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病房里,吴敏气恼的望着门口,只觉得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讨债鬼,回过神来又替俞莹心疼,“我早就看出来那个王薇薇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看你和她交好,你爸怎么会想着帮衬王家些!现在可倒好,帮着帮着还帮出个仇家来!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马上撤资!” 吴敏做事向来风风火火,这么打算着,她立刻和俞剑豪通了电话。 俞剑豪虽然和吴敏是联姻,但是两人这么多年没有感情也有亲情,何况他也是真心疼惜俞莹这个女儿,现在知道事情的经过,也是震怒不已,当即叫人终止和王家的合作关系。 可怜王薇薇好不容易逃过了俞夏的巴掌,回到家里还没等喘息片刻,就被暴跳如雷的王爸赶出了家门,“老子让你和俞家人交好,不是让你去结仇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今天丢尽了颜面?因为你老子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打了水漂!你才多大就想着害人?老子没有你这样败坏门风的女儿,你给我滚!滚出去!” 王家是王爸的一言堂,连王妈也不敢质疑他的决定,王薇薇只能狼狈不堪的被人推搡着出了家门,身上分文皆无,沦落在街头,她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另外一边,俞夏一路脚步轻快的回到俞家,王妈欢喜的迎了上来,先是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俞剑豪在家,然后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道,“先生已经取消和王家的合作了,也知道害二小姐的是那个王薇薇,不是大小姐你,大小姐,你不用担心先生会怪你了!” 如果是原身,可能会为这样的结果高兴不已,可是在俞夏眼里,只觉得悲哀。 “为什么呢,我也是俞家的女儿,难道就因为我长的不漂亮、生的不聪明,就注定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我做的对了没有人会夸奖我、鼓励我,但是我做的错了一定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王妈,你说这样的我,难道还要为了他们一点点的施舍而感激涕零吗。” “嘘!”王妈连忙拉住她,“大小姐,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虽然王妈也看不下去吴敏和俞剑豪这样的区别对待,可是俞夏如果反抗,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她。 “大小姐,你听王妈一句劝,该糊涂时就得糊涂一些。总归在这个家里吃穿不愁,已经比很多家庭强上太多了。” 俞夏在王妈担忧的眼神中微笑着点了点头,“王妈你说得对,你放心,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这可是我的家,我要是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儿呢?” “诶!大小姐这么想就对了!饿坏了吧,晚饭已经做好了,我先去给你盛一点。” “麻烦王妈把饭送到我房间里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是不是被今天的事吓到了?一会儿喝点王妈熬的参汤补一补,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啊,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噗嗤——”俞夏被王妈的话逗乐了,“怎么觉得王妈你说的不是参汤,是忘情水呢。” “都一样,都一样。”这个家里王妈最心疼的就是俞夏了,方才见一向内敛的俞夏脸上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真的替她担心,现在见俞夏终于开心起来,哪怕就是让她扮个小丑她也愿意! 和王妈打过招呼,俞夏就往楼上走。 俞家的洋房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和一个大花园,二楼是她和俞莹的卧室,还专门给俞莹设置了衣帽间、琴房、舞蹈室和画室;三楼则是俞剑豪的书房和夫妻俩的卧室。 俞夏顺着楼梯向二楼走,正好俞剑豪从三楼走下来,两人在二楼的平台相遇,俞剑豪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黑脸,“今天的事,你做的还算让人满意,莹莹是你的妹妹,一笔写不出两个俞字,你是姐姐,更应该多护着妹妹点,不过,以后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是。”俞夏点点头,答应得十分干脆,她今天终于没有回嘴,俞剑豪对她一反常态的听话十分满意,摆摆手示意她回房间,可是俞剑豪却忽视了一点,那就是从前那个眼里会露出孺慕之情、不断努力只期盼着他能给予一个赞许眼神的俞夏,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俞莹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才回到家里。 这一个月的时间,吴敏是家里医院两头跑,俞剑豪忙着处理公司的业务,隔三差五就出一趟差,俞夏除了上学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倒也乐得自在。 这天,她刚放学回到家,一进门就听见吴敏指使着王妈忙来忙去,“把这盆景放到莹莹的书房里,她病刚好,瞧瞧这盆景,生机勃勃的,一看寓意就好。还有这些,把它们放进莹莹的衣帽间,哎——,你等会儿,这都是新买的衣服,还是放进衣柜里的好,把原先衣柜里的旧衣服通通收进衣帽间去。对了,再把整套床品都换成新的,莹莹体弱,可不能再沾上病菌。” 王妈忙得满头大汗,还不忘记问候俞莹的情况。 “太太,二小姐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明天,明天我们莹莹就能回到家了,王妈,莹莹的房间你可得好好打扫一遍,要是有一点差池,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好的,太太。” “行了,你忙去吧。” “咔哒,”站在门外的俞夏拉开了门,声响引得屋内的两人齐齐看了过去。 “大小姐回来了!”王妈连忙招呼着。 见俞夏进门,吴敏上下撇了她一眼,“回来了。”却没有再像以前一样随意把气撒在她身上,想来是那天在病房里俞夏毫不留情掌掴王薇薇的事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吧。 “俞莹要出院了?” “嗯,医生说莹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实是俞莹实在不想再待在病房里了,她从小到大进医院的次数比进家门还多,每天鼻间充斥的都是消毒水味,实在是厌恶透顶了。 俞夏点点头就往楼上走。 才走到一半,吴敏清清嗓子,“你就莹莹这么一个妹妹,将来咱们家的家业还不都是你们姐妹的?这次莹莹生病虽然责任不全在你,可是你以后行事也莫要太出格了。等莹莹回了学校,你还要多关心她一点,要是再有像王薇薇这样的人,立刻告诉我,知道吗?” 俞夏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她站在一层半的楼梯上,向吴敏伸出一只手。 “你要干什么?” “给钱啊。”俞夏从肩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账本,这是她根据原身的记忆大概计算出来的开销。 “我一个学生,又没有收入来源,上了高中以后为了替莹莹挡下那些要为难她的人,已经把这些年攒的压岁钱都花光了。还有这一次,为了在短时间内找出王薇薇做错事的证据,我是花了大价钱请人帮忙的。” “咳,你这孩子,”吴敏有些尴尬,“说得好像咱们家短了你吃穿似的。” “难道不是吗?”俞夏的眼神像蒙着一层雾,叫人看不清楚她的真实想法,“除了每年的压岁钱,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生活费了。不如借着这次机会,一并补给我吧。” “钱钱钱,你怎么就知道盯着钱?”吴敏开始恼火了,三下五除二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你和你妹妹的生日,足够了吧?我和你爸为什么不给你钱,还不是怕你不学好?现在既然你知道悔改了,这钱就当是奖励你的吧。” 俞夏一声不吭的走到桌子前把那张银行卡握到了自己手里,然后在吴敏再三嘱咐要照顾好俞莹的声音下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俞夏是被楼下的鞭炮声吵醒的。这些年为了俞莹的身体,从来不迷信的吴敏也开始喜欢求神拜佛起来,这次为了迎俞莹回家,吴敏更是让王妈去买挂鞭炮庆祝一下,要不是怕俞莹受不住烟熏味,她还想烧些艾草去去晦气。在她看来,俞莹哪里都好,就是运气差了些,要不然怎么在娘胎里就没争过俞夏,好端端的又招了王薇薇的嫉妒! “莹莹,妈妈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咱们在家里好好歇上几天,等到下周一就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俞莹乖巧的点点头,“好,我也想借着这几天把同学帮我整理的笔记再看看,医院里的气氛太压抑了,总是学不进去。” “我女儿真棒!”吴敏感动的红了眼眶。 第134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4 “姐姐,”俞莹抬头看向俞夏,轻咬着下唇,“谢谢。” 她指的是王薇薇,如果不是俞夏干脆利落的揭穿王薇薇的真面目,恐怕她真的就……被王薇薇的鬼话给骗了去。 俞莹心想,刚知道自己病情的那一刻,她心中的确是有怨的。虽然姐姐不如她讨爸爸妈妈的喜欢,更不爱学习,可是姐姐有她最想却没能拥有的东西——那就是健康的身体,这是她无论怎么努力也换不来的。 这段时间俞莹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也想了很多。 如果不是当初她关心则乱,也不会中了王薇薇的圈套,她实在不该把责任都推到俞夏头上。这段时间姐姐一直没有来看过她,恐怕也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吧。 “对不起,姐姐。”俞莹的情绪突然低落。 “莹莹,你的病刚好,可不能再这么劳心伤神了。”吴敏一脸担忧,连连给俞夏使眼色,“你姐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们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我没有怪你,”俞夏淡淡朝她点头,“我应该早点发现王薇薇的不对劲。” “诶,就是这样!莹莹啊,你姐姐都这么说了,咱们不想这件事了好不好?你看,为了迎接你回家,王妈特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都是你爱吃的,快来坐!” “好的,妈妈。” 俞莹忍不住看了扭头俞夏一眼,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个月姐姐变得更加冷淡了,然后才在吴敏连声的呼唤下坐在了饭桌边。 一顿饭,全程都是吴敏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俞夏机械般的往嘴里填饭——俞莹常年生病,所以喜好偏清淡,她却正在长身体,正是喜欢肉食的年纪,一桌子的菜竟然没有她爱吃的,可是她不吃的话以俞莹的性子又要多想,所以只能沉默着硬往嘴里塞。 “姐姐是饿了吗?” 俞莹惊讶的看着她,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顿饭她吃得这样凶狠。 俞夏放下碗,喝了一口汤,才道,“下午有体育课,活动量大了些。” “你也真是,吃那么快干什么,等等妹妹呀。”吴敏嗔怪道。 在这个家里,一切事情都是要以俞莹为先的,哪怕吃饭也是。 俞莹由于身体状况,在同龄人可以肆意玩耍的年纪她只能孤零零的待在房间里玩洋娃娃——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做太剧烈的运动。吴敏和俞剑豪生怕她在家里闷坏了,就不许俞夏出去,让她只能陪着俞莹玩。 那时候俞夏还小,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虽然很喜欢妹妹,却也想有自己的小伙伴,突然被禁止出门,她不是没有哭过闹过,然而换来的只有父母的指责和冷待。时间长了,小俞夏也就知道怎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有利了,可是人也一天天沉默下来。 现在有了原身记忆的俞夏,更是不对吴敏和俞剑豪抱任何希望。 不愿意再看吴敏和俞莹母女情深,俞夏吃饱以后就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去吧,”吴敏也不耐烦她在自己面前晃,“看把你急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赶着你似的。不用理她,莹莹啊,妈妈陪你吃。” 俞莹深深望着俞夏的背影,勉强对着吴敏挤出一丝笑容。 吃过饭,吴敏拉着俞莹在花园里散步,中途被好友的一通电话叫走了,说是凑了一个局介绍人给她认识,听说对方正好和俞家正在谈的一桩生意有关系,吴敏盼着这件事好久了,没想到俞莹一回来就成了,喜得她抱着俞莹亲了一口,“我们莹莹可真是妈妈的小福星,等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缺什么少什么就跟王妈说一声。” “妈妈再见。” “再见,乖女儿,快进屋去吧。” “二小姐,”王妈笑呵呵的站在一旁,她虽然更心疼俞夏一些,但是对于好学又聪颖的俞莹也是喜欢的,“热水已经放好了,你要不要现在去泡泡澡?” “好。王妈,你可以陪着我吗?” “当然可以。” “王妈,”俞莹藏在泡沫下,只留一个小脑袋露出水面,“这次回来,姐姐好像对我有些冷漠,她是生我的气了吗?” “怎么会呢,大小姐最疼的人就是二小姐你了,何况大小姐也不是只对你冷淡,二小姐你是不知道,那天听说你病情加重了,先生一巴掌直接把大小姐打倒在地上了……从那以后,大小姐就越发沉默了,平时就是见了我,话也是不多的。” 王妈在俞家也有十几年了,从来不说假话,她的话俞莹是相信的。同时也感到一丝愧疚,“要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被打了。” “怎么是因为二小姐你呢,王薇薇做的事我也听说了,要怪啊,就怪王薇薇没有良心!咱们俞家哪里对不住她,要她藏着这样害人的心思!” “可是,我想和姐姐像以前一样。” “会好的,大小姐现在可能是还没有解开心结来,你也知道,先生和太太对大小姐难免严厉了些,大小姐又是个自尊心强的,想绕过这个弯来,需要时间。” “要是我和姐姐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俞莹潜下水底,很快又露出水面,精神也振奋了不少,“从小到大都是姐姐在照顾我,我也想为姐姐做点什么,王妈,你说,我帮姐姐辅导功课怎么样?” “可以啊,二小姐你学习成绩那么好,有你帮忙,一定没问题!” “那就好。”被王妈夸奖,俞莹微微红了脸。 俞莹回到学校那天,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她在精英一班,俞夏在吊车尾的二十一班,正好是上下楼,热闹声一直透过楼板传到楼下,本就没有多少学习氛围的二十一班众人更是放下了手中的笔纷纷聊起了八卦。 “一班的小公主回来了,这回一班又热闹起来了。” “可不是嘛,一个月前小公主刚出事的时候,我经过一班都不敢停的,人人都像被欠了债似的,谁撞上谁倒霉!” “不过小公主人美心善,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就是可惜身体差了点……” “嘘!俞夏还在呢,你当心她听到了收拾你!” “听到就听到呗,我还怕她?!”话是这么说,说话人还是老实放低了音量,“你说也怪,龙生龙,凤生凤,小公主的爸妈也算是人中龙凤了,怎么这校霸和小公主差距这么大?性格不讨喜也就算了,成绩还那么差!我上次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班在训她,说她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连专科也考不上!” “你管她呢?人家家里那么有钱,就是考不上又怎么样,一辈子吃穿不愁!” “说得也是,行吧,我就不跟着操心了。” 班里同学的窃窃私语俞夏隔着耳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多加理会,她正在抓紧时间的恶补知识点,原身从上了初中以后就没怎么认真听过课了,所以上了高中以后才完全跟不上进度,她半个月前刚去书店买了全套的初中教辅书,这会儿正捧着一本初二数学在看呢。 至于那人说她被叫到办公室,也确有其事。 虽然她是二十一班的倒数几名,但是老班是她一位好友的舅舅,也因此对她的学习十分上心,上次开学考因为原身荒废了一个假期的功课,成绩考出了新低,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她叫到办公室想要点醒她。现在听说她好歹知道从基础看起,更是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口婆心起了作用,忙不迭的安排了一堆作业给她。 无论是原身还是俞夏,都是知道感恩的人,对于老班的良苦用心更是记在心上。所以虽然这一堆作业对于已经上了无数次学的俞夏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俞夏还是认真的一笔一划写着。不过这作业实在多了点,放学回到家俞夏又把大多数的时间忙于自己的事情,所以她一直都在补作业,包括大课间。 “校霸,有人找。” 俞夏正在奋笔疾书,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被打断思路,俞夏不满的抬起头。 “那个,是小公……啊不,你妹妹来了。”见俞夏一副火大的模样,传话人脚底一抹油赶紧溜了。 “姐姐,”俞莹的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我来找你了。” 俞夏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看似忙着自己的事,实则全都侧耳偷听的同班同学,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出去说吧。” 跟着俞莹一起来的,还有一班的班长赵程,他和姐妹俩很早就认识了,不过和俞夏彼此看不顺眼,倒是对俞莹十分护着。 “怎么突然过来了?”在俞莹面前,俞夏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 “我本来想总结一份各科的笔记给你的,可是程哥哥说他那里有,我就过来拿给姐姐啦。” 俞莹话刚说完,赵程便从单肩包里拿出了几本笔记递过去。 俞夏皱了皱眉,“你缺了这么久的课,笔记还是自己用吧。” “我已经有了,程哥哥早就帮我总结好了。姐姐,你就收着吧,也是程哥哥的一番心意啊。” 俞莹看看俞夏,又看看赵程,突然眨了眨眼睛。 “噗——”俞夏看了看一脸郁闷的赵程,才想起俞莹平时被保护得太好,根本还没有开窍呢,不仅对赵程的感情一无所觉,居然还想把她和赵程凑成一对!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赵程吃瘪,俞夏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她随手接过笔记,朝赵程扬了扬眉毛,故意加重语气,“那就,谢,谢,了。” 第135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5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俞夏在新一次月考中考试成绩有了很大进步,虽然名次依然没有进前五百名,不过总算不是倒数的了。 欢喜得老班直接买了一袋子糖在班级发,那笑眯眯的模样,亏得大家还以为是他家里有了什么喜事呢! 俞夏“新鲜出炉”的成绩被老班表扬了又表扬,可是回到家里,也只不过换来吴敏一个白眼,“才六百名啊,你妹妹考的最差的一次也没出过年纪前十,你什么时候能够跟她学学?” “妈妈,”俞莹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因为她又把自己拿来和姐姐做比较而有些难为情,“姐姐进步了四百名呢。” “你呀,总是向着你姐姐,妈妈不说了好不好?俞夏,你赶紧把东西放下跟我们走。” 俞夏一回家就注意到吴敏忙得不可开交,一看就是为了出门做打算,倒是没有想到她会叫上自己。 好奇吴敏要做什么,俞夏放下书包也跟着出了门。 汽车一路疾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望着窗外熟悉的建筑,俞夏终于从残留的记忆里找出来这是哪里了——分明是俞家老宅! 俞家既是世家,同时也是个大家族。俞剑豪排行第四,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他是小儿子,所以素来很得俞老太太的疼爱。 俞家家大业大,子孙几乎天南海北,在哪儿发展的都有,为了保住俞家的根基,俞老太爷特意设下了家规,每三月举办一次家宴,除了实在脱不开身的,所有人必须到场。这也是方便大家联络感情,省得隔得太远,好好的亲人处得跟个陌生人似的。 今天想必就是三月之期了。 不过平常为了方便大家赶回来,家宴一般都是定在周日,怎么这一次周五就开始了? 吴敏一边理了理自己刚请造型师做好的发型,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着俞夏,“今天要不是你回来得这么晚,也不至于连做个造型的时间都没有,看看你现在,灰头土脸的,叫人看了还以为我是虐待你呢。” “妈妈,姐姐肯定是学校有事耽误了,都怪我没有提前和姐姐说一声。” “怪你做什么,学校正常放假时间是一样的,怎么你就能按时到家,她却迟了那么多?”吴敏有些烦躁的甩了甩手,“行了,待会儿进去都给我打起精神,尤其是你,俞夏,若是再做出丢脸的事来,我饶不了你!” 她指的是上次家宴俞夏和俞大姑家的二堂姐打起来的事,那时候正好放寒假,为此原身被关了整整半个月的禁闭,到现在想到这件事身体还会下意识的发抖。 对俞剑豪和吴敏的做法,俞夏实在是不想评价。明明是二堂姐先挑衅,又把矛头对准俞莹,俞夏实在忍不了了才和她打了一架,吴敏不替她主持公道也就算了,上来就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俞夏的叛逆一样,也是好笑。 “姐姐……”被吴敏挽着,俞莹回头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没事。”俞夏摇了摇头。 车子刚一停下,正听见花园凉亭里俞剑豪和大哥俞成豪的笑声。 “哟,这是有什么喜事啊,一个个笑得这么开心?” “弟妹来了,”俞成豪和俞剑豪齐齐站了起来,俞剑豪皱着眉头,“怎么这么晚才来,就等你们了。” 吴敏撇开头狠狠瞪了俞夏一眼,一转身又笑得若无其事,“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俞成豪笑哈哈打着圆场,“离定好的六点还早呢,快进去吧。” 俞剑豪这才暂时闭上嘴巴,不过眉间仍然挂着淡淡的不愉。 “哎呦我的小莹莹呀,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俞莹刚一进门,就被俞小姑抱了个满怀。 相比于三哥俞剑豪作为幼子,既受宠爱又被寄予厚望,作为最小孩子的俞小姑就纯粹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了,家里又不指望着她能闯出多大的天地,一到年纪就给她寻了户门当户对的人家。 夫家是和俞家地位等同的家族,嫁的也是最小的儿子,天塌下来了有上头的两个哥哥顶着,又不用操什么心,是以夫妻俩一向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也因此俞小姑年过三十了还是天真活泼,活力十足的样子仿佛时间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似的。 俞小姑出嫁前有娘家宠着,出嫁后和婆家也没有什么矛盾,一看就是被骄纵着长大的,有自己的脾气,一般人轻易入不了她的眼。偏生俞莹一出生,俞小姑就欢喜得很,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对俞莹的疼爱还是一如既往。 “小莹儿,快过来让小姑姑瞧瞧,身体现在怎么样了?都怪你小姑父,我本来是要过来看你的,可是他非说你的病需要静养,不让我去打扰你。” 俞剑豪就这么两个孩子,俞莹又得了这么个毛病,家里的长辈有一个算一个都对这孩子在意几分,那是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重话的。 上次俞莹发病,家族的人都知道了,可是她病得厉害,不好让她劳神,所以只有离得最近的俞二伯和俞大姑过来探望,其他的都是直接打电话给吴敏询问情况。 俞小姑早就想念这个洋娃娃似的侄女了,无奈被丈夫管着,今天才算见着真人。 “哎呦呦,看这可怜见的,小脸都瘦了一圈。”俞小姑心疼地把俞莹揽在怀里,安抚性的拍拍她的后背。 “我不瘦的,”俞莹也很亲近这个小姑姑,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乖巧的猫儿似的,“这一个月妈妈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比起生病前我还胖了呢。” “胖点好,你还在长身体呢,是要多吃一点。”俞大姑在一旁附和道,难得抛给吴敏一个赞许的眼神。接到她的示意,吴敏一下子乐开了花。 俞大姑和俞小姑不同,在俞大伯出生前,她是被当成未来的族长培养的,尽管后来俞家有了继承人,对她的教导也没有懈怠过,身为俞家的长女,她身上的气势丝毫不逊于俞老太爷,所以吴敏每次见了她都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一点胡来。 俞莹一来,俞家的几个长辈都对她关心不已,除了俞大伯的大儿子俞志远,下一代里还没有哪个孩子能让俞家这么重视,也难怪俞剑豪和吴敏会对俞莹如此疼爱,谁不喜欢有一个如此出众的孩子呢? 俞夏站在门口,望着玄关处的木纹发呆,如果说俞莹是一提起来就让人赞不绝口,那么看到她俞家人就忍不住皱着眉头了。其实原身一点也不差,她对妹妹的呵护之心、她的勇敢、坚强都是闪光点,只可惜这些闪光点放到俞家来说就成了一无是处。 或许原身当初离家出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俞夏无意识的绕着手指,待在一个没人认识同时也不会有人指责的环境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原身受到的打击太大,又没有很好的调节,以至于一蹶不振、荒废一生…… “怎么站在这里?”不知何时过来的二伯俞立豪问道,一边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俞夏摇摇头,“我现在进去,只会破坏里面的气氛。” 或许是基因太过强大,俞家人很少有一事无成的,就连最不爱管事的俞小姑也有自己的工作室和珠宝品牌,所以像俞夏这样要成绩没成绩、要长相没长相,连做个吉祥物还得掂量一下有没有那个资本的,想讨俞家人的喜欢,并不容易。 当然了,不容易是一方面,也不代表俞家所有人都讨厌俞夏,俞二伯就是十分看重俞夏的少数派。 他在家里排行第三,既比不上长姐和兄长受父母器重,又不如小妹讨人喜欢,为人又严肃,和一向沉默寡言的俞二姑一样,在俞家的存在感并不强。不过俞二伯从小就对军队生活充满了向往,一到了年纪就报名参军,现在已经是团长了,所以在俞家的话语权还是有的。 “那就跟我出去走走吧。” 俞二伯和二伯母是在部队里结识的,二伯母是军医,早年为了救人伤了身子,受孕困难,加上她年纪也大了,俞二伯心疼她,两个人就一直没要孩子。 俞夏的优点在俞家人看来算不上什么,可是俞二伯觉得,她身上的品质实在是难能可贵,看不惯弟弟和弟妹如此冷待俞夏,他甚至动过心思想把这孩子接到自己身边来往,却被俞老太爷给劝住了。 将族长之位交给长子后俞老太爷已经多年不管事了,但是他对于自己几个孩子的脾气秉性还是十分了解的,俞剑豪好强又爱面子,再讨厌俞夏也绝对不会把她送给别人养,不仅如此,他恐怕也会怨上多管闲事的俞立豪。如此兄弟之间生了怨怼,俞夏也讨不到什么好,何必得不偿失呢! 俞老太爷的话还是十分管用的,自此俞立豪果然打消了要收养俞夏的念头,不过对她的疼爱之心却不减。 第136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6 “听你二伯母说你最近在补习初中的课程,学得怎么样了?” 俞二伯忙着公务,和俞夏的联系并不多,倒是俞二伯母,虽然领养的事没有成功,却是把俞夏当成自己亲女儿关心的,隔三差五就要和俞夏打上一通电话。当然了,为了怕吴敏和俞剑豪有意见,两人连联系都是私底下进行的。 上辈子原身黯然远走,能迅速在一个陌生城市立足,二伯和二伯母没少费心思,只不过那时候原身万念俱灰,对于和俞家有关的人和事十分抗拒,才渐渐和两位长辈断了联系。因此,面对俞二伯,俞夏是十分感激和敬重的。 “初中落下的知识点太多,到现在也只能勉强听课,不过这次月考总算不是班里倒数了。” “这样就很好,饭要一口口吃,进步也是一点点来的。”俞二伯对于她能够重拾课本十分高兴,“无论什么时候,多学一点东西总是好的。在学校怎么样,还有人欺负你和你妹妹吗?” “他们不敢了。”俞夏把她是如何找到证据、又当众狠狠教训王薇薇的事情说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薇薇瞒不过所有人,她的下场正好也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提醒,真的惹恼了我,我是不会轻易算了的。” 俞二伯听了,大笑一声,“你这孩子真是对我的脾气!” 俞夏歪着头,“您不会觉得我做得太过了吗?” 她指的是她把王薇薇的脸打成猪头了,当时吴敏没说什么,可是每每提及总是忍不住叹气,说俞夏把事情做得太绝,让她和俞剑豪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夏夏,”见俞夏小心翼翼的模样,俞二伯拍拍她的肩膀,“人的善良是要有限度的,一味的以德报怨只会助长坏人的嚣张气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护住了你的妹妹,也守住了你的责任。你知道你哪一点做得最好吗?” 俞夏沉思一会儿,“我替俞莹报了仇?” “不,是那句你会为你的行为负责。”俞二伯用他那双睿智而沉静的眼神看着她,“我很欣慰你能成长到这一步,要知道即便是很多成年人,他们虽然在法律上成年了,内心却没有长大,他们总是在逃避自己应负的责任,而你没有。从这一点上,你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被真心尊敬的长辈夸奖,俞夏露出了自从来到老宅以后第一个笑容。 “夏夏啊,”俞二伯叹了一口气,“你父母……” 他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俞剑豪毕竟是他的弟弟,又是俞夏的生父,他实在是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你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发现你的好。夏夏,二伯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自己,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不用去管别人说什么、要求你什么,那是他们用来衡量人的标准,不是你的,你有你自己内心的坚持,就足够了。” 这些话放在半年前,俞二伯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那时候俞夏整个人都十分沉默孤僻,身上带着沉重的枷锁,紧紧的封闭自己的内心。而现在的俞夏,虽然依旧内敛,可是眉宇间少了几分郁气,多了几分平和。 俞二伯实在想不明白,难道一个人只要相貌不出众、没有好的成绩,就没有未来了吗?有的人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多是不堪,他很喜欢像俞夏这样真诚又坚韧的孩子,并不希望她生活在父母和亲人的指责和打压下。 “二伯,谢谢你。”俞夏既是在为自己说,也是在替原身说,或许是受到原身记忆的影响,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哭什么?”俞二伯摸摸她的头,“等放假了去二伯家住几天,你二伯母一直惦记着你呢。” “好。”俞夏点点头。 “不早了,回去吧。” 俞夏和俞二伯一前一后进了老宅,俞夏一来,房间里本来融洽的气氛顿时一滞,先前和俞夏打了一架的二堂姐俞静更是毫不客气,“你躲到哪里去了,一直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小静!”俞大姑皱眉叫住她。 俞静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我的好堂妹来了,我可得好好招待她呀。” “俞夏!”吴敏冷着脸,“你是哑巴吗,这么多长辈在,怎么都不知道打声招呼?” “大姑,大伯,二伯,小姑。”俞夏挨个叫人,只是配上她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敷衍。 “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俞剑豪“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一看就是火气很大。 “吵什么?”俞老太太和俞老太爷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一回来你就训孩子。怎么,显着你嗓门大?”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我哪里亏欠她了,她整天板着那张脸,像个死人一样!” “当着孩子面你瞎说什么呢?”俞老太太虽然也不是很喜欢俞夏,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孙女,这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心软,以前欢喜俞莹多过俞夏,现在却怕把这个孩子逼得太紧,“夏夏和莹莹都是好孩子,你可不许总是这么差别对待!” “那她也得有让人不差别对待的本事才行!”俞剑豪嗤笑一声,见俞老太太还要说话,连忙上前一步扶着她,“好了,妈,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咱们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好不好?” 到底还是心疼小儿子,俞老太太只好应是,“不提就不提,我听老大说你的公司新签了一个大单,怎么样,累不累呀……” “看到了吗,”俞静绕到俞夏身后,在她耳边低声炫耀,“连你爸妈都不管你,你居然还敢挑衅我?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为了那个病秧子脸差点被我毁了又有什么用,他们的眼里还是看不到你!你识相一点,向我跪下来求个饶,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俞夏没有说话,而是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你看什么?你居然无视我!” 俞夏微微侧了下脑袋,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天还没黑呢,怎么就说梦话了。” “你敢耍我!”俞静低声吼了出来,“我要你好看!” “上个这么威胁我的人,被我打成了猪头,现在还在流落街头,俞静,你说,你会不会是下一个?”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也没意思!我只是想警告你,趁着我还有耐心和你讲话时,规矩一点,少来烦我!” “放屁!”俞静没有控制好音量嚷了出来,走在前头正要落座的长辈们齐齐看了过来。 俞静私底下再怎么嚣张,当着大人的面是不敢闹事的,尤其是还有俞大姑在场。上次她和俞夏打架,俞大姑当着家里人的面没说什么,回家以后拿着戒尺把她的手都打肿了,养了半个月才好,她可不敢再惹毛俞大姑了。 “小静,怎么回事?”俞大姑盯着她。 “没事,妈,我和夏夏开玩笑呢。”俞静用肩膀狠狠撞了俞夏一下,“你说是不是啊,夏夏?” “对,二堂姐和我开玩笑呢,她让我给她跪下来赔罪,我想着太阳还没落山呢,二堂姐怎么就说起了胡话。” “你!” “小静,你给我过来!” “妈~” “大姑,你别生二堂姐的气了,你一生气,二堂姐就打我,我这肩膀到现在还疼呢,你要是再罚她,那我这身上还有好地方吗!” 俞大姑闻言,眼睛微微眯了眯,淡淡评价道,“巧舌如簧。” 俞夏笑了一声,“大姑这话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接了,受人威胁、被打的人是我,你却说我巧舌如簧,该说二堂姐不愧是你的女儿吗?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如出一辙。就像上一次我和二堂姐打架,明明是她先骂莹莹是个早夭鬼、病秧子,我才忍不住和她吵起来的,可是到了最后却成了我蓄意挑事,因为这儿我可是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你知道在看不见窗户的房间里待上一个月是什么滋味吗?” 说着,俞夏情不自禁的抚着自己的眼睛,“被关进去的第十八天,我险些以为自己要疯了呢。就是古代审犯人,尚且还有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要不是我私下里做过亲子鉴定,还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呢。” 一旁的俞剑豪像一只发狂的狮子,连头发都竖了起来,要不是俞二伯死死地按住他,他已经冲了出去。 吴敏脸色青白交加,一副受了刺激时刻都要晕过去的样子,俞莹更是忍不住捂着胸口。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俞夏轻笑一声,“今天是大家难得聚在一起的日子,我本来不想闹成这样的,可是有些人啊,把我的仁慈当成怯弱,一再试探我的底线。大姑,你知道俞静刚才和我说了什么吗?她说,我就是个没有人要的可怜虫,连我爸妈都不管我,我有什么资格挑衅她!的确,她说得都是实情,没有人护着,受了委屈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摔倒了受伤了也只能自己抚伤口,因为没有人在意你,没有人心疼你是不是磕着碰着了,没有人会关心你是怎么想的,因为你就是无关紧要,你就是惹人讨厌!可是那又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第137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7 “我做错什么了吗?”俞夏的眼神透着冷意,“当初是我求着你们把我生下来的吗?” “莹莹的事我也很难过,可是就因为如此我就要故意被忽视吗?”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要护着妹妹,所以莹莹被人欺负是我的错,她不能出去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她是我的错,我就该打吗?我就不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吗?我就活该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吗?” “就因为我没有达到你们的要求,就因为我是你们眼里的差等生,我就该被指责、被辱骂吗?” 俞夏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我已经到极限了,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会被骂,那就由你们去吧。” “二哥,你放开我!”俞剑豪终于忍不住了,他趁着俞二伯愣神之际狠狠地推开他,然后走到俞夏指着她的鼻子,“你吃我的穿我的,你以为你是因为谁才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我和你妈妈教训你几句怎么了,你是姐姐,照顾莹莹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要是真有本事,那就别指着俞家啊!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小弟!”俞二伯喝住他,生怕他把话说绝。 “二哥,你别管我!”俞剑豪摆了摆手,“这丫头就是被你们惯的,连自己什么身份都看不清楚!俞夏,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女儿,我就会把公司交到你的手上!你真要惹恼了我,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吴敏也铁青着脸,“我和你爸给你提供如此优渥的生活,还是害你不成!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俞夏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了,事到如今你们居然还是想不明白我在意什么!还有你,俞剑豪,你居然以为我是在争家产!” 愤怒到极点,俞夏浑身都在颤抖,她哆哆嗦嗦从随身携带的钱包里掏出一张卡,“这是上次吴敏给我的五十万,我一分都没动。” 她随手将那张卡拍在茶几上,“从我十岁开始你们就没有给过我零花钱,因为那是成绩好才有的奖赏。每年我收到的压岁钱大概是五万,哦,对了,还有我这些年在俞家的花销,你们写张清单给我吧,我会以十倍的价格如数奉还的。”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打扰你们一家团聚真是不好意思,告辞!” “夏夏!”俞二伯连忙追了出去,身后响起俞剑豪的咒骂声,“让她滚,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一屋子人表情各异,俞老太太连连叹气,俞老太爷也是直摇头,俞大姑和俞大伯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对俞夏的不喜,俞静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这件事可是因她而起的,回去以后俞大姑绝对不会放过她! 俞剑豪和吴敏更是当场吵了起来,“你整天在家,怎么不知道管着她点?看看她现在都成什么了!” “你居然怪我?她这副死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莹莹一个就够我操心了,你永远都在出差,我一个人又要出去交际又要照顾莹莹,我哪里忙的过来!” “我忙还不是为了家里,要不是我这么拼命,公司哪能发展得这么好!” “够了!”俞老太爷敲了敲拐杖,“都闭嘴!夏夏年纪还小,一个人跑出去出事了怎么办?你们当父母的,就知道相互埋怨,就没想过担心她的安全?” “她这样又不是第一次了,”俞剑豪满不在意,“这丫头命硬着呢,死不了!” 吴敏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显然她也没怎么上心。 俞老太爷看了一眼小儿子和小儿媳,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俞夏会如此决绝了。他深深看了俞剑豪和吴敏一眼,但愿有朝一日他们不会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 老宅地处偏远,附近连出租车都见不到几辆,俞二伯追出来以后很快就找到了毫无形象坐在路边的俞夏。 “脚疼吗?” 俞二伯揉揉她的脑袋,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倒是个长跑的好苗子,一口气跑了这么远。” “二伯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扰了大家的兴致,这会儿大伯和大姑脸上一定是不耐烦吧,因为我的不识抬举,毁了俞家表面的宁静。” “嗯……好像还真是这样。” 俞夏抽了抽嘴角,“二伯你确定你是来安慰我的?” 俞二伯大笑出声,他似乎总能轻易被俞夏逗笑,“与其说怪你,倒不如说你替二伯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真的吗?” “真的,别看你爷爷奶奶现在看起来都是和善的老人,其实在二伯小时候他们对我的要求比小弟对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听话,考试没有考好,那是要受家法的,咱们家里除了你小姑,每个都挨过打。” 俞二伯忍不住回忆起了往事。 他说得这些都是原身记忆里没有的,所以俞夏听得也很认真。 俞二伯刚出生的时候俞家已经发展得很好了,俞老太爷就是在这样严厉的教育下长大并将俞家的家业越做越大的,自然而然地也就把这种教育方式一代代传了下来。 当然了,像俞剑豪这样只知道一味指责、从来没有体谅过俞夏一丝一毫的,在俞家也算得上是个奇葩。 “真的不回去了?”陪着俞夏坐了一个小时,俞二伯问道。 俞夏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回去了,今天说完那番话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只有轻松。我也想看看,抛开俞家人这个身份,我到底能活成什么样子。或许我努力一辈子也不如做俞家孙女要来得容易,但是至少现在,我对未来只有期待,没有后悔。”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二伯支持你。”俞二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二伯送你。” “二伯知道我要去哪儿?” “我想,你应该是要住校吧?接下来是打算回家取东西?” 俞夏笑了,“全中!” “夏夏,以后你和莹莹……” 坐车上,发动汽车前,俞二伯突然看向她。 “我累了,真的累了,如果说一开始护着莹莹是因为当姐姐的心疼妹妹,那么到现在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二伯,你能理解这种想法吗,亲情之间一旦掺杂了其他,慢慢就变了质。就算我真的欠莹莹,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护着她,也该还清了,我会拼尽所有的努力帮莹莹找到合适的心脏移植,等到做完这件事,我就真的不欠她什么了。” 说完,俞夏自嘲一笑,“我可能天生就没有什么亲情缘。” “咚!” 俞二伯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说什么傻话,二伯和二伯母就不是你的亲人了?” “那不一样!”俞夏连忙解释,“就是……就是……” 俞夏拼命解释,一抬头才发现俞二伯只是在开玩笑。 “这个你先拿着。”俞二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见俞夏犹豫着不肯接,硬塞到她手里,“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你刚和家里闹僵,小弟是不会给你钱的,你就是再自立,没有钱怎么生活?这钱就当是二伯借你的,等你赚了钱再还给我就是。” 俞夏下意识就想拒绝,俞二伯看出了她的打算,没等她开口就道,“还是你希望你二伯母亲自和你说?” 俞夏立刻把银行卡接了过来,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二伯!” 俞二伯母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喜欢唐僧念经,你不想做的事她会在你耳边一直念叨,直到你答应为止。俞二伯母的念经功力连俞二伯对上了都自叹弗如,更何况俞夏呢! “你啊!”俞二伯点点她,“好了,把安全带系上,咱们这就出发吧。” 俞二伯先是把俞夏送回了家,在楼下等着她把东西收拾好,又和依依不舍的王妈告了别,才背着一个小包下了楼。 上楼的时间里她还换回了校服,背包里背着的是她以前参加运动会获的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拿。 见她只背了一个小包下楼,俞二伯忍不住感慨一声,仿佛想到了当年宁可脱离家族也要去当兵的自己。 现在时间太晚了,俞二伯没有直接把俞夏送到学校,而是先就近找了一家酒店让她住下,说好明天一早带着她去学校和班主任沟通,又开车回到了老宅。 到老宅时俞老太爷和俞老太太都还没睡,不过也睡不着,虽然对于俞夏并没有什么喜欢,好歹也是自家的孙女,这么个大活人跑出去了,总是要关心一下的。听俞二伯说了具体的安排,知道俞夏现在安然无恙,两位老人才放下心来回房间休息。 俞老太太和俞老太爷一走,俞剑豪就迫不及待说起了风凉话,“二哥你也真是,她不是要逞能吗,那就让她去啊!有本事她就彻彻底底和俞家撇清关系,明天我就打电话给学校,让他们把学费给我退回来!” “小弟!”俞二伯叫住他,“你别做得太过了,夏夏终究是你的骨肉,你这样不是逼着孩子和你越走越远吗?” “我过分?”俞剑豪拍桌而起,“二哥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她花的哪一笔钱不是我给的,现在反倒埋怨我,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啊,既然她这么闹,那就由她!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我俞剑豪从今天起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第138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8 俞剑豪其人,最是吃软不吃硬的,越劝他,越容易起反作用,认识到这一点,俞二伯也就不再劝。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到头来全是这个结果!她真是太让我心寒了!”吴敏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捂着手帕哭了起来。 她虽然嘴上说得难过,实则只是干嚎,用帕子不断的去擦只是微微湿润的脸,擦得眼眶都红了,并不高明的伪装连俞大伯看了都皱眉。 “行了,安静会儿吧!”俞剑豪烦躁的站起身,三步两步出了门。 俞小姑也白了吴敏一眼,“现在哭有什么用?莹莹,走,小姑带你出去转转。” 她是真心心疼俞莹,相比起一味生气,根本不顾及俞莹身体的吴敏和俞剑豪,俞小姑倒更有人情味些。 俞莹是个很敏感的人,俞夏的异常她很早就有所察觉,不过一直安慰自己姐姐只不过是还没有想通,因此早有心理准备的她反应并不像吴敏和俞剑豪那么强烈,可是心脏还是感到微微的不舒服。 更可怕的是,俞莹一边起身跟在俞小姑身后,一边想,姐姐只是因为没有达到爸妈的期望就要被如此对待,若是有一天她也……尽管这样想有些不孝,但是看到俞夏现在的处境,俞莹也不由得担心起自己来。 一家人各怀心思,留在酒店的俞夏却如释重负。 一直以来被各种各样的标准和要求束缚着,整个人早就透不过气了,现在离了俞家,她觉得自己就像重入大海的鱼儿,感到的只有自由与轻松。 她拿起浴袍,走进浴室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刚换好衣服出来,俞二伯母的电话就来了。 “夏夏啊,今天的事我都听你二伯说了,”似乎是怕俞夏心里不好受,俞二伯母一再放缓了语气,“你爸妈平时又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分心家里,的确是忙了些,莹莹的身体又是一块心病,这手指尚且分长短呢,何况人心!咱们虽然不能理解他们,也没有必要把时间都用来记恨,夏夏,这段时间你光是凭借复习初中的知识成绩就进步了一大块,可见人只要下定了决心,是没有做不成的事的。所以,你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就对自己失去信心,好吗?” 俞夏点点头,又想起隔着电话二伯母看不见,连忙说了一声,“我明白的。” “我知道你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一直以来你都忍耐得很辛苦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父母虽然是成年人,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们不如你。夏夏,二伯母的家随时向你敞开,只要你愿意来,其他事情都交给二伯母处理,好不好?” “二伯母,我还是想自己试一试。”俞夏尽量让自己的态度不要表现得那么强硬,“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不过这个决定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才做出来的。其实我很早就想过,等到成年以后就从家里搬出来,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被提前了而已。我现在不缺钱,二伯把他上个月的工资都给我了,补课班那里,班主任已经帮我联系好了,补课费可以用每天留下来打扫卫生来抵一部分。还有一个月就是暑假,我想我有足够的时间来赚学费和生活费。”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做这件事之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了,您也不用担心我会钻牛角尖,如果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夏夏,我为你骄傲。”电话另一头的俞二伯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也更想不通俞剑豪和吴敏怎么就能够把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逼到这个程度。 “谢谢二伯母。”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还有你二伯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知道吗?” “嗯嗯。” “那好,你也累了一天了吧,早点休息。” “二伯母晚安。” 周日下午,学校里到处都是返校的住宿生,老班把俞夏领到女生宿舍三楼306室,敲了敲门,“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住在306的五个人都是二十三班的女生,俞夏一进门,她们就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虽然俞夏向来独来独往,可是因为有个全年级前十的妹妹,她在班里也是很有名气的,不过关于她的传闻大多是她今天又和校外的哪个小混混打了一架,所以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不折不扣的校霸。 二十三班空着的寝室就这么一间,老班把人领过来她们才知道未来室友居然是俞夏! “还愣着做什么?”老班叹了一口气,指着堆满了杂物的床,“你们几个抓紧时间把它收拾出来吧,不然这一个晚上只能挤一挤了。” 听说俞夏打架是出了名的厉害,万一和她一张床,半夜还不被她踹下来!五个女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东西都取了下来。 本以为有了俞夏,以后寝室生活就不得安宁了,却没有想到俞夏除了第一天来在寝室待的时间长了些,以后每一天都是早出晚归!宿舍门早上五点半就开了,晚上十一点半关寝,也就是说只有中间的这段时间俞夏是在的,其他时间也只有在教室里才能找到她的身影了。 这样的时间整整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期末考试结束,俞夏依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要问俞夏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呢? 当然是赚钱。 她现在倒是也不缺钱,毕竟学费一开学就交了一整年的,生活费有俞二伯的工资,也足够花了。但是想到她还要还给俞剑豪钱,她就像背后有人推着往前一样,一刻也不愿意松懈。 成绩升上来以后她就和班主任申请每天只上一节晚课,下了晚课以后去附近的咖啡店打工,抓着店里生意不那么忙的时候拼命看书。 或许是见她太拼了,好心的店长还给她介绍了一个兼职——做模特。这个模特当然不是负责走秀的专业模特,而是像淘宝模特、婚纱摄影模特、书模一类的。 十六岁的俞夏由于热爱运动,身高已经突破一米七了,虽然一直被俞家人指责长的不漂亮,其实那是因为俞家的基因太强大,个顶个的生得好看,俞夏的长相放在普通人里也算是清秀了,她不是那种一眼美女,却是越看就越容易被她身上疏离又坚韧的气质所吸引。 说来也奇怪,从来没有接触过拍摄的俞夏镜头感却其好,从最开始的一天一百,到后来的一单五百,俞夏在镜头前表现得越来越自然,收入也越来越高,当然也越来越忙,最赶的一天她甚至上午和下午去了两个不同的城市。 这样过度压榨自己的时间,一个暑假过后,本来就不胖的她一下子瘦了十斤。 开学第一天,老班看着来报道的俞夏直皱眉头,“你现在又不缺钱,这么拼命做什么?” 老班现在一想起俞夏就头疼。 以前是气她不好好读书,整天懒懒散散的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现在却是发愁她太过拼命,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 怕老班真的气着,俞夏解释道,“那天离开俞家时我承诺会把这些年所有的花销十倍偿还,一个月前我收到了吴敏发来的账单,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所以我只能抓紧时间能还一点是一点。” “账单带了吗?拿给我看看。” 俞夏在俞家虽然不受关注,但是该有的吴敏还不至于克扣,从小到大俞家花在她身上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五百万,十倍就是五千万,以俞夏现在的收入她就是不吃不喝二十年也未必能还完,也难怪她如此着急了。 看了一眼吴敏叫人做的账单,老班嗤笑一声,“简直是个笑话!” 可不是个笑话吗!吴敏连某年某月俞夏吃了家里的一颗糖都记得清清楚楚,更离谱的是还要求俞夏在两年内还清,不然就去法院起诉她!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老班拍拍她的肩膀,“钱的事我来帮你想办法。” 俞夏摇摇头,“您赚那点工资也不容易,又帮了我这么多,钱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你自己看着办?”老班拿起桌上的卷子敲敲她的脑袋,“你看看你上次寄过来的卷子,那是去年高一入学考的,满分900你才考了500!再这么下去你就是赚到了钱又怎么样,没有拿的出手的学历,将来到了社会上还是要受挫!” “夏夏,”老班有些语重心长,“我知道很多能人没有足够的学历,依然闯出了一番天地,可是你怎么能保证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呢?学历虽然不是必须的,却是可以锦上添花,我不希望你十年之后后悔当初没能够抓住机会,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精力尽可能的放在学习上,明白吗?”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荒废学业的。” “去吧,看看你的黑眼圈,又熬夜了吧,赶紧回去补一觉!” 俞夏走后,老班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叹了一口气,解锁手机动作生疏的按下一串电话号码,一咬牙,按了下去! 第139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9 这天是周六。 商业街上挤满了人。 俞夏穿着一身蓝白色校服来到了肯德基门前,一只手拿着手机四处张望,不明白为什么老班会突然叫她在这儿见面。 约好的时间是九点,马上就要到时间了,老班还没有出现。 正想着打个电话,一辆出租车突然在她面前停下,久等不见人的老班任杰从车窗里微微探出一下脑袋,朝她招招手,“赶紧上车!” 坐上车,俞夏狐疑的盯着他的脸,“这是被人打了?” 老班赶紧捂着脸,“没有,不小心碰到的。” “所以,你这是碰到了哪里,居然能划出一条一条的伤痕?”俞夏抽抽嘴角,“撒谎也要考虑实际啊老班。” “唉,”老班叹了一口气,也不掩饰了,“出门前和你师母拌了几句嘴,你也知道她的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先不说这个了,昨天给你发的资料看了没有?” 俞夏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俞夏还是不太明白,“你给我发的到底是什么?小说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老班难得露出孩子气般的笑容,“这可是惊喜!” 车子很快在一间饭馆停下,两人一进门,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好,有预约吗?” 俞夏看向老班。 老班点点头,“二楼五号间。” 服务员替两人打开了门,包间里已经有人在了,一个一脸络腮胡、体型至少有老班两倍的大汉抬头望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盯着老班,直看得俞夏忍不住上前抵挡住他的视线,方才突然展颜一笑,“你个缩头乌龟,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呢!” 老班露出一丝苦笑,“是啊,当初我是下定决心要与过去划清界限的,可谁能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俞夏有点听糊涂了,所以这个看上去不好惹的男人,其实是老班的旧识? “这就是你说的小丫头?”简单寒暄几句,男子直入正题。 老班点点头,“就是她,俞夏,这位你该称呼他李运李叔叔。” “李叔好。” “小丫头不错,”李运看着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还知道护着他,难怪这家伙为了你连我都联系上了。” “老班是我最尊重的长辈之一。” “哈哈哈,真难得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夸奖他的话,资料你看了吧?演一遍我看看。” 俞夏转头看向老班,眉毛上扬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所以,是她理解的哪个意思吗? 老班微笑着点点头,“去吧,你可以的。” 俞夏站在房间中央,思索了片刻,想起了昨天看的那篇资料,她原来以为是哪部小说的片段,现在才发现应该是剧本的一小节。 这一节的场景发生在凉王府,她要饰演的角色乃是凉王长女江南星。这天是凉王四十岁的寿宴,凉王当众宣布要为他的义子江文元和小女儿江茯苓赐婚。然而江南星钟情江文元已久,骤闻噩耗,当庭失态! “给父王母后请安。” 这是寿宴刚刚开场,凉王和凉王妃到场,江南星虽然身为长女,却素来不受凉王喜爱,所以只能和一众庶妹排在队伍最后,俞夏面无表情的行了个礼。 等了片刻,方才起身退到一边。 她学着资料中的描述,挺直着身子跪坐在桌子后,端起杯子向前方恭恭敬敬的敬了一杯,然后就一直低垂眉眼,一看就有些心不在焉。忽然,她猛地抬头看向宴席主座,高声叫道,“我不同意!” 俞夏跌跌撞撞的从位子两侧快步走到大厅中央,“父王,文元哥哥和茯苓妹妹自小以兄妹相称,怎么能,怎么能行嫁娶之礼呢!这未免不合规矩!” 随即,像是被严厉训斥了一番,俞夏脸色都白了,当场行大礼五体投地跪拜道,“女儿自知失仪,只是女儿一直将文元哥哥视为兄长,想来茯苓妹妹也是如此,女儿知父王一片好意,然则强扭的瓜不甜,父王不如问过兄长和妹妹的意见,再加定夺不迟。” “女儿当众顶撞父王,还请父王责罚。”对面的回答显然超出了江南星的预料,这时的她已经是心如死灰,神情恍惚的从地上起身,回到座位上还不小心跌了一跤差点摔倒。宴席正式开始,她却忍不住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过…… “cut!” 李运忍不住叫了一声。 俞夏睁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哪还有先前的伤心与悲痛? 见她如此,李运“咦”了一声,“虽然有我和杰子的交情在,只要你演的还算过得去,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不过你的表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能够说出戏就出戏,也算是可塑之才。” 老班激动的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我就知道夏夏能行!你偏不相信!” 李运大手揉了揉自己刚剃了板寸的脑袋,“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也算是女六了,一共要出场十四集,一集一万块,这是剧本和合同,你看一看,没有疑问的话就签字吧。” 俞夏接过合同认真翻阅着,她饰演的角色拍摄时间不长,全部加起来大概在一月左右,不过时间相对分散,因为要和各个主角搭戏,要配合主演们的时间。 江南星这个角色也算是个悲情人物,她在凉王府不受宠爱,唯一的救赎江文元娶的人却不是她。可是婚约已下,没有她置喙的余地,然而就在她打算彻底放下这份执念来祝福两位新人时,她却发现江茯苓真正痴恋的却另有其人!她甚至早就和那人珠胎暗结!嫁给江文元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毕竟再不嫁人她的肚子就遮掩不住了! 得知这个消息,彻底勾起了江南星的不甘!凭什么她放在心上的文元哥哥要被人如此玷污! 她先是找到江文元告知了事情的真相,然而江文元却告诉她他早就爱上了江茯苓,即便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也是好的,他愿意和茯苓一起扶养那个孩子长大,甚至还警告江南星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就要她好看! 如果说赐婚已经让江南星受了不小的打击,那么来意江文元的冷漠和警惕就是在她心上狠狠刺了一刀!让她彻底黑化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江茯苓,即便她如此荒唐!江文元的指责,还有江茯苓的得意,以及凉王和凉王妃的厌恶,都是使她一步步走向深渊的罪灰祸首! 从这一天起,江南星收起所有的期待和幻想,步步为营,先是与和凉王向来不对付、同为太子热门人选的康王秘密联系,私下将凉王的动向报告给康王,并因此让凉王受了重创。康王顺利坐上太子之位,凉王被暗杀,虽然侥幸活命却是如同一个废人,眼看着江南星的复仇计划就要成功了,她的心腹却因为受过江茯苓的恩惠,不忍眼看着她去死而泄了密! 只差一步就能成为人上人的江南星被震怒的凉王下令关了起来,而江茯苓的心上人也终于找到了她,原来那人竟然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刑部侍郎!得知江茯苓为了护着他们的孩子吃了这么多苦,他感动之余也暗下决心要护江茯苓一世周全! 有他出手,虽然凉王没能当上太子,康王也因为意欲谋反而被贬为庶人。江茯苓最终如愿与江文元和离,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江文元也决心弃文从武,将一生奉献给边关,就连凉王和凉王妃,也因为这一路相伴感情越发深厚。 唯有江南星,因为她的做法相当于背叛了整个王府,又与废太子勾结,被喂下了让人日渐虚弱的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力日渐流失,最终一个人死在放杂物的柴房里。 对于这个先是爱而不得、而后因爱生恨的悲剧人物,最打动俞夏的却是她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一个人透过破碎的窗纸看向窗外的点点繁星,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江南星在短暂的人生里,一直在渴望着得到认可、得到爱,可是她终其一生也没能成功,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却自己救赎了自己。这个经历和原身何其相似! “我签。”认真读完了合同,俞夏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有老班的这层关系在,这份合同无论是要求还是待遇对于一个新人来说都是很难得的,对于现在的俞夏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对于老班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俞夏将签好的合同推到了李运面前。 “那好,你先回去等消息,三天内我会联系你的。” “那就有劳李叔了。” 李运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我待会儿还有个朋友要见,就不送你们了。” 出了门,老班就给补课班老师打了个电话,沟通好补课时间,他才看向俞夏,“我看了一下你的日程安排,顺利的话一个月就能返校上课,我先帮你请一个月的假,这是补课老师的联系方式,以后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几位老师会轮流帮你补课,你去了那边也不要懈怠学习,知道吗?” 俞夏只觉得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她还在组织语言想跟老班请假呢,没想到老班已经帮她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 “欠您的好像越来越多了。”俞夏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老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矫情了,你什么时候把成绩提上去,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140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0 三天后,俞夏坐上了开往影视城的公交车。 她要拍的戏名叫《盛世》。 这部戏融合了古装权谋、家国情仇等元素,不仅主角多是大火的明星,就连导演也以拍摄古装剧见长,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大制作了。 女主角是当红小花杜若,她饰演的角色是一个小宫女,机缘巧合被指为宁王世子的侍妾,在和世子的相处过程中与世子渐生情愫,凭借自己的机敏帮助世子度过了难关,自己也被封为了太子妃。 饰演男主角宁王世子的,则是流量小生麦广白。 俞夏这个角色台词虽然不多,但是出现的次数却是不少,毕竟是凉王长女,身为皇室众人,促成男女主感情进展的每个场景,如家宴、秋猎她都在,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充当背景板的存在。 比起她这个女六,江茯苓这个角色是实打实的女四了,虽然是凉王嫡女,却意外和小宫女杜若交好,还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生性单纯善良,算是女主角艰难宫斗路中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 俞夏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是和女四的对手戏。 那是女主被指为宁王世子侍妾后第一次参加宫宴,凉王府女眷自然也在出席之列。江茯苓心中记挂好友,当众失仪,凉王妃却将事情都推到了江南星头上,也因此惹得太后不喜,训斥了她几句。 “姐姐,还请多多关照呀!” 戏开拍前,江茯苓的扮演者、素来有“氧气美女”之称的沐芷欣朝她眨了眨眼睛。 与毫无名气的俞夏不同,沐芷欣曾经参加过全民选秀,虽然遗憾止步三十强,却也有一定的粉丝基础,长相又极符合剧本中对于江茯苓的描述,所以演起来并不费力。 此时她身穿浅绿色抹胸长裙,头发梳成飞仙髻,一举一动间充满着灵气,仿佛真正的江茯苓从书中走了出来。 虽然沐芷欣说得客气,可是俞夏就是莫名感受到了她热络语气下藏着的一丝敌意。 进组之前她做过功课,沐芷欣看着显小,其实已经二十五岁了,出道十年,发过专辑,也演过很多戏,都是女三女四的角色,没有爆火,却也间接证明了她的演技,所以也是片约不断。这次能受邀出演《盛世》,就是对她作为演技实力派的认可。 可惜这样的认可,在对上俞夏这个毫无演技、没有出众的相貌、似乎完全是靠着走关系挤进来的新人,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了。 戏一开拍,沐芷欣迅速进入状态,眉宇间藏着淡淡的隐忧,眼神不住的向着远处打转,连什么时候过来一位小宫女向她倒茶也没瞧见,“砰”的一声巨响,连正在献舞的侍女们动作都停滞了片刻。 “怎么回事?”最讲究规矩的太后皱了皱眉。 沐芷欣骤然回神,有些六神无主,第一反应就是站出来请罪,凉王妃却在这时起身,“南星口渴急着吃茶,方才有此之故,还请母后见谅。” 江南星的位置就在江茯苓和凉王妃正中央,太后又不是全程只盯着她们这边,凉王妃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信了,看了俞夏一眼,“不过一盏茶,竟嘴馋至此,实在有失体面,便罚你抄写女戒十遍,禁足一月吧。” 饰演凉王妃和太后的都是老戏骨了,俞夏的反应却也不差。 被凉王妃推出去时眼中的震惊、伤心,被太后当众训斥时的无助、耻辱,还有深知从此以后自己会沦为众人笑料的羞窘,这一系列的情绪转变俞夏都很好的诠释出来了。 “好,下一场!” 虽然俞夏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但是新人试戏一遍就过了,这让剧组的工作人员对俞夏的态度也好了许多,毕竟谁也不希望因为反复ng而浪费时间和精力。 “姐姐演的不错嘛!”出了戏,沐芷欣笑盈盈的看着俞夏。 只是……如果两人同龄,她按照剧中角色这么称呼俞夏也就罢了,现在她可是大了俞夏整整九岁,却喊俞夏姐姐,真是叫人听着别扭。 “芷欣姐客气了。”俞夏朝着她点点头,没有多加交谈的意思——昨天晚上第一次补课,老师给她留了很多作业,有功夫在这里和人虚以委蛇,好好做作业它不香吗! 老实说俞夏的表现让很多人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是副导演李运塞进来的人,年纪还这么小,不少人都以为她要么是哪个世家的大小姐过来体验人生,要么就是野心勃勃想早点出名,演技一定不怎么样。可是副导演李运和总导演又是亲叔侄,不好不看他的面子,本来都做好了应付俞夏几天就以她演技不过关为借口把人赶出去,没想到俞夏的演技不仅过关,甚至远在及格线上,也不爱惹事,平时下了戏就早早的回酒店,等戏或者化妆的间歇就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学习。 俞夏这样颇有些洁身自好的意味,平日里除了经常接触的化妆师,最多和搭戏的几位前辈交谈几句。至于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比如沐芷欣),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谁要是硬赖着不走,她就回一句“我要学习了”,说完当真迅速进入学习状态——没办法,拍戏的这段时间她都练出来了。一开始确实容易分心,可是等到分心的结果就是熬夜写作业,然后第二天强打起精神拍戏这样恶性循环,一连几天都是十分疲惫的状态,她就不得不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来。 反正她现在年纪还小,老老实实拍戏,拍完就专注学业,谁也挑不出她的毛病来。甚至因为她这样老老实实的,同组的几位前辈还对她称赞有加。 这段时间俞夏只做了三件事,拍戏,学习,休息。在这样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时间似乎一下子就过去了。 由于《盛世》主要的戏份还是集中在男女主身上,像俞夏这样出场不多的悲情反派人物很快就到了领盒饭的时候。 转眼就到了俞夏在这个剧组的最后一场戏,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被故意打乱弄脏,脸上也画上了病妆。 这场戏主要集中在凉王府一个破旧的柴房里,自从江南星被喂下让她日渐虚弱的药后就独自安排在这里,连个看守她的人都没有。凉王府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她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每天能做的也不过是用两只失去光泽的眼睛呆呆的望着窗外。 除了那个在紧要关头背叛她的心腹每天喂她吃下一日三餐,这个柴房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彻底成了凉王府的禁地。 这天一早,向来浑身乏力的俞夏忽然来了精神,她自从被关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正眼看了心腹一眼,说了一句,“我要见凉王和凉王妃。” “主子,”心腹抹了一下眼泪,“您这又是何必,王爷和王妃说了,他们不会再见你了。” “去请吧,他们会来的。” 心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大约两刻钟后,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游魂一般的来到俞夏面前,而她身后,正跟着一脸嫌弃的凉王和凉王妃。 “来了。”俞夏由心腹扶着坐了起来。 “你叫我们过来,是终于熬不住要把康王的秘密说出来了吗?”凉王高高在上的看着她,“本王劝你还是识相一点,早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至少本王还能大发慈悲让你走得痛快些!” 俞夏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你要干什么?” “你不过来,我怎么告诉你?” 凉王将信将疑的俯身附耳过来,俞夏看准时机,狠狠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凉王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他的耳朵差点被整个咬了下来,痛苦不已的凉王一掌将俞夏打倒在地,受了惊的凉王妃连忙叫人传太医! 凉王疼得等不及太医过来,自己捂着耳朵匆匆出了门,凉王妃用吃人似的目光扫视着大笑不已的俞夏,“我要你的命!” 说完,提起裙子追着凉王而去。 “主子,你!” “滚出去!”俞夏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看着心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死人,“谁准你喊我主人?滚!” 她本就虚弱,又动了怒,躺在床上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心腹怕她真有个好歹,到时候受责难的还是自己,连忙关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俞夏甚至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半坐在床上,背后还倚着枕头,费力的抬起一只手臂缓缓伸向窗户的方向,“你曾说,要带我去草原,去看海,去这世间最辽阔的地方,我竟真的信了……不过随口一说,我却记了这么多年……江文元,若有下辈子,只求你我,永不相见!” 她费力的说着,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告诫自己,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连发出来的也不过是气音,听着自己如同破锣一般的嗓音,俞夏捂着脖子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我这一生,光阴十几载,得到的,竟全是背叛!可笑我竟看不穿,看不穿!” 最后一声,她是用力嚷了出来,然后身体忽然像失去了支撑一般重重后仰! 等到那心腹在外听得声音不对慌慌张张跑进来一看,只见终其一生不得所爱的江南星,一只手还保持着垂下的姿势,人却已经没了呼吸! 第141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1 “卡!收工!” 俞夏瞬间从江南星的角色中脱离出来,擦了擦眼角的一滴眼泪,然后领到了场务发给她的一个红包——这是剧组的惯例,给刚演过死人的演员发个红包。 可能是这同时也是她在这个剧组的最后一场戏,所以红包摸上去要厚了一点。 在剧组待了一个月,和周围的很多人也渐渐熟悉起来,一一道过别,俞夏当天晚上就坐上了返航的飞机。 本来不用这么着急的,她赶着回去,完全是为了参加第二天的月考。 二十三班向来是出了名的成绩差,难得出现俞夏这么一个突然开窍、知道用功读书的,成绩刚提上去一些,各个任课老师都在老班面前夸过她。 结果周六周日刚过,一进教室就听说她休学了,还一休就是一个月,所有老师都不理解,甚至还给一直支持俞夏的老班做起了思想工作。 老班没有办法,只能连连保证俞夏是有正事要忙,绝对不会耽误成绩,才勉强说服了几位老师。 俞夏即便在剧组也是牟足了劲学习,就是想向几位老师们证明她不会荒废学业。 飞机凌晨一点准时抵达,怕她一个人无处可去,老班特意在外面等着,俞夏一出现就把她接到了自己家。 知道她回来,师母熬了一整天的鸡汤,等她上床休息时已经两点半了。第二天一大早,俞夏六点起床,快速洗漱完毕就步行去了学校。 为期两天的考试过后,一出考场,俞夏也忍不住感到几分疲惫。 没办法,在剧组本来就是除了睡眠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刚杀青又熬了两天考试,铁打的人都受不了。考试的最后一天是周五,俞夏放学一回到老班家就钻进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担心她饿坏肚子,师母在外面敲了几次门才把她叫起来。 俞夏伸着懒腰走到客厅,老班正坐在茶几前面捧着一堆厚厚的资料看着,见她出来,招了招手,“正好你醒了,过来看看吧。” “这是什么?” “李运说你在剧组的表现还不错,知道你有意在这行长久的干下去,前几天给我推了几个剧本,你挑一挑吧。” 原本李运指名她演江南星这个角色时,不少人都提出反对意见,等到人真的进了组,这些人又开始称赞李运有眼光。 既然俞夏这么争气,又有老班这层关系在,李运不介意给她机会。当然了,现在俞夏还没有什么名气,演技虽然有,但是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有演技的人,所以虽然现在拿到手里的有五个剧本,都是女五号女六号之类的角色,就这还是看在李运给面子的份儿上,不然有的是人想演。 好在俞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女六号怎么了?没有演不好的角色,只有不称职的演员。 当然了,这些女五号女六号也是有区别的。有的拍摄时间比较集中,大概两周就拍完了,有的一周才拍两三场戏,时间跨度却将近两个月。 俞夏拿起剧本,一个一个看过去。 “就这两个吧。” 她指的两个本子,一个是仙侠剧,一个是现代剧。 仙侠本子里,她要出演的是主角所在修真门派的大师姐,一个外冷内热的人,门派被屠,她为了掩护主角及其他师弟师妹们离开,拼上性命自爆,才为他们争得了一线生机。 这个角色前期生人勿近,可是一旦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天然呆,后期又为了救人而不顾性命,是个很讨喜的角色。当然了,俞夏绝对不承认她是看中了这部剧的片酬——身为女五号,她的出场戏份大概十集,一集三万,加在一起就是三十万,拍摄时间为两周。 现代剧里她要演的角色就更简单了,这部戏主要以校园为背景,关注当代高中生成长和家庭关系,对她来说完全是本色出演。她饰演的角色是主角所在班级的班长,平时总喜欢梳着浓密的厚刘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成绩优异,却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完成老师交待的工作,和班上的同学私下里没有任何交流。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大家眼里的怪人,私底下却十分热爱摇滚,还偷偷喜欢一个地下乐队的主唱,直到偶然和离家出走的主角遇上,大家才终于发现她的真实一面。 真正的她其实骨子里藏着叛逆,却因为家长的过分管教而不得不伪装自己。她其实一直有一个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打算,那就是高考以后远远离开这个她出生的地方,她也的确这么做了,一个人偷偷攒钱,偷偷修改了填报志愿,然后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这部戏的片酬没有仙侠剧那么多,但是出场戏份不少,论资排辈她是女六号,但是论出场戏份和女三号也没差什么了,一集一万,一共二十集,而且拍摄时间比较分散,前期出场不多,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去拍仙侠剧。 “选好了?”老班问了一句。 俞夏点点头。 李运送过来的剧本质量自然没得说,交给俞夏之前老班也是亲自过目的,确定给的角色都可以,只是看俞夏选择哪个了。现在见俞夏选的还不错,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我让李运明天把合同送过来,现在签约,一周后就可以进组了。” 他说这话时师娘正好端着做好的菜从厨房里出来,闻声忍不住瞪他一眼,“夏夏刚回来,你就不能让孩子好好歇一歇?” 老班憨憨一笑,“这样做是辛苦了夏夏些,不过也是趁热打铁,她现在刚闯出一点名堂来,还是要抓住这个机会。” 俞夏点头应是,“演戏我才刚入门,不过演着演着,还真的觉得挺有趣的。” “你喜欢就好。”师母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她,“演戏虽好,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瞧瞧你,这才一月没见,又瘦了。” 俞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好意思说前几天她还被嫌弃脸圆了呢。 好在师母也理解她当前的处境,虽然和家里决裂有些冲动,可是那对父母也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狠心的父母,也难怪这孩子这么拼。 “在剧组吃的好不好?我做了几瓶肉酱罐头,回头给你装上。宿舍那边我让你老师给你退掉了,以后就在家里住下,师母管你!” “谢谢师母!”俞夏走过去,忍不住抱住了她。 “好孩子。”师母摸摸她的头。 “咳咳,”老班吃醋的看着俞夏窝在师母怀里,拎着她的后衣领把两人分开,“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还在这儿呢,离你师母远点!记住,你师母只有我能抱!” “你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师母被他如此直白的话羞得脸都红了,气得直接上手去拧他的耳朵,直到任杰疼得呲牙咧嘴,才若无其事地拍拍衣服上的皱褶,回到厨房里继续炒菜去了。 师母一走,老班立刻瞪着俞夏,“以后不许对你师母动手动脚!” 俞夏“哈”了一声,用手指着自己,“老班,我可是女生!” “女的也不行!” “任杰!过来端菜!”那边师母在厨房里喊人。 “记住了吗?”任杰伸出两只手指比划着,“我会盯着你的,休想靠近你师娘!” “任杰?磨蹭什么呢?” “来了!”老班一边走着,还不往示意俞夏管住自己的嘴巴。 俞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她这是被老班威胁了?当着她的面秀恩爱?哼!给她等着!早晚有一天她要把场子找回来! 既然俞夏已经选好剧本,李运那边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合同送过来,签了字,根本用不上老班说的一周时间,俞夏才去了学校两天就又走了。 好在她走的前一天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因为每天都有老师一对一的辅导,她的成绩不降反升,原来在全年级大概排到六百名左右,现在又上升了一百名。因为她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所以各位老师再也说不出来阻拦的话,只嘱咐了她几句就放人走了。 她先去了仙侠剧组报道,剧组刚开机不久,剧名叫《问天》,讲得是身为一介凡人的男主角万寻柯阖族男子被人一夜之间杀光,未出阁的女子却被带走,他也受了重伤,只不过躲在死人堆里,又屏住呼吸,被没有被人觉察,本来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几位仙人忽然从天而降。 为首之人,也就是俞夏出演的角色,乃是五方门内门弟子,同时也是大师姐余欢,正带着一众五方门弟子执行任务,途径万家时忽然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气,才带人过来看看情况。 修仙之人五感敏锐,她刚一出现,便“咦”了一声,“还有人活着,你们在此守着,我过去瞧瞧。” 余欢很快就锁定了万寻柯的方向,见万寻柯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从玉瓶里掏出一粒丹药喂他吃下,那丹药入口即化,万寻柯的伤口立即止了血。 “你可知事情的经过?” 万寻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今日原是我祖父的寿辰,忽然……狂风大作,一群黑袍人从天而降,他们,他们杀了人,还把我的几个族妹,带走了!” “黑袍人?可是衣服上绣着红纹?” 第142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2 “你如何知晓?” 万寻柯咳了两口血,满脸震惊的看着余欢。 余欢出手,封住了他的穴道。 “你伤的太重,方才那丹药只是暂时止血,莫要动气!若我所料不错,那群黑袍人应是魔门寻欢宗的人,也只有他们才会做出这种事。我这里有测灵石,你可想测一测灵根?” “测灵根?那又是什么?” “只有身具灵根之人才行修炼,待到你修炼有成,就可以为你的族人报仇了。” “我愿意!求仙子为我测灵根!”万寻柯挣扎着要起身,张口又吐出一大口污血来! 余欢的衣袍都被喷上了血点,她却没有同万寻柯计较,“静心!丹药要完全发挥功效还需一段时间,我不管你有多么大的深仇血恨,若想活命,就给我静下心来!” 万寻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见他恢复了一些神志,余欢才从储物袋里取出了测灵石,“将你的手放在上面。” 万寻柯立刻照做。 几乎是他的手掌刚接触到测灵石,那石头便立刻散发出紫色的光芒。仔细看去,浓郁的紫色中还闪烁着红光。 “居然是雷火双灵根?”余欢笑了,“你很不错,可愿意加入五方门?” 余欢生性清冷,忽然展颜一笑,仿佛世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万寻柯看着她的笑颜,一时有些晃神。 “可是伤口又疼了?” 见万寻柯愣了神,余欢收了笑容,眉心微蹙。 “多谢仙子,我愿意!”回过神来的万寻柯连连点头。 “噗嗤!”一旁围观的五方门弟子被他那副傻样逗笑了,“真是个呆子!” “六师弟,七师弟,你们过来,扶这位……” “仙子,我叫万寻柯!” “以免寻欢宗的人去而复返,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扶寻柯起来,咱们这就回宗门!” 万寻柯浑身无力的被人带到灵舟上,余欢站在船头略一施法,灵舟便飞速向着五方门而去。 俞夏一出场,就是从高空轻盈落下,她换上五方门的核心弟子服,白色绣纹衬得她肤白如玉,原本清秀的面容在穿上角色服饰后也添了几分疏离清冷,就像是一块蒙尘的翡玉,终于在人前显露了真容。 换好衣裳的俞夏从化妆间里走出来,顿时叫人眼前一亮。 “好!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大师姐余欢啊!” 被工作人员带到已经搭建好的高台上,身上绑上威亚,俞夏手持佩剑,缓缓上前,然后纵身一跃! 为了拍摄这一场令人惊艳的出场,俞夏光是吊威亚就吊了十几次,不是头饰歪了,就是裙摆飞起的角度不对,好在这个角色本来就是面无表情,不然俞夏的脸早就僵了。 终于,在第十六次尝试后,导演终于喊了“cut”。 解了威亚后,俞夏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麻了,说不清楚哪里疼,坐在位子上缓了片刻,就到了和男主角相遇的那场戏。 饰演男主角万寻柯的是去年因为一张毕业照大火、后来又参加了一部电影而稳固地位的男星陆铭。 他为人十分低调,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人气正高而耍大牌,见到俞夏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很是客气,反倒是他身边跟着的两位助理,盯着俞夏像防贼一样,好像生怕她缠着自家艺人似的。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是轻易不与人计较的大师姐,俞夏早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了。同陆铭微微点头示意,两人便开始了第一场对手戏。 “老实待着别动!”此刻的俞夏已经完全和大师姐余欢融为了一体,她单手封住万寻柯的穴道,面无改色的替他医治起来。 万寻柯看着她认真专注的容颜,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莫名的情绪,眼底一瞬间闪过一丝流光,快得叫人摸不着踪迹…… 陆铭到底是个演技派,将万寻柯一夕之间失去全部亲人的痛苦、愤怒和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有身处绝境时的绝望、灰心,让人很难想象这么多复杂的情绪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一场戏演完,俞夏对陆铭忍不住刮目相看。 同样地,陆铭身边那两个一脸戒备的助理看向她时脸色也总算好了几分。 俞夏进组进的突然,听说连试镜都不需要,两个助理还以为又是哪个陆铭的脑残粉托了关系想和陆铭近距离接触呢,本来都做好了要ng无数次的准备了,手里还一直拿着相机,万一俞夏借机占陆铭的便宜,好赶紧录下来留作证据。 谁知俞夏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仅没有故意拖慢进度,出了戏还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陆铭这个大麻烦! 下了戏,陆铭看了两个小助理一眼,“控制一下表情,嘴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助理一号猛地合上嘴巴,“陆哥,这,这,不科学啊!” “怎么,就因为她没有主动和我打招呼?”陆铭皮笑肉不笑,“醒一醒吧,不是所有人见了我都要贴上来的。我不管琴姐和你们说了什么,记住,今天的事没有第二次。” “是。” 说起来,余欢这个角色算得上是主角的白月光了,在主角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待他入了宗门以后又倾囊相授,悉心教导他术法,甚至为了救他而丧命,难怪主角直到后期一点点强大起来,为家族和师门报了仇,也依旧对大师姐念念不忘。 不过…… 主角对大师姐有情,可大师姐呢? 片场休息的间隙,俞夏捧着剧本就去找导演了。 对于她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女五号,导演还是记忆深刻的,李运很少这么推崇一个人,小姑娘又文文静静的,不吵也不闹,只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已是很难得了。 “怎么了?”这样想着,导演的语气下意识和缓了几分。 “导演,万寻柯对余欢有情,那余欢对万寻柯呢?” “说说你的看法。” “剧本上说,余欢也是倾心万寻柯的,不然不会一见面便出手相助。可是我倒觉得,余欢之所以伸出援手,只是因为她自小所受的教育,她出身名门正派,又得掌门亲自传授,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所以见了伤重的万寻柯才会生出恻隐之心。 万寻柯刚入宗门,对修真之事一窍不通,她多加提点,也不是因为对万寻柯心生爱慕,而是将万寻柯看做自己的师弟,那不过是她自觉身为大师姐,有责任帮助他罢了。不然她明明有机会和万寻柯一起逃走,为何还要留下来为众人争取一线生机呢? 还有,她初见万寻柯时,万寻柯不过一介凡人,又是最狼狈的时候,余欢修炼多年,什么样的俊朗君子没有见过,为何偏偏对一个满脸血污、还不知道有没有灵根的人一见倾心?这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格。” 的确,看似清冷的余欢内里却藏着一颗炽热柔软的心,出身名门正统,接触最多的人只有亦父亦母的师尊,这样的人对于男女之情是一窍不通的,所作所为也只是想以师尊为榜样,怎么会对一个毛头小子一见钟情呢? “说得不错,”导演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再翻看剧本时,也觉得有些情节的出现十分违和,当场把编剧叫过来,删改了其中的一些剧情。 剧本改好以后,俞夏演起余欢来越发得心应手。而陆铭演技本就不俗,两人的对手戏也总是一条就过,很少有重拍的时候,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场戏。 这时万寻柯修炼已经小有所成,成功筑基的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寻欢宗,让当初作恶的一众魔修受到了惩罚。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寻欢宗,其实却是魔门五大宗门之一夜枭宗的分支,他杀的魔修里有一人乃是夜枭宗申长老的嫡孙,嫡孙一死,申长老便有所感应,只是当时还在闭关修炼,暂且压下仇恨,待到一出关,查到此事是万寻柯所为,便立刻找到了五方门。 五方门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不过是元婴期巅峰的修为,申长老却是化神期的大能,两者一对上,掌门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能拖延住申长老,为门中子弟争取逃跑的时间。 俞夏满身狼狈,一向高高挽起的发髻也散了下来,作为门中最有天赋的弟子,她现在的修为是金丹期,尚且能对上申长老座下的几个弟子。眼看着那几个魔修不怀好意的逼近,俞夏一掌打出,然后猛地回头,“我以掌门之名命令你们,全力撤退!不要回头!” “撤退?”其中一个魔修嗤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还敢当着我们的面分心,该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还真是虚伪吗!” “大师姐!此事因我而起,只要把我交出去,大家就都能活命了!” 万寻柯眼含泪水,都是他连累了宗门,他才是罪人! “说什么傻话!”余欢一剑劈过去,然后向后一跃躲过了几个魔修像耍人一样的攻击,“寻柯,当初是我邀请你加入宗门的,若是按照你的说法,那最大的罪人应该是我!六师弟,带上寻柯,你们速速离开!” “大师姐!” 五方门的一众弟子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们加入宗门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师姐,这些年来认真教导他们、一直默默护着他们的也是大师姐,在他们心里大师姐就是真正的亲人,可是现在…… “走啊!快走!”余欢被魔修一掌打在胸口,重重跌落在地上。“你们……连大师姐的话都不听了吗?” 第143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3 余欢战斗中分神,被人一掌打落,当场“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本来她全身而退的把握就只有一成,现在还要死命拦住几个魔修,应对的更是越发艰难。 见俞夏越发不敌那几个魔修,六师弟狠狠抹去了眼泪,和七师弟一起,一左一右抓着几近崩溃的万寻柯,最后回头担忧的看了孤身作战的大师姐一眼,忍着悲痛离开了! 他们一离开,余欢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上空,师尊不敌申长老,也受了重伤退到一边,明明是身处险境,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却十分默契的露出一丝笑意。 一刻钟后,正在拼命逃生的万寻柯一行人,忽然听得一声巨响。 为了护住宗门的弟子,余欢和掌门一起自爆了。元婴期巅峰和金丹期修为的自爆威力叠加在一起,除了申长老察觉不对退了几步只受了重伤,其他魔修全都在一瞬间陨落了。 “师姐——!”万寻柯痛彻心扉的喊了一声就要冲回去,六师弟和七师弟死死地拉住他,“寻柯,我们不能让大师姐的牺牲白费!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就要为宗门报仇!” “对,为大师姐报仇!我要为大师姐报仇!”万寻柯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手里紧紧握着一枚玉簪,过两日就是大师姐的生辰了,那是他一早准备好的礼物,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cut!” 又是熟悉的一声喊,俞夏被人从威亚上缓缓放下来,站在平地上,她徐徐吐出一口气,又要悬在半空,还要演出余欢平静赴死的心态,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保持住了平衡。 从场务手里照例接了一个红包,和几位对手戏演员,包括陆铭一一道别,俞夏到此就杀青了。 换下戏服从化妆间里走出来,正好接到老班打来的一通电话,“戏拍得怎么样了?” “已经杀青了,今天在酒店歇一晚,明天进组。” 她说这话时正好碰到陆铭的助理二号,闻言诧异地看了俞夏一眼,似是没有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这部戏刚拍完,下部戏就无缝衔接了。 见他盯着自己,俞夏淡淡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向外走。 助理二号回到陆铭的休息室,他身为主角,至少还要拍摄两个月。 “陆哥陆哥,你绝对猜不到刚才我碰见谁了!” 陆铭的经纪人琴姐也在,皱着眉头,“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一惊一乍的。” “对不起,琴姐。” 陆铭在一旁打圆场,“谁啊让你这么惊讶。” “俞夏,就是演大师姐的哪个俞夏,刚才我听到她打电话,明天她就要进下一个剧组了。陆哥,你说她到底何方神圣啊,明明没什么名气,片约倒是不断。” 琴姐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呢,那个俞夏我找人打听过了,她是走的李运的路子才被塞进来的,李运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副导演能有什么好资源?陆铭,你和那种靠着旁门左道的人可不同,以后千万要小心别让她缠上你,你有今天可不容易。” “是吧陆哥,琴姐说得对。”助理一号连连点头,“我一看就知道那个俞夏不是什么好人!整天在导演面前卖乖,还撺掇着导演改剧本!” “什么,改剧本?”琴姐蓦地提高了音量,“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被他们吵得头疼,陆铭按了按太阳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俞夏只是出于对角色的理解向导演提了建议,导演正好采纳了。况且琴姐你不是让我少和她接触吗,剧本改了以后我们之间可是连一点感情戏都没有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是说……” “我累了。”陆铭不愿多说,戴上了眼罩。 “那你好好休息。”琴姐温声说了一句,转身却立刻沉下脸色,吩咐助理一号道,“你去,把剧组的监控调来一份给我!” 第二天一早,俞夏又成了“空中飞人”。 现代剧的剧名叫做《向上吧高三》,她进组以后还要三天才到她的戏份,所以这几天俞夏就老老实实待在酒店里学习。 前两部戏的片酬已经到账了,因为她还未满十八周岁,所以钱都是直接转到老班名下的银行卡里。四十多万一到账,虽然距离还款的五千万仍然遥遥无期,但是俞夏总算不再囊中羞涩了。 安心在酒店住下,三天的时候足够俞夏调整好状态。 和她同一个剧组的主角多是年轻的演员,大家年龄都差不多,很快就打成了一团。俞夏虽然是后加入的,可是过了几天大家相互熟悉之后,相处起来也就没有那么疏远了。 “班长,”大家出了戏也喜欢以剧里的角色相称,饰演女二号的张欣欣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卷子,“你不是高一吗,我怎么看你现在写的是高二的卷子?” 俞夏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几天在酒店闲着没事干,补课老师加快了进度,把高一的课程都补完了,让我先预习高二的。” “你好厉害!”张欣欣毫不掩饰对她的佩服,“班长,你高考要去哪里,艺校吗?” 俞夏摇摇头,“我对英语比较感兴趣,将来应该会考英语专业吧。” 上个任务世界她修的就是英语专业,有了底子在大学学起来应该会容易点,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张欣欣就是个小喇叭,有她在,没过两天整个剧组都知道俞夏未来的打算了。剧里演她父母的两位前辈直夸她小小年纪就自律又有规划,直把她夸成了个大红脸。 俞夏本来就是个学生,演起高三生来更费不了多少力气,剧组里又多是同龄人,大家平时认真拍戏,下了戏就聚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点外卖,在经纪人的紧盯下大吃特吃,这简直是俞夏目前遇到过的最和气的剧组了。 因为是群像剧,所以主角配角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限,大前辈们都已经取得一定的成就,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矛盾;而小辈们还都在念书,未来的路都还没有定型,更没有什么冲突可言,算得上俞夏最轻松的一段拍戏时光了。 杀青的那一天,俞夏第一次生出了对剧组的浓浓不舍。 和大家一一交换了联系方式,吃过了杀青宴,俞夏才一步三回头的踏上了返程。 一眨眼她又请了两个月的假,一个学期一共四个半月,她陆陆续续已经请了三个多月的假了,眼看着就要期末考试了,老班让她先不要管演戏的事,安下心来好好学习。俞夏自己也的确需要一些休息的时间,回去以后收拾收拾又开始了朝七晚九的高中生活。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俞夏考进了年级前二百名,乐的老班给她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返校登分这天,俞莹找到了她。 没有俞夏夹在中间做受气包,俞剑豪和吴敏之间的不和也渐渐暴露出来。从前两人将矛头一直对准俞夏,有什么牢骚和埋怨都可以说是因为俞夏的错,现在俞夏离开了,夫妻俩又都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俞家的气氛不仅没有想象中的和谐,矛盾甚至更加激化了。 俞剑豪虽然嘴上不说,可是俞夏离家出走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把他想象中的完美家庭的遮羞布狠狠撕开!时间久了,他对吴敏也生出了几分怨怼来,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连俞夏想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她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他会当众丢这么大的脸面吗? 吴敏也不傻,这段时间枕边人的变化她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可她越是意识到了俞剑豪内心的想法,才越发难以接受。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俞剑豪却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怪她! 双方心里都带着气,吴敏和俞剑豪常常因为一点摩擦转而大吵一架。 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惊动了俞老太太。 一边是最疼的小儿子,一边是世交家的女儿,偏向哪一边似乎都有失公允,清官难断家务事,俞老太太狠狠教训了夫妻俩一通,就把俞莹带回了老宅。 若说俞剑豪和吴敏吵架,最受伤害的还要数俞莹。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似乎只活在记忆里,睿智稳重的父亲,还有温柔体贴的母亲,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她的身体,接通的每一个电话都是对另外一方的抱怨,原本平静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天翻地覆…… “姐姐,你回来好不好?”夹在父母中间左右为难,还要做功课,俞莹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更加显眼。 “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见到她疲惫不堪的模样,俞夏皱着眉头。 许久未见的姐姐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她的身体,而常常照面的父母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俞莹突然很委屈,“姐,你回来吧,算我求你了,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回老宅了吗?” 上上次在电话里,二伯母曾经简短的说过几句俞家的事,怕俞夏为难就没有多说。俞夏只知道俞剑豪和吴敏在冷战,而俞莹则被接到了两位老人身边。 “你不知道,爸妈一直在相互指责,昨天爸爸居然问我,如果他和妈妈离婚,我要跟谁!”俞莹两只手不停的擦着眼泪,“爸爸妈妈明明这么相爱,为什么要分开?” 第144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4 “呵,”俞夏冷笑一声,“他们很相爱?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俞莹被她问得一愣,“可是从小他们就……” “那是因为他们只是把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罢了。”俞夏插着口袋斜倚在墙上,手中还拿着一只按动笔,不耐烦地“咔哒咔哒”按了两下,复又看向她,“两个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成年人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可是,那是我们的爸爸妈妈啊!”俞莹叫住转身就要离开的她,“难道姐姐你就不怀念过去的时光吗?难道你不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像从前一样吗!” 这一刻,俞莹心里忍不住对俞夏生出了几分不满。 虽然爸妈对姐姐是不太关心,可是她已经尽力在调和了,为了姐姐她甚至发了病,为什么姐姐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多付出一点呢! “你在怨我?”俞夏冷着脸问道。 俞莹的眼神微微闪躲,低着头用脚轻轻踢开路边的石子,“我只是……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家变成这个样子,姐姐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吗?” “负责?”俞夏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我为了这个家,牺牲得还不够多吗?你从小就乖巧伶俐,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取得好的成绩,成为他们的骄傲。因为你让他们脸上有光,因为你符合他们心中对一个女儿的全部要求,所以他们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从小到大,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夸奖和赞美,你根本不知道人性的可怕与丑陋。” “你甚至觉得,为了我你差点丢了一条命,让我回去不过是一件小事,是我欠你的对吗?” 俞莹猛地抬起头,正撞进俞夏幽深的眼眸中。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你的表情和眼神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想的。” 俞夏向前走了两步,在过了一个学期又长了两厘米,如今的身高已经一米七三的她面前,俞莹就像是一个小矮人,所以她低下头,俯视着这个血缘上的妹妹。 “你的眼里只看到了你的付出,可是你又是否看到过去我为你做的一切了呢? 在所有人的眼里,你永远是乖巧、懂事、文静的小公主,而我却叛逆、孤僻、不讨人喜欢,可是他们都忘了,明明在小的时候,最淘气的人,就是你啊。 你说你想爬树,想去看天上的星星,让我带着你偷偷躲开王妈,后来你被树上的虫子吓哭了,我被听到你的哭声赶过来的吴敏打了两个耳光;你在俞剑豪的书房里玩躲猫猫,不小心打碎了架子上的古董花瓶,俞剑豪问你怎么回事,你支支吾吾说不是你干的,所以我被俞剑豪动了家法。 从小到大,你哪一次犯了错不是我替你兜底?所有的责任都可以推到我的身上,所以你一直心安理得地当你的小公主,那我呢,我就该是个烂人,我就该无药可救吗? 长到这么大,暗地里看你不顺眼、想要为难你的人何止一个两个,你总是有意无意的暗示我有人要欺负你,所以哪怕你十六岁了,我还是习惯把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人都赶跑。俞莹,王薇薇在想什么,你真的察觉不到吗?连吴敏一个眼神你都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像王薇薇这样蠢到连掩饰自己都不会的笨蛋,你真的识破不了吗? 还是说,你宁可一辈子活在一个幻想的世界里,做一个完美到永远也挑不出错误的人呢?你担心我,担心感情破裂的父母,到底是真的在意,还是只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塑造的人设被打破呢? 俞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心甘情愿的做这些事?那是因为,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我妹妹啊,我是真心想要护着你的,可是你呢,你有真正把我当做姐姐对待吗? 这次月考,我的成绩是第一百六十八名,你看,不过半年的时间,我就进步了这么多,可是为什么,俞家从来没有想过给我找一位补课老师呢? 或许你都忘记了,我这个人记性一向很好,还记得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我考了100分,你考了98分,你落寞地对我说,真羡慕姐姐呢,有一个好的身体,又有这么好的学习成绩,如果姐姐差劲一点就好了。那一天回到家,一百分卷子上用铅笔写的名字变成了你,而我,再也没有考出过让俞剑豪和吴敏满意的分数。 俞莹,我不欠你什么了,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甘心活在你的阴影里,拼了命的护着你,只因为在我心里,你是我甘愿守护的人。可是现在,我不愿意了,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在你一次又一次的算计里都耗尽了。你走吧,以后无论是你,还是俞剑豪和吴敏,都和我没有一点干系,你也不必再来找我了。” “姐姐,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俞莹哭着走掉了。 俞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将按动笔按的“咔哒”直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老班学着她的姿势靠在墙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傻学生哟。” 俞夏自嘲地耸耸肩,“我给老班丢脸了。” “咚!”老班一个爆栗敲在她的脑袋上,“整天犯倔有什么用,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俞莹这么伤心的离开,明天校园里又是说你坏话的人,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变通!” 俞夏摇摇头,“无所谓了,总是活在别人的想法里,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别人心情的日子我早就活够了,他们爱说,那就说去,谁要是敢让我不好受,那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你啊,”老班按住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还真是简单粗暴呢。” “承让,承让。” “少在这儿给我装傻,还不抓紧时间学习?” “不是我说,您也该消消气,听说生气老的快,万一师母不要你了怎么办?” “俞、夏!”老班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我是不是太久没修理你了?” “我去学习了!”俞夏一溜烟的跑进了教室。 “这熊孩子!”老班摇头晃脑的感叹了一番,转过身却掏出了手机。 这孩子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他却不能眼看着她吃亏,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是俞夏的二伯吗?你好,我是她的班主任任杰,是这样的,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知会您一声……” 放下电话,俞二伯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夏夏的老师都说什么了?” 今天正好是两人调休的日子,刚从外面吃了午餐回来,俞二伯就接到了任杰的电话。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俞二伯母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俞夏出了什么事。 俞二伯也不隐瞒,直接把从任杰那儿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 听完以后,俞二伯母也是久久不能回神。 “难怪夏夏无论如何也要跟俞家断绝关系,父母本就不能指望,一心关照的妹妹也藏着心思,这样的家再继续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俞二伯母忍不住替俞夏抱不平,“都怪你那个弟弟!好好的做什么非要把人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既害了夏夏,也养歪了莹莹!” 在俞二伯母的记忆里,俞夏和俞莹虽然是异卵双胞胎,小时候都是活泼可爱、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是俞剑豪和吴敏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们身上,两个孩子才渐渐变了样子。 或许第一次告状,俞莹的确不是故意的,但是亲眼看到被推出去的俞夏是什么下场,下一次犯错误,她还是忍不住会推卸责任。时间一长,恐怕她早就把这些看成是理所应当了。 气愤不已的俞二伯猛地一拍桌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去?” “我去教训一下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给我回来!”俞二伯母叫住他,“你弟那边都够烦心的了,你这是生怕你们兄弟之间感情太好啊!”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俞二伯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小弟的做法是害了两个孩子,我总不能看着他执迷不悟吧。” 俞二伯母却不赞同他的看法,“若是小弟能改,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和弟妹吵架,你弟弟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他和吴敏吵架,未必不是觉得自己当众丢了脸,把气都撒到了吴敏头上。他是一个把面子和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你现在去揭他的短,不但不会起作用,甚至还会让他对你成见更深。” “算了,都听你的。”俞二伯母句句在理,俞二伯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以后,咱们多关心关心两个孩子也就罢了,咱们做伯父伯母的把两个孩子接过来一起住一阵子,你弟弟总不能反对吧?” 除了这样做,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好的法子来,俞二伯坐在那儿直生闷气,看得俞二伯母好笑极了,“真是服了你了,我这就给婆婆打电话行了吧?” 俞二伯母一个电话打到老宅,是俞老太爷接的,听说她想把俞莹接过去住几天,再没有不同意的。 “莹莹这阵子因为她那对不靠谱的爸妈生了不少气,去你们那儿住几天也好,等她放了学回来我就和她说。” 怕两位老人也跟着担心,俞二伯母只说想两个侄女了,没有提为什么突然要把人接过去,好在她和俞二伯素来疼爱俞夏,俞老太爷也没有多想。 第145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5 和俞老太爷问了声好,俞二伯母随即又给俞夏打了个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俞二伯母的提议却得到了俞夏的拒绝。 “二伯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和俞莹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我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和睦共处,把彼此当成互不相熟的陌生人,也挺好的。” 俞二伯母最大的优点就是她会尊重别人的意见,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人身上。俞夏不愿意,俞二伯母并没有强求,邀请她有空来家里住几天,也就罢了。 电话打来时,俞夏和老班正开着车回家,听见俞夏毫不犹豫地拒绝,老班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真的不去?比起你父母,你的二伯和二伯母倒是对你更关照些。” 俞夏摇摇头,“去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两看生厌?与其浪费时间在不想干的人身上,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做几道题。” “倒是挺有觉悟的呀,”老班挑了挑眉毛,“既然不去亲戚家,我这儿有个新的剧本,要不要看?” “新剧本?” “就在我座位后面的袋子里。” 捧着剧本,俞夏借着窗外不时折射进来的光线,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等待红灯的间歇,老班和着车里响起的音乐打着拍子,忽然道,“李运下午给我打过电话,你的第一部戏明天上午十点会放出预告,会有你的几个镜头。” “这么快?”俞夏掰着手指头,“这才过去三个月吧,预告都出来了?” “本来你进组的时候,主角的戏份就拍的差不多了,到你的戏份也就是补几个镜头。剧组那边为了能赶上暑假播出,一直在赶工期。不出意外,八月底就能上线了。” “能顺利播出就好。” 俞夏又拿起剧本看了起来,这次的剧本讲得是民国时期一个封建家族的兴衰史,以俞夏现在的地位当然还是演不了主角,然而这一次,她不仅拿到了完整的剧本,通篇阅读下来发现自己的角色居然是女三号! “老班,我不是看错了吧,怎么会让我演女三?” 说话间车已经驶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老班一边拿着公文包下车,一边和她说明情况。 “你先前拍的几部戏表现还不错,一是想给你个机会,二来嘛,”老班朝她眨了眨眼睛,“这是第一部由李运做总导演的戏,来试镜的大多是三四线的明星和素人。男女主角已经敲定了,其他角色就是矮子里头拔将军,李运那家伙又是个挑剔的,挑来挑去就把剧本发了一份给你。你好好看看,有兴趣就演,没有想法也不用强求。” “我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的。” 李运其实没有太大的名气,在圈子里头能够受人尊敬,也全仰仗着他有一个做大导演的亲戚,时常提携他一二。可是提携归提携,现在李运想自己拍电视剧,那位亲戚总不能替他拍吧? 没有大导演亲自上阵,以李运的名头拉来的投资加起来才一千万,算上他这些年的积蓄,勉勉强强也就是一千五百万,还不够请一个流量小生的钱! 这次给俞夏发的虽然是女三的角色,一共四十五集她的戏份足有三十集,不过戏份虽多,李运最多只能支付她十万块的酬劳,还得等到戏拍好了有平台愿意买。 见俞夏意动了,老班虽然不愿意泼她的冷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可要想好了,你的戏份可不轻,这一个暑假估计都要埋头在这个戏里,万一拍出来没有人买,你的辛苦可就全都打了水漂。” “我想好了,多亏了李叔我才能有戏拍,有收入,何况这个角色我的确很喜欢,我要出演!老班,你帮我问一问,李叔现在还需要投资吗?” “你想投资?” “嗯嗯,以我现在的情况,虽然有戏拍,想要一下子赚大钱,并不容易,想要在短时间内赚到五千万,光靠演戏是不够的。” “你想投多少?” “三部戏的钱不是都到账了吗?我想先投五十万。” “嗯哼,算你聪明,还知道给自己留一点。” “行了,你先上楼,跟你师母说一声,我给李运打个电话。” 等到俞夏帮着师母把饭菜都做好了摆到桌上,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电话的老班才慢悠悠的推开了门。 知道俞夏惦记着这件事,一进门,老班就笑着道,“成了,明天李运会亲自过来和你谈的。” 师母招呼俞夏坐下,然后嗔怪道,“瞧你们两个,忙的连饭都想不起来吃。” 吃完饭,俞夏回房间写作业,老班和师母相依坐在沙发上。 “投资的事情,靠谱吗?”当着俞夏的面,师母不好表露出来,私底下对着老班便有话直说了,“当年你为了当导演,和家里断绝关系,从前的好朋友也没了往来。一晃都这么多年了,李运的本事如何,咱们谁也不清楚,他是个好人,也很仗义,可是每年那么多扑街的戏,阵仗摆的挺大,连个水花都没有,我是怕……” 老班握着她的手,“你的担心我都懂,可是投资哪有没有风险的?夏夏的决定我能理解,何况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是这次的事真的成了,也算是还了李运的人情。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次的事真的不成,不是还有你我给夏夏当后盾吗?” “你倒是会给我找差事。” 师母嘴上埋怨,心里却十分喜欢俞夏,她和任杰结婚多年却没有孩子,去了医院检查都说一切正常,可能是缘分还没有到吧,但是她心里是极其渴望有个和任杰的孩子的,俞夏的到来正好弥补了她的遗憾。 隔天上午,李运就带着礼物登门拜访老班家了。 第一次独自导演一部戏,李运十分上心,听说俞夏接了女三号的角色,还想参与投资,一大早就坐上高铁赶了过来。 三个人在老班的书房里聊了两个小时,最后商议的结果是,俞夏投资五十万,并以零片酬出演女三号的角色,占百分之五的股份。 其实以俞夏投入的资金,最多也就占百分之三,可是她能在李运处境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纵使有还他人情的意思,但是能在这时表明态度,李运也是承她的情的。 剧组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李运到任杰家里将事情基本敲定下来,又和俞夏把合同签了,吃过午饭又坐高铁匆匆回到了剧组。 距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俞夏就在家里写写作业,累的时候再熟悉熟悉剧本。 这部剧的一大亮点就是接受了新潮思想的新一代和固守封建思想的老一代的碰撞。 女主角顾茵自小生活的顾家就是这样一个封建家庭,凡事以大家长顾父为主,他明确禁止的事情,顾家人是绝对不可以违背的,否则就要动用家法。在顾家,女孩子要笑不露齿、静若处子,尤其禁止在家里跑跑跳跳,食不言寝不语是最基本的要求,女戒女德要背得滚瓜烂熟才好。 顾茵是顾父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来的女儿,也就是正房嫡女。上头还有一个身为顾家嫡子的哥哥顾准,自小被寄予厚望,前一段时间刚刚留学回来。 虽然顾父为人严肃刻板,顾母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活得不要这么累,她深知自己受过的苦不能让女儿也尝一遍,所以对顾茵多有放纵。父亲要求她要规规矩矩、恪守女戒,母亲却盼着她活得自在、随心,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的顾茵身上充满了矛盾,然而她就是有这样的一种魅力,将矛盾转化为闪光点。 如果说顾茵勇于反抗封建大家长的权威,不为世俗所束缚,活得洒脱自在,那么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由张姨娘所出的二妹妹顾蔓,就是和她完全不同的那种人。她谨遵父亲的教诲,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逾越,一辈子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就连在庭院里高声说话都不敢,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待在巴掌大的小院子里,做些女红。 俞夏要出演的,正是顾蔓这个角色。 和外放开朗的顾茵不同,顾蔓给人的印象永远是低着头,木讷的站在一边,倘若无人和她说话,她可以一直不出声,丝毫没有存在感。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战争波及到顾家所在的城镇,在女主角顾茵义无反顾的追随男主角去了前线,在顾父因为亲眼看到家族基业被毁而中风,顾母以为自己的女儿死在了战场上而深受打击之时,是顾蔓低调的回到了娘家,用自己的肩膀将摇摇欲坠的顾家再度撑了起来。 顾父顾母治病需要钱,顾蔓就白天去街上支个小摊子买些自家做的点心,还夹卖一些绣品,晚上回去以后帮人做成衣,靠着微薄的收入养活了一大家子人。 俞夏看重这个角色的,不是她像圣母一样任劳任怨,更不是她像许多封建家族长大的女子一样守旧而古板,被人当成老妈子一样使唤也觉得理所应当,而是她有自己的坚持。 她之所以回到顾家,是因为她觉得顾家养育她长大,她有义务回报顾家的恩情;而当她自认还清了恩情,并不强求他人的感激,甚至在情分彻底消磨殆尽时,可以及时抽身。 等到战争暂时平息,顾茵回到了家中,很快就找到了谋生的路子,不需要顾蔓再做苦工,甚至顾家人在这个时候终于找回了一点可耻的自尊心,认为顾蔓这样出去抛头露面是丢顾家的脸时,她也不会因为横加的指责而妄自菲薄,她只是静静的向顾父顾母最后行了个礼,然后带着生母张姨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家。 多年以后,当顾茵和顾蔓再度重逢时,看着她素来看不起的顾蔓膝下子孙成群,丈夫和公婆都对她看重有加,生活惬意而舒适,而她自己,却由少女时的鲜活一点点活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突然有些恍惚,好像她的人生,似乎从二十五岁开始,就停滞了…… 第146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6 半个月后,俞夏接到通知进组。 这部戏也终于有了它的名字——《民国掠影》。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她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喜欢。 这部剧的人物角色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好人一定要做尽善事,而坏人就一定十恶不赦。相反,好人也会摇摆不定,而坏人身上也有他的闪光点。当并不只是以好坏来对角色进行分类时,似乎每个人的形象都饱满了许多。 以顾茵和顾蔓为例,顾茵看似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总是能带给人温暖和欢乐,但那是因为她背后有顾母的无条件宠溺和顾父藏在心里的无言的疼爱,因为她有所倚仗,所以总是充满了自信。但是当顾家并不能成为她的倚靠时,当她为了所谓的爱情而义无反顾的抛下把她养大的父母,很长时间不管不问时,又何尝不是在掩饰自己的自私,何尝不是在逃避呢? 而顾蔓大抵是最不讨人喜欢的那类人了,永远低着头,嘴笨地连一句讨好人的话都不会说,很多时候明明做了一件好事,也因为她过于古怪的性子而让人生不起感激她的念头。但是也是这样一个人,当她切切实实的知道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什么,当她不会因为所谓的体面而固步自封时,她已经胜出旁人一大截了。 剧本的最后一幕,是生活富裕、但是时常觉得压抑的顾茵,和看上去老了她十岁,脸上却带着岁月的祥和的顾蔓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 顾茵笑得勉强而疲惫,顾蔓却笑得平和而包容,姐妹二人相互招了招手,顾蔓和身边人说了几句,起身朝着顾茵的方向走来,然而顾茵却猛地转过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同样的出身,不同的经历和选择,让姐妹二人拥有了完全不同的生活,在人生的漫漫长河里,似乎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人总是在得到和失去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无关金钱,无关荣辱,唯心而已。 到了剧组,条件比先前俞夏跟过的三个剧组要差了很多。由于预算有限,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其他开支只能一减再减。 李运便宜地租下了一个四层的上个世纪的老破小酒店作为整个剧组的住处,除了主要演员一人分得了一个小的单人间,其他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几个人挤在一起。 为了保证戏份质量,李运要求每个演员都要用原声。 现场收音效果不好、演员们的台词功力达不到要求,就在正式拍摄之前一遍又一遍的磨,等到李运觉得过关了,才终于打开摄像头,要是哪一场戏做不到一遍成,别说李运要大发雷霆,就连演员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他们租的拍摄场地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整个剧组的工期被一再压缩。 白天拍戏,晚上还要拍夜戏,作为女三号,角色戏份并不少的俞夏常常是凌晨一点才睡下,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化妆,只有在拍摄的间隙才能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戏还没拍完时,俞夏已经练就了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本事——没办法,困啊。 终于,在离开学还有不到五天时,剧组杀青了。 两个月过去,李运账户里所有的钱也花的一干二净,连杀青宴都是剧组的人一人出个一百两百块,凑到一起办的。 拍完最后一场戏,李运的手都在抖。几个主演们围在他身边,李运摆摆手,转过身擦掉了眼泪。 吃过简单但热闹的杀青宴,俞夏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待在剧组里整整两个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拍戏上,俞夏丝毫不知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等她终于恢复了活力,老班神秘兮兮的扔给她一个ipad,“打开看看吧。” 俞夏将界面调出来,原来这是老班替她申请的微博账号,现在已经有十万的粉丝关注了,用户名称就是她的姓名,头像也很简单,是一副风景画。 见俞夏盯着头像看,老班得意洋洋的抱着手臂,“怎么样,这张照片选的还不错吧?你师母非说女孩子应该用一些时尚一点的,可是我觉得,还是风景画更合适,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你师母的。” 对于俞夏来说,选什么图片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老班和师母的心意。 不过……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我?” “不多啦,”老班用“你怎么这么天真”的眼神看着她,“现在《盛世》已经播了,虽然没有大火,但是热度还不错。和你一起演对手戏的沐芷欣都涨了二十几万的粉了,你才这么点人关注。夏夏啊,咱们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能不能有点追求!” 俞夏放下ipad坐回椅子上,身子向后仰靠着,眼睛却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我总觉得有多少粉丝关注,离我太远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拍戏,尽快赚够钱,如果再能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那已经很好了。” 老班敲敲她的脑袋,“你是不是太低估自己了?也罢,你还是个学生,去把暑假作业拿过来我看看。” 在剧组里,刚开始连睡觉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哪儿还有时间做别的事?后来夜戏拍得差不多了,俞夏才开始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好在这个学期末的时候她已经把高二上的知识点都学完了,现在回头再看高一的书并不费力。 老班接过厚厚的一摞卷纸,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俞夏的笔迹,一看就是用心写的。满意的点点头,老班使唤她道,“你去书房,把书架二层最左边的一套试题拿过去,这是先前给你补课的老师针对你的学习进度出的,你做完照着答案批改一下给几位老师发过去,他们会根据你的分数来计划下一阶段的补课内容的。” 多亏了那几位补课老师,俞夏才能兼顾拍戏和学习两条主线,当然更值得感激的是替她辛辛苦苦请来几位老师的老班。 “停停停,你给我打住!”见俞夏眼里满是感激,老班连忙叫停,“我这人最讨厌谢来谢去了,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就少缠着你师母,尤其不许和你师母睡在一张床上!” 说起这件事老班就觉得心酸,他和老婆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不如一个俞夏,为了和俞夏同床还把他打发到书房里了!一大一小亲近的像母女俩似的,他反倒成了多余的! “老班,你不是吧。”俞夏嘴角直抽抽,“师母关心我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我不管,总之离你师母远一点,不许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好好好,真是服了你了!” “哼,算你识相。” 俞夏抬手朝他做了个鬼脸,“小气鬼!” 距离开学还剩下四天,在剩下的短暂的假期里,俞夏上午听几位老师讲课,下午做习题,到了晚上才总算有时间追剧。 《盛世》已经播出近一半,她饰演的角色江南星还有几集就要领盒饭了。 这部剧在卫视播出,一过了七点半,师母和老班就守在电视前,前奏音乐一放完,就是心腹趁着夜色匆匆出现在凉王妃院中,跪在地上颤抖着身体将江南星的计划托盘而出。 “太气人了!”师母一声喊,吓得老班偷偷伸向零食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十分生气的师母并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动作,完全专注在电视剧里,“明明南星才是救下她的人,就为了江茯苓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背叛了她的主子,真是气死我了!” 一旁的俞夏默默吃了口橘子,气人的事还在后面呢,等演到江南星死的那一幕,恐怕师母砸了电视的心都有了。 两集电视剧播完,“江南星被出卖”上了热搜,虽然只是挂在热搜的尾巴上,倒也有了一定的话题度。 江南星这个角色,从前期的冷静自持,到后期的爱而不得、被她爱的人一个个背叛,终于让她彻底黑化了。一心复仇的她计划缜密,虽然被束缚在后宅一方小小的庭院里,一举一动却成功搅动了整个京都,看得人过瘾极了。 不少人甚至猜测江南星会是最后的赢家,然而就差临门一脚她就成功了,却在这个时候被心腹捅了一刀! 弹幕瞬间炸了! 俞夏再次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微博粉丝已经有五十万了。 她主页里唯一的一条微博底下全是粉丝的最新评论: “一人血书求叛徒速死!” “啊啊啊啊啊南星不要啊!实在是太虐了!” “想给编剧寄刀片肿么破?我们南星明明有第一反派的潜质,结果就这样被、出、卖、了?” “就不能有一部戏让反派从头苟到尾的吗!” “咱们南星小姐姐要才华有才华,要手段有手段,简直是长在我审美标准上了有木有!跪求后续反转!” 就连李运也发来了祝福的短信,“恭喜你终于走出了第一步,相信你会被更多的人喜欢的。” 俞夏久久无言,只回复了“谢谢”。 第147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7 电视机播出江南星死的那一集时,俞夏已经开学三天了。 班里的不少同学都成了追剧党,拉着俞夏问剧情。当然了,他们更好奇的是俞夏去演戏的事,难怪上个学期她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原来是去拍戏了啊。 “夏夏,演戏好玩吗?能见到大明星吗!” “帮我要张签名呗!” “夏姐,你都拍了多少戏啊,有没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 由于《盛世》的热度不减,一连几天俞夏的座位附近都围满了人,还有其他班级的人一下课就在走廊外面转来转去。 不仅吵得俞夏没有办法学习,带得整个班级也躁动起来。 如果他们现在是高三,恐怕没有人有精力去理会俞夏这段时间的经历。然而他们才高一,学习任务还没有那么繁重,正是好奇心强的时候。 老班说了几次都不管用,二十一班越来越热闹,就在这时,因为成功的诠释了江南星这个角色,有一个代言找到了俞夏。 这是一款酸奶的代言,是老牌子了,但是由于近年来市场不断涌现新的品牌,受到了一定的冲击,销量连年下降,所以才想请俞夏做他们的品牌代言人,为期一年,代言费是五十万。 这个牌子的酸奶俞夏也常喝,品牌方那边既然有合作意向,检查过代言合同没有问题以后,俞夏这边随即就同意了。 拍摄代言照要去邻市的一个拍摄基地,品牌方请的摄影师最近都在这里,由于摄影师知名度很高,甚至不乏有一二线的明星请他拍摄,工作日程排的很满,所以轮到俞夏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现在是工作日,老班走不开身,师母也要上班,俞夏和学校请过假,自己背了个书包就来了。来之前,品牌方通知她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结果俞夏从中午十二点等到了晚上七点,摄影棚这边才终于有人通知她。 俞夏走到门口,刚要伸手去开门,门却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后,眼含挑衅的看了她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南星姐姐啊。” 没错,出现在俞夏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同样出演《盛世》的沐芷欣。 最近俞夏因为江南星有了热度,饰演江茯苓的她更是翻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冷静有心计的江南星,他们更喜欢笑起来甜美无害、善良活泼的江茯苓。 俞夏的粉丝涨了五十万,她的则是一百五十万! 试想,连俞夏这边都接到了代言,更何况是戏份和受众都更多的沐芷欣呢!《盛世》的播出让她从一个四线的小明星一下子成了准二线,接连参加了几个比较火的综艺,接到的片约更是不断。 比起半年前俞夏空降剧组,甚至抢了沐芷欣的风头,现在的沐芷欣正当红,俞夏却是无人问津,两人的处境完全倒了一个个儿。再次相见,若不是顾忌着摄影棚人多眼杂,沐芷欣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尽管如此,她说的话依然不好听。 “真是好久不见啊,唉,听说你来了,原本想着找你聚一聚,可惜我呀,实在抽不开身!” 沐芷欣的助理抱着她的衣服,一脸炫耀,“我们欣姐的档期都拍到明年了,光是代言就接了五个,用不了多久,到处都是欣姐的硬广!前几天陈导还亲自给欣姐打电话,邀请她出演新剧的角色呢!陈导你应该听说过吧,那位的戏可是多少影后影帝争着抢着要去试镜的!” 助理的话实在夸张了些。 沐芷欣虽然小有名气,但是还没有到超一线的地步,陈导是给她打过电话,也不过是因为自家侄女实在喜欢沐芷欣,磨不过自家小辈的软磨硬泡,才找人要来了沐芷欣的联系方式。 她现在在俞夏面前有多傲慢,那时在陈导面前就有多卑微,真是恨不得跪下请安了。陈导好面子,才给了她一个自己正在筹备的新电影里的一个小小配角,戏不多,也就几句台词。不过能出演陈导的电影,也足够人吹嘘一番了。 这对明星和助理敢扯着陈导的大旗吹牛皮,也不过是仗着沐芷欣现在的发展超过俞夏一大截,自以为高人一等,这才有恃无恐。 对了,还有那几个代言,都不是什么大牌子,全是割新晋流量的韭菜,合约都是半年一签,谁火请谁。在短期的收益还算可观,但是真正的大品牌,是绝对不会请一位乱接代言的明星做己方的代言人的,除非这位明星真的是火到现象级了,尚且还要考察一番。 助理的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沐芷欣下巴仰的都酸了,俞夏才慢吞吞地举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该进去拍摄了。” “你!”沐芷欣气得直跺脚,使劲翻了个大白眼气呼呼的走掉了。 “诶,欣姐,你等等我啊!” 助理左手抱着她的外套,右手拎包,连忙追了上去,经过俞夏时还撞了她一下,“真是不识抬举!欣姐,欣姐,你慢点!” 俞夏被撞得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望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几分钟,才推开门走进去。 品牌方左请右请,好不容易才请到的摄影师正在摄影棚里吞云吐雾,见俞夏进来了,朝她扬了扬手里夹着的烟,“不介意吧?” 俞夏知道像他这样一忙起来就是不分昼夜的工作,经常靠抽烟来提神,所以没有说什么,只摇摇头。 穿上要拍摄服装的俞夏刚从换衣间走出来,就听到摄影师道。 “你倒是老实。”摄影师一边调试镜头,一边看了她一眼,“换作旁人,被这么挑衅,早就忍不了了。” 看来他是听到沐芷欣和她助理说什么了。 对于俞夏这样没有太多人气的明星,品牌方那边也只派来了两个员工,其中一个员工闹肚子,现在还在跑厕所,另外一个员工中途有事,把装着酸奶样品和服装的袋子交给她就走了。 没有化妆师,好在俞夏自己带了化妆品,加上她还年轻,皮肤状态极佳,脸上连个痘痘都没有,所以她只是涂了一层粉底,又画了个唇妆。 对着镜子补好妆,俞夏抬起头看向摄影师,“没什么必要,再大牌的明星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尚且有过气的一天,何况是因为剧播一时受到关注的人呢。我不反驳,是因为没有反驳的必要,生活会教她做人的,无需浪费我的时间。” 摄影师勾了勾唇,“你倒是通透。好了,准备开拍吧。” 拍摄酸奶广告,俞夏只要适时突出产品的亮点,并配合摄影师的要求来就好,除了中途遇上沐芷欣耽误的时间,到八点半代言照就拍摄完毕了。 拍摄广告还要等到明天群演就位,俞夏由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领着去了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看着时间还早,从包里掏出一份试卷写了起来。 写到一半,放在桌边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俞夏小姐吗?” “你是?” “我是品福珠宝的工作人员,董事长看了您在《盛世》中的表演,对您很是欣赏,想邀请您担任我们公司的代言人,不知道俞小姐是否有这个意向呢?” 品福珠宝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一线珠宝品牌,代言人从来都是影后影帝级别的人物,像俞夏这样没什么热度的小明星,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你确定不是找错人了?”虽然也不是没有梦想过天上掉馅饼,俞夏自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听见俞夏的话,对面笑了,“俞小姐,我是很认真的在邀请您。听说您现在也在y市,如果您有意向,不如明天下午两点,到公司一叙如何?” “可以。” “那好,我就不耽误俞小姐的宝贵时间了,吴小姐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俞夏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品福珠宝历年来的代言人,确定不是自己失忆了,又忍不住生出疑惑来,品福珠宝发展得一直很好,就算董事长喜欢她演的角色,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把代言人给她吧? 越想越乱,俞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从书包里又拿出了一套卷子——她需要做做题,静静心。 和前一天一样,第二天上午的代言广告拍摄得依然十分顺利,而提前结束工作的摄影师终于毫不吝啬的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期待下次合作。” 俞夏同样回以笑脸,“和您的合作很愉快。” 从摄影棚里走出来,提前加了微信的品福珠宝那边已经把合同发了过来,俞夏随手转发给老班,老班当即发过来一排感叹号! “!!!!!你被盗号了?” 俞夏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见到是本人,老班松了一口气,“从哪里找来的模板,装的像是真事一样。” 俞夏挑了挑眉,“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品福珠宝要倒闭了?”老班倒吸一口凉气,“我还打算结婚纪念日给你师母买一款它家出的新品呢!” 俞夏扶额,“所以,你宁愿品福珠宝倒闭,也不相信这个合同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突然发了电子版过来,我到现在还糊涂着呢。” 第148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8 俞夏把品福珠宝主动联系她的事说了。 老班第一反应就是,“哪里来的骗子!连品福珠宝也敢假冒,不怕一封律师函告到他倾家荡产啊!” 俞夏手里拿着记下来的地址,打开地图搜了一下,“上面显示的的确是品福珠宝公司。” 老班惊讶极了,“这么说这件事是真的?” “我待会儿吃过午饭打车过去看看。” “注意安全。虽然代言品福珠宝有助于增长知名度,但是谨记一点,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明白。” 下午一点半,俞夏提前半个小时出现在品福珠宝公司楼下。 和前台咨询过后,前台将她领到了一处电梯前,告诉她直接坐电梯上16楼,到了楼上会有专人接待她的。 “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停在16层。 见她这样的陌生面孔出现,距离电梯门口最近的办公桌前站起来一个身穿白色西服套装的女人,“你好,是俞夏小姐吧?” 俞夏点点头。 “董事长正在里面开会,大约还有半小时结束,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好。” 在候客室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先前接待她的女员工通知她可以去见董事长了。 俞夏站在办公室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 网上几乎找不到关于品福珠宝掌舵人的资料,但是作为国民品牌,品福珠宝一直稳健发展,尤其是自从五年前开始两年举办一次的珠宝设计大赛,更是巩固了品福珠宝行业龙头的地位。 这样一个国民度极高的大品牌,俞夏以为它的掌权人少说也要有五十多岁了,可是听刚才的声音,分明是个很年轻的人——至少离俞夏预想的相差甚远。 “您好,我是俞夏……” 俞夏的话因为那男子的抬头而一下子停住了。 只见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品福珠宝董事长,此刻正嘴角含笑的看着她。 “怎么,不认识啦。” 俞夏深吸一口气,“长生?” 顾青时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随手扯开西服外套的扣子向她一步步走来,终于,他俯身拥住了她。 “找到你了。” 被顾青时抱了好一会儿,感受到鼻间熟悉的气味,还有宽大温暖的怀抱,俞夏忽然鼻头一酸,忍不住锤了他一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天上忽然掉下一个大馅饼砸在我头上,你以为我会想什么?我连报警电话都输好了,录音笔也开了,谁能想到要见的人居然是你!” 俞夏来之前真的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尽管拿到品福珠宝的代言能让她在圈中的地位一下子上升一大截,可是她太知道有些心存恶念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事,所以尽管全程她都表现得很正常,心底里却一直提着一口气。 “呼——” 俞夏将重量全部压到他身上,有种劫后余惊的感觉。 顾青时握着她的手,“怎么都是汗?” 俞夏横他一眼,话都懒得说了。 顾青时一只手揽着她不让她倒下去,另一只手轻轻拂着她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是我。” 俞夏站直身体,做了一个深呼吸,既气他让自己虚惊一场,眼神却迟迟舍不得离开。 “什么时候记起我来的?” 顾青时皱着眉头替她将被冷汗微微浸湿的发丝挽起到一边,“我让人送一套衣服来,你这样会着凉的。” 俞夏嗔他一眼,“我不过出入一趟你的办公室,就换了一套衣裳,传出去让人怎么看我!” “早点把你打上我的标签也没什么不好。”顾青时挑眉。 “想公开?不怕我拿不出手?” “你是我的。”顾青时忽然低下头亲了她一口。 俞夏老脸一红,微微转开头,“说正事呢,你给我严肃点!” 顾青时搂着她,“家里人在追《盛世》,我经过的时候正好播放你的画面,虽然一时记不起来你是谁,但是那段时间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他没说出口的是,发觉自己对俞夏总是莫名的在意以后,他把网上能找到的关于俞夏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个遍,还从追完了《盛世》所有关于俞夏的戏份。 “江南星死的那场戏,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惋惜她的离开,而是嫉妒那个被她到死也惦念的江文元。阿若,我吃醋了。” 俞夏拉了拉他的领带,示意他低下头来。 两个人头抵着头,能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要吃醋,虽然江南星爱慕的人是江文元,可是俞夏深爱着的,永远只有顾青时一人呀。” 顾青时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她的,“知道是你以后我派人去查了你的资料,你和俞家是怎么回事?” 俞夏被他蹭的痒痒的,忍不住向后躲了一下,被顾青时一下子拉回来,用大手牢牢的固定住她。 乖乖靠在他身上,俞夏说起了这段时间她的经历。 “我和俞莹注定是无法和睦相处的,也实在不想去做些无谓的讨好,但是俞家毕竟生养了我,既然俞剑豪和吴敏要我付清欠款,那就随他们的意吧。” “可是你的片酬并不高。” “是啊,我一个新人,一出道就能有戏拍,起点已经超过很多人了。还有啊,我投资了李运的电视剧,也许在不久的未来我能小赚一笔。” 俞夏献宝似的把她如何经由老班牵线和李运认识,又当机立断的进行投资一事仔仔细细的讲给顾青时听,末了,还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顾青时乐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做得很好!” “呀,对了!忘记给老班回电话了!” 见到顾青时太激动了,俞夏这才想起来她和老班说好每隔半小时给他回一个消息,万一她超过一个小时没有消息,老班就报警! 俞夏急急忙忙掏出手机一看,“还好还好,还没有到一个小时。” 电话一接通,就是老班火急火燎的大嗓门,“怎么迟迟不回消息?我差点报警了你知道吗!” 得知俞夏一切安好,只是忘了回消息,老班足足念叨了她一刻钟。 “你是属金鱼的吗,商量好的事你居然给我忘了???知不知道我和你师母有多担心,让我操心也就算了,还把你师母给吓坏了!谈完事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俞夏被训的一愣一愣的,顾青时全程含笑,直到老班“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方才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和任杰之间,你听谁的?” “我!!!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世纪难题!你还不如问我你和老班同时掉进水里我救哪个!” “也可以。” 俞夏斜他一眼,“你和老班都会水,自己游上来好了。何况老班那边自有师母操心,且轮不到我呢。” “生气了?” “没有,只是想笑,你居然把自己和老班比,对自己到底是多不自信!” “我只是遗憾,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及时出现。” 第一世留给他的记忆太过深刻,他永远都记得等他赶到时,俞夏已经……尽管理智告诉他现在这个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不应该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可是那一天的打击太过沉重,让他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俞夏轻轻拍着他的背,“又想起从前的事了吗?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都说塞翁失马,谁又能想到本以为身处绝境,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呢。” “噗——” 顾青时看着她,突然转过头笑了。 俞夏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笑什么?” “成语学得不错,看来演戏也没有耽误你做功课。” 俞夏掐着他的脸,“你再笑!” “不笑了不笑了。”顾青时复又把她抱在怀里。 久别重逢,彼此都十分思念对方,若不是俞夏还惦记着领顾青时回去见见老班,两个人怕是能在顾青时的办公室里耗一个下午。 当时针转向四点,俞夏推了推倒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男人,“醒一醒,我该走了?” 顾青时动也未动,“去哪儿?” 他的鼻息打在俞夏颈部,闹得人痒痒的,俞夏下意识的动了动肩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不走,我的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顾青时看她一眼,“你嫌弃我。”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俞夏无奈的用脸贴贴他的,“你明知道我最受不住你的撒娇了。” “那就别走了。” “在旁人眼里咱们可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就爱上对方,还是发生在国民品牌的董事长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之间,你信吗?” “我信。” “信你个鬼,别腻歪了,快起来,起来!你要是听话一点,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去见老班。” 老班和师母待俞夏就像亲女儿一样,虽然俞夏在老班面前总是没大没小,可是要论俞夏最敬重谁,那一定是老班没错了。 带顾青时去见老班,那就相当于是去见家长了,这也算是让两人的关系过个明路,顾青时万万没有拒绝的道理。 顾青时立刻坐直身子,“你说的?” “骗人是小狗。” “那好,把合同签了再走。” 俞夏摇摇头,“换作是旁人,我兴许还能抱着侥幸心理,说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演技,才把我点为品牌代言人。但是现在那个人是你,我希望能够靠着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第149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19 俞夏的坚持和心意,顾青时都懂。 正是因为他太懂得俞夏的想法,才更加想要护着她、宠着她,想替她避开所有的风雨。但是同时他也知道,如果阿若真的心甘情愿做一朵依附着他的菟丝花,那就不是她了。 顾青时摸摸她的头,“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着,也多和我说说,知道吗?” 俞夏蹭了蹭他的手,“知道了。我看到和你公司隔着一条街有一间咖啡厅,我去那儿等你。等你下了班,我们一起去老班家。” “好。” 五点一到,从来没有准时下过班的顾青时起身出了办公室,叮嘱助理今天晚上没有要紧事别去联系他,向来面无表情的顾青时面若春风一般出了公司,走出电梯时,甚至还笑着和公司的员工打了声招呼。 他这一笑,吓得公司里和董事长助理相熟的老员工们把他的电话都打爆了,“怎么回事,老班最近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助理刘宇正忙着呢,先前接待俞夏的事都是吩咐助手去做的,忙得焦头烂额的,突然接到一堆电话轰炸,也把他吓了一跳,“你从哪里听说的?” “这么说是真的有?” “没有啊,谁造的谣!公司的发展计划是一早就定下来的,我也只是按照老板的吩咐正常对待而已,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珠宝设计大赛了,这个时候有这种传闻,那可是自乱阵脚,对公司不利!” 都对公司不利了,老员工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打个哈哈,“嗨,没有的事!是今天老板出电梯时居然笑了,还和我们几个打招呼,你说咱们进公司这么久,哪里见老板笑过?这突然对咱们这么客气,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 “原来是这样,放心吧,老板最近没有什么新的计划,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那好,多谢老弟了。” 顾青时去接俞夏时,她刚好打包了点心从咖啡厅里出来。 在咖啡厅等顾青时下班的功夫,俞夏和师母通了一通电话,说是今天晚上要带个朋友去家里,待问清楚是个男人,同在一旁听电话的老班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多大年龄啊,在哪里上班,家里什么情况……” “好了,怎么像查户口似的。”师母笑着按住要抢电话的老班,“别听你老师瞎说,你啊就安心的把人带回来,今天师母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子好吃的!” 和师母约定好了时间,俞夏蹦蹦跳跳着扑进了顾青时的怀里。 “这家店的西点不错,老班最爱吃糕点了,带回去给他和师母尝尝。你怎么样,工作了一天,累不累啊?” 入了九月,天渐渐凉了,俞夏来得匆忙,只穿了一件单衣。 顾青时脱下身上的风衣外套披在她身上,用大手去暖她指尖微凉的手,“不累,想到要去见你,什么疲惫都没了。” 虽然也不是听他第一次说情话了,仍然百听不厌的俞夏轻咳一声,回握着他的手,“你也没穿多少,倒把衣服给我了。快去车上吧。” “先不急,第一次登门拜访,总要给老班和师母带些见面礼。” 品福珠宝公司地处商业区,周边到处都是繁华的大商场。 顾青时和俞夏给老班买了他最爱喝的茶,又给师母买了一套首饰以及和老班配套的情侣大衣,还买了很多养生的补品,总之就是大包小包一大堆,直到后备箱都塞不下了,顾青时这才停了手。 回老班家开车要一个半小时,路上又堵了一会儿,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听见车响,老班和师母一起出了门。 见一位身形高大、眼含锋芒、浑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气息的男子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开了车门,视若珍宝的把坐在车里的人牵了下来。 和他手拉着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俞夏。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顾青时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人,更不用提他看俞夏的眼神,那是叫一个深情啊! 师母忍不住抚掌叫好,“我们夏夏眼光可真好。” 一旁的老班却黑了脸,“好什么好,当着咱们的面就对夏夏拉拉扯扯的,一点不知道尊重人!” “哎呦,人家牵个手就叫拉拉扯扯啊!当初咱们谈恋爱时,你可比这个过分多了。”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我可是下定决心要和你相守到老的,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夏夏哄骗了去呢!” “俞夏,磨蹭什么呢!”老班虎着一张脸。 俞夏和顾青时对视一眼,手拉着手一起走了过去。 “把手松开!”老班命令道,眼神却是看着顾青时的。 顾青时朝他点头示意,然后轻轻松开了俞夏的手。 “跟我过来!”老班气势汹汹地往书房走,用眼神示意俞夏把门带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俞夏有些卡壳。 “怎么,你都和他手牵手了,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俞夏想了半天,先前的经历太过奇特,就算她说了,老班也不会信,恐怕还以为她在搪塞他。 老班摇摇头,“我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只是你现在还太小,未必分得清什么是一时的喜欢,什么是爱。” “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乱来的。” “你敢!”老班瞪着一双眼睛,“你们要是敢做出一点过分的举动,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我信,我信。”俞夏倒了杯茶过去,“你先消消气,我以后做什么,去哪儿,都和你说一声,这样行了吧?” 老班摆摆手,“你愿意说,我还不愿意听呢。原本我还想着你拍了一个暑假的戏,得歇上一阵子,现在?哼哼,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因为平时俞夏要忙着学习和拍戏,很多事宜都是由老班帮着处理的,老班就相当于她的半个经纪人。平时有什么剧本或者商务工作,都是先由老班筛选一遍再交给俞夏。 先前李运几乎将全部身家投入到电视剧里,但是人总是要生活、要吃饭的,隔三差五检查一下成片剪辑的进度,其余时间他又同时兼任了几份工作。 或许他当总导演是新手,但是作为副导演他的经验就十分丰富了,又有大导演作为亲戚,不少剧组都愿意卖他个面子。 李运白天在这个剧组忙,晚上就跑去另外一个剧组拍夜戏,隔三差五还兼职做短视频的拍摄导演,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当然了,收入也很可观,是从前的三倍。 奔波于不同的剧组,李运也没有忘记给俞夏争取机会,用他的话讲,“咱们的女三号若是能小火一把,对戏的宣传也有帮助不是?” 其实他是怕万一戏卖不出去,俞夏的钱打了水漂。 孤注一掷投进全部身家拍戏,戏拍出来了,李运却茫然了,我的戏真的能卖出去吗?要是卖不出去,对于先前借钱给他的朋友,还有那些零片酬出演的演员,他又该如何交差呢? 尤其是老友的晚辈俞夏,知道小姑娘家里还有那么一档子事,急着赚钱,因为信任他才把钱投进来,李运忙归忙,也没忘了替俞夏介绍角色。 现在俞夏的戏只播了《盛世》这么一部,名气有,却不大,不过提起她时,总算有人对她有些印象了。 借着《盛世》的东风,李运成功帮俞夏拿到了两部戏的试镜机会。试镜的剧本已经发过来了,老班本来想给推了的,毕竟这两部戏都是拍摄周期极长,演员还要进行为期一月的集训。对于现在时间宝贵的俞夏来说实在鸡肋,然而现在,老班改变主意了。 第一部戏名叫《青楼》,讲的是王朝末代,怡翠楼作为京城中第一大青楼,随着王朝由盛转衰,也一步步走向衰败的故事。 因为是青楼女子,最基本的唱曲、琴艺都要会,行走间婀娜多姿的身段、还有眉宇间眼波流转的媚态,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老班本来不想让俞夏接这部戏的,这部戏单就前期的准备工作就要半年,试镜后还要集训一月,然后从中择优挑选!万一没有被选中,那这一个月的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要知道先前俞夏拍戏,左右也不过一个多月就能拍完。 可是现在老班改变主意了。 “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去试镜吧,就算最后没被选上,就当是报了个课外辅导班,有人免费教你古代礼仪和琴艺,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俞夏现在的补课进度已经到高二下学期了,所以对于学校的考试还是很有把握的。难得有这样用心的剧组,她的确是想试一试的,不过…… “另外一部戏又是怎么回事?” “等你过了集训,被选中了以后再说吧。”老班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把剧本交给她,老班没忍住又训了她一会儿,才把人放出来。 俞夏在书房里听老班训话,顾青时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 见他第一眼,师母的第一反应就是赞叹,“真是好俊的后生!” 现在知晓顾青时和俞夏彼此喜欢,更是对他爱屋及乌。 老班和俞夏一前一后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两人相谈甚欢。 “哼!”老班故意重重哼了一声。 第150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0 见老班走过来,顾青时马上起身,“任叔叔。” “哎,别叫我叔叔,”老班现在看他是一万个不顺眼,“我可没有你这么个侄子。” 旁边的师母横他一眼,“小顾好不容易来家里做客,你在这儿胡说什么呢?去去去,还不快点跟我去厨房把饭菜端上来!” 一边说着,师母还不忘甩给俞夏一个眼神。 俞夏会心一笑,朝师母点了点头。 “你们俩背着我打什么哑迷呢?”老班上下打量着她们。 “没你的事,还不跟我过来?” 再暴躁的老班,在师母面前也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不情不愿的跟着爱人进了厨房,老班还不忘记用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俞夏,示意他在盯着他们。 老班一走,顾青时立刻看向俞夏,“他有没有训你?” “怎么会呢,”俞夏剥了个橘子递给他,“尝尝这个,这是师母老家亲戚拿过来的,自家大棚种出来的,又大又甜。” 顾青时“啊”了一下,等着俞夏的投喂。 一边喂给他吃,俞夏一边解释道,“其实老班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他只是不太能理解咱们为什么见了一面就打算定下来,他担心我还小,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怕我将来会受到伤害。” “没关系,我们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向他证明。” 俞夏浅浅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含笑看着对方,客厅里仿佛一下子充满了恋爱的粉红色泡泡,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从厨房里露出了一个脑袋,老班眯着眼睛,“你们两个,还不给我放手!” “啪!” 粉红色泡泡顿时碎了一地。 挥挥手示意俞夏去厨房帮忙,老班盯着顾青时看了足足一刻钟,见顾青时毫无退缩之意,才微微收了一下身上的气势,“我们谈一谈。” 见俞夏一边洗菜一边直往书房的方向瞟,师母笑着打趣她,“怎么,这才分开一会儿的功夫就想他了?” 俞夏红着脸,“才没有。” “别怕,我和你老师第一次见家长也是这样的。” “师母那个时候多大?” “比你大两岁吧,那个时候刚高考完,录取通知书还没有来,但是成绩已经出来了,你老师突然问我父母在不在家,我说在,过了半个小时他就拎着一箱子的礼品上门拜访了。” “那师母的家里人是什么反应?” 想到那天任杰愣头青似的,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来了,师母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还能什么反应,我爸当时都差点报警了!他以为是哪里来的精神病跑了出来,生怕惹了你老师犯病,这头好声招呼着,那头一个劲儿的让我妈打电话报警。要不是我眼尖拦了下来,恐怕你老师就要被抓起来了。” 俞夏目瞪口呆,“老班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呐。” “唉,你恐怕也知道了当初你老师为了当导演和家里断绝关系的事吧,其实不单单是因为他想追求自己的梦想,也和他要和我在一起有关系。 任家在我们老家当地,也算是首富了,你老师排行最小,人又聪明,学什么都快,家里是寄予了厚望的。可是你老师死活要当导演,就和家里闹僵了,又不肯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这才被赶了出来。 上大学之前,也就是他没有被断绝经济来源的时候,完全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成年了身上还带着一丝天真和稚气。 后来我们结婚了,婚后柴米油盐,没有基本的收入,连饭都吃不饱,什么人情冷暖都见识过。你老师才一点一点被磨练成现在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想问,既然老师把当导演视为自己的梦想,后来怎么又放弃了呢?” “我说过,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想自己亲手导演一部戏,所以大学四年的时间一直都在打磨自己创作的剧本。那个本子拍成的戏后来也的确获奖了,然而署名的人……却不是他,是当初激发他导演梦想的一位前辈。” “所以,是这个前辈盗用了老师的剧本?” 师母点了点头,“你老师是真心敬重他,剧本的创作过程对他几乎毫无保留。可是当时那个人已经陷入瓶颈几年了,一直指点你老师,恐怕也是一早就存了别的心思。剧本写成以后,虽然以你老师的想法为主导,却带了一点那人的风格,那人又是圈里德高望重的前辈,对创作过程了如指掌,只说这是他寻求突破的一点创新,没有任何人怀疑他。” “老师就没有想过维护自己的权益?” “怎么没想过呢,可是他根本没有证据。毕竟是你老师主动联系的他,那人甚至说,把你老师加上也不是不行,只要他以后听他的,按照他的想法来创作。如果你老师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一个人,当初也就不会从家里独立出来了,从那以后,你老师就封笔不再创作了,做导演的梦想也彻底消失,而是去改行当一名老师。” “就没有人站出来替老师说一句话吗?” “没用的,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你老师一个刚入行的人能写出拿奖的作品,连你老师当时的好友都在劝他,一味僵持下去不过是鸡蛋碰石头罢了,劝他忍一时风平浪静。” “所以,老师才彻底同过去断绝往来?” “是的,我一直担心他困在过去走不出来,可是夏夏,师母要谢谢你,是你的出现让你老师有了改变。李运是当时为数不多愿意站出来替你老师作证的人,只是就算打官司,获胜的机会也太小了,还会把无辜的李运牵扯进来,这件事才就此作罢。现在他能主动联系李运,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好有师母陪在老师身边。师母,我觉得你才是老班最感谢的人,毕竟如果没有你一路陪着老班走过来,恐怕老班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吧?” “你这孩子,倒是开始打趣我了!”师母手一哆嗦,差点把调料罐打翻。 难得见师母失态,俞夏捂着嘴偷偷笑,被师母轻轻捏了捏脸蛋。 也不知道顾青时同老班在书房里都说了什么,总之再次见到老班时,他的反对之心没有那么强了,还居然给了顾青时一个笑脸!变化之快让俞夏彻底长了见识。 老班的态度柔和了不少,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开心。等到饭后顾青时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老班最后一点抗拒也没了! 俞夏这才发现,原来除了在商场买的东西,顾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后备箱里还放了他珍藏的茶。那茶叶正是老班最喜欢的一款,只是千金难求,如今在顾青时这儿得到一罐,当即喜笑颜开,要不是被师母拦着,恐怕早就泡上一壶了。 吃人嘴短,老班终于开始拿正眼看顾青时。 “以后常来家里坐坐,行了,时间不早了,回吧。” “哎,”师母嗔怪道,“人家小顾是从邻市开车赶过来的,现在天色这么晚了,你让他回去?反正家里也有地方,小顾啊,今晚你就在家里住下吧。” 老班刚刚多云转晴的脸又开始乌云密布了,想到当年他第一次登门妻子家,再看看现在顾青时的待遇,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人比人气死人了。 不过再不情愿,老班也没说出反驳的话来。他也怕顾青时疲劳驾驶,只点了点他,“你小子给我安分一点。” 老班家里的房间格局是这样的,他和师母住的主卧和书房在一边,另外两间客房在一边。一间客房俞夏现在正住着,所以顾青时的选择只有一个。 或许是知道俞夏就睡在隔壁,这一晚上顾青时的睡眠质量极佳。 早上六点,他按照生物钟准时起床。 师母已经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餐了,老班在一旁打下手。见他从房间里出来,师母喊他,“你去看看夏夏醒没醒,没醒的话把她叫起来吧。” “好。” “咚咚咚。”顾青时站在俞夏房间外敲了三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俞夏的声音,有些发闷,“我马上起来。” 顾青时推开门走了进去。 略有些温热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俞夏下意识地蹭了蹭,“你来了。” “师母让我叫你起床。” “昨晚睡得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我还怕你住不惯呢。” “想到你就在隔壁,我很安心。” “……” 俞夏默默往上拉被子,盖住自己发红的脸和耳朵。 顾青时笑着把被子从她手里抢过来,“不怕闷坏了啊?” “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俞夏顶着一头睡得炸毛的头发,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清醒的喑哑。 顾青时低下身子在她额上亲了一口,“我去外面等你。” “怎么磨蹭了这么久?”顾青时一开门,正对上老班怀疑的眼神,“夏夏起床最好叫了,你进去做什么?” “好了,你怎么审小顾像审犯人似的?”师母过来拉他,“快来,把这盘煎蛋端过去。” 老班不情不愿的走过去,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臭小子!” “小顾啊,别理他,他就是这种性格,嘴硬心软,和他处得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往后呢,就把师母家里当成自己家,有空多来坐坐。” “谢谢师母,我以后会常来叨扰的。” 第151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1 从老班家里出来,顾青时就驱车回了公司。 早上六点四十出发,到公司的时候刚好九点。 虽然俞夏拒了那份代言人的合同,顾青时还是让助理发了品牌挚友的合作过去。 这一次,俞夏没有拒绝。 正如顾青时懂她一样,她也明白顾青时想护着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呢? 和品福珠宝的工作人员走正常流程签了合同,俞夏收拾行李准备去《青楼》剧组参加集训。 先前有李运的推荐,老班还发了由几小段俞夏演戏的片段组成的短视频过去,剧方那边很快就同意了让她过去。 《青楼》虽然是一部女子群像戏,但是角色那么多,参加集训的却有两百人,分成四个班级,由五位老师轮番上课。 集训的人里除了少数几位素人,其他都是有演戏经验的,其中不乏已经有相当多粉丝基础的二三线明星,像俞夏这样刚闯出了一点名气、又有副导演推荐的,和众人的关系甚至还比不上几个素人。 好歹素人也是实打实参加试镜被选进来的,像她这样走了关系又只播出过一部戏的,有演技的看不上她走后门,有流量的看不上她还没火起来就翘着尾巴,而素人们呢又讨厌她毫不费力就得到了她们拼了力气才换来的成果。 俞夏就像是一粒小石子被扔进了大海里,连个浪花还没掀起来,就已经沉底了。 集训营里除了几位培训老师会用还算公正的态度看待俞夏,其他人似乎已经默认了集训一结束俞夏就会被淘汰,平时全当她不存在。 也不是没有人同情俞夏的处境,只是同情是一回事,主动站出来与她交好又是另一码事,难道被当成公敌的她下场还不够糟糕吗? 虽然莫名被针对俞夏也很无奈,不过这一点反倒合了她的意。 她向来是讨厌无谓的社交的,好吧,其实她也是不擅长这个。 尽管经过了几个任务世界,她已经有了长进,但是她实际上还是很讨厌和一群并不熟悉的人装作感情深厚的,也不是不会,只是试过几次以后就一个感受——累!那种累是打从心底里让人觉得疲惫的,从那以后她就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事方式,不必强求。 不必应对琐碎的人际关系,该上课上课,课余时间除了复习培训老师讲的内容,俞夏把剩下的精力都放在学习高中课程上。 在这样一种除了训练就是训练,集训时间越往后,每个人的专注度也越高的日子里,想要做到心无旁骛其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到了后期,就连最八卦、最爱偷懒的人也被这种氛围感染,开始不分昼夜的练习,誓要把过去落下的进度补回来,而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松过自己的俞夏,步调和节奏始终如一。 集训的最后一天,在结束了最后一节教学课后,一位老师公布了最终考核的时间,就在明天上午。 先是所有人集体考,通过的人再去试镜想要参演的角色。 俞夏集体考的成绩只能说是中上——她勤奋有之,刻苦有之,但总差了那么一点味道。好在从200人里选80人,她排第三十九名,也算是达到标准了。 成绩一出来,就有人在一旁阴阳怪气,贬损俞夏,“哎呦,这有的人啊天天早出晚归,连休息时间都没停过,也不知道练了什么,才三十九名!三十九?我闭着眼睛跳都比这个成绩强!” 说话的人就是其中一位前期偷懒爱玩,后期考核近了才拼命练习的,她是第二十五名,正是最得意的时候。 她这话是同旁人说得,眼神却一直往俞夏方向撇,好像在说,看吧,你再努力有什么用,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到头来还是没有比得过我! 听见她用刺耳的声音不断炫耀,俞夏只觉得聒噪,戴上耳机调出了英语听力。 难道俞夏不知道自己的短板吗? 不,她知道。 若论勤奋和刻苦程度,她在集训班里起码可以排到第三名。私底下培训老师们还找过她,针对她的缺点提出了改进的建议,但是她并没有改,不是她执拗,而是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取她想出演的角色——蕴儿。 青楼中的女人都有各自的悲惨经历,要么是被娘家发卖的,要么则是家道中落,迫不得已卖身的,甚至还有更离谱的遭遇。 蕴儿就是后者。 她本来是世家千金,父亲因为在朝堂上站错了队,被上头安了个罪名,株连九族,满门抄斩。蕴儿能活下来,全赖她娘亲不忍她大好年华就要葬送性命,用自己的心腹丫鬟一命抵一命,才把她送出府去保全了一条性命。 