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不让谈恋爱怎么办》 第章 爱我你后悔了吗(加狗头推荐) “不要管我,你快走!” 红衣女子用尽全力推开男子。 “不,我不能将你抛下!” 说时迟那时快,不远处无数支箭一时俱发。 但见男子忽地一跃而起,长袖狂舞,或是卷起,或是击飞;最后一支箭划过之时,一个回身躲过,稳稳地背立在地上。 “啊?他不是人!” “妖怪,快跑啊!” 伏击的人们吓得四下乱逃,没人知道,待他们都无影无踪,男子忽然仰倒在地。 “崔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女子提着长裙踉跄跑到男子身边,才看到一支箭正插在他胸前。 原来他刚才是硬撑! “珠儿……趁没人……你快走,还有,认识你,我……不后悔……” 男子按着胸口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珠儿止不住呜咽,仿佛拼上性命也要挽救她挚爱的男人。 男子的嘴角在她的深情中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纵有不舍,死而无憾。 果真,下一秒珠儿便一把抓住他颤抖的手,“你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帮你把箭拔了!” 男子本来涣散的眼神突然一聚,想起刚才的“不后悔”三个字。 原来智商真的是个好东西…… 然而,一股血流窜上来,他便和这一世saygoodbye了…… 画面轮转。 人群中,一名女子站在一辆劳斯莱斯跟前。 “少爷,有个漂亮的女……”司机有些为难。 “什么样的女人竟敢挡我的路?” 稳坐后方的男子对“漂亮”二字全无兴趣,只对挑战不能容忍。 车门推开,人们纷纷被男子24k纯金镶大钻的眼镜框闪得睁不开眼,但这不影响他们透过金光啧啧称叹:“难道这不是本市最豪气最拉风关键最最最帅气的朱少爷吗?” “女人,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女人羞赧地托腮,“这么多年你的眼里还是只有性别,而我早知道你以为我在玩儿火!” 朱少爷惊愕,这个女人不简单,忽然想要关于她的所有资料…… “不过,我真的做到了,你不是说我瘦一百斤就娶我吗?” 朱少爷邪魅的鹰眼骤然挑起,竟是他深藏心底的崔铭儿? “难道你后悔了吗?”女子不由分说地扑过来…… “怎么会,可是……” 朱少爷脸微微泛红,呼吸开始急促,仿佛控制不住自己。 “你是不是喷了‘追魂香’……我对那香味……严重……过敏……” “啊!”少爷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女子一脸无辜: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片花没看够?还不快来搜索‘古今穿越悬疑惊悚轮回转世霸总豪门虐恋奇幻伦理大剧’,《绝不错过你之爱我你后悔了吗》,解锁更多花絮!” 孟婷一指头按了屏幕右上角的叉,“什么玩意儿!改成《绝不摇(饶)过你》还差不多。” yaorao不分?孟婷的家乡话就是这么神奇。 揪起一根烤面筋放在嘴里,“卫生”俩字儿全抛在脑后。 “孟婷,看没看见我留的烤面筋?”厨房里传来老妈的声音。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孟婷蹲在奶奶卧房的角落里一激灵,嘴里的“赃物”还没下肚,就被抓包了。 “跟我装傻没有用,明天你得量体重!” “啥?明天你要砸iphone?” 孟婷又水了一句把手指舔净,心想减肥实在太辛苦了,下不为例。 广告过后,一个女子从悬崖跌落,裙袖翻飞。 孟婷一点儿不着急,看这女子跌落时违背牛顿定律皮肤依旧紧致地贴在脸上美美的样子,就知道主角光环一会儿就会给她安排一本绝世武功秘籍,或者一位绝世美男,或者一位怀揣绝世武功秘籍的绝世美男。 反正五个月的高考闭关一结束,什么样的套路她都不挑了,有古装剧看就很happy了。 果不其然,一根长长的飘带从屏幕的另一侧飞出,将女子卷住后轻柔地落在草地上。 “云师兄!”女子意外地喊道。 阳光下,一个白皙的少年一手扯着飘带,一手执笛,高挺的鼻梁秀出俊逸的轮廓。 孟婷得意,心想就没有她猜不中的剧情,不过……这个男演员怎么有点儿眼熟?眨巴眨巴眼,她把脸贴到屏幕上。然而看清之后,她的下巴立马拉下来,一半儿烤面筋悬在嘴边。 “是他吗?怎么可能!”孟婷仿佛看到还没备好料的房子没等盖就要塌了。 空气顿时静止。 三分钟过后,卧房门“砰”地打开,烤面筋被“咻”地放回厨房,老爸落了一层灰的跑步机上,孟婷憋着一腔老泪“呼哧呼哧”地蹬着飞腿。 “我还没减完肥呢,他怎么就成了明星了?我更没戏了……” 第1章 不能恋爱的合同 “9号房艾璐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是——”女大夫继续汇报。 “你说。” “胃癌——” 尹明带风的步伐在这两个字过后不经意地顿了一下,少时,他低声道:“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走在孟婷前面的大高个大长腿医生,尹明,哦不,在这儿被称之为“扈大夫”的男子就是她时任的boss了。 孟婷跟在他和女大夫后面,步履生风,宛若就差一件白大褂加身。 的确,尽管大一,作为优秀医务工作者的女儿,医生的气质与生俱来。 可开局就碰上这样棘手的情况,她不禁怀疑尹明是不是故意给她出的难题,顺带把他自己也给难住了? 事实上,她只是尹明带来的冒牌实习生,虽说时间空间上都处于同一国度,却不是通过高铁飞机等寻常交通工具来到这儿的。 …… 半小时之前。 “你是说穿越之后可以换马甲?”孟婷的小心思蠢蠢欲动。 “嗯,能换脸的那种。”尹明低垂眼睑,却微微挑了下眉梢。 “可以指定穿越地点吗?” “这个随机,依照你和那儿的人或事儿是否有缘而定。” “我都暗恋了,啊噗……”孟婷拍了拍自己的乌鸦嘴,“我都恋了任逸飞那么多年了,这缘分深得说不准穿越第一站就是他的新人助理!” 想想仿佛要攀上人生巅峰。 “可是换脸会不会降低颜值?” 孟婷捏了捏满是胶原蛋白的脸,生怕自己要走得不是花路而是个坑。 毕竟这是一张她发现暗恋多年的任逸飞成了新晋人气小生后,狂虐自己减了足足30公斤才得来的脸。 “按我目前的经验来看不会。不过年龄可能随机变化。” 尹明看她自顾自怜的样子觉得夸张得很,客观解答的同时故意又抛出一个不定项炸弹。 “啊?不会变成大妈吧?” 孟婷的小心脏又突突了,心想要是穿成妈妈粉,岂不是颜值再高也没逆袭的可能了? 正当她还为没到手的如意算盘各种杞人忧天的时候,掌管穿越系统的大佬已经没有耐心了。 “你到底签不签,不签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孟婷心里叫苦:奶奶啊奶奶,明明应该是我的东西,你怎么就给了这个狠人? 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要不是今天误打误撞进来,她跟本就不知道奶奶留了这么个系统。于是桌子一拍,站起来。 “签签签,现在就签!” “签了合同就得按章办事。”尹明一脸不乐意带她的样子。 “了解,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签了这也是你奶奶留给我的!” “明白,我意不在此!” “再次提醒,合同规定不能谈恋爱!”尹明亮出杀手锏。 呃…… 孟婷扶了扶被“冲动”集中火力攻击的智慧大脑门儿,还真是犹豫了一下,这条真是太狠了! 不过片刻功夫,冲动就攻占了思想高地,不就是不谈恋爱吗?吓吓别人可以,母胎solo没带怕的。 “不谈就不谈,大不了还是单恋!” 尹明的手立马往桌上一拍:“合同在此。” 第2章 关于传说中的马甲 “任逸飞,你看我一眼,为了你我都在人生舞台上solo了三年了!” 通往舞台的星光大道前,一个女粉丝疯狂地拦住任逸飞。 娇弱的任逸飞当即被惊得一退。 “快把她拉开!” 就在众粉丝齐齐捂脸惊慌失措之时,气质高贵的女助理“嗖”地从人群中闪亮登场。 “三年算啥,本助理为了他以前现在以及以后都得solo了,有本事先把本助理pk下去!” …… 孟婷的脑洞开了又开,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近水楼台(并得热乎乎注孤生一套)。 然而一个人的动机不纯的时候,是很难击中靶心的。 什么偶像贴身助理,不存在的。 迎接她的是一所平平无奇的地方医院,根据尹明的描述,任务就是在这里帮助那些和她有缘分的人。 气人的是,前脚都卖出去了,尹明才若无其事地甩出一句:“试用期合同期间,没有马甲!” 没有马甲? 孟婷瑟瑟发抖。 那是分分钟可能暴露的好吗?暴露的后果在合同里写的很清楚好吗? 孟婷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玩儿火,甚至怀疑下一秒就会遇上一个想要她所有资料的大佬。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按下暂停键,先一套组合拳把尹明撂倒,再逼他把正式合同交出来。 不过那好像是按下暂停也不可能的事,何况根本没有暂停键。 事已如此,她强迫自己进入学习模式,甭管是哪个科室,只要跟治病救人有关,她都愿意去学习,毕竟用不了几年她每天都得和患者打交道。 于是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这所小医院,一边跟在尹明和女大夫身后,竖着耳朵收集可学信息。 说实话,刚进医院时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询问声,手推车的车轮声并没有让孟婷找到一丝新鲜的感觉,毕竟这些画面对于医务工作者子女并不陌生。 但是,如果以医生的身份在这儿活动的话,她立马体会到这儿的真实感,每天要么和死亡擦肩而过,要么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诚如老妈所说:“‘悬壶济世’四个字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尹明和女大夫脚步匆匆,走路带风,孟婷紧跟步伐,绝不拖泥带水。 倒胃口的是还没进办公室,病房那边就传来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你个不要脸东西,克死了文清不说,挺着肚子还来勾引我家齐荣,说得好听,给彼此留些面子,我凭什么给你留面子?” 孟婷的心立马拧巴,平时从来不看的就是婆婆媳妇丈夫小三这类大型互撕互挠题材伦理剧,闹腾。 可尹明像接到了调令,一个回身急奔过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对话还在继续,一个沙哑的女声忍着哭腔委屈道:“阿姨,我们仨从小认识,是个同学就知道我只爱文清,您凭什么说我勾引齐荣,还捎带上我的孩子?这话要是我婆婆听了,您还让我怎么活?” “少当着我的面儿装可怜,你要是没给齐荣点儿希望,他怎么总往你这儿钻!” “他那是看我可怜,也念在文清的兄弟情义,我也跟他说不要来,免得惹人闲话……” “你还怕人说闲话?你就是个狐狸精……” 老太太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孟婷想如果空间都是这种题目的话,她可以放弃和尹明争抢了,撕毁合同永不登录。 的确,尹明比她早出生十年,比她擅长对付这种场面。 “这位女士,你的言行已经影响到患者的情绪,请马上离开!” 尹明像一个威武的战士,突然横在两人中间,挡在脸色惨白的孕妇前面。 第3章 谁欺负谁 女大夫和孟婷立马跟着连成一线,现出绝不纵容恶人的气势。 不过孟婷自己知道,她也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换做小时候,看见恶人终于有人收拾,弱者总算有人撑腰,她一定拍手称快。 但长大之后她发觉人情世故最复杂,倘若单听那孕妇的遭遇的确可怜,丧夫还怀有身孕!可老太太气成那样儿,也许真相尚需判断。 然而尹明作为医生护着病人履行天职的样子,真是帅得她想呼叫系统记得加分。 意外的是,这位衣着华贵的阿姨面对比她高上将近两头的尹明,一点儿都不打怵。反而先皮笑肉不笑地将尹明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他的医生吧?那正好,我看你也挺正直的,现在社会可是讲道德的,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女人低贱到什么程度,给她治病是助纣为虐呢,你还是早点儿……” “请您闭嘴,在保安来之前离开这里,”尹明无法再容忍她,“秦菲,叫保安过来吧。” “好。”女大夫领命立马出门。 老太太见状,一对画得快要立起来的眉毛简直飞了起来:“噢哟,年轻人你好嚣张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撵我走?” 尹明眉头一皱,疑惑的眼神看向老太太,心想我管你是谁,和我执行公务有甚关系。 他身后的孕妇本来颜面尽失,但老太太冲着她的主治大夫,她实在不能看着闹剧再继续下去。 “阿姨,您就回去吧,我会告诉齐荣以后别再来了。”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立马回怼。“现在年轻人都越来越不像话,我今天就连他一起教训了——” 老太太说着开始翻包,孟婷估计她是在找手机。 “劝您还是少费工夫,这时候回家,还能错过高峰期。”尹明实话实说,觉得老太太一副戏精上身的精气神儿,还不如回家跳广场舞。 不过老太太更喜欢“彼此尊重”的互撕,尹明越是这样不拿她当回事儿她越气。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老太太扬着头,火力都冲向尹明。 孟婷这下急了,尹明不会还没通关就让人“拿下”了吧,这在系统空间里算意外还是通关失败啊? 好在关键时刻,保安赶到。 “您好,我以故意滋事影响公共安全秩序的名义,请您离开这里,10秒钟之后你不离开,我便执行强制驱离。” 大块头保安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套,开始倒计时。 刚刚咄咄逼人的老太太一听这话,忽然变脸,“哎呀,你们一帮人欺负我一个老太太!” 保安的十个数不等人,数完便挎起老太太的胳膊,夹着她往外走。 不过孟婷觉得这保安够客气了,画面和谐得像是要和大妈去菜市场。 “你放开我,你松手,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下岗!” 老太太上身被拉扯出门仍不住咆哮,脚下还试图四两拨千斤,可惜她的身板儿在保安跟前太过娇小。 孟婷理解不了这阿姨这个时候还死去活来地放狠话是什么心理,体面的离开不好吗? 然而事情没她想得那么顺利,就在老太太刚被带出门口时,一个狠戾的声音突然传进来,将保安的气势立时打回。 “放手!谁给你的权利!” 第4章 让你嚣张 孟婷伸着脖子一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一手拎着一兜五颜六色的新鲜水果,一手拎着硕大的饭盒立在门口。 然而斯文的打扮和居家好男人的配置已经掩盖不住眼中的厉色,让人敬而远之。 “儿子,你可来了!”趁机挣脱的老太太立马跑到那人身边,受了好顿委屈地抱住他的胳膊。 “是艾璐让他们这么对我,这就是她的真面目。” 竟然睁着眼睛说昧良心话?孟婷这下看出这老太太不是善茬儿,又想起秦大夫提起的确诊胃癌的孕妇就叫“艾璐”,一时间愤怒的小火苗蹭蹭地上燎。 “阿姨,是您侮辱孕妇在先,怎么现在倒打一耙?” “你是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也配和我说话?” 被小丫头问话,老太太自视受了极大的侮辱,口水毫不吝惜地朝孟婷喷过去。 孟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胳膊挡住半边脸,慌忙中背后有温热的气息阵阵游来,她知道这是尹明已经站到了她身边。 但如果这是她要完成的任务,她不打算依靠尹明过这一关,不仅仅是为了早点开启下一个空间,是实在看不得这么欺负人的。 