只是娘亲千算万算,唯独忘了人心难测,本来她已经为蕴儿许了一桩亲事,送蕴儿出府也是让她过去寻个倚靠,可是那未婚夫家里早就对蕴儿避如蛇蝎,蕴儿登门,竟是在茶里下了迷药,连夜把她送进了青楼! 时下女子自幼长在闺阁里,恪守女戒女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穷人家的女儿迫于生计,还能出门见见世面,富人家的女儿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被困在一方巴掌大的小院里了。 蕴儿的父亲古板守旧,更是严令禁止自家的女眷出去抛头露面,所以蕴儿长到十三岁,离开自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被养在深闺里,见到的人就那么几个,每天做的事也就两件,无非就是读书和女红,并不知道家族倾覆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人心不古是何等可怕。 被卖进青楼,蕴儿不是没有抗争过。 可是青楼里像她一样不甘的人多了,教她的人更是练就了一副石头心肠。她不肯服软,那就要受鞭打、就要挨饿,还要被人用最恶毒、最下流的话一遍一遍的羞辱,时间一长,蕴儿的心里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不想死,因为那是娘亲临终前最大的心愿,她得带着娘亲,带着阖族人的那份好好的活着,她还要报仇,她要亲眼看着家族仇人是怎样一个一个受到报应! 彻底想通的蕴儿终于接受现实,开始按照青楼里妈妈的话一点点学习怎么唱曲,怎么品酒,怎么讨好客人,只是她心里仍有自己的坚持——她不愿以色侍人,更接受不了青楼众人排练出来的媚俗的舞蹈,所以她跳舞时的身段总是僵硬的,眼波流转时的眼神也是呆滞而无神的。 俞夏在每个寂静的深夜里把蕴儿的人物小传反复看了无数遍,所以她来集训,不只是为了学习,更是为了让自己更贴近蕴儿一点。 到了下午,被选出的八十人被带到了另一个楼层,按照名次顺序依次试镜。 进门前,那位二十五号回头得意的看了俞夏一眼,脸上带着必胜的自信和傲慢,然而没过十分钟,她是哭着跑出来的。 看样子,她被训得很惨。 等到那位二十五号终于止住了哭声,轮到俞夏去试镜了。 李运为了避嫌没有在场,坐在最中间的人戴着墨镜,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俞夏先问了声好,墨镜男旁边的格纹西装女道,“你的简历我们已经看过了,先演一段瞧瞧吧。” 俞夏挺直身子,手微微举起,学着青楼女子上台表演时的姿势,启唇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只是比起在她之前试镜的同班,动作略显僵硬,看得场中的几人直皱眉。 西装女张口便要打断她的表演,然而墨镜男却低声叫住她,“让她演完。” 吭吭哧哧的把一出并不算好、甚至糟糕透顶的戏唱完,俞夏抿着唇一声不吭,只身体微微发着颤,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一样,在长长的寂静之后,她轻声道,“妈妈也打得累了吧,既如此,我先回了。午后,还有贵客登门呢。” 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俞夏福了福身,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你集训考核的成绩,是第三十九名,对吧。” 俞夏表演完毕,再看向评委席,中间的墨镜男已经摘下了眼镜,露出一双黑而发亮的大眼睛。 “是的。”俞夏点点头。 “可是我看培训老师对你的评价,都说你很用功,也很勤奋,甚至有一位老师认为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舞者。但是你表现出来的,似乎和老师们的评价并不相符,可以说说原因吗?” “我参加集训,是希望自己能更加贴近蕴儿这个角色。她虽然被人卖到青楼,但是从前所受的教养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何况她还有一个严厉的父亲,无论是家规要求,还是她自己的观念,都无法接受她像许许多多青楼女子一般行事。 然而,既然已经进了青楼,想要像从前一般生活是不可能的,她只能接受这一切,但是同时又憎恶这一切。为了活命她必须适应,可是理智又告诉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就等同于和过去彻底撕裂了,所以她那点不情愿是下意识的融入到她的一举一动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第152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2 “很好。”墨镜男忍不住鼓了掌。 在俞夏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试过蕴儿这个角色,可是全都用力过猛,要么舞跳得极好,完全看不出她演的是一位家道中落的世家千金,更像是自小从青楼长大的;要么表现得极为抗拒,只将蕴儿曾经出身良好的经历过度放大了,却完全没有考虑到蕴儿现在无依无靠,想要活命下去,只能按照青楼里的规矩来。 到现在为止,俞夏的表演是最贴合人物的一个。 墨镜男对俞夏大为赞扬,旁边的格纹西装女脸色却怪怪的。不过自墨镜男之后,并没有人再对俞夏的演技做出评价,只是通知她回去等消息。 结果如何,俞夏虽期待,但并不执着。 她本来就是抱着学习的目的来参加集训的,能够被选上自然好,没选上也没吃亏,相反,正像老班说得那样,能让几位等闲人想请教都没有门路的老师来指点自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她并不苛求什么。 出门时俞夏看了一眼手表,她的试镜时间大约是二十分钟,不错,已经强过那个二十五号了。 俞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其实是个很爱记仇的人,只是有的时候没有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动辄闹起来,不仅浪费时间和精力,于己身修养也无益。 但不计较,不代表她不记仇,毕竟,她也是有胜负心的啊。 俞夏排在三十九号,出来时已经走了一半的人,在她之前每个出来的人都会被层层围住打听消息。不过到了她,或许是和众人一向没什么交集,又或者是消息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并没有人主动来找她说话,俞夏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落下东西,便推开门出了大厅。 一周后,俞夏收到了剧组发来的短信,她试镜通过了。 剧本已经发到她的邮箱里,由于部分主演人选未定,让她按照一月后进组做准备。 拿到剧组发来的合约,俞夏才明白老班说的两部戏是怎么回事,这部《青楼》居然是分成一、二两季的! 也就是说,只要在合同上签字,就相当于她接演了两部戏。导演似乎对蕴儿这个角色很是偏爱,她的戏份贯穿整部剧,虽然不是出场镜头最多的,但是每一集都有她! 尤其是听说第二季的剧本还在修改中,到时候蕴儿的性格会发生很大的转变!光是看人物的小传俞夏就已经被深深吸引住了,现在更是好奇得不得了,眼巴巴的盼着早日拿到一二季的完整剧本! 由于出演过《盛世》,俞夏在娱乐圈总算不是查无此人了,片酬也跟着涨了一截。 犹记得接江南星时,她的片酬是一集一万块,那个时候还是看在李运的面子上给她提的价,现在她一集的报价是三万块,签约两季,大约九十几集,一次性到账三百万! 不过,合同上也是有条件的。尤其是俞夏这样一签就是两季的,要求她在《青楼》拍摄期间不得接拍其他剧组的戏,也不能接综艺,一次请假的时长不能超过三天。总之就是一切影响拍摄进度的事都不能做。 难得遇上这么让人心动的角色,何况俞夏本来也没打算一心二用,所以检查过合同无误后,痛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下一次再进组,可不是像前几部戏那样待不了多久就走了,《青楼》上下两季拍摄时长定为五个月,全封闭式拍摄,也就是要做好进组以后就出不来的准备。 俞夏签了合同,师母才知道老班又给她接了这么一个戏,待听说一去就是五个月,连个假期都没有,气得拿起鸡毛掸子就打了老班一下。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夏夏吃不好睡不好可怎么办?本来孩子就在长身体,我还想着这一年给她好好补补呢,现在计划全都被你打乱了!” 盛怒中的师母可不是好惹的,老班只能像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班被说教了一通,俞夏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看你和你老师真是一个样,嘴严实的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我不问,从来都不知道主动说!你说让你一个人在剧组一住就是那么久,我怎么放心?” “师母,你消消气,我本来对被选上真是没抱太大希望,还以为是像参加夏令营似的,待过了一阵子就能走了。没有把握的事,我才没跟你说。” “算了,事成定局,我也不好拦着你。这样吧,不是离进组还有一个月吗,我教你学做饭和煲汤吧。到时候把用具和材料都给你备好寄过去,你只要按着步骤做就行了。记住啊,这汤得定期喝,我会每天都检查的。”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俞夏一下课就泡在厨房里,等到进组的通知发来,她煲汤已经能煲得像模像样了。 师母给她收拾出了整整两大行李箱的东西,又因为是从冬天一直拍摄到春天,怕她在剧组冷着冻着,师母还领着她去商场买了几件冬衣,直到把该带的都装箱了,连俞夏随身背着的书包都塞不下了,师母这才作罢。 进组那天,是老班开车送她去的。 原定是顾青时陪同,临走前品福珠宝原来的合作方却突然出了岔子,急需他回去处理,只能抱歉的和俞夏说了一声,匆匆走了。 一旁看热闹的老班还幽幽的说了一句,“看吧,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靠不住!” 俞夏叹了一口气,“老班,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男人?” “嘿,我说你这孩子,我是你的长辈,长辈说什么你就乖乖听着,怎么那么爱多嘴,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老班这是恼羞成怒了。 在俞夏接到通知的一周前,其他几个主演也终于定了下来。这些人很多都是俞夏的“老熟人”了,都是参加过集训的,不过恐怕谁也没有想到最后能笑到最后的居然是一开始就被她们“判上死刑”的俞夏吧。 至于女主角和男主角,定的是两位极具演技和粉丝基础的实力派。 当然,这两位也是进行过集训的,甚至比俞夏他们这一拨还要早。之所以选择这两位,也是想借着他们的名气提高剧的曝光度,不然花了大价钱、下了苦功夫拍出来的戏观众不买账,那岂不是白折腾? 导演做出这样的选择,俞夏一点都不奇怪。就连李运,说是资金短缺,最开始想的也是找个有演技的流量小生或小花来撑撑场子,只不过一连谈了几位都对他开出的条件不满意,李运这才大胆的启用了一众新人。 男女主角的咖位都在那里摆着,又是导演亲自去请的,剧组上上下下都对他们很是客气。然而其他配角之间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尤其是这一批同样从集训班里出来的。 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起点,凭什么你的戏份就比我多? 这其中,戏份最多,还是除了男女主角唯一一个一下子签了两季合约的俞夏,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先前在集训班里还是暗戳戳的冷暴力,进了剧组,就是实打实的故意针对了。 俞夏没有助理,什么事都是自己做。每每拍完一场戏下来,回到座位却发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要么是暖水袋,要么是用来御寒的毛毯。最离谱的一回,她明明记得随手放在桌子上一包暖贴,下了戏居然在女厕所的垃圾桶里看到了! 那包暖贴是顾青时特意买给她的,颜色与花纹都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不知道是不是挑衅她的人有意为之,那暖贴就明晃晃的挂在垃圾桶的边缘,让来来往往的人想看不见都不行。 俗话讲,事不过三。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惜藏在暗处的人实在不知道收敛。 俞夏承认,那些想方设法为难她的人,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她们藏起来或者偷偷拿去扔掉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物件,就算被抓住了也不用负什么责任。然而这些物件又都是生活必备的,缺了哪一样都会对俞夏造成一定的困扰。尤其是现在剧组是封闭式管理,没了就是没了,俞夏就算想去补货,一来脱不了身,二来也无处可去。 夜里和顾青时视频,俞夏烦躁的撇撇嘴巴,“我不说,还真的当我好欺负了。” 顾青时拧着眉头,“本来拍戏穿得就单薄,现在御寒的东西都没了,你身子怕寒,又该不舒服了。” 俞夏调转了一下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行李箱,忽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所以说还是师母想得周全!光是毛毯就给我带了三条!她们扔了一条又能怎么样,我还有呢!哼,气死她们!” 顾青时隔着屏幕点了点她,“瞧瞧,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俞夏扬了扬下巴,“虽说都是一些零碎的物件,全都加在一起也不值几个钱,但是这种作弄人的方式可真是讨厌!她们成功的惹恼了我,看我明天怎么收拾她们!” 第153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3 对面的俞夏好似猫儿炸了毛,朝着敌人亮出了爪子。 顾青时低低笑了一声,“需要我替你加油助威吗?” 俞夏忽然眨了眨眼睛,她其实有点想顾青时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自己一个人在剧组待过,像这样的为难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在顾青时面前,尤其是此刻正被他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俞夏突然有些委屈。 轻轻摇摇头,俞夏低垂着眼,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出自己哭过,声音也有点发颤。 “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吗,晚安啦。” 没等顾青时开口,她飞快地关掉了视频。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通话的总时长,然而手机的主人却无心关注,只是怔愣了片刻,然后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越活越矫情了?” 第二天一早,俞夏早早地来到了片场。 先前提到过,《青楼》是一部群像戏,因此她和集训班出来的几个演员经常要演对手戏。到这一天为止戏已经拍了十天了,虽然知道几个同届对她有些意见,只要她们的态度没有摆在明面上,俞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想到她们是越来越过分? 除了拍戏时不敢给俞夏找麻烦,其余时间真是无时无刻不敢小动作。 当然了,她们不敢在拍戏时闹也是有原因的。 该琢磨角色的时候不好好琢磨,反而把心思都放在歪门邪道上,那几人已经被导演点名批评了好几次。 上一次被气得狠了,导演甚至放出话来,“真以为我不敢换了你们是不是?我告诉你们,别以为参加过集训就是不可替代了,下次再演不好,我宁可再等上一个月培养新人!” 同样都是参加集训出来的,俞夏就可以一连签下两季的约,还因为很少ng被导演大加赞扬,剧组里甚至流传着导演很喜欢俞夏的表现,要给她加戏的传闻。反观那几个人,越挨骂,ng次数就越多,不仅导演,连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因为总是被她们几个拖累而满腹怨言,在这样的处境下,也难怪她们总是看俞夏不顺眼了。 可是,难道就因为俞夏演的不错,就该平白受她们无端的针对吗? 俞夏自认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 她们几次的针对,俞夏都忍了,也从来没有在演戏时表现出半分,但是这一次,丢了师母和顾青时给她准备的东西,实在是触了她的逆鳞。 早上八点半,是俞夏和在集训中排名第十八号的对手戏。 这位十八号出演的角色是和蕴儿同一批进青楼的,只是蕴儿是被卖进来,她却是主动找上门的。 十八号家境贫寒,生母因为嫌贫爱富和一个走街串巷的小商贩跑了,生父很快续娶了一房媳妇。继母嫌她浪费粮食,生父恨她有个水性杨花的妈,十八号在家里受尽了打骂。她不甘自己徒有一副继承了爹娘优点的美貌,却只能一辈子穷困潦倒、受人磋磨,所以趁着夜里逃出了家,自请入了青楼。 进了青楼,只要听那位管事妈妈的话,那是锦衣玉食,每个要接客的姑娘还被分了个小丫鬟伺候着。想起从前饭都吃不饱,还要被人像驴子似的使唤,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的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十八号自诩貌美,本以为管事妈妈会选她做头牌,谁料被看中的人却是蕴儿! 她不服,去问管事妈妈,却得了一个轻蔑的白眼,“你读过书吗,识过字吗,会吟诗赋词吗?知道各位老爷们最喜欢什么样的吗?什么都不懂,还指望老娘抬举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从那以后,十八号就单方面和蕴儿不对路了。 这天早上的一场戏,是一直反抗的蕴儿终于向管事妈妈服软,被安排着和下一批姑娘一起学唱曲,而十八号因为曲唱得好,得了个教习的名头。一直闻名不如见面的两人对上,十八号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你,给我过来!” 这一幕本来应该是身为教习的十八号有意为难蕴儿,想叫她当众出丑,表情狰狞而快意,一举一动都满是嚣张和傲慢。 俞夏和十八号在片场找好自己的位置站定,导演那边喊了一声,“a!” “姑娘,人来了。”身边的小丫鬟提醒道。 十八号斜靠在太师椅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指甲,“你急什么?不过是群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罢了,犯得上我用正眼瞧她们!” “可是姑娘,听说今天蕴儿姑娘也在。” “什么?!她怎么来了?”十八号蓦地坐直了身子。 “她哪有您的福气啊。听说妈妈饿了她三天,除了一天三次叫人过去给她喂水,连粒米都没沾,怕是实在熬不住了,这才服软了。” “哼,这样不知深浅的人居然也能得到妈妈的抬举,真是笑话!看我怎么会会她!叫人进来!” “吱呀——” 小丫鬟走过去开了门,招呼等在门外的姑娘们进来。 俞夏站在第一排,本应该是随着众人一块低眉顺目的行礼,她却突然抬头,幽幽看了十八号一眼。 “!” 这一眼,让十八号一下子忘了下一句的台词! “cut!” 导演火了,“你又怎么了,台词呢,该你说的台词呢!” 十八号一脸委屈,“导演,不怪我,都怪俞夏擅自改戏,剧本里也没写她会突然抬头啊!” “俞夏,你怎么回事?”看向俞夏,导演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导演,我觉得一个人的思想转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蕴儿虽然被迫接受了管事妈妈的提议,也决心要好好活下去,可是这并不代表以她过去所受的教育,她会心甘情愿做一个青楼女子。她此刻应该是既愤恨又无奈的。尤其是她和教习的经历截然相反,她既怨自己的无能,又不明白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为何教习要自己往火坑里跳,所以刚一见面,正如教习一直记恨她一样,蕴儿也不理解她的选择,故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俞夏的解释有理有据,导演很快被她说服了。 “嗯……蕴儿的转变的确需要一个过程,那就按照你的理解演吧。” 一旁的十八号撇撇嘴,什么她的理解,我看就是想给自己加戏!导演真是没眼光,这样有心机的人的话也听! 然而她再怎么腹诽,导演却已经叫来人把这一处的改动给加上了。 “各部门准备——a!” 俞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立,抬起头既是不解又是悲戚的看了十八号一眼。 那一眼,看得十八号直火大。 “你,给我过来!” 蕴儿缓缓走上前,“教习。” “哟,这就是咱们大名鼎鼎的蕴儿姑娘啊,听说你一来,妈妈就想点你做头牌。可惜啊,有些人不知道惜福,生生闹得妈妈动了火气。怎么,你不是还想做你的世家大小姐吗,今儿个怎么赏脸到我这儿来了?” 新仇加旧怨,这一刻,十八号仿佛和剧中的人物融为了一体,把嫉妒和不甘表现得淋漓尽致,看得摄像屏幕前的导演眼前一亮,“快,切个近景,把镜头对准她的脸!” 十八号的脸正因为妒忌而微微颤抖着,她猛地靠近蕴儿,“怎么,咱们未来的头牌是哑巴了吗?” “蕴儿失礼,还请教习见谅。” “呵,见谅?要是我不答应呢!”十八号一边说着,一边甩给俞夏一个得意的眼神,这会儿她也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入戏了,以前轮到她说台词时,导演是很少让人把镜头对准她的脸的,现在居然切了近景,看来是她表现得还不错。 “那教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俞夏忽然抬起头来,毫无畏惧的直视着她。 对于经受过比这还狠毒千倍万倍的羞辱和斥责的蕴儿来说,十八号的为难实在是轻飘飘得很,并不能真正让她难堪。 “谁给你的胆子直视我?” 十八号有一瞬间的慌乱。 俞夏的反应是对的。 因为按照方才她和导演的交流,既然蕴儿此刻是不甘心接受自己青楼女子的身份,又无法反抗管事妈妈,压抑到一定极点,人总是会爆发的。十八号的挑衅正好撞到了枪口上,蕴儿不再忍耐,直直地对上了她。 本来按照十八号刚才的超常发挥,这幕戏是可以顺利接上的。 可是坏就坏在她又忘词了! 方才她光顾着腹诽俞夏了,拿到修改后的台词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其他时间都在和好友发消息疯狂吐槽俞夏,哪里还记着台词改了这一茬? 现在被俞夏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对上,十八号的大脑一片空白,“你!你……” “我什么?教习既然知道妈妈看重我,那就该明白,如今的我对妈妈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你说,若是让妈妈知道了教习借着授课的名义为难于我,我固然讨不了好,不知教习你,又会不会吃瓜落呢?” “你威胁我?” “怎会呢,只是你我同为女子,何必互相为难?” 十八号气呼呼的撇过头去,不吭声了。 “cut!” 导演皱着眉喊了一声,然后朝十八号招了招手,“你每天到底都在想什么?调整过的剧本你没看到吗?” 十八号耷拉着脑袋点点头,中气不足的应了一声,“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怎么会背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我是叫人改了剧本,那是二百字不是两万字!又给你留了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你就给我背成这个样子?” “导演,我……” “行了,你不用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有下一次,你就收拾东西走人吧。” 导演摆摆手,气得连话都不想和她说了。 第154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4 “贱人!你是故意的!” 因为十八号的连连失误,导演的脸色很是不好,干脆叫人先拍下一场戏,让俞夏她们下去调整状态。 剧组的化妆间有限,除了男女主角,其他配角都是两三人一间。 十八号不顾门口其他演员的助理劝阻,抬脚就踹开了门,不管不顾地拨开房间里挡路的人,疯子一般冲到俞夏面前,抬手就要打她。 “啊!” 在化妆师的惊呼中,俞夏牢牢抓住了十八号落下的手臂。 “你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反应过来的众人连忙拉住十八号,毕竟俞夏也是在导演面前挂了名的,万一毁了容影响拍摄进度,他们这些在场的人也讨不了好。 十八号声嘶力竭的吼着,“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害我出丑,还害我被导演骂!你知不知道为了这部戏我付出了多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该死!” “付出?”看着被人紧紧箍着手臂,只能徒劳的蹬着腿、丑态尽显的十八号,俞夏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如果你所谓的付出就是在候场间隙刷你的手机、在背后搞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不好意思,我还真的看不上。” “集训班的哪个人不是早出晚归,哪个不是刻苦练习到深夜?哪个不是经过一层层的选拔才终于有机会进到剧组?但凡你有半点珍惜你为了今天所做的一切,但凡你对你所饰演的角色有半点责任,但凡你对一起集训过却与心仪角色遗憾错过的同期有半点觉悟,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说我害你?那么我请问你,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出于对角色负责任的态度考虑,而提出了一点自己浅薄的建议,并有幸被导演所认可,如果连这种程度你都无法接受的话,我与你实在是无话可说。” 本来十八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在场的众人看俞夏的目光也渐渐怪异起来。毕竟俞夏在剧组的风评大多偏负面,所以明知道十八号几人暗地里欺负她,也没有人站出来替俞夏说话。 可是俞夏的一番话过后,却让众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啊,俞夏又做了什么呢。 比起十八号她们做的那些恶心人的事,俞夏堂堂正正演戏,有什么不对? 怎么她们欺负人就毫无负罪感,俞夏只是认真演戏就要被指责?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在众人走神的片刻,十八号也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朝着俞夏就冲了过去。彻底恼羞成怒的她像是要和俞夏同归于尽似的。 见十八号真的发了狂,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把剪刀挥来挥去,众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失去理智的十八号拿着剪刀直奔俞夏而去,躲在旁边的化妆师又惊叫起来,屋子里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就在化妆师以为俞夏会被毁容时,十八号却突然倒在一边。惊慌中的众人这才发觉,原来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男子,正是他见势不妙踹了十八号一脚,十八号心思都在俞夏身上,这一踹让她一下子失了平衡摔倒在地,手中的剪刀也飞了出去。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立刻把它收了起来。 “没事吧?” 没有理会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那男子黑着脸朝俞夏走了过去,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确定她毫发无损以后才稍稍放松一些,眉头却依然是拧着的,“明天我派助理和保镖过来。” 若说剧组里谁脾气最差、最不好惹,当属导演莫属了。导演真的动起火来,没有人敢上前,只有等到导演火气一点点消了,不然逮住了就是一通训。 见到这个男子前,众人一致以为导演已经很可怕了,可是看到他明明没有朝人发脾气,明明没有暴跳如雷,但是浑身上下就是写着“不好惹”三个字。尤其是他此刻周身被低气压笼罩,本就生人勿近的脸庞更是叫人不敢直视。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被这人的气势给吓住了,加上他的眼神冷冽,看人的眼神也像是在审视别人一般,众人都以为被这样对待的俞夏一定吓坏了,却见俞夏笑嘻嘻的晃晃他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开心,“不是说有工作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男人一本正经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着情话。 俞夏伸出手去将他皱着的眉头轻轻抚平,“既然如此,来看我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呀,怎么气成这样?” 顾青时看了守在一边的助理一眼,助理会意,立刻客气而疏离的请众人出去。 清了场子,房间里只剩下俞夏和顾青时面对着一地被十八号掀翻的道具、打碎的化妆品时,顾青时拉着俞夏的手将她揽进怀里,长长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俞夏将头靠在他肩上,轻轻拱了拱,“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昨天不是和你说我要小小的回击一下吗,谁知道她的承受能力这么差,导演才说了她几句她就受不了了。明明她们先前捉弄我时,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啊。” “真是个疯子。” “说是疯子,其实还是输不起吧。被我这样集训考核名次远不如她的人打败,自尊心极强又不甘心失败,时间一长就越来越偏激了吧。”俞夏拍拍他,“好了,咱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说说你吧,我没想到你会来探班。” “还说呢,有的人在剧组受了委屈,都哭鼻子了,我能放心得下吗。” “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我装得挺好的。” 顾青时刮刮她的鼻子,“撒谎鼻子会变长的。” 俞夏躲开他的手,故作凶狠的“嗷呜”一口,“你敢笑话我,看我不咬你!” “好了,过来让我抱抱。”顾青时张开了双臂,俞夏后退几步,来了个助跑,一下子冲进他的怀里,被顾青时结结实实的抱住。 “以后若是再让自己犯险,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实来剧组前顾青时就提到过要给俞夏带一两个保镖,可是俞夏觉得那样太招摇了,她进剧组就是想好好拍戏,何况她现在还没火起来呢,别人看了准会以为她耍大牌,当时俞夏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说服顾青时打消这个念头。 谁成想这才过来多久,她信誓旦旦的话就被打脸了。 俞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都听你的。” “保镖和助理明天会上岗,我会让刘助理提前拟好合同发给你。” 俞夏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背,下意识的蹭了蹭,“真好,你来了。” 顾青时抱着她,“我来了。” “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你想我待多久?” 俞夏拧拧他,“我问你呢,到底说不说。” “明天早上的飞机,”见俞夏眼里一闪而过失落,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走,虽然心里难过,却极力做出一副无事的模样,顾青时亲亲她的眼睛,“这次来得急,明天有个合作推不掉,一周后我再过来。” 俞夏捏捏他的手,“正事要紧,你忙你的。” 顾青时看着她,“真的?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 顾青时走到门口,就在手即将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在心里默念,“一、二——” “回来!”俞夏道。 顾青时转身,一脸笑意。 俞夏这才反应过来又被他骗了,气得语无伦次,用手指着他点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见她转过去不理他,顾青时拿起一进门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手提箱,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 俞夏背对着门口,只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偏偏顾青时像算准了她似的不开口,俞夏站在原地抓耳挠腮似的,好奇得很,终于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只见化妆台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排玩偶,每个玩偶的表情各异。 俞夏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原来,那玩偶不是别的,正是一个个缩小版的顾青时! 每个玩偶穿的衣服也不一样,是按照两人未重逢前顾青时在人生每个重要的阶段留下来的照片精心制作的。 排在最前面,也是照着小顾青时做出来的那个,表情傲娇,一副臭屁到极点的样子,和现在的顾青时简直判若两人。 “本来还做了你的,但是因为时间太赶没来得及完成,我只好先带着自己的过来了。” 顾青时很是无奈,他好不容易才从老班手中拿到了相册,本来想留给俞夏一个惊喜的,结果喜得是俞夏,惊得却是他。 顾青时一步一步向俞夏走近,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真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你系在身上才安心。” 俞夏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为了来见我是不是又压缩睡眠时间了?你一睡不好觉就容易头疼,过来我给你按按。” 顾青时摇摇头,“我和刘助理是带着和剧组的合作过来的,这会儿导演怕是收到消息在外头等着呢,你先回去住的地方,等我料理好这边的事情就过去找你。” 剧组是全封闭式管理,本来不允许外人随便出入的,若不是品福珠宝实在有名,又主动过来谈合作,导演怕也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也好。” 两人手拉手出了门。 第155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5 十八号都动剪刀了,差点闹出人命来可不是小事,本来正在拍摄下一场戏的导演只能无奈停止拍摄,带人过来看看情况。 还没进化妆间呢,工作人员就围了上去,待知晓品福珠宝的董事长不仅提前过来了,还旁观了十八号闹事的全过程,导演气得脸都绿了,只是碍于刘助理在一旁没有发作。 听说俞夏和那位董事长正独处一室,甚至那位还不顾自身安危,在危急时刻出面救下了她,导演哪里还猜不到顾青时就是奔着俞夏来的? 难怪呢,导演心想,品福珠宝公司的人突然过来接洽,还言明只参与投资,不干涉剧组挑选演员,除了要了一份剧本和演员表,并没有其他动静。像这样大方又省心的投资方,导演还是第一次见,所以见了刘助理,态度还是很和善的。 和刘助理在外面谈了一会儿合作,就听见紧闭的化妆间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俞夏和顾青时手牵手从房间里走出来。 “导演。”俞夏先朝着导演点头示意。 “俞夏啊,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放心,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个交待的。” “谢谢导演,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俞夏轻轻捏了一下顾青时,示意他放手。 当着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的面,顾青时毫不避讳的替她将连衣帽戴上,然后揉揉她的头,“去吧。” 目送着俞夏的身影远去,顾青时才收回视线,在刘助理的介绍下和导演握了握手,“不介意的话,咱们换个地方谈吧。” 导演当然不介意,毕竟这位的投资可是大手笔,单就品福珠宝投资的金钱,还有免费出借给剧组的那些珍宝饰品,就是相当大额的一笔数字了。何况顾青时虽然年纪轻轻就身价不菲,却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倨傲,待人也十分客气有礼,导演对他的第一印象很是不错。 等到顾青时一身酒气来到俞夏在酒店的房间,她已经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听见门铃声,瞌睡一下散了,俞夏敲敲还有些不清醒的脑袋,深一脚浅一脚的过去开门。 顺着门镜向外看去,果然是顾青时,连忙开门让人进来。 一开门,俞夏就皱着鼻子,“怎么这么大的酒气?” 顾青时一边进门一边松着领带,“都是刘助理和剧组的人一起喝的,在席上待得久了,衣服上也沾了一点。” “他们这是喝了多少?” 顾青时开始解袖扣,“不少人都喝大了,我走的时候还有几个酒量好的在拼酒,怕你惦记,我先回来了。” “早点回来也好,省得他们灌你的酒。对了,留刘助理一个人在,不要紧吧?” “没事,他千杯不倒。”闻着自己的一身酒气,向来爱洁的顾青时也忍不住嫌弃,“当初招聘助理时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酒量好,刘助理家里面是酿酒的,论酒量,还真没有一般人能比得过他。我先去冲个澡。” “浴巾在卫生间的架子上。” 顾青时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时俞夏正捧着高中课本看呢,见他过来,起身找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帮他擦头发,“怎么不吹干再出来?你刚喝过酒,万一着了凉可是容易中风的。” 顾青时拉着她的手,“你帮我吹。” “等着。” 俞夏用毛巾将他的头发包住,然后去取了吹风机来。 如果不出意外,俞夏未来四个半月都在这个房间里度过,顾青时大抵看了一圈,整个房间里到处充满着俞夏的气息。窗边的绿植是阿若喜欢的,床头的摆件是师母给她买的,地上敞开的行李箱里放着他给俞夏准备的生活用品……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原来风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俞夏手指在他发间穿过,与疏离淡漠的气质形成对比的,是顾青时柔软蓬松的头发,感受着手上的触感,俞夏忍不住用头蹭了蹭他的。 顾青时转身,俯身抱住了她。 “今天的事,已经和导演谈过了,导演已经决定将那人开除,从先前被淘汰的人中重新选一位,最迟半个月内进组,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至于席上导演对于俞夏大加称赞,顾青时能看出他有部分是发自内心的,但是另外一部分,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这种事就没有必要对阿若讲了。 “走了也好,就算导演想留她,她在剧组的名声也臭了。” 毕竟谁也不想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人在一处,身边藏着一个不定时引爆的炸弹,想想就可怕! “以后在剧组,恐怕没有人再敢惹我了。” 多亏了顾青时的及时出现,今天的事不仅没有给俞夏留下阴影,甚至因为有他在,觉得很有安全感的她还开起了玩笑,“以后要是所有人都怕我,没有人敢和我说话怎么办?” “那就和我说。”顾青时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睡吧,你今天够累了。”俞夏拉着顾青时进了卧室。 两个人相拥躺在宽敞的双人床上,很快就齐齐进入了梦乡。感受着身边令人安心的气息,俞夏和顾青时都做了一个香甜而美妙的梦。 顾青时是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飞机,等到俞夏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床的另一侧上还残余着顾青时的体温。 饭桌上放着顾青时买好的早点,是温热的蔬菜瘦肉粥和两碟小菜,一旁的蒸屉里放着四个生汤包。 俞夏一边喝着粥,一边打开手机看消息。 顾青时果然给她留了言。 昨天宴席上,导演许诺给受了惊吓的俞夏放三天假。而顾青时雇来的助理和保镖会在下午三点左右到,为了方便照顾和保护她,助理和保镖都是女人,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就算导演说不放假,俞夏也能正常拍戏,但是既然有白得的三天假期,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一下呢?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俞夏终于有空把这段时间学习的知识点进行查缺补漏,还能每天晚上和顾青时视频两三个小时。 三天假期过后,精神百倍的俞夏重新来到了片场。 从前都是她主动和别人打招呼,又因为她年纪小,所以不管是亲不亲近的工作人员,都喊她一声小夏。十八号的事一出,亲眼见着好好的人被赶出了剧组,原先所有拍好的戏份都被剪的一帧不剩,除了剧组的几位前辈,不少工作人员见了俞夏都客气的称一句“夏姐”。 突然被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叫成“夏姐”,俞夏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她刚往前走几步想说不用了,那人立刻连连后退几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就连导演,见了俞夏也比从前热络了不少,“哟,小夏来了,快去化妆间做准备吧。” 先前俞夏待的化妆间被十八号搞得一片狼藉,又差一点闹出人命来,剧组觉得不吉利,就把那个化妆间废置,当成了仓库,又重新设了几间。这一次俞夏也终于有了自己的,虽然不大,几乎是原来那间的三分之一,至少不必和旁人挤在一块。化妆师也专门给她派了一位,叫小吴,是个新手,但是蕴儿的妆容本来也不难,试了两次就成了。 一边给俞夏化着妆,小吴一边问道,“夏姐,他们说你的男朋友是品福珠宝的董事长,是真的吗?” 俞夏睁开眼睛,“你听谁说的?” “剧组都在传,那位十八号不是当天就哭着被人抬出去了吗,听说导演甚至放出话来以后永远不再用她。虽然这只是导演的意思,可是附近剧组的人都过来打听消息,十八号短时间内想再接到这么好的剧本可就难喽。大家都说,这是你家那位冲冠一怒为红颜呢!封杀十八号,也是他的授意。” 俞夏笑了,“哪有传的那么厉害?他们怎么不说这部剧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呢?” “你别说,还真有这么讲的,说是你家那位花了大价钱要为你造势,这才请了导演和男女主角过来撑场子。”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能出演蕴儿这个角色,是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争取来的,不信你看那边。” 俞夏指了指书桌的一角,上面摞着五个本子。 “夏姐,这都是什么啊?” “你打开看看。” 小吴打开一看,才发现那是俞夏为了这部戏所记的笔记。上面大多是随笔,像是有感而发,顺便记录下来的,字迹虽然潦草了些,仔细读下来却让人豁然开朗,就是小吴这个没有看过剧本的人也能清楚地了解蕴儿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一本两本也就算了,每个本子上都是这样的随笔,小吴随手翻开笔迹最新的一本,才发现俞夏已经将整个剧本都读完了,甚至还把与蕴儿有对手戏的角色进行了分析。 “夏姐,你这笔记都是什么时候做得啊?” 俞夏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最下面三本是集训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看剧本,做记录。你手里拿着的那本,和黄色封皮的,是来到剧组以后写的,黄色封皮的昨天刚开始写。” “天呢,你这是花了多少心思啊。” “所以说,”俞夏轻轻敲了敲桌子,“我和青时是在谈恋爱,但若说是拍这部戏是为了捧我,那就是无视了导演、编剧、演员还有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努力。” 第156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6 小吴是个很爱八卦的人,剧组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知道。同样地,她也很喜欢和人分享自己探听来的小道消息,从俞夏这儿看到了那几本笔记,还没到三天,连导演都知道了。 “听说你还为角色做了很多笔记?拿过来我瞧瞧。”下了戏,导演把俞夏叫了过来。 小吴说得像模像样的,还拍了照片,由不得人不信。 有顾青时在背后撑腰,导演虽然说不出什么俞夏的不是来,但是他不说是一方面,不代表他真心肯定俞夏这个人。 这几天剧组传的沸沸扬扬的,导演多少也有耳闻,对于自己被说成是专门捧人的,看着钱才接拍这部戏,他其实是暗自不满的,对俞夏也不像刚签下她时那么和颜悦色了。 现在听说俞夏对拍戏这么上心,又见她一直老老实实拍戏,不搞那些幺蛾子,导演难得有了个好脸色,朝着她竖了竖大拇指,“继续保持!” “这一本我就拿走了。” 导演把她集训时期写的第一个笔记本拿走了,准备等到下次谁再瞎说时甩出来叫他好好看看! 有了十八号的教训,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谁让俞夏不声不响的,却有个身居高位的男朋友呢,好歹也是《青楼》的投资商之一,要是惹了俞夏不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换了。 尽管狐假虎威有点不太对——但是俞夏必须承认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她总算可以安心拍戏了。 拍完《青楼》第一部时,俞夏接到了李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李运声音哽咽,“夏夏,我们的剧,卖出去了!” “什么?” 正在化妆间的俞夏一下站了起来,“李叔,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夏夏啊,说起来这次的事还要多谢你,要不是小顾从中牵线,咱们的剧也不能卖得这么快。你知道的,我虽然对剧很有信心,可是再好的剧无人赏识也是白费,要不是有小顾做担保,合作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谈下来。小顾的情,你叔都记得呢,哦,对了,协议我已经叫人发给你了,钱大概下午到账,你记得查收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运一扫这几月来的颓废,又因为剧卖得顺利,得了一大笔资金,正是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已经叫助理广收剧本,想再拍一部戏呢。 “李叔,你现在是不是很缺剧本?” 两人聊了几句,就在李运要挂电话时,俞夏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你有推荐?” “我的确有个人选,不过那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 “老班。” 她从师母那里听说,老班因为剧本被占的事很受打击,当然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一心尊敬的前辈居然是个蝇营狗苟之辈! 虽然老班再也没有提过此事,可是她记得老班书房里书架的最上层放着十几个本子,有一次她出于好奇拿过来一看,才发现那些都是老班的手稿,是他这十几年来一笔一划写下的剧本。如果能将老班的心血拍出来,恐怕也能圆他当年的一个心愿吧。 本来俞夏还在考虑如何说服老班,不过……如果负责拍摄的是李运李叔,想来老班也不会那么抗拒吧? “杰子?”李运骤然拉长了音调,“他不是封笔了吗?” “老班是真心热爱,怎么可能说舍就舍?他虽然不再从事和导演、编剧相关的工作,但是这些年的写作是不曾断过的。李叔若是有意,可以和老班好好聊一聊,李叔,老班这些年也算是厚积薄发了。” “这个好说,改天我找个时间把他叫出来。” 俞夏仔细读了李运叫人发来的电子版合同,《民国掠影》一共剪出了五十二集,在顾青时的介绍下,有两个视频平台买下了它的版权,一集一百五十万,五十二集以同等价格卖给两个平台,一共卖了一亿五千六百万,按照原先的投资分成,俞夏应该分成七百八十万,李运叫人凑了个整——八百万。 八百万一入账,俞夏也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加上《青楼》的片酬三百万,她现在也多少算是个千万富翁了,尽管她这个“富翁”眼下还是处于负债的状态。 喜事临门,俞夏在片场几乎是超常发挥,见了人也是带着笑,一看就招人喜欢。看得导演都笑了,“怎么了夏夏,有什么好事啊?” 小吴这段时间早就跟俞夏混熟了,李运打来电话时她就在旁边,对事情的经过也听了个大概,导演一问,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夏夏赚钱了!她先前投资的戏卖了个好价钱!”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导演也来了兴趣,干他们这一行,多多少少都有点迷信的,俞夏播的第一部戏就小火了一把,现在投资的剧还顺利卖出去了,或许她也能给《青楼》剧组带来好运呢! “也是机缘巧合了。” 正是片场休息的时候,拍了一上午的戏大家都有些疲惫,听说还有八卦听,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呢。 俞夏就把自己初初涉及演戏,多亏了老师的朋友李运提携,才可以接到适合自己的角色说了。 “李叔帮了我不少,又是长辈的朋友,也算是我的长辈了,若是能帮到他,我是很乐意的,就赌了一把,结果我赌对了。一个身处困境还不忘替人着想的人,的确可靠。” 李运突发奇想要拍戏的事,导演也听说过。毕竟娱乐是个圈,导演圈子就更小了,有位大导亲戚,李运的知名度也不低。本来导演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李运也是小打小闹,没想到戏还真的被他卖出去了! “说没说什么时候上线?” 以李运和《民国掠影》一众演员的号召力,能有视频平台愿意买就不错了,自然也没指望着能够上星播出。 “说是大部分剧都被排到暑期档了,这个时候正是缺剧的时候,顺利的话大约下个月就要播了。每天晚上八点更新两集。” “好,到时候也让我们看看你的表现!” 《民国掠影》全网上线的那一天,导演果然守诺,特意把原定这天晚上拍摄的夜戏调到了第二天,给全剧组的人放了一晚上的假,大家挤在一起,看着投影屏上的时间跳到八点,剧集准时上线。 第一集开场,就是女主角顾茵和俞夏饰演的顾蔓结伴上下学。只是虽是结伴,却是顾茵被众星捧月似的走在最前面,而俞夏梳着老式发髻,背着布包不声不响的走在队伍最后——比起一身新衣,肩上还背着真皮背包的顾茵,她显然在顾家并不受宠,衣服洗的发旧,还有些发紧,倒像是大人穿了小孩的衣服似的。 “二妹妹,你快些啊。” 正在走神的顾蔓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抬头,顾茵正欢快的朝她招着手,“蔓儿快点,我们约好了要去听音乐会呢。” “我,我就不去了吧。”顾蔓涨红了脸,一张音乐会的票相当于她三个月的零花钱,不像顾茵有顾太太撑腰,钱包里总是鼓鼓的,这笔钱她攒了好久呢。 “啊,你真的不去吗?”顾茵有些可惜。 “哎呀,你妹妹不是一向都是这种性格吗?” “是啊,反正她去了也听不懂。” “咱们别说了,再耽误就真的晚了。” 顾茵有些犹豫地看了顾蔓一眼,到底经不住同伴们的撺掇,和顾蔓说了几句就急匆匆的跑走了。 顾蔓一个人走在街上,顶着一头老式发髻,衬得她整个人的年龄像老了十岁似的,偏偏又穿了一身学生装,这样怪异的组合让过路人忍不住纷纷投过视线来。 这时屏幕适时的跳转到十年前,那是顾蔓的一段记忆,那时顾家的几个孩子都才六七岁,刚懂点事,顾父一脸严肃的将几个孩子叫到一起,开始警告他们什么事可做什么事不可做。其中让顾蔓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女孩子不可以出去抛头露面,那是最最最丢脸的事。 说起这句话时顾父的表情十分可怕,小顾蔓差点吓坏了,反观小顾茵,却躲在妹妹身后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没有把顾父的话听进去。 同样的经历,不同的出身,造就了姐妹二人南辕北辙的性格。在外面顾蔓是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的性子,在家里自然也强不到哪里去。 张姨娘唯恐女儿因为跟自己亲近也被太太不喜,等闲不敢和女儿搭话,闲着的功夫就给太太做些针线活孝敬着,怕一般的布料太太看不上,她就一点一点攒了钱买上好的丝线重新织一份。 靠着这么多年都没有断过的孝敬,顾蔓成了顾家唯一一个被允许去上学的庶女。当然了,太太主要是看重她和张姨娘如出一辙般的老实和规矩,既能有个人在学校帮着照顾她的宝贝女儿顾茵,又不用担心她抢了女儿的风头去。毕竟,顾蔓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在众人时不时投来的怪异目光里,顾蔓低头挎着包“蹭蹭”走得飞快。一进家门,太太身边的陪嫁嬷嬷板着脸走了过来,“怎么就你一个?大小姐呢?” “姐姐她,和朋友们去听音乐会了。”顾蔓低着头,“我什么都听不懂,就先回来了。” 一旁的陪嫁嬷嬷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行了,太太在里面等着呢,动作麻利点!” 第157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7 顾蔓低着头一溜小跑进了门,守门的小丫头和她比较熟稔,朝她偷偷眨了眨眼睛,然后把门帘掀开。 顾家主母顾太太正端坐在主座上,大厅里站着几位账房先生在报账。顾太太的左手边坐着张姨娘,低眉顺目的做着针线活——她素来都是如此,大家也都习惯了。 其他的位子上全都空着,账房先生到底是外人,若不是张姨娘还算讨太太的喜欢,她也是没有资格出来的。 见顾蔓进来,顾太太抬了抬手示意先停一下,“蔓姐,你大姐姐呢?” “回太太,大姐姐和几位同窗去听音乐会了。我,我听不懂,就先回来了。” “你这孩子,”当着账房先生的面,顾太太用帕子遮唇一笑,“去听音乐会那是多么陶冶情操的事,怎么你偏生就没长那根弦呢?” 顾蔓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实在听不惯,去了也是犯困,反倒白费了大姐姐的一番心意,还害得她的几位好友也不尽兴。” “好好好,”顾太太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她用帕子按在眼角轻轻擦了擦,“你这泼猴儿,厨房里新做的点心,原是给你和茵姐儿预备的,现在倒是都便宜你了。” 顾太太使了个眼神,一旁的陪嫁嬷嬷递过来一个食盒。 顾蔓接在手里,沉甸甸的,“谢太太赏。” “去吧。” 顾茵自小被顾太太宠着,纵然有严厉刻板的顾父管教,可是一来顾父自认不方便插手后宅之事,二来他总要离家去经营家里的生意,所以大多数时候顾家都是由顾太太说了算。 顾太太深知嫁了人后的苦,总觉得女儿家还未婚嫁前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便可了劲儿的护着她,惯的顾茵自小就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去试一试。 惯着惯着,眨眼间顾茵都上女子学校了,还没个定型,顾太太这才有些急了,让顾蔓跟着她,如果有什么出格的事及时拉住她。 顾蔓在顾家是公认的老实听话,还有点轴,认定的事别人怎么说都不听,所以也的确拦住过顾茵几回,让她不至于闯下大祸。因此,顾太太也愿意卖张姨娘一个面子,对她看重几分。 入了夜,顾茵还未回,顾太太有些着急,一旁做针线活的张姨娘更不敢出声了,只收了东西老老实实坐着。顾太太瞅她心烦,“得了,你也回去吧。” “是。” 张姨娘恭敬地行了个礼,才缓缓退了下去。 她一向都是规矩守礼的,话也不多,看着她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顾太太急得满腔火气,也不好冲她发作。 “铛、铛、铛——” 屋里的西洋钟敲过了十二点,顾茵终于回来了,却不是一个人,而是坐着黑色老爷车回来的,后座上隐隐坐着位男子。 顾茵欢快的下了车,笑容满面的同男子说了几句话,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您可算是回来了,太太急得晚饭都没吃,家里的人全都派出去寻您了。” “慌什么,我又丢不了,走,陪我去见娘亲。” 得知顾茵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仅顾太太松了一口气,就连张姨娘也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她坐在正在油灯下写字的顾蔓的后方,眼神慈爱又担忧的看着她,“得亏大小姐平安无事,也亏得你没和她一道,不然啊,又少不了吃瓜落。太太仁慈,允你去学堂,你该好生照顾大小姐,可是到底也要护着自己些。姨娘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你且记着,你和大小姐是不一样的,万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忘了自己的本分。” “姨娘放心,我都明白的。”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 每次来看女儿,张姨娘都是小坐片刻就走,从不多留。房间里给女儿亲手缝制的衣裳都塞了一个大木箱了,从来也只叫顾蔓穿太太赏下的衣裳。只是那间女子学校的学生服价格高昂,顾蔓不像顾茵每年都有两套新的换着穿,只得了一件,从入学穿到了临近毕业,才显得有些破烂。 顾茵倒是和顾太太提过几句,可是顾太太自认为顾蔓做得够多了,毕竟不是谁家的庶女都能有机会和嫡女一块去新式学堂,不愿意再为她多出钱,何况两人再有半年就毕业了,犯不着浪费那个钱。 夜深了,顾蔓起身吹熄了油灯上床睡觉,镜头一转,却是顾茵的房间。 比起顾蔓那边只有一张又窄又小的破木床,一躺下去就“吱呀”“吱呀”的响,顾茵的房间又大又漂亮,床是实木的双人床,床两边都用纱帐围着,既透气又好看。 屋角的西洋钟已经敲过十二下,顾茵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痴痴的望着天花板,一副少女心事的模样,还时不时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躲在里面偷偷直笑。 原来,她今天在音乐会上遇到了将军府上的二公子,二公子和几位朋友也去看演奏,散场时不小心撞到了顾茵。顾茵生得明丽,又自信大方,换作旁人,被撞了也只低低应一声,然后急忙躲开,她却笑着道了一声“无事”,还礼貌的同几人点头示意,小姑娘性格本就讨喜,又这样爽朗,二公子对她的第一印象很是不错,便开口邀请顾茵和她的朋友一起去看电影,顾茵对二公子也很有好感,便应了下来。 一行人出了音乐会,来到二公子的汽车旁边,才发现他们的出身远比想象的还要好。 不过顾茵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自惭之心,只“咦”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坐汽车呢”,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东摸摸西瞅瞅,时不时“哇哦”一声。二公子观之,对她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看电影时,两人的座位挨在一块,全程都在低声交谈。 二公子在家里也是娇惯着长大的,却没有养成纨绔稚气,反而很有志向,而顾茵也是见过世面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开怀。电影终场时,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晚上都想着二公子,向来好眠顾茵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蔫头耷脑的,坐在饭桌前直瞌睡。这天正是顾父回家的日子,见顾茵如此没精神,一直皱着眉头看她,旁边的顾太太连忙转移话题,“蔓姐儿啊,我听说你们后日就要考试了,你准备的如何?” 在顾父面前,顾太太向来是不吝惜于向几个庶女们释放善意的。 “回太太,已经准备好了,上次有不懂的问题,多亏了姐姐教我。”顾蔓虽然是个木讷的性子,可是打从和顾茵一块上学开始就被顾太太命令着在顾父面前演戏,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夸顾茵的话张口就来,“还害得姐姐为了我熬夜整理笔记,实在对不住姐姐。” “嗨,这有什么,你们姐妹理应相互扶持,老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父“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脸色却好了很多。 见顾父气消了,顾太太轻轻踹了顾茵一脚,示意她清醒一点,一场家庭风波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吃过饭,顾茵挎着顾蔓的手臂出了门,“二妹妹,今晨真是多谢你了,不然父亲又该狠狠说我一通了。” “父亲也是为了姐姐好。” “哼,父亲就是太严苛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守着他那套封建思想,难道你不觉得压抑吗?” “还好吧,”顾蔓想了想,“这么多年都是如此,我已经习惯了。” “唉,和你也说不通。” “嘀——” 二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汽笛声,顾茵掉头一看,“二公子!” 二公子将车在两人身侧停下,然后摇下了车窗,先是朝顾蔓点头示意,再看向顾茵,“上车!” “二妹妹,走!”顾茵招呼道。 顾蔓却迟疑的摇摇头,“姐姐,他是外男,父亲说过,我们不能……”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古板?”后座上二公子的朋友探出头来,见顾蔓如此扮相,“啧啧”一声,“茵妹妹,这位可不如你大方。” 顾茵摇摇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去了,我可不能丢下我二妹妹。” “既是你妹妹,那就一起上来吧。小古板,你面前的这位可是将军府的二公子,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外男,不吃人!” “哈哈哈哈!” 一句话,大家都笑了。 顾蔓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拉着顾茵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顾茵无奈,“别瞎说,我二妹妹可不经吓!行了,你们的好意我们姐妹心领了,该到上课的时间了,我们先走了。” 她如此护着自己的妹妹,二公子对她越发欣赏有加,也不强求,只摘下墨镜朝她朗朗一笑,“三天后是我的生辰,不知顾茵小姐可否赏脸?” 顾茵往后掖了掖头发,“二公子相邀,我自然是要给您这个面子的。” “那好,三天后我派人去接你。” 《民国掠影》的第一集,到这里就结束了。 直到片尾曲放完,众人一起朝着俞夏竖大拇指。 如果不是俞夏此刻正活生生的坐在他们旁边,还真的很难让人将剧中胆小如鼠、生怕行差踏错的顾蔓和面前这个大大方方向众人点头微笑的俞夏联系到一块。难怪李运要指名她演顾蔓,还真的是不赖啊! 等到今天晚上更新的两集全部放完,大家仍有些意犹未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剧情,忽然有人举着手机道,“快看,夏姐上热搜了!” 第158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8 “夏姐上热搜了?” 俞夏也跟着拿出了手机,一看,与她相关的热搜正在倒数第二条上挂着,并且每隔半小时就上升一名。 除了俞夏,《民国掠影》的演员包括男女主角都是新人,所以剧方在宣传时重点提到了俞夏,还为俞夏买了热搜。 然而热搜刚挂上去,网上忽然爆出了俞夏的丑闻。 视频里一个打了马赛克的女人声泪俱下的控诉俞夏耍大牌、找金主,说俞夏嚣张跋扈,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想尽办法打压和她不和的人,私底下也小动作不断,经常在片场为难她。 这条视频挂在剧方为俞夏买的热搜底下,还上了热门第一,热度不减反升。 紧接着,又有人爆料称俞夏德不配位,说她现在能接到一部大制作的角色完全是靠着自己的金主男友,还拿出了当初《青楼》集训的考核名次,上面显示俞夏只排了第三十九名,却签下了两季的片约,而名次远远高于她的,却遗憾落选。 本来俞夏刚刚因为“江南星”这个角色收获了许多人的好感,《民国掠影》剧组也正盼着靠她的名气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部剧呢,现在消息一出,她的微博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很多粉丝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希望俞夏站出来给一个解释。 视频里的人俞夏一看便知,就是那位被赶出去的十八号,至于其他爆料的人,很明显就是同期培训被刷、对她怀有成交的那几位。 俞夏打开微博的编辑页面,打了几句话上去。 “清者自清,对于无端造谣者,咱们法院见。” 很快,“俞夏回应”就上了热搜。 对于许多并不知晓她是谁的路人而言,一个陌生人一天之内连连出现在热搜上几次,只会引起人的反感。 果然,她的微博刚一发出去,热评底下很快涌出许多恶意满满的人。 “什么十八线,想红想疯了吧?” “又是一出自导自演,现在娱乐圈明星门槛这么低吗?” “不好意思,娱乐圈不是回收站,你这样的人也想当明星?” 很多不了解俞夏的人都以为她在作秀,但是俞夏真的是这么想的。她只是想安安静静演戏,类似的事她也只会解释一次,她想,不喜欢她的人,总是能找到指责她的理由,她无需为了别人的想法而负责。 见俞夏神色正常,导演叹了一口气,“行了,都别在聚着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开工!” 待到大家三三两两的离开,导演拍拍俞夏的肩膀,“小夏啊,不必将这种事放在心上,你的人品还有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谢谢导演。” 有看不下去俞夏,给她下绊子的,当然也有看不惯她被人泼脏水的。义愤填膺的小吴借了俞夏的笔记过去,一张一张拍照发到了微博上。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黑子们对俞夏的恶意。 照片只能说明俞夏的确为了角色努力了,不代表她没有做过那些事,继俞夏以后,小吴的微博也很快“沦陷”了。 就在这时,俞夏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李运打来的。 “李叔,对不……” “起”字刚到嘴边,就被李运的大笑声给盖了过去。 “夏夏啊,这次你可是咱们剧组的大功臣。” “李叔,我……” 俞夏有些不理解,她听人说因为她《民国掠影》被人恶意打分,甚至弹幕上也都是骂她的人,怎么李叔还能笑成这样? “夏夏,你不知道,”李运解释道,“因为这件事剧的播放量一下子就上去了,虽然打负分的不少,可是因为热搜被留下追剧的也不少,我正发愁咱们的戏没有热度呢,现在好了,省下了一大笔宣传费!至于那几个故意抹黑你的人,听说小顾已经叫人去和剧组的人交涉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你只管安心拍戏就好。” 李运说得在理,现在《青楼》剧组相当于吃瓜的第一线,旁人不清楚,十八号就算打了马赛克,剧组的人也能一看就知道她是谁。所以十八号对俞夏的摸黑至少在这里根本站不住脚,甚至因为闹得这么一出,反而帮助俞夏有了热度。再想想顾青时对于俞夏的满眼爱恋,俞夏在这儿不仅没有人为难,还得到了大家的安慰。 第二天上午,一个名为“吃瓜第一线”的博主放出了一个视频,标题就是,“震惊!十八线小明星背后耍大牌竟是……” 妥妥的标题党,因为带上了和俞夏相关的词条,点击量并不低。 打开视频的第一幕就是十八号举着剪刀一脸凶残的朝着俞夏刺了过去。化妆间里并没有摄像头,这个角度是当天在场的工作人员拍的,当时有位摄影师正巧在场,忘了关摄像头,才记录下了这一幕。 博主把视频截图里的十八号和控诉俞夏的那位做了对比,发现相似度是百分之九十! 所以,这是害人不成,还要反咬一口? 接着,视频里是当初俞夏试戏“蕴儿”的完整片段,全程二十分钟没有一点剪辑。俞夏吐字清楚,颇有条理地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为了更贴近角色,而导演连连赞许的眼神也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视频的最后,博主附上了剧组的筛选条件,并不像被人宣扬的那样是俞夏走了后门,而是一开始剧组就声明了通过集训考核只是一部分,更要看演员与剧中人物的契合度,导演也是通过综合考量才定下的人,才不是全凭投资商吩咐,这是对所有主创人员的侮辱! 看到这里,吃瓜群众们哪里还不明白?俞夏这是被人恨上了,想法设法要把她拉下水呢。也得亏她自己立得住,不然还没有火起来呢,名声就臭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的确让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俞夏,甚至不少人因为试镜里她的表现被她吸了粉,先去看了江南星的戏份,然后开始追起了《民国掠影》的更新。 这一追不要紧,《民国掠影》的剧情紧凑,制作精良,全员演技在线。顾茵的外向开朗,顾蔓的谨慎小心,顾太太的笑里藏刀,还有张姨娘的慈母之心……虽然才播了两集,已经让人眼前一亮了。 俞夏再次打开视频时,弹幕上不堪入目的辱骂已经被清掉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催更的评论,都觉得一天两集不够看,想早一点看到后续的剧情发展。 当然了,因为顾蔓这个角色性格并不外放,所以俞夏的涨粉速度远远比不上饰演女主角顾茵和男主角二公子的两个新人。 这部剧前期男女主角的恋情也是吸引人的亮点,两人初见便对彼此心生好感,再见更是觉得三观契合,很快就走到了一起。彼时战事未起,将军坐镇一方,二公子的生活无忧无虑,每日发愁的除了运营的生意,就是想和顾茵的下一个约会地点。而顾茵呢,家里有顾太太护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早就将二公子视为自己的心上人,幻想着有朝一日和她步入婚姻的殿堂。 不少人评论,很久没有看到过男女主角这么快就确立恋情的剧了,本来嘛,追剧要的就是一个轻松痛快,男女主角明明互相有好感,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种那种的顾虑不能在一起,看得人心烦气躁的,像顾茵和二公子一样谈一场痛痛快快的恋爱,它不香吗! 整整十集,都是顾茵和二公子撒的糖,甜两人先是互生好感,然后暗戳戳的互动,接着表露心意,确立恋爱关系,整个过程甜的观众们一边发齁,一边乐此不疲的追剧。 一转到了第十三集,顾茵和二公子约定好相守一生,二公子打算帮着顾茵融入自己的交际圈,顾茵还把顾蔓带到了二公子朋友的生日会上。 “姐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顾蔓有些不解。她知晓顾茵和二公子私下来往,一边替她开心,一边又因为要帮着隐瞒顾太太而心惊胆战。今天下午顾茵忽然说带她去书店买书,她信了,可谁知道去的竟是这么个陌生的地方! 顾蔓转身就要走,被顾茵死死拉住了。 “别走啊,今天我想介绍一位朋友给你。” 说着,她给二公子抛过去一个眼神,二公子向右走了两步,露出身后的一位友人。那男子身高将将一米七,看起来还不如顾蔓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见了顾蔓搓了搓手,张口就是,“蔓,蔓妹妹,我,我……” 这人是二公子的发小,虽然长相一般了些,却是将军的得力手下的儿子,和二公子打小就在一块,上次偶然间见到了和顾茵站在一起的顾蔓,对她很感兴趣——所谓的兴趣,是想抬顾蔓进府当妾。 顾蔓和顾茵同为姐妹,顾茵生得美貌,顾蔓也不丑。因为要常常拿顾蔓当挡箭牌才能与心上人幽会,觉得顾蔓打扮得太过老气会丢自己的脸,顾茵好说歹说,差点发了火才让顾蔓换了发型,又把自己没穿过几次的衣服让她换上,直到觉得能带出去见人了才作罢。 那位二公子的发小第一次见到顾蔓,正是她刚被顾茵强迫着换了新的造型,方才对她生了旁的心思。 在顾茵眼中,那人既然是二公子的朋友,也就是自己的,除了长的是不太顺眼了些,家境却远高顾家一大截,若是他和顾蔓的婚事能成,也算是顾蔓的造化。当然,她也是存了这样能更加拉近和二公子距离的心思,才这样积极的帮着当红娘牵线。 第159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29 “什么蔓妹妹,我看是情妹妹还差不多!” 一众二公子的发小在旁边起着哄。 顾茵也笑,还推了推顾蔓,“去啊,人家和你聊天呢。” 顾蔓抬头看向顾茵,恍惚之间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变得好陌生。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此之外,我不会私下与外男接触。”顾蔓看着那位黑框眼镜男,一字一顿道。 被当众拒绝,眼镜男有点下不来台,推说自己有事,当场就离开了。 旁边围观的人眼见着撮合不成,都很是扫兴,还有人一脸不屑的“嗤”了一声,“茵妹妹,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老修女,没得怠慢了人家!” “就是,我看啊,你家这位眼光高着呢,必定是龙子龙孙一般的人物才能入了她的眼,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别去她跟前凑热闹了。” 本来顾茵和二公子谈恋爱,就有人看不惯她一个小富商的女儿也敢攀附将军府,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桩事,更是可着劲儿的贬损顾茵和顾蔓。 向来被娇惯着长大的顾茵哪里受过这种气,连掩饰脸色都办不到了,只和二公子说了一声她还有事,就带着顾蔓中途离场了。 出了宴会厅,顾茵狠狠甩掉了拉着顾蔓的手,气冲冲的看着她,“顾蔓,你是怎么回事?那可是二公子的朋友,你怎么能如此下他的面子?” 顾蔓也气着呢,“大姐姐明知道家中的规矩,为何还要带我来此?” “我那是……” “是什么?”顾蔓再好性的人,被人像货物一样评头论足、当众贬低,也是触及了她的底线。 “姐姐和二公子相互爱慕,却不必为了讨好他而将我贬到尘埃里。” 顾蔓并不傻,相反,她对顾茵的了解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深。顾茵口头上说是为了她好,其实不过是为了同二公子拉近关系罢了,说到底,旁人觉得顾茵是高攀了,她自己又未尝不是呢? 被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顾蔓如此说,顾茵当即变了脸色,“咱们姐妹一场,我处处护着你,为了你甚至连二公子都不顾了,你竟是这样看待我的!既然如此,你也就莫要认我这个姐姐了!” 顾蔓深吸一口气,“姐姐如此说,不过是想将责任悉数推到我头上罢了。既然姐姐如此,那妹妹也不是个怕事的,姐姐若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尽管禀明了父亲母亲,让他们做主就是,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顾茵气得咬牙切齿,她若是敢叫这件事让顾父和顾太太知晓,又何必费尽心思推顾蔓出去当挡箭牌?顾蔓这是明知道她不敢,所以才敢对着她叫板! “好啊,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 姐妹二人不欢而散,顾茵回到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一片好意都被糟践了,她自认待顾蔓不薄,若是没有她从中说和,帮着劝说顾父和顾太太,顾蔓哪里有机会去上学?又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可是她思来想去,又怕惹恼了顾蔓她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但是不整治下她,一来二公子那边不好交差,二来她心里也实在压不下那口气,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入了夜,顾茵非要和顾太太同睡一张床。 “都多大年纪了,还如此撒娇?”顾太太嘴上说教,心里却对女儿如此亲近自己十分受用。 顾茵搂着她的手臂,“我就是八十岁,也依然是娘的宝贝女儿。” “又耍宝。” “娘,”顾茵躺在床上,“昨儿个先生说,这学期结束,就可以发毕业证了,下个学期来与不来,全看个人。” “还有这么一说?也罢,你都念了这么久的书了,不差这半年。” “娘~我的意思是,爹爹赚钱也不容易,大哥在外留学可是一笔好大的开支,又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吃用,还要供我和顾蔓上学,我心疼爹爹。” “说吧,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我哪儿有,还不许我体贴体贴娘和爹啊?我的意思是,反正毕业证也能拿到手了,翻了年就别让顾蔓去学堂了,她女红不是不错嘛,娘留她在家里做做女红,攒攒嫁妆,还能陪着你说说话,多好啊。” “茵姐,你和娘说老实话,是不是蔓姐对你不恭了?” “那倒没有,我才是正经的嫡出,她一个小庶女,借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给我对着来啊。就这半年了,娘你就别让她看着我了,也让我有点私人空间,好不好?” “说来说去还是嫌我管的多了。”顾太太点点她的头,“别觉得娘多事,娘啊是为了你好,出门在外可不像家里一样事事有人照料着,你当娘做甚要浪费那个钱供一个庶女上学,还不是为了你!也罢,你也大了,娘像你这么大的年纪都是一府的主母了,你是该历练历练。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 第二天一早,顾太太就在饭桌上说了此事。不仅张姨娘瞪大了眼睛,顾蔓更是如同晴天霹雳,惊得好久才说出话来,喃喃地应了一声,“是。” 上学的路上,顾茵抱着手臂轻轻撇了顾蔓一眼,“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记住,你能有学上那是沾了我的光,若是不想你和你那位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受苦,你在家里就给我把嘴巴闭的严严实实的,我和二公子的事,绝不能透漏半句!知道吗?” 顾蔓握紧了拳头,很快却又无力的松开。 “我知道了。” 这一集播完,“顾家姐妹失和”上了热搜。 前几集顾茵和二公子秀恩爱撒糖,甜的追剧党忍不住撒花庆祝,却也渐渐嫌弃起顾蔓这个不解风情的电灯泡来。 姐姐和姐夫难得聚在一处,就算顾蔓得了顾太太的吩咐要护着顾茵的安全,可是她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吧,在旁边远远看着就好,为什么偏偏要夹在两人中间? 可是等到第十三集播完,见到顾蔓拒绝了顾茵的撮合,除了一堆人在刷“顾蔓不识抬举”后,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顾茵凭什么自作主张呢?” “虽然顾蔓是因为她才有机会离开顾家,可是顾蔓同样回报她了吧?而且顾茵不是一直说她们是姐妹,不必分什么三六九等吗?当初说不要差别对待,现在又怪顾蔓不听她的。” “换作我是顾蔓,随随便便拉个人来让我嫁给她,我也是不愿意的!简直是强买强卖!” “突然喜欢上顾蔓了,再懦弱、再好欺负的人,也该有自己的坚持!” 随着剧集的播出,喜欢顾蔓的人也越来越多。剧方顺势放出了一小段视频,那是得知顾蔓被禁止上学后她和张姨娘的对话,后期剪辑的时候导演认为不符合顾蔓这个人物的性格,把这段删去了,现在放出来,算是一个彩蛋了。 在饭桌上时张姨娘没敢开口,顾蔓一下了学,就见她在房间里等着,天色已晚,顾蔓的房间又是厢房,屋子里一早就黑了,张姨娘就在黑黢黢的屋子里做针线活——她不敢让顾蔓穿着她做得衣服,只敢给她做些袜子啊里衣之类的穿穿,有一次被顾太太知道了,也只说她一句“小家子做派”,再无它话。 “姨娘怎么不点灯?”顾蔓连忙放下书包去点油灯。 张姨娘摇摇头,“用不着为了我浪费钱,倒是你,怎得惹了大小姐不快?昨个夜里大小姐说要和太太同住,今晨就不准你明年再去学堂了,我知晓太太的脾气,最是爱面子,一向是好人做到底的,定是大小姐说了什么才叫太太改了主意。说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蔓在炕沿边坐下,低着头叹了一口气,“这些话原是不想说给姨娘听的,没得害您替我担心。大小姐和将军府的二公子看对了眼,已经约好私定终身了,还要把二公子的好友介绍给我,却是抬过去做妾。 做妾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这些年姨娘受的苦我还不够清楚吗!每日做低伏小,不敢有半点逾越,纵使如此,碰上太太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少不得受一通编排。 平常在学堂,大小姐吩咐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回到家里还要像审犯人一样汇报大小姐一天的动向,若是有半点隐瞒,李嬷嬷一大耳光就扇了过来,可是全说了,大小姐那头我又落不着好。 姨娘,这些年为了能暂时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我夹在太太和大小姐中间,实在是累了。不去上学也好,至少不用因为要帮着隐瞒大小姐和二公子的事整天胆战心惊,更不用去见二公子那群好友,您是没看见他们看我的眼神,真真是看一个不值钱的玩意一样。 纵使出身不高,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做甚要被他们评头论足呢?我欠顾家,欠太太,欠大小姐,那是我的命,我得受着,可是我万万不欠他们的。” “我的儿!”张姨娘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这些年,委屈你了!” “姨娘,我不委屈。”顾蔓靠在她身上,“谁家的庶女能有我这样的机缘,可以去学堂里读书呢?每日在学堂的所见所闻,足够我受用半生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姨娘不必担心我。” 张姨娘擦了擦眼泪,“不去也好,大小姐的事你就当全不知情,过了年你就十七了,该是张罗着嫁人了。虽然上头还有大小姐没有定婚事,可是大小姐是有大造化的,等闲人比不得。开春我就去求太太给你相看亲事,早点把婚定下来,去个好人家做个正头娘子,好好过日子。” 第160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0 彩蛋一出,不少剧粉都很可惜这段没有被加到正片里。 可惜归可惜,能放出来已是不错,剧组也顺水推舟,隔三差五放出几个花絮来。 随着剧情向前推进,《民国掠影》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这时剧集已经播出了一半,战事忽起,将军被暗杀,偌大的将军府一下子烟消云散,府中的下人们纷纷收拾细软逃命,本来顾茵和二公子的亲事已经过了明路,正打算替将军贺完五十岁寿辰就为两人订婚,谁知将军就在当天夜里被人暗杀了! 二公子的同胞兄长,也就是大公子原本是被将军视为下一任继承人的,可是那天晚上,不仅将军被杀,大公子也被人废掉了双腿,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 一夕之间,将军府风云变幻,原本属于将军的势力被瓜分,将军府成了个空壳子!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将军府就算倒了,这些年攒下的钱财也够一家人遣散了下人以后的吃用。可是一朝从云端坠入地狱,这中间的心酸又有谁人知! 从前二公子的那些旧友纷纷对他避而远之,家里的产业也个个都想掺上一脚。 战火越烧越旺,眼看就要波及到他们生活的这个城市,二公子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要参军! 他要参军,已和他私定终身的顾茵又该如何? 因为他们的婚事,顾家的生意也因为将军倒台而受了牵连,要不是将军府事先送了聘礼过去,恐怕顾家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当初二公子和顾茵两个为了能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都做了很多努力,要说服固执的顾父、主张门当户对的将军夫人,还要想方设法让两家人和睦相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因为将军的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顾茵呆坐在闺房里一天一夜,隔天一早冲出了家门,她要和二公子一起!二公子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害怕家里反对,顾茵先斩后奏,借口与好友聚会,连行李都没拿,只带走了自己积攒多年的零用,又从顾太太那里拿了二百大洋,这一走,十几年里都没有回来过一次。 顾太太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女儿归家的身影,派人在城里找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收到了一个小乞丐送来的信——那是顾茵让他送过来的。 最疼爱的小女儿去参了军,生死不明,家里的生意又倒了,顾太太哭的死去活来,可是很快,她就没时间伤怀了。 战事在顾茵走的一个月后终于波及到了城里,顾家也只好举家搬迁到了几百里外的乡下。好容易攒下的基业因为一路的颠簸和世道的动乱被一点点消耗个精光,顾太太只来得及给远在重阳的大儿子寄了封信,随信附上用一半嫁妆换成的支票,又在信里说明家里的情况,让他在那边定居,不要回来,从此就和一儿一女彻底断了联系。 逃难的过程中,下人们都跑了,只剩下老管家和顾太太的陪嫁嬷嬷,几个姨娘和庶女们病的病,散的散,等到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时,人丁兴旺的顾家只剩下了八个人,分别是顾父、顾太太、张姨娘、老管家、李嬷嬷,还有一位姨娘和两个庶女。 顾父遭受不了破产的打击,整日酗酒,顾太太日夜伤怀,又在路上受了惊吓,也成了个病秧子。那两个庶女,一安稳下来就在附近找了个人家把自己嫁了,从此只当顾家是陌路人,一家子只剩下张姨娘操持着,可是顾太太不信她,仅剩不多的银钱都攥到自己手里,李嬷嬷防她就像防贼一般,直叫张姨娘苦不堪言。 这个时候顾蔓去哪儿了呢? 顾蔓拿到学堂的毕业证以后,张姨娘就去求顾太太替她说亲,可是顾茵出于自己的私心把事情搅黄了——她自认是要嫁进将军府的人,若是庶妹嫁的不好,她面上也无光。 于是顾蔓的婚事就这么被无限期搁置,她不愿意整日被关在顾家的小院子里,正好学堂那边的一位老师帮她找了一份工作,是去私立学校当小学老师,工资不低,就是地方偏了些,一去就是小半年。或许是搅黄了顾蔓的婚事心中有愧,顾茵帮着说成了此事,顾蔓就拎着行李箱离了家。 谁也没有想到不到半年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顾蔓为了联系上走散的家人,一路打听才找到了顾家新的落脚点。那时张姨娘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顾蔓接过了她的担子,撑起了整个顾家。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带张姨娘离开,可是那个时候到处都是战乱,两个女人无依无靠,就算离了顾家,又能去哪儿呢? 况且顾蔓终归是被顾家养大的,就算要走,也要还了顾家的恩情。 顾蔓手里还有些工资,可是一家人要吃饭,不能只是坐吃山空。到处都是战事,学校早就停课了,顾蔓回到顾家,换下了学校发的服装,穿上了她以前的旧衣服,和张姨娘上山四处挖药材,张姨娘的祖父是位中医,她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她是在祖父身边长大的,识得一些常见的草药,就和顾蔓上山捡了药材回来晾干,然后再去卖给药堂。 一开始没有经验,找的都是最常见的药材,不值几个钱,后来去药堂的次数多了,也摸清楚了他们最缺什么,再去找些罕见或者难处理的药材,赚点手工费,积少成多,也算是个进项。 如今世道变了,纵然顾蔓和张姨娘愿意养活一大家子,也不能眼看着顾太太和顾父只知享受不知付出。索性规定,一家人的吃用都是按照为家里的贡献分的,要是这一天谁偷懒不干活了,可以,大不了没饭吃。一顿两顿还没有问题,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本来顾太太还仗着自己有私房钱不愿去干下等人的活,可是叫陪嫁嬷嬷去买吃的,买了一天也没找到食肆,才恍然,他们如今在乡下,连年战事,寻常人家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粮食去卖? 饿得没有法子,顾太太只能听顾蔓的。就连一蹶不振、整日饮酒的顾父,也被安排着和老管家一块去翻地种粮食,地的面积不大,两亩地,勉强能有些余粮。 整天从早忙到晚,顾父常常从地里回来吃了饭就睡下,作息规律,没时间颓废,精神状态反而比以前好了许多。 就连一直撺掇着顾太太生事的陪嫁嬷嬷,被结结实实饿了三顿以后,也老实多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战事渐渐平息了,镇上也一天天繁华起来,开始出现小商小贩了,顾蔓和张姨娘就去做了点心和吃食去卖,经济状况也越来越好,虽然远远比不上从前,可是这一行只要你肯下辛苦,付出和回报还是成正比的。 这边顾蔓和张姨娘操持着家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要为家里做打算,那边顾茵跟在二公子身边,看着他出生入死,看着他靠军功起家,陪着他一路高升,终于成了他背后的女人。等到战事终于停了,二公子被授予上校军衔,顾茵也为他生儿育女,和他一起荣归故里。 彼时通讯不方便,二公子一走就是十三年,多亏了几年间寥寥几封家书,才能让家人确定他还活着。而顾家由于举家搬迁,不知去向,竟是连联系的方式都没有。 顾茵从来没有想过,自从那日她义无反顾的离开家,一别就是十三年。 原本顾家的房子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几经打听她和二公子才找到顾家后来的住处。 十几年过去,顾父和顾太太都苍老了许多。老管家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过去在府中侍奉的老人也只剩下陪嫁嬷嬷一个。亲人相见,顾父喃喃着说不出话来,顾太太直掉眼泪,“你这个讨债鬼,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一家人团聚,热热闹闹,各个欢喜,反倒衬得顾蔓和张姨娘是个外人。 第二天一早,换上顾蔓带来的新衣裳,顾太太坐在饭桌前,仿佛又成了当年顾府的主母。陪嫁嬷嬷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就不再是仆从,而是家里的一份子。 “蔓姐,张姨娘,”顾太太用高高在上的眼神打量着她们,“这么多年也是苦了你们了,如今茵姐和姑爷回来了,姑爷现在可是上校军衔,说好了要把咱们一大家子也接过去。虽然你们也不算是这家里的正经主子,可是茵姐心善,叫你们也跟着过去。镇上的摊子就停了吧,咱们顾家祖上可是世家,原先摆摊子那是迫于生计,如今这般光景,没得做这种掉价的事!” 李嬷嬷在一旁作怪似的在鼻前扇着风,嫌弃地看了她们一眼,“我说蔓姐,张姨娘,家里又不短吃穿,待会儿姑爷就来了,你们还不快去换身衣裳,满身的味,真是叫人倒胃口!” 她一说,顾太太看两人的目光越发不善,“怎么,你们这是对我有怨?姑爷马上就来了,你们却打扮成这副样子,是要丢我顾家的脸不成!” 第161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1 顾太太和李嬷嬷如此夹枪带棒,张姨娘涨红了脸,她自认十几年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如今顾茵一朝发达,顾太太自觉腰杆直了,倒好似她过去的付出都是应当应分! “我……”张姨娘在顾太太面前低头惯了,顾太太突然发作,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顾蔓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先别开口,然后看向一直沉默的顾父,“父亲呢,对太太方才说的话是什么看法?” 顾太太嗤笑一声,“怎么,是想让老爷替你做主?” “我没有在问你,”顾蔓看了她一眼,眼中多了一次冷意,“父亲,我在等你的回答。” 顾父轻咳一声,“既然茵姐和姑爷回来了,咱们家再做些小商贩的生意,的确是不妥了些。” “好,我明白了。” 顾蔓忽然起身,拉着张姨娘回了房间。 大约两刻钟后,她和张姨娘在李嬷嬷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拎着行囊走了出来。 这些年她和张姨娘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连新衣服都没买过一件,行李也是少的可怜。 “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她们收拾了细软出来,顾父急了,这些年他早就习惯把顾蔓和张姨娘当成自己的主心骨,如今两人明摆着要离开,他再也坐不住了。 “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顾蔓朝着顾父和顾太太拜了拜,“我受益于顾家,方才得以顺顺当当长大,然则过去十三年的付出,没有一日不为了生计奔波,足以偿还过去顾家对我的恩情。如今既然顾茵回来了,顾家有了依靠,我和姨娘也是时候离开了。还望父亲和太太保重身体,告辞。” 这么多年在顾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顾家于张姨娘更言更像个牢笼,纵使她从未想过离开顾家以后该去哪儿,可是现在世道不同了,这些年和顾蔓做点小买卖赚钱,张姨娘也对自己有了信心。如今战事彻底熄了,天大地大,总有她和蔓姐儿的容身之处。 顾蔓和张姨娘并排向外走,迎着窗外洒下的阳光,只觉得心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顾茵和二公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登的门,见到顾蔓和张姨娘要离开,二公子皱着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顾茵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和二公子虽然多年未回,可是婆家因为有将军的旧识暗中帮衬,日子过得还不赖。顾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听说顾蔓和张姨娘在镇上支了个铺子卖吃的,顾茵只觉得丢脸,她明明记得无论是父亲的私产还是母亲的嫁妆都不少,怎么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些年她跟在二公子身边,一门心思的照顾丈夫、养育儿女,渐渐的竟从站在二公子身边的人,成了只能在背后仰望她的人。尽管二公子待她的态度一如往常,然而婚后的柴米油盐已经足够消耗她的心力,那个当年可以义无反顾陪着爱人走遍天涯海角的顾茵,早在生活的琐碎中一点点被磨平了棱角。 同时,她对于名声和面子却看得比谁都重。 以前顾家当个小商小贩那是迫不得已,现在她回来了,怎么还能做些下等人才做得营生呢?听顾太太一五一十的讲她这些年受的苦,顾茵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只会看不起顾家、看不起她的摊子,绝不能再开了。 有顾茵的示意,再加上顾太太本就不满一个小小的姨娘都能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直接在饭桌上把话点了出来。 可是有件事顾茵忘了,她记忆里的那个事事周全、妥帖的顾太太,早就因为岁月的流逝而面目全非。顾家一夕之间落败,她连嫁妆都差点保不住,好容易留了一点又用不了,只能为了活命窝在一个穷山沟沟里一呆就是十几年,顾太太的内心已经变得阴暗扭曲。 龟缩在巴掌大的小院里一待就是十几年,每日接触的人和事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从前八面玲珑、处事果断的顾太太,如今也不过是个满腹牢骚、小肚鸡肠的老太婆罢了。 “怎么回事?”二公子看向顾茵。 顾茵故作不知,走过去拉着顾蔓和张姨娘的手,“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怎么偏生要走呢?二妹妹,姨娘,如今这世道,因为战事家破人亡的又何止一家,我知道你们这些年受了委屈,可否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呢?” 顾蔓轻轻抽出了手,摇了摇头,“这些年在家中日子虽清贫,不过我和姨娘有彼此的陪伴,苦中作乐,也不觉得多艰难。原本留在顾家,就是想偿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现在恩报完了,我和姨娘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茵姐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还望茵姐姐好好保重。” 这人若是生了离开的心思,如何拦都是拦不住的。纵然顾茵百般挽留,顾蔓和张姨娘最终还是告辞了,两人离开以后,顾父伤心了一阵子,慢慢也就淡了,至于顾太太和李嬷嬷,她们巴不得两个碍眼的家伙走得越远越好呢! 电视剧播到这里,已经是临近大结局了。 “顾蔓离开顾家”、“顾茵回来”、“顾太太欺人太甚”接连上了热搜,俞夏的微博粉丝早就过了两百万,她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后援会,不过这些一直在剧组“闭关”的俞夏并不太清楚。 贴吧上还有人开了关于《民国掠影》讨论的帖子,热度很高,所有人都以为生活会十分不如意的顾蔓却活出了岁月静好的恬适,而少时天真活泼的顾茵,到了老年却是心力交瘁,她幸福吗?她快乐吗?她并不知晓。 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妹花,终于活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民国掠影》并不是一部情节跌宕起伏、动人心弦的剧,剧情偏平缓,给人以娓娓道来之感。然而正是这样适合茶余饭后看上一会儿的剧,网络播放量却十分可观,戏播出到一半有卫视联系到了李运,要把全剧买下来,李运自然不会不答应,签了合同的第二天就把第二次分成给俞夏打了过来。把剧卖给卫视,赚的自然不如卖给视频平台多,不过俞夏仍旧被分到了四十五万。 听说因为这部剧,李运接到了不少邀约,俞夏也替他高兴,还开起了玩笑,“李叔,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叫上我啊。” 李运如今正是迎来事业的上升期,人逢喜事,俞夏又是他的大功臣,当下也不含糊,“好,肯定少不了你!” 两人聊了几句,就各忙各的去了。 《青楼》里俞夏的戏份在第五个月的月中基本上拍完了,因为《民国掠影》的热播,剧组里不少人都成了剧粉,同俞夏也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当初播到顾太太和李嬷嬷话里话外贬低顾蔓和张姨娘时,可把剧组的工作人员给气坏了,“这人怎么能这样?简直是白眼狼!” 后来顾茵回来,顾蔓执意要带张姨娘离开,大家又高兴得不得了,“做得好!顾蔓早就该这样了!” 根据剧组里众人的反馈,虽然俞夏很少有时间去打开手机看网友对剧的评论,不过想来应该是差不了的。 在剧组里除了中间去接拍了两个代言的广告,俞夏单就扎在剧组的时间就有四个多月,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学校了,好在有老班请来的辅导老师每天检查她的学习进度,到此时俞夏已经自学完了高中课程。 几位老师早就给老班打过电话了,他们也没什么可以教俞夏的了,她只要定期做题巩固题感即可。 俞夏和老班商量了一番,如今距离两年的期限还有一年的时间,这个时候跳级到高三可能无法兼顾学习和工作,索性直接请了长假,待到赚到足以赔付俞家的钱,她和他们也就彻底两清了。 至于投资分成的钱,被俞夏交给了顾青时代为管理,无论是投资还是炒股,都由他说了算。在剧组吃过了杀青宴,休息一晚俞夏才坐上了回家的车——顾青时过来接她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五个月前她交给他的那笔钱如今已经翻了一番,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还清欠款了。 终于能彻底脱离顾家,俞夏却没有想象的开心。俞老太太和俞老太爷在老宅一集不落的追完了她的戏份,老太太还给她打了电话来,夸赞她演的很好,电话末了还态度和善的叫她常回家坐坐。 虽然俞剑豪和吴敏实在不是一对称职的父母,老宅的两位老人还是尽量一碗水端平的,若是强硬的拒绝,难免伤了两位老人的真心,可是俞夏实在不想回到俞家老宅再去见到那对对她多有贬低的人,只得敷衍了过去,放下电话心中却倍感愧疚。 “平心而论,两位老人对待孙辈已经是尽量做到最好了,听见电话那头俞老太太有些失落的语气,我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顾青时握着她的手,“忙完这阵子,我陪你去上门见见两位老人吧。何况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全都是你的责任,他们会理解的。” “但愿吧,至少在没赚到足够多的钱还清欠款前,我暂时不想再和俞家有什么牵扯。” “都随你。” 第162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2 再次回到老班家,俞夏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一晃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距离还款的两年之期也过去了十个月。 这段时间里,她奔波于剧组和学校之间,学完了全部课程,也拍了足够多的戏,遇到了待她如同亲女一般的老班和师母,还与顾青时重逢,短短十个月却像是走过了很长的一段人生旅程。 懒懒散散的躺在客厅里的绿色布艺沙发上,俞夏伸了个懒腰,看向自己的“经纪人”,“我要休假!” “休什么假?”老班在手稿上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敲敲她的脑袋,“我看你是年纪不大,想得倒是挺美!” “喏,去把这上面的内容全都输进电脑里!” “这么多?”俞夏握着那个大约有五厘米厚的本子,打开来翻了翻,“所有的都要输成电子版吗?” “这还多?”老班笑了一声,“我改都没觉得费功夫,让你打字你倒是觉得累了,这苦差事还是你给我找的呢!” “我什么时……”俞夏顿了一下,“李叔找过你了?” “嗯哼~” 既然都叫老班改剧本了,想来影视化的机会很大,俞夏眼睛亮晶晶的,“老班,李叔和你怎么说的?” “初步有了影视化的打算,不过要拍出来,很多细节都得调整,而且我书房里的这些手稿都要整理成电子版,你不是想放假吗,刚拍完戏正好歇歇,这几天就在书房帮着整理吧。” 俞夏外出拍戏的这几个月,顾青时没少来家里刷存在感,在师母心中的地位也直线上升。自觉受到了威胁的老班现在看见顾青时就牙痒痒,知道顾青时眼巴巴的盼着俞夏放假呢,故意给她找点事做,让顾青时见不到人! 可惜老班的计划第二天就落了空。 俞夏一回来,顾青时就像长在了家里一样。 她在书房整理手稿,顾青时也搬了电脑在旁边处理工作,两人像这样陪在对方身边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有时候仅凭俞夏一个眼神,顾青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给坐在他们对面的老班气得呀,当天下午就把两个人都撵出了书房,“走,都走!少在我面前碍眼!” “怎么了?”顾青时不解。 俞夏摇摇头,“谁知道呢,可能老班也有那几天吧。” 还没走远所以听得一清二楚的老班:“……俞夏,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在老班家里待了半个月,俞夏一直在整理资料,等终于帮老班把手稿全部录完,李运的电话来了,“夏夏啊,听说你最近在休假,正好,过来帮李叔的忙吧。” 剧卖出去以后,李运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不过工作室开的时间不长,这次要筹备新戏,人手不足,便把俞夏叫了过去。 俞夏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帮着试镜演员,老班写的剧本她全部看过,而且不止一遍,又有演戏经验,让她挑选配角,李运很放心。 这一次无论是俞夏还是李运,对老班的剧本都很有信心。两人商定好作为合伙人,由李运出资1500万,占七成,俞夏出资1000万,占三成。其实说起来还是俞夏占了便宜,毕竟她也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在这里帮忙,之后所有的工作都是要由李运及其工作室负责的。 老班写的剧本叫《逆风》,女主角秦南南出身中产家庭,父亲是院长,母亲是律师,她自己长得漂亮又伶俐,学习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人生前十几年可以算得上是人生赢家了。 可是就在她高三那年,父亲的医院先是出了医疗事故,后来又爆出一系列丑闻,身为院长的父亲锒铛入狱,母亲更是不顾多年的夫妻情谊,以秦南南需要人照顾为由威胁丈夫和他离了婚,成功争得了秦南南的抚养权,母亲却卷走家里所有的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城市。 外公外婆早就去世了,而爷爷听闻儿子入狱,受不了刺激犯了脑溢血,人还没有送到医院,身体都凉透了。而家里的房子因为是父亲贪污的赃款被法院收走了,无家可归的秦南南只好和奶奶在城中村租了一间老破小,除了储存罐里还有这些年她攒下来的压岁钱,家里所有的钱都被用来求人打点和安排爷爷的丧事了。 若不是这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已经交了,恐怕秦南南就只能辍学了。 等到秦南南心力交瘁的安抚好伤心的奶奶,又去探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的父亲,重新回到学校时,才发现她的生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她家发生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早就在学校里传出了十几个版本,说她父母其实早就各玩各的,还说她之所以还能上学,其实是被人包养了,总之所有她没做过的事全往她头上安。走在校园里,她接收到的只有两种眼神,一种是怜悯和同情,一种则是满满的恶意,而后者占了绝大多数。 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但是除了说几句安慰的话,似乎也帮不上她什么。 每一天秦南南都生活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本来她是班长和学生会副会长,可是现在她做什么都有人唱反调,由于她的风评实在太差,学生会那边取消了她的职务,而班主任虽然多次批评那些无故欺负她的人,可是这样做也只会起反作用罢了,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秦南南受到的欺负是先前的十倍、百倍。 把手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俞夏一眼就喜欢上了剧本里的反派角色——路雪。 路雪是高二才转到这个学校的,和秦南南在一个班级。第一次月考秦南南因为生病缺席考试,所以路雪考了全年级第一名,等到秦南南病好回到学校,路雪就成了万年第二。 路雪其人,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境如何,只知道常年穿着一身校服,平时也很是节俭,永远不会买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同班同学都以为她家里条件不好,对她也照顾几分。 无论问谁,路雪都是个典型的老好人。同学问题永远都会耐心指点,永远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谁生了病都会去探望,从来没有说过别人的坏话,也从来没有生过谁的气,几乎找不到她的任何缺点,甚至……她连情绪波动都很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却是秦南南所遭受的校园霸凌的罪魁祸首,是她有意无意的散播谣言,是她故意将矛头对准秦南南,也是她一步一步将秦南南推入深渊。 因为她平时展现出来的形象太好,几乎没有人怀疑她的话,利用这样完美的伪装,她引导舆论,将秦南南过去的缺点放大,终于成功引起了班里的同学对秦南南的厌恶。 而她这样做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对于秦南南的嫉妒。 在事情发生前,秦南南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出身又好,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儒雅随和,母亲优雅干练,她就是个小公主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学校的老师也都十分喜欢她。 她和路雪就像是黑白两面,完全对立。 没有人知道,看似生活简朴,甚至被班主任叫过去询问需不需要助学金的路雪,其实单就个人银行账户里的钱就是很多家庭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然而她有一对过分严厉的父母,家里的氛围永远是紧张压抑的,她和两位哥哥只有做到比常人优秀十倍、百倍,才能换来父母一个施舍般的微笑。 路家的每个人都像是从一条生产线上制造出来的,展现给外人的形象永远都让人挑不出缺点,可是内里的疯狂阴郁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从小到大路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可是坏就坏在她转了学,并再也没有考过第一名。 因为她“屈居”第二,父母每次见到她都像生理厌恶一般转过头去,拒绝和她交流,有时候路雪宁愿被打一顿,也不想被这样冷暴力,然而最可笑的是,路父路母是绝对不会打孩子的,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打人不符合他们的美学。 从父母那里得不到亲情,唯二能依靠的两个哥哥在成年后都彻底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不管是对路家,还是对她这个妹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路雪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于秦南南充满了嫉妒,并且这种嫉妒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底转成了仇恨,她恨秦南南永远都是乐观开朗,她恨秦南南有对她那么好的父母,她恨秦南南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第一名,她要彻底毁掉她!她要让她也尝一尝被所有人讨厌的滋味! 俞夏还记得剧本里有这样一幕,秦南南被人堵在女厕所,还被人泼了满头的脏水,而路雪则端正的坐在教室的座位上,头微微侧歪,眼神似乎透过墙壁看到了秦南南所在的位置,勾起唇轻笑了一声。 同桌问她为什么笑。 她道,今天的天气真好。 同桌却疑惑的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不明白她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接着,电闪雷鸣遮住了秦南南的呼救声,她被关在厕所里直到清洁工来打扫卫生,才被放出来。 第163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3 如果不是那位老警察的出现,可能路雪的计划就真的成功了。 家中变故,父亲入狱,母亲弃她而去,所有的亲人、世交都避而不见,唯一陪在她身边的奶奶还因为接连遭受刺激而卧床不起,秦南南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更没有人去保护她。 奶奶治病需要钱,还要交房租、水电费,负担两人的生活费,尤其是奶奶的病,隔三差五就要进一回医院,秦南南攒下的压岁钱支撑不了多久,可是她还要上学,打零工的收入不足以维持家中的收支,走投无路的秦南南只能在市中心最大的会所里找了份工作——卖酒。 每卖出一瓶酒,她可以得到百分之三的提成。如果幸运的话,她一个晚上的收入,能抵得上打零工一个月赚的钱,可想而知这份工作对秦南南的重要性。 因为有了这份工作,秦南南虽然每天忙忙碌碌,但是对于生活依然充满了积极和乐观,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殊不知这一幕看在路雪眼里,只觉得越发刺眼。 “她是死的吗,家里都出这样的事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凭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凭什么!” 不甘的路雪越发剑走偏锋,先是找了一帮小混混堵在秦南南下班的路上,调戏不成又故意引她与纨绔子弟认识,想借那个纨绔的手彻底毁掉秦南南,甚至还叫人在秦南南的饭菜里放了致人迷幻的药物。 如果不是那个老警察发现秦南南的状态不对,及时出手相助,恐怕秦南南的人生就真的毁了。 老警察是秦父所在监狱的狱警,亲眼看到秦父是如何因为一朝变故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父亲死了,母亲卧床,唯一一个女儿无依无靠,秦父哭着跪求几位狱警,求他们帮着照看秦南南一二,等他出狱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他们。 虽然秦父犯了错,可是罪不及家人。老警察年纪和秦父差不多,家中也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见秦家如此境遇,难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便趁着休假时去了一趟秦家,那时秦南南正被路雪叫人骗到了那个纨绔面前,差点就被人……秦南南突然失踪,秦奶奶急得险些出了车祸,老警察连连允诺会帮忙把秦南南找回来,几经辗转找到秦南南时,她已经命悬一线了。 秦南南虽然无人可以依靠,却绝对不是可以被人欺辱的,老警察要是再晚去一秒钟,她宁可玉碎,也不愿瓦全。 这次李运和俞夏是打算将老班的剧本拍成电影的,虽然拍成电视剧也可以,但是剧情未免太过冗长,不如电影精炼。 本来女主角定的是饰演《民国掠影》中顾茵的女演员王璐,可是自从《民国掠影》小爆了一把,王璐也一跃成了二线,接了不少本子,便有些看不上李运的“草台班子”了,态度倒是挺好,可是话里话外都是拒绝,连看一眼剧本的意愿都没有。 “李叔,别生气,”俞夏安慰气呼呼的李运,“人往高处走,她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在意料之中。何况顾茵和秦南南这两个角色还是有很大的相似之处的,让王璐来演,也不过是现代版的顾茵罢了,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新人演员里挑一挑。” 俞夏的话也有道理。找王璐来演,一是怕角色固化,二来经费也有限。 现在王璐火了,片酬的报价是一千万,摆明了狮子大开口,《逆风》是小成本电影,全部制作费用才两千五百万,若是一半都用来支付演员的片酬,可想而知这部电影的质量——无非又是粗制滥造,这样的结果无论是俞夏还是李运,都不希望看到。 剧组转天就去了表演学院挑人。 坐在评审位子上,俞夏还能想起她第一次去试镜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角色调过来了。 《逆风》的女主角王璐不上心,但是对于表演学院的新人而言,李运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导演了,能出演他的新戏,是个很好的机会,大家都很踊跃。 单是为了一个女主角,李运和俞夏就在表演学院生生耗了七天,才终于挑中了一个一年级的新人,于晴。 选中她也是机缘巧合。 于晴是试戏的最后一个下午,陪着室友过来的。穿着校服,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脸上也只是化了一个淡妆。她本来是在候场区等人的,正好俞夏去了洗手间回来,见她侧坐在位子上,窗外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明丽又讨喜,俞夏顿时眼前一亮,把人带了进去。 她也是投资人,又事先试镜过了路雪的角色,她的意见剧组的人还是愿意一听的。 于晴本来对这个角色没什么想法的,可是俞夏甚至开出了只要她来演,可以以片酬入股的条件。并承诺如果电影扑街,片酬一分不少,如果票房不错,会分给她相应的分红,如此诚意,于晴最终应下了。 后续的拍摄像是被人按下了快捷键一样。 剧组这边的演员都是李运的老班底了,彼此之间很有默契,拍戏经常都是一条过。而承担了主要戏份的俞夏和于晴,也没有拖过后退,甚至俞夏很享受演路雪这个角色,她将路雪的偏执、阴狠诠释得淋漓尽致,连李运见了她都捂脸,“夏夏啊,你最近几天先别笑了,看得人慎得慌。” 对路雪而言,笑容就是她最好的面具,她常年脸上带着笑。不多不少刚好三分,嘴角微微上扬,眉毛轻弯,一眼看上去十分人畜无害,可是细看就会发现,她的黑眼珠里,没有一丝亮光,有的只有毁灭世界的跃跃欲试和疯狂。 最后一场戏拍完,剧组的人见了俞夏都躲着走,直面她的于晴更是扶额,“夏姐,我觉得我可能要去看心理医生,我都要留下阴影了。” 俞夏听了,抿唇一笑。 结果于晴更慌了,“路姐,啊,不是,夏姐,等电影播了以后你千万别这么笑,我怕你被人追着打。真的,路雪可太招人恨了!” 俞夏一拍起戏来就喜欢扎在剧组里心无旁骛,任凭外界多么热闹,也两耳不闻。 《逆风》的拍摄进度不慢,用了大约两个半月,这期间她的存货,也就是那部仙侠剧《问天》终于上映了,陆铭本来就人气极高,追剧的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冲着他的名气来的,剧刚播就挂在了热搜榜上,而俞夏饰演的大师姐余欢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如果不是角色表里明确标着她的戏份是女五,不少人都以为她才是女主角呢。 “寻欢”cp更是一跃上了cp榜前十名。 大师姐余欢修为高深,外冷内热,外人面前是不可直视的掌门继承人,在一群师弟师妹面前却是个天然呆。 说起功法修行来头头是道,好似天生就是为修炼而生的,然而在其他方面却是实实在在的小白,审美迥异,穿着打扮全靠几位师弟师妹们帮着挑选;虽然已经辟谷,却十分爱吃,还偷吃过万寻柯的点心,被发现以后一本正经的说只是帮他试毒,还说她是宗门大师姐,不能明目张胆的帮着师弟师妹们作弊,暗地里却在万寻柯做宗门任务时悄悄跟着他保护他的安全。 可以说,前期在宗门的时间虽然短暂,却是万寻柯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大师姐余欢更是他的救赎,她从死人堆里把他救出来,又给了他容身之处,又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命……余欢死后很多年,万寻柯仍然会伤心于她的离开,他曾对好友说,“如果可以,我宁愿时间永远停留在我刚入宗门时,血海深仇又如何,我只要她好好的活着。” 余欢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讨喜,不仅成了万寻柯心头的朱砂痣,更是让很多不知道俞夏的人开始关注起她来。 俞夏的长相初看并不惊艳,再看也只是清秀佳人,可是当她作为大师姐余欢亮相时,清冷的气质与妆容结合,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仿佛余欢这个角色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余欢死的那场戏,她悬在半空望着宗门弟子逃跑的方向,露出一丝安心的笑,然后眼神一瞬间转为决绝,毫不犹豫地冲向敌人! 天空中忽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空中只余下点点星光,那是余欢的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点证明。 这一集播完,“余欢自爆”一下子冲上了热搜第一,评论里全是“给我哭!” “大师姐实在是太让人痛心了!” “呜呜呜我要给编剧寄刀片,还我大师姐!” “万寻柯是有多惨,好不容易有了家人,大师姐却……真是意难平!” “李涛,如果大师姐没死,以她的天资,就是在顶级门派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吧,就连男主角的修炼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她。”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安排大师姐死!!!” 难过于余欢的死,更多的人涌进了俞夏的微博,俞夏的粉丝几天时间就涨了一百万,这一次,她是真的火了。 片约像雪花似的纷涌而来,各大综艺更是邀约不断,其中甚至还有恋爱综艺《小时光》,俞夏和顾青时的关系在圈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顾青时又一直十分神秘,单就他的身份就能引起很多关注,再加上最近正火的俞夏,如果他们能应下来,至少收视率是不用担心了。 第164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4 《小时光》的邀约俞夏不是没有考虑过,她和顾青时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好好的待在一块了,参加节目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可是俞夏不喜欢将自己的感情生活曝光在大众面前,更不希望在自己还未彻底站稳脚跟时以这样的方式来博人眼球,所以认真考虑过后,她最终还是拒绝了。 俞夏大火,最开心的人就是李运了。 “夏夏啊,你这段时间尽量保持一点高的曝光度,我这边抓紧把片子剪出来,借一借你的东风,让咱们的《逆风》扶摇直上!” 话糙理不糙,俞夏是《逆风》的投资人,也是盼着大家的心血能够被人喜欢的,李运的话虽然直白,却是点醒了她——她想踏踏实实做个演员,这没有错,可是如果连一点知名度都没有,别说做演员了,只能像以前一样在一个小圈子里打转,还是借着李运的提携才有今天,连选择空间都没有,何谈梦想和抱负? 出于这样的考量,俞夏接了最近比较火的综艺的邀请,都是过去当一期飞行嘉宾。近三个月里,几乎每隔一两周,俞夏都活跃在电视或者网络上,在这样的高曝光度下,终于等来了《逆风》的预告片。 片子整体都是阴郁的色调,剧组的选址在南方的一座古城小镇,总是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这天气对于别的剧组来说可能是麻烦事,但是到《逆风》这里却是正应景。尤其是秦南南家里出事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好像连人的心情也跟着阴云密布起来。 预告片里,俞夏穿着黑白相间的裙装,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忽然转身,露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微笑。 她明明笑着,却让人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那样皮笑肉不笑,直看得人汗毛竖起。 片尾是定档时间,就在一月后。 虽然定档略显仓促了些,然而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档,各个影片扎堆上映,像《逆风》这样的小制作恐怕难以杀出重围,还不如提早避开。 得益于近期的疯狂“刷脸”,《逆风》定档时间一出,就上了热搜,票房预售也在半个月内达到了三千万,照这个势头下去,李运和俞夏只有稳赚不赔的,乐的李运大手一挥,请剧组所有主创人员提前开了一回庆功宴。 十月三十日,《逆风》准时上线。 第一天的票房为三千五百万,第二天票房与第一天几乎持平! 本来《逆风》没有这么高的热度,谁知第一天上映后网上好评如潮,评论一水的都是: “这真是最适合合家欢的一部电影!” “今年必带朋友亲人去看的电影,没有之一!”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轻松愉快的电影了,两个半小时的片长实在是享受啊。” 《逆风》的预告片里除了笑容不太明朗的路雪,几乎都是小镇的风景,忽略有些偏暗的色调,的确让人有种欣赏大自然的美好之感,加上评论都是夸奖,《逆风》成了很多观影人的第一选择。 终于,清一色的“好评”在票房破亿后迎来了反弹。 “神特么合家欢!路雪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演的,大师姐就是白月光,路雪简直是童年阴影有木有!” “啊啊啊啊啊啊路雪的那句‘今天天气真好’差点让我做噩梦!” 很多俞夏的死忠粉去看了电影后也忍不住私信她,“夏姐,看完《逆风》想脱粉怎么办?” “我要去看大师姐洗洗眼睛!” “我受到了冲击,路雪真的吓到我了……” 当天晚上,“看完想脱粉”就牢牢的挂在了热搜上。 一群人对路雪恨得牙痒痒,可是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走进影院,去看先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这一看,还真的被他们找到了蛛丝马迹。 第一次看可能会觉得路雪报复秦南南的行为十分突兀,毕竟她们两人毫无交集,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影片开场是秦南南作为拉拉队队长在体育场排练,镜头一转,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就坐着路雪!向来见人先扬起笑脸的路雪,此刻面无表情,神情专注的随着场上秦南南的跑动而移动视线,那认真的样子,像极了盯住猎物的秃鹫! 还有一幕是秦南南的回忆,她作为年级第一站在讲台上领奖,身旁的第二名席位却是空缺的,据说是第二名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那时秦南南还不知道路雪的事情,只知道班里来了一名成绩优异的转学生,并没有太过在意,却没有注意到,在后台的角落里,本应该待在家里养病的路雪,正抱着手臂死死地盯着她…… 也就是说,早在秦南南对路雪尚且一无所知的时候,路雪就已经盯上了她! 还有举报秦父的那个人,分明是跟在路雪身边的手下! 谁也没有想到路雪会藏的这么深,电影中的秦南南是如此,电影之外的观众更是如此。而预告片里路雪隐在暗处露出的那个笑容,也不是为了凑数平白剪出来的,路雪露出那个笑容时,老警察已经对她有了怀疑,可是她藏的太深,就算有证据指向她,所谓的惩罚对于路雪而言也不过是隔靴搔痒。路雪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 影片的最后,路雪因为未满十六周岁并没有承担刑事责任,不过她做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秦父是罪有应得,可是秦南南、秦爷爷都是无辜的,大家实在不能接受她的做法! 路雪的名声臭了,路父路母得知事情的经过以后对她失望不已,认为她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丢了路家的脸,将她赶出了家门。 在很多人眼里,路雪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可是呆立在人群中的秦南南,却忽然想起路雪被学校开除、走出校门前,隐隐上扬的嘴角,都说学校开除路雪是除掉了一害,可又有谁知道,这样的结果对路雪而言未必不是解脱呢? 路雪内心的真实想法,秦南南不得而知,不过至少,困扰她已久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逆风》以最终票房七亿三千万下架,无论是俞夏还是李运都赚了个盆满钵满。俞夏净赚了七千万,拿到分成第一时间就将五千万汇到了俞剑豪的账户上,而这时,距离那个两年之期还有六个月。 汇款到账后不久,俞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吴敏打来的,用得却是王妈的手机。早在被赶出俞家的那天,俞夏就将吴敏和俞剑豪的联系方式彻底删除了。 “是我。”吴敏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有事吗?”俞夏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钱,你爸收到了。”吴敏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当初我和你爸那都是气话,你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非要这么拧巴呢?” “你想表达什么呢?” 俞夏对于俞家的感情本就不深,刚开始时对吴敏和俞剑豪心中有怨更多也是受了原身的影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好在无论是她还是原身,都从对过去的怨怼和耿耿于怀中走了出来,只是可惜……吴敏对她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两年前。 “回来吧,”吴敏闭了闭眼睛,心中不得不承认,如果她还为了所谓的身为家长的面子而不肯服软,她可能真的要失去这个女儿了,“夏夏,我和你爸……都很想你。” 听到这句话时,俞夏的情绪没有丝毫的起伏,“太迟了,如果是两年前,或者是更早的时候,你说出这句话,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我已经成长到不需要再依附着俞家、不需要再靠别人的眼色过活,我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个留给我只要指责和辱骂的家里,你们生我养我一场,你们的赡养费我会和俞莹一起分担,但是其他……就这样吧,继续保持现状,对彼此都好。” 其实俞家除了俞二叔,其他人对于被赶出家门的俞夏并没有什么关注,就连俞老太太,要不是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俞夏,恐怕也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孙女,只不过人老了,年纪大了,对于孙辈格外心软些,又听说俞夏一个人闯娱乐圈吃了不少苦头,才时常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俞夏的近况。说到底,在俞家想找出一个真心疼她的人,太难了。 要不是这次《逆风》作为小成本电影,票房成绩喜人,热度持续攀升,还被爆出时下正火、饰演反派的俞夏同时也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恐怕俞家人还当她是小打小闹呢。原本吴敏在牌桌上,或者是出席宴会,都羞于开口提到自己的大女儿,现在俞夏做出一番成绩来,才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而至于吴敏如何心情复杂,如何辗转难眠,俞夏浑然没有放在心上,就像她说的,一切都太迟了,最需要道歉的人已经不在了,于她而言,这世上除了顾青时,再没有任何人能轻易扰动她的思绪,事已至此,那迟来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165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5 吴敏的电话刚断,俞莹的电话又接着打了进来。 “姐姐,你的电影我都看了,我真的很为你骄傲。” “谢谢。”俞夏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姐姐,爸爸妈妈已经认识到他们的错误了,还有你的房间,一直叫王妈每天打扫着,屋里所有的摆设还保持着你离开时的样子,我们……都很想你。姐姐,回家吧,好不好?” “家?”俞夏轻轻摇了摇头,“从我被赶出来的那一天,从我接到律师函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和俞家没有半点关系了。以后如果不是事关生死,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吴敏和俞剑豪的赡养费,我会等到他们五十岁以后定期打到先前转账的账户里,以后……不要联系了。” “姐!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你明明可以有美好的未来,却偏偏要和爸妈对着干,非要去做什么演员,为了进娱乐圈连学业都荒废了!现在爸妈都原谅你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固执,总是听不进去劝呢!” “我与你,无话可说。” 俞夏不想再浪费时间,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被挂了电话,俞莹难过的捂着心口,一旁的俞小姑心疼地搂着她,“莹莹乖,咱们不值得为了那些不识好歹的人动气!眼看着你就要高三了,小姑给你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今天天气这么好,姑姑带你去看房,好不好?” 俞夏离开俞家后,吴敏和俞剑豪一直吵吵嚷嚷,不仅夫妻感情日益淡薄,也不利于俞莹养病。俞小姑一直很喜欢她,短时间内有没有要怀孕的打算,就把俞莹接到自己身边照顾着,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了。 比起吴敏和俞剑豪总是过分关注俞莹的成绩和证书,俞小姑从来不多问,在她看来,俞莹只要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俞莹住在这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有点乐不思蜀了。 其实对于俞夏做出的选择,俞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突然打这个电话,也是因为吴敏的授意,希望由她出面缓和一下一家人之间的关系,虽然生气俞夏不听劝,可是……俞莹靠在座位上,静静望着路旁飞驰而过的景象,心里有种暗暗的窃喜和得意,这一回,她终于能够狠狠的将姐姐甩在身后了。 “谁的电话?” 顾青时走进书房,就看到俞夏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一边,拧着眉头,联系上方才的电话铃声,便有此一问。 “吴敏和俞莹打过来的,简直不知所谓!” “以后不必给他们留面子。” 俞夏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想到俞莹暗指她追名逐利就生气。 “啪!” 俞夏拍了一下桌子,“我要跳级!” ****** “什么?你要跳级?” 刚因为《逆风》发了一笔财的老班瞪大了眼睛,看着俞夏就像是看着一个神经病似的。 “离高考还剩下三个月了,你这个时候说要跳级?何况你现在正是上升期,还差一步就是一线了,回去念书,退掉所有通告,那你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老班,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一年半我每天都像是在被人推着走一样,我去拍戏,去接综艺,去做了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的尝试,这样的体验确实很新奇,很有趣,可是我想我也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来沉淀自己。我亲眼看着我从以前的无人问津,到现在走到哪里都有认识我的粉丝,只是我真的配得上他们的喜欢吗?回去读书,只是一个刚好对于我很合适的选择罢了。” 知晓俞夏已经学完了高中的课程,可是距离高考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老班心里还是觉得她这样做有些冒险。不过有句话俞夏是对的,她到今年才成年,还是个刚长大的孩子,未来的路还长着呢,的确没有必要把她逼得太狠。 “你要回去读书,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的粉丝怎么办,你的工作怎么办?原本你说这一年要专心于工作,你的通告已经排到了七月份,总不能全部推掉吧?” 俞夏看了一眼,从三月到七月四个月的时间里,她有五个广告要拍,两个综艺要上,第一个综艺还是常驻,这阵子因为《逆风》她爆火了一把,还接了两个品牌的代言。 “这两个代言,不如和品牌方商量一下,等到高考成绩出了再官宣,以我现在的热度,高考成绩一定会受人关注,到那个时候再宣,对品牌方也有好处。至于这几个广告,拍摄地点离得不远,安排在一块拍完吧。剩下的综艺就简单多了,这个综艺是慢综,我到时候带着学习资料过去,中间请几天假把另外一个飞行嘉宾的综艺拍完就行。” 老班看了她一眼,“行啊,安排得不错。不过咱们事先约法三章,这次高考成绩如果不理想,下次你就得听我了,不能再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了。” 俞夏伸出手,和老班击了下掌,“一言为定!” 回学校读书,俞夏做得很低调。由顾青时出面将她的学籍转到了一所私立高中,这间学校很注重保护学生的隐私,加上俞夏先前办了一年的休学手续,所以直到她转校,除了经手的老班和几位老师,再没有其他人知晓。 趁着寒假还没有结束,俞夏用了一周的时间拍完了那几个广告,这时老班也争取来了品牌方的同意,将官宣代言人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几个月。一切准备妥当,俞夏拎着行李去了慢综的拍摄地——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虽然是小村落,可是山脚下就是高速公路,交通便利,作为着名的旅游景点,经济也很是繁荣。未来一个月的时间,俞夏将和几位嘉宾在半山腰的民居里朝夕相处。 参加这次综艺的都是娱乐圈的演员、歌手,还有模特,论出道年限,都是俞夏的前辈。不过俞夏也不差,至少现在她的名气,直逼一线明星,正是当红的时候。 下了车,俞夏是第一位到的嘉宾。 将行李箱放到一边,俞夏去民居附近转了一圈,再回来时,其他几位嘉宾陆陆续续也都到齐了。 嘉宾里年级最大的贾老师是出演过无数热剧的老前辈,现在处于半隐退的状态,平时在表演学院当老师,传授学生表演经验。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提携自己的晚辈侯佳佳,她也出道几年了,但是一直没什么热度。其他几位有:综艺节目的老面孔,调节氛围的能力一流的王老师、影视歌三栖的影帝程度、俞夏上上上上部戏合作过的陆铭,还有作为模特出道,火了以后转攻演戏的段清。 这是一部名叫《慢下来,享受生活!》的慢综,节目组会定期发布一些小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就会得到一定的奖励,比如大家可以加个餐啊,出去三日游啊之类的。此外更像是个大家聚在一起谈天的节目,每期会有一个固定的主题,几位嘉宾就这个主题发表自己的观点。由于大多数人都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有些丰富的人生经验,所以可看度还是很高的。 第一期的主题是“从陌生到熟悉”,正好切合几位嘉宾们现在的情况,从每位嘉宾下了保姆车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摄像头的注视下。俞夏是第一个到的,在她之后的第二位就是陆铭,不过这一次,他身边跟着的人都是生面孔了。 见到俞夏,陆铭微微一笑,朝她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俞夏点头示意,并没有多说什么。 跟在陆铭身边的助理有些不解,“陆哥,她反应好冷淡啊。” 陆铭苦笑一声,“我第一次和俞夏合作时,身边的工作人员把她得罪狠了,她不愿意和我有交集也是应该的。” 陆铭人品没问题,演技也不赖,可惜为人太过重情,这是优点,有时也会成为他的缺点。先前他的经纪人是从他入行就一直带着他的琴姐,他也一直对她很是信任,可是这么多年了,人是会变的。陆铭火了以后,琴姐背着他暗地里折腾出了很多幺蛾子,差点把陆铭也给卷进去,虽然最后安然无恙,到底脱了半层皮,那之后陆铭身边的人来了一次大换血,现在的经纪人和助理跟在他身边还不到三个月,对于陆铭在圈中的人际关系还不是特别了解。 听到陆铭的解释,小助理十分惋惜的叹了一口气,他也是“寻欢”cp的粉丝,兴冲冲的跟着陆铭来参加这个综艺,本来还想看到两位正主发糖呢,没想到不仅没有糖,掺的全是玻璃碴子。 侯佳佳跟着贾老师是最后到的,贾老师来的最晚也就罢了,毕竟他年纪最长,又是圈中德艺双馨的老前辈,可是侯佳佳在其他几位嘉宾向贾老师致敬时也在旁边倨傲的受着,未免有些不尊敬人了。更不用说一下了车她就开始使唤人,其他几位都是她的前辈她不敢瞎说,也不知道怎么瞧着俞夏好欺负,张口就道,“俞夏,帮我把行李拿上去。” 这个综艺前后就住一个月,她拿了八个大皮箱,女嘉宾的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来之前节目组清楚地介绍过住处的情况,侯佳佳不会不知道,现在使唤俞夏使唤的这么顺手,未免太欺负人了点。 第166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6 忽然被点名,俞夏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喂,你什么态度!”侯佳佳不乐意了,指着俞夏的鼻子,“这儿就咱们两个女生,不是应该互帮互助吗!” 俞夏看了她一眼,“互帮互助的前提是要懂得彼此尊重,我不觉得一个刚一见面就对我大呼小叫的人有什么可值得我费心的。” 说完,俞夏转身,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上了楼。 她其实一来就挑好了房间,三楼房间很多,大概有八个,俞夏挑了最里面一间朝阳的房间,面积不是很大,但胜在安静,无人打扰。 才放好东西没多久,就听见侯佳佳一惊一乍的声音。 “呀!那是我的化妆品!你轻点搬!” “你不是男生吗,怎么这点东西都提不动!” “快啊快啊,快把他们都搬进去!” 俞夏打开房间望走廊里一望,原来是陆铭和王老师的助理,正惨兮兮的被侯佳佳指使来指使去。 这下子俞夏总算明白为什么有贾老师开路、一出道起点就远超绝大多数人,侯佳佳依然不温不火了。长相没有辨识度是一方面,这样完全不懂得尊重人、一看就是被宠的无法无天的,不被人下绊子,那是她后台硬,不是靠她自己的实力。 不过能让贾老师一把年纪还愿意出山带她,看来这个侯佳佳的靠山不是一般的厉害。 半个小时后,每个人放好东西下楼。见到俞夏露面,侯佳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了一声,“还有脸过来!” “佳佳。”贾老师神色严肃的看了她一眼,“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你可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既然贾老师都发话了,侯佳佳撇撇嘴,没有再继续胡搅蛮缠。 没有侯佳佳闹事,气氛还是很和谐的。 大家坐在一起互相介绍,分享了带回来的特产,又有贾老师这个大前辈在,陆铭还和他请教起了演戏方面的困惑。 兼具流量和实力派两重身份,陆铭也算是火了几年了,参演的热剧不下五六部,贾老师平时要教授学生演戏的经验,还曾经拿他主演的影片做过案例分析,因此对这个兢兢业业的晚辈很是赞赏。 贾老师拉着陆铭聊起了演戏,王老师和段清一起出去跑步,屋子里只剩下俞夏和侯佳佳大眼瞪小眼,哦,不,是侯佳佳单方面瞪着俞夏。至于俞夏?她拿出习题册做起了化学题。 在剧组待的久了,只要有笔和本,俞夏随时随地都能心无旁骛的算题,几乎屏蔽周围一切存在,长桌最那边的侯佳佳白眼飞的眼皮都要抽筋了,俞夏却完全沉浸在学习里,一点没有感受到。 摄像头就在这时悄悄对准了俞夏的试卷,她正在用红笔批改,试卷一页一共20道题,她对了19个还不满意,仍然皱着眉头在那道错的题上画了个重重的叹号! 摄制组里几个围观的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一眼,忽然感觉到了来自学霸的深深恶意! 《慢下来,享受生活!》是边拍边播的。原本播出时间应该在两个月后,可是上一部综艺出了些问题被紧急下架了,卫视那边就把这部综艺临时提了档。 摄制组一边拍摄素材,一边剪辑,还要放出嘉宾的花絮进行预热,忙的不亦乐乎。不过这次请来的嘉宾都很有卖点——贾老师就不必说了,家喻户晓的演艺界泰斗,从事演艺几十年就没拍过一部烂片。其他几位,俞夏和陆铭的“寻欢”cp到现在还在热榜上挂着,不少追剧党都等着看他们两个发糖呢,节目组那边刚放出了嘉宾名单,“寻欢夫妇合体”就上了热搜。 词条下涌进一群cp粉,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为了保证节目的真实性,录制全程直播,节目组为每个嘉宾都准备了专属的直播账号,这是一早就写进合同里的,不过不知道侯佳佳是没仔细读合同还是仗着有后台没想到节目组会真的一点不剪辑,总之她对着俞夏颐指气使那一幕也播了出去。 开播第一天,就上了两个热搜,还是一分钱没花的那种,把节目组乐坏了,也把侯佳佳气哭了——尤其是看到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侯佳佳是谁?娱乐圈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一号人?” 平心而论,侯佳佳虽然才二十五岁,出道年限却近十五年了,她演过很多大明星的少年时代,还出演过好几部大热剧的配角,但是观众就是对她没有记忆,似乎很难在脑海里回想起她长什么样子。 因为这件事,侯佳佳彻底和俞夏结下了梁子,私底下还找到了节目组,这个节目不是有隐藏任务吗,她想借着机会狠狠整俞夏几回。可惜她有后台,俞夏也不是单打独斗的。 知道俞夏要来参加这个综艺,顾青时出钱投资了这个节目,还特意带着俞夏在导演组那边露了个脸,导演组自然要卖他这个面子,全当侯佳佳是小打小闹,面上笑着应下,转过身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被导演组敷衍了几次,侯佳佳干脆自己亲自来,俞夏说什么她就反对什么,谁和俞夏交好,她就呛谁的话,成功得了个“朝天椒”的外号。 俞夏倒是一如既往,她来参加这个综艺是来放松的,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侯佳佳总缠着她,那她就找个她去不了的地方。所以只要没有拍摄任务,俞夏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学习,侯佳佳还没有厚脸皮到找上门挑衅,因此两人之间总算是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侯佳佳消停了,剧组这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观众喜欢看两人撕逼,越撕这个综艺越有热度,可是两位当事人都不是好惹的啊,总归收视率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节目组是想着法的把两人隔开。 转眼就到了第四期的录制,这一期的主题是“家人”。 俞夏出道至今,各类综艺和访谈上的并不多,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家里人,尽管私底下关于她的传闻不断,可是她这位正主从来没有盖过章。 这次节目组为了给嘉宾一个惊喜,也为了制造话题,悄悄把几位嘉宾的家人都请了过来。 贾老师的家人是他的妻子着名编剧张老师,王老师和段清的家里人都是表亲,同样在娱乐圈里,想借着这个节目提升一下知名度;陆铭的家人是他的母亲,一名气质出众的小学语文老师;来看侯佳佳的是她的爷爷,同时也是一位商业大亨,这也是她能在娱乐圈里永远不缺资源的原因,而俞夏这边,本来说好了请俞二婶过来,没想到出现在镜头前的,却是俞莹。 虽然俞夏和俞莹是异卵双胞胎,站到一起仍然能一眼就找出二人面容的相似之处。尤其俞莹是挑着吴敏和俞剑豪的优点长的,一眼望过去,最先注意到的人就是她。 俞莹留着一头锁骨发,穿了一身公主裙,一出场便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直播平台上弹幕一下子多了一倍! “这就是夏姐的妹妹吗?” “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不过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妹妹一出现,夏姐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逆风》火了以后,俞夏被人称作“夏姐”的事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无论是圈内还是圈外,大家都喜欢叫她一声“夏姐”。 “大家好,”俞莹轻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俞莹,是俞夏的双胞胎妹妹。” “和夏姐是双胞胎?”段清来了兴趣,“怎么从来没有听夏姐提起过?” “姐姐和家里……有些误会。”俞莹咬着下唇,一脸忐忑的看着俞夏,“姐姐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才说服二婶婶来到这儿,姐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俞夏眼神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你既然来了,我还能赶你不成?只是我们之间,就没有必要装作姐妹情深了。” 谁也没有想到对着镜头,俞夏竟然连装也懒得装,俞莹面露尴尬,其他人也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弹幕更热闹了。 “不愧是夏姐,干脆利落!” “隔着屏幕都替妹妹尴尬……” “不是我说,总归都是一家人,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不留情面?” 节目组时刻关注着直播的工作人员连连打手势,示意担任主心骨的王老师说点什么岔开这个话题,他会意,连忙道,“诸位远道而来,都累了吧?小段,小陆,你们俩先带着他们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 “哦,好。”尴尬得脚趾抓地的段清立刻道。 陆铭也点了点头。 俞夏没有再看俞莹一眼,拿起试卷回了房间,俞莹却小跑着追了上去。 “姐姐,你是生二婶婶的气了吗?你不接爸妈的电话,也不接我的,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停下来吧,趁我还没有发火前。”俞夏看着她,“我明明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为什么你还要找上来呢?”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咱们一家人回到从前,我想我们都好好的。” 俞莹急得快哭出来了,像极了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弹幕上一堆人同情心大起,纷纷指责起俞夏的冷酷来,甚至有人说,她在《逆风》里其实是本色出演…… 不过瞬间,俞夏就成了面目可憎的牛鬼蛇神。 第167章 女配是双胞胎姐姐37 “一家人?”俞夏嗤笑一声,“当初吴敏和俞剑豪赶我出家门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差点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收到律师函要我在两年内还清俞家五千万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从小到大,我都是你的替罪羊,我的存在就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作为你的依附,你的衬托。现在你的陪衬不按照你的计划行事了,没有人作为反面来衬托你的优秀了,你接受不了了,是不是?”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从小到大,我有的一定会分给姐姐一半,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啊,你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多的误解?” “误解?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怎么,要面对真实的自己很难吗?” 俞夏一步步的向她走近。 “就因为我和你一天出生,就因为我比你健康,所有人都认为我欠你的,所以饭桌上的菜永远没有我爱吃的那一份,我的一切都要无条件为你让步。好啊,没关系,谁让你是我的好妹妹呢,可是,俞莹,同样的把戏耍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你当我傻子吗?” “那年小学入学考,我考了第一名,你是第二名,回到家你就犯了病,因为你不能接受你引以为傲的学习也比不过我,所以你病了。因为你生病,我被吴敏甩了一巴掌,被俞剑豪罚跪在书房里整整一夜,还要接受所有俞家人的冷眼。” “因为你身体不好,所以我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必须留在你身边讨你开心。好,我接受,毕竟俞家人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你都做了什么呢?你一方面向我诉苦你在学校里受到的欺负,一方面又和别人说我的坏话,一点点孤立我。这些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和几个男生玩暧昧,哄我去面对那些找你麻烦的女生。还是因为你,因为你要维持自己小公主的人设,所以你明知道身边的人对你不怀好意,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将麻烦转移到我的头上。” 从找到俞夏那天,顾青时就派人详细调查过俞家,俞夏看过那份资料,原本她以为俞莹只是好胜心强了点,没想到她还真是给了她一个惊喜啊。 “俞莹,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和你计较,明白么?我不在乎吴敏和俞剑豪更喜欢谁,我更对那个所谓继承人的身份没兴趣,只是我生平最恨别人把我当傻子!你若是真心拿我当姐姐,怎么我最落魄的时候不见你出面,我被俞剑豪打得倒在地上站不起来时不见你心疼我,这么多年我在俞家被人瞧不起时不见你替我说句公道话,现在我有名气了,你来了,怎么,这个时候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姐姐了?” 俞夏本来就比俞莹高,这一年多又听着师母的建议一直补充营养,又长高了三厘米,俞莹站在她面前,就像个小孩似的。 “你以为我不清楚吗?你看着我在娱乐圈有了起色,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嫉妒又开始疯涨,在你看来,我一个曾经被你踩在脚底下的废物都能出道,你凭什么不行?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你买的通稿吧?把我所谓的黑历史好好扒一扒,再吹一吹你是如何舍己为人的,踩着我上位,不是你惯用的伎俩吗?” 俞莹低着头,连连后退几步。 “说话啊!哑巴了?” “我没有,我,我……姐姐,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弹幕彻底炸了。 早在俞夏和俞莹交谈时,俞夏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似的猛涨,现在观看人数更是达到了一千万! “真是好一出姐妹相残的大戏啊!” “所以,夏姐是出身世家吗?” “上网搜了一下俞家,夏姐真大佬!” 待到俞夏揭穿了俞莹的真面目,弹幕先是停滞了一瞬,然后疯狂刷屏! “卧槽!看我发现了什么?” “居然被夏姐说对了!” “夏姐是预言家吗?” “全都被夏姐说对了,半点不差!” “有没有知情人科普一下,在线等~” 不仅直播平台同时在线人数破了记录,微博上关于“俞夏身世”“俞夏俞莹对峙”的热搜全都爆了。 俞家本来就很有名气,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过把俞夏和俞家联系到一起,现在看了综艺直播,将过往的蛛丝马迹联系到一起,一下子就对上了! 当然网络上关于俞夏的评价一直是好坏参半的,毕竟俞莹过去的形象维持的太好,即便是知情人也很少说她不是的。不过确实有证据可以证明,俞夏经常被打,在俞家的待遇也不好。 作为看了直播的一员,王妈心疼地直掉泪,终于忍不住站出来为俞夏发声,“我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先生和太太一直对大小姐很严格,对二小姐倒是很疼爱。二小姐的确总是有意无意的引导先生和太太责怪大小姐,这些年因为二小姐,大小姐受的挨打和责骂就没停过。我虽然看着大小姐长大,可是到底是俞家的佣人,若是让先生和太太不满,就会失去这份工作,所以这些年我虽然心疼大小姐的遭遇,却从来没有想过替她说句公道话,是我对不起大小姐……” 王妈的出现让热度进一步攀升,虽然俞莹的朋友对她评价都不错,可是她买的通稿是真的,要出道的计划也是真的,想踩着俞夏一脚蹭热度更是真的。一个人能够伪装自己这么多年,想想就令人细思极恐,这会儿大家再看俞莹,看她那张人畜无害、写满了柔弱的脸,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在事态继续恶化前,俞夏发了一条微博。 “我很感谢为我发声、替我道不平的人,你们如此坚定的站在我这边,给了我很多支持和鼓励,我很感动,也很感谢。只是有的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出了一些疯狂之举,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某些人为了满足自己私欲胡作非为之所,我的权益我会通过正当武器来维护,如果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很抱歉。” 这件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不仅俞夏的正常生活受到了影响,很多她过去的同学也不好过,还有人被网暴了,俞夏原本只是不想再和俞莹、和俞家有什么来往,却没想到会把无辜的人也牵连进来。对于那些侵犯别人隐私权的键盘侠,她准备诉诸法律。 律师函一出,这场闹剧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事情闹得这么大,俞莹当天晚上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录制现场。 俞二婶随后给俞夏打了个电话道歉,假期她和俞莹相处了一段时间,发觉俞莹比她想的要懂事,也很招人喜欢,又想当然的觉得她和俞夏终归是姐妹,没有解不开的心结,这才导致了后续的一连串事件发生。 俞二婶也是一片好意,俞夏自然不会怪她,不过心里终究存了想法,和俞二婶之间的关系也不像从前一般亲密了。 出了直播事故以后顾青时就赶了过来,两个人一大早去爬了山,到山顶时太阳正好挂在天上,俞夏头靠在顾青时的肩上,忽然道,“我果然还是做不到体谅二婶,我只有他们,而他们却不止一个侄女。长辈们好像都喜欢看到小辈们和好如初,可是如果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友好呢?过去的那些事我已经尽量不想去管了,却总有人想一遍又一遍的把伤疤揭开,好像这样做过去的创伤就能不存在一样,以德报怨,我是永远也做不到的。” 顾青时搂着她,“那就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陪着你的。” 俞夏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拍完这个综艺,我也该歇歇了,嗯,一年最多接一部戏,其他时间,我想好好陪陪你。” 说完,自己先笑了,“怎么办,好像又要让老班失望了。” 顾青时摸摸她的头,“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向老班赔罪。” “说好了,拉勾?” “拉勾。” 在录制现场又待了半个多月,俞夏和顾青时一起离开,回去以后她就开始闭关学习,直到两个半月后的高考。 好像是直播事故留下的后遗症,那以后俞夏再也没有参加过综艺。 高考过后,她没有报考表演学院,而是选择了理工院校的金融学专业,并保持着每年接拍一部戏的频率,虽然有时候剧的热度没有那么高,质量却是很上乘的,既实现了她当初决定成为一名演员时立下的目标,又能够平衡好工作与生活。 拍戏的片酬大都被她拿去投资,小的项目考察过后就投,大的项目请顾青时帮着掌一掌眼,隔三差五还能在工作之余和顾青时去各地走走转转,生活就这样平静而美好。 俞莹从那件事之后就出国留学了,吴敏也跟了过去——她和俞剑豪这对因为联姻走到一起、也曾恩爱过的夫妻,最终还是成了一对怨侣,彼此都不愿意接受他们才是家里闹成这副样子的罪魁祸首,一直相互指责,后来两家实在看不下去了,做主帮两人离了婚。 尽管嘴上不愿意承认,从民政局走出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吴敏第二天就和俞莹坐上了飞机,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而俞剑豪,在消沉了一年后,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 俞夏大学毕业一年后,和顾青时在老班和师母,还有顾家人的祝福下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或许是心疼俞夏过去的经历,顾家公婆都待她极好,婚礼上老班更是哭成了个泪人,再三嘱咐顾青时要照顾好她。两人的婚礼只给俞二叔发了请帖,二叔如约前来,看到依偎在顾青时怀里一脸幸福的俞夏,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俞夏和顾青时的盛世婚礼还上了热搜,毕竟“夏姐”虽然不常在江湖,但是江湖却一直流传着她的传说,俞夏不仅挑选剧本的眼光好,投资的眼光也不差,后来还开了自己的影视公司,也算是众人眼里的人生赢家了。 而人生赢家,此刻正腻歪在顾青时的怀中,好像抱着他,就拥有了全世界。 第168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 “小妹,快醒醒,姐要走了,往后你在家里,千万别和爹娘顶嘴,有什么事顺着成才点,照顾好自己,啊。” 俞夏昏昏沉沉的醒过来,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脸抹的刷白,俯身向她靠近,就像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 一睁眼就要面对如此视觉冲击,惊得俞夏“哎呀”一声,猛地向后靠了一下,脑袋“咚”地撞到墙壁,人也彻底精神了。 那红衣女子还在抹眼泪,“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让三姐怎么放心得下?” 这时候门外已经有人催了,“三丫,吉时到了,该走了。” “诶!”红衣女子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看了俞夏一眼,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俞夏捂着撞的生疼的脑袋,闭上眼睛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原身叫俞小丫,是槐树村俞老三和王秀红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三个姐姐,生她时王秀红难产,足足生了一天一夜,没想到生下来还是个丫头片子,不仅俞老三气得掉头就走,王秀红也默默掉了把眼泪,再没有看过这个讨债鬼一眼。 俞小丫在娘胎里憋久了,一出生就是小小的一团,连哭声都微弱到不靠近她嘴边根本都听不出来,脆弱的像只幼猫一样,是三个姐姐瞧着她实在可怜,用勉强节省下的口粮,熬成粥,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吃。 王秀红和俞老三不待见她,可是俞小丫有三个姐姐宠着,并不缺人疼,对于亲爸亲妈是否喜欢她并不在意,只是心疼几个姐姐被像老妈子一样使唤着,在家中的地位甚至还不如看家护院的狗,渐渐养成了要强的性子,为了护着三个姐姐,没少顶撞俞老三和王秀红,常常挨打。 后来王秀红终于生下了宝贝儿子俞成才,先是为了奶粉钱把大姐俞大丫嫁给了一个瘸子木匠,收了一大笔彩礼;后来又为了俞成才上学的学费把二姐俞二丫嫁给了一个老鳏夫,老鳏夫脾气不好,一喝酒就往死里打人,前几任老婆都是这么被他打死的,可是就因为他能出得起高昂的彩礼钱,俞老三和王秀红昧着良心把女儿送了过去。 一晃俞成才初中毕业了,俞老三又开始琢磨起盖新房,将来好给儿子娶媳妇,挑来挑去,把生得最好的三女儿嫁给了一个城里人,那城里人也是离异的,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娶俞三丫就是看中了她老实能干,能替他照顾孩子,说白了就是高价请了个保姆过去。 俞老三见他们家好说话,相看时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千块的彩礼,却一分嫁妆都没给俞三丫准备,可想而知她嫁过去会是什么境遇。 可怜俞三丫马上就要跳进火坑了,还惦记着自己离开以后无人照拂的妹妹俞小丫。 有俞老三和王秀红这样一对无良的爹娘,俞小丫的三个姐姐都是任劳任怨、家里家外的活计一手操持的好手,为人体贴、善良又能干,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软弱了些,可是这也与她们打小的生活环境有关系,有那样一对父母,像俞小丫一样一言不合就敢嚷嚷的全村都知道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都是一点一点被磨平了棱角,整天只知道低头做事,不敢有半点反抗。 生怕夜长梦多,俞老三前天刚把亲事定下来,今天就把俞三丫送了过去。眼看着原身的三个姐姐被人像货物一样待价而沽,又一个个被卖了个好价钱,俞夏打心底里替她们不值。 三个姐姐难道对父母没有孝敬之心吗?到现在王秀红和俞老三身上的衣服、脚上踩的鞋子都是大姐和二姐做的,逢年过节几人也都不忘记回娘家来看看。 可是俞老三和王秀红是万万不会想着过问一句三个女儿的近况的。 在他们眼里,女儿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宝贝儿子提供更好的生活,他们能把几个女儿养大,没有送人或者丢弃,已经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了。 原身之所以躺在床上,是因为前天听说俞老三把她三姐给卖了,在家里大闹了一场。俞老三要面子,总算松口答应给俞三丫随份嫁妆,可是先前嫁两个女儿时他也是这么说的,他其实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原身怕三姐吃亏,毕竟她还有三个继子继女要面对,兜里如果没有点私房钱,嫁过去还是只能看人眼色,拼死拼活终于从俞老三手里拿到了钱,不过还没等塞给三姐,就被气急败坏的俞老三打了一顿,到今天才能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 扶着头,终于反应过来的俞夏猛地坐起身,飞快地穿上鞋,推开门跑了出去。 俞三丫刚坐上送亲的三轮车,见本来受伤不轻的妹妹奔了过来,唬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过去找她,被媒婆一把拽住了,“哎,我说三丫,你怕不是想悔婚吧?我告诉你,这十里八乡的,我王媒婆促成的亲事没有一百对也有几十对,万万不能在你身上栽了跟头!” 在俞家,俞三丫生得最好看,性子也最软,像个面团似的,谁都能欺上几分,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气。王媒婆这正是瞧准了她这一点,才放了狠话。 果然,她这么一说,俞三丫刚直起来的腰杆又弯了回去,嗫嚅着嘴唇,“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像你这样的,老婆子我见过不是一个两个了,三丫啊,不是我埋汰你,你们家彩礼也收了,钱也花了,这临门一脚你要是敢反悔,那丢的可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脸!这孰轻孰重,你可要想想清楚啊。” “王老鬼,你少在这儿忽悠人!” 俞夏急匆匆的赶过去,正好听见王媒婆的这句话,当即翻了个白眼,“整个槐树村谁不知道你王媒婆就是个贼婆子,专门哄骗老实人!从前你怎样我不管,可是我三姐,绝对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今儿个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敢找我三姐的不痛快,我拆了你的家!” 俞小丫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刺头,比男孩儿还混不吝,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和她爹俞老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闹起事来,连俞老三都怕,更何况王媒婆呢。 主要是以俞老三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怎么打俞小丫都好,外人要是动了俞小丫一根手指头,他一准过去讹人。上一户和俞小丫生过是非的人家,被他狮子大开口要去了半年的口粮,闹得现在村里人不光见了俞老三躲,见了俞小丫也不敢招惹,这打了小的引来大的,谁受得了啊! 倒不是王媒婆怕了俞小丫,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俞夏一开口,王媒婆挤出生硬的个笑容来,“是小丫啊,怎么突然跟过来了。” “放心,”俞夏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有话要和三姐说。” “哎呦这时辰也不早了,可不能再耽误……” “你再废话半句,今天这亲就不用送了。” 王媒婆脸色一下子狰狞起来,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没有大骂出口,“行吧,你有什么话快点说,别耽误了正事。” “三姐,这套衣裳你拿着。” 俞夏出来得急,只拿了俞三丫上个月给她缝的一套新衣裳来,把钱塞进了里兜里。这衣服本来是俞三丫为了她高一开学准备的,装些财物也安全,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她和俞三丫身形差不多,那衣裳又是水红色,正好留着俞三丫新婚穿。 将衣服递过去时俞夏轻轻拍了拍,提醒她注意着里面的东西。 “小妹,这不行,这是……” “姐,听我的,”俞夏握住了她要推拒的手,“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了。三姐,你记着,你是嫁过去了,但是你不欠他们家什么,谁要是拿着彩礼的事在你面前说嘴,你就让他们找我来!拿了彩礼钱的是俞老三和王秀红,受益的也是他俞成才,要论这事情办的不地道,该被骂的是他们,不是你,你不欠任何人!三姐,嫁过去以后腰板要挺直了,你是嫁过去当媳妇的,不是过去当老妈子的,谁要是敢让你不好过,我就让他们不好过!三姐,我说到做到!” 俞夏的这番话透着一股子狠绝,一旁的王媒婆直皱眉,这老俞家的小丫头真是不往好了学,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邪性! “三姐,”俞夏认真的看着因为她一番话而愣神的俞三丫,“你记着我的话!” “小妹……”因为俞夏的话,俞三丫心里最后一点要离家的忐忑也没了,全都转为了浓浓的担忧,要是没有她守着小妹,小妹跟人打架受伤了都没人照顾。 “三姐,你好好的,我会常去看你的。” 俞夏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俞三丫什么都好,就是太替别人着想了点,现在有她这话,俞三丫就是不为自己,也得替担心她的妹妹想想。 但愿三姐能听进去吧,俞夏有些感慨。 “诶!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别让人欺负了去……”俞三丫抹着眼泪。 姐妹二人难舍的道了个别,反倒是王媒婆忍不住对俞三丫刮目相看,果然这俞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就俞小丫那样,她不主动惹事、找别人麻烦就算了,她居然还担心俞小丫受欺负?她到底是对俞小丫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唉,想到这里王媒婆叹了一口气,她促成的亲事,怎么就没有一对正常的呢?难道是她冲撞了哪路的神仙?不行不行,等送完亲,她还是找个庙去拜一拜吧,刚才那俞小丫的眼神,怪瘆人的…… 第169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 俞夏的眼神,可不是瘆人吗。 俞老三打得她现在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呢,再想到还在隔了两座山头受苦的二姐、被婆婆磋磨的大姐,俞夏的眼神都要吃人了。 她抬脚迈进院子里,人嫌狗也烦的俞成才刚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从县城里耍了一通回来,黑色皮衣加破洞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流里流气的。 “干什么去了?” “俞小丫,我告诉你,你少管我啊!”见到她,俞成才吓得往旁边跳了一下,再见她满脸写着不好惹,一只脚向外挪了挪,随时都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你,你才哑巴!看,看不出来我刚从外面回来啊!”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什么什么日子,难道,是家里要盖房子了?”俞成才激动得险些蹦起来,“我要最大的那间房子,将来和我媳妇儿一块住!” 说着,俞成才就要往屋里蹿。 “给我回来!站好!”俞夏叫住他,一脸严肃,“非要我把话讲明白了是不是?今天是三姐出嫁的日子,前天俞老三就说了这件事,你是不是没往心里去!” 俞老三和王秀红三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真是看得跟自个眼珠子似的,俞成才就是要水里的月亮,他们也得想法子捞上来给他,总之就是惯的俞成才以自我为中心,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今天这一切到底是靠什么换来的。 不过在俞家也不是没有人能管住他,俞小丫就是一个。 当年俞成才嚎了三天,要新书包,要新衣服,还要自行车,俞老三和王秀红忧心忡忡了两个晚上,最后把俞二丫给嫁出去了。 俞二丫大俞小丫十岁,虽说长姐如母,二姐也不差,等俞小丫被打发去外婆家待了三天回来,俞二丫连人带行李一早就被送走了,事已成定局,俞二丫人是接不回来了,俞小丫当场发了疯,抓着俞成才往死里打,任凭身后的王秀红和俞老三如何揍她也不松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俞成才在床上养了七天,俞小丫却是足足养了一个月。不过从那以后,俞成才是怕极了她。 被俞小丫训斥,俞成才既犯怵又不解,“三姐嫁人怎么了?咱们家又不是没嫁过女儿!爸妈都没当回事,你干嘛来管我?” 俞夏深吸一口气,“三姐出嫁跟你没关系是吧?好,我问你,家里要盖房子的钱哪里来的?你上学的学费谁掏的?你能天天这么胡吃海喝、到处招猫逗狗,就凭俞老三和王秀红那点本事,经得住你这么造吗!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那又怎么了?”俞成才一脸“就这?”的表情,“爸妈说了,以后俞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是俞家的独苗,将来是要继承俞家香火的,花点钱怎么了,爸妈乐意!” “他们哪儿来的钱?还不都是卖了三个姐姐得来的!俞成才,将来你也会有孩子吧,你就没想过,万一你有了女儿呢。”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呗,再说三姐可是嫁去城里享福的,没有爸妈她还不一定有这样的好日子呢,俞小丫,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俞成才朝着她挤眉弄眼,幸灾乐祸极了。 “以后三姐不在了,家务活可都要落在你身上了,啧啧,又要喂猪又要种地,还要做饭,爸妈不会再让你去上学了。” 得,像俞成才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循循善诱是没有用的,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休想勾起他内心的那么一点愧疚之情。 俞夏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始转转脖子,活动活动手脚。 “你干什么?”俞成才被她打怕了,一见她摆出这副架势,立刻警觉的后退几步,可惜他再退,也比不上俞夏的速度。 按着俞成才揍得他哭爹喊娘,双手抱头发誓再也不敢胡说了,俞夏才停手,“如果俞老三和王秀红不让我去上学,你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就说你要是不去上学,那我也不去了。” “很好,去玩吧。”俞夏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土,看了愣在原地的俞成才一眼,“怎么还不走?” 被她盯上,俞成才哆嗦一下,“扶,扶我起来,我腿麻了。” “瞧你那出息!”俞夏朝他伸出手,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俞夏穿来的这个时机,俞成才还没有变成原身记忆里那个混不吝的样子,顶多也就是个窝里横,喜欢欺软怕硬,你越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他越嚣张,像俞夏这样不听话就揍,效果反而出乎意料的好。 不过…… 俞夏皱着眉头,指着屋里,“赶紧去把你这一身给我换了去!” “别,别呀,”俞成才小声抗议,“我这一身,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是现在县城正流行的款式呢。” “我管你流不流行?看着辣眼睛,赶紧换了去!” “换就换,你瞪什么眼睛啊。” “再多说一句我抽你啊!” 俞成才捂着屁股蹿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母老虎,怎么打人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他哪里知道,俞夏这是在上个任务世界彻底学过!当初她接了个新的剧本,要在一部武侠电影里饰演一个冷面杀手,既然是武侠剧,武戏是一大亮点,俞夏跟着武学师傅学了三个月,功夫也练得像模像样,要收拾俞成才这么个纸老虎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磨蹭什么呢?” 就在俞成才已经逃过一劫时,俞夏过来敲敲窗户,“换好了衣服就赶紧出来,可别等着我亲自进去逮人!” 俞老三和王秀红对俞三丫的亲事不上心,前几天俞小丫的外婆生病了,夫妻俩正好有心躲一躲清净,拎着包就过去了,估摸着还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趁着他们不在,俞夏有心好好掰正掰正俞成才身上的臭毛病。 “铛铛铛!”俞夏又敲了敲,“看来你是非要我去请你了。” “来了来了。”俞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门。 “去,把院子扫了。” “凭什么?爸妈在家的时候,连瓶子倒了都不用我扶。”说着说着,俞成才还有点委屈。 “可惜他们现在不在家,目前家里我说了算。你不扫,可以啊,你今天晚上就等着饿肚子吧!” 俞成才虽然中午饱餐了一顿,然而下午又是在县城里四处闲逛,玩到了四点又从县城走了回来,一路上有朋友在还不觉得饿,现在经俞夏这么一提醒,肚子立刻“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见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俞夏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不要以为可以去别人家里蹭饭,谁家要是敢放你进门,我就拆了谁家!你看我办不办得到!” 她当然能办得到了。 俞成才耷拉着脑袋,上一次她这么说还是俞二姐出嫁,俞小丫气疯了,要找他算账,举起石头就扔了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脑袋就被开瓢了。 “谁家女孩子像你这么虎?” 俞成才撇撇嘴,到底不敢动别的心思了,上次他被俞小丫打,传出去被他那帮朋友笑了好几天,这回要是知道俞小丫因为他拆了别人的家,他还要不要面子啊! 见俞成才敢怒不敢言的去扫起了院子,俞夏轻笑一声,“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 三天后,俞老三和王秀红终于回到了家。 几天没见,不光王秀红惦记着俞成才有没有吃饱穿暖,连俞老三也想儿子了。一进门就叫人,“才子,快来看看爸给你带什么了!” “爸!”正对着作业本困得哈欠连天的俞成才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咳——!” 在他身后监督他学习的俞夏用力咳嗽一声,俞成才缓缓转过头去,“爸妈都回来了,今天的学习就到这儿吧。” “儿子?你在哪儿?”王秀红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快让妈好好看看,哎呦,谁能想到这一去就去了这么久。都怪你那个不成器的姐姐,要不是因为她,妈和你爸至于躲出去吗!” 听听这话,就是养条狗还有感情呢,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俞小丫看来,世界上再没有比她三个姐姐更好的人了,然而她们再好,在王秀红这里也不过一句不成器,完全不把这几个女儿当回事! 俞夏暗暗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给我老老实实坐下!” 久久不见俞成才出去,王秀红又喊起了人,“三——小丫!小丫!死丫头还不快点出来!” 她指使人惯了,刚喊出来才想起三丫嫁人了,心里一闪而过一丝担忧——以后家里的活计谁来做呢?她和当家的每天忙地里的活就够累了,她可不想每天忙的要死要活,回家还要伺候一屋子的祖宗! “小丫!人呢?” “吵什么?”俞夏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妈呀!”声音突然响起,吓了王秀红一跳。 “你这死丫头!真是吓死个人了!你藏在这儿干啥?成才呢,成才去哪儿了?” “他在里屋。” “既然在里屋,怎么还不出来?” 俞成才的嗅觉灵敏,跟个狗鼻子似的,家里有一点好吃的都能闻出来,按照往常他早就跑出来接俞老三和王秀红了,今天却迟迟没有反应。 “俞小丫!”王秀红渐渐沉了脸,“是不是你趁我们不在又欺负成才了?” 俞老三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看向俞夏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第170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3 “你们慌什么?”俞夏抱臂看着他们,“俞成才有手有脚,我又不能吃了他!” “那他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你打他了!” “他啊,活蹦乱跳健康着呢,至于他怎么没出来,很简单啊,我不让,他不敢。” “你!” “我什么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管着他,还不是为了他好!你看看邻村的王家长孙,去年考上了首都大学,不仅村里、县里都发了奖励,连省里的大老板都过来说要供他读书。再看看咱家这位,都十五了,初一都念了两年了!是,你们现在还能靠着卖女儿赚钱,可是将来呢,等把我也卖了以后,你们还能卖谁?倒不如让俞成才自己立起来,自己有本事赚钱,不比靠谁都强?” 王秀红狐疑的看着她,“你会有那么好心?” “我怎么?就算我将来嫁出去了,难道就彻底和俞家断了联系?我是不指望俞成才帮我什么,但也别拖我的后腿!” “看你这话说的,”她这么瞧不上俞成才,王秀红不爱听了,“咱们成才好着呢,哪有你说的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连书上都说,父母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你们现在是还能养着他,可是等你们老了,走不动了,以后还有谁来护着他?” 王秀红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一直在旁边抽旱烟的俞老三抬手止住了她,“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我把俞成才教好,将来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还有,学我是要上的,我不光要念书,我还要考大学!” 王秀红嗤笑一声,“上学,上学,你发昏呢!大白天的就说梦话,我们哪还有多余的钱?” “那我就自己挣,我可以寒暑假去县城打工,只要你们别在背地里捣鬼,学费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哼,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服管教了。”王秀红一脸嫌恶的看着她。 换作俞大丫她们几个,早就怕了,可是俞夏是谁,懒懒散散的抬起头瞟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从前就能管住我似的。” 王秀红被她怼地说不出话来,一旁的俞老三倒是点点头,“要是你真能把成才教出来,我就让你去念书。” “当家的……” “秀红,”俞老三叼着烟嘴吧嗒吧嗒抽了一口,“这丫头有句话说得对,咱们总不能管成才一辈子,反正我是狠不下心了,让小丫试试吧。” “那她要是存着坏怎么办?” “她要是敢使坏,我就让她再也走不出这个门!”俞老三放了狠话。 俞夏耸耸肩,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等俞夏回了房间,就看到俞成才趴在桌子上,见她进门,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 “看我干什么?题都会做了?” 俞成才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不通她为什么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做题?” “那不然呢。” “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夸我也就算了,还这么损我!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恶气!” “没关系,你现在就受了。好了,牢骚发够了没?赶紧做题!” 俞成才委屈巴巴的盯着书本,好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上次听课,还是刚上村里的小学时,俞老三不好惹,村小学的老师对他都是能忍则忍,上课只要不把房子掀了,就由着他闹去。后来俞成才小学毕业,进了县里的初中,俞老三的名号不管用了,他不好好学习,考试不及格就只能蹲级。 一个初一念了三年,别说老师看不下去了,就连觉得自家儿子顶顶好的俞老三也没法昧着良心夸奖,俞夏现在提出要好好管教俞成才,也是说到了俞老三的心坎里,一个小丫头片子眼瞅着就要反了天,俞老三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这才忍了下来。 到了饭点,俞成才小学三年级的课本还没动几页呢。 俞夏比他大一岁,今年刚刚初中毕业,其实原身的成绩也算不上多好,像俞家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原身能一直读到初中完全凭借一口气——她就是看不惯俞老三和王秀红差别对待,凭什么俞成才是男孩就能去念书,她是女娃就不行! 当初俞老三本来是想让原身读完小学就辍学的,原身听了也不反对,每天晚上堵在俞成才放学的路上,逮着他就打。 原身是做惯了重活的,手上的力气两个俞成才也比不过,天天被打得嗷嗷哭,给俞老三心疼得呦,四十多岁的人了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只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俞小丫只要还能动弹,一有时间就去收拾俞成才,最后俞老三也服了软了,又托人把俞小丫塞进了县初中,这才让俞小丫彻底安分下来。 “先去吃饭吧。” 俞夏扶额,对于俞成才,你一下子管教得太狠呢,容易引起逆反心理,但是管的太松,就他那点自制力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回原形,这一松一驰还是要注意分寸。 俞成才差点欢呼起来。 “别跑啊,等吃完饭缓过神咱们继续学。” “啊???” 俞老三陪王秀红回了趟娘家,还上山打了只兔子带回来,带回来给宝贝儿子加餐。王秀红做了一锅的红烧兔肉,吃饭时一个劲儿的往俞成才碗里夹。 “儿子,快吃!哎呦,妈这几天没在家,把我的宝贝儿子都饿瘦了,下午一直学习累坏了吧,都怪这死丫头,也不知道让你歇一歇。” 被王秀红数落,俞夏也不言语,用筷子轻轻敲敲桌子,“我下午跟你说什么来着?” 俞成才正端着碗扒饭呢,闻言动作一顿,挠了挠头发,半晌才想起来,“爸,妈,你们也吃。” 说着,俞成才给俞老三和王秀红一人夹了点肉和菜,见俞夏赞许的点点头,美滋滋地晃晃脑袋,才端起碗继续吃。 “你吃,你吃,锅里还有呢!真好,我的成才懂事了。”儿子这么孝顺,王秀红感动的眼泪都掉出来了,俞老三也一脸欣慰。 对于两人的反应,俞夏都无力吐槽了。 兔子是俞老三猎来的,饭菜是王秀红做的,俞成才就知道吃,给他们夹菜还是俞夏提醒的,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这两人激动成这样,俞夏也实在是不懂这两人的脑回路了。 “姐,”吃完饭俞成才还在那儿回味呢,“刚才爸妈都夸我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俞夏揉揉他刚剃的板寸,毛毛愣愣的,还有点扎手,“今天晚上睡觉前要是能把这一节的内容学完,明天我带你玩去。” “你能带我玩什么?” 俞成才盯着她,“你可别骗我,你在咱们村里玩的好的都没有几个,平日里也不见你出去几趟,你能知道哪里有什么好玩的?” “给你点颜色你就给我开染房是不是?快点学习!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俞夏晃了晃手掌,作势要打他,俞成才立刻老实了。 有奖励在前面吊着,晚上俞成才总算听进去了那么一点,至少二年级的加减法他是会了。等到俞夏宣布今天的学习就到这儿了,俞成才脸上那个终于结束了的表情啊,逗的俞夏直乐,“行了,快去睡觉吧。” “姐,你和我说说呗,明天咱们到底干什么去?” 见俞夏露了笑脸,俞成才也不怕她了,凑上去就问,对明天的安排也是好奇的很。 俞夏才不告诉他呢。 “不想睡是不是?那咱们来学习下一节,把书翻到……” “我睡了,睡了!” 俞成才一轱辘翻上床,盖上被子开始装模作样的打起呼噜来。 “好好睡,明早我叫你。”留下这句话,俞夏关上了屋里的灯。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还擦黑呢,俞夏就跑到俞成才门外叫人了,“醒醒,咱们要出发了。” “这么早?”俞成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给她开门。 “不早了,来,把这个吃了。” 俞夏塞给他两个鸡蛋和一张酱香饼,饼里还卷着昨天晚上的剩菜,早上她起来烧热水洗脸时,顺便把剩菜蒸在锅里加热了一下,现在卷着饼子吃,刚刚好。 “姐,你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俞成才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睛都亮了。 原身打架功夫一流,做饭手艺却是一般,最多把饭弄熟而已,俞夏也就比她强一点,“这有什么难得,酱是三姐调的,饼也是三姐做的,我不过是把它们放到一块了。行了,快吃吧,吃完还得赶路呢。” “赶路?姐,咱们到底去哪儿啊?” 俞夏三口两口把饼子吃完,“接人!” 两人先徒步去了县城,从槐树村到县城,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这还没完,到了县城,两人又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车,到省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现在正好上午九点整,俞成才气还没喘匀呢,又被俞夏领到了火车站。 最近的一趟火车刚刚进站。 “呼——,”俞夏擦擦头上的汗,“还好赶上了。” 俞成才一脸茫然,俞夏刚要和他解释,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连忙招手,“红云,这里!” 与俞小丫并列槐树村恶霸的李红云扛着一个大的编织袋,吃力的从人群中挤出来,听见俞夏的声音,用力招了招手,声音欢快,“小丫,我回来啦!” “走,跟我过去接人!” 俞夏领着俞成才过去,帮着李红云把编织袋提了起来。 不提不知道,没想到李红云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力气却大得很。看上去也没多重的编织袋,俞成才一个一米八的小伙子愣是抬不起来。 第171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4 见俞成才被那编织袋压的直不起身,李红云咂咂嘴,“真是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俞成才顿时涨红了脸,眼神简直能吃人。 不过他自以为眼神凶狠,其实在李红云看来就是轻飘飘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看我干什么,看我就能把它拎起来了?”李红云呛声道,“亏你还是个男人呢,论起力气来,还不如你姐。不过也是,像你们家这样重男轻女的,你要是能抬得动它,那才是有鬼呢。” 刚一见面就被人看轻,俞成才能忍得住就怪了。 “那也比你这个母老虎强!” “你说谁母老虎?我看你是讨打!别以为有小丫在我就不敢把你怎么着!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老娘当年称霸槐树村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李红云撸起袖子就要揍人,俞成才吓得一闪身,躲到了俞夏身后,还不忘记探出头来挑衅她,“哼,我是好男不跟女斗,像你这样的母老虎,难怪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李红云比俞小丫大两岁,比俞成才大三岁。前几天刚满十八周岁,在农村,在这个年代,十八岁的大姑娘早就订亲了,偏偏李红云这几年四处闯荡,成日的不着家,这相亲自然也就无从提起了。 虽然看起来彪悍了些,李红云到底是个姑娘家,提起婚姻嫁娶多多少少有些难为情,现在被一个臭小子鄙视了,李红云那个火大呀,和俞成才两个人绕着俞夏兜圈子。 “停!”俞夏夹在两人中间拉架,“办正事要紧,红云你坐了几天几夜的车,早就累了吧,咱们先去吃饭。成才就那个狗脾气,你别和他计较。” “哼,我大人有大量,先放他一马!” “姐,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吗?” “小丫这是帮理不帮亲,你活该!” 这两人只要一对上就吵个不停,俞夏摇摇头,从李红云手里接过编织袋,扛在肩上就走。 她一走,这架自然是吵不起来了,两人连忙小跑跟上,就这样,也不忘了一边跑一边你踩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的。看上去都是大人了,心理年龄最多五岁。 说是给李红云接风,三个人兜里全部的钱加在一块还没超过五十块,只能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小摊子要了三碗面。都是一大早就出发,忙到现在早就饿了,三碗清汤面一端上来,虽然只滴了几滴香油,撒了零星的葱花和香菜做点缀,一早就饿了的三个人也吃的狼吞虎咽的。 吃过饭,找了个招待所,俞夏去把门从里面反锁上,李红云招呼着俞成才一起,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床上。 “嚯!难怪这么沉!” 俞成才瞠目结舌的望着满床的手表。 “这,这些都是你背回来的?” “不然呢?”李红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些可都是钱啊,我倒是想让别人帮忙呢,我也得找到能托付的人呀。” 先前俞夏和李红云像对接头暗号一样神秘兮兮的,还被俞成才好一顿笑话,现在看到这一床的宝贝,他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哪儿来的钱?” 关键时刻,俞成才的大脑几乎是超速运转。 既然李红云把袋子里的东西看得这么重要,却平白无故的告诉给他和俞小丫,她和俞小丫肯定是一伙的! “姐!”俞成才嚎了一声。 “小点声,别再把小偷给招来。”俞夏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俞成才抱着双臂,“姐,你快点老实交代,钱到底哪儿来的?” 他扯着一个大嗓门,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似的,急得李红云连忙扑上去把他的嘴捂住,另外一只手使劲的掐着他,压低了嗓子,“你是不是傻,啊,是不是傻?!财不露白你懂不懂?” “唔唔唔!”俞成才被她捂的直翻白眼。 “红云,快松开他,别憋坏了。” 见俞成才脸色都泛紫了,李红云赶紧把手放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俞成才转过头去不理她。 “没事吧?”俞夏走过去打量着他,捏着他的下巴瞧了一会儿,见他的脸色渐渐好转,倒了杯水递过去,“喝口水缓一缓。” “钱的事你先别和俞老三他们说,”俞夏看着俞成才,“这钱是上次我去看二姐,她塞给我的。” “啊!”俞成才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有个学期你有一个多月没来上课,我以为你回家了,原来是偷偷跑出去了!” 俞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的喝着,“二姐嫁的那人听说是个喜欢打人的,我怕二姐出事,就隔上两三个月去看她一回。” 俞老三和王秀红捏着鼻子把二女儿嫁了,俞小丫却没闹,完全是因为她知道俞家这对爹娘不靠谱,与其白费力气,还不如自己去给二姐撑腰,反正她和俞成才都住校,经常得了空闲就过去看看。 俞夏没说的是,原身第一次去看二姐,正碰到二姐被打得倒在地上起不来,原身一下子就火了,冲上去躲过那二姐夫手里的扁担,按着他揍了半天。原身的力气可不是白练的,连俞老三有时都打不过她,更何况这位没有防备的“二姐夫”? 原身一直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武力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揍几顿。 怕她走了以后二姐继续受欺负,原身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二姐家住了下来,见到二姐夫对二姐甩脸色就揍,直揍得二姐夫看见她就下意识的哆嗦才罢休。 从那以后俞二丫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 说起来,俞二丫嫁过去以后,如果不是天天挨打,生活质量比起俞家实在强上太多。 那位二姐夫除了一喝酒就爱打人之外,也算是个手艺人,十里八乡的有什么活计都爱请他过去,他得了钱以后对俞二丫还算大方,平时家用什么的都给得很足。俞二丫又没有什么花销,多出的钱都被她攒了起来。 原身在二姐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二姐把钱偷偷都塞给了她,让她别舍不得花,在学校里吃点好的。 拿了钱,原身没有肆意挥霍,而是和有些门路的李红云做起了小买卖,一开始两人都没什么钱,只能做点小生意,走得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如此过了一年多,本钱有了,生意也渐渐做大了,像这次批发了大量的手表,就是两人做的新尝试。 对于原身而言,她总是想着再努力一点,等到她有钱了,有出息了,就可以护着三位姐姐了。她总以为还有时间,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可惜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上辈子俞三丫难产大出血,原身人在外地跑生意,赶回来时人已经下葬了——她竟是连最疼她的三姐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这是原身一辈子的遗憾,这也是她希望俞夏替她做到的,守护好几位姐姐,不要再让悲剧重演了。 一边循着记忆回想时间线,俞夏一边将手表分类清点好,“这一批质量好,价格相对高些,下午咱们就去支个摊子卖出去,这一批品质中等的,留着在县城卖,其他县城卖不掉的,再去各个镇子上跑一跑。” 她和李红云一个负责进货,一个负责销售,五五分成,合作到现在已经很有默契了。李红云将货送到,和俞夏简单说了下进价,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就去睡觉了。 俞夏在一旁算账,只剩下俞成才对着一床的手表大眼瞪小眼。 “姐,”俞成才眨巴着眼睛,“我呢,让我做什么?” “看见那边的袋子了吗?把这一批手表分袋装好,等我算完帐咱们就出发。” “好!” 姐弟二人出门时已经下午两点了,俞夏带着俞成才轻车熟路的来到一个小门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开锁。 俞成才被她这一操作惊到了,“姐,这钥匙又是从哪儿来的?” 先前说了,原身对于上学有执念,但是对成绩却不太上心,在她心里,她只要比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强就行,所以经常溜出学校去忙自己的。半年前她和李红云的生意有了起色,原身就用自己的私房钱把这个小门面租了下来,别看这门面小,地段却极好,人来人往不断。 俞夏刚把门打开,把摊子支上,就有人来问价了。 “哎呦小老板,今儿个又有什么好东西了?” 俞夏用眼神示意俞成才把手表递过去,“这是新拿到的货,申城来的好东西,您是老主顾了,要是看得上眼,再送你一套修表的工具,精致着呢。” 这门面像是杂货铺性质的,却不常开,一个月里能开个七八天就不错了,不过一开门,必定是不愁生意的。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原身要待价而沽,纯粹是因为要忙着上学没时间,她逃课个几天还行,要是天天守在店里,班主任能冲到省城把她逮回去! 再者就是李红云进货一次来回就得半个月,一个月去跑一次已经是极限了,多了身体也扛不住啊。 不过原身这样也算是歪打正着了,或许是物以稀为贵吧,总之她的铺面只要一开业,生意就兴隆得很。周围的商家虽然也眼红,不过她这边卖得好,来这边的客人多了,其他几家也能跟着沾光,所以目前大家相处得还是很和谐的。 第172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5 头一位上门的顾客,最终以九五折的价格成交了,俞夏还送了他一套工具。从顾客角度而言,向来不讲价的小老板这么大方,这一趟算是来对了。而俞夏呢,她在成本价的基础上留足了让利的空间,这个价格太有得赚了,加上这个月第一次营业,讨个开门红,也是个好彩头。 这个小杂货铺的顾客基本上都是老主顾,有些小钱,喜欢新潮时髦的物件,但是又不喜欢过分张扬,俞夏这里卖出的商品很好的对准了他们的痛点,质量和口碑又都有保障,回头率很高。 听说又有了好东西,一个下午小店里一直挤满了人,打眼一望全是熟面孔。都不缺钱,更不会做那种小偷小摸的勾当,俞夏索性叫俞成才帮着把各个种类的手表都拿出一块摆在柜面上,方便顾客们取阅,手表上都用袋子裹着,也不担心会被碰坏。 从下午三点开门,一直到晚上八点关门,俞夏提前挑出来的那批手表几乎卖了个精光。俞成才在一旁帮着吆喝,嘴皮子都要磨烂了,站了一下午腰也酸腿也疼的,精神却极度亢奋,“姐,快算算,赚了多少?” 俞夏拿出算盘,飞快地打着,一会儿就得出了结果,“这一趟的成本都赚回来了,我和红云还能有一大笔进账。” “这么厉害!姐,咱们明天把剩下的那批也拿过来卖吧?” 俞夏摇摇头,“不行,那批虽然样式和这批差不多,质量却一般。我这店铺一开张,走得就是精品路线,这么做就是在砸自己的招牌。成才,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些,口碑要建立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是要毁掉它,只需要一次侥幸。” 俞成才抓抓头发,并不是很明白。 俞夏拍拍他的肩,“等以后你就明白了。喏,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将五十块钱握在手里,俞成才兴奋的像个孩子,“我也有?” “当然,今天下午多亏了你帮忙,这是你应得的。走吧,今天姐请你下馆子。” 其实俞夏喊俞成才过来,未尝不是存着考察他的念头。 她现在急需要把生意做大,可是单凭她和李红云两个人根本施展不开,当务之急是找到可靠的帮手。俞老三和王秀红就算了,让他们知道了还得了? 至于俞成才,俞夏教了他三天,发现他并不是那么笨,甚至理解以后还能融会贯通,只不过没有定性,注意力特别容易分散。性格也不错,至少能够分清楚好赖,有些事情只是他以前懒得去想,反正也有俞老三和王秀红在前面挡着,但是要是把道理掰碎了给他讲清楚,其实还算是一个好沟通的人。 今天带俞成才来门面房这儿,俞夏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意为之。见俞成才面对着一柜子的钱,并没有生出什么邪念,只是纯粹为赚了这么多钱而高兴,俞夏心里暗暗点头,这第一关,他初步合格了,接下来如何,还得看他的表现。 姐弟二人去饭馆前,先转道去了趟银行把钱存起来。一半存进李红云的户头里,一半存进俞夏自己的账户里——她还没成年,暂时用的是俞二丫的名义办的。 要了两碗牛肉面,一盘炒鸡架,一盘酱猪肘,还有一盘凉拌菜,饭菜一上来就被饿得狠了的两人一扫而光。临走前,俞夏还帮李红云打包了一份饭菜。 回到招待所,李红云果然还在睡。 叫住要喊人的俞成才,俞夏拎着饭菜在李红云面前上下晃了一圈,正在睡觉的李红云忽然动了动鼻子,然后“咚”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好香啊!” 一睁眼,正好对上满脸笑意的俞夏,以及她身后不远处笑得快抽筋的俞成才。 “小丫,你又捉弄我!”李红云冲上来就要呵俞夏的痒,俞夏往左边一跳闪开,“好啦,是我不好,不该捉弄你,快过来吃饭吧,面要坨了。” 李红云一边吃饭,俞夏一边和她说起今天下午的销量,“钱已经存进去了,这是存单,我最多在这儿待三天,看看手表的反馈,如果有质量问题好及时调换,剩下的那批店里是不能卖了,干脆放到咱们的服装店里去卖吧,也能带动一下店里的生意。” “可以,我明天上午就给王姐去个电话。” 没错,除了手表,她们在县城还合伙开了一间服装店。最初去进货是原身和李红云一起跑的,李红云有门路,但是原身的眼光要更好一些,后来两人分工,李红云专门去找货源,原身负责开店卖货。既然是要做生意,当然是服装生意更适合两人,李红云说的王姐就是店员之一,她原来是裁缝铺的学徒,后来裁缝铺倒了,她就来店里工作了。 其实刚一开始的时候李红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原身明明有了固定的客源,但是偏要坚持只卖给他们质量最好的那一批,剩下的则要拿到其他地方去卖。 可是后来,等到每一次她们有新的尝试,那些老主顾们都很捧场,甚至无条件信任她们,李红云才发觉出了这其中的难能可贵。 夜里自然不能让俞成才也住在这里,俞夏又开了一间房,就在两人的隔壁。累了一天了,赚钱的兴奋劲过去,俞成才早就哈欠连天,打了声招呼就过去睡了。 “小丫,老实交代,这次怎么突然把这个讨厌鬼带过来了?你不是最烦他的吗!” 李红云和俞小丫认识很多年了,又是一个村子里的,彼此家庭的父母都极度重男轻女,两个倔强不服输的女生慢慢成了闺蜜,几乎无话不谈。 俞夏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俞老三和王秀红为了钱把我三姐也给嫁出去了,虽然俞成才也是罪魁祸首,但是在他还没有彻底学坏之前我想拉他一把,以后我姐她们也能有个兄弟帮衬,挺好的。” “什么?三姐嫁人了?!” 李红云气得觉也不睡了,站在地上来回走,肉眼可见的烦躁。 她不像俞夏,有三个姐姐护着,她在李家不仅爹不疼娘不爱,常常还要受几个姐姐欺负,对李家没有什么感情,决心和俞夏合伙做生意以后就常年在外跑,一年到头在家的时候不超过一个月。 上次她和俞夏联系还是半个月前的事,那个时候俞老三还没有给俞三丫相看亲事,李红云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俞家三个姐姐,俞三丫和俞夏年纪差的没有那么大,和她相处时间最长,也最心疼她,对是他好友的李红云也是爱屋及乌,一有空就给李红云做点好吃的、缝件衣服之类的。 “真想狠狠揍俞老三一顿!”李红云狠狠砸了下桌子。 “放心吧,虽然没能拦下这门亲事,但是我从俞老三那里给三姐要了份嫁妆,还把我的私房填了一些进去,三姐嫁过去至少不必担心花钱。等忙过这一阵,我带你去看看她。” “好!哎呀!”李红云还是生气,“你可得好好教教你那弟弟,别让他成为下一个俞老三,真是太可恶了!” “我会的。太晚了,睡吧。” 李红云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剩下一批货回了县城,现在编织袋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如前一天卖掉的值钱,所以李红云相比之下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及。 送别李红云,俞夏和俞成才一连三天都守在店铺里,这是原身定下的规矩,三天之内卖出去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免费退换或者退款。一开始有想蒙混过关的,被识破以后上了黑名单,在左邻右舍也成了谈资;还有人来砸场子,被原身都给打了回去,追在后面撵了三条街,附近的人都来看热闹。那之后原身一战成名,再也没有人敢来闹事了,店铺就这么稳稳当当的开了下去。 柜台里的货物都清空了,待了一天也没有顾客上门,闲来无事的俞夏就继续教俞成才学习,学得好了还有奖励。昨天一天,俞成才体验了一回靠自己的努力赚钱的快乐和满足,如今已经彻底化身成了俞夏的小迷弟,老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学起习来也比从前更专注了。 三天以后两人离开省城回到槐树村,俞夏看着俞成才,甚至有种脱胎换骨之感。人还是个话唠,看着却比从前顺眼多了。 又坐了半天的车回到家,一进门,王秀红就迎了上来,拉着俞成才的手就掉起了眼泪,一遍一遍地摸着他的头发,那模样就好像俞成才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似的。 懒得看他们母子情深,俞夏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经过俞成才时,还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段时间应该是姐弟俩长这么大和睦相处最久的一段时间了,俞成才虽然还不懂什么偏向啊不公平啊,可是对于妈妈只关心他,对姐姐一点不在意,内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的,生怕俞夏会因为这件事生他的气。 刚才俞夏轻轻弹了他一下,俞成才乐了,他每次学习或者有什么事做得好了,俞夏都会这样做,看来老姐没生他的气,俞成才摸着后脑勺直傻乐。 旁边的王秀红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转过头去朝刚才俞夏离开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回过神依然是一副慈母心肠,“成才,快和妈进来,妈锅里炖了鸡汤,你正好趁热喝!” 第173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6 俞成才一回来,王秀红就围着他打转,连俞老三也早早的忙完地里的活计回到家里。反观俞夏,就像个透明人似的,王秀红正恼着她呢,真真是一句话都不愿同她说,至于俞老三?他眼里就从来没有过几个女儿。 被故意忽视,俞夏也不觉得难过,该吃吃,该喝喝,到了饭点不用人叫,自己就凑过去了,吃完饭嘴一抹就走。王秀红不想和她说话?正好!她还不想浪费口舌呢。 王秀红见她像个没事人似的,自己却还得平白多伺候一口人,心里真是憋屈死了,冲过去砰砰敲门,“死丫头!给我滚出来!” 俞夏按住要起身的俞成才,“老实学你的,我出去瞧瞧。” “姐,”等她走到门口,俞成才忽然叫住她,“妈就那个脾气,你别和她计较。” “我知道,好好学,回来我检查。” “有事吗?” 出了门,俞夏抱着手臂慢慢悠悠的走过去。 “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王秀红气得脖子都红了,“你是要造反呢!” “那你想我怎么做?”俞夏摊摊手,“不是你先不好好和我说话的吗!” “我那是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我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可反省的。” “你!” 王秀红满院子的找扫把。俞家的扫把都是俞老三用荆条编的,把手那里还特意磨平了,扫地很好用,用来打人……更管用。 “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确定吗?”见王秀红举着扫把就冲了过来,俞夏皱着眉头,“挨过我打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了,我不想和你动手。” “嘿,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可是你妈,教训你那是应该的,你还想反抗?你要是敢动我一下,今天你就从这个家里给我滚出去!” 俞夏歪了歪脑袋,“你以为我会怕吗?” “又闹什么?”俞老三从外面走进来,就看见王秀红和俞夏正在对峙着,王秀红满脸怒气,俞夏嘴角带笑,更像是在看王秀红的笑话。 “当家的,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东西!” 王秀红捂着脸干嚎。 “行了,消停点,别打扰成才学习。” 俞夏顺着俞老三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俞成才在窗边探头探脑的,她走过去,点了点俞成才的脑袋,然后把窗户关上,“看你的书,旁的事你别掺和。” “看来有些话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俞夏看着对她越发厌恨的王秀红和眼中写满打量和算计的俞老三,“我说过会教好俞成才,就绝不会食言,但是也请你们遵守诺言,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怎么,我还管不了你了?要不是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能像这样耍威风?” “你是生了我,可是你没喂过我一顿饭,没有给我做过一件衣裳,甚至还想在我满月时淹死我,要不是大姐拦住你,二姐和三姐每天去做零工和人家买羊奶,我早就死了。我没喝过你一滴奶,你也没有照顾过我一天,我长到这么大,是多亏了大姐二姐她们,和你没有关系。” “那你的命也是我给的!”王秀红趾高气扬的看着她,“你想和老娘算清楚,可以啊,有本事你把命还给我!” “我是没命还你,不过我帮你教好俞成才,足够相抵了。让我偿命?王秀红,你别忘了,三年前你半夜发高烧,是谁去跑去给你请的大夫,还连夜把你送进了县城的医院。连医生都说,感冒引起的并发症,再耽误半刻人就危险了。没有我,你就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你要是想和我清算,可以,这笔帐,该怎么算?” “你个死丫头,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是不是!”王秀红梗着脖子,“你要是真那么硬气,就别吃我做的饭!” “我凭什么不吃?”俞夏嗤笑一声,“我挨了你们那么多打,吃点饭怎么了?你要是不嫌丢脸,大可以去村里闹去,只要村长说这饭我吃不得,我绝对不碰一粒米!” 王秀红要是真这么豁得出去,也不至于在俞三丫出嫁前躲出去。俞老三倒是能做得到,可是他现在有了儿子,行事总想着给儿子挣一挣脸面,这几年连和人吵架都少了,更何况这种事。 “怎么,说不出话了?” 王秀红恨恨地瞪着她,偏偏又说不过她,只能干生气。俞老三叼着烟,眼神凶狠,“狼崽子长大了。” 俞夏摆摆手,“当不得当不得。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俞老三掐了烟,警告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叫王秀红,“行了,别磨蹭了,快点做饭,孩子该饿了。” 他说得孩子,自然是指俞成才了,俞家五个孩子里也就只有他能让俞成才叫的这么亲切。 喂饱俞成才的肚子要紧,王秀红没再过多纠缠,可是俞夏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正如她和王秀红之间永远也无法调和的矛盾一样。 在家待了二十天,俞夏以要去打工赚学费为由去了县城,俞成才也死活跟了过去。 只要俞成才在家,王秀红一天要叫他好几回,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俞成才小时候还好,长大了还这样就有些烦,何况王秀红每天挂在嘴边的要么是村子里那点鸡零狗碎的事,要么就是教俞成才如何占小便宜。 俞夏既然说了要教好他,就绝对不只是教书本上的知识,更多的是不让他走歪路,俞成才跟着她学了也有一个月了,见识和经历也比从前多,潜移默化中早把俞夏当成了自己的榜样,对王秀红那套歪理开始产生了质疑,可是她毕竟是最疼自己的妈,俞成才只能远远的躲开。 “姐,”坐上去县城的客车,俞成才长舒一口气,“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啊!我要是再在家里待下去,真的要疯掉了!” 俞夏看他一眼,“不怕我管你?” “你管着我,总比咱妈在耳边唠叨要强。”俞成才望着窗外,头向后仰,整个人靠在座位上,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俞夏大力揉揉他的头发,“看在你主动要求和我过来的份儿上,今儿个姐请客,想吃什么和我说!” “真的?”俞成才猛地坐直,想了一想又坐了回去,“算了算了,县城也没什么好吃的。” “怎么,想给我省钱啊?” “我才没有!只是不想吃而已。” 俞成才就是属死鸭子的,嘴硬,俞夏笑笑,到了站以后带着他去了客车站后面的一条小吃街。 这个时候小吃街刚开业,略显得有些冷清。 早上王秀红气俞夏又把自己儿子拐跑了,赌气没有做早饭,两个人为了赶车只一人吃了个鸡蛋,这会儿早就消化掉了,一路上俞成才的肚子偷偷叫了好几次。 他说不想吃,的确是想给俞夏省省钱。 按照王秀红的想法,俞夏是俞成才的亲姐,照顾他吃穿那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俞成才哪儿能真的像她说得一样白吃白喝? 被俞夏拉进了早餐店,俞成才还有点不好意思点餐。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俞夏连菜单都没看,张口就要了四五样,“这家店我和红云来过几次,味道还不错,价格也实惠,一会儿敞开了吃,别怕费钱,上午你还得帮我忙呢,要是不填饱肚子,连干活都没力气。” 她这么一说,俞成才总算放开了几分。 见他最近这几天因为王秀红的事有些烦躁,在自己面前也不像以前那么自在,俞夏叹了一口气,“王秀红虽然有些地方的确……不太好,可是她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咱们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姐不嫌你麻烦,姐只怕你走了弯路,你懂吗?” 俞成才有点迷茫,“走弯路?” “嗯,”俞夏点点头,“你想想,是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十分充实的好,还是像以前那样混日子好?” 要是两个月前俞夏问他这个问题,俞成才一点毫不犹豫的选后者,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行了,吃饭吧。”拍拍陷入沉思的俞成才,俞夏抵了一双筷子给他,“有些道理是需要你自己慢慢悟的,不过姐保证,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吃过饭,姐弟二人径直去了她和李红云共同经营的服装店。 过了半个多月了,被寄放在服装店里的手表也卖得差不多了。 李红云正在店里和王姐把新进的衣服摆出来,见俞夏领着俞成才进来,招呼着,“正好你们来了,快过来帮忙!我和王姐从六点忙到现在了,累得我胳膊都抬不动了。” “这次怎么进了这么多货?”俞夏一边上前帮忙,一边闲聊了几句。 她们分工还是很明确的,像省城的小店,以俞夏为主导,而服装店,就是李红云说了算。开店到现在她也练出来了,知道什么样的服装更受人欢迎。 把一摞衣服放好,李红云拍了拍手,“这不是上一批衣服卖得好吗,总有客人来问什么时候有货,正好这批手表都卖出去了,我就用赚的钱加急补了一批货。对了,你们最近不忙吧,要是有空,来店里帮两天忙吧,这次货多,我想搞个活动,到时候客人肯定不少,我和王姐两人估计忙不过来。” “可以,下午我和成才先去住的地方,明天上午过来。” “好。” 第174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7 帮着搬完货,俞夏带着俞成才去了她和李红云共同租下的小院,一共四个房间,她、李红云各住一间,一间留给王姐,有的时候店里比较忙,来不及回家,她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还有一间则是库房,李红云进来的货一般都堆放在这里,现在货架上还有她预备着过几天放在店里卖的新品。 “这几天你就住我这间,我去和红云住。”俞夏一边把房间里外清扫了一遍,一边对俞成才道。 “姐,”俞成才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和那个母老虎住在一个屋檐下……” “怎么,你怕她?” “那倒不至于,就是吧,这毕竟男女有别。”俞成才咳嗽一声,红着脸低下了头。 “嘿,你个毛都没长开的臭小子,还有胆子嫌弃起我来了?” 忙得满头大汗的李红云正打算回来洗把脸把脏衣服换掉,正听见俞成才别别扭扭的话,当即嗤笑了一声,“放心吧,姐姐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瞧上你这个小屁孩的,你啊,就把心给我放肚子里吧。” “谁,谁是小屁孩?”俞成才躲在俞夏身后,“你这个母大虫!” “我看你是皮痒了!” “姐!”俞成才连忙抓着俞夏的衣服使劲摇。 “好了好了,红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俞夏拍拍他的手,“你和王姐也忙了一天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 “这话我爱听,”李红云飞了俞成才一个白眼,“看在小丫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俞成才小的时候其实在原身面前比现在嚣张多了,有一次被李红云撞见了,狠狠揍了他一顿,那之后俞成才见了她就怕的要死,可又不想他被一个女人吓成这样,见了面就忍不住怼李红云几句,一直这样吵吵闹闹,倒也习惯了。 “谁稀罕!”俞成才转身进了屋,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窃喜,总算还回一局了! “嘿我这个暴脾气!”见不得俞成才那副臭屁样,李红云挽着袖子就要去找他,俞夏连忙把人拦住,“真生气了?” “那还不至于。” “没真生气就好,你快去换衣服吧,擦擦汗,不然吹了冷风该头疼了。” “还是小丫知道体贴人。” 晚上吃饭,王姐要照顾家里的孩子,俞成才怕李红云找他算账,死活不出门,非说要留在家里写作业。两个人都来不了,最后是俞夏和李红云姐妹俩出去吃了一顿。 累了一天了,两个人去了烧烤店要了一桌子的烧烤,边吃边聊。 第二天还要看店,谁也没提喝酒的事,干脆要了一大壶果汁。 “小丫,你把那祸害带过来,你家里那两位没跟你闹?” “怎么没闹?”提起王秀红,俞夏摇摇头,“听说成才要和我过来,王秀红差点和我拼命,那巴掌朝着我的脸就扇过来了。” “她打你了?”李红云一下子沉了脸。 “没有,成才替我挡了一下,那巴掌就落到了他身上。” “那这回王秀红得心疼成什么样啊?”李红云一拍大腿,乐了。 想起王秀红发现自己打错人后满脸愕然,然后又心疼又憋屈的样子,俞夏也笑了,“就因为这一巴掌,王秀红被俞老三说了半天,也不敢拦着我们走了。” “嗯哼~那臭小子倒是办了一回像样的事。” 俞夏拿起一个烤好的鸡肉串,“现在的成才比从前懂事多了,你也别总用老眼光看他,瞧他怕你怕的。” “他自己胆子小,我有什么办法?” “嗯?”俞夏看着她。 “好吧好吧,我不说他总行了吧。” “好,我敬你一杯,以果汁代酒。” “来,干杯!” 聊起天来时间就过得很快,等两个人手挽手从烧烤店里出来,已经快凌晨了。一进家门,俞成才房间的灯还亮着,俞夏对着李红云“嘘”了一下,示意她先别出声,走过去一瞧,俞成才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书桌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数学书。 “成才,成才?”俞夏轻轻推他,“地上凉,回床上去睡。” “姐,你回来啦。”俞成才揉揉眼睛,小声抗议道,“我等了你们好久,怎么这么晚啊。” “聊起来就忘了时间了,让你久等了。去睡吧,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到高中开学前,俞夏都不打算回槐树村了。 中途俞成才倒是回去过一次,待了三天实在受不了王秀红的念叨,第二天一大早留下一张字条就跑了。 听说他居然“留书出走”,笑得李红云眼泪都流下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二天上午,王秀红挎着个小布包,急急忙忙的找上了门。 “我的儿!” 一嗓子吓得李红云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 俞夏和俞成才在隔壁的房间里学习,店里生意不忙,李红云就在家里歇一歇,怕吵到两个人,连电视声音都是调到最小的,只能凑近了看。 赚到钱第一件事,李红云买了台彩色电视机,电视机刚安上那几天,她恨不得天天守在电视机前,不管电视里放什么,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她正看她最喜欢的电视剧的重播呢,王秀红一来,什么兴趣都没了。 “俞小丫?俞小丫!你给老娘死出来!” “吵什么吵!” 见王秀红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进门就去厨房翻来翻去的,整个院子里都是她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大呼小叫的声音,李红云趿拉着拖鞋,头发勉勉强强用个没了弹性的皮筋绑着,披上外套就出了房间。 “李红云,你怎么在这儿!”王秀红啐了她一口,“让俞小丫赶紧滚出来!” 李红云翻了个白眼,“我说王大婶,搞清楚什么情况了吗就来这里闹事?这里是我家,我让你进来了吗,还翻东西,你是强盗吗?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起来!” “什么你家?成才都说了这房子是俞小丫租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李红云,我告诉你,我们俞家的事还用不着你管!” 就王秀红那个大嗓门,有什么事能嚷嚷的半个村子都知道,更何况在这个僻静的小院了,听了她的话,俞夏正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 回答她的是低下头装鹌鹑的俞成才。 这会儿俞成才也觉得自己很冤。 他早上没事就喜欢赖个床,这都是这么多年被王秀红惯出来的,这段时间半睡半醒的,别人问什么他说什么,一问一个准。王秀红这次学坏了,专门趁着这个时间问他问题,除了那些俞成才扎扎实实记得绝对不能让俞老三他们知道的事,其他有一说一,都被王秀红挖了个底朝天。 李红云都要气炸了! 果然,她就说嘛,怎么这小子一回来就老老实实的,她还以为是死小子终于认识到他姐的辛苦了,没想到原来是心虚!这个叛徒!! 再怎么腹诽,李红云从来都是输人不输阵。 “什么小丫租的,我告诉你,这房子可是我租下来的,我是看着小丫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可怜才收留了他们,没想到倒是收留了一个白眼狼!” 最后三个字,李红云故意朝着屋里的方向嚷。 “你——租——的?!”王秀红尖着嗓子。 “不是我还有谁?你那个兜比脸还干净的宝贝儿子?还是连学费都得自己赚的小丫?王大婶,你这一碗水端得,也太不平了点!” “要你管?”王秀红“呸”了她一下,“俞小丫就是被你这样的人给带坏的,还撺掇着我们成才不学好!” “嘿,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了,我可是你的长辈,连大丫她们都没有这么和我说话,难怪李家的人都不喜欢你,我看你啊,就是一个搅屎棍!” “你!” “和红云道歉。” 不知道何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俞夏就站在两人不远处,目光冷冷的看向王秀红,重复道,“我说,向红云道歉。” “死丫头,你可算出来了,成才呢,你把成才藏到哪里去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俞夏挡住了王秀红不断朝房间里张扬的视线,伸出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和红云道歉。” “道什么歉道歉,你有病吧!” 王秀红抬手就要打她,俞夏单手接住,握着她的手开始用力。 “嗷!疼疼疼!快放开老娘!” “道歉。” “你——嘶!对不起,对不起总行了吧。” 李红云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这次是看在小丫的面子上,下次你要是再敢乱闯,我撕了你!” 王秀红揉了揉发红的腕部,连带着把李红云也恨上了,眼神越发不善。 俞夏挡在李红云面前,“红云,你先进去。” “那我在旁边看着!她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她!”说这话时,李红云朝俞夏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你来干什么?”俞夏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 王秀红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看你这不是挺有钱么吗,都住上了这么好的地方。” “这是租的房子。” “租又怎么了,租房子的钱就不是钱啊!俞小丫,你就这么一个弟弟,将来你在婆家受了委屈,替你撑腰的不还是成才?再说了,这么大的房子都租了,你还差那么点小钱吗,以后成才的学费和花销,你都包了吧。” 王秀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俞夏怒极反笑,“王秀红,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句话?” “什么身份?当然是你妈了。” “你养过我一天吗?让我喊你妈,你觉得你配吗?” “有什么配不配的,”王秀红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你可是老娘生出来的,喊我一声怎么了,要是没有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能有今天这样的风光日子吗?我说你现在怎么不着家了,原来是腰包鼓起来了。” 第175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8 说着,王秀红忽然停下脚步,仔仔细细的把俞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倒是没发现,你比起你三姐,长得倒也不赖。” “你什么意思?”一旁的李红云听得一肚子火气。 “咋了,她都做了丢脸的事了,还不让人说?你看你穿的住的,可都不便宜,你一个丫头片子,哪儿来这么多钱?还不是野男人给的!”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李红云像头发怒的狮子,生气到头发都竖起来了,“我乐意养着小丫怎么了,小丫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俞家不稀罕她,我护着她!” “你?”王秀红啧了啧嘴,“村里谁不知道你,李家那个疯丫头,小丫都是被你带坏的,老娘还没找你算账呢!” “怎么,想打架?”李红云活动着手臂,一副不收拾王秀红一遭誓不罢休的模样。 “我呸!”王秀红眼睛一斜,“说你疯你还真是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娘,还想打我?” “就是我亲爹亲妈在,这么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是不会轻饶了他们的,亏你还是小丫的亲妈呢,我就没见过哪个这么着急往自己亲闺女头上扣屎盆子的!” “我咋了,嘴长在我身上,我爱咋说就咋说!让开!” 王秀红推了她一下。 “住手!”俞夏喊了一声,“红云,你先进去。” “小丫!” “你先进去吧,我可以解决。” “王秀红,我警告你,小丫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要是敢抹黑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红云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房间。 俞夏看着王秀红,“你到底想干嘛?” “干嘛?我来找我儿子!你赶紧让成才出来!” “他就是出来又怎么样?你又要把你那套歪理一遍一遍的讲?王秀红,当初你和俞老三是怎么应的,怎么,现在就想反悔了。” “我悔什么,你给我让开!” “王秀红,你给我记着,红云的事你管不着,也轮不到你管,你要是再敢对红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俞成才?” “你!” “不是要见你的宝贝儿子吗,进去吧。” 没有理会王秀红淬了毒似的眼神,俞夏往右走了两步,让出一条路来。 王秀红一抬头,就看见俞成才不断朝这边张往,刚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成才,快看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俞夏转身去了李红云的房间,李红云正气得拿着垫子甩来甩去呢,“小丫,你就这么忍了?” “今儿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没想到她会突然找上门来。” “不怪你,”李红云恶狠狠的将手中的圆垫,“要怪就怪俞成才那个不争气的!这都能被王秀红套出话来,是不是再过几天连咱们在干什么,赚了多少钱,都能被他说出去?这个大嘴巴!一点都不严实!” “成才现在只知道咱们赚了钱,具体多少不清楚。”俞夏冷静地分析道,“等她走了,我再去找一间房子,到时候你和王姐搬过去。” “小丫!你是不是觉得我多事?” “你是除了我姐她们外第一个这么护着我的人,在我心里你和三姐她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既然招来了王秀红,俞老三迟早要过来,有他们两个在,绝对清净不了。还不如早早把你摘出去,咱们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哎呀这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行,都听你的!” “你不觉得麻烦就好。” “不麻烦,不过要我说,咱们也别租房子了,干脆直接买吧。咱们俩都是没有父母命的,有还不如没有呢,买个房子,也算是有个自己的窝了。” 现在两人的生意越来越好,李红云也有些积蓄,在县城买套房子还是办得到的。 “这个主意好,我支持你,不过我现阶段不打算买,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是租房子,王秀红就怀疑我是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要是知道我有这样的家底,还不得像饿狼见了肉似的。” “那好,我先买,反正我家就是你家。” 王秀红在县城待了两天就匆匆回去了,见宝贝儿子活蹦乱跳的,甚至比在家还自在,她又担心起独自留在槐树村的俞老三。 俞老三被人伺候惯了,平时下地做农活是把好手,可是饭是从来不做的,除了帮着王秀红烧火,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从家里出来前,王秀红给他准备了伙食,算算日子,照着俞老三的饭量,恐怕最多能挺三天,心里惦记着,王秀红几乎是归心似箭。 她一走,李红云连呼吸都轻松了,把俞成才叫过来训了半天。 “我说你那嘴是漏斗吗?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回来倒是知道守口如瓶了,你有没有心啊,知不知道你姐为了你费心又费力的,你倒好,回去一趟还把她给招来了。你咋那么能呢!” 俞成才理亏,她教训也不回嘴,挺大的人了缩头缩脑的就站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听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的少了,李红云训了多久,他就打了多长时间的喷嚏,后来李红云都无奈了,“行了,别打了,我说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收拾你,搁这里故意卖惨呢?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你进去吧。” “哦。”俞成才低头耷脑的回去了。 “这人没事吧,这么反常?” 李红云抓抓头发,只觉得这人真是犯贱,以前俞成才总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她恨不得他是个哑巴。现在他不说话了,她反而不适应了。 “小丫,你去瞧瞧他吧。”李红云叫了一下正在库房里归拢货架的俞夏,“我瞅着他不对劲呐。” 俞夏摇摇头,“没事,他这是觉得对不住咱们呢,你骂他他反而没那么钻牛角尖了。” “嘿!原来是这样。我看你这弟弟也就是个纸老虎,连他妈都搞不定,还俞家唯一的香火呢,就这?” 李红云的大嗓门,俞成才在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情绪更加低落了,往后一仰躺在床上,只觉得憋闷,晚上俞夏叫他吃饭,他也只说“不饿”。 转天一早,俞夏敲响了俞成才的门,“成才,我和你红云姐临时有事要去趟省城,有件事要交给你做。你红云姐想买套房子,这几天你在县城帮着去跑一跑吧,照着这个要求找出几套合适的房源来,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去问王姐。” 话音刚落,顺着门缝塞进来一张纸,上面是李红云口述、俞夏手写的购房要求。 王姐和俞夏大姐俞大丫年纪差不多,人也和善,给俞成才的第一印象不错,俞夏说有事可以找她,俞成才第一反应不是抗拒,反而有点期待——他总算能帮着老姐做点事了。 说走就走,俞夏和李红云虽然是找了个借口去省城,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忙,两人买了个卧铺,打算给自己放几天假,去省城逛一逛。 “为了你这个弟弟,你也真是费了苦心了。”李红云捧着一早从路边摊上买的包子吃的正香,“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让他去找王姐,只要他是个正常人,这差事哪里还有办的不好的?” 俞夏举着搪瓷杯喝热水,“成才欠缺的就是历练,以前他什么事都有人帮着解决,除了吃和玩,他几乎都不用费心思想什么,可是总有一天他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我现在是帮着他迈出第一步。” “说到底,你这个当姐姐的,还是心疼弟弟。”李红云叹了一口气,“你说咱们当年,还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什么都得自己去闯,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因为你知道你一回头,你身后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护着你,甩了个大跟头,除了自认倒霉,就只能拍拍身上的土咬着牙往前走。” “都过去了。” “是啊。要不是当年,也没有现在的我。” “能遇上红云姐,是我的幸运。” 李红云笑了,“我当初听三姐说你去读初中了,还想呢,俞家的小疯子都能去读书,我有什么做不到的?说起来,咱们姐妹的缘分,一早就定下了。” “那时候就是憋着一股气,凭什么俞成才能去读书,我就不能去?俞老三不同意,王秀红也说我疯了,我就疯给他们看看。” 村里人都不愿意说这件事,因为重男轻女的又不止俞家一家,可是像俞小丫这样最终如愿以偿呢还真没有几个。当时连李红云都觉得俞成才太惨了,虽然见不得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看他整天一瘸一拐的,连损他的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可想而知其他人的心情。 那时候俞小丫很长一阵子都是村里同龄人的反面教材,不少人都嘱咐自家孩子见了她躲得远点,千万别跟她学。 想想那阵子村里的传言,都把俞小丫给妖魔化了,李红云乐的前仰后合,“你不知道,就因为咱俩认识,别人见了我也怕的不行。” “其实疯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俞夏定定的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第一世的自己,“有的时候过分退让,你以为自己是在替人着想,却不知在别人眼里就是你默许了他们的得寸进尺。我知道我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可是那又如何呢?我按照我自己的意愿过活,纵然有流言蜚语,可是我不在乎。” “说得好!”李红云拍了桌子,“我就讨厌看人叽叽歪歪的,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让人卖了还替人说好话呢,没见过这么蠢的!” 第176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9 “是啊,我那时候,真是蠢得要死。”俞夏轻声道。 “什么?” “没什么,你睡会儿吧,再有两个小时,就该到站了。” “嗯,还是卧铺舒服,上次我从申城回来,怕坐卧铺睡过了,连东西被人偷了都不知道,一路上都不敢真的睡着,现在可好了,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这也就是个体力活,等咱们生意做大了,我就雇个可靠的人帮着跑腿,到时候我就负责看店。”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俞夏默默计算了一下她们现在的收支,服装店的净利润虽然比不上卖手表赚的多,可是细水流长,是个长远买卖,照着这个速度发展,不出意外再过几年她们的钱就够在省城买套大房子了。 李红云弯了弯眼睛,安静下来的她总透着一股子文静,“一想到赚钱,我就觉得我满身都是劲。” “我也是,”俞夏轻笑一声,“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是它带来的安全感,什么都比不了。” “咱们这就是臭味相投吧?”李红云躺在上铺,单手杵着脑袋,“你这话让人听了,指不定要说你满身铜臭气,眼里只盯着钱呢。可是要我说,爱钱吗,也没什么不好,咱们踏踏实实做生意,不作妖,不惹事,凭着自己本事赚来的,有什么说不得?” “是啊,红云,等攒够了钱,咱们去省城也买套房子吧,我听说——” 话还没说完,上铺就传来了李红云均匀的呼吸声,她还维持着刚才和俞夏说话的姿势,俞夏轻笑一声,走过去帮她将盖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火车进站前,李红云才慢悠悠的转醒。 这个时候是淡季,坐车的人不多,买卧铺的人就更少了,两人所在的包间因此一直没人打扰。李红云在休息,俞夏就借着窗外的光看书。 “这几天有俞成才在,我也没好问。” 李红云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真打算去读高中、考大学?我听说,现在好多大学生出来都给分配工作,不过赚的可能还没有咱们做生意的多。” 也不怪她这么问,这个年代,做生意的比做学问赚的多,不少人勤勤恳恳读了好几年的学,工作几年的收入可能比不上做小买卖一年的进账。 “读,只要我还能动,就去读书。”俞夏歪了歪脑袋,“在我看来,为了找一份好的工作然后去读书,这并不功利,而现在在我不愁吃喝的情况下去读书,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能够多一点经历,多一份选择。红云,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也能去读书,报个夜校也好,不一定非要为了考学,就是去学一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充实一下自己。”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和她说过读书的问题,不过以前李红云一是没那个条件,二来也真的学不进去。现在连俞夏都这么说,她点点头,“我会好好想想的。” 出了站台,两人先就近找了个饭馆吃饭,然后去省城有名的景点逛了逛,而县城里,俞成才拿着那张俞夏手写的购房要求,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去找到了王姐。 这时王姐刚去把服装店的门开了,大早上的没多少人出来逛街,经王姐的指点,俞成才信心满满的去单枪匹马的看房。 等到三天后俞夏和李红云拎着大包小包,里面全是在省城买到的衣服回到家,俞成才屁颠屁颠的拿着他选好的房源信息找到了李红云,“喏,看看吧。” 李红云故作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一看,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这上面列的,果然是俞夏事先找好的那些。 “不错,找的挺全的,跑了几天呀?” “也没用多久,”俞成才挺直了腰板,“你就说怎么样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下午吧,”俞夏接话道,“我和你红云姐刚回来,你待会儿有空吗,不忙的话过来帮着整理行李吧。” 俞成才这才注意到她们身后快堆成山的购物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这是去把商店搬回来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红云拍拍他的肩膀,“等你像你姐一样赚了钱,就知道咯。” 俞成才翻了个白眼,“我这辈子都不想知道。” 嫌弃归嫌弃,俞成才也没少出力。 俞夏和李红云歇了一会儿,下午三个人去看房。 其实早在决定去省城的前一天俞夏和李红云就实地考察过了,她们两个算是比较幸运的,看到第五套房就打算买这个了,只不过为了锻炼俞成才把这件事往后推迟了几天而已。 当然整个过程俞成才还是给了两人惊喜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实际成交价甚至比当初俞夏和李红云问好的还要低了那么一点,虽然也没有多少钱,至少证明他是真的用心在做这件事了。 后来过了很多年,多到俞成才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件事时,被李红云问起,才终于承认到,因为这是第一次俞夏如此正式的交给他任务,为了让她们满意,俞成才辗转找到房主家,许下了一系列“割地赔款”的承诺,才终于说服房主以一个更低的价格出售了,不过代价则是,他主动做房主小孙子的玩伴大半年,每天都被熊孩子折腾得心力交瘁。然而那个时候,初出茅庐的少年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苦中作乐的本领自不必说。 那房子的地理位置不错,虽然离服装店远了点,可是附近就是学校和商场,王姐上下班的路上正好可以接送孩子上学,而李红云一直嫌弃原来租的房子附近连个上档次一点的商场都没有,现在愿望也实现了。王姐觉得不能白住,死活要交租金,李红云只象征性的收了一点,毕竟王姐是个勤劳的人,只要得了空就帮着打扫卫生,对李红云来说也是帮了不少忙。 房子顺利买到手,等李红云和王姐收拾好东西搬了过去,高中开学了。 有俞夏辅导,开学考俞成才总算不是全年级倒数第一了。高一年级一共六百人,十五个班,按成绩分班,俞成才被分到了十四班,俞夏在三班。 既然租了房子,姐弟俩这一次都没有住校,而是选择了走读。 李红云和王姐都搬走了,两人就把空出来的那间向阳的房间做了书房,平时就在书房里学习、写作业以及辅导功课。 高一开学第一周的周末,王秀红又来了,这一次她还带来了俞老三。 对于他们的出现,相比明显紧张起来的俞成才,俞夏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还有些惊讶于俞老三竟然能这么沉得住气。 要知道,俞老三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既然知道了她有钱,不想着从她身上榨取利用价值,那是不可能的。她原本猜想最多一周俞老三就会来县城,没想到一晃半个多月了,他才“姗姗来迟”。 “死丫头,还不过来接着点!” 王秀红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搬来,一看就是打算常住。 俞夏没有动,任由她在一旁咋咋呼呼,而是转向俞老三,“给我一个解释。” 俞老三抽了口烟,“你大了,我管不了你,可是成才是俞家唯一的香火,不就近看着他,我不放心。” “所以,你们打算在这里住下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王秀红终于舍得把东西放下来,叉着腰喘粗气,“我们没让你养老就不错了,过来住怎么了!” “怎、么、了,”俞夏抱臂,“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态度,我们能和睦相处?” “怎么不能?”听出她的拒绝之意,王秀红当场炸了,“我是你妈,和你住在一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管到哪儿我都有理。” “你教她的吧?” 俞老三是蔫坏儿,平时除了大事一定要他出面,剩下大多数时间王秀红都是他最好的帮手,指哪儿打哪儿。上次王秀红来,可没有这么嚣张,如此有恃无恐,肯定是俞老三和她说了什么。 “你们要来也可以,”俞夏用脚轻轻点了点地面,“这房子可不能白住。” “啥?”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俞夏皱眉,“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况且我现在要上学,没有时间去赚钱,又要付房租,还要掏生活费和学费,你们要是不来,我本来打算和房东说一声让他把剩下一间租出去,然后给我减房租的,现在钱赚不到了,这多出来的钱,你们得补给我吧。” “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那就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眼看着王秀红又要尖叫,俞夏抬手把她叫停,“还要加一条,你们如果真的住进来,不许高声说话,一句都不行。” “咋,话都不让人说了?” 俞夏嗤笑一声,“你那是说话吗,扯着嗓子喊,整条街都听见了,你知不知道你走的第二天街道办的人就来敲门了,说你扰民!你要是不想听我的,可以啊,到时候被人堵到家门口,丢脸的可不是我!” 王秀红不作声了。 “要多少钱?”俞老三忽然道。 俞夏心中飞快地拨动着小算盘,“我这房租是一个月二百,四间房,给你们住一间,那就是五十,还有这厨具用品都是我买的,一个月五块的使用费,加起来就是五十五块,是半年一付还是一月一付,你们自己定吧。” “五十五?你抢钱呢!” 第177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0 俞夏挑了挑眉,“什么叫抢钱,又不是我非要让你们住的,再说你去附近问问,租一间房就是这个价,你不愿意,可以,好走不送!” “当家的,你快教训教训这个死丫头!”王秀红说不过她,只能求助于俞老三。 俞老三弹了弹烟灰,“地里一年的收成才几百,你一个月就收五十五,确实贵了点。” 俞夏摊手,“我记得光是三姐的彩礼,你们就收了五千吧?还有当年大姐和二姐出嫁,不光收了彩礼,还摆了酒宴。这些年家里可没有什么大的花销,说你们手里没钱,我是不信的。” “呸!死丫头,我和你爸还活的好好的呢,你就开始惦记上我们的养老钱了。”王秀红恨不得撕了她。 “养老钱?”俞夏冷笑一声,“那是我三个姐姐的卖身钱!亏你还能如此厚颜无耻的说出来!我和大姐她们不一样,我生来就没有作践自己让别人受益的心!我最后说一句,不是我请着你们住进来的,这房子,你们爱住不住!” 说完,她走进去,“嘭”地一声摔上了门。 “她还来劲儿了?当初就应该一生下来就把她给淹死,也省的现在来扎我的心!”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俞老三看了一眼在门外探头探脑、过来凑热闹的人,叫住一直在发牢骚的王秀红,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不是要钱吗?给她!” “当家的!那钱可是给成才……” “给她!” 王秀红不情不愿的把钱从身上揣着的布包里取出来,踹开俞夏的门,一把把钱拍到了桌子上,“这是一个月的钱!钥匙呢,拿来!” 俞夏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别急啊,等我数一数,这账得理清了,才好说不是?” 她故意磨蹭着,王秀红给她的都是一张一张的零钱,有一分五分的,还有一角两角五角的,俞夏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数的王秀红豆想替她数了,才终于说了一句,“好了,给,这是钥匙。” “对了,菜市场在出门右拐隔了五条街的地方,成才现在正在长身体,每天都是要吃一个鸡蛋的,你们既然来了,这买菜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哼,老娘可不是过来伺候你的。” “没说让你伺候我,”俞夏一下一下的点着脚,“我这是替成才着想,你要不愿意,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王秀红又是一噎,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既然他们要住进来,俞夏就将被搬空的库房留给了他们。库房被搬空以后刚刚被打扫过,俞老三出去转了一个上午,再回来时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张木床,瞧着很有份量;到了下午又有人送来了一个衣柜和一张小桌子,将房间打扫好,王秀红得意洋洋的去俞夏面前炫耀了一圈,说他们的大衣柜和木床都没有花钱,是当年受了俞老三恩惠的人送来的。 她的话,俞夏一个字都不信。 俞老三不想着坑别人就不错了,还主动救人? 一定是哪个冤大头被他给骗了! 等一下?救人?报恩?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俞夏手中的笔无意识的在纸上写写画画,本来似乎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也霎时间在脑海浮现——她一直觉得似乎缺掉了的一块记忆,也在此刻终于补全…… 按照上辈子的经历,俞成才会在五年后成亲,而这门亲事,正是俞老三定下来的。他在俞家本是一言堂,他说得话王秀红从来没有反对的,当初原身本来是想看弟弟的笑话,毕竟像他这样一个留级留了几年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校方开除的,就是满县城找也找不出几个像他这样不成器的来。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人,居然娶了方家的女儿。 方家是书香门第,方爷爷和方奶奶都是退休的大学教授,方爸方妈也都是高中老师,方家女儿方文静自幼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无论是气质还是品性都是数一数二的。 反观俞家,最高学历仅仅是初中毕业,土地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俞成才更是满嘴脏话,整天和一群小混混结伴,这样的人居然能被方家看中,还把女儿嫁过来?简直是奇闻! 不过俞成才混归混,长得倒是不赖。尤其是成年以后,样貌俊朗,棱角分明,不说话单单站在那边装模作样,还是很能唬人的。 在两家有意无意的撮合下,俞成才和方文静单独见了一面,这一面后,方文静点了头,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方文静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对人心的丑恶没有多少了解,都是家里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家里人说俞成才可以嫁,她就嫁了,婚后两人也的确有过一段幸福时光,只可惜好景不长。 结婚不到三个月俞成才就原形毕露了。 或许是知晓他和方文静的亲事已经做实了,他也就不在方文静面前装老实人了,整天在外面鬼混,常常大半夜了才回家。 两个人没成亲前还好,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俞家高攀了,王秀红对方文静一直是客客气气的,把她从来没有对女儿们有过的亲情都投注到了方文静身上,如此双管齐下,才让方文静觉得或许这门亲事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可惜结了婚,俞成才不仅没有按照王秀红想的一样好好过日子,反而越发犯浑,不愿意苛责儿子,王秀红就把怨气都撒到了方文静身上,怪她拴不住儿子的心,怪她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嫁进门都三个月了也没有怀上孩子,还动不动就要生病,简直是活脱脱的讨债鬼。总之王秀红先前对她有多好,如今就有多糟糕。 方文静不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人,王秀红对她的怨怼之心太重,她只能向俞成才倾诉。然而被她当成救命稻草的俞成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妈宝男!再怎么心疼媳妇,方文静也越不过王秀红去,反而她越和俞成才诉苦,王秀红折腾她就越厉害! 方文静不堪忍受,几度崩溃,浑浑噩噩走在大街上,差点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到,就在危急关头,她被一双大手拉到了一边! 一头栽进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方文静忍不住号啕大哭! “浩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原来,救下她的人乃是方文静的青梅竹马徐远浩,五年前徐家因故举家搬迁,这对青梅竹马就断了联系,好不容易重逢,却已是物是人非。 徐远浩这次回来,就是想向方家求娶方文静,他们俩虽然没有婚约,可是他对方文静的心,明眼人都看得见。可谁知道一朝变故,他和方文静之间竟然这么阴差阳错! 眼见着方文静过得十分痛苦,徐远浩自然是心痛难忍,忍不住将心上人揽入怀中——这一幕被贪玩回来的俞成才看了个正着。 别的本事没有,大男子主义却一套一套的俞成才自认被方文静带了绿帽子,大为恼火,可是方文静是他好不容易才娶到手的,如果离了婚,他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方文静更好的姑娘了。一边是碍于面子不愿意离婚,一边又记恨方文静不守妇道背叛了他,如此煎熬之下俞成才开始放任王秀红欺负起方文静来,甚至还时常在背地里拱火。 既然找到了心上人,徐远浩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活在痛苦里,他放下一切守在方文静身边,眼看着她郁郁寡欢,看着她被婆家用尽各种脏话羞辱,终于忍不住冲进俞家带走了她。 故事的最后自然是身为这个世界的男女主的徐远浩和方文静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走到了一起,而作恶多端的俞家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俞成才在一次打架中被人打断了手脚,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仗着是方家救命恩人才要挟他们把女儿嫁过来的俞老三的真面目也被揭露,救人的根本不是他,他只是见方家有钱,捡了个漏而已;至于磋磨方文静最深的王秀红,她因为全部的指望俞成才废掉了,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差点烧掉了自家的房子,人也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至于俞家已经出嫁的三个女儿,徐远浩并没有对她们做什么,因为用他的话讲,“生活在这样一个让人痛苦的家庭,她们的出生就是不幸,不需要我再对她们做什么。” 他的话自然得到了方文静一千一万个赞成,“浩哥哥,你真好。” 至于原身,因为她对方文静的事袖手旁观,徐远浩让人出手毁了她的事业,为了挽救自己的生意整日奔走,才因此错过了老家的电话,没能见到俞三丫最后一面……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俞夏心中的怒火却压抑不住。俞老三和王秀红叫人可恨,俞成才也是自食恶果,可是俞家的几个女儿又做错了什么?她最讨厌像徐远浩这样高高在上,自以为可以主宰别人的人生! 既然她现在代替俞小丫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一定会帮助她守护好三个姐姐! 第178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1 现在俞成才才上高一,距离俞老三给他相看亲事还有五年,俞夏心里暗暗较着劲,五年时间,怎么着也得把这个弟弟给彻彻底底掰正过来! 不过,想到王秀红的炫耀,现在的俞老三怕是已经和方家人搭上关系了吧。 也是,连徐家尚且需要搬走躲一阵子,作为和徐家联系最为紧密的方家,又怎么可能不被牵连呢? 方家一家子的文人,最不擅长的事就是跟人讲理。就算俞老三不是方家真正的救命恩人,只要他隔三差五过去晃一圈,替方家出出头,那么假的也能当成真的。 “成才,”俞夏用手指敲敲桌子,“想不想像姐一样赚钱?” 说起赚钱,俞成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然想!” “那今儿个姐就教你一条,这做人呢,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就是和你再亲近的人,他说的话你也要有自己的分辨······” “这亲近的人里,姐也算吗?” “当然了,比如我和你说你很蠢,成不了大事,你怎么想?” “姐你说得对······”俞成才挠挠头,“我是不聪明,要不是有姐你辅导我,我肯定早被劝退了。” 俞夏却摇摇头,“你这顶多只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天底下能做的事那么多,总有一件适合你的。成才,记住,以后要对事不对人,数学考不及格和你是个废物不能等同,明白吗?” 俞成才受教一般的点点头。 “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注定长久不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俞成才笑了,“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大道理。” “就是有感而发吧,我和你说的话要记住,知道吗?” 从这天起,俞夏就有意无意的把俞成才和俞老三他们隔开。要办到这一点也很容易,她和俞成才现在忙于学业,每天都是留在学校把作业写完了再走,回到家吃个饭,快速洗漱完就要开始辅导功课,等上床时已经是深夜了,俞老三和王秀红早就呼呼大睡了。 姐弟二人一开学就是这个作息规律,王秀红和俞老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至于方家那边,虽然俞老三是目的不纯,可是俞夏不得不承认以方家现在的处境还真的离不开俞老三的帮忙,至少有他在,那些小混混不敢再像从前一样骚扰方家,所以俞夏也就顺其自然了。 俞老三有了别的打算,整天待在家里盯着俞夏的时间就少了,而王秀红呢,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找了份工作,也开始早出晚归,所以虽然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住在一块倒是没有闹出什么大的矛盾来。 如此,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三年后。 高考成绩一出,俞夏的成绩足以考上首都大学,而俞成才成绩虽然没有她高,去首都念一个数一数二的大学倒也没问题。 这要是换成正常人家,自家的两个孩子都有了大出息,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到了俞家却是叫人愁眉不展。 面对着一脸喜意的儿子,俞老三抽了一晚上的烟,王秀红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儿子,你一走就是这么远,爸咋能放心呢!” “是啊,妈也不是不让你上大学,我儿子有出息,那也用不着离家这么远啊!听妈的,这省里不就有大学吗,咱们就去个离家近点的学校,好不好?” 三年的时间,俞成才脱胎换骨的不只有成绩,还有眼界。他早就不再是那个为了沾点小便宜窃喜不已的小混混,更不是那个事事倚仗人、没有一丁点自己主见的妈宝男。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然而在俞老三和王秀红看不到的地方,俞成才早已经悄然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儿。 此刻面对着父母,俞成才表现得很从容,“爸,妈,儿子努力了三年,就是想去首都看看。我知道你们挂念我,这些年除了学习,我自己也攒了一点钱,要不这样吧,我带着你们一块过去,到时候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咱们还住在一块!” “去首都租房子?那,那哪儿行呢。”王秀红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在这儿都住惯了,去首都?不成不成!” 俞老三掸掸身上的烟灰,“才子啊,去首都花销大着呢,我和你妈的那点钱是要给你盖房娶媳妇的,那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我听说大学除了上课,课余时间完全是由自己掌握,这样吧,我先去读一个学期,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个兼职做,等我挣够了钱,就把你们接过去。” “儿啊,你就不能不去?” “妈,我只想去首都念大学。” 话刚说完,就有和俞成才交好的朋友上门叫他了,高考终于结束了,大家都想趁着现在好好的放松一下。 俞成才走了,俞老三和王秀红依旧愁眉不展。 “都怪那个死丫头!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好好的成才都被她带歪了!我去找她去!” 王秀红一拍大腿,将责任都安到了俞夏身上。 今天是填报志愿的日子,俞成才却被夫妻俩拦了下来,不过他和俞夏一早就商量好了,俞成才负责拖住夫妻俩,俞夏去学校。她是俞成才的直系亲属,又得到了本人的认可,自然是有资格替俞成才填写志愿的。 她去交纸质版时班主任还把她夸了又夸,所有老师都没有想到,俞成才能考出这么高的分数,听说都是俞夏一直在辅导他,忍不住对着她直竖大拇指。 亲眼看着班主任把志愿表收好,俞夏这才收拾东西回了家。 一进门,王秀红一盆脏水就泼了过来。 “你这个扫把星,我看你就是丧了良心了!” 知道她和俞老三这几天气不顺,俞夏一直防备着呢,开了门王秀红刚把盆举起来,俞夏就躲到了一边,除了裤子上被溅了几滴,俞夏啥事没有。 “让你躲,让你躲!”王秀红把盆扔了又去捡扫帚,见她的举动,俞夏忽然朝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俞老三顿时觉得不对劲。不过他还没等开口呢,俞夏已经跑了出去。 “来人啊!救命啊!王秀红要打死人了!” 这附近住着的都是老邻居了,早就听说俞夏和俞成才在学校里成绩十分优异,考上大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马上就要填报志愿了,俞家这是闹的哪一出? “妹子,你这是做啥呢!” 隔壁住户的李婶连忙把俞夏拉到自己身后。 “谁也别拦着我,我今天要打死这个小贱人!” 王秀红气一上来,完全不管面前的人是谁,一扫帚就打了过去。 李婶上了年纪,腿脚没那么灵活,眼看着扫帚就要打到她了,王秀红手中的扫帚被人飞起一脚踢开。 “王秀红,你又闹什么闹!”居委会的刘叔虎着一张脸匆匆赶了过来,而刚才拦住王秀红的,正是早一步到的刘叔的大儿子。 李婶是个热心肠,谁家有困难了她都会帮上一帮。早年刘叔丧偶,带着两个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都是李婶好心隔三差五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在刘家大儿子心里,她就像自己亲娘一样,怕李婶真被打出什么好歹来,他下意识就冲了上去。 扫帚被打掉了,又被这么多人堵着,王秀红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还不是这个死丫头闹事!” “那你倒是和各位叔伯婶娘说说,我做什么了?”俞夏从李婶身后探出头来。 王秀红张张嘴巴,“你——” “说不出来了吧?今天趁着大家都在,就请各位长辈们评评理。当年她和俞老三为了彩礼钱把我上头三个姐姐都随随便便嫁了,我不想也被他们当成赚钱工具给卖了,就和他们约定好只要我把我弟弟教好,让他也能考上大学,我的事就由我自己做主。可是现在成才出息了,想考首都的大学,他们又不愿意了,嫌我多事教坏了他们的儿子!我就不明白了,咋,考上大学是多好的事,怎么就是祸害他了! 成才一直就想去首都,还说要把他们也接过去,他们就是不答应,还把气都撒到我头上!这么多年我容易吗!为了教成才念书,我每天起早贪黑的,上课听一遍,课下还得反复学,直到把课本吃透了才能教成才念书。就为了这儿,高中的课本我翻了几十遍,每天夜里从来没有早过十二点睡觉,好不容易成才考上了,我倒是成了恶人了!” “王秀红,这不是好事吗,咋就成了这样了,你和俞老三是咋想的?” 平时街坊四邻有什么矛盾,都是刘叔出面调和的,他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俞老三和王秀红虽然在这儿住了三年,对上刘叔这个退伍老兵出身、一身正气的大好人也是犯怵的。 “他刘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知道,这死丫头看着老实,其实存着坏呢!”王秀红干巴巴的解释道。 可是比起笑脸迎人、见了谁都问声好的俞夏,常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闹特闹的王秀红显然没什么好人缘,她的话刘叔是不信的。 “俞老三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两个还搞重男轻女那一套?让他出来,有些话我一早就该和你们说了。” 俞老三就在院子里听着呢,这会儿也不装傻了,推了门走出来,“刘哥,你叫我?” 第179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2 “老三啊,”刘叔叹了一口气,“这男女平等都多少年了,你们重男轻女的思想可要不得。何况小丫和成才都争气,你们这做父母的,观念可得变一变了。就说成才上大学吧,首都那是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的,你们怎么就非要把人拘着不让走?” 俞老三叹了一口气,“刘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走了,我们咋办?” “成才不是说了要带着你们过去吗?咋,这首都他就去得,你们去不得?成才去首都,那是要接受更好的教育来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的,你们当父母的别帮不上忙还扯后腿!” “刘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俞老三收了笑,“我和他妈可都岁数不小了,有个病啊灾啊的,儿子不在身边,谁照顾?别是我们都病死在床上了,他还一点不知道呢。” 这话说得不中听。 别人是好意相劝,俞老三却说的人家盼着他早死似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劝下去就没意思了。 刘叔叹了一口气,“也罢,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今天这一出实在是让人开了眼界,先前只知道王秀红是个爱胡搅蛮缠的,原来真正的狠角色居然是俞老三! 刘叔一走,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你跑啊,”王秀红又捡起了扫帚,“我看这次谁能护着你!”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就是觉得俞老三和王秀红做得不对,谁也不能深管。唯一没有离开的李婶,也被俞夏悄悄暗示她离开了。 俞夏本来的目的也不是想借着舆论让俞老三和王秀红受一受教训。她微微侧头,借着余光看了一眼隐在街角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怎么,说不过我,就只能靠打我来解恨?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俞老三抬起头,眼里泛着凶光,“我倒是看走了眼,被你这个狼崽子咬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俞夏刚想出门,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同样有此待遇的,还有俞成才。 俞成才长到这么大,别说打他了,俞老三连一句狠话都没舍得和他说过,这样强势的把他关起来,更是头一遭。 “成才,你没事吧?” “没,”俞成才呆呆的答道,他还没有从巨大的惊吓里缓过神来,他本来以为只要他表明自己的态度,爸妈就算不支持,也不会继续反对,可是…… “儿啊,妈和你爸也是没有办法。” 王秀红端着一碗饭和一碗菜走了过来,从外面把窗户开了个小缝,把饭菜送进去,然后飞快的关上了窗户。 “老话说先成家,再立业。儿啊,你爸给你说了一门亲,人家方家姑娘那边一早就见过你的照片,对这门亲事也是同意的,只要你结了婚,咱们俞家有后了,以后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妈绝对不拦着你,啊。” “妈!”俞成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你们怎么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我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怎么能做这种事!” “怎么不能,在咱们老家像你这么大早就说亲了,你不想结婚也行,咱们先把亲定了。” 原本俞老三没想这么早就让俞成才娶媳妇的,儿子既然成器,想念书,家里又不是供不起,那就让他读。可是儿子万万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姐弟俩被关了三天,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俞成才都要崩溃了,打从心底里生出对俞老三和王秀红的怨恨来——“你们根本就不是在为我着想,你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 这几天俞老三早出晚归,都是王秀红在看着他们。 外头的院子门一锁,谁来敲也敲不开。 为免夜长梦多,俞老三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一直俞家和方家两头跑,就为了给自家的儿子说亲。 上一世俞成才没有什么出息,俞老三磨破了嘴皮子,又威逼利诱方家,才让方文静和俞成才见了一面,后来这亲事能成,还多亏了俞成才长得好。 这一世俞成才不再整天混日子,自信有了,学识有了,气质和精气神立刻不一样了,听说马上就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方家人对他满意得不得了,方文静也对他暗自动了心。俞老三本来就是方家的恩人,他上门提亲,方家人思考了三天就答应了。 怕俞成才逃跑,俞老三特意叮嘱过王秀红别让他吃饱。 连着三天,俞成才顿顿喝粥,连点荤腥都见不到,别说逃跑了,就是和人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姐,”趁着夜深人静,俞成才轻轻敲了敲墙壁,“你醒着呢吗?” 自从被关起来以后俞夏就格外警醒,听见俞成才的声音,立刻坐起身走了过去,然后也敲了三下墙壁作为回答。 “姐,我不想定亲,我更不想娶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俞成才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俞夏冷静地陈述事实,“方文静是低你一届的学妹,成绩不错,常年在光荣榜上挂着。方家家学渊源,虽然看着不起眼,然而人脉关系比咱们家要广很多。以你的出身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来虽然是不错,可要是以方家孙女婿的标准来看还远远不够,之所以能娶到方文静,全都是因为俞老三救了方家。 没有这层关系,你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要想和方文静产生交集并不容易。如果这次你拒绝了,以后想娶到这样出身的妻子可就难了。甚至于,等你大学毕业,奋斗个几十年后也不一定能赶得上方家的一星半点,娶了方文静,你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即便这样,你还要拒绝吗?” 虽然强扭的瓜不甜,可是人都是很现实的生物,谁又知道许多年后回想起今天,俞成才会不会后悔呢?俞夏虽然是他的姐姐,也不能随随便便左右他的人生,该怎么选择,终究还是要俞成才自己决定。 俞成才沉默了很久,直到黑色过去,白昼降临,靠着墙壁有些昏昏欲睡的俞夏方才听到俞成才沙哑着嗓子道,“姐,从小爸妈就说我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可是我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到了十几岁还要从小学二年级的知识学起,我要是真的聪明,也不会辛苦你一遍又一遍的给我讲题,我才不至于通宵写作业。 这么多年我每天不敢有一点偷懒,就是为了能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我那么那么努力,才终于有机会能去读我想读的大学,如果现在放弃,这只会让我觉得过去拼了命的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我知道方家姑娘很好,既然她这么好,就更不该和像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混成什么样,可能穷得要死的时候也会后悔当年如果做了不一样的选择,是不是生活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现在,我只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我就算是真的非娶她不可,也一定要我心甘情愿才行!” “你真的想好了?你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吗?不只是方家的资源和人脉,还有俞老三和王秀红的期望,以俞老三的脾气,你要是搅黄了他的事,断绝父子关系都是轻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他们的儿子,还是一个延续俞家香火的工具?爸妈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却没有一次站在我的角度想过,难道就因为他们养大了我,所以他们的所有要求我都要照着去做吗?姐,我好羡慕你,如果我是个女儿,是不是就不必承受这一切了……” “胡思乱想什么呢?” 要不是隔着一道墙,俞夏的手都要敲到他头上了,“换作你是我,恐怕还有更大的烦恼等着你呢。真的决定了,不改了?” “不改了。” “那咱们走吧。” “走?” 就在这时,李红云突然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蹑手蹑脚替两人开了门。 门一开,两人连忙溜了出去。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俞成才顾不上自己还喘着粗气,只觉得有一肚子的疑问。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俞夏清清嗓子,“考完你说你要去首都,我见俞老三的表情就不太对,怕他算计咱们,就和红云说好,万一我要是连着三天都没有去找她,或者也没捎个口信过去,她就过来看看我。这房子的钥匙她都有一把,昨天中午趁着王秀红打瞌睡,她和我打了下招呼,约定好晚上过来放咱们出去。” 关了俞夏和俞成才几天,见他们都没有力气闹了,街坊四邻更不敢过来掺和俞家的事,俞老三和王秀红也就看得没那么严了。尤其王秀红,到底年纪大了,精力总是不够用,白天盯了一天晚上很早就睡了,晚上做饭的时候还忘了关大门,李红云就趁机溜了进来。 “不对啊,爸睡觉轻,就没有发现?” 李红云摇了摇手中的钥匙,忽然嘿嘿一笑,“这个嘛,我见他们关你们关的挺开心的,想着让他们也尝一尝被关在里面的滋味,就顺手把他们的房门用锁头给挂上了。” “啊?!!!” 第180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3 当着俞成才的面,李红云说得轻松,说溜进来就溜进来,说锁门就锁门的,其实暗地里腰和腿那个难受啊,疼得她直掐大腿。 俞老三有多狠她是清楚的,俞夏说过了三天要是没来找她,让她过来瞧一瞧,其实才过了两天没动静,李红云就觉得情况不对。 店里生意不错,一考完试俞夏就常去店里帮忙。天天来报道的人忽然不来,怎么想怎么担心,当天晚上李红云就跑到俞家附近打听情况了,见到俞家大门紧锁,又正好听见街坊在聊俞家的八卦,听说姐弟俩处境不妙,匆匆赶回去和王姐说了一下就又回来守着。 在俞家守了两个白天加三个晚上,把俞老三和王秀红的作息都摸透了,直到这最后一天,终于见到把亲事谈成的俞老三喝得醉醺醺的回来,王秀红收拾完东西也熄了灯睡觉,李红云这才大着胆子把两个人放出来。 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李红云是又累又困,说话的功夫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又要天天东躲西藏的,真是腰也酸腿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姐,爸妈咋办?” 先前一直盼着逃出来,可等到逃出来了,俞成才又心有不忍了。 李红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可别我前脚刚把人锁里头,后脚你就把人给放出来,那不是拆我的台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成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俞夏从李红云手里接过了钥匙,“现在时间还早,俞老三他们应该没有察觉,你可以现在回去把锁开了,然后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或者你也可以等上几天,先去和方家把亲事退了,再想办法说服俞老三。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俞夏将钥匙递了过去。 “小丫,你干什么……” 俞夏“嘘”了一下,示意她保持安静。 过了大约一刻钟,俞成才握紧手中的钥匙,咬了咬牙,“我要去方家!” 天渐渐亮了,三人就近找了个小餐馆,要了三碗馄饨,馄饨刚一出锅,扑鼻的香气勾的人味口大开。 “吃吧,这顿我请!”李红云拿起醋倒了几滴,“你们要吗?” 没等她说完,姐弟俩已经毫不客气的开吃了。 “嘿,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也不等等我!” 一碗馄饨下肚,才闹了个半饱,见俞成才捂着肚子喊饿,李红云又叫了一碗,“可别说我抠啊,你们这几天没沾油水了,一下子这么敞开了吃了不好!吃过这一碗就得了。” 俞夏和俞成才又分吃了一碗。 解决了肚子饿的问题,时间也过了七点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原本安静的街巷顿时热闹了不少。 在两位姐姐的注视下,俞成才敲响了方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方母,“谁啊,你是……” 她见过俞成才的照片,初看只觉得这人面熟,再看很快就把人认出来了。 “是小俞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来,快进屋!” 说着,就把俞成才给迎了进去。 俞夏和李红云并没有一直跟着他,到了方家附近就停下了,远远的看着俞成才进了门,然后就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这小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小丫,你说,他到底是来退亲的还是来提亲的?” 没等俞夏回答,李红云又自顾自说道,“我猜他是来说亲的,像方家姑娘这么好的条件可不好找,错过了这村就没有那店了,他不能那么傻乎乎的来退亲吧?这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本来嘛,这亲事都是你情我愿。俞老三刚和方家商量好,连哪天摆酒都定下来了,方家虽然感激俞老三帮了不少忙,可是方文静那是全家的心头肉,现在你说退亲就退亲,把方家当什么了? “小丫,小丫?我和你说话呢,看见什么了,都愣神了。” 李红云用手在俞夏面前摇了摇。 “啊,”俞夏回过神,“看见一个老熟人。红云,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过去叙叙旧。” “什么熟人?你快点回来啊。” “诶!”俞夏飞快地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 刚才她之所以晃神,是因为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顾青时的身影,这几年她把整个县城都找遍了也没见过和他相像的,原以为至少要去省城或者更大的城市才能遇上他,没想到这就看到一个长得像的! 俞夏撒开腿就跑,越跑越快,就像是后面有狼撵似的。可是刚刚还看到人了,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却说另一边,一个年轻男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躺椅上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正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一本相册,听见声音,懒洋洋的抬了个头,“生哥,你不是要走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去附近绕了一圈,有件事……还得说一下。” “什么事连你都吞吞吐吐的。” “刚才方家有人登门了,瞧那样子,应该是你那小青梅的未婚夫。” “什么?!”男子猛地坐了起来,连相册掉落在地都没发现,“我去看看!” 尾音还没落呢,人已经跑远了。 “这就急了?”刚才那位“生哥”摇摇头,将还在地上的相册捡了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照片放好,在摇椅上躺了下来,就着树荫和微风,“吱呀——吱呀——”的晃着椅子,别提多惬意了。 俞夏把附近的巷子都转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人。 “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等她一脸落寞的回去找李红云,方家的门也正好开了,俞成才被人推搡着从门里走了出来,“俞成才,你给我记住了,就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学校里的人都说方文静是人如其名,真真是个文静温和的姑娘,能说出这种话来,看来是真的恼了。 “嘭!”门被人关上了。 “哟,这是惹恼了人家姑娘了?” 看着俞成才满身狼狈、头顶着茶叶子走过来,李红云看热闹看得欢实着呢,“你说说你,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偏偏要去闯那死胡同,这下和方家的亲事泡汤了,回到家里还有那两个人物呢,你们俞家,有的闹腾了。” 换作平时,俞成才一准和她吵起来了,今天却一声不吭。想到方家人原本的热络因为他说要退亲而一瞬间变得恼怒,俞成才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别动,”俞夏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他擦掉脸上还残留的茶水,又一点一点把头上的茶叶子都摘掉,“敢作敢当,这才是我的弟弟。” “姐,”俞成才苦笑一声,“方家人都挺好,我就是觉得这么做对不住他们。” “有什么可对不住的?”李红云一脸不理解,“这亲事又不是你做主定下的,你不想耽误人家方姑娘,也都过去把话说清楚了,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再说了,你那个爹虽然心不正,可是方家的忙他可没少帮,方家既然承了他的情,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你该高兴才对!” “话是这么说,”俞成才叹了一口气,他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也罢,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呢。” 时候不早了,李红云也该回去歇一歇了,三人就在半路上分了手,等姐弟二人回到家,早早醒过来的王秀红已经在家里头闹上了。 “天杀的贱人!居然敢把老娘关在里头,等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隔着半天街呢,都能听见王秀红在放狠话。 俞成才的脚步一滞,不知道回去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们。 跟上来的俞夏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有姐呢。” 快到家门口时,刘叔叫住了他们,“小丫,成才,你们爸妈做的的确不对,但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这么做只会将矛盾激化,听叔一句劝,过犹不及啊。” “刘叔你放心,我们有分寸。”俞夏抿了抿唇,“这几天他们闹出来的事,您也听说了吧?我和我弟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您放心,用不了几天,这阵子真是辛苦您和街坊们多担待了。” “哪儿的话,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就来找叔,叔帮你想办法,千万别钻牛角尖啊。” “知道了,谢谢叔。” 俞夏和俞成才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穿过街巷,打开了俞家的大门,很快又将门关上,似乎是被他们突然进门吓了一跳,王秀红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大的嗓门嚷了起来,“你们还知道回来!还不快点把门打开!” 俞夏刚要开口说话,俞成才叫住了她,“姐,以前都是你护着我,这次让我来吧。” “也好。”俞夏点点头,刚往前迈了一步的脚又收了回去。 “爸,妈,”俞成才忽然跪在地上,朝他们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儿子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失望了。” “快起来,快起来!”见他磕的头都肿了,王秀红也顾不上什么被关起来了,隔着窗户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他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呀,当家的,你快说两句!” 俞老三皱着眉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被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儿子,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叹息,“别跪了,起来吧。” 第181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4 俞成才没有动。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直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看见他这副样子,王秀红恨不得代他受过,也顾不上生气他不听安排了。 “别磕了别磕了,妈不拦着你了,不拦了,快起来!” 旁边站着的俞老三也忍不住撇开头,再怎么恼俞成才不听话,到底是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俞成才这么折腾自己,他能不心疼吗! 血“嘀嗒”、“嘀嗒”地往地上落,俞成才摇摇晃晃走过去,给两人开了锁。费力的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头向前一栽,晕了过去。 俞夏一直跟着他呢,见他反应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这时候王秀红和俞老三也跑了过来,三个人一齐将俞成才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瞧了大夫,说他这是磕的狠了,有点脑震荡,加上最近怕也没怎么休息好,这吃不好睡不好的,营养跟不上去,还有点贫血,全都赶到一块了,这才晕了。等点滴输完,人也醒了,住院观察治疗个一两天,也就没事了。 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王秀红一个劲儿的掉着眼泪。俞老三看了俞夏一眼,“你给我出来!” 俞成才这个样子,俞夏心里也不好受,知道俞老三要说什么,也没有拒绝。 “这下你满意了?”俞老三恨不得吃了她,俞成才现在这个样子,外人看来是歹竹出好笋,可是俞老三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儿子被彻底教坏了,“才子要是有一点不好,你就拿命还吧。滚!” “嘭!”病房的门被俞老三摔得砰砰作响。 俞夏抱着手臂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俞成才的确是按照她的想法成长起来,也终于到了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时候了,她也知道要迈出这一步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现在人倒了,俞夏有些难过——是她做得太过了吗? “嘶——” 太阳穴疼得像是被人用利器在脑子里面搅一样,俞夏反复按揉着,想起俞成才这一睡,醒了估计又该饿肚子了,兜里还装着钱,反正现在俞老三和王秀红也不愿意看到她,倒不如去给俞成才买的吃的去。 头疼得厉害,俞夏几乎是扶着墙面在走路,心情不佳,她低着头,连对面什么时候过来人了都不知道。 “这位大姐,麻烦看着点路。” 一个略显傲慢的声音响起,俞夏恍惚中抬头,愣了片刻才艰难的将这人和记忆中的脸孔对上——这不正是方文静的青梅竹马徐远浩吗?只不过相比起两年后多了几分稚气和轻狂。 俞夏脑袋懵懵的往后退了几步,将路让开,徐远浩大步向前走去,经过她时,还冷笑了一声,“你们俞家人可真有意思,当弟弟的缠着人家不放,耍了一套欲擒故纵的招数,你这当姐姐的也上赶着贴过来,还真是,不要脸呢!” 徐远浩顶着一张帅气的脸,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侮辱人的话,让远处经过的几个小护士忍不住红了脸,听在俞夏耳朵里却把她给气坏了。 “这位大叔,想多了是病,得治。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想着讨好你和方家?”俞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蔑的摇了摇头,“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偏偏不做人事!” “你找死?”徐远浩气红了眼睛。 “远浩,回来。” 俞夏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她这才发现徐远浩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叫人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不过俞夏也没有心思关注,她头疼得厉害,只想出去透透气。既然有人叫住徐远浩,那她总可以走了吧? “等一下。”俞夏贴着墙就要往前走,那声音叫住了她,“得罪了。”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你发烧了。” 俞夏呆呆应了一声,伸出手也摸了摸,“难怪,”她哑着嗓子,“我还以为只是没有休息好。” 头晕晕乎乎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额头还微微沁着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还没忘记道谢,“谢谢你啊。” 俞夏说了一声就往前走,还没走出去呢,只觉得头一沉,整个人像倒栽葱似的摔了下去。 完了,她想,丢人要丢到姥姥家了。 没想到头没有撞到地上,反倒撞进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 俞夏下意识的抱着那人,头轻轻蹭了蹭,嘴里喃喃道,“长生……”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那人先是震惊继而渐渐柔和下来的眼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周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走动。俞夏睁开了双眼,意识渐渐回拢。 “我这是……在哪儿……” 俞夏挣扎着要起身,忽然被人按住了,“还输着液呢,手不想要了?” “你……” 俞夏猛地抬头。 顾青时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怎么,不认识了?” 俞夏瞪大了眼睛,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顾青时刚凑过去,就被她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怎么样,疼不疼?”俞夏急忙问道。 “嘶——”顾青时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呢,当然疼了。” “疼就好,疼就好。”俞夏揉了揉自己的脸,“原来不是梦啊。” 刚抬起手,又被顾青时给按了回去,“听话,输着液呢,小心血液回流!” “那你坐过来,离我近一点,我好好看看你。” 顾青时起身坐在了床边。 俞夏用空着的一只手去握他的,“早上我好像在方家附近看见你了,但追出去好几条街也没追上你,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是我,”顾青时俯身替她将背后靠着的枕头垫的高一点,“我那时刚去外面绕了一圈回来,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应该正好进了徐家的门。” “我说呢,怎么找都找不见。” “怪我,没有及时看到你,害你空欢喜一场。” “没什么,就是你怎么和徐家人走到一块了?” “远浩的父亲,也就是徐二伯和我父亲是很好的朋友,远浩一直惦记着要回来看看,徐二伯不放心他自己过来,正好我在家,就跟着一块过来了。” “嗯,”俞夏点点头,“徐远浩这个人虽然讨厌了点,不过看在他帮我找到你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嗯,我的阿若最好了。” 许久未见,俞夏怎么看都看不够,“你是怎么想起我的?” “你一出现,我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是旧识一样,我还对自己说,难道是上辈子的缘分?远浩对你出言不逊,我心里很是不满,又不忍你强撑着,明知道陌生人做出亲近的举动不好,但我还是做了。当你靠在我的怀里,喊出了那一声‘长生’,过去的记忆在我的脑中就像走马灯似的,让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俞夏凑过去头枕在他的腿上,舒服的叹了一声,“我还以为,要去省城,去更远的地方才能见到你呢。” “这大概就是无心插柳吧,”顾青时也忍不住感慨一下人生的境遇真是奇妙,如果不是他这一次回家正好和父亲一起拜访徐家,如果不是徐父拗不过徐远浩还是松了口,那么他和阿若,还不知道要忍受多长时间的分别。 “呀,我把正事给忘了!” 有顾青时在身边,俞夏有十足的安全感,正靠着他昏昏欲睡呢,才想起来她本来是想出去给俞成才买饭的。 “别急,”顾青时抚摸着她散开的长发,“你弟弟那边,我让远浩过去帮忙了。” “徐远浩?去看成才?”俞夏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玩,“前未婚夫碰上青梅竹马,看徐远浩那个样子,他别是过去揍成才吧。” “不会,我和他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俞成才就是我未来的小舅子,要是他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他就别想再打方文静的主意了。” 顾青时大徐远浩三岁,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说一句顶得上旁人十句,徐远浩还想请他在徐父面前说几句好话呢,自然不敢得罪他。哪怕心里再怎么看不惯俞成才,也只能忍了。 正说着话的功夫,液输完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头没有那么晕了,俞夏就想过去瞧瞧俞成才。 “我扶你过去吧。”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俞老三和王秀红现在看我跟看杀父仇人似的,跟着我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没关系,反正我要娶的是你,又不是他们。” 下了床,脚踩在地上还是没有实感。俞夏在顾青时的搀扶下来到了俞成才所在的病房。 俞成才已经醒了,在他右手边坐着俞老三和王秀红,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对面的徐远浩,空气中弥漫着敌视的味道。 “姐,你来了!” 看见俞夏,俞成才总算找到了救星,“诶,这位是?” 没等俞夏说话呢,王秀红接了一句,“当众拉拉扯扯的,肯定是她那个老情人呗。我就说她不干不净的,你看,这不就是藏不住了吗?” “妈,你少说几句吧。”见顾青时登时冷了脸,俞成才连忙劝住王秀红,“姐,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没事,有点发烧。”俞夏说起自己的病就像说起天气似的,然而她身上还穿着顾青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病号服呢,完全没有说服力。 第182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5 “姐,你快回去躺着吧,我没事了。” 俞成才哪里还看不出来俞夏是强撑着?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刚才爸去买了粥来,这位……徐先生也带了饭过来。”虽然被俞老三给拦了。 突然被cue,徐远浩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剩下的五个人之间气氛十分诡异。 王秀红像是发现了什么俞夏的大秘密,一直用算计的眼光在她和顾青时之间来来回回看着,俞老三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低下了头。夹在中间的俞成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俞夏就和顾青时出了病房。 本来按照医生的医嘱,住院观察两天俞成才就可以出院,却硬生生被王秀红强逼着他在医院又多住了一周。 这一折腾,等俞成才出院时,才恍然发现距离高考出成绩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前几天俞夏出院时就和他说过,打算搬过去和李红云一起住,所以等俞成才回到租的房子里时,俞夏的房间已经空了。他刚出院,王秀红什么活都不让他干,一个下午,俞成才都待在俞夏的房间里发呆。 再出来时,他已经有了决断。 头上的伤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以后,俞成才就找了份兼职——他的成绩不错,就开始给几个高中生补起了课,课时费一个小时五块,上午下午各三个小时,一共五个学生。补了一个半月,抛开花销,一共赚了六千块。 这个年代大学生学费一般在两千块到三千块不等,俞成才赚的钱足够他大学第一学期的开支了,也就没有贪多。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俞成才亲自去学校,从班主任手里接过来的。 路上还遇到了方文静,不过刚一照面,方文静立刻转过头去,摆明了不想理他。 俞家的事班主任也有所耳闻,又见俞成才头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叹了一口气,“成才啊,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以后好好的,未来肯定错不了!就是这伤口,会不会留疤?” “我姐问过大夫了,大夫说只要注意着点,别吃发物,就算留疤也是一个小小的印子,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通知书可得保管好,至于你父母那边,耐心和他们沟通,总不会害了你。” “谢谢老师。” ******** 出院以后俞夏就再没有去主动找过俞成才。 在店里帮了一阵子的忙,等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后,俞夏打算买了东西去看望三个姐姐,顾青时自然是要随行的。原本他几天前就该走了,但是俞夏被首都大学录取了,正好两个人顺路,顾青时就把回去的行程往后推了两个月。 他这安排自然最合徐远浩的心意了,徐远浩九月就要去读军校了,至少开学前他想把和方文静之间的心结给解开。有顾青时这层关系在,他对俞夏也没有那么敌视了,虽然还是冷冷的,至少见了面能打个照顾,也再没有对俞夏说过刻薄的话。 这半年为了冲刺高考,俞夏去看三位姐姐的次数少了很多。 以前她都是一月去一次,这半年只在开学前去了一次。现在录取通知书到了,正好过去给姐姐们报喜。 俞夏和顾青时先去看了离得最近的三姐。 三姐夫是做生意的,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干脆举家搬去了省城。 照着三姐给的地址找了一圈,两人在一处小洋楼面前停下。这一片住宅区位于中心地段,交通便利,出了门隔两条街就是医院,小区对面就是警察局,方圆三公里内还有好几所学校,家里有点资产的都爱在这儿买房子。 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保姆。 警惕的打量着他们,“你们找谁?” “我姓俞,来找我三姐。” “哦,你找她呀,进来吧。”保姆不怀好意的笑了两下,又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进了门俞夏才发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看样子像是保姆的朋友,也都做保姆打扮,在厨房里忙着做点心,桌子上还放着一盘花生、一盘瓜子和一壶榨好的果汁,三五个人坐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聊着八卦。 瞧着那自在的样子,恐怕像今天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三姐?”见保姆丝毫没有帮着叫一声的意思,俞夏喊了几声。 “小丫,你来了!” 俞三丫从楼上“噔噔噔”地跑了下来,一脸惊喜的拉着俞夏的手。几个月没见,俞夏也想她了,不过,在叙旧之前,俞夏用余光扫视了那几个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保姆,“三姐,三姐夫呢?” “你三姐夫去公司了,说是有什么项目要忙。” “有他的电话吗?” “啊,奥,有!” 俞夏拨通了俞三姐夫办公室的电话。 “嘟——喂。” “三姐夫好,我是俞小丫。” “哦,小丫啊,有事吗?” “我不知道三姐夫是怎么看待保姆这一说的,不过在我看来,请了保姆过来是帮着做家务的,不是请了一帮主子过来的。我三姐脾气好,不和她们计较,我却是忍不了的,尤其是当着客人的面对着主人家指指点点。” 之前听俞三丫说过一句,家里那个说是保姆,其实是她婆婆的一个远方表亲,这半年才过来的,仗着有她婆婆那层关系在,颇有些把自己也当成主人翁的架势。 原本只要她安分点,为了不影响三姐家里的婆媳关系,俞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现在,当着俞夏的面,也实在是太猖狂了些。 其实这一切俞三姐夫又何尝不知道呢?不过是卖自家老娘一个面子,何况现在的老婆又是个脾气温顺的,也就懒得管这些闲事了。 现在俞夏都打电话过来说了,俞三姐夫只能打个哈哈,“是是,你说的是,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说说她!不行就扣工资!” “那我可就等三姐夫的好消息了。” 俞夏挂了电话,对面的表亲就冲了过来,“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家的事!不过一个上门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要不是你三姐有几分姿色,以你们家的条件,她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你嘴巴放干净点!” 原身的疯劲儿可是出了名的,俞夏又有点功夫底子,面对着那表亲的破口大骂,俞夏一把抓着她的衣领,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脚突然腾空,虽然离地面也就几厘米,那表亲还是怂了,“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着我的面都敢这么说,恐怕私底下你没少欺负我三姐啊!你说我是穷亲戚,那你说这些之前就没去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居然敢作威作福到我三姐头上!我告诉你,上一次敢这么欺负我二姐的,是我二姐夫,你猜猜,他是什么下场?” “你,你少骗人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打过一个大男人?” 俞夏笑了一声,“自从上次收拾过我二姐夫一回,他现在见了我就躲,再也不敢动我二姐一根手指头了。我看你们这种人啊,就是欠收拾!三姐,她平时在家都怎么说你的?你一五一十告诉我!” “小丫,你先把人放下来,听姐慢慢说。” “三姐,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不说,那我只好自己问了,可是这问的过程里,万一有个磕磕碰碰的,也算是正常事吧。” 俞三丫看了在旁边一动未动的顾青时一眼,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平时怎么着都成,偏偏这个时候,在这未来妹夫面前动武! “三姐,”许是看出了她的担忧,顾青时朝她打了声招呼,“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让她不痛快,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潜台词就是,你尽管说吧,不用怕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更不用担心我见了你妹妹如此“暴力”会嫌弃她,比起她来,我才是个狠角色!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俞三丫开始细数这位表亲都做了什么出格事,什么对她当面客气背后嫌弃是常事啦,还经常偷穿她的衣服和鞋子,私底下常常对继子继女说她的坏话,更甚至于当起了她那位婆婆的耳报神,背地里经常监视她…… 说着说着,俞三丫心里也生了气。这哪里是找了个保姆,这分明是请了个大爷! “三姐,看好了。” 俞夏轻轻松开手,那位表亲立刻落在地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刚一站稳,一巴掌就重重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打你背后编排主家!” 说着,又是一巴掌过去。 “这一掌,是打你拿了钱却没做好自己的本分。” “啪!” “这一掌,是打你在背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啪!” “这一掌……” 最后一掌,俞夏往旁边让了两步,“三姐,这一掌,该是轮到你替自己出气了。以前我没本事救你出俞家的火坑,更没能拦住俞老三他们把你嫁到另一个火坑。可是三姐,咱们纵然是女儿身,又怎么了呢?我三姐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温柔懂事又善解人意,每一件事她都能做到最好,她不欠任何人,却唯独欠了自己!三姐,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没有必要用别人的话来苛责自己……” 第183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6 “小丫……” 俞三丫一脸怔愣的看着她,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也能有这样替自己做主的时候。 “三姐,”俞夏握着她的手,“别怕,我会护着你的,就像小时候你护着我一样,只要咱们一家人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就什么都不用怕。” “呜呜呜!”俞三丫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育一直是她是个丫头片子,她的出生就是原罪。爸妈嫌弃她的到来让家里又多了一个赔钱货,爷奶见了她就长吁短叹,就连上头两个姐姐,暗地里也常常抱着她哭,说要是咱们三丫是个男孩就好了,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要说她难过吗? 刚懂事的时候肯定是会难过的。可是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学着自己慢慢消化——不消化又能怎么办呢,跌倒了又没人心疼,只能自己开解自己。 现在俞夏的话,几乎是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小妹,我……可以吗?” “三姐,你当然可以,”俞夏转身从顾青时背着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存折递过去,“当初我和红云做小买卖,这么多年也赚了不少。三姐,我有钱了,我也有能耐护着你,在这个家你要是待不下去了,要是任谁都能给你难堪,和三姐夫离婚又有什么呢?我带你去省城,去首都,天大地大,哪儿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她说这话时,俞三姐夫刚走到门口,她没有故意放低音量,所以哪怕站在门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俞三姐夫当即苦笑一声。 刚才他接了小姨子的电话就急着往家赶,秘书小李还纳闷呢,“老板,不就是个亲戚来了吗,也值得您这么郑重?” 俞三姐夫摇摇头,“你不懂,那哪是个亲戚,那就是个活祖宗!上一次她来,差点和我老娘打起来,这一次要是知道一个保姆都敢欺负到她姐头上,还不得让我们离婚!” “您家小姨子,这么彪悍的吗?” “别提了,我这小姨子,当初连媒人都说是村里出了名的小疯子,没有她不敢闹的事,没有她不敢打的人!” 俞三姐夫叹了一口气,还真的被他说对了。 上前一步开了门,“我回来了。” “表侄,你可回来了!”那表亲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眼瞅着就要扑过来。 俞夏看了顾青时一眼,“拦住他。” 顾青时立刻挡在了俞三姐夫面前。 “三姐夫,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毕竟,以前你不都是放任自由吗。” 一番话,直堵得俞三姐夫张不开嘴。 “三姐,记着我说的话。”俞夏用两只手锁住了那表亲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只能正面冲着俞三丫的方向,不停的挣扎。 俞三丫擦了擦眼泪,一步一步走向那保姆。 “俞三丫!今天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让表侄休了你!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撞了大运才进了我家的门,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 被俞夏死死的制住,那表亲也没有忘了大放厥词。 或许是俞三丫一直以来展现出来的形象都太过温顺了,以至于那位表亲都忘记了她刚来到这里时是如何谨言慎行,如何做低伏小了。 “小丫说得对,”俞三丫轻声道,“我总想着只要我再多做一点,只要我多替旁人想一想,这样处事才能周全。可是我不欠你们的,我谁也不欠!” 俞三丫咬着牙,扬起了手臂,在表亲惊恐的注视下狠狠的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俞三丫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急促的呼吸了一阵子,待心情终于平复下来,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 一向没什么脾气的老实人发了火,还是能唬人的,那表亲“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找俞三丫的不自在,只好向俞三姐夫哭诉,“表侄,我在你家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看看她,她和她娘家人合起伙的欺负我呀!他们这是要把你的脸面往地上踩!” 俞三丫没有理会也被她突然爆发唬了一跳的俞三姐夫,而是走过去一根一根松开俞夏的手指,替她轻轻按着,“疼不疼?” “不疼的。”俞夏乖乖摇头。 俞三丫点点她的鼻子,“打小就是这个脾气,又倔又嘴硬!跟姐上楼,姐给你上药去。” 这么说着,竟是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俞三姐夫。 “老婆——” 俞三姐夫连忙叫住她。 “过去是我没有顾好这个家,今天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个答复的。” 俞三丫自顾自的上楼,走到楼梯的一半,转头看向他,“找个时间,咱们把婚离了吧。” “老婆!” “我知道你们家人都不喜欢我,娶我进门,说得好听点是给你找个老婆,说得难听点就是花大价钱雇了个保姆。可是家里什么样你也都看到了,你妈像防贼似的防着我,你那三个孩子的事不许我插手,连我和你……同床……也要管,怕我霸着你们老刘家的钱,连平时的花销都得找人看着我。这哪里是过日子,简直比坐牢还可怕! 我本来想着,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只要饿不死,凑合着活着就行。可是小丫说得对,凭什么呢?我亏欠你们刘家什么了?当初主动定下这门亲事的,不是你们吗?看中我老实好欺负的是你们,现在防我算计我嫌弃我的也是你们。嫁给你三年,哪顿饭不是我做的?你大女儿得了水痘是我在床边守了几天几夜,你小儿子吃坏了东西进医院也是我像老妈子一样的伺候着,谁说我一句好了没有? 这三年我一共花了你五百块钱,每一笔帐我都记着呢,还有彩礼钱,我也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你妈不是说了这个位置有的是人等着吗,咱们干脆点去把婚离了,我也好给人家腾地方。” “三丫!”一激动,俞三姐夫连俞三姐的名字都喊出来了,“咱们好好谈谈。”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俞夏站了出来,“三姐夫,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我再怎么撺掇,三姐如果不是在这个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她会说出这种话吗?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看我不顺眼,没有小姨子过来瞎搅和的,但是你有没有站在我三姐的立场上想问题?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你亲妈还有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看我三姐就像看脏东西似的。还有你那三个孩子,是,咱们也没要求他们非得把我三姐当亲妈供着,那最起码的尊重要有吧?没有这种端上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道理。 三姐夫,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想一想,你要是还想和我三姐好好过下去,有些事该处理的就该你这个一家之主出面彻底解决掉。如果过不下去了,我三姐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三姐,走吧,我陪你收拾东西。” 俞夏和俞三丫上了楼,俞三姐夫神色颓然的站在原地,良久,叹了一口气。 在楼上待了半个小时,中间还得算上给俞夏的手上药的时间,俞三丫的东西就都收拾好了。 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没有一件新衣裳,俞夏打眼一瞧,除了一件结婚时穿的红衣裳,其他的几身还都是她来看三姐时给买的,当下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三姐,这样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支持你,这婚姻就跟鞋子似的,既然不合脚,干嘛还要强留?” 发泄了一通,俞三丫现在的心态很平和。 “瞧你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懂呢。你和三姐说实话,楼下的小顾,你是认准了?” “当然了,不然我也不能把他带过来见你。” “还说呢,人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就这么都给抖落到小顾面前了,你就不怕人家嫌弃你娘家人不体面?” “我什么样他都知道,见面第一天他就和俞老三他们对上了,也都是他护着我。”在三姐面前,俞夏也没忘记给顾青时说好话。 “俞老三?”俞三丫脸色严肃起来,“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也没啥,他们觉得我把成才教得和他们离了心,有点记恨我呗。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人家都夸成才有出息,他们反倒觉得成才长歪了!” 俞三丫离开俞家都三年了,见到俞成才的次数不多,当然俞成才和她们这三个姐姐也不太亲近,虽说这几年被俞夏教的有那么点人情味了,但还是更亲近她这个老姐。 “小弟啊,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是俞夏拦着俞成才不让他和几个姐姐来往,主要是高中三年他几乎每一天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连放假了也没含糊过,再加上他除了对三姐还有点印象外,早早就被嫁出去的大姐和二姐他连她们现在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也就前几次跟着俞夏去看望了就住在省城的三姐,其他时间他宁可留在学校多做几道题。 第184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7 “瞧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俞夏一拍脑门。 这一进门那位刘家表亲一下子把她的火气给拱起来了,都忘了这一趟来是干什么的了。 “三姐,我今天来,是来给你报喜的。我呀,和小弟都考上了首都的大学,九月份就要过去报道了。” “考上了?这是好事啊!你和小弟都在首都,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只是以后离你和大姐她们可能就远了。” “惦记着这些做什么?我们哪个不比你年岁大,早就能照顾好自己了。” “三姐,你想不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俞夏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去哪儿?” “你不是怕咱们的家丑都让顾青时瞧见了吗,这个假期剩下的半个多月呢我想去看看大姐和二姐,你陪我去呗。” “那就去,正好我和大姐二姐也好久没见了。” “那咱们就说定了啊。” 姐妹俩手挽着手下了楼,俞三姐夫见俞三姐只拎了一个小包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才拿了这么点东西,看来只是和他闹脾气。 俞夏冷哼一声,“三姐夫你该不会以为我三姐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吧,这包里面可是我三姐在你们刘家这三年的所有东西,没有一样花的是你们刘家的钱!不信,你可以上楼去看一看,要是我三姐拿了你们刘家一样东西,我的俞字就倒着写!” 被猜中了心思,俞三姐夫脸上那个表情啊,又尴尬又惭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俞夏就是看不惯俞三姐夫这副样子,现在舍不得三姐走了,当初怎么不知道珍惜呢?也就是三姐好脾气,能忍这些奇葩这么多年,换作她,要把这房盖给掀起来了! “咳咳!” 俞夏挎着三姐的手臂都快走到大门外了,被她遗忘在角落的顾青时忽然咳了一声。 俞夏脚步一顿,僵着脑袋转过身,“三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然后一溜小跑跑到顾青时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角,忙不迭的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忘了的,我这脑袋今天好像有点不够用。先前本来是想和三姐报喜的,结果一进门就把这茬给忘了。后来又说要带三姐去看其他两个姐姐,说着话呢就没看路,你,没生我的气吧?” 俞夏讨好似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这是顾忌着周围有人在,不然俞夏一准扑进他怀里撒娇了。 不过这样顾青时也很受用就是了。 他拍拍她的头,“下不为例。” “那我们走吧。” 虽说要去看大姐和二姐,可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得给三姐休息的时间,俞夏打算带着三姐过去和李红云同住。三个人先是坐车回到了县城,又打了出租车回住的地方,顾青时把她们俩送到门口,叮嘱了俞夏一声,“有事和我打电话,”就走了。 这个时间段李红云还在店里忙着呢,俞夏拉着俞三姐就去了商场。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县城的商场虽然比不上省城的规模大,可是足以满足居民的购物需求。俞夏先是给三姐买了几身应季的衣裳,又拉着她去理发店换了个发型。 “三姐,换个发型,换种心情。以后,咱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俞三丫的头发养了也有三年了,她上次剪发,还是为了给俞夏买开学要用的东西,听说头发可以换钱,一狠心把养了十几年的头发给剪了,换了钱给俞夏做生活费。 这三年在刘家虽然住的糟心,可是吃的东西比在俞家强了很多。营养一跟上去,头发也分外显得有光泽。 造型师说她脸型好看,给她把长长的辫子散开,剪了个锁骨发,整个人一下子利落了不少。 俞三姐本就是温柔如水的脾气,新发型配上新衣裳,活脱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港星,走在街上频频引人关注,直盯得她不好意思了,拉着俞夏的手小声道,“小丫,是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啊,不然他们怎么总看我?” “我的傻三姐诶,”俞夏笑了,“他们看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也就是他们刘家没有眼光,错把珍珠当鱼目,我就说了,我三姐是最好的!” “你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俞三丫笑骂了一句,面上镇定,耳朵却微微红了。 姐妹俩逛起街来就忘了时间,等回到住处,两个人的手臂上都挂满了购物袋,都是俞夏给俞三丫置办的,还给她买了手表和首饰。 这个时候李红云才知道俞夏出去一遭,居然把三姐给接回来了。不过能见到三姐,最开心的就是她了,跑过去拉着三姐的手就不放,挑衅的看着俞夏,“今晚三姐跟我睡,不许跟我抢!” 俞夏翻了个白眼,“谁稀罕和你抢,我从小都是三姐带大的,我和三姐待在一块的时间,十个你也比不上。” “哈,我还真不怕,比不上就不比,反正这几天我都要和三姐待在一块。”李红云脸皮厚着呢,才懒得和她争。 姐妹俩逛了一下午还没吃饭,李红云忙到现在也没吃呢,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有,都是王姐去买菜时顺便帮着带来的,俞三丫就下厨给两个妹妹做饭。 李红云十分给力的吃到肚子撑得走不动道,靠在俞夏身上舒服的直叹气,“好久没有吃到三姐的手艺了,还是这么好吃!” 旁边的俞夏已经撑得不想说话了。 看得俞三丫无奈极了,“你们俩,再好吃也不能多吃啊,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赶紧起来走一走,不然晚上还怎么睡觉?” 都不是外人,知道俞夏怕她面子上过不去,俞三丫主动和李红云说起了今天的事,气得李红云也拍了桌子,“刘家简直欺人太甚!小丫做得对!哪有这么不把人当人看的?要我说三姐你就该离婚!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吗?以三姐你的条件,肯定能嫁一个更好的。” “其实,他对我不差,”俞三丫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比起我,他更听他妈的话。” 虽然当初知道嫁过去是个什么处境,俞三丫也不是没有对自己的丈夫抱过期待的,夫妻俩刚结婚时也的确处的很好。那时俞三姐夫的生意还没有做得这么大,每天都能按时下班回去陪她。后来刘家赚了钱了,也搬了家,本来就有些傲慢的婆婆更是自觉高人一等,对俞三丫也越来越不好…… 李红云还想说什么,被俞夏拉住了。 她们到底不是俞三丫,看待问题都是站在外人的角度看,俞三丫一看就是对丈夫还有感情,只不过她被俞夏点醒以后,不愿再像以前一样活的没有个人样,这才从刘家搬了出来。至于要不要离婚,还得看两个当事人的意愿,总之有她们护着,刘家别想再像以前一样对三姐! “三姐有什么打算?” 俞三丫想了想,“明天我和小丫去看看大姐二姐,估计也要住上几天,其他的事,等回来再说吧。” “三姐有没有想过去上学?”李红云提议道,“我听小丫说,你也是读过书的,还考过第一名。” “我?不行的,那都是小学的事了,我上完小学……就没再读了。再说我都这个年纪了,就是去上学人家也不收啊。” “不是,我说的是那种夜大,三姐不是挺会做衣裳的吗,可以去读一个服装设计,出来也好找工作。别的不说,就说我和小丫吧,现在是靠着批发工厂的成衣来做生意,虽然也赚钱,到底差了那么点意思。我看三姐的手艺就很好,读了夜大出来我聘你做服装设计师怎么样?工资按件记,你设计一套衣裳,我给你一百块钱……” 俞三姐在服装设计上的确很有自己的想法,很早以前她做出的衣服,虽然和村里其他人做得也没什么两样,可是穿在身上就是效果不同。别人都说她长了一双巧手,不过村里的女人几乎都会缝纫的活,她也没觉得自己和旁人有什么不同。现在李红云不惜高薪聘请她,虽说未尝没有她们姐妹之间的这层关系在,到底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见俞三丫陷入了沉思,李红云摆摆手,“三姐也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我就是提个想法而已。三姐才二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话是这么说,李红云不过是不想给俞三丫太大的心理压力,俞三丫却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一个晚上都在思考这件事的可取性…… 转天一大早,姐妹二人就坐上了汽车,第一站,要先去看望住在霞山村的二姐。 霞山村出了村子就是公路,交通十分便利,从县城坐上汽车可以直达。姐妹俩在村口下了车,走个三百米就来到了二姐俞二丫的家里。这几年俞二姐夫也不酗酒了,老老实实做手艺活,一早就把家里的房子给翻新了,改成了二层的小楼,一望就能瞧见。 俞二姐夫正坐在家门口和人家唠嗑呢,远远的见了俞夏过来,呲溜一下钻进了屋子,俞夏甚至能听见他着急忙慌的声音,“二丫,快来,那个煞星要进家门了!” 第185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8 说起来,俞二姐夫自己都觉得自己个儿冤。 他这人打小就长得显老,二十岁就看着像四十多岁似的,面相也凶,所以这婚事就格外坎坷些。 他们家祖上最显赫的时候曾经做过御厨,虽然后来没落了,可是这么多年的手艺一代代传下来,钱是从来不缺的。就是家族人丁不太兴旺,传到他这一代就他一个独苗,爹妈人到中年才得了他一个,生怕自己不知道哪天就撒手走了留下儿子一个,可劲儿的攒家底,越是这样不顾力气,身子骨也耗损得快。 俞二姐夫娶了第一任老婆以后不久,老两口就在一天晚上笑着闭上了眼睛,然后再也没醒来。 他长得显老,还有点少白头,平时小孩见了他都哭,更何况和他朝夕相处的媳妇呢,对他是一千一万个瞧不上。 第一任老婆本来心里就有人了,是被家里硬逼着嫁过来的,对方就是看中俞二姐夫出手大方,要拿这彩礼钱给这媳妇的娘家弟弟盖房子。 婚后才一年,这媳妇就跟着相好的跑了,娘家人怎么找都没找到,又爱面子觉得家里丢不起这人,非说人得了急病死了,还装模作样的办了一回葬礼。 过了一年媒婆又给俞二姐夫说亲,这回给他相看的人比他还大了两岁,爹妈死的早,为了拉拨底下的弟弟妹妹一直没嫁,把自己拖成了一个老姑娘。然而这老姑娘的弟弟妹妹硬是看不上生得老相的俞二姐夫,结婚还没到半年呢就被娘家人给折腾黄了。 俞二姐夫的第三任老婆是个寡妇,人长的好看,就是身上总带着一股风尘气,嫁过来纯粹是冲着钱来的——她也不知道听谁的,说俞二姐夫这样是有病,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巴望着能得了他的遗产。 这寡妇进了门也不安分,俞二姐夫的厨艺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好,经常被人请去做席面,一去没个两三天回不来,那寡妇就常常趁他不在时和旁的男人勾勾搭搭,有一次被俞二姐夫捉奸在床,说要和她离婚,那寡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天晚上卷了他的钱跑了! 然而那天晚上下了场大雨,她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摔下了山,头撞到石头上,等被人发现时尸体都凉透了。 按理说最倒霉的就是俞二姐夫了,他想和人家好好过日子,可是每个嫁给他的要么有所图,要么瞧不上他,甚至还有流言说肯定是他有问题,不然怎么三任老婆都出事了呢? 俞二姐夫是个厨子,会酿酒更爱喝酒,渐渐就有风言风语说他是个酒鬼,喝醉了酒就打人,第一任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不然好好的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娘家人也没闹,肯定是他拿了钱摆平了!第二任老婆那是娘家兄弟给力,逃过一劫,第三任老婆受不了被打,这才想着法子的逃走,就是命不好,不到三十就没了…… 流言传的沸沸扬扬,就跟真事似的。 要不是俞二姐夫手艺好,请他做过席面的老主顾们就认他做的饭菜,他才能一直这么干自己的老本行,不愁吃穿。不过打那以后,他对于女人是再不敢相信了。 后来俞老三看上他的钱了,设计他和俞二姐不清不楚,闲话传的人人都知道了,借着机会讹了他一大笔钱,还把俞二姐硬塞过来了。俞二姐夫心里苦闷,成亲那天喝得酩酊大醉,“你们说我是酒鬼,还说我打人,那我,就打给你们看!” 就这么着,他借着酒劲儿朝俞二姐甩了拳头。 这打人,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 然后第四回,被俞小丫给撞上了。 俞小丫这个气啊,我好好的二姐嫁过来,你就是这么对她的?按着俞二姐夫揍了半天,还让俞二姐把挨过的打都给打回去!直揍的俞二姐夫见到她就全身发抖,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才作罢。 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姨子,打那以后俞二姐夫别说打俞二姐了,就是重话都没咋和她说过。何况比起凶悍的小姨子,还是自家温柔又勤快的老婆好。恐怕俞夏也没想到,她出手以后,不仅俞二姐夫“改邪归正”了,还促进了二姐和二姐夫之间的感情。 要说俞二姐刚嫁过来,也是怕这个丈夫的。 俞二姐夫显老,不说话时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凶巴巴的,和谣言里的形象一模一样,尤其喝醉了酒,打起人来特别像阴沉着脸的俞老三,那阵子简直就是俞二姐的噩梦。 可是后来俞小丫找来了,把俞二姐夫狠狠收拾了一顿,甚至……她也把当初挨的打都给还回去以后,俞二姐才发现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就是一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结婚到现在,家里都是俞二姐当家做主了,俞二姐夫也就是出门在外怪能唬人的,在家里都是俞二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不会反驳的。 “二丫,”俞二姐夫亦步亦趋的跟在俞二姐身后转悠,“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那个煞星咋又过来了?” “你这话说的,”俞二姐嗔怪道,“小丫心里惦记着我,来看看我这个姐姐怎么了?还有你这当姐夫的,不说高兴吧,咋跟来了个瘟神似的!” 俞二姐夫早年看着老的吓人,现在同龄人岁数都大了,他这面生老相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十几年前他什么样,十几年后还是这样,人家不怕老! 再加上娶了媳妇进门,有人帮着拾掇了,俞二姐夫反而比当年看起来还年轻了点,现在走在大街上也不至于吓得小孩见了他就哭了。 俞二姐替他整整衣领,“我这儿忙着炒菜呢,你去帮着招呼一下小丫。” 俞二姐夫一脸惊恐,“不行不行,还是我炒菜吧,”这个时候他脑子转的飞快,“这小姨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也得露一手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姐妹也半年没见了,怪想的吧,你们坐在一块好好说说话,饭菜的事不用你操心!” “瞧你,咋就怕成这样?” 俞二姐夫哭丧着脸,“媳妇啊,你帮着在你小妹面前说说我的好话行不?我是打过你,可那不是那个时候想不开吗!我从记事起到现在,每件事都和你说了,你也知道,我那时候是真的有点钻牛角尖了,感觉除了我爹娘没一个人是真心对我好的,当初你爹那么算计我,我实在是对你们俞家没啥好感才做出这种糊涂事的。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让你妹妹行行好,别再打我了行不行?” 他那样子真是又惨又可怜,俞二姐笑得直抹眼泪,“小丫后来不是没再打你吗,你咋就能一直怕到现在?” 俞二姐夫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六十斤,那么一大坨委屈巴巴的缩在灶台前,时不时偷瞄俞二姐一眼,“我长这么大爹妈都没对我下这么狠的手,我,我是真怕了。” 俞二姐轻轻揪一下他的耳朵,“那你好好待着,我去和小丫说。” “诶!” 俞二姐摘了围裙,洗了把手出去迎人,刚跨出大门口外,就和俞夏还有俞三丫碰了个正着。 俞夏笑着打了声招呼,“二姐,看我把谁给你带过来了?” “三妹!”俞二姐又惊又喜,“你咋也来了?” 俞三丫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姐妹俩也有两年没见了,心里高兴着呢,“小丫说要来看看你,我也没啥事,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哎呦我说怎么一大早上就听见喜鹊叽叽喳喳叫呢!快进来快进来!” 刚才俞二姐夫见了俞夏就跑,也没仔细瞅她旁边有没有人。 他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还不忘记留神去听外面的动静,听说俞三丫也来了,高兴的直咧嘴,“有三妹在,还能帮着劝一劝。” 自从俞老三和王秀红跟着搬到县城的房子里去住,嫌弃三个出嫁的女儿上不得台面,怕给自己丢脸,就不叫她们回娘家了。 二姐呢,是俞二姐夫爱黏着她,一刻也离不开人(其实是俞二姐夫怕俞夏撺掇着二姐跟她离婚),三姐呢,家里有那么一个保姆,看她跟看犯人似的,不爱出门,姐妹俩就这样两年半没见过了。 好不容易再见,聚在一块有说不完的话。 这个问你婆家怎么样,继子继女好不好相处,那个问姐夫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俞二姐家的事,俞三丫多少有些耳闻,听二姐说她过得挺好的,再看她面色红润,穿的比从前在家里还好,不像是说假话,这一直提着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先前听说二姐夫爱打人,我这心呢,一直放不下,就怕你有个好歹。可是我的能耐也就那么点,家里头一个表亲都不听我的话,说是嫁了人,其实就跟坐牢似的,也没心思去管旁的事,现在见了二姐你,我可是彻底宽心了。” 一说起丈夫,俞二姐就乐。 “刚才你是没看见,你二姐夫隔老远看见是小丫来了,连忙跑进屋里找我,让我帮着劝劝,说是小丫可别再打他喽!” 第186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19 听了这话,俞三丫忍俊不禁,也跟着笑。 “这事我听小丫提过几句,还以为她是说笑逗我开心的,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啊!” “说了也不怕你笑话,你二姐夫,那就是个纸糊的,别看板起脸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其实人不坏,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胆子可比针眼还小。就是吧,早些年没遇上好人,生生把他给折腾惨了。” 说着,俞二姐就和两个妹妹说起俞二姐夫这些年的经历,俞三丫听了一脸糟心,“换我是二姐夫,我也受不住,再好的人哪里经得住这么祸害!不过二姐夫打人就是不对,二姐,他没再对你动手吧?” 俞二姐摇摇头,“你看我这样,像是受了委屈的吗?” “那倒是不像,我瞧着你啊,这小日子过得比我那个婆婆还滋润呢!” “你婆家那边是咋回事?刚才我恍惚记得你说,嫁过去跟坐牢一样。” “唉,这事吧,不提也罢。” “二姐,三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受了委屈都是自己咽苦水的。” 说着,俞夏就把俞三丫在刘家是怎么被人防备、嫌弃的,又把她那个婆婆和表亲是怎么办事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三姐性子软,三姐夫呢天天就会和稀泥,反倒纵得那两个老妖婆无法无天的,换了是我,一早把她们给打趴下!” 俞二姐夫端了盘炒货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什么“打趴下”,吓得他一哆嗦,“咚”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上。 “什么动静?” 就坐在炕边的俞二姐掀了门帘一看,俞二姐夫头上红了一块,见出来的是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小丫又要,打谁?” “瞧把你吓得!”俞二姐真是哭笑不得,你说平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见到小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么。 “快进来,这屋子里又没有外人。” 俞二姐夫紧紧跟在俞二姐身后,一进门,正好和俞夏的眼神对上,他一下子抓住了俞二姐的辫子。 “哎呀你抓着我辫子干啥?难得三妹和小妹都过来了,快点打声招呼啊。” “三妹好,小,小妹……给你们炒了点干货,你们边吃边唠吧。”不敢看俞夏,又不好盯着妻妹看,俞二姐夫只冲着俞二姐说,说完跟脚下长了风火轮似的跑了。 这回连俞夏都不好再说二姐夫的坏话了。 “二姐夫也太逗了吧?” 俞二姐把盘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他啊,这是生怕你打他呢。” 俞夏捡了一个炒核桃扔进嘴里,“当时也是气坏了,我平常不这样的,哪儿会动不动就打人呢,二姐夫也太紧张了。” “晚上我和他好好说说。” 刚才因为俞二姐夫的出现话题被岔开,聊着聊着话题又绕了回去。 这些年俞二姐当了家做了主,不仅人比从前自信多了,更多了几分底气,性格也再不像从前那般内向了。 “这刘家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家,三妹,别怪我和小妹管闲事,这婆家好不好,可是一辈子的事,你现在忍了,以后呢,总不能忍一辈子吧。要是过不下去了,也不用委屈自己,离婚又怎么了,你看你二姐夫,都四婚了,才总算安生下来,你还这么年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说起来咱们姐妹四个不容易,打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天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的,也是我和大姐没给你带个好头,让你干什么都忍着。今天二姐就给你做一回主,要是真离了婚,就和我一块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你二姐夫长得凶,这村里的人且没人敢惹他!谁要是敢说你的小话,一个擀面杖打过去!你过来住,二姐也有个说话的人。” 俞二姐越说越觉得这样可行。 俞三丫向来不会拒绝别人,尤其是亲近的人,不过这事到底该怎么做,她其实还没有想好呢。 看出她的为难来,俞夏就说了,“不光二姐,我也想和三姐住呢。要我说这嫁了人就是不好,什么你家我家的,以前我想和哪个姐姐住就和哪个姐姐住,可不像现在,要是咱们姐妹还能住在一起就好了。” 俞二姐点点她的头,“你这就是孩子话,姑娘大了要嫁人,总要有自己的小家的,哪里还能像从前在娘家一样呢。” “不过姐姐们嫁了人也好,总比被俞老三和王秀红呼来唤去的好。” 这么一来,话题就被岔开了,俞二姐也没再提让俞三丫住过来的事。 “小丫,”俞三丫提醒道,“不是有喜事要和二姐说吗。” “什么喜事?” “二姐,我和小弟都考上首都的大学了,九月初开学。” “考上了?!”俞二姐欢喜的站在地上蹦跳了两下,“我这整天绕着灶台转,把正事都给忘了!快快快,去叫你二姐夫来,这么大的事可得放挂鞭炮好好庆祝庆祝!往后咱们家,也是有大学生的人了!” 俞二姐夫自己就是学习不好,才继承了老爹的手艺当个厨子,对读书人最是敬重了,一听说俞夏考上了大学,还是最高学府,这一下子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是畏惧里还带了那么点……崇拜? 去掉对俞二姐夫的有色眼镜,俞夏不得不承认除了先前打过二姐外,这二姐夫还真没有什么可让人挑毛病的。又会赚钱,又听二姐的话,对二姐还体贴,知道二姐体寒,经常身体不舒服,还跑到一百公里外去请了方圆百里的“神医”来给二姐看病,说是神医,其实就是一位专精医道的老中医,又是针灸又是汤药的,还真把二姐的毛病给治好了。 “二姐,既然你身体好了,想没想过要个孩子?”俞夏好奇的问道。 “你这大姑娘家家的,真是一点也不害臊!”说得二姐不好意思了,轻轻拧了她一下,到底点了点头,“我这身子也调理了五年了,上次大夫说已经完全好了,不过孩子的事都是缘分,急不得。” “等我的外甥外甥女出生了,我一定给他们包个大红包!二姐,什么样的中医啊,能给三姐也调调不?她这几年可没少生气,老话不是常说,病都是从气上得的吗!” “还真是这个理!这样吧,后天我正要去找大夫重新诊脉呢,到时候你们就和我一块去,也跟着瞧一瞧。就是有一点,别怕吃苦汤药,人家大夫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那药虽然苦,可真是管用……” 她这话说是对两个人说得,其实主要就是俞夏。原身打小就不爱吃药,好在体质好,寻常吹个冷风啊吃坏了东西的,挨上两天也就好了。 “二姐放心,我早长大了,不怕苦呢。” “你啊,就是长多大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俞夏和俞三丫一块在俞二姐家里住了十天,姐妹三个每天睡在一个屋子里,一起做做衣裳,一块在院子里纳凉,日子别提多悠哉了。 只苦了俞二姐夫,来了一个可怕的小姨子不说,还把媳妇给抢走了,只能每天自己独守空房,那小眼神别提多幽怨了。 中途三姐妹还去看了那位老中医,按照大夫的话讲,俞三姐的确因为生气做了病,不过还好症状不是太严重,只要她按时服药,放松心情,吃上一个月的汤药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另外三人这一去还得了一个好消息,说是俞二姐怕是有了身孕,不过月份尚浅,把脉可能不是太准,让她们过一个月再来。 俞二姐有孕,最开心的就是俞二姐夫了,打从这天起真是什么活都不叫俞二姐碰了,只让他好好养胎。可是俞二姐哪里是个闲得住的人呢?让她不吃饭都行,可不能不让她干活啊! 怕俞二姐真的闲出病来,俞夏就给她出主意,“二姐夫隔三差五的就去给人家做席面,总得穿的像样点吧?县城的衣服不好买,咱们可以自己做啊。再说了,还有我未来外甥,小孩长得多快啊,那真是一天一个样,衣服肯定不够换!还有尿布,也得多准备几条……” 俞夏就和俞三丫去县城买了一大堆布料来,什么材质的都有,顺便还给俞三丫借了个做刺绣的活。别看俞三丫这样,她和村里一位老奶奶学过几手,虽然买不了大钱,养活自己可是绰绰有余。 知晓二姐怀了孕,俞三丫就不放心把二姐一个人留在家里了,正好她也不想回刘家,索性就在二姐家里住下了。陪二姐聊聊天,再一起做做衣裳,累了就在附近走一走,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了。 三姐要留下,不说俞夏,俞二姐夫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不放心媳妇自己在家,可是他得出去赚钱,不然吃什么喝什么,再说还得给孩子赚出一份家业来啊! 因此从这天起,以前俞二姐夫去做席面,一是离家太远了不接,二是主人家太难伺候的不接,现在只要钱给的足够多,他是不管其他的。俞二姐一有了身孕,二姐夫这是冲劲满满啊! 虽然不舍得离开,可是俞夏还是要和两位姐姐道别了。 一来她还有十天就开学了,再来她还想在开学前去看看大姐,好在二姐这边有三姐陪着,她能放心不少。 第187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0 出了二姐家,俞夏立刻去看望大姐俞大丫。 大姐今年也近三十了,可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 俞大丫手上常年生着冻疮,手心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没有保养过的皮肤生出了很多皱褶,脸上有两坨并不明显的红晕,见了俞夏,只费力的挤出一个笑容,“小丫来了。” 俞夏的三位姐姐里,属俞大丫的日子最不好过。 嫁了一个瘸子,虽然是木匠,可是现在的活计越来越不好找,他腿脚又不利索,有的顾客嫌弃他,不爱叫他上门,十年前家里的日子还算可以,但如今一家子就全指望着地里的收成卖钱。 种地那是看天吃饭的营生,年景不好赚的就少,可是物价却不会因为天气而起落,所以一家人的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 大姐夫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家里真正做主的还是俞大丫的婆婆钱大英。这钱大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俞大姐夫是长子,又腿脚不好,钱大英就偏着他几分,老两口跟着长子和长媳一块住。 当初花了不少钱把俞大丫娶回来,就是看重她是个本分的,不作妖,还会干活,钱大英一开始是对她很满意的。可是后来大儿子赚不了多少钱了,还是个残疾,钱大英就总觉得俞大丫早晚会有一天生了外心,常常逼着俞大丫向自己低头。 俞大丫是个嘴笨的,最不会和人吵架了,被骂了也只能听着。或许钱大英一开始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老老实实跟着自己儿子过日子,后来就习惯了,每天不找个借口骂上俞大丫几句,她都不习惯。 今天钱大英说得话实在是太难听了,她现在觉得就俞大丫这个样子,离了她儿子也再找不到这么好的婆家了,反而开始嫌弃起俞大丫不会赚钱,说她就是头老母猪,除了会下崽子,就知道吃,就是个贱骨头,扔到大街上狗都懒得闻一下! 可是她说这话时早就忘了,当年俞大丫生下他们家第一个孩子时,她有多欢天喜地了。 “大姐,”俞夏和负气离开家的俞大丫碰了个正着,“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那姓钱的又找你的事了?” 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任谁都被人贬低到土里了,还要被人在脑袋上踩几脚,说这就是你该受的,心里能过得去? “小丫啊,”俞大丫实在没忍住,掉了眼泪,“大姐心里苦啊。” “怎么回事,和我说说。”俞夏递过去一方帕子。 这帕子是她从县城的商场里买的,不贵,也就十几块钱,俞大丫却不肯接,“那么好的东西,给我用了那不是糟蹋了吗,怪可惜的。” 一句话,让俞夏的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小时候家家都不富裕,俞家所有都好东西都给了俞成才,哪怕他吃撑了,吃不下去了,俞老三和王秀红宁可留到第二天让儿子接着吃,也绝对不会分给几个女儿一口。 那时候原身才四岁,常年营养不良,头发黄黄的,又干枯又毛燥,远看像个鸟巢。人也瘦的吓人,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衬得眼睛像铜铃似的,挂在干瘪的眼眶里,就跟拍鬼片似的。 别说村里人了,连王秀红见了都吓得叫出声来。 然而俞大丫从来不嫌弃自己的小妹妹,有一口吃的都得留着给俞小丫,后来俞老三说给她相看了一门亲事,好歹是第一个孩子,勉为其难的给做了件衣裳,俞大丫没要,把做衣裳的钱要过来,给俞小丫买了鸡蛋补营养。 当时她就是这么说的,“姐是干惯了脏活累活的,那新衣裳姐穿着也是糟蹋了,倒不如给我的小丫补身体。”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俞小丫长大了,大姐却苍老了许多,唯有一颗善良朴实的心,还是没有变。 俞夏忍不住搂着俞大丫哭了起来,“大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俞大丫家住的又偏又远,俞夏前几次来都是打个照面,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坐上不到半个小时就走。问起近况,俞大丫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婆家对她不好,可是生的三个孩子都很上进,她就总是和俞夏说起她的外甥和外甥女们,很少提起自己的事,不过时下人都是这样的,有了孩子以后大部分的精力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俞夏也就以为大姐虽然过得不算太好,也没有多么糟糕。 可是能让俞大丫如此情绪外露,她受的委屈又哪里是一星半点呢。 “大姐,跟我走!” 俞夏拉着她就回了家。 钱大英还在院子里高声叫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一会儿说俞大丫管生不管养,几个孩子能这么优秀全是她这个奶奶出了大力;一会儿又说她心思不正,挖空了心思贴补娘家,不然怎么当初嫁过来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这话说得,当初俞家什么情况她逗找媒人一五一十打听过了,就是相中俞大丫的人了才定的亲,还有俞老三和王秀红,那是雁过拔毛的混不吝!别说一身新衣裳,那彩礼钱俞大丫可都没捞到过一分! 她这么说,不过是现在不喜欢俞大丫了,所以原来的优点都成了缺点,更有意思的是,单看她说来说去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不更是能说明俞大丫的人品好吗!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了她连挑毛病的地方都指不出来! 钱大英隔三差五就要闹这么一出,乡里乡亲的都听习惯了,也没人过去劝和,更没人帮着俞大丫说好话。 可是头一回听见的俞夏不干了,没有这么羞辱人的!我大姐好好的人嫁到你们家,可不是送上门来找骂的! 俞夏四下望了望,随手捡起一块大石头,朝着大门就砸了过去。 “咣!” 当初还是俞大丫进门时换上的大铁门“嗡”的一声,声音久久不停,也让钱大英的叫骂被迫中止了。 “你骂谁呢?”俞夏面无表情的跨过门槛,走到院子里,铁青着脸看着钱大英,“你在这儿骂谁呢?” “呀,小丫来了。”钱大英对于这个总是上门来送好东西的小姨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被抓了个正着,着实尴尬了一会儿,不过她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哎呀你说你这要过来也不和大娘说一声,我好叫你大姐夫过去接你,来来来,进屋坐。” “屋就不用进了,”俞夏冷笑一声,“我瞧着钱大娘这做派,你像今天这样欺负我大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既然叫我碰上了,这理就得好好论一论。” “小丫啊,”被下了面子,钱大英脸色也阴沉了不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大姐既然嫁了过来,那就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吧。” “外人?”俞夏点点自己的脸,“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可笑吗?我为了我大姐能在你们家好好的,哪一次来是空着手的?还有我拿过来的东西,又有哪一回不是被接到你手里的?吃我的东西,占我的便宜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个外人,现在我大姐受了委屈,我过来替她讨个公道了,你倒是嫌弃我多管闲事了!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钱大娘,说别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难道你就和娘家那边彻底断干净了,一点不往来?” 钱大英说不过她,就向俞大丫撒气。 “俞大丫,你就这么看着这死丫头来闹事?我们家对你有哪点不好,让你这么偏着娘家人!”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俞夏挡在俞大丫面前,“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我大姐在你这儿受了委屈,我做妹妹的过来讨个说法还有错了?这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这思想咋还这么封建?咋,你是太后啊还是皇后啊,一点讲理的话都听不得了?” “噗嗤——” 也不知道是哪个围观的人先笑出声来,然后一个接一个,都被俞夏的话给逗乐了。可不是嘛,这钱大英做的的确太过火了,像俞大丫这样老实又好脾气的儿媳妇可不好找,她连这样的人都嫌弃,可见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你别跟我扯这个!”钱大英有点恼羞成怒了,“我们家的事你管不着!俞大丫,不想被休你就给我过来!” “休!”俞夏笑了,“你有那个资格吗?刚才说你封建你还不听,这都什么年代了,我大姐和大姐夫可是正儿八经经过结婚证的,他们的夫妻关系那是受法律保护的,不是你说一句要休了她,就真说了算的。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就这样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家,没有一点良心的婆婆,留着还有什么用呢?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我大姐虽然没有摊上一个靠谱的爹妈,但是还有我这个做妹子的撑着呢!她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踩在头上的!你要是再敢这么欺负我大姐,那咱们就法庭上见!” 第188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1 “哄——”围观的众人顿时哗然。 这个年代,谁要是因为打官司上了法庭,那可是要被十里八村的人说嘴的。毕竟,你要是没做什么坏事,人家凭什么告你啊! 这要是因为婆婆辱骂儿媳妇打官司,钱大英可丢不起那个人! 俞夏一说要打官司,钱大英的脸色一下子不自然起来。 不过她在俞大丫面前可没少摆谱,现在更不愿意被人一吓就低头。 “咋,我这个当婆婆的还不能说她了咋的?这村里谁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就你大姐娇贵?要这么金贵,那还嫁人干什么,有种让娘家养一辈子啊!” “做长辈的不是不能教训晚辈,可是我大姐嫁过来才几年,出嫁时漂亮的跟朵花似的,再看看现在都被磋磨成什么样子了,说是我妈都有人信!要是没有你这个恶婆婆整天不是打就是骂的,她能变成这样?” “我,我说说她怎么了!” “怎、么、了?就没见过这么拿人不当人的!今天乡里乡亲的都在,你们大家给评个理,就我大姐这脾气,她跟谁红过脸没有!” “这还真没有。” “是啊,大丫是个好孩子。就村西那个老王头,整天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嘿,还真没说过大丫一句不好。” “唉,那不是他偷摸去人家鱼塘里捞鱼差点淹死在里边,多亏大丫路过把他给救了吗。” “大丫真是没得挑,我家孩子要有她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虽然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不过还真的没有人说大丫的坏话。哪怕在婆家再怎么受欺负,见了谁有个难处,大丫都是能帮就帮一把。 见没有人向着自己说话,钱大英坐在地上就开始嚎,一会儿骂自己的大儿子,说怎么就生了他这么个讨债鬼,娶了这个不省心的媳妇!一会儿又骂自己的丈夫不争气,自己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人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还怨自己没投个好胎,为了一家人起早贪黑的忙,也没捞到一句好,还得被不孝的儿媳妇欺负! 总之在她嘴里,她就是天底下一顶一的可怜人。 虽然再怎么不好,好歹是自己的婆婆,总不能看着她这么闹吧,俞大丫想了一会儿就要过去,被俞夏给拉住了,“大姐,今天的事你别管,你就看着吧,我知道你就是为了几个孩子也不愿意轻易离婚,可是日子不是这么过的,我不能眼看着你这么被人欺负。不管怎么说,今天他们家必须拿出个态度来,你的委屈不能白受。” “钱大娘,”俞夏喊了一声,“你也别哭了,我妈你总是见过的吧,你觉得你那点哭天喊地的本事,能比得过她吗。” 就俞老三和王秀红的名声,这边的人还真是听说过!不仅听过,还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们俩一个不是个东西,一个就是个滚刀肉,就钱大英这能耐,十个她也比不上一个王秀红能闹腾! 说起王秀红,钱大英不爱听了。 她心想,那王秀红是啥人,我是啥人?你把我和王秀红比,这不是埋汰我呢吗。 气归气,到底不扯着嗓子制造噪音了。 家里出了这么个事,早就人过去帮着知会一声。 没多久,俞大姐夫张满屯、钱大英的丈夫张发财,还有张家的其他儿子儿媳,包括出嫁但是就在邻村的女儿,都回来了。 一大家子的人,一下把院子给挤满了。 这人一多,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气势足了。 钱大英直骂自己是个傻蛋,就知道跟人对着喊,怎么忘了这小丫头片子就她一个人!他们老张家这么多人在呢,还怕她? “妈,这是咋的了?” 张满屯刚做完木匠活回来,听说家里出事了着急得很,偏偏腿脚不利落走不快,是张家人里最后一个到的,这会儿满头的汗,衣服都被汗水给打湿了。 “还不是你那个好媳妇!”钱大英有了底气,说话声音都大了,就像拿个大喇叭喊似的,又尖又刺耳。 “我就说她几句,她就跑出去了,得,还带了人来找场子,非说我是个恶婆婆!满屯啊,妈这一心一意为了你们好,咋就成了恶人了!” 张满屯看了俞大丫一眼,还没等说话呢,俞夏就上前一步,“这人总算是到齐了,我也总算找到一个能讲理的人了。咱们别的不提,就提我大姐嫁过来这么多年,有对公婆有过半点不敬吗,顶过一句嘴吗?闹过一次事吗?” 众人齐齐摇头。 “那就是了,钱大娘,不是我说你,就是薅羊毛还不能可着一块薅呢,咋,瞧着我大姐好欺负了,就可着她一个人折腾呗。” 俞夏拉起俞大丫的手给众人看,“你们好好看看我大姐,她才不到三十岁,就苍老得像是四十岁的人,说来也可笑,就是我亲妈的手,都比这嫩多了。我大姐可能不是一个多么讨喜的人,但是她也绝对不是一个会主动挑事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不心疼,可我心疼! 我小的时候不受待见,连口饭都吃不上,那是我大姐一点一点守着我,把我给生生养活的!在我心里我大姐就是最好的大姐!你们老张家要是看不上我大姐,嫌弃她碍事了,那你们吱声啊,去民政局走一趟办个离婚又咋了!怎么着,你们这是怕丢人不想办,又看我大姐碍眼,非要出损招把她给磋磨死是不是!” “小丫啊,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的!”张发财连忙摆手。 他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什么都听媳妇钱大英的,可是有一点,那害人的心思是绝对没有的! “做不出来?”俞夏嗤笑一声,“钱大英说的话我可都听着呢,嫌弃我大姐没本事,赚不来钱,又说我大姐夫离了她随时能找个更好的,这不是想换老婆这是什么?还有啊,当初钱大英对我大姐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原来好好的怎么就是突然翻了脸,你们倒是给我解释一下啊。” 这下张家人又是哑口无言了。 没办法,这话钱大英还真是没少说。 俞夏说得也在理,这好好的,钱大英凭什么就突然针对俞大丫?不是想给张满屯换媳妇那是什么? 就连看热闹的乡亲们也认可了俞夏的“阴谋论”。是啊,俞大丫一进门就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还给张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么多年对公婆孝顺,对弟弟弟媳也是能照顾就照顾,钱大英却天天挑她的不是,肯定是张满屯又有人了,急着进门呢! “大英啊,”村里的老人说话了,“咱们老张家也是要脸的人,万一满屯真有了外心,把话跟大丫说清楚也就是了,就像小丫说得,她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是你不能做这种损了阴德的事啊!咱们张家的名声,可不能毁到你们手里!” 钱大英急了,“我不是,我没……” “行了,争辩的话也不用说了,”俞夏摆摆手,“我们老俞家的姑娘是没有爹妈护着,可是我们也不是那种上赶着的人,不会得了人厌了还赖着不走!今天我见到我大姐那样子,我的心啊,就跟泡在苦水里似的,打从我懂事开始,我就没听她道过一句委屈,可是今天我一见她,你们知道她和我说什么吗,她说,小丫,我这心里苦啊。 我当时恨不得把张家给砸了!钱大娘,我只想问问你,这同样都是女人,你的心怎么就能这么狠呢!我大姐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么折磨她?去年来的时候我就说,我大姐不是没人养,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一声,我把大姐接回去,当年我大姐把我给养活大,等大姐老了我给她养老!可是你们张家办的,这叫什么事啊!这是等于在人心口上剜肉啊!” 俞夏边说边哭,村里有那和俞大丫交好的,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都说女人难,这嫁了人的女人家,更难! 俞大姐夫张满屯动了动嘴,刚想说什么,被俞夏给打断了,“大姐夫,你别说话,我不管你和钱大娘是不是一条心,可你眼看着我大姐受欺负是真的。我们俞家的女儿在娘家不受人待见,嫁了人还被人像条狗一样的使唤,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理吗?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三天你们张家要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三天后咱们就直接民政局见吧。或者你们要是非要把事情闹大,法院见也不是不可以。大姐,我们走!” 说完,俞夏拉着俞大丫就出了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供她们二人过去。 