放下胳膊时,镇定的眼神里没了平时的稚气。 “我叫您一声阿姨,是出于师长的教养,祖辈的美德;可您倚老卖老歪曲事实,还恶言诽谤,就别怪我以下犯上了!” “哟……”阿姨被轰了一堆成语,脑子一时跟不上趟,“哟”了半天没“呦”出个煎饼果子所以然。 “您就是艾璐的同学齐容吧?”孟婷才不理那老太太,直接冲他儿子。 齐容冷眼看了半天却不说话,无非是知道母亲的秉性,又想知道更多关于艾璐的真相。如今孟婷直接问他,他也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孟婷知道知道这是个夹心酥,哪边儿都难,干脆开门见山。 “既然大家都懒得说话,那就让事实说话吧”。 孟婷轻轻点开手机,一段刺耳的对话在急促的脚步声中流出。 “……您凭什么说我勾引齐容,还捎带上我的孩子?这话要是我婆婆听了,您还让我怎么活?” 老太太听出这是刚才的录音,脸色渐渐铁青,想必她记得说了多难听的话,连忙去抓扯孟婷。 孟婷年轻伶俐又早有准备,立马蹿到一边儿,一点儿不耽误录音继续: “你少当着我的面儿装可怜,你要是没给齐容点儿希望,他怎么出了公司天天往你这儿钻!” “他那是看我可怜,也念在文清的兄弟情义,我也跟他说不要来,毕竟会有人说闲话……” “你还怕人说闲话?你就是个狐狸精……” “够了!” 齐荣攥紧拳头,终于忍耐到极限,大喊一声。 孟婷知道自己有点儿过了,连忙关掉录音。“这回您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吧?” “用不着你在这儿多嘴。” 齐容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想看让他家丑外扬的正义路人脸。 也难怪他怒火中烧,病房门口早就围了一堆人,齐荣妈这时候倒是和保安站在一条战线上,把看热闹的都撵走。 “吴欣,你过来。”尹明用给孟婷的马甲名叫她。 他虽然也想澄清事实,却在孟婷放出录音的一刻就想拦住她;毕竟这样不给对方留余地的方式,对她不利。 哪想她小腿儿倒腾得太快,让他抓了个空,不过齐容现在的情绪极差,他不能再按兵不动了。 “没说完呢!” 孟婷觉得这事儿要想解决,就得敲打醒这个糊涂蛋,于是不被齐容敌视的眼神吓到,反而上前一步。 “你们都是大人了吧?如果你真想对她好,就离她远点儿,录音你都听见了,你能给她的,只有你家人对她的侮辱,她家人对她的怀疑,倒不如让她消消停停养病,也好早点儿康复!” 孟婷立场客观,有理有据,可她哪知道掺杂了人性的题目哪那么容易拎得清。 “滚!你是哪根葱!”齐容说话间一只大手拍过来。 第5章 没有马甲,小命难保 孟婷早知道可能被骂,却没想到齐容能动手。 然而他的动作太突然,她还沉浸在给这个男人讲醒的幻想中,全然没有防备。 说实话她从小到大喜欢路见不平一声吼,但初中以后打不过男同学了,她就留了个心眼儿,能动嘴就别动手,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碰上跟她动手的粗汉。 而且还是照着头来的。 看来这次吃亏是注定的了,孟婷闭眼低头,算是做出最有效的止损方案。 突然一股暖流冲过来越过头顶,她已经准备迎接的那一掌竟然没有劈下来? 孟婷抬头,尹明已经把齐容的手腕紧紧抓在手中。 还没反应过来,尹明的另一只手已经把她拨到身后,冲着齐容微笑道:“单位新来的小孩儿,话还说不明白呢,你怎么跟她一般见识。”说完才放开抓着齐容的手。 孟婷悬着的心回到本来的地方,反而跳得比刚才更快,可能是被一向清冷的尹明的感动到了。 “扈大夫,我真没想到医院在你们的管理下乱成这样!我甚至要怀疑你的业务能力了。” 齐容也知道刚才失态,幸好被尹明及时制止,但嘴上仍不让步。 甩甩手腕瞟了下病房门口,艾璐始终在里面没有现身。 那一刻他仿佛明白,她是真的不想见他。 “没事儿,儿子。这几个人我都记住了……” 老太太看不出儿子心里苦,不依不饶地显出老娘还有手腕儿没使的张狂。 “妈,您就少说一句吧。” 齐容本就失落,偏偏夹在中间,终于忍不住胳膊肘往外拐了一回。 尹明不急不忙不卑不亢,听着娘俩呛白完,才字字清晰地回齐荣。 “你是明白人,如果今天没人来闹,我相信这儿和平时一样秩序井然,病人的情绪也不会受到干扰。