俞夏拿来的那包东西,本来是送给张家的,现在也不给了——她就是喂条狗,那狗还知道感激的朝她摇摇尾巴呢! 一边走,见俞大丫神思恍惚,俞夏就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大姐,咱们顺路去把我外甥他们接出来吧,正好天色也不早了,先去县城找个酒店住下,这几天我带你们好好逛一逛!张家的事你不用管,有我呢。” 第189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2 俞大丫这会儿还恍惚着呢。 这么多年了,钱大英就像一座永远也越不去的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来。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让她又惊又怕的人,居然就这么被小丫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俞大丫看俞夏就跟看什么人物一般。 “大姐,”俞夏摸了摸脸,“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俞大丫摇摇头,“就是觉得你真厉害,以前我婆婆她……你大姐夫都是让我忍着,忍一忍就好了。” 俞夏叹了口气,“所以说,这根就在这儿呢,你老实,找的大姐夫也不是个有脾气的,那边一闹,明明占着理的是你们,可是你们一点不知道为自己说话,那人家可不是就觉得你好欺负吗!天长地久的,这欺负你都成了习惯了! 大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忍着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不信你且看着吧,今儿个这一出,张家没准还觉得是咱们小题大做呢!我都能想出来钱大英会说什么:啊,俞大丫这是有娘家人撑腰了,翅膀硬了,以前这日子不都这么过来的吗,现在这是有人撺掇了,不把我当回事了!” 俞夏捏着嗓子,把钱大英的心理活动和神态动作学得活灵活现的,可是俞大丫却一点笑不出来。 小丫说得对,自己在婆婆眼里,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见俞大丫心情不好,俞夏挽着她的手臂,“大姐,别怪我闹这么一场,这人啊,要是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心疼自己,还能指望着谁来护着你呢。这阵子你就和我住吧,带上外甥外甥女他们一块。将来……哪怕是最坏的打算,也有我呢,我带你去首都,咱们去赚大钱!” 她这掷地有声的模样,让俞大丫忽然想起了她出嫁的那一天。 俞小丫炮仗似的从房间里冲出来,抱着她的大腿就不让走。 “大姐,你别嫁人了好不好?等小丫长大了赚大钱,给大姐盖大房子!” 当时一屋子的人都笑,说她是孩子话。 俞大丫虽然应了,也只是随口应着哄她。 一晃小丫都是大学生了,当年在众人耳朵里听起来无比可笑的话,也真的被她做到了。 “小丫,大姐真为你高兴。” 就这样,俞夏和俞大丫出了张家就直奔镇上的中学。 张家家里穷,没钱供那么多孩子上学,就交一份儿学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听,另外两个孩子在教室外头学。镇上就这么一所中学,小学毕业就辍学的大有人在,像张家这三个孩子这样学习劲头十足的、不管春夏秋冬都跟着听讲的可不多见,所以学校的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下课后还会把几个孩子叫过去,问一问他们有没有听不懂的。 当初俞夏说要给他们交学费,俞大丫没让。 教育孩子这方面,俞大丫是十分用心的。 “我和他爸没本事,将来他们的前途让他们自己挣去,你现在就帮他们,什么时候是个头?未来吃的苦头多着呢,现在捱一点,总好比以后一点都受不了强。” 俞夏心想,倒也是这个道理。毕竟救急不救穷吗,也就歇了掏钱的心思,不过几个孩子上学的文具、笔记本、书包什么的都给买齐了,都是寻常的样式,一听说是家里小姨给买的,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三个孩子里,老大老二都是男孩,大的叫张立,小的叫张成,小女儿叫张清清。张立和张成是双胞胎,今年十六,张清清比两个哥哥小了两岁,今年十四,不过学习成绩一点也不差。学校老师们人好,印卷子什么的都多印几张,省得卷子也要三个人看一份。 还有一年就是中考了,初三班开学时间比其他年级早了两周,正好今天是周五,中午就放学了,俞夏就和俞大丫把三个孩子从学校接走了。 “妈,你咋了,我奶又骂你了?”老二张成是个脾气冲的,见俞大丫眼睛还肿着呢,撸起袖子就要回去找钱大英算账。 俞大丫连忙拉住他,“妈没事,刚才沙子迷了眼。” 张清清摇了摇头,“妈你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要是我奶没说你,小姨咋和你一起过来了,这手上还拿着东西呢,我奶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居然能让小姨把东西拿走,肯定是心虚了。” 俞夏刮刮她的小鼻子,“我们清清可真聪明,一猜就对。” 张清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没办法,我爸立不起来,我妈又是个面人儿,只能我们三个立起来了。” “想不想放几天假,小姨带你们去县城转转?” “好啊!”张清清欢呼一声。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立揽着母亲的肩膀,“妈,你还有我们呢。” 说完又看向俞夏,“小姨,今天多亏有你在,不然等我们放学了回去,我妈肯定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俞大丫总是被钱大英欺负,几个孩子早就看不下去了。可是到底是自己亲奶奶,说也说了,劝也劝了,钱大英含糊着应了,只当着孩子的面不说什么。他们要上学又不能天天待在家里,留俞大丫和钱大英朝夕相处的,还不是钱大英想咋样就咋样?一面是自己亲妈,一面是亲奶奶,三个孩子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俞夏揉揉张立的头,“你们尽管放心,家里的事有小姨呢?小姨保证,这回用不了三天,肯定替你们的妈妈要个说法!” “真的?” “小姨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虽然还是有点不安心,不过三个孩子这还是第一次跟着俞夏和俞大丫一块来县城,他们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了。张立倒是来过一次,那个时候他考了全校第一名,校长高兴的带他去参加了全县的教学研讨会,不过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时间逛街,所以他对县城的印象也是模糊的。 再懂事也还没有彻底长大呢,头一次一家人一起来县城,三个孩子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新鲜。 俞夏本来想给三个孩子买几身新衣裳,他们身上到现在还穿着学校发的校服呢。当时一开学的时候故意要的加大码,无论什么季节都是这一身,只是内里增减衣物罢了,穿了两年了,衣服终于合身了,就是洗的次数太多,已经发白发旧了。 这要买衣服,自然是俞夏出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三个孩子不要衣服,却异口同声的想去县城最大的文化书店看看。 张立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班主任说这月底书店会进一批中考的教辅,他本来是要过来的,但是学校事太多就没来。平时对我们照顾最多的就是班主任了,我们想买一套教辅书回去。” 俞夏笑了,“知恩图报,这是好事啊,小姨要奖励你们,除了全套的教辅,你们三个还可以一人买一本喜欢的书回去。” “好诶!” 三人欢呼一声,就聚到一块商量该买什么了,反正兄妹三个是互相换着看,一人买一本不同的,三个人加在一块就有三本不同的书看呢! 由着三个孩子去挑书,俞夏就和俞大丫说起三个孩子学籍的事情。 “大姐,当初给成子和清清办了休学,他们的学籍就留在了现在的学校。学校的老师们体谅咱们,两个孩子才能办了休学手续也能来听课。可是这马上就是初中最后一年了,不说别的,一直休学让孩子们怎么参加高考?还有啊,天天在教室外头听课哪有坐在教室里听课效率高,等回去,我就去学校把学费给交了。” 见俞大丫要开口,俞夏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那点钱就留着给孩子补身体吧,要是真想谢我,那就让孩子们好好学,给我拿个中考状元回来! 俞大丫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用手不住的拍俞夏的肩膀,姐妹二人一转身,才发现三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挑完了书围了过来,也是十分感谢俞夏的模样,最小的张清清甚至眼中泛起了泪花。 “哎呀呀,别哭啊,小姨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不吃了,我,我还撑着呢!” 张清清一边哭一边打嗝,几个人都被她给逗笑了。 说是不逛街,可是三个孩子这么懂事,俞夏心里也欢喜,到底拉着他们去商场里一人添置了一套新衣裳。本来要给俞大丫买的,可是她死活不要,说是俞夏赚钱也不容易,还要留着交学费呢,可不能这么乱花。最终俞夏只给她买了双鞋——她脸上那双布鞋都开口子了还舍不得扔呢,说是回去补一补就好了。 俞夏就说她,你都这么节省,孩子们心里哪里过意得去?这鞋咱们又不是穿不起,买! 逛了一下午的街,到最后俞夏累得都走不动路了。 和俞夏相处了大半天,几个孩子在她面前也没有那么拘束了。 张清清笑她,“小姨真是缺乏锻炼。” 平时三个孩子上学,都是走着去走着回,经常爬山路,一个个的体力都好着呢。 俞夏摸摸她的头,“你们谁要是月考考了全年级第一名,小姨就给谁买辆自行车!” 第190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3 “真的?” 说起自行车,张立的眼睛亮了。 其实现在不像从前了,在那个买什么都要票据的年代,自行车是个稀罕物。现在自行车也不便宜,但也没多贵,尤其是对于有固定收入的人来说,攒一攒就有了。只不过张家的条件,连孩子的学费都是个问题,哪里来的闲钱买自行车呢。 张立想要,也不是为了贪图上下学省事,有了自行车,他就可以放了学先去县城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活干,然后再回家。虽然赚的不多,可是慢慢攒着,至少他们的学费就不用花小姨的钱了。 认识这么久了,俞夏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激动,当即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来拉勾。” 这事就在俞大丫又是难过又是感激的神情中定了下来。 吃了饭,几人就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两个男孩一间,俞夏和俞大丫带着张清清一间。 把东西放下,俞夏就下楼找到了前台,“有电话吗?” 本来说好明天就回去的,现在行程有变,她得和顾青时说一声,省得他担心。 她先打电话给徐家,电话是徐远浩接的,语气很是疏远,“他不在。”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顾青时本来说好了和俞夏一起回首都,可是俞夏走了之后没几天,家里就打来电话,说是他的祖母生病了,心心念念着小孙子,顾青时只好收拾东西回去了。 怕俞夏找不到他人,走之前他专门去了一趟李红云那里说明来意,又叮嘱了徐远浩一声,万一俞夏打来电话,一定告诉她。 为了方文静,徐远浩不顾家中反对回了老宅,又一次又一次的推迟回去的时间,只为了能和方文静多些相处的时间。然而因为俞家订亲又退亲的事方文静正伤心着呢,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没有什么好东西,看徐远浩也没什么好脸色。就算徐远浩是她的青梅竹马,可是都四年没见了,一见面就说要追她,让人怎么想? 因此最近这几天徐远浩是屡屡碰壁。 眼看着他这边是困难重重,顾青时那边却是情场得意,心里一下子不平衡起来。所以俞夏打来电话时,徐远浩故意说不知道。 不过俞夏又不傻。 顾青时如果有事,不会不告诉她,这样想了一下,俞夏又给李红云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李红云就坏笑了几声,“这小子倒是对你死心塌地的,你不在都找到我这儿来了,喏,这是他家里的电话,你记一下。” 俞夏跟前台的服务员要了笔和纸,李红云说一个数字,她就记一个。 问到了顾青时的联系方式,两人也没急着挂电话。 “三姐现在怎么样了?” 算起来两人也有快十天没联系了,李红云既然问起来,俞夏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说了。 “你这日子过得,给拍电视似的。”李红云无奈。 俞夏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当初俞老三和王秀红一心只为了钱,但凡好好替我姐她们打算一下,也不至于现在有这么多的麻烦事。红云,将来你要是找对象,可千万得擦亮眼睛啊。” “还说我呢,我现在用人家的话说就是要专注事业,什么处对象啊结婚的,离我远着呢。反倒是你,那个顾青时人怎么样,家里条件如何,长辈好不好相处你都打听过了嘛,这么快就跟人家谈上了?” “我,我和他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那位是长得不错,关键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俞夏轻笑一声,“不是说三姐吗,怎么又拐到我身上来了。” “哼,我还不是关心你!” “是是是,红云最好了,你就是我亲姐。” “少来,你怎么学得跟你弟似的,这么油嘴滑舌?” 说了句“早点回来”,李红云就挂掉了电话。 和跟听相声似的服务员对上了眼,俞夏微微皱了皱眉,不愿意自己的电话一字不落的被人听了去,电话接通以后用手捂着听筒,只低低说了几句。 “嗯,我现在回县城了。” “等安排完我姐姐,我就去首都。” “你也照顾好自己,少和徐远浩接触,那就是个不靠谱的。” “嗯,挂了。” 放下电话,俞夏看了一眼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服务员,“电话费多少钱?” “啊,什么?” “我说,”俞夏深吸一口气,“电话费多少钱?” “哦,你给十块吧。” 俞夏掏出现金把钱交上,那服务员没有急着收,反而十分八卦的盯着她,“你对象是首都人啊?” “钱够了吗?” “哦哦,够了。” 俞夏转头就走,毕竟,她实在没有兴趣和一个陌生人聊自己的隐私。 “不就是处个对象吗,傲什么傲?”前台的服务员朝着俞夏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回到房间里,张清清去隔壁房间找两个哥哥一起写作业去了,只有俞大丫一人在。 俞大丫把今天下午俞夏给她买的那双皮鞋拿出来,爱不释手的摸了摸,“小丫,我是不是给孩子们丢脸了。” “大姐,你咋能这么想呢?” “要是我有点本事,他们也不用跟着我吃苦。” 俞夏走过去搂着她,“儿不嫌母丑,你已经尽己所能给了他们最好的了,如果这样他们还怪你,只能说明他们不知足!” “都是好孩子,被我这个当妈的给耽误了。” 俞夏叹了一口气,大姐本来就觉得亏欠了几个孩子,又有钱大英天天在耳边叨叨叨、叨叨叨的,心理压力也不小。 和俞大丫这样的人,你空谈大道理没有用的,就像你跟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谈诗词歌赋,两个人关注的重点根本就不一样! “大姐,要我说,你和大姐夫也别总待在家里种地了,钱大英他们才五十多岁,还不需要人照顾呢。你和我大姐夫就来县城,或者去省城找点活计做,累是累了点,可是一个月赚的钱快赶上你一年的收入了。” “这,真有这么赚钱?” “怎么不能?别的不说,我不是和红云开了个服装店吗,我平时要上学,红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雇了王姐帮忙。一个月底薪三百,赶上加班啊过节的还有红包,平时要是能帮着多买几件衣服出去,单就提成就比底薪高!咱也不说你和大姐夫非得帮人去卖衣服,那不现实。 可是你炒菜做饭的手艺不是不错嘛,在县城支个摊子卖点早餐午餐的,赚的少不了!还有我大姐夫,村里人再多,能有县城多?他的手艺其实不错,可以做些摆件啊手工品什么的,先打个招牌出来!只要一天有人买一件,这生意就能一点点做下去。” 听她这么一说,俞大丫还真的有点动心了。 家里三个孩子眼看着就要上高中了,镇上就一所初中,没有高中,他们必定是要住校的,三人的学费住宿费加起来就是好大的一笔。再加上她还想让三个孩子像他们小姨似的考大学,去大城市定居……没有个几万块钱是办不到的。可是她现在在家里,地里一年的收入也就那么一点,还全都被钱大英收着。 其实家里让三个孩子念初中的钱还是有的,但是钱大英不给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张清清辍学别念了。 要不是孩子们坚持,没准她还真的就妥协了。 俞夏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出事。 “不是我说,这钱大英也是够损的,什么家里的钱就只能够两个人上学的,说到底你就这么一个婆婆,她却不止你一个儿媳妇,这是瞧着你和大姐夫能干,用大儿子的钱偷偷贴补其他孩子呢。” 说起这个俞大丫也气。 “家里养了十多只母鸡,我说一天拿出三个鸡蛋给孩子补营养,她不让,非要留着卖钱,可是那钱,我和你大姐夫一分也没有见到……” “大姐,”俞夏气得拍桌子,“你要是听我的,不说为了别人,就是为了三个孩子,为了他们以后不至于再受这样的委屈,就借着这个机会和我大姐夫从家里分出来,这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在县城里头做点小买卖,不比天天累死累活还拿不到一分钱强?” 见俞大丫还有点犹豫,俞夏故意说了一句,“难道你想让清清也走你的老路?” 俞大丫猛的抬头,“不行,不能让清清跟我学……”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钱大英明摆着看不上这个便宜孙女,也多亏了张清清不是个计较的,还有两个哥哥护着,不然也得像俞大丫似的。 俞大丫望着自己手上的老茧,还有大的吓人的骨节和变形的手指,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妹,那个做买卖的事,你再和大姐仔细说说……” 半夜十二点了,张清清拿着作业本、打着哈欠从两位哥哥的房间里走出来,却看到隔壁的灯还亮着,推开门一看,小姨已经睡下了,唯独自家的老妈,坐在桌子前盯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发呆…… “妈,”张清清走过去小声叫了一声,“你咋还不睡啊。” 俞大丫眼睛都熬红了,精神却极度亢奋,“睡了,这就睡了。” 第191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4 三天后的一大早,俞夏几人来到了县城的汽车站,打算去向张家要个说法。 只是票还没买呢,先在车站遇上了个熟人。 俞夏的大姐夫张满屯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和一条黑裤子,正蜷缩在车站外的墙角边。 “妈,那不是我爸吗?”张成眼尖,叫了起来。 其他四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嘿,还真是! 再怎么不喜欢奶奶,到底还是向着自家亲爹的。张清清跑过去,轻轻推了推,“爸,你咋在这儿睡着了?” 张满屯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被围住了,“闺女,离远点,爸身上都是土,再把你衣服给蹭脏了。” “爸,我不嫌你!”张清清忽然鼻子一酸,眼睛红了。 张满屯揉揉她的头,然后朝俞夏他们看过来,“大丫,小妹。” “姐夫好。”俞夏客气的应了一声。 俞大丫走过去帮他拍掉身上的土,“你这人,还怕腿不疼是不是,怎么就缩到这儿来了?” 张满屯笑得憨憨的,“昨天不就是第三天了吗,我寻思着你们也该回来了,就来县城接你们,又不知道去哪儿找人,就来车站等了。” “瞧你那傻样!” 俞大丫嘴上埋怨着,可是眼神里全是对张满屯的惦记。 “大姐,既然大姐夫也在,咱们一块回去,把话给讲清楚吧。” “不用回去了,”张满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俞大丫顺手接过来,“这是啥?” “我和爸妈说了,以后咱们就分出来过日子,就是这家里的房子和咱们种着的地,都给爸妈,算是给他们养老了。” 张满屯一脸愧疚,“大丫,又得叫你跟我一块吃苦了。” 当年为了娶大丫,张满屯前二十几年赚的钱都交了彩礼,后来夫妻俩勤勤恳恳忙了七八年才把房子给盖起来。 张满屯到底是长子,按理说他该给爸妈养老的,可是这些年钱大英名义上说是跟着大儿子大儿媳过日子,却没少拿着夫妻俩的钱贴补其他人。 这些张满屯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以前总想着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计较。但是现在,媳妇都不想跟自己过了,还忍什么呢。 虽然过程很艰辛,甚至被钱大英追着打着骂,到底从家里分了出来。不过这一分家,张满屯和俞大丫等于是净身出户了。 钱大英本来想用房子和地拿捏大儿子的,没想到从来最听她话的大儿子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妈,你还想让儿子咋样,非要逼得我家都散了吗!” 一句话,不仅堵的钱大英说不出话来,连张发财都羞愧得不得了。 可是钱大英仍然不服软,“你想分家,行啊,这房子,还有这地都给老娘留下,家里的东西你们一分都不许动!” 张满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他心里早就摇摇欲坠的家,咬着牙应了下来。 这几天不是他不想来找妻子和儿女们,实在是得把事情一点一点处理完。 他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只上了几年的小学,可是字都是会写的,在村长的见证下把他们一家分了出来,立了个字据,所有的东西都留给钱大英他们,以后他也不用管养老的事,然后就把户口从张家迁了出来,算是另立门户。 等办完这两桩事,身无分文的张满屯一路步行到了县城,天都黑透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干脆就在车站守了一夜。 “走,咱们吃饭去!” 听完他说得,俞大丫心疼了,“你妈也真是,咋就这么心狠呢,一顿饭都不让你吃?” 被媳妇抓着手,张满屯偷偷红了脸,好在他皮肤黑,也看不出来,“没事,我不怕饿。以前跟着师傅学手艺,都饿习惯了。” 俞大丫瞪他一眼,“你这人,真是不知好赖!” 俞夏在一旁看得直乐,大姐什么时候这么不客气的和人说过话?能让大姐毫无顾忌的,恐怕也只有大姐夫了。 吃了饭,俞夏跟着俞大姐他们去了镇上。 大姐一家人等于是被扫地出门了,身上都是一分钱都没有。俞夏先帮他们租了个院子,独门独院,左右各两间房,正好够一家人住,还能有个杂物间。 俞夏帮着交了一年的租金,还给俞大丫留了五百块钱。 “大姐,先前我跟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要是怕县城里竞争太大,可以先在镇上试一试,过个一年半载的,手也成了,再去县城试试。正好到时候三个孩子也得去念高中了。” 俞大丫一一应下。 这个时候也不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了,到这个份儿不用俞夏的钱,一家人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等一家人安顿好了,她就得离开了,不走也没办法啊,再去二姐家看看,她就得去学校报道了。 等俞夏再去到二姐家,嚯,屋里倒是热闹得很。 不仅二姐二姐夫都在,就连三姐夫也追了过来。 或许是知道媳妇真的生气了,俞三姐夫索性不走了,整天跟在俞三丫身后,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到后来俞三丫都没脾气了,你爱跟就跟着呗。 虽然俞二丫家也在农村,可是俞二姐夫会赚钱,家里一点也不困难,甚至住的房子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房子后面就是山,附近还有一条溪流绕山而过,俞三姐夫一开始或许目的不纯,后来是真的爱上了这里,待着没事就拽着俞二姐夫去后山转转。两个连襟处的还挺好,毕竟都是家里的独苗,又都得面对那么一个不好惹的小姨子,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一开始俞夏还不太放心,生怕三姐被花言巧语又给骗了去,后来观察了一天,发现俞三丫有自己的打算,何况夫妻二人因为这么一闹关系反而还更好了,就不上去跟着瞎掺和了。 在俞二姐家歇了一天,俞夏就回了县城。 此时距离开学只剩下两天了。 去首都的车票顾青时一早就帮她买好了,只剩下收拾行李。本来想着歇个半天再收拾,回到家里一看,李红云怕她来不及,帮着她把柜子里的衣服大概整理了一下,她常穿的那几件都被放到了墙角的一个手提箱里。 她这么贴心,俞夏也不歇了,回到家把俞二姐要她带的土特产放下,就直奔服装店。 “红云,这手提箱是……你们……在干什么?”俞夏的嘴角直抽抽。 只见李红云正被俞成才抱在怀里,旁边还有一把椅子倒在地上。 李红云连忙从俞成才怀里跳出来,涨红着脸解释道,“小丫你别误会,王姐不是孩子生病请了一阵子的假吗,我就叫他来店里帮几天忙。刚才我想挂衣服,不小心踩空了,他正好在,就……” “没摔到吧?”俞夏黑着脸问道。 “没伤到,多亏了成才反应快,哈哈。”李红云干笑一声。 “没事就好,这阵子你一个人在店里,辛苦你了,你回去歇一歇吧。知道你爱吃三姐做的炸丸子,这次回来三姐特意炸了一包让我带过来,估计还温着呢,正好现在吃。” “那我回去了。” 被好姐妹撞见自己和她的弟弟不清楚出的,虽然真的是个意外,李红云也觉得尴尬,甚至有种无颜面对俞夏的感觉,就借着这个机会跑出去了。 店里只剩下姐弟两个。 俞夏朝俞成才勾了勾手,俞成才听话的走了过来。刚一走近,就被俞夏狠狠拧着耳朵。 “疼吗?” “疼,姐,真疼!” “疼就对了!臭小子,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打得什么鬼主意!” “姐,”俞成才嘿嘿一笑,也不反对,“还是我姐火眼金睛。” “少说些没用的,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还跟我装傻,非要我把话说明白是不是!你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红云上心的?” “我也说不好,”俞成才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就是好像所有丢脸的时候都被她瞧见了,但是跟她吵归吵,居然也不觉得讨厌。” “红云可是大你三岁。”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可是你的好朋友!” “就是因为红云是我的好朋友我才要这么说!你现在瞧着她哪里都好,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以后呢,等你们感情淡了,到那个时候以前觉得好的就成了缺点了!红云到底大你三岁,说不定将来你就嫌弃她是个黄脸婆了!” “姐~女大三,抱金砖,这不是正好吗。” “好什么?且不说你们将来关系怎么样,就说红云的脾气吧,你让她怎么和王秀红相处?那还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到时候你怎么办?” 俞成才握了握拳头,“我会让爸妈看到红云的好的,就算他们实在反对,我也总会说服他们的。” 俞夏抱着手臂,“你喜欢红云的事先不要和她说,等什么时候你能让王秀红和俞老三心甘情愿的接受她了,记住是心甘情愿,到那个时候如果红云对你也有意,我是不会反对的。但是你给我记着,你要是敢欺负红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俞夏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找事情!” “哎呦姐,”俞成才赖着她撒娇,“我亲姐诶,哪有你这样的,都不向着我说话。” 第192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5 “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趁着李红云不在,俞成才干脆把想问的事一次性问个清楚。 他自认对李红云没有做一点多余的事情,老姐是怎么发现的? 俞夏翻了个白眼,“我是傻子不成?我衣柜里的衣服,还有这手提箱,都是你教红云这么做的吧。” 俞成才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是这样。” 李红云的性子是真的大大咧咧,俞成才却是看着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心细着呢。 “一开始回到家发现红云给我准备了手提箱,还帮我整理了行李,我还挺感动的,可是一进门就见到你们……” 俞成才轻咳一声,不敢看她的眼睛。 俞夏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学校里给你写情书的女生也不少,你什么时候看过她们一眼?上次和方文静那么好的亲事,你也不是说退就退了,就你这样给你抛媚眼你还以为是人家眼睛有问题的人,居然会这么听红云的话?她叫你过来你就来,还替她想的这么周全,还有她差点摔下来时你那个着急的劲儿,我就知道你这是喜欢她。” 俞成才鼓了鼓掌,“不愧是我老姐,全对!” 俞夏叹了一口气,“也不是说姐非要拦着你追红云,只是你刚考上大学,红云呢事业也刚起步,我不希望你们因为处对象而耽误了对方,最后成为一对怨偶。” “姐~”俞成才很是感动。 俞夏和俞成才的开学时间接近,俞成才比她晚几天,不过姐弟俩打算一起去首都。 马上就要走了,俞成才这两天就像是长在了服装店一样,每天早早就在店外等着,等到关店了再依依不舍的离开。 俞夏就拿眼睛斜他,“你天天不着家,俞老三就不管你?” 俞成才得意的扬扬下巴,“我给爸妈各找了份儿工作,他们比我还早出晚归呢,中午都不回来吃饭,管不到我。” 或许是见儿子铁了心的要留在首都,俞老三和王秀红又开始替他攒起了老婆本——不这样也没有办法,上次俞成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又在医院养了一周多,真是把夫妻俩给吓坏了,再也不敢逼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了。 至于怎么帮爸妈找的工作? 受俞夏启发,俞成才把自己暑假给学生补课赚得的钱拿出一半,在县城的学区附近买了一间店铺,铺面不大,也就二十五个平方,不过是上下两层,加起来就有五十个平方了。 楼上是夫妻俩的住处,楼下开了个文具店,店外还搭了个小棚子卖吃食。 夫妻俩一人看一边,正好能忙得过来。 怕俞老三和王秀红不当回事,俞成才就说了,他这是和爸妈合伙开店,他出钱,俞成才两个出力,将来他能不能在首都买房就靠店里的分成了。 怕俞成才和王秀红以次充好,俞成才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想把店继续开下去,口碑很重要。总之不管两人听没听进去,俞成才把该说得都重复了好几遍。 这个时候在学校附近开文具店的不多,附近一条街就他们一家,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开店没几天就赚了钱,夫妻俩干劲正足着呢,要不是儿子还没开学,他们早就搬过去住了,现在开店时间也完全按照学校学生上课的时间走了。 俞老三和王秀红说到底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俞成才怕他们累着,不知道从哪里买了张折叠床来,就在店铺里的帘子后面防着。担心他们舍不得花钱亏待了自己,楼上的房子里也一次性买好了各种日用品和米面油,总之是所有俞成才能想到的、保质期长的,他都买了。 别的不提,单就这份儿心就让王秀红发誓一定要多赚钱! 而俞老三,虽然他还是因为俞成才擅自退亲的事不愿意和他多说话,可是每天开店最卖力的人就是他了。 俞夏能说什么呢? 真是一物降一物。 俞老三那样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还真就对俞成才狠不下心,不过他和王秀红要是能因此往好了学,也省得再去祸害别人。 见俞成才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俞夏一下子给按了回来。 “你补课那点钱,都填进去了吧?” 现在县城的房价虽然不贵,那是相比后世来说的,这是学区内的门市房,还是上下两层的,肯定不便宜。更别说俞成才还把开店需要的所有东西都给买齐了,他赚的那点钱,恐怕也是将将够用。 “说吧,还剩多少钱?” 俞成才掏了掏口袋,他全部的钱加在一起也就一百一十五块八角二分。 “你就没想过学费怎么办?” 俞成才把钱放回去,“我开学不是晚几天吗,到时候我先去找个兼职,我有补课经验,应该能找到工作。就算找不到,去工地搬几天砖,先把生活费凑齐了,然后看看和学校能不能申请晚几天交学费。” “你这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俞成才笑笑,“姐,我成年了,已经长大了,不能什么事都依赖着你了。” 他这样,俞夏又欣慰又心酸。 “你就是七老八十了,也是我弟弟。” 说着,她从钱包里取了三百递给他,“这是你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至于你的学费,等你报道那天我和你一块去交。” “姐~” “别想多啊,我也就替你交这一次了,以后还得你自己想办法赚去。” 俞成才忽然站起来,抱了抱她。 他这个嘴硬心软的亲姐啊。 去首都的这天,姐弟俩一大早就到了火车站。 顾青时提前帮他们买了卧铺,俞夏在上铺,俞成才在中铺,这样安排俞夏倒是挺满意的,两个人带足了必备品,三天三夜的时间一转而过。 在火车上挤了三天,俞夏感觉自己都馊了。 出了车站,顾青时正在外面等着,谁知道他刚走近,俞夏就立刻后退了一大步。顾青时挑了挑眉继续上前,俞夏动作更夸张了。 “快别过来,我身上臭死了。” 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是初秋了,温度还是不低,在密闭的车厢里就更闷热了,俞夏只能每天晚上端着个小盆打了水去卫生间里简单擦一擦身上的汗,可是挤在车厢里能有什么好味?她没晕车已经不错了。 顾青时闷声笑了会儿,忽然紧紧的搂住她。 “我陪你一起臭。” 旁边的俞成才这个气啊,当他不存在吗?! 本来顾青时是要接他们回家的,可是俞成才死活不答应,俞夏也觉得这样不妥,便先找了间宾馆住下。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裳,俞夏闻着自己身上清新的衣香,长叹一声,“终于活过来了!” 顾青时在俞成才的房间等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敲门,“阿若,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人应声,门却开了。 顾青时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被人抱住了。 俞夏轻笑一声,“想我了吗?” “想,每天都在想。”顾青时抱紧她,“刚才在车站,你一见我就躲,我还以为你是为着我不说一声就离开的事生我的气。” 俞夏轻轻蹭蹭他,“怎么会呢,要气也该是气徐远浩他明明知道却不说,这样小心眼的人你小心交友不慎。” “已经还回去了。”顾青时在她耳边道。 要不是他考虑周全,提前和李红云知会一声,他和阿若可能真的就联系不上对方了。事关阿若,他可是比谁都记仇的,当天晚上就给徐二伯打了个电话,细数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徐远浩的事,徐二伯大怒,人家姑娘都明确拒绝你了你还死缠烂打干什么! 所以,没等徐远浩守得云开见月明呢,就被亲爹给逮了回去,更扎心的是,他被逮回去的那天,方文静正好放学回来,得知他终于要走了,脸上的表情就跟中了彩票头等奖似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抱了一会儿,俞夏问他,“明天你们有课吗?” 没错,顾青时也是首都大学的学生。 只不过俞夏在数学系,他在金融系,还比俞夏高了两个年级,开学就大三了。 “明天下午有一节,不过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你第一天报道,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 “你请假,会不会影响平时成绩?” “不会的,我会在这位老师给其他专业上的同一节课上,把缺掉的课给补回来。” “辛苦你了。”俞夏刮了刮他的下巴。 “咕噜噜——” 俞夏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走吧,叫上成才,咱们去吃饭。” 这天晚上顾青时也在这间宾馆住下了,不过他又另外开了一个房间,就在俞夏隔壁,和俞成才正好一左一右守着俞夏。 听说他又开了一间房,本来还以为要和顾青时住在一块的俞成才:…… “我还没嫌弃他呢,他倒是先嫌弃起我来了!姐,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俞夏替他顺毛,“乖啊,不生气不生气,他就这样,从来不和别人住在一张床上的,不习惯。” “姐,”俞成才忽然面露警惕,“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差点说漏嘴的俞夏:…… “当,当然是他跟我说的啊,不然你以为呢。” 第193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6 隔天一早,吃过早饭三人就去了首都大学。 第一年是要求所有人都住校的,不过为了挤火车时能够轻松一点,俞夏除了用手提箱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带。俞成才也是这样,被褥什么的顾青时在这边帮着准备了,直接放在轿车的后备箱里。 三人开车去学校报道,熟悉的车牌号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顾青时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毕竟出身好自身又努力的总是更讨人喜欢。 一路走来,路过的人里十个有九个都认识他,男生都是热情的打声招呼,女生则红着脸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跑过。 他的存在,给俞夏拉了不少仇恨,面对无数隐晦的打量,俞夏默默往边上挪了挪,把俞成才推到了顾青时旁边。 “这回知道我的好了吧?”趁着顾青时被人拉住聊天,俞成才窃喜道,“姐,这太引人关注的也不好,招蜂引蝶的,你说你一天还得提心吊胆着这人有没有变心,多不划算啊。” “什么不划算?” 顾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和善”的看着他。 “没什么。”俞成才大步朝前走。 办完报道手续,三人直接去了俞夏的寝室。 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拎着一大堆行李爬上爬下的,出了一身的汗。 进门时其他人还没有到,六人寝,都是铁架子床的上下铺,俞夏就选了靠窗的上铺。 忙了两个小时,床铺和柜子都擦的干干净净,东西也放的差不多了,心细的顾青时还准备了几把小锁头,把俞夏的手提箱和小柜子都给锁起来,三人这才出了门,这个时候也没心思逛校园了,又累又渴的,干脆直接去吃午饭。 一人要了一大杯果汁,饭菜还没做好呢,果汁先喝掉了大半壶。 解渴又消暑后,俞夏就说起了自己的担心,“军训要半个月,中途不能请假,成才,你报道的事……”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他去吧。”顾青时看了一眼课表,“那天我正好没课,我送他过去,等他安置好了我再回来。” “那好,这是成才的学费,就放到你那儿吧。” “姐!”俞成才撇撇嘴,“我都成年了,开学而已,不用人送。” 俞夏敲敲他的脑袋,“有人送还不知足?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报道第一天还能随意出入学校,等到第二天就正式开始军训了,到时候两周内都不能离开,不放心俞成才一个人,俞夏本来想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个房子的,可是就住几天,俞成才觉得不划算,拒绝了。后来还是顾青时拿的主意,去他那儿,他大二就搬出来住了,正好俞成才的学校离首都大学只有几站远,就是坐公交车三十分钟也够一个来回了。 吃过午饭,俞夏也没着急回学校。 三人又逛了一下午的街,再出来时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挂满了购物袋子。 钱都是俞夏出的。 不光给自己买,还给俞成才和顾青时一人买了两套,惹得俞成才直嘀咕,“这还没定下来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果然女生外向。” “瞎说什么呢。”俞夏打他,“又不是没给你买!” 俞成才一乐,“我这不是替他着想吗,算是你出的钱,他就不怕别人说他是吃软饭的?” 顾青时摸了摸下巴,“嗯……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们盼还盼不来呢。” “啧啧啧,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又来了,注意你的用词,这是你姐夫!” 顾青时还没说什么呢,俞夏不乐意了。 “还说没有呢,”俞成才哼了一声,“我和他之间要是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选谁?我看你是找打!”俞夏挥了挥拳头。 打不过又说不过,俞成才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之后的事俞夏就无暇顾及了。 第二天一个班的学生都坐上了大巴车,前往军训的地点。 住的地方都是大通铺,二十四人一个大房间,放了十张上下铺,一个人说一句话,屋里就乱哄哄的。床铺是提前分好的,每张床上都写了名字。不过有一点挺好,那就是一个寝室的都被分到了一块,其实就相当于是四个寝室的人住在了一起。 刚一开学,寝室的人相互还不熟悉,很快就分了派。 俞夏下铺和临铺的三个姑娘都是首都本地人,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俞夏和另外两个姑娘都是外省考进来的,不管喜不喜欢,总之是暂且在一起走,去吃饭啊打水啊洗漱什么的,都是要叫一叫一起去的。 刚到的第一天就是学着整理内务,教官一个个检查,合格了才能去吃饭。算上这一回,俞夏参加过得军训没有十回也有五六回了,叠个豆腐块似的被褥还是会的,算是最早去吃饭的那个。 她也不管别人听到她做完了是什么表情,教官说可以走了就拿起饭盒去了食堂。 等她吃了饭回来,刚进门,刚才还说的热闹的寝室忽然一静。 同寝的三个本地姑娘看她的眼神十分怪异。 俞夏顿了顿,也没说什么,把洗好的饭盒擦干放好,另外两个外省的女生,一个叫孟芳,一个叫赵雪,忽然问她,“夏夏,食堂怎么走啊。” 明明进宿舍前刚带她们去参观了一圈的,赵雪却还是问了。 孟芳也反应过来,“是啊,学了大半天了,肚子都饿了,你带我们过去瞧瞧呗。” “好,等我一下。”俞夏掏出护手霜,剜了一块抹在手背上,“你们要吗?” “不用了,我也买了。” 把白色膏体抹匀,“走吧。” 出了宿舍,赵雪就叹了口气,“夏夏,你认识那个叫方文敏的吗?” 俞夏愣了一下,方文敏?她不会是方文静的亲戚吧。 见她点头又摇头,赵雪沉默了片刻,组织语言道,“夏夏,这么问可能不太好,不过你最好还是跟大家解释一下吧。刚才你一走,方文敏她们就说你的坏话,说你们家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方文敏她是这么说的?” “她倒是没说话,不过她室友说得像真事一样,她就在旁边坐着,也没否认。” 俞夏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别客气,都是朋友呀。” 她这都什么运气?俞夏无奈,好不容易和方家断了关系,结果一开学就遇上了他们家的亲戚。未来还要在一个屋檐下住半个月,想想就是麻烦事。 永远不要小看人们的八卦之心。 不出三天,几乎这一届来军训的人都知道了数学系有个叫俞夏的,家里人为了钱差点骗得花季少女误入歧途,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自那之后,俞夏走在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人盯着,在宿舍里也总是被人针对,打好的热水被人倒掉,整理干净的床榻也被人踩了脚印,柜子如果不是被上了锁,恐怕也少不了被折腾一番。 这还没完。 俞夏有夜跑的习惯,这天晚上她按照平时的作息跑步回来,寝室却早早的熄了灯。平时这个时间,室友们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睡觉呢,事出反常必有妖,俞夏立刻过去检查自己的东西,才发现床铺被人泼了水,棉花吸饱了水比平时沉了一倍。如果只是被子湿了也就算了,可是褥子、枕头也用不了了——这是成心不想让人睡觉啊。 “谁干的?” 俞夏开了灯。 “干什么呀!”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能不能有点素质,你不睡别打扰别人休息啊。” “我最后问一遍,谁干的?” “什么谁干的?简直莫名其妙!” “这人呢,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我们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呢,谁有时间管你啊。” “快点关灯!光照的我眼睛都疼了!” 俞夏冷笑,“我给过你们机会,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身出了门。 寝室里安静一瞬,继而哄堂大笑。 “瞧她那个样子,‘我不客气啦!’呸!神气什么劲儿啊。” 有人捏着嗓子学,叉着腰还真有几分像,又是逗得大家哈哈笑。 那人学完,“啪嗒”一声关了灯。 在一片哄笑声,躺在床上假寐的方文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勾唇轻笑,区区一个俞家,也敢耍弄他们方家人! 她文静妹妹可是全家的心头宝,不过一个泥腿子也敢染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就是考上大学了吗,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照样被她收拾了? 再过几天,等这事闹得再厉害些,但凡她要点脸,就该知道知难而退,自己去申请退学了吧?不退也没关系,迟早让她彻底待不下去! 还有她那个弟弟,那边也有她认识的人,她要一个一个对付,谁也跑不掉! 想起因为这件事她最疼的小妹彻底转了性子,还有整天以泪洗面的婶婶,方文敏对俞家人的恨意就更深! 黑暗之中,方文敏的眼睛却格外亮,眼底也闪着幽暗的光······ 第194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7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满心得意的方文敏缓缓闭上了双眼正要进入梦乡时,忽然听到一声古怪的拖地声。 没等她觉得不对劲睁开双眼呢,“哗啦啦——!” 一大盆水从她的头顶上倒了下来。 方文敏被浇了个透心凉。 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几天以方文敏为首的几个人为了污蔑俞夏是上窜下跳,四处挑拨。 俞夏独来独往惯了,除了寝室里的赵雪和孟芳,平时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交集,要不是赵雪和孟芳偷偷给她说,她还不知道方文敏竟是这么编排她的! 俞夏嘴上不说,可是这心里的帐是门清,一笔一笔都记得呢。 本来不反抗是觉得没有必要,都是些小打小闹,当真了反而显得她小气,她也没有精力去和一帮蠢货较真。没想到方文敏她们越来越过分,真是把她的容忍当成是理所应当了。 俞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扁担,挑了四桶水来,在寝室里还没有彻底静下来时推开门悄悄把水提了来。大家都在忙着说笑,方文敏她们住的地方又离门近的很,等注意到不对时,方文敏几个人的身上和床上都湿透了。 一桶又一桶水泼过去,这下大家就都一样了。俞夏拍了拍手,很满意眼前自己的杰作。 “啊——!” 方文敏反应过来就要尖叫,却被人一把抓住头发拽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要干什么,你们不是很清楚吗?” 俞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 整个寝室里因为这一变故顿时鸦雀无声,俞夏的每个动作和声音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方文敏,”俞夏轻笑一声,“我见你这几日实在是忙得很啊,白天要军训,晚上还要忙着散播我的谣言,哦,就连休息的间歇你们的嘴巴也没停过。你还真是厉害,很多事情连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这文采,学金融可惜了,该学中文的。” “你快点放开我!” 被拽的头发疼,方文敏尖叫道。 “我说啊,”俞夏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不知道见好就收呢。一次又一次的捉弄,我不理会,就真当我好欺负吗?”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方文敏恼了,指挥自己那几个跟班道,“还不快点把她拉开,我的头发!” 那几个人下了床就朝俞夏扑了过来。 可是原身是什么人?连俞老三都拿她没办法的,这几个平时连跑几步都要喘的女生,还想打俞夏呢,俞夏一个闪躲,她们几个就撞到了一起。地又滑,屋里的灯还关着,几个人齐齐跌倒在地上时,脑袋还是懵的。 方文敏气得狠狠打了一下床。 这几个不争气的! 她甚至能听见俞夏的嗤笑。 没有办法,方文敏只能自己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一开学就殴打同学,这可是要受处分的!记在档案里,你这辈子就完了!” “哦,我打人了吗?打谁了?有证据吗?”俞夏夸张的吸了一口气,“原来还有这样的规定吗?没关系,请老师过来,谁要是说被我打了,我可以帮她出钱做伤残鉴定的,只要身上有一块是我打出来的伤,我负全责。” 你说她打人了吧?她还真没碰这几个人一个手指头。 她们自己摔倒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总不能诬陷到俞夏头上吧? 至于方文敏,俞夏只抓着她的头发,别的可什么都没做。 “你知道我是谁吗?”湿冷的衣服裹在身上,方文敏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哑,“我可是方家的嫡长孙女,你惹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哎呀,我真的好怕啊。”俞夏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亏你还是大学生呢,左一个嫡庶,右一个不会放过的,知道的你是活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封建王朝的公主呢。” “噗嗤——” 寂静的房间里顿时响起几声笑。 方文敏这几天可一点没有要低调的意思,有人跟着她瞎凑热闹,有人却反感她这样自己讨厌就要所有人都跟着她的喜好做事、还动不动打压别人的人。 “都不许笑——!” 方文敏捂着耳朵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又刺耳,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淑女形象一点都不一样。 “吵死了。”俞夏“啧”了一声,又扯了扯她的头发,“不怕头发掉下来你就使劲喊。” 方文敏最喜欢的就是自己那一头乌黑又有光泽的头发,现在被人攥在手里提醒着,她还真的不敢胡来。只是越这样,她就越气得发疯! “俞夏,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俞夏笑了,“我看你对我很是关心啊,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家的事,欺负人这一套很拿手嘛。就是有一点,你替方文静打抱不平之前有没有仔细打听过,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 方文敏突然语塞。她看见婶婶偷偷流泪,又见小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爱说也不爱笑了,就觉得一定是俞家人太过分了,问起小姑她不愿意说,问方文静呢她也只说都过去了,她就因此把俞家给记恨上了。 “切~”俞夏无语,“闹了半天你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今天难得有这样一个交流的机会,不如你跟我说说,既然你和方文静关系这么好,怎么早几年他们一家受欺负的时候你不在,现在他们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你倒是来了呢?” 方家的事俞夏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们要是真的有人撑腰,也不至于要靠着俞老三把缠上门来的小混混给赶跑了。 见方文敏不说话,俞夏又拉了拉她的头发,“不说话,哑巴了?没事,你不想说,我帮你说啊!” “方文静的爷爷和你爷爷是亲兄弟,但是你们两家早已经分家了,甚至因为他们家只能在一个小地方住着,你们却留在了京城而洋洋得意。不过呢,就是这么让你们看不起的一家人,却走了大运和徐家人有了交情,你们便有心拉近关系。谁知道才努力了没多久,徐家出了事,你们巴不得立刻撇清干系,也就对方文静一家人不管不问。” 俞夏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说你们还真是墙头草啊,一有个风吹草动的,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知道徐家没事了,又立刻巴巴的贴上去,听说方文静和我弟曾经有过婚约,就笃定他是没安好心。” “你们可真有意思。”俞夏都懒得说,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了。 “俞老三接近方家,的确是目的不纯,可是至少方家在最困难的时候,一家子被一帮混混堵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的时候,是俞老三出面帮他们把事情解决掉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方家这几年还能全须全尾的?又为什么俞家能和方家定下婚约? 说来也可笑,连俞老三这样精于算计的人还知道你想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至少要拿出具有足够价值的东西,可你们呢,就想着空手套白狼?啧啧啧,这脸厚心黑的程度,我的确是比不过啊。” 被人揭了老底,方文敏别提多恨了,偏偏她还没法反驳。 “今天的事呢,算是对你们的第一次警告,”俞夏松开了她的头发,“再有下一次,可不是以牙还牙那么简单喽!对了,几位同学,今天的事,只是开个玩笑,交个朋友对吧?” 那几个还坐在地上的人齐齐点头。 不点头也没办法,原本以为方文敏就够厉害的了,没想到俞夏比她还狠,瞧着那毫无顾虑的样子,难道背后还有比方家更大的靠山?怕被她记恨,几个人连忙道,“对对对,都是误会,误会。” “很好,多谢配合。” 俞夏拍了拍手,床铺都湿透了,干脆去和赵雪挤着睡了一晚。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发作,震惊以后看俞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位可真是个狠人! 终于不用受气了,赵雪和孟芳朝她直竖大拇指,从此俞夏就多了个“大姐头”的称呼。 不过事情还没完。 一夜好梦的俞夏刚一起床就被老师叫了过去,身后还跟着一脸惨白的方文敏。 “哟,感冒了?” 昨天晚上被泼水的一共有五个人,其他人都没事,就方文敏,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看来病的不轻啊。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她为了让老师能偏向她故意装出来的可怜样呢。 “俞夏,你给我严肃点!” 老师一拍桌子,“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欺负同学了?还往人家身上泼水?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猖狂的!这才开学第一周,你就能做出这种事来!你还想不想好了?道歉,立刻向方文敏同学道歉!” “老师,”俞夏摇摇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这歉我是不会道的,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你去问问同学们最近方文敏都干了什么,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了。” 第195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8 俞夏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不怕找人对峙。 然而那位老师却根本不听她的。 “你做了什么方同学都告诉我了,俞夏,我告诉你,你不要把你在社会上混的那一套带到我这里来!” “老师,我……” “你不用说了!找什么同学,她们都被你给吓坏了,肯定是向着你说话!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你马上打电话,把你家长叫过来!” 躲在老师身后的方文敏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这位带队老师虽然只是位实习生,不过起码军训期间学生的事情都是由她说了算的。她和方文敏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方文静的一位表哥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彼此的家里人也都见过,听说方文静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受了欺负,这位老师当即火冒三丈! 方文敏也没多说,就是一个劲儿的哭,再不经意的透露一下俞夏家里的情况……这位未来表嫂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两个人的小算盘打得挺响。 俞家是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俞老三和王秀红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肯定是方表嫂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是记大过还是记处分,还不都是她们说了算! 没错,本来方文敏是想逼着俞夏退学的,但是她现在改主意了。有什么比让她度过黑暗的四年大学生涯更折磨人的呢?反正她有未来表嫂这层关系,只有随便找个由头,俞夏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方文敏想的挺美,本以为俞夏会支支吾吾不愿意打这一通电话,没想到人家只是挑了挑眉毛,“真的让我打?” “怎么,你怕了?” “怕倒是不至于,只不过既然要我叫家长,那方同学的家长也该到场吧。” 那方表嫂瞪她一眼,“人家方同学的家长有正事要忙呢,既然祸是你闯出来的,那就抓紧时间把你的家长叫过来,省得耽误大家的时间。打!我看着你打!” 俞夏耸耸肩,“这可是你们要求我打的。” 方文敏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打个电话还这么推三阻四的,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俞夏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方文敏在旁边盯得死死的,咦,这个号码怎么有点怪怪的? “你给谁打电话呢?”方文敏说着就要去抢话筒。 俞夏似笑非笑,“方同学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这么有活力?” 方文敏连忙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我,我刚才也是急坏了。” “哦,看来你很着急啊。”俞夏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勾唇笑了笑,别提多欠了。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通了。 方文敏和方表嫂恨不得把耳朵贴到话筒上,俞夏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将话筒举得高了些。 她现在已经长到一米七五了,要是穿上高跟鞋和俞成才差不多,这小子天天在家念叨,“我也没少补营养啊,怎么才比你高了这么点?姐,你小时候成天不着家,是不是偷偷跑到外面吃好吃的去了?” 俞夏就揍他,“我要有吃的,还至于大姐她们连饭都不敢吃饱?” “那你怎么长这么高的?” “大概是你在家里连瓶子倒了都懒得扶的时候,我却要下地干农活锻炼出来的吧。” 一听就是忽悠人的话。 可是说起以前被宠的无法无天的事,心虚理亏的俞成才就闭嘴了。 说这么多,总之俞夏的身高足以让她俯视方文敏和方表嫂,也因此,她们两人想偷听,她愣是连个话筒的边都没让她们碰到。 “喂?”话筒那边传来顾青时的声音。 “是我。”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了?” “出了点事,让叫家长,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顾青时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好半天。多稀奇啊,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她被叫家长。 “笑什么,你到底来不来?”他笑得俞夏差点恼了。 “来,来,一定来。”顾青时笑着应下来。 “那你快点,我在……” 挂了电话,俞夏看向方表嫂,“电话已经打了,人很快就到。” 方文敏还有些不依不饶,“你家长不都在农村吗,怎么可能到的这么快?来的人到底是谁?” “和你有关系吗?”俞夏毫不客气的回怼过去,“让我叫家长,我叫了,现在你又怀疑这怀疑那,怎么,耍我很好玩吗?” 说着,又看了方表嫂一眼,“就是耍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方文敏还想说什么,被方表嫂拉住了。 有句话俞夏还是说对了的。做事的确要有个度,就算她心里向着方文敏,也不能偏向得太过,不然万一事情闹大,她讨不了什么好。 等人来的过程中,俞夏也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那是来学校之前顾青时塞给她的。 她不是和李红云赚了点钱吗,就想做点投资,顾青时平时就在做,按照她的想法特意挑了几家出来,还帮她誊写了一份儿。 左右待着也是待着,俞夏就看看。 “装模作样!”方文敏还以为她在学习呢,嗤了一声就故意高声和方表嫂聊起了天。 到底未来是一家人,方表嫂还是很给面子的。两个人越聊越投缘,声音也越来越大,俞夏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们,也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翻出一根笔,在那册子上写写画画。 过了大约四五十分钟吧,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方文敏轻咳一声,刚才还活力十足呢,这会儿又开始捂着胸口喊闷了。 俞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方表嫂过去开了门,只见顾青时一米九几的个子站在门口,压迫感十足。 “你,你是……俞夏的家长?” “我是。”顾青时进了门,“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顾,夏夏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主动惹事,不知这次叫家长是……?” “好孩子”俞夏缩在墙角默默红了脸,又羞又恼的用手挠墙,说你是家长那不是权宜之计吗,你怎么还真的演上了! 一旁的方文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青时出神。 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她使劲的在脑中回忆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多么容易让人误会。 “咳咳!”方表嫂用手肘碰了碰她。 “这位……顾先生,是这样的,这才入学不到一周的时间,俞同学却因为和同学闹了点矛盾,就蓄意报复,还趁夜晚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往人家床上泼水,最受牵连的就是方同学了,连夜发了高烧,站都站不稳……” 方文敏还愣着神呢,完全没有注意到方表嫂说了什么。 顾青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高烧?站不稳?我认为老师不该只片面的听取一位当事人的说法,也该给俞夏一个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顾先生,咱们做家长的可不能这么惯着孩子!俞夏她……” “嘘……”顾青时将手指放到嘴边,“我认为老师还是该耐心一些。” 说着,他朝俞夏招了招手。 俞夏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情,把这几天自己是如何被方文敏几个人欺负、造谣、孤立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她说一句,顾青时的脸就黑上一分。 这是他满心护着的人,才离开身边几天,就被人这么欺负! “这位老师,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我……” “夏夏才来几天,就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你身为老师不管也就罢了,还跟着颠倒黑白,如此是非不分,我真的很怀疑你的职业操守。这件事,我要求学校给我一个说法!” “顾先生,你不能……” “在夏夏没有得到应得的道歉之前,我认为她没有必要被留在这里了。”说完,顾青时拉着俞夏的手就出了办公室。 被这么不给面子,方表嫂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 而一直发呆的方文敏终于想起来了,她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起来了,他是顾家人!” 首都顾家,别说方家了,就是让方文敏百般巴结的徐家人,也得给顾家几分面子。她以前只有机会跟着自家的老爸远远瞧过顾青时一眼,连个想上前去结交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俞夏那个丑小鸭,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敏敏,你说的可是真的?” 方表嫂连忙拉住她,“他就是顾家人?” “错不了!我记人就没出过差错,他应该是顾家家主的小儿子顾青时!” 说起来,方表嫂和方文敏的表哥订亲还算是高攀了,顾家对她而言还处于传闻之中,没想到这就见到真人了? “你确定你没记错?” 方文敏很肯定,“表嫂你忘了,学校的军训基地除了老师,就只有咱们学校的学生才能进来,顾家现在还在读大学,又是首都大学的学生的,就只有顾青时一个!” “那怎么办?”方表嫂忽然有些六神无主,“这件事说到底是咱们理亏……” “表嫂别慌。” 见她怂了,方文敏心里其实是瞧不起的,现在还只是猜测呢,就把她吓成这样了,还说会帮着自己呢,看来也是个靠不住的。 不过嫌弃归嫌弃,总得找个帮她挡事的不是? “表嫂,一会儿你就这么说……” 第196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29 顾青时一路拉着俞夏,不顾操场上还在训练的学生看过来的视线,直到走到了一栋建筑的楼后,附近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才终于停了下来,不过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 “怎么忽然停……” 俞夏话说到一半,就被拉进了顾青时的怀里。 “是不是今天我不来,这种事你永远都不会让我知道?” 顾青时既怜惜她的独立、不依赖于别人,又恼她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向他说。 感觉他全身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俞夏连忙顺毛,用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不是要故意瞒着你,只是这种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干嘛还要大老远的麻烦你?让你出山对付她们,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我们长生出场费也是千万计的,咱们好刀要用到刀刃上!” “又说好听的糊弄我。”顾青时直捏她的耳朵。 俞夏的耳朵不大,耳垂摸起来也不是那种软软的、触感很好的样子,顾青时偏偏就捏着上瘾,但凡两个人在一块时,总喜欢捏一捏。 捏的俞夏都没脾气了。 “怎么会糊弄你呢,就是一点小矛盾,你也知道我的,我现在啊,是和谁有了怨都是当场还回去的,绝不过夜。先前是觉得没必要计较,后来真的惹毛我了,就让她们瞧了瞧我的厉害……” “要是再有下次……哼哼!”顾青时故意加重了手劲,俞夏哎呦一声,气得握拳锤了他一下,“我的耳朵!” 而另外一边,俞夏被顾青时拉出去后,方文敏连怎么说都替方表嫂盘算好了,总之秘诀就一个字,装柔弱呗。 她们两个弱女子,再是顾家人,还能仗势欺人不成?就算是顾青时,也不能胡搅蛮缠吧? 然而她们在办公室里,是左等人也不来,右等也不见人影。 没有等到要一个说法的顾青时和俞夏,却等来了方表嫂直属上司的电话,要她立刻过去一趟。 “可是我这儿还有学生……” “这会儿你想起来你是谁了?不分青红皂白护着自家表妹时怎么没想过自己的责任?我本来以为你刚刚上任,对工作不熟悉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你呢?人家小同学被人欺负时你看不见,忍无可忍还手了你倒是上纲上线了!叫你过来是给你一个面子,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是不是!” “啪!” 对方挂掉了电话。 六神无主的方表嫂也顾不上关照“我病犹怜”的方文敏了,游魂一般拿起了包,冲出了办公室。 以她的学历,能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还多亏了未婚夫家里出力,所以她才想卖方文敏一个面子。没想到这人情没做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当天下午,对方表嫂的处置结果就出来了。 虽然没有开除她,不过却把她调到了档案馆当个小文员,档案馆里的员工算上她一共就五个人,三个是领导,还有一个是她的前辈,正愁没人做事呢,她一过去就忙得昏天黑地。 不忙也不行啊,这么多新生的档案等着人核对信息呢! 这个时候又没有无纸化操作,全部都是手写统计,字迹清晰的还好,有的笔走龙蛇的,看得方表嫂脑仁疼……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谁让她自己非要趟那趟浑水呢! 方表嫂被调职以后,新来的老师或许是吸取了她先前的教训,对学生的管理严格了很多,像先前那样肆无忌惮的造谣、污蔑同学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方文敏干脆借着自己生病的理由请了假,逃了军训…… 经此一事,俞夏一战成名。虽然私底下关于她的流言不断,但是再也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嘲笑或者为难她了。 这样处理俞夏就觉得挺好的。 本来嘛,只要你不招惹我,嘴长在你身上,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可是你总不能背后编排我也就算了,还非要和我当面较劲,那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不过她本来就不怎么好的人缘,现在更是糟糕透顶。 除了赵雪和孟芳,二十三人的宿舍里,愣是没有其他人和她说话,还连带着赵雪和孟芳也被排挤了,俞夏有些不好意思,一军训完,就请两人吃了顿大餐。 都说朋友投不投缘,出去吃一顿饭就知道了。 三个人全程没有红过脸,反而越聊越觉得合拍,各人有各人的烦恼:俞夏是家里重男轻女,不过好在熬出头了,还自己做了小买卖,经济独立了也不用看人脸色;赵雪呢,虽然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收入也很高,可是家中的爷爷奶奶一心想要个孙子,待外孙子比她这个孙女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倒显得她像是她亲爸亲妈捡来的;孟芳倒是有弟弟妹妹,可是家里的条件要供这么多孩子读书实在是费力,要不是她自己争气考上了首都大学,县里镇上都给了奖励,怕是连学费也凑不齐。 彼此交换了真心话,关系也比从前进步了一大截,至少现在三个人走在街上,看起来就像亲姐妹似的,关系好极了。 军训以后,俞夏就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这辈子注定没有父母缘,几个姐姐和小弟又有自己的生活,她最多只是在他们有麻烦时帮一帮,却不能替他们做决定——她始终觉得,再亲的人也不能只凭自己的主观想法来干扰别人的决断。如此,这辈子的俞夏似乎少了很多冲劲儿。 每天除了上课、研究一些投资的事情,她更喜欢和顾青时待在一块。 也不是说两个人非要腻在一起,甚至两个人常常一个在楼上的书房里忙,一个在楼下做做瑜伽、练练字,哪怕只是想着对方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也觉得很暖心。 过自己的小日子,俞夏也没忘记时常联系几位姐姐。 俞三姐最终还是回到了刘家。 俞三姐夫陪着俞三丫在俞二丫家里住了三个月,直到俞二丫这胎彻底坐稳了才离开。 那位保姆表亲自然是被辞退了。 不仅如此,俞三姐夫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俞三丫管,就算是要给父母打钱,也要事先知会俞三丫一声,等她同意了再汇钱。 为此俞三丫的婆婆还找上门来大闹一场,可是她喊的嗓子都哑了,也没能改变什么——俞三姐夫那是铁了心了。再顺着你,我老婆都要和我离婚了,这么好的媳妇上哪儿找去?再说了,你儿子我结没结婚也从来没有亏过你,你怎么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呢。 三个孩子也被俞三姐夫从自己亲娘那儿接了回来,不过俞三丫早就心灰意冷了,不愿意再管几个小没良心的事,俞三姐夫就另外找了一个保姆。孩子们早就到了上学的年龄了,都在一个小学里,俞三姐夫负责早晚接送,中午保姆把做好的饭送到学校,平时再做做家务,一天也挺清闲的。 俞三丫像是彻底想通了一样,和俞夏借了钱报了夜大,得了空就抱着纸笔写写画画。她出一张设计稿,李红云就买一张,慢慢的俞三丫的自信上来了,画出的稿子也越来越让人惊艳。 姐妹三人一起成立了公司和原创的服装品牌,俞三丫自然是首席设计师,设计出的作品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公司也越做越大,短短一年的时间,俞夏获得的分红是她所有积蓄的十倍还多。 先前县城的服装店被李红云转给了王姐,为了帮俞三丫寻找设计灵感,也为了扩大生意、继续开分店,她们两个没事了就出去实地考察去。她们一走,俞夏的电话差点被打爆了。 一会儿是独守空房的俞三姐夫来抱怨,恨不得撇家舍业追着妻子一起,一会儿是想找人却找不到的俞成才来倒苦水,你老弟这辈子还没有像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呢,你怎么不替我拦一拦她?好不容易放个假了,连个话都说不上。 俞夏一挑眉,“自己追不上怪谁?要是真心喜欢,天涯海角也能找到,你啊,心诚则灵。” 一句话,把两个人给打发了。 一边和李红云、俞三丫一起打造自己的服装品牌,俞夏还一边投资了物流公司,她是知道这一行业多么有潜力的,正好徐远浩认识很多退伍的老兵,借着这层关系俞夏的物流公司也开的风生水起。 不忙的时候俞夏闲的每天楼上楼下的打转,可是真要忙起来了,那是连吃饭都顾不上的。等她终于从工作中脱身,账号里的钱也终于累积到了一个让她足以这辈子都混吃等死的数字,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这一年多,除了上课和考试,她和同专业的同学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就连两位室友,如果不是经常出来小聚,交流也不是不多的。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距离产生美,不管是赵雪和孟芳,跟她的关系都很好。 也是她们一个电话,非要叫俞夏出来走走,才让俞夏恍然,原来开学她都要大二了…… 第197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30 “在哪儿呢?”俞夏边接电话边朝外走。 这个时候手机已经有了,虽然比起后世的略显笨拙,也只能打打电话和发发短信,但总比有什么事只能到处找公共电话来的好。 电话那头的孟芳报了个地址。 俞夏出了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去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是一次系里的聚会,虽然平常俞夏和大家的交流并不多,但是总不能把人落下。 不过,虽然是数学系的聚会,金融系的……方文敏也来了,还带来了她的几个朋友。 数学专业的女生本来就不多,俞夏一整个寝室,加上隔壁寝室三人,被戏称为九朵金花。等到大一下学期开学时,还有三人转了专业,一转眼就剩下了六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生太少,所以叫了其他专业的人过来暖场子。 俞夏刚到酒店门口,早早等着的赵雪和孟芳就走了过来。 “夏夏,你进去以后要小心一点。”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方文敏好像来者不善啊。” “她不光带了她同专业的室友,还带来了几个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二代。” “说是咱们系的聚会,现在都快成她的专场了。” “我们本来没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方文敏她……也不知道和班长说了什么,总之班长的脸色不太好,说一定要叫你来,不然就是不给面子……” 俞夏平时低调的就像个隐形人似的,要不是方文敏在背后撺掇,恐怕其他人都想不起来还有没有俞夏这个人。 “没事,难为你们了,走吧,一起进去。” “好。” 来到系里专门订下的大包间,大概有五十多人在,门一开,里面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大忙人吗?” 班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拿着酒杯就走了过来,“一早就说要聚一聚,连严丽丽这样转专业的都来了,俞夏,你还真是难请啊。” 这位班长和方文敏是一个圈子的,打小就认识。方文敏和俞夏之间是怎么结下梁子的,他再清楚不过,自然是更向着发小的,在班里他虽然没有故意为难俞夏吧,可要是有好事也肯定轮不到她。 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俞夏也懒得去管。她这边没当回事,班长也觉得没趣,两个人一直也没什么交集。好不容易相安无事过了一年,这回恐怕是方文敏说了什么,让他这样夹枪带棒的。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来晚了可得自罚三杯啊!” “怎么样啊夏姐,你不会不给咱们班长大人一个面子吧?” 俞夏也不反对,“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会儿,不如我以茶代酒?” “那不行,光喝茶有什么意思!” “班长,你说呢?”俞夏只看他怎么回答。 “都是成年人了,喝茶就没意思了。”班长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把酒送了过来,“也不为难你,我喝白的,你喝啤的,三杯,以作惩罚,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俞夏要是不喝就太不识趣了,她也不推阻,拿起啤酒瓶倒了三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好!”旁边有人给她鼓掌。 “不愧是夏姐,大气!” 她都干了,班长也是三杯白酒一口气下肚,脸色如常,一点为难都没有。 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 谁知道方文敏忽然带着几人围了过来。 “俞夏,我和班长呢,是多年的朋友,你和他又是同学,那咱们之间也算是朋友了。先前的事呢完全是一场误会,我敬你三杯,交个朋友,如何?” 她身后的人就跟着接话了,“是啊,交个朋友吗!你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俞夏看了一眼摆明了没安好心的方文敏,还有她的那帮同样不怀好意的朋友,毫不怀疑三杯之后还有三杯,这么多人,一人敬她一次,早晚能把她给灌醉。 怪不得,班长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原来是一早商量好了在这儿等着她呢。 “面子都是自己给自己的,”俞夏随手把玩着巴掌大小的酒杯,“到底是误会还是蓄意为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和解的必要。” “敏敏心善,主动过来结交,你别给脸不要脸!” 方文敏还没说话呢,她的护花使者先变了脸色。 “班长,”俞夏没理他,反而转头看了过去,“来之前我就想说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咱们系里的聚会,你非要请来其他专业的人也就算了,还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在这儿闹事,也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呐。还是说,这一开始就是故意针对我的一个局?” “你说谁呢?” “我们几个过来是看在敏敏的面子上,针对你?你以为你是谁?” “谁给你的脸在这儿指桑骂槐!” “我说,”俞夏掏了掏耳朵,冷眼看向一直在叫嚣的几个人,“我问你们了吗?” “俞夏,我劝你还是低个头。” 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方文敏终于站了出来,语气却充满了恶意。 “我的这几位好朋友,都是和顾家相当的世家子弟,就算你有顾青时替你撑腰,可他们就连顾家也要给几分面子,你惹不起,也惹不得。” “然后呢?”俞夏笑了,“我是不是还得说一句‘谢主隆恩’呢?哎呦,我这脸皮薄,还真是当不起啊。” “今天这酒,你就是不喝也得喝!” 她的态度彻底惹火了那几人,竟然拿了酒过来就要灌她。 俞夏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际手上却悄悄握住了一个空的酒瓶,准备待会儿趁他不注意时反击。 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俞夏甚至能听见右后方孟芳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面前方文敏巴不得她出丑的表情,就在这时,“嘭——!” 已经被人从里面关好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谁?找死是不是!” 好戏被打断,那几个纨绔子都恼了,骂骂咧咧就要去找人算账。 俞夏松了口气,打算待会儿观察一下情况,然后借机离开。 来人脚上穿着中跟的男士皮鞋,鞋子踩在地上,发出“蹬、蹬”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踩在俞夏心上。 “你们要算谁的帐?” 熟悉又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俞夏猛地回头,一身精英人士扮相的顾青时满眼戾气的朝她招了招手。 俞夏心里“咯噔”一下。 有多久没有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俞夏连忙跑过去握着他的手,低低说了一句,“我没事。” 可这并不能平复顾青时心底的火气。 “你们要对夏夏做什么?”顾青时快要气炸了,“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家也要给你们一个面子!” 一见来人是顾青时,这几人顿时蔫了。 别看顾青时年纪不大,辈分却极高。他父亲也就是现任顾家家主的年岁和他们的爷爷差不多大,按照这几家的关系算,他们理应叫他一声“小叔叔”的。 别看他们自己吹嘘得多么多么厉害,同样是家里的小儿子,人家是老来子,背后有一大家子人护着,自己又争气,创下的事业不比家里的差,而他们呢,靠着爹妈那点放纵才无法无天,天天花着家里的钱,别说思想了,经济都没独立呢,怎么跟人家比? “小叔叔,”原来还气焰嚣张的几个人顿时蔫了,齐齐低头,“我们错了!” 俞夏挑了挑眉,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 顾青时仍然不解恨,用巴掌狠狠打了这几人的脑袋一下,“还不回去,要我请你们吗!” “是——”几人有气无力的拉着长音,老老实实排成一队出了门。 头一回见顾青时教训“子侄”,关键这几人看着还差不多大,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玩。俞夏在后面憋笑憋的浑身颤抖,脸颊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哭了呢。 顾青时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准会这样,又狠狠瞪了还没来得及出门的那几人,都怪他们!他瞒还来不及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给捅破了! “郭少,你们别走啊!” 同样傻样的还有方文敏,不是,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他们不是来帮自己找回场子的吗?不是说顾家就是小菜一碟吗,怎么这就要走了? “你好自为之吧。”郭少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走了! 其实郭少对方文敏也恼了,当初可是你说小顾叔根本没把俞夏放在心上,还发誓俞夏只是顾青时找的一个乐子而已,他们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为难她一下的。现在可好,人家啥事没有,他们几个倒是被小顾叔给惦记上了! 以小顾叔爱记仇的性格,他们回去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想想就是一把辛酸泪啊! 撑腰的人走了,方文敏连忙躲到了班长身后。顾青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朝着俞夏的两位室友点了点头,“你们好好玩,帐都算到我头上,我先带夏夏走了。” “您……慢走……” 虽然激动的有一千一万句话想要和俞夏说,怎奈顾青时的气场太过强大,赵雪和孟芳实在怵他,只能依依不舍的朝俞夏拜了拜,然后欢快的在酒店经理的带领下去了新开的包间玩耍,这位经理还说了,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稍后会派专车把她们送回去。 实在是太周到了! 第198章 家有妈宝男弟弟31 “小顾叔,顾小叔……” 从酒店的包间里出来,俞夏一边走一边“嘻嘻”地笑。 顾青时就知道她听了会笑他,才一直没提起过家里的事。 俞夏笑得差点岔气了,靠在他的身上让他帮自己揉肚子,“你说你这有什么可瞒着的?不就是辈分大一点吗。” “不就是?那你还笑?” “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咳咳!不过你刚才一本正经教训他们的样子还真有几分长辈的威严,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俞夏没忍住又乐了起来。 她很难想象顾青时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被所有人疼着哄着是什么模样。 “想不想去看看?” 俞夏捂着嘴巴,她刚才怎么把话说出来了。 “还,还是再等等吧,你不觉得现在见家长有点早吗?” “不早了,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是,是定下来了,可是我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那又不妨碍我们订亲。” “你就不怕你家里人不喜欢我?”俞夏摸着下巴,“不都是讲究个门当户对吗?咱们俩……好像没有一点相配的地方。” “你也说了,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宠到大,自然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顾青时继续忽悠。 俞夏打他一下,“话题都被你带偏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青时扬了扬手机,“上次不是你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吗,我怕找不到你,就存了你室友们的电话。刚才也是她们给我打过来,说有人要为难你,正好我在附近,就立刻过来了。” “嗯……让我想一想,顾先生今天表现得很不错,奖励他什么呢?” 顾青时低声在她耳边道,“和我回家吧,我爸妈一直想见你。”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上次处理那个带队老师的事情,帮忙的长辈是我父亲的朋友,知道我们的事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俞夏笑笑,点了点他,“你啊,这是绕着弯的想把我往家里拐呢。” “那你应不应啊?” “择个黄道吉日,我们去上门拜访吧。” 说是选个好日子,结果临开学的前一天俞夏就被顾青时带回了家,理由也很简单,他马上就大四了,未来一年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不提前把名分定下来,他不放心。 顾青时的家人果然如他说得一样,对俞夏是爱屋及乌。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俞家那点糟心事俞夏也没有藏着掖着,待顾母问起家里的情况时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如此坦诚,也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就低人几等,反倒在顾家人面前刷了几分好感度。 听说俞三丫是一位服装设计师,顾母和顾青时的几位嫂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还请俞夏帮着约见面的时间。 如果是俞三丫刚从事这一行时,俞夏可能会犹豫,她怕给三姐太大的压力。现在嘛,想到说起自己的专业眼睛发亮、充满自信的三姐,俞夏干脆的应了下来。她也希望三姐能多交朋友,何况她和顾青时早晚是要在一起的,将来都是一家人,提前接触一下也未尝不可。 在顾家待了一个上午,又吃了午饭,俞夏才和顾青时离开了老宅。 没过几天,俞三丫就打电话来,说她和顾家的几位见了一面,彼此观感不错。 又一个月后,俞夏二十岁生日那天,顾家大手笔的把俞夏的几位姐姐连同姐夫都请到了首都,还有俞成才一块,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算是正式把俞夏和顾青时的婚事定了下来——以后他们就是未婚夫妻啦。 虽然定了亲,不过俞夏的几个姐姐都要求等到俞夏大学毕业再结婚——生怕耽误了她的学业。这个要求也是真心为俞夏打算,顾家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口应下。 俞夏大四那年,她和三姐还有李红云创立的服装品牌云夏彻底闯出了名气,品牌店开遍了全国,而云夏的总部则设在了首都,买下了一整栋楼作为公司的办公地点,俞夏总算随时都可以见到好友和三姐了。 为了追随老婆的脚步,俞三姐夫也把生意向首都发展。经过几年时间,几个继子继女都长大了,渐渐懂事以后对俞三丫的敌意少了很多,慢慢相处着,虽然彼此不太亲近,不过对俞三丫该有的尊重却是一点不少。 俞夏毕业那年,俞家频传喜讯。 头一件事,自然是俞夏和顾青时终于领证成为了合法的夫妻,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第二件事,俞大丫家的三个孩子,张立、张军和张清清紧随他们小姨的脚步,顺利考上了首都大学。一家三个孩子,成功包揽了省理科状元、榜眼和探花,哪怕多年以后在当地仍然是一桩美谈。 第三件事,俞成才顺利毕业以后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专攻教育,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断过给人补课,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因此四年大学过后并没有选择去求职,而是自己创业。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连俞成才自己都说,这辈子他做的最重大的一个决定就是向李红云求婚。 说起来,他和李红云的恋情也是一波三折。 他第一次向李红云表白时,李红云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挫败的呢?好在俞成才了解李红云的性格,坚持了四年才终于抱得美人归。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却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强烈反对。 李家人是看到李红云赚钱了、发达了,像饿狼扑食一样缠了上来,迫切的想要分一杯羹。不过李红云早就过了渴望亲情的年纪了,对李家人假惺惺的做派只觉得犯恶心,任凭李家人使尽了招数,根本不认他们。 而俞家这边,对于俞老三和王秀红而言,李红云简直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儿媳妇,没有之一。俞成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们没有一见到李红云就和她吵起来,至于一家人住在一块?那更是想都不用想的,真要是住到了一起,每天就什么都不用做光顾着吵架了。 索性俞成才和李红云都不差钱,给老两口买了一套离自家不远,但是也不近的房子,坐公交车大约是九站。俞老三和王秀红开文具店也赚了不少钱,干脆来到首都以后也继续干老本行,收入比在县城时翻了一倍还多。 至于俞大姐一家,也搬到了省城里。 俞大姐和俞大姐夫能吃苦、肯下功夫,从摆摊开始,到后来拥有了自己的饭庄,再也不用为了吃穿发愁。故土难离,何况他们在省城已经有了一番成就,不愿意再去首都折腾,三个孩子也打算毕业以后就回省城,一家人还在一起过日子。 反观俞二姐,夫妻俩还挺佛系的,喜欢自家在村子里的大院子,不管是俞大姐劝说他们去省城,还是俞三丫邀请他们去首都,都被拒绝了,夫妻俩只想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不过钱他们家是不缺的,用俞夏的话讲,“二姐夫才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财。” 谁都知道俞二姐夫不差钱,可是没想到他的资产如此丰厚!说买房子就买房子,还在省城和首都各买了两套,一点不费劲。人家说了,将来两个孩子去哪儿他们就跟着去哪儿,不过他们就不在孩子面前碍眼了,到时分开住也挺好的,孩子们要知道孝顺就常来看看,要是不孝,那就当白养了。 这辈子俞夏和顾青时只有一个女儿顾言妍,在这一代几乎都是男孩的顾家,被宠到了天上去。 别看顾青时是最小的孩子,和子侄比起来,一到了年纪就领证、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一胎女儿的,真是在结婚生子方面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自家父亲辈分就够高了,顾言妍的辈分也不低,常常被和自己爹妈年纪一般大的叫姑或者姨,尤其是顾青时的子侄多,结婚生子以后小辈更多,每次拜年时顾言妍都被人团团围住。小时候还好,什么也不懂,当个吉祥物,大人笑就跟着乐就行,长大了以后那是真觉得难为情。 你想啊,大过年的一大家子的人聚到一块,一个小屁孩被一屋子的大人当长辈,别提有多尴尬了。一到过年那几天,顾言妍要么躲进屋子里轻易不见客人,要么紧紧跟随自家爹妈的脚步,也省得她自己时总是被人打趣。 结婚五十几年,俞夏和顾青时很少吵架,最多就是拌几句嘴,比起动不动就吵得屋顶都要掀起来的俞成才和李红云,简直就是两个反例。连顾父顾母在世时都夸,“咱们顾家,再没有比这一对更叫人省心的了。” 他们从相遇到一点点老去,互相陪伴着,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亲人的离开,而这一天,也终于轮到了他们。两个年过古稀的老人相伴躺在床上,手拉着手,互相依偎在一块,床边守着一堆子侄、孙子孙女,还有自家的孩子,在和他们一一告别以后,俞夏和顾青时笑着闭上了双眼,然后再也没有睁开。 第199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 “夏夏,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俞夏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测了一下体温,隐隐还能听见有人说,“万幸啊,这烧总算是退了……” 她头疼得厉害,呼吸也觉得困难,旁边却总有人来来去去,还不时说几句,吵得人睡不安稳。 有心想说几句,可是嘴巴张了半天,只能发出无力的气音,一点效果都没有,反倒是吸引了旁边人的关注。 “来,把这药吃了。” 说着,俞夏就被人扶起来。 “张嘴,啊——” “咕咚,”俞夏就着温水咽下了几粒药片,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躺得人骨头都发软了,恨不得立刻下床走动起来,人却是终于恢复了意识。 原身是一位刚参加完中考的学生。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她和外婆,为了在她考试结束前赶回来,俞父俞母连夜开着自驾车从相距数千里的城市赶回来,谁料就在转弯处与一辆汽车撞了个正着,那司机是个醉酒驾驶的,车速开到了快180迈,等到救护车赶到时,二人早就没了呼吸…… 俞外婆年纪大了,只有俞母这一个女儿,谁能想到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场犯了脑溢血,送到医院抢救了一个上午,最终还是没抢救过来。 可怜原身,为了不耽误她的中考,家里的事都被瞒得死死的,等到她终于考完试,兴高采烈的回宿舍取了行李要回家,才被告知了这个噩耗…… 短短两天的时间,没了三个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亲人,原身几度哭的晕厥,好不容易止哭了,精神却有些恍惚,高烧烧到39度,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连护士和医生见了她都不敢高声说话,生怕刺激到了她。学校和街道那边则开始帮她寻起亲人来——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毕竟她才初中毕业,至少在她能独立负担起自己的生活前,还是应该和亲人生活在一起的。 虽然俞母这边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俞父那边却是有的,先前她意识不太清楚时听到的声音,就是她的几位伯母。 声音比较温柔的,是俞大伯母,略显强势的,则是俞二伯母,总是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则是俞小婶和俞小姑。 她一醒,病房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俞父那边的亲戚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 看起来很是威严的大伯父、温柔如水的大伯母、生人勿近的二伯母、儒雅和气的二伯父…… 俞夏病还没好呢,一想到未来要面对这么对的亲戚就脑袋疼。 “快躺下,又头疼了吧?”俞大伯母拉着她的手,“你现在啊只管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不用想,有大伯母呢。” 俞夏没有说话,缩到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警觉的看了一圈,“我想休息了。” 她这副样子倒是和老师说得很像,性子孤僻不爱说话,每天一放学了就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帮外婆卖东西,都三年了,除了班主任和各位老师,几乎没有同学和她说过几句话,似乎生命里除了学习就只有外婆。 不少人都以为,她和父母不亲,更依赖于相依为命的外婆,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 原身的父母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不管多累多晚,都要和宝贝女儿打两个小时的电话。聊天内容其实很枯燥,无非就是原身先说她在学校都做了什么、和外婆如何如何,然后再由俞父俞母讲自己一天都忙了什么。俞父俞母对孩子信任到什么程度了呢?做的什么生意、赚了多少钱、如何投资来钱生钱,都和原身说得清清楚楚,甚至在三年前就立好了遗嘱。 所以别看原身看起来是个呆呆的,心里门清着呢,更不像外界理解的那样,以为她是因为留守儿童的缘故,才总是不爱和人交流——纯粹是她觉得没必要。 你想啊,在班里的同学满脑子想的是什么动画片好看、什么游戏好玩时,她已经参与到家里的生意中来了。俞父俞母是个极宠孩子的,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他们赚到的钱除了留下一部分用作资金流转,剩下的钱都存到了一个固定的银行账户里,里面的钱可以由原身随意支配。 这笔钱全被原身用来买房了,从三年前俞父俞母和她说已经立下遗嘱那天开始。 省城老城区有将近一条街的房子和铺面都是她做主挑的,鹏城也有,是上次她生日时一家人去鹏城游玩,顺便买了三套带院子的房子。 那时俞爸还开玩笑呢,“到时候咱们夏夏想住哪套住哪套,一天换着住都行。” 因为这,还被俞母给教训了,“一天天都教孩子什么呢?” 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俞夏仍然能够感受到原身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也正是因为完全无法面对至亲的离开,她才不愿意再重来一世,她要俞夏做的事很简单,那就是代替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完成曾经俞父俞母对她的期许——考上大学,做一个正直的人。 俞夏无意识的抚摸着腕部戴着的手链,那是她十六岁的生辰礼。 原身三岁时还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到五岁时才能和父母交流,到七岁时才表现得像个正常孩童,也因此上学时间比同龄人晚了一年。这可急坏了俞父俞母,小的时候没少带她去医院看病,不过医生说她一切正常,至于为什么不爱说话,可能是因为这孩子是个内秀的,心里明白着呢。后来的事也的确证实了医生的猜测,原身的确是不爱说话,但是该懂的事都懂,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一开始也是为了鼓励孩子多开口说话,俞父俞母才每天都要跟原身通话,后来慢慢就成了习惯。 想到真心疼爱原身的俞父俞母和外婆,俞夏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在医院待了一周,俞夏才终于被允许出院了。 虽然知道俞大伯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可是每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都快给俞夏留下心理阴影了。 “大伯母,”经过几天的相处,俞夏很感谢每天守在病床前、悉心照顾她的俞大伯母徐雅,“您能给我三天时间吗?” 徐雅愣了一下,实在是这孩子你问一句她答一句,要不是体检报告一切正常,她还以为这孩子出现了心理问题呢,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夏夏,你要去哪儿?不如我陪你去吧。” 俞夏摇摇头,“我就是······想去爸妈住的地方看一看。” “哎呀,是这样啊,那大伯母把你送到车站吧。” “好。” 去车站的路上,徐雅一边开车,一边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观察俞夏。 见她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买了最近一趟的车票,朝俞大伯母挥了挥手告别,俞夏就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每年暑假她和外婆都会被父母接过来住一阵子,出了车站也不用问路,自己坐上公交车就去了。 靠在座位上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俞夏叹了口气,原身因为亲人的去世而心伤,继承了原身记忆和感情的她又何尝不是呢?这个地方,短时间内她怕是再也不想来了。 到了家门口,俞夏从怀里取出钥匙,一进门,眼泪就流了下来。屋子里还维持着当初俞父俞母匆匆出门时的样子,她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柜子取出了几张素色的床单,打扫一番后把屋子里的家具都用床单罩上。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书房,拿起了电话。 “林叔,是我。” “嗯,家里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有件事需要您出面。” “嗯。” “好的林叔,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俞夏下楼去拦了一辆出租车,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自家的公司。 俞父是做房地产生意起家的,一开始只是个建筑承包商,后来和朋友合作开起了公司。再后来有了董事会,俞父的股权也被不断稀释,由原来的百分之三十到后来的百分之十二。根据遗嘱,这部分股权现在已经归到俞夏名下了,俞夏今天去公司,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林叔,你来了。” 俞夏到公司时,先前通过电话的林律师已经到了。 “夏夏,”林律师红着眼睛,“你要节哀啊。” “谢谢林叔。” 俞夏深吸一口气,在林叔的陪伴下走了进去。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是俞总经理的女儿,和父亲一起走在公司里,到处都是和善的目光,现在俞父不在了,真真是人走茶凉,连前台看她都是充满了窥伺和打量,“哟,这不是俞大小姐吗,今儿个怎么有空赏脸过来?” “王叔在吗?” “要见咱们董事长,可是要事先预约的。”说完,上下瞟了她一眼,言外之意是,你都没有预约,还想见到人,做梦呢? 第200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2 “我是没有预约,不过今天我要是没有见到王叔,后悔的人可不是我。” 俞夏抱着手臂,“你有什么依仗吗?” “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要是丢了这份工作,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份同等待遇的。” 那前台气得咬着牙,还是没敢就这么让她离开,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助,俞夏来了,要见董事长。”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前台脸色都变了,低着头连连应了几声,好一会儿才看向俞夏,“张助会亲自来接你。” “好啊,那就劳烦林叔陪我等等了。” 林叔点了点头,虽然不满俞父刚去世没几天,俞夏在公司就遭到这样的冷遇,可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和俞父关系不错的律师,没有资格插手人家公司内部的事,心里却暗暗提高了警惕,想着他可不能让夏夏一个孤女受了欺负。 过了大约一刻钟,无聊到俞夏已经盯着来来往往的员工瞧了好几遍,西装革履的张助步履从容的走出了电梯,人还没走近呢,先喊了一声,“夏夏,委屈你了!” 说着,狠狠瞪了前台一眼,“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董事长了,让你受了这样的欺负,董事长也很生气,一定会严肃处理她,给你一个交代!” 俞夏摇摇头,“算了,也是我来的仓促,事先没有和王叔说一声。” “怎么会呢?要不是公司这一摊董事长实在脱不开身,他早就去看你了。” “劳王叔费心了。” 一路上俞夏都表现得很沉默,她本来也不是个活泼的性格,和她认识的人都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坐电梯到了十九楼,张助理先进去汇报了一声,王董事长立刻从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夏夏!” “王叔。” “王叔对不住你啊,这阵子公司事情多,我才几天没管事,手底下这帮人就开始无法无天了!你爸他……” “已经入殓了。” “唉,夏夏,节哀!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学校帮我联系到了亲人,以后不出意外,我应该会和他们一块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王董事长显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我今天来,”他装傻,俞夏可没功夫陪着,直接说明了来意,“是有件事要和王叔说。” “你说,你爸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 “我手中关于公司的股份,不知道王叔有没有意向收购?” “这……”王董事长话虽然没说出口,笑容却一下子真诚了不少,“你这孩子,那可是你爸留给你的,你就这么卖了?” “我还要上学,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与其老是麻烦王叔,还不如一次性解决。父亲如果还在,也会理解我的。” “真想好了?” “想好了。王叔如果有意,我可以以低于市值的价格出售。”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你的长辈,怎么会占你的便宜呢?小张,拿笔来!” 俞夏看了一眼林叔,他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股份出让合同。 两人分别签了字,待林叔比了个手势,示意钱已经转到了账户上,这件事就落成了。 俞夏立刻起身告辞,“王叔,走之前我想去父亲的办公室一趟。” “哦,瞧我这记性,你爸的东西已经叫张助都收拾起来了,让他带你去找。” “有劳。” 俞父所有的东西加到一起也不过二十斤,俞夏捧着盒子从公司里走出来,用力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这个破地方,她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夏夏,”见她不打算坐车,林叔就陪着她在街上走着,“依我看,未来五年,公司的市值还会再上一个台阶,你怎么现在就卖了呢?” “林叔的预测是站在我父亲还在公司掌权的基础上做出来的,可是今天您也看到了,连一个小小的前台都如此颐指气使,可见公司内部现在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风平浪静。就算我握着股份不出手,王叔也一定会慢慢架空我,倒不如在彻底翻脸前,还能借着这层关系把我手里的股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林叔懂了,“刚才那句‘以低于市值的价格出售’,你是故意说的。” “嗯,”俞夏轻笑一声,“王叔此人,最是爱面子,欺负我一个孤女,名声实在不好。何况算上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公司就成了他的一言堂。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这桩买卖他都不亏,何不签了合同,还能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呢。” “你啊,”林叔点了点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你能如此考虑,想来以后就是去了你亲戚那边,也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俞夏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我还没满十八周岁,那些亲戚,我真是一个也不想见。” “你……” “林叔,家里的事其实我都知道。” 俞夏用力跺了跺脚。 “既然十几年前他们不愿意认我爸妈,还把他们赶出了家门,现在又来干什么呢?看着我可怜,所以同情心泛滥吗?没有必要,真的。” “夏夏啊,”林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家里的真实情况他们都还不知道吧。” 俞夏摇摇头,“他们都只当我爸妈在外面打工,外婆开了个小卖部,家里也就是饿不死人。” 林叔失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你爸有远见。” 俞父出自俞家,自小看惯了豪门里的那些个阴司,也见多了仗着祖上的荫蔽任意妄为的,却不愿意自己的家庭、自家的孩子也重蹈覆辙,和俞妈向来是闷声发大财,一家人低调得很,不知道的只以为他们在外面打工,家里虽然小有余钱,赚的却是辛苦钱。 以前林叔还不理解,明明家里有钱,何必过成这样呢?到了现在,却忍不住感慨一句还是他的兄弟想得深远。 俞夏能继承多少财产,林叔心里都清楚。 他和俞父乃是生死之交,俞父救过他的命——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俞父也不能放心的把事情都交给他处理。当然了,如果他真的存了坏心思,俞夏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至少现在,这人看上去还是很可靠的。 把股份换成了钱,俞夏又去看了一趟俞母的好友,也就是她的干娘胡眉。 胡眉现在还怀着身孕呢,听说这件事以后受了刺激差点流了产,现在还在医院里养着,俞夏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 这些年俞母一直和她合作开美容院,连锁店都开了好几家,赚的不比俞父少,只不过比起俞父的股份,她都是赚了多少钱都给原身打回去,这才让原身能够疯狂的买房、买地。 比起王董事长那样的商人,俞夏更喜欢像干娘这样有人情味的。 她一进病房,干娘胡眉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夏夏,我的好夏夏,快让干娘看看!都怪那个死人,非拦着我不让去,害得我连珠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呜呜呜——” “干娘,别哭啊,”俞夏抱着她,“你现在肚子里还有我的弟弟妹妹呢,可不能再这样哭了,等你养好了病,我再带你去看他们好不好?” 胡眉连忙擦了擦眼泪,“你以后怎么办?要不你跟干娘一块住吧,我让你干爹把你的学籍转过来,以后有干娘护着你!” 俞夏把头靠在她肩上,“谢谢干娘!不过学校那边已经帮我联系到了我的亲人,以后我的监护人就是我大伯父和大伯母了,我大概会和他们住在一块。” “亲人?你哪儿来的亲人?” “当年我爷爷奶奶反对我爸妈在一块,就把我爸赶出了家门,说以后只当没有我爸这个儿子,还把户口给迁了出来。我爸就和我妈领了证,把户口落在了老家。这次我爸他……出了事,家里那边得了消息,就都过来了。” “你爸妈的遗嘱,他们知道吗?” 俞夏摇摇头,“他们没问,我就没说。” “这就对了,可千万别说!这是什么父母啊,就因为不同意儿子的婚事就跟人断绝关系?何况你又是刚找回来的,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和你是不是真的亲近?夏夏,你千万要听干娘的,你爸妈留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守住,不要别人几句花言巧语就被骗了去,知道吗?” “嗯嗯,我都记下了。” “你什么时候走?” “和大伯母说好了三天后回去,我还能陪干娘两天。” “唉,我可怜的夏夏哟……”说了几句,胡眉没忍住,又红了眼睛,俞夏的声音也哽咽了,“干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来还是干爹袁肃怕两个人哭坏了,好说歹说把人劝住,才算是不哭了。 有俞夏陪在身边,胡眉的情绪渐渐平复了许多——她得帮着自己的好姐妹照顾好夏夏!这几天一有空就拉着俞夏,把自己能想到的注意事项一遍遍的说给她听,生怕她被俞父那边的亲戚给唬了去。直到俞夏许诺一安顿下来就给她打电话,并且一旦有事绝对不会瞒着她,还签了保证书,这才让胡眉稍稍安了心。 到了第三天,俞夏在胡眉依依不舍的注视下离开了医院,由干爹送到了车站,坐上了返程的车。 第201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3 俞大伯母等了三天,终于把俞夏给盼了回来。 去时两手空空的人,回来时却抱了个大箱子。 对于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大侄女,徐雅的态度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也没问这里面放着的是什么,“我帮你拿吧。” 俞夏摇摇头,“沉。” 抱着这箱子,俞夏领着大伯母去了她和外婆住的地方。 她还在医院住院时,就请徐雅帮她把小卖部兑出去,现在里面的东西还在,名字却完完全全改了。 只有住的地方,俞夏不打算卖——这是她的家,她早晚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她不爱说话,徐雅只能自己找话题,“我问过学校了,你的成绩向来不错,我和你大伯打算把你的学籍转到京城一高去,咱们家的孩子都在那里上学,你也有个伴。” “让大伯母费心了。”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徐雅也瞧出来了,这孩子话不多,却是个有主意的,小事上怎么都好说,她要是真拿定了主意,别人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 俞夏上楼,拿开钥匙打开了门。 十天没人在了,家具上已经落了一层土。她拿起抹布来一点点的擦净,然后像先前做得那样,用床单都给罩得严严实实,又去屋里拿了一个厚厚的册子,放进了抱回来的箱子里。 箱子打开的瞬间,徐雅瞄了一眼,里面放着的都是一家人的照片和一些小物件,而那厚厚的册子,却是一本已经老旧得泛黄的相册。 “大伯母,走吧。” 负责接人的车早就停在了楼下,俞夏面部表情的上了车,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光是买这辆车的钱就可以开好几个小卖部了。 司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这个孩子打小跟着外婆卖货为生吗,怎么看到这样的豪车一点反应也没有?后来又想到俞夏家里的情况才恍然,也是,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关注车好不好呢。 旁边的大伯母倒是很欣慰,俞夏到底是三弟的独苗,虽然她怎么样俞家都不会不管她,可是要是太过小家子气了,俞家还要花费大力气去重新教她。这么一看,这孩子还不错。 不管车内的两个人是什么心思,俞夏打从坐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这几天她就像绷紧的弦一样,只要闭上了眼睛全是一家人相处的回忆,回忆越是温馨,睁开眼醒来时就越是痛苦。夜里睡不安稳,白天又要四处忙碌,到了今天,身体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头疼得厉害,因此一上车,她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俞夏一觉醒来时,车子已经开到了京城,见她睁开眼睛,俞大伯母松了一口气,“你睡了整整一天,要不是医生说你只是太累了,咱们又要去一趟医院了。” 揉了揉眼睛,俞夏解释道,“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徐雅了然的拍拍她的肩膀,“待会儿咱们先去老宅,你爷爷奶奶一直盼着见你呢,不过老人家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但是他们心里一直想着你呢。” 俞夏点点头,对素未谋面的爷爷奶奶却没有什么好奇的。 徐雅看出了她的不在意,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把人接回来容易,可是以后呢,让她和十几年都没有见过面的家人相处,她又刚经历过这样的事,真是怕这孩子适应不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人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车子转了个弯,穿过最繁华的街区,驶入了一个大的别墅群。 在最靠近里面的一栋停下,徐雅先下了车,“夏夏,咱们到了。” 门口已经有人等在外面,听徐雅和他打招呼,看来是家里的老管家,论年纪,俞夏得喊他一声爷爷。 徐雅也的确是这么说的。 “夏夏,这是李管家,是咱们家的老人了,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喊他李爷爷。” “李爷爷好。” 俞夏推开车门走下来,还不忘记去抱着那个箱子。 “小小姐好,快进来吧,老爷子和老太太都等着呢。” “跟我来。”徐雅牵起了她的一只手,把她领进了门。 一进门,屋里的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几张大沙发上坐满了人,这些人的面孔俞夏倒是很熟悉,无非就是大伯、二伯、二伯母、小叔小婶和小姑,而站在他们身后时不时交谈的、看起来只比俞夏大了几岁的男男女女,看起来眼生得很,不过见他们和沙发上的人略有几分相似的长相,应该就是她那几位便宜表哥表姐了吧。 那坐在正中央的两位老人,就是她的爷爷奶奶了。 “夏夏,这是你的爷爷奶奶,快叫人。” “爷爷奶奶好。”俞夏像牵线木偶一般,俞大伯母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俞奶奶见了她第一面,就拧着眉头,“你和你爸,真是一点也不像!” “妈!”徐雅连忙叫住她。 在她看来,俞夏失去了亲人心里本来就很脆弱了,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就被人嫌弃,让这孩子如何自处? 俞夏紧紧的扣住箱子,“他们都说,我长得像妈妈。” “动不动就顶嘴的讨厌劲儿也像极了她!”俞奶奶起身拂袖而去。 被亲生奶奶刚一见面就讨厌了,一般人早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俞夏倒是没说话,只不过低头看着手里的箱子,像是要把它瞧出个花来。 俞爷爷咳嗽一声,“夏夏,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旁边的李管家道,“小小姐,把箱子给我吧。” 俞夏没有动,而是看着他,“箱子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小小姐放心,我会保护好它的。” 俞夏这才把箱子递了过去,然后走到俞爷爷面前。 “坐吧,孩子。” 俞夏听话的在沙发上坐下,耳边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偶尔还有人在笑,她皱了皱眉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虽然她被接回了俞家,虽然她看似是被承认的孙女,可是俞家,似乎并没有一点因为俞父的离开而悲伤的气氛。 她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当年你爸他……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俞爷爷叹了口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没有人敢欺负你,你的房间在二楼右拐第一间,一会儿让小李带你过去。” 能被老爷子喊“小李”的,也就只有一直候在一旁的李管家了。 俞夏坐在沙发上,只感觉有一条线将她与这屋子里的其他人深深分割开来,就连名义上是个佣人的李管家,比起她来都更被人看重。 俞老爷子上了年纪——他比俞老太太大了整整十岁,年近八十的他身体还算硬朗,精气神却大不如前了,和俞夏略说了几句话,就回屋去歇着了。 俞夏环视了一圈,只能看向她唯一觉得熟悉的俞大伯母。 徐雅朝她招了招手,带她径直去了二楼,“坐了一天车了,等会儿我让保姆孙妈把晚饭送到你的房间,吃完以后你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我再给你介绍几位哥哥姐姐,好不好?” “好,谢谢大伯母。” “和大伯母还客气什么,去吧。” 目送着俞夏上楼,俞大伯母松了一口气,回到房间看着正捧着一本书读的俞大伯父,有些恼怒,“你听听,妈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三弟去了,留下夏夏无依无靠的,她不说安慰夏夏几句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还有啊,三弟去了这才几天,她居然穿的是红衣服!这还有半点亲妈的样子吗?” 俞大伯板着一张脸,“妈这几年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不用管她,这几天辛苦你了,等夏夏熟悉了环境,我就带她去街上转转。” “就你?”徐雅白了他一眼,“看你这副样子,不把孩子吓着就不错了。” 或许是在车上睡得太多,到了睡觉的时间俞夏反而清醒得很。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俞夏并不想出去乱逛,好在房间里什么都有,她掏出手机,然后找到通讯录,给干娘打了个电话。 “嘟——” “喂,夏夏啊!” 电话那头是胡眉风风火火的声音,其实有点咋呼,此时此刻听在俞夏耳朵里却觉得分外安心。 “干娘,是我。我已经到了俞家了,现在在房间里。” 俞夏没有开灯,只点了一盏小夜灯,衬得她的身影越发孤独。 看着她蔫蔫儿的,胡眉有些心酸,“夏夏,你在那边好好的,等干娘养好了身子就去京城找你!” “干娘,”俞夏摇摇头,“你的根都在那边呢,没有必要为了我折腾,我在这边挺好的,不愁吃也不愁穿。” 怕胡眉担心,俞夏只报喜不报忧,完全没有提一进俞家她就被俞奶奶为难的事。 可是她平时怎么样胡眉还能不清楚吗?俞夏是她看着长大的,开心是什么样,受了委屈又是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 “夏夏别怕,有干娘在呢,俞家人要是敢给你脸色瞧,干娘帮你揍他!” 隔着屏幕俞夏都能瞧见旁边的干爹抽了抽嘴角,没忍住弯了弯眉毛。 “干娘,我好着呢。”俞夏连忙说起其他话题转移注意力,“等把这个地方熟悉了我就出去看房子去。” 一说看房子,胡眉就明白了。 第202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4 俞夏是出了名的爱买房,不管谁给她钱都喜欢存起来,然后有合适的房源就买下。 听她说起这个,胡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等你中考成绩出来,干爹干娘奖励你一套!” 俞夏弯弯眼睛,“谢谢干娘~” 娘俩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等到胡眉困得直打呵欠,靠在袁肃的肩上打瞌睡,聊天才结束。只见屏幕那边的袁肃小心翼翼的将妻子抱回到床上,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了房间外,“夏夏,照顾好自己,干爹过几天去看你。” “好。” 袁肃虽然话不多,可是他承诺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越是这样的人才越让人信服。俞夏平时跟干娘胡眉比较亲近,和干爹袁肃却几乎零交流,现在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俞夏心里是很感激的。 这通电话冲淡了俞夏心中的烦闷,放下电话没多久,她终于有了睡意…… 一夜好梦,第二天早上七点,俞大伯母过来敲门时,俞夏已经洗漱完毕了。 “夏夏,早饭已经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许是为了迎接俞夏,前一天俞家的人能来的都来了,老宅的房间也都住满了。等到俞夏跟在徐雅身后下楼,饭桌边上全是人。 看出了俞夏的为难,徐雅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俞老太太看了俞夏一眼,刚举起来的筷子就被她扔掉了,“真是倒胃口!”然后便起身离席了。 俞老爷子觉少,六点就吃完了饭,现在正和一群老伙伴在外面遛弯呢,俞老太太摆明了瞧不上俞夏,但唯一能说一说她的俞老爷子不在,这故意给的难堪俞夏就只能受了。 “吃饭,吃饭!”俞大伯母打圆场。 在十分压抑和沉默的氛围中吃完了一顿如同嚼蜡的早饭,俞老爷子才溜溜哒哒的进了家门。 昨天因为俞老太太的搅局,让迎接俞夏回来几乎成了一场笑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俞家的其他长辈们像是牟足了劲儿要补偿她,每个人都给她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就连一开始有些瞧不起她的俞小婶和并不热络的俞小姑,都分别给了她一张十万块的支票。 俞老爷子更是大手笔,给了她一栋小洋楼作为见面礼。 俞夏在心里大概算了算,光是她收到的现金,加在一块就有个一百万了。 给了红包,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俞二伯他们说是还要工作,夫妻们一对一对的都走了,只剩下俞大伯母和俞大伯。 若说这个家里头还有谁对俞父的气感到伤心和痛心,那就是俞大伯和俞老爷子了。 只不过比起俞老爷子经历过的离别太多,所以他的悲伤表现得并不明显,俞大伯却是真真红了眼睛,不住的拍着俞夏的肩膀,“老太太的话听听就算了,你的眼睛和你父亲很像。” 俞老爷子也摸了摸她的头,“孩子啊,别和你奶奶计较,她年纪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古怪。以后有什么事,跟爷爷说,爷爷替你做主!” 至于她将来住在哪里,父子俩也有了安排。 “京城一高离你大伯家不远,以后上学你就住在你大伯家,等放了假,你想去哪儿都随你。” 俞夏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俞大伯母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看起来倒是个省心的。 出了书房,徐雅就带俞夏去认识家里的几位表亲。 她和俞大伯有一子一女,长子俞朗,今年二十一,正在军校读书,每年只有过年那几天才回来一趟,女儿俞婉,比俞夏大了一岁,开学就是高三了。 俞二伯和俞二伯母家的是一对双胞胎男孩,大的叫俞京,小的叫俞墨,和俞夏同岁,开学就是高二生了。 俞小叔和俞小婶结婚早,他们只有一个女儿俞萱,比俞夏小了一岁,和她却是一个年级,也是刚刚中考完。 因为俞大伯和俞大伯母家住的很近,离京城一高只隔了一条街,所以这几个孩子平时都是住在俞大伯家的。虽然让他们没少费心,可也是这样,家里的人来往比较频繁,关系也比寻常人家更为亲近。 至于俞小姑和还没有见到面的俞大姑,家里的孩子都才上小学,又有婆家那边的人照顾着,很少来老宅这边。 “你的房间大伯母已经让人打扫好了,就挨着萱萱的房间,你们都是新生,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俞二伯和俞二伯母工作都忙,俞京和俞墨从小是在老宅长大的,对于俞老太太的感情很深,俞老太太不喜欢俞夏,连带着他们对俞夏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听见俞大伯母的话,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什么相互照应,是让萱萱照顾她还差不多!” 俞萱眨了眨眼睛,轻轻拉了拉俞墨的衣角,“三哥,别这样说,二姐才刚来,对京城还不熟悉呢。” “那也没有让你一个做妹妹的照顾姐姐的道理!” “可是,平时大哥大姐他们也没少照顾我呀,现在大伯母要我帮着照顾姐姐,那就去呗。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在,你们会陪我的对吗?” “那当然了。” 俞墨拍拍胸脯保证道,“有我们在,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和那个土包子相处的。” 俞京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看他的表情,他是很赞同弟弟的话的。 虽然说是让几个孩子相互照应着,但是徐雅也明白他们和俞夏还不熟呢,尤其是俞京和俞墨,被俞老太太宠过了头,怕他们搞恶作剧戏耍俞夏,俞大伯母还是决定亲自带俞夏四处逛逛。 她们先去了商场。 俞夏带来的衣服不多,能入俞大伯母眼的更没几件。京城一高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成绩极为拔尖,虽说俞夏的成绩不错,可那也只是在她上学的初中,不是俞大伯母瞧不起她,那个初中的教育资源还真的比不上京城一高。万一到时候俞夏的成绩最多只算得上是中等,穿的再破烂了些,俞大伯母真的怕她融入不进去。 “夏夏,”俞大伯母思考再三问道,“要不要大伯母把你跟萱萱安排进一个班里?” 俞萱成绩是出了名的好,即便在满是学霸的俞家,成绩也是顶尖的,老师们都说她是天才,不管多复杂的知识点都是一点就通,不仅没有偏科,就连语文这样的学科也时不时能够拿到满分。 这人就怕比较,俞大伯母一开始没有把她们安排在一个班里,就是怕俞夏受不了落差。就连最疼俞萱的俞墨,有时候也会因为成绩比不上妹妹而难为情,更何况是比俞萱大了一岁却跟她同一个年级的俞夏呢。 可是俞大伯母转念又一想,萱萱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要是有她常常和俞夏在一块,说不准能把俞夏也带的活泼一些。 俞大伯母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只好来征求俞夏的意见。 和她想得一样,这个提议被俞夏给拒绝了。 “高中的课业任务重,没有必要让俞萱为了我费心,如果跟不上课,我会去找家教的。” 其实俞夏这样说,只是纯粹不想欠俞萱的人情而已。 她这样说,俞大伯母也就歇了给她换班的心思。 俞大伯母在商场里几乎是疯狂购物,当季的衣服、鞋子,凡事俞夏试过觉得合适的,一样来了一套,看样子是不把俞夏的衣柜填满不罢休! 除了衣服,还有书包、手机、电脑等等,总之该买的都给俞夏买齐全了。 “大伯母,”和商场说好送货上门以后,俞夏道,“我想去拍张身份证,再办一张银行卡。” 徐雅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已经满十六周岁了,走,大伯母带你去。” 拍了身份证照片,把家庭住址信息更新成现在大伯母家的位置,俞夏就和俞大伯母回了老宅。 这次为了俞夏的事情俞大伯母请了半个月的假,现在俞夏安顿的差不多了,她就该继续回去工作了。俞大伯母有自己的珠宝公司,是和朋友合开的,这半个月公司所以的事情都压在朋友身上,她也是时候回去替人分担了。 俞大伯母和俞大伯离开后,老宅里就只剩下俞老爷子、俞老太太、俞夏和俞萱他们。 俞家的这几个孩子,一放了假是一定要回老宅住的。他们可比俞夏自在多了,这天甚至还请了朋友过来开party。 刚过了十点,俞夏还在楼上预习高中的书呢,只听见楼下的音响里传来一阵阵音乐声,走下楼一看,一楼的大厅里都是人,不少男女一对一对的搂在一起跳舞。 俞夏叫住经过的李管家,“李爷爷,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李管家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了。 “二小姐,”李管家笑眯眯的回答她,“二少爷他们在替朋友庆祝生日。” “庆生?”俞夏有点难以理解,“既然是别人的生日,为什么要在咱们这儿办?不会吵到爷爷休息吗?” “三少爷他们喜欢热闹,常邀请朋友来家里玩,老太太最疼的就是他们,像今天这样每年都要来个几次。至于老爷子,知道家里要热闹起来,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不过了晚饭时间怕是回不来。” 第203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5 既然是经过家里人同意的,俞夏再掺和就是多管闲事了。她摇摇头就往楼上走,不想却被眼尖的俞墨看见了,连忙叫住她,“哎,二妹,别走啊!” 他们虽然同岁,不过俞京和俞墨比俞夏早了两个月,所以俞夏得管他们叫哥。 本来楼下的人玩的很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上下来个人,现在俞墨一喊,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哟,墨哥,这又是你打哪儿来的妹妹啊,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一个一头黄毛的男生朝俞墨挤眉弄眼。 俞京一个抱枕扔了过去,“别胡说,这是我三叔的女儿。” “你三叔?!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叔叔啊?” 说者无心,可是听在俞夏的耳朵里,只觉得刺耳。原来,当初他们撵了父亲出家门,竟然真的全当从此没有这个人了。 一想到俞父每逢佳节,总是遥望着远方出神,俞夏就替他不值。 俞夏没有多说,朝他们点了点头就往楼上走。 俞墨却不依不饶。 “二妹,既然大伯母要我们照顾你,我们也不能当不知道。这几位可都是我和你二哥的好兄弟,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过的,既然来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过来,叫人!” “算,算了吧。”旁边有人劝着。 他们几个平时虽然无法无天了些,但也不至于到人家做客还欺负人呐!更何况这位俞三叔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不是俞家的秘辛?要是让那位最最最最不好惹的俞大伯父知道了,他们几个就惨了! “你们好。” 俞夏朝几个人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诶,二妹好!” 别管怎么说,俞夏既然开了口,就算给面子了,那几人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可俞墨不愿意。 “你就是这么打招呼的?哦,我倒是忘了,你在那么个穷地方长大,也指望不了你有什么教养来。今天三哥就教教你,见了人要笑懂吗,笑!你顶着张死人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里死人了呢,真是晦气!” 俞墨光顾着挑衅了,然而他旁边的几个人可都注意到了,就在他说完那句“晦气”以后,俞夏眼里瞬间爆发出来的凶光! 黄毛更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下。 “晦气?”俞夏的脚步停住了,“二哥也是这么以为吗?” 俞京轻咳一声,“小墨也是好意,二妹你不要总是太严肃嘛。” 他的话就是间接赞同俞墨了。 “晦气?呵,晦气!”俞夏死死地握着拳头,“是不是老太太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人死了还没到十天呢,她就穿了红衣服!” 俞夏本来不想说的,毕竟她和这间房子里的人过去十六年都没有过交集,也不指望他们能对自己有什么感情。可是他们明知道,明知道! “!” 俞夏这番话简直是往土里埋了颗雷,炸得其他人顿时一震! “是,我爸被赶出这个家很多年了,你们跟他没有感情,所以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是我呢?你居然要我笑?这世界上待我最亲的人离开了,你要我笑?呵,咱们的俞墨俞少爷还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大伯母是一片好心,不过俞三少爷大可不必为难,毕竟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亲人,感到困扰的也不只你一人。” 俞夏说完,就转身上了楼。 “她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俞墨难以置信的望着俞夏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因为她而丢尽了。 闹了这么一出,其他人也待不下去了,纷纷找了个理由告辞。 俞墨还是不解气,站起来就要上楼去找俞夏算账,被俞京给拉住了,“行了,今天这件事说到底是咱们不站理,继续纠缠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俞墨一直在做深呼吸,指着自己的手指都气得发抖,“她一个乡下来的毛丫头,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俞京抬了抬眼,“那又如何?她不也说了吗,你觉得她烦,她也烦你,干脆你们两个互不打扰。” “我和她没完!”俞墨气呼呼的走了几圈,看着满地的狼藉,恨恨的踢了一脚,蹬蹬蹬的跑到自己的房间,“咚”的一声摔上了门。 在老宅住了大概十天吧,班主任的电话来了,中考满分750,俞夏考了719,以这样的成绩转入京城一高是完全没问题的。 干娘知道她的分数以后,当天就联系林律师,给俞夏在京城买了套房,“夏夏啊,你干爹那个死鬼,恨不得把我挂在身上带着,干娘暂时去不了京城,你一个人在那边,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要是俞家的人给你气受,你就搬出去!” “干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诶,我夏夏可真乖!” 俞夏的成绩虽然很不错,却也只是得了俞大伯和俞大伯母的一句夸赞而已,俞家人把更多的关注都放在了俞萱身上。 是的,俞萱,作为京城的中考状元,她考出了比满分还高的成绩,753分,其中有十分是加分。 正式成绩还没公布呢,京城一高的电话先打到了家里,为了让俞萱不会中途变卦,不仅校长亲自来沟通,还许下了很多承诺,比如学费全免,另有一笔高额奖学金,还有很多福利,比如给俞萱专门设立一个午休的房间等等。 俞萱当然没有别的想法,不过学校既然能这么替她着想,她也很感动就是了。 一时间俞家人走在外面都觉得格外有面子,和俞家关系不错的其他几家,都给俞萱送来了礼物,庆祝她中考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反观俞夏,她的到来在这几家里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别说见面礼了,她甚至感到自己被隐隐孤立了。 经过上次那么一闹,俞墨心里记恨着她,不过他这次学乖了,对她的针对没有放到明面上,暗地里却没少散播她从前的经历。 俞墨对俞夏的不喜显而易见,而他的态度往往代表了俞老太太,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俞夏在俞家并不讨喜,对她也就多了几分敷衍,少了几分尊重。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俞夏对老宅的最后一丝情分也被消磨尽了。 那天她被俞墨故意为难,俞家其他人听说了以后,除了俞大伯母说了几句公道话,先是老太太当众说她没有家教,还让人找了礼仪老师来给她上课;然后是俞小叔和俞小婶,说她分不清好赖,“咱们小墨那是借着机会把圈子里的人介绍给你认识,你这孩子怎么还给搞砸了呢?”最后是俞小姑,摇摇头一副她无药可救的模样。 作为双胞胎的父母,俞二伯和俞二伯母倒是没说什么,却也一句训斥俞墨的话都没有。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呢? 俞夏想,难怪父亲宁可被断绝关系也要从这里离开,这样价值观念完全扭曲、这样一切以利益为重的家,待久了连心都被腐化了,留在这儿又有什么意思呢?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俞夏就搬到了俞大伯母说的那套房子里。 现在还不是上学季,房子里除了定期过来打扫的家政,就只有俞大伯和俞大伯母了,不过他们的工作很忙,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一趟也是正常。 一住进来,俞夏就觉得轻松了很多。 不用看俞老太太的冷眼,更不用被俞墨隔三差五的挑衅,至于大表姐俞婉,她报了个封闭式的培训班,要到开学前才回来,所以这个家里就成了俞夏的天堂。 每天想几点起就几点起,不用担心起晚了耽误其他人吃早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忽然冲过来对你的行为妄加指责。 趁着暑假的这段时间,俞夏让林叔把干娘给她买的那套房子的钥匙寄了过来,然后找了位设计师,把新房好好的装修了一番。 中途干爹袁肃还来了一趟,见她忙着装修,每天乐呵呵的,从早到晚忙的不亦乐乎,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和胡眉结婚快十年了,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是真心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只不过他不善于表达,看起来似乎和原身不太亲近罢了。 袁肃带着她去吃了个饭,又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说是里面已经打了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好一通才离开。 临近高中开学,俞大伯家开始热闹了起来。 先是一直在补课的大表姐俞婉回来了,然后是双胞胎俞京和俞墨,还有俞萱在同一天搬了进来,怕几个孩子没人照顾,老宅那边的另一个保姆王妈也跟了过来。 王妈也算是家里的老人了,在老宅工作的时间虽然比不上李管家,却是很得俞老太太的看重,也因此,常常偏帮着俞墨。 就比如现在,俞墨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钥匙,跑到俞夏的房间把她放在书桌上的那本老相册拿了出来。 “把它还给我!” 看清楚他拿在手中的是什么,俞夏脸色都变了。 旁边的王妈还去拉她,“二小姐,三少爷就那个脾气,你别和她计较。” 话说得好听,却是限制了俞夏的行动。 第204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6 见俞夏追不上自己,俞墨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手中的相册。 “这样的东西,连我们班上最穷的人都不爱用,偏你还当个宝贝!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那相册年头久了就有些脆,经不起大力的揉搓。俞墨又故意存了坏心思,“哎呀,它怎么碎了!” 别看那相册看起来又旧又破,里面放着的却是从俞夏外婆的外婆那一代,流传下来的珍贵记忆,也算是别样的传承了吧。 当初俞夏外婆还活着时,最宝贵的就是那本相册,平时都是用一层一层的棉布裹着,小心翼翼的放在箱子里收好。现在到了俞墨手里还没有超过十分钟,外壳就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张又一张的照片被撒的到处都是,那张俞夏和俞父俞母俞外婆的全家福,更是被俞墨毫不留情的踩在脚下——俞夏真的气疯了。 自从进入任务世界以来,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 就在俞夏准备大力推开一直用手钳制住自己的王妈,然后从俞墨的手里把相册抢过来时,不放心几个孩子在家,压缩时间把工作忙完急急忙忙赶回来的俞大伯在一片吵闹中推开门,走进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散落一地的照片,还有俞墨在大放厥词,“哟,三叔也真是的,还真让你待在这么个穷乡僻壤啊!” 待看清俞父俞母的合照就这样被俞墨踩在脚下,曾经只来得及在发了狂似的俞老太太手下悄悄藏起唯一一张全家福的俞大伯:…… 他只觉得脑袋中似乎有一根名为“克制”的弦,断了。 “你在干什么?” “我……”俞墨兴高采烈的转过头来,见到俞大伯脸色铁青的看着他,顿时蔫了。 俞大伯大步从他手里把相册拿过来,又一把拎起他,将人甩到一边,小心的把被踩脏的照片捡起来,拍去上面的土,步履沉重的走到俞夏面前,“夏夏,大伯对不住你!” 俞大伯一来,王妈便分了神,俞夏也终于能够毫不费力的从她的手中挣脱开,她颤抖着双手从俞大伯那里接过相册和照片,一言不发,眼泪却顺着脸颊缓缓流淌下来。 “大伯,我要搬出去住。” “夏夏,是大伯对不起你,大伯向你保证以后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了,你一个孩子,到外面去住,大伯实在不放心啊。” “大伯,”俞夏擦掉了眼泪,“我在老宅,在这个家里什么样你也看到了,搬不搬出去住,又有什么区别呢?” 俞大伯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王妈,“以后你不用来了。” 然后他又看向俞京和俞墨,“你们两个去书房等我。” 旁边的俞婉和俞萱有些担忧的抓着对方的手,俞夏的余光甚至能看到俞萱在对俞婉说,“大姐,快让大伯母回来!” 俞大伯拍拍俞夏的肩膀,“夏夏,大伯知道让你受委屈了,只是你刚来京城,对这里还不熟悉,就这么让你从家里搬出去了,大伯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你的父亲呢?你看这样可不可以,你呢先在这里住上一个学期,如果这个学期结束你还是想搬出去,大伯也不拦你,好不好?” 俞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俞大伯说得诚恳,她想了一下,到底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她留下来,倒是没指望着俞大伯能真的帮她出面修理俞墨。 虽然俞大伯母表现得对她很是关照,可那是看在俞大伯的面子上。她是亲侄女,难道俞墨就是领养的?以俞大伯母八面玲珑的为人,她是不会眼看着俞大伯收拾俞墨的。 果然,俞大伯进了书房以后大概一刻钟的功夫,俞大伯母就匆匆赶了回来。 “夏夏,你没事吧?” 俞夏摇摇头。 “唉,”俞大伯母拉着她的手,“这大儿子,小孙子,都是老人眼里的宝。你三哥呢,从小被老太太给惯坏了,就连你二伯和二伯母,拿他也是没办法的。也怪我,想着你们同龄人在一块,或许能玩得好,也就没想那么多,哪里知道这俞墨竟然能做得如此过火呢!待会儿大伯母好好教训教训她!” 正说着,书房里忽然传来砸杯子的声音。 “大伯母,我怕……”俞萱紧张的捏着手指,“大伯他,不会动家法吧?” 动家法?虽然低着头,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得俞夏顿时来了兴趣。 俞父很少提前过从前家里的事情,所以她倒是很好奇,这动家法,是怎么个方式? 没等她问出口呢,“善解人意”的俞萱已经说出来了,“上次大伯动家法,还是大表哥非要去学摇滚,大伯抽了他二十鞭。这次大伯气得这么厉害,二哥三哥他们,怎么受得住呢!” 俞大伯母直叹气,“你大伯就是那个熊脾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鞭子?”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俞夏听出来了,她们是想撺掇着自己去替俞京和俞墨求情呢。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在他们做出这种触及她底线的事以后,还能恬不知耻的奢求她的原谅呢? 求情?呵,她恨不得他们被鞭子抽的倒在地上起不来才好! 见俞夏一直低着头,就像个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俞大伯母眼里一闪而过一丝不耐,看向俞萱,“萱萱啊,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好的,大伯母。” 她们一走,一直跟个隐形人似的俞婉忽然凑到她身边,“你这样不给面子,徐雅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俞夏挑了挑眉,好像在问,你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个? 俞婉对了对手指,“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你不知道吧,徐雅她……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妈她生我时难产,我三岁时徐雅就进门了。徐雅是老太太一个远亲的婆家人,老太太怕我爸和他离了心,才想方设法的促成我爸和徐雅。 要是知道俞京和俞墨被我爸打了,老太太一定会找徐雅算账的。还有啊,徐雅其实很看重自己的名声的,但凡我爸动俞墨一个手指头,她出了这个门就没法面对二伯和二伯母,所以你瞧着吧,这顿打,是打不了的。” 人都是矛盾的生物。 俞大伯是俞家的下任家主,而徐雅作为他的妻子,认为自己有必要维护好俞家的体面,也不愿被人说她连个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所以一方面面对俞夏,她不能让人传出俞家苛待孤女的坏名声,故而出于种种考虑,她对俞夏说不上坏,甚至还有些维护;可是另一方面,她同样要维系和俞家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俞二伯她轻易得罪不起,所以不能眼看着俞大伯对俞墨动用家法而放着不管,可是她直接去管、下了俞大伯的面子和俞夏替俞墨说情得到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徐雅又有些恼怒俞夏的不识趣。 想明白了这一点,俞夏嗤笑一声,“她不累吗?” 俞婉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在她看来,名声和面子更重要吧。其实我倒挺感谢她这一点的,不然我就真成了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了。” “难怪,”俞夏轻声道,“我还想说怎么会有人如此大度,连丈夫的侄子侄女都跟着照顾……” “她啊,”俞婉摇了摇头,“和我一样,也是个可怜人!” “怎么可怜?” “她呢,是不得不对所有人好,我呢,是不得不和俞萱交好。” “为什么?” “你在这个家里待久了就知道了。俞萱这个人古怪得很,凡是和她认识久了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你只要和她作对,哪怕是反驳了她一句,那么倒霉的人肯定是你。” 俞夏眨了眨眼睛。 这不就是所谓的女主体质吗?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当然了,现在是文明社会,倒是没有那么吓人,不过就像俞婉说的,顶多就是走霉运呗。 俞夏和俞婉互相对视一眼,忽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见书房的门还关着,以俞萱和俞大伯母的脾气,肯定是要拦一会儿,然后这个哭诉一下自己的不易,那个连声安慰几句,两个人再抱着哭一会儿,直哭的俞大伯消了火气,再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装模作样的训斥俞墨几句,这场风波也就这么平息了。 “我跟你说,”俞婉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你再忍忍吧。像我,再有一年的时间就高考了,等到上了大学,天高皇帝远的,就再也不用挨着俞萱了。” 俞夏挑眉,“你就不怕俞萱和你考到一个学校去?” 俞婉笑了,“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她可是咱们俞家的小公主,既然是小公主,怎么能离开家人太远呢?必然是要留在京城的。可我就不一样了,没有俞萱掺和,事关我的未来,我爸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再坚持一年,我就去找我大哥去!” “大哥?他也知道俞萱……” “那当然了,有空一定要把我大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要不是他发现俞萱的不对劲,我受了委屈还只能忍着呢。” 第205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7 俞小叔和俞小姑都是被俞老太太带大的,别的本事没有,怕吃苦、图享受的能耐倒是一顶一的。 俞小姑还好,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吃穿不愁,每天也不用整日为生计发愁。 可是俞小叔都三十的人了,每天还吊儿郎当的没有正形,一家人的生活全靠俞老太太私底下贴补。 俞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每每见到俞老太太给俞小叔塞钱,都感觉自己在向人乞讨。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就有意无意的讨好俞大伯和俞大伯母。正好俞大伯最喜欢知道上进的孩子,她再有意无意的透露一下自己在家的处境,气得俞大伯直骂俞小叔不着调,索性让她上学期间就在自家住着。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倒罢了。 俞萱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其实心里一直嫉妒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她想要的一切的俞婉,总是和俞婉争。俞婉有的她也要有,还常常说俞婉的坏话。 要不是俞朗心细,察觉到了俞萱的不对,俞婉差点被她欺负死。 本来按照俞大伯的安排,俞朗就留在京城上大学,然后接他的班。可是现在有俞萱这么个祸害,俞朗是万万不愿和她有什么牵扯的,这才“突然叛逆”,故意和家里面作对,惹得俞大伯动怒,把他送到了寄宿制学校。离开家,俞朗的自主权就大了,这之后他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规划来,成功远离了俞家。 没少被俞朗教育的俞婉得意的向俞夏传授经验,“不管你要做什么,千万不要让俞萱记住你,她只要一记住你,准没有好事!她说什么你听听就算了,哪怕她话说得不中听,你也不用反驳,顺着她一点,早点把她打发走就行了。” 俞婉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没事,忍忍吧,最好能刺激得俞萱跳级,早点参加高考,等这个祸害走了,世界就清净了。” 她说得老气横秋的,俞夏被她逗得直乐。 “她真的这么可怕?” “你和她相处一阵子就知道了。当初我爸答应和徐雅结婚,就是因为她不能生,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保证把我和大哥当成自己的亲生子来养,我爸才点头的。她不能生,就想提携一下娘家的外甥,可是你猜怎么着?俞萱也没说反对,但就是有本事让那孩子惹了所有人的厌,让徐雅再没有把他留下来的理由。要我说,把人早点送回去也好,不然天天跟俞萱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早晚得被她给带坏!”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俞婉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像是要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似的。 俞夏忽然用手肘碰了她一下,“有人过来了。” 俞婉立刻闭上嘴巴,从怀里掏出黑框眼镜戴上,一下子又成了平时那个一心只有学习的大表姐。 两个人也马上离得远远的,俞婉像变戏法似的拿着一个单词本念念有词,俞夏则拿起了手机假装在聊天。 “夏夏,”俞大伯母和俞婉手挽着手从书房里走出来,她的眼妆都花了,一看就是刚哭过。 “大伯母,”俞夏皱了一下眉头,故意装傻,“你眼睛怎么了,有人打你?” 俞婉刚喝的水差点没喷出来,好在她忍住了。 这个俞夏,好像比她想象的要聪明那么一点嘛! 徐雅一滞,好容易才没朝她翻白眼,“夏夏啊,刚才我和你大伯已经帮你教训过俞京和俞墨了。过来,还不向夏夏道歉!她可是你们的妹妹,你们不护着她,怎么还故意欺负人家呢?” 俞大伯是个认准了一个道理,别人怎么说都没有用的人。 他觉得俞墨是哥哥,就应该像照顾俞萱一样也对俞夏好一点,可是这胆大包天的臭小子,在别人家里还这么猖狂,居然如此欺负夏夏! 要不是徐雅和俞萱连番施展苦肉计,一直哭的他没办法,这顿打俞墨是逃不掉的。 俞墨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走到俞夏面前,忽然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大声嚷了一句,“对不起!” 这声音大的像是在他嘴边安了个扩音器似的。 俞夏掏了掏耳朵,“没关系。” 然后捡起那本已经碎成一片片的相册回了房间。 她要是闹一闹,俞大伯虽然会更气俞墨的不懂事,但是他这个当大伯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算是一碗水端平,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俞夏的。可是俞夏这么痛快就原谅了俞墨,然后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顿碎片走了,俞大伯心里蓦地生出一股愧疚之情,这是他的三弟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欺负了! “给我站好!去楼下做二百个俯卧撑!我亲自给你们数着!” 俞墨抬头望天,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费力的做完二百个俯卧撑,他瞬间脱力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看他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俞大伯更是恨铁不成钢,“这才做了多少你就成了这副样子?从明天起,你给我每天早上起来锻炼去,然后回来和我对练!” 他才没有这么怂包的侄子! “可怜”的俞墨从此就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在俞大伯后面在附近的公园跑圈,然后拉伸、对练,回到家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用提找事了。 因为俞大伯的插手,俞夏着实过了一段时间的消停日子。 不像俞墨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他的双胞胎哥哥俞京,那才是一肚子的弯弯绕绕,只不过他虽然不喜欢俞夏,对她的反感程度倒也没有弟弟那么强,所以大家暂且相安无事。 开学半个多月,俞夏一直都是独行侠。 她和俞萱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但一个在一班一个在二班,离得很近,又是表姐妹,难免会被拿来做对比。这一比较,本来百分制俞夏能得九十分,在俞萱的映衬下就成了六十分。 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嘀咕,“这就是校花的姐姐,也不怎么样吗!” “是啊,听说她以前都是住下乡下的,爹妈都没了才被俞家接了过来。” “这俞家的第三个儿子当初就不得俞老太太喜欢,我看她在俞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也就成绩还能看,可是跟俞萱比起来,嘿,那真是差了一大截!” “这可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怎么着,你还同情她?别想多了,人家可是从山沟里被接到了京城,能让俞家养大,那是占了大便宜了好不好。” “说得也是。” 俞京和俞墨的班级就在楼上,下了课就时不时过来转转。 兄弟俩向来是人群中的焦点,被他们宠着护着的俞萱不知道让多少女生嫉妒。 有人故意凑过去,说一些俞夏的事情。 被俞大伯教训了一番,俞墨对俞夏的针对倒没有那么明显了,可是说起俞夏来的语气却是随意又轻慢,“哦,她啊,大伯非要把她接过来,我能怎么办?就当是做慈善喽。” “哈哈哈哈!”大家顿时哄笑起来。 连俞京和俞墨都摆明了态度,本来还对俞夏有点隐隐讨好的人一下子散了,他们一开始还想以俞夏为突破口和俞家扯上联系,现在打算泡汤了,竟然开始反过来说起了俞夏的坏话。 “怎么,俞二小姐,你这一套衣服又花了多少钱啊?俞家给你的那点见面礼够你挥霍的嘛!” “俞萱一块手表都要一百几十万,她这一身加在一块也比不上俞萱的零头呢!” “你大伯不是很喜欢你吗,和他要啊!你不是最爱打小报告了吗!” 一帮自以为是的男生在走廊里对着俞夏不断的叫嚣。 现在是大课间,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无聊的众人都聚在一块看热闹,正等着看俞夏怎么回应呢,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快看啊!他们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 “还有谁,顾校草他们呗!”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中,俞夏大概拼凑出了完整的信息。总之就是以学生会会长为首的几个学生会成员,去国外做了一年的交换生,还在很多国际比赛中拿了奖,学校奖励他们一周的假,现在假休完了,就回来报道了。 校草团的回归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走廊里、教学楼外,到处都是凑热闹的人。 俞夏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对着空白的本子写写画画。 她最近心情好,脾气也好了不少,要是在上个任务世界有人敢这样挑衅她,她早就一个拳头挥过去了。 至于现在?嗯哼,她忙着呢!才没有时间理会那些小喽啰! 一边悠哉的哼着小调,俞夏一边用计算器加加减减。 她这么开心,全是因为前天接到了林叔的电话。当初以俞父名义买下的省城老城区的房子,要拆迁了! 整整一条街,有三分之二都是她的! 俞夏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现在有两种拆迁补偿方案,一种是按平方米给钱,一种是以房换房!拆掉老城区的房子,补贴新城商业街的房子。 她当然是选后者了。 第206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8 新城虽然不如老城区,一片都是学区房,可是她又不打算在省城定居,是不是学区房和她没什么关系,反倒是可以选择新城区商业街的那一排铺面,让她动心不已。 虽然全权都交给林叔打理,可是她心里也要有个数。 俞夏算了算,虽然现在看起来放弃老城区的学区房对她而言是种损失,可是眼看着新城区就要发展起来了,到时候不出五年,那些铺面全都是有价无市! 数钱数到手抽筋是种什么感受,她马上就要知道了! 颤抖着双手又算了一遍,这一激动,俞夏手上就没有控制好力度,笔在纸上画出了重重的一道。 除了那些铺面,她还能拥有一整栋楼! 她,俞包租婆的美好生活即将开始了! 嗯,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的,得请林叔,算了,还是去麻烦干爹吧,帮她找个靠谱一些的助理,定期帮她收租金、和租户打交道。想想她只需要坐等账户里的数字一点点增加,俞夏就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曲线了。 这一幕正好被无所事事的俞墨看到,连忙碰了碰俞京,“看那个土包子,自己在那里傻乐什么呢?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俞夏笑得都能看见后槽牙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表现和平时比起来有多么反常。 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一会儿傻乐,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写几下,完全不像大家印象里那个话都没说过几句、整天面瘫脸的俞夏。 “她不会是上次发烧烧坏脑子了吧?” 俞墨有点幸灾乐祸。 俞京耸耸肩,“我觉得你还是先去看看萱萱比较好,她对那个姓顾的上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人回来了,怕是一颗心都要扑在他身上。” 说起姓顾的,俞墨就生气。 “不就是个小白脸吗,也值得萱萱这般?” 兄弟俩边说话边下了楼,人群已经将校草团团团围住,都想从他们口中听得一些可以和人分享的八卦。仔细一看,俞萱就在这些人之中,视线紧紧追随着站在最中间、同时也是一高的现任学生会会长——传闻中的顾校草。 嘴上不满妹妹追着一个男的跑了,但是到底不忍心见俞萱连个衣角都没碰到,俞墨用肩膀撞了撞挡在前面的人,“都让一让啊,让一让!” 然后拉着俞萱挤到了最前面。 被他挤走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不是咱们顾大校草吗,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再怎么叫他小白脸,到底也是一个圈子的人,彼此都认识,见了面也不能当做没看到。俞墨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顾·小白脸·校草略点点头,算是回应。 俞萱脸颊微红,举起手中的瓶装水递了过去,“请你喝。” “哟!不愧是顾校草,一回来就让咱们俞校花围着转!” “是啊,什么时候见萱萱这样主动和男生说话?” “唉,若是萱萱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 “你?等你长了顾校草那张脸再说吧。” 一群人在起哄,好像不把两人凑成一对就誓不罢休似的。 然而被讨论的人只看了一眼,“我不渴。” 被当众拒绝,俞萱有些难堪的咬着下唇。 俞墨十分火大的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姓顾的,你什么意思?” 学生会的其他人也冷了脸,“会长都说了不渴,没有这样硬逼着别人喝的吧?” 纪律部的部长,也是唯一一个跟着校草团一起出去做交换生的女生也站了出来,她早就看不惯俞萱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老是时不时的往会长身边凑了。 “俞墨,还不快点松开你的手!当众打架,你以为我不敢把你记下来吗!” 俞墨看了她一眼,“哟,这不是咱们的纪律部部长吗,还真是好样的!” 说着,不情不愿的松了手,还故意扯了一下那人的衣领。 人群里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学生会会长为首,一派以俞墨为首,两边互不相让,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哎,这么多人聚在一块,都干什么呢!想打群架吗?” “哗——!” 听出来人的声音,本来还围得一层又一层的人群一下子散开。 来人,也就是教导主任,拿出帕子擦了擦汗,本来就所剩不多的头发随着他加快的步伐一颠一颠的,看起来颇有喜感。 “呀,原来是小顾同学回来了!这次你们为学校争光,校长说了要好好奖励你们,正好都在,跟我走吧。” 教导主任都来了,再闹下去就没意思了,俞墨“嗤”了一声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低声威胁了一句,“今天的事你给我等着!” “什么人!”纪律部部长连忙上前,“会长,你没事吧?那个俞墨真是讨厌死了,仗着自己是俞家人,到处招惹是非!” “走吧。” 除了发奖励,教导主任把他们叫过去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们现在已经高三了,学业压力越来越重,学生会那边还是要多多吸纳新鲜血液,也好替你们分担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京城一高新一学年的学生会纳新又开始了。 听说学生会要纳新,最兴奋的就是高一新生了。 一高的学生会有绝对的自由,很多事情都是直接交给学生会处理,老师们并不插手。如果能加入学生会,对很多人都是一种锻炼,哪怕是以成绩出名的一班和二班两个尖子班的学生,这天晨读也很热闹,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报名申请上,英语课代表站起来维持了几次纪律都不管用。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时,坐在教室前方一言不发、只飞快的做着习题的俞夏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其实英语课代表张倩很早就注意到她了。 虽然大多数人都更喜欢关注隔壁班的超级大学霸俞萱,可是像她那样考出比满分还高的成绩的人,终究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勤勤恳恳,然后努力获得一个还算不错的分数,张倩就是其中之一,比起天才,她更对全年级第二的俞夏感兴趣。 在她看来,像俞萱那样成绩逆天、性格又讨喜、家世还好的,就是让人遥不可及的存在。反观俞夏,成绩不错,却有些独来独往,并不为大多数人喜欢,略有一些缺点的,才更接地气。 “你不去吗?” 张倩鬼使神差的走到俞夏面前,低声问道。 “什么?” 俞夏还在写字的笔一顿,飞快计算答案的大脑也停了下来。 “我说,你不去学生会报名吗?” “不去。” “为什么?” “没什么意思。” “可是大家都打算报名。” “有强制性的规定吗?” “没有,申请学生会是自愿的。” “哦,那我不去。”俞夏还以为她是负责统计报名人数的,说了一声又开始算题,丝毫没有关注张倩在听到她的话以后是什么反应。 “你……好酷啊。” 张倩有些状况外的走到了位子上,同桌看了她好几眼,“你怎么了,刚才居然是同手同脚走回来的,是不是那个俞夏给你甩脸色了?” “没……”张倩捂着自己的胸口,“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什么?!”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好酷啊。她做到了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你说的我都糊涂了。” “没事,我在胡言乱语,哈哈,胡言乱语。” “哦,对了,申请表你写了吗?你想进哪个部门?” “不,我不打算申请了。” “啊???” 学生会的动作很快。说是给大家三天时间填写申请表,其实第三天一早所有申请人的名单就出来了。 望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摞申请表,副会长见怪不怪,“每一年要从整个高一年级筛选出合适的人来,这工作量还真是大啊。” 学生部部长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自己瓶底厚的眼睛,一脸认真的纠正道,“不,不是一整个年级。” “哦?”副会长抬起头,来了兴趣,“我倒想看看是哪几位勇士。” 虽然没有强制要求,可是每一年学生会纳新,哪怕是为了凑人头,高一整个年级的所有人都是要申请的,这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了。没想到今年倒是有了变化。 学习部部长翻了翻名册,“你看这个,高一二班的俞夏、张倩,还有十九班的王森。” “王森我知道,”纪律部部长接道,“他打算出国留学,过几天就走了。倒是这个俞夏和张倩,没听说过。” “姓俞,”副会长挑了挑眉毛,“早就听说俞家接回了一个孩子,应该就是她了吧。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好歹都是一家人,俞京和俞墨就没有和她提过?” “谁知道呢。”纪律部部长摊了摊手。 “我倒有个主意,”副会长狡黠一笑,“历年来咱们学生会纳新都没有做过动员,既然现在距离截止日期还有一天的时间,不如咱们去各个班上走一走?” 纪律部部长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想去二班看一看吧。” “嗯哼~” “我没意见。”学习部部长翻了一页书,“反正早晚都是要跑一趟的。” “那还等什么?会长?你可是必须去的哟。” 第207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9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学生会的成员从高一一班开始,进行学生会纳新的动员。 虽然往常没有这个活动,不过难得见到这么多学生会成员同时出现,高一新生的热情还是很高涨的。 尤其是一班,学生会长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俞萱。 后排的几个男生又拍桌子又吹口哨的,一直在起哄。 动静之大,吵得一墙之隔的二班也无法静心学习了。 “到底说什么,这么热闹。” “今年还是头一次动员啊,会不会有什么福利?” “要是能让咱们自行选择去哪个部门就好了,我看纪律部就挺好的。” “哼,是纪律部部长长的好看吧!” “嘿嘿,低调,低调!” “她可是个暴脾气,你就不怕她朝你发火?” “能和美女一块共事,别说发火了,让我端茶倒水我也心甘情愿啊。” “啧,没追求!” 自习课一般没有老师在场,由班级干部组织纪律。 张倩是英语课代表,每天自习课下课前都要收英语单词的默写纸,还没到时间呢,她忽然站了起来。 “英语默写没写完的抓紧时间啊!写完的现在可以交给我了。” “不是吧!今天收得这么早?”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张倩才不承认自己是存了私心,只朝着不服气的人看过去,“待会儿学生会的人来,你还有心思学吗?不趁着现在写,就等着明天英语老师请吧!” 说完,她就从第一排开始收。 俞夏的位置就在讲台前的那张讲桌的右边,靠窗,这位置离讲台近,冬天冷夏天晒,还时不时要受粉笔灰的洗礼,没人愿意去。俞夏却看中了自己一人一张桌子的清净,主动和老师申请的。 张倩快速把默写纸收起来,然后在教室绕了一圈,走到俞夏面前,故意磨磨蹭蹭了一会儿。 英语默写俞夏课间就写好了,她一来就把纸递了过去。 张倩接在手里,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待会儿学生会的人来,你打算怎么办?” “嗯?” “往年学生会纳新,只要是新生都会申请的,今年班里好像只有咱们两个没有提交。” “嗯……” 俞夏放下笔,“既然没有强制性要求,不申请也没有关系吧?况且现在还没有到截止日期,如果必须写,现在交也来得及。” “如果必须申请,你想去哪个部门?” “体育部。” “啊???为什么?” “要说原因,大概是体育部没有其他部门那么忙吧。” “哦,哦!”张倩游魂一般的握着默写纸回了座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申请表,飞快的写了两笔。 她刚写完,教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副会长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第一个走进来,“没打扰你们学习吧?” “没有!”教室里甚至鼓起了掌,只为了表达对他们到来的热烈欢迎。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副会长抬起手臂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由为数不多的女部长,也就是纪律部部长介绍学生会的情况,其他人只站在一边安静的听着,偶尔介绍到本部门时才走上台前说几句。 俞夏就坐在讲台边上,人进来时她还在学物理,只能放下笔听,心思却还在那道没解出来的题上。 这题是她的家教给她出的,家教是一位退休的老教授,俞大伯怕她跟不上课,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给请过来。 当然也不止教她一个人,俞京、俞墨和俞萱也教,只有周六周日上课,上午教两个高一生,下午给两个高二生讲课,收四人份的钱,所以老教授非常用心,平时周一到周五虽然不讲课,却是每天都要出题的,需要在十点前把答案和解题过程发到群里。 若说老教授最喜欢谁,其实并不是一学就会、再难的题都能解出来的俞萱,而是虽然没有那么聪明,却有股韧劲的俞夏。 当然明面上他不会表现出来,甚至他夸的最多的还是俞萱,但是经常会私聊俞夏,把她在解题时的一些错误给指出来。 “这里不该这么写。” 俞夏一边心算,一边不时的往答题纸上瞟。一只手却突然出现,指出了她的错误。 说话间,俞夏不经意间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然后怔愣在原地。 “怎么?”来人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盯着自己看。 俞夏张了张嘴,皱着眉头看过去,眼神带着一点试探,“长……生?” “是俞墨告诉你的吧。”那人,也就是顾青时面不改色,“长生是我的乳名,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俞夏眨了眨眼睛,他这是还没有认出自己来? 亏她还以为他是想起来了,不然怎么会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 “看题。”顾青时敲了敲桌子,然后用不大却能让她听得很清楚的声音快速把题讲了一遍。 讲完,看着俞夏亮晶晶的眼睛,顾青时轻笑一声,“懂了吗?” “嗯嗯,我会了。” “你们两个,在这交头接耳的,做什么呢?”一直在教室后方溜溜哒哒的副会长凑了过来,然后递给顾青时一个“你不对劲哦”的眼神。 “这位是?” “学长好,我是俞夏。” “哦——,是俞夏啊。”副会长拉着长音,“你是一年级里为数不多没有报咱们学生会的,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呢。” 要是没有顾青时在,俞夏肯定第一时间拒绝,可是现在嘛…… 她从抽屉里取出早就填写好的申请表,“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先前一直没有想好该报哪个部门,没想到学生会效率这么高,我现在交,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当然来得及。”副会长满意的接了过去,“嗯,体育部?” “对啊,我体育还不错。” “挺好,体育部长应该会很满意的。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学妹好好学习,我和你顾学长就先走了。” “学长再见。”俞夏乖乖的挥着爪子。 一出门,副会长就搂着顾青时的脖子,“可以啊你,赶紧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和小学妹看对眼了?” 顾青时把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到一边,“别胡说,我今天是第一天见到她。” “原~来~是~第~一~次~见~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被你吓到的表情!你说同样都是俞家人,那俞萱是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对你还一片痴情,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看中了俞夏?我说会长大人,你是不是该去检查一下视力了?” 副会长和顾青时从小一起长大,真真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实在不理解他的审美。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我这辈子想要的只有她。” “啧啧啧,这千年的铁树开花,还真是要肉麻死个人,还只要她,您当这是在演电视剧吗?” 顾青时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不闲,不闲,我忙着呢。”副会长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闭嘴的,顾青时才收回了慑人的目光。 副会长是闭嘴了,可是刚才顾青时和俞夏交谈的全过程,在场的其他人也看到了啊! “俞夏不是才被俞家领回来吗,和会长是怎么认识的?” “可能是在家里见到的呗,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吗。” “你想什么呢,会长可是前天上午才回来,这两天都在学校没有出去过,他们在哪里见到的?” “哎呀我也是那么一说,我又不是当事人,你冲我说什么啊。” “哇哦,有好戏看了。二女争一夫,这是什么修罗场呀!” “额呃呃呃呃……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选谁吧,校花和校草,这才是绝配吧。” “你不懂,咱们顾大会长,什么样的女生没见过?就得要与众不同的才好。” 一班和二班离得这么近,有什么八卦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俞萱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虽然面上还是笑着的,手中的笔却狠狠地刺透了作业纸!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八卦已经传遍了。 晚自习结束以后,俞墨气呼呼的冲出了教室,后面还跟着俞京。 俞大伯每天晚上都会接他们回家,怕几个孩子学习压力大,开着车去江边兜一会儿风再回家。俞夏和他们聊不到一块去,都是下了自习直接去校门口。 她刚出了教室,走到教学楼的门口,俞墨就冲了过来,“俞夏,你给我站住!” 这个时候所有年级的学生都放学了,教学楼门口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俞墨这一嗓子,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呦吼,这不是一高近期最惊天大八卦的女主角吗。 听说俞墨可是很护着俞萱的,现在姐妹之间有了矛盾,他这是来替俞萱打抱不平了? 俞墨一喊,俞夏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有事吗?” “好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装糊涂!大伯他们心善把你领回来,收留了你这个无家可归的孤女,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妄图你没资格的东西?萱萱对顾青时的心意是个人都看得见,你竟然当众跟他勾勾搭搭?” 说到这儿,俞墨忽然勾唇露出一个坏笑。 “他们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你以为你有哪里可以吸引住顾青时吗?他对你好,不过是看在萱萱的面子上罢了,你不会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吧?俞夏,你贱不贱啊!” 第208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0 “什么?会长和俞萱居然有婚约?” “难怪总能看见俞萱围着会长转呢。” “哇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啊!” “那俞夏就是插足了吧?” “我就看她不是好人!俞墨又不是那种故意针对人的,能让他这么讨厌,俞夏肯定有问题!” “难怪俞墨这么生气!他这么护着俞萱,换作是我,我也一定气坏了。” 俞墨扯着嗓子喊,恨不得把这件事传扬的全校都知道,舆论瞬间就反转了,俞夏站在原地,只觉得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要将她吞没了。 “怎么,没话说了吧?”俞墨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俞夏甚至能看清他无声的吐字,“你,完,了!” “我倒是不知,何时与人有了婚约。” 就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忽如其来的八卦砸的晕头转向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缓缓散开,顾青时和副会长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副会长嗤了一声,“咱们会长大人呢,有涵养,一向不愿意和那猫猫狗狗的计较,可也别什么臭的烂的都往会长身上甩吧。还婚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俞墨脸都绿了,“顾青时,你是想反悔吗?俞家和顾家一早就定了婚约,那是你们家和我家老爷子亲口许诺的。” “顾俞两家,是有婚约,却未言明是谁。”顾青时停下了脚步,眼神如炬,“还没有定下来的事就被你拿出来胡乱宣扬,还冤枉好人,这就是你的教养?” “什么叫没有定下来?一早就说了是你和俞家的女儿,除了萱萱还有谁?” 顾青时似笑非笑,“俞家有三个女儿,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确信我要娶的人就是俞萱?” “我们萱萱如此出众,只要眼睛不瞎,该怎么选不是一目了然吗。” “看来你我的审美和喜好不同。当众辱骂、污蔑同学,违反了学校的校规,俞墨,从明天开始你就去打扫一个月的体育馆吧。” “瞪什么瞪!” 副会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早就看不惯俞墨那个死样子了,真以为别人都是他妈,合该惯着他啊! “会长的话你没听到吗?” 俞墨眯了眯眼睛,“好啊,顾青时,既然你非要把事情做绝,那谁也别想好过!” 他故意狠狠瞪了俞夏一眼,撞开副会长的肩膀走掉了。 “这都是什么人呐!” 被撞的副会长才不会任人欺负,俞墨撞他,他就勾腿绊了他一脚。俞墨本来还耍帅似的把手放在裤兜里,结果这一拌,失去平衡一下子摔了个大马趴。 副会长动作夸张的捂着嘴巴,“天呢,俞墨,你没事吧?唉,你怎么就不好好看路呢!你别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你记住我,让我等着是不是?没关系,反正我也每天都在学生会待着,你什么时候想我了,随时过来找我呀!” “谁要想你!”俞墨吼了一嗓子,到底脸上挂不住,步履匆匆地走掉了。 狠狠怼了回去,副会长暗道一声痛快,然后咳嗽一声,“都看什么看,还不回家?你们是想留在这儿继续上晚自习吗?” “走了走了,马上就走了。” “副会长你别急啊,我们这就走了。” “再不走我把你们都记下来。” 有俞墨吸引了全部火力,一门心思都在看八卦的众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人群的最后方,还藏着一双嫉恨的眼睛。 清了场,只剩下一直沉默的俞夏和顾青时,还有充当电灯泡的副会长。 顾青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副会长撇撇嘴,“你这是用完就丢啊。” “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你们聊,你们聊,我去那边给你们盯着。” “没事吧。”顾青时走过去看着俞夏。 俞夏有些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我,居然有一天被人当成了小三?” 她吃惊的表情实在是太逗了,顾青时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俞夏揉了揉脸,“一定是刚才晚自习犯困了还没有清醒。” 说着,她无意识的伸手拧了对面的人一下,“嗯,不疼,我肯定是在做梦。唉,我就说嘛。” “你当然不疼。”顾青时拎起她作怪的爪子,然后撸起袖子把泛红的手臂递给她看,“再用点力气都被你掐紫了。” 俞夏的手指刚碰到他微微发热的皮肤,立刻像触电一样飞快的收了回去。 两人的互动被不停朝这边张望的副会长看在眼里,只觉得可乐极了,这两人,跟演纯情动漫似的! 俞夏嘟嘟嘴,“我不是故意的。” “可我当真了。” “那你想怎么办?让你还回来?” “可以啊。” “……还会长呢,不能大人有大量?” “不能。过来!” 俞夏嘟嘟囔囔的凑过来,“小气鬼。” 话音还没落呢,脸就被人捧住了。四目相对,俞夏的眼神有些闪躲,“你要干什么?” 顾青时低低笑了一下,“刚才就想这么做了。” 俞夏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轻易被美色诱惑! 然后,一双大手就揉上了她的脸! “你——呜——干——什——么?” “手感还不错。”顾青时像撸猫似的帮她顺顺毛,“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大伯来接我。” “你确定,在发生了刚才的事以后,俞墨他们还会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等着你?” “好吧。”想想俞墨的脾气,这种事他还真的能做出来。 “走吧。”顾青时已经极其自然的从她肩上把书包取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肩上。 “喂。” 他走了两步,俞夏忽然叫住他。 “顾长生,你是真的没想起来我是谁?” “怎么,难不成我们前世见过?” “……走吧。” 见他开自己的玩笑,俞夏瞪了他一眼,然后抢先走在了他前面。顾青时摇摇头,很快就追了上去。 不远处的副会长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的一系列动作,忍不住举起了尔康手,“这里还有人呢,喂!顾青时你这个重色轻友的!” 顾青时跟着俞夏走出几步,才想起把副会长落下了,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自己过来,校门口见!” 两人的家离得不远,又在一个小区,平时都是顾青时开车上下学的。这么晚了公交早停了,校门口又都是放学的学生,出租车肯定不好打,所以哪怕副会长再腹诽顾青时,接了电话后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口,俞夏就往平时俞大伯停车的位置走,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熟悉的车牌号。 见她有些失落,顾青时摸摸她的头,“走吧,送你回家。” 这个时候副会长已经赶了过来,见到顾青时,立刻哼了一声,打开副驾驶就要坐进去,被顾青时扯着书包拽了出来,“你坐后面。” 副会长已经无力吐槽了。 “行吧。”他翻了个白眼就坐到了后排。 顾青时朝站在一旁的俞夏招招手,帮她开了车门,还用手垫着她的头,生怕她撞到车。 见俞夏坐稳以后,顾青时才绕到驾驶位,发动了车。 “饿不饿?” 等红灯的间歇,顾青时看向俞夏。 俞夏点点头,“晚餐就喝了点粥。” “怎么吃这么少?” “这几天……吃的比较油腻,想换换口味。” 在俞大伯家吃饭,俞大伯、俞墨和俞京口味都比较重,喜辣喜肉食,前者是这么多年的口味了,后者是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该补充的营养是要有的。桌子上也不是没有青菜,可大部分都是俞萱爱吃的,俞夏虽然不挑食,但是时间久了也吃不惯。 “待会儿带你去吃夜宵。” “咳咳!”可怜的副会长只能自己刷存在感。 顾青时看了他一眼,“你也有。” “我不吃,气都气饱了。” 俞夏乐了,“副会长是吃醋了吗?” “我?吃醋?呵!” 听听这语气,还没吃醋呢? “好好好,你没吃醋。”怕真把副会长给惹毛了,俞夏笑了一声就转过头去。 顾青时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别理他,饿了他自己会吃的。” “哎呦喂,说得好像咱们俞夏不会似的!” 顾青时斜他一眼,“什么咱们,是我们。” “好好好,你们,你们!我真是服了。” 离开学校以后,顾青时开车拐进了一家私房菜馆,要了点饭菜,直到把俞夏喂的七分饱了,又打包了一份准备留给一直气着的副会长,让他回去吃,然后一直把俞夏送到小区楼下,亲眼看到她上了楼,才驱车离开。 俞夏进门时,门厅里面很是热闹,她一开门,声音静止了一瞬。 “夏夏回来了。” 俞大伯母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饿不饿?小墨说你有作业没写完,晚点走。今天你大伯临时有事,也没去接你们。” 原来俞墨是这个说辞。 平时有什么事俞大伯母还是喜欢先和两个男孩说,俞京和俞墨得了消息必定第一时间告诉俞萱,至于俞夏嘛,看缘分。 要是俞大伯母想起来了,就给她打个电话。要是工作忙,只来得及和俞京知会一声。 俞大伯粗心,这些小事是不会想到的,今天要不是顾青时,俞夏还真就得如了俞墨的意,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不过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无视俞墨挑衅的眼神,俞夏摇了摇头,“大伯母,我不饿,我先上楼去了。” “去吧,我待会儿把你那份放在保温桶里,你要是饿了就下来拿。不过也别学太晚了,才高一,用不着这么拼的。” “嗯嗯。” 第209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1 夜里俞夏下楼来倒杯水,想起大伯母还留了饭给她,就想把它放到冰箱里,谁知道打开保温桶一看,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大伯母既然说了,不会光说不做。 一准是俞墨搞的鬼! 俞夏翻了个白眼,真是个幼稚鬼! 把东西放好归到原处,俞夏喝了杯水就上楼了。 第二天一早,俞夏比往常的作息晚了十几分粥下楼,楼下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昨天半夜她醒了一次,回去以后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睡着,早上就差点起晚了,也因此睡得很深完全没有听见楼下的响动。 见没有人在,俞夏便去敲大伯母的门,无人应答。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俞大伯因为工作原因这几天就不回来了,而俞大伯母则要出差去外地一阵子,一个小时前就出发去赶飞机了。 “我让小李给你们送了早饭,你吃了吗?” 俞夏环顾了一圈,别说早饭了,就是双筷子她都没看到。 “算了,我自己去买吧,大伯母你先忙。” “那你抓紧时间啊,上学别迟到了。” 俞大伯母说了几句话,就匆匆挂掉了电话——她马上就要登机了。 俞夏拎起书包出了门,好在住的离学校近,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不紧不慢的吃完,到校门口时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呢。 学生会的人正在门口检查着装和校徽,俞夏手中还握着杯豆浆,一边喝一边走了进去。 “怎么这会儿才吃早饭?”顾青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问道。 俞夏打了个饱嗝,“大伯母出差,俞墨他们搞鬼没留下早饭,我出去找了家店,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 顾青时皱了皱眉,“中午一起吃饭,我让人送餐来。” 俞夏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哦,对了,你进了学生会,以后就是我的助理了。” “我,助理?”俞夏笑着指指自己,“这件事要是让人知道,你不怕被人说你以权谋私啊。” 顾青时摊摊手,“会长助理该选谁,难道不是由会长本人决定吗?” “啧啧,”俞夏点点他,“小心教导主任找你谈话。” “别多想,”顾青时递过去一条手帕示意她擦擦嘴,“安心上课。” 俞夏接过去擦了擦又还给他。 “中午见。” 顾青时忽然说了一句。 在俞夏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晚上没有见到同班同学,然而在二班人眼里,才一个晚上就刷新了对俞夏的认知。 居然能让冰山会长动了凡心,听说今天一早本来不用去校门口的他还特意在那儿守着,就为了和俞夏说几句话。 她到底是什么厉害角色! “不过,今天俞墨他们可是先来的,没和俞夏一块。” “他们不是有矛盾吗,本来也不一起吧。” “谁说得,我今天路过的时候偶然听了一嘴,说是俞墨他们故意没等俞夏,还让她连早饭都没得吃。” “我说呢,平时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今天反而成了最后一个。” 一上早自习,张倩就开始发英语默写纸。 路过俞夏身边,忽然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俞夏转了转笔,“我没事,他们又是怎么编排我的?” “无非就是说你被俞墨他们欺负,早饭也没吃。” 说起早饭,俞夏心满意足的摸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欺负倒是算不上,最多就是些无聊的把戏。至于早餐,嗯,刚发现了一家店,味道还不错。” 见她完全没把被孤立当回事,张倩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张倩快要走远时,听见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再回头,俞夏又恢复了平常的专心致志,就好像刚才道谢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俞大伯和俞大伯母都不在家,俞墨像是终于抓住了机会一样,可劲儿的和俞夏作对。 不是半夜忽然在俞夏门前放音乐,就是故意把属于她的那份饭吃掉。见俞夏不理他,反而越闹越欢,也不知道怎么,居然把俞夏的门钥匙给藏起来了。 放学后俞夏背着书包回家,没有钥匙打不开门,敲门也没人理会。 俞夏沉着脸色给俞墨打了个电话,关机。给俞京和俞萱打,都是无人接听。 俞夏背着包,转身就走。 “喂,你在哪儿?” 还没出小区,顾青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看见俞墨他们了,没和你在一块,你现在在哪里?” 今天晚上本来是顾青时一位好朋友吴野的生日,既然是顾青时的好友,俞墨他们该是称呼他一声“哥”的。吴家的发展丝毫不逊于顾家,因此各家的人能来的都来了,正常情况下俞夏也是该到场的,毕竟她也算是俞家的一份子,来这里见一见人也和方便她早点融入这个圈子。 可是你猜俞墨怎么说? “咱们俞二小姐是最讨厌这种场合的,唉,脾气大,偏偏我大伯又护着她,没办法,只好我们三个过来了。” 本来人来不了也没事,又不差这一个两个,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倒显得俞夏很是无礼了。这宴客的主人家好涵养,只笑一笑也没说什么,和他交好或者有心讨好他的人,脸色就变了。 “不愧是俞三叔的女儿,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不过是一件小事,没有必须如此上纲上线吧。”顾青时走了过来,“俞三叔好歹是你我的长辈,且人都作了古,背后如此议论,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顾少。”说话的人没想到顾青时会接话,还狠狠的反驳了他,当即有些讪讪的。 顾青时没理他,只和好友打了声招呼,“夏夏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放学回了家却进不去门,正在找住的地方,今天怕是来不了了,托我转达一下她的祝福,生日快乐。” “咱们兄弟,还说这个做什么?”吴野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方才顾青时的一番话信息量有点大。 先是表明了俞夏是他护着的人,然后又说小姑娘进不去家门,只能另找住处。刚才俞墨还说人脾气大呢,现在人家连门都进不去了,再联想起俞墨的阴阳怪气,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是欺负俞夏一个孤女没人撑腰呗。 顾青时的话当然比俞墨更有可信度。 能出席这次宴会的也都不是什么笨蛋,略想一想就懂了,俞墨这是把他们当傻子呢。呵,到底是俞老太太亲自养大的,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做的事却处处透着小家子气,没得让人瞧不起。 吴野自然不会跟几个小家伙计较,他反而对没见到面的俞夏更感兴趣。同络绎不绝来向他祝贺的人点点头,拉着顾青时就去了二楼一处较为僻静的平台。 “你怎么回事,真的看上人家了?” 顾青时摇摇手中的酒杯,“自然。” “行啊,可真有你的,提早就把人给定下了。你也是,怎么不把人带过来给我瞧瞧呢?” “我以为俞家人至少会知会她一声。” 如果俞家有心,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让俞夏正式进入大家的视线,既刷了存在感,又不会喧宾夺主,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啊,俞家人根本没有心。 “难为你了。”想到俞家人一言难尽的做派,吴野了然的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你往好了想,老太太还能活几年?等她……俞家做主的就是俞大伯,他这个人还算不错,娶的妻子也是个聪明的,和他们来往倒还不算吃亏。” “若论能力,俞大伯不错,可若论处事,也是个糊涂的。” “呦呦呦,这人还没进门呢,先开始护上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个小丫头倒是更好奇了。” “过几天找个机会带她见见你们。” “那我可就等着了。” 顾青时说俞夏在找住处,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俞夏她,还真不缺房子。 前阵子干娘送了她一套,离一高虽然没有大伯家那么近,倒也不远,坐公交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她自己还有,是俞父留给她的,前阵子和林叔沟通时才知道,是一套大的四合院,她刚出生时就买下了,本来是想到她十八岁成人礼时再正式过户到她的名下,只可惜…… 另外,京郊有一个大农场,鹏城、海城很多大工厂租用的地皮,也都是她的…… 所以啊,俞家人总觉得是俞夏占了他们的便宜,得了他们的庇护,理应感恩戴德才是,可是俞夏根本没有必要看他们的眼色好不好?单就她现在和未来将要继承的财产,足以让她一辈子不用别人的照拂也能活得很好。 想着离学校近一点,俞夏最终还是住进了干娘给她买的那套房子。 房子是精装修,胡眉早就买下来了,又通风换气了三个月,现在到了俞夏手里,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俞夏背着书包,拿着手机,到门口输了密码,把东西放下又去了趟超市,把该买的一次性都置办齐全,忙完一看手机,都十点了。好在作业在学校里已经写完了,洗漱过后她就直接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喂?” “夏夏,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是俞大伯焦急的声音,他不放心家里几个孩子,想着趁着早上还有时间回家里去看一看,结果回到家才知道,俞夏昨天晚上根本没回来! 第210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2 “我在干娘送我的房子里。” 刚才俞夏迷迷糊糊的,没看清是谁打来的就接通了,现在听见是俞大伯的声音,瞌睡也醒了一半。 “地址在哪儿?” 俞夏沉默了片刻,报了一串出来。 俞大伯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你老实待着别动,大伯过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俞夏也没了睡意,认命似的起床换衣服——身上还是昨天的那一套,本来想着今天下了课去买的,没想到俞大伯中途回来了。 等俞大伯按响了门铃,俞夏已经收拾妥当了。 俞大伯一进门就下意识的四处张望。 “别看了,只有我一个人。我干娘干爹没在京城。” 俞夏表现得很镇定。 “你这孩子,”俞大伯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一阵后怕的,“好好的怎么不住家里?” 俞夏摊摊手,“钥匙不见了,敲门又进不去。” 说起这个俞大伯的脸色就不太好。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尤其是想到俞京、俞墨和俞萱在一块非常融洽的吃着饭,俞夏却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外面,被变相的赶出了家门,连一个能替她做主的人都没有。 这些天他每晚做梦,总是能梦见三弟。 俞父出生时俞老太太难产,那时她和俞老爷子的感情也出了问题,她便认定是这个孩子给她带来了霉运,一生下来就让人把他抱走,连滴母乳都没让他喝过。 那时俞大伯已经懂事了,瞧着三弟没人疼没人爱,觉得他可怜,就自己学着照顾弟弟。后来俞父长大了,俞大伯因为升学原因离了家,兄弟之间的交流才渐渐少了。及至后来俞父被赶出家门,俞大伯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见过他了。 现在想想,如果他能多关心一下弟弟,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与自己的亲弟弟天人永隔? 每每看到俞夏,他都恨不得把对弟弟的亏欠加倍的补回来。 “走,跟大伯回家。大伯保证,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谢谢大伯的好意,您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老实说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 “这怎么能行呢?让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大伯,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其实搬出家这件事,俞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回了,借由昨天的契机终于实现,她是很满意的。 当然了,这样想可能有些对不住真的对她很好的大伯,不过拖了这么久,还是应该一次性把话讲清楚。 “其实就算您和大伯母没来,我也是有人照顾的。我干娘,也就是我妈妈的好朋友,是真心把我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养的。只是,我总是忘不了父亲总是半夜醒来,站在窗前愣愣的看着远方。我问过母亲,她只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管,可是当我在病房里看到你们,看到一群未曾见过却十分相似的面孔,我大概就明白了一直让父亲伤感的是什么——他想家了。 我知道来京城,来俞家别人会说我什么,他们会说我贪图富贵,他们说我这是缠上了有钱的亲戚。可是您也看到了,我不缺钱,真的,哪怕是现在,干爹干娘给我的生活费也从来没断过。我来京城,只是想看看,让父亲一直惦念着的亲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可是结果您也看到了,我很失望,我甚至不能接受一直困扰着父亲的亲情原来就是这副样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哪怕是因为数年不见感情慢慢淡去,可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我竟然连一点伤感都在这个家里捕捉不到。家里从老的到小的,说起这件事就像在说天气一样轻描淡写。您不用解释什么,如果真的伤心,俞老太太就不会穿着大红衣服,俞墨他们更不会在家里举办宴会,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要求你们这样做,我只是不能接受。 同时,我也很感激您和大伯母对我的照顾,是你们让我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为数不多的亲情。可是也仅限于此了,我不是你们的责任,没有必要因为我让你们劳心伤神,像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处着,逢年过节走一走亲戚,挺好的。您说呢?” 刚见到俞夏时,俞大伯还曾经发愁过,这样不爱和人交谈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同人相处? 可是今天他明白了,这孩子哪里是不谙世事?他们一大家子人都未必有这孩子看的明白! 那句“我不是你们的责任”,真真是伤了俞大伯的心。说到底还是他没有护好这个孩子,以至于让她和他这个亲大伯父始终隔着一层。 “夏夏,”俞大伯哑着嗓子,“你一个人住,饮食起居怎么办?万一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 见俞大伯情绪有些不对劲,俞夏心里也不好受。平心而论,对她一个便宜侄女,俞大伯和俞大伯母真的做得很不错了。 “小区里有超市,外面也有饭店,平时的基本生活需求都可以解决。至于安全问题,大伯要是不嫌烦,我每天给你打一个电话报平安好不好?当然了,我也就是周一到周五在这儿住,周六周日还是要回去的。” “不嫌烦,不嫌烦。” 俞夏这么一说,俞大伯心里好受了不少。 其实家里几个孩子的不对劲他多多少少是有所察觉的,只不过没想到俞墨他们会这么做,居然真的把人给关在了外面。这还是被他发现了,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这孩子又受了多少委屈? 本来他还想等到几个孩子相处一段时间,渐渐有了感情,会不会好一些,可是现在……他怕没等到那个时候,夏夏的心先冷了…… 算了,就这样吧。 “走,大伯帮你搬行李去。你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等下午我让人把东西都送过来,缺什么少什么跟大伯说!” “谢谢大伯,我觉得婉婉姐的那个书桌和梳妆台就挺好,大伯你在哪里买到的,给我也来一套呗。” “那个啊,那个可是你婉婉姐中考的奖励,大伯亲自挑了好久,怎么样,不错吧?” “原来是大伯亲自挑的啊,难怪婉婉姐那么喜欢。” “你能和你婉婉姐相处得这样好,大伯很开心。” 时间还早,俞夏的东西又不多,去大伯家搬了两趟,只用了两个大的行李箱就装好了。看俞夏的几身衣服还是开学前置办的,剩下都是她自己带过来的,再想起楼上俞萱那一整个衣帽间的衣服,俞大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一碗水到底还是没端平啊! 不过他又没法要求徐雅什么,她又要经营公司,又要替他照顾几个侄子侄女,已经很辛苦了。俞大伯暗自打定主意得了空要多去看看俞夏。 帮俞夏搬完了行李,一起吃了个早饭,再把俞夏送到学校,俞大伯好不容易挤出的一点时间就过完了,他该回去工作了。 见俞大伯时不时看一下表,俞夏连忙道,“早自习英语老师还要抽查单词,大伯我先去学习了。” “去吧,好好学习。”俞大伯朝她摆了摆手,见她进了学校,才发动了车。 俞夏刚进校门,就被顾青时拦了下来。 “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不通?” 俞夏抓抓头发,“小区保安和我干爹认识,我一搬过去我干娘电话就来了。怕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一直打电话到我回到家,实在太累了,我把东西收拾好就去休息了。早上想给你回电话,结果我大伯来了,一直在商量我搬出来的事情,我就把回电话的事给忘了。” “你搬出来,俞大伯同意了吗?” “同意了。周一到周五每天跟他打电话报备一下,然后周六周日还回去住。” “一个人住,害怕吗?” 俞夏摇摇头,“比住在大伯家自在多了,在大伯家俞墨总是捉弄人,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着,远不如搬出来自在,唯一的不足就是离学校远了一些,早上要早起了。” “不用早起。” “啊?” “你是不是住在15楼。” “嗯嗯,昨天和你说过的。” “我就住在17楼,以后我送你上下学。” 俞夏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别理他。” “这下副会长就是想不吃醋都不行了。不过这样没问题吗,平常都是你们两个人一块,现在忽然加了我一个,还是和他说一声吧。” 顾青时掏出一袋热牛奶递过去,“他有车,不想坐就自己开。” 俞夏笑得前仰后合,“你对我也太偏心了吧。” 顾青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原来你还知道。下次就算不回电话,也要至少发条短信让我看到,知道吗?” “知道了,我的会长大人。”俞夏皱皱鼻子,“你怎么比我干娘还啰嗦?”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还要去上自习呢,先走了。” “晚上在教室等我。” “知道了。”俞夏头也不回的跑了。 见她明显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顾青时失笑一声,一转身,却对上一张哀怨的脸,吓得他一惊! “我都听到了,”副会长像是一个被抛弃的怨妇,“你居然都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友尽!” 第211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3 从这天开始,俞夏就和顾青时还有副会长一起上下学。 这还是头一个能够走在顾青时身边的女生。 关于俞夏的酸话不少。 副会长见了俞夏就哼哼,“要不是有我在中间给你们打掩护,信不信你们的事早就被人告到教导主任那里去了。” 这时候是下午的自习课,俞夏又是会长助理,便来了学生会的办公室,位子就在顾青时旁边。 顾青时本来正给她讲题呢,听见副会长的话,看了他一眼,“主任已经找过我了。” “什么!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听说是给教导主任寄的匿名信,连字都是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一点痕迹都没露。” “那怎么办?你们不会要被处分吧。” 俞夏也看过去。 顾青时抚着她的头发,开学前剪的短发现在已经长长了一些,显得有些蓬松。 “没关系,我和主任说了是我在追夏夏,夏夏没有同意,如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会负全部责任的。” “妙啊。”副会长朝他直竖大拇指。 单就顾青时进入一高以来为学校拿了那么多的荣誉和奖项,学校也不可能轻易让这样一位得意门生的简历上留下污点。何况如果他的消息没有出错,过阵子保送名单就该出来了,以这货的本事,必定是榜上有名的。 “不过……你走就走吧,咱们夏夏怎么办?到时候你我都毕业了,夏夏还不被人欺负死。” 顾青时无奈,“难道你都没有注意过夏夏平时在看什么书吗?” “看什么书?”副会长暼了一眼,“这不是高二的课本吗?你都看到这里了?” 俞夏点点头,“现在课不多,晚上回去以后请了家教来补课,进度是快了一点。” 关键是她已经学了好几遍了!自然是一学就通,不过这里的实际情况倒是不用同人解释得那么详细。 副会长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你,你不会是想让夏夏跳级吧?” “有何不可?” 顾青时刚好在纸上写下答题步骤的最后一笔,“夏夏学得很快,如果顺利的话这学期跳级到高三,下学期就可以直接参加高考了。当然,如果时间来不及,跳到高二也是可以的。” 副会长咽了一口唾沫,“不是,你这也太狠心了吧。你就不怕夏夏学不过来?再说了,就算跳级到高二又怎么样,你不照样是要离开吗。” “夏夏跳级成功的话,开学就是高三了,老师们是不会允许有其他事情来打扰高三生的。” “算你厉害!” 顾青时斜他一眼,“你没有事要忙吗?” “我走,我这就走,绝不碍你的眼!” 不用跟俞墨他们打交道,每天还有顾青时在身边,俞夏只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心情格外的明朗。 知晓她从俞家搬了出去,另外找了一个住处,补课的老教授没有说什么,周一到周五却给她开起了小灶。 老教授虽然教的是物理,数学和化学也是都会的,周六周日讲物理,平时就教她数学和化学,虽然不是从头到尾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的讲,但是有他指点,俞夏的成绩也是进步飞快,平时再有顾青时辅导,到了这学期的期末,由顾青时陪同,两人一起找到了教导主任——俞夏要申请跳级。 老实说教导主任是很惊讶的。 这两个学生走得近,他都知道,只不过见两人聚在一块讨论的都是学习,且俞夏的成绩不仅没下滑,反而更好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料两个小同学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吓! 没错,是惊吓。 俞夏这次来是想申请跳级到高三的。 “俞同学啊,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可是现在高三已经二轮复习都结束了,你现在申请,就算能跟得上课程,可是时间上未免也太赶了些……以你的成绩,只要继续保持下去,考到京城大学没问题,不必这么着急。” “老师,不如让她先试试。” 顾青时在一旁劝道,“这几次模拟考的试卷,俞夏都是做过的,成绩还不错,还有期末考试的卷子,我也复印了一份交给她,您看,这是她写的。” 每次小考大考,各个年级的成绩统计教导主任都看过。这个分数如果真是俞夏自己考出来的,让她跳级倒不是不可以…… “这样吧,正好这次期末考试的卷子还有一套备选题,明天你来学校,我给你亲自监考,再让各科的老师判一下分数,只要你能考到年级前十名,我就同意你的跳级申请。” 俞夏点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顾青时全程陪同,她在教室里参加考试,同时还有教导主任和其他两位老师监考,顾青时就在附近找了个空教室,用电脑办公。 考了一整天,俞夏跳级不跳级的没定下来,反而是整个年级的老师都知道她和顾青时的关系了。 每见到一个老师,必定是得到一个打趣的眼神。 当然了,她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的,跳级考试过了大概五天,教导主任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的跳级申请,通过了! 至于去哪个班级,顾青时在最好的一班,可是他们的关系不适合分到一块,更怕他们影响到别的同学学习,就把俞夏分到了二班。两个班级的授课老师都是一样的,所以俞夏也没有什么可反对的。 俞夏跳级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一是这个时候学校已经放假了,校园里除了老师根本没有其他学生在,二是一般人也不会往跳级的事上去想。也就是听了一嘴的副会长,没想到俞夏真的能跳级成功,还以这件事为借口讹了顾青时一顿饭。 老教授听说此事以后,很是替俞夏开心,还说等她考上京城大学以后要带她去见一见自己的老朋友。 老教授本来就是从京城大学退下来的,他的人脉自然不必说,能许下这样的承诺,俞夏真的很感谢。 俞大伯一忙起工作来就不管其他,等他好不容易得了空回到家,才发现几个孩子已经放寒假了。其实他还挺想把俞夏接过来的,只不过自从上次俞夏从家里搬出去以后,俞大伯母对她一直不太热络,似乎是因为这件事对她有了意见,所以也就没提。 俞大伯没说让自己搬回去的事,只时不时过来看看她,俞夏刚松了一口气,老宅的电话就来了。 “俞夏,”打来电话的人是俞小婶,“你现在来老宅一趟吧。” “小婶,是有什么事吗?” “你来就知道了。” 俞夏打了车来到老宅,里面的人比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还多,不光几位叔伯婶娘,就连姑姑姑父都到了,她也终于见到了俞大姑,不过俞大姑和俞小姑一样,对她并不喜欢,她甚至还能在俞大姑眼中看到深深的厌恶。 “孽障,还不跪下!” 俞夏一进门,俞老太太就大喝一声。 俞京和俞墨就站在老太太身后,见俞夏被喊得发懵,俞墨挑衅的朝她呲了呲牙,极夸张的吐了三个字,“你,完,了。” 闭上嘴巴,俞墨还朝她比了个中指,换来俞京不赞同的眼神。 当然,俞京的不赞同自然不是替俞夏做主,而是觉得俞墨好歹走出去也是人称俞三少爷的,动不动就做这样粗鲁的手势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 “老太太,我做了什么,一进门你就叫我跪下?” 俞夏不卑不亢的站在门厅,对加注在她身上的恶意完全无视。 “你不知道?跟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妈一样,就会装糊涂!” “老太太,我劝你,嘴巴还是放干净一点,也给自己积点口德吧。” 虽然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可是有的人,年纪是大了,心还是一样的坏。俞夏不得不承认,虽然世界上不乏有像老教授一样桃李满天下、一把年纪还兢兢业业的好人,但像俞老太太这般从来就没有安过什么好心思、一举一动皆是为了己身利益的也并不罕见。 “哼,跟我装傻?你说,你进我俞家的门,是不是一开始就存了勾引个金龟婿的心思!” “你什么意思?”平白被人污蔑,俞夏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恼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顾家那小儿子,是我萱萱的未婚夫,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野丫头就能勾勾搭搭的!我已经请了顾家的人来,今天就把他们的婚事定下,若是你敢坏了我们两家的好事,你现在的一切,我会全部收回来的!” “我的一切?老太太,话不要说得太满!” 俞夏真是被俞家人这种总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傲慢给打败了,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有,俞老太太张口闭口就是对她的不满和轻视,她真以为她是贪图俞家的那点东西? 俞夏真的很好奇,有俞老太太这样一颗老鼠屎,带的整个俞家都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眼看着孙辈中也就只有俞大伯的长子俞朗还没有长歪,余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抗的起重任的,这样一个连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一味的固步自封,还活在过去荣光里的家庭,有什么可让人贪图的吗? 第212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4 和俞老太太话不投机,俞夏本想转身离开,可又转念一想,既然请了顾家人来,一定会谈到俞萱和顾青时的事。以顾青时的脾气,一个俞老太太也想做他的主?简直是做梦!想到俞老太太到时的反应,俞夏也不走了,留下来看好戏。 俞夏不吭声了,俞老太太还以为她是知道害怕了,眼里蓦地闪过一道暗光。 一家人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管家走了过来,“老爷,太太,顾家人到了。” “快,请他们进来。” 俞老太太立刻道,她旁边的俞老爷子却不紧不慢。 俞夏在一旁冷眼瞧着,总觉得俞老爷子不像是个糊涂的,可是……明知道俞老太太行事无度,眼看着好好的一个家富不过三代就要毁了,为何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这老爷子,也是个奇人。 俞夏摇了摇头,却正好与俞老爷子的目光对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总觉得俞老爷子看透了她的想法,可是等她再仔细看去,俞老爷子又是那个总是笑眯眯、十分和善的老人。 晃神的功夫,顾家人已经进了门。 与俞家简直是“三堂会审”的架势相比,顾家人要低调许多,只来了三人,那就是顾家主、顾母和顾青时。 顾家现任家主是顾青时的大哥。 顾青时是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的老来子,他出生时顾老爷子都快六十岁了,顾老太太也五十五岁了。当时怀有他完全是个意外,本来顾老太太想打胎的,可是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才把孩子生了下来。 他出生时,他最小的侄子都两岁了。 顾青时虽然辈分大,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精力不济,照顾不了他,都是顾家大哥把他带在身边,跟亲儿子似的养着。 前阵子幼弟忽然进了他的书房,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可把顾家主吓了一跳。 说实话,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如对幼弟上心,总是想着父亲母亲年纪大了,可怜弟弟才这么大一点,哪怕顾青时马上就要成年了,在他眼里还跟个小娃娃似的。 现在顾·小娃娃告诉他他恋爱了,还是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顾家主的心啊,就好像自家精心照料的白菜被拱了。 俞家忽然打来电话说要谈一谈两家的婚约,顾家主虽然不满俞家自以为是的态度,到底好奇俞家那个能让自家弟弟心动的小丫头到底长什么样子,所以还是过来了。 说起来顾俞两家的婚约,也是源于一场阴差阳错。 在最开始,也就是顾老爷子和俞老爷子那一辈时,顾俞两家的发展不相上下,两位老人关系又好,便有意结为亲家,当时他们属意的是顾家主和俞大姑。可是俞大姑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却怕被俞老太太教训,明面上没有反对,暗地里却存了坏心思,以举办生日宴会为名把人请了过来,在酒水里加了东西,亲眼看着顾家主喝了下去。 如果不是当时才十几岁的俞父发现不对劲,趁着宴会上人多,没有注意到他这边把人带走,顾家主恐怕就被稀里糊涂的硬塞了一个结婚对象。 若说这俞大姑吧,蠢倒不是真蠢,自己不愿意这门亲事,就拉了自己最好的姐妹来,想着万一她和顾家主成了事,将来有这层关系在,也不怕顾家和俞家断了往来。 可她也不是真聪明啊! 她就没想过,万一事情败露了以后会怎么样?好好的一门亲事,无非就是你情我愿,若是真的不想定下婚约,直接说清楚也就罢了,没有这么恶心人的! 顾家主本来把俞大姑真心当自己的未婚妻敬重,所以才不设防。后来被俞父救了,很快就发觉到不对劲,立刻通知了顾老爷子。无他,他真的是恶心透了俞大姑的举动! 这门亲事虽然不成,可是顾老爷子对俞大伯和俞父还是看重的,又有俞父及时出手相助,先前的事也算是一笔勾销了。当时顾老爷子甚至开了句玩笑,若是俞父再早出生几年,一定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他的女儿! 那时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谁也没当真,甚至传着传着还变了味。 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俞父被赶出俞家,俞家也渐渐开始走下坡路,只能堪堪称得上是一流世家,也不过是外表光鲜罢了。 等到俞萱出生,越长大越出众,俞小叔却还是烂泥扶不上墙,俞老太太就动了歪心思。 谁能想到顾老爷子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还折腾出了个儿子呢!俞老太太本就有心替小儿子寻个靠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当初那句戏言当了真,对谁都说自家的小儿子和顾老爷子是约定的亲家。 你说这话吧,放在当年倒也没错。那时俞小叔还没出生,俞父就是俞家的小儿子。后来他被赶走了,当年的事又只有顾家和俞家知道,而顾老爷子早就去了疗养院,等闲不过问家里的事,所以这件事就成了俞老太太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不过她也只是私底下裹乱,明面上是不敢和顾家人对上的。 前几天俞墨他们放寒假回了老宅,可是俞萱却一直蔫蔫的。俞老太太还指望着这孩子将来能提携她亲爹一把呢,对她也有几分祖孙情,待问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听俞墨说不小心把从她这里听来的婚约一事宣扬了出去,思来想去几天,干脆倚老卖老把顾家主请过来,非要将此事落成! 俞老太太什么打算,顾家主也能猜出一二。 打从十几年前俞老三被赶出去以后,俞老爷子就不太管家里的事了。要不是有俞大伯撑着,俞家早就被俞老太太折腾散了,不过以俞家现在的情况,其实也差不离了。 熟识的人家里,哪个不知俞老太太错把鱼目当珍珠,见天的替俞小叔收拾烂摊子?以前顾家主也不过是懒得计较,现在事关弟弟的终身大事,可万万不能马虎! 双方打了声招呼,客套一番过后,见顾家主好说歹说就是不把话题往婚约上引,甚至还故意带偏,俞老太太重重咳了一声,“小顾啊,眼看着青时也都这么大了,咱们两家的亲事也该提一提了,虽然孩子们还不到领证的年纪,至少要办个订亲宴,把事情向大家公布一下嘛。” “哎呦,老太太真是提醒了我,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这阵子公司的事忙得我是焦头烂额的,倒是把这样的头等大事给忘了。” 没想到他应承的如此痛快,俞老太太反应过来以后把顾家主夸了又夸,当然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套,顾家主早就听腻了。 “既然老太太也不反对,那这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好,好!”俞老太太笑得跟朵花似的,脸上的老褶全都凑到了一块。 “早就听说夏夏这孩子是个十分出色的,来,今天让我也瞧瞧。这臭小子,打从几天前就非要让我见见你,可算是有机会了。” “夏夏?!”俞老太太变了脸,“小顾啊,你是不是记错了,咱们家的孩子,分明是叫萱萱。” “老太太,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记错呢。当年你的大女儿不满和我的亲事,在给我的酒水里下了药,多亏俞三弟救了我,我家老爷子为了感谢他,才口头许诺了这桩亲事。” 为了自己的宝贝弟弟,顾家主不惜自曝其短。 “老太太,不然你以为,在你的大女儿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以后,咱们两家缘何还能和睦相处了这么多年?那全是看在俞三弟的面子上啊。只可惜天妒英才,让俞三弟这样的好人……” 虽然是故意敲打俞家,讲到这里顾家主仍然不免唏嘘。 俞三弟也算是歹竹出好笋,可那样好的人怎么就不长寿呢!瞧瞧这俞老太太,那可是她的亲儿子,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也就罢了,他可是听长生说了,这俞家人对俞三弟唯一的女儿也是多有苛待啊! 被人当众揭了老底,俞大姑的脸色实在不好,涨红着脸转身就进了房间。 俞老太太也是养尊处优惯了,单论辈分也很多年没有人这样驳她的面子了,一时气恼竟然说不出斥责的话来。 像这样的小场面,在顾家主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环顾了一圈,一下子锁定了人群后方正听着当年的八卦逗乐的俞夏。这孩子,连幸灾乐祸的模样都像极了俞三弟,一样的不爱表现自己,却也是一样的通透。见俞夏像只小仓鼠般一边抱着盘坚果吃,一边乐得眼睛都眯到一块去了,顾家主也笑了,“俞夏,对,就是你,过来让大哥瞧瞧!” 从俞父这边论,顾家主应该算是俞夏的叔叔,可是他却如此称呼自己,可见真是把俞夏当做自己弟弟的未婚妻了。而他这么一喊,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俞夏身上。 第213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5 被人点到名字,俞夏并没有惊慌,只是轻轻拍掉了手上的食物残渣,然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那帕子顾家主眼熟的很。 自家小弟也不知道从哪儿养成的习惯,打从记事开始,必定要随身携带一方帕子。为此顾家曾经大费周章的找到一位极善刺绣的老师傅,专门请她为顾青时量身定制,顾青时的很多衣服都是她缝制的。 顾青时的贴身衣物向来不喜欢别人碰,哪怕只是一条帕子,别人用过一次他都不会再动,现在那帕子却出现在俞夏的手里…… 顾家主忍不住瞪了弟弟一眼,这臭小子,动作倒是快得很!这是早早就盘算着把人给定下来呢。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俞夏走了过去,向顾家主点头示意。 “您好。” 也不是她不知礼数,连个名讳都不愿意称呼,实在是……不知道叫什么好。随着俞父那一辈叫吧,刚才顾家主都自称是大哥了,叫叔叔未免有点不知好歹。叫大哥?她和顾青时还八字没一撇呢,现在就叫未免也太上赶着了,思来想去,俞夏只说了句“您好”。 “好孩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一直存在感不强的顾大嫂开口了,她仔细端详着俞夏,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不过她的喜欢,未尝没有俞父那层关系在。 如果当初不是俞父帮忙,可能她和顾家主也不会最终走到一起。顾家主和顾大嫂虽然也是以相亲的方式走到一起的,可是相处久了,也多了几分温情,和那些貌合神离的夫妻不同,顾大嫂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 那见面礼是一个玉镯子。 单看光感和色泽,便知道这见面礼是极贵重的。 “这……我不能……” 俞夏推辞的话还没说完呢,顾青时已经走了过去,“既是嫂子给你的,那就收着吧。” 说完,就把镯子戴在了俞夏的手腕上。 边上的顾家主看的牙都酸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跟家里人这样腻歪过?现在有了对象了,倒是护得很。 俞夏终于应着,然后大大方方的说了声“谢谢您”。 顾大嫂笑着点点头,正要说话呢,主座上的俞老太太气极,狠狠的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俞家是短你穿了还是少你吃了,第一天见面就拿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俞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顾家主已经表达了对俞夏的看重之意,就连顾大嫂也向她释放了善意,顾家人什么打算俞老太太不是看不出来,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理解。 难道顾家人一个个的都是眼瞎吗? 她的萱萱实乃万里挑一,若不是俞家与顾家几代交好,她是万不会把萱萱嫁过去的!她的意图已经如此明显了,为什么顾家偏偏还要装瞎子呢。 可她气归气,也只能把一腔怨气和不甘对准了俞夏。 “老太太,既是见面礼,我想我还是当得的。至于俞家的脸面,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丢光了,只能说俞家,还真是不堪一击。”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俞老太太捂着胸口直喊疼,“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摊上你这么个不孝孙女!” 俞夏眨了眨眼睛,“不瞒您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止一次呢,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不是?” “真是牙尖嘴利!”俞老太太被她怼得,也不装难受了,“小顾啊,你也看到了,当着你们的面,她都敢如此顶撞我,更别提没有外人在场时她又是何等嚣张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我们顾家认就好!”顾家主冷笑一声,“老太太,先传出咱们两家有婚约的可是你们!这些年你明里暗里借着此事沾了顾家多少光,我不和你们计较,但不代表我不清楚!看在夏夏的面子上,如果你们能老老实实促成这门婚事,那我就既往不咎,可如果你们敢给夏夏和青时添堵,那这些年你们欠我顾家的,还是尽早拿回来吧!” 笑话,他又不是被吓大的!俞老太太的那点威胁在他看来实在可笑!这些年他对俞家多有敬重,那都是看在俞老爷子的份儿上,可跟这个愚蠢又狠毒的老太太没有半点关系! 被一个小辈顶撞,俞老太太差点没气得晕过去。好啊,你居然敢如此不留情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正在俞老太太组织语言时,俞老爷子站起身,“既然贤侄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下来吧。” “你怎么……” 俞老太太难以接受丈夫居然没有站在他这边。 俞老爷子两手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打算,咱们还是别跟着瞎掺和了。” “那萱萱呢,萱萱怎么办?”别看俞老太太放了那么多狠话,她是真的怕俞萱错过了顾青时,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结婚对象了。 俞老爷子微微抬了抬眼,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在,“咋,你都把萱萱夸的这样好了,一家有女百家求,难道萱萱还嫁不出去?” 那俞老太太倒不会这么说。 这些年俞老爷子很少插手家里的事,可是他既然管了,那事情就得这么定下。 等到俞夏送了顾青时他们回来,俞老太太还没缓过来呢。 闹了这么一场,连老脸都豁出去了,大女儿当年的事也被牵扯了进来,谁能想到最后竟是便宜了这么一个毛丫头? 俞老太太呼吸都费劲了,“你,你给我滚!滚出去!永远也别进我俞家的门!” 俞夏看了她一眼,“当年跟我父亲断绝关系时,你也是这样说的吧。旁人都觉得我父亲太傻,放着好好的俞家人不当,非要净身出户,孤身闯荡,可是我却觉得,和俞家断绝关系,实在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老太太,人都说妻贤夫祸少,像您这样的搅家精,单就一个,就足以毁掉整个俞家。我看着呢,我会替我父亲母亲好好看看,一直高高在上的俞家人,到底是怎么从云端跌落的。” 说完这段话,俞夏只觉得神清气爽,歉意地看了俞大伯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俞夏走出俞家大门不过几分钟,忽然听得里面传来一声怒吼。 “这老太太。”俞夏摇摇头,“她要是再多活个几十年,俞家就真真毁在她手里了。可惜啊,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家主去俞家走了一遭,只觉得俞夏格外对他的脾气,一家人吃饭时还在饭桌上说呢,“咱们长生的眼光的确不错,俞家那小丫头真是和俞老三一模一样!” 顾大嫂给他夹了菜过去,笑着看人吃下,才应声着,“谁说不是呢?俞老太太仗着自己辈分高,胡搅蛮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各家的人虽说碍于交情都忍了,可谁心里没有个分寸呢?这老太太惯是跋扈,我早就看不惯了,今天夏夏倒是替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可真是痛快!” 顾家主叹了一口气,“夏夏这孩子也不容易。我今天瞧着,俞老太太说出那样的话,俞家竟然连一个替夏夏说话的都没有。还有那俞老大,不是说会照顾好俞老三唯一的孩子吗,也没见他站在夏夏这边。” 顾大嫂笑他,“你这人,那俞老太太再怎么不好,到底是俞老大的妈。俞三弟都离开多少年了,当年兄弟两个感情再深,过了这么多年还剩下几分了。何况俞夏在俞老大心里,未必就能比得上俞萱,只不过现在人刚找回来没多久,对俞三弟的愧疚都放在夏夏身上呢。” “说得也是。我看长生对夏夏上心得很,你若是得了空也多去瞧瞧。” “这还用你说?长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他的疼爱,也不比你少啊。” 虽然俞家再怎么反对,顾家主还是找了个机会在他的寿宴上宣布了顾青时和俞夏已有婚约这件事。 这下子和顾家交好的人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甚至还有人给俞夏送了见面礼,不过俞夏没收,都想办法给退掉了,哪怕推不掉,也在顾青时的帮助下还了相应的礼物。 顾家主的寿宴过后,不喜欢被人打扰的俞夏正好趁着放寒假,去了她干娘那边。 本来还有心想要和她打好关系的人,见无论如何都在京城找不到人,也便歇了心思。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俞夏长舒一口气。 她和顾青时的事没打算瞒着干娘干爹,一回到家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既然是当年俞父的好友,又是由双方的长辈定下的,胡眉他们对这门婚事倒是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只让俞夏有时间把顾青时带回来让他们看看。 干爹干娘都松了口,顾青时就是离得再远也不能不去啊。 顾青时挂了俞夏的电话就买了机票,上门拜访过以后,干脆在离俞夏不远的地方买了套房子住下,一直住到快开学,才和俞夏一起回了京城。 第214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6 一开学,高一二班的同学才发现讲台前方少了一名学生。 而与此同时,高三二班也因为俞夏的到来而热闹了片刻。 虽然大家都是高三生,正是一心专注学业的时候,可作为学生会长的顾青时名声实在不小,听说他和一名女生走得近,现在那人还为了他跳级,一堆人起着哄去看俞夏长什么样子。 高三年级的还好,左不过凑个热闹,热闹完了也就散了。 高一一班却因为这个消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在偷瞄俞萱,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一高的学生大多数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很早就知道俞萱对顾青时有意,作为中考状元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一直留在一高,就是为了她心心念念的顾青时。 然而现在,顾青时和俞夏在一块了,听说还定了婚约,那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感情的俞萱就…… “萱萱,你别多想。”眼看着俞萱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俞墨赶紧安慰她,“区区一个顾青时算什么?我们萱萱这么好,是他没有眼光!” “三哥,别说了,”俞萱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接下来的这一天,俞萱虽然还照常上课,可是一看就心不在焉,被科任老师连连点了几次名,终于在坚持上完下午的第二节课,俞萱冲了出去。 “哎,萱萱,你去哪儿?” 俞京和俞墨赶紧追了出去。 俞萱一路上了四楼,上了楼梯左拐第一间教室就是二班。 这个时候自习课的铃声还没有敲响,教室里却没有多少人闹,都在抓紧时间做题,俞夏也不例外。临近高考,老教授给她加重了作业量,每天还要额外完成两套理综的试卷,她正在书堆奋笔疾书呢,忽然有人碰了碰她。 “外面好像有人找你。” “谢谢。” 俞夏道了声谢,从教室里走了出去。 一出教室,俞萱就走了过来。 “我们谈谈吧。”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一路冲上来的俞墨刚好听到这句话,火气一下子起来了。 “俞夏,你要点脸成吗?抢了萱萱的未婚夫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还真是下贱!” 他一嗓子,嚷得附近教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劝你,把话放尊重点。”顾青时刚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听见他的话,当即快步走向俞夏,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我和俞萱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婚约一说,自始至终和我有婚约的人都是夏夏。从前是给你们俞家留了一分颜面,可是现在,我既然已经和夏夏走到了一起,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俞墨活动起了手指,“顾青时,别以为你长着一张能看的脸就可以对我妹妹始乱终弃。你若是对萱萱无意,那你何必一直吊着她?现在有了新欢了,就想翻脸不认人?做梦!” “我说你这人,”听见吵闹的副会长也赶了过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听不懂人话吗!单就我知道的,会长都拒绝过俞萱多少次了,以前不说是担心小姑娘面皮薄,没法见人,怎么着,为你打算还成了害你喽!行啊,我这可是有证据的。 三年前那次初中聚会,俞萱非要跟过来,会长明确和她说了对她无意,我这里可是有全程的录像的。当初是俞萱自己说,她不喜欢会长,只是想以他为榜样不断激励自己。说不喜欢会长的人是她,现在说为爱伤心被骗了的人也是她,行啊,好人都叫你们做了,你们是不是以为世界上的聪明人就你们几个啊!” “副会长,”俞萱突然开口,“你们误会了,我这次来,只是想问姐姐借一下笔记。我的……理综成绩还有些欠缺,想向姐姐探讨一下她是如何学习的,没有想到会把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因此影响到了你们,我很抱歉。” 俞萱飞快的眨着眼睛,一副受了委屈却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的模样,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呢,要哭不哭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俞墨顿时就气炸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污蔑萱萱!赶紧向她道歉!” “够了吗。”俞夏抱着手臂,像是一个局外人,只是看向俞萱的目光却充满了厌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明知道俞墨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难过,激得为你打抱不平,而你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用说,想表达出的意思自有俞墨替你说出口。现在眼看着他摆不平了,你又来说这只是一场误会。误会?呵,我搬进俞家这么久,你可没有主动同我说过一句话,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关系可以好到这般了。 你对顾青时到底是什么心思我管不着,我也懒得管,你要是能从我的手里把她抢走,你就试试!麻烦你看清楚一点,这里是高考班,所有人都在为了这最后的时刻而冲刺,不是一个你来哗众取宠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们,不要再来烦我!更不要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来打扰别人的生活!滚!” 俞夏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就进了教室,然后还当着俞墨的面把门狠狠的带上了! “嘭!”地一声,连副会长都看愣了。 “兄弟,”他很是理解的拍拍顾青时的肩膀,“不愧是咱们夏夏,这彪悍的作风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你受苦了。” “不对,以后就该叫夏姐了。哎呀咱们夏姐可真是威风!听听,你要是能把他从我的手里抢走,你就试试!哦呦,这狗粮撒得哟!” 顾青时站在原地,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摇摇头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容之灿烂,着实震惊到了旁边的副会长。 “我去,”他小声嘀咕着,“难怪夏姐这么有自信呢,这老铁树开花,可真是齁死个人了。” 被俞夏如此对待,俞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为了不想让人看清自己的脸色,她只能一路低着头,匆匆的离开。俞京和俞墨紧随其后,没了这三个闹事者,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还有人被俞夏瞬间的爆发而震慑,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连八卦的心思都没有,只安安静静的做自己手上的事——纪律部部长过来查自习时还被吓了一跳,“一班二班也就算了,其他几个班也能这么安分?真是奇了。” 上晚自习前,俞婉悄悄跑了过来。 她事先跟俞夏发了消息,然后像做贼一样,全副武装溜进了学生会的办公室。 “嚯!”副会长被她吓了一跳。 “别打!我是好人!”俞婉连忙解下了围巾,指着自己道,“我是来找夏夏的。” 副会长一阵无语,“你说你找人就找人呗,捂的这么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跟谁接头呢。” 俞婉随手拿起一本书当扇子,“快别提了,要闷死我了。夏夏,有水吗?” 俞夏拿了个一次性的杯子递了过去,“慢点喝。” 俞婉摆摆手,“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个精光。 “呼——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夏夏啊,”俞婉毫不见外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这次过来呢,是来跟你提个醒的。你小心一点,俞萱那人狠着呢。她刚来我家时,徐雅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对她反而只是面子情。她就总当着徐雅和我爸的面说我的好话,故意哄我开心,还说要和我一起学习,然后慢慢哄得徐雅他们对她的信任甚至多过我,她就开始作妖了。 经常故意把我的试卷藏起来,关我的闹钟害我上学迟到,总是有意无意说我的不好,想让老师和我爸都讨厌我。最严重的一次,把我骗到体育馆关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我哥给我打电话找不到人报了警,徐雅和我爸还觉得我是去朋友家过夜了呢。 从那天起我就想明白了,什么徐雅,什么我爸,谁都比不上我哥!他们心大着呢,想到的是一整个俞家,我心小,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哎呀说着说着又偏了,总之你可得当心些,俞萱觉得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她对你使绊子,什么把你的身份证准考证丢了害你考不了试啊,让你在重要唱歌出丑啊,她都是能做的出来的!我当时中考就是因为这样差点缺考!你说她缺不缺德!” 旁边的副会长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人见人爱的俞萱吗?” 俞婉摇摇手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俞萱最会装模作样了,什么恶毒啊凶狠啊,跟她都没有关系的,人家是天底下一顶一的小可爱,所有人都喜欢呢。” “别说了,”副会长语气沉重,“你再说我就想吐了。” 俞婉笑,“你这人,倒是挺配合我的。行了,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的,夏夏你记得小心她啊,我先走了。” 把围巾一层又一层的蒙上,直露出一双眼睛,俞婉才躲躲藏藏的出了门。 副会长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的身影终于消失,才收回目光,“夏姐,这活宝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呢。” 第215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7 临近高考的前三天,高三年级放假了。 从班主任手中接过准考证,早就将东西收拾好,在教室里等着顾青时和副会长过来接的俞夏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其他年级还在正常上课,本来是高二生的俞墨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伯让我来找你,他在校门口等你。” “大伯?”俞夏皱了皱眉,“他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俞墨嗤笑一声,“你能知道什么?你从大伯家里搬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你当然不知道了。” “行了,快点出来,要不是大伯让我帮你搬东西,我才懒得理你。” “不用。”俞夏抬了抬眼,“有人帮我搬。” 俞墨当即不耐,“让你拿你就拿,废什么话!” “她都说了不用,你听不到吗?” 顾青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抱着手臂倚在门上看他。 发现来人是他,俞墨嫌弃的往边上挪了挪。 不用就不用呗,要不是……他才懒得过来。 见到顾青时,俞夏一直面部表情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光采。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好了。” “那咱们走吧。” 他们住的近,顾青时又有车,早在几天前就把东西搬了一些回去,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小部分,俞夏把用绳子捆好的一摞书推过去,自己则接了他的书包单肩背到身上。 “喂。” 见他们自顾自的走了,俞墨嚷道,“大伯在老地方等你,你送完东西赶紧过去!” 说完,他就离开了。 俞夏脚步顿了一顿,鬼使神差的把自己装有证件的文件袋塞到顾青时的书包里。 看见她的动作,顾青时挑了挑眉。 “我可能……有点杯弓蛇影。”俞夏用手摸了摸下巴,“到现在俞婉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还记得,而且我这段时间很少和大伯通电话,什么时候放学更是没和他说过,大伯是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呢?就当是我多想了吧。” “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 “嗯。我这几天应该会住在大伯家。” “那就高考见。” “好。” 顾青时帮着俞夏把书和一些小物件都拎到了俞大伯的车上。 打从上次在俞家见过一面以后,说实话他们的交集并不多,俞大伯也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样一位晚辈,索性只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东西放到后备箱里,就一言不发的回到了驾驶座位上。 俞夏和顾青时挥了挥手,只是三天不见而已,两人还没有腻歪到要依依惜别的份儿上,都是很干脆的离开了。 一路上,俞大伯都欲言又止。 感觉到俞大伯的视线,俞夏无奈的合上笔记,“大伯,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夏夏啊,”俞大伯轻咳一声,“你和小顾相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 “大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不过你到底还年轻,社会阅历相对浅了些,不知道人心易变。哪怕现在小顾对你再好,你也万不能因此赔上了自己的前程。” “谢谢大伯。” 俞大伯开车把俞夏送到了家。 “快进来,床单和被罩昨天是你大伯母新换的,房间也都打扫过了。这几天你就安心在家里住着,7号一早大伯送你去考场。对了,知道在哪里考试了吗?” 俞夏点点头,考场和座位号她都记下了。 “我这次离得可能远了一点,在二高。” “没事,咱们可以早一点出发,省得路上堵车。” 俞夏到家时大伯母还在公司,俞大伯把她接回来以后也匆匆的走了,独留她对着一室的空旷叹了口气,与其这样还不如回自己的小窝呢,至少还能去顾青时那儿蹭饭。可是以俞大伯的想法,侄女升学这么重要的时候,她的家长都不在了,那自己这个做大伯的理应尽到心意,所以俞夏想不来是不可能的。好在她也只是想一想。点开手机定了份外卖,就去背古诗词了。 下午快五点,大伯母徐雅终于回了家。 伯母和侄女两个许久未见,却没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热络。 徐雅敷衍的笑了一下,“夏夏来了,听说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 “嗯,也别太拼了,你年纪还小,就算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我去做饭。” 说实在的,徐雅就没对俞夏参加高考抱有什么希望。她觉得俞夏就是瞎胡闹!为了能攀上顾家,生怕拴不住顾青时的心,才想着法的跳级,才上高中多长时间啊,就敢这么做,真是心高气傲!这也就是一个侄女,要是自己的女儿,她不得打断她的腿! 俞大伯整天忙于工作,又不喜欢和人聊八卦,根本不知道现在大家都是怎么传的。 好多人都说这俞家找回来的小丫头可真是了不得,心机深得很!一回来就笼络得俞家的下任家主俞大伯对这个便宜侄女十分看重,又成功勾搭上了顾家的小儿子。虽说那顾青时注定成不了顾家的主人,可是前任和现任家主都把他当成眼珠子似的,他名下的资产绝对少不了!一个没什么见识的黄毛丫头短短一年时间久钓上了顾家的金龟婿,不是有心机那是什么? 往常徐雅和人打牌,一桌的女人本来就喜欢互相攀比。只是以前俞家家风还算不错,除了老太太和小叔糟心了点,其他都不错,偶尔被人说些酸话,徐雅也不在乎——反正好处她都得了,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现在呢。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多嘴,把俞夏跳级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素来和她不对付的几个牌友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挤兑她,徐雅面上没露什么,心底的火气却真的被拱了起来。 本来她回来是想好好教训一下俞夏的,可一对上她那张面瘫脸,又懒得提了。 路是她自己选的,撞了南墙才好呢!知道疼了,也就不会尽做一些给俞家丢脸的事了。 徐雅表现得很是冷淡,俞夏也不愿意用热脸去贴冷脸,同她说了几句话就回房间学习了,直到饭点才露面。 “哟,咱们的大学霸来了。”俞墨还是改不了一见面就挤兑人的毛病。 “瞎闹什么?”俞大伯在中间打圆场。“夏夏快来,你大伯母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辛苦大伯母了。”俞夏挨着俞大伯落了座,旁边是一声不吭的俞京。 俞夏朝他点点头,就端起碗吃起了饭。整个过程她把食不言发挥到了极致,任凭俞墨说了多好玩的笑话,逗得俞萱靠在徐雅肩上直喊肚子痛,连总是分外严肃的俞大伯也有了笑意,俞夏也没乐。 倒不是她故意针对俞墨。 实在是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笑不出来。 俞墨说得其实都是他在校园里欺负同学的事,然后美化了一下,再从他的角度出发去叙述整个过程,俞家人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听了自然觉得有趣。徐雅还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傻憨憨的?” 想到前阵子被俞墨带人围堵,吓得尿裤子的那个胖乎乎的男生,俞夏沉默了。 憨吗?傻吗?那个男孩只不过因为家里有了拆迁的补偿款,然后被望子成龙的父亲想办法送进了京城一高,谁能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事呢? 俞夏还看到那个男孩被人打的一瘸一拐的出了校门,见到满脸焦急的父母时,却只推脱说是自己在体育课上不小心从单杠上摔了下来。 明明是欺负了别人,却把它当成一件趣事在饭桌上讲。俞夏放下碗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俞墨,啊,还真是厚脸皮呢。 “你看我干什么?” 俞墨大笑了一会儿,忽然同俞夏的视线对上,见她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没什么,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本来热闹得场面因为她这一句话顿时冷场了,徐雅的脸色就不太好,俞大伯倒是一无所觉,也跟着一块站了起来,“夏夏,大伯给你留了点夜宵,你要是晚上学的累了,就歇一会儿,吃一点,可别饿着肚子学啊。” “谢谢大伯。” 转弯走上楼的那一刻,俞夏用余光恍惚看见了徐雅冷下来的脸,以及一直在安慰她、嘴角却勾着笑的俞萱。 也就是在这一刻,俞夏终于意识到了从她来到这里就一直觉得别扭的地方。 以前在饭桌上,充当焦点和中心的永远都是俞萱,然而今天却变成了俞墨,是俞萱突然变了性子吗?不,不会的,她的性子要是能改,俞婉也不会宁愿考前的三天时间全用来补习,也不愿意回到家里了。 我得提防着她点,俞夏心想。 这之后的三天里,俞夏除了每天早上会出去跑上几圈,其他时间都猫在自己的房间里,真真是将宅发挥到了极致,可哪怕她这样,最大限度的不招惹是非,高考的前夜去一楼喝水时,路过俞大伯房间时还能够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我真是受够她了!”徐雅压着嗓子在喊。 第216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8 她? 俞夏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徐雅,你到底怎么了?”俞大伯的不解隔着房门传了出来。 “我怎么了?姓俞的,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那个好侄女,你有没有替我想想,替这个家想想!” “和夏夏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看你那个好侄女,一进家门就给我摆脸色。为了一个男人,真是一点名声都不要了。你知道外面现在都在说咱们什么吗?说俞家可真是好家教,好好的女儿为了能嫁进顾家连学都不念了,宁可跳级也要追着他跑,生怕这泼天的富贵转眼就没了! 我问你,把俞夏接回来以后,咱们亏欠她什么了?我哪次见了她不是温声细语的?当初她发了高烧,我在她病床前守了七天,公司里所有的事都放下了,可是她呢,她是怎么回报我的?现在外面那些挤兑人的话我听了都害臊!我徐雅一辈子好强,可我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久的颜面,全都因为她给丢尽了!” 当初徐雅嫁给俞大伯,背地里笑话她的就不少。 她硬是憋着一口气,在众人的争议声中把公司开起来,一点点做大,成功坐稳了顾家未来主母的位子,也再也没有人敢说她的不好。可是这才几年,这才几年!就因为一个俞夏,她先前所有的辛苦都白费了! 听到这里,不管俞大伯的回答是什么,也不管俞大伯的态度到底倾向于谁,俞夏都不想听了。 徐雅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向她释放出善意的人,她也一直对她心存感激。哪怕后面渐渐发现她们二人三观的不合,俞夏也只是慢慢疏远,从来没有想过对徐雅做什么。原来,她就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俞夏有些愣神,连杯子里的水满了都没有察觉。温热的水打在手上,才让她一下子回了神。 望着缓缓溢出的水,俞夏叹了一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要不是脑子里清楚地记得昨天听到的争吵,早上徐雅温柔的叫她起床时,俞夏还以为自己这是在梦里。 揉了揉眼睛,俞夏边打呵欠边去洗漱。 徐雅却没走,而是借着她在卫生间里洗漱的间歇道,“夏夏啊,你大伯不是说要提前出发吗,你收拾好东西就下楼吃饭吧,房间你不用管了,大伯母帮你收拾。” “好。”俞夏应了一声,镜子中的那人却面无表情。 时针指向六点五十时,俞夏和俞大伯在徐雅的目送下出了门。 俞墨借口起不来,还在睡懒觉。 俞京社团有事,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来。 俞萱则是为了竞赛做准备,这几天都是睡得晚,起的自然也不早,徐雅对俞墨尚且狠不下心,更何况这个一直讨她喜欢的侄女呢,要不是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俞萱好,她都能找到学校去,让科任老师对俞萱不要管的那么严。 总之俞夏一大早上去参加高考,陪同的人只有俞大伯。 刚把俞夏送到考场外,徐雅的电话就来了。 “俞墨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你快点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俞大伯也有些担心,可是今天对俞夏来说很重要,别的学生都有家长陪同,让她一个人在考场外,俞大伯也不太放心…… “大伯,你去吧,还是俞墨那边要紧。”俞夏看了眼手机,“长生他们和我在一个学校考试,待会儿就来了,反倒是家里,大伯母和俞萱怕是没办法把俞墨背起来送到医院,你先回去看看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怕俞墨发烧烧出个好歹来,俞大伯跳转车头,加足了马力往回去的方向开。 他刚走,顾青时和副会长就走了过来。 这几天他们都住在考点附近的酒店,考场也都提前看过了,相比起其他考生,多了一分悠闲和淡然。 “怎么就你一个人?”副会长好奇的四处张望,“你那位大伯呢,没来?” “俞墨生病,他得回去瞧瞧。” “谁?” “俞墨。” 副会长一副“你们可真会玩”的表情。 “俞墨是谁?那可是军训时被罚淋着大雨在操场跑了二十圈的人,那样他都没生病,怎么你一高考,他就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了。” 俞夏和顾青时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副会长咽了咽口水,脑海里什么阴谋论都出来了。 “嗯,差不多吧。”俞夏朝顾青时看过去,“东西都带了吗?” “什么东西?”副会长好奇的凑了过来。 却见顾青时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俞夏的身份证、准考证还有一个放满了考试用品的透明文件袋。 “你们不是吧?防成这样?” 俞夏耸耸肩,“事实证明,未雨绸缪是对的。” “怎么?” “早上我大伯母主动提出帮我收拾东西,还一直催促我们快点,别误了时间,可是出门时我看了一眼,我的文具袋、证件袋都没拿,偏偏桌子上还找不到了。” “我去。”副会长惊到了,“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谁知道呢,大概是觉得我攀龙附凤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丢了俞家的脸吧。” 顾青时无声地朝副会长看了过去。 副会长举手投降,“天地良心,在学校里嚼舌根的人都被我狠狠罚了一通,再也没有人敢胡说八道了,我是真不知道夏夏从哪里听说的。” “不关他的事。”俞夏替他作证,“夜里口渴,偶然听到徐雅在同我大伯吵架。” “你家这位大伯母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可能她以为,只要拦着我参加高考,只要我不和长生一起毕业,那些流言蜚语就能少一些吧。” “她这是掩耳盗铃吧?” “谁知道呢,总之,我不欠她了。” 顾青时走过来,硬是挤走了副会长,然后用眼神示意副会长离得远一点,可怜的副会长敢怒不敢言,只能走到墙角画圈圈。 “要不要还回去?”太阳渐渐升起,早上的光照自然刺眼,顾青时拉着俞夏走到了一颗大树下站定,然后道。 “怎么还?”俞夏来了兴趣。 “徐雅的珠宝公司最近发展遇到了瓶颈,她的那位合伙人和她意见不太合,她正在寻找投资,找到了我小姨那里,只要我一句话,合作随时可以停止。” 顾青时是老来子,他的小姨今年也六十多了,对这个外甥心疼得很,隔三差五都要来看看她,对他更是有求必应,顾青时毫不怀疑,只要他一句话,不管什么要求,只要小姨能办到,都会实现。 俞夏忽然撇撇嘴,“我好嫉妒啊。” “什么?”听到她的话,顾青时有点发懵。他们不是在说徐雅的事吗,话题怎么突然转了? “没什么。”俞夏摇摇头,“就是忽然羡慕起你有这么多真心待你好的亲人了。” 如果现在不是在高考的考场外,顾青时一定把她抱在怀里,可是现在,他只能揉了揉她的头发。 “报仇的事,就算了吧。”俞夏叹了口气,“我刚来时在病床上躺了很久,都是徐雅在照顾我。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情我是该承的。” “你想通就好。” “嗯,让我看看你给我都准备了什么文具?诶,不错呀,都是我常用的!” “别的怕你用不惯。” 两人正聊着天,人群忽然有些骚动,再仔细一瞧,已经可以进场了。 “好好考。” “你也是。” 俞夏和顾青时的考场离得最远,一个在一楼的最右边,一个在顶楼的最左边,倒是副会长,和顾青时只隔了两个教室,不过他还记着刚才的事呢,哼了一声走得飞快,完全没有要等顾青时的意思。 这会儿俞夏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见副会长像是后面有狼撵似的,拉着顾青时小声说话,“我怀疑他的心理年龄也就八岁。” “你太抬举他了,最多三岁。” 俞夏捂着嘴偷乐。 两天的考试一转眼就过去了,这两天俞夏以太麻烦家里为由,直接在顾青时他们下榻的酒店住了下来,没有再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哪怕是听说俞夏又和顾青时凑到一块去徐雅也没有再闹。 反倒是俞大伯,俞墨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第一天他看不出来,第二天、第三天他还看不出来不对吗? 他实在不理解,徐雅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和俞夏过不去?心里藏着事,俞大伯觉得俞夏不回来才对呢,回来让人继续欺负吗?要不是有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徐雅也一向是个好妻子,他真是恨不得抓住人好好质问一顿。 可是现在,他能说什么呢?他以为自己已经尽最大可能在平衡妻子与侄女之间的关系了,却没有想到她们之间早就存了这么大的误会,所谓的和谐也只是他自以为是,既然如此,以后他不会再让徐雅插手夏夏的事了。 俞大伯表现得如此平静,徐雅起初还有些忐忑,后来见他是真的没有要计较的打算,对俞萱一下子更加推崇了。 “萱萱,你说得实在太对了,果然,在你大伯心里还是咱们更加重要。” 没了俞夏在家里,徐雅好像又成了俞家那个做事周全、处处为人着想的长媳,不仅心态回到了从前,对一直为她出谋划策的俞萱也越发看重。 第217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19 “大伯母,只要大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他会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替他打算,而谁是那个包藏祸心的。” 俞大伯平时忙着公司的事,家里都是徐雅说了算。小事他不插手,大事呢也没忘了和妻子商量。所以家里的事,其实都是徐雅说了算的。 当初俞萱从家里搬出来,就是因为她走通了徐雅这条路,眼看着徐雅对她的信任一日高于一日,她连说话都是顺着徐雅的心思来的。 这两人一个是第一次干这种坏人前途的事,一个可用的人不多,只是去侧面打听了一下那天考场的情况。巧的是俞夏所在的考场还真有一个女生因为迟到时间太久没有办法进入考场。 俞萱呢是一个把自己所有的坏心思藏起来的人,生怕别人发现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伪装,找人去查看情况也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说替一位朋友看看。 说的人没说清楚,查的人也查的糊涂,这一来二去的,只知道的确有个女生没赶上考试,俞萱便下意识的以为那是俞夏。 自以为事情成了,俞萱长吁一口气。 为了促成这件事她费了多少力气?每天都要有意无意的在徐雅面前说俞夏的坏话,但是这抹黑人还得一点一点来,不能让人瞧出来。这其中的分寸,过了便是居心不良,少了呢又影响不到徐雅,还得多亏了她那群牌友的助攻。 托俞萱的福,高考后俞夏总算没人再来打扰了。 不过她的公寓里倒是来了一位毛遂自荐的租户——俞婉。 两人也有好几天没见面了,知道俞婉要高考,俞朗特意请了一周的假,全程陪同,昨天才离开。他一走,俞婉又不愿意回去,就过来找俞夏了。 “夏夏,你可怜可怜我,让我在这儿住两个月吧。我实在不想看俞萱和徐雅母女情深了。” 嘴上说得再好,徐雅和俞婉到底不是亲生的,自从俞萱搬进来以后,她们之间的交谈就只剩下问学习和要生活费。 俞婉虽然要故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让自己再被俞萱盯上,可是她应得的东西是半点不会退让的。 有一段时间俞萱在徐雅面前嚼舌根,想故意克扣俞婉的生活费,俞婉面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回学校不到一周就因为营养不良被送进了医院。 那件事真是让徐雅成了个笑话。 俞萱没来前,徐雅最喜欢带着俞婉出去逛街、和小姐妹们吃饭了,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她一个当继母的有多么好,把继女当成自己的亲女儿。 后来俞婉进医院以后,徐雅走到哪儿,别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长。俞家可不缺钱,这样的家庭居然能把家里的孩子养成营养不良?呵呵,还说自己不是恶毒继母呢。 从那以后俞婉再也没有张口要过生活费,都是徐雅主动给,尤其是当着俞大伯的面,十分大方。 所以俞婉不缺钱。 这些年她每年的压岁钱、生活费几乎都攒着,怕她吃亏俞大伯私底下还要再贴补她钱、俞朗经济独立以后也按月给她打钱,除了那一回被俞萱算计之外,她就没差过钱。 然而现在,俞·不差钱·婉正在俞夏的公寓里眼巴巴的盼着留下来。 “我就想和你住,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 俞夏被她缠的连举白旗,“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可是我后天就走了。” “走?你要去哪儿?” “我干娘的孩子,也就是我弟满月,先前他出生的时候我要高考,干娘没让我回去,现在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 “你回呗,我跟你一块!” “这个嘛……我已经和长生说好……” “我懂,我懂。”俞婉说着说着,就拿出了手机,从俞夏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在同人发消息,过了几分钟,俞婉合上了手机,比了一个“ok”,“我找到和我一起去的人了!” 两天后,俞夏望着同一个车厢里的副会长,翻了个大白眼。 本来她归心似箭,打算坐飞机回去,可是副会长他……晕机,死活要坐高铁,还要拉着大家一起,美其名曰“共进退”。 干娘听说她带了朋友来,高兴的不得了,副会长说什么她都说好,大手一挥直接给四人买了高铁票。 得,这下谁都不用争了。 给俞夏气得,看副会长都没了往常的好脸色。 可副会长像是怕她的人吗? 他连顾青时的眼刀子都不知道受过多少了,根本不担心被俞夏嫌弃,反而和俞婉聊的十分开心,一路上都能听见两人欢快的交谈声。 “你说,”俞夏把头靠在顾青时肩上,“副会长不会是对俞婉有意吧。” “他们两个倒是聊的来。” “嗯,以前见副会长对异性那么抗拒,我还以为他是恐女症呢。” “他这是被吓怕了。” 顾青时笑笑,拉着俞夏的手和她说起了副会长的血泪史。 副会长的父母是通过联姻走到一起的,夫妻俩没有多少感情,生下副会长以后没多久就离婚了,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年少时的副会长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的典型代表,可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有一回这副会长自以为遇到了真爱,在她生日那天特意为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把自己的所有好朋友都请了过去,可谁知道那女生是奔着他那英俊不减当年的老爹去的! 那一次可把他呕得够呛!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脸! 从那以后副会长对异性,尤其是年龄相近的就有些敬谢不敏了。 当然事情闹的那么大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他的爷爷奶奶押着儿子立了遗嘱,就算以后他有了孩子,这家产也有三分之二是给副会长的。为了安抚被伤透了心的孙子,爷爷奶奶还给他塞了一大笔钱。 只是副会长仿佛留下了后遗症一样,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穿过花哨骚包的衣服,烫得跟彩虹似的爆炸头也剃成了板寸,也不和从前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了,收了心好好学习,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当上了学生会的副会长…… 听完副会长过去的事,俞夏真是忍俊不禁。 副会长惨是真惨,但也是真好笑。 见她越笑越大声,顾青时比了个“嘘”的手势。 “伯父到现在还没有取得他的原谅呢,要是知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你,怕是要翻脸。” 俞夏默默的把笑调成了静音模式,又要不出声,还忍不住笑,直忍得她脸异常的红,下车时副会长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好像在说“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样。 出了车站,干爹袁肃早就等在外面了。 一辆小轿车,刚好装得下他们五个。 俞夏坐在副驾驶,顾青时和俞婉分别靠窗,副会长被安在中间,规规矩矩的坐着。他本来没把俞夏口中的干爹干娘当回事,可是一见到人,怎么瞧着这人那么眼熟呢?好像上一次,他那个便宜爹带他去见几位长辈时,这位就坐在主座上。听说他是归国华侨,家族的主要人脉都在国外,不过单就国内的资产而言已经足以称作是顶级富豪了。 连老爹都要视为座上宾的人居然是俞夏的干爹? 世界可真小啊…… “干爹,干娘现在怎么样?” “还好,你干娘是顺产,那臭小子倒是没让她受多少罪。” “给弟弟起名字了吗?” “渚,就叫他袁渚。”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车子很快就进了小区。 让副会长失望的是,他想象中的豪宅并没有出现,住的地方甚至还没有他去年生日时爷爷奶奶送的那栋小洋楼宽敞,不过里面倒是很温馨,处处充满了家的气息。 胡眉是个孤儿,而袁肃的父母都在国外,干脆请了一个月嫂和一个保姆。 有这两人帮忙,胡眉除了生产时折腾了一番,月子里没费多少心思,调理的很不错,面色红润,见了俞夏高兴的扑了过来。 “哎呦我的夏夏,快让干娘好好看看。诶呀,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不远处的副会长难以理解的揪了揪俞婉的小辫子,“你说,是不是大人们眼神都不太好使?我每次回去,我奶总说我瘦了,怎么俞夏的干娘也这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比起去年俞夏可胖了有四五斤,你看这脸圆的,跟个磨盘似的……” 寒假时副会长跟着爷爷奶奶去了一趟农家乐,回来见谁都说长得像磨盘。 俞婉狠狠踩了他一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边打打闹闹的,胡眉一下子就瞧见了。 “你们是夏夏的朋友?快来让我瞧瞧。” 胡眉生得漂亮,言语间却透着一股爽利劲儿,和徐雅那样说话都是慢声细语,连吵架都比别人低几度不同,俞婉一见面就很喜欢她,这不就是她想成为的那种人吗? 向来自来熟的俞婉竟有些不好意思了,胡眉叫了她几次她才红着脸走过去,被胡眉直夸可爱。 副会长盯着她粉粉嫩嫩的耳朵瞧了半天,心里感叹一声,好想捏一捏啊!只是他的爪子还没伸出去呢,就被顾青时给拍掉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老实点!” “哦。” 第218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20 四人在胡眉家里住了近一个月,俞婉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当然,最令她惊讶的还是俞夏。 她不是没听过俞夏说她有钱,可是没想到原来她这么有钱! 事情是这样的,在干娘家里住了几天后,俞夏就说要去趟省城。 眼看着房子租出去也有半年多的时间了,林叔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帮她找了一个兼职的工作人员帮她收租。都是新房,除了定期收租,倒是没有其他工作,所以工资给的不高,一个月三千五。不过除了收租外其他时间都是自己的,还可以全职干别的工作,那人倒是很满意。至于门市房,都是一年一结,钱款早就被林叔打进了俞夏的账户里。 俞夏想过去瞧瞧。 房子虽然租出去了,可是这九个多月都在题海里奋战,还没有好好体验过真正当个包租婆是什么感受呢。 俞婉也跟着说要一起去,俞夏没打算藏着掖着,就把他们都给带过去了。 虽然是一栋楼,却有二十七层,一层有六户,不仅如此,地下一整层的停车场也都是俞夏的。 现在新城区还没有发展起来,平均每户每月的租金不到两千块,目前还没有住满,可是光这样,俞夏每个月也有近二十万的进账,更不用提这个地段将来就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去这栋楼里转了一圈,见卫生做得不错,装作是租户想打听一下租房情况,从在这里住着的人口中听到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俞夏暂且放下心来。 一出门,俞夏就给林叔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林叔正要找她呢,一个电话就把四人又叫到了林叔的律师事务所。 俞夏进去和林叔商量事,等在外面的俞婉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连自诩见多了世面的副会长也吃了一惊。 倒不是眼馋俞夏的钱——他随随便便一笔零花钱都比俞夏一个月的租金多好吗! 只是一栋楼给人的震撼实在是不小。 “长生,不是说俞三伯是个打工的、俞夏是留守儿童吗,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不对,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顾青时摊手,“夏夏很早前几天和我说起过了。” “俞夏到底有多少产业?” “待会儿等她出来,你自己问吧。” 俞夏刚推门出来,就被俞婉和副会长给拦住了,这两人跟唱双簧似的。 “夏夏~” “老实交代~” “你到底!” “有多少产业!” 俞夏掰起指头数了数,“不算上我干娘和俞老爷子给的,省城有一栋楼和一排铺面,这个你们也看到了,此外鹏城有三套房和地皮,京城有一套房,京郊还有个农场,嗯,没了。” “没、了??你还挺遗憾是不是?” 俞婉抓着俞夏使劲晃了晃,“你知不知道这些值多少钱?” 俞夏笑了笑,“我还没有成年,这些都是交给林叔打理,所以具体价值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其实俞夏心里门清着呢,除了这些收入被放在她的小金库里,上次卖掉公司股份的钱,都被她交给顾青时炒股了,至于是亏是赚,反正每个月顾青时都会给她打钱。 她这人也没有别的爱好,得了空就爱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出售的房子或者铺面。对于房子的不安全感可能是刻在她的骨血里的,虽然她几乎已经记不得第一世她是如何被那些所谓的亲人们疏远、冷待的,可是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早已扎根在她的内心深处,具体表现就是对房子格外的情有独钟。 顾青时也能理解她的这种感受,每一套房子的装修设计都是他找人来做的。 副会长一眼看透了她,“俞夏啊,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俞夏点点头。 “那你老实说,伯父伯母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爸他,算是房地产起家,后来还做过一些投资。我妈呢,一直和干娘合作,爱好和我差不多,不过我是买房,她是买地皮。” 副会长捂着胸口,“我怀疑你账户里的现金比很多公司的可流通资金都多!” 俞夏嘿嘿一笑,“曾经是。” 俞婉捂脸,“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是嫉妒了。徐雅他们真是眼瞎!” 俞夏“嘘”了一声,“低调,低调。” 俞婉一摆手,“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旁边的副会长却是灵光一闪,“你刚才说,在京郊有个农场?” “是啊,怎么了?” “不会是叫向阳农家乐吧?” 俞夏点点头。 俞婉刚想吐槽一句“谁起的这么难听的名字”,却见副会长十分抓狂,“早知道是你的,我就找你打个折扣了!上次带我爷爷奶奶去,我的小金库一半都搭进去了!” 俞夏晃了晃手机,“现在知道也不晚啊,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过去,以后你带人来玩,一律五折!” “哦吼!” 见俞婉很是不理解,自觉占了大便宜的副会长十分热心的解释道,“别看这向阳农家乐的名字土气了点,其实它相当于一个豪华的度假酒店,什么吃的玩的,只要你能想到的,里面都有。玩的累了还可以泡泡温泉,按摩护理都是一体的,总之是个很享受的地方。” 俞夏轻咳一声,“这农家乐是我妈想创业才办起来的,最开始地方没有这么大,可供游玩的东西也不多,只是胜在地理位置不错,所以倒是不缺顾客,我爸名字里有个‘向’字,我妈名字里有个‘阳’字,所以叫向阳农家乐。后来虽然越办越好了,到底是他们创业赚到的第一桶金,这名字就留了下来。” “难怪。”顾青时了然的点点头。 总觉得无形之中被两位长辈撒了一把狗粮的俞婉和副会长:“哦——” 出来一趟,三人光陪着俞夏去忙自己的事了,为了表示歉意,俞夏拉着他们去逛了一圈商场,一人买了一身衣裳作为赔礼,还请他们吃了顿大餐。美食总是能治愈烦恼的,本来有些受到打击的俞婉吃完饭以后又开开心心的了。 她拉着俞夏的手在前面蹦蹦跳跳,走在后面的副会长就和顾青时吐槽,“这姑娘心也是够大的,刚才还跟天快塌下来似的,现在又多云转晴了。嘿,跟这儿玩变脸呢!” 顾青时看他一眼,无情的戳破了一个事实。 “你喜欢俞婉。” “什么?我?怎么可能?那就是一个傻大姐,我就是佩服她能在继母和俞萱手底下活到现在罢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认识你这么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任何一个女生,不管她们是好是坏。可是你算算,到今天为止你和我提过多少次俞婉?” “见到她,你并没有像讨厌其他女生一样生出反感之心,甚至还总是隐隐的关注她。” “俞婉不过一条短信,就能说动你出门,上次我有事找你,连打了三天的电话你才出现。” “你并不抗拒和她接触,甚至还总是下意识的靠近。” “这样的你,难道还是对她无意?” “长生,”副会长喃喃道,“认识这么久,我也是第一次听你一口气同我说这么多话。” 顾青时耸耸肩,“再不推你一把,让你看清自己的心,难道非要等到你们分隔两地,眼睁睁看着你后悔?” “谢了兄弟。”副会长拍拍他的肩膀,半夜跑到阳台上怀疑人生去了。 而另外一边,对副会长的心意一无所知的俞婉在同兄长打了个电话后又迷茫了。 “夏夏,你说,以前我总想着赶紧参加高考,高考完就解放了。只要高中毕业我就可以离开家,离开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可是刚才我哥问我,等高考成绩出来,我想学什么专业呢?我突然就愣住了,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学习的全部动力都是逃离京城,可是真的逃离以后呢,我又能做什么,我又想做什么?” 俞夏握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她和顾青时的聊天记录上。 俞婉向她吐露心事的同时,顾青时也把副会长终于意识到他对俞婉的心意一事说了一下。俞夏本来想说得话就顿住了,因为在她看来,俞婉似乎对副会长也不讨厌,至于是不是喜欢,还要看两个人的相处。 “我把干娘的手机号发给你吧,”俞夏说,“干娘也是从一开始不知道要做什么,慢慢有了自己的公司和品牌,还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干爹,我想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我可以吗?” 对于俞婉来说,胡眉就相当于她的女神,能和女神进行交流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她也有点小小的胆怯。 “去试试呗。干娘很喜欢你,你们一定可以相处得很好的。” 俞婉忽然站起来,狠狠的抱了她一下。 “夏夏,谢谢你。” 在俞夏的帮助下,俞婉终于大着胆子和胡眉说死了自己的苦难,她没想到的是,胡眉很乐意听她诉说自己的心事。两个相差了快二十岁的人,在近一个月的相处中竟然处的像一对好闺蜜。用俞夏的话讲,这大概就是干娘的魅力了。 第219章 寄人篱下的女配21 不知道胡眉和俞婉是怎么沟通的,四人离开省城时,俞婉脸上没了愁苦样,反而尽是对胡眉的依依不舍。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高考成绩就公布了。 和顾青时一样早早就接到各个高校的抢人电话不同,俞夏的成绩没那么高,但也没那么低,在这一届的高三生中挤进了前三十,分数倒是足够她和顾青时上一个学校,顾青时早就决定要学物理,俞夏则准备学历史。 本来以为俞夏是铁定考不上大学的,徐雅一点没过问。听到别人的道喜声,才反应过来。 见她一脸茫然,对方也十分促狭。 “哎呦说来还是你端的住,也是,家里头那个小的,我听说叫俞萱吧,那可是中考成绩比满分还高的,见过那么出彩的,再好的成绩也是寻常!哈哈哈,真是羡慕你诶!” 话是这么说,可是待离开以后就忍不住和人八卦。 “以后离这徐雅可远点,是个拎不清的。甭管外头什么风言风语,到底是亲侄女,连亲疏远近都搞不明白,也是个糊涂人。” 徐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怎么就让她考上了呢?” “大伯母你回来了!”终于放了暑假的俞萱出门迎她,“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萱萱,”徐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俞夏她,考上了!” “什么?!”俞萱的反应比她还强烈。 徐雅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听人说得,顾家那孩子考了满分,很多学校争着要人,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哪个学校愿意接收俞夏,他就去哪个。偏巧俞夏的成绩不错,就算没有这一条要求也能考上,他们现在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俞萱很是烦躁。 知道她还惦记着顾青时,徐雅拉拉她的手,“我们萱萱这么优秀,肯定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听大伯母一句,顾家那孩子,你就忘了吧。” “我不要!”俞萱情绪上来,都忘了掩饰自己的真实一面,徐雅被她突然翻脸吓了一跳,待人都冲出去了,才慌忙给俞大伯打电话,“你快回来吧,萱萱听说俞夏和顾青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从家里跑出去不见人影了!” 俞家这边闹的天翻地覆,另一边俞夏却被顾青时带到了顾家。 听说小儿子带着未来儿媳上门了,顾家老两口特意从疗养院赶回了家。 顾青时打小就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和人相处也总是淡淡的,唯独在亲近的人面前能好些,家里的长辈总担心他孤独终老,没想到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就把人给定下了,现在更是主动把人领回了家,顾家人都很高兴——除了顾青时的那些外甥侄子们。 他们中最小的那个,比顾青时大了两岁,如今也去公司实习了,都是单身,用家长的话讲,还不如他们刚高考完的小叔叔呢! 催婚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尤其是当小叔叔把他们的未来小婶婶领过来时,这一排走在外头都被看做优质男的家伙,在家里面却成了被嫌弃的对象。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喊人!” 顾家主虎着脸叫自己的长子领着一众弟弟过来。 “小叔,未来小婶。” 俞夏被喊的哭笑不得。 他们中最大的都三十了,却要喊她小婶。喊的人无奈,听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顾青时,虽然面色如常,可是俞夏怎么看都觉得他的表情带着一点恶趣味。 “你故意的?” 被顾青时领着去看他的房间时,俞夏问道。 顾青时嘴角上扬,“小的时候大哥他们都偏向我,只要我哪里磕了碰了,受罚的肯定是他们几个。明明是个小屁孩,却因为是叔叔就要照顾他。他们心里烦着呢,没少捉弄我。现在,我也算是还回去了。” “嗯,做得好!怎么能欺负长辈呢?” 俞夏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以后有我保护你!” 顾青时忍不住用头贴了贴她的,“好。” 在顾家待了一整天,俞夏和顾青时又回到了他们在同一栋楼的住处。 本来俞夏都做好了要被俞家人盘问的准备,没想到只有俞大伯给她打了个电话,俞家的其他人却是风平浪静。 只是她不知道,之所以无人打扰她,不是因为俞家人转了性,全是多亏了俞大伯给她撑腰。 俞萱情绪失控跑出去以后,徐雅就急急忙忙给俞大伯打电话,俞大伯立刻出门,找到人以后没有立刻把她带回去,而是在附近一直暗中保护着她的安全。全不知情的俞萱在海边狠狠发泄自己的情绪,也让无意间听到她真心话的俞大伯吃了一惊。 难怪。 难怪俞朗高考后就再也没回来,难怪婉儿从来不和家里亲近。 是啊,有这样一位处心积虑的妹妹在,所有人都向着俞萱说话,他们就算是有心也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离得远远的。 俞大伯甚至还听到俞萱在抱怨徐雅是个蠢货,说她实在是愚蠢透顶,如果不是为了留下来,她才懒得讨好她。 可是,既然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那她就理应为可能导致的后果而承担责任,现在又是在指责谁呢。 听到后面,俞大伯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俞萱的阴暗心思实在不能以常理论之,而且听她的意思,她所做的一切俞小叔、俞老太太和俞小姑他们都是知道的。 俞大伯忽然想起当年,三弟被赶出家门时他曾经去挽留,然而一向懂事听话的弟弟却对他说,“大哥,若是让我在这样冷血又丑恶的家中待上一辈子,我还不如去死。”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体会到弟弟当年的痛苦与憎恶。 俞萱还在一个人碎碎念,好像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不痛快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俞大伯看着时间,给徐雅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接俞萱回家,自己则驱车去了一趟三弟的墓前。 从那天开始,俞大伯一改往常,从前他虽然严肃,却是面冷心热,实打实的刀子嘴豆腐心。俞小叔一家能活得那么滋润,全仰仗着他这个做大哥的照拂,再有偏心的俞老太太贴补,可是俞老太太的钱大多数还是俞大伯给的,相当于他一个人养活了一大家子。以前俞大伯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甚至知道俞老太太在做什么,每次给她钱都是往多了给,现在俞大伯不愿意了。 俞老太太也不是没闹过。 向来听话的大儿子突然生了反骨,可不只是不给她钱那么简单,那是没有把她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 可惜她骂也骂了,闹也闹了,连不认长子这样的狠话都放了好几遍了,俞大伯一点没当回事。你不喜欢我,大不了我不回老宅呗。至于你那宝贝儿子,你想养着是你的事,过去几十年我已经尽到了当大哥的责任,我可不欠他什么。 俞大伯这一招,真真是让俞老太太怕了。 她老了,当年能嫁给俞老爷子,全凭着一张长得好看的脸。多少年过去了,顶着一张全是褶子的老脸,再也说不出不喜欢就分开的话,连对俞大伯的威胁,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到底,在她有底气的时候她可以把所有的宠爱都给小儿子,而当她的积蓄只减不增时,她更倾向于把那笔钱留给自己。 俞老太太不敢再闹,俞大伯理起家事来就再也没有了阻拦。 他以历练为由,给了俞小叔副总的职务,让他去印度开拓业务去了。俞小婶不愿意跟着过去受苦,留在了京城。她本来想把俞萱接回来一起住的,也不知道俞萱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母女俩相处的时间还没有俞萱和徐雅长,感情并不深,比起俞萱,俞小婶更疼去年刚出生,才满一周岁的儿子——那是她今后的依靠。 家中的变故让俞萱烦躁不已。 她既懊悔当初没有狠一点,不是只让徐雅出面拿走俞夏的准考证,而是干脆让她上不了考场,又埋怨俞大伯一点情面不留,把自己的父亲派到了那么一个连信号都不通的地方,让她连人都找不到。 可是每次她想作妖,俞大伯总能第一时间发觉,然后给她下点绊子,为了转移俞萱的注意力,俞大伯还把徐雅的亲妹妹接了过来。 一边是侄女,一边是亲妹妹。徐雅的心很快就偏了,没有她的支持俞萱想做什么都困难,只能徒于和徐雅的妹妹争宠,剩下的时间又被安排的满满的——俞大伯说了,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哪怕知识点都会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为了劳逸结合还给她安排了很多课外班,每天光奔波在不同的补课班里就用尽了她的精力。 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俞京和俞墨,也被俞大伯先后调开。一个被转学去了南方找俞二婶,一个送到了俞二叔眼皮子底下看着。 当初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祸害三人组,就这么被瓦解了。 第220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 没了俞萱捣鬼,俞夏后来的生活很清静。 她和顾青时从一开始的被大家不看好,到后来公认的般配,用了四年的时间,只是这四年是外人眼里的,他们二人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过。 俞夏的好友不多,最好的朋友也就俞婉和副会长。 不想在京城待着,俞婉选择了南方的一个城市上大学,终于知道自己心意的副会长也跟了过去,和俞婉报了同一所大学。 历经四年时间,才终于抱得了美人归。 为了能追到俞婉,副会长没少受大舅子俞朗的折腾,好在他一路坚持下来,最终得到了俞朗的认可。 他们四个都不是爱交际的性子,身边人来来去去,但只有他们一直没断了联系。毕业后,两对新人一起举办了婚礼,当年的好友,如今的至交,相约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更一起共度了余生所有的酸甜苦辣。 —————— 俞夏是被不断的颠簸给晃醒的。 此刻她正身处一辆破旧得随时都快要散架的马车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坐了四个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和两个看起来不到十三岁的小丫头,均是作丫鬟扮相。 见她醒来,那老婆子叹了一口气。 “夏丫头,你这病可是折腾得够久的,要不是三小姐心善,怕你熬不住,使了银钱又是请大夫又是买药材的,你早就撑不到现在了。三小姐救了你一命,这样大的恩情,你可要牢牢记在心里啊。” “郭妈妈,夏儿记得的。”俞夏故作虚弱的咳嗽几声,“我恍惚听得有人对我说,既然有大善人要留你一命,那你便去吧!就是这般,我才算是醒了过来。” “一定是三小姐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那老婆子,也就是郭妈妈,听了俞夏的话直念佛。 “三小姐的大恩大德夏儿一辈子也不敢忘,只是现下我身子还没好,没得过去招惹了三小姐,过了病气给她,待我这病根去了,我就给三小姐磕头去!” “磕头就免了!三小姐最是个和善人,你有这份心就行啦。” 郭妈妈难得露了一个笑脸,似乎是对俞夏的知趣很是满意。 俞夏点点头,“妈妈说的是,那等咱们安顿下来我去庙里给三小姐点一盏长明灯,愿老天保佑咱们三小姐一辈子平平安安,没病没灾!” “你这小嘴,今儿个倒像是抹了蜜似的。” 俞夏吐了吐舌头,“您不知道,这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想到我连话都没和旁人说过几句,心里就悔死了。” “行了,你好好歇着吧。再有三日,咱们就到喽。” 这郭妈妈说是让俞夏歇着,其实是她先面露疲态。一路上从老宅的庄子到都城,他们这一行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每天也就只有吃饭的时间可以下了马车活动活动,其他时间几乎都在赶路,做奴才的命贱,连睡觉都是窝在马车里,只有做主子的才能去客栈。好在这会儿是秋天,只夜里凉了些,坐在马车里滋味虽难熬了点,总好过在寒风中挨冻。 走得时间越久,马车里几个人的精力就越不够。 俞夏是因为生病了才面黄肌瘦的,可是其他几个人的状态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一个个的兴致都不高,怕要如厕,连水都不敢喝,哪怕渴得厉害了,也只端起杯子抿一口。一小壶水,换作平时还不够俞夏几口的量,愣是能叫这几人喝上一天。 四人里显然一切都由郭妈妈说了算。不管是被褥还是吃喝,都是先可着她来。然而即便是马车里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寻常之物,和集市上花几个大钱从农户手里买到的没什么区别,却被几个人当成了宝。 俞夏打量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才听郭妈妈一口一个三小姐,语气显然对她极为推崇。一个姑娘家,有一个婆子三个丫鬟伺候着,想来也不是什么穷苦人家,那为何车里的设施如此简陋? 可能是刚才忍着苦意喝下的汤药发挥了作用,俞夏越想越困,很快就合上了双眼。 她再醒来时,是被另外一个叫“秋儿”的丫鬟喊醒的。 因着三小姐不喜欢冬天,所以她身边的三个小丫鬟虽以季节命名,取得却是“春儿”、“夏儿”和“秋儿”。 三个小丫鬟里,只春儿是打小就跟在三小姐身边的,夏儿和秋儿都是两个月前才来的,光赶路就用了一个多月,对这个名义上的主子没什么归属感,所以郭妈妈才再三强调三小姐的好。 夏儿和秋儿虽然都是后来的,却是一同来到三小姐身边,又是同乡,难免亲近了几分。俞夏病的迷迷糊糊时,也都是秋儿在旁边照顾着。 混混沌沌了两三日,眼看着他们一行终于要抵达都城了,俞夏才算是有了原身的记忆。 只是这个身体所知晓的,也不过是所谓的三小姐其实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嫡出,只是因为天煞孤星的名号,一直被放在老宅里养着,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府中的主子突然想通了不成,三月前忽然派人回了老宅来接这位三小姐回府。 到底是嫡女,身边就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丫头伺候着终归不成体统,这才着急忙慌的叫人牙子送了一批丫鬟过来让三小姐挑选,三小姐只选中了力气大的夏儿和女红好的秋儿,别的却是一个都没有看重。 也是这时俞夏才恍然,难怪三小姐要费力去救她这个小丫鬟,原来是看中了原身的大力气。 原身天生得一副大力气,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真动起手来三个成年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只不过力气大,吃的也多,又是个丫头片子,不得家里人喜爱,五岁就被卖了,因为太能吃,又没有什么别的能耐,一直被主家嫌弃,转手了十几次,才终于被三小姐买下。 翻翻记忆,俞夏真是不服气都不行。 原身每天想的除了吃还是吃,因为她现在的处境不足以让她敞开了肚子吃东西,所以永远都只能吃个六分饱,一直都在饿肚子。她想从原身记忆里获得一些现在处境的信息,根本就是徒劳。因为值得原身惦记的无非就是这一顿又没有吃饱,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 也难怪原身一直胖不起来了。 一个一直都在饿肚子的人,怎么可能胖嘛。 本来原身就是个憨性子,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谁给她吃的就跟谁好,俞夏丝毫不担心她会被人看出不对来,更何况她一个签了卖身契整天只知道吃吃吃的丫鬟,谁会在她身上白费力气? 忍着马车一路上疯狂颠簸的折磨,俞夏一边庆幸自己来到这儿的时间巧,幸好不是一个月前的否则让她关在马车里一个月她能憋疯,一边又感慨要是再晚来三天就好了,那真真是连一丁点罪都不用遭了。 在这样的纠结心态下,一行人进了都城。 一进都城,给人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庞大无边的城池和热闹的叫卖声,来来往往的百姓络绎不绝,到处都充满着烟火气息。只不过俞夏并没有得到机会好好欣赏一下市井百味,或许是终于要回府了,驾车的人鞭子挥舞得都比平时快乐不少。这辆看起来破旧却一直没坏的马车,终于载着一行人平安的抵达了目的地——常宁侯府。 虽然原身不识字,可是一下了马车,牌匾上四个硕大的繁体字,俞夏还是认得的,当即脸色古怪了片刻。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一个侯府不至于连个小姑娘都养不起吧?好歹也是侯府的嫡女,坐的马车连寻常人家都比不上。 然而她眼神再一转,却忽然了然。 只见那破旧不堪的马车外却装饰的极为得体,单看外表还以为是郡主出行呢,可惜内里的破败也只有真正坐在里面的人才懂! 俞夏一边低着头站在三小姐身后,一边暗自腹诽,到底是哪个黑心肝儿的想出这么个捉弄人的法子来?也太缺德了点! 她正出神呢,门口有个管家打扮的人迎了上来。 “恭迎三小姐回府!” “严叔不必多礼。” 这是俞夏第一次听见她那便宜主子的声音。怎么说呢,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同,单听这声音,还以为是上了年纪的妇人,有些喑哑低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嗓子坏掉了一般。 这样听起来有些刺耳的声音,这位严管家却毫无反应,仍是脸上带着三分笑,在前面带路。 只不过…… 俞夏偷瞄了一眼,这走的似乎是角门,不是正门啊。 一个离家多年的正经主子回府,走得却是角门,偏偏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俞夏叹息一声,这三小姐还真是不受宠啊! 不过也是,她要是真受宠,也不至于跟着她的几个仆从连一床像样的棉被都盖不上了。再看看她们几个身上穿的,最寻常的麻布料子制成的衣裳,还是进城前怕丢人特意换上的,唯一身穿绸缎的三小姐,衣服上的花样子似乎也早已经过时了。 第221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 严管家在前面带路,三小姐领着几个侍女走在后面。 进了府,就没有再用马车的规矩了。 从角门到内宅,全靠两只脚走过去。 一路上秋儿都在惊呼,虽然她尽量压低了音量,可是大家都没有说话,她发出的声音再小,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也分外清楚。 春儿走在最左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虽然她五岁就跟着三小姐回了祖宅,对这侯府只有朦胧的一点印象,可是听到秋儿的赞叹,也不禁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其实秋儿这样已经是有些没规矩了,换作平日早就要被郭妈妈教训了,可俞夏侧面瞧着,郭妈妈眼里也透着欢喜和得意。 也是,在老宅里再威风又怎么样?每月那点可怜巴巴的份例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有在侯府的日子舒坦! 反倒是走在中间的三小姐回头,看了秋儿一眼,“安静些。” 主子都发话了,生死都掌握在三小姐手上,秋儿还是很怵她的,连忙闭上嘴巴。 严管家看了一眼从头到尾没有发出过动静,连表情都没变的俞夏,“这小丫头三小姐是从哪里寻来的,倒是个稳重的。” 被点了名,俞夏有些发懵。 “小姐,你们怎么都看我?是要开饭了吗?” 得,严管家不忍直视的撇开头。 本以为这是个能成气候的,想不到就是个傻子! 三小姐嫣然一笑,“馋夏儿,少不了你那份吃的,再忍忍。” “哦。”俞夏咂咂嘴,“也不知道这侯府能不能让人吃饱。唉,肚子啊肚子,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又说傻话。”郭妈妈板着脸教训道,“侯府是什么地方,这种话以后不许乱说!” “是。”俞夏连忙点头应是,然后挺直腰板,又变成了刚才一声不吭的模样。不过这一回,再也没有人觉得她是胸有沟壑,只觉得这小丫鬟傻是傻了点,收起笑容来倒是挺能唬人的。 严管家没时间同个小丫鬟计较,眼瞅着就到内院了,他虽是管家,却也是外男,须得先由得了消息一早就守在门口的大丫鬟进去请示。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俞夏她们被人请了进去,完成任务的严管家就离开了。 一进门,主座上坐着一位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留着打理妥当的胡须,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面善的妇人。见了三小姐进门,那妇人当即站了起来,而男子却淡淡的,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倒像是个不相干的人。 想来这两位就是常宁侯爷和侯夫人了吧。 “淑静,我的好孩子,快让阿娘瞧瞧。”侯夫人颤抖着双手将三小姐拥入怀中。 母女相见,在场的又没有外人,抱在一块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常宁侯府姓李,也是到今天,俞夏才算知道了她这便宜主子的名字——常宁侯府嫡出三小姐李淑静是也。 李淑静还没到六岁就被送走了,一转眼七年过去了,再有两年就要出阁了才被接回来。 因为她天煞孤星的命理,本来常宁侯是想将她送进庙里苦修一辈子的,还是侯夫人好不容易求了苦远大师的一句话,说她尘缘为了,不宜出家,才让李淑静只是被送回祖宅,而不是在寺庙里了结余生。 说来这李淑静也是够惨的。 她刚出生,彼时还是世子的常宁侯就因为当街纵马险些致人死亡而被当今圣上训斥;一周岁时老侯爷大怒,差点要请奏夺了常宁侯的世子封号;三岁时常宁侯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在床上养了三个月才好,只是却落下了病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习武。 常宁侯与侯夫人是青梅竹马,打小就在一块玩,长大以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亲。他对发妻虽然算不上多喜欢,倒也算相敬如宾,该有的尊重和体面是一点不少的。后进府的柳侍妾,虽然生下了常宁侯唯一的儿子,也依旧越不过侯夫人去。 这人心都是不足的。 柳侍妾还是侯夫人做主抬进府的,最初那几年也不是没在侯夫人跟前伺候过,后来仗着能生,有了儿子后心就大了,一直惦记着把侯夫人从位子上拉下来,自己做正妻。为了让侯夫人伤筋动骨,李淑静天煞孤星的命格就是她给安上的。 本来常宁侯是不信的。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若是信这些,那他手上的罪孽就是去佛祖面前跪上个数百年也是洗刷不掉的。可架不住有人积年累月的在耳边说,及至李淑静五岁生辰时常宁侯的马受惊,差点将他踩死,他才彻底厌恶起了自己的三女儿。 若论女儿缘,整个都城谁也比不过他。 单就侯夫人所出的嫡女就有三个,其他侍妾零零总总又给他生了五个女儿,再来几个就能拉起一个足球队了。 女儿多了就不值钱,更何况还是同自己相克的。 故而阔别七年,常宁侯的眼里依然瞧不上这个瘦瘦小小的三女儿。 反倒是侯夫人一片慈母心,拉着李淑静絮絮说了好久的话。 她年过三十,眼角早已生出了细纹。三个女儿,长女李淑媛是满都城名媛的典范,嫁给了秦阁老的次子,又得夫家敬重,嫁人后竟是比未出阁前还体面。 二女儿李淑雅一年前已经许了人家,只待明年出了阁就成亲。在家里有个做侯夫人的娘亲手把手教着,还有祖母喜欢,连未婚的夫家都是主动过来求娶的,只要她将来行事稳重,想来日子也差不了。 唯有小女儿李淑静,自小就不得其父看重,养在老宅连寻常女儿家该受的教育都没学过,还有两年就出阁了,顶着这么一个命格,怕是连出嫁都艰难。 望着面前对自己一脸孺慕的小女儿,侯夫人的心啊,真是又酸涩又踏实。她的静儿,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 “给父亲母亲请安!” 斜刺里加进来的声音让侯夫人顿时醒了神。 比起小女儿,常宁侯对这个惯会撒娇、还知道体贴人的二女儿还是疼爱的,见了她总算露出几分笑模样来。 “快起来。”侯夫人十分激动,“雅儿,这是你的妹妹,静儿。” “静儿,快来见过你二姐姐。” “二姐姐好。”李淑静虽然在老宅里连个正经的教习先生都没有,可是基本的礼仪规矩还是知道的,郭妈妈虽然对她不是一心一意,却也不敢太过敷衍,对她虽然不上心,该教的还是说过的。 “起来吧。”李淑雅让丫鬟搬了个凳子来,自顾自的坐下,“早就知道我还有个养在老宅的妹妹,今天总算是见到了。唉,我原以为你既然是我妹妹,长得虽然不如我好看,却也不至于这般模样,如此干干巴巴、瘦瘦小小的,走在大街上人家怕还以为是我们侯府亏待你了呢。” 李淑静朝她福了福身,“是妹妹的不是,没有生得漂亮些。” “这孩子,怎么这般同你妹妹说话!” 都是自己的女儿,侯夫人原指望着她们姐妹相互扶持,谁想到素来伶俐的二女儿一见面就这样嘲笑妹妹,这让人怎么接! “怎么,我说得哪里不对了吗?妹妹这副样子,出了门也是丢咱们李家的脸。总归旁人还不知道她回家,娘亲你还是想个法子好好调理调理她,总得有个能见人的样吧。” 侯夫人急得直冒汗,“静儿可是你妹妹,你个当姐姐的还这么嫌弃她!” “娘亲,我向来说话都是这个样子,不信你问爹爹。” 常宁侯生平最讨厌谨小慎微、视教条如铁律的女子,若与侯夫人不是自小一块长大,他也是不会多看她一眼的。这也是为何那柳侍妾能得他宠爱的原因。在他看来,二女儿这样有一说一、不怕束缚的性子就正好,就连最让整个李家骄傲的大女儿,其实也是少了几分朝气的,其他庶女见了他更是哆哆嗦嗦,像只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真真是把他烦透了,还是二女儿最好,他也不介意宠着她些。 “雅儿说得是,人既然回来了,你请个嬷嬷好生教养就是。衙门那儿还有公务,我先走了。” “既然爹爹都走了,那我也告退了。”李淑雅自小被宠着捧着,最烦瞧人眼色了,常宁侯一走,侯夫人定是要数落她,她才不耐烦应付,扭头就走。 离得远了还能听见她喊,“父亲,等等我呀!” 见李淑静望着李淑雅的背影发呆,侯夫人心疼的摸着她如同枯草一般的发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会儿她也觉着只有她们母女在的好处了,至少有什么心里话,她不必防备着。 将屋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母女俩关上门说了一个时辰的话。俞夏和秋儿在屋檐下站着,又不能随意走动,连四下张望都不行,无聊到俞夏盯着廊上的木纹一条条的数着,来来回回数了几十遍,一直紧闭的房门才终于打开了。 李淑静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走过来,“我们走吧。” 可算是要走了,俞夏暗自庆幸,再这么站下去,她的两条腿都要废掉了。 第222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3 李淑静从房间里走出来后,紧接着就由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明玉领着一行人来到了思静院。 思静思静,一看名字就是侯夫人起的。换作常宁侯,怕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三小姐,”明玉一路上都在帮侯夫人说好话,“这些年您不在府中,每每临近您的生辰,夫人都是茹素一月为您祈福的。您莫要记恨夫人,她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您,可是上有老夫人压着,下有几个不安分的侍妾盯着,夫人她也是有心无力。” “母亲的辛苦,我都明白的。”李淑静眼睛还红着,“在老宅里每天除了抄写佛经,最欢喜的事就是看母亲使人送来的信。” 说到感人处,明玉也擦了擦眼泪,“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往后夫人再也不必对着您的小像默默流泪了。” 知道人要回来,思静院一早就被侯夫人叫下人们给打扫出来了,屋里屋外都干净整洁得很,李淑静直接住进去就行。把人带到,又替侯夫人诉了几句苦,明玉就满心欢喜的离开了。 本来侯夫人心疼女儿身边也没有个靠谱的人伺候着,想直接把身边的侍女拨给她,被李淑静拒绝了。 “两位姐姐都是在您身边伺候惯的,若是把她们给了我,您怎么办?况且只给我不给旁人,二姐姐那边怕是说不过去。不如过几天等女儿休息好了,您帮着女儿挑两个小丫鬟如何?” 刚把人找回来,侯夫人自然是女儿说什么都好。她不是不想动郭妈妈,其实她早就看不顺眼这倚老卖老的老货了,可郭妈妈毕竟当年是在老太太身边伺候起居的人,由她出面把人赶走,只会让老太太更加反感李淑静。 与常宁侯的眼不见心不烦相比,老太太的那些弯弯绕绕能烦死个人。 她对命理之说迷信得很,又特别惜命,当初关于李淑静克父克母克亲人的谣言一出,第一个要把人送走的就是她。这些年她对李淑静是又怕又恨,怕的是她身上的煞气会传到自己身上,恨不得离李淑静远远的;恨得是这么一个瘟神怎么就投胎到了李家府上!定是她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来寻她! 生怕跟着倒霉,李老太太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三孙女了,按理说这一次回府,李淑静也该去拜见一下长辈的,却被李老太太直接拒绝了,还免了李淑静的请安,发话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老实呆着。 讨厌李淑静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把自己的心腹郭妈妈安排在她身边。这些年郭妈妈虽然是李淑静身边唯一的老妈妈,却不得李淑静看重,回了府又近不得老太太的身,郭妈妈夹在中间,终于能回府的喜悦似乎也因为现在尴尬的处境而淡了。 郭妈妈心里怎么七转八回,俞夏是懒得理会的。 来侯府的这一路上她没少观察和自己共事的几人。 秋儿是个死心眼,认准了对谁好那就是一辈子,老老实实不作妖;春儿虽然一直跟着三小姐,心思却浮躁,怕是得了翻身的机会连主仆情谊都忘了;郭妈妈呢,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是个聪明人。 当年离府时李淑静虽然年纪还小,却是记事了,不仅读书识字了,对很多道理虽然懵懂了些,却不是不懂的,尤其是小孩子对人的情绪变化最为敏感了。那时候郭妈妈仗着李淑静还小,没少敷衍,等她意识到这一点再想讨好时,李淑静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 就比如现在吧,有了自己的院子,侯夫人还叫人把这么些年亏欠李淑静的月银一次性都发了下来,怕她拿着不方便,全都换成了银票,另给了她一把碎银子和铜钱供日常的花销和打赏用。 说是欠她的份例,其实就是个幌子。 像李淑静这样的嫡出女儿,一月的份例是十两银子,这些加在一块也没超过一千两,可是侯夫人一次性就给了她二十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这是怕人说嘴,寻了个名头贴补她呢。 李淑静明白侯夫人的心思,拿了个锁头把银票锁了起来,只留出几十两来。 郭妈妈眼巴巴的盼着三小姐能把这管银钱的好差事交给自己,却没想到三小姐的手指把她们四个指了个遍,最终却点了俞夏出来。 “夏儿,以后管钱的事就交给你了。” 俞夏“哦”了一声把钱接过去,也不问数额,当着大家伙的面就塞进了她平时用来装点心的香囊里。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什么都能没有,就是离不开那个香囊。而且她带在身上的香囊也与寻常人的不同,别的姑娘都是带个小的、秀气一点的,最多装些银钱或者首饰,她的香囊却有成年男子两个巴掌大小,平时在衣裳外面再套个薄罩衫,正好把那香囊遮得严严实实。 到嘴的鸭子飞了,郭妈妈急了。 “你这小丫头,知道三小姐交给你什么了吗你就收?” 俞夏挠挠头,“银子啊,三小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呗。” 说完还拍拍胸脯保证,“小姐,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护着它,绝不会少一点!” 旁边的郭妈妈气得都要吐血了,这憨子! “这是少不少的事吗,三小姐是信重你,才把这样重要的差事给你,可就凭你这小丫头,你能办好吗。” 教训了俞夏一通,郭妈妈又主动请缨。 “小姐,老婆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帮您管一管帐,还是做得来的。眼下咱们这院子正短人手呢,夏儿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倒不如把这差事交给老奴,奴才必定办的妥妥当当。” 三小姐从主座上起身,把跪在地上的郭妈妈扶了起来。 “妈妈的苦心我都懂,你是我身边唯一的老人,在老宅里也多亏了你护着我周全。这些年累得你同我一道吃苦受累,竟是连半日的清闲都没享过。” 李淑静说得动容,郭妈妈却听得汗颜。 这老宅里要什么没什么,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动手,的确是没法跟侯府比的。可若要说吃苦受累,她可是最大程度的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仗着自己是管事妈妈没少克扣侯府送过来的东西。三小姐的话,她听了却最多虚应着——她心虚啊! 以前在侯府她因为在老太太身边伺候,还算得脸,可即便如此,到底是个奴才,侍奉人的活没少做。在老宅里苦是苦了点,她把钱和物都掐在自己手里头,有什么差事都是叫春儿那丫头做。那丫头也是个藏奸的,哪有好处往哪边钻营,说是春儿是三小姐的丫鬟,其实那几年主要是陪着她转。 “三小姐,您实在是折煞老奴了,老奴当不起啊。” 心虚归心虚,从李淑静口中听得夸奖自己的话,郭妈妈还是很飘飘然的。 只可惜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既然过去几年她都没能真正获得李淑静的信任,现在单凭她几句不走心的话又怎能如愿呢。 眼瞅着郭妈妈一番作态,感动的老泪纵横,李淑静忽然话锋一转。 “从前一直想找个机会补偿你,现在总算是等到了。以后啊,你就在这院子里好生待着,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又上了年纪,再让你劳心伤神我实在是忧心,以后便让春儿跟着你贴身伺候,其他那些杂事就交给夏儿和秋儿做好了。” 正等着管账的郭妈妈:“三小姐,您,您说什么?” “瞧你,欢喜得都傻了。” 李淑静看了一眼春儿,“怎么服侍的,还不快点扶你郭妈妈坐下。” 春儿连忙塞了个凳子在郭妈妈身后。 郭妈妈还没有回过神来,方才她,莫不是听错了罢。三小姐她,不是最温吞的人吗,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是我思虑不周,倒忘了妈妈奔波了一路,怕是精神头不大足。夏儿,你帮着春儿扶郭妈妈先下去休息,然后回来见我。” “是。” 俞夏没怎么费力就把郭妈妈给提了起来。 “咳咳,”李淑静极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夏儿啊,妈妈上了年纪了,禁不起折腾,你动作放轻些。” “是。” 俞夏又改提为挎,一个巧劲儿就带着郭妈妈往前走。 郭妈妈张了张嘴巴,无奈被人钳制,只能任由俞夏控制,出了李淑静的正房往下人住的厢房走,只听得郭妈妈喃喃道,“老太太,我要去见老太太。” 把人放下来俞夏就回去复命了。 这会儿李淑静早就在秋儿的伺候下侧躺在了美人塌上。见俞夏进门,问了一句,“郭妈妈可好?” 俞夏摇摇头,“怕是欢喜得傻了,一直说要去见老太太。” “这几日你瞧着她些,咱们刚回府,老太太就免了请安,若是让她去见老太太,扰了老太太的清静,岂不是忤逆长辈吗。” 俞夏点点头就朝外走。 “回来!”李淑静无奈的叫住她,“干什么去?” 俞夏不解,“主子不是叫我看住她吗,我过去盯着去。” “现在还不用,你过来,我教你怎么记账。” “是。”俞夏走了过去。 第223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4 怕俞夏理不清楚账目,一连几日,李淑静得了空便把俞夏叫过来叫她识字,继承了原身的大力气后,俞夏连握笔都得小心翼翼的,不然一个不小心笔杆就被她给掰断了。 辛苦虽辛苦,至少最简单的字都会写了。 有了管账这一茬,俞夏在思静院也成了得脸的大丫鬟,又因为李淑静走到哪儿都一定会把她带上,后来连侯夫人都知道她,还特意把人叫过去瞧瞧。见俞夏憨憨的,也没什么坏心眼,对李淑静却是极为忠心,除了她的话旁人的谁都不听,侯夫人惊奇之余对她也多了几分好感,还赏了俞夏十两银子。 把李淑静接回府前,侯夫人就提前给她找好了教养嬷嬷。 倒不是侯夫人偏着小女儿,李淑媛和李淑雅也是有的,甚至比起被扔在老宅无人管的三妹妹,她们刚满八岁时教养嬷嬷就开始教她们规矩和打理后宅的本事了,唯有李淑静,留下乡下老宅的七年,也是人生停滞的七年。 李淑静每日的行程被安排的满满的,上午学赋诗颂词,下午跟着侯夫人一块学管家,还有盘账,时不时侯夫人还要提点她如何识人。做主子的都忙成这样,俞夏她们三个在她跟前伺候的小丫头也没能躲了清闲,被侯夫人安排着和大丫鬟明玉学规矩。 俞夏和秋儿忠心是忠心,可是该懂的规矩还差得远呢,更不用说看人眼色了,主子不说,她们是绝对不会做的——秋儿是没人教过,不知道该怎么做,俞夏却是知道但不愿意做,她这会儿才真真是“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心”,能不受累就不受累。不过就冲她那身大力气,李淑静也不敢让她做些精细活,倒是更爱交给她一些跑腿的活儿。 在旁人看来,离李淑静出阁还有两年时间呢,可以侯夫人的心态,两年时间够教给女儿什么的? 出身侯府,这琴棋书画虽不至于精通,至少也得会品鉴吧?还有如何管家,如何管理仆从让他们真正为己所用,且有的学呢。李淑静也就刚回府的那几天略轻松了些,此后每天都是学到深夜才入睡,每天还得一日三顿的喝中药汤子调理身子。 俞夏在一旁看着,虽说这个年代的人都早熟吧,可这李淑静放在现世,也不过是个小学生,愣是整出了高考冲刺的架势,厉害的是这一切全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去做的,一点要偷懒歇歇的打算都没有。 每天忙得像个旋转的陀螺,累得狠了就吃不下饭,短短一个月李淑静就瘦了一大圈。刚进府时现做的衣裳,现在穿在身上都成了大袖袍了。 侯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甚至想过干脆就不叫女儿这么辛苦了,总归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儿,只要有她给小女儿撑腰,大不了低嫁,侯府在一日,李淑静就能安稳一日。 只是,这侯夫人关心则乱,怕是不如俞夏一个局外人看得明白。 李淑静又岂是个愿意得过且过的人呢。 这天夜里是俞夏守夜,李淑静在灯下看账本。 “夏儿,你总看我作甚?” 李淑静头也未抬,却察觉到了俞夏的视线。 俞夏站起来,把李淑静手里的账本合上,“奴婢大道理虽然不懂,可小姐要是再这么下去,身体该倒了。您啊,像奴才似的吃饱睡足,才有精气神呢。” 李淑静按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又缓缓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仿佛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夏儿,几时了?” 俞夏撇撇嘴,“原来小姐还知道时间呢。” “好夏儿,快告诉我吧。” 打从俞夏和秋儿被明玉教了半月以后,大体的规矩是会了,人却莫名变得毒舌了不少,甭管是谁照怼不误。要换做是春儿,早就惹了嫌被李淑静寻个由头打发出去,可换成是向来是憨直的俞夏,李淑静又觉得她真性情。且俞夏平时根本不和任何人走动,只老老实实守在她这个主子身边,李淑静对她很是信任,又因她是为数不多敢对她说真话的人,也愿意纵着她些。 “早就过了子时了。”俞夏一边把汤婆子重新换了热水一边道,“侯爷上朝早,您寅时初就得过去,您自个算算,能睡多久?” 一开始俞夏只打算冷眼旁观,只要不危及自身,李淑静爱怎么折腾都由她。可是在她身边的时间长了,渐渐相处出了感情,加上她心理年龄比李淑静大了好几轮,看她就像看一个不爱惜身体的小孩子似的,难免忍不住念叨几句。 “亏您还说郭妈妈呢,信不信您再这么折腾几月,就跟她一个模样?以后您要是亥时还不就寝,看奴才怎么招待您!” 将床重新铺了一遍,俞夏帮着李淑静换上寝衣,就把人塞进了被窝,“如今天凉了,您可不能再每日这么折腾了。” “吹了灯,你也回去睡吧。” 俞夏叹气,“若是我走了,您且睡不安稳呢。您睡吧,明早我喊您,以后啊,我就在这外间守夜了。” 李淑静如此看重俞夏,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虽然去老宅去的晚,却在当初老宅进贼人时保护了李淑静,虽然人没事,可是自那天起她夜里总睡不安稳。偏她心思深,这些事是轻易不和人说的,哪怕对着亲娘常宁侯夫人也是闭口不言。要不是俞夏心细,注意到她每天夜里翻身的次数过于频繁,怕也想不到她还落下了这么个毛病。 “您睡吧,要是睡不踏实,我给您唱一曲?” 一开始俞夏还不喜欢这个称呼,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懂”,对李淑静都是“你”啊“你”啊的喊,后来硬生生被明玉给纠正过来了。现在她想通了,什么您啊你的,不就是个称呼吗,叫什么都是叫,也就不在乎了。 “不用了,我这就睡了。” 李淑静闻言立刻闭上了眼睛,她是领教过俞夏的唱功的,怎么说呢,听她唱过一首曲子后,她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听戏了,任何形式的都不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俞夏在外头守着,这一晚李淑静睡得格外香甜。以前鸡鸣一声她就睁了眼睛再也睡不着了,今天一早却是连鸡什么时候打鸣的都不知道。 俞夏捧了一条用温水浸过的汗巾给她擦脸。 温热的汗巾敷在脸上,李淑静清醒了不少。 待换好今日要穿的衣衫,也到了该去给常宁侯和侯夫人请安的时辰了。 虽是请安,可常宁侯还记着她的命格呢,她是见不到人的,每天只能隔着屏风见个礼,然后领了侯夫人小厨房的食盒回思静院来吃早饭。中午常宁侯一般是不回来的,唯有这时李淑静才不至于躲着人,不过这般午饭依旧冷清,只她和侯夫人两个。二小姐是老太太的心头好,拘着不让她和李淑静接触,生怕她的宝贝孙女也遭了难。 李淑静再怎么稳重,也才十三岁,每次去一趟侯夫人那儿,回来总要失神许久。 俞夏既然决定要护着她,自然方方面面都要替她着想。 “小姐,咱们出府瞧瞧吧。” 见李淑静手中的书页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动过一页了,俞夏道。 “啊,什么?” “咱们回府都一个多月了,还没出去瞧过呢。早就听说都城多么多么好,再好咱们没瞧过,就是个遗憾的事。” 要是郭妈妈在,肯定要教训她了,“这才安生多久啊,就撺掇着小姐,安得什么心!” 可惜郭妈妈被李淑静安排在了院子里离她这正房最远的一间屋子,那教养嬷嬷前日又请了探亲假,没人管着,俞夏这么一建议,李淑静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是,我该如何同母亲说呢?” “夫人不是给了您一个铺子吗,就在临街,咱们去瞧瞧,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李淑静眨了眨眼睛,“坏夏儿,你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俞夏连穿什么衣裳都给她想好了,都城可不像老宅那边,女子走在街上都要蒙着面纱,这里的女子可要外向活泼许多,男女大防也没有那么严格。 见俞夏把衣裳和披风从橱柜里拿出来,李淑静点了点她,“你啊,我看你不是真憨,分明机灵着呢。” 被看穿了,俞夏也不怕,“这都城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不如老宅自在,做什么都讲个规矩。” 李淑静本来就在老宅待了那么多年,整日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个,进了侯府还要被关在这小院子里,俞夏看了都替她愁的慌。 有俞夏撺掇着,李淑静很快就去向侯夫人说了自己的请求。出乎意料的是,侯夫人很快就准了。不过也是,府中还有个比她更娇纵的二小姐呢,她手里有老夫人的牌子,想出门随时都可以,见天的往外跑,也没有人说过她一句。 比起二小姐一撒手就没,像李淑静这样只说要在附近转转的,简直就是个乖孩子。她也就这几天被俞夏管着才养回了一点精气神,侯夫人怕她在府中憋坏了,她一说就准了,还想给她寻辆马车来,李淑静想想来的路上坐的那辆马车,委婉的拒绝了。 “母亲,我走路就好,何况我也许久没有瞧瞧这都城了。” 话还没说完呢,侯夫人都替她心酸。 “去吧,银钱凑不凑手?明玉,取二百两银子来。” 第224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5 二百两银子算是笔巨款了。 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吃用也最多二十两银子,二百两足够李淑静花了。 谢过侯夫人,李淑静欢喜的回了院子。 总算能出府了,到这会儿她也总算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气。 眼中的欣喜和雀跃一看便知。 那二百两银子被她塞给了俞夏,俞夏还是穿着丫鬟衣裳,又套了件罩衫。这样有点不伦不类的打扮,李淑静见了也没说她什么。 难得出去一趟,李淑静把秋儿也带上了。 主仆三人出了府,就像出了笼子的鸟,若不是知道这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好太过张扬,怕是能激动的嚷出声来。 秋儿目不转睛的瞧着,生怕错过一点好玩的,连李淑静也是东走走西看看。俞夏跟在她们身后,默不作声地替她们挡掉有意无意走近的人。 她们这三人,一看就是新来都城的,什么也不懂。又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虽然为了低调穿了一身素静些的衣服,可是衣服什么料子做不了假,显然是个不缺钱的,不知不觉中就被人盯上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不知道何时凑了过来。 在一条人并不多的巷道把三人拦住,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得十分猥琐。 “好清秀的小娘子。” “相见既是缘分,不如咱们几个耍一耍?” 俞夏挡在前面,翻了个大白眼,“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都城!天子脚下,也敢做出这种事,不想活了?!” “呦呦呦,瞧瞧这小嘴叭叭的。天子脚下又怎么了,让大爷告诉告诉你,这里是乱街,连京兆府的人都管不着,你好大的口气!” 有光明就有黑暗。 先前她们走得专注,一直盯着路两边的摊子瞧,不知不觉中就远离了人群。俞夏倒是察觉到了,只是她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见这边人虽少了点,也没有闹事的就没当回事,谁能想到这三个能当街堵人? 搜寻记忆,倒是听说过乱街,这里鱼龙混杂,住的全是最底层的人,亡命之徒虽然没有,可是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最可怕的是这里人不管如何内斗,却是一致对外的,若是有其他地方的人在这里出了意外,等京兆府的人过来相救,怕是早就凉了。 俞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三人,“咱们素不相识,不如放我们一马。” “放人?” “小妹妹,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老实说吧,今天我们兄弟本来是来谋财的,不过你们几个生得都不赖,只要陪我们兄弟几个耍耍,就放过你们!” “你们要钱?”被俞夏和秋儿挡的严严实实的李淑静发话了,“夏儿,把钱给他们!” 俞夏应声解下香囊扔了过去,“里面有五十两,够了吧。” “五十两?你打发要花子呢!” 为首的是个眼毒的,“瞧你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这一身就不止五十两了。” 俞夏又扔了个比方才大了一圈的香囊过去,“所有的银子都在这儿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一人捡了香囊数了数。 “老大,有一百两呢!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两了!” 他们拦人也是临时起意。 为首那人有一双利眼,身上穿的好赖、价值几何,一扫就能瞧出个大概来。莫说俞夏和秋儿,单凭李淑静头上的那一套首饰,就值千两! 本来他们还以为这是哪个公府的小姐出来,可是跟了半天也没发现有护着她们的人。就这么三个小丫头,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拦她们拦谁啊! 反正这乱街向来是个三不管的,就算她们真的出身不低,过了今天谁知道是他们三个做得? 钱帛动人心,为了到手的银子,三人再不墨迹,直接找了过来。 一开始,俞夏并不想惹事。掏了钱,把这三人打发走了,让她们脱身就好。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给钱给的太痛快,那为首的人仍然紧紧盯着李淑静,“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再出一个人供我们兄弟三个玩一玩,我们就放了你们。” 他故意读重了那三个字,秋儿吓得浑身直哆嗦。 李淑静是主子,她们做丫鬟的总不能推主子出去,剩下她和夏儿,无论是谁都不好过! 俞夏转了转脖子,“你们是故意要为难我们喽。” “你这话说的,不是难为你们,我们哥几个凑过来做甚。” “看来,你们是非要找事了。”活动完脖子,俞夏又活动起了手指,就在那兄弟三人一副“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招”的时候,她走过去,一拳把刚才捡香囊的人打倒在地。 “嗷!”那人躺在地上抱着肚子直打滚,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打了。 俞夏继续晃着拳头,“你们两个,谁先来?” 为首那人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跑,才跑出去几步,就被俞夏拎着衣服抓了回来。 “当街抢钱?为难人?陪你们耍一耍?嗯?欺负到姑奶**上,今儿个姑奶奶就好好教教你们!” 俞夏单手把人举起来,举过了自己的头顶,然后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扇了过去,直打得那人脸肿得亲爹亲妈都认不出来了,又一脚把另外一个一直想跑却被自己用石头压住了衣服的男子踹飞在地。 直到三个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俞夏才深呼吸几下,待到呼吸渐渐平复,俞夏用脚踹了踹他们。 “以后还敢不敢拦人了?” “不敢了,不敢了!” “那抢钱呢?劫色呢?” “绝对不敢了!” “可是我还是生气怎么办?” 为首的人都怕了,更何况另外两个?本来只想仗着是男子,力气比女人大,又见她们没人护着才动了坏心思,哪里想到这位……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 他们从结伴在一块混,很久没有被人打得这么惨了,简直是单方面挨打啊!见这位煞星还没完,最瘦的那个男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女侠,你饶了我们吧!” 俞夏笑了,“我不!” “你想干什么?” “我想?哼哼,把——钱——交出来!!” “!!” 刚才拿走她香囊的男子连忙物归原主,“女侠,这是您的银子。” “还不够。我也不难为你们,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再给我们带出这个地方,我就放了你们!”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为首的男子耷拉着脑袋想。 全程看戏的秋儿早就偷偷笑了起来,连李淑静也忍俊不禁,拿出帕子遮住了上扬弧度越来越大的嘴角。 俞夏像是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还没玩够呢,虎着脸恶狠狠的说道,“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再不说话信不信我让你们变成真哑巴!” “女侠饶命!” 有一个人先投降了,其他两人也就不那么坚持了。他们一看就不是踏踏实实做人的,到手的银钱也是当天就花掉了,手里还真没有什么钱财,不过倒是有玉佩啊玉指环的,都被俞夏收了上去。最胆小的那个还把鞋脱了,从鞋垫底下掏出了一张银票。 脱了鞋的他就像个人形毒气弹似的,首当其冲的俞夏差点没吐出来。 “穿上,赶紧把鞋穿上!不然我揍你了啊!” 那男子哭唧唧的把鞋子又套了回去。 收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总共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俞夏皱着眉头,对自己辛辛苦苦半天的成果很是不满意。 “你们几个,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老实交代,都祸害过多少人!” “女侠,这真是我们第一次做!” “是啊!以前最多小偷小摸的,偶尔再装傻骗点钱。” 那为首的男子也说了实话,“我们也是穷疯了,刚才见你们掏钱掏的那么痛快,就想来票大的,哪儿想到您……” 俞夏上下打量着他,“不对吧,若是穷疯了,怎么能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身上的东西值多少钱?” “嗨,那不是因为我打小就是在当铺里当活计的吗。后来掌柜的病死了,他那儿子是个不成器的,当铺开不下去,我又不识字,没了营生就回来了。” “那要留我们几个耍耍呢?” “那什么,我们好歹也是在这条街上混过的,人家当大哥的都这么说,这样说才威风!早知道是姑奶奶您,我是真没有这个胆子跟您叫板啊!” 俞夏挑了挑眉,“我忙了半天,打得手也酸了,脚都疼了,你就让我听这个?我听一年也解不了气!算了我还是再把你们打一顿吧。” “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放过我们吧!” “是啊,我们这小胳膊小腿的,您再来几下,我们怕是真的早登极乐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也省得你们几个继续祸害人!” 为首的人看出来了,这是把小姑奶奶惹毛了,故意挑事呢。 他好歹也是三人中说得算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也不多说,噗通一声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姑奶奶,有事您尽管吩咐!” 俞夏“嗯……”了一声,“这样吧,你们先把都城各条街巷是什么情况给我们好好说说,要是有这都城各处的地图就更好了。” “都城什么情况,我们兄弟是最清楚了,这地图倒是没有,不过我们可以现画。” “行啊,找个正经饭馆好好说说吧。前面带路!对了,若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哦。” 俞夏面不改色的踩碎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第225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6 “咔嚓——” 俞夏脚下的大石头应声而碎。 跟着一块碎掉的,还有三人担惊受怕的心。 他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头一回拦路就招惹来这么一个瘟神! 似乎是方才的震慑起了作用,三人倒是没有作妖,老老实实把俞夏她们带出了乱街。 一行人离开没多久,巷路的转弯处便走出来三个衣着寻常、却通身贵气的男子。 “本以为会是英雄救美,没想到却看了一出免费的好戏。” “那是谁家的丫头,出门在外连个护卫都没有?” “不知道。这满都城的世家千金就没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这位我确实没见过,要么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要么就是才来此地,还没来得及去赴这大大小小的宴会。” “走吧,殿下还等着呢。” “急什么?咱们刚出来,况且万一那三个混混没安好心呢!再是天生大力,到底是个女子,怎会知晓那些男人的花肠子?走走,过去瞧瞧去。” 出了乱街,进入闹市区,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俞夏她们刚才走过这里,来到熟悉的地方,好像一下子有了安全感。 也是这时,想起方才的遭遇,李淑静不禁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出府前侯夫人本来说要派人护着他们,可今晨一大早二小姐李淑雅就说去见自己的手帕交,把府里的护卫带走了十几个,剩下的护卫还要看家护院,还有分出一部分跟着侯爷,人手就不太够。 李淑静原想着,反正也不过是在附近走走,不想那么惹眼,就领着两个丫鬟出了府。 若不是有夏儿在,这一次怕是就栽到这里了。 沿街找了家生意不错的酒楼,在二楼要了个包间,几个人就在店伙计的招呼下走了进去。 虽然这三个小混混穿的不怎么样,可是他们十分听话的跟在俞夏身后,店里人也没多问,就把人给放进来了。 进了包间,俞夏和秋儿先伺候李淑静坐下,要了壶热茶压压惊,又叫了两盘点心,走了半天,又累又受了惊吓,李淑静还真的有点饿了。 李淑静和秋儿在旁边边用点心,边听俞夏问那三个混混的话。 不到一刻钟,三人把自己知道的都老实交代了,其实他们知道的也无非就是乱街上那个谁谁谁有多不好惹,背后靠着的是什么关系,对李淑静而言派不上多大用场,发生了这种事恐怕乱街以后她都不会去了。倒是那手绘出来的地图,简略了些,却是能看懂,还有很多小巷子,哪里有危险,哪里轻易去不得,都标注出来了。 地图到手,不仅俞夏开心,李淑静也叫她赏了十两银子给三人,把他们给放了。 本来还想给他们装一匣子点心带走的,可这三个听说总算可以走了,跑得跟兔子似的,这多出来的点心就都进了俞夏和秋儿的肚子。 在酒楼里歇了一会儿,主仆三个才去了侯夫人给李淑静的那间铺子。 这是一家做首饰生意的,卖的都是时兴的物件,生意还不错。掌柜的虽然知道这主家换人了,还不知道新主子长什么样子。俞夏她们也没吭声,扮作寻常的客人去里面逛了一圈,态度还不错,价格也没有那么贵的离谱。 李淑静挑起几件首饰问了价格却没买,伙计也没恼,等她们要离开时还把人恭恭敬敬的送出门去。甭管这首饰好不好看,戴在李淑静身上合不合适,这服务态度却是不错。 俞夏心下赞叹,却见李淑静表情从容,毫不意外,便有些困惑,正巧回去的路上秋儿提起此事,李淑静只能给两人解释着。 “在都城里,随便抓住一个人,十个里有六个都是王孙贵胄,不管进来的是何人,好声招待,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总好过连何时结下愁怨都不知。” 难怪。 俞夏晃晃脑袋,她这是还当自己是在现代呢,对店家如此体贴的招待客人还有些不适应,却忘了从身处的朝代和观念去想问题了。 见首饰铺子没什么大碍,李淑静就提出要回府了。 今个人一天,也真是人仰马翻的。 上午逛街时还能高兴几分,紧接着就有人拦路,万万没有想到在都城也会发生这种事,实在是震惊到了俞夏。再看看李淑静和秋儿,刚出府时还精神奕奕的,现在却直打蔫,便想着晚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爽口的菜拿回来吃。 既然回了府,理应去侯夫人那儿知会一声。 进了院就觉得气氛不对。 侯夫人是个脾气和善的,往常院子里丫鬟们来来往往,时不时还能打个招呼,只要不吵到旁人,低声说几句也没什么,侯夫人不计较这个。 这会儿院子里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见她们进来,明玉迎了上来,“给三小姐请安。” 她是侯夫人身边得脸的大丫鬟,跟在侯夫人身边伺候的时间比李淑静这个亲闺女都长。说句不好听的,真闹出不和来侯夫人还指不定偏向谁呢。她刚屈膝弯腰,李淑静就把她拉了起来。 “明玉姐姐又不是旁人,莫要这般见外。” “多谢三小姐体贴。” 主子给脸,明玉却不能这么厚着脸皮受着,到底让李淑静受了半礼。 “今儿个是怎么了?”李淑静像闲聊一般问道,“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呢。” 明玉叹了口气,“您白日没在府上,不知晓内情。上午老太太把夫人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顿,还罚夫人抄写佛经十卷。可您也知道,夫人每日要做的事那么多,哪有时间呢?这十卷经书罚下来,怕是连休息的空闲都没了。” “明玉,”正说着话,侯夫人唤道,“我怎么隐约听到有动静,你在同谁说话?” “三小姐,这些事夫人不让我给您说,待会儿您就当不知道罢。” “夫人,”明玉边走边道,“三小姐回来了。” “快请她进来。” 李淑静一进门,侯夫人便停了笔。 俞夏定睛看去,桌上果然放着一卷佛经,再看侯夫人左手边摞起的一层页纸,怕是如同明玉所说,侯夫人是打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就开始抄了。 虽然侯夫人强打起精神,李淑静还是发现了她眼底的一丝疲惫。 “母亲怎的不歇个午觉?我还想着这个时辰母亲定是歇下了,想着来和明玉姐姐知会一声便走呢。” 侯夫人握着她的手,“左右无事,抄抄佛经静静心。回来得这样晚,可是用过午膳了?” 李淑静点头又摇头,“走得累了,吃不下旁的,垫了几块点心,这会儿肚里又空了。母亲这里可有好吃的?听说您这儿的厨子手艺极好,可惜我只吃过他做的早点。” “你个泼猴,原是来娘这里讨吃的了。明玉,还不吩咐小厨房去,让他们给你三主子露一手!” “母亲,时候还早呢,女儿在您这儿躲会懒,睡个午觉可好?” 她难得向侯夫人撒娇,再说这么点要求,又不当什么,侯夫人立刻就应了,“明心,去把床铺一下。” “我睡觉,母亲做什么?” 侯夫人刮刮她的鼻子,“当然是看为娘的小懒虫啊。” 李淑静拉了拉她,“娘亲和我一块可好?我许久没和娘在一床了。” 侯夫人莫名心酸,她如珍如宝的静儿啊,七年前她才是这府里最娇娇的女儿,现在却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了。 飞快的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侯夫人一口应了,“走,娘和你一块儿。” 明心和俞夏一左一右把帘子放了下来,有帘子做遮挡,床里面一下子暗了许多。李淑静轻轻靠着侯夫人,很快就睡着了,反倒是她身旁的侯夫人,沉默着看了她的睡颜许久,才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李淑静这午觉睡得,再醒来时天都快黑了。她睡了足足两个时辰!侯夫人也不愿意人去打扰她,吩咐一句等三小姐自然醒了后告诉她,然后就把人都散了下去,却把俞夏叫过去仔细问了问今天她们都去了哪儿。 差点遇袭这样大的事俞夏是不可能瞒着的,再说这也不符合她的人设啊,侯夫人一问,她就一字不落的都说了。 待听说她们不识路,居然无意中去了乱街,还差点被人给……侯夫人在旁边听着,一会儿着急,一会儿气得不行,差点把她用来抄佛经的纸给撕了。 “你做得很好,难怪静儿如此看重你。明玉,夏儿护主有功,赏她百两银子!” “是。” “待会儿三小姐回院子,你跟着过去,把这赏赐说一说。” 侯夫人说是要奖赏俞夏,未尝不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让她们知道,只有真心护主才能在这府里长长久久的待下去。 思静院的事,就没有俞夏不知道的。侯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还把李淑静是怎么好生“供着”郭妈妈的事说了。 侯夫人十分满意女儿的做法,又是赞许又是自豪,说了半天的话,才让俞夏退出去,只是俞夏却不能走,还得等她的主子呢。 俞夏刚出来,秋儿就紧张兮兮的看了她一眼,生怕她被侯夫人训斥,俞夏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说来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是奇妙,秋儿和俞夏到今天认识也不到半年,感情却极好,可能出身相仿又同为丫鬟的缘故,相处起来竟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般,比起和三小姐的关系,还要更亲近些。 第226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7 本来是想让侯夫人睡个午觉歇歇的,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李淑静醒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侯夫人的身影了,外头也静悄悄的。起身下了床,才发现屋里已经掌了灯——原来都这么晚了。 听见屋里有动静,明心在外面询问着,“三小姐,可是您醒了?” 李淑静“嗯”了一声,“进来吧。几时了?” “回三小姐,这会儿已经酉时末了。” “我睡了这么久?怎么不叫我?” “夫人见您睡得香甜,便吩咐说莫要吵您,让您睡着。” 这个时辰,常宁侯该回府了。老实说,常宁侯对这个女儿不上心,李淑静又何尝想讨他的嫌? 眼瞧着时候不早了,连忙叫明心帮她梳洗一番,打算和侯夫人知会一声便离开。 “静儿,用了晚膳再走吧。”侯夫人笑着留人。 “可是父亲……” “他今晚去柳姨娘那里用膳,就不过来了。” “今日是十五,父亲合该陪着您一起用膳的。” 不管再怎么宠爱妾室,初一和十五在正妻这边留宿,是规矩,更是丈夫给妻子的体面。 如今的侯夫人却不计较这个。 “用不用膳的,总归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来的,只要我还活一日,这当家主母的位子我就坐一日。甭管是不是生了这府中唯一的男丁,该是我的,一个也少不了。” 俞夏印象里,每每见了这位夫人,极少有生气的时候,便是下人犯了天大的错,也是温言温语,不见她急躁。这般态度坚决、掷地有声,倒是头一次见。 外人眼里侯夫人今日似乎变了性子,却不知侯夫人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 李淑静刚出府,老太太那边就收到了消息,叫她过去也是指责她把这么一个祸害放出去,万一冲撞了贵人,累得整个侯府一块遭殃! 常宁侯府以武功起家,然而一代又一代传下来,到了现任常宁侯,虽然身居高位,然则却不如老侯爷更得陛下的青睐。朝代发展至今,早已不是单纯以官阶高低评判一个臣子是否受陛下宠信了。有时官做得越大,在皇帝陛下面前,越是如履薄冰。 外人眼里常宁侯府是蒸蒸日上,可内里的辛酸,常宁侯却是难为人言。侯夫人不是不能理解他以一己之力撑起这偌大的侯府的辛苦,只是她不能接受她的夫家拿她的女儿来作筏子! 若是仅仅因为静儿的存在,就说她会妨碍整个家族,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因此,侯夫人难得强硬了一回,吩咐人同侯爷说一声,今晚她要与李淑静一起用膳,让常宁侯自行安排。常宁侯懒得在衙门里头待着,下了值就去了柳姨娘那里。对他而言,去哪儿都行,柳姨娘又是最讨他喜欢的那个,去便去了,没什么别的意思。可他没多想,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上午老太太训斥侯夫人的事,府中几乎人人知晓。晚上侯爷就去了柳姨娘那里,这是卖老太太一个面子,更是明晃晃表达了对侯夫人的不满! 也是,柳姨娘毕竟生下了侯爷唯一的儿子,未来的世子,就是看在世子的份儿上,侯爷对柳姨娘也多几分恩宠。 柳姨娘也是这么想的,自以为离侯夫人的位子更近了一步,欢天喜地的叫人去后厨要了一桌子的好菜,还把院子里埋在树下多年的女儿红取了出来。 第二天还要当值,常宁侯没有多喝,小酌了几杯便歇下了。 柳姨娘那边人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侯夫人这边也是喜气洋洋。 她们都是跟着侯夫人多年,知道远在老宅的三小姐几乎成了侯夫人的一块心病了,现在三小姐终于回来了,还渐渐跟夫人亲近起来,她们也替主子开心! 一晚上,侯夫人都在忙着给李淑静碗里加菜。 直到宝贝女儿实在吃不下了,拉着她又说了好久的话,才把人放回去。 一出门,李淑静就扶着腰长叹了一口气——方才怕侯夫人失望,她一直拼命在吃,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俞夏和秋儿在旁边乐,“小姐这是撑坏了。” “回去给小姐沏碗山楂水,再绕着院子走几圈。” 主仆三人回了院子,郭妈妈已经在门口守着了,见了人就沉着脸骂道,“你们两个贱皮子!都是你们带坏了三小姐!好好的大家闺秀偏要出府闹,还累得老太太也跟着着急生气!还不跪下!” 俞夏看了她一眼,“老太太生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郭妈妈梗了一下,“我怎么不知!老太太大发雷霆,还把夫人叫过去训了一通!不是因为三小姐闹着出府是什么!” 其实是老太太教训完侯夫人仍然不解气,就想起了她这枚被放在三小姐身边的钉子,把人叫过去敲打了一番,大意是让她跟着李淑静,不是让她去享福的,而是替老太太好生看着这个扫把星,别再出去惹事。 郭妈妈一家老小都在老太太手里捏着呢,她的孙女就是老太太身边一个负责值扫的小丫鬟,儿媳妇也是因为老太太的话才能在小厨房里做工,老太太的话她是万万不敢不听的。多少年都没有被老太太敲打了,忽然来这么一下,她真是又惊又怕,气都朝着俞夏她们撒了。 俞夏疑惑,“三小姐三小姐,妈妈你才是小姐身边的人,总是叫的这么生分干什么?再说了,今日出府的又不止咱们小姐一个,二小姐也出府了,没准就是因为二小姐总惦记着不在府里待着才生气的。” “你这是胆肥了,连主子都敢编排了!” “不是你先说的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让一让,没看出来小姐现在身子不舒服啊?郭妈妈,不是我说你,都这样了,是跟你吵架重要,还是小姐的身子重要?再说了,咱们夫人都没舍得说小姐一句呢,你?哼!” 俞夏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嘴里发出几声“啧啧”,然后毫不犹豫地挤开她把李淑静扶了进去。 “秋儿,你好好照顾三小姐。” 进了屋,俞夏就道。 秋儿素来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应了一声就去沏山楂水,倒是李淑静问了一句,“夏儿,你要做什么去?” 俞夏活动活动肩膀,“今天的事奴婢气还没消呢,以前是见着郭妈妈是您身边的老人了,不敢得罪,可是今儿个夫人说了,以后我只管听您的,别的人都不用管。她在您面前大呼小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我就让她长长记性!哦,对了,这是夫人赏赐我的一百两银子,都交给您。” 今天的事肯定瞒不住,所以李淑静早就说了,万一侯夫人问起,不必藏着掖着。俞夏是得了她的示意才对侯夫人知无不言的,如此听话,李淑静很满意。 至于这钱…… 李淑静笑了,“既然是母亲赏赐你的,你就收着吧。” 俞夏摇摇头,“我又没做什么,全是照着小姐的吩咐来的,能得夫人赏赐,还是靠着小姐,所以这钱也该归小姐。反正我又用不到,也没地方花,小姐留着赏人吧。” 她管着钱,自然知道上次侯夫人让人送来的那把碎银子,被李淑静花的差不多了。她手上倒是有银票,大多见不得光,更没法出府去换——今儿个刚出去一次老太太那边就闹起来了,短时间内怕是出不去了。以李淑静的脾气,她是不会轻易麻烦侯夫人的,正好拿这一百两银子应应急。 “好夏儿,”李淑静很快就猜到了俞夏的心思,“那这笔钱我就收着了。” “这样才对。秋儿,小姐喝下山楂水以后别让她立刻睡下,你看着她在屋子里走上个十几圈再停,知道吗。” “明白!你去吧。” “好。” 李淑静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丫鬟当着自己的面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却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反而暖心得很。虽然她和侯夫人也亲近,可是那份亲近,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母女之间的血缘所致,还是更多的想讨好她,不至于再把她远远的送走。即便侯夫人对她再好,她还是不大自在,也不适应,反而是现在,才终于有了几分自己还像个人样似的好好活着的实感。 俞夏找到郭妈妈住处时,她正在和春儿发牢骚。 被晾了一个多月,春儿也看出来了,除非李淑静转了性子,否则不可能重用她,还不如死心塌地的跟着郭妈妈,毕竟郭妈妈身后可是老太太,只要老太太一句话,还不是照样能活得很好? 自觉看透了这一点,春儿更是牟足了劲儿的讨好郭妈妈。 两个人丝毫没有要背着人的意思,甚至由于情绪激动一声比一声高,俞夏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眼看着郭妈妈说话越来越放肆,什么狗屁倒灶的话都往外说,她抬起脚,“嘭”的一声踹开了门。 “啊——!” 春儿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郭妈妈还没缓过神呢,又被她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整个人都不好了,呆坐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深呼吸。 “说啊,怎么不说了,”俞夏踏着月光走了进来,“刚才不是说的挺欢的吗,连小姐暗中同人私会的鬼话都扯了出来,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第227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8 侯府派人去接李淑静的第二天夜里,老宅里摸进来了贼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闯到了李淑静的住处,多亏赶上夏儿半夜起夜,发现不对劲把人给抓住了。当时本来是要报官府的,然而郭妈妈说了,三小姐到底是闺阁女子,传出这种事于她的名声有碍,死活拦着不让把这件事说出去。 三小姐再聪慧,也是个没经事的姑娘家,何况这个时代的确将女子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便默许了此事。 这才过去多久,郭妈妈却旧事重提,且听她和春儿的话音,显然是要往三小姐身上泼脏水。 俞夏一边审视着二人,一边庆幸自己白天的气没消,就来找这两人算账,不然她怎么能听见如此精彩的对话? 郭妈妈才缓过来,张口便骂:“你个贱蹄子!谁让你进来的?” 俞夏叉着腰,“我凭什么不能进来?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小姐的院子,不是你的。背后捣鬼,净安些根本没发生过的事在小姐身上,你这是背主!我呸,还是个老妈妈呢,小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敬你几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待我通禀老太太,直接把你卖出府去!” “老太太?你觉得老太太会有心思来管我这么一个小丫头吗。” 俞夏在屋子里四下瞧了瞧,一眼看中了夹在郭妈妈和春儿中间的那张桌子。 “小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怕你累着连脏活累活都不叫你做,你出门打听打听,哪个府上的老妈妈能有你这样的待遇?没想到倒是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来!还有你,春儿,小姐可没亏待过你,你居然跟着郭妈妈一块说小姐的坏话!哼,幸亏我过来看看,不然差点被你们骗过去!从今天起,我要是从旁人嘴里听到一句小姐的不好,那定是从你们这儿传出去的!我脾气不好,出了事也只管来找你们问罪,到时你们的下场,便如同此桌!” “啪!哗啦!” 俞夏一掌劈过去,那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在两人面前展示自己真正的力气,惊得她们光张嘴瞪着眼睛,却不敢开口讲话。 满意得看着一地的碎片,俞夏拍了拍手,“记住我说的话。” 回到正房时,李淑静和秋儿还没睡。 俞夏乘着夜色回来,发丝上衣衫上还沾着方才那桌子断裂时扬起的木头渣子。 “怎的弄成这副模样?” 秋儿去打了温水来替俞夏擦擦脸和头发,李淑静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和郭妈妈她们闹起来了?” “小姐,您不知道她们说的话有多难听,咱们在老宅时不是进了贼人吗,她们居然说那是和您有了首尾的情郎!那晚也根本不是入室盗窃,而是暗中私会!” 万一这事传出去,就算不是真的,对李淑静的名声也不好。她刚回府才多久,郭妈妈她们也狠的下心? “我早该明白的。”李淑静低着头,眸色渐深,“那日郭妈妈反应那么大我就应该猜透的,只是……我以为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至少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偏向我。”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一根刺,那就是为什么她在老宅安然无恙了这么多年,侯府的人一说要接她,便闹了贼呢?只是这样的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俞夏思索片刻,“要不您还是先和夫人知会一声吧,郭妈妈和春儿现在是被我吓住了,可是以后她们还听不听话,就说不准了。这府里头,也只有夫人向着您了。” 李淑静没有开口,沉默了许久才道,“夜深了,睡吧。” ****** 李淑静学习规矩的第三个月,老太太终于松了口让侯夫人带着她出去交际了。 虽然这府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侯夫人说了算的,可是一个“''孝”字大过天,只要老太太还活一日,她说的话侯夫人便不能不听,包括她的院子、她名下的那些田产、地契、铺子,侯夫人连边都沾不到。老太太不准侯夫人带李淑静出去,侯夫人也只能听着,违抗不得。这对婆媳,侯夫人未嫁进来之前老太太便对其有诸多不满,嫁进来后更是对她多加为难。 “娘,我跟着过去,真的好吗?” 李淑静在侯夫人的示意下换上了专门为她新作的衣衫,侯夫人特意为她挑选的粉色,衬得她的容貌越发娇艳。 “怎么不好?我的静儿值得最好的,先前是你没有回府,娘一直想带着你去,现在可算是有了机会,娘的几位手帕交,一早就想瞧瞧你了。