总之你放心,我会对病人负责到底。” “哼……”齐容冷笑一声儿,像是不屑又像是不经意的笑,低声道:“那就好。” 随着娘俩的退场,刚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病房门口,闹剧总算随之散场。 孟婷看着齐荣搀着她一脸委屈的老妈下楼的时候,觉得这人虽不招喜欢,但是个孝子。 不过想起刚才差点儿被他当头一巴掌,难免心有余悸。 多亏尹明眼疾手快。 尹明和秦大夫又去看艾璐,孟婷还没缓过来,独自溜到走廊的窗口暗自惆怅。 如果刚才真的是空间安排的任务的话,她不能算是完成得漂亮,只能算是有惊无险,但如果都是这类任务,她估计没等见着任逸飞就得被k.o.八百个来回了。 想想简直没有出头之日…… “嗨!你是新来的大夫?”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 孟婷回头,一个护士模样的年轻姑娘抱着工作记录凑过来。 “嗯,我叫吴欣,是——” “是实习生。”尹明从艾璐的病房走出来,替她作答。 孟婷正好不想说话,霜打茄子似的蔫蔫儿点头。 “啊?实习生就这么厉害了!佩服佩服!” 小护士像是发现了新人idol,看孟婷的眼神儿满是崇拜:“你刚才霸气怼凶老太婆我可全都看见了,简直太帅了!” 孟婷额头一道冷汗,自己什么时候能以医术高明出圈…… “我只是凑巧录音了而已,嘿嘿。” “别谦虚嘛,录音也不是谁都敢拿出来的。” 小护士又是夸赞,然而紧接着皱起眉头,话锋一转:“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啊?” 孟婷的瞳孔立马惊慌地放大,想起合同里不能暴露身份的规定。 第6章 眉尾一点红(大写求收藏) “不可能不可能,见过我肯定记得的。” 孟婷一口否认,用干笑掩饰比她胃还空虚的心虚。 一点儿不夸张,到了该投喂的时段儿,她的胃叫得比她的假笑抢戏多了。 “可是我对你有印象啊……” 小夏绞尽脑汁回忆到底是何时何地见过这个方便面炸毛头,没有一点儿放弃的迹象。 就在一个表示“不是我,我没有”,一个表示“就是你,错不了”的尴尬环节,老姜终于出手。 “年轻人之间共同语言就是多,我都插不上嘴了。不过小吴今天刚来,好多表没填呢,回头你俩再聊吧。” 好一个轻描淡写的插不上嘴!孟婷心中对尹明暗暗叫好。 他一句“插不上嘴”,两个小青年立马意识到旁边还有个领导呢。 怎么能让领导干等? 孟婷迅速进入对戏状态。“哎呀,您不说我都忘了。” 尹明自然地露出理解新人的宽厚笑容,又转向小夏。“那你也去忙吧,别忘了一会儿给艾璐测下胎心。” 说完他转身向办公室,眼神和孟婷相交时,微微给了个眼色便抬腿先走一步。 孟婷秒懂,撒了欢儿似的(内心戏,表明还是镇定的)跟小夏挥了挥手继续当无脑跟班。 “放心吧,领导。” 小夏对着尹明的背影痛快领命,实则就怕给领导烙下八卦的印象。 心想刚才领导哪给她说话的机会,明明插不上嘴的是她好吧? 但看着两个人离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小声嘟囔:“几个表格,有那么着急吗?” 两个人的大长腿飙起来在过往处都撩起一阵小风。 一进办公室门儿,尹明就示意孟婷把门关上,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红色印泥小盒儿递给她。 “干嘛啊?又要骗我按手印呀?”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环境里,孟婷终于可以卸下演戏的负累,奉上一个45度角的眼神儿让他自己去品。 尹明没明白她突然变脸唱得是哪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孟婷看着他无辜的小眼神儿,心想他忘性还真大,虽说他今天出手及时帮了她大忙,但还不足以让她把他“马后炮”这事儿翻篇儿。 “试用期期间没马甲,签合同之前你怎么不说,你知道刚才给我吓得……” 尹明听了抿了下嘴唇,及时收起心里一掠而过差点显现的坏笑,继续刚才的话题:“取一点儿,点在脸上明显的位置。” “为什么?