哦,对了,咱们今日去的,便是你蔺姨母的府上,她啊最喜欢办花会了,如今天暖和了,赏花踏青,再好不过了。” 李淑静由侯夫人拉着出了门,俞夏和秋儿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大门口,正要上马车,侯夫人却指了另外一辆,“静儿,你坐那一辆。” “嗯。” 李淑静虽然不解,却也听话的过去了。 掀开马车最前面的帘子,才发现里面还坐了一位——却是二小姐李淑雅。 “哦,三妹妹好呀。” 李淑雅有些敷衍的朝她挥了挥帕子,“见到我是不是很意外?唉,没有法子,母亲似乎很热衷于把咱们凑到一块呢。这次也是,上次要我带你出府瞧瞧也是,不过我这人呢,打小就不喜欢受拘束,祖母和爹爹都惯着我,母亲便也拿我没有法子。哎呀,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你快上来吧,不然母亲瞧见了又要念叨我呢。” “二姐姐好。” 既然见了面,李淑静便对着她点点头,然后才在俞夏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比起从老宅回侯府坐的那一辆徒有其表的马车,这一辆要舒服多了,也更宽敞。李淑静和李淑雅一人带了两个丫鬟,六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竟不觉得拥挤。 李淑雅的丫鬟,一个叫杏儿,一个叫桃儿,动作娴熟的从马车暗层里取出一盘点心和一壶茶。 李淑雅捏了块点心,三口就把它全部吃了下去,又喝了杯茶,才招呼李淑静道,“蔺姨母家离得远着呢,咱们光坐车便要一个时辰,去了那儿以后又要交际又要赏花的,等用膳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你也吃点吧。哦,这茶你就别喝了,免得总要如厕。” 侯夫人没事也喜欢和几位好友来往,李淑雅早就去惯了,有经验的很,一路上也是兴致缺缺的,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唉,本来云霞楼出了新品,我同人约好了去逛逛,可是母亲说你初来乍到的,对各家人还不熟悉,让我提点你些。到了那里你可要跟紧我,莫要走丢了。虽然有蔺姨母替咱们兜着,可丢的终归是咱们侯府的脸。” “是。” 李淑静乖乖应着,那点心却是一块也没吃。 “早上起得迟了,这会儿实在吃不下什么,先谢过二姐姐的一番心意了。” “不吃就不吃呗,不必这样谢来谢去的。”李淑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捧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丫鬟杏儿小声劝着,“小姐,这车内暗了些,您小心伤了眼睛。” 李淑雅撇撇嘴,“定是祖母吩咐你的,这话本子若不是我藏的好,怕是也要被收了去。杏儿,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杏儿连忙解释,“杏儿自然是向着小姐您的,这话也不是老太太让说的,是杏儿打心里也是这般想的。小姐您忘了,上次您为了看话本子熬了一整晚,结果第二天一见到光眼睛便疼得直流泪,也是实在不敢叫您这么看了。” 得,这位也是个熊孩子。 听了李淑雅的“丰功伟绩”,俞夏好悬没笑出来。这侯府的三个嫡出女儿,长女是名动都城的大家闺秀,小女儿呢名声虽不太好,却也是个有玲珑心的,反倒是这二女儿,怎么娇纵之中还透着一股熊孩子的气息?连带着小丫鬟也是个直肠子,半点不遮掩。 “咳咳!”看起来略年长些的桃儿朝杏儿瞪了一眼,然后把那话本子轻轻从李淑雅手中拿开了去。 “今日赴宴,必定是不得空闲的,小姐不如趁这会儿小睡一会儿,也省的到席上连个小憩的地方也无。” “也好,”李淑雅点点头,桃儿便从暗层里又取出了两个中等厚度的靠枕和一张薄被,一个垫在李淑雅身后,一个放在她脑后,省的马车颠簸撞到头,那薄被自然是盖在她身上了。 李淑雅靠着马车壁,很快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看看天色,怕是还要再走一会儿,俞夏在李淑静耳边低声道,“小姐,不如您也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 李淑静点点头,她是做不到像二姐姐这样说睡就睡得,不过也的确想休息会儿。旁边的桃儿及时的递了一个靠枕来,还低声同俞夏解释着,“这马车我家小姐是坐惯了的,方才准备了这些东西,三小姐往后怕是也要经常出门,不如回去你们也备着些。” 俞夏笑着接了过去,“多谢桃儿姐姐。” 第228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9 这边姐妹俩相继靠着马车壁睡着,那边马车里侯夫人还嘀咕着呢,“也不知把这两个丫头放在一块能不能行,可别再打起来。” 明玉替她按着腿,“夫人放心,两位小姐都有分寸着呢。二小姐虽然在老夫人身边长大,对您却是极为敬重的,三小姐的脾气随您,奴婢就没见过她同谁生过气。” “都是好孩子。”侯夫人叹了口气,“若不是那无中生有的鬼神之说,我的静儿也不至于被放在老宅那么多年。我心里总觉得亏欠了她……” “夫人,您往好处想。三小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要您多疼一些,让三小姐知道她不是没人护着的,以后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我欠静儿的,实在太多了。”侯夫人侧过头,轻轻拭去了眼中的泪水。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又排了一会儿队,俞夏一行人才终于能下车了。 做丫鬟的有一点不好,那便是得时时刻刻规矩些,不能主子睡了就跟着躲懒。一直在马车上坐着,坐了足足两个小时,下车时俞夏腿都麻了,只能微微跺跺脚,就这样还被桃儿给警告了。 俞夏估摸着,若不是二小姐同李淑静的关系并不亲,恐怕这次回去以后桃儿还要专门过来教教她规矩。也是,好歹是老太太教出来的人,言行举止是绝对出不了差错的。 这蔺姨母,也就是平远侯夫人,她举办的赏花宴可是很有名气的,都城中各家女眷都以能够接到她的请帖为荣。 同时,平远侯夫人也是极重礼仪和教养的人,若是谁在她的宴会上出了丑,那她以后就再也别想出现在赏花宴上了。平远侯夫人从来不会背后说人不好,可是上了她黑名单的,往往也被其他家族视为不可接触之人。所以各家贵女都警醒着呢,从出府来赴宴的那一刻起便格外注重自己的规矩,就连身边的丫鬟也是如此,所以桃儿方才才看了俞夏一眼,示意她莫要做出其他举动来。 常宁侯夫人与平远侯夫人平级,又是未出阁时就玩得极好,她一来,平远侯夫人虽没有亲自出面,却派了自己身边最亲信的人来接,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进大厅,众人的视线便齐齐看了过来。 侯夫人来了,女眷们大多都要起身行礼。平远侯夫人更是亲自迎了过来,“梓茵,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哟,这就是咱们的小静儿吧,一晃都出落得这么大了,真好,模样简直同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静儿见过蔺姨母。” “好,快起来,真乖,来,这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平远侯夫人便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对紫玉镯。 “这不是你出嫁时姨母给你的吗?怎么给了静儿?” 这对镯子是平远侯夫人的宝贝,更是她身份地位的象征,都城里像她这般年纪,又爱戴紫玉的可不多,旁人一见便知这位是平远侯夫人。甚至有段时间还挂起了都城女眷喜爱紫色的浪潮,不过旁人戴紫色,要么不如平远侯夫人端庄大气,要么没有她那样肤如凝脂的美貌,总是有些东施效颦之意,便渐渐淡了。没想到平远侯夫人一见到李淑静,就给了她这样重的礼。 “少胡沁,可别吓到我们小静儿。”平远侯夫人飞了个白眼过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紫色,我的镯子都是紫玉做得,少了一对两对的又有什么妨碍!小静儿,别听你娘胡说,姨母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多谢姨母。”李淑静抿唇一笑,露出脸上的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孩子,可真讨人喜欢!” 不管平远侯夫人是真对李淑静一眼便投了缘,还是看在常宁侯夫人的面子上给她长脸,总归有平远侯夫人喜欢,李淑静的名气大了一些。 “姨母,那我呢?”李淑雅从旁边探出头来,“我也想要见面礼呢。” “这是谁家的泼猴?”平远侯夫人故作惊讶。 “姨母,我是淑雅呀,您可是说过,放眼都城,最喜欢的姑娘就是我了,现在三妹妹一来,您眼里却只有她,完完全全把我忘到了脑后。” “瞧瞧,她还挑理了。”常宁侯夫人乐得不行。 平远侯夫人也笑,“你说说,你都从我这里拿了多少东西?我的首饰匣子都要被你给搬空了,还要见面礼呢,先把我给你的那些送回来再说!” “姨母,这便是您的不对了,既然是送给我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去呢?也罢,总归我比三妹妹年长些,我这个做姐姐的就让着她些,今日就不同姨母讨要礼物了,姨母只管宠她一个人便是!” “这孩子,闹了半天,好话坏话,全叫你一个人说了!” 李淑雅吐了吐舌头,靠在蔺夫人身上撒起了娇。 蔺夫人故作生气,“你撒娇也无用,总归我这身上的宝贝,可不能再给你了。” “不给就不给,”李淑雅赖着不走了,“我喜欢姨母,同您亲近亲近还不成吗!” “哎呦呦呦,快让姨母瞧瞧,我们雅儿怎么长了一张这么会说话的小嘴哟!” 这边的热闹自然没有避开旁人的眼。平远侯夫人与常宁侯夫人交好,这是众人皆知的,不过这常宁侯夫人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面生的小丫头? 有那消息灵通的,就帮着科普: “这小姑娘便是常宁侯夫人的小女儿,当初有大师为其批命,说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夫,总之是所有与她有血缘关系之人都要受她连累,原想将她送进寺庙中请佛祖感化她,却不想高僧观其面相,说她尘缘未了,不宜出家,侯府的人便把她送回老宅,在老宅里吃斋念佛,一待就是七年。” 当即便有好事者说了,“这样晦气之人,不会也影响到我们吧?” 那负责“科普”的人,闻言瞥了她一眼,感觉这人傻得没救了,“方才不是都说了吗,只有与她有血缘关系之人会受其扰,你同她又没有什么干系!再说了,既然是把她接了回来,说不定那命格早就被消了,有侯府的人顶着,你怕个什么!” “哦。” 平远侯夫人身边聚着的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妇人,好不容易出府,各家的女孩子都不愿意和一群长辈闷在屋里,都是逮了时间就出去赏花踏青去。就连李淑雅,和各位长辈打过照顾以后便没有人影了,唯独李淑静,她和那些人又不认识,出去以后怕是少不了被人围观,干脆待在母亲身边。 “静儿,去找你二姐姐玩去吧。”常宁侯夫人把李淑静带过来,就是想让她在人前露露脸,将来看在她的面子上能对她宽容些,现在目的达到了,便不再拘着她。 李淑静却摇摇头,“母亲,我想跟着你。那些人,我都不认识。” 侯夫人摸摸她的头,“我已经嘱咐过你二姐了,今个儿机会难得,跟着你二姐多走走多看看,兴许能像你娘我一样,交到合得来的友人呢!去吧。” 李淑静喜静,没什么人陪着自己也能安安静静过一天。可是侯夫人考虑得却长远些。今儿个是李淑静进入都城交际圈的好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向来好说话的侯夫人这么坚持,李淑静只好告了一声就离开了。 出了大厅,她寻了一圈,才终于在人堆里见到了李淑雅。 李淑雅爱玩,性子又活泼,出身还好,朋友只多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有侯夫人示意的原因,她见到李淑静过来,还算热情打了声招呼。 “这是我三妹妹,静儿。” “静儿妹妹好。”能让李淑雅花费口舌的人,看来在她心目中还是有分量的。 李淑静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就想离开,谁料一转身却撞上了一个粉衫女子。 同样都是粉色,穿在两人身上却是对比强烈。李淑静皮肤白,穿粉色更显白,衬得她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活泼灵动;反倒是同她相撞的那个女子,皮肤偏黑,想来今日出门前必定在脸上涂了厚厚的妆容,不然也也不至于一跺脚就簌簌的掉粉。饶是如此,脸上和脖子上的颜色依旧出现了明显的分层。将粉色穿在身上,再配上她怪异的妆容,衬得她有种莫名的土气,偏偏她本人还不自觉。不自觉也就算了,嫉妒心还挺强。 看见人比花娇的李淑静,她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说得话也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你就是李淑雅那个倒霉鬼妹妹?不是说你是天煞孤星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告诉你,若是你把晦气也一并带了过来,我可不是好惹的。” 话说得这么难听,诋毁的可不只是李淑静。 李淑雅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当即站了出来,“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这都城的圈子就这么大,平时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还不知道谁啊!李淑雅替妹妹出头,那挑事的人更恼了,“不是你说最讨厌这个妹妹吗!” 第229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0 “刘韵,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可不要胡说!” 李淑雅当场驳了回去,真是笑话,哪有当着亲姐妹的面论她们是非的?就算她说过这话又怎么了,她不认! 那粉衫女子,也就是同李淑静撞衫的刘韵,听了李淑雅的话一脸难以置信,“去岁你生辰宴上,可是你当着大家的面说的,说什么李家嫡出的女儿只你和媛姐姐两人,什么猫猫狗狗的你不认!还说定要狠狠地为难她,现在又护着她了?” “哼,我看你是想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吧?我是静儿的亲姐姐,我有什么可讨厌她的?刘韵,这里是蔺姨母的赏花宴,不是你家的菜园子,少把你拉帮结派的那一套带到这儿来!静儿,我们走。” 李淑雅丝毫不给刘韵机会,拉着李淑静的手就匆匆往外走。她是常宁侯最喜欢的女儿,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七岁便跟着父亲一块习武,手劲也大,硬拽着李淑静,把她的手腕都按出了一圈红印子。 “二小姐,”看着李淑静疼的一直在把手往后拉,李淑雅却跟没发现似的,俞夏走上前去,“得罪了。” 李淑雅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俞夏拉住了,手下微微用力,握得她的手一下子使不上力气,才把李淑静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小姐,没事吧?” 李淑静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丫鬟,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主子动手!” “是我没教好她,还望二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李淑雅忽然来了兴趣似的,眼神就像探照灯一般,似乎要将这个霉神妹妹看穿:“这样的丫鬟,妹妹是从哪里寻来的?” “什么寻不寻的,我在老宅时,只有春儿和郭妈妈守着,母亲怕我回了府后人手不够用,便让接我的人叫了人牙子来,夏儿秋儿合我的眼缘,便挑中了她们。” “哦,原是这般。三妹妹,你也知道我自幼习武,我的功夫可是父亲也称赞有加的,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小丫鬟随随便便化解了去,实在心痒痒。好妹妹,不如你行行好,把她给我罢。” “这……” “怎么,区区一个丫鬟而已,这么简单的要求,很让你为难吗?” “二姐姐有所不知,夏儿曾经救过我的命,”李淑静咬咬牙,把当初在老宅发生的事说了,“那晚老宅进了贼人,多亏有夏儿护我周全,我们虽为主仆,我待她却视为亲人,实在是……不能轻易将她交给二姐姐。” “哈哈哈哈!”李淑雅叉着腰笑了起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别怕,我同你开玩笑呢,知道这丫鬟,哦,叫夏儿对吧?我知她是你的心头好,这个母亲是同我讲过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不做那恶人了。” “谢谢二姐姐。” “你我是姐妹,不必如此客套,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刘韵编排的那些都是真的呢。既然母亲叫我带带你,那我就领你去认认人吧。跟我走!” 李淑雅带着李淑静去见了她的那帮好友。 她的朋友自然家世和出身都与她差不多,小圈子里也都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了。因为长姐李淑媛嫁给了秦阁老的次子,也算是亲上加亲,李淑静和秦阁老最小的女儿秦岳关系最好。 把人领过来简单介绍了一番,觉得任务完成了,李淑雅就撒手不管了,被秦岳拉着去踏青,一转眼的功夫人都走出十米开外了。 亲姐姐都不当回事,其他贵女同李淑静都是第一次见面,对她的事多多少少都听过,难免有些忌讳,寻了个借口就离她远了。 最后的结果是李淑静还是一个人待在外面,和先前陪在侯夫人身边没什么区别。 待到侯夫人终于得了空出来走走,看到的就是大多数姑娘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说说笑笑,唯有李淑静一个孤孤单单。 她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静儿,”侯夫人走过去,“跟母亲一道去赏赏花吧。” “好呀。”李淑静语气是难得的欢快。 母女俩手拉着手,走在人群中,被不远处的秦岳瞧见了,用手戳戳好友,“那不是你三妹妹和姨母吗?真是难得,侯夫人可是极少出来的。” 李淑雅撇撇嘴,“母亲向来疼她。先前人还没回来呢,就眼巴巴的盼着,每年遇上她的生辰,母亲那一个月都不快活。现在人回来了,可不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吗。” “啧啧啧,听你这话怎么这么酸呢。” “我酸什么?她不过是只有母亲念着罢了,我可是有父亲祖母还有长姐疼着的。告诉你一个我们家的秘辛,这些年母亲打发人送去老宅的东西,都被祖母拦了下来,父亲也默许了。” “能让侯夫人派人送去的东西,一定都是宝贝吧。” “也就那样吧,”李淑雅哼了一声,“母亲也真是的,连得了宫中赏赐的糕点也打发人巴巴的送过去,也不想想,点心还没送到呢,半路就坏掉了。” 秦岳眯着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李淑雅尴尬了一瞬,然后又瞬间恢复了正常,“我,我怎么了,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吗?家里的这些事祖母从来不会瞒着我。” “好好好,我也就随口一问,你不要反应这么大嘛。” “不说她了,难得出来一趟,咱们来这边瞧瞧,说不定还能打只兔子带回去。” “嘿,这你就别想了,自从去岁蔺姨母这让人精心喂养的兔子被你一锅端了以后,这里就只有花花草草,连一只小动物也无了。不过倒是听说蔺姨母让人从山上引了泉水来,可以过去看看。” 在平远侯府待了一天,李淑静依然是无人问津,甚至所有人都记住了她的长相,离得能有多远有多远。要不是碍于常宁侯夫人的这层关系,怕是还有人会向平远侯夫人提出抗议,让她以后不要再邀请这样命中带煞的人来搅了大家的雅兴。 这次赏花宴后,不用老太太说,李淑雅自己就不愿再去外出赴宴了,每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鼓捣一些小玩意。 打从赏花宴上回来以后,侯夫人对她的亏欠之心更重,可是她又不能左右旁人的想法,只能变了法的补偿她。从前从来不叫孩子看话本的人,每日都要叫人去书斋里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话本子或是奇人异事可供人消遣的,再精挑细选了之后给李淑静送过去。 那话本子李淑静接了却没看,只叫俞夏收起来,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却从来没有翻动过——侯夫人似乎是搞错了一件事,爱看话本子的,从来都不是她。在老宅待了那么多年,哪有闲钱去买什么话本子,每日得了空便做些手工换钱,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做女红,什么话本子啊,那是真正得宠的姑娘才爱翻看的玩意儿。 转眼间便是一年后。 这天是李淑雅及笄的日子。 作为常宁侯爷和老太太最疼爱的姑娘,自然是要大办一场。这场及笄礼,早从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了。常宁侯特意叫人寻了一整块的暖玉来,用了半年的时间给李淑雅雕出了一大一小两套和她的院子完全相同的摆件来,大的有半人多高,放在闺房里做装饰,小的不过食指大小,既能放在手里把玩,也可常年带在身上。老太太也叫人准备了大半年,请了都城里最有名的绣娘们聚到一块,纯手工给她缝制了十二身衣裳,一年四季的都考虑到了。还有侯夫人、李淑雅······ 衣裳一早上便送到了,李淑雅被人簇拥着,左手边是长姐李淑雅,右手边是好友秦岳,前后左右都是来祝贺的贵女们,虽然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可也被那衣裳上面精美的绣工所惊讶,“若是我也有这般精巧的手艺就好了。” “做个绣娘有什么好?还不是伺候人的!要我说啊,还得是像雅姐姐这般,投个好胎才是!” “是啊,像雅姐姐这般什么都不用考虑,自有人为她打算好了。” “我祖母虽然疼我,却也没有想得这样周到过。” “你还说呢,我看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了,你们府上的老太太看中谁了都是银子不要钱似的撒,你的小金库怕是买上这一百套也绰绰有余。” “话是这么说,可是咱们看的不是这份心意吗,多难得啊。” 身处话题中心的李淑雅难得没有同人拌嘴,只爱不释手的抚着那几套衣裳,时不时转身和长姐还有好友说几句话。就连对她一向没什么好感的俞夏都不得不说,这二小姐虽然刁蛮了些,认真打扮了一番后还真的挺好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淑静好似完全不存在一般,被人忽视得彻彻底底,连不停往屋里搬运礼物的小丫鬟们都一致绕开了她去。李淑静拉住一个小丫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到了她手上的空托盘里,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还能听见小丫鬟的嘟囔声,“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也敢往这儿送!真是掉价!” 第230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1 俞夏瞪着眼睛就要找那个小丫鬟算账。 “什么人啊?” 李淑静再怎么不好,到底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又是李淑雅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一个小丫鬟,身契还握在别人手里呢,就这么耀武扬威的,真是反了天了! “算了。”李淑静叫住她,“今天是二姐姐的好日子,别在这儿闹出来,况且她说得也没错,我这礼物的确是寒酸了些。” 或许是先前被送到老宅的印象太过深刻,李淑静一直有种危机感,好像随时都会再被人抛弃一次,刚进府时侯夫人塞给她的那两万两的银票都被她好好的留着,一张也没有动。 她很少出门,从来不主动置办什么首饰衣裳,何况每个月月初侯夫人都会叫了绣娘来给府中的主子们量体裁衣,李淑静本来就是一个对物质要求不高的人,只喜欢做些手工。这次李淑雅及笄,她花了大价钱叫人寻了一块玉料来,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照着李淑雅的长相雕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人来,用盒子封好亲自送了过去。 可惜她这礼物比起旁人送的,实在太不起眼了点。 “回去吧。”李淑静用尽了全部力气,也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直到进了思静院,李淑静耳边还依然萦绕着方才在李淑雅房中听到的那些话。 原来在她们眼中,绣娘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吗? 可是在她的过去,为了谋生,可是当了七年的绣娘。在那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被她没有放在心上的女红居然会派上用场,她甚至偷偷庆幸过至少她还有一门可以用来谋生的手艺。 原来她那些整日为了生计忙碌的岁月,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吗。 “小姐,小姐?”俞夏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从刚才起就见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事吧。” 李淑静摇了摇头。 “刚才夫人打发人送了食盒来,怕今日府上忙碌,厨房那边怠慢了您。为了给二小姐准备礼物,您这阵子都没怎么休息好,吃了早膳再睡个回笼觉吧。” “把早膳拿过来吧,回笼觉就不必了,今日总归是二姐姐的及笄礼,我怎好这个时候睡下呢。” “您啊,就是太为人想着了。但凡这府中有一个人为您着想,也不至于二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都敢对您不敬。” 李淑静回去后不久,老太太身边的陪嫁嬷嬷就来了,除了那十二套衣裳,老太太又让人送了一份厚礼来,显然是过来给李淑雅撑腰的。那嬷嬷也是看着李淑雅长大的,对她的心意一点不比侯夫人少,李淑雅也很敬重她。陪嫁嬷嬷看了一圈,给问到了李淑静,待听说她过来送了礼就走了,只点点头,回去以后却一字不落的汇报给了老太太。 “到底是没受过正统教育的,处处透着小家子气!我的雅儿就这么一次及笄礼,她倒好,不说给亲姐姐面子吧,反而还甩脸子!这么急着回去,还嫌不够丢我侯府的脸么!” 天地良心。 明明是老太太,怕李淑静的出现会冲撞到前来观礼的其他人,又不想见到李淑静沾到她身上的晦气,特意派了人和侯夫人说,让李淑静绝对不要出现在外人面前。 先前嫌弃得不行,躲李淑静像躲瘟神似的,这会儿又故意挑刺,偏偏那陪嫁嬷嬷还一脸赞同,“像咱们大小姐二小姐这样知礼又讨人喜欢的,放眼满都城,实在是找不出第三个来。” “也不知媛儿那孩子在夫家过得如何?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大小姐乃是整个都城贵女们的典范,又是秦家亲自来上门求娶的,今日奴才瞧着,大小姐满脸喜意,是真心替咱们二小姐高兴,看着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懂什么?媛儿和她爹一样,是个心思重的,内里再苦再难都不会轻易表现出来。罢了罢了,待会儿你去把她请过来,我好好问问她。” 李淑媛也是老太太请了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一点点教出来的。在这两个孙女身上,老太太倾注了极大的心力,只要不涉及到李淑静,她又变成了那个宽厚体贴的好祖母。 今天这一整天,思静院应该是整个侯府最安静、最受冷落的地方了。 除了侯夫人中途叫人送了两次膳,再无一人过来。 李淑静和秋儿的女红都不错,俞夏闲着没事就跟在后面学。她这辈子上辈子前前后后几辈子,都没接触过刺绣,这一次实在闲得慌,干脆学来打发时间了。 要不是有老太太的为难,李淑静实在是个很好伺候的主子,若是给她想要的东西,她能一个人待上一整天,俞夏怕她在屋子里闷坏了,每天都要想方设法的叫她出来走走。今儿个说院子里的花开了,明儿个又说树上落了只鸟的,后来理由实在找不到了,干脆都推到秋儿身上——小姐,您不出去,也得替秋儿想想,这丫头再胖该嫁不出去了。 俞夏力气大,食量也大。再难吃的饭她都能吃得香甜,跟她一起吃饭,食欲都比平时好了很多。秋儿又是个性格开朗的,几乎不见她有烦心事,这心宽体胖的,吃的多胖的也快。刚进府时面黄肌瘦的,身上的肋骨都能看的分明,现在脸上的肉看着跟婴儿肥似的,双下巴也吃出来了。她自己不当回事,俞夏可能是当管家婆当习惯了,隔三差五总要叫她出去走走。 李淑静虽然话不多,对身边这两个小丫鬟却是极为上心的,俞夏打着秋儿的名头叫她,她还真的出来,这一招百试不爽。 “小姐,您还是睡会儿吧。” 过了晌午,李淑静的精气神就不太足了,偏偏还强撑着,俞夏眼睁睁的看着她差点把针刺向自己的手,连忙从她手里把针夺了去。 “礼炮都响过好几次了,宴席也早就开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没人来通知咱们,想来是不用咱们过去了,您还不如上床去睡会儿,晚上定是要办一次家宴的,到时候你精神满满的过去,省得犯了困又要挨老太太的训。” 李淑静捂着嘴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夏儿说得对,这家宴她定是逃不了的,还是别硬撑着了。 “扶我过去吧。” “诶。” 俞夏和秋儿一个铺床,一个帮她更衣,然后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外头的房间早就改造过了,做了个套间。 最外面是会客的地方,往里面去是书房,最里面才是李淑静的卧室。 之前俞夏说以后要一直给李淑静守夜,后来就彻底住在了外间,再后来秋儿也跟了过来。那时候外间除了一张屏风,就只有一张小塌,连翻个身都费劲。李淑静便以想要个书房为由,和侯夫人说了一声,把院子改造了一下。 现在说是书房,其实成了俞夏和秋儿住的地方。 只有房间里摆着的桌子和书架上零星的几本书还能依稀看出书房的影子,其实打开墙角的柜子,里面全都是俞夏和秋儿的衣物。 俞夏不止一次听见郭妈妈笑李淑静上不得台面,连点做主子的样子都没有,只觉得这个老货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非得隔三差五的过去吓唬吓唬她,才能老实一阵子。 怕吵到李淑静休息,俞夏和秋儿从卧室退出来,去了最外间的会客室,一人还拿着一小筐针线和布料。 学了这么久,俞夏总算不会动不动就扎到手了,从最简单的穿针引线学起,到现在她终于可以绣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香囊来了。 “秋儿,快帮我瞧瞧,这香囊如何?” “不错,在我老家,这能卖几个大钱。夏儿,你这是给谁绣的,怎么绣的是竹子?咱们小姐不是喜欢梅花吗。” 俞夏从她手里把香囊拿了回来,“没什么,随便绣着玩的。我这不是刚上手吗,还是绣竹子简单些。” 其实她是想给顾青时的,学刺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了个能看的过去的成品,只不过……这人到底在哪儿呢?李淑静不爱出去,她也找不到机会寻人,不过上次出府时她私下里叫了那三个小混混替她找人,若是真遇上了,想来也会知会她一声吧。 她这么一说,秋儿也没多想。 “再过一阵子就是小姐的生辰了,咱们准备什么生辰礼好呢。” 俞夏想了想,“不如咱们一起凑一凑,给小姐做一身衣裳吧。” 早上在李淑雅处,李淑静看见那十二套衣裳时眼里十分羡慕,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俞夏不想让自家姑娘觉得人家有的她没有,便也想给她准备一套。不过她们做丫鬟的,还是当上了大丫鬟月例才高了些,一个月统共才一两银子,要想准备体面点的礼物,还是两个人一块的好。 两人正商量着呢,俞夏透过窗子就看见郭妈妈和春儿从远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怪笑,摆明了来者不善。俞夏立刻站了起来,“那两个家伙又来找事了,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儿守着。” 第231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2 “你们来干什么?” 俞夏站在门口,挡住了郭妈妈和春儿的路。 “我要做什么,和你说不上,我要见小姐!” “小姐正忙着呢,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吧。” “死丫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就拦着我?这可是关于小姐的终身大事,若是小姐因为你错过了良缘,你赔得起吗!” “赔不赔得起的,总得听了才知道。再说了,你会有什么好心?” 郭妈妈不吭声,只和春儿一左一右的抓着俞夏,想要冲进屋里去。 俞夏胳膊左右向前一甩,两人连连后退几步。她守在门口,竟有种一夫当关的气势。 “你们不说也可以,趁早滚蛋!今日是二小姐的及笄礼,也是咱们侯府的好日子,你们却选在这个时候来找事,到底是什么居心!惹恼了我,信不信我闹到侯爷那里去,也让府里的人分说分说,看看是谁对谁错!” 俞夏要是真有心闹起来,十个郭妈妈也未必能拦得住她一个。 她思来想去片刻,“夏儿啊,你别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唉,当初你也是我看着进府的,咱们之间可是有情谊在的。不说旁的,我这一颗心,那是完完全全为了三小姐着想啊。也罢,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不瞒你,今天这府上啊,来了一桩小姐的大姻缘!” 俞夏抱着手臂转身就要进屋。 “哎,你别走啊——” “谁稀罕在这儿听你说些废话?你乐意讲,我还不想听呢。” “你站住!我不卖关子就是!今日府上来了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那二公子只比三小姐大了两岁,又未曾婚配,年纪轻轻就是一表人才,只要三小姐和他定了亲事,往后的日子可不必愁了。” 户部侍郎? 户部管银钱,倒是个肥差。 可是,那和李淑静有什么关系? 俞夏刚想往屋里走,迈出了一步又把脚收了回来。 她这动作让郭妈妈以为她被说动了,刚咧了嘴要笑呢,忽然被人拎了起来。俞夏一手一个,拎着她和春儿,把她们扔到了房间里,又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你们要是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我一个时辰后就把你们放出来,可要是不老实——那就在里面关一辈子吧!” 俞夏拍拍手,溜溜哒哒的回了正房。李淑静到底还是被吵醒了,正从秋儿手中接过用温水洗过的帕子擦脸。 “怎么回事?”李淑静问道。 “以前是倚老卖老,这回啊,这是想把您给卖了呢!” 俞夏一边气一边把郭妈妈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了一遍,“当旁人都是傻子呢,那户部侍郎家的公子若真有那么好,还用她一个老婆子牵线?就算是真的,那还有夫人在呢,用着她上窜下跳的?别再坏了小姐您的名声!” 李淑静愣了一会儿,放下帕子,“外院的来客,她是如何知晓的?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撺掇,她怕是没有那个心思。下次她若再来,不必拦她,待我问上一问。” “那个……”俞夏心虚的对了对手指,“她们可能来不了了……我担心她们吵到您,就把人给关在房间里了,您现在要见吗,我去把人带过来?” 李淑静失笑一声,是了,她怎么忘了还有俞夏这么个大力士呢。 “罢了,且让她们老实一阵子吧。” 晌午在常宁侯府用完午饭后,大多数宾客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侯府的族亲,不管是旁系的还是嫡系的,都留下来凑个热闹——这也是侯府难得的一次家宴。场面之大,丝毫不逊于其他世家。 再讨厌李淑静,到底要脸面,老太太是万万不敢再这个时候叫她闭门不出的,不过怕扰了大家的兴致,李淑静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衣裳选的都是浅色,算着时间,选了个中间的顺序到的。 俞夏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 坐在主座的,自然是老太太。 常宁侯和侯夫人分坐在她两侧,并以老太太为界,她的左手边是男客,右手边是女眷。 侯夫人旁边就是长女李淑媛,算算日子,上次她们母女相见还是李淑媛临产时,她过去陪床,在秦家待了近一个月。能这样做还多亏了秦家大度,不然哪里有娘家母亲在女儿的婆家一住住了那么久的? 三个女儿,只出嫁的大女儿不能时时见到,白日没得了空闲,这会儿都是家宴了,还有什么可顾及的,侯夫人拉着长女的手一直细细的问着,多是问她在夫家过得好不好啊,婆母有没有欺负她啊,丈夫待她可体贴?下人们有没有阳奉阴违? 知晓母亲挂念,李淑媛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问一句说一句,不过也多是报喜不报忧。 大姐姐回来了,李淑雅也凑了过去。母女三个一直低声说着话,是不是还乐上一阵子,不用多言,旁人也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温馨和亲密。 自李淑静进门快半个时辰了,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关心她一句。 俞夏在旁边瞧着,失落的主子几乎要把前天才绣好的帕子揉成一团了。 唉,她只能无奈望天,自从跟了这位主子,她叹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主子,先喝口茶暖暖吧。” 李淑静及笄这天正好是小年的前一天,大冷的天设宴,虽然屋里有地龙,附近也放了炭盆,依旧手脚冰凉。做主子的好歹怀里还能揣个汤婆子,做奴才的就只能干挺着了。 为了冬天御寒,俞夏的鞋子、鞋垫、衣裳全都是加厚的,即便这般她还觉得冷呢,根本没有心思想东想西,只盼着这没头没尾的家宴快点结束。 看见她那位小主子又在难过,俞夏头一次觉得,这位主子还是想开一点比较好——既然别人都不在乎你,有你没你都一个样子,不如多顾着自己的好。 李淑静眼巴巴的看着侯夫人拉着大小姐和二小姐说说笑笑,好似全然想不起她还有另外一个女儿,眼神便越来越落寞。耳边时不时能传来其他人的交谈声,还有两个小丫鬟冻的“嘶嘶”声,思绪也似乎随着这冻人的天气而麻木了。 及至家宴结束,没有一个人提及李淑静,她就像是个隐形人一样,没有人去注意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就连她以为可能会遇到的鄙夷或者轻视,通通都没有。 家宴结束以后,李淑静回到房间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其实俞夏特别想过去告诉她,被忽视了又有什么呢,从前在老宅里一直苦熬着,日子不还是照样过来的吗?至少现在,回了侯府以后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了,至于旁的,本来就不曾得到过的东西,又何必奢求呢。 一连三天,李淑静都紧闭着房门。 连郭妈妈和春儿都被俞夏给放出来了,李淑静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总是闷在屋子里,连食量都减少了,以前一顿饭的量,现在得吃一天。 到第四天清晨时,俞夏差点要踹门把人拉出来了,李淑静终于现了身。 她刚一露面,俞夏就隐隐觉得她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以前李淑静的笑,是秀气中带着一起腼腆的,微微露出两个小酒窝,还有一对虎牙,虽然不常笑,可是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姑娘。现在得李淑静笑容多了,那份难得的真诚却被她藏了起来。 “怎么愣神了?” “没有,感觉小姐好像变样子了……” “变丑了?” “不,是变漂亮了。” “有吃的吗?先前不觉得饿,这会儿倒是肚里空空了。” 俞夏连忙点头,“有,一早上去厨房取得,怕您醒来饿着,正在锅里温着呢。” 李淑静这院子虽然没有小厨房,可是经常要热饭啊、烧水之类的,也是有灶台的。她喊饿,俞夏便立刻过去取了饭菜来,放了一段时间没有刚出锅的香气了,不过还热着,对于现在的李淑静而言,有口吃的就行了,她不挑。 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碗米饭和两盘菜,李淑静才停,看的旁边的俞夏目瞪口呆,要不是她自己有分寸,俞夏真怕她吃坏了肚子。 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李淑静站了起来,“走吧,这几日还没有同母亲请安呢。” 往日李淑静都是早早过去,就跟官员上班点卯似的,打个照面就走。这几日有李淑媛在,李淑雅干脆也在侯夫人的院子住了下来,李淑静浑浑噩噩的没过去,好似也没什么影响。俞夏还以为她是想等到李淑媛走了再过去呢,没想到现在就???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奴婢只是在想小姐您今日要穿哪一套衣裳去。” “你倒是提醒我了,一直以来我这边的事都是你在忙着,上次那教养嬷嬷管了一阵子,便找个借口请辞了,你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呢?秋儿,今天先你替我挑吧,待会儿去了母亲那里,我再请她拨两个人过来,也好替你分担些。” 李淑静不由分说得把原本俞夏管着的那一摊子事分了一部分给秋儿。 一年半前,侯夫人费了大力气给李淑静寻来的教养嬷嬷,教了她一阵子后便请了假,结果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李淑静原也没打算争什么,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就挺好,侯夫人问过两次后也不再提了。 谁想到过了一年多,这件事又被她自己想了起来? 第232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3 短短三天的时间,李淑静的转变之大,让俞夏有些奇怪。 真的会有人因为受了刺激,前后反差如此大吗?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以前一直没有表露出来? 俞夏不敢细究,只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不可在李淑静面前得意忘形,方才她忽然指了秋儿出来,未尝不是在警告自己,莫要逾了这主子和仆人之间的界限。 早晨的请安,李淑静只带了秋儿过去。理由自然还是怕俞夏累坏了身体,让秋儿帮着分担些。有一就有二,既然她对自己心怀戒备,那说出这种话来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俞夏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趁着李淑静去见侯夫人的功夫,归拢了自己在书房的东西,好在用一个大包裹完全能装得下,又放在柜子里藏好,俞夏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等人回来。 果然,李淑静回来便领了两个丫鬟来。 其中一个也算是熟人了,正是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之一的明心。 另外一个也看着面熟,私底下听秋儿跟她讲,那是侯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正好这思静院里春夏秋冬还少一个,从此以后她便叫冬儿了。 李淑静讨厌冬天,却不代表她讨厌冬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心跟在侯夫人身边的时间比较久,李淑静很看重她,但最喜欢的却不是她,不过这两人一来,就完全取代了俞夏和秋儿的地位。 原来俞夏管账,秋儿管针线,现在管账成了明心的事,针线是冬儿的,俞夏和秋儿每天主要负责跑腿和守夜。 又来了两个丫鬟,书房是住不下的,李淑静也不打算让人再睡在书房了,谁若是守夜,就住在最外间的塌上,至于丫鬟们谁在哪里?干脆叫人把东厢房打扫出来,四人分住两间,明心和冬儿一间,俞夏和秋儿住在一块。 对这个结果,秋儿反正是挺开心的。 反正只要能和俞夏在一块,住哪儿不是住啊。 不过,俞夏更好奇的是李淑静怎么去请了一次安就能让侯夫人把精心培养出来的大丫鬟给了她一个? 秋儿也不懂,只知道李淑静过去请安的时辰,正是李淑媛要告辞离开之时,李淑雅也在。姐妹三人难得聚齐,却丝毫没有一点姐妹重逢的温情,俱是客客气气的,后来李淑静忽然提到了这布的织染之法,竟与李淑媛一来一回的聊了起来,再然后李淑静偶然提了一句人手不足的事,没等侯夫人开口呢,李淑雅便提了建议。李淑静就平白得了两个能干的丫鬟,领了回来。 李淑静知道布的织染之法,这并不意外。 老宅是傍山而建的,远远不如都城繁华。更何况那时和李淑静一块的,一个郭妈妈,一个春儿,指望着她们把李淑静伺候得多么周到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每月月银不多,想吃一顿好的那就只能自己动手赚钱,李淑静的刺绣和织布的手艺就是这个时候练出来的。若她为了赚钱,整日钻研,有什么前人未曾得出的秘法也未可知,只是……她怎么就知道李淑媛刚好需要呢? 俞夏正奇怪着呢,却被秋儿的一句话吸引了过去。 “以后咱们去守夜,可得多穿一些。小姐说了,这书房以后不能住人了,谁守夜都得住在外间,夜里只有一个炭盆,根本扛不住。” 对了! 先前李淑静还没人就近守着就睡不着呢,关在房间里三天,不仅不怕了,还把守夜的人都安排的远了些,像是在防备什么似的。 短短几天时间突然变了性子,是真的彻底想通了,还是……借尸还魂?又或者……重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俞夏一直在暗中留意着李淑静的一举一动。 虽然管账的活用不着俞夏操心了,可是布菜的活还是她的。俞夏故意夹了三小姐讨厌的香菜过去,这位也是一口不碰的,甚至还借此找到机会教训了她一回。平时穿衣,沾了汗的衣裳必须换下以后立刻送去清洗,晚一点都觉得上面带着洗不掉的汗渍,这爱洁的毛病还是没变的。还有夜晚就寝,必然是要将帘子放下来,桌上留着一壶煮沸的水,不要茶,蜡烛点燃以后必须完完全全的烧尽……这些细节之处一点没变,除了夜晚不再需要人守着。 观察到这里,基本上可以排除了借尸还魂了。 至于是不是有了奇遇重生,还得再看看。 打从这天起,不用李淑静吩咐,俞夏自己就远着她些。跑腿的活没少接,反正她有的是力气,这样冷的天东跑跑西走走的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或许是瞧着她好使唤,明心和冬儿有了什么活也都交给她去做,每天忙的团团转,经常过了饭点才回来,要么饭被人吃光了,要么就凉了,她又不是主子,没有那时时温着的待遇。不过俞夏也不计较,那都是明面上的,她正乐得能有离开思静院的机会呢! 前晌她得了个好消息,那三个混混之一来过侯府,只不过是充当小工来了这么一次,也跟门房留了个口信,说是想来府上寻亲,门房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穷小子想发财想疯了,拐着弯的要跟侯府攀上关系,把人给打发了。 这寻亲是俞夏事先和那三个混混商量好的,若是有了消息,哪怕一点点,就来侯府这么说一声。 现在有了回信,她的想个法子出府一趟。 俞夏正发愁她一个丫鬟怎么出府去呢,机会就来了。 李淑静不知怎么得了李淑媛的青眼以后,她是隔三差五就要请她到自家府中叙叙旧。这事也奇了,侯夫人不反对,那是她本来就盼着这姐妹俩能够同心,可是一向厌弃她的老太太竟然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有了老太太默许,侯夫人就更不拘着她,还大手笔的给了李淑静一万两银子做开销。 明儿个就是李淑静去赴长姐相邀的日子,她准备送给长姐一副刺绣图,一个人自然是绣不完的,为了赶工明心、冬儿和秋儿都熬了两天了,可是和成衣店约好了今天去取衣裳,就把这事指派给了俞夏去做。 俞夏领了任务,一出府,第一件事是先去乱街附近找到了那三个混混。 不知是不是因为理亏,想要补偿俞夏,先前侯夫人赏赐给她的那一百两银子,被李淑静一分不少都给了她。俞夏正缺银子使呢,也不推脱,给了就收着呗,这会儿正好用来寻人! 四人在一间小饭馆见了面。 铺面不大,这会儿还不是饭点,人不多,叫了一壶茶,两盘点心。那三个伸出手就要往点心盘子里抓,俞夏一巴掌拍了回去,“先说事,说完了少不了你们的!” “夏姐,你让我们打听姓顾的人,可是这都城的各家各户,都快叫我们翻遍了,也没见到一户姓顾的。不过你猜怎么着?这姓顾的不是没有,而是不能这么喊!” 他们的消息也无非是走街串巷一点点打听到的。前阵子正好遇上一个老乞丐,给了他几块干粮,便把知道的都说了。 原来,这顾姓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当年高祖皇帝起义推翻了封建王朝的统治,建立了安朝,自己登上了皇位。由于高祖皇帝姓顾,这顾就因此成了国姓,等闲人不许这么叫,除了皇室宗亲,其他所有姓顾的都改了姓氏,时间长了,到了如今,顾姓怕是也只能在这宫宴上被人叫一叫。到了民间,人们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姓氏呢。 看来,顾青时很有可能和皇室扯上干系? 俞夏本来还想趁着李淑静还没有变坏前,找准时机从她手里把卖身契给拿回来,以后当了自由身,就算是侯夫人,也没有再对她指手画脚的权利! 可是现在,不得不承认在为数不多的能与皇室拉近关系、相互走动的人里,又不至于被皇室暗害的,也就只有自高祖开始就被奉为异姓侯的几家了,这其中一家就是长宁侯府。就算能出府获得自由身,没了侯府在背后的支撑,她别说想见到顾青时了,人还没过去呢,先被人给赶出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俞夏难得消停了几日,每天老老实实跟着明心或者冬儿做事,隔三差五也往李淑静身边凑一凑,刷刷自己的存在感,只盼着下次宴会上能把她也带出去瞧一瞧。说不定她就能遇上顾青时了么! 却不知李淑静也在故意考验她! 在把自己关起来的这三天之前,俞夏是她最亲近的人,好好的说疏远就疏远了,却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一方面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她的忠心,另一方面就纯粹是挫挫她的锐气,让她不要仗着过去的情分跟她没大没小! 这天午后,李淑静就把俞夏叫了过去。 “最近几日忙,也没有顾得上问你。听说你总是出去跑腿,连饭都吃不好,可有这回事?” 一副你说了我就会替你做主的模样。 第233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4 这要是几天前那个三小姐问话,俞夏肯定是问什么答什么,绝对不会有一点为难的,可是现在嘛······ “回主子的话,是常错过了饭点,不过明心姐姐叫秋儿帮我留了饭,偶尔还能蹭到几块点心。不仅饿不着,您瞧,我还胖了。”俞夏抬起了手臂,捏着最近新练出的肌肉道。 李淑静轻蹙着眉头。 这个夏儿,每次以为她是外憨里精时,她下一次做的事真是让人对她提防不起来。不过在她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之前,一直都是她在护着自己,也算是忠心耿耿了。 是的,上辈子。 她也没想到上一秒她还在屋顶漏了个洞的破庙里冻得瑟瑟发抖,下一秒再睁开眼便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未出阁前的侯府。 摸着温暖的被子,她恍惚间想到了上辈子刚被接回来时,那时的她虽然有些防备,更多的还是对亲情的渴望,她始终觉得,虽然被扔在老宅那么久,可既然侯府肯让她回来,那就说明她在这个家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可后来发生的事让她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什么亲情,什么家人,不过是没有产生利益纠葛,一旦产生,她就是那个被毫不顾虑抛出去的棋子。 而面前的这个夏儿,上辈子在回府的路上就高烧不退,半路上就去了,侯府的人嫌她晦气,随便用个草席子卷了扔在了乱葬岗。没想到重活一世,改变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这个小丫鬟。 不过这样也好,过去她活得浑浑噩噩的,过一天算一天,以至于最后成了孤家寡人,身边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这个夏儿虽然憨了点,可是天生大力,若是用的好了,绝对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夏儿,”李淑静眉眼中藏着担忧,“若是有人欺负你,莫要自己受着,小姐我还是能替你做主的。” 俞夏面色如常,心里却有些怅然。 她曾经,是真心把三小姐看成自己要护着的人的,可是现在这位……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吧,对人的防备之心太甚,原本眼中的清澈也渐渐被算计所代替。若是她安稳一生还好,一旦与人谋算,守不住本心,只会被人算计…… “谢谢小姐,奴婢现在挺好的,吃的饱穿的暖,还能去各处走走,比以前在人牙子手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强多了。” “那就好,你去吧。”这驴唇不对马嘴的,李淑静心累的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俞夏朝她福了福身,乐乐呵呵的跑掉了。 说起来,俞夏开始跑腿以后,还遇到过一次李淑雅。 那时二小姐被人前簇后拥的,生怕惹恼了这位老夫人的心头好,害得李淑雅走到哪儿都被一群人围着,她正烦着呢,正好瞧见替冬儿跑腿的俞夏,随手指了她,“你,是那个叫夏儿的吧,过来!” 俞夏只能停住脚步,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李淑雅绕着她走了一圈,“最近怎么总见到你出来,我那好妹妹不是挺看重你的吗,居然能舍得让你跑腿?” 俞夏弓着腰,“回二小姐,明心姐姐忙不过来,就叫我替她跑一趟。” “哦,明心啊,我竟是忘了母亲把她给三妹妹了。也好,三妹妹那院子里,也总能有一个妥帖人了。倒是你,既然三妹妹那儿用不到你了,不如跟着我吧。” 俞夏腰弯得更低了,“二小姐,三小姐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 “行了行了,你们这对主仆是怎么回事,今天你说她救了你,上回她说你救了她的,不想来就不来呗,最烦你们这种吞吞吐吐的了。总归二小姐我也不缺人伺候,便不当那恶人了,你下去吧。” 这种被人挖墙脚的事,俞夏自然是不会主动和李淑静说的。 一天晚上,俞夏忙了一天,困得不行,刚吹了灯歇下,秋儿忽然推了推她。 “夏儿,你醒着呢吗?” 俞夏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总觉得要是让小姐知道了,会被赶出去的。” “说说看。”俞夏没当回事,困得不行的她甚至觉得这是秋儿小题大做了,毕竟秋儿是个神经大条的,什么事跟她说了她都不一定懂,李淑静也从来不和她说些要紧事。既然她连李淑静的秘密都……等下,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 俞夏猛地睁开了眼睛。 秋儿也在同时开口,“这两个月大小姐总是发帖子请三小姐过去,前阵子明心姐姐发了热,小姐就带了我和冬儿。一开始去的还是大小姐的夫家,后来就成了郊外的庄子,每次去,小姐都叫我去摘果子,说是捡了一筐带回府,老太太爱吃。昨儿个我肚子疼,跑了回厕所,回去的时候绕了条小路,却发现……发现小姐和一个男子走得很近,后来还抱在了一块!” “什么?” 时下男女大防虽然没有前朝那么严苛,可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同一个男子拉拉扯扯,传出去也是不好听的。俞夏想的更远,如果李淑静真的犯了大错,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也一个都跑不掉……甚至还会被拿出来挡刀! 难怪秋儿这样严肃,她再没心没肺,也知道李淑静这么做是不对的。 “你有没有被人发现?” “没,”秋儿连忙摇头,“我怕小姐看到我,就赶紧走开了。我走了一路也没看见有其他人。” “那应该是小姐他们把人都支开了。秋儿,你可见到了那男子的长相?” 秋儿摇摇头,“就算见了我也不认识,每次随小姐出门,我都是听你吩咐,低着头绝对不敢乱瞧的。” 跟着李淑静出去,去的不是这个世家就是那个世家,秋儿这样的小丫鬟一个也惹不起,俞夏怕她万一得罪了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便教她只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千万千万不要乱看!跟紧了李淑静,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做得好。”俞夏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你寻个由头,先别跟着小姐了,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我……我不会。” 俞夏看了看窗外,现在是腊月,外头的天一天比一天冷了,丫鬟的屋里只放了一个炭盆,不到后半夜就灭了,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冻的直哆嗦,盖了一层又一层才没那么冷。 想到秋儿说的事,俞夏咬咬牙,“你相信我吗?” 第二天一早,俞夏就去李淑静的门前守着,来回的打转。 “夏儿?”在外间守夜的冬儿打开门,伸了个懒腰,余光正瞧见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俞夏。 “冬儿姐姐,小姐醒了吗?” 冬儿摇摇头,指了指天,“还得有半个时辰呢。怎么了?” 俞夏“急坏了”,“秋儿夜里着了凉,这会儿正发着热呢,我想求小姐给她找个大夫看看。” “别,”冬儿拉住她,“让小姐去请大夫,老太太那边又该训斥了,你去问问明心姐姐,她现在吃的就是以前一个老大夫开的方子,治着凉啊发热的最管用了。” “谢谢冬儿姐姐。” 俞夏转身就跑。 听说是给秋儿用,明心也大方,直接叫俞夏取了她这里剩下的几副药,一天两顿,用水煎了给秋儿服下。 其实秋儿虽发热了,却并没有那么重,她身子骨和俞夏差不多,也都是极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人牙子手底下活了那么久,那时候才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衣服永远都不合身,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只有在有主家要选人时才能洗上一次热水澡。俞夏说让她半夜不要盖被子,过了一晚上秋儿也只是额头微微发烫,没有其他感觉。 刚才说要请大夫,也是俞夏故意这么说的。 现在的李淑静似乎格外小心,尽量不给其他人抓住把柄的机会,连真得了风寒的明心,也是让俞夏隔三差五出府去药房买了药材回来自己熬,换成是秋儿就更不会了。 秋儿病了,明心还要养几天,李淑静身边可用的就只剩下俞夏和冬儿了,干脆把俞夏叫在身边伺候着。 “明日我要去寻大姐姐,辰时初便要出门,你和冬儿一起去,莫要误了时辰。” “是。” 回了房间,正在养病的秋儿就坐了起来,看见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在床上躺了一天,腿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俞夏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没那么热了,看来那药的确管用。” “小姐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和冬儿明日一早跟着出府。秋儿,你还记得那男子身上有什么特征吗,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的。” 秋儿想了想,摇摇头,“那人是背对着我的,不过我隐约听见小姐唤她寻郎……” “嗯嗯,这就足够了。这几天你好好歇着,记住,那天你只是在捡果子,旁的什么也没看见。” “好!” 坐在马车里出府时,天才亮没多久,这个时辰常宁侯爷估计还没到皇宫呢,俞夏却已经跟着李淑静一路朝着郊外驶去。 这中间的事实在不能不叫俞夏奇怪。 比如一向管的严的老太太为什么准了李淑静自由出府? 李淑静出府次数这样频繁,竟然也没人管束? 那个和她过分亲密的男子又是何人?她去见的人,难道不是李淑媛吗?李淑媛怎会放她同一个男子私会?还是说,就是李淑媛有意要将他们凑成一对的? 第234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5 行了一个半时辰,马车终于在郊外的一个庄子前停下。 与俞夏想象的寂静和冷清不同,庄子前停了很多辆马车。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仆从,还有人进进出出。 看了一眼略显呆滞的夏儿,李淑静有些头疼,她怎么忘了这是个头回来这儿的憨子呢! “夏儿,”她低声道,“待会儿莫要东张西望,冬儿,你看着她一些。” “是。”俞夏和冬儿异口同声道。 “走吧。” 李淑静率先走了进去,早就在门口朝这边张望的小厮立刻迎了过来。 “三小姐,奴才日盼夜盼,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我家二夫人正在里头等您呢。” 一听这话,便知这小厮出自阁老府,因为李淑媛嫁给了秦阁老的嫡次子,故而府中人道一声“二夫人”。 “带我过去吧。” 这庄子远比俞夏想的还要大,占地面积快赶上两个常宁侯府了。要知道,当初侯府的宅子可是高祖赏下的,后来又扩建了两次,除了皇宫和皇子府,就数这几个异姓侯爷的府邸最大了。能在郊外有这么大一个庄子,不愧侯府得嫡长女,真是财大气粗! 急着见人,李淑静一路都是加快了速度,就像是在不停赶路一般。 终于,主仆三人来到了李淑媛的所在之处。 “三妹妹,”李淑媛见了她,以俞夏难以理解的热情和兴奋快步迎了上来,“成了,成了!” “长姐说得可当真?” “自然!不然你当为何我这庄子,今日上门的客人这般多!” “成了,成了,这可真是……”李淑静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好妹妹,今日的事多亏了你,公爹已经许诺将这产出交给我一半,我定不会亏待了你,待会儿我就使人给祖母和父亲传个口信,把这银钱,分给你一半!说起来,若不是你不愿意在人前抛头露面,这所有的荣光,可都是你的……” “长姐,”李淑静挽了她的手,“这功劳我是万万不敢居的,我也就是嘴上瞎指挥,哪想到就真的成了?那产出合该全是姐姐的,我怎么能要呢。” “这是什么话?若不是得了你的指点,这差事我都打算叫人停了,想着亏就亏吧,及时止损总好过赔的一分不剩,哪还能想过会有峰回路转的这一天呢。说实在的,若不是我这庄子还要留着现钱周转,这分成应该都给你……” “这就折煞我了。” “一分钱不给你,那才是让我心中有愧呢。好妹妹,说定了,这钱你若是不要,那我的分成也都送人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推辞了,不过要我拿一半,那实在是抬举我了,姐姐给我一成便好,我也偷偷攒个小金库。” “妹妹如此诚心,那便给你三成,多出来的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攒嫁妆了。” “长姐~”说起嫁人,李淑静羞涩的低着头,手轻轻拍了她一下。 “瞧你,还害羞了,咱们静儿也是个大姑娘了,最多一年,母亲便要给你说亲了。若不是母亲心疼你,想多留你一阵子,这会儿啊,母亲手里这满都城儿郎的小像,该是累了厚厚一摞了。” “我才不嫁人呢,我只想陪在母亲身边。” “你啊,真是孩子话。” 姐妹两个说了一会儿话,李淑媛身边的陪嫁杨嬷嬷便走了过来,“二夫人,来了位贵客……” “长姐,你先忙,我带着这两个丫鬟四处转转。” “也好,今日庄子的外客多了点,万一有那孟浪的,你小心避开些。” “长姐放心,我只在后山转转。” 说起这后山李淑媛就乐,“转归转,可别再摘果子了,前儿个你姐夫还同我诉苦呢,嘴馋了想吃个果子,结果一个大的都找不见了。” 时下也有暖房的概念了。 既然是自己的庄子,入了冬一庄子的人都无事可做,李淑媛就让人在靠近后山的位置建了一个巨大的暖房,在里面种些蔬菜和水果。 这蔬菜并不稀奇,毕竟都城各家多多少少都建了暖房,好供这一府的蔬菜供给,便是没有,去街上买也是有的,有专门的商户开店售卖。那水果就不多见了,李淑媛让人种的,是从番邦带回来的种子,整个都城也不多见,上次老太太吃了一回很喜欢,李淑静每次来都使人摘些带回府,算是借花献佛了。 现在被李淑媛打趣,李淑静红了脸,她每次去后山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果子都是让秋儿去摘的,冬儿负责在远处放风。秋儿这性子吧,你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懒都不会偷的,摘得就多了些。“长姐放心,秋儿今天没来……” “哈哈哈哈,好,好,那长姐先走了。”想到那个听话得不知变通的丫鬟秋儿,李淑媛笑个不停,一路笑着离开的。 “后山”,“摘果子”,这两个关键词放到一块,站在后面听得俞夏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这不就是秋儿说的……嘛! “走,咱们去后山转转。” 尽管李淑静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可是俞夏还是能从她微微的颤音中听出了她远没有表现得这么淡定。 李淑静和秋儿对这后山再熟悉不过了,她们两个一前一后走,俞夏就快步跟在后面。 走到了那大暖房前面,此时这附近没人守着,庄子里所有的人手都调到了大门处去迎接来来往往的宾客。 李淑静装模作样的在暖房里转了转,果然暖房里剩下的水果要么还没长成,要么已经被人摘掉了。 “夏儿,你留下来,摘些蔬菜带回去。冬儿,咱们去山上转转。” “是。” 李淑静和冬儿从暖房的后门出去,径直上了山,比起漫步,她的脚步要快很多,显然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反倒是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似的。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俞夏也开了门,悄悄跟了上去。 她们走得再快,也不如俞夏的脚力。俞夏很快就发现了这二人。 只见她们七拐八拐,甚至还穿过了一个山洞,终于来到了一处树林中,这树林隐秘的很,从外面看是一排排树,进了里面才发现别有千秋,像是个圆球被人从中间挖去了一部分,变成了圆环一般,四周还有半人高的灌木丛遮掩,若不是俞夏一直在后面跟着,怕也是难以察觉的。 俞夏一直躲在灌木丛后面,亲眼看着树林中站了一个陌生的男子,李淑静一见了他,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而冬儿也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一直走出了几十米远。这里虽隐秘,却幽静的很,只要冬儿大喊一声,这边立刻就能听到,难怪李淑静如此放心。 “静儿,”那男子张开手臂,李淑静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我真替你高兴。” 李淑静靠着他,“若不是你一直鼓励我,我也是没有勇气跨出这一步的。你知道的,我自小养在老宅,每日发愁的全是吃饱穿暖,哪里想过当初不过是为了省点力气才想出的主意,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呢。寻郎,我能有今日,最感谢的人便是你了。” “傻姑娘,就算没有我,你也定能成功的。” “没了你,我又何谈快乐呢。” 一看就是正在热恋中的小情侣,腻歪的不行,除了开头说了几句正事,其他全是些互相吐露爱意的情话,俞夏懒得再听下去,站起身悄悄从后面绕了出去。 这一绕,竟是越绕越远了,好在瞧着李淑静和那“寻郎”的架势,且得互诉衷肠一会儿呢,俞夏有的是时间赶在他们之前回暖房。 她边走边想,看来李淑静这段时间如此频繁的出府却无人怀疑,是去帮李淑媛的忙了。对了,李淑媛出嫁时侯府好像是填了个布庄,想来李淑静是改良了工艺,帮了李淑媛的大忙! 至于李淑静和那位寻郎的事,李淑媛到底知不知情,就有待商榷了。反正李淑静已经陷进去了,看那男子的扮相,又能轻易进入旁人的庄子,想来也是非富即贵的,应该不用担心他会骗财……吧? 算了算了,李淑静可是有大奇遇的人,总不会连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瞧着时间还早,俞夏慢慢悠悠的满山逛着。 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顾寻那小子,真是乐不思蜀了。” 姓顾?俞夏的耳朵又立了起来。 “人家是抱得美人归。” “也是,好歹也是常宁侯府的三小姐,论出身,论相貌,也算是般配了。” “我倒是好奇那三姑娘身边的那位丫鬟,一直想带过来给主子瞧瞧,却不曾想再也没见到过。” “这有何难,让顾寻同他那心上人说一声便是!” “那怎么行呢,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小心眼的,若是让那侯府的三姑娘知道顾寻记着她身边的丫鬟,难保不会对那丫鬟做什么,咱们兄弟几个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必给一个小丫鬟添麻烦……” 什么丫鬟? 俞夏心想,这几人看来早就知道了李淑静的来历,只是他们口中的丫鬟,到底指的是谁,总不会……是她吧? 哈哈,俞夏心中暗笑,听着秋儿的彩虹屁听多了,好像变得更自恋了怎么办? 也不知这几位何时离开,下山的路似乎只有这一条和她身后那一条,如果不想打扰这几人,她就只好退回去了。可是万一被李淑静发现……她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235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6 前面的两个人还在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 俞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总觉得与其等这两人结束话题,还不如原路返回来得靠谱。 想了想,俞夏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你们先退下吧。” 还有第三个人在? 他若是不发声,俞夏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这人似乎是那几人的主子。他一说,那二人齐齐应了一声“是”,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们还真的离开了。 可是离开归离开,前面总还有人在不是? 俞夏心下叹了一口气,刚要走,那声音又道,“阁下是自己走,还是我去请你过来?” 那个“请”字被他故意咬重,竟有几分威胁之意,俞夏咬咬牙,向前走了过去。 “冒昧来此,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这位贵人莫怪。” 俞夏一边说,一边朝他福了福身,她又不是他的奴才,行过礼后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一起身,视线便不由自主的和面前那人对上。 只见这人的头发用一枚玉冠高高束起,身穿月牙色长袍,发现她的视线,端了杯茶朝她扬了扬。 “你是何人?可是这庄子里的丫鬟?” 俞夏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亏她先前还想方设法的让那三个混混帮她找人呢,现在这人不就在自己面前吗! 顾长生,也是顾青时,真正的名号若是让人知晓,就连秦阁老见了也要尊他三分,没想到一个小丫鬟见了他,居然也敢如此直勾勾的看着他。不过这小丫鬟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言行无状倒也能理解,不过最让人惊奇的是,他居然不讨厌? “回贵人的话,”俞夏忽然想逗逗他,收敛了笑容,“奴才虽然不是这庄子上的人,却是在庄子主人的三妹妹身边伺候的,今日主子命奴才在暖房中值守,奴才待着无聊,便偷跑出来了,不想冲撞了贵人,请贵人恕罪。” “你不怕我。” 顾青时看着她,语气十分笃定。 “自然是怕的,可是奴才有个特点,越怕越让人看不出来,您瞧着奴才一点不怕,其实奴才这会儿已经怕的走不动路了。” “哦——,那你走几步我瞧瞧?” “这……不太好吧。” “这有何妨?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便是你丢了丑,又没有旁人瞧见。还是你怕我说出去?” 俞夏嘴角直抽抽,“那奴才就……献丑了。” 她身形僵硬的在顾青时面前绕了两圈,刚停下,顾青时头就抬起来了,“怎么不走了?” “回贵人,奴才实在怕的慌,没力气了。” “喏,这里有盘点心,吃饱了继续走。” “这……点心太干了。” “桌上有茶水,自己倒一杯。” “水喝多了,要如厕的,此地怕是不太方便。” “莫慌,待会儿让人就地取材,给你搭个棚子便是。” “顾青时,你真是好样的!” 从顾青时说让她吃了点心开始,俞夏就有点演不下去了,嘿,没想到这人还没完没了了!现在更是说出这种话!俞夏也不管他有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了,气得冲上去就要揍他,拳头刚挥出去,本以为能把人打得连连后退,可是…… “咦?” 俞夏的拳头被人四两拨千斤的接住,反手把她推了出去。 她不信邪,又冲了过去,还是被人原样给拨了回来。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不是意外了。 嗯,打不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 俞夏连忙低下头,装傻,“奴才唐突,得罪了贵人,还请贵人饶了奴才这一回。” 她低着头,看不见对面人的反应,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应声,正想着这人是不是憋什么坏呢,忽然听见他站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缓缓走到自己面前。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心上一样。 “哎呦!” 一个爆栗打在脑袋上,俞夏疼得呲牙咧嘴的。 “你!” 俞夏张嘴就要骂人,一抬头和顾青时的视线对了个正着,看见那人露出熟悉的表情,俞夏一愣。 “怎么不装了,继续啊。”顾青时含笑看着她,“刚才不是玩的挺开心的嘛。” 俞夏撇撇嘴,转头就走。 “生气了?”刚转个身,衣袖就被人从背后拉住了。 俞夏“哼哼”一声,就是不看他。 “真生气了?不知顾某何处得罪了俞姑娘,姑娘尽管说,在下定当受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顾青时像模像样的对着她拜了拜,俞夏换了个角度站着,他也跟着转,俞夏再换,他再拜。 “行了,别拜了!” 俞夏终于破了功,“你在这儿遗体告别仪式呢是怎么着?” “嘘!”顾青时把食指放在嘴上,“莫说这话,不吉利。” “去去去!刚才朝我拜了又拜的时候也没见你想到这一点,装什么大尾巴狼!说吧,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顾青时揉揉她的头发,“刚才你说你怕得走不动路时。” “我说呢。” 刚才顾青时的眼神突然迷离了片刻,俞夏还以为她的话让这人无语了,原来是想起来了。 “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丫鬟。”两人终于相认后,顾青时忽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丫鬟?啊,他们刚才说的人,原来是我吗?” 俞夏无奈摇头,“我这算不算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顾青时跟着十分赞同,“以后还是莫要背后说人了。” “我不明白,你那两个手下是怎么认识我的?” 顾青时拉着她在石桌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许是怕这石头做的凳子坐上去不舒服,上面还特意放了羊毛做的垫子。坐上去又软又舒服,俞夏忍不住开心地眯了眯眼睛。 她的反应可把顾青时给心疼坏了。 “一个羊毛垫子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俞夏叹了一口气,“我到了这里才知道,做奴才的有多么不容易,那是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做得好了是你的本分,做不好了就是你的问题。主子醒了以后就要随时立在旁边等使唤,主子睡了呢还要守夜,夜里睡觉都不踏实,得时刻提防着,万一主子唤呢。” “李淑静似乎并不看重你。” 俞夏点点头,“上次她受了刺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再出来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的李淑静虽然对人有防备心,可是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加上原身当时救了她,所以有一段时间她待我确实很不错。不过她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后,待我就不如从前了,我怀疑她可能是重生之人,看我的眼神也陌生得很,可能是在她上辈子的记忆中没有我的存在,或者接触的并不多,我怕被她察觉,所以渐渐同她接触得少了。” “难怪,”顾青时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俞夏眯着眼睛看过去,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正待在一块的李淑静和顾寻,“她正是从你提到的时间节点开始,和李淑媛走得比较近,又通过李淑媛这层关系结识了阿寻。” 这么一说,俞夏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我听人说,顾是国姓,只有皇室宗亲才可以拥有这个姓氏,你现在还叫顾青时吗?和那个顾寻又是什么关系?” 顾青时见她说得口都干了,推了一杯热茶过去。 俞夏笑着摇摇头,“你别做这个动作,不然我总能想起刚才,感觉像是又被耍了一次!” 顾青时委屈极了,“还不是看你玩的很开心,想配合你一下。” “好吧,你继续说,我听着。” “我的身世,说来有些复杂。我父亲是庸王,也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十八年前边关有贼人来犯,庸王领命出征,战死疆场,母亲得知噩耗,受了惊吓难产,艰难生下我之后便去了。后来陛下派人把我接进了宫里,打小和太子一起长大,五年前陛下下旨封我为诚王,我也因此搬出了宫,但允我可以随意出入皇宫。顾寻是当初随我父亲战死的一位亲信的孩子,我们打小一块长大,也让他随了顾姓,皇伯父也赏了他一个子爵。” 俞夏的手臂举得高高的,就像是小学生上课积极发言一样。 “为何你父亲的封号是庸王?庸,可以理解为平庸之意,莫不是他一直防备着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同样都是一母同胞,同样都是嫡出,偏偏一个是皇上,一个只是个普通的亲王,兄弟之间难免没有矛盾。” 顾青时弹了她的脑袋一下,“想多了,这庸王的封号乃是我的祖父在世时赐下的,皇伯父不得随意更改。这也是后来他为何给我的封号取为诚的缘故。” “这又是为什么呢?” “先帝在世时,皇族血脉凋零,只得了我父亲和皇伯父两个孩子,年岁差的不大,虽然未长成时对这两个来之不易的子嗣呵护有加,但他到底是一国之主,得为了天下考虑。寻常人家尚且有兄弟阋墙之说,何况是生在帝王家?比起家产,高高在上的皇权诱惑力实在太大,他不得不未雨绸缪,不仅从我父亲八岁以后便送他去了封地,还赐下了‘庸’的封号,盼着他平庸些,莫要生出妄想。” 第236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7 “哦。” 俞夏非常失望的撇撇嘴。 “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呢?没想到啊,是我脑补太多了。” “也不是。从整个朝堂的角度来说,皇祖父的做法无可厚非,然而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未免冷血了些,所以我父亲同皇祖父和皇伯父的关系都不是很亲近,去了封地以后再也没有踏足都城一步。怕他生出二心,皇祖父当初在随他一同去封地的人中安排了心腹,定期汇报他的动向,我有时甚至觉得,战死疆场,或许是对他最好的安排,他那样的人,生有将才,却被埋没了二十年,又时时刻刻处在亲人的防备之下,其实也是很痛苦的。” “是有些过了。不过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皇伯父同我说的。他一直对我父亲很是愧疚,他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也不会一直郁郁不得志,甚至未至而立便去了。” 其实,就算皇上不说,他也知道,庸王妃身边的老人曾经找到过他,把当年的事都和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当年庸王真的是受了很不公平的对待的。 为免他比当今陛下提前生下嫡子,也就是安朝的嫡长孙,庸王妃比原本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年出嫁,还被迫服了一年的避子汤,那之后又调理了几年的身体,才怀上了孩子。顾青时一直在想,当初庸王妃之所以难产,未尝不是因为那药伤了身子,致她体弱。 “没想到皇上会把你和太子放在一块教导,他就不怕你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可是太子啊,你们上的根本就是个帝王培训班嘛。” 顾青时被她的形容逗笑了,“嗯,差不多吧。” “怎么觉得你和你父亲的经历完全掉过来了?他从小学得都是为臣之道,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这辈子只能老老实实待着,别妄想那些你不该碰的。你呢,学得都是帝王之道,又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简直是安朝欠了你一个皇位啊!说真的,若我是太子或者太子一派,定是视你为头号仇敌的。” “我和父亲,有一点是不同的,那就是我的命运绝对不会由他人主宰,让我一辈子听从他人的安排,对我而言实在是生不如死。至少我现在,已经掌握了足够保命的底牌。” “那就好。”俞夏松了一口气,“我真怕你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 “护着你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哼,我现在也是有天生大力气的人,咱们两个说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哦?你、保、护、我?”顾青时特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用不用我帮你回忆一下?” 想到刚才被顾青时一个照面就打败了,俞夏刮刮鼻子,“那不是我没习过武吗,要是我也像你一样,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好啊,从明天开始,我来教你习武吧。” “我还要回侯府呢,怕是不大方便学。” 顾青时笑了一下,一看就是知道些什么。 “你别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淑静帮着李淑媛改良了织布工艺和织布机器,光凭这两样,李淑媛的收入能翻个十倍,现在消息灵通的各大布庄背后的掌权人都过来同她拉关系了。李淑静算是帮了李淑媛一个天大的忙,阿寻说她打算在这庄子住上半个月,而这段时间,庄子里的来客少不了,作为其中一个想要分一杯羹的人,我还是有时间留下来的。” 俞夏却摇头,“李淑静的秘密,现在明面上知道的人只有冬儿,但明心估计也猜了出来,所以才故意让自己生了病。如今最得李淑静看重的人只有冬儿,她怕是不会让我留下来,只会想个办法将我打发回去。” “那就让你回不去。这里离侯府这么远,若是车马都不足,李淑静再忌惮你,总不会让你走回去吧。”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等俞夏反应过来时,不仅日头渐渐足了,原本听顾青时吩咐退下去的两人也回来了,和俞夏见了个正着! “你,你,你不是!” “我,我,我怎么?” “阿若,”顾青时无奈的拉住她,“不要学。” 言语之中透露出一股鄙视的味道,让号称顾青时头号亲信的卫长风郁闷不已。 “主子,这位莫不是未来的主子娘娘?” “可以这么理解。” 二号心腹吴允有话说:“可是太后娘娘不是给您定了亲……噗!咳咳咳!你打我干什么?” 卫长风面不改色的收回拳头,向顾青时行了个礼,“主子,他喝醉了,我带他下去醒醒酒。” “理应如此,去吧。” “嗯——定~亲~呀~”俞夏微微笑着,眼神却可怖极了,像是随时黑化要把顾青时吞进肚子里一样。 “我可以解释。” “老实交代!” “太后一直对我很是愧疚,似乎把对父亲的那份亲近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她总怕我会重蹈父亲的覆辙,又怕我会孤独终老,所以一直热衷于替我相看,只是那时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与人结为夫妻,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也就由着太后她老人家折腾了,但是那些女人我是从来没有看过的。” “嗯,通过!”俞夏朝他比了个大大的圆。 “呀,我该走了。” “没关系,长风他们在边上守着呢,如果李淑静去找你,会立刻回来汇报的。” “那也该走了,我还得去摘菜呢。” “我陪你。” 顾青时和俞夏手拉着手下了山,整个后山的仆从都被他们赶走了,俞夏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附近一个守着的人都没有。本来她还好奇呢,李淑静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原来是借了顾青时的光。 说起这件事顾青时也很无奈,“阿寻那小子,看来是真的中意李淑静……” “中意便中意呗,你看我做什么?虽然我和李淑静的关系不如从前了,但是只要她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我还是盼着她能够过得好一点的。” “阿若,多谢你的体贴。” 顾青时陪着俞夏一块进了暖房,两个人摘了两大篮子的蔬菜见着李淑静带着冬儿往这边走了,才住了手,让顾青时从后门绕了小路离开了。 他离开时,卫长风和吴允在一旁跟着。 人还没走远呢就听见吴允问,“主子,您到底看上那丫鬟哪一点了?是,力气是大了点,可您瞧瞧那小身板,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咱们别的不提,太后娘娘的眼光是真不错,您就算想成家了,也不能什么都不挑啊……” 他声音虽然不高,到底也不低,至少俞夏就听听得个一清二楚。 不知不觉被鄙视了的俞夏:??? 我虽然没习武,但我不是聋子好吗! 什么豆芽菜,我那只是没长开,没有眼光的人不要开口说话!再多说一句,改明个我就让顾青时开了你! 和情郎见了面,李淑静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下山时连嘴角都挂着笑意。 俞夏把那两篮子的蔬菜搬到她面前,“小姐,您让我摘的菜,都放好了。” “不错,”李淑静扫了一眼,“这几日我要留下来帮大姐姐的忙,左右有冬儿伺候着,也用不上你,正好你把这蔬菜送回府里,什么时候需要你了,我再使了人去接你。” 果然,俞夏低着头悄悄扬了扬眉,这就要打发自己离开了。 “是,小姐。” 她答应得很痛快,因为她知道,反正她也走不了~ 对俞夏的识趣很满意,李淑静还叫冬儿赏了她十两银子,算作是对刚才她出了苦力的奖励。俞夏毫不客气的收下了,毕竟她也是实打实上手摘的蔬菜,这劳务费收的一点也不心虚。 怕这蔬菜不新鲜,李淑静一离开后山进了宅子,就吩咐人套了马车连着俞夏的人带着两篮子的菜给一并送回侯府去,却没想到来的人说了,庄子里的马车有一辆算一辆全都派出去了,就连李淑静来时坐的那辆也被征用了。别说送人回去了,就是那菜,也没地方放。 “马车没有,驴车也行啊。”李淑静一点不嫌弃,只盼着赶紧让俞夏离开。 俞夏翻了个白眼,您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驴车,怎么想出来的这是!这马车就够颠簸的了,驴车??她是不是还得爬到露天的车上一手抱着一筐蔬菜防止它们掉下去啊。 对于李淑静的要求,来的下人依旧是好脾气,笑呵呵的应着,一张口还是那句话,“没有。别说驴车了,这庄子里只要能动的能载人的,全都用着呢。您要是着急,明天一早倒是能去都城里头给您雇一辆。” “也罢,那就算了吧。”李淑静是不想俞夏继续留在这儿,可她也没有必要为了送走一个小丫头如此大张旗鼓,这不是摆明了引人怀疑吗? “只是可惜了这蔬菜了,刚摘的,再放一放该不新鲜了。” “不可惜,不可惜。” 那小厮乐呵呵的接话道,“您有所不知,这庄子里来的贵客多,后厨那边蔬菜都快供应不上了,正好把这些送过去,能顶好一阵子呢,可是帮了大忙了。” “既然如此,那你都拿去吧。”李淑静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第237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8 “多谢三小姐体贴,奴才这就过去。” 这小厮也不知道是真没瞧出来还是装不知道,欢欢喜喜的抱着那筐蔬菜就要走。 俞夏也乐得给李淑静添堵,“小姐,他一个人拿不过来,奴婢帮他送过去吧。” “你去吧。”李淑静完全不想跟这两个人说话,看都没看她就领着冬儿离开了。 “这位姐姐,”小厮看着俞夏毫不费力的单手拎着那菜篮子,就像拎着一张纸似的,先是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然后看俞夏的眼神都不同了,“你这是练过?” 俞夏摇摇头,“没,我这力气是天生的。” “若是我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有什么好的,力气大吃得也多,我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卖给了人牙子。” “其实这样也好,宁为侯府婢,不做农家女,咱们庄子里的姐姐们都是这么说的。”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我现在发愁的,是一会儿怎么才能找到小姐她们。” 李淑静没变之前眼里还能瞧见俞夏,丫鬟走丢了起码还知道派人找一找,现在?哼,她巴不得俞夏不回去呢。 “姐姐莫要忧心,咱们去送菜的方向离三小姐的住处很近,走个两百步就到了。” “什……么?”俞夏连忙回头看了一眼,“那方才小姐她们岂不是走错了?” 庄子最近贵客比较多,李淑静又是突然过来的,只能暂时给她硬凑出了一个住的地方来,李淑静和冬儿还以为还住在上次来的房间,径直就走过去了。 “哦,原来是走错了呀,我还以为这位主子是想四处逛逛呢。” 神特么四处逛逛! 李淑静刚从后山绕下来,怕是腿脚都走不动了,不过人家可是有情饮水饱,没准精力充沛着呢,用不着她瞎好心!倒是这位屡屡语出惊人的小厮,难道是个天然呆? 不过效果倒是挺好的。 想到李淑静被噎得气恼不已,可就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就觉得好笑。 无声的乐了几下,待那筐蔬菜被厨房的人收下,又塞给了俞夏一把炒好的南瓜子做报酬,她才离开。 留在庄子里,还多了一个需要时刻提防她知道自己秘密的丫鬟,李淑静的心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 面对着时不时就要进来汇报一下的俞夏,李淑静努力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比起上辈子受过的那些苦,这辈子她已经为自己寻了不止一条退路,她定不会再像从前那么痛苦了! 上辈子的她,到了后来才知,侯府的人接她回来,并不是一直惦记着她,而是另有图谋。 李淑媛虽嫁进了阁老府,可终归嫁的是个次子,秦家未来的家业还要由长子继承,偏偏三年前秦阁老的长子骑马时马发了狂,不仅把他从摔了下来,还踩到了他的脊椎,脊柱受伤的他后半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这样的情况下,把秦家交到他手中并不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李淑媛的丈夫,身为嫡次子,很有希望接替他哥哥的位置,可是他们需要筹码。 一直以来秦家尤其是秦阁老,将很多精力都放在了长子身上,完全是按照未来家主的身份精心教养长大的,现在一切都要推倒重来,这中间耗费的时间、心血,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补回来的。 但是人就有软肋。 秦阁老的软肋就是他的小女儿,也是唯一的嫡女,秦岳。 秦岳年纪小,出生时秦阁老连孙子都有了,都是四世同堂的年纪忽然得了一个女儿,可想而知秦阁老有多惊喜。可惜以他在朝中的地位,作为他的女儿,秦岳的婚事注定无法自己做主,早早就被太后口谕指婚给了自家的侄孙,一个满都城无人不知的纨绔子弟。 那纨绔子弟不知上进也就算了,府里还有十几房妾室,整日厮混在内宅,这样的女婿秦阁老打心眼里不喜欢,然而这是太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娘家,特意把两人凑到一块的,就连皇上那边都是默许的,除非这对未婚夫妻两人中一个去世,否则这婚事没有更改的余地。 为了自己的丈夫能够继承秦家,李淑媛出了个主意。 自家不是还有个天煞孤星的妹妹吗,不如把她接回府中,若是能让她代替秦岳嫁给太后侄孙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让她跟在秦岳后头嫁进去做个平妻,至少两个人还能互相帮衬。 就是这样荒唐又缺德的提议,秦阁老思来想去一番,还真的应下了。 他年纪大了,心也软了几分,当然这心软还是针对自家人。女儿才这么大,就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火坑,秦阁老实在接受不了,况且他又不白白让常宁侯府搭进去一个女儿,反正他们两家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彼此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上辈子李淑媛的这个损招还真的让她办成了。 太后侄孙是个花心又胆小的,他喜欢美人儿,但不喜欢母老虎。秦岳打小跟着李淑雅一块长大,她也会武术,有时候疯起来比李淑雅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这两人才能玩到一块去。婚约刚定下来没多久,秦岳就找到了太后侄孙,对他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喜欢,把人约出来狠狠打了一顿,打得太后侄孙敢怒不敢言。 李秦两家有意推李淑静出去替秦岳挡刀,李淑静性子温和,又内向,和秦岳完全不同,继承了父亲母亲优点的她其实生得很美,对于阅人无数的太后侄孙来说,这样的柔弱美人,出身又好,又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实在再合适不过,回去大闹一场,又绝食了三天,终于说动太后改了主意。 这口谕一改,秦家、李家都满意了,太后侄孙也高兴,唯独苦了李淑静一个,还没嫁进府就让太后侄孙要死要活的,被她的婆母记恨上了,同样恼了她的还有太后。把人娶到手,新鲜了一阵子太后侄孙就又换了喜欢的对象,李淑静却被人折腾得不轻,后半生一直过得很辛苦。后来太后侄孙遇上了所谓的真爱,想让李淑静给她让位,又碍于侯府的面子,便寻了个由头把她送进了庙里,对外说是她有孝心,主动提出要为全家人祈福,其实就是找了个地方让她自生自灭…… 这辈子有了前世的记忆,李淑静先是利用自己的真本事让秦李两家对她刮目相看,让他们不敢随随便便就算计于她,然后见到了对她有所关注的顾寻,便立刻向他释放出了善意。 前世顾寻的大名实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虽是庸王的养子,却靠着上阵杀敌,得了货真价实的爵位,完完全全凭借着自己而不是父辈的荫蔽一步一步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痴心人,发妻去世后再未娶妻,即便是现在,他也是有个子爵的头衔,可以说是李淑静最理想的婚嫁对象。 再过一阵子,顾寻就会禀明圣上,想请陛下为她二人赐婚,只要这圣旨一下,就再也无人能主宰她的人生。只不过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她不允许任何人打乱她的计划! 于是一连几天,只要李淑静有去后山逛逛的念头,俞夏定是被留在房间里的。李淑静怕她偷偷跟着自己,给俞夏找了很多事做,一会儿让她去庄子门口帮着跑腿,一会儿充当搬运工人,反正她力气大不是?按照她的安排,俞夏这一天都未必能有歇着的时候。 第一天俞夏老老实实忙去了,结果到了饭点,厨房的人通知她她的那份餐食被冬儿给取走了,她回去问冬儿,却被告知那份饭李淑静嫌太多,让她分给在庄子里干活的小厮了。气得俞夏直瞪人,什么意思,你去私会情郎,倒把我指使得团团转?还连饭都不给留? 要不是……俞夏还真想把她的事给捅出来! 因为李淑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俞夏没少跟顾青时吐槽,连带着对那个顾寻也没什么好感了,“也没有必要为了你兄弟的幸福,把我害成这样吧?我不管,不能就我一个人不痛快,这几天你给顾寻找点事做,让他们碰不到一块!就是见了面也不能久留!” “枕头风”不是白吹的。 俞夏和顾青时说完的当晚,顾寻就紧急出了庄子,顾青时说了,虽然李淑媛这边有了重大进展,很可能大赚一笔,但他们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是要做好多重准备,派他去南边的比较有名的布庄去问问。这一走,没有几个月怕是回不来。 顾寻一走,李淑静也没心情逛后山了,逛什么?这会儿是冬天,整个后山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是枯草,早就逛的烦了,可是帮李淑媛忙的话都放出去了,她只能上午处理事情,下午在房间里呆坐,盼着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赶紧回来。 比起她,俞夏就自在多了。 反正她每天也要去帮忙,都跑习惯了,中途时不时摸个鱼,去见一见顾青时,然后再去跑个腿,再看看他,还能一起吃个午饭,简直是美滋滋。 第238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19 没了让她心心念念的人,李淑静只在庄子里待了不到半个月就回了侯府。 侯夫人还问她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在那儿待一个月呢。” 私底下李淑静同她讲的是想拉近和长姐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去的,侯夫人巴不得两个女儿多亲近亲近,一口就应下,连出行的护卫都给她准备好了。 没想到李淑静回来得这么快。 其实重生以后的李淑静,对于侯夫人的观感一直很复杂。 上辈子她过得那么惨,被阖府的人联起手来算计,侯夫人不是不知道,可是两边都是亲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后还是默许了李淑媛的做法。知晓婚事定了下来,李淑静还曾经冒着大雨跪在她的门前求她,可是侯夫人最终也没去见她,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李淑媛派来的人给拉走了…… 说起来,整个侯府里李淑媛他们固然可恨,她多少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都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可是让她最难过,伤她最深的,还是她的生母侯夫人。 既然迟早都要放弃她,为何一开始又给她希望呢? 重生到现在,李淑静一直避免同侯夫人对上,她总是找理由去庄子,去寻李淑媛,其实也是在躲她。 “长姐的庄子一直没断了贵客,如今事情俱已走上正轨,我再待下去反倒是给长姐添麻烦,便先回来了,母亲不会怪我吧?” “你这孩子,娘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来,这是府里新添的一批首饰,趁着你二姐不在,你快挑一挑。” “长幼有序,还是先让二姐挑吧。” “你二姐不缺这些,有你祖母贴补她,反倒是我的静儿,受了不少的委屈……” “母亲,我……”李淑静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她特别想问问侯夫人,既然她一口一个心疼她,那为什么当初能那么狠心?是她说要补偿她,是她说要给自己最好的,原来她所谓的补偿,就是让自己余生得不得安宁吗! “静儿,静儿,你怎么了,别吓唬娘!明玉,明玉,快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无事。”李淑静回过神,只觉得头昏脑胀,“可能是着了凉,头有些疼,母亲,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明玉,你送三小姐回去,一旦哪里不舒服,马上叫人请大夫。” “是。” “一定是我眼花了。”目送着李淑静有些柔弱的身形远去,侯夫人实在很难想象到刚才露出那个如此狰狞又凄厉的眼神的人,是自己最小的女儿,一定是她看错了。 李淑静头疼的按着太阳穴,到底还是嫩了些,在李淑媛面前尚且还能装得像些,可是到了侯夫人面前,一见到她那张总是对自己关怀有加,最终却说弃就弃的嘴脸,她就忍不住! “冬儿,这几日不管谁来见我,都推了吧,就说我身子不舒服,想休息几天。” “是,小姐。” 回了府,俞夏再没有主动往李淑静面前凑过,多半是李淑静或者明心叫了才过去,平日里就跟秋儿待在一块,闲着没事就做做女红。 李淑媛那边一直忙着布庄的事,似乎也顾不上李淑静,她便在侯府里安生住着,只是这一次,莫说老太太那里了,就是侯夫人这儿她等闲也是不过去凑热闹的,至于理由也简单,顾寻按着她的意思找了个教养嬷嬷来教她,每天早起就要开始学习,一学就是一天,完全是闭门不出。 她不爱凑热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连侯夫人这边都不爱走动,便得了人挑剔。老太太故意在初一这天晚上把常宁侯和侯夫人叫过去吃饭,刚夹了几筷子便道,“我是真替你不值啊,养了那么一个女儿,说不定你这辈子无子,便是她克的,你心疼她又有什么用,她不还是不爱往你跟前凑?这就是个养不熟的,就说雅儿吧,她虽然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可是人家就知道谁是自己的亲娘,那灾星呢?” 一番“语重心长”下来,侯夫人哪儿还有心情吃饭? 偏偏老太太又心血来潮似的叫他们夫妻在自己的院子里住下,害得侯夫人一晚上没怎么睡着觉,连守夜的丫鬟是如何编排自己的都听得一清二楚,第二天早上吃了饭便急匆匆的离开了,跟着她的人向老太太回信,“夫人出了门便去了三小姐的思静院。” “哼,也是个贱皮子,拎不清啊。”老太太点了根香,绕着手中的珠串念起了经文,念了一段便睁开了眼睛,“你说我怎么就让这么个蠢货进了我们李家的门呢?打理内宅没见她多精明,添堵的事倒是一件又一件的做,这么多年了也没个长进。媛儿和雅儿有这么个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也得亏是她们打小养在我这里,不然啊,好好的苗子都长歪了。” “老太太,可要去人跟着去瞧瞧?” “不用了,她那个人,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你叫人去问问媛儿,看看她那边有没有需要帮衬的。” 侯夫人一路气势汹汹,直奔思静院而来。 李淑静正在院子里练规矩呢,就听见守门的小丫鬟道,“给夫人请安。” “你家小姐呢?” 听这口气就知道来者不善,以前侯夫人都是先把人叫起来再问话的,可没有这么着急过。 “母亲,您怎么来了?” 李淑静一动,冬儿立刻上前把放在她肩上的两个碗取了下来。 练了几个月了,现在李淑静肩上顶着碗,碗里再放了水,照样能走得从容不迫,一点水都不会撒出来。光是这一点,俞夏就觉得她比自己强,她最多能做到让这碗碎成粉末,一点碎块都没有…… “我不能来吗。” “给母亲请安,母亲莫怪,我这院子,您自然是随时都能来的。” 她说得客客气气的,侯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冲了些,抿了抿唇,神态有些不自然,“我过来瞧瞧你,几月不见你来,也不知你这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李淑静便知,她这是生气自己没过去向她请安呢。多么有趣啊,就因为她重生前日日去侯夫人那儿看人脸色,重生后的她想通了,不愿意再去讨好谁,反倒被侯夫人记了仇。可是明明李淑媛和李淑雅也是这么过来的,她们二人是由老太太养大的,凡事都更爱和老太太商量,侯夫人那边只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去一次,她也从来没有生气过,反而欢喜的不得了。可是到了李淑静这里,就成了她不孝顺、没良心了。 “我给母亲演示一遍吧。”侯夫人什么心情李淑静懒得管,上辈子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时也没见这个母亲出面护着她,现在倒是来挑理了?讨厌就讨厌呗,反正她现在对她也亲近不起来,真闹僵了反倒是多了一个与侯府决裂的理由。 李淑静把从教养嬷嬷那里学的规矩都展示了一遍,侯夫人一开始还看得认真,后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等到李淑静停下来,额头微微沁出细汗时,她皱着眉,“你这学得都是什么?” “规矩啊。”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哟嚯,俞夏在边上挑了挑眉毛,这是要吵起来了吗,有好戏看了? “母亲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是老太太又给您脸色瞧了,还是后宅里哪个下人不听使唤了?总觉得您今日,火气甚大。这位是从宫里出来的许嬷嬷,当初大姐二姐她们学了什么,许嬷嬷就教了我什么,都是一样的,母亲瞧不出来吗。” 辛辛苦苦学了好几个月,就换来这么一声质问,李淑静心里的烦闷和对侯夫人的不满终于压制不住了。 侯夫人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你越是对她客客气气,她越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李淑静难得在她面前强硬一次,她反而撑不住,先服了软。 “静儿啊,母亲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叫她们都下去,母亲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小姐,”俞夏磨磨蹭蹭不想走,她还想留下来听第一手的八卦呢,“奴婢守着您吧。” 她暗示般的看了侯夫人一眼,好像是怕她要欺负李淑静似的。 被一个丫鬟小瞧了,侯夫人差点怀疑人生,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坏人吗,为什么这个小丫鬟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奇怪? 像是故意要气一气侯夫人,俞夏刚问完,李淑静就点了点头,“夏儿不是外人,母亲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静儿,母亲知道你一点不比你两位姐姐差,才学了这么长时间的规矩就已经像模像样了,假以时日你就是咱们侯府最出挑的姑娘。可是静儿,人不能要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你两个姐姐有的,你未必可以。她们学得规矩,将来那是有大用的,你又用不上,何必费那个心思呢?” “哦,母亲倒与我说说,我缘何用不上?同样都是母亲的女儿,我比两位姐姐差在哪里呢?” 侯夫人的反应……真的,连边上的俞夏见了都想打她,也难为李淑静能忍得下去。 “那怎么能一样呢?媛儿和雅儿自小在都城长大,满都城的公子千金没有她们不认识的,可是你呢,自小荒废了那么多年,又背负着这样一个命格,和她们怎么比?静儿,我实在是没想到,原来你居然对你的两位姐姐还藏着这样攀比的心思,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239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0 “为何不一样?母亲方才不是也说了,你觉得我不比两位姐姐差吗,我一样学规矩,哪里不对呢?还是说,你一边嘴上安慰我,可打心底里却是一样瞧不起我的。” “你这孩子,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会顶嘴了?我是为了你好!” “若是真心为了我好,我也不至于在老宅苦等了七年。” “你这是,怪我没有早些把你接回来?” “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那你便在这院子里好好学规矩吧!” 侯夫人一句话,变相禁了李淑静的足。 消息一出,侯府各处的反应截然不同。 李淑雅对于这个可有可无的妹妹,素来是不放在心上的,听了丫鬟的禀报也只应了一声就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老太太那儿倒是恨铁不成钢,不过这不满也是针对侯夫人的,“那灾星好歹也算是帮了媛儿和秦家一个大忙,说不得秦家还要派人来道谢,她这个时候把人关起来,不是打秦家的脸吗?真是不识大体!” “那可要解了三小姐的足?” “算了,等媛儿来了以后听听她怎么说吧。” 原指望着有李淑静帮自己的忙,效率会高些,没想到耽误来耽误去还是用了一个月才把事情都忙完,闲下来的李淑媛收拾妥当后第二天就去了常宁侯府。 第一站就是去见老太太。 祖孙两个也没有什么秘密非要瞒着对方,甚至李淑媛的打算,第一时间也是告诉给老太太的。 “媛儿,这秦岳的亲事,你可有了旁的打算?” 李淑媛摇摇头,“虽然三妹妹于我有大用,只是岳姐的事我一早便知会给了公爹,之所以按捺不动也是因为岳姐还没出阁,要想护下岳姐周全,这婚事是非成不可的。您放心,公爹那边已经许诺过了,他会想办法推迟这亲事,至少让三妹妹再在侯府过一个无忧无虑的年。” “那就是还有一年的时间。也罢,就这么安排吧,既已如此打算,那就去做吧。” “诶,祖母,我去瞧瞧三妹妹。” 李淑媛来的时候,李淑静已经不学规矩,改学画了。俞夏捧着笔在莲花形的缸子里涮啊涮的,见了她进来,连忙行礼,“给大小姐请安。” 她嗓门大,也是为了给李淑静报信。 李淑媛被她吵得脑袋疼,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听见声响的李淑静从门里走了出来,“长姐,你怎么来了?” 李淑媛亲昵的看着她,极其自然的挽住她的手,“我来看看你呀,你有半个多月没去我那儿了,我来瞧瞧你都忙什么呢。” “长姐也知我底子薄,那些年在老宅也没有学过什么东西。许嬷嬷不嫌弃我,愿意教,我便跟着她多学学。夏儿,去厨房拿些点心来。” 她一喊“夏儿”,李淑媛立刻便将俞夏同庄子里那个力大无穷的丫鬟对上了号,十分稀奇的看了俞夏一眼,“我说呢,这丫鬟我一进门,喊的那个高声哟,原来是她,难怪。” “夏儿力气大,中气也足,莫说是姐姐,我第一次听也吓了一跳,适应了许久才不至于被她吓着。” 被人议论,俞夏也不动,极为规矩的福身听着,待到李淑静朝她使了个眼神,俞夏便退了下去。 李淑媛可不是无缘无故提起俞夏的。 她忽然想起来,等到将来用李淑静替了秦岳,还得当心这个天生大力气的小丫鬟,也省得她毁了他们的计划。不过现在,有这么个小丫鬟放在眼前逗逗趣,也挺有意思的。 李淑媛事忙,来这边一是把欠李淑静的分成给她,二来也是想看看她是否生出了什么旁的心思。李淑静回答的自然是滴水不漏,为了她与顾寻的亲事不至于受任何人干扰,她就是装,在李淑媛面前也要装作一副好拿捏的模样。 李淑媛哪里想到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一个更成熟的灵魂了呢?自然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安抚了李淑静几句就走了。 她走以后,实在无法平复心情的李淑静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李淑媛的试探她哪里没有听出来呢,没想到自己帮了秦家,帮了李淑媛这么大的忙,他们居然还是没有断了算计自己的念头!那就看看谁能斗得过谁!李淑静彻底发了狠。 接下来的几个月李淑静都表现得十分低调,就好像侯府里并没有一个被接回家的三小姐一样,而与此同时,终于回到都城的顾寻,第一件事便是进了宫去皇帝面前讨要赐婚的圣旨。 “这李家的三姑娘,朕倒是有所耳闻。那丫头可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你当真要娶她?” “回陛下,她是天煞孤星,臣则命里带煞,我们凑在一块,挺好的。” 换成别人,或许还真的要考虑考虑,可顾寻是谁?李淑静好歹还是父母双全呢,他在世界上一个直系血亲都没有了,全靠着顾青时的提携才有今日,单论出身,他娶李淑静,还是高攀了呢。 这道圣旨,皇帝倒是毫不犹豫就写下了,就是这大婚的日子吗,还得再斟酌斟酌。人家小姑娘还没出阁呢,寻常人家嫁女也没有一出阁就着急忙慌的把人送出去的道理。 可顾寻不答应。 “皇上,求您看在臣孤身一人多年的份儿上,可怜可怜臣吧,只要能把人迎进府,有个说话的人,臣保证不动她,迟些日子再圆房还不行吗!” “臭小子,什么混话也敢说,朕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罢了罢了,那这大婚的日子便定在十月……” “陛下,还是五月吧,五月凉快,不管是迎亲还是嫁人都舒坦。” “混小子,朕怎么记得那李家的三丫头五月初才出阁!” “皇上,您就可怜可怜臣吧……” 还给被他磨的没有办法,到底还是大笔一挥,把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十。 圣旨写下的这一天便是四月中旬了,满打满算离成亲的日子也才二十五天,不到一个月! 赐婚的旨意一下,如同一颗闷雷,把常宁侯府的众人炸了个外焦里嫩! “怎么会这样?”李淑媛一听说消息便匆匆往娘家赶,可惜皇帝陛下金口玉言,除非他自己,否则就连太后也无权干涉。 可如此一来,他们先前的盘算就落了空! 婚期凑的这么近,若是李淑静在这个时候同太后侄孙惹上关系……到时候甭管太后什么想法,陛下是少不了要大动干戈的,这就违背了他们的初衷了。可是为了这一切他们谋划了这么久,难道就这样算了? 想到自己的夫君好不容易力排众议从长兄手中接管了秦家的继承人之位,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影响? 就连从来没有把李淑静放在眼里的李淑雅也愣住了,“她凭什么能嫁给顾寻?” 顾寻是何人?他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虽然出身不高,可是既然得了陛下青睐,谁还管他祖上是干什么的? 李淑静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竟能从天而降这样一门好亲事!向来自诩甚高的李淑静坐不住了,她找到了李淑媛,“大姐姐,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李淑媛也烦着呢,“圣旨已下,再无更改的可能。” “那大姐夫呢?大姐姐你也该为他想想,他好不容易才得了秦阁老的看重,难道就要这么把这一切拱手让人吗?” “你想怎么做?” “若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李淑静是个不知检点的,以陛下对顾寻的看重,这亲事绝对不会成的,反正是李淑静她自己不守妇道,和顾寻又没关系。” “若是李淑静出了事,就算这亲事不成,她又如何代替岳姐嫁过去?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反正成与不成,岳姐都是要嫁过去的,至少李淑静还能当个妾,有她跟着岳姐一块,彼此也有个照应不是?只看大姐姐你敢不敢赌了。” “我要好好想想。” “大姐姐,我知你的顾虑,可是你也得为姐夫,为我那几个侄子侄女,为你自己想想。我等你的好消息。” 圣旨一下,李淑静的禁闭立刻就解了。各家来邀请她赴宴的帖子快把常宁侯府的门房给填满了,作为未来的子爵夫人,加上顾寻简在帝心,还是有不少人盼着同她拉近关系的,不过李淑静一个也没应,只安生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李淑媛就是这个时候,请她去庄子上散散心的。 这次也算是一个小型的聚会了。 李淑媛不仅邀请了自家姐妹李淑雅和李淑静,还请了好友一道,李淑雅也把自己的手帕交都叫上了,尤其是秦岳。而李淑媛的丈夫也邀了一众好友来。 此时正是踏春的好时节,几乎受了邀请的人都欣然前往。 除了李淑静。 她知晓李淑媛没安什么好心,接到帖子的第一时间就拒绝了,只说想安心待嫁。李淑媛的人一走,过了半个时辰侯夫人就过来了,命令一般态度强硬的把她赶出了府,李淑媛甚至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匆匆系上披风,就带着冬儿和俞夏出了门。 第240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1 “待会儿你们都警醒些,尤其是手中的酒水和吃食,万不能经旁人的手,知道吗?” 刚上马车,李淑静便低声叮嘱道。 俞夏和冬儿连声应是。 虽然不知道上辈子李淑静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从她对李淑媛过度的防备和时不时表现出来的仇恨来看,上辈子她恐怕是在这个所谓的“名媛”手中吃了大亏。 一进庄子,便有人迎上来。 只是俞夏却被人叫住了。 “三小姐,庄子里现在急缺人手,我家夫人使奴婢来问问,想把夏儿姑娘借来帮帮忙。” 这么问了,李淑静还能说什么呢?这是故意要把夏儿支开,就算她现下不应,之后李淑媛的人也总能找到理由的,就如同她不想来,还是被赶了出来一般。 刚回侯府时她就想,凭什么被赶出来的人是她呢?以后她绝对绝对不会再被人抛弃一次,没想到后来的后来,她被人放弃了无数次。 就这样吧,就在今天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李淑媛他们到底还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朝俞夏点点头,李淑静和冬儿被人领着去和大部队集合,俞夏却被人带到了一间地窖,这是庄子里用来储存冰块的地方。地窖里气温偏低,常用来冬天放了冰进去,到了夏天再拿出来用。凿冰可是个体力活,正好有这怪丫头在,一天的时间足够她忙了。 李淑静的人交代了俞夏几句就出去了。 人刚走,俞夏就没忍住,狠狠踹了一脚放在地上的凿冰工具。 这都是什么人呢,就因为她力气大,就不把她当人看是不是?整整五个地窖的冰都让她凿,这哪里是使唤人干活,这是新想出来的惩罚人的花招吧! “仔细脚疼。”顾青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正笑着看她。 想到刚才自己幼稚到拿工具来撒气,俞夏脸颊飞快的挂上了两朵红晕,“你何时来的?” “听说你被带到这边来,我就跟着过来了。” “李淑媛认识你?” 顾青时摇摇头,“我是借着要订购李淑媛布庄所出的布料的名义进来的。” “顾寻也来了?” “恩,他不放心他的未婚妻,乔装一番后混了进来。” 比起顾青时,见过他真容的没几个,直接大摇大摆的进来即可,可顾寻顶着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要想不惊动这庄子的主人,只能易容了。 “哦,那今天岂不是有热闹可瞧。” “走吧,”顾青时朝她伸出手,“带你过去瞧瞧。” 俞夏跟着他,先去换上了小厮的衣服,穿上去竟意外的合身,再戴了顶帽子,把脸、脖子和手故意涂黑,就是现在去李淑静面前,她也未必能认出来。 他们过去的时间,李淑媛和李淑雅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她们的套路相当的俗套。 使唤丫鬟来,故意弄脏了她的衣服,然后带她下去换衣裳,领路人故意把她带错了房间,而那房间正是太后侄孙住的地方,只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扬出去对李淑静的名声就是个致命的打击。 只不过她们似乎忘了一点。 李淑静在这个庄子可是前前后后住了近一个月,基本的方位还是熟悉的,知道哪边住的是女眷,哪边住的是男客,见方向不对,借口自己肚子疼,转身就跑! 跑的路上正遇上一路来寻她的顾寻,听李淑静说了这件事,顾寻当即火冒三丈,如此明显的算计他不会看不出来,明知道他们二人都已经有了婚约,李家人这是要干什么,公然违抗圣旨吗?! 他让自己的人扮成小厮,把李淑媛引了过来,然后扔进了那个他们一直想让李淑静踏进去的房间。 再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李淑媛和太后侄孙有染,几乎成了整个都城最大的丑闻,虽然两个当事人一致解释道自己只是喝多了走错了房间,可是庄子里的人那么多,怎么偏生就你们碰到了一块,被人发现时姿势还极为暧昧? 秦李两家就像吃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 难道他们要对人说李淑媛请太后侄孙来不是为了与他私会,而是想陷害李淑静,这样就能搅黄李淑静的婚事,还能为秦岳寻一个帮手? 这件事他们拼了命的想要压下,可舆论根本不是他们能操控的,有时候压的越狠,反弹得也越厉害。 一直都是世家贵女典范、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大丑的李淑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比起丢了名声,更可怕的是她丈夫的反应。 俗话说,三人成虎。 说得人多了,由不得你不信。到后来,连李淑静的丈夫都在问她,你说你是为了秦岳,可是为什么要亲自过去?那个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的人是你,对吧?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难道就为了一个家主之位,你能做到如此地步,连最起码的尊严和脸面都不要了? 这位秦阁老的嫡次子本来就不是作为秦家的继承人培养的,打小是放养,更没有什么承压的本事,一下子成了都城里有名的“绿帽男”,才几天的功夫他就支撑不住了,死活闹着要休妻。 他不懂事,难道秦阁老和阁老夫人还不懂? 这件事从头到尾,说到底是秦家欠了李淑媛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他们心里也存着膈应,只能暂时把小夫妻分开。搬出去的人自然是李淑媛,正好她也不想在秦家住了,直接住到了郊外的庄子里,当然了,那间或许是她一生噩梦的房子,早被人叫人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事情闹的这么大,又事关太后,皇帝自然要把事情调查清楚。待知晓顾寻就在现场,人还是他引过去的,连夜召他进宫,大骂了他半个时辰。 顾寻又不是第一天挨骂,都养成习惯了,等到皇帝发泄一通,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臣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这秦家和李家欺人太甚,他们明知道臣已和静儿有了婚约,就为了给秦岳找个替死鬼,就安排了这么一出。纵使一个是位高权重的阁老大人,一个是手掌兵权的常宁侯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的。” “少在这儿卖惨了!”皇帝气得踹了他一脚,“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赶紧滚!” “您消消气,臣这就滚。” 顾寻说到做到,他还真是一路滚着出了大殿,让皇帝连气都生不起来,他还能怎么办?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对顾寻的看重,一点不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少! 不过这秦李两家,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侄孙出事,同样惊动的还有太后。 这是她娘家的独苗,平时要多护着有多护着,还没娶妻呢,就先闹出这么大的丑事来,情绪激动的太后差点昏厥过去,后来还是皇上再三许诺一定会护着侄孙周全,才让太后没那么着急了。 不过这件事情也让皇帝对秦阁老和常宁侯有了很大的不满。 他知道他们两个是亲家,有所往来,甚至私底下结盟他都可以理解,但是他不能接受他们如此欺君罔上! 你们不是想毁了这桩婚事吗?那就毁一个看看啊! 皇帝隔天就下了圣旨,责令秦岳与太后侄孙立刻完婚,不然就是欺君之罪! 阁老夫人抱着女儿哭的死去活来,到底还是眼睁睁看着女儿坐上了迎亲的花轿。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事情却没成,秦李两家心里也有了疙瘩,以前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目标和秘密,才让两家捆绑的越发紧密,现在全都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两家关系不错,他们却开始渐渐疏远起来。 李淑媛出了事,本该成为话题中心的李淑静却毫发无损,接受不了事实的李淑雅哭着回了侯府告状,“祖母,一定是李淑静搞得鬼!差一点,本来就差一点了,为什么出现在那里的人不是她,怎么就不是她呢?” “你,你说什么?”旁边的侯夫人目瞪口呆,许久才反应过来。 “娘!”李淑雅真的怕了,“怎么办啊,全完了,全完了!” 虽然知道这会儿自己是秦李两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李淑静还是要回到侯府里来的,毕竟再有几天的时间,她就要出嫁了。就算李家人这会儿正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又何妨?她可是陛下下旨赐婚的,这会儿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只要他们还长脑子,就知道现在对自己动手,就是挑衅皇威,陛下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这样想着,李淑静十分的心安理得。 可是她不受影响,不代表其他人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那可是他们李家的骄傲啊! 一个家族要花费多少的心血才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如今全毁了,全毁了! 李淑静刚一进院子,发丝凌乱的侯夫人就冲了上来,“他们说得对,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我的媛儿,你还我的媛儿!为什么那天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第241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2 既然做好了准备,李淑静也不怕撕破脸了。 “出事的不是我,让母亲失望了罢。我也很同情长姐,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不过母亲且宽心,长姐嫁进秦家这么多年,对上孝敬公婆,对下悉心照料几位弟妹,对外又是京城名媛的典范,这么些年在秦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秦阁老是个明事理的人,他是不会同意休了长姐的。” 李淑静句句都戳在侯夫人的伤口上,直刺得她连最后的仪态也维持不住了。 “老太太说得对,你就是个灾星,灾星!若是没有把你从老宅里接回来就好了,定是你的存在妨碍到我的媛姐了,没有你,我们李家还好好的呢!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给我滚,滚出去!” “夫人莫不是忘了,我可是陛下亲赐的未来子爵夫人,你确定你要赶我出府?” 既然彼此生怨,也不必再顾及那不堪一击的亲情了。 “发生了这种事,难道你还想从侯府出嫁不成?想靠着侯府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白日做梦!” “夫人有句话说错了,到底谁给谁贴金,还不一定呢。也罢,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 “给我站住!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一样不是我侯府的钱?” “夫人这是要我都还给你?” “怎么,舍不得?” “那倒不是,只是我素来没有把贴身之物给人的道理,况且有件事望夫人知晓,我穿的每一件衣裳、首饰,全都是我自己赚来的,和这侯府没有半点关系。哦,顺带说一句,长姐的布庄能有这么高的收益,还是靠着我的点子呢。不过想来夫人也不会卖我这个人情的,至于我房里的那些东西,该是侯府的,我一件也不会多带。” “等等!”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几个丫鬟,也是府里出钱买下的,把人留下!” 她谋算得好,冬儿、明心都是李淑静的贴身丫鬟,还是府里的家生子,心自然是向着侯府的,把人留下来,让她们往李淑静身上泼脏水,好把李淑媛给摘干净。 可惜李淑静注定不能让她如愿了。 “好叫夫人知道,从我接手她们的那天,她们的身契都是用的我自己的钱,至于春儿、明心和郭妈妈,夫人要留便留着吧。旁的人我却是要带走的。” “你叫秋儿吧。”侯夫人面色憔悴,因为出了这样大的丑事,脸色似乎都蜡黄了几分,“你们一家可是靠着侯府的提携才有今天的好日子,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你的家人吧?” 秋儿一直低着头,没有吭声,早在她下定决心跟随三小姐时,她就做好了准备,其实这样也挺好,反正在家里她也是爹不疼娘不爱,有那样一对偏心的爹娘,每次见到她不是跟她要钱就是要她照顾家里那几个蛀虫哥哥。从小到大,她没吃过一顿好饭,跟在侯夫人身边,也是丫鬟里面最受欺负的,谁都能踩她一脚,谁都能找她的晦气,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替自己找个好主子呢?至于家里那帮人,反正他们也没拿自己当过亲人,会有今日,也只怪他们自作自受吧。 秋儿摆明了油盐不进,而明心除了一开始,后来根本没近过李淑静的身,对她的事也是只有猜测,没有实际的证据,至于俞夏和秋儿,自然是跟着李淑静。 其实俞夏已经有了打算,不过好歹主仆一场,还是等到事情完结后再同李淑静细说吧。 “好啊,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全是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生起气来,和李淑静在老宅附近见过的撒泼的农妇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要维持自己的体面,连真正恶毒的话都不会说,更不用提打架抓人了,那是一点都不会的。李淑静沉默的看着她,一个连生气都不能彻底发泄出来的人,上辈子她到底是多么眼瞎,要把自己唯一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若是侯夫人真有那样的能耐,也不至于连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都更亲近老太太了。 她真是一叶障目了。 对于前世的她而言,侯府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她一方面为自己能住在这样的地府而感到窃喜,另一方面又怕自己融入不了这样的环境而忐忑不安。 可是现在想想,这不可逾越的侯府,又算得了什么呢? 曾经所有的算计,所有带给自己痛苦和不堪的人,如今不也是被所谓的名声和面子所累,正痛苦不已吗。 多好啊。 多好。 她的痛,他们也该一样一样尝尝的。 “夫人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是没有,我便告辞了。” 李淑静领着冬儿,右后方是俞夏和秋儿,她的所有私产,包括李淑媛给她的分红和俞夏她们的身契,一早就被她交给了顾寻。 虽然一开始的心思不纯,可是真的对顾寻上心了以后,李淑静对他是毫无保留的。这是她对他的考验,活到她这个份儿上,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了,如果顾寻能够对得起她对他的信任,那她就和他好好过一辈子。 李淑静一步一步的走向侯府的大门,身后是侯夫人撕心裂肺的怒吼。 真吵,她掏了掏耳朵,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不再是从前的她了,更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从今日起,真正踏出这个门,她就和侯府再无关系了,可是又有如何呢?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 李淑静走出了常宁侯府,略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大街上,顾寻正牵了马的缰绳,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身后还有一辆马车,也不知是不是为她准备的。 “静儿,”见她明明脸上挂着笑,却给人一种十分脆弱的感觉,顾寻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眉头也揪了起来,“可是李家给你脸色瞧了?” “寻郎,”李淑静手脚冰凉,脸色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看起来苍白极了,“以后我就和侯府没有干系了,我就是一个命里带煞的孤女,这回,我是真的没有家了······我给不了你助力,甚至还会托你的后腿,不如这亲事,便作罢吧。” 顾寻可是心疼坏了,又急又气的,“我当初请陛下赐婚,看重的便是你这个人,与你什么出身没关系。若是论命理,咱们倒是同病相怜,下半辈子也只能互相纠缠!” 他说得激动,也没想着这里是什么地方,一点没收敛自己的大嗓门,惹得路边来往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李淑静倒是瞧见了,只觉得虽是她胡乱找了这么个人,却甚合她的心意。就连顾寻听上去过于直白的话,也分外顺耳。 她实在是受够了处处小心,看着别人的眼色行事,那样为了面子封闭真实的自我,活着又有什么滋味呢? 李淑静再无顾忌,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就这么直楞楞的扑进了他的怀里,“寻郎,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俞夏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打从这李淑静重生以后,似乎一直在给她惊喜。原以为这是一位恪守规矩、小心谨慎的人,没想到却是个大胆又果决的,能够靠自己走到这一步,跳出一直束缚她的圈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不过跟她站在一块的冬儿和秋儿就没这么胆大了,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纷纷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只盼着主子别抱了,赶紧坐上马车离开······ 等到忙得焦头烂额的常宁侯回到府里,被盛怒的老太太叫人请过去,才知道侯夫人又出了个昏招。 其实到这个程度上,李淑静和侯府的矛盾早就摆在了明面上,她是何时知晓李淑媛在背后的谋划,又是如何将计就计、反将一军,再计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若侯夫人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如何抓住机会,尽量扭转局势。她是李淑静的亲生母亲,平时和她关系又不错,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她就应该依靠自己天然的优势——和李淑静的母女关系,至少把人笼络住。毕竟顾寻是个新贵,又极得陛下的赏识,无论何时和这样的人打好交道总是没错的。 可就以侯夫人那个脑子,她哪里能想到这一点?知道她不聪明,平时常宁侯和老太太也很少交给她正事做,侯府那些秘辛她更是没有沾边的份儿,以前侯府没出事时,这样安排对侯府是个好事,可是如今侯府正处于风口浪尖,侯夫人还在惦记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停的拖后腿,实在是让老太太难以忍受! “找个由头,把她送出府去!这家,不能再任由她胡来了。” “母亲说得是,媛儿一人在庄子上,儿子也不放心,不如就叫她过去陪媛儿散散心吧。” “真是家门不幸!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讨债鬼!可怜我的媛儿,自己的事还没料理明白呢,还要给她擦屁股!” 话是这么说,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侯夫人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嫁给了青梅竹马的丈夫,又生下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就算她这辈子没儿子,可是丈夫是个拎得清的,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她的正妻之位就不可动摇。然而这一天,她的美梦,终是破碎了…… 第242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3 离了侯府,李淑静便无处可去了。 顾寻将名下的一处房产给了她,又把自己的私产都交到了她手里。 “都给了我,你花什么?” 清退了几个丫鬟,只有两人在场时,李淑静毫无顾忌的靠在他怀里。 顾寻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我的就是你的,都给了你,还有殿下呢,我去找他要去。” 虽然是玩笑话,可若不是极亲近的人,这种话也是说不出来的。 李淑静不止一次听到顾寻说起过这位殿下,只是那时她只是想借着他脱离苦海,也只是听听,入了耳却没入心。如今既然已经决定和他安生过一辈子,有些事是该好好问一问的。 “你口中的这位殿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殿下的封号为诚王,别看满都城的人都传我得了陛下的青眼,其实那不过是陛下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罢了。” “诚王?” 李淑静面露疑惑,上辈子,都城里有这号人吗?她怎么没听过? “殿下素来低调,也不喜欢引人注目,别说你了,除了陛下身边的几位老臣,知道殿下的人并不多。不过殿下的父亲你该听说过的,便是庸王。” “庸王居然还有个儿子?”李淑静差点没跳起来。 “瞧你说的,咱们殿下虽然比太子殿下晚了两年出生,却是自幼便由陛下亲自教养长大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就是太子殿下,也未必能够越了顾青时去。不过这句话,顾寻是不敢说出来的,如此狂妄之言,只会给自己惹来祸事。他虽然真心喜欢李淑静,可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中有数。 见李淑静点点头,顾寻便继续道,“当年庸王殿下领命出征,我爹作为他的一等护卫,也跟着上了战场,那一战死伤惨重,虽然击退了敌人,庸王殿下和我爹他们……都没回来。我本来就是个孤儿的命,若不是有殿下护着,现在怕是只能沦落到街头乞讨了。静儿,殿下于我有恩,我不奢求你像我这般,死也是要为殿下而死,可我希望你能够真心敬重他。” “这是自然。” 原先李淑静也不是没有过担忧,这主子的喜好可是一天一个变,就如同她,后来也不是看重秋儿多过明心?何况顾寻是为陛下当差,万一一个不小心引得龙颜大怒,那是要掉脑袋的!现在上头还有这么位主子护着,反倒是件好事。 想通了这一点,李淑静对于那位“诚王”殿下也多了几分敬意。 “咱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殿下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的,赶明儿个你陪我去趟庙里,咱们给殿下点盏长明灯吧。” “好!还是静儿细心,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老话说娶妻娶贤,能得静儿,真是我的幸事。” “少花言巧语了,我不说你也是能想到的。” “那个,静儿啊,”顾寻抓了抓后脑勺,“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和你说一声。” “什么话还值得你这般吞吞吐吐的?” “我说了以后你可不要生气。” “你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真没有。” “那我生什么气。” “也是,那我就说了啊。就是,夏儿她······”顾寻也不是那种藏得住话的人,既然决定要坦白,那就一口气说完,“夏儿他是殿下的心上人,以后怕是不能再跟着你了,等咱们成了亲,主子会助她脱了奴籍。静儿,静儿?你怎么了?” 李淑静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顾寻的脸,他脸上却像是蒙了一层面纱一样,只有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入自己的耳中。顾寻说的每个字拆开来她都能听清楚,可是加在一块却让她难以接受。 见她神思恍惚,顾寻连忙扶住她,“我知道你看重夏儿,毕竟她跟着你这么久,你们之间有感情是真的,我也不忍心把她从你身边带走,你往好了想,殿下如此心悦她,定是不会亏待了她……” “寻郎,你,你让我先静静。” “哦,好,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觉得为难的尽管和我说,我就在外头守着你。” “去吧……” 顾寻一走,李淑静立刻瘫坐在椅子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掉了一般。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折腾了这么久,才终于能够离开侯府,而夏儿毫不费力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甚至她的未来会比自己更好?她不过是一个奴才,一个没人要、转了好几手,还差点病死在路上的下等人! 如果不是她发了好心把人救下,她早就死了,哪里还能有这么好的事!不过是一个奴才,一个伺候人的,又笨又馋,连事情都料理不明白,还得做主子的处处替她着想才能在侯府生存的人,居然要嫁给诚王殿下?呵,简直是笑话,天大的笑话!现在的男人都眼瞎了吗?那么一个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蠢货,到底有哪里值得人喜欢的? 李淑静把自己关在房间,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准备,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在顾寻面前表现出嫉妒来,才推开房间走了出来。她尽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对着一直守在门外的顾寻硬挤出了一个笑脸,“我没事,我去看看夏儿。” 顾寻就是个大老粗,李淑静说自己没事,他也当真没多想,“去吧,正好把这个好消息知会她一声。” “······好。”李淑静咬紧了牙关。 李淑静推门进来时,俞夏正和秋儿做衣裳呢,她如今的手艺也终于算是出师了,打算挑着简单一些的做,先给顾青时绣件披风。 看着她手里明显是给男子绣的披风,再看看旁边毫无所觉,还傻傻的帮着指点的秋儿,李淑静好悬没骂出来。 “给小姐请安。”见了她,俞夏和秋儿都站了起来。 她一进门,俞夏就觉得这人看起来不大对劲。不过这人打从重生以后情绪多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俞夏早就习惯了。而她的不以为意看在李淑静眼里,就成了她早就瞒着自己攀上了高枝儿的证据。 “秋儿,你先出去。”李淑静随口吩咐道。 秋儿先是看了俞夏一眼,见她摇摇头,才退了出去。 这一眼,看得李淑静火冒三丈,“怎么,我的话不管用吗?我让你出去,你看她做什么?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你可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侯府里受人磋磨呢!” “秋儿素来是这个脾气,主子又何必同她计较。”俞夏挡住了她看秋儿的凶光。 “我不同她计较,难道要找你吗?”李淑静似笑非笑,“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个内里藏奸的?怎么,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就成了恶人了?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仆?踩着我的面子装好人,夏儿,可真有你的。” “秋儿,你先出去吧。” 李淑静摆明了要挑事,俞夏不愿意把秋儿也牵扯进来,嘱咐了一声。 “不许走!”李淑静喝了一声。 “去吧。”俞夏开了门。 秋儿是个老实孩子,李淑静虽然自诩是她的恩人,可很多时候秋儿受人欺负时,真正帮她的还是俞夏。所以在秋儿眼里,俞夏才是对她真正好的人,她也最听俞夏的话,哪怕明知道这么做会彻底热闹了李淑静,她还是退了出去。 “好啊,真好啊!好一个姐妹情深,可你们别忘了,尤其是你,夏儿,你要记着你的这条命是谁给的!” “小姐的救命之恩,奴才没齿难忘。” “这会儿倒是知道尊卑,称起奴才了,别装了!若不是寻郎同我说,我还不知道你竟在背后瞒着我做出了这样的事!” “什么事值得小姐这般大动肝火?” “你少装傻了,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诚王殿下?真是不知廉耻!” “小姐这话,未免太过了些。你虽然是我的主子,可是我也不必什么事都要说给你吧,毕竟,是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听出了俞夏的意有所指,李淑静登时恼了。 “有些事既然大家心知肚明,也不必非要说出来叫彼此为难了。小姐这会儿过来,是想质问什么呢。”俞夏又不是原身,在她心里并没有主仆尊卑那条界限,在她看来,她与李淑静的关系,充其量算是雇主与雇员。若是能够心平气和的解除合约自然好,若是不能,闹一闹又怎样? “你这是有了依仗,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别忘了,你和秋儿的身契还在我的手里!” “那又如何?小姐的户籍还落在侯府呢,不照样搬了出来?” 李淑静深吸一口气,她过来原本是想发泄一下被瞒了这么久的怒气和那种无法言说的嫉妒与不甘,没想到俞夏可不像秋儿一半老老实实等着听训。如此一来,李淑静更加恼火了,她看着俞夏,真是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夏儿,既然你我主仆一场,有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有了诚王殿下撑腰,就可以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了,靠着男人的疼爱又能支撑多久?你要分清楚谁才是真心待你的那个,当年我可是救了你命的,这么多年我待你又如何?难道我会害了你吗!” 李淑静错就错在她以为俞夏还像从前一般好拿捏,她本来想使劲打压她,然后让俞夏只能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可是她没想到,俞夏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啊! 第243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4 李淑静现下再想替自己找补回来,已经迟了。 或许是她一直以来都将自己视为俞夏和秋儿的恩人,在对待她们时也总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视,便想当然的以为她说什么俞夏就得听什么,全然没有想到或许有一天她们也有身份倒转的时候,也因此当她从顾寻那里探听来有关俞夏的消息时,才出离的愤怒与嫉妒。 李淑静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理智,难得在俞夏面前服了软。 “夏儿,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是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的,你不知道我从寻郎那里听说你的事后有多生气,这么重要的事,你好歹也要知会我一声,你怎知诚王殿下对你的这份感情能持续多久呢?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我到底虚长你两岁,过往碰到过的以悲剧收场的夫妻也不知多少,我实在是怕你也落到这般田地啊。” “小姐希望我怎么做呢?” 比起李淑静过于激动和外露的情绪,俞夏则平静多了,甚至连眉都没挑过,只安静的听着,然后顺着她的话问道。 “我说了,我是拿你当亲妹妹的,你从小这般,哪里知道怎么管家呢?更何况是作为王妃?寻郎和诚王殿下兄弟情深,往后你我既是妯娌,又是姐妹,常在一处待着,那是多好的事!既然你称我一声姐姐,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日后你嫁进了王府,只要有事,尽管来寻我,特别是执掌中馈,我是最在行不过的,必定帮你把诚王府打理得妥妥当当。” 李淑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所知的治家之计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的所学,倒是的确能撑起一府,只是…… “说完了吗?” “什么?” “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没说完,你也可以走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好心?帮我?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帮的又是谁,你我心知肚明,我能容忍你到现在,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便是亲姐妹,也绝没有插手人家家事的道理,你的手伸的倒是挺长,脸皮也够厚,只是我不答应!你想都不要想!” “真是不识好歹!” “你今日说这番话,倚仗的无非有两点,一是我的身契还攥在你手里,又自诩救了我的命,以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以你马首是瞻;二来我出身不高,阅历又有限,你便以为可以借此拿捏我,既可以踩在我的头上,又能借着诚王这层关系给顾寻增添助力,是不是?” “李淑静啊李淑静,你总是把人都当成傻子。你以为你总是找借口与顾寻私会,当真瞒的那么好?明心为什么突然生病,我又为什么宁可整日帮人跑腿也不愿意在你身边做事,你想过没有?知道你和顾寻这是什么行为吗,那叫无媒苟合,就算你们有陛下赐婚的圣旨,传出去也是要成为笑料的。我从前不说,不代表我不知情。”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也说了,圣旨已下,无人可以更改,我和寻郎,名正言顺,就算有人说嘴,怪只怪她们没有遇到如此中意的郎君!” “是啊,你们两个爱怎么样我管不着,可你若是再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我不介意去和顾寻谈一谈,比如你是如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再出来时却性情大变的,再比如你又是如何堪破了秦家和李家的算计,成功脱身的。我想,好奇的人不止我一个。” 明明她说起威胁人的话来,语气依然是淡淡的,李淑静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从头到脚都泛着冷意,一直渗透到了血液里。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从前的三小姐可不是你这样的性格。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奇遇,可你若是以为老天给了你这样的机会,你就能凌驾于别人之上,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今日既然说到这里,那有些话还是一次性说个清楚,你总计较着若不是你为我请来了大夫我可能会病死的事情,那我告诉你,诚王殿下已经查清楚了,当初深夜钻进老宅的,便是李家有人雇来的凶手,要取了你的性命,只是我护住了你,你才得以保全。真要算,那也是你先欠了我的,后来还了,咱们才两不相欠罢了。” “你说什么?”李淑静连忙看向她,“当初老宅的事果然不是意外?”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寻已经查清楚了,你只管问他,以后不要再来寻我了。哦,对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盯着你一日,你若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过你。” 本来还打算好聚好散的,可是李淑静的野心太大,她不该妄想能掌控别人,有她在的地方俞夏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便叫了秋儿一块收拾起了行李。 很早之前她就问过秋儿,若是有一天能离开侯府,离开小姐身边,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秋儿的答案是肯定的。她几乎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两人收拾了东西,当着冬儿的面出了门。李淑静得了消息,也只是坐在房间,眼神冷冷的,还在恼怒俞夏的不识抬举。她没见过顾青时,更不知道他和俞夏在一块时是什么样子,虽然承认这夏儿生得不错,只是人们常常由于她的大力气下意识的忽视了她的长相,李淑静也依旧不认为俞夏能多讨诚王的喜欢。 她们早晚会后悔的。 李淑静想。 “冬儿,”她吩咐着,“去把她们盖过的被子、用过的杯子,全扔了!” 俞夏和秋儿走在大街上,先去了趟都城里最大的当铺。这铺子是顾青时的产业,俞夏递了刻有“诚”字的玉佩过去,掌柜的立刻把人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还叫人赶紧去送口信,只不过顾青时现在没在都城,等他回来还需要一段时日,俞夏和秋儿就在掌柜的给安排的地方住下,那是离当铺最近的一条巷子,她们两个就住在最里面的房子。 其实早在俞夏与顾青时重逢的那天之后,顾青时就帮着她脱了奴籍,秋儿也是。只不过那时秋儿跟着俞夏,俞夏不走她也不走。 而现在嘛。 “秋儿,往后你就不是奴才了,不用每天想着伺候别人,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俞夏笑着看向她,“你有什么想做的,比如开个铺子啊,买一块地啊,总得有个谋生。” “我想开个小店做衣服。” “是了,你手艺可是好得很,先把店开起来,等到客人多了,再雇几个绣娘,对了,你还得学一学管账。我让当铺的掌柜帮你问一问,哪里有合适的铺面,最好后面带一间屋子能供人住的。” 都城里的旺铺不好寻,可若是她只想做些营生,掌柜的自家就有铺子可以出租,就离当铺隔了一条街,那儿住着的多是老百姓,什么达官贵人基本上没有,不过按照秋儿的打算,她那铺子本来也是给普通人开的,也算是合了心意的。 安顿了秋儿,平时还请着掌柜的一家帮忙照看着她些,俞夏就被终于回到都城的顾青时给接走了。 一见面,这人风尘仆仆的。 俞夏走上前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瘦了。” “惦记着你的事,提前回来了几日。” “走吧,去看看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模样。” 一句“咱们家”让顾青时的冰山脸上瞬间洋溢着笑容,就跟枯木逢春似的,看得吴允和卫长风啧啧称奇,还是这未来王妃有本事啊!顾寻也真是,多好的一个和未来王妃打交道的机会,生生被他家的那位给搅黄了。要说这顾寻哪里都好,就是眼光不好,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那一位?还当过王妃的主子,也不怕王爷记他的仇! 俞夏和顾青时接触的事,顾青时为了她又是帮着脱奴籍、又是早早赶回都城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帝和太后的耳目。 顾青时回来的当天下午,就被宣进了宫。 “我听说你有了心上人?” 在唯一的侄子面前,皇帝从来不以“朕”自称。这些年随着顾青时越长越像自己的弟弟,皇帝对他的愧疚和怜惜之情也越重。 “皇伯父,侄儿喜欢她,想请您下一道赐婚的旨意。”顾青时直接承认道。 “唉呀,你从来也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若是与你出身相当的女子,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允了。可那姑娘,出身确实低了些,就是我同意了,你祖母那边也是不会同意的,更何况嫁了你就是咱们家的人了,未来要面对的事多着呢,你确定她能做到吗?” “侄儿已请了皇伯母派一位教养嬷嬷给她,至于皇祖母那边,侄儿想请皇伯父准儿臣把她带进宫,让皇祖母见一见。” “无妨,这倒是没什么为难的。也好,都说闻名不如见面,你伯父我也想瞧瞧。” 其实皇帝还心酸呢,养了这么多年的侄子,真真是拿亲儿子宠着疼着的,当年顾青时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知道叫他、第一次学会写字……那些点滴他都记着呢,花了那么多苦心才养大的孩子,现在居然对一个丫鬟如此死心塌地,皇帝的心,就跟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似的…… 第244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5 “所以,我要和你一起进宫了?” 俞夏坐在秋千上,两条腿一前一后的悠着。 顾青时在后面推,直到俞夏玩够了才用手拽着让秋千停下来。 “皇伯父和皇祖母待我极好,我也想让你见见他们。” “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就不怕我们两看生厌。” “只要我喜欢的,他们都会喜欢。” 既然顾青时主动提出要带人进宫,太后哪有不应的,毕竟这是这孩子第一次主动在长辈面前提出要做什么,以前他都是皇帝和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难得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就算那姑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太后也打算忍了。 顾青时要进宫,太子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他比顾青时大,去岁便娶了妻。太子妃虽然与他不算青梅竹马,也是打小就知道彼此的存在的,相处起来虽然没有多么相爱,却也是细水长流。 历朝历代为太子者,多不善终。尤其是太子还有顾青时这么个头号竞争对手,不管这两人关系如何,各自阵营的人都是相互提防的,太子妃也是如此。 “这诚王也真是的,不过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也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 这次家宴,由皇帝亲自主持,还有太后坐镇,太子必定是要去的,太子既然要到场,她这个太子妃也要陪着。 太子妃有些吃味,“当初臣妾嫁给您,也没见这宫里如此重视。” “长生他,自然是不同的。” 不管外界如何猜疑他们二人的关系,太子其实对顾青时没有那么大的恶感。 或许从前是有的。 幼时也不是没听过内侍们议论纷纷,说他这个太子还不如一个王爷的儿子,以皇帝和太后对顾青时的看重程度,把皇位交给他也不是不可能。 那时的他终日惶惶,连父皇一个眼神,他都会忧心自己是不是要从这太子的位子上掉下来了。后来他的异样被顾青时发现了,这小子惯是个寡言少语的行动派,明明比他小,个子却高出一头,在冷宫找了间废弃的宫殿,拎着他就扔了进去,两个半大的孩子,狠狠打了一架。那时他们都不满十岁,虽然习了武,也多是为了强身健体,想用它打架是做不到的,两个人就抱在一块打,除了没有像泼妇一样互相揪着对方的头发,该下的黑手一点没少。 至于最后谁赢了? 时间太久,太子早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在光线昏暗的大殿里,顾青时向他伸出来的小脏手,还有那句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的话。 “我不会和你抢,除非你德不配位,那时若你做了愧对皇伯父、愧对天下万民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这臭小子!”太子忽然笑骂道。 “您这是想到谁了?”旁边的太子妃很是好奇。打从她嫁给太子之后,太子就一直是十分冷静自持的模样,极少表露好恶。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说一个人呢,嘴上十分嫌弃,可是眼神却很温柔。 “没什么,忽然想起了从前的事。走吧,父皇他们该到了。” 虽然是宫宴,俞夏却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她好歹也是活了几辈子的人了,若论心理年龄,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叫她一声祖奶奶,就这还是叫低了呢。何况这么多年了,她什么大场面没参加过,又有顾青时陪在身边,她一举一动都自然极了。 两个人相携走了进来。 从宫门到家宴所设的场所,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太后和皇帝他们早就落座了,知道他们得用脚走过来,太后还埋怨呢,“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了,皇帝也不改改,都是咱们家的人,在宫里坐一坐马车怎么了。” 这话也就是这么一说。 真要是改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就是太后,她是个极重规矩的人,怕也只有顾青时让她破规了。 坐在下方的太子妃听了,心里五味杂陈的,什么时候太子爷也能得太后一句这样的话呢。唉,多想无益,多想无益! 俞夏和顾青时可不是空着手来的。 在场的人有一算一,都给备了礼物,尤其是太子,还是双份的。 “上次兄长大婚,没能赶回来赴宴,这是补给你的那一份。” 太子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张弓。 记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两个人还小,有一天夫子问他们长大后的志向,太子在堂上说要兼济天下,私下里却说他想做一个大将军,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也只能是想想,他的出身就注定了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家伙还记得。 “臭小子!”太子忽然又骂了一句,眼眶却微微红了。 已经一米八五的太子在将近一米九的顾青时面前还是矮了那么一点,反正在场的都不是外人,顾青时忽然伸出手,在太子头上拍了拍。 “咳咳——” 俞夏刚喝了一口的果汁差点喷出来。 顾青时这是太岁头上动土呀。 她震惊得不行,一不小心对上太子妃的眼神,也是被吓到了,原本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忽然在这一刻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是啊,那两个家伙,可真是胡来。 两个孩子亲近,最高兴的就是太后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夏丫头,你过来。” 俞夏还咳着呢,连忙站起身来,“民女殿前失仪,请太后恕罪。” 其实刚才别说她了,就连太后都以为她的这两个孙儿关系并不好。顾青时打从有了封号后就搬出宫去,在朝中又没领职务,一年到头也未必进宫几次,和太子明面上的交集为零,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是死对头呢,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幕,太后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又见俞夏虽然出身不好,倒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对她也柔和了几分。 “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 俞夏领了吩咐凑过去。 时下都城的美女多是鹅蛋脸,她却是生了一张小圆脸,并不符合世俗的审美,可是在太后这样的长辈眼里,这样的长相才是有福气的,当下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了对镯子给她,“这是当年先帝给哀家的,今日就把这镯子给了你。你既然是长生认定的人,要和他好好的。” “民女多谢太后娘娘。” 俞夏能感受到太后对顾青时的看重,这样一位老人家,她该是好好敬着的。 有太后娘娘做示范,皇帝和皇后都给了赏赐,太子妃也准备了见面礼给她。 除了先前的小插曲,这场家宴还是很顺利的,都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块,大家似乎都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家宴结束,皇帝便下了圣旨。 俞夏和顾青时的婚事定在了九月,那时正是初秋,气候正好,因为俞夏无处可去,便由太后做主,把她留在了宫里,到时候从宫里出嫁。这待遇,便是公主也不过如此了。太后这般做,除了是想让众人知道,俞夏也不是没人护着的,更重要的原因却是想多看看孙儿。有俞夏在,顾青时定是少不了多进宫瞧瞧的。 家宴一散,顾青时主动叫住了太子。 俞夏和太子妃在前面并排走着,太子妃打算尽一尽地主之谊,俞夏也不排斥和她相处。 “你这家伙居然还有求人的时候?”太子奇道,像不认识顾青时似的。 “阿若她头一回进宫,对宫中多有不熟,还得请嫂子多提点提点她。” “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和皇帝一样,太子在顾青时面前也是从来不称“孤”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点不同,太子待他还真的没有必须分出尊卑的念头,常常是“你”啊“我”的叫着,在他面前也自在了不少。 “我与阿若,是要永远在一起的,自然要护好她。” “啧,肉麻。” “我的弓你都收了,人替我照看着点。” 刚才感动的流眼泪的太子:…… “给你,给你,当我稀罕似的!” “你收都收了,还要退回来?那弓可是我亲手做的,虽然不如工匠,但是我试过了,技艺也是不错的,你要是不要……” “你还要拿回去不成?” “急什么,你要是不要,我再重做一张便是。” “哼,这还差不多。” 太子拍了他的肩一下,领着太子妃走了。 皇室一家因为俞夏的到来难得聚到了一块,可这圣旨,还有皇帝毫不掩饰的看重,实在是震惊到了都城的人。 这诚王是什么时候封的? 倒是听说有座诚王府,可从来也没见到人进出啊,多少人都以为这是贵宅呢,没想到还真的能住人啊。 其实是顾青时不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王府,没遇到俞夏前,一年到头有九个月的时间都在外头逛,反正名下的房产多,隔三差五换着住呗。 他的小日子可比太子滋润多了,虽然时不时也要被看不下他如此闲散的皇帝逮住,给他安排点事做,总体来说是十分自由的,说走就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顾青时打小就是这样,话不多却很有自己的主见,办事也靠谱,皇帝和太后对他放心得很,就是发愁他老不爱在都城里待着。这下好了,有了王妃,就不信拴不住他的心! 后来知晓太后心思的俞夏:赶情我就是个工具人呗! 第245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6 俞夏被封为诚王妃的旨意一出,正在画眉的李淑静手一歪,一道印子逆着眉眼的方向就偏了出去。 “你说什么?” “夫人,”上个月李淑静便低调的嫁了人,搬进了顾寻的府邸,冬儿也顺势改了称呼,“如今都城都在传,这诚王妃她……当初不过是常宁侯府的一个小丫鬟,连带着您,也出了名……” 打从上次李淑媛和太后侄孙的丑闻开始,常宁侯府几乎就淡出了都城各世家的圈子,皇帝虽然没有做什么,可是太后对李淑媛的一句“李家长女,不过如此”的评价,让她过去悉心经营的名声彻底毁于一旦。 秦家自然也受了惩罚,秦岳不是不想嫁给太后侄孙吗,那就不嫁,太后一道懿旨就把她指给了在西北当值的一位县令为妻,除非那县令走了大运,否则没个几十年,秦岳都不可能再回到都城。 本来秦阁老是极得皇帝看重的,经此一事也受了冷落,手上的权利也被分走了好大一块。 现在无论谁提起秦家和李家,都是直摇头,这是生生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啊! 因为李淑媛的事,李淑雅的亲事差点也受了影响,不过到底这门亲事已经订下多年,常宁侯又还好好的在侯爷的位子上做着,那家人也做不出悔婚的事,可是这婚期却被无限期的推迟了,似乎是想靠着这拖字决,逼得李家人主动放弃。李淑媛打小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脾气也倔的很,你们盼着我退亲,我偏不退,看谁熬的过谁! 后来李淑静曾经问过顾寻,当初老宅的事到底是何人所为,才知原是侯府最得常宁侯宠爱的侍妾动的手脚,她生怕李淑静的存在妨碍了她的宝贝儿子继承侯府的家业,便使钱找了两个混混,不过一个翻墙没翻好摔了腿,一个刚摸进去就被俞夏给按住了,这才没惹出什么事端来。 虽说这谋杀之事和李淑媛她们无关,然而李淑静刚回府时的那辆马车,还有时不时受到的怠慢,却是李淑雅指使的。 李淑雅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妹妹,所以才想给她个教训。光是她和李淑媛联合起来要算计李淑静的事,就足够顾寻生气了,有顾寻出手,几乎不用李淑静自己找人算账——先是李淑媛刚有起色的布庄一夕之间赔了个精光,后来她的几个铺子也因为经营不善接连倒闭,而常宁侯爷,也在一次走夜路时被人套了麻袋,在府里养了一个月才能出门。至于如何对付李淑雅?那就更简单了,她还没进门呢,未婚夫就抬了三房小妾。 嫁人才一个月,李淑静却过上了比过去十年还暖心的日子,顾寻的确是做到了当初她的承诺,好好的护着她,似乎所有在她看起来无比困难的事情,到了顾寻那里都是小菜一碟。如果不是有俞夏的消息时不时冒出来,李淑静真心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冬儿,我没听错吧?夏儿她,真的当上了诚王妃?” “夫人,奴婢去问了好几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怎么会这样?” 李淑静只觉得心中蓦地生出一种无力来。 她原以为以俞夏的身份,便是再得诚王喜欢,顶了天也不过一个侧妃之位,没想到居然是正妻!诚王如此胡来,陛下和太后也竟由着他? 不过一个丫鬟,如今倒真是攀上了高枝,那她之前…… 想到她先前同俞夏闹得那般不愉快,李淑静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阴谋论。最糟糕的是,顾寻可是沾了诚王殿下的光才有今日,她把俞夏得罪了,万一她这枕头风一吹,寻郎岂不是要受自己连累? “不行,你去叫人请老爷——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什么事这么着急?” 顾寻掀了帘子大步走进来,他刚练完武,头上还挂着汗。 “寻郎,你可有法子让我见见夏儿?我们,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还是早些跟她解释清楚的好。” “静儿,”顾寻看着她,在他的注视下李淑静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往后,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罢。” 上次俞夏和李淑静闹的很不愉快,甚至气得俞夏当天就搬了出去,顾寻不是不知道,吴允和卫长风还把他叫过去狠狠训了一通。 “你是娶了个媳妇还是个惹事精,居然敢当王妃的主?” “不是做兄弟的不给你面子,就是咱们王爷的亲娘在,也干不出这种插手别人家内宅的事,你那媳妇倒是厉害,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连王爷都不敢和王妃说重话,你家这位倒是管的宽,什么主仆情分的,那要这么算,咱们和王爷又算什么?” “再由着她这么下去,且不说王妃如何想,便是王爷,同你之间也要生分了。” 顾寻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背叛顾青时,他这条命是顾青时留下的,他有今天的风光也是顾青时给的,若是顾青时上一秒叫他去死,那下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执行。尽管这样想或许愧对静儿,可是在他心里,任何人都绕不过王爷去。 认识顾寻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对自己发过火,现在却叫她停手,李淑静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多事了?” 顾寻挥挥手,示意冬儿退下去。 冬儿识趣的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静儿,咱们安生过现在的日子不好吗?你说你要去见王妃,可王妃凭什么见你呢?” “我们好歹主仆一场,她不会不见我的。” “主仆?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王妃已经不是你的丫鬟了,她现在是咱们的主子,静儿,你到底在闹什么呢?还是你觉得,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 “寻郎,我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嫁给你,是我这一生做得最对的决定,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肯定被秦家和李家算计了。” “那你还要闹什么呢?就是见了王妃,和她说上了话又如何?” “我,我要向她道歉,我不该插手她的事,我去求她放咱们一马。” “你说这话前,要是眼中没有那么挣扎和不甘,或许我会信。静儿,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自从知道王妃和王爷的事以后,你就总是失去理智,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待你了,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能为你做到的事我都尽力去做了,可唯独这件事,我不能也不该去做。如果你不能做到真心的敬重王爷,敬重王妃,我可以放你离开。” 李淑静嘴上说着要道歉,其实还是迫于形势,若是她以这样的态度去见俞夏,不过是将事情闹的更糟了,顾寻实在想不通,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故意激化和俞夏之间的矛盾吗? “寻郎!”李淑静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我以为既然我们结成了夫妻,对彼此而言就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你当然是,前提是你没有触及到我的底线。这是我最后一次强调,不要去插手王爷的事。” 顾寻能走到今天,靠的绝对不只是顾青时的提携,他本身就是一个通透之人,大胆又果断,最重要的是知恩图报又有分寸,这才是顾青时视他为心腹的原因。 他知道李淑静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都可以理解,他心悦她,所以她的缺点他都可以容忍,但是她一再自作聪明、贪心不足,这已经足够让人不满了。 “王爷有事要我去做,我会暂时离开都城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你有事尽管吩咐管家去做,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去打扰王妃。” “寻郎,寻郎!” 李淑静如梦初醒一般追了出去,却只能眼看着顾寻越走越远。 顾寻说了一声,当真整整三月没有再回来。李淑静从初夏等到初秋,直到俞夏和顾青时大婚在即,才终于盼来了顾寻的身影。 许久未见,他憔悴了许多,一路奔波,脸上甚至生出了皱纹,李淑静眼巴巴的站在门口,直到顾寻走过来,将她拥入怀里,才“哇”地一声,将这段时间的担忧、害怕和悔恨都一起发泄出来。她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若是没了她的寻郎在身边,要来又有何用? 顾寻如此“教妻”,俞夏也听了一嘴,还是吴允拉着卫长风八卦时不小心听到的,据说这还是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卫长风替顾寻出的主意。李淑静心里不是没有顾寻,可杂念太多,卫长风便让顾寻下一剂猛药,让李淑静自己选。 所谓的出去当差,其实也是顾寻编出来唬人的。顾青时正忙着和俞夏的大婚呢,哪还有心思管其他,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排顾寻出去了,全是他们三个凑到一块扯的谎,不过效果倒是不错,这回李淑静是真的收了心,好好过日子了。 俞夏听得嘴角直抽抽,“那他脸这么憔悴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怕演的不真吗,咱们兄弟几个就聚到一块轮流看着他不让他睡觉,熬了三天,能不憔悴吗?” “你们就没想过,万一这招对李淑静不管用呢?” “那就找人装成强盗把李淑静关起来,让顾寻过去救人。都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还能看不开?” “厉害,厉害。”俞夏朝着卫长风直竖大拇指。 第246章 穿成侯府小姐的丫鬟27 俞夏再次见到李淑静,是在她和顾青时的婚礼上。 顾青时被太子他们拉去吃酒,一众女眷则围着她在房间里说着话。这些女眷多是顾青时的心腹之妻,李淑静也在其中。她的性子似乎沉稳了不少,她刚重生时,眼里总是冒着凶光,多是对李家人的仇恨和憎恶,后来成功盼来了赐婚的圣旨,眼中又多了得意和狂妄,有种万事尽在掌握的自大,如今倒是再瞧不见这些,只剩下了平和。 先前听卫长风他们说起,俞夏还不信,现在见到人了,只盼着她是真的改了。 为了今日的婚礼,俞夏从很久前就开始准备了。忙了一天,见她眼里露出了疲惫,那些女眷们便识趣的告辞了。 俞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蜡烛发出“噼啪”的声音,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她正困得点头呢,一身酒气的顾青时推开门走了进来。 俞夏捏着鼻子,“你这是喝了多少?” 顾青时摇头,“我没喝,这是吴允他们的主意,把酒都撒进了衣袖里的帕子上,还用水换了坛子里的酒。” 按理说他是王爷,没人敢真的灌酒,可谁让席上还有位太子殿下呢,那位可是牟足了劲儿的,不把人灌倒不罢休的,得亏了顾寻和卫长风死命的拦着。 “太子居然会放你回来?” 想起他顾青时就想乐,“为了灌醉我,他也没少喝,一早就醉倒了,我和阿寻一路把他抬到房间里才回来的。” 真的很难想象堂堂太子殿下醉倒是个什么样子,俞夏摇摇头,也跟着乐。 “正好厨房烧着热水呢,你快去洗洗。” 顾青时忽然拍拍脑门,“得叫人给太子也送一桶热水过去,他晚上若是不洗澡换了衣裳就睡,明天一早准得闹。” 别看太子永远是温和端方,其实洁癖得很,顾青时小时候没少被他荼毒,都到现在了,他那些小毛病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知道了,我的管家公,快去洗个热水澡,旁的事我来解决。” 等到顾青时换了干净的里衣出来,太子那边也被内侍们帮着换了衣裳。俞夏正坐在镜子前卸妆,顾青时走过去,“怎么这么早就卸了,我还想多瞧瞧呢。” “还是别了,这妆涂得跟女鬼似的,我真是怕吓到你。” “有那么夸张吗?” “那是相~当~的夸张啊!” 俞夏在卸妆,无事可做的顾青时就站在边上看,时不时帮她递个汗巾,换个水什么的,等俞夏忙完,时辰也不早了。 顾青时弯下腰,一个公主抱将她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满是红色的大床…… 隔天一大早,顾青时就醒了,俞夏还在睡。等他轻声穿好衣裳推开门,太子正在院子里练武。见他过来,招呼也不打,直接一掌劈了过来,顾青时顺势接招,两人便你一拳我一掌的打了起来,等俞夏醒的时候,这两人拳也练了、澡也冲了,正坐在一块喝茶呢。 一进门,俞夏先是向太子行了个礼,然后就嗔了顾青时一眼。 他也真是的,明知道太子在,也不叫她一声。 顾青时无奈,“都不是外人,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 “你还说?”这人越说越没谱,俞夏拧了他一下。 小两口打打闹闹的,太子全当看不见,一门心思的品茶。三人一起吃了早饭,才不紧不慢的坐上了往宫里去的马车。 虽然一早就说了让这对新婚夫妇去宫里用午膳,可是太后还是早早的就盼着孙儿和孙媳来呢。皇后坐在她左手边,太子妃坐在皇后的下首,一边坐着一边暗暗翻个白眼。 太子爷也真是的,去喝了酒,还在人家府上住下了,本来人家新婚夫妻来拜见长辈,挺好的一件事,结果还掺和进了一个太子,这算怎么回事?殿下也不是个不稳重的人啊,怎的跟转了性子似的? 却不知太子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惦记着顾青时这个兄弟呢。 皇帝和皇后只得了他这么一个孩子,别的庶弟庶妹倒是不少,可是他一点和他们接触的心思都没有。反而是顾青时,既是自己亲叔叔的儿子,打小又一块长大,虽然常常见不到面,一见面便知道这情分是不变的。 他这个弟弟,对谁心门都是紧闭的,和他相处必须得温水煮青蛙似的,先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对你慢慢敞开心扉,才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可是据他所知,长生和那个小丫鬟也不过见了几次,怎么就非她不可了?生怕顾青时是被人骗了,太子一直盯着呢。 亲眼见到顾青时和俞夏的相处方式,太子才放下心来。这一高兴,酒席上喝得就多了些,隔天早上醒来,衣衫都是有人打理过的,听说还是顾青时专门派人过来送的热水,太子这当兄长的,心里就更舒坦了,连太子妃都没意识到的事,长生还记着呢,这弟弟也算是没白疼! 三人进了宫,下了朝的皇帝也匆匆赶了过来。皇室的第二个媳妇,俞夏几乎收了一圈的礼物,皇帝的赏赐更是大手笔,把都城附近的一片农庄都给了俞夏。以后俞夏也可以光靠收租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皇宫再好,也不是顾青时一个王爷能久待的,太后苦留,两人也只住了一晚便离开了。后来反倒是太子时常叫了这个弟弟进宫,一家人隔三差五就能坐在一桌吃饭,太后脸上的笑容都多了,看上去就像是富贵人家的老太太似的,十分的慈眉善目,完全看不出来她也曾经力排众议扶持自己的儿子坐稳帝位。 婚后第二年,俞夏生了个女儿。 这是顾家这一代第一个小辈,人人都喜欢得不行,就连逐渐接手国事、越来越严肃的太子,见了这个小侄女也是满脸笑容,太后惦记着自己的小重孙女,忍了几天还是不顾大臣们的反对把顾青时一家子又接进了宫里。 给俞夏他们一家三口安排的寝宫就在太子的东宫边上,这么安排倒不是有人故意和顾青时过不去,而是人家太子就这么要求的。宝贝侄女好不容易进宫了,还不得住的离自己近一些?要不是传出去实在不像话,太子恨不得把书房都搬到顾青时那边去,一边忙碌一边看看自己的小侄女,多好! 俞夏一家子在宫里住了三年,等到女儿都会说话了,每天乐此不彼的和看着她的人玩捉迷藏,都成了宫里的一景了,才搬了出去。 这时俞夏已经怀了身孕,太子妃也要生产,顾青时便主动提出要搬回王府。这几年因为太后和太子的决定,御书房里弹劾顾青时的奏折都快堆满半个屋子了,顾青时也没回应过一句。本来嘛,这就是他们一家的家事,那些御史们瞎掺和什么?他要是真的觊觎那个皇位,还用等到现在?早在被封诚王前就能办到的事,跟一堆瞎操心的人争论什么。 俞夏的第二胎生了个男孩,太子也有了自己的嫡长子,也就是这时,皇帝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禅位!趁着自己精力还算充沛,一边辅佐太子将皇位坐稳,一边还能含饴弄孙,多好的事! 提起这事,俞夏就无奈。 好什么好? 好好的一个皇宫,都快成了幼儿园了。三个孩子每天到处跑跑跳跳,一大群宫女内侍跟在屁股后头,皇帝不管也就算了,自己还跟着一块闹!好家伙,三个孩子长没长大没看出来,皇帝倒是年轻了好几岁,这人一上了年纪,心就软,说是负责管教孙子孙女,反而最惯着孩子们的就是皇帝,要不是顾青时和太子轮番上阵,一个教文,一个教武,俞夏还真怕自家的这几个孩子给长歪了! 这一世俞夏的后半辈子几乎就没怎么操过心,孩子的教养有他们爷爷、父亲和大伯,名下的产业也有管家去打理,更不存在什么宅斗争宠的是是非非,得了空她就和太子妃凑到一块,别看太子妃在人前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其实私底下也活泼得很,两个女人凑到一块,不是八卦一下都城各家又出了什么趣事,就是找内务府的工匠新打一批首饰,隔三差五还出宫一趟,她们也是有正事要做的! 这不是皇帝把几个孩子放在一块养的事提醒了俞夏吗,她们完全可以以朝廷的名义开一个公办的幼儿园啊!面向寻常的人家开设,收费不高,刚好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既方便了百姓,还可以为朝廷提供工作岗位,简直一举两得! 因为很多话都能说到一起,这对妯娌后半生几乎如同亲姐妹一样,很多年以后,太子妃老得走不动路,躺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刻,还拉着俞夏的手道,“下辈子,咱们还做好姐妹……” 旁边的顾青时:“说归说,能放开手不?” 俞夏气得打他,太子妃却笑着闭上了眼睛。 太子妃去后没多久,太子也离开了,俞夏和顾青时忙着打理两人的后事,眼眶也红了不知多少次。这一世几乎是他们活得最自在的一世,同这些亲人们的感情也极深厚,无论哪个离开,对他们都是一种打击······ 第247章 返城知青1 “俞知青,俞知青?这是你的回城证明,在上面签个字吧。” “哦,好,谢谢您了。” 俞夏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八十年代。 现在她在的地方,是秀山公社。 他们这一代下乡插队的知青,终于可以回乡了。 一个个知青排队等着公社主任在证明上签字盖章,这么薄薄的一张纸,承载了他们多少年的青春? 得知终于可以回家了,原身喜得一夜没有睡着,翻来覆去的想,一会儿想家里的人有没有变了模样,一会儿又计划着回去以后要做什么。 一大早上坐着队上的驴车到了镇上,到了公社才发现排队的人不少,一夜未睡,这会儿倒是犯起困了,靠在墙边打了个盹,再一睁眼,就成了俞夏。 熬夜的后遗症便是精力不足,加上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俞夏一站起来整个人都打晃。一道来的知青见她状态不好,连忙给她喂了点水,俞夏这才硬撑着把字签了。 跟着人群朝外走,俞夏却没有急着回去收拾行李,都说城里好,所有的知青都盼着回城,可是真回去了,才发现这城里住着还不如乡下舒坦呢。 在农村插队,住的虽然是平房,好歹是自己的窝,就是吃的,只要肯工作,也能分到粮食。日子虽苦了点,但心里踏实。可是回了城,就成了待业青年,最重要的是离家这么多年,家里早就没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明明都是一家人,可是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像是个闯入者,与这个记忆中的家,格格不入。 俞夏回到知青点时,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见她游魂一般走了进来,知青点的大姐高青琴走过来扶着她,“小俞,你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我看是终于能回城,高兴坏了吧。”同屋的李玲讽刺道。 这里的知青大多数是十六七岁就下了乡,一呆就是好几年,像是高青琴,她在这里待了整整九年,成功把自己熬成了个老姑娘。 相比之下,原身算是最小的,来这里时还不到十四岁,在家里又不受待见,吃得不好,人也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就像个小孩。虽然知青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可是还有一个更惨的俞夏做陪衬呢,都忍不住照顾着她点,当然也不是什么事都替她做,就是偶尔帮她搭把手啊,分她几口吃的,但就凭这一点,就足够有人看她不顺眼了,比如李玲。 “你少说几句吧。”高青琴皱着眉头。 “你少装好人了,你就是再护着她,还能护一辈子?”想到俞夏的家庭,李玲分外的幸灾乐祸,“俞夏,你在这儿还能装柔弱博可怜,我看你回去以后怎么办!哼!” 临走之前还闹了通不愉快,李玲拎起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这又是何必呢?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见······”高青琴感慨一声,顺手把俞夏扶到了床上。 “小俞,你没事吧?” 俞夏脸色蜡黄蜡黄的,看上去就不健康。 “琴姐,我没事,昨天太高兴了,没怎么睡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快走吧,别因为我误了车。” “你这样子,我也不放心啊。” “没事,我吃点东西都好了。”从原身的记忆里,这位琴姐是帮她最多的人,只是看起来严肃了些,心却是极软的。 俞夏从炕上坐起来,打开柜子取了一把玉米面,打算熬个粥。 见她虚弱成这副样子,高青琴哪里能干看着,帮着烧了火,又把粥熬好盛出来,看着俞夏一口一口喝下,脸色微微红润些,才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走?” “我买了后天的车票。” “怎么是后天,昨天不是还说今天就回吗?” 俞夏苦笑一声,“我这身体,就是上了车怕是也受不了,到时候反倒给人家添麻烦,还不如缓一缓再走。” “那倒也是。你等等。” 高青琴打开背包翻了翻,拿出一小袋饼干来,那是她本来打算带回去给家里的侄子侄女吃的,一咬牙,干脆留给俞夏好了。 这年头饼干也是个稀罕物,俞夏连忙推脱,“琴姐,我不能要,这是你专门给家里人买的。” “拿着吧,我回一趟家,光坐车就要四天,等到了家饼干都碎了,带回去也不好看。” 她一番好意,俞夏便收下了,只不过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也从柜子里取了一布袋的米推过去,“琴姐,这个你拿着吧。” “这可是你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姐不能要。” “姐,你拿着吧,我还有呢。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总不能一点东西也不带,再不济还能当自己的口粮呢。” 虽然不及高青琴待的时间长,可原身在这儿也待了四年多了,和高青琴又最亲,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回了家,就算哥哥们不嫌弃,嫂子们也是不喜欢的,拿着这粮食,有备无患。 屋里的老座钟“铛铛铛”敲了三下,俞夏瞧高青琴的神色,看来是该走了,最后拉了拉她的手,“姐,回去以后要是谁给你气受了,千万别放在心上,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苦不能吃?” “欸,姐记着呢,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高青琴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忧心的看了俞夏一眼,扛起行李也离开了,一出门,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离家时才十六,家里的妹妹也像俞夏刚来时那么大,就忍不住多关照她几分,这么多年早就处出感情来了。只是这天底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 一天的时间,知青点能走的都走了,除了一个“病弱”的俞夏。 消息来得突然,大家只来得及收拾能带走的,带不走的都留了下来,这可便宜了俞夏。缸里的水是昨天晚上挑的,柴火也都劈好了,直接就能用,要不是就她这样的病秧子,水还没挑够呢,自己先倒下了。 其实原身一开始也不至于身体这么不好,家里虽然重男轻女,倒也不至于一点不给她吃。反倒是下了乡,整天要干农活,好容易用工分换来的粮食,又因为家里的糖衣炮弹都省下来寄了回去,她自己整天吃糠咽菜的,营养根本跟不上。 要不是知青点的人好心,照拂她几分,原身就成了附近村子里第一个把自己饿死的知青了。 可惜她这么苛待自己,也没换来家里人的好,反而认为她住在乡下,要换来粮食很容易,一开始还象征性的塞给她几块钱,后来却是变本加厉,钱也不给了,只一个劲儿地找她要粮食。原身有没有赚钱的门路,只能吃得越来越少了。别的知青插队,都是越长越瓷实,她倒好,越待越虚弱,好在吃得这么省也没耽误她长个子,上个月刚满十八岁,个子能有一米六三了。 俞夏才不要像原身那么傻,她可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翻了翻行李袋子,里面还存了她近半年攒下来的粮食,给了高青琴一个布袋,还有五个呢,光这些都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口粮了,正好都便宜了她。 刚才吃的玉米面,才过了一个小时就消化得差不多了。俞夏现在得肠胃弱着呢,她也不敢敞开了肚皮吃,只少吃多餐,饿了就吃,吃得六七分饱了就停,如此养了两天,至少不至于走路都打晃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脸色终于好点了的俞夏拎着自己的行李,把门锁上,钥匙还给了村里,就坐车去了县里,然后转火车回家。 在火车上熬了几天几夜,俞夏感觉自己都馊了,马上就要到崩溃的边缘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原身在家里排行第三,上头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底下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父亲是机械厂的车间工人,母亲在纺织厂上班。当初为了避免家里的孩子下乡,父亲办了退休,把工作给了长子,又给长女千挑万选了一户能给她安排工作的人家嫁了过去,这下家里能下乡的就只剩下原身了,排行老三,既不如大姐作为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又不如大哥养儿防老,还没有龙凤胎讨喜,原身就被毫不犹豫的踢了下去。 俞家人不是不知道俞夏最近这几天回家,可是一个来接站的都没有。反正他们就是不来,原身也得巴巴的凑上去,何必费那个心思呢。 从火车站到俞家距离可不远,但是俞夏所有的钱加在一块还不到十块,好不容易才挤上了公交车,一路又挤又颠的,俞夏差点没吐出来。 终于到了家,俞夏激动得快哭了。 甭管这一家都是什么豺狼虎豹,只要能让她不赶车,她就知足了。 现在一家人还挤在单位分的公房里,面积并不大,三十五平,勉强算是两室。 为了供一家人住,里面被人用木板、楼梯和砖墙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几块。 这楼的层高不低,足有四米,就分成了上下两层。在原身的的记忆里,俞爸俞妈年纪大了,住在一楼,龙凤胎和他们挨着住,这是两小间。一楼的另外一间是客厅,平时来个客人、一家人吃饭,都在这里。 二楼是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一间、大女儿一间、俞夏一间。这么安排倒不是说老两口也疼二女儿,完全是大女儿说了,她大了,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才这么安排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变没变? 第248章 返城知青2 俞夏照着记忆,从门口放牛奶的箱子底下,抠出了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 水泥的地面,还有刷了一半绿漆的白墙,客厅中央一张木制的桌子用了很多年,上面盖着一块素色的方布,那是俞妈张霞用了便宜价从厂子里淘来的残次品。 客厅墙边摆着个柜子,里面放着一家人的口粮,厨房在靠里的位置,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屋子里的光线不大充足,透着暗。 俞夏一进门,就朝着柜子去了。 坐了几天的车,带的干粮早就被她吃光了,这会儿正肚中饥饿呢,可是那柜子外面却挂了把锁头。 “好在我早有准备。” 俞夏把包扔在地上,然后打开了拉链,从包里取出了一把小锤子…… 今天发工资,张霞一下班就急匆匆的往食堂赶。 食堂每天是有肉食供给的,只不过数量有限。 平时要节省着过日子,张霞从来也没想过买,但是每到发工资这一天,手头宽裕了,她就会从食堂打些肉食回家,再配上一大早上从菜市场买来的蔬菜,荤素搭配,给家里人解解馋。伴着肉食的香气,连吃起青菜来都是香的。 用饭盒打了两个酱猪蹄,小心的用布给包好,张霞便蹬着自行车回家,有了钱,又买了肉食,她连蹬自行车都有劲得很。 一直把车推到住宅楼底下上了锁,张霞一步两个台阶的上楼梯。 刚到门口,却发现门居然没锁! 张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每天她都是最晚离家的,她明明记得走之前上了锁啊,难道家里遭了贼? 提心吊胆的推开门,张霞与正坐在客厅饭桌边大快朵颐的俞夏碰了个正着。 “妈!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俞夏嘴边上还挂着点心渣呢,见有人回来了,随手抹了抹嘴,朝着张霞就迎了上去。 “你是……二丫?” “是我!哎呀这都多少年没听见有人这么叫我了。我给家里寄了信,也不知道你们收没收到,见火车站没人接,我就自己回来了。咱们家这习惯还是没变,钥匙还放在老地方,一下子就找到了。妈,几年没见,你还是没变,我还以为,我永远也回不来了呢。” “……死丫头,那是我给你侄子买的点心,你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抢,要不要脸啊!” 终于反应过来的张霞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饭盒就开骂! 刚才可真是把她给吓坏了。 万一家里真遭了贼,那他们家这些年的积蓄不都打了水漂吗? 这死丫头,从前在家里就是不声不响的,好不容易送下乡里安生几年,一回来就惹事!真是不招人待见! 想到自己攒了几天的钱才买的一匣子点心,就为了给自家的孙儿吃,结果让俞夏霍霍了一半,张霞拿起扫帚就打了过去。 “我让你吃,让你吃!你是饿死鬼托生啊,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不知道让着小的点!” 俞夏收了笑,“别打了。” “你让我别打就别打啊,我看你真是胆子肥了,今天我要是不收拾收拾你,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 “啪!”俞夏一把握住她挥舞着扫帚的手,略一用力,张霞手里的扫帚就掉在了地上。 她在上个世界的大力气,似乎也跟随着她来到了这里,张霞那点力气,在她看来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被她按的手疼,张霞疼得直呲牙,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劲儿这么大了? “放开,你给我放开!” “要我松开可以,别再打人了。”俞夏皱着眉头,下乡这么多年,原身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她的家人,可是离家多年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张霞见了面却一句问候都没有,反而眼里满是嫌弃,这对比还真是明显啊。 俞夏松了手,张霞直喘粗气,她到底上了年纪,刚才又骑了半天的自行车,就是看她不顺眼,也没劲儿再打人了。 “不对啊?”张霞看看点心,再看看俞夏,“我明明把它锁起来了,你是怎么拿出来的?” “哦,那个呀,”俞夏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用锤子把锁头敲开的呗。” “我的锁头!”张霞痛呼一声扑了过去。 俞夏却嗅了嗅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她都多长时间没有碰到油水了?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时村里分猪肉呢,啊,真香啊。 俞夏的视线一下子对准了张霞拿回来的那个布包。 趁着张霞的注意力都在柜子上,俞夏走过去把布包打开,两个大猪蹄一下子出现在她面前! 正好她为了吃点心刚洗了手。 俞夏也不客气,抓起一个猪蹄就啃了起来。 这猪蹄吃得她毫无负罪感,这么多年原身可没少往家里送粮食,那都是钱啊!俞家可除了一开始的十块钱,再没给过她一分,原身为了换到粮食费了多少功夫!吃一个猪蹄怎么了?要不是怕这么长时间没吃到肉食了,一下子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另外一个猪蹄也得是她的! “哎,谁让你吃的,你快给我放下!放下!” 张霞还没心疼完锁头呢,又看见俞夏手里的猪蹄了,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猪蹄难道不是给我准备的?” 这猪蹄炖的又香又烂熟,很合俞夏的口味,本来她只是想故意气气张霞,现在却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味道了。 “做梦呢你,你以为你是谁啊,值得老娘费这么多心思!快点把猪蹄放下!” “咋了这是,大老远就听见妈你在嚷嚷。”俞家长子俞宏光推开了门。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俞夏一下子躲到了俞宏光身后。 俞宏光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呢,张霞举着扫帚就打了过来,他赶紧拦住,“妈,妈!别打了,是我,宏光啊。” “哦,是老大呀。”张霞放下扫帚,扶着腰直叹气。 有俞宏光挡在前面,张霞是不会对他动手的,俞夏心安理得的藏在他身后啃猪蹄。 猪蹄的香味四溢,俞宏光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待他一转身,俞夏刚好把猪蹄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还打了个饱嗝。 “嗝~” “死丫头!你还我的猪蹄!”张霞差点没哭出来。 俞宏光也觉得肉疼,自家老娘抠门的很,也就发工资这天能大方点,好不容易打来的猪蹄,就这么没了一个! “大哥回来了,”俞夏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又抹了抹手,跟没事人似的,笑呵呵的跟俞宏光打招呼,“忙了半天,辛苦大哥了。” “……不辛苦,二妹啥时候回来的,咋没叫人去接你呢。” 俞宏光这才有心思去打量这个几年不见的妹妹,印象里他这个妹子一直不爱说话,在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有回过嘴,更不用说像刚才似的抢猪蹄吃了,现在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大哥,别愣着呀,快坐。” 俞夏顶着一张笑脸,极为殷勤的给俞宏光搬了凳子来,“刚才嘴馋让大哥见笑了,唉,大哥你是不知道啊,我在乡下这么多年,就没吃过几口肉。” “少装蒜了,”张霞赶紧把饭盒收了起来,“村里每年都杀猪,你敢说你一口都没吃过?” 俞夏泪都下来了,“妈,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是,村里是每年都分猪肉,可我不是为了给咱家换粮食吗,那肉还没到我手里呢,就跟人换了粮食,你们又不给我钱,我连寄东西的钱都是自己攒的,哪还有能耐吃肉呢。” 在俞夏身上,张霞从来不知道“心疼”两个字怎么写,听俞夏诉苦也是一脸不屑,反而俞宏光有些心虚,毕竟俞夏寄到家里的粮食,有一多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俞宏光是长子,将来张霞和俞国庆都是指望着他给养老的,什么好的都先给他留一半,然后是小儿子俞宏伟、大女儿俞春、小女儿俞秋。其实俞秋要不是龙凤胎中的妹妹,又会讨好俞宏伟,在家里的待遇跟俞夏差不了多少。 “少在那儿挤猫尿了,让你拿回家的粮食呢,放哪儿了?” 猪蹄进了俞夏的肚子,张霞总不能让她吐出来,反正以后有的是法子收拾她,当务之急是粮食! 俞夏看了一眼刚才被张霞踢到柜子底下的行李,“都在那儿呢。” 张霞看都没看她,赶紧把行李包拿起来。 一打开,包里除了几件衣服,只有一小袋米。 “就这么点?不是让你多拿点回来吗?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了!好啊,这是跟我还藏心眼呢!赶紧把粮食交出来!” “妈,真没有了!这些年但凡你让我往家里寄粮食,我哪次拒绝过?从知青点走之前我因为营养不良进了医院,又没钱治病,只能把那粮食换了钱,再加上还得出车费,所以就剩下这么点了。” “少来那一套!还营养不良?就你金贵啊!那可是给宏光和我大孙子的口粮,你还有脸回来?咋不干脆死在乡下!” “妈,你这是什么话?”张霞话说得难听,俞宏光连忙叫住她,他倒不像张霞那么反感俞夏,比起俞秋只知道向家里要钱,至少俞夏还知道回报家里——吃人嘴短,反正他是说不出俞夏的坏话的。 第249章 返城知青3 虽然讨厌俞夏,可是大儿子都发话了,张霞倒不好冲他发火。 “宏光啊,妈这不是着急吗,你说你每天上班那么累,还有崇文也在长身体,不吃得好一点可怎么行?” “那也不至于这么说二妹!” “大哥,你别生妈的气了,也怪我,唉,这些年在乡下为了给家里寄粮食,我是一刻都没有歇着的,身体就没养好。要不是我这身体不争气,也不至于让你和我侄子连饭都吃不饱。” 俞宏伟臊得脸都红了。 “妈,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我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要二妹来养我?” “妈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做饭吧,二妹好不容易才回来,总不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吧。” “诶。” 张霞应了一声,趁俞宏光不注意时,恶狠狠地瞪了俞夏一眼,才收拾了饭盒去厨房里做饭。 俞夏挑了挑眉毛,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大哥,”俞夏才不管张霞恼不恼呢,“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吧?” 俞宏光摆摆手,“你刚回来,歇着吧。” “不用,我都歇了半天了,正好活动活动。倒是大哥你,又要上班赚钱,还要支撑起这个家,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以前不懂,可是下了乡才知道你和爸的不容易,现在我回来了,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也会竭尽所能替你们分担的。” 原身哪里说过这样的话?她要是有张嘴,也不至于到了家里该出人下乡时第一个被报上去了。 不过这话说得俞宏光还是十分熨帖的。 “不辛苦,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还是大哥好,我在乡下插队时总是想起小时候,妈给你钱去买冰棍,你没舍得吃,都分给了我和大姐,那时候的冰棍真好吃啊,甜滋滋的。” 其实那哪里是俞宏光心疼姐妹,那是他天天吃冰棍,都不稀罕了,咬了一口觉得怪难吃的,随手甩给了俞春和俞夏。 “唉,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赶明儿大哥再给你买。” “诶,谢谢大哥!大哥,我一走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家里这边的情况,现在城里都是什么形势,你好好给我说说呗。我在乡下也长进了些,没准也能找个工作,替家里分担分担。” “就你?初中都没毕业,还想找工作呢?去去去,别烦你大哥,好不容易下了班,让他好好歇歇。”张霞从厨房探出个头,全是对俞夏的不屑。 “没事,我不累。妈,既然二妹有这个心,你总拦着她干什么?难道二妹不是咱们家的人?你就不盼着她好?” 张霞快被这三连问给问懵了。 “是啊,妈,我知道我没啥本事,以前插队,天天下地,手上脚上都是血泡,累了四年也就会个种地的本事,你瞧不上我,也是应该的,但是我可以学,我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俞夏顺着俞宏光的话,故意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俞宏光就不理解了,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 媳妇邢莹一早就跟他说过,他是长子,赡养父母是应该的,可是家里那些兄弟姐妹却不该是他的责任。现在二妹自己知道上进,妈总拦着阻着的,到底要干什么? “行了妈,”俞宏光不耐烦了,“你还是做饭去吧,让我和二妹好好说说话。” 到了中午十二点,俞家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先回来的是俞爸。 俞国庆自从把工作给了大儿子,提前办了退休以后,就私底下偷偷开了个小的修理铺,他好歹也是机械厂的老工人了,大到农用机械,小到手表零件,多多少少都会修一点,要价还便宜,比专门去请人修理便宜多了,常常有人找他修理东西,赚的不算少,就是时间不固定,什么时候修完什么时候算,今天这个时间回来都算早的。 俞国庆一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一口人。 没办法,家里就这么大,多了一个人顿时拥挤了不少,又是个大活人,他能瞧不见吗。不过他在家里一向话不多,除了寄予厚望的长子外,连对小儿子都没那么热络,更何况别人了,俞夏和他打招呼,他只点点头,就回房间去换衣裳了。 第二个回来的是大嫂邢莹。 她其实没有正式的工作,能嫁给身为职工的俞国庆,也多亏了她长得好看,鹅蛋脸、大眼睛、柳叶眉,生得还白,一个眼神便能让俞宏光着了迷。当初张霞想给俞宏光找个有正式工作的,谁知俞宏光一眼就瞧上了邢莹,处了没几天,就对邢莹言听计从的,要说这家里谁最惹不得,也就是她了,谁让俞宏光怕老婆呢。 邢莹算是这个家里第一个朝俞夏露出笑脸的,“哎呀,日盼夜盼的,总算是把二妹给盼回来了。当初我嫁给你大哥时,你还跟个小孩似的呢,这一转眼都成了大姑娘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有张霞和俞国庆他们的反应在前,俞夏难得对邢莹生出了一点好印象,“几年没见,大嫂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还是大哥有福气,给我找了这么个贤惠的嫂子。” “这丫头,都会哄人了。” “怎么是哄人呢,我下乡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大嫂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邢莹直笑,旁边的俞宏光眼睛都亮了,“不错,不错,二妹和我一样有眼光!” 张霞一个人在厨房里头忙活,听见客厅那边时不时传来笑声,只觉得一定是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要不然怎么这么不顺!娶了个祖宗似的儿媳妇,就是个狐媚子!把大儿子迷的五迷三道的,什么重活都舍不得她干,还得她这个做婆婆的伺候儿媳妇!她平时又要上班,又要伺候这么个祖宗,现在又多了一个吃白饭的,到底是什么命啊! 越想越来气,张霞一边剔猪蹄一边指桑骂槐,“让你好吃懒做,让你等着伺候!该死!死了才痛快!” “妈,你这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怪瘆人的。”这话听得俞宏光别扭,在客厅里嚷了一声。 “咋,我骂猪呢,又没说你。” “行行行,你骂吧,骂吧。” 瞧张霞这架势,明面上不敢说邢莹,私底下这样骂她怕是没少做。这邢莹也是个狠角色,张霞越说越起劲,都开始数落起“猪”的祖宗十八代了,邢莹愣是跟个没事人似的,还笑着和俞夏说话呢,“妈做菜手艺好,这家里头还是得指望着妈掌勺,不像我,唉,天生就不会做菜,好不容易做一回,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旁边的俞宏光跟着心有余悸,“媳妇啊,你的手就是该用来写写画画的,听我的,那些粗活咱们就不碰了啊。” 俞夏正喝水呢,听了他的话差点没呛着。 难怪张霞这么不喜欢邢莹,换作是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一点不知道心疼自己,还可劲儿的使唤自己伺候儿媳妇,把自己当个老妈子似的,她能把这不孝子赶出家门! 不过现在嘛,这立场不同,看法也不能一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呀,正好她瞧着张霞不顺眼呢。这嫂子再怎么不是,可的的确确没有想过坑害原身。 邢莹家里穷,父母也是重男轻女,好在长的不错,光是彩礼就能卖个好价钱,她很早就知道对爹娘而言她就是个赚钱的工具,便长了心眼,也不去上学,就跟着街道上一个臭老九学书法和画画。那臭老九总是吃不饱,她就拿粮食当学费,学了十年,终于学到了本事,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是靠着这门手艺,也没少赚到钱。她不是就会画点山啊水啊的,而是把画画和刺绣结合到一块,每个月赚的一点不比正式工人少。 “大嫂,我小侄子呢,怎么没见到他?” 邢莹是在俞夏下乡的那一年嫁进来的,姑嫂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嫁进来的第二年,邢莹就生了个儿子,在俞家这么重视香火的家庭,她也算是个大功臣了,除了张霞不满她把儿子指使得团团转,作为公爹的俞国庆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没少撺掇俞宏光分家,但是压榨俞家的几个女儿让自己受益的事,邢莹还真没做过,毕竟她自己就是好不容易从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逃出来的,还没那么缺德。原身这几年寄回来的粮食,邢莹一口都没动过——她虽然一点想帮原身的念头都没有,但是也不会想着踩她一脚。 算起来,俞夏的小侄子俞崇文今年也三岁半了。 “你说平安啊,他在托儿所呢。一会儿等宏伟和秋儿回来,一起把他接回来。” 俞宏伟是俞家的小儿子,今年十五岁,现在在读初二,龙凤胎妹妹俞秋和他一个班。 在俞爸俞妈心里,家产都是要给长子的,对小儿子就觉得多了几分亏欠。现在工厂招工最低学历都是高中,为了让小儿子将来不至于连个正式的工作都没有,就供他继续读书。本来没打算让俞秋去上学的,可俞宏伟贪玩不爱学,俞秋就给他分析她跟着一块念书的好处,为了作业有人写,俞宏伟就帮着说情,俞秋的学才磕磕绊绊的读下来。 第250章 返城知青4 正说着呢,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俞宏伟插着口袋,斜挎着书包,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俞秋,一只手领着俞崇文。 初中和托儿所的位置在一条直线上,正好俞宏伟他们下了课把侄子给带回来。其实这两人都不太情愿,俞宏伟还好,有什么事直接甩给俞秋就行,搞得俞秋连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情愿,心里早就烦透了。 “平安,来妈妈这儿,看看这是谁呀?”邢莹朝俞崇文招了招手。 俞崇文才三岁半,一个小孩,还没到记事的时候呢,见了俞夏,立刻躲进了邢莹的怀里。 她这么一说,俞宏伟才看见俞夏。 “大嫂,这谁啊?” 这话问得,连邢莹都替他亏心,二妹想办法寄回来的粮食除了自家丈夫,吃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小叔子了,却让她那个偏心眼的婆婆给教的,一点感谢的念头都没有,还当这是理所应当的呢。瞧瞧,吃了人家的米,连人家是谁都没瞧出来。 不过邢莹才不会当那个恶人,她用脚轻轻踢了俞宏光一脚。 俞宏光正拿着本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接收到老婆的眼神示意,轻咳一声,“小弟,这是你二姐,快叫人。” “哟,是咱们俞大知青回来了。妈说你在乡下吃得好睡得好,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 俞夏看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 站在门口的俞秋神情复杂的看了俞夏一眼,她既盼着俞夏回来,又希望她继续在乡下待着。以前这个二姐还在家时,家务活全是她做的,根本不用她插手,这人一回来,她身上的担子就轻了。可是现在家里的房间早就重新分配了,爸妈一间,大哥大嫂一间,俞宏伟一间,原来俞夏住的那间给俞宏光做成了书房,剩下那一间是她在住着,俞夏一回来,爸妈肯定不舍得让大哥把书房让出来,那就只能和自己住在一块。 本来她那间就是家里最小的了,放了一张上下床,又加了个小桌子,挤得满满当当,连放衣服的地方,都是拿木头箱子给改的。 俞夏一回来,她连最后的私人空间都没了。 俞秋低着头,生怕自己眼中的恶意被人察觉。 “小丫!过来端菜!”张霞在厨房里喊道。 俞秋缩了下脖子,一声不响的走过去了。 没一会儿饭菜就摆了一桌子,俞宏光和俞宏伟面前的最好,剩下的那个猪蹄,被张霞分成三份,两个儿子一人一份,剩下是丈夫俞国庆的。就是这三份,份量也不同,俞宏光和俞宏伟的都是大份,俞国庆得了一小块。 猪蹄刚放到桌子上,俞宏光就夹了一半给邢莹,“来,媳妇,你吃。” 对面的张霞顿时黑了脸,她这当妈的还一口没吃呢。 边上的俞宏伟还不知足呢,“妈,就这么点肉,还不够我一口的量呢,你咋不多买点!” “我倒是想呢,”张霞瞪了一眼一直夹菜的俞夏,“死丫头,还吃!刚才一个猪蹄还不够你啃的!” “啥?猪蹄让她吃了?妈,你也太偏心了!” 俞宏伟顿时拍了桌子。 “哇——!”俞崇文被吓哭了,邢莹赶紧把他抱起来哄着。 “俞宏伟!你说归说,你拍什么桌子啊!看把我们平安给吓得!”俞宏光不乐意了,“啥叫妈偏心,二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个猪蹄怎么了,这些年她寄回来的粮食,不是一半都进了你的肚子吗?” “嘁,说得好像大哥你没吃似的。” “我是吃了,可是每个月我的工资都交给家里一半,我吃不行吗?你还好意思说我,家里的好东西哪一样你没吃?别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了都知道贴补家里,你呢?天天学费给你交着,整天吊儿郎当的等着妈伺候你,跟个大爷似的,惯的你臭毛病!” 俞家这两个兄弟,有爸妈护着,都没吃过什么苦,不过俞宏光能比俞宏伟长进些,这也跟成长环境有关系,俞宏光小时候家里条件还没有这么好,像现在一个月还能吃上几次肉,以前是一年吃一回,他吃过苦,比俞宏伟就懂事几分,又有邢莹在一旁教着,好歹是没有长歪。 “那是妈乐意惯着我!俞宏光,你少管我的闲事,这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呢。” 俞宏伟推开凳子就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张霞叫住他。 “我回房间!不吃了,真是倒胃口!” 谁不是被惯出来的?别看俞宏伟这么闹,俞爸一句话不会向着他的,在他心里还是自己的长子最重要,平时赚了钱也都偷偷塞给大儿子一半,所以别看俞宏光这样,钱包可鼓得很,底气也足。 “不吃就不吃呗,正好省粮食了。来,爸,妈,吃猪蹄。” “你吃吧。”惦记着小儿子,张霞吃得不多。 吃了饭,俞夏叫住俞宏光,“大哥,我住哪儿啊?” “哎呦,瞧我这记性。原来你的房间现在秋儿住着呢,要不你们住一块吧,正好你们姐俩也有话说。” 邢莹早就嘱咐过俞宏光了,家里就这么几间房,再过一年半载的,儿子就不能跟着他们住了,那书房是绝对不能让出去的,索性就叫俞夏跟俞秋一起住。 俞夏当然没问题,住哪儿不是住啊?跟先前在知青点几个人挤在一个炕上住没啥区别,就是这便宜妹妹好像不大欢迎自己。 吃完饭,张霞就追着去了小儿子的房间,其他人也各自回去休息,剩下俞夏和俞秋,面对着一桌子的剩饭剩菜。 “二姐,”俞秋看着她,“我还要上学,刷碗的事就交给你了。” 这家务活俞夏不是不能做,可也得看怎么做。 瞧着俞家人这般甩手掌柜的态度,平时这些都是俞秋的事,现在俞秋摆明了是要甩给自己,凭什么? 我可是你亲姐,几年不见问都不问一句,还想忽悠我当冤大头? 俞夏转身就上了楼,“坐了几天的车,我也累了,你要是不想刷,碗筷就这么放着吧。” 放着? 要是让张霞看到了,俞秋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人也是,她不恨就因为是男儿,一生下来就比自己受宠的双胞胎哥哥,也不恨重男轻女的父母,反而一见面就把二姐俞夏给恨上了。觉得要不是这个二姐年纪大得去下乡,她也不至于被家里人指使来指使去!现在连这么点小忙都不帮,难怪爸妈都不喜欢她! 俞秋一腔怨气的收拾着碗筷,摔摔打打的拿它们撒气。为了安抚小儿子,刚到手的工资就给了他三分之一做零花钱,张霞正心疼着呢,瞧见她这副样子,一下子恼火了,“你这是做给谁看呢!老娘供你吃供你穿,还送你去上学,你倒好,让你做点家务都难为你了?这左邻右舍的,哪家的闺女像你这么娇气?我看都是读书把脑子给读傻了!再这么给我摆脸色,书你也不用读了,回来干活带孩子吧!” “妈,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今天数学课上有一道题没做出来,心里有点烦。” “你烦,老娘我还烦呢!我是欠你们的不成,一天天伺候着这帮大爷!赶紧把它们收拾了!” “媳妇,妈今天咋了,咋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呢。”这楼上楼下又不隔音,俞宏光和邢莹刚躺下没多久,还没睡着呢,就听见张霞在训俞秋。 俞宏光一不是个细心的,二来打小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根本不能理解俞秋的心情,更想不通张霞在闹什么。 邢莹倒是大概能猜出这对母女的心事。 现在知青都返乡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回到家,又要吃又要穿,哪里不用钱?张霞是巴不得这个女儿永远别回来呢。至于小妹,把张霞的冷血和刻薄学了个十成十,对这个二姐也没什么感情,恐怕是不想和她住在一块呢。 唉,这样的家啊,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俞夏不是找借口,她是真的累了,听见楼底下母女俩吵吵嚷嚷,居然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天都黑了,桌子上饭菜都摆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块,见她下楼,张霞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你可真会享福啊,早不下来晚不下来,大家伙刚一坐齐了,你倒是出来了。” 俞夏打了个呵欠,“没钱买硬座,在火车上站了三天三夜,实在挺不住了。” 这时候硬座也不是很贵,这样都买不起,可见原身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就是手里这十块钱,还是一直没舍得花才存下来的。 “妈,先吃饭吧。” 俞宏光不耐烦听这些,累了一天了,还想早点休息呢,伸出筷子敲了敲陶瓷碗,示意张霞安静一点。 睡了一下午,俞夏也不怎么饿,喝了两碗玉米面熬的粥又上了楼。 她回到房间后,过了半个小时俞秋才回来,脸色特别难看,“你多大的人了,家务都不知道做一下?咱们家里可不养闲人!” 俞夏躺在床上,两条手臂交叠在脑后,半眯着眼睛,左右晃了两下腿,“我是闲人,你是什么?” 第251章 返城知青5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似乎很针对我。” “你想多了。”俞秋的语气十分生硬。 “我想多了?你这是一个妹妹见到姐姐的态度吗?连大哥和小弟见了我,别管态度如何,至少还打声招呼,你呢,早就把我当成该接手那堆烂摊子好让你彻底解放的冤大头了吧。” “我没有。” “没有就最好。记住,我是你姐,不是亏欠你的老妈子,你的那些小心思,在我面前收一收,我不吃你那一套。” 俞秋没吭声,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桌前学习,头顶上一盏昏暗的灯光,照的俞夏昏昏欲睡,等到第二天早上睡醒,房间里面早就没人了,身边的床铺也根本没有睡过人的迹象。 俞夏慢慢悠悠走下来,一家子人正在客厅里聊天。 “嫂子早。” 俞夏拉开椅子在邢莹旁边坐下,顺手摸了摸俞崇文的头。小家伙害羞得很,一下子缩在邢莹怀里,过了好半天才探出头,大眼睛眨啊眨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咱们平安这是喜欢你呢。”邢莹觉得惊讶极了,平安打小就怕人,平时除了家里人,谁也别想离他这么近。俞夏回来家里这才多久,平安居然一点不怕她? “我也喜欢平安,平安啊,要不要姑姑抱抱?” 俞夏朝平安伸出了手,平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后想了想,也向俞夏伸出了手。 “呀!” 邢莹惊讶地看着在二姑怀里咧开嘴笑的儿子,要知道这小子可是除了她和俞宏光,谁抱都哭的,现在也太乖了吧。 平安还小,头发毛茸茸的,又软又密,俞夏忍不住摸了又摸,平安也不反对,顶多是受不了的时候抓住俞夏的手,真是可爱又懂事。 俞夏笑眯了眼睛,露出了来到这里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二妹,”邢莹叹了一口气,“有件事嫂子想麻烦你。” “嫂子请说。” “刚才你哥和我说,小妹她找了份兼职,说是每天中午和晚上给别人补课,以后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我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你大哥和托儿所又在两个方向,一来一回时间根本来不及。你中午要是有时间,帮嫂子接送一下平安吧。” 似乎是知道她们在讨论自己,平安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 “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俞夏摸摸他的小耳朵,“好啊嫂子,他下午几点要去托儿所?” “两点。” “我知道了。” “辛苦二妹了。” 其实把平安交给俞夏,邢莹是很放心的。弟弟妹妹还小,俞宏伟又是个不着调的,俞秋因为要在教室学会儿习再走,经常把平安一个人放在托儿所,托儿所的老师已经跟邢莹反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她也尽量自己有时间就去接,可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放心吧,嫂子。” 早饭平安是在俞夏怀里吃的,俞家的第一个孙辈,又是长房长孙,永远都是张霞和俞国庆关注的焦点。 每天面无表情的俞国庆见了孙儿,居然露出了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看的俞夏一个激灵,差点把筷子给扔了。 张霞依旧看不惯她,“连双筷子都拿不好,我看你这饭也别吃了,瞧着让人怪心烦的。” 俞夏的饭量不小,至少比俞秋吃得多多了,她这一回家,张霞不仅没了每月额外能收到的一份粮食,还得再搭粮食让俞夏吃,实在是心疼,看俞夏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张霞这也不是第一次嫌弃她了,俞夏想,待会儿她是撒泼呢还是装可怜呢。就在她纠结之际,一只小手拉拉她,“姑姑,吃。奶奶,别说。” “哎呀,我们平安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姑姑了?” 邢莹又惊又喜。 旁边的俞宏光都愣了,他每天都要上班,回了家歇一会儿,等洗漱完儿子都睡着了,父子俩话都没说过几句,好在儿子不排斥他。现在有俞夏做对比,俞宏光怎么觉得这么凄凉呢!儿子都没这么护过他! “臭小子,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爸爸。” 俞宏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邢莹听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自己妹妹吃醋。要怪啊,就怪你整天见不到人影。儿子都瞧不见你,怎么跟你亲近?” 同样被震惊到的还有张霞,怎么一个两个都护着她?后半段她一直很沉默,俞夏也没理会,抱着小平安一起吃了早饭,然后送他去上学。她要去送孩子,俞秋又走了,看着张霞脸色不太对,邢莹就主动提出她来刷碗,张霞还没应呢,俞宏光先接了过去。 开玩笑,他老婆的手那是刷碗的手吗?上个月光是给人家卖刺绣的图样就赚了三百块,相当于他好几个月的工资了!他们早就说好了这钱都给儿子攒着,他这个当爹的赚不来钱,替媳妇做做家务还是可以的。 边上的张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来没舍得他扫过一回地的大儿子美滋滋的刷起了碗,动作笨拙又好笑,一颗心就跟被泡在黄连水里似的。怎么就说不听呢,那媳妇再好,还能有她这个当妈的对他好? 眼不见心不烦的张霞骑上自行车就去上班了,俞爸一早上就得去铺子守着,也走了,屋子里顿时空空荡荡。 把小平安送到托儿所,和里面的老师打了声招呼,说好了中午来接,俞夏就在街上逛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青回城的缘故,街上的人好像多了不少,还有人在路边摆摊,卖些蔬菜水果。 俞夏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先前坐公交车回来花了两毛,现在还剩九块多。她刚回来两天,这是张霞还没有回过神来,再过几天,她拿回来的一小袋粮食被吃了个精光,先前的帐怕是要一起结算了。 她倒是也想做点小买卖,可是哪里来的钱呢? 找俞家人要?不可能的。 这次回来,她亲眼瞧着他们身上穿得一点不差,张霞和俞宏光一人一辆自行车,哪里像是没有钱的?叫原身在乡下换点粮食来不是不可以,怎么就一分钱都不给呢,说白了还是拿原身不当回事,觉得原身所做的一切都是应当应份的,更不会设身处地的替她想着,就是有钱,也不会借给她的。 唉,俞夏绕了一圈,现在街上的商贩不多,她得抓紧时间抢占先机啊。 视线一转,俞夏顿时发现了目标,快步走了过去。 “不行不行,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干这种话呢?” 工地负责人看了一眼俞夏的小身板,一口拒绝了她想在工地上干活的主意。 “叔,我没跟你开玩笑,他们能做的我都能做。” “哎呀姑娘,我真没时间跟你在这儿掰扯,瞧你这样子,是新回城的知青吧,这么跟你说吧,来我这儿找工作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干了几天就跑了,当我这工地是戏台子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成不成,你啊,到别家去问问吧!” “叔,我没跟你闹,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力气大着呢,这样吧,我在你这儿先干两天,要是不成,我一分钱不要!可我要是做到了,你就得按照正式工的工钱给我结算。” 工地上的活都是脏活累活,一般人干不了,嫌弃累,不过工资也高。现在工厂的工人平均一个月工资最多也就五六十块,工地上都是按量计算,不是按天给的,干得多赚得也多,一个月一二百块不成问题。 这工作要是换了原身,那的确是干不了的。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俞夏啊,上个世界作为一个丫鬟,搬运和跑腿的活她没少干,也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唯一一一点不好就是尘土多了些。 “叔,有工作服吗?不瞒您说,我从乡下回来,就带了这一身衣裳。” 那工地负责人看着她就跟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轴的很,怎么说都没用,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等着她受不了辛苦离开的那天!工地负责人四下看看,随手叫住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人。 “老郑,去,带着这小姑娘——” “叔,我叫俞夏。” “哦,带着俞夏,去后勤那儿领一身工作服。” “姑娘,你咋想着来这儿了呢。” 工地为了便于管理,除了刚才那个负责招人的总负责人,还把工人都分了组,一组十个人,还选了个组长出来。老郑就是第五组的组长,他们组前两天刚走了两个工人,缺了人手忙不过来,要不然就是俞夏说出花来,负责人也不会同意她在这儿工作的。 老郑今年三十九了,没上过几年书,好不容易在工地上找了个工作,就踏踏实实的干着,但是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比他自己的孩子大了两三岁,却要和他们这些大老粗一起工作,老郑实在想不通。 “叔。” “你叫我老郑就行。” “郑叔,你不知道,我是返城的知青,昨天才回来,当初下乡时初中还没毕业,再回来感觉哪儿哪儿都变了一个样。” 第252章 返城知青6 “哎呦,你才多大就下了乡啊。” “我下乡那年还不到十四呢,现在都十八了。” “看起来不像,叔还以为你十六七呢。你来这儿打工,家里人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但是我早晚要找个工作,不然天天待在家里,也没人管我。当初为了送我下乡,连年龄都特意给我改大了,现在我一没学历二没工作,不给自己找点赚钱的营生,迟早得被家里赶出来。” “那倒也是这个理,咱们工地的活虽然苦了点,赚的还是不少的。以后你就是咱们五组的了,我是组长,有什么事你就跟叔说。” “谢谢郑叔。” 因为整个五组就俞夏一个姑娘家,老郑怕她待着不方便,就安排她和工地上负责做饭的大红婶,也是老郑的媳妇在一个房间,平时既是换衣间又是休息室。 俞夏换了工作服出来,就开始干活了。 中午温度高,为了避开这个时间段都是早上六点就开始工作,到上午十一点结束,下午是三点到八点,管午饭。厨房那儿还烧了绿豆汤,谁累了都去讨一杯。 刚一开始工地上的人都没把俞夏当回事,其他组里的人还笑话老郑这是接了一个哄孩子的差事。可是后来等俞夏真的忙起来,一个人能顶三个,别的人扛一百斤的水泥都累的不行,她背三百斤,轻松的像拎着菜篮子一样,有她在,五组原本落下的进度,一天就能赶上。得了消息的负责人赶过来,拉着俞夏就要签合同,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他们得节省多长时间的工期啊。 俞夏没打算长期做这样的工作,她现在是为后期的创业准备资金,只签了三个月的合同。 上午到十一点,大红婶敲铃叫大家吃饭。俞夏吃了午饭,又换回了来时穿的衣裳,去托儿所接了平安就往家赶。 “你干啥去了?”一进门,就得了张霞的质问,“让你回家,不是让你等着吃现成的,白天上班那么忙,中午回到家让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可真行。” “吃饭?哦,我都忘了。我找了个工作,以后午饭不在家里吃了。” “什么工作?多少钱?”张霞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一个劲儿打量俞夏,“就你,连初中都没毕业,哪个正经单位能要你?” “是啊,我没有学历,进不去厂子,当不了正式工人,所以我去工地上搬砖了,你满意了?我上午干了一天的活,很累,需要休息。” “你给我站住!” “你还想干什么?” “既然有工作了,把你每个月赚的钱交给我。” “凭什么?” “凭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这话你敢和大哥说吗,你敢和你的小儿子说吗?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想要在工地上安安稳稳的工作有多难?张口就要我把工资都给你,你好大的口气!没有!” “嘿,我看你是欠打了。” “我欠打?” 再怎么力气大,也来来回回折腾一上午了,俞夏现在又累又困,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张霞却非要纠缠不清,俞夏随手夺过她手里的扫帚,腿上一用力,“啪——”地折成了两半。 “下次你要是再这么吵得人心烦,折的就不一定是扫帚了。你是我的长辈,我不和你说,我只教训我能教训的人。” 放下狠话,俞夏甩甩马尾,转身就走。 “姑姑,抱!” 小平安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 托儿所里是提供午饭的,时间跟工地上差不多,姑侄俩都是吃了午饭才回来的,瞧张霞那个样子,也未必有心思照顾平安,俞夏弯下腰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先送到房间里哄他睡着,然后自己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旧衣裳,也去睡了。 俞秋中午都不回来了,还不用接送平安,俞宏伟更有借口了,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以后午饭也不在家里吃了。 饭快做熟时,俞宏光是和邢莹一起回来的。 宝贝儿子一出现,张霞就跟他告状。 “你那个二妹我真是管不了了。现在都敢给我甩脸色了,不就是找个工作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让她把工资都交上来怎么了?我呸,还不是老娘给她养大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跟老娘对着干了,真是个白眼狼!” 要是俞秋敢这么跟张霞唱反调,早就被打成猪头了。然而俞夏刚才才在她面前露了一手,那么结实的扫帚都能一下掰断,张霞还没见过这么强势的女儿,一下子被吓住了。见到后半生的依靠——她的长子俞宏光,赶紧跟他说俞夏是如何如何不孝的。 她一直絮絮叨叨的,听得俞宏光心烦。 邢莹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妈,你刚才说二妹有工作了?什么工作?” “是啊,”俞宏光正犯瞌睡呢,老婆一问也醒了,“现在工作都这么好找吗,这才一上午就找到了?” “她,泥土里刨食的货,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出息!那哪儿是什么正经工作,就是个工地搬砖的!我说怎么一见她回来就满身臭汗,脏死了。邢莹啊,以后你也别叫她去接平安了,再把我们平安给带坏了。” 邢莹真想一个白眼翻过去。 搬砖怎么了,人家不偷不抢的,凭本事吃饭,用着你在这儿嫌弃。还不让二妹去接平安?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接?嘴上天天嚷着心疼宝贝孙子,真到了需要你这个奶奶出力的时候,还不是推三阻四,生怕被赖上。 懒得理她,邢莹朝俞宏光使了个眼色。 “啊,是,是,妈,二妹这是知道上进,你咋还不高兴呢?再说了,咱们工作都忙,除了二妹,还有谁能去接平安?指望你最疼的小儿子?还是算了吧。” “你这孩子,宏伟就不是你亲弟弟了?” “还亲弟弟呢,讨债鬼倒是差不多。这么大的人了,连二妹和小妹都知道找份工作为家里省心了,怎么就他整天没个正形?” “那不是他还小吗。” “他还小?二妹像他这个年纪都下乡插队去了,那个时候也没见你心疼,到你小儿子身上倒是知道护着了。你看,今天你小儿子中午不回来吃,你连午饭都凑合着做,妈,你瞅瞅这桌子上的菜,小弟他是爱吃芹菜,我可是一口都不动的,这还让我怎么吃啊。都是儿子,你也不能太偏心吧。” 张霞感觉自己有话都说不清了。 刚才她不是被俞那死丫头一吓,给镇住了吗,做饭的时候也没多想,随便拿了个菜就做了,忘了瞧瞧炒的是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大儿子就回来了。 “我这不是被那个死丫头给气糊涂了吗?你再等会儿,妈这就重做一份儿,柜子里有点心,你先对付点。” “那你快点,我下午还得上班呢。” 张霞连忙去厨房里重新择菜、炒菜,她一走,俞宏光连忙跟邢莹邀功,“怎么样,媳妇,我刚才表现得还不错吧?” “也就那样吧。”邢莹看了厨房里正在忙活的张霞一眼,低声道,“你听听,妈刚才说得那是什么话啊?二妹她也不欠家里什么,咱们一开始还怕她找不到工作呢,结果人家谁也不用麻烦,自己就解决了。就算是在工地搬砖又怎么了,你妈不说心疼一声,还嫌弃她给家里丢脸了。以后平安的事绝对不许她插手,你看看小叔子都被她给教成什么样了,那么大的人,只顾着自己,半点不想着家里!” “嗨,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不过你咋对二妹这么上心?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小妹。” “俞秋?她有什么值得我上心的。是,咱们是麻烦她帮着带孩子了,可是你发了工资,还有我赚了钱,哪次不是想着给她买点吃的穿的犒劳犒劳,她倒好,明知道平安还小,回回把他一个人扔在托儿所半天。你再看看二妹,人家也忙,也得工作呢,早早地就把平安给接回家了。不行,我都被你家这些烦人事给气糊涂了,我得上楼看看我儿子去。” 邢莹上了二楼,来到俞夏和俞秋的房间轻轻敲了一下门,见没人应,想着两人应该是睡着了,轻声打开了一条门缝,见一大一小盖着被子睡得正香,满意的露出了一个微笑,对俞夏的好感度更是蹭蹭的往上涨。 吃饭前,趁张霞不注意,邢莹拧了俞宏光一下,“就冲着咱们儿子这么喜欢他二姑的面子上,以后妈再说二妹的不好,你也帮着说几句,让她知道咱们也是知恩图报的,可不像你小弟那么狼心狗肺。” “你放心,既然二妹这么够意思,我这个当哥的也绝不会亏待了她。” “嗯,这听着还像个人话。要不是瞧着你是个明白人,就冲你们家这些是非,我还真的不想嫁过来。” “媳妇辛苦了,来,坐下,我给你揉揉肩。” 厨房里的张霞端了菜出来,就见到一脸殷勤的大儿子正在给大儿媳妇捏着肩膀,脸都黑了,“真是个狐媚子!” 第253章 返城知青7 晚上八点半,俞夏才回到家。 工作到这么晚,又肯卖力气,负责人高兴的嘱咐大红婶一定要俞夏吃了晚饭再走。 这个时间点俞家的人都回了房间,俞夏以为她是回来得最晚的,没想到刚一推开门,俞秋也是刚把书包放下。 对了,好像是听说她去给人补课了。 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俞夏拿起睡衣就要下楼。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我?” “当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为了逃避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和照顾不听话的侄子,俞秋只能编了个理由躲开,可是张霞随即就跟她要钱,说家里要同时供她和俞宏伟上学压力太大,既然她能赚钱了,那就给家里省点负担。她只能推说给人补课赚的不多,都是学生,一个月才几块钱,可张霞说了,蚊子大小也是肉,让她能交一点是一点。 本来就是头脑一热才编的谎话,现在要去圆谎,她上哪儿去赚钱?也不是没想过和张霞说实话,可是她怕张霞一气之下就不让她念书了,为了能念书她付出了那么多,不可能现在就放弃的。 放了学,俞秋在教室里枯坐到看门的大爷来赶她,又背着书包在外面绕了好久才敢回来,一进门,饭桌上空空荡荡,厨房里也一点剩饭剩菜都没有。整整一天,又惊又怕又累,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俞秋已经够委屈了,偏偏回房间之前还被俞宏伟给拦住了。 “妈说你赚钱了,给我点花花呗。” “我没钱!” “没钱就没钱,嚷什么嚷啊,吓我一跳!算了算了,等俞夏回来我跟她要去。” “她?她去干什么了?” “你不知道啊,妈说她找到工作了,让我想花钱就跟她要。嘶!你掐我干什么,是不是找打呢?快滚开!” 俞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到房间,在书桌前站了好久。同样都是俞家的女儿,同样都不受待见,为什么俞夏就能活得这么好?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你明知道家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和我抢房间?为了去乡下你不是连年龄都改了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你疯了吧。”俞夏烦躁的抓抓头发,在工地搬了一天的砖,钱是没钱赚,可累得要死,还出了一身的臭汗,又黏又脏,好不容易回到家想休息休息,还要看着俞秋发疯,真是烦透了。 “是啊,我就是疯了,我是被你们给逼疯的!” 情绪处在崩溃边缘的俞秋看见什么扔什么,俞夏的行李、刚刚拿出来准备换洗的衣裳,全都被她扔在地上,还用脚上去狠狠的踩了几脚。 忍无可忍的俞夏感觉脑中那条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开了。 俞夏将手中的毛巾放在桌子上,撸起袖子就冲着俞秋走了过去,一把把人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推开了窗户,俞秋的上半身被她送出了窗外。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帮你一把。” 见俞秋愣了一下,然后张大嘴巴就要喊人,俞夏手疾眼快的把兜里的手帕塞到她嘴里堵上,然后举着她晃了晃。 “怎么样,作为你的好姐姐,这个礼物还满意吗?反正在你眼里,这世界上就没有对得起你的人,那我就好心好意帮你一把,把你扔下来,大家都解脱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俞秋瞪大着眼睛,眼里满是惊惧和慌张,见俞夏一点一点把手臂探向窗外,她疯狂的摇着头,嘴巴里不断地发出呜咽声。 俞夏挑了挑眉毛。 “你刚才不是还挺厉害的嘛,我看俞家所有人加在一块都不是你的对手啊,现在这是什么反应,不会真的怕了吧?可是怎么办,我现在还在气头上呢,这忙我帮定了,谁让我是你的亲姐姐呢。” 俞秋继续摇头,吓得浑身直哆嗦,出了一身的冷汗。 “没想到你这么抗拒啊,好吧,我也不是什么恶人,最讲究你情我愿了,既然你不用我帮忙,那我就放你下来。不过呢,在这之前有件事我要和你讲清楚,待会儿松开你后给我安静的闭上嘴巴,并且以后也不要来惹我,知道了吗?” 俞秋的头点地跟拨浪鼓似的,俞夏才终于把她放下来。 双脚终于站在原地,俞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接着又是一阵后怕。 她们住着的房间算是家里最小的房间,本来是二楼的走廊,硬生生给改造出来的,底下是厨房,旁边是书房,都没人住。当初是因为这间房间就在厨房的上方,窗户外面的味道实在不好,到处飘着油烟,实在没人爱住才让俞秋住进来。别人嫌弃,可她不嫌弃,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了,俞秋十分渴望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搬进来时还十分庆幸无人打扰,现在却觉得住在这里可怕极了,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人理,万一俞夏真的把她给顺着窗户扔出去······那实在是太冤了。 她吓得浑身无力,俞夏还气呢,本来就没几件衣裳,在工地里干活还常常出汗,一出汗她就想换衣服,这几件本来就不够她换洗的,还被俞秋弄脏了一套。 “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被褥和这套衣裳都给我洗干净,不然我不介意再和你进行一次友好的交谈。” “我洗,我马上洗。” “等一下。” “还,还有什么事吗?” “等我洗完澡你再去。” 这天晚上,累了一天的俞夏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边上的俞秋却提心吊胆了一宿,生怕一个不注意俞夏又发了狂把她给扔出去。好不容易盼到天亮,俞秋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拎起书包和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少之又少的零花钱就冲了出去。 俞秋刚走,原本呼吸均匀的俞夏就睁开了眼睛。 俞秋的动作她一清二楚,只不过昨天好像真的把她给吓到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先走。 俞夏觉得,她这么讨厌和防备与她分享房间的自己,是不是因为怕她那点可怜的零钱被她给拿走?说实在的,她在工地搬一天的砖都比这个赚得多。她算过了,像郑叔他们那样的壮劳动力,一天搬砖能赚三块钱,她能赚十块,一个月三百,三个月就是九百,不过现在要做生意,九百可能不大够用,看来还是要多赚一些。 这天一早,老郑刚到工地上准备开工,就看见负责人站在不远处笑呵呵的,还时不时竖大拇指。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俞夏一大早就在工地忙活起来了。 每天早上六点,作为最早来工地的两个人,老郑和负责人都是前后脚到,没想到俞夏更早! “老郑,你来了。快过来,咱们夏夏可真是个好苗子啊。” 对于人送外号“周扒皮”的负责人来说,每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都是他的好朋友,现在他看俞夏就是如此,只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讨喜的小辈了。 “夏夏说了,从今天开始她不仅负责搬砖,还能砌墙和做木工,有什么活你都安排一下。你也知道,咱们这工期,多耽误一天就要多花很多钱,要是能早点完工,我赏你们一人一个大红包!” 能让向来小气的他说出这种话,看来是真高兴了。 不过五组人本来就少,何况工地的活又多得是,倒也没人觉得俞夏抢了他们的饭碗。所以,虽然苦点累点,俞夏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这段日子每天早出晚归,最大的期盼就是中午去接小家伙俞崇文回家,再有就是算一算自己一天赚了多少钱。 打从和负责人商量过后,俞夏现在一个人能顶十个人,工钱也翻了三番,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九百。要知道,现在一套小洋房也才四五千,光靠这笔钱,俞夏完全不用发愁做生意积蓄不够了。 不过代价就是,她每天出门越来越早,天刚亮就到了工地上,很晚了才回家,几乎是超负荷在运转。唯一的收获就是饭量大了不少,身材也比从前结实了,以前整个人柔弱的一阵风就能吹走,现在能徒手对付一头牛。 唉,俞夏坐在台阶上叹了一口气,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往金刚芭比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呢。 “哟,夏夏来得挺早啊。”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负责人一脸笑意的朝她招招手,在他眼里俞夏就是他的福星啊,本来预计九个月的工期,现在因为俞夏的出现至少缩短了二十天,本来最让他难受的发工资日,因为俞夏的存在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叔,来了,大红婶刚烧了热水,我给你沏点茶吧。” 俞夏搬了凳子来让他坐下。 这也是她令负责人满意的另外一点了,会来事,知道分寸,比那帮大老粗强多了。 “行行行,先别忙了,你叔这里揣着一兜子钱呢,不放心。来,趁着其他人还没到,先把你的钱给你。” 第254章 返城知青8 负责人数出九百块递给了俞夏,俞夏拿出手帕,小心的把钱包好。 在工地干了一个多月,和大红婶早就熟悉了,见她一个小姑娘天天在工地上起早贪黑的干着,从来不提家里的事,大红婶心疼她,待她也多照顾几分。 老郑和大红生了五个孩子,都在乡下,实在养不活了,才出来打工。大红早先生产落了病根,干不了重话,只能在工地帮帮忙,一个月才赚十几块钱,不过管吃管住;主要的劳动力还是老郑,像很多老手一样,再加上当组长还有点补助,一个月也能赚到一百块钱,可是家里边大儿子马上要结婚了,房子还没有着落呢,其他几个孩子还要上学,上头还有四位老人要赡养,这担子可不轻。 承了她和老郑叔的人情,俞夏就变着法的帮衬着他们点。工地的饭有人做,大红婶主要负责看锅炉,空闲时间多,俞夏就请她帮着做衣裳,今天她穿的卡其色外套带暗兜的,就是前些日子大红婶给做的。 见俞夏把钱包好,放在暗兜里,负责人朝她摆摆手,“财不露白,上午给你们早放一会儿,这钱还是存在银行里靠谱些。” “都听你的,叔。” “去吧,好好干,中午咱们改善伙食。”负责人笑眯眯的看着她,这样乖巧又懂事的孩子,难怪老郑两口子也多照拂几分。 到了中午,饭菜质量果然不错,一人给分了一大块猪肝,大红婶私底下叫住俞夏,说是还给她留了个猪蹄。吃了饭,俞夏去银行开了个户头,把工资存进去,然后拿着猪蹄回了家。 一推门,俞家都快成了修罗场了。 张霞正揪着俞秋的耳朵对她又打又骂,边上坐着事不关己的俞宏伟,俞宏光和邢莹在旁边不痛不痒的劝两句。 俞夏领着俞崇文,被眼前的场景吓的他赶紧躲在俞夏身后。 “嫂子,这是怎么回事?” 俞夏小声打听着。 “之前小妹不是找了个兼职吗,妈在跟她要钱。” 每天在一个房间里住着,俞秋的变化俞夏还是能看出来的,最近好像格外焦虑,对学习也越来越不上心了。她记得刚回来时俞秋的成绩还是班级前十,现在似乎在二十名到三十名之间徘徊。 照这个成绩,想考上好的高中怕是费劲的,考中专更是难上加难,也不知道俞秋是怎么想的。 俞夏揽着平安,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似乎几天就要出现一次,只不过被骂的人,是她。 前世原身好不容易回了城,却发现城里的日子比她想象的难熬多了。学历不够,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待在家里,房间还没了,只能和俞秋挤在一块。 那时候的俞秋多傲慢啊,好像跟俞夏待在一个空间里就影响她呼吸似的,撺掇着俞宏伟把俞夏赶到了客厅里住——白天是客厅,晚上就是原身睡觉的地方,就连换衣服都得去卫生间才行。夜里有人上厕所,不知道要被吵醒多少次。 这还不算,回到家后三个月她还是没有工作,开始被所有人嫌弃,一见到她家里人就不痛快,张霞经常找借口对她又打又骂,边上围着其他俞家人看热闹,就好像挨打的不是他们的亲人,而是他们的仇人。 半年后,张霞就把原身嫁了出去,那是个五十多岁的鳏夫,只想找个人伺候自己,脾气也不好,打原身打得比张霞狠上百倍,她回到家里想求人救救她,得到的却是漠视和嘲讽,回去的路上万念俱灰,又因为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而晕厥,再后来,就是俞夏代替原身重生到了这个世界。 原身一直对家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总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好,所以拼了命的去讨好,然后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样痛苦的反复折磨她已经不想再去经历一次,只希望俞夏能帮助她彻底和这个家撇清关系。 俞夏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的很。 这个家里明明除了龙凤胎以外每个人的工资都不少,但是人人都只想着自己,所以闹的家不像家,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温情都没有,更像是个临时居住的旅店,原本她还想趁着没离开这里,挑拨挑拨这家人的关系,可住了一个月,越发看透了俞家人的本质,才发现根本不用她费心思,早晚能闹出是非来。 “嫂子,这个给你,我带平安去休息了。” “这是什么?” 邢莹打开一看,才发现布包里用油纸抱着的居然是个猪蹄!没想到素来冷淡的二妹居然也有惦记着家里的时候! 俞夏的动作没瞒过俞宏伟的眼,“妈,别打了,二姐拿了猪蹄回来!” 他真真是“有奶便是娘”,见了好东西,才知道叫俞夏一声二姐。 张霞闻声终于松了手,去厨房里做菜去了,俞秋一身疲惫的上了楼,俞夏刚换好衣裳,她走过去看着俞夏,“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我不会感激你的。” “随便,”俞夏耸耸肩,“我要睡觉了,你最好不要吵到我。” 把猪蹄给邢莹,也不是俞夏有心要缓和同家里人的关系,纯粹是看她顺眼,加上刚吃过午饭实在吃不下了才给她,没想到却被喜欢多想的张霞瞧出了别的想法。 “我就说嘛,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居然还敢跟家里对着干!看看,晾了她一个月,终于撑不住了吧?” 早上五点,俞夏换好衣裳下楼,才发现张霞正堵在门口。 她总是早出晚归的,总也和俞家人见不着面。 张霞堵了她几次都没堵着人,干脆夜里抱了被子就在门口等人。这招还挺管用,俞夏看着四仰八叉躺在门前的地上呼呼大睡的人,轻轻踹了一下,“让一让。” 听见声音,张霞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不行,你不能走。” “你想干什么?” “二丫,以前的事,是妈对不住你。唉,你也清楚,咱们家这么多张嘴要等着吃饭,妈又不懂,总以为你在乡下有吃有喝的,日子美着呢,哪里想到你过得那么困难?你这孩子打小就是个实心眼的,最听妈的话了,妈知道你懂事,别看妈面上不说,其实心里头也是疼你的。” 一大早上听着张霞一口一个“妈”,俞夏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你有事说事,少打感情牌。” “这孩子,妈是真心疼你的!” “你不说是吧,让一让,我上班要迟到了。” “哎哎哎,别走啊,让我把话说完。” “快讲。” “那个,你小弟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指望着他念大学是没戏了,我就想着给他找个工作,可是这钱……实在不凑手,你不是刚发工资吗,先给我一百。” “一百?!你可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哎呦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打听过了,别看搬砖累了点,赚得也多,一个成手一个月能赚不少钱呢,妈就是先跟你借一下,等有了钱就还给你。” “没有。”俞夏发现了,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要不她蹬鼻子上脸! “好啊,吃老娘的住老娘的,老娘跟你借几个钱都不给,今天晚上我要是没见到娘,你就从这里家里给我滚出去!” “让我走?好啊,当谁稀罕在这个家里待似的,不过走之前,有笔帐得算算清楚。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断过往家里寄粮食,逢年过节也没少孝敬你们,既然要算,那就按照市价把粮食折算成钱给我!” “要钱没有!孝敬父母那是天经地义!”张霞转了转眼珠子,“你都成年了,该给我和你爸出养老钱了!正好,一个月十块钱,赶紧把这个月的拿出来!” “我没钱,你也不去街上问问,现在没有工作的人能赚到钱有多难,你张口就十块,大哥一个月才赚多少!你这是逼着我割肉呢,没有!” “好啊,你这个白眼狼,可算是让我逮着你了吧?你别走,咱们找个明白人把话说清楚!” 楼下动静闹的这么大,俞家人只要不耳聋肯定听得一清二楚,就是没有人出来帮俞夏说一句。 俞夏任由着张霞拉着她出了门,一大早上就去了街道办事处,非要人家给她断一断这家务事。 都是一条街上住着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张霞和俞国庆的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再说谁家也没有听说让一个刚成年的孩子给爸妈付养老费的,可偏偏张霞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张姐,”街道办事处的人叹了一口气,“要不你回趟家把姐夫也叫来吧,好好商量一下。” “不用!我做得了主,你就说这事你们管不管吧!” “管,自然是要管的。可是这……”街道的人看了一眼俞夏,“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子女孝敬父母,的确是天经地义,让我出养老费没问题,可是该怎么出,出多久,不应该由她来定。” 比起张霞的胡搅蛮缠,俞夏就通情达理多了,街道的人看着她也十分同情,这就是那个不到十五就被爹妈狠心送出去的可怜孩子吧。 第255章 返城知青9 张霞的话半真半假。 她的确是想给小儿子找个工作了。 前几天她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被俞宏伟藏起来的月考试卷。数学卷子,满分一百分他才考了25,其他各科更是一塌糊涂。张霞就算再不懂也知道,这样的成绩连最差劲的学校都考不上。 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能怎么样呢?回去和俞国庆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与其等到俞宏伟开窍,自己知道上进,还不如趁着现在他们还能养活自己,先把小儿子的工作给安排了。 张霞和俞国庆托人打听了一下,小儿子这样的学历可以先当个临时工,然后再想办法转正。临时工不像正式工,学历要求没那么严,名额都在车间主任手里头握着,想加人进去就一句话的事,就是不能白帮忙,最少也要一千块。 可别小看了一千块,人家说了,只要掏了钱,能当临时工不说,五年内保准转正成功。 这样好的事,还不赶紧办! 可是钱从哪里出? 她和俞国庆倒不是没有钱,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一来伤筋动骨,他们的养老钱彻底没了,二来大儿子那边也不答应。她和俞国庆还指望着有大儿子养老呢,可不敢惹恼了大儿子。 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俞夏身上。 “给养老费可以,但是给多给少,那得看我的实际情况。”俞夏咬着唇,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张霞看的火大,刚要骂,被街道的工作人员给拉住了。 俞夏趁机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当初为了不让我的哥哥姐姐下乡,家里面宁可把我的年龄改大,也要把我给送出去,这个我能理解。这些年在乡下,我一直惦记着家里,每个月都往家里寄粮食,逢年过节还得置办一箱子年货寄过来,为了这儿,四年我没吃过一顿饱饭。妈说要跟我算清楚,说我不孝顺,我还想问呢,难道就因为我老实,就该被这么欺负吗!” 俞夏捂着脸哭了起来。 边上的张霞还在那儿说风凉话,“又没有证据,靠着一张嘴你是可劲儿的埋汰我啊,要是都像你这么能说会道,那天底下就没有不孝顺的孩子!” 俞夏抹抹眼泪,“谁说我没有证据?这些年的寄货单子一张一张我都留着呢,哪年哪月哪天,寄了什么东西,往哪里寄,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你总不会说这个也是骗人的吧?” “那谁知道呢?”张霞摆明了不认账。 街道的人直替俞夏不值,“张姐啊,有句话我得说说你了,是,你家孩子多,你不在乎这一个两个的,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个你这么对待,难保其他孩子不会心寒啊。都说养儿防老,你真把这孩子们一个个推的离你远远的,等你和姐夫老了,谁来照看你们?” 张霞不吭声了。 这不说话就是有戏,街道的人再接再厉,“这样吧,现在小俞呢没有稳定的工作,赚钱也不容易,这养老钱不如按月结算。” “婶子,我想插一句嘴。”俞夏道,“我现在在工地上班,虽然是只要肯卖力气就有钱赚,可是这工地也不可能一直开下去。您说得这按月给钱的确可以,不过要是我那段时间失业了,这钱就得再缓缓。” 缓缓?缓什么缓! “不行,这钱,必须一次性结清!”张霞叫道。 “一次性都给你?”俞夏摇摇头,“我实在是没钱,您这是把我往死里头逼啊!” 张霞哼了一声,“你说我逼你,我还怕你骗我呢。这钱不一次性给了,哪天你找个借口跑了,我上哪儿找人去?” 见街道的人不管,张霞越发的变本加厉,“反正今天要是不把钱一次性结清,将来出了事,就全是你们的责任!” “这……”谁也不想帮个忙惹得自己一身腥。 本来还想帮俞夏说几句公道话的人,现在也不敢多言了。 俞夏抿着唇,“一次性结清,我上哪里找那么多钱呢?况且这一次性给,指的是多少年的钱?我今天给了,你明天又找我要,那就没完没了了。” “这样吧,你们可以立个字据。” “那就一个月给十块,一次给够六十年的。” “那么多钱?没有。”俞夏冷了脸,“我看出来了,你这是诚心难为我呢,行啊,钱我是没有,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街道的人也是一脸无语。他们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让俞夏一个刚回城的知青出这么多钱,这摆明了是为难人嘛!更何况人家小姑娘都说了,这些年在外头没少帮衬家里,这当妈的可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啊。 “张姐,不是我说你,你这实在是太为难孩子了。你家里五个孩子,就可着这一个欺负,你也不怕传出去坏了你们家的名声!”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十五块钱一个月是养老费的标准,张姐你家里有五个孩子,平摊下来那就是每人每个月给三块,先前人家又往家里拿了这么多粮食,至少能抵个五年。张姐你今年都五十了,那就让小俞再出三十年的吧。” “不行,最少五十年!” 张霞在心里算了笔账,趁着这死丫头现在还能有工作,赶紧把钱要出来,要是给五十年的,就能得到一千八百块,不仅小儿子的工作解决了,他们两口子还能得到八百块,那可是她将近一年半的工资啊,绝对稳赚不赔。 瞧瞧这斤斤计较的模样,真以为自己是老妖精呢,还想活到一百岁啊!街道的人暗暗骂道,刚要开口,俞夏点点头,“这个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钱给了,得立个字据,既然是一次性结清,那么以后你们谁生了病,或者老了需要人照顾,都是包含在养老费里面的,我不需要再额外出钱;第二,我要把户口迁出来,这次能为了养老费差点把我赶出家门,难保以后为了别的好处把我卖给别人,我不放心。” 街道的人点点头,这孩子虽然老实了点,倒还不傻,以张霞的模样,还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那不行,你要想这么做,还得再加钱!” 听说俞夏有条件,张霞眼睛都亮了。 俞夏却摇摇头,“这么多钱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行了,那就签吧。”张霞下了决心。 “签什么?”俞夏一副“你做梦吧”的表情,“我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我得先去跟人借,还有这户口,什么时候我的户口迁出来了,这钱我再什么时候给。” “你这死丫头!”张霞骂骂咧咧着。 街道的人瞧着她一点愧疚之情都没有,还一点不顾及现在这是什么场合,吵得人心烦,干脆叫住她,“张姐,不是要早点签字据吗,你把户口本拿来,咱们正好把户口迁了。这个功夫小俞去筹钱。” 张霞一想,那工作可不等人,现在可不觉得临时工有什么不好,能进厂子占位置那是真格的,当即脚下生风似的回去取户口本了。 她一走,感觉空气都新鲜了许多。俞夏朝街道的人道了声谢,也去筹钱了。 一千八百块,俞夏手里有九百,剩下的钱她打算找负责人预支两个月的工资。 刚才街道的人和她说,她的户口迁出来,可以挂在街道这边,但也只是暂时的,最多保留三个月。她还得四处转转,买一套房子。现在像是那种普通的民房,一居或者两居的,也就几百块钱,买下来能把户口迁过去,值了。就是这工地的工作,还得继续干下去了。 听说她想调整一下合同,由原先的三个月变成半年,负责人忙不迭似的应了。原本他还想怎么能留住这个小福星呢,现在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再没有不应的,就连俞夏说要预支工资,也应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俞夏得再签个合同。 俞夏又不是那种欠债不还的,这字签的很是爽快。 当天下午,俞夏和张霞一手签字,一手交钱。她得了钱,几乎是看也没看俞夏,乐呵呵的抱着钱就跑。这说翻脸就翻脸的境界,一般人还真比不了。街道的人安慰的拍拍俞夏的肩膀,“没事,往好了想,以后家里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帮个忙出个力呢是情分,不帮呢也没人说你什么。” “我明白,谢谢您。” 俞夏挑了个没人在家的时间,把自己的东西从俞家拿了出来,先把行李送到了工地上,托大红婶帮着看一会儿,又跟负责人请了假,打算去瞧瞧哪里有正在售卖的房子。 现在没钱,只能买得小一点,再多一条就是离俞家人远一点,俞夏绕了一下午,总算折中挑了一间,离俞家隔了半个城市,离工地呢坐公交也没多少站,最重要的是向南隔了两条街就是火车站,向西是汽车站,以后如果想做点生意,这个地理位置很不错。 一番讨价还价过后,俞夏最终以五百块钱的价格,买下了一套小两间但是带着一个大院子的房子。 第256章 返城知青10 俞夏一共请了三天的假,第一天去找房子,剩下两天都在收拾房子。 这院子都几年没人住过了,屋子里的尘土盖了厚厚的一层,院子里也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还好现在是冬天,不用担心这草里面会不会藏着蛇,俞夏去杂货市场买了一堆农用工具,像是镰刀、锯子、斧子、铲子之类的,忙了一天,把院子里的草除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是个二居室的房子,其实并不大,左右两间大约各十五个平方左右,还有一半被炕给占据了,剩下再放上一组柜子、一张桌子,没剩下多少空间了。 两间卧室中间由厨房相连,还充当饭厅,忙了一天,俞夏也只是把屋子收拾出来了,连饭菜都是出去在街上的小饭馆吃的。 隔天俞夏就去街道把户口给迁走了。 见她这么快就能找到房子,街道的人特别惊讶,俞夏解释了两句,说她和工地上预支了一年的工资,又和工友借了一大笔钱,才算是彻底安顿下来。 她去街道办之前刚把屋子用抹布擦了一遍,身上都是尘土,头发也乱糟糟的,街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从工地上直接赶回来的,只觉得这孩子也真是可怜,要不是还能在工地干活,真能被张霞给逼疯。 在街道办众人的同情目光里,俞夏拿了新的户口本和房产证,美滋滋的回了家。 这房间虽小,院子可是大的很,能有二百个平方,俞夏打算过阵子闲着的时候找个建筑队来,在前后院搭两间屋子做储藏室,以后做生意什么的会用到。 她买房子的事,只有比较熟悉的人,像是老郑叔和大红婶知道,晚上下了班还过来帮她暖房。俞夏这新房子里面还没开过火呢,好在大红婶手巧,一会儿的功夫菜就上桌了。 由于第二天一早就要上班,三人并没有喝酒,俞夏要买饮料,大红婶指着她放在柜子上的茶叶道,“那饮料甜滋滋的,喝着发腻,还不如这茶水喝着舒坦,我和你叔都喜欢喝茶,就沏这个吧。” 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见俞夏买了房,只问她还有哪里需要帮着改一改,房子花了多少钱买的,一句没提。俞夏倒是不觉得这个有必要瞒着,“婶子不是担心家里那几个孩子吗,不如把他们接过来。你看啊,你们在农村盖个房子,没个一千两千的下不来,但是像我这样买一个小一点的,才几百块,还能把户口落到这里。现在市场放开了,不像过去,做点生意也不受限制了,只要有心,干什么都能赚到钱。” “还能这么办?” “当然,现在有了房子就能落户,让我那几个侄子侄女跟着你们住,总比你们在外头忙,还得天天担心家里的好。你们要是不放心,后天放假我带你们去瞧瞧,我上次问了,这附近也有房子要卖呢,比我这个大一些,三室的,要八百块。就是这里地方偏了点,不是市中心,当然了市中心也贵,比这里翻一番,要是钱凑手,我觉得你们还是在市里买,多买几套,一个孩子一套,将来就不用愁了。” 老郑叔摇摇头,“这在哪儿住不是住?我看你这块就挺好,去哪儿都方便,离咱们工地还近。” 坐在俞夏右手侧的大红婶却若有所思,“夏夏啊,你说这房子,买多了有用吗?” “怎么没用?大红婶你和叔对这方面肯定比我了解,你想想以前盖一套房子多少钱,现在是多少?这物价一直在涨,赚的钱可比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还不如买套房子,就是放着不住留着升值也行啊。” “还真是这么个理,后天,等后天放了假,你带我们去瞧瞧。” “好呀。” 他们口中的放假是指工地上每月会给工人们放假一天,不过天天工作都很累,最多去附近转转,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住处休息,大红婶和老郑叔倒是精力充沛,一说到房子,似乎有用不完的劲头,怕一天逛不完,一大早上就来找俞夏了。 好在工作都习惯了,俞夏也是这个时间点起的,三人在一块吃了饭,就往房子那边走。俞夏事先去找过房主了,这会儿人家正在那儿等着呢,见了面也不废话,直接看房。 现在的房子大多数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风格虽然不太符合现在的审美,可是用的都是好材料,老郑叔就是干这个的,上手一摸就知道质量好坏,当即对这房子很满意。这房子格局和俞夏的略有不同,但也有个大院子,大红婶一看就瞧中了——“以后咱们也能在家里种菜了。” 夫妻俩对房子很满意,房主一见他们的态度,便咬死了八百块钱不松口。 可是老郑叔和大红婶是前年才从家里头出来的,为了给家里头四位老人治病,赚的钱有三分之二都花在了药费上。剩下的钱还要供吃喝和几个孩子上学,兜里头一共加起来就四百块钱。 大红婶来之前便和俞夏交了底,这房子再好,钱不够啊! “叔,婶子,我知道其他地方还有卖房子的,咱们再去别家瞅瞅吧。” “走吧。”大红婶可惜的看了一眼这院子,她怕再待下去她就恨不得像夏夏一样去预支工资了。 “哎,你们别走啊。”房主急了,“既然你们特意约了时间上门来看,又挺满意我这房子的,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嘛。” 俞夏摇头,“你这房子是挺好的,可是我们也买不起啊。八百块,贵了。” “那你说多少钱?” “我说?那没用,我这买房子的自然是希望价格越低越好了,还是你先说个价吧。” “七百八,不能再少了。” 俞夏转身,“咱们走吧。” “等等!七百七!” “七百二!” “七百五,再低你们就走吧。” “成交!不过有一点得说好,今天就去过户。” “没问题!” 俞夏帮着把多出的钱给垫付了,这房子当天就落在了老郑叔的名下,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把户口迁出来,再把几个孩子接过来。 出来的路上,大红婶捧着房产证看了又看,她握着俞夏的手,“夏夏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心啊,可算是安定了。以前虽然觉得这里好,可是怎么待怎么不自在,现在我明白了,就是在这儿没有自己的窝!” 老郑叔也乐,“从今天起,咱们也算是城里人了。” 身上背了债务,老郑叔和大红婶更忙了,老郑叔也跟俞夏似的,在工地干得更多了,大红婶则受了俞夏启发,开始帮人做衣裳。一开始是工地上的人,后来也接外头的活,从早忙到晚,一天也能再赚出个工资来。 忙着赚钱,又没有多少假期,老郑叔就托俞夏帮着给老家写了一封信,家里的大儿子只比俞夏小了一岁,也能独当一面了,这边把信和文件什么的一寄回去,那边料理着就把家当都收拾出来,还把户口给迁了。 既然一家人要来城里,家里的四位老人自然也要带着,说好了一家人等学校放了假就来,这两个月老郑叔就忙着在院子里再起两间房。其实说是房子,就是个简易的窝棚,三间房子,四位老人住一间,五个孩子住两间,到时候他们夫妻俩就在窝棚里住,只要收拾妥当了,也不比正经盖房差多少。就着这样的机会,老郑叔还帮着俞夏在家里盖了个洗澡间,以后就不用发愁洗澡的事了。 忙完这一阵,俞夏的生活总算开始走上了正轨,工资可以正常领了,借给老郑叔他们的钱也还了一半,手头有积蓄,俞夏就惦记着该做什么生意。 现在站在大街上一望,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流动商贩可不少,这家卖酱香饼,那家卖包子,还有卖茶叶蛋、小炒……总之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街边的服装店也开起来了,俞夏去看过,质量的确不错,款式也都是这里没有的,一看就是从南边进来的,她都未必能找到人家那货源。 唉,老本行是别想干了。 从外头回来,忙的满头大汗的俞夏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去大红婶家里蹭饭。打从买了房子,大红婶和老郑叔就从工地上的简易住房里搬出来了,两家离得又近,中间就隔了几户吧,见俞夏一个人孤零零的,大红婶就叫她来家里吃饭。俞夏天天去,说是不交饭费,但是从来也没空过手。现在街上就有卖水果的,大红婶为了省钱,舍不得买,俞夏就隔三差五拎一兜子过去,让两位长辈吃点新鲜的。 她年纪跟自家孩子差不多,又天天在跟前见着,大红婶和老郑叔都把她当成自家的晚辈。 今天一进门,就瞧着俞夏愁眉苦脸的。 大红婶放下手中的铁锅,一边把菜盛出来一边拿眼神瞄她,“咋了这是,瞅你挺不开心的。” 老郑叔刚做了个柜子,正拿着毛巾擦汗呢,也笑她,“嘴巴撅的能栓头驴了。” 第257章 返城知青11 “叔,婶子,你们想过自己创业没有?” “自己创业?啥意思,出来单干?” 俞夏点点头,“婶子别急,我就是先说个想法。你看啊,像郑叔,每天在工地从早上工作到晚上,一天最多赚三块钱,现在是赚的多,可是这能干一辈子吗?还有啊,你们算过没有,咱们累死累活赚这么多,这个项目全部建成以后又值多少?那可是咱们赚的钱的几百万倍。如果能出来单干,赚得肯定要比现在强。不过这也只是个想法,一没钱二没人的,还得慢慢来。” “是啊,”老郑叔叹了一口气,“夏夏,你年轻,脑子活泛,想的也比我们深远,可是老话说得好,这饭要一口口吃,也别太着急了,想好了再去做。” “叔说得是。” 俞夏也只是有些着急,怕错过了机会,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再急也没用,想干什么也得等她攒了些钱再说,这样安慰自己,原本焦躁的心就慢慢平复了。吃了饭,和老郑叔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回去歇着了,可是这话,却给大红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夜里,向来睡眠质量极高、沾枕头就着的大红婶失了眠。 她推推呼噜打得震天响的老郑,“你说,夏夏晚上说的这事,靠谱吗?” 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老郑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这得分你怎么看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过也得问清楚夏夏想做啥,要是干得是正道,没准就能赚大钱呢。” “你说,咱们跟夏夏一起,咋样?” “你有钱吗?” “没钱咱们可以出力啊,你和我加在一块也认识不少人了,夏夏要是真要找人,找咱们总比外人要强吧。” “哈——”老郑打了个哈欠,“哎呀这都没影的事呢,你先别着急啊,夏夏不都说了没少再等等吗,先睡觉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嘿,你这人,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吗。你说你爸妈,还有你爷爷奶奶,都是个药罐子,哪一天都离不了药,这以前还行,起码一家人饿不死。现在呢,几个孩子都长大了,老大眼瞅着就要结婚了,可是房子呢,现在咱们是买了一套,那是一家老小要住着的!还有大丫和老二,马上就高二了,再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哪儿哪儿不得用钱?我想着,要是夏夏说得靠谱,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老郑没有回答她,而是陷入了沉思。 大红婶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困了,很快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反倒是被叫醒的老郑叔,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看了一个晚上的天花板。 终于等到工地放假,俞夏和老郑叔一起去火车站接人,大红婶在家做饭,难得一家人聚齐,她买了好多菜。 五个孩子带着四位老人,坐火车时间又长,干脆买得卧铺。难熬是难熬了点,可总比挤着那硬邦邦的硬座舒服。 俞夏也终于见到了老郑叔的五个孩子——三子两女。 长子郑有财初中读了一半就不读了,平时在家务农和照顾一家老小,在村里谈了个对象,叫王小满,这次也跟着一块过来了。 二儿子郑有粮和长女郑兰芳是双胞胎,正在读高二,这次跟着户口一块,把学籍也要转过来。 小儿子郑有文今年十四岁,初中在读,领着最小的妹妹,才十岁的郑兰草挤出了车站。 这时候就能看出家里人多的好处了,就是老人手里也拎了个包,根本不怕行李拿不过来。老郑叔早就借了辆推车来,正好放的满满当当。俞夏的视线却锁定了跟在一家人身后出来的两位年青人。 顺着她的目光,老郑叔也看了过去,“这不是顾老师和林老师吗,你们终于打算回来了?” 见俞夏一脸茫然,老郑叔帮着介绍道,“夏夏,这是在咱们村插队的两位知青,后来在咱们镇上的初中教书。” “咦,”俞夏奇道,“知青不是都早就返乡了吗,两位老师现在才回来,是来探亲吗?” 林老师,也就是林智远解释道,“本来是要走的,我和老顾带的是初三生,马上就中考了,怕中途换老师影响他们的成绩,就一直等到他们考完试才回来。” 现在回城的知青里多的是抛妻弃子之人,像他们这样盼了多年才有回城的机会,却为了学生延后的实在不多,俞夏不由得对他们肃然起敬。 边上的老郑叔就笑,“就知道你们有共同话题。林老师顾老师还不知道吧,咱们夏夏也是知青。” “哦?” 俞夏点点头,“我以前在更北的地方插队,比两位早回来几个月。” “相遇既是缘分,有空常联系。” 俞夏点点头,比起态度和善的林老师,她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没有说过话的顾老师身上。察觉到她的视线,顾老师朝她点了点头。 林智远帮着解释,“长生他话不多,我和他是认识十几年的兄弟了,也从来没有和我多说几句,他就这样的脾气——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俞夏,像郑叔或者大红婶一样叫我夏夏或者小俞都行。” “那就叫你小俞吧。” “两位老师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林智远连忙摆手,“这一句老师可当不上,这也就是现在人手不够,才让我们过去当老师,况且现在既然已经离开了,也就当不上这声老师了。朋友都叫我智远,叫他长生。至于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下乡之前都是高中毕了业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领到了,过几天去学校问问情况。” “那我就叫你智远哥吧。” “诶,小俞。” “长生……”俞夏看了一眼有些安静的顾青时,微微扬起了一个笑容,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反应正好落入了顾青时的眼睛,他飞快的眨了眨眼,怎么觉得这人的笑容有些过分耀眼了呢? 听郑有财说了以后才知道,本来林智远和顾青时是打算两天前就回来的,知晓郑家人也要回来,不放心他们,就跟着买了一天的票,路上帮着照顾四位老人。 多亏了他们,郑有财他们才能一路平安的到达目的地,老郑特别感激,热情的邀请两人来自家吃顿饭。怕孩子们和老人们在路上饿坏了,大红婶准备的饭菜量很足,就是加上他们两个也够吃。林智远和顾青时大包小包的,手里都是郑家的行李,本来就打算帮着拎回去,现在有了老郑叔邀请,又被同样知晓他们回来的大红婶好说歹说给留住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俞夏他们知趣的把空间留给老郑叔和大红婶,正好院子里晾着刚做好还没有来得及刷上清漆的木制家具,林智远看得新奇,一时手痒了就想试一试。先拿了刷子在废旧的木料上试了试,发现效果还不错,就挑了一个家具开始刷漆。 俞夏和顾青时就在边上瞧着,边瞧边聊天。 “顾老师也是这儿的人吗?” 顾青时点了点头。 俞夏眨眨眼睛,“瞧着顾老师和林老师不着急回来的样子,家里人不担心吗?” 顾青时摇摇头,“父亲很支持我的决定。” “那,女朋友呢?” “我没有女朋友。” 俞夏极力按捺住疯狂上扬的嘴角,“不应该啊,顾老师这样优秀的人,居然没有处个对象?难道没有人帮你介绍一个吗?” 顾青时继续摇头,“有过,被我拒绝了。” 这两人一句一句的聊着,外人看起来可能觉得顾青时对俞夏很疏远,可是在熟悉他的林智远看来,这大冰山今天简直是转了性子!没想到有生之年他居然能看到大冰山和人正常交流起来了!他不是向来惜字如金的吗?哦呦,不对劲哦。 “小俞,”林智远决定帮着好友好好问一问,“你家就在这附近吗?” 俞夏点点头,“我家和郑叔家在一条街上。”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俞夏说得很坦然,“我初中念了一年就下乡了,回来也找不到正式的工作,现在在工地搬砖。” “搬砖啊,”林智远语气飘忽了一下,虽然他对兄弟的态度就是,只要能有个人陪着他,是个异性就行,可是这条件差的的确是大了点。 “小俞啊,我听说现在有夜校了,而且像咱们这样回城的知青也是可以提交申请到初中或者高中插班读书的,不如我帮你问一问?” 俞夏摇摇头,“我不是读书那块料,而且我现在找到了比读书更感兴趣的事情做,智远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林智远有些为难的看了顾青时一眼。 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俞夏全都看在眼里,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林智远没说,可是和他聊过天就能发现,这个人的知识面很广,待人接物也很温和,这种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出身必定不低。既然顾青时和他打小就认识,两家的家境想必也差不了太多,现在这样的家庭大多讲究个门当户对,她和顾青时确实不太相配。 俞夏饶有兴致的盯着顾青时看,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呢? 第258章 返城知青12 俞夏和林智远不约而同的看向顾青时。 只见他微微皱着眉头,一副有所不满的样子。 林智远赶紧打圆场,“小俞也挺厉害的,才回来这么几天就能找到工作,不像我们,将来干什么还没着落呢。” “累吗?”顾青时看着俞夏。 “什么?” “我问你,在工地搬砖辛苦吗?” 俞夏想了一下,“还好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插队时练出来了,反正力气是越来越大了。工地上的活对别人来说是辛苦点,对我来说还好吧。” 她四下看了一眼,正好院子里放着个磨盘,跑过去毫不费力就举起来了。 “噗——!咳咳咳咳!”林智远似乎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一直咳个不停。 顾青时还想再问,被他给拽住了,“小俞啊,我忽然想起来我们还没给郑叔他们买礼物呢,先去买一些,要是饭好了帮我们给大红婶说一声啊。” “嗯嗯,去吧,早去早回啊。” 林智远拉着顾青时出了门,一直走到对面的那条街上,目测俞夏不会追过来,才赶紧回头,“长生,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对小俞动心了。” 顾青时想了想,“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大了去了好吗!首先,你爷爷是大学校长,你爸是教授,你也是考上名牌大学的人,就连你后妈给你生得弟弟妹妹,现在也是高三在读,马上就要高考了,可小俞呢,初中都没读完,光这一条,你爸是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还有啊,你瞧瞧你这小身板,说得好听点是文弱书生,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个弱鸡!就小俞那力气,十个,哦不,一百个你都未必打得过!要是你真的娶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顾青时皱着眉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和她打架?” “这不就是打个比方嘛。” “我不会和她动手的,更不会吵架。” 林智远扶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啊!那是你动不动手的问题吗!” “你说的问题都不存在,我们不会吵架,至于学历更不是什么问题,我后妈还是老师呢,当初不照样和我爸划清了关系,我爸不会在意这个,说不定知道夏夏这个人后还会喜欢她。” “行吧,你开心就好,”一直这么鸡同鸭讲,林智远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以后等你吃了苦头,可别怪我当初没有提醒你。” 顾青时看了他一眼,“不是要买礼物吗,走吧。” “走,走……”林智远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拎了一大篮子的水果回到了郑家。 见那篮子两个人一起提还费力,俞夏走上前接过来,跟拎着块棉花似的,轻轻松松就抬了起来,帮着送进了屋。站在后面的林智远瞠目结舌的看着她,旁边的顾青时却眼睛亮亮的。林智远看一眼俞夏,再看一眼心动不已的好友,真恨不得大喊一声,“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是我审美有问题吗!” 这话要是让俞夏听到,说不定要甩给他一个白眼,不过现在的俞夏一门心思都在顾青时身上。 她的眼神瞒不过大红婶,大红婶洗了个苹果递给她,“拿去,请顾老师吃。” 俞夏笑眯眯的接过来,“婶子,被你发现了。” “咱们夏夏的眼光可真不赖,别看顾老师话少,可是人家心里都清楚呢,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都有笔账在,可不像有些人,整日说着花言巧语,其实一点都不靠谱。我看你们要是在一块,就挺好。” “那就借婶子吉言了。” “快去快去,别跟着我一个老太太费时间。” 俞夏拿了刀,把苹果削了皮,然后切成块,放在一个碗里递给了顾青时。 “啧啧。”林智远看看自己面前洗都未洗的苹果,再看看好友那里恨不得把苹果喂给他的俞夏,摇摇头拿着苹果走开了,惹不起他躲得起! “先吃个苹果垫垫。”俞夏心疼的看着比预想中还要瘦的顾青时,“车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他素来爱洁,火车上什么人都有,又密不通风,味道肯定不好闻,俞夏敢保证,他这几天怕是饭都没吃过几口。 顾青时点点头,“实在吃不下。” “等下,我去给你盛碗粥来。” 大红婶熬了一锅的玉米面粥,俞夏盛了一碗,乐呵呵的看着顾青时一口一口的喝完,才算满意,“你一路上都没怎么吃饭,待会儿吃个八成饱就行,可别贪多了。” “我不会的。” “这才对嘛。”俞夏把碗刷了,又放回去。 吃饭的时间还早着呢,顾青时看了她一眼,“你家里离这儿很近?” 俞夏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吧。” “好啊。” 两人结伴往俞夏的家里走,很快就到了,俞夏掏出钥匙开门,“其实我这儿和郑叔那里差不多,就是房间少了些,还是钱不够,本来想买个大一点的,现在先凑和着住,将来再换。”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嗯……宽敞一点、热闹一点的。二层最好,三层也能接受,有自己的书房、衣帽间,一楼还要有个大院子,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 她每说一条,顾青时的眼睛就亮一下,到后来俞夏都忍不住用手去盖住他的眼睛了,“你别这么看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顾青时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像刷子似的轻轻扫了扫她的手心,“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的答案是没有,那你呢,有没有男朋友?” 俞夏摇摇头,“没,当然是没有的。” “那你看,我怎么样?” 顾青时的睫毛又快速的眨了眨,俞夏就像手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了回去。 “你当然很好,不过你不觉得咱们之间进展未免太快了点吗?今天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我们对彼此好像都不是很了解。” “那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名字你知道了,我叫顾青时,家里人都叫我的乳名长生。我的祖父还健在,父亲和母亲在我五岁那年离婚了,七岁时继母进了门。后来父亲被迫下乡,继母立刻跟他划清了界限,带着我的两个弟弟妹妹和他离了婚。去年春天父亲被接了回去,我们家的祖产也还了回来,洋楼,三层,院子比半个足球场还大,祖父和父亲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应该会喜欢他们的。” 这自我介绍……听到顾青时在“三层”和“院子”上故意用了重音,俞夏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傻,万一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们家的房子呢!”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人心隔肚皮啊。” “虽然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可是我就是有种直觉,就好像我们的相遇是上天注定似的,一见到你,有个声音在心底对我说,啊,就是这个人了。” 俞夏睁着眼睛,完全不敢眨眼,好像这一秒钟眨眼睛,下一秒眼泪就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真是个傻子。”她骂了一句。“什么上天注定的,你还信这个?万一我是个坏人呢,大骗子,把你的家底骗得一点不剩,让你们一家老少沦落街头!” “你不会的。”顾青时用指腹替她擦去了眼泪,“好好的怎么哭了?” “都是你惹的。” “不哭了,不哭了。”顾青时摸了摸她的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奶糖,剥了皮递到她嘴边,“张嘴。” “你哄孩……唔……子呢。” 俞夏刚一开口,顾青时就把糖塞了进去。 奶糖的甜意和软糯几乎一入口,就在嘴里化开了。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更不会相信只要吃了糖一切苦难都会过去,可是这一刻,那甜意几乎甜到了她心里,让人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顾青时神情专注的看着她,“好吃吗?” 俞夏点点头。 顾青时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往她的兜里放,“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包里还有。” “……你是甜食控吗?哪里来的这么多糖?” “小时候在爷爷家里吃过,后来我和我爸一起下乡,爷爷也被分到了其他地方,再回来时就喜欢给我寄糖过去,可能是以为我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吧。” “老人家就是这样,离得再远心里也惦记着。” “夏夏。” “嗯?” “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他对自己好不好,俞夏心里最清楚了。这个人从来不说谎,他对她的每一条承诺,最后都做到了,俞夏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好啊。” “我明天回家,和爷爷还有爸爸说一声,后天我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俞夏有些不解,“怎么这么着急?” “从继母提出离婚以后,父亲变了很多,就连爷爷也不像从前那么爱笑了,我想,如果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也好,那我准备一下。不过你最好把我的情况事先和他们交代清楚,我不想撒谎骗人。” “好。” 第259章 返城知青13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听到顾青时说要带俞夏见家长时林智远还是被吓了一跳。 “长生啊,你是迷了心窍吗?哪有第一天见面就确定恋爱关系,还带人去见家长的?” 他也不是头一天认识顾青时了,知道自己说的话对顾青时来说没用,毕竟这家伙一向是认准了就由不得别人做主的,只能无奈的叹气,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俞夏看。 被他的目光锁定,俞夏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智远哥,你怎么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小俞啊。” “你说。” “我就这么一个傻兄弟,就爱认死理,一条道跑到黑,你可得待他好一点。” 俞夏刚从大红婶那儿端了碗炸丸子过来,第一个先夹给顾青时尝尝,见他觉得好吃,又夹过去一个,然后才看向林智远,“智远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你们慢慢吃,慢慢吃。”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俞夏和顾青时说,“智远哥没事吧,看上去魂不守舍的,用不用带他去瞧瞧大夫?” “不用,他就这样。” 你才这样,你全家都这样!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啊,你这个魂淡! 在大红婶家吃了饭,林智远和顾青时就提出了告辞,比起郑有财他们大包小包的,两人的行李十分轻简,只有几份证明手续,和两件换洗的衣裳。 顾青时先送俞夏回了家,约好后天一早见,才和早就被他们的腻歪磨得没脾气的林智远一起回了家。 刚休完假就又要请假,俞夏还得提前和工地的负责人说一声,负责人十分痛心的把她叫过来,“夏夏啊,你说叔待你咋样?” 俞夏直点头,“叔待我比我亲爸亲妈还好。” “唉,既然你心里都知道,那这假是不是能少请几次?咱们这项目,它是有工期的啊!耽误一天,它花进去的都是钱啊!” “叔,”俞夏有点不好意思,“我向你保证,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次,我……谈了个对象,明天要去见家长,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请假的。” “哦,见家长……什么,见家长?”负责人嚎了一嗓子,“你才多大啊,都到这个地步了?什么时候处的对象?叔咋没听说呢。” “就昨天的事,老郑叔也知道,他是在老郑叔村里插队的知青,是镇上中学的老师,为了不耽误学生考试,昨天才回来,我们在老郑叔家里聊了半天,觉得挺谈得来的。” 家里两个儿子二十五了还没有对象的负责人:…… “这处对象可不是找工作,不合适了还能换一个,不是叔多管闲事,再怎么喜欢也得把人给看好了,人品差的可不能要。” “叔你放心,哪天我把他带来给你瞧瞧,让您帮我也掌掌眼!” “那赶情好。不过咱们可说好,再不能随意请假了啊。”负责人批假条的时候心都在滴血,我的钱,我的工期! 边上的工人都在偷着乐。他们这负责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抠门!当然了,这抠门也仅限于嘴上说说,该有的待遇一点没少,所以大家都喜欢在这里工作,哪怕累点也愿意。 欢天喜地的谢过负责人,俞夏一下班就去了大红婶家。 前几天请大红婶新作的衣裳好了,黑裤子蓝外套,再配一件卡其色的格子衫,正好明天去顾青时家里穿。 这时候的人大多这么穿,回来三个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营养跟上去了,俞夏还长了两厘米。换好了新衣裳出来,大红婶直夸她生得好看。 俞夏站在镜子前,看着穿戴一新的自己也恍惚了,这是我吗?刚到这里时,原身饿的面黄肌瘦,头发也像枯草似的一点光泽也没有,整个人看起来自卑又颓废,搞得俞夏都不爱照镜子。她自己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第一次去顾家,俞夏买了些营养品和水果带过去,顾青时在门外等她,见她拎了一堆东西,失笑一声从身后跟变戏法似的也拎了不少礼物出来——这是他怕俞夏钱不够帮她准备的,没想到他们想一块去了。 “走吧,既然是好不容易买的,那就都带上。”俞夏十分自然的挽上顾青时的手臂,顾青时没说话,耳朵却红了。俞夏故意捏捏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热?” 顾青时顶着一双红耳朵,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淡定,“今天穿得多,体温就高些。你热不热?” 俞夏摇摇头。 “哦,那手就继续握着吧。” “好呀。”俞夏使坏,一会儿捏捏他的手指,一会儿抓抓他的手背,直闹得顾青时脸也红得仿佛能滴出血,小小的反击了一下,才不再闹。 他们出发的时间早,一起吃了顿早饭,才不慌不忙往顾家的方向走。 路虽远,却很享受在一起的时间,原本三十分钟就能到的,愣是走了足足一个小时。 终于到了顾家,从外观上看和顾青时描述得差不多。砖红色的墙体,建筑风格完全参照上个世纪,院子虽然大,却被收拾得很精心。 “这房子是去年才还回来的,爷爷虽然被返聘回学校了,但是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收拾院子,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亲手打理的。” “爷爷的手真巧。” 顾青时的手放到了门上,正要推开呢,忽然听得里面“咣!”一声巨响。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冲了进去。 一进门,才发现一楼的客厅站了好多人。 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脸怒容,顾爸被两个中年男子按在地上,两个女人站在旁边,一老一少,年长的看起来四十多岁,年轻的也就是十几岁,却是一脸指责,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气。还有两个同样年纪不大的男生,正用锤子疯狂敲砸着地上的电视机残骸,刚才那一声巨响应该就是来自于此。 “你们想干什么?”顾青时脸色发青,“擅闯民宅是犯法的!” “犯什么法?我们回自己家,犯什么法了!” 中年女子嚷了出来。 “李素贞,从十一年前你跟我爸离婚,还登报断绝关系那一天开始,你就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还不是为了保住你的弟弟妹妹?长生,”顾青时的继母李素贞捂着嘴巴“嘤嘤嘤”的哭了起来,“我也是没有办法,难道让他们像你一样被扔到乡下自生自灭吗?那时他们才几岁!” 李素贞的苦,不是嚎啕痛哭,而是一点一点的流着眼泪,然后时不时抽噎一声,把美人流泪的神态端的很足,可问题是她根本也没长美人那张脸啊! 自从和顾爸离婚以后,她的生活就一直不太顺,更没有了顾爸时不时塞给她的那点家用,精心保养的脸蛋也粗糙了许多。原本收拾收拾还能是清秀,现在就真成了一个黄脸婆了,不仅如此,眼角和嘴角都向下耷,看起来十分的不讨喜。这么往一个形象偏要哭的“嘤嘤嘤”的,要是今天天气再阴沉点,完全可以演鬼片了。至少俞夏是没觉得她有半点值得人可怜的。 “报警吧。”俞夏道,“现在电视机想买都买不到,就这么砸了,一台电视机大约五百,嗯,可以立案了。” 顾青时点点头,“我来打电话。” “不许去!”李素贞尖叫一声,然后瞪着俞夏,“你谁啊,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不好意思,是我们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青时的未婚妻,俞夏。今天本来是我们约好了上门拜访的日子,可惜好好的心情全被你们给搅黄了!” “哼,未婚妻!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跳梁小丑!还敢自称顾家人?”李素贞旁边的女儿,也就是顾青时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顾媛媛指着俞夏的鼻子骂道,“看你这一身穷酸样,就是冲着我们家的家产来的吧,我告诉你,你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心里惦记着的是什么,看别人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俞夏走过去,不费一点力就把顾爸从那两个中年男子的手里给救了出来,“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但是这样找上门来又打又砸,还动上手的,那是强盗,不是亲人!” 顾爸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昨天顾青时就和他说了俞夏的事,他当时其实是坚决反对的,在他心里俞夏就是为了他们家的家产,一个工地搬砖的,怎么能配得上他处处优秀的宝贝儿子呢? 不过当年他死活要娶李素贞进门,跟顾青时险些反目,后来他被李素贞在背后算计,登报和他断绝关系,又险些被人折磨死,是顾青时主动申请了下乡,又想尽办法和他分到了一个地方,后来也是这个儿子一直陪着他,他才能熬过来,导致他在顾青时面前心虚的很,一直不敢用父亲的名头说事,又有顾老爷子支持,这才勉强答应了让俞夏登门,没想到就是这个他瞧不起的人,反而救了他。 第260章 返城知青14 “我才是这个家的人,你又算哪根葱?”顾媛媛冲过去就要打俞夏,顾青时及时挡在她面前,一脚把顾媛媛踹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居然敢打我!”顾媛媛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闹。 “姐,你起来!”顾媛媛的弟弟顾寻时走过去拉她,和她一起仇视的看着顾青时,好像顾青时这么做就是背叛了他们一样。 顾青时要是能被一个眼神给吓退,他就不叫顾青时了。 “没事吧?”他拉着俞夏往边上挪了挪。 俞夏摇头,“她连边都没碰到我。” “那也要小心,万一疯病会传染呢。” “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居然帮着一个外人,还骂我!” 顾媛媛从小就对这个帅气又稳重的哥哥很有好感,刚会跑了就爱往他身边凑。但是顾青时一直对她很冷淡,李素贞也不爱让女儿跟继子走得太近,她总觉得顾青时浑身上下透着阴沉,不讨人喜欢。 这次他们来顾家闹事,李素贞却一反常态的让她和顾青时打好关系。今日不同往日,以前他们是顾家人,仗着有顾爸撑腰,母子三个经常合起伙来欺负顾青时。现在则不同了,以前都要娘家人看自己脸色的李素贞,如今也不过是个拖儿带女赖在娘家不走的讨人厌的小姑子,要是不能抱紧顾家这条大腿,以后只会一天不如一天! “说够了吗?你们可以走了。”顾青时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 其实顾爸再娶,他没意见,但是他不能接受顾爸让一个明显心怀鬼胎的女人进家门。顾老爷子是校长,对待顾爸要求很是严格,而顾奶奶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顾爸从小性子就别扭,对外人软弱,对自己的家人很是大男子主义,他喜欢能顺着他、温柔如水的女人,而不是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所以他离了婚,和李素贞走到了一起。如果不是一朝变故,让他看清了李素贞的丑恶嘴脸,恐怕他还流连在美人乡里呢。 顾青时从来不会可怜他,之所以照顾他,一来是出于父子之情,二来是不想让顾老爷子担心。他对顾爸处处忍让,不代表他愿意再让李素贞他们搅和这个家。 “再或者,”顾青时看了顾爸一眼,“你们留下,我走。” 顾老爷子重重咳了两声,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爱国啊(顾爸的大名叫顾爱国),你是当爹的,表个态吧。” 话虽然这么说,顾老爷子却把拐杖都拿好了,大有顾爸敢说一个“不”字就狠狠教训他一番的打算。 顾爸拍拍刚才被李素贞的两个哥哥拽的皱巴巴的衣服,“当年是你背弃我在先,既然你把事都做绝了,如今还回来干什么?你走吧。” 听听这语气,俞夏就觉得事情不妙。要真的对李素贞一点挂念都没有,也不会说出这种怨气十足的话来。 果然,李素贞立刻眼含热泪,我见犹怜的看着他。 “国哥,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的,当时若不是情况紧急,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我当时想着,只要保住了媛媛和寻时,就是给咱们家多留了一条退路。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你可知我们娘仨的日子又是怎么过的?天天被人指指点点,堵的家门都不敢出,要不是想着等你回来,我早就熬不到现在了!国哥,你就原谅了我这一回吧。” 李素贞哭的直抽噎。 顾爱国看看她,再看看越长越想自己的一双儿女,态度便软了几分。 只是顾青时这几年的陪伴做不了假,他也终于还能在心里记得给长子留个位置。 “长生,是爸对不住你,这个家以后都是你的,原不原谅你李姨,你说了算。” 听听,李姨都喊上了,分明就是还想做回一家人,但又想左右不得罪,就把气球踢给了顾青时。 俞夏现在边上听了一会儿,觉得怪没劲的,拉起顾青时的手,“走吧,你还有我呢,一个狼心狗肺的爸算得了什么,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顾爱国本来刚升起的一点对俞夏的好感,瞬间又跌落了谷底,“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你家里人是怎么教你的?” 顾青时一下子走了过去,“顾爱国,你把话放尊重些,这样动不动就指责别人没有教养,你以为你很好吗?”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顾爱国冷了脸。 他刚要开口教训顾青时呢,一拐杖就打在了他的背上。 一转身,顾老爷子正举着手,看起来都要气坏了。“顾爱国,你没良心,你没良心啊!当时我都给长生做了安排,是他不放心你这个当爹的,又怕我整天替你担心,才主动申请下了乡。要是没有长生护着你,就你这种德行的人,早就死在乡下了!可怜我的乖孙,为了你耽误了整整十年的青春,现在你倒还怪上了他,你配吗!带着你那一家子,给我滚!”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闭嘴,老子养了你四十年,还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长生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管过,现在他又照顾了你十年,你们两清了!这房子是我爷爷传给我的,我才是这房子的主人,凭什么让一堆白眼狼住?都给我滚!” “老爷子,这你就说得不对了。” 李素贞来就是奔着顾家这个大房子来的,怎么能让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呢! “过去那些年可都是爱国照顾你,你虽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可是关键时刻还不都是爱国守着你。你有个头疼脑热的,还不都是爱国忙前忙后,你是有儿有女,但哪个在你身边了?” 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顾老爷子活到现在,身边除了顾爱国一个儿女也没有,还不是当初顾爱国心眼小,仗着自己是最小的孩子,有顾老爷子偏疼几分,成天在家里惹事,挑拨得子女们一个个都和父母离了心。直至后来在那一场动荡里,一家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十一年了,顾老爷子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儿女们的下落,可是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见顾老爷子眼睛一翻,就要晕厥过去,顾青时连忙扶住他。 俞夏在边上帮着给老爷子顺气,“爷爷,你别跟这样的人计较,这样的人,整个心都是黑的,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说她都有理。您今天就在边上歇着,看我怎么收拾她。” 在李素贞从不屑到害怕的目光中,俞夏捏着拳头一步步靠近,然后……越过她,走向了顾寻时。 顾寻时刚想笑她不自量力呢,双脚就腾空了。俞夏举着他,像举着个气球似的,一会儿把人甩到半空,一会儿又猛地往下一拉。顾寻时已经吓得喊不出声了,李素贞和顾媛媛都过去拉她,“你放下,赶紧把人放下!” 可是她们还没等接近俞夏呢,就被顾青时给拦住了。 李素贞这一辈子,没结婚前指着娘家,结了婚就指望丈夫和儿子,顾寻时是她的宝,俞夏动了他,比她自己受苦还难受。 “俞夏,你把人放下,有什么事冲我来,寻时是无辜的!” “放下?凭什么。”俞夏嗤了一声,“刚才顾叔叔可都教育过我了,说我没家教,对长辈出言不逊。我这人啊,没别的能耐,就是会知错能改。算起来你跟我妈年纪差不多,也是我的长辈,做晚辈的怎么能对长辈不敬呢,还是和同龄人有话说,你说是不是啊,寻时弟弟?” 顾寻时吓得不敢睁眼睛,一个劲儿的摇头,“我不敢了,不敢了,求求你放我下来吧!妈,救救我!我恐高啊!” “怎么办,怎么办?”李素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国哥,你快帮着说说话,咱们寻时最怕高了。” “小俞啊,”顾爱国连忙叫她,“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寻时放下来,好不好?” 俞夏摇摇头,“不好。先前长生哥爷爷不是没有跟你们讲道理,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怎么,瞧着爷爷和长生好欺负,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们,那你们就太小看我了。哦,我这人还有一个特点,记仇,你放心,过了今天我就能找到你们住的地方,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一定会和寻时弟弟好好聊聊天的。你说是不是啊,寻时弟弟?” 顾寻时:弱小、可怜,还想哭……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李素贞一咬牙,为了儿子,都忍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都是阿姨不好,阿姨不该那么对你的。” 俞夏却摇摇头,“在今天之前你我素不相识,谁能保证对一个陌生人好言好语?你真正该道歉的,是长生和爷爷。” “你!” “我什么?”俞夏随手晃了晃,顾寻时痛呼了一声,竟是有血从嘴角缓缓流出! “啊!!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俞夏的嘴角直抽抽,“我能对他做什么?是他自己咬到了舌头,又不是我让他咬的。” 第261章 返城知青15 在李素贞的惊呼中,俞夏有些嫌弃的看着顾寻时,“你可别吐到我身上。” 顾寻时连忙捂住嘴巴。 俞夏看看他,再看看李素贞,“看吧,我就说他没事。” 可惜李素贞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一见到顾寻时嘴角的血迹,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像失去了意识似的向后仰。 好在顾爱国及时接住了她。 不管这两人之间有没有误会,顾寻时可是他的亲儿子。 “小姑娘,你做的未免太过了吧。寻时可是长生的亲弟弟,要叫你一声嫂子的,你就这么对他?” 俞夏笑了,“这会儿你倒是还记得长生是他的亲哥哥,他们找上门来闹事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伯父,看在长生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你明知道今天对于长生来说是什么日子,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闹事?看着他们把爷爷气成这样?为人子,你不及格,为人父,你更是不称职!要我把顾寻时放下,可以啊,反正你不是站在李素贞这边吗,你代替她向长生和爷爷道个歉,我就放下他。” “你简直胡闹!” “我胡闹?那你就是大逆不道!” 顾爱国一辈子没向谁服过软,让他说句道歉,简直比登天还难。 “爸,你救救弟弟吧。”顾媛媛朝着他一个劲儿的哭诉。 俞夏眼尖的见到他怀里的李素贞眨了眨眼睛,乐了,“我现在改主意了,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只要你道歉,我保证顾寻时安然无恙。” 话音刚落,“呼——” 李素贞装作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的样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抱着顾爱国就开始哭,“都是冤孽啊,冤孽!国哥,我真希望现在受苦的是我!我求求你,放了寻时,我愿意代替他!” “素贞,你这是胡来!”顾爱国瞪着眼睛,“你的身体也不好……”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能换了寻时安全,我委屈一点又算什么?” 俞夏无聊的掏掏耳朵,一直吵啊喊啊的,这李素贞也真不嫌弃累,她不应该当个家庭主妇的,没去演戏真是屈才了。这还没对顾寻时怎么样呢,这母女俩就要死要活的,真是一家子戏精! 似乎是李素贞的话让顾爱国动摇了,他闭了闭眼睛,盯着俞夏确认道,“只要我道歉,你就放了寻时?” 俞夏点点头,“当然,难不成我还骗你?说实在的,举了半天我这胳膊还挺酸的,你要是想道歉,那就动作快一点,不然一个不小心,你的宝贝儿子磕了碰了的······” 李素贞呜咽一声,差点再度晕死过去。 “我道歉!我道!”顾爱国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顾青时,又一直看着顾老爷子,“对不起!”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没听见!” “对!不!起!” “不够不够,谁知道你这歉是跟谁道的?” “爸,长生,对不起!”这回顾爱国喊得整个房间都是回音,俞夏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把顾寻时安安稳稳的放在地上。 双脚一沾地,顾寻时就倒了下去。 李素贞跑得比兔子还快,没等她抓住儿子呢,顾寻时就躺在地上长吁一口气,“吓,吓死我了。” 俞夏没忍住,喷笑出来。 “你还有脸笑?”李素贞红着眼睛,“都是你害了我的儿,要是寻时有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 “咦,你不是都被吓晕了吗,怎么这么精神,刚才看你跑得这么快,原来你没事啊。”俞夏抱着手臂,一副意有所指的模样。 “啊,我的头好疼,媛媛,快来扶我一下。” 俞夏咂了咂嘴,“你这演的也太假了,不是头疼吗,捂心口做什么?还想来个东施效颦?伯父,不是我不尊敬你啊,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吗!我声明啊,我绝对没有骂你眼瞎的意思。唉,跟你们说话真是费劲,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也得防着你们多想,这一天天的,难怪个子都不高!诶,伯父,伯父,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爱国看都没看李素贞一眼,拧着眉头,一甩袖子,气呼呼的离开了。 李素贞一手揽着儿子,一边去看顾爱国,有些左右为难。 俞夏挥了挥拳头,“怎么还不走,是想我一个个请你们吗?” “你别过来!”顾寻时大喊一声,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就跑了。李素贞在后面追,身后还坠着直喊“等等我”的顾媛媛。至于李素贞的两个哥哥,也被俞夏格外凶狠的眼神给喝退了。 “呼——”俞夏叉着腰,“这碍事的人可算是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用手给自己扇风,刚才她又是举人又是吓人的,本就是大热的天,早就出了一身的汗了。要不是不想在那几个人面前丢脸,她早就忍不住了。 顾青时走过去帮她捏着手臂,“累不累?” 俞夏摇摇头,“还好吧,就是担心老爷子,他老人家没事吧。” 正说呢,一直沉默的顾老爷子忽然朝她招了招手,“夏丫头,你过来。” 俞夏指指自己,看了顾青时一眼,低声道,“他老人家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刚才她可没少逞威风,在老人家眼里,顾爱国和李素贞固然可恨,但像她这样胡乱插手别人家家务事的,其实更可恨吧? 俞夏吐了吐舌头,本来她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一想到顾青时因为那个又蠢又坏的爹受了这么多委屈,她的火气就压不下来。 “去吧,没事的。”顾青时摸了摸她的头。 俞夏故意磨磨蹭蹭,一点一点挪到了顾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我错了。” “你何错之有?” “我刚才,不应该争一时意气的,顾伯父他再如何,也是长生的父亲,我不该对他出言不逊。” “丫头,你这话,可是真心的?” 顾老爷子的眼神像鹰一样敏锐,俞夏不敢撒谎,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做得好!”顾老爷子忽然拍了桌子,“那个孽障!孽障!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心软了,总以为他还像小时候那样,还没定型,只要好好教,总有一天会想通的,可是我错了啊,大错特错!如果不是我一味的护着他、惯着他,我们顾家又何止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家不像家!这个道理早在十年前我就该想明白的,可笑我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 “您也是一叶障目了,况且做父母的怎么会把子女往坏了想呢。我想长生的几位叔伯和姑姑们,早晚有一天也会理解您的,您别着急,再等一等罢。” “我老了,等不动喽。长生的眼光不错,挑中你,是他的福气,这个你拿去吧。”顾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有些发旧的首饰盒递了过去。 俞夏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祖母绿的翡翠戒指。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这是从我祖奶奶那一辈传下来的,传女不传男,是给咱们顾家的儿媳妇留着的。当初长生的母亲离开前把这戒指还了回来,我不喜欢李素贞的眼神,觉得太功利,就收着没给。现在我把她给你。丫头啊,长生活到现在不容易,有那么个不称职的爹,还有个眼盲心瞎的祖父,他一个人,太苦了。你要是对我这个老头子的话还听进去几分,就跟他在一块好好的过日子,至于旁的糟心事,不用管,他们那些人坏事做多了,早晚是要遭天谴的。” 俞夏看了顾青时一眼,见他朝自己点点头,便把戒指收了起来,“爷爷,你放心,以后有我护着他,不会让人再欺负他的。” “好,有你这句话,老头子我就是含笑九泉也知足了。” “爷爷!”顾青时不赞同的看着他。 俞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位老人家接连受的打击太大,到今天竟是隐隐存了死志了。其实他还不老,听长生说他上个月才过了六十五岁的生日,本来该是更长寿一些的。 “唉,”俞夏忽然叹了一口气,“爷爷,其实我对和长生能不能走到一块,没什么信心。您看啊,他这边有个偏心眼的爹,再怎么不是,那关起门来都是你们老顾家的事,和旁人无关,现在他是没想明白这一点,等他想通了,四处闹一闹,长生的名声就毁了。您说说,长生本来前途一片光明,这下还不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还有我,我在家里排行正中间,最不受爹妈喜欢,当年为了保住我哥哥姐姐,宁可把我的年龄改大都要把我给送下去,这些年家里连半点东西都没给我寄过,反而整天跟我要粮食,要不是临了临了我想明白了,现在就是一个受苦的命。 要是让我家里人知道咱们家里有这么大的房子,往后我的日子肯定安生不了。可是咱们都清楚,这房子再大,未必能落到长生手里,别到时候累得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唉,我算是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相见恨晚了,都是没人护着的可怜虫!” 第262章 返城知青16 “打小我就没人护着,认识了长生,以为有了依靠了,没想到还是这般,难道我就是天生的辛苦命?”俞夏吸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一边委屈,她还一边用手肘碰了碰站在她右手边的顾青时。 顾青时会意,揽着她的肩膀,“左右这日子都得过,再苦再难,我都会陪着你。” 俞夏靠在他怀里,低声抽噎。 “谁说你们没人护着!” 顾老爷子敲敲拐杖,“谁要是敢打你们的主意,先问问老爷子我答不答应!” “那您刚才还说含笑九泉那种话!”俞夏看他一眼,继续抹眼泪,“我看您啊,就是向着你那宝贝儿子,现在他安安稳稳的,工作也有了,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了,您这是此生无憾了,根本都记不起来你还有个从小到大没人护着的可怜孙子了。” “这丫头,老头子我再糊涂,难道还能放着长生这样好的孩子不疼,偏去疼那狼心狗肺的去?” 俞夏摇摇头,“您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更何况他顾爱国就不是个好父亲!您敢说当您听说长生为了顾爱国要跟着过去下乡时心里没有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知道有您无条件的疼着,他顾爱国也不会有恃无恐,净做些蠢事!” “我是疼他几分,可这不是一早就成了习惯吗。” “所以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往后您也别说什么无憾不无憾的丧气话了。您得好好活着,好好疼一疼咱们长生,这个家欠他的,太多了,总得有个人还吧,我就瞧着您合眼缘,那这个人就是您了!下次您再胡思乱想前,就想想长生,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呢。” “我听明白了,你这丫头七拐八拐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俞夏藏在顾青时身后探出个头来,讨好的朝顾老爷子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这不是盼着您多疼疼我们吗,我们俩加在一块,也就您一位比较靠谱的长辈了,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受苦吧。” “真是个鬼灵精!”老爷子虚点了点她,心中的阴霾却散了不少。是啊,他活了大半辈子,死就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没人护着,早晚被人骗了去,趁着他还能动弹,可得替两个孩子把把关! 这么一想,老爷子只觉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反而捂着肚子,“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呢,饿了。” 俞夏挽起袖子,“今天我头一回来,也给您露一手,让您瞧瞧我的手艺!” 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俞夏做主厨,顾青时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一块做了一桌子的家常菜,还做了手擀面条,中途怕老爷子饿坏了,特意熬了玉米面粥让老人家垫垫。 面条一上桌,浇上厚厚的一勺卤子,老爷子一个人就呼哧呼哧吃了两大碗,还要添第三碗时,被俞夏给拦住了,“再好吃的东西您也不能吃太多,伤身,刚才煮了点山楂水,您喝一点,助助消化。” 顾老爷子坐在主座上,看着俞夏忙前忙后,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趁着俞夏去了厨房,赶紧拉着孙子问,“我瞧着夏夏就挺好,你也别挑挑拣拣了,这么好的姑娘就抓紧定下来吧。” 顾青时无奈,“我也想啊,可是夏夏才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想结婚还得过两年呢。” “晚两年结婚怕什么!先把婚给订了,你跟夏夏好好商量商量,只要她愿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诶!” 吃了饭,帮着把碗筷收拾好,顾青时送俞夏回家。 出了院子,俞夏就看他,“刚才老爷子你们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爷爷想让咱们尽快把婚订了,问我什么态度。” “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不过我说得不算,还是要听你的。” 俞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磨到你答应为止。” 俞夏没忍住,笑容越来越大,“嗯,这话我爱听。走吧,先送我回家。” “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咱们订婚,你怎么想的?” “订婚啊,也不是不可以,你总得让我看出诚意来吧。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得好好考虑一下。” “嗯,是该好好考虑,顾家要是没了我在,就是个大火坑。” “你这人,哪有你这么自夸的!”俞夏嗔怪道,不轻不重的拍了他后背一下。 顾青时抓住她要收回去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往这儿打,省得手疼。” 俞夏耳朵红的发烫:“还有主动讨打的呢。” 把俞夏送到家,顾青时刚进家门,就对上了顾老爷子期盼的眼神,“怎么样啊,订婚的事夏夏是怎么和你说的?” “她想看看我的诚意。” “是了,人家好好的孩子总不能没名没分的就这么嫁过来,走走走,扶我去二楼。” 二楼是顾老爷子的书房和卧室,等闲不让人进出,顾青时知道老爷子的忌讳,从来不主动凑过去,反倒是顾爱国,仗着自己是唯一一个陪在老爷子身边的孩子,总是厚着脸皮想翻翻书房里头藏着的东西,每次都被老爷子给骂出来。 顾青时跟在顾老爷子身后进了书房。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进出这里。 顾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让你们进,只是你伯伯和姑姑他们,以前最爱待的地方就是这里,这儿也是我唯一还能回忆起他们的地方,不想被破坏。事到如今,既然没了你爸在边上搅和,这书房你也没什么不能进的了。” 顾青时点点头。 其实他对顾老爷子说的这些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记事起几位叔伯就搬出了这个家,唯一的记忆只有不停的争吵和摔门声,对于顾老爷子来说是遗憾,可对他来说,却是终于解脱了。因为顾爱国,不管是上头的几位伯伯还是姑姑们,对他都没什么好态度,见了他不呵斥几句,一定是老爷子就在边上看着呢。 所以这书房再神秘,他也从不好奇。 本就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何苦强迫自己一遍遍想起呢。 顾老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待待的望着墙上唯一一张全家福出神了好久,直到顾青时怕他撑不住,扶他在椅子上坐下时,才用手指着那张大照片,“你把它取下来吧。” 顾青时依言将那相框取了下来,才发现后头另有乾坤。 那相框后面,居然藏着个保险柜! 按照老爷子的指示输了密码,保险柜的门“咔哒”一声弹了出来。顾青时把里面用老粗布一层一层包裹着的东西拿出来一瞧,竟然全都是金条! 足足有二十条! 一条是十两,二十条就是二百两。现在的金价最低也要一百元一克,这二十根金条足以价值百万! 如果不是老爷子主动提起,恐怕顾青时也不知道家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宝贝!难怪顾爱国总惦记着去书房看看,难不成是早就知道了老爷子的家底? 似乎是猜透了他的心思,顾老爷子摇摇头,“这金条的事我本来是打算到临终的那一天再交代给你们的,就连你爸也不知道。这是咱们老顾家几代人的打拼才攒下的,不能传到我这儿就为了贪图享乐给花光了。今天我把这金条都交给你,以后你想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情,但是有一条你要记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把它花了。” “是。” 顾青时本来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不周全。你光看见这金条了,那布包底下的东西呢,让你吃了?” 听了老爷子的话,顾青时再去找,果然在刚才布包盖着的地方,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那金条是给你的,这里面的才是给我未来孙媳妇的,你可别偷偷给昧下了啊。” 顾青时把档案袋打开,只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摞房产证明材料。光是像他们现在住着的小洋楼就还有两处,另有大大小小的房产十处和二十几间铺面。 “这里有一部分是你奶奶的,她娘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还房子时都给了我,这部分你别动,万一以后你奶奶的亲戚找来,都是要还回去的,其他的,你挑两处当订亲礼,写到夏夏名下吧。” 顾青时挑眉,“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了我?” “不是给你,是给夏夏。” “您就不给姑姑他们留着点?” “不留了。”顾老爷子叹了一声,今天他叹气的次数格外的多,“你姑姑他们,一个个也都是狠心的。我是偏心你爸,难道我就不疼他们了吗?从小到大,他们的功课都是我亲自教的,第一次会走、第一次喊爸爸,每一次我都高兴得不行,对他们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又怕自己宠的太过。 后来你奶奶因为你大伯跟人打架进了医院,一时受了惊吓早产生下了你爸,那么小的孩子,险些就养不活了,我和你奶奶才偏疼他几分。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不该偏向你爸,可是他们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次不满,只要他们说一句,难道我还能不疼他们?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说到底还是和我隔着一层。这么多年了,我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但凡他们记着我点,哪怕托人捎个口信也好,竟是一个也没有……我盼了十几年,盼不动了!” 第263章 返城知青17 提起多年未见的子女们,顾老爷子的眼中还是不免闪过一丝伤痛,只是这丝伤痛,最终也转为了坚定。 惜取眼前人。 他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去了,可是他的乖孙儿长生该怎么办?五岁父母就离了婚,父亲不靠谱,母亲更是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他,要是他都不疼他一些,还能指望谁来保护他? “长生,爷爷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要是你真的认准了夏夏,那就和她好好过,千万别学你那个不孝的爹……” 整整一天的时间,老爷子的情绪大起大落,到现在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顾青时连忙扶住他,“爷爷,您放心,孙儿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放弃过呢?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吧,明天我就去和夏夏说这件事,到时候咱们聚在一起,把亲先定了。” “诶,这才对嘛。爷爷没有别的心愿,就是盼着你早点结婚生子,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帮着你们照看照看孩子。” “好。” 由于俞秋不能再跟工地请假了,所以第二天一早,是顾青时去找的她。人群中只有她一个女工人,干的活也最多,顾青时一眼就发现了她。 俞夏边工作,边和过去送水的大红婶聊天。 大红婶正和她说起家里的事呢,虽然一大家子的人挤在三室的院子里还是显得拥挤了些,可是这么多年了,总算能够全家团聚,大红婶喜得脸上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夏夏,我们一家能有这一天,婶子得好好歇歇你,要不是你提醒了我和你郑叔,还把钱借给我们,现在我们还发愁着呢!” “婶子别客气,其实就算没我在我提醒,你们早晚也能想到这一点的。” “你就别谦虚了,你到底帮没帮大忙,婶子心里有数。我和你叔商量过了,虽然我们没什么本事,只有一身力气,可是将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和你叔就是从工地上辞了职,也绝对不含糊!” “婶子……”俞夏有些感动。 “夏夏啊,”大红婶忽然朝她挤了挤眼睛,“你往后看,哎呀,咱们顾老师可真俊啊。” “婶子,你又拿我开玩笑……长生?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俞夏一扭头,正好和顾青时的视线对上,立刻朝他挥了挥手。 “婶子,我先过去啦!”俞夏边说边跑。 见她忙得满头是汗,顾青时拿出帕子替她把头上的汗珠擦掉,“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你怎么来了,不会是李素贞他们又来闹了吧?” “没,我来看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当然方便了,你说吧。” “你确定?”顾青时扬了扬下巴,朝她背后的方向示意着。 俞夏跟着他的指示回头,只见工地上的人都在朝着这边看,三两个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是笑个不停。 得,肯定是在说她和顾青时呢。 在工地干了三个月,俞夏和大家都混熟了。这个季节出来打工的,多是上有老下有小,都是当爹的,瞅俞夏一个小女娃就跟看自家晚辈似的,或许一开始还会对她有些排斥,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又从大红婶那儿听说了俞夏家里的情况,都忍不住对她关心几分。相当于是俞夏什么还没做呢,就多了一帮叔伯,对她的亲事也是关心的很,不仅大红婶天天说,平时休息的时候谁见了她都得念叨几句,这会儿瞧着她和顾青时过分亲近的动作,工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在顾青时打趣的目光中,俞夏一副死鱼眼似的瞪了他一会儿,率先败下阵来,“算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吧。” 顾青时耸肩,“我倒是无所谓,都随你。” “行行行,随我,随我!”俞夏拉着他的手就走。 两人去了她在工地上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也就是换个衣服,不到十个平方,还要和大红婶共用一间,屋内仅有的一张单人床上摆满了大红婶买的布料,都是给人做衣裳用的,白天俞夏他们在工地上忙碌,大红婶就在这小单间里缝衣服。 “就在这儿说吧,一般没人过来。” “爷爷让我来,把这个给你。”顾青时从斜挎包里掏出昨天顾老爷子交给他的档案袋。 这家伙也真是对俞夏毫不设防,顾老爷子说让他挑几处给俞夏,哪里想到素来稳重的宝贝孙子一下子全跟俞夏交了底呢。 看到这些房产证明,俞夏吃惊的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你确定,是顾老爷子让你把这些都给我?” “差不多吧。” “嗯?” “好吧。”顾青时实话实说。 俞夏好笑的拧着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傻?这些房产价值多少你知道吗?足够你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了,你倒好,全让我知道了,你就不怕我唬着你全都转到我名下?” “不怕,我的就是你的,都给你也无妨。” “我真是服了你了,也不傻啊。” 因为有顾老爷子这个当校长的爷爷,顾青时从小接触的教育资源就不是常人能及的,他也争气,才十二岁就一路跳级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要知道,那时距顾老爷子在他五岁那年发现他的天赋对其进行培养,也不过过了七年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提起俞夏的学历和工作,林智远就觉得两人十分不相配的原因,他是知道顾青时是多么妖孽的,只要给他时间,他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知晓两人在一起后,林智远还趁着顾青时被大红婶他们拉着聊天,专门和俞夏说了此事,不过俞夏对比并不意外,就算顾青时还没有想起来他们的过去,单凭他自身的天赋和考了这么多次的大学,这些知识点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她只是有些惊喜,惊喜之外还有些感动。 这个家伙,明明还没有想起她来,就已经对她信任到这个地步了吗? “怎么哭了?别哭,是不是我吓到你了?”顾青时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眼泪。 “我哭你就是个傻子!”俞夏扑到他怀里,不住的打他,“傻子!傻子!” “好好,我傻,我傻,别哭了,啊。” 俞夏当即破涕为笑,“那房产证明,我要最大最好的一套,你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 “嘁。”俞夏话是这么说,却没有真的去翻,只随便从那一摞纸里面抽了一张,“这个就当是你给我的聘礼了,既然你和爷爷都商量好了,那就明天晚上办个订亲宴,在你们家摆一桌酒席,到时候我请大红婶他们过去,你也请上你的朋友。但是你怕是要受委屈了,负责人不会给我假了,我只能晚上去,所有的事情都要你一个人忙。” “我心甘情愿。”顾青时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待到俞夏必须得去工作了,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夏夏,”俞夏一回到工位上,大红婶就找了过来,“你眼睛怎么红了,不会是那小子欺负你了吧?” “没,他来找我商量订亲的事。” “哎呦,这是好事啊。” “婶子不会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吗?第一天见面就处了对象,过了几天就要订婚了。” “不快,当初我和你郑叔相亲就是这样,比你和顾老师还着急呢,第一天见面瞧对眼了,过了三天就结婚了。” “可是,我和他……差得太多了。”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也不是,就是忽然觉得,不管是从家庭还是自身,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外人眼里不般配也是在所难免的。” “夏夏,这婶子就得说你两句了。我问你,顾老师待你怎么样?” “再没有更好的了。” “那你喜欢顾老师吗?” “喜欢,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那不就结了,既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你们在一块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行呢?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哪儿还用管别人说什么!要是谁再在面前嚼舌根,你就跟婶子说,婶子找他算账去!” “谢谢婶子,我心里好受多了。” “这就对了,你也不用想太多,要是婶子能有你这样能干又懂事的儿媳妇,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的。夏夏,说起这个,你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或者像你一样利落的,给我家你大哥介绍一下呗。” “婶子,这个真没有。” “没有也没事,下次要是遇上了合适的,帮我上点心,啊。” 俞夏无奈扶额,想不明白这话题是怎么跑偏的,正好来巡视工地的负责人走过来,话题一下子打住,实在是怕了负责人的“紧箍咒”,大红婶转身就跑。俞夏赶紧叫住她,“婶子,婶子,你的水壶!” “哦,瞧我这记性!”大红婶拍拍脑门,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是过来给大家送水的。 看见两人这边的热闹,负责人重重清了清嗓子,以示警告,又飞过来一个不善的眼神才作罢。 到了中午,工地放饭的时候,俞夏才终于有时间和大红婶细说,把明天她要和顾青时订亲的事讲了,又邀请她和老郑叔去顾家。正巧负责人想就上午工作时间溜号的事教育她们两个几句,过来敲门,俞夏也一并邀请了他。 第264章 返城知青18 “什么,夏夏都要订亲了?” 本来还想教育俞夏和大红婶两句的负责人被这个消息给砸懵了。刚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咽下去,只剩下惊讶了。 “不是,夏夏啊,那人靠谱吗?我怎么记得你们认识才没几天?” “这您就放心吧,”旁边的大红婶把话题接过去,笑得别提多得意了,“咱们顾老师啊,那真是万里挑一,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十二岁就考上了京城大学,爷爷是大学校长,当爹的是教授,虽然是个不靠谱的,不过一家子都出息着呢。” “哎呦,真是不错啊。什么时候我们家里要是出一个正经的读书人,绝对是祖坟上烧高香了。” 负责人就是学不进去习,结婚后生了两个孩子也是,继承了他赚钱的本事,也继承了他不爱读书的基因,现在他就盼着什么时候能有个孙子或者孙女,一定教他(她)好好读书! “夏夏啊,叔麻烦你个事呗。”负责人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您说。” “你对象条件那么好,周围有没有什么好姑娘啊,你帮叔问一问,不求一定能成,就是相看相看。” “对对对,还有我,你到时候也一起帮婶子问问啊。”大红婶十分赞同负责人的话。 “大红姐,你家孩子也没成家呢?” “老大是有对象了,可是老二再有两年也该找了,我这不是提前准备着吗。” “是啊,我就是早没有想到这一点,想着都是男孩子,先立业再成家,结果钱是赚的不少,就是谁也不提结婚的事,把我们两口子愁得啊……” 提起孩子的事,大红婶和负责人可有共同语言了,很快就把俞夏抛在一边,说了半天,全程都是大红婶在帮忙支招,到最后负责人可开心了,非要邀请大红婶他们一家来自家做客,让她尝尝弟妹的手艺。 俞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能聊到一块去? 等负责人走后,大红婶还说呢,“哎呀真是没想到,这老板其实人也没有那么坏吗。” 俞夏:怀疑人生…… 第二天下午五点,俞夏下了班,回到家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就去了顾家。 客人还没有来全,屋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林智远在帮着顾青时一起招呼客人,见了俞夏进来,“哟,来了。” 他对于这两人的亲事其实还是不看好,不过他能有什么法子呢,顾青时是铁了心要和俞夏在一起,他总不能棒打鸳鸯吧?只能多帮着兄弟好好看着点俞夏了。 察觉到林智远的审视,俞夏朝他点头示意,然后就到后厨帮忙去了。 现在屋子里来的几乎都是顾青时这边的亲朋好友,俞夏除了林智远外一个也不认识,倒不如做点力所能及的。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大红婶和郑叔也来了,跟着他们一块的还有负责人,三人抬了一台缝纫机来,虽然盖着红布,可是那么大的物件,存在感极强,一进屋就被人起哄着打开看看。 现在一台最普通的缝纫机也要一百五十多块,听说这台是上海货,少说也要二百块,现在一个工人的工资也就是三四十块钱一个月,负责人他们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 红布一掀,露出崭新的缝纫机来,本来还想看笑话的顾家亲戚笑声一下子停住了。 林智远倒是挺高兴的。 他觉得俞夏和顾青时不般配是一回事,可是这帮实际上和顾老爷子八竿子打不着非要硬凑上来说自己和顾家沾亲带故、话里话外又瞧不起顾青时找了俞夏这么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媳妇的亲戚,到底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光是俞夏一个月的工资说出来就要吓死他们了好么! “长生啊,”林智远故意抬高了音量,“咱们小俞同志给真是给你争气啊,这才订亲礼,就随了个缝纫机,等你们结婚了,还不得三大件都备齐了?谁家的姑娘出嫁也没有这么大方的!”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家女儿出嫁给出了一百块钱的亲戚:······ 尴尬虽尴尬,好在林智远也只是想赌一赌他们喋喋不休的嘴,和顾青时把这缝纫机夸了又夸,俞夏洗了手出来,招呼着大家可以上桌吃饭了。有缝纫机在那儿摆着,这帮人再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老老实实吃了饭,随了礼金就走了。 人一走,林智远朝俞夏直竖大拇指,俞夏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叔,婶,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没花多少钱,你就安心收着吧,”大红婶解释道,“这是咱们工地上的人凑的,五十来号人,一人也就出了几块钱,我和你郑叔是厚着脸皮替大家伙来吃席的。” “这咋能是厚脸皮呢,在我心里,婶子你们就是我正儿八经的长辈。不过我真没想到叔叔们能这么想着我……” 订亲的事俞夏没打算太张扬,只告诉了大红婶、老郑叔和负责人,谁想到她这边的事根本就没瞒住工地上的人,听说只是简单吃顿饭,他们怕大家一起过来会让俞夏难做,就一人掏了点钱,缝纫机还是由负责人去买的。当然了,负责人又另外交了一百块钱的礼金。 俞夏亲自把他们三个送出门,又一人给装了一大袋子的喜糖、瓜果才让离开。 席面是结束了,可是这一大桌子的剩菜剩饭,还有碗筷都得人收拾。 幸亏是从饭店订了一桌,不光管送还管“收拾残局”,不然这些碗筷足够俞夏忙活两个小时的。 和顾青时一块把被人吐了一地的花生瓜子皮都收起来,又开了窗户通通风,两个人才终于能坐下喘一口气。 顾老爷子早就上楼去休息了。他年纪大,睡觉时间也早,一般九点就睡下了,俞夏一看时间,都九点半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俞夏头枕在顾青时腿上,真是一动也不想动。 “啊,待会儿还要走着回去,也不知道公交车还有没有。” “夏夏。”顾青时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不如今晚你就在家里住下吧。” “这……”俞夏一抬头,正瞧见顾青时红红的耳朵,原本要拒绝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也成了一句,“好啊。不过,我住在哪里呢?” 顾青时慌忙撇开头,这会儿他连脖子都粉红粉红的,“我旁边的客房还空着呢,从来没人住过。” “可以,不过枕套和被罩我要用新的。” “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换。” “一起吧。”俞夏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也困了,想早点睡呢。” “好。” 第二天俞夏一出门,顾青时就被八卦之心浓浓燃烧的顾老爷子给叫住了。 “怎么回事,夏夏昨天晚上没走?” 顾青时点点头,“昨天太晚了,让夏夏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更何况我们都挺累的,就让她在客房住了。” “什么客房不客房的!”顾老爷子不由得敲敲他的脑袋,“你们都定亲了,要不是还没到结婚年龄,证都能领了,往后就是一家人,这也是夏夏的家。她平时一个人住着,多不安全呢,要不,请她搬进来?” 顾青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咱们家离夏夏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每天光上下班都要费好大功夫,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人家夏夏的订亲礼都在咱家呢!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夏夏住进来,要么咱们住过去,你自己选吧,哼!” 中午刚下班就听到顾青时转述老爷子话的俞夏差点笑岔了气,一直手搭在顾青时浇上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还没老爷子懂呢?” “不过也是,反正在我心里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住在一起也没什么。至于住在哪里,还是我搬过去吧,总不能让老爷子跟着折腾吧。” 顾青时却摇摇头,“我看我们搬过来就挺好,我没有工作,爷爷他们几个老教授上下班都有公车接送,还是住在你那儿比较好。” “你确定吗?”俞夏皱着眉头,“我那院子住一个人还行,住三个怕是小了点,我怕老爷子住不惯啊。” “没什么住不惯的,现在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没见爷爷有多开心。” 这倒是真的。 顾青时的没有工作是指他也没有固定的全职工作,但是他私下里有很多副业,比如他大学专业是金融,又有老爷子撑腰,没少有私企或者外企找到他做兼职,他自己还会投资,每天也是忙得不亦乐乎,老爷子除了上班,都是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和过去的辛酸回忆,的确不是一件多么高兴的事。 “也好,那你回去和老爷子说一声,看看这样做行不行,我晚上回家把房子收拾一下。” 顾青时摸摸她的头,“我来吧,你每天光上班就够累的了。” 俞夏也不跟他客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了过去,“给,不过这房子的防盗指数可不高,太贵重的物品还是别拿过来了。” 第265章 返城知青19 听到顾青时说他们要搬过去,顾老爷子翻了个白眼,“都说女生外向,我看你正好和人家反着来!可怜我一把老骨头,还要跟着你一块折腾。” “咱们搬过去,不是更好吗?”顾青时一边打包行李一边道,“过去以后咱们住在一个房间,夏夏自己住一个,一日三餐都能在一块吃。您不是总说守着我一个臭小子怪没意思的吗?还有啊,大红婶家就在附近,他们家里也有和您岁数差不多的四位老人,您平时无聊了还可以找他们聊聊天,不比守在这个一点人气都没有的房子里强多了?” “你倒是挺会哄人。”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的确是让顾老爷子心动了。 平时他和几个同事聚在一块,最常说起的就是家里的事,比起他的老朋友们儿女双全、子孙绕膝,他的晚景实在有些凄凉。偏他又是个嘴硬的,再觉得孤独都不说,这一放了假,天天在家里绕来绕去,除了侍弄花草,竟然再找不到打发时间的事做了。 “我那些个古董,你可一定要轻拿轻放啊!” 顾青时却摇头,“夏夏那边地方不大,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招贼,咱们带着被褥和衣服过去就得了,你那些古董我打算都锁到地下室里去。” 顾老爷子想了想,“不行!咱们家除了书房,你爸哪里没去过?趁咱们不在家住,把东西偷偷运跑就糟了。” 顾青时赞同的点点头,这种事顾爱国还真的能做出来,反正他在家里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虽然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其实是个窝里横,再混蛋的事他都敢做! “我不是给了你那么多房产证明吗,你挑一处当你和夏夏的婚房,然后借着送东西的名义,把这古董连同缝纫机一并给运过去。” 这个倒是好说。昨天大红婶他们来,除了带了缝纫机,大红婶还送了四条崭新的床褥,正好把古董都藏在里面,再放进箱子里,然后再用个箱子装缝纫机,随便叫个搬家公司的车,一趟就拉过去了,几乎不费什么功夫。 上次俞夏随手一抽,抽中的不是房产,而是夹在里面的铺面,顾青时就把那栋和她们现在住着的房子面积差不多,但却是二层的别墅当做他们的婚房。 一天的时间,等俞夏晚上八点回到家,顾老爷子和顾青时都搬进来了。 被人开门迎进来的那一刻她难以置信的揉揉自己的眼睛,“是我太累产生幻觉了?爷爷你们怎么在这儿!” 本来还有点觉得折腾的顾老爷子看到她又惊又喜,高兴的直咧嘴的模样,心里顿时柔软了不少,“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这傻小子没什么正事,我们就搬过来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累坏了吧,吃没吃饭啊?” 俞夏点点头,“工地上管饭,我吃过了,爷爷呢,吃饭了吗?” 边上的顾青时咳嗽了一声,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老爷子白他一眼,“夏夏都这么累了,还不快去烧点热水让她解解乏!” 被老爷子教训得连连称是,顾青时看了俞夏一眼就进屋忙活去了。 俞夏双眼含笑的看着这一老一少。 “夏夏,让你见笑了。” “没有,”俞夏歪歪头,“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想到以后家里也有人等我了,就觉得特别踏实。” 顾老爷子顿时一叹,“造孽啊。” 早在顾青时绝对把俞夏带到老爷子面前时就和他说起过俞夏家里的事,这回俞夏主动提起,老爷子心里一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想吃什么想买什么跟爷爷说,爷爷有工资!” “好呀。”俞夏笑得特别开心。 和俞夏说了一会儿话,老爷子就先回屋睡觉去了,反倒是顾青时怕俞夏一个人,一直在外头守着她。 洗澡间跟房间大小差不多,门一关,隐秘性很好,顾青时靠在墙外,两人低低的说着话。 “家里没有取暖,我怕老爷子身体受不住。改天我想请郑叔他们过来,做个地龙。” 说是地龙,其实就是火道。 在房子底下挖几条火道出来,煮饭或者烧水时让热气顺着火道走几圈,整个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尤其是他们现在住着的屋子不大,真要是把火道做得结结实实的,冬天取暖的大问题就解决了。 顾老爷子上了年纪,畏寒。别说冬天了,现在还是夏天呢,秋衣秋裤都穿上了,等到入了秋,俞夏真怕他受不了,所以这取暖的事情还得早点解决。 “昨天想的不够周全,以前自己住的时候也没觉得小,现在倒是哪儿哪儿都觉得不方便,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房子重新盖一下呢。过几天工地可能要换新设备,估计要停工半月,昨天负责人还说发愁五十多号人就这么闲着呢,要是把他们请过来,人多力量大,只是把房子推倒了重建,外加修整院子,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她没说的是,再不济还有她这个大力士呢,有她帮忙盖房速度会更快。 顾青时站在外头,把俞夏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他并不觉得俞夏絮叨,反而觉得她这样处处把他们当成一家人考虑的感觉既新奇又奇妙,奇妙到等她出来时,他特别想抱一抱她。 等俞夏换好了衣服出来,顾青时的确这么做了。 他像只大猫一样,还用头蹭了蹭她的颈窝。 俞夏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看起来十分强势的人,发丝却软软蓬蓬的手感极好。俞夏用指腹将他刚洗过、略有些打结的头发梳开,顾青时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在夏日夜晚的微风中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俞夏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才分开。 顾青时不赞同的看着她,“怎么头发不擦干就出来了?” 俞夏理亏的摸摸鼻子,“我怕你等着急了,就先出来了。” 顾青时拉着她进了房间,从架子上拿了块干净的毛巾,力度轻柔的一点一点帮她将头发擦干,才松了一口气,“晚上不要贪凉,把被子盖好,一会儿喝杯热水,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发热了,赶紧告诉我。” 俞夏“噗”的一下笑了。 “你笑什么?”顾青时的眼睛危险的眯成一条缝。 俞夏才不怕他的厉眼呢,“你怎么不干脆说多喝热水?” 顾青时眨眨眼睛,“我说了。” “没事,不关你的事,是我笑点太低,哈哈哈哈~” 顾青时站起身,呼噜了一把她已经蓬起来的头发,“别闹了,早点休息。” “嗯嗯,你也是,不要择席哟。” 顾青时并不是一个多眠的人,可是这一晚,一想到隔壁住着俞夏,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安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俞夏就把自己的打算和顾老爷子说了,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折腾了老人家一天搬了进来,转眼间又要重新盖房子。 顾老爷子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也是从艰苦的年代走过来的,什么苦没吃过?只是换个地方住,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他对盖房子懂得也不少,听见俞夏这么说,反而来了兴致,“房子的图纸有了吗?” 俞夏摇摇头,“现在还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呢,也想听听您和长生的意见,反正是咱们自己的房子,想怎么盖怎么盖。” “你看我怎么样?” “啊,什么?” “房子的图纸,交给我来设计吧。别看爷爷这么老了,当年也是学过建筑的,一晃都这么多年了,想想还有些手痒呢。” “可以啊,当然可以,爷爷,您帮了我大忙了!” 俞夏当然可以请郑叔他们过来盖房子,可是具体怎么设计图纸还得请专业的人来,谁想到那人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她一口应下来,顾老爷子也很开心,大有种饭都不吃了就去画设计图的意思,俞夏和顾青时连忙拦住他,好歹把饭吃了再说啊。 工地停工前的这几天,顾老爷子一直猫在房间里画图纸。可别小看了这位老人家,他一专注起来照样是废寝忘食,连饭都记不上吃。现在学校还没开学,顾青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干脆在家工作,一老一少在一张桌子上工作,顾老爷子虽然嘴上嫌弃他抢了自己的地盘,心里头可是高兴坏了。 这边顾老爷子一直忙碌着,那边俞夏也没拖了后腿。 事情一定下来她就去工地找负责人商量,停工的那几天请大家去帮她盖房子,她包吃不包住,一日三餐都备齐,工资和现在一样。 本来还想着那半个月出去找点赚钱的营生,现在也有了着落,大家自然是高兴的,负责人也满意——本来还想着停工这几天得白白供大家吃住呢,没想到现在俞夏就帮他解决了其中一项。 “夏夏啊,你这盖房子用不用叔帮你来监工啊?” 负责人笑着打趣她。 俞夏眼睛都亮了,“您要是来,我可真是太欢迎了,工资您说了算!” “真是个小滑头!行,这活叔接了!” 第266章 返城知青20 有了大家伙齐心协力,不出一个月,房子就盖了起来,这栋完完全全按照顾老爷子的图纸拔地而起的建筑,一经建成便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俞夏和顾青时手拉着手在房子里绕来绕去。 这次重建,顾老爷子把房间扩了足足五倍,分成了前后院。 前院是会客室、客房和餐厅,后院分成正房和东西两个厢房。正房由两个大的套间组成,还包括书房和衣帽间,东西厢房里的布置和正房差不多,房间无一例外都做了地龙,冬天的取暖问题完全不用担心。由于这院子宽敞的很,还在后院挖了井、盖了间大的储藏室。 前院和后院之间不是分割的,而是用一条曲曲绕绕的走廊给连接上了,以后就算阴天下雨也不用担心通行不便。 谁也没想到那小小的一张图纸,盖住来的效果会这么好,大红婶一下子就心动了。 “老爷子,你能帮我家也设计一下不?” 他们家的院子比这里只大不小,原来还想着用来种菜种粮食的。现在想想,闲置什么院子啊,盖房子!房间越多越好! “还有我们!”工地上的人争先恐后的报起了名。 这段时间除了盖房子,他们没少去郑叔家里转,这房价说低不低,但是一咬牙,也不是不能挤出来!以前总想着手中有钱,心里不慌,再有就是瞧着大红婶他们家的格局给乡下的平房也没什么区别,总觉得没有必要花这个钱,可是现在瞧瞧俞夏这儿旧貌换新颜的房子,一个个都喜欢的不行。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心血受人欢迎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顾老爷子乐呵呵的一个个应下,让顾青时在边上帮他记下大家的要求,瞧着那精力十足的样子,哪里还有前阵子哀莫大过心死的样子? 负责人笑着打趣俞夏,“得亏咱们工地上只停工半个月,要是停个一年半载,我这些工人还不都得让你们家这位老爷子给拐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俞夏朝负责人直竖大拇指,“叔,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等事情成了,我请您下馆子,想吃什么您随便点!” “还下馆子呢,这半月的工资,你可还没给我结呢!” “明天上班给您送过去!”俞夏边摆手边跑。 房子虽然盖好了,还得通通风再晾上一个月,这几天俞夏他们都是在附近租了房子住的,租了两个月,月租十块钱一个月,俞夏进门时顾老爷子正来了灵感画设计图呢,见俞夏欲言又止,便停了笔,“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说吧。” “爷爷,您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啊?” “你仔细说说。” “我在工地上干了几个月,对盖房子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熟悉的差不多了,不想这么打工,就想着自己先组个建筑队出来。先前我问过老郑叔的意见,他有点动心,老郑叔是盖房子的老手了,又是小组长,有他管着工人我是放心的,不过现在建筑队也不少,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抢占市场,这次重建的事给了我灵感,如果我们不只是单纯的帮人盖房子,还管设计、装修呢?” 在顾老爷子鼓励的眼神中,俞夏咽了咽唾沫,继续道,“初期我们可以要价低一些,等渐渐有了口碑,再提一提价格,我想聘请您当咱们建筑队的设计师,不过您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慢慢走上正轨后我会招新人进来,到时候您就是资深顾问,帮着指点指点初出茅庐的设计师就行,至于画不画图纸全看您心情。” 似乎是怕顾老爷子会立刻拒绝似的,俞夏一股脑的把话说完,然后期待的看着他,“您看这······” “既然你都考虑好了,我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顾老爷子点点头,“这件事我应下了。夏夏,你有想法,也敢实践,这是好事,可是你的资金从哪里来呢?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可是其他人呢?他们凭什么跟着你做事?你得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本事来。” 俞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跟长生签了个借据,从他那儿借了五万块钱,盖房子花了两万,还剩下三万,将来全投到建筑队里。工地上的活还要四个月,我问过了,除了有二十人打算干完活就回家过年,等到春天播种完粮食再找工作,其他人都愿意过了正月初八就回来,这段时间除了上班,我会先宣传一下咱们建筑队。” 本来俞夏不是这些工人的第一选择,不过负责人那边,这次建的是个大工程,着实让他出了不少血,在投出去的钱没有回本前他怕是不会轻易再接这样的大项目了,也就是说明年这些工人们就要重新找工作了,俞夏在这个时候许诺管吃管住,且给的工资只比他们现在低了几块钱,还不用耽误他们现在赚钱,大家都很满意,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其实俞夏也清楚,这次事情能这么顺利,除了有她和大家认识的关系在,最主要的是还有顾老爷子和顾青时在后面撑腰,都知道顾家财大气粗,就算俞夏没有钱又怎么样,顾家不会不管她。 俞夏心里憋着一口气,她不想被人当作是只会依附别人的菟丝花,这次的资金,就当是顾青时以资金入股好了。如果钱能顺利赚回来,她就给他两成的股份! 决定要创业后,俞夏每天晚上回家的时间更晚了,她白天去工地上班,晚上就在菜市场、车站、商业街这样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发传单宣传。虽然接她单子的人没几个,不过辛苦了一个多月,还真的被她做成过三单,都是建个小单间这样的小生意,叫上几个人,一天就能忙完,她都不好意思请顾老爷子出手,正好这阵子她在工地上也学了点,顺手就把图纸给画了。对于工地上的人来说,就当挣外快了,而对于俞夏而言,她的创业之路总算开启了第一步。 在工地彻底完工前,俞夏陆陆续续接了几十单,虽然利润都不多,不过她的“安家”建筑队总算有了点名气,至少她能接到主动上门的生意了。创业前期资金有限,顾家前院的会客室就成了他们建筑队的办公室,不管是有雇主上门,还是做记录,还是发工资都在这里。工地正式完工那天,俞夏从负责人手里拿到了最后一笔工资,多亏她工资高一些,建筑队那边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过年前的最后一天,俞夏终于把开公司需要的手续都办了下来,公司名叫“安家建筑”,和“安家建筑队”一脉相承。 或许是先前每一个小生意俞夏都接了,并兢兢业业的做了,年后建筑队的人聚齐的第二天,一桩大生意就找上了门。 雇主是个和顾老爷子差不过年级的老人,也是俞夏接的第一桩生意,俞夏对他印象很深刻。见他过来,还以为是扩建的房子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雇主说,原来是他们新建的房间质量很好,前阵子下了一场大雪,由于没有及时清理房顶的积雪,家中住了多年的房子居然塌了,反倒是建筑队帮忙建的那一间,毫发无损。既然要重新盖房子,老人就想起了他们安家建筑队。 白捡的生意送上门,俞夏怎么会放过呢? “大爷,咱们建筑队接的第一单生意就是您家的,所以这次给您打个九五折。哦,对了,这是咱们建筑队接过的项目,您可以看一看,咱们建筑队目前还有团购项目,三家是九五折,五家是九折,要是十家,打八折!” “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您能找来和您一样想帮着盖房子的,再来两家就能在给您九五折的基础上再打折扣,您拉来的顾客越多,给您盖的房子要价就越优惠!” “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瞒您说,这都是看在您是咱们第一位顾客的份儿上,咱们做生意就讲究一个开门红,您给咱们带来了好彩头,我就给您多优惠几分。哦,对了,咱们公司除了帮忙盖房子,还可以选择重新设计,这是先前的成功案例,您可以看一看,对于房子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来,咱们都会尽量满足的。不过有一点我得事先声明,这设计房子不是白设计的,每平方米收一块钱的设计费。” 其实以顾老爷子的本事,一平方米一块钱相当于白送,要不是创业初期为了客源,俞夏才不会要出这样的白菜价。 就是这样,老人还觉得贵了。 俞夏拿出计算器给他算了一笔账,“您看啊,这房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您家里总有晚辈吧,他们将来也要成家生子,到时候结一个您重新装修一下,麻烦不说,房子新旧不一样也不好看啊。要是请了咱们设计师来规划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一步到位的。当然了,我这也是一个建议,您也可以选择直接盖,不需要设计,咱们这边都行的。” 第267章 返城知青21 老人手里握着印刷精美的图册,有些怀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俞夏站起身,把办公室的后门给拉开,正对着家里的正房,“这就是册子上说的房子,除了卧室,您可以随便看。” 老人来来回回看了一个多小时,再回来时便下定了主意,“我签!” 俞夏却不着急,“您还是回去再问问吧,咱们这办公室又跑不了。” 不是她不信任这个老人家,主要是对现在得大多数都来说,盖房子那是一辈子的大事,老人家就这么拍了板,谁知道家里人会不会闹起来?还不如回去和家里人彻底商量好了再来。 老人家回去后又过了三天,再度登门。 这回来的却不是只有他一个了,跟在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大帮人。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来砸场子的呢。 老郑叔有些紧张,“夏夏,那合同不是没签吗,他们怎么还过来闹事?” “叔你别急,咱们看看再说。”俞夏深吸一口气,笑着迎了上去。 为首的人应该是老人的大儿子,个子足有一米九,生得虎背熊腰的,大老远的就喊,“安家建筑的人呢?” 俞夏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就是,您有什么事吗?” “三天前,就是你和我爸说可以帮着设计房子?” “对的,不过老人家并没有签合同。” “那合同呢?拿过来!” 边上的老郑叔把合同递了过去,那男子接过,和带来的人围着那合同指指点点、讨论来讨论去的,商量了半天,把合同往桌子上一拍,“再来十份!” “您说什么?”俞夏好悬没崩住,“您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咋,不是说凑够十家就打八折吗,还想说话不算数!”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确定你们都要签合同吗?” 现在盖个像模像样的房子少说也要一两万,一共来了十一户人家的代表,加在一块没个二十万下不来,俞夏很怀疑他们是不是来凑热闹的。 “当然了,我们都商量好几天了。” 老人家家里可以说是四世同堂,房子再大都嫌不够宽敞,儿孙都是孝敬的孩子,不想离老人家太远,但是这么挤着住实在不像话,现在听说有人可以按照他们的需求帮着设计房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在家商量了三天,也是商量该怎么盖,盖几间。 “那有些注意事项得提前跟您几位说好,首先,我们公司要事先收取一半的费用作为定金,其次设计师只有一位,所以想请他设计房子需要排队,然后……” 听说还要排队,这十一户人家更是急着抢先把合同签了,好让自家的房子也早点动工。 他们争着抢着,自有老郑叔在边上组织纪律,俞夏和那位老人聊了几句,原来这几家都是在一片住着的街坊,房子的房龄都差不多,或多或少都因为下雪房子出了些问题,只不过老人家的房子受损最严重。 “姑娘,为了房子的事老头子我把好话都说尽了,你们到时候可别以次充好来糊弄人,不然我这一辈子的脸面啊,都丢尽了!” “大爷,您放心,咱们是正规公司,童叟无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偷工减料的事的,而且房子就在那儿,又跑不了,盖房子的过程中您可以随时过来检查嘛。” 为了保险起见,签合同之前俞夏还是先带着这些人去自家院子里绕了一圈,见他们个个都十分满意,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俞夏把他们的要求一一记下,反复确认后才签了合同。 既然盖房子,要盖就一步到位,十一户人家里有六户都选择了请顾老爷子设计房子,交的定金平均在一万五千块块一户,剩下五户则是冲着八折的优惠来的,只要把房子盖起来就行,不要求别的,也一人交了大概三千块的定金。 在这个年代这个价格可能听上去贵了些,但是建筑队用的材料全是好材料,品质可是很有保证的,老人家受了雪压还毫发无伤的单间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趟合同签下来,俞夏就有十万五千块的现金入账。 手中有钱,俞夏反而越发紧张起来,赶紧请了顾老爷子来设计图纸,她则和郑叔去购置盖房用的材料,老板都认识她了,听说她要大量购入,还给了一个优惠价。 建筑队从这天就忙碌了起来,三十人的队伍分了三组,郑叔成了监工的,每天来回跑,好在离得近,倒也方便。 为了效率,先给那几户不需要设计的人家盖,一个月的功夫就盖得差不多了,这个过程中俞夏还在不断招人,不仅招盖房子的工人,还招设计师和管理人员,尤其是后者,不可能一下子就招到合适的人员,俞夏都做好了长期的准备了。 公司进了新的工人,不仅住宿的地方一改再改,就连管理上也要抓得紧一些,新人和老人之间的矛盾就没停过,好在有郑叔镇场子,加上其中三十几号人都互相认识,倒没有闹出大的矛盾来。 给十一户人家盖房子,陆陆续续盖了大半年才彻底完工,不过赚得也不少。收到最后一笔打款,俞夏算了一下,除去材料费、人工费和员工的吃住费用等,她净赚了五万块,相当于她在工地上干五年赚的钱了。作为第二功臣的郑叔,工资也比从前翻了五番,还不用干重活,不用别人说,大红婶自己就快要把俞夏给夸到天上去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次一口气盖了十一座房子,附近几条街的人家都听说了他们安家建筑的名号,陆陆续续有人找过来,虽然再没有将房子推倒重建的活,可是蚂蚱大小也是肉,俞夏才不嫌弃,正好大家都闲着呢,分成几个小队去工作呗。 公司渐渐走上了正轨,设计那边有顾老爷子掌眼,俞夏给他请了三个助理来帮忙,而管理人员那边,除了郑叔,她还提拔了几位素来有威信的叔叔,原本建筑队还有些小打小闹,现在几乎都销声匿迹了——闹什么闹,还不都是闲的慌,闹事一次罚款一次,三次以上直接开除,平时有什么烦恼尽管和管理人员、和公司提,认真工作就有奖金拿,所有人都把心气用在赚钱上了,大家劲往一处使,团队之间都和气了不少。 赚钱归赚钱,俞夏却是明白以他们公司现在的规模,如果只守株待兔,坐等机会上门,迟早有一天要坐吃山空,她就带着新招的助手到处跑,拉生意。 她为安家建筑制定的路线就是精品路线,或许安家建筑不是性价比最高的,但是一定是最重质量、售后管理最好的,俞夏有个想法,她想等到以后公司越做越大,可以盖居民楼时,成立配套的物业公司,所以不仅是为了眼前,还从长远的角度考虑,俞夏对房子的质量抓得很紧。 这样以质量取胜,又有先前的成功案例作为推广,用了三年的时间,安家建筑彻底打开了市场,谁都知道安家建筑的房子住着让人放心。公司由一开始只能盖些平房,后来是二层建筑、三层、四层,发展到后来,安家建筑公司终于开发了属于自己的楼盘,连物业公司也提上了日程,身为董事长的俞夏早就身价过千万,在这个年代可以算得上富豪了。 可惜这天俞·大富翁·夏刚出了门,就被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霞给堵了个正着,边上还站着她的老熟人,正是三年前作为见证人亲眼看着她和张霞签下买断赡养费协议的街道工作人员。 这会儿街道人员也是一脸复杂。 短短三年时间,俞夏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旁人同情、不得家人喜欢,甚至还有一对无良父母的小丫头了。 安家建筑在整个市里都是出了名的大公司,几乎都听说过它的名声,甚至还有人传安家建筑要继续向其他省拓展业务。 俞夏的确有这个打算,一个市的工程量有多少呢?尤其是这几年同类型的公司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不乏又仿照安家建筑发展路线的,只不过资金没那么充裕,撼动不了安家建筑的地位,可是以后呢?时代在变,他们也该居安思危。何况本来就不大的市场,安家的确被人从手中生生抢走了一块。 不过俞夏今天出门,是要去车站接顾青时回家的。 虽然扩展公司的事要紧,但是顾青时的事,更要紧。 知道俞夏创业的不易,顾青时一直在背后默默的支持她,家里的事几乎不用她操心,连顾老爷子都是顾青时亲自照顾着。这几年顾老爷子的身体养的不错,快七十岁的人了,每天还要去公园跑几圈,再打上几遍太极拳,前阵子差点还当街抓住一个小偷呢。 比起俞夏,顾青时的吸金能力丝毫不弱,他这次外出就是出去帮客户的忙,整整离开家里一个月才回来。分离了一个月,俞夏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呢,正要把人接回来,谁料却被张霞拦住了。 她皱着眉头,“有事么?” 第268章 返城知青22 张霞狠狠吸了一下鼻涕,“你这个没良心的啊,说不回家,真的三年没回来过。” “你不是把我赶出家门了吗?”俞夏看着她。 “我啥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疼你小弟,难道就不疼你了吗?”张霞捂着脸,眼泪不停的从指缝中流出,一副真的有所悔改的模样。 俞夏却不信她,“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这句话我还没下乡之前就听过无数遍,我也相信你会改的,可是你每一次向我示好,都是别有用心。第一次示好,硬生生把我的年龄改大送到了乡下,第二次示好,往死里割我的**我出钱给小弟找工作,说吧,这一次你又想干什么?” “天地良心,我不是来要钱,真的不是!”张霞求助的看向街道的工作人员,“琴芳,你要替我作证啊。” 李琴芳,也是三年前俞夏和俞家断绝关系的见证人,闻言下意识的扶住张霞,“夏夏,我相信你母亲是真的悔改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是三年呢。” 俞夏在心里暗叹一声,三年前她是刚成年的小姑娘,不得父母喜欢,好不容易找了份营生还是在工地干苦力,又有刁蛮跋扈的张霞在一旁做对比,谁是谁非一看便知。三年后她事业有成,张霞换了一种方式来闹,故意弄出这副憔悴的模样来,她们二人的位置便颠倒了一个个,连给她印象十分深刻的李琴芳都开始向着她说话了。 李琴芳一开口,张霞哭的更厉害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夏夏,咱们就别在这儿说了吧。” 现在是早上八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张霞哭的凄厉,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李琴芳被她死死的拉着,觉得又羞又丢人,对于俞夏也没了好印象——张霞到底是她的长辈,就这么拦着连门都不让进,也未免太过了吧。 俞夏看了略带着愠怒的李琴芳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家中有老人,心脏不好,经不得刺激,咱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一句话,给了李琴芳一个没脸。 本来嘛,你觉得张霞丢脸,觉得我不留情面,那我还嫌你们吵人呢,万一吵到了顾老爷子,老人家一时激动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李琴芳不吭声了。 见她闭了嘴,没人帮着说嘴的张霞偷偷瞄了她一眼,只咧着嘴干嚎。 俞夏领着她们去了附近一个二层的饭店,要了个包间,张霞走一路嚎一路,都快成了西洋景了,俞夏全当听不见,心理素质着实不错。 李琴芳刚被她无声胜有声的怼了一下,心里暗暗窝着火,忍不住恶意揣测俞夏能把公司开的这么大,指不定赚了多少黑心钱,却连一分也不舍得给自己的父母,真是不孝至极! “呜呜呜,你这个不孝女,伤透了我的心——” 进了包间,张霞不用人客气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舒舒服服的座椅让她叫嚷得更来劲了。 “行了,别嚎了。”俞夏单手支着下巴叫住她,“这家饭店最出名的就是隔音效果好,你就是把嗓子都喊哑了,外头也是听不到的。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有事说事,我可就走了。” “我是真心疼你——” “假装母女情深的话也不用讲了,要是单纯想叙旧,我实在没有那个闲工夫,既然立了字据,你就是到法院去告我,输的人也不会是我。” “真的吗?”张霞猛地转头看李琴芳。 李琴芳闭着眼睛点点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就不该走这一遭。来之前张霞跟她说得天花乱坠的,再三保证绝对不是来找俞夏麻烦的,她才跟着跑一趟,谁想到一见面,话还没说几句呢,张霞就露了原型了。 李琴芳不自然的和俞夏对上,看见她半是了然半是嘲弄的眼神,脸腾得一下红了——臊的。比起张霞的厚脸皮,她自觉还是要脸面的。 张霞对于两人的眉眼官司一无所觉。 正如俞夏所想,她忽然找上来,也是有原因的。 三年前她用俞夏给的养老钱,成功给小儿子找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一晃三年过去了,本来打算给小儿子说亲,可谁知他自己处了个对象,死活非要跟人家在一块,可是女方家长说了,一个临时工又不是正式工,想娶媳妇,行啊,什么时候有了正式工作再说。 现在一个正式工的工作,没有几千块钱拿不下来,这还得是有门路的,当初那个许诺时间一到就把张霞的小儿子俞宏伟的工作给转成正式工的人,早就在拿到钱的第三天就辞职了,想找人都没处找去。 婚事不成,俞宏伟每天把家里闹的不堪其扰,但张霞又拿不出这么多钱,正赶上俞夏的安家公司上了本地的采访,镜头里俞夏的脸一闪而过,张霞眼尖瞧见了,就赶紧找上门来。 “我也不跟你多要,当初咱们谈好的养老费是按照三年前的物价来的,那时候你赚多少钱,现在赚多少钱?你得按照现在的物价,把欠我的钱都补上!” 俞夏摇摇头,“我不同意,当初你可是一次性从我那里拿了不少钱,害得我差点沦落街头,那时候你怎么没为我想一想?是,我现在是赚了钱了,可那都是靠着我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赚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每一次你狮子大开口我都满足你,那我成什么了,一个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款机吗?” “你不给?俞夏,你可别忘了,你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全靠我和你爹把你拉扯大,做人得知恩图报!” “恩,我报了啊,你一口气从我那里要去了五十年的养老费,你我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我不管,欠我的就是欠我的,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公司,去你家里闹,也让大家看看,你堂堂安家建筑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不仁不义的贱种!” “芳姐,这就是你今天过来的目的?”俞夏冷了脸,几个月前她为了感谢当初街道的人对她的帮助,不仅专门做了锦旗送过去,还捐了一笔钱。也是因为那一次,李琴芳知道了她家的住址,不然这回张霞也不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俞夏不怕张霞找过来,可是她讨厌的是无关紧要的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瞎掺和。 李琴芳幅度极大的摇摇头,“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看起来羞愤极了。 她只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再没有像今天这样丢脸的了。 “不行,你不许走!”张霞赶紧拉着她,“明明是你说要帮我主持公道的,现在你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我呸,好事可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李琴芳都要崩溃了。 “拿钱,让她给我钱!” “不可能!”俞夏的态度也很坚决。 “你凭什么不给我钱?” “我凭什么要给你钱!” “就凭老娘给了你一条命!” “生恩又如何,我早就还完了。” “够了,别吵了!”李琴芳用两只手捂着耳朵高声尖叫起来。 俞夏和张霞齐齐看向她。 “你说闭嘴就闭嘴,这饭店你家开的啊?”张霞挖了挖鼻孔,白了她一眼,“还以为你能主持公道呢,谁想到一点忙也帮不上!呸,白费了我那一罐子酱黄瓜了。” “你闭嘴!不要再说了!”李琴芳边吼边跺脚,“谁稀罕你的臭咸菜,要不是你硬塞给我,我才不想要呢,回去就统统还给你!还有你!” 李琴芳用手指着俞夏。 “赚那么多钱,给她一点又怎么了,她再不是人也是你妈!你那么大的公司,随随便便漏点钱就够她花的了,你也是念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 “痛不痛苦的,我不清楚,”俞夏手轻轻扶着桌角,“我只知道我的忍耐力已经到极限了,谁告诉你们我是那种脾气好,随随便便一个路人甲就敢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的人?” “咔嚓!” 俞夏抚着桌子的手轻轻一用力,上好的实木桌子就被掰下一块来。 “啊!” 张霞惊恐的后退几步,连李琴芳也吓得捂着嘴巴。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俞夏拍拍身上沾到的木屑站了起来,“张霞,下次你若是再敢惹我,我就按照刚才的方式去收拾你的宝贝儿子,我说到做到,你若不信,尽管可以试试!”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跟宏伟有什么关系?” “冲你来?我不过是没有答应你的无理要求你就骂我不孝,真要是冲你来,我还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对长辈不敬的事呢?你放心,你怎么对我,我就会怎么好好回报你那个宝贝儿子,咱们走着瞧吧。” 俞夏拎起包,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临走之前还没忘记把饭店的损失都给补上——她宁愿把钱给饭店,也不愿意去填俞家的无底洞。 而在她走以后,迟迟没有从震惊里走出来的李琴芳被张霞薅着头发打,“都是你的错,要是我的宏伟有什么好歹,我饶不了你!” 第269章 返城知青23 “等很久了吗?” 俞夏出了饭店便开着公司给她配的车去了车站,但还是迟了时间,顾青时已经在车站的大厅里等着了,脚下还放着他的行李袋。 明明他身形高大,自带气场,甚至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表引得周围人不时看过来,俞夏就是莫名觉得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俞夏赶紧跑过去,一直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问道。 “慢点,”顾青时拉住她的手,“怎么跑这么快?” “怕你等得急了。本来我半小时前就该到了,没想到被张霞堵了个正着,只好先把她给打发了。” “张霞?”俞家的事顾青时都清楚,“她又来找你麻烦了?” “没有,无非又是来要钱,事情已经解决了,走吧,咱们回家。” “好,一起回家。” 顾青时一手拎着行李袋,一手拉着俞夏,只觉得这一个月来的思念和离别,都在这一刻取得了圆满。 两人开车回了家,家里却没有想象的安稳。 俞夏本来不迷信的,可是看到家里的场景,也忍不住感慨一句出门之前看看黄历还是有必要的——刚打发了张霞,顾爱国和李素贞又上门了。 三年不见,顾爱国好像衰老了许多,面无表情时嘴角和眼角都向下耷拉着,莫名的显露出一股哀怨来,一看就是生活不顺。 俞夏和顾青时进门时,他和李素贞一左一右把顾老爷子拦着,气得顾老爷子直咳嗽。 “你们在干什么?”俞夏嚷了一声。 一见到她,李素贞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顾爱国也向后退了一步,不过拦着老爷子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 顾老爷子咳的都快缺氧了,他全当看不见似的。 俞夏和顾青时赶紧冲过去,把他们拉开,然后一个不停的拍着顾老爷子的后背帮他顺气,另外一个则赶紧跑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温水来。 顾老爷子喝了几口,嗓子没那么痒了,咳嗽也停了。 见他没事了,俞夏和顾青时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顾爱国和李素贞的目光也更加凶狠。 “你们这是擅闯民宅,还要谋财害命,我要去告你们!” “你去告啊,你有证据吗?”李素贞先是被他们的眼神吓一跳,然后又觉得,不对啊,她才是这两人的长辈,凭什么害怕的是她! “那你就是承认了?”俞夏冷笑一声,“看来之前的教训是还没有让你们受够啊。” “你这个死丫头,少装模作样的吓人了!”李素贞呸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发达了!你一个穷的连饭都吃不饱的毛丫头,哪里来的钱开公司,还不都是老爷子贴补的!你拿了老爷子的钱,还有脸管我们的事!哼,我看你是怕老爷子的钱被我们拿走了,你没得花了吧?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什么和长生处对象,你就是奔着顾家的财产来的!” “对!”顾爱国声色内荏,“我才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一个和我们顾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贱人,要不是靠着几分姿色和手段唬得长生和老爷子把钱都给了你,你能有今天的风光吗!凭什么我这个正牌顾家人在外头吃苦受累,你一个外人却吃香喝辣的!今天我就是来讨个公道的,你拿了我们顾家的钱,都得还回来!” “就是,老爷子和长生犯傻,我们的眼睛可亮着呢!”李素贞连声附和着。 他们今天上门,就是过来要钱的。 三年前被顾老爷子开口赶出家门,一开始顾爱国是又羞又恼的。在他看来,是他担起了上头哥哥姐姐们的责任,一直在身边照顾着老爷子,可谁能想到老爷子居然不领情,还把他给赶出来了! 走就走! 他又不是没钱! 作为顾家最小最受宠的孩子,顾爱国打小就不缺零花钱。后来顾奶奶去世,更是把一半的嫁妆都留给了他,他还是老师,每月也有八十块钱的工资,之前的吃用都是顾老爷子出钱,他几乎是纯剩,没少攒钱,光靠这笔钱,就是不靠顾老爷子帮衬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自觉好心喂了驴肝肺的顾爱国还真的就叫住了还不甘心要继续闹的李素贞,拖儿带女的另买了一套房子搬了进去。由于户口本就在他自己手里,一气之下顾爱国当天下午就跟李素贞领了结婚证——在李素贞见势不妙就抛弃他之后,记吃不记打的顾爱国还真的就跟她复婚了。 只不过这次复婚比起上一次,顾爱国把钱都握在了自己手里,只每个月给李素贞一笔钱当做家用,别的再没有了。 李素贞虽然心里头觉得憋屈,可是至少这钱还能自己做主,要是还在娘家,别说钱了,就是吃口饭都要看两个嫂子的颜色。所以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要是放在十几年前他们刚结婚,顾爱国敢这么给她甩脸色,她早就吵着喊着要离婚了,然而放到现在,顾爱国几乎是她能找到最好的结婚对象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这棵摇钱树。 比起顾青时的生母,李素贞是个很能隐忍的人。只要能够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忍一忍顾爱国的坏脾气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在忍过了最开始顾爱国对她的怨怼和羞辱后,照着他的脾气顺毛捋,和顾爱国好好相处还是容易的。李素贞不仅哄的顾爱国把家用钱翻了三倍,还成功让他把现在住的房子放在了他们两个的宝贝儿子名下。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李素贞又过上了她舒舒服服、可劲花钱的家庭主妇日子,连带着一双儿女,也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和从前在顾家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神仙一般的日子李素贞才过了两年半,美梦就破灭了。 顾爱国是个极度自卑又自负的人,一方面他时常活在父兄们的阴影下,比起在各个领域小有建树的顾家人,他的成就并不算拿的出手,他也一直因此感到自卑;但是同时,因为出生就体弱,他永远是最受父母关注的一个,这又使得他不管做错了什么都有人帮着收拾残局,当有人管束他时,他尚且还能过一个踏踏实实的日子,但是当他脱离了约束,那就真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从顾家出来以后,虽然生气和记恨着顾老爷子不顾父子亲情,可是手里有钱,又对自己大方,还有总是对他温言细语的李素贞哄着,顾爱国的日子一点不比在顾家差,他甚至还很享受这种被人捧着惯着的感觉。 不过时间一长,当一切变得习以为常时,这样平淡又没有什么波澜的日子,对顾爱国来说就无趣的很。他一直想向顾老爷子证明他半点不比人差,也不知道在哪里露了富,居然被骗子给盯上了。半年的时间,陆陆续续把他的小金库全都给骗光了,要不是那房子被李素贞盯得紧,他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骗子骗够了钱,甩甩手就走了,李素贞不顾顾爱国要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丑事的冷脸报了警,可那钱是顾爱国心甘情愿往外拿的,又没人逼他,现在又不像后世到处都是监控,那骗子一跑,要找到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钱没了,好歹还有工资和房子,按理说只要好好经营,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偏偏顾爱国他们一家四口,大手大脚惯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回到买什么都要算计着钱花的日子,一家人都不适应。一开始是相互指责,后来情绪激动起来就吵架、摔东西,好好的日子成天鸡飞狗跳的。 李素贞指责顾爱国心比天高,办不成大事,顾爱国骂李素贞忘恩负义,胡搅蛮缠,两人经常扭在一块撕打,要不是意外在电视里发现了安家建筑投放的广告,两人才能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而暂时“握手言和”。 见到俞夏,李素贞和顾爱国几乎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满、怨气、悔恨和愤怒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今天你要是不把钱都给拿出来,我就去报警,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身为安家建筑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下贱玩意儿!” 顾爱国恶狠狠地瞪了俞夏一眼,使劲“嗬”了一下,“哇”地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大口痰。 这一出实在把俞夏恶心得够呛,也彻底惹恼了顾青时。 “趁我还不想对你动手前,赶紧滚!”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我可是你爸!你爷爷就是这么教你的?我看你都是被这个贱人给带坏了!” “算了,国哥,”李素贞朝他使了个眼色,“长生也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你跟他计较干什么?” 其实她的潜台词是,别忘了咱们是过来要钱的,在那些不想干的事上磨磨蹭蹭干什么! 顾爱国难得和她有了默契,没有再过多纠结顾青时的态度,而是向着俞夏耍狠,“我不管拿了老爷子多少钱,今天你统统都得给我吐出来,不然咱们就法庭上见!” 第270章 返城知青24 “够了!” 终于缓过来的顾老爷子大喝一声。 “你别以为老子不清楚你搞出的那些事!当初你妈的嫁妆一半都给了你,还有家里的产业,也都折成现金拿出了三分之一给你,你上头几个兄弟姐妹哪个都没你分得多,那些钱足够你什么不干就能过好后半辈子!你自己不争气让人给骗了去,现在来闹什么闹!还有脸说夏夏的不好,我看最不孝最忤逆的人就是你!” 当年因为顾爱国在中间搅和,早在二十几年前顾家一大家子就提前分了家,顾老爷子和顾奶奶的财产,除了留一份养老,其他的都分了出去,连遗嘱都写好了。顾老爷子现在能有这么大的家底,也是后来他用养老金自己赚来的,跟旁人可一点不相干。 顾爱国先前闹出的动静不小,他身处的圈子里和顾老爷子熟识的人不少,怕顾家闹出事端来,提前跟顾老爷子通过气。 顾老爷子请朋友帮着查了一下,发现小儿子只是被骗了钱,人没事,何况房子和工作还在,又觉得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教训,就没插手,没想到顾爱国和李素贞居然跑到家里来闹了。 “爸!”顾爱国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明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居然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你也太冷血了!” “就是!老爷子,国哥好歹也在你身边尽了这么多年的孝心,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现在他出了事你却袖手旁观,真是好狠的心啊!” 李素贞明晃晃的拱着火,她就是看不惯顾老爷子总是一副大家长的模样,什么事都要他说了算,凭什么?现在顾家可就顾爱国一个独苗苗了,他不向着自己儿子也就算了,还把钱都给了那个贱种,她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那钱难道不是你心甘情愿掏出去的?从小就是这样,家里人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在害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个窝里横,外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把你哄得找不着北!那钱留在你手里就是个祸害,现在钱没了,我看倒是个好事!你就收了心好好过日子吧。” 顾老爷子说话毫不客气,他现在看着越来越陌生的小儿子,连一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只是好奇当初妻子和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居然把这么个混账当成了宝。 “你这个老不死的!” 顾爱国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来之前他把顾老爷子当成了救命道菜,可是现在却被告知他明知道自己遭了这么大的难,不仅没有帮忙,还差点踩了他一脚? 顾爱国气的眼睛都红了,嘶吼了一声就举起拳头朝顾老爷子回了过去。 “嘿!在谁的地盘闹事呢?” 俞夏挡在顾老爷子面前,轻而易举的就单手抓住了盛怒之下的顾爱国,然后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和顾爱国的力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一巴掌把顾爱国都打出一米开外了,正好和等着看笑话的李素贞撞到一起,顾爱国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压下来,李素贞差点没被他砸晕过去,使劲的推他,“啊啊啊啊你赶紧给我起来!” 顾爱国自己也懵着呢。 虽然以前见识过俞夏的大力气,那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居然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嘶——!”顾爱国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立刻疼得呲牙咧嘴。 看见他和李素贞的惨样,俞夏幸灾乐祸的摊摊手,“谁叫你刚才突然冲过来的,我还以为你要谋财害命呢,是正当防卫哦。” 李素贞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顾爱国,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把这贱人给我收拾了!” 顾爱国却没动。 他敢在顾家耀武扬威,本质上还是觉得这里不会有人对他怎么样,现在俞夏的一巴掌,终于让他认清了现实,反而没了先前的气势了。 “顾爱国,顾爱国!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李素贞嚷了他几嗓子,见他没反应,气得直骂,“你就是个怂货!脓包!整天在家里使威风!” “骂骂骂,成天就知道骂!要不是被你念叨得心烦,天天说我没本事,我会躲出去吗!我被骗,你也逃不了干系!先前那骗子说投那项目能赚一大笔钱时,不是你叫的最欢我才把钱都投进去的吗!现在倒好,都成了我的不是了!李素贞,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再不济,也比你这个除了攀比吃穿什么都不会的贱人强!你要是再敢念叨老子,就给我从家里滚出去!” 顾爱国眼露凶光,死死地盯着李素贞,李素贞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见她老实点了,顾爱国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老爷子。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家里面这么多孩子,就我挨你骂的次数最多,可是最后怎么着,现在能站在你面前的,还不就只有我一个吗?老头子,你清高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不是这个下场!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不愿意认我,我还不愿意认你呢!我没有你这么冷血的老子!呵,你愿意做那冤大头你就当,将来有一天钱都被人骗走了,沦落街头的时候可别来找我!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真到了那个时候你那些好孩子会不会回来找你,说不定他们心里,早就当你是一个死人了!” 顾爱国像地痞流氓似的狠狠呸了一口,然后使劲的拉着还要再闹的李素贞跌跌撞撞出了门。 人一走,顾老爷子一个劲儿的用手打着自己的头,“造孽啊,造孽啊!” 再怎么说不想理这个儿子,可顾爱国的话还是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一直等不来几个孩子们的消息是他半生的痛,要不怎么说最了解的还是你的敌人呢,顾爱国那如同诅咒一般的话久久回荡在老爷子的耳边,让他“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顾青时抱住昏迷不醒的顾老爷子,俞夏扑到电话旁边双手颤抖着按下了电话。 虽然及时送到医院得到了救治,可是顾老爷子的精气神还是一天不如一天,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一夜之间彻底白了,脸上手臂上到处都是老年斑,说他是八十岁都有人信。 医生说,老人家本来就上了年纪,求生意志又不强,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俞夏和顾青时看得焦急,天天想着法子哄老人家开心,可是顾老爷子还是一天一天憔悴了下来。 “长生,”这天早上老爷子忽然把顾青时叫到病床前,“我怕是要去见你奶奶了,我这一辈子对不住她,没跟我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临死前连儿女们的面都没见全。我欠她的,也只能到地底下慢慢还了。我走以后,你那些叔伯姑姑们,就不要再找了,原来我想着,他们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一直没个消息。可是这么多年了,一个两个的,竟然真的没有一人回来,我知道他们还在怨我,也罢,怨就怨吧,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别再遇上我这样的父亲了。” “爷爷,你别说这种话……”顾青时红着眼睛,用力的握着他的手,“叔伯他们只是路上耽搁了,您别瞎想,等你养好了身子,他们就回来了。” “长生,我等不到了,”顾老爷子双目混浊,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看,你奶奶在跟我招手呢,她一个人太久了,我得去陪她了,往后你和夏夏,好好过……” 说完这句话,顾老爷子就闭上了眼睛,从此,再也没有醒过来…… 顾青时跪在顾老爷子的病床前,哭的差点昏厥,俞夏的眼泪也掉个不停。两人难过了许久,互相搀扶着几乎站也站不稳的身子,强忍着悲痛处理了顾老爷子的后事。 丧礼过后,顾青时便大病一场。 他曾经其实是怨过顾老爷子的,因为是他放任顾爱国成了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以至于他的童年充满了阴霾;可是他又发自内心的敬重爷爷,他和顾奶奶几乎给了他一切,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别会来的这样突然、这样叫人猝不及防,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几十年,长到他足以让爷爷过一个舒舒坦坦的晚年,没了,什么都没了。 或许是太痛太痛,顾青时总是在夜里抱着俞夏低声呜咽,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俞夏也常常在夜里惊醒,然后紧紧的回抱他,两人紧紧的抱着彼此,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一般。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顾青时才慢慢从顾老爷子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他恢复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顾爱国,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顾爱国也没想到,当初他放下的狠话,居然真的刺激到了顾老爷子,以至于如此短的时间人就没了。 他或许是曾经真的对顾老爷子充满了恶意,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然而真的知道这一消息后,他躺在地上,任由顾青时对他拳打脚踢,双眼却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第271章 返城知青25 “老爷子……埋在哪儿了?” 顾青时发了狂似的狠狠教训了顾爱国一顿,大概有二十分钟,打得手也累了,心中一直憋着的一口气渐渐松了不少,才放开一直揪着他衣领的手。 转身正要走呢,忽然听见地上如同一条死鱼般一动不动的顾爱国问道。 “……你想干什么?难道还要跑过去再气爷爷一次?省省力气吧。” “别走……”顾爱国死死抓住他的裤脚,“告诉……我……” 顾青时使劲一挣,“撕拉”一声,裤子的一角便和裤子彻底分了家。 他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着,走了几步,却停了下来。 “爷爷的遗愿,是和奶奶埋在一起。” “谢谢……” 顾青时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一声谢谢他等了十四年,没想到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却是在这样的一天,多么可悲又可笑。 顾老爷子的去世让这个家好像也蒙上了一层阴云,不管是俞夏还是顾青时,谁都没有吃饭的胃口,顾青时尤甚,以前常常忙起工作来就不顾时间的他,现在常常坐在顾老爷子生前的房间里发呆。俞夏怕他一个人闷在家里,走到哪里都把他带上。 安家建筑现在越做越大,还在各地开了分公司,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俞夏一个人分身无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分心照看顾青时,也跟着瘦了一大圈。大红婶心疼两个年轻人,经常把他们叫到家里吃饭,算是另外一种方式的支持他们。 早在老爷子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张霞又来闹过一场。 她是怕俞夏,可是小儿子在家里作妖的厉害,非说他们两口子偏心老大,什么都给他,一点不心疼他这个小的,要是这婚结不成他就去死! 张霞心疼坏了,差点都想把自己的棺材本给拿出来了,然而大儿子俞宏光也不是好惹的。本来因为张霞总是找邢莹的麻烦,俞宏光就对母亲有点意见。现在给俞宏伟找了工作不说,还要花大钱转成正式工人,就为了一个影都没有的对象? “妈,你要是非要出这钱也可以,那我们就从家里搬出去,以后养老的事就让小弟来吧。”很少发火的俞宏光第一次摔了门。 “我养就我养,你们除了按月往家里拿点工资,还给爸妈买过什么啊?”俞宏伟正求之不得呢,他私底下算过了,就因为俞宏光是长子,将来要给父母养老送终,张霞和俞国庆没少贴补他,有这钱,给他换个十份八份的工作都行了! 一个要撒手不管,一个争着要抢,身为一家之主的俞国庆却早有决断,“还没进家门呢,就先嫌弃上了,以后也过不消停!她要是不嫁,这婚不结也罢!” 他看得明白,俞宏光再怎么放狠话,至少还会管一管他们这老两口,可要真是由俞宏伟给养老,日后只有他们受苦受累的,想过个安稳日子怕是不行。 既然婚都不结了,那转成正式工作的事就更没人提了。 俞宏伟一气之下竟然离家出走了! 张霞急坏了,找了两天,到处打听,好不容易在俞宏伟的狐朋狗友家里找到人,可俞宏伟说了,这婚事一天不成,他就一天不回家!张霞想了又想,就跑来俞夏家里闹事了。 大嗓门在门口一喊,俞夏气得眼睛都红了。 按住要起身的顾青时,自己先冲了出去。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手臂上还挂着黑纱,因为伤心于老爷子的离开,眼睛到现在还肿着呢。被张霞这么一闹,真是恨不得世界上再没有张霞这个人的心都有了。 “我家里是什么情况,你看不见吗?老爷子走了,他走了!现在头七还没过,你就不能让他老人家安安心心的离开吗!门上都挂着白帘,你看不见吗!你是非要我和你不死不休是吗!” 张霞心虚了一瞬间,然后也恼了,“我才是你妈,咱们才是最亲的一家人,你嫁到顾家才几天,还真忘了自己姓啥了!家里都闹成什么样了,你连问都不问,一上来就指责我,这是你跟你妈说话的态度?” 俞夏拽着张霞的衣领,一把把人怼到墙上,“是啊,这就是我的态度,你满意了吗?” “你快点把我松开!松开!” 张霞吓得一哆嗦,差点失了禁。 她过来找茬的时间实在不对,俞夏现在正是情绪极度失控的时候。不仅顾青时没有从老爷子离开的痛苦中走出来,她更是如此,还要守着顾青时,熬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她完全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张霞这一来,如同火柴一般,直接将俞夏心中所有的火气彻底点燃了! “你敢这么对我!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你去啊,我还要告你擅闯民宅,告你敲诈勒索呢!” 俗话说,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俞夏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气场摆的足足的,还真是让张霞下意识的退让几分。别看她再怎么叫嚣,真要是让她去报警,自己就先退缩了。在她看来,但凡是个正经人都不会去警察局的,就算什么事都没有,进去走一圈再出来,名声也得臭大街了。况且家里还有好几口人呢,要是俞家的脸面让她给丢尽了,俞国庆绝对第一个不放过她! “夏夏,瞧你这话说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呀。” “谁跟你和气生财!先前我和青时领证,你不是给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不要给你们添麻烦吗!现在需要钱了,想起我姓俞来了?” 一年前俞夏和顾青时去领了结婚证,低调的办了场婚礼。俞夏本来没打算让俞家人知道,还是顾老爷子说的,虽然关系闹的僵了,但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么大的事还是该知会一声。 她就和顾青时上门拜访。 去的时候家里面只有俞国庆和张霞在,俞宏光似乎是陪着邢莹回娘家给丈母娘庆生去了,俞宏伟一如既往的不着家,而俞秋自从被张霞发现她只是撒谎骗人后,便被强制定下了一门亲事,一年前初中毕业后还办了订亲宴,那之后俞秋就彻底从家里搬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看见俞夏领了人回来,张霞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对着顾青时好一顿埋汰,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和俞夏不清不楚,还让俞夏以后没事不要过来打扰,有事更别来,就当两家没关系。 为了登门拜访,顾青时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连顾老爷子也跟着忙活,结果却得了张霞的侮辱?俞夏握紧了拎着礼物的手,这么多的好东西给张霞?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白瞎了钱! 那时张霞费了半天口舌,一点好处都没得到,气得追着他们骂了半天街,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和俞夏说都是一家人? 早干什么去了! 俞夏把张霞按在墙上,“我不管什么俞宏伟**伟李宏伟,你要是再敢拿他的事过来烦我,下一次有这么待遇的就是他了,懂?我相信你不会想看到这一天的。张霞,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手软了。滚!” “你就真的不管你小弟了?”张霞看着看着,忽然抹起眼泪来,“好啊,你们一个个的,是都在逼我啊。都说养儿防老,我生了五个孩子,个个都逼我!宏伟再怎么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好不容易要收了心安生下来,你这当姐姐的,咋就能这么狠心呢!” 俞夏背对着她,“狠心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我们家里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可你偏偏就能为了一己私欲视而不见。你都不替人着想,却反过来要求别人为你考虑,难怪能教出俞宏伟那样的儿子来!往后我这里,你别再来了,就是来多少次,俞家的人我都不会管的。” 本以为连番警告过张霞那么多次,她总该消停下来了,没想到这才过了两个月,就在顾青时去找顾爱国算账后没几天,俞夏他们正在大红婶家里吃饭呢,一屋子人说说笑笑的,顾青时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笑意,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砸门声。 “俞夏呢,俞夏,你给我死出来!” 这是一个让人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俞夏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不过不管是谁,总不能放任她砸大红婶家的门。 示意大红婶他们稍安勿躁,俞夏和顾青时走过去查看情况。 大家难得聚在一块吃饭,大门被大红婶给关上了,此刻被砸的直晃,甚至能听见外面的人在商量着把门给撞开。和顾青时交换了一个眼神,俞夏蹑手蹑脚走过去,然后把门栓一拔,大门往后一拉—— “哎呦!” “疼死我了!” 过来砸门的人一个惯性没刹住,齐齐跌倒在地上,跟叠罗汉似的,一个压着一个,数最下面的人叫的最惨。 一早就手疾眼快躲开的俞夏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几位“闯入者”。 第272章 返城知青26 最靠近俞夏的两位,都是熟面孔。 夹在中间的是俞秋,最上面的是俞宏伟,而被压在最底下的,从她的脸上依稀能看见张霞和俞国庆的影子,再结合她的年龄,想必她就是多年未见的俞家长女俞春了。 比起底下两个妹妹,俞春在俞家的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到底是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个丫头吧,那不是有老话说先开花后结果吗。不论如何,张霞和俞国庆对第一个孩子的感情总是不一样的,要不然当初夫妻俩也不至于为了不让俞春下乡提前给她说亲。 俞春的运气不错,她是个强势的,脾气有点随张霞,喜欢说一不二,而嫁的丈夫脾气很温和,很少同她拌嘴。嫁过去七八年了,日子过得很不错,不错到俞春甚至过于“幸福肥”了——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五十斤,俞夏站着往下看都能瞧见她一层又一层的下巴。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把我给拉起来。” 俞春见俞宏伟一直在四下打量俞夏住着的院子,俞秋更是不错眼珠的盯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就领了这两个拖后腿的过来! 俞夏抱着手臂冷眼瞧着这三人的动作,“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们几位给吹过来了。” 其实原身对大姐俞春实在没什么感情,原身刚懂事时,俞春都上学了,每天都不爱在家里待着,即便放了学,最多替张霞照看照看儿子。至于她这个妹妹,从来都是背锅的存在。有了好事必定是俞春的,坏事都扔在俞夏头上,就因为俞夏在家里不受重视,没少挨打。 俞春那点小心思都用在讨好张霞以及让自己在俞家更好过上了,和俞夏这个不值钱的妹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也难怪姐妹两个多年不见,竟如同陌生人一般,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费那个力气。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威风了。” 俞春从地上爬起来,自觉输人不输阵的叉着腰,眼神里满是对俞夏的指责,“你干的那些丧良心的事我都听妈说了,真没想到咱们老俞家居然能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俞夏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在俞家这帮人的对比下,就连顾爱国和李素贞看起来都没有那么糟心了——至少他们能听得懂人话啊! 张霞闹了一次又一次,她好不容易赶走了老的,现在又来了小的,真是让人心累啊! 俞春把张霞无理搅三分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这一开嗓,骂人的话就像连珠弹似的一个接一个。俞夏懒得跟她掰扯,沉默着走上去,一手拎着一个,先把俞秋和俞宏伟扔到了门外,然后在俞春惊恐的眼神中拍了拍手,“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你,你是妖怪吗?你不是俞夏,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俞夏一挑眉,“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宣扬牛鬼蛇神这一套呢?迷信思想可要不得!” “你要不是怪物,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力气大怎么了,要不是力气大,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乡下是怎么活过来的?俞家一分钱不给我,我还能每年寄回来那么多粮食,你们就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见俞春眼神躲闪了一下,想必也是没少跟着沾光,俞夏的底气就更足了,“啧啧,看来那粮食你也没少吃啊。吃了我的东西,还反过来骂我,你说咱们两个,到底是谁更缺心少肺一点?” “我,我可是你大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大姐?当年你没看好俞宏伟,害他摔跤,怕被骂,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害我被张霞差点打瞎一只眼睛时你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大姐?每次你都拿我出来当挡箭牌时怎么不顾及一下你我之间的姐妹情谊?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拿着过去那点可有可无的亲情说事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你觉得这样的指责对我来说重要吗?你来之前难道都没有仔细问过张霞,问问她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疯了,你真是疯了。”俞春难以理解的看着她,“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以为你嫁了人就能高枕无忧了?如果没有娘家给你撑腰,将来你哭都没地方!” 俞春应该算是张霞最满意的“作品”了,她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在婆家十分强势,还是嫁了人也一直掺和娘家的事,全是因为张霞从小对她的灌输——只要娘家的两个弟弟好,有人给她撑腰,她嫁了人才能在婆家挺直腰板。她是这么做的,日子过得也的确不错,对于俞夏这样不想着和娘家打好关系,反而屡屡交恶的做法实在是不理解。 三年前俞夏就明白一个道理,和俞家人打交道,千万别想着能以理服人,绕来绕去辛苦的还是她自己。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动手就行了。 “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出去吧,我很忙,没有时间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你别以为你嫁了人就跟俞家没有关系了,我跟你说……” 俞夏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的走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像之前对待张霞那样,轻车熟路的把人举了起来,整个过程充满了敷衍。 唉,她在心里叹口气,这些人为什么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可是俞春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骤然腾空,她吓得浑身直抖,“你,你赶紧把我,把我放下来!” “哟,怕了?刚才不是说的挺起劲的吗?张霞没跟你说嘛,我上次就跟她讲了,下次再来闹事我就让他的宝贝儿子也尝尝。是吧,我亲爱的弟弟俞宏伟,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呢,我这几年所有的不如意,一大半可都是因你而起啊,本来还想找个机会跟你叙叙旧,没想到你这么体贴,自己送上门来了。” “跟,跟我没关系!” 亲眼看见俞夏举起俞春跟举个物件似的,甚至还把人拽在手里掂了掂,还有意吓唬人一般把俞春举上举下、悠来悠去,想想下一个被这样对待的可能就是自己,俞宏伟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劲儿的摆手。 “不,不是我要来找你麻烦的!之前的事也跟我没关系!是妈和大姐她们,对,都是她们,是她们说你有钱,还说这点钱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随便从手里漏出一点来就够我花的了,我才过来找你的。” “那你也看到了,我的钱都是我一点一点赚来的,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钱,我不愿意出,你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绝对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很好,俞家总算是出了个明白人。” “那,我走了?” “走吧,哎,等等!” “小姑奶奶,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俞宏伟笑得格外谄媚极了。 “虽说你的态度我挺满意的,可是谁让张霞他们几次过来闹事都是因为你呢?我这个人最讨厌以德报怨,最喜欢以牙还牙了,既然事情都是因你而起,那你也就快点把事情都给我摆平。托张霞的福,你的工作地点,还有你那帮狐朋狗友的家庭住址我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要是俞家再有一个人过来闹事,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对吗?” “知道,知道。” 俞宏伟的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其实比起俞家其他人,他是最会看人眼色的一个,听明白了俞夏的意思,也就赶紧把俞春和俞秋拉着,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她面前。 “这不是挺会来事的吗?” 俞夏摸着下巴,“要不是他姓俞,把他招进公司来也不错。对啊!为什么不呢?” 三天后,当俞宏伟再次从未来媳妇家里吃了闭门羹,耷拉着脑袋走在街上时,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口哨声,吓得他顿时一哆嗦,颤抖着转过头一看,俞夏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正含笑看着他呢,“想什么这么出神,跟了你一路都没看见?” “小,小姑奶奶,我最近没惹事啊。” “啊,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正好路过,过来瞧瞧你。” “不,不用了吧,多麻烦您啊。” “不麻烦。”俞夏笑眯眯的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子和他并排走在一块,“你们走以后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俞春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所以我决定以后还是和你多联系联系,怎么样,惊喜吧?” 惊喜倒是没有,只剩下惊吓了。 “小姑奶奶,我一定好好改,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我不是都说了不找你事吗,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俞夏笑得更欢了。 哆哆嗦嗦的俞宏伟:你,你先把笑收起来再说! 故意逗了他一会儿,俞夏才清清嗓子说正事,“今天来是想让你做个选择,一,跟着我做事。” “那二呢?” “要么,我把你打一顿。” 你这哪里是选择题! 怂的要死的俞宏伟举起手,“我选一。” “不错,有眼光!走吧,去把你现在的工作辞了,我会让你进安家建筑,跟在郑副总经理身边,当他的助理,工资比你现在翻十倍!” 第273章 返城知青27 “十倍?”俞宏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现在当临时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当初为了这份工作花了那么多钱,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赚回来,这也是为什么俞宏光不看好让他花钱转正的原因——要是转正那么容易,厂子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临时工一干就是十几年了。 最可怕的是,这临时工的工资并不会因为你工龄的增长而增长,有些人可能工作到退休,拿的还是这么一点钱。对俞宏伟来说,这点钱还不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呢。 要是真的能拿到十倍的工资,那一年就能把当初花出去的钱给赚回来! 俞宏伟眨眨眼睛,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俞夏对于说服他很有信心。 俞宏伟咳嗽一声,“那个,我有个正经工作不容易,这事这么大,我还是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俞夏点点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过期不候。” “一天?!” “怎么,一天很短吗?现在厂里不是能停薪留职吗?” “小姑奶奶,那是针对人家正式工人说的,我一个临时工,哪有那么好的事!” “那你找人替你上班不就结了,这么好的事难道还有人拒绝?” 俞宏伟想了想,倒是这个道理啊! “我答应你!” “那现在就走吧。” “走,去哪儿?” “提前带你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 俞夏要给俞宏伟换工作,可不是把人塞进去就完事了,说实话她还挺不放心的,这样的人用好了会是一大助力,但是用不好,就是公司的蛀虫。所以思来想去,俞夏才绝对让俞宏伟在郑叔手底下做事。 一来郑叔为人正派,有他看着俞宏伟,俞夏再放心不过;二来随着公司越做越大,郑叔也的确缺了几分圆滑,正好让他们两个中和一下。 俞宏伟“空降兵”的身份,俞夏没有和任何人说,只交代了郑叔,让他千万别对俞宏伟有什么优待,不然对公司对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俞宏伟回家是怎么说的,不过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那之后不管是张霞还是俞春,都再没有来闹过事。有一次俞夏走在大街上,远远就看见了俞秋,俞秋也发现了她,却没有过来打招呼,而是第一时间扭头就走,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若不是再见面,俞夏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连感慨都生不出,更不用提有什么交集了。 如她所料,有俞宏伟站在她这边,她连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 张霞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小儿子的未来,当她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俞宏伟把工作租给别人半年,气的高血压都犯了,可是当俞宏伟随随便便拿出足以抵得上她半年工资的钱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她的气又一下子消了。 因为花钱给小儿子找工作的事,不仅大儿子对她有了不满,连丈夫也埋怨她引起了家庭矛盾,现在俞宏伟半年的时间就把钱都给赚了回来,听说干得好公司还给分房子——这可是厂子里都做不到的事!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千好万好的工作,又有俞夏先前的武力震慑,张霞是疯了才会找俞夏的不痛快。 大抵是远香近臭吧,本来俞夏以为她和俞家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处着就行,没想到因为她替俞宏伟解决了工作,后来俞宏伟有了钱,不等公司分配就自己买了房子,婚事也定了,还是他一直喜欢的女孩,可算是去了张霞的一块心病。张霞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终于意识到对俞夏的亏欠,经常托俞宏伟给她送点吃的用的过来,待到俞夏和顾青时的大女儿出生,还亲手做了套衣裳。 俞夏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接了人家的东西,总要还些什么,这样有来有往的,竟然和俞家恢复了走动。 站在旁观人的立场,她并不反感俞宏光和俞宏伟,甚至因为俞宏光没有长歪,又有十分和她聊的来的邢莹,俞夏对这一家人还算有点好感。 或许是顾老爷子的离去对顾青时的打击太大,他对于俞家人也多了几分包容——再讨厌他也必须承认,血脉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当所有的厌恶和不满渐渐归于平淡,亲人之间的有来有往并不叫人反感。 而这一点对俞夏而言也是如此。 她对俞家的下一代,尤其是对总爱抱着她甜甜叫一声姑姑的几个侄子侄女喜欢得不得了,毕竟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没有必要牵扯到几个孩子身上。 俞家的几个孩子,一到寒暑假最喜欢的事就是去姑姑家里,不仅可以跟着姑姑天天去公司转悠,还有姑父给他们讲有趣的故事,就连最让人讨厌的功课,听万能的姑父讲上一遍,也变得简单又容易了。 俞夏和顾青时也喜欢这几位小客人,他们喜欢家里热闹又祥和的氛围,更喜欢活泼又聪明的孩子。 孩子们对大人们的情绪都是最敏感的,是真心还是客套相处久了就知道,所以若论起俞家这几个孩子最喜欢去哪里,首选就是俞夏家了。因为去俞夏家里的次数太多,还和大红婶一家熟悉了,两家处的跟一家人似的,每到寒暑假,两家院子里总能响起一阵欢笑声,而这一传统,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俞夏和顾青时相继去世。 几十年的时间,俞夏将安家建筑越做越大,而这背后自然少不了顾青时的助力,公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公司能有今天,和这两个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从公司正式步入正轨以后,俞夏就没有再整天泡在办公室里,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顾青时。 两个人在俞夏十八岁那年相遇,二十岁领证,结婚六十年,几乎从来没有吵过架,连两人生的三个孩子,在回想起父母相处的点滴时都觉得惊讶,哪里有不吵架的夫妻呢?但是俞夏和顾青时真的就做到了这一点,他们对彼此的想法都太熟悉了,又早就过了那个因为一时意气争吵个不停的阶段,所以对彼此多了几分包容,似乎从一开始相遇就越过了蜜里调油、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阶段。 因为这一点,还曾经被俞宏伟嘲笑过。 可是大红婶却说,越是这样的一对,才越是走的长久。本来婚姻,就是一个感情渐渐归于平淡的过程,烟花虽美,却在一瞬间的绚烂后消失,而缓缓流淌的溪水,却能始终保持着活力,俞夏和顾青时,显然是后者。 俞夏八十岁生日那天,她和顾青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的。 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牙都掉光了,头发也早就白的如雪,顾青时从半个月前就吃不进去太多东西,俞夏也因此食欲不振。 这可急坏了家里的孩子们,赶紧把两人送到了医院。 但是医生说了,两位老人并没有患什么病,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这是自然而然的——换句话说,他们的大限快要到了。 诊断结果一出,不仅俞夏的孩子们哭成了泪人,匆匆赶过来的侄子侄女们也哭的不成样子。 俞夏躺在病床上,像从前逗弄还不到十岁的他们一样,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几个的笑话,然后在生日那天,把孩子们都赶出了病房,只留她和顾青时两个。 顾青时从三天前就陷入了沉睡,只能靠着点滴来维持营养。她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五点,顾青时那边才传来了动静。 “几点了?” 俞夏笑着看他,“五点了,我还以为你这懒虫会把今天给睡过去呢。” “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呢。”顾青时费力的抬起手,俞夏像从前做了无数次那样,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两只如同枯木一样干瘪、布满了老年斑的手握在一块,这样的场面却并不让人觉得恐怖,反而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温情。 “老喽。”顾青时感慨一声。 俞夏用梳子帮他把头发梳通,“再老,你也是我心里最帅的帅老头。” 顾青时靠着她的腿,忽然叹了一口气,“下辈子,真希望早点想起你,每次都让你一个人苦等……” 这一世在他们婚后的第三年,俞夏和顾青时抱着刚满周岁的大女儿去游乐园玩,差点被人群冲散,顾青时焦急之下,都要报警寻人了,才在人群散去后,看见抱着女儿站在马路中央微笑看着他的俞夏,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所有。 尽管有了过去的记忆,顾青时也常常感慨,若是下一次能早点遇见、早点想起俞夏就好了,他不希望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错过和遗憾。 俞夏眼中含着泪水,笑看着在她怀中渐渐没了呼吸的爱人,良久,俯身吻上他的额头,虽然泪流满面,却笑着应了一声,“好啊,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其实早一点晚一点,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想到我们共同活在一个世界里,与我而言就是莫大的欢喜了······你的存在,就是上苍赐予我最好的礼物啊。” 第274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1 “王妃,您该喝药了。” 大丫鬟玉格掀了帘子,小心翼翼的用托盘捧了现熬的汤药走了进来。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四面用帷幔围着的床上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忽然,那声音变得急促——玉格知道,自家的主子这是要醒了。 果然,几个呼吸过后,床上的人“嘤咛”一声,然后坐了起来。 “几时了?” “回王妃,已是申时末了,一刻钟前小七说王爷在府门前下了马车,算算时辰也该到了。若是知道您晌午的药到现在还没喝,怕是要担心呐。” “王爷?” 隔着帷幔,玉格又低着头,也因此没有看见当她提起“王爷”时床上那人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表情。 “把药放下,你先下去吧。” 俞夏有些头疼的挥了挥手。 “可是王妃……” “莫要再劝,去吧。”俞夏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甚至还带了几分威势,玉格自知逾越,连忙低下头退了出去。 “呼——” 终于走了。 俞夏头疼的按着太阳穴,明明刚才她还随顾青时而去,现在睁开眼睛,她居然成了一位年已三十五岁的王妃,而且她的夫君,也就是王爷还活着! 想到马上就要进门的“丈夫”,俞夏既紧张又期待。 如果,是她想的那个人……就好了。 在俞夏的忐忑不安中,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步子十分沉稳,可是过快的频率却表露着主人的焦急。 门外已经响起了玉格的声音,“给王爷请安。” 那人没有回答,只有仆从们开门的声音。 “哒、哒、哒,”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哗啦——” 被用作整个卧室隔断的珠帘被人掀起又放下,俞夏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王妃今日可好?” 这声音!虽然和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可俞夏偏偏听出了期待和焦急! 她猛地拉开帷幔,试探的叫了一声,“长生?” “是我,阿若。” 顾青时解开披风,随手搭在椅子上,然后走过去拉俞夏的手,“何时来的?” 俞夏紧紧握着他的,“就在刚才,一刻钟前。你呢?” “和你差不多,他大概是在马车里休息,打了个盹的功夫,我就来了。” “还好,没有害得你苦等。” “我也正庆幸着呢。” 正说着话,顾青时忽然嗅了嗅鼻子,“好浓的药味,可是你哪里不舒服?” 说起原身的病,俞夏头更疼了,“哪儿啊,完全是被气的。” 他们现在所处的朝代是永顺年间,现任皇帝长安帝继位十年,励精图治,把整个盛国的国力几乎翻了一倍,很受百姓的爱戴。 而俞夏和顾青时的身份,在盛国不说横着走,也差不多了。 作为与长安帝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又比他小了整整十五岁,顾青时几乎被兄长当成亲儿子来养,就连太子殿下都比不上自己的这位小叔叔得宠。 从出生起就含着一颗金钥匙,打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真难为顾青时没有长歪,不仅没有学坏,还为了能帮到如同亲父一般的兄长而刻苦用功,又为了避免将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堂堂一个嫡亲王爷,不掌权不揽财,只废寝忘食的学了土木和水利,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只为守住兄长的大好河山。 对于幼弟的一番心意,长安帝是又感动又愧疚,毕竟若不是为了他,幼弟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也不必整天狼狈的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似的,为了避嫌,甚至在朝中都没有任过半个职位,有什么成就也是以长安帝的名义发布出来,自己则甘心做一片默默无闻的绿叶。 为了弥补幼弟,知晓他对心上人的情意,他们二人的亲事是由长安帝亲自下旨赐的婚,还有两人的孩子,年满五岁后也被允许进入尚书房随太子殿下和其他皇子一起读书。而在这之前,历代都没有亲王之子入宫读书的规矩,早就随着其父一道去了藩地。 说起就藩,不管是长安帝还是太后都不希望顾青时离得太远,故而长安帝把离京城最近、最好的行洲赐给了他做藩地。当年因为长安帝的旨意,御史们弹劾顾青时的奏折像雪花似的堆满了一个书房,也没能改变长安帝的初衷。 此举虽然彰显了长安帝对顾青时的看重之心,却也的确危险了些,万一将来有一天顾青时的后代起了反心,于朝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故而顾青时连连上奏请求兄长收回旨意,最后,万般无奈之下,长安帝只能另赐了一块封地给他,却也下旨准许他可以不去就藩,大臣们虽然不愿,可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驳皇帝陛下面子的道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说了这么多,因为长安帝实在疼惜这个幼弟,连带着顾青时虽然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功绩,却无人敢小瞧了他。原身作为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王妃,又是他后宅之中唯一的女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顺着捧着,这辈子唯一的不顺,大概就是出在她的孩子上了。 夫妻两个成亲二十载,育有三儿一女,长子年十八,已于去岁成了亲,次子年十六,正是该相看亲事的时候,而幼子和小女儿,一个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整天活蹦乱跳的根本不像个王爷的儿子,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另一个才五岁,是现今皇室下一代里唯一的嫡女,很得太后喜爱,一年前就被接进了皇宫——由太后亲自教养长大。 把原身气得昏倒在地、接连吃了三天苦汤药的,正是次子顾奕扬。 生活在其父福亲王顾青时的光环下,福王府的几个孩子一路顺风顺水惯了,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人间疾苦,反而不满于现在过于安逸的生活。 大儿子一心向道,差点没拦住出了家,二儿子认定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是因为他的身份,非要隐藏自己去找真爱,在外面游荡了一年突然回了府,一见面就对原身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全天下最美好的女子,要娶她为妻,若是原身不许,那他就脱离王府,甘愿做一个庶人。 可怜原身,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的儿子回家,还没有来得及诉一诉对宝贝儿子的思念之情呢,就被这么个晴天霹雳砸的晕头转向的。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次子认定成是看不起他未来媳妇的恶婆婆,不被儿子理解也就算了,还被亲子以如此的恶意揣度,原身一激动,急火攻心便晕了过去。 当时福王正在南边组织人修河渠,得了消息紧赶慢赶,也才在今日方才进门,尚且不知道府中发生了什么事,顾青时方才有此一问。 “药可喝了?”顾青时皱着眉头,方才因为重逢的喜悦,加上室内光线昏暗没有细看,如此打量着俞夏,才发现她的脸色的确不好,面色蜡黄,眉头因为皱的太多有几道竖纹,看起来状态差极了。 “没,”俞夏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药有多苦,喝上一口就一整天嘴巴里都没有什么滋味,苦的人连饭都不想吃了,我实在不愿意喝。” “从晌午到现在,可吃了东西?” 俞夏继续摇头。 “我陪着你,多少吃点吧。” 俞夏咂咂嘴,“想吃蛋羹了。” 顾青时点头,“那就让后厨马上就做,来人!” 终于听到王妃说要传膳了,主院的下人们几乎是喜极而泣。 本来王爷和王妃都是有各自的院子的,但是因为福王和福王妃感情甚笃,并没有分院而居,都是合在一处。 顾青时没回府前,俞夏一连几顿都只喝了几碗白粥,饭不好好吃,营养跟不上,又心思郁结,这病哪里能养得好呢?眼看着好好的王妃才不过几天就憔悴的不成样子,下人们既忧心王妃的身体,又怕等王爷回来以后没法交差——脾气再温和的人,若是被触了逆鳞,其结果只会更加可怕。 有顾青时陪着,加上俞夏的心态好,晚上终于就着清爽可口的小菜吃了一碗蛋羹,再多却是吃不下了。 挥挥手示意下人们把残羹剩饭都端下去,顾青时抱着俞夏,用脸贴贴她的额头,“总是在屋里闷着不利于养病,咱们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俞夏点点头,“去走走也好,在床上躺了三天,骨头都酥了。” 她在床上养病,所以只穿了一身里衣。顾青时屏退了下人,帮她穿好外衣,又拿了件厚一点的披风系在她身上,直到用兜帽把她整个人盖的严严实实的,方才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虽然亲王府的建造都是有规制的,可是谁让长安帝实在疼爱这个幼弟呢?福王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是请了专门的匠人来精心打造的,府中的景色丝毫不逊色于江南的风景园林,即便是傍晚,快入了夜,在这昏暗的夜色中,也别有一番景致。 第275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2 原先俞夏坐在床上还不觉得,这会儿和顾青时手挽着手走在府中,才发觉他二人竟然差了大约三十公分,俞夏充其量才到他肩膀偏下一点的位置,就连想摸到他的下巴都要稍微踮下脚。 俞夏鼓了鼓脸颊,“没想到居然差了这么多。” 见她跃跃欲试着要同自己比身高,顾青时笑着把她想要将兜帽拽下去的手拍去,“天冷,吹着冷风该头疼了。” 借着宽大的袖袍做遮掩,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顾青时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到俞夏身上,让她在这料峭寒风的初春一点也不觉得冷。 到底还在病中,虽然出来走走让俞夏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也终于有了红晕,可是才走了两刻钟,俞夏的体力便有些不支了。 两人就近找了个亭子坐下,顾青时用披风紧紧裹着她,两个人抱在一块,在凉亭中抬头仰望着星空,此刻天还没有黑透,天边是化不开的墨蓝色,伴随着点点星子,俞夏看着看着竟痴了。 顾青时摸了摸她的头发,吹了这么久的风,连发丝都泛起了凉意,“咱们该回去了。” 俞夏才回了神,有些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来,刚要走出凉亭,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顾青时皱着眉头,随口吩咐着身边的侍卫,“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禀王爷,是二公子来了。” 知晓俞夏生着病,听不得吵闹,顾青时一早就吩咐人在周围守着,其他人不得靠近半步。可顾奕扬听说福王回来了,正眼巴巴的盼着见人呢,哪里是府中的下人能拦得住的? 顾青时虽然对这个许久未见的二儿子没什么恶意,却也没了好感——再要紧的事,能让他连自己亲生母亲的身体都不顾? 俞夏咳了几声,“让他过来吧。” 她这一咳嗽,有种撕心裂肺之感,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身形也跟着一晃,顾青时赶紧扶住她。 这一幕落入终于挣脱下人们的阻拦走过来的福王府二公子顾奕扬的眼中,却成了生母在病中也不忘记勾引父王的证据。他下意识的转开了头,眼中一闪而过几分厌恶。 所幸顾青时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俞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一把抱起俞夏,只略一向次子点了点头,然后板着一张脸匆匆回了主院。 回去的路上,俞夏还笑他呢,“不过是吹了风有点发热罢了,瞧把你吓的。” 顾青时却有些关心则乱,想到先前大夫说要她静养的话,有些责怪自己,“做甚要带你出去呢,王府就在这儿,又跑不了,怪我,若不是非要选了这个时候,你的病情也不会加重。” 平时看起来是个寡言的人,真的着急起来,话比俞夏还多得多呢。俞夏只觉得自己就像那戴了紧箍咒的行者悟空,被顾青时念的头疼。 “莫念了,我保证以后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再跟着操心了。哦,对了,你把我再往上抱抱,总觉得要掉下去了。” 边上的玉格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她都听到了什么。 自家主子这是有多少年没有像今日这般毫无顾忌的同王爷说话了? 其实当年福王和福王妃的这桩亲事,太后是强烈反对的。 彼时还未到及冠之年的顾青时主动请命去赈灾,在灾区一待就是整整两年,期间太后寄了无数封书信过去,也没能动摇他的决心,他一直待到灾区彻底恢复了旱灾之前的兴盛才离开。也正是这一趟钦差之旅,让他结识了福王妃,一个屠户家的女儿。 虽然是赶上了旱灾,可是俞屠户家里早有存粮,足够一家人挺过这次灾害,福王妃身为家中的长女,虽然生的柔弱些,却继承了父亲的大力气,也帮着出力赈灾。好好的一个弱女子愣是女扮男装当起了搬运工,就像块砖似的,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次数多了,也便和福王认识了。 福王虽然不近女色,可是这是男是女一看便知,他当时虽然惊讶于一个女子居然可以做到地步,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接触的时间久了,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情根深种,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请求皇兄赐婚。 就因为这件事,太后就把福王妃给记恨上了,她认定了是福王妃狐媚惑人,这才勾的自己的儿子宁肯待在穷乡僻壤吃苦受累,也不愿意回京安心做一个闲散王爷。奈何皇帝金口玉言,既然早就允诺可以满足弟弟的一桩心愿,这亲事便只能定下。 圣旨一下,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大牙。 一个区区屠户家的女儿,居然也能一朝飞上枝头?她配吗?有那个资格吗? 每个见到福王妃真容的人都无一例外的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太后更是当众申饬她不守妇道,拨了三个教养嬷嬷让她学规矩。京城里的世家贵胄们对福王妃都是避之不及,就连她去赴长公主的宴,明明是长公主府亲自派人送来的请帖,却硬是以她送的礼物不合规矩为由给了她好一顿难堪。 那之后福王妃和自家夫君的相处就有些别扭,总像是隔着一层似的,她开始学起了高门大户的主母们,和丈夫总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反而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几个孩子身上。 可是因为太后怕她养歪了自己的乖孙们,福王府的几个孩子都是一懂事了就被抱进宫里养着,到了十三岁才被送回来,跟福王妃生疏得很,不管她再怎么努力,母子之间也依然不亲近。 玉格整日看着自己的主子费力不讨好,越来越钻牛角尖,怎么都说不听,私底下不知道有多着急,可是看今日,王妃与王爷的相处就自然多了,难道,王妃终于想通了? “我脸上有花吗?” 顾青时去小厨房熬药,俞夏半躺在床上,背靠着被垫的高高的枕头上,单手托腮好奇的看着玉格。 “没有,您脸上干净着呢。” “那你为什么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我都叫你好几声了。” “奴婢,奴婢就是太高兴了,奴婢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您和王爷这般了。” 俞夏这才想起来,玉格是她的陪嫁,一晃在她身边侍候也有二十年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原身,那必定是非她莫属了。 “大病一场,丈夫、儿子都不在身边,忽然就想开了。像过去那般活的谨小慎微又有何用呢?这京城的各个世家不是照样看不起我?连我的孩子都不能放在身边养着,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想开些,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我开心便好。” 玉格顿时喜极而泣。 “您能这样想,实在是太好了。您不知道,奴婢一直担心有一天,万一您撑不下去了,奴婢该怎么跟老爷夫人交差啊!” 她说的老爷夫人是原身的亲生父母,屠户俞大春和惯会精打细算的母亲谢芳芳。 既然福王有意把人娶进门,自然不好让自己的岳父岳母还做些杀猪的活计,就算他能接受,皇帝和太后也不准啊! 对幼弟的脾气摸得透透的,真怕他能做出这种事的长安帝不仅写了赐婚的诏书,在一天之内还给了俞大春一个子爵的位子,不过只是空有称号,没有实权,但是赐了府邸和仆从,每年的例银和赏赐足够一家人一辈子吃穿无忧。 玉格就是当初俞大春和谢芳芳为了给宝贝女儿寻个得力帮手,从人牙子那里精挑细选买下来的,对于原身的所有事情都是最清楚不过了。 俞大春和谢芳芳买下她时,她差点就要病死了,多亏了俞家人及时寻人给她救治,才救了她一条命,所以在她心里俞大春和谢芳芳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对于俞夏就更不用说了,为了陪伴在侧已经决定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别哭啊,你看你哭的跟个大花猫似的,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这当主子的欺负你呢。我好不容易出去走走,你该替我高兴才对,怎么是这个反应呢。” “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您!” 想到那天亲眼看见主子晕厥过去,玉格差点连呼吸都停了,只不过俞夏一病,主院得有个拿主意的人,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王爷回来了,主子也想通了,玉格心神一松,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奴婢当时就想,要是您真有个什么好歹,奴婢马上就随您去了,就是到地底下,也给您做个伴!” “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莫哭了,莫哭了,可别我刚好起来,你又倒下了,咱们这是谁照顾谁啊。” 俞夏一边安慰她,一边同急急忙忙跑进来的顾青时对上了眼。 顾青时本来是去亲自熬药的,熬到一半忽然听到院子里一阵大哭,还以为是俞夏又出了事,姿态全无的跑过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一时内心五味杂陈…… 第276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3 玉格伏在床上哭的伤心,俞夏则和顾青时面面相觑。 哪怕是涵养极好的顾青时,被这么吓了一场也没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然后转身出门去煎药了。 他一推门,听见声响的玉格才抬起头来,“主子,奴婢仿佛间好像听到有人开门?” 俞夏忍着笑,“没有,可能是你听错了。” 主院里因为俞夏的病情着实折腾了一番,自然也就无人理会不请自来的顾奕扬,他在侧室等了一刻钟,便自行出了院子,第二天一大早上又来守株待兔了。 “王妃,”玉格昨天哭的太狠,眼睛肿的没法见人,今天在俞夏身边伺候的是玉雅,“二公子来了,说是来给您和王爷请安。” 还困着的俞夏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让他在外头等会儿吧。” 玉雅领了吩咐退下,俞夏不想起又不得不起,有些烦躁的抓抓头发,手却被人握住了,躺在她身边的顾青时轻轻一拽,把人又拉进了自己怀里,“既然没睡醒,那就再睡会儿吧。” “算了,老二还在外面呢,昨天就过来一趟了,今日若是再见不到人,又该说我这个当娘的阻碍他追求幸福了。” 原身心疼孩子们,从来不兴早上请安那一套,按理说她是福王妃,府里的事想怎么安排全看她的意见。乐就是这么一点慈母之心,叫那些同她不对付的人知道了,私底下不知道嘲笑了她多少次没有规矩,说像她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 好在京城里的所有流言蜚语,等闲入不了俞夏的耳朵,一是顾青时叫人看着,有什么不好的传闻直接就挡了,二是京城里无人不知福王对于王妃的呵护之心,惹了福王没事,可要是惹了福王妃,那才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不必理他。”顾青时对于这几个讨债一般的孩子实在没什么好感,但凡他们能体贴俞夏一点,就不会闹出这么多笑话来。他不在乎什么名声和面子,唯恐怕俞夏受伤, “我先过去看看,你要是困了就再睡会儿。” 俞夏一想也是,四个孩子除了幼子顾飞扬,其他人被太后教的都不亲近她,她又何必用热脸去贴冷脸? 应了一声,俞夏当真倒头就睡。见她歇了一晚精神了许多,顾青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帮她把睡得炸毛的头发顺了顺,这才去了大厅。 在大厅里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差点灌了个水饱的顾奕扬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在看清来人后,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尽管是被太后亲自教导,进学以后越来越看不惯府里的种种行事作风,顾奕扬也不得不承认母妃待他们确实不错,可是母妃的照顾大多是出于她的一厢情愿,只是一味的把她的想法强加在他们身上,所以大哥才会如此偏激,甚至起了出家的念头,而他,也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顾奕扬低着头,自嘲的笑了笑,外人都觉得他们府中连个侍妾也无,主母又是亲娘,不知多羡慕他们兄弟的日子,可这风光背后的辛酸,又有谁人知呢? “儿子给父王请安。” 太后虽然不喜欢俞夏,连带着教养几个孙子时也加了自己的情绪进去,到底没有傻到养得几个孙子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离心,所以不管是顾奕扬还是其兄长顾衡扬,对于父王都是十分尊敬和孺慕的。兄弟二人曾经聚在一起交谈,在说起父亲时,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出色的男子,只可惜唯一错误的选择便是不顾太后的阻拦非要娶了俞夏为妻。 想到父王和母妃当初突破了重重阻碍才走到一起,顾奕扬心中有些激动,父王他,总该能理解自己吧? “起来吧。”顾青时神色淡淡的,声音也有些低沉,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边上的小厮很有眼色的搬了圆凳上来,顾奕扬规规矩矩的在顾青时左下方坐下。 “听说你有事找我?”顾青时抿了一口茶水。 终于说起正事了,顾奕扬紧张得连忙站了起来,顾青时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没有外人在,你我父子不必如此拘束。” 顾奕扬“喏”了一声又坐下,“儿子来,是想同父王商量一下我的亲事。” 顾青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内宅之事,皆由你母妃说了算,可是和她知会过了?” 顾奕扬苦笑一声,“说是说了,可是母妃根本不听儿子的话,儿子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寻父王了。” 顾青时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便宜儿子,看得顾奕扬浑身发毛,却忽然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你在尚书房的功课如何?” 皇室子弟一般要从尚书房结业后方才能入朝为官,顾奕扬再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打小因为母妃的事,顾奕扬和顾衡扬没少被人嘲笑,兄弟俩只能奋起读书,而他最骄傲的,便是自己的课业,故而听顾青时问起,眼底闪着烁光,十分胸有成竹,“儿子的课业在尚书房中排第三,仅次于兄长和太子殿下。” “既然成绩不错,怎的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懂?” 顾青时怒极,将茶杯狠狠的掷了过去,说了这么久的话,原本滚烫的水早已变得温热,兜头浇在身上并不会烫伤人,可是茶叶撒得到处都是,衣服上脸上都是水渍,这对于素来自尊心极强的顾奕扬来说是一件十分难堪的事——尤其这份难堪,还是他最敬重的父王给的。 “儿子驽钝,不明白父王的意思。” “你是够驽钝的,不然怎会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母亲对你的亲事不赞成,你心有不满,我可以理解,但那是你的母亲,被你生生气得晕厥过去,都三天的时间了,你可曾问过一句?不,你没有!你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你明知道以你母妃对你们的疼爱程度,只要你服服软,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你的亲事她不会不同意,可是你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愿意做,说白了,还是听信了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话,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母妃了!” “父王!”虽然不得不承认顾青时说得都是实话,可是此等诛心之言,顾奕扬是不会认的,“儿子,儿子怎会这样想母妃呢,我只是,我只是不理解,明明当年父王您和母妃也是冲破重重阻碍走到一起的,为什么到了我这儿母妃就这么强烈的反对呢?” 要不是跪在面前的是自己血缘上的亲生儿子,顾青时真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尚书房的老师天天言传身教,偏偏忧国忧民之心没养出来,倒是把后宫妃嫔拈酸吃醋、矫揉造作那一套给学了个十成十。 “既然你说当年,那为父就给你细讲一讲。当初我能顺利的求来我与你母亲成亲的圣旨,皆是因为在那之前我对朝堂、对盛国的贡献足以当得起这一道圣旨的赏赐。哪怕我有一个皇帝兄长、太后生母,可是我入朝为官时去的都是最偏最苦之地,那里天高皇帝远,任凭你出身再尊贵,自己立不起来,衣食住行尚且是个问题,更不必说要做出一番成就来! 你说你母亲不理解你,你让她怎么理解?你从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别说发愁吃穿了,就是再名贵的物品,只要你皱个眉头都有人主动送到你面前,这样的你,拿什么资格来说服我和你母妃?你今日的一切,你身上的所有荣光,皆是因为你的出身,而不是你自己!你现在反过来埋怨你母妃不理解你,你可曾对你含辛茹苦的母亲有过一丝感激之心?!” 顾青时就差骂他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一点良心都没有了。 顾奕扬不傻,一下子便听出了他的讽刺之意,被向来亲近的父王如此指责,顾奕扬眼睛都红了,“父王这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当年皇祖母被你气得请了太医,到现在还为了你和母妃的亲事耿耿于怀,您又是如何做的?还不是整日只顾忙着公务和绕着母妃打转,何曾关心过皇祖母一次?您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事,却来怪罪儿子,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呵——” 顾青时冷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就没有付出过代价?” “父王这是什么意思?”顾奕扬的眼神一瞬间从仇视变成了难以置信。 可是顾青时却没了和他交谈的念头,“老话说得好,儿大不由娘,既然你和衡扬都有自己的主见,往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再忧心我和你们母妃会横加阻挠。” 终于盼到了他一直以来想听到的话,顾奕扬原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然而事到如今他整个人只剩下了戚惶,一颗心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重要之物离他彻底远去了。他蓦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顾青时的衣角,顾青时却只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277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4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困倦的俞夏躺在被窝里打了个瞌睡,顾青时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把话同他交代清楚,就回了。” “再睡会儿吧。” “好。” 顾青时站在床前把外衣脱了,只穿了一身里衣,又躺回了床上。俞夏像做过无数次一般十分自然的翻了个身,一下子翻进他的怀里,闻着鼻尖熟悉的气味,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顾青时一直用手揽着她,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玉格和玉雅守在外面,听着房间里面只响起了一阵说话声然后就停了,等了许久也不见主子们唤人进去,偷偷把门扒开了一条缝,才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玉格是俞夏的陪嫁,玉雅则是俞夏嫁进府以后顾青时特意为她寻来的,二人对俞夏皆是忠心耿耿,也乐于见得王爷和王妃感情深厚。 不用进去伺候,两人就在廊下低低的说着话。 “这两天简直像做梦一样。”玉格先忍不住感慨道。 玉雅连连点头,“主子好久都没有这般同王爷亲近了,原先我还以为王妃和王爷怕是……看来是我多心了。” “都是那些碎嘴婆,自己过不好也就罢了,偏生见不得别人好!咱们王妃刚嫁给王爷时,每天多欢喜啊,如今被他们挑拨得,已经很难在王妃脸上见到笑模样。” “其实我是真想不通,王妃再如何,终究是几位公子的亲母,旁人不理解王妃也就算了,怎的他们也……” “嘘!”玉格赶紧示意她噤声,“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万万不能让旁人听见。” “玉格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吗?在外人面前我嘴严实着呢,这些话我也就只同你念念。” “终归是主子们的事,咱们只管伺候好王妃就是。” “那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后厨瞧瞧,待会儿王妃醒了,必定是要喝一碗乳酪的。” “你去吧。” 福王妃被气得晕厥之事,瞒不过别人,不然福王也不会匆匆向圣上请了旨,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俞夏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气成这副样子,知晓内情的人不少,无一例外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怎么,就许你一个屠户家的女儿嫁进王府,就不许你的宝贝儿子娶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 可惜他们要失望了。 俞夏不仅按兵不动,甚至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当初长安帝给顾青时批了十天的假期,在路上花了三天,回去还要三天,剩下几天时间两人几乎把京城逛了个遍。倒也不用俞夏亲自出来,只要带着福王府标识的马车在街上绕一圈,大家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二人并不低调的行为不到一天时间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太后没忍住,向来请安的长安帝抱怨着,“就她金贵不成,一个晕倒,还至于把长生折腾一趟?哀家瞧她上窜下跳的,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长生护着她呢!” 终归是弟弟内宅的事,又事关弟媳,长安帝不好插嘴,只含笑听着,时不时喝一口荣姑姑沏的茶,这手艺,也只有太后宫里才有。 “哀家同你说正事呢,你怎么没完没了的喝起茶来了!”看着长安帝那一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太后恼了,“好好的一个王爷怎么能被一个屠夫的女儿迷的团团转?这女人到底是给长生吃了什么迷魂药!” 要长安帝说,他兄弟二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既然能入了长生的眼,必定是有其过人之处。他那弟媳出身虽然低了点,可只要弟弟喜欢就行,何况这福王妃虽然对弟弟没有什么助力,却也没有拖过他的后腿,真不明白母后做甚要这般同她过不去! 心里这样想,话却不能这样说。 “母后,你也知长生对福王妃的看重,当时福王妃的病来得突然,的确是有些不好。您想想,以长生的脾气,万一福王妃有个好歹,他能受得住吗,现在心有余悸,待福王妃必定更加珍视,出来散散心也好,省得一个两个的闷在府里。” 太后斜他一眼,“好啊,你这是来哀家这儿做说客来了。” 长安帝但笑不语。 可惜太后却并没有被他的话说服,若是太后如此轻易就被说动了,也不至于俞夏到现在都没见过她的小女儿顾臻臻一面。 “既然福王妃无大碍了,那哀家这就传懿旨让他们进宫!都这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个姑娘家呢,衡儿和奕儿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管不问,哀家却不能坐视不理!” “既如此,那朕就先告退了。” “你告退做什么?今天是咱们顾家的家务事,你这个兄长必须在场。还是说,你也觉得哀家是多管闲事?” “儿臣不敢。” “那就在此处坐着!” 本来顾青时后日就走了,俞夏打算这几天亲自下厨给他做点好吃的,也算是犒劳犒劳他,谁知道面和了一半,宫中来传旨的太监就到了,赶紧囫囵擦了下手,把衣服上的面粉排掉就去接旨了。 太后催得急,来传旨的太监不仅带了她的懿旨来,连接人进宫的马车都备好了,俞夏只来得及在马车里整理了一下仪表,就匆匆进了太后的永寿宫。 顾青时和她同乘一辆马车,见她急得汗都出来了,一边用帕子替她擦掉沁出来的汗珠一边笑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的怕成这样。” 俞夏翻了个白眼,“是,洪水猛兽都没有她可怕。” 到底是在宫中的马车里,为免隔墙有耳,两人只低声说了两句,然后一路手握着手,直到马车抵达皇宫,两人又下了马车坐上了轿辇。等到永寿宫已是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若说这永寿宫里谁最盼着夫妻二人到来,那必定是长安帝了。 或许是唯我独尊惯了,这两年太后越来越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了,但凡她认准的事,旁人怎么说都没用。这一上了年纪,话也多了,越发的爱絮叨,好不容易逮住长安帝一回,拉着他足足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全是对俞夏的抱怨,长安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时宫人来报,说是福王和福王妃到了,长安帝眼睛都亮了,“快,请人进来。” 太后瞪了他一眼,“别以为哀家看不出你这点心思,怎么,嫌我烦了?” “母后多虑了,儿子怎么会嫌弃您呢,只是许久未见到长生,一时欢喜罢了。” “这还算像话。” 不多时,俞夏和顾青时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本来顾青时是想两个人并排走的,可是先前几次这样做,都没有得太后的好脸色,俞夏可不想给她挑事的由头,自己故意落后了几步。 没想到即便这般,太后依然有话说,“瞧瞧,这病了一场,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怎么能让长生在你前面走,真把自己当个主子不成?你既然嫁到了我们皇家,就别把你从前那一套给带进来!” 终于见到太后,俞夏真的是很佩服在她手底下活了二十年的原身。有这么一个无理搅三分的婆婆,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想和太后讲话,她怕她忍不住发火,只低着头任由她数落。 太后说得口干舌燥,结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当即更气了,“你说话啊,哑巴了?” 俞夏这才福了福身,“回太后,上次儿媳进宫,您教育儿媳以后没有您的允许,不得开口讲话。” “你!”太后被她噎得差点掀了桌子,“你是死人呐,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回太后,上上次儿媳变通了,您骂儿媳没有规矩。” “好啊,哀家不过教训你一句,你这是有十句八句在等着啊!怎么,你以为有长生护着你,哀家就不敢动你了吗!” 俞夏没有说话,只捂着帕子咳嗽几声。 太后眼尖的看见她指甲中的面粉,顿时找到了训斥她的机会,“你那指甲是怎么回事!堂堂福王妃,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吗?看来哀家是该派个人好好教教你规矩了。” “多谢太后。” 如果太后以为塞个资历老的人进福王府,就能吓唬住俞夏,那就大错特错了。再名气大,到底是个奴才,一个奴才,还想骑在主子头上不成!只要跑到俞夏眼皮子底下,俞夏就有能耐让她翻不出什么波浪来!正好她觉得最近人手不足,缺一个好用的管事呢,这不,刚打了个瞌睡就有人来给送枕头了。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太后有些奇怪的盯着她。 她这儿媳妇平时不是最怕有人插手福王府的事了吗,今儿个怎么这么反常? 要是叫俞夏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必定要把白眼翻出花样来。要她说这老太太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整日里什么都不用她操心,闲出毛病来了,不把别人家搅得不得安宁她就心里不痛快!说要塞人的是她,现在怀疑她别有用心的还是她,莫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第278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5 俞夏虽然不知道太后的所思所想,不过从她的面部表情来看也能分辨出一二。 说实话,若不是面前这人好歹也算是顾青时血缘上的亲生母亲,否则俞夏真是懒得同她虚与委蛇。 没有一位母亲愿意与自己的孩子生离,那就好像用钝刀子一刀一刀的割着自己的肉,疼得撕心裂肺,还要强忍着。 俞夏既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自然知道原身这么多年以来的痛苦。说到底,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当初先动心的人是福王,主动请求赐婚的人也是他,但是人们似乎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原身。在这样三人成虎之中,原身即便是没有做错,她的存在也成了最大的过错,以至于她在无数个思念孩子的夜里转辗反侧,整夜整夜的难以入眠。 “福王妃,哀家在同你讲话,你却如此神思不属,可是对哀家有怨言!” 俞夏方才一直低着头想事,过于专注了些,竟然没有听清太后说了什么,她的反应看在太后眼里,便成了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证据,当即决定一定要给她个教训瞧瞧! “既然你还要养病,那王府的事想必你也没有精力管,衡儿和奕儿的亲事,便由哀家谋划吧。” “母后说得是,未来孙媳的人选由母后亲自挑选,自然是错不了的,儿媳先在此谢过母后了。” 她应得这么痛快,再次刷新了太后对她的认知。若不是碍于面子,太后真想抓着她好好问问,站在她面前的还是那个视子如命的小儿媳吗! 就连长安帝也瞪大了眼睛,同弟弟交换了一个问询的眼神,今天他这弟媳是怎么了,难道大病一场转了性子? “太后?”见太后愣神在当场,这次改由俞夏提醒她了,“您没事吧,可是累着了?” 太后轻咳一声,“当哀家是你啊,居然能被气晕过去,真是丢我顾家的脸!既然你这么识趣,那衡儿和奕儿的婚事,哀家会好好定夺的。” “是。”俞夏继续应承着。 她这么痛快,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搞得太后都不好再以这件事作为要挟了,却也不耐烦见她在面前晃,摆了摆手,“行了,我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儿媳告退。” 俞夏都走了,顾青时本来就是过来给她保驾护航的,当即也告了辞。他这么宝贝自己的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后都懒得跟他计较了,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娶了媳妇忘了娘,怎么劝都劝不动,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他也撵了出去。 一个两个挡箭牌都走了,长安帝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厚着脸皮跟着顾青时勾肩搭背一同离开了永寿宫。 在他面前,长安帝当真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反倒像是寻常人家十分关心幼弟的兄长。 都说长兄如父,俞夏今日算是见识了,在太后那儿都没有得到如此关注的顾青时,几乎被长安帝问了个遍,大到他的钦差之旅是否顺利,小到衣食住行可过的舒坦,问得比俞夏这个枕边人还细! 俞夏不由得反思,难道是自己这个妻子做的还不到位? 长安帝笑着同顾青时说了好半天的话,良久,才十分不舍的拍了拍顾青时的肩膀,示意他以后常来进宫探望探望他这个做哥哥的,然后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寝殿。 顾青时朝着一直回头的长安帝略一点头示意,一转身,正对上一副死鱼眼的俞夏,吓了一跳,“怎么这个表情?可是哪里不舒服?” 俞夏摆摆手,“没事,就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得还不够,走吧,咱们回家。” “好。” 俞夏和顾青时从皇宫里出来,不仅没有受罚,反而全身而退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让不知道多少等着看俞夏吃瘪的贵府千金们惊掉了下巴,而在他们之中,反应最为强烈的,要属端王继妃慕海棠了。 “嘭!” “咔嚓!” “王妃,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滚开!” 慕海棠一巴掌挥开在她前面阻拦的侍女,手臂扬得高高的,“哗啦”一声,瓷瓶的碎片在地上炸开,甚至还有几片弹起,一下子划伤了在场几个侍女的手臂、脸颊,她们却不敢痛呼,只能死咬着下唇忍住疼痛。 慕海棠狂砸一气,直砸的整个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飞溅出来的瓷器碎片,视线可及范围内再没有她能砸碎的东西,方才罢手,坐在位子上微微喘着气。 见满屋子的侍女全都低着头,一个会来事的都没有,她心下更气,“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瞎子吗,还不快点把这儿收拾了!等等,先给我倒杯水来!” 顾姓皇室血脉不丰,到了顾青时父辈这一代,他的其他叔伯死的死,被囚禁的囚禁,只余下端王一个闲散王爷,空有亲王的地位,却无实权,每日去衙门里点个卯,这衙门也是个清水衙门,一年到头真正忙起来的时间也只有年关那一阵子。 不过端王再怎么不济,也是长安帝仅有几位还在世的长辈之一,平时每逢佳节的赏赐不少,加上端王府底蕴深厚,作为端王的继妃,慕海棠过得还算风光。 可惜这人就怕比较。 同样都是王妃,俞夏的出身还比不上端王府的一个妾室,可就因为有顾青时护着她,放眼全京城,再没有一位夫人能过得像她那般舒心。 若单单是这般,慕海棠还不至于对俞夏如此仇视,谁让顾青时请旨赐婚前,太后几乎已经相中了她作为福王妃的最佳人选呢。 原本唾手可得之物生生被夺了去,当初慕家连消息都放出去了,那时慕海棠有多风光,后来就摔得有多惨。错过了最佳说亲年龄,又有那层传闻在,便是她生得再出众,出身再好,也没有适龄的儿郎主动上门提亲,她又不甘心低嫁,挑来挑去,只能嫁给年过而立的端王做继妃。 端王是个脾气温和之人,但他对慕海棠并没有多少感情,娶她也不过是觉得王府内宅需要有个管事的人,放手把管家权都交给她,再多就没有了。他虽然不是寡情之人,却也不是个痴情种,想要让他将全部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是不可能的。慕海棠与他新婚燕尔不过三月,端王便另有了新欢。 每个独守空房的夜晚,慕海棠都在悔恨,若是当初没有俞夏横掺一脚,夺了她的金玉良缘,那如今过的如此幸福之人,便是她了。 这让她如何不恨呢。 俞夏被顾青时护得太好,福王府的后宅跟个铁皮桶似的,慕海棠想安个探子进去都不行,只能从福王府的几个公子那里下手。 大公子顾衡扬喜欢文玩书画,慕海棠便使了人刻意讨好他,成功取得顾衡扬的信任后开始故意带歪他,本来想把他教成个纨绔,谁知越教越偏,竟是引得顾衡扬生了出家之心;二公子顾奕扬爱面子,慕海棠一方面找人不断当着他的面说俞夏的坏话,另一方面再安排平民出身的女子蓄意接近他。顾奕扬到底初出茅庐,根本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很快就被耍的团团转。 有这么两个蠢货在,慕海棠的确因为仇人就要遭殃而欢快了一阵,但是这还不够! 凭什么俞夏就能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今天这一切,而她却每走一步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教唆顾奕扬向俞夏挑明他已经有了心上人,把俞夏气得倒仰,全是慕海棠的主意,听说俞夏晕倒,她连饭都多吃了一碗。可谁料到这俞夏大病一场,竟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连曾经最宝贝的儿子也不管不顾了! “不行,这样不行!凭什么她永远都能高高在上!我就是要把她拉下地狱!你,去让咱们的人再给顾奕扬那个傻子加把火,让他立刻完婚!” 顾奕扬所谓的心上人,其实就是慕海棠派过去的,那是她从青楼里赎出来的,本来是青楼预备的头牌,还没有接过客呢,要不是端王府不好惹,人也不会如此轻易被慕海棠接出来。那女子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慕海棠还算忠心,况且顾奕扬生得出众,她也多多少少付出了几分真心。 “王妃,”慕海棠的心腹李嬷嬷有些担心,“宫里已经传了旨意,以后福王府几位公子的亲事都由太后娘娘说了算,咱们若是此时出手,万一让太后娘娘察觉,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那老虔婆能成什么事?”慕海棠满不在乎,“她一个整日被困在宫里的老不死的,能知道什么?你告诉她,要是再不加把劲让顾奕扬娶了她,等到太后指了婚,旨意一下,再无挽回的余地,顾奕扬身边还能有她的位置?孰轻孰重,要是她再不知道掂量几分,那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是。”慕海棠素来说一不二,她的命令李嬷嬷不敢反驳,只能当天就吩咐了下去。 第279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6 自从那日失魂落魄的走出主院后,顾奕扬已经多日没有再见过顾青时了。 福王府本来就没有请安一说,自从俞夏生病以后更是再没有主动见过几个孩子。 老三顾飞扬正是粘人的时候,他不像上面的两位兄长,被太后彻彻底底给养得与生母生分,又不像妹妹懂事起就没见过俞夏,相反,因为他从会跑会跳起就过分活泼、爱闹,被太后接进宫里两个月就被送了回来。 没有太后从中掺和,顾飞扬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福王府下一代中与父亲母亲接触时间最长的一个,也是最亲近俞夏的孩子。 俞夏病了那么多天,连刚读书一年的顾飞扬都知道去病床前照顾母亲,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陪着母亲说说话解解闷,也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一份心意,偏偏比他年长、比他接受更好教育的两位兄长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娘,”顾飞扬倚在俞夏怀中,一边听她念话本中的故事,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飞儿真的好喜欢你啊。” 俞夏刮刮他的鼻子,“这是谁家的小孩这么乖啊,娘也喜欢飞儿。” “娘,其实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虽然哥哥们都不在。以前两位哥哥在的时候,你的眼里就只有他们了。” 因为两个儿子都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原身恨不得把过去的时间都补回来,所以当兄弟三人都在场时,难免会对两个年长一些的孩子多些关注。原以为顾飞扬还小,没想到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是娘不好,忽视了咱们飞儿,”俞夏把他抱得紧了点,“衡儿和奕儿自小就被你皇祖母接进宫里,这几年才回到咱们府上,娘总担心他们回来以后会不适应,所以对他们的关注就多了些。可是娘也爱飞儿啊,是娘考虑不周,娘向你道歉。” 顾飞扬用头蹭了蹭她,“娘,没关系的,飞儿原谅你了。以后你可以多关心两位哥哥些,咱们都是一家人,只要相处时间久了,两位哥哥定会像飞儿这样亲近娘亲的。” “若是他们能像飞儿一般懂事就好了。”俞夏将下巴杵在顾飞扬头顶,轻轻点了几下,戳的顾飞扬痒痒的,窝在她怀里“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几日福王府实在是可以用冷清两个字来形容。 倒不是说俞夏和顾飞扬母子两个感情冷淡,而是府中的其他几位主子都不在。顾青时前天就出发回了任上,从那日不欢而散后顾奕扬就离了府,到现在也没回来,老大顾衡扬更是早就收拾细软去了盛国享有盛誉的奇源寺带发修行。要不是奇源寺不敢招惹皇室,恐怕顾衡扬早就剃发出家了。 对于那几个让人心塞的熊孩子,俞夏想想就头疼,正好借着养病让耳根子也清净清净。顾青时离开以后,福王府就闭门谢客,不接受任何拜帖,更不见外人。 慕海棠收到派出去的人送回来的消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俞夏啊俞夏,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当年不是挺风光的吗,你以为光靠着长相嫁进王府就一辈子无忧了?做梦!现在还不是成了孤家寡人!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 她这样把喜怒哀乐都寄托在他人身上,看得李嬷嬷实在忧心。原以为主子只是一时意气,消了气,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可是她都嫁给端王十五年了,长女再有两年便要出阁,她这个做母亲的合该帮着相看人家了,但慕海棠还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针对俞夏身上,这哪里是钻了牛角尖,分明是走火入魔了! “王妃,”李嬷嬷端了茶来,“过两月就是大姑娘的生辰了,您看这生辰礼该如何……” “这么简单的事你也来问我?”慕海棠瞪了她一眼,“嬷嬷,你是老糊涂了不成!雅儿的生辰礼又不是十年一次,今年按照往常的惯例即可。” “可是王妃,大姑娘她……” “嬷嬷,”慕海棠眸色渐深,“现在正是把俞夏彻底摧毁的好机会,如果你敢误了我的事,哪怕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也莫要怪我不留情面!” “是,王妃。”李嬷嬷住了嘴,再不敢多言。 自觉胜利在握的慕海棠手书一封,即刻派人送到了京城一条僻静的巷口,一个看上去年近五十的老婆子正拿着扫把打扫院子,听见敲门声,立刻去开了门,把信塞进了自己怀中。 与这老婆子临院的,便是顾奕扬现在的落脚处,也是他安置自己的心上人锦云之所。他以为这是他二人的爱巢,却不知左邻右舍皆是慕海棠的耳目。 说起来他二人的相识也颇有戏剧性。 那时顾奕扬刚从宫里回到王府,过去几年他是真心把皇宫当成了自己的家,皇宫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已经习惯了,却被突然告知他不能再继续留在宫里,可想而知他的心酸和伤感。 出宫时顾奕扬才十三岁,正是叛逆的年纪,自尊心极强,不仅对于福王府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排斥,更是讨厌那个被所有人诟病的母亲,便经常出府,宁愿到处游荡,住在福王府在郊外的庄子里,也不愿意留在俞夏身边。 他和锦云相识于一个雨天。 那时他刚爬山回来,在回去的路上下了大雨,游玩本是随意之举,并没有带伞,便到附近的亭子里躲雨,偏巧锦云和丫鬟也在此,这便是两人的第一次交集。 后来见面次数多了,顾奕扬渐渐被锦云呈现出来的坚强和自立所吸引——她和母妃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若母妃是菟丝花,必须依靠父王汲取养分,锦云便是饱经风雨的蒲苇。她永远都能明白他在想什么,有时候甚至不用交谈,光凭一个眼神就能领会他的想法。于顾奕扬而言,有锦云在的地方,便是他的避风港,所以在无处可去之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还是她。 顾奕扬如此看重自己,锦云既高兴又慌张。 只有她才明白为了吸引顾奕扬的注意,又千方百计的让他喜欢上自己,锦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算计,如果不是有慕海棠的人一直在暗地里指点她,她不会这么快就取得顾奕扬的信任。她就像踩在悬在高空的钢丝绳上,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满盘皆输。 但她甘之如饴。 不管是正头娘子的身份,还是福王府的地位,对她而言都太过诱人了。只要她坚持下去,她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眼色,再也不必做一个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等人,所以在接到慕海棠的示意时,锦云虽然为难了片刻,但还是很快就接下了——这诱惑太大太吸引人,她在人世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实在难以抵抗。 顾奕扬从福王府回来以后便整日借酒消愁,他手头不缺银子,光是每月给锦云的体己就是寻常人家几年的花销,买的酒更是京城的老字号,酒劲大得很,一连几天都醉醺醺的。 担心他的身体,锦云一直拘着他不让他多喝,不过今日,她却一反常态的抱着一坛酒,又让人去酒楼订了一桌子好菜,和顾奕扬面对面坐了下来。 “你来了,”顾奕扬迷迷糊糊的被她拉着在位子上坐了下来,“今日未曾听见喜鹊在枝头叫啊,怎么备上了如此美食佳肴?” “奕郎,”锦云将那坛酒的酒封撕开,“云娘虽不知你是因何才如此失意,但是云娘可以陪你一起,来,我敬你!” “云娘,”顾奕扬的眼神清醒了几分,十分眷念的看着她,“这世上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的,怕是只有你了。来,我干了!” 为了这一日,锦云做了充分的准备,虽然叫了一桌子的菜,都是用来下酒的,还有那酒,也买了好几坛,顾奕扬对她没有设防,不过半个时辰就喝得醉醺醺的,一头伏在了桌上。 “奕郎,奕郎?” 锦云唤了他几声,确定人是真的睡着了,才和丫鬟一起把他抬到了床上,然后站在床边,也一件一件褪去了自己的衣裳,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一夜无梦,顾奕扬头疼欲裂的醒来时,才发现身边的触感不对!待他眯眼望去,单手摸到的哪里是硬邦邦的床铺,分明是锦云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 他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唔——”他这边的动静没有瞒过锦云的耳朵,她伸了个懒腰,也跟着缓缓起了身,“奕郎,你醒了?” “我们,我们昨晚……”顾奕扬震惊的看着她。 “奕郎,我们昨晚,自然是该做的都做了呀。”锦云低头做娇羞状,“云娘如今,已经是你的人了。” “怎么会这样!”顾奕扬烦躁的抓着头发。 “奕郎,你如此恼怒,可是也像外人那般看不起云娘的出身?也罢,云娘自知你我乃是云泥之别,原也没想攀附什么,只是奕郎对我有再造之恩,云娘能回报你的,也不过只有我的全部罢了。”锦云说着说着,眼泪就簌簌掉了下来,“昨晚的一切全是云娘心甘情愿,与奕郎无关,你便将它,都忘了吧!” 第280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7 “云娘,你,你别哭啊,”见心上人如此痛楚,顾奕扬也顾不上为昨晚发生的事而慌乱,“我怎会嫌弃你呢,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即使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也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我心疼你尚且来不及,怎会厌弃你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 锦云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十分迫切的看着他。 被她炽热的目光注视着,顾奕扬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 “奕郎——”锦云起身,扑进了他的怀中,“真好,我盼着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了。” 温香软玉在怀,顾奕扬再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僵硬了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 “奕郎,”锦云抬起头,半倚在他怀里,脸颊上微微泛着红晕,“锦云自知身份低微,能与奕郎相识已是三生有幸,只是昨夜一番……令奴家生出了几分妄念。奴家想为奕郎生儿育女,可好?” “云娘,”顾奕扬唤了一声,“你又何必如此……你可知你我这般乃是无媒苟合,若是被人发现,那是要沉塘的啊。” “我不怕!”锦云复又躺回他怀里,一只手紧紧抓着顾奕扬的衣角,端的是一副柔弱可人的模样,眼角泛着红,“能为奕郎生个一儿半女,是云娘此生最大的期盼,奕郎就从了我好不好?” “云娘,我哪里配的上你如此轻贱自己!” 顾奕扬此人实在有趣得很。 他和兄长顾衡扬虽然被太后接进宫里,但作为皇室子弟,又因为长安帝对顾青时那点隐晦的愧疚之情,他二人是跟着太子一起学习的,受得是正统的帝王教育,偏偏越学越歪。兄弟二人一个看破红尘要出家,一个是非不分、四六不通,还十分的大男子主义。 可笑顾奕扬跟着人精们学了十年,把他们的缺点学了个透,优点却一点都没领会,连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都看不穿。待他真诚的,他厌之弃之,蓄意讨好他的,却视若珍宝。像锦云这样一个出现得突兀、来历身世不明、谎话连篇,唯独生了一副好相貌的女子,他竟然引为知己,难怪俞夏一提起他就直摇头,说他没救了。 好比现在,顾奕扬竟是一点都没有思考过锦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此刻他的内心被锦云深深的震撼到了,他没有想到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锦云却可以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云娘,我不值得你牺牲这么多。” “奕郎,你让我莫要轻贱自己,你又何尝不是?我既然爱慕于你,做些举手之劳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云娘,”顾奕扬深情地唤了一声,“我不会让你无名无份的跟着我,更不会让咱们的孩子遭人耻笑!你等我,我这便回府,我要昭告天下,正是娶你为妻!” “奕郎!”锦云的眼泪瞬间决了堤,放声大哭,哭的顾奕扬为之动容,也红了眼睛。 既然下了决定,顾奕扬就不会再瞻前顾后,他即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叮嘱了锦云几句,便骑上马直奔福王府。 顾奕扬前脚刚出了门,院子的后门就被人打开了,几个生面孔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而被他一直呵护备至、连一点脏水都不愿意她沾的锦云,却在那几人面前低头哈腰,十分讨好谄媚。 “王妃,二公子回来了。” 俞夏正陪着下了学的顾飞扬做游戏,玉雅忽然过来禀报。 顾飞扬先是被太后接进宫里,又在短短时间内被送出来,自然没有机会像他的兄长一样在尚书房进学,只能由福王府自行请了教书先生过府指点。只是俞夏在京城的名声不好,一连寻了几位,都不愿意跟福王府惹上关系,后来顾青时亲自出面,请了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吏来。 老先生年过六十,身子还算硬朗,有一老妻,却无儿无女,之所以被顾青时说动,还是因为顾青时许诺福王府会为他们养老送终,这才应了。彼时为了迎接老先生,福王府上上下下都在门口候着,以拜师之礼把人恭恭敬敬的迎进了门,衣食住行无不考虑周全。 好在这老先生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既然决定要收顾飞扬为学生,又得了福王府的恩惠,对他也是尽心尽力。 老先生在宦海沉浮多年,虽然官做得不大,然人心险恶、世态炎凉却经得不少,有他悉心教授,顾飞扬虽然还未满十岁,却沉稳了不少,一举一动再不见从前的浮躁,待人接物十分妥帖,远胜过他的两位哥哥。 俞夏曾经和玉格玉雅戏言,都说物极必反,难道福王府这一代的灵秀,全都集中在了顾飞扬身上?不然怎么他两位哥哥都是该独当一面的年纪了,还把自己当三岁孩子,合该被人迁就着呢。 顾飞扬十分珍惜和俞夏在一块的时间,上午他好不容易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和娘亲在一块还没到半个时辰呢,讨厌的二哥又来了。 “娘,答应我的事,你可不要忘了啊。” 俞夏摸摸他的头,“娘去去就回,你先练练字,等十张大字写好了,娘就回来了。” “好,拉勾!” “拉勾。” 俞夏在玉格的引路下来到了大厅,因为先前和顾飞扬说了几句,耽搁了一会儿,顾奕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见俞夏一只脚迈进来,顾奕扬连声问候都没有,直接切入主题,“我要娶锦云为妻!” 似乎是怕俞夏听不明白,他又解释了一句,“是正房嫡妻,明媒正娶,绝不为妾!” 本以为他的话会遭到俞夏的强烈反对,没想到俞夏只是挑了挑眉毛,就一口应了下来,“好啊。”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顾奕扬反而生了疑虑之心,“母妃,我是真心喜欢锦云,我待她的情意,就如同父王待你这般,此生除了锦云,我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 俞夏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娶吧。” “母妃是说真的,不是在诓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孩子了,再说我骗你有意义吗?”俞夏无聊的用手叩着桌子,“这段时间在病中,我也想通了许多事,你刚懂事就被太后娘娘接了去,是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潜意识里还总把你当成当年那个还未及我高的孩子。如今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这是好事,人活一世,能遇到自己中意之人,不容易,你既然已经下定主意,我也不好阻拦,只是有一事,要事先同你说清楚。” “母妃请说。” “咱们王府在京中立足,全仰仗着你父王,只是你父王年纪也大了,若是光靠着陛下对咱们府上的这点优待,能撑到几时?”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福王府之所以能有如今的风光,皆因为这天底下身份最为尊贵的两个人——当朝太后和当今陛下,都是福王府的靠山。 可人总是会老的,太后已经年近七十了,长安帝也年过五旬,都不年轻了。福王又是个一门心思做事,不会逢迎之人,在朝中茕茕孑立,一个好友都没有,这样固然能免受猜疑,对福王府的未来却大大不利,福王府兴盛了二十年,如今却已经显出了颓势。 顾奕扬虽然是个恋爱脑,到底也在尚书房学了多年,这点最基本的危机意识还是有的,当俞夏坐下来耐心和他分析利弊,这其中的危机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你和衡儿虽然不曾入朝为官,却与太子殿下相识多年,又为表亲,有这层关系在,未来也无人敢欺。况且衡儿虽然志不在科举,于书画一途却极具天赋,再过十年必定大成,你文武双全,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只有心存正道,也是前途无量,臻臻就更不必说,太后娘娘已经交代过,她会亲自为臻臻挑选亲事。 事到如今,我唯一担心的,就只有飞儿。他不像你和衡儿,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又没有机会进入尚书房拜师,若是想取得一番成就,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可是岁月不饶人呐,我和你父王都年纪大了,能护得了你们一时,却护不得你们一世,前路漫漫,终归要你们自己走。我虽是你们的母亲,却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我知道因为我的出身,让你和衡儿受了不少委屈,哪怕身居高位之人,依然少不了被人说嘴,更何况我一路走到今日,不知道有多少人瞧我不顺眼,因此而针对你们,也是常有的事,你和衡儿没有长歪,还如此优秀,我真的很为你们骄傲。只是,这王府的担子,总要有人来担,你明白吗?” 天知道要俞夏昧着心思说出这番话有多为难她,有一说一,在她眼中顾衡扬和顾奕扬真不算什么好人,原身再不济,也是他们的生母,更是为了他们受了许多委屈,可是他们不仅一点孝顺之心都没有,还把原身给记恨上了,简直狼心狗肺! 不过心里有再多腹诽,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凭什么只许他们恶心自己,不能她来恶心一下这两个逆子啊? 第281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8 “母妃,儿子竟不知您思虑这般……” 听了俞夏的话,顾奕扬果然深受感触,“是儿子与兄长,让您失望了。” 顾奕扬说着便要跪下,俞夏连忙使人把他拦住了,“都是一家人,莫说这样生分的话。” “先坐下。” 俞夏朝玉格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倒了杯茶过去。 “你们四个都是我的孩子,谁有了出息,娘都高兴,尤其是你和衡儿,在你们的同龄人之中也算是个中翘楚了,娘很欣慰。” “母妃,”顾奕扬握紧了拳头,已是有了决断,“三弟尚且年幼,不像儿子和兄长,已然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如这世子之位,便由三弟继承吧。” 话说出口之前,顾奕扬实在是经历了一番挣扎。他不是不明白这世子之位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本来顾衡扬一直闹着要出家,按照立嫡立长的祖训,最有可能成为世子的人该是他。可是正如俞夏所言,这福王府的担子,总该有人挑起来,他如今的心愿,也不过是与锦云相伴余生,母妃经历过的那些为难和折磨,他不愿锦云再尝一遍,既然如此,还不如把这世子之位交给真正适合它的人。 “奕儿,你可是认真的?”俞夏惊讶之余,竟是从位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可知这世子之位岂是说说那么简单?娘知道你甚是喜欢那锦云姑娘,那你就更该明白这世子之位的重要性,有了福王府世子妃的头衔,锦云姑娘也能少吃几分苦。” 她处处替顾奕扬打算,顾奕扬的喉头微微颤抖,再次觉得从前的自己实在糊涂了些,母妃为自己想了这么多,他却竟然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埋怨母妃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如果说刚才还为先前的冲动之言感到懊悔,现在他只觉得释然,既然他前十几年没有尽到身为福王府的二公子应尽的责任,那他又怎么能厚着脸皮霸占这世子之位呢? “母妃,儿子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片刻呼吸之间,顾奕扬已经有了决断。 俞夏却摇摇头,“此事容后再提,昨日我收到了你父王的信,半月后他便要回京了,世子之位非同小可,待会儿我就去书一封召你大哥回来。咱们一家人,也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父王不是才回任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奕扬有些疑惑。 俞夏头疼的按了按眉毛,“你也知道你父王那个脾气,忙起公务来就不管不顾的,我在他身边时还好,现在他不在京中,身边的人哪个能管得动他?这不,这才离京几日,就犯了旧疾。” 顾青时早年拼的太狠,现在阴天下雨双腿都疼痛难忍,坐卧难安,没想到旧疾来势汹汹,已然不能再处理公务,便当即修书一封递进了宫。 他的病案也一同被人送进了宫,长安帝实在没有料到弟弟未至不惑,身体竟然还比不上他这个已经知天命的人,怕他真的病出个好歹,立刻叫人快马加鞭把他召回了京城。 “父亲竟病得这般重?”顾奕扬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 京城中谁人不知福王是个拼命三郎,那是重伤都不下火线的。现在能松口回京,看来病情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 “你父王那个人,从来都是再多的苦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要他向人示弱就是要他的命。” 俞夏重重叹了口气,顾奕扬这才发现她眼底的青黑,想来因为顾青时的病,她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吧。 想到这里,顾奕扬的自责之心更甚,他也越发下定决心要将这世子之位让给弟弟顾飞扬。 俞夏的确有些疲惫,不过却不是因为顾青时的病情,事实上顾青时返京是他二人商议的结果。这些年顾青时为了盛国也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可是他都换来了什么呢,四个孩子里三个都与他们夫妻离了心,自己更是落了一身的病,上次请了御医过府,御医曾言顾青时若是再不好生调理身体,恐怕会影响寿数。 故而这次回京,也是顺理成章之故,其中的内情更不像顾奕扬想的那般,俞夏看起来疲惫纯粹是她昨日同玉格几个打叶子牌打的尽兴忘了时间,又答应了今天一上午都陪着顾飞扬,睡眠不足才显得疲劳,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了。 至于顾奕扬怎么想,跟俞夏又有什么关系呢?从他暗自嫌弃福王府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渐行渐远。 “这几日你先在府中待着吧,”俞夏叫住了起身要告辞的顾青时,“至于锦云姑娘那边,母妃会叫人过去照料的。” 似乎是怕顾奕扬不放心,俞夏顿了顿,又解释道,“母妃没有要针对她的意思,只是你们若是成了亲,她的身份难免成为别人攻击她的由头,这段时间你先莫要再私下见她,待我寻一和睦人家,让他们和锦云姑娘认个干亲,再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进来。” 这番许诺对顾奕扬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 尽管他不会嫌弃锦云,可是他母妃还有父王护着呢,这些年被人嫌弃得还少吗?抬一抬锦云的身份,对她是件好事。 “多谢母妃。” 俞夏摆摆手,“咱们母子之间,不说这些。只是有一点,这段时间你莫要去寻锦云姑娘了。” “母妃方才不是还说不会再阻拦……” “你想哪里去了?”俞夏嗔他一眼,“你既然是真心喜欢锦云姑娘,怎么能连男女之间的大防都不顾?你是男子,被人说几句嘴也没什么,可是姑娘家面皮薄,婚嫁之前有和男子不清不楚的传闻,你以为是什么好事?你既然爱她珍她,那就更该多为了她打算。何况也就这几日不见而已,你连这么短的时间都忍不得?” 顾奕扬红了脸,俯身朝俞夏拜了拜,“母妃说得是。” “去吧。” 顾奕扬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王妃,”玉格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方才奴婢在二公子身上闻到了极为浓郁的脂粉味,二公子颈间……还有几块红印。” 俞夏轻笑一声,“这是生怕咱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呢,也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做甚要棒打鸳鸯?” 换作一年前,玉格或许还会帮着顾奕扬说几句好话,可是现在,连她一个做奴才的都觉得二公子行事不妥,更何况是王妃呢。她冷眼瞧着,自从王妃晕厥之后,待二公子是一日比一日冷淡,也就二公子看不透。以前王妃脾气是冲了些,却是真心为二公子打算,二公子不领情;现在王妃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二公子反倒能听进去话了,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知道你向着他,”俞夏摆了摆手,“快别在我这儿碍眼了,让人盯着点锦云,她若是想搞小动作,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 “是。” 平心而论,顾奕扬待锦云是付出了真心的。从前他不喜欢福王府,常常领了人出去就没了踪影,一连十几日都没有消息,急得原身满城打听。对待生母尚且如此,现在换成了锦云,都不用人来问,顾奕扬自己就怕她担心,一回了房间就提笔写了封信让人给送过去。 如今整个福王府都在俞夏的掌控之下,顾奕扬刚派人出府,信就被俞夏给拦了下来——若是这信送过去了,好戏还怎么上场呢? 打从顾奕扬匆匆离开后,锦云就一直满心欢喜的在家中等着他的消息,她想,顾奕扬是个从来不随意许诺的人,既然他应了自己,就必定能做到。可是她从白昼等到傍晚,又从深夜盼至第二天、第三天,也始终没有顾奕扬的消息。 前几天她还能安慰自己,王妃素来不喜她的出身,奕郎定是为了她与整个王府抗争,说不定就被王妃关了起来,联系不到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直到第十天,京城中传来了福王回京的消息,听说这一日整个福王府的人都出动了,顾奕扬也在其中,且看他神色如常的模样,显然没有受到丝毫的苛责! 锦云终于慌了。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难道奕郎也是这般,对她生了厌? 她正钻牛角尖呢,偏偏慕海棠的人还不放过她。 “咱们主子抬举你,再三谋划才让你同那顾二公子扯上关系,没想到你这么废物,连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早就和你说了不要轻易把自己交出去,一直吊着他,现在可好,你连处子之身都没了,还不是连他一个眼神都没分得?我告诉你,主子在你身上可是花了大力气的,若你不能回报主子,呵呵,那咱们就走着瞧!” 那人句句带刺,眼中的轻蔑和不屑深深刺痛了锦云。 “为什么,为什么都来逼我呢?”她低着头喃喃道,“我只是想过好日子,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条狗一样呼来喝去罢了,凭什么都来逼我!你们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仗着出身好罢了。若与我换一下,还未必有我活得好呢!真以为你们屈尊施舍几分,我就该感恩戴德不成!” 第282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9 这边锦云在顾奕扬置办的私宅里几近崩溃,福王府此刻却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顾青时要回来,连生病以后久不管事的俞夏都把各处的下人召集起来。 许是担心外人看笑话,原身管家时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大到宴请宾客,小到一针一线,都要亲自过目了才能安心。 她的出发点是好的,想着自己好歹也是王妃,有她出面,也能起到震慑下人的作用。可是福王府里有很多太后娘娘赏赐来的下人,既是太后赏赐,比起寻常的下人多了一份体面,便不爱听原身的使唤。 内宅之事繁多琐碎,纵有福王护着,原身也少不了吃些暗亏。 现在管家的人变成了俞夏,她自是不耐烦听一帮倚老卖老的婆子们如何吹嘘自己的——任凭你背后的人再风光,再厉害,你不还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吗!既然是奴才,那就该找准自己的位置,她可不爱惯这些人的臭毛病! 俞夏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故意不管事,冷眼瞧着那些人上窜下跳,看准时机打发了一大批奴才到庄子上。这么多人一起出府太惹眼,干脆编了号分批出去,也没让他们闲着,庄子里的田地不少,一片一片的连着,有这群人在,连雇农户种地的钱都省了。俞夏还派了专门的人看着,绝对让他们掀不起风浪来! 虽然碍眼的人都不在府上,下人们也再没有敢阳奉阴违的,可是顾青时马上就要回京了,不出意外他下一次离京就是去就藩,故而他待在京城的时间不会太短,他既然回了京,往后福王府上上下下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不想拖顾青时的后腿,俞夏难得出面,把管事的下人们都叫到了一块。 打一个棒子再给个甜枣,必要时杀一儆百,如此恩威并济俞夏已经做习惯了,单单坐在主座上,便给人一种压迫感。这种事她做过不止一次,早就轻车熟路了,可是府里的下人们却不习惯。印象里王妃一直是脾气温和、说起话来也是温言细语,鲜少见她发怒,这会儿端坐在上方,所有人都低着头,只能看见她颜色艳丽的裙摆,心中却蓦地生出一种敬畏感。 这才是一府主母应有的威严啊。 玉格玉雅一左一右站在俞夏身后,脸上面无表情,心里的小人却直鼓掌,自从病了一场后,王妃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训过话,俞夏又提点了大管家和二管家几句。 玉格瞧着时间快到了,上前一步提醒俞夏,俞夏便屏退了下人,只带着一众亲信去了王府的正门候着,等待顾青时的归来。 顾青时此番回京,虽然半点没有张扬,可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尤其长安帝还派了膝下的几位皇子去城门迎接,京城中大大小小的人家,凡是与顾青时有点交情的,都要有所表示。 一刻钟前,福王府派出的下人来报,“王妃,王爷一行已经抵达城门口了,不过几位殿下带了太后娘娘的懿旨,直接将王爷召进了宫中。临走前王爷命奴才跟您说一声,让您先歇着,他很快便回来。” 顾青时知道以俞夏的脾气,不见到他人定是不放心的,不过既然在朝为官,回了京也是身不由己,总得先见过长安帝,再向太后请安后方能回府。 “也好,让府中的下人都警醒点,今时不同往日,从今儿起王爷便要回京求职了,若是谁敢仗着自己是福王府的人就不知天高地厚,令王府的颜面扫地,我定扒了他的皮!” “是,王妃。” 因为双腿有疾,顾青时头一回享受到了抬轿进宫的待遇,坐在轿辇上,四周都有帘子围着,多多少少屏蔽了一些窥伺的目光。 顾青时一路被抬到了太后的永寿宫,进门才发现,长安帝也在,顾青时刚要同兄长打声招呼,就被流泪不止的太后抱住了,“我的儿,你受苦了!快让母后瞧瞧,这好好的,腿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即便长安帝继位前,太后也是正宫皇后,不管同先帝的感情如何,明面上的尊贵是少不了的,况且她为先帝生了两个嫡子,极受看重,养尊处优惯了,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情况单手都能数的出来,可见太后的焦急之心。 长安帝是个孝子,更是个关心幼弟的兄长,“长生一路奔波,怕是早就累着了,朕知道您关心他,不过有什么话,咱们还是先坐下来说吧。” “对,对,坐下说。来人,赐座!” 顾青时的腿的确是隐隐作痛,故而他也没有推辞,直接在圆凳上坐了下来。 见他一坐下就皱着眉,连长安帝都看不下去了,“来人,传太医!” 太医院早就来人给顾青时诊治过,现在着人来看也不过是老一套——让他好生修养,莫要太过操劳。说来说去都是些车轱辘话罢了,尤其是太医们为求谨慎,原本病得五分,也要照着十分说,顾青时好好的一个人,愣是被说得像是病入膏肓一般,听得太后泪跟着就下来了。 “长生身体不是一直好好的,怎么就病的这么严重?” “启禀太后娘娘,若非福王爷身体康健,此等痛楚,寻常人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 “竟是这般严重!可有根治的法子?” “病已入骨,只能将养着,最多不过是少些苦楚,想要彻底痊愈是不行的,每逢阴天下雨,总会有些难熬。” “荒唐!你们不是御医吗,一个个的怎么连病都治不好?哀家看你们就是领着俸禄混吃等死之辈!” “太后饶命!” 太后一怒,立刻跪倒了一片太医。 “母后,”顾青时叫住了她,“儿子的病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大碍,还是莫要同他们为难了。” “我苦命的儿!” 见顾青时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替太医们求情,太后心中更觉酸楚,“那么多钦差大臣,怎么偏生你一个病的这样重?难不成,是有人与你相克?母后劝你多少次了,让你不要娶那个扫把星进府你就是不听,你看,现在报应来了吧?” “母后慎言!” 这话连长安帝都不爱听,更何况是一心念着俞夏的顾青时呢,他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长安帝怕母子两个闹的不欢而散,连忙岔开话题,“母后放心,朕打算留长生做个京官,往后长生就在京城不走了,在府里好生调理,定能很快的恢复过来。” “这是好事啊,”太后擦了擦眼泪,“可怜我们臻臻,这么大了才见过她父王两面,连模样都记不清了。这下好了,以后啊你多召长生进宫,也好让他们父女相见。” 这话说得长安帝都不知道怎么接。 顾臻臻为什么和顾青时不亲,还不是因为太后总把她拘在身边,不让她和福王府来往吗!顾青时又是外派的官员,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宫一趟,怎么和顾臻臻见面? 太后接连几次都把天给聊死了,闹的长安帝也觉得尴尬,便拉着顾青时说些朝堂之事。 虽然他们说的太后只是懂个一知半解,可是架不住她会找事啊。 “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少说些不相干的。长生啊,既然以后你就在京城定居了,府中的事也上心些。衡儿和奕儿都多大了,别说孩子了,就是连未来亲家的影儿还没有呢。她不靠谱,你这个当爹的,总该想着点。这样吧,我看你们府上还是缺人手,曦月,过来。” 太后唤了一声,便有一女子,从屏风后头缓缓走出。 明明才几步路,愣是被她磨磨蹭蹭走了快一刻钟。 再看老神在在的兄弟二人,顾青时眼睛都没眨,低着头根本不往那边看,长安帝却变了脸色,倒不是惊艳于那曦月的长相,而是被太后给气的——怎么能在屏风后面藏人呢!万一是个心术不正的,不是谋杀就是窃密! 不管两个儿子什么态度,太后就是有自说自话的本事,愣是装作看不见顾青时的拒绝之意,笑呵呵的把这曦月姑娘叫到自己身边,十分亲切的拉着她的手,“来,曦月,快给你的两位表哥请安。” 原来,这曦月姑娘竟是太后娘家的远房表侄女。 前些日子太后思念家人,可是嫡亲的兄嫂都已经去世了,其他亲人又大多分散各地,况且单论年纪也大了,召人进宫一次是荣宠,多了就是折磨人。太后娘家便想了法子,把这曦月给送了进来。曦月芳龄十六,正是花一般娇俏的年纪,和太后这样日暮西山的老人不同,很是受太后喜欢。有她在,太后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本来太后只是借曦月一解对家人的思念,可是听说顾青时的病情这样厉害,她就生了旁的心思。她私底下找人合过曦月和顾青时的八字,相合得很,总比那个没有教养的屠户女儿要强百倍! “曦月是哀家千挑万选过的,不仅样貌出众,和你的八字也极好,乃是顶顶好的一门姻缘,又是我的娘家人,你们若是在一块,也算是亲上加亲了。今日哀家就做个主,让她做你的平妻,有她贴身照料,哀家也好放心。” 第283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10 太后自顾自的说完,一副办了件天大的好事的模样。 被她拉着的曦月早就害羞的低着头,耳朵粉红粉红的。 顾青时站起身,看都未看太后一眼,直朝着长安帝拜了拜,“天色不早了,阿若还在府中等着,臣弟先行告退了。” “站住!”太后气得胸脯不断起伏,“为了一个女人,你是铁了心要和哀家作对!” “为了一个女人?”顾青时转身,目光如剑一般毫无畏惧的同太后的眼神对上,“太后娘娘,你口中的女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要与我相伴一生的枕边人!” “在嫁给我之前,她又何尝不是家中千娇万宠的独女!可是从她决意嫁给我那天起,便受尽了委屈。京中人欺她出身,处处诋毁于她;太后娘娘不仅当众指责她,还让她先后经历了四次母子分离之苦。你明知道你的态度会对阿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可你还是做了,如果不是有太后娘娘示意,怎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她!她为了我吃了这么多的苦,忍了许多常人不能忍,太后娘娘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 “这就是她攀龙附凤的代价!那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凭什么?”顾青时冷笑一声,“凭什么我护到骨子里的人要被你这样指责?” “凭我是你的母亲!” “你配吗?”顾青时讽刺一般的扬了扬嘴角。“太后娘娘,事已至此,你我就不要再假装什么母慈子孝了。当年你为了重新博取父皇的宠爱,在千方百计的怀了我,可是你在生育我时难产,此生都不能再有身孕,你恨我恨的要死,因为是我的出现让你受了这样多的苦,你巴不得我立刻死掉,可是你偏偏不能,因为你还要依靠我来争宠。 你总以为我年纪太小,不记事,可你怕是不知道吧,我记事早,一岁多便有了记忆,当初你有多恨我,多讨厌我,几番想要害我然后伪装成意外的事,我全都记得。” 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你胡说!” “长生……” 最先忍不住的人,却是长安帝。 他长顾青时十几岁,顾青时出生时他都能独当一面了。只是因为那时先帝对太后只有情面而无情分,连带着他这个太子爷不受宠。后来是幼弟的出生改变了这一局面,顾青时既是太后的幼子,更是先帝最小的孩子,一生下来就体弱险些撑不过去,先帝对他视若珍宝,太后更是借着这个机会坐稳了后位。 可是太后再怎么伪装,总有藏不住的时候,常伴在她身边的长安帝就是最早发现她异常的人。正是因为他知道幼弟能活下来有多么艰难,又感恩于他的存在才将自己从彻底的逆境中解救出来,才忍不住多照顾幼弟几分。 他没想到,原来这些事,幼弟都记得。 长安帝真的很难想象,长生是要忍受多么大的痛苦,来接受曾经差点亲手杀死的太后来对他嘘寒问暖。 “皇兄,”顾青时自嘲一笑,“你可知为何当初太后娘娘会应下我与阿若的婚事?” “长生,你住口!” 眼看着顾青时就要张口说出她的秘辛,太后急得赶紧叫住他,“皇儿,你莫要信他的胡言乱语,他是在报复哀家!” 顾青时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这些年每每想起此事,臣便觉得如鲠在喉,只是那时鬼迷心窍,宁愿以此换得我与阿若平安相守,更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这样我们母子就能和睦相处,也能换得她的几分真心,如今看来,本就是我错了。” “长生,”长安帝有些不解,“到底所为何事?” 顾青时死死的捏住自己的手指,不停做着深呼吸,“皇兄,你可还记得,太后娘娘身边曾经有一位极受宠爱的内侍,名唤黄忠的?” 长安帝点了点头,“他不是得了天花,没熬过去吗。朕记得母后还为此伤心了一阵子。” “伤心?分明是心虚!”顾青时指着太后,“那黄忠,根本就不是个太监!他与太后,早在父皇去世后便厮混在了一块!” 那时边关有大敌入侵,长安帝御驾亲征,留顾青时在京城驻守,当时太子还太小,虽然有监国之名,实际却由顾青时代为辅佐。太后每日在后宫里不问国事,仗着长安帝不在京城无人管制,在后宫里越发过分。可那时盛国正值危急关头,要是在这个关头再爆出此等丑闻,皇室危矣!顾青时只能处理了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尽量将伤害降到最低。 只是事情虽然处理了,却始终是扎在他和太后心头上的一根刺。后来他心悦于俞夏,想请旨赐婚,太后召了他过去,主动提出若是想得到她的同意,就把当年的事彻底咽到肚子里,不许向任何人提及,还命他发了毒誓。 顾青时一时迷了心,便应许了此事。 说到这里,顾青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臣有罪!臣不该为了一己私欲,隐瞒陛下到今日!” “唉——” 长安帝重重叹了一口气,把顾青时拉了起来,“你也是为了国家大义,朕又怎会责怪你呢。” “皇上!”太后难以置信,“他连证据都没有,你居然就这般信了他!” 长安帝摇了摇头,“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会负朕,唯独长生不会。长生幼时曾对朕言,愿为朕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朕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长生却几十年如一日的履行了他当年对朕的承诺。朕可以不信任何人,唯独不能不信他。” 其实长安帝如此信任顾青时,又何尝不是因为他把为臣为弟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些年顾青时身为福王,虽然在世家中名声不显,但是在百姓之中威望极高,每到一地任职,离任时当地的百姓都齐齐去送别,虽然顾青时没少把功劳归结到长安帝身上,他的名声却越来越好。 如果他只是普普通通的臣子,这并没有什么错,但是谁让他是中宫嫡子呢?按照祖训,也是有继任皇帝的可能的。既然他没有问鼎天下之意,还不如借着伤病早早远离是非,做一个无官无职的闲散王爷。 这就是顾青时和太后的差别之处了。 顾青时能够得长安帝这么多年的倚重和信任,不是单纯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那么简单的,像太后那样仗着自己是长安帝的亲母就肆无忌惮的消耗他们的母子情分,却忘了早晚有一天这情分也是会尽的。 “来人,太后娘娘身体不适,需闭宫休养,不得打扰!”长安帝负手而立,很快就有了决断。 “皇帝,你怎能如此轻信他的一面之词!” 太后冲上去就要找长安帝理论,却被宫人死死地拦下了。 “皇帝,皇帝!你这个不孝子!你怎敢对哀家如此!你这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 兄弟二人一先一后出了永寿宫,顾青时一时有些感慨。来之前,他哪里会想到短短半天的时间,永寿宫就迎来了一番动荡呢。 长安帝拍拍他的肩膀,“走吧,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顾青时点了点头,一边走着,一边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皇兄为何会下令闭宫呢?” “你手中,还有证据吗?” 顾青时摇摇头,“那时既然应许了太后娘娘,证据自然不能留了,臣弟虽然没有当着太后的面,但是私底下的确是毁掉了。” “那便是了,你素来这般,为人诚恳,一诺千金,所以朕信你,不会信口开河。只是长生,太后终究是咱们的长辈,朕关得了她一时,关不了一世,你明白吗?” 太后的所作所为终归是皇室秘辛,绝对不可能宣扬的天下皆知,那么于外人而言,就是长安帝毫无缘由的把太后给关起来了。就是太后病重,还得准许人来探望呢,像这般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极易引人猜想。长安帝也不过是想给太后个教训,莫要以为她是太后,就可以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臣弟明白,皇兄,如今臣与太后娘娘彻底决裂,你夹在中间,恐怕太后娘娘连你也一并怪罪上了。” 长安帝摆摆手,“太后娘娘就是这个性子,几十年如一日,一点长进也没有。朕以后少去招惹她便是,倒是你,我打算把臻臻送回王府,也省的你们父女分离。” 顾青时关于顾臻臻的记忆还停留在她两岁时,后来太后把她接走,再见时只记得小姑娘分外警惕的眼神。她天天跟在太后身边耳濡目染,怕是性子也随了太后几分,顾青时对她没被养歪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再怎么看不惯,也不能不管。 长安帝一提出来,顾青时就应了,“王府里臻臻的院子阿若一直叫人打扫着,屋内的摆设也是一应俱全,到时候等她回来,再找了绣娘来做几身时兴的衣裳。” 长安帝很满意他的回答,“不错,这才是当父亲的样。” 他其实也知,顾青时因为对太后的心结,对于几个自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们总是少了几分关注。不过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多相处相处,理解各自的不易,就好了。 “时候不早了,朕派人送你回去。” “臣弟告退。” 第284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11 出了宫,顾青时便命人一路快马加鞭往家赶。 事先接到消息的俞夏早早就带着人在门口迎接,见到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俞夏下意识的扬起了笑容。 不多时,马车在众人面前停下,随后顾青时就掀了帘子走了下来。 “回来了。”俞夏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才意识到虽然分离的时间不长,对彼此的思念之情却如此深切。 俞夏上前几步,扶着他,“走,咱们回家。”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终于回京的福王爷吸引过去时,福王府的后门也在此时开了,一顶灰扑扑的轿子被抬了进去,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一点响动,如果不是轿子内不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以为这是一顶空轿子呢。 “这次进宫,太后可有为难你?” 一家人在大堂里坐下,主座上自然是俞夏和顾青时,左手边第一的位子空着,是留给长子顾衡扬的,然后依次是顾奕扬、顾飞扬。 从前原身怕会引起孩子们的反感,从家不在他们面前提及太后,俞夏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往日你还没回府呢,宫里的赏赐便下来了,现在都这会儿了还没有动静,可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刚说完,顾奕扬就有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太后待他们着实不错,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俞夏总是与太后站在对立面,毕竟在她这个做母亲的缺席的时间里,都是太后在照顾他们。 顾奕扬自以为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外露,可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顾青时和俞夏的眼中,两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太后身体不适,暂且要闭宫休养一段时日,若是所料不错,今年太后的千岁宴不会办了。” “父王!”顾奕扬有些不赞成的叫了一声,“皇祖母素来重视千岁宴,寻常日子不大办也就算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怎能什么都不做?往后让人怎么看待皇祖母?纵然皇伯父如此打算,父王也该替皇祖母分说几句。” 顾青时没理他,边上的俞夏叹了口气,“奕儿,你只知道你皇祖母的不易,可有想过你父王?陛下是个大孝子,天下皆知,如果不是有什么隐情,他怎会如此决断呢?既是个中缘由不能轻易叫人知道,还想让你父王怎么说? 你说你父王没有替太后考虑,那你呢,你有替你父王考虑过吗?你父王的身体这般境况,往后恐怕入朝为官都不能,若是在这个时候还惹恼了你皇伯父,你让咱们家如何在京中立足?这些你都想过吗?” 顾奕扬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但又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错了,好在这时,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屋内尴尬的气氛。 俞夏的便宜长子顾衡扬,终于下山了。 顾家的三个儿子相貌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出众,本来顾衡扬略输二弟一筹,可是如今他一身僧袍加身,一头长发用根竹簪松松垮垮的束起来,光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给人一种超然之感,气质十分出众。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顾衡扬打了声招呼,便在位子上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好似在默诵佛经。 “今天难得你们都在,以前飞儿还小,如今他也长大了,有些话,也是时候该和你们说清楚了。” 见人到齐,俞夏也不再去铺垫那么多有用无用的废话了,直接切入主题。 “我和长生,打算在你们中选出一位王府的继承人来,你们各自都是怎么打算的?衡儿,你是兄长,你先说吧。” “母亲,孩儿虽然还在带发修行,但是出家之心已定,从此便与俗世无缘,这世子之位,还是交给两位弟弟吧。” 顾衡扬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完全视名利为无物。 俞夏又看向顾奕扬,他想都不想,也拒绝了。虽然他仍然不赞成顾青时和俞夏明哲保身的做法,但是他知道,若是将福王府交给他,他未必能像父王一般走到这样的高度,甚至对王府的责任之心还比不上弟弟,倒不如从中脱离出来,去自己拼搏一番。 俞夏等得就是这句话,人非圣贤,三个儿子中唯有顾飞扬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也最贴心,她难免偏爱他。况且顾衡扬和顾奕扬都志不在此,并不是世子的最佳人选,强行把责任交托于他们,也不过是适得其反。 “既然如此,这世子之位便由飞儿继承吧。” “明日我便向皇兄请旨。”顾青时颔首示意。 “立世子是府中的大事,既然世子之位交给了飞儿,我还有一事要说。衡儿,奕儿,你们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趁着我和你们父王还在世,借着今天的机会,这家,也一并分了吧。世子之位既然由飞儿继承,加上他年纪还小,奉养我和长生便是他的责任,你们兄弟若是逢年过节得了空,就回来看看我们,若是没空便作罢。至于家中的产业,分成五份,你们兄妹四人,还有我们夫妻俩各一份。” “我没意见。” 顾衡扬懂事起就在太后身边,既是第一个被太后亲自养大的孙儿,也是受她影响最深的一个,不仅对俞夏,对整个福王府都没什么感情,现在只心心念念着出家,自然是俞夏怎么说就怎么来。 “我不同意!”顾奕扬很是激动,“母妃,飞儿还小,况且我是他的兄长,怎能把奉养双手的重担都推给他?” 俞夏摇摇头,“他既然是未来世子,又是你们兄弟三人中的既得利益者,照顾我们那是应该的。母妃知道你孝顺,只要你有心,就算我和你父亲跟着飞儿一块住,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在俞夏的坚持、顾衡扬的无所谓中,顾奕扬神思不属的签了分家的契书。玉格和玉雅一左一右,各端了一个同等大小的檀木盒子过来。 “咱们府中的产业,有些是琴棋书画,还有家具摆件,不好搬动,还有些年头太久不能再用,索性折了价,换成了银票。至于这盒子里剩下的,便是田产和地契,你们兄弟千万要收好。” 顾衡扬接了盒子,见这里没他的事,朝俞夏和顾青时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他一走,屋子里顿时冷清下来。 “奕儿,你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俞夏见他脸都白了,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连忙派人去请了府里的大夫,屋子里的人因为他突然生病闹得手足无措,顾奕扬却坐在位子上,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终于说出话来,“母妃,这分家一事,你可是早就有了主意?” “你别激动,”俞夏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么烫,你发烧了!” “母妃,回答我。” 俞夏虽然没有那么喜欢他,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难不成还看着他生病放着不管?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爱钻牛角尖呢?”俞夏叫了顾青时来,两个人扶着他去床上躺下,“我和你父王就你们三个儿子,这家业不交给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能交给谁?你也知道,我们是从来不强迫你们必须按照我们的期望活着的,这世子之位也是一样。 只是不管谁当了世子,这个家都是要分的,家产均分,这件事是很久之前我们就商定好了的。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上次和你谈过以后才着手准备的吧?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库房的账册,每年的进项都被分好了,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句话后,顾奕扬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一松神,病情就更加重了,他直接在床上昏睡过去,吓得俞夏拉住刚进门的大夫就跑,直到大夫开了药,使人喂了他喝下,烧渐渐退下才稍稍安了心。 “母妃,”疲惫不堪的俞夏正和顾青时在摇椅上一左一右的躺着,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顾飞扬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我可以进来吗?” 俞夏朝他招了招手,顾飞扬欢呼一声,飞快的跑了过去。他还没等冲进俞夏怀里呢,就有一双大手把他抱了起来。 “飞儿乖,你母妃还累着,怕是抱不动你。” 顾青时两手一抬,轻而易举的把顾飞扬抱进了自己怀里。 记忆里第一次离父王这么紧,小家伙有些局促的对着手指,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害羞的。 “脸怎么红成这样?”俞夏生怕他也像顾奕扬一般发热,这个时候医疗条件可不怎么好,若是小儿得了病,比起成年人要更难熬些。 “母妃,我没事,就是……热的。” 俞夏关心则乱,见他躲闪着不敢看自己和顾青时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又无奈又好笑,“难不成咱们飞儿是怕了你父王?别看你父王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这次回来还给你准备了一匣子的小玩意儿,一刻钟前就叫人送到你院子里了。想不想去看看?” “想,”顾飞扬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又道,“想是想,但是飞儿更想和父王母妃待在一块。” 第285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12 被顾飞扬期盼又渴求的眼神注视着,俞夏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呢? 她朝玉格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新搬了一张躺椅,正好放在顾青时和俞夏中间。 这下顾飞扬也有地方躺了。 他轻轻挣了挣,顾青时就松了手。感觉到没了束缚,顾飞扬立刻十分欢快的打了个滚,轱辘了一圈,正好同顾青时的视线对上,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僵硬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了?” 俞夏安抚性的摸摸他的头,“咱们飞儿的头发也长了呢。” 俞夏的手又暖又柔,顾飞扬下意识蹭了蹭。 “飞儿,让你爹爹帮你束发好不好?” 见顾飞扬有点怵他,俞夏就想法子给父子两人创造相处的机会。 难得同父亲在一块,顾飞扬又是渴望又是害怕,在俞夏鼓励的眼神中,最终还是轻微点了下头,转过去背对着顾青时。 方才在躺椅上滚了会儿,又被俞夏故意揉乱,顾飞扬的头发这会儿看上去有些毛燥。顾青时抬手,从俞夏手里接过梳子,一下一下轻缓的将顾飞扬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然后三下两下就将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了起来。全程顾飞扬像被点了穴一样,连眼睛都实在酸涩了才敢眨一下,乐得俞夏合不拢嘴,“飞儿啊,就这么怕你爹爹?” 顾飞扬飞快的转身看了顾青时一眼,没敢接话。 俞夏把他搂在怀里,“咱们听爹爹讲故事,好不好?” 一家三口难得在一块享受了悠哉的午后时光,躺在病床上的顾奕扬却忽然急促的呼吸几声,十分挣扎的恢复了意识。 “连一,几时了?”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嘶哑。 顾奕扬在福王府的小厮连一从外面跑了进来,“主子,现在是酉时了。” “母妃呢,在何处?” “王妃在主院里,一刻钟前刚使人来过,让主子您好好休息,您养病期间厨房会专门拨几个人伺候着。” 连一是顾奕扬从宫里回到福王府后才被派到他身边的,平时并不得顾奕扬的看重,不过是给俞夏一个面子,毕竟连一的亲姐姐,就是俞夏身边得力的丫鬟玉雅。 以前连一只有在府里伺候的份儿,顾奕扬真正的心腹都被他派去帮着打理私产,但是份例照发,连一也乐得清闲。 忽然听顾奕扬提起王妃,连一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今儿这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二公子居然还有惦记着王妃的时候? 腹诽归腹诽,身为一个奴才,自然没有质疑主子的道理,顾奕扬问什么,连一就答什么,可以说是十分的老实听话,但是再多,就没有了。 “扶我起来。” 顾奕扬咳嗽一声便要下床,然而他正病着呢,哪里有力气,一起身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连一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您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有什么事,不如吩咐奴才去做吧。” 顾奕扬摇摇头,“我要去给母妃请安。” “可是主子,您这情况,去了不是更让王妃担心吗?” “无需多言!” 顾奕扬白着脸色来到主院时,晚膳都上了桌了。 前几天顾飞扬就吵着要吃锅子,只是那时候顾青时还没回来,俞夏也没心思折腾这些,现在他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块,俞夏叫人张罗了一桌子的菜,再配上热气腾腾的锅子,欢喜的顾飞扬话都多了,在顾青时面前也没那么拘谨了。 顾奕扬脚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笑闹声,不由得一阵恍惚,记忆里上次出现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他被太后接进宫里之前吧,那时候他觉得父王和母妃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还有大哥,虽然进了宫,也总是隔三差五使人捎着小玩意回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把这些,全都忘了呢? 他想不起来了。 顾奕扬动作迟缓,脑筋也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果不是连一在一旁扶着,把大半的力气都放在他身上,怕是这会儿他都要倒下了。 他看见母妃身边的大丫鬟玉雅朝他福了福身,然后掀了帘子进去通报。屋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也不知道里面的人都说了什么,玉雅很快就去而复返,恭敬的请他进去。 以前顾奕扬也是这么过来的,从来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可是他偏偏瞧见过玉雅对待顾飞扬的态度,虽然少了些恭敬,却多了几分亲近——这才是母亲身边的人对待他们的正确态度,可笑他以前竟没有意识到。 “父王,母妃。” 隔着锅子滚滚的蒸汽,顾奕扬有些看不清楚顾青时的眼神,是审视,严厉,还是根本就没有在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病,顾奕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世界正一点点向他揭开面纱,露出它的真实模样。而从前他一直坚持、一直以为正确的事物,似乎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奕儿,快来坐。”俞夏笑得十分标准,但就是太标准了,显得客气居多,“大夫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顾奕扬的确是站不住了,也就没有推辞。 “许久没有同父王和母妃一起用膳了,正好到了饭点,就过来了。” “也好,玉格,去加副碗筷。” “是。” “你还病着,可不能贪嘴,吃些清淡的,少碰油腻。玉格,去叫厨房熬点羹汤来,待会儿你多喝几碗,发发汗,病也能好得快些。” “儿子明白,多谢母妃。”顾奕扬无力的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只能说出干巴巴的一句谢谢。 整个晚饭期间,顾奕扬都在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顾飞扬。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弟弟可怜,能进入尚书房学习那是多么宝贵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偏偏因为他太过贪玩,把好好的机会生生葬送了。可是现在,看着顾飞扬虽然年纪不大,却并没有被养废,更有父王母妃十分耐心的教导着,顾奕扬忽然发现,那个居然以为尚书房远胜过父王母妃教导的自己,才是愚蠢至极。 这些年,他和大哥,都错过了什么啊。 “奕儿,奕儿?”见他吃着吃着忽然发起了呆,俞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好好的怎么忽然发起呆了。” 顾奕扬摇摇头,“儿子没事,就是很久没有吃过锅子了,有点怀念这个味道。”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等你病好了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跟厨房说一声便罢。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点回去歇着吧。” 顾奕扬点点头,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忽然道,“母妃,儿子明早再来向您请安。” 俞夏摆摆手,“你好好养病,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就是母妃最大的期盼了,什么请安不请安的,咱们府里不兴这一套。” 这句话原身曾经说过不止一遍,顾奕扬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然而今天,在俞夏再一次开口讲出来后,走出大门没几步的顾奕扬忽然捂住胸口,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主子,您怎么了?”连一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不是吃了顿饭吗,怎么主子的脸色居然这么苍白!“ “我没事,”顾奕扬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眼睛却怔怔的看着远方,“只是忽然觉得,有什么好像永远的失去了……” “什么?”连一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千万别胡思乱想,万一耽误了病情,王妃得扒了奴才的皮!” “胡说,母妃才不会随意惩罚人。” “那是您不知道,自从上次王妃……那之后咱们府里的下人可是大换血,不管是资历多么老的,只要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分,只要做了对不起王府的事,都悉数打发了出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顾奕扬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情绪有些激动,“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了,那段时间您就没回过府。”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连一赶紧找补道,“不过您放心,那些奴才们都好好的呢,就是不在咱们王府里做事罢了,王妃把他们都安排到庄子上了。” 顾奕扬关心的自然不是府里的下人,反正他是二公子,谁都不敢糊弄了他。只是从前王府里有一半的人都是太后安排进来的,其中还有几个与顾奕扬甚是熟悉,可是刚才他随口问了连一几句,连一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长者赐,不可辞,母妃对皇祖母的人还是很敬重的,不然也不会放任他们在府里几十年,现在居然一个都没有留下! 原来,父王和母妃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决定与皇祖母彻底划清界限了吗? 顾奕扬越想越觉得心惊,之前没有被他放下眼里的琐事很快就穿在一块连成了一条线,让他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父王这次回京,究竟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