凭什么?” 孟婷懒得配合他莫名其妙的要求,故意摇头晃脑跟他唱反调以报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的仇。 尹明知道说了她肯定拒绝,于是哄小孩儿一样催她:“快点儿!秦菲一会儿回来了。”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孟婷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姑奶奶吃亏了,不能再上鬼子当的架势。 可是她越这样尹明越不说,反正也不是没有办法。 于是自己动手,麻利地打开盒盖儿,用指尖撬出一颗红色小点,故作惊讶地看向门口,喊道:“秦大夫?” 孟婷以为秦菲回来,立马扭头,然而说时迟,那时快,瞬间感到什么东西在她的眉梢处凉凉地一戳。 回头,尹明正满意地笑。 孟婷举起手机,原来干净的眉尾多了一个红点儿,这才明白尹明指东打西的,就是为了给她加点标“痣”! 第7章 我俩很熟吗 奇怪,明明点在眉尾,脸却有点儿红。 可是印泥点痣,大管家考虑过当事人的感受吗? “你——” 孟婷语迟,不知是该先控诉他“医美材料”粗制滥造,还是先嘲笑他脑回路清奇。 “这样你就是吴欣了。”尹明看着她,对自己的作品相当自信。 孟婷对他这样的直男审美和他“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的易容水平也是无语凝噎,想着还是提前申请马甲才是正道,门却被忽地推开。 秦菲大夫面露倦色可依旧风风火火:“你们还没去吃饭呢?” 尹明立马进入随机剧本状态,张口就来。“马上,小孩儿从来没经历过大场面,刚才跟我诉苦呢。” 说完还对孟婷奉上长辈一样慈爱的笑容。 孟婷当着秦菲的面儿不敢怒来也不敢言,只能对尹明报以感激不尽的双双双下巴特效堆出的就怕不够明显的微(伪)笑。 秦大夫捧起大水杯咕嘟了一通,嗓门儿又恢复了高亮。“不会吧?小吴刚才可一点儿不露怯,我还想着不愧是扈大夫家的亲戚。” “小吴”? 孟婷一听知道自己在这儿一战成名了,连自我介绍都免了,不过她和尹明长得很像吗? “您怎么看出我们是亲戚的?”孟婷颤颤巍巍地真心发问。 秦大夫马上露出孩子不用跟阿姨我见外的表情,贴到孟婷脸上,小声儿道:“一看你俩的近乎劲儿就知道了,不是一家人,贴也贴不倒一起去啊!” 孟婷咧着嘴点头看着秦大夫热情的大脸盘儿又退了回去,心想我这不是默认,是被惊到!说得她什么都知道似的。 而尹明接下来的操作更离谱。 “唉,让你看出来了,不过她可正经是医学院来学习的,绝没有水分。” 对,松江大学的医学院非常正规且正经,可是,他竟然还默认他俩是亲戚了! 孟婷心想这是承认我俩关系好了?不过我俩看起来真的很熟吗? 想起眉梢突然多出来的小红点儿,她的脸不自觉地发热,刚才那幕好像还真有点儿近乎…… “那怎么能够!你看说得孩子脸都红了。” 孟婷又是一颤,心中大喊秦阿姨,您就放过我吧,我和这个马后炮大骗子真真才刚认识不到一天。 还好秦大夫马上换了话题,“不过小吴当时怎么想起要录音呢?” 孟婷连忙抢答:“我当时想着实习过程中有的问题来不及笔头记录,就先开了录音,没想到正好用上。” “看看孩子这学习品质。” 孟婷再次赢得秦大夫夸赞,不禁抿嘴憨笑。 但心里难免惭愧,实际上是为了完成摸不着头脑的空间任务,去记录一些线索才临时开启的录音功能,不过实习也是完成任务的一部分,四舍五入就算一回事儿吧。 …… 尹明和秦菲又交待了一些事情,决定先解决一下某人部分器官总是不受控地发出“咕噜咕噜”声响的问题。 一出办公室,孟婷就松了一口气,虽说她自打得知自己的东西被尹明霸占,就后悔当初救他,但在这空间里,只有尹明是可以互诉衷肠的,无形之中只有两人单独说话的时候才有一种难得的自在感。 可气尚未消尽,和尹明说话的时候仍是奉上45度角的眼神让他细品。 “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假身护体?” 孟婷瘪着嘴指了指尹明的肚子,她记得那个所谓的“扈大夫”有点儿啤酒肚来着。 “马甲会有的,等你签了正式合同以后。” 尹明一本正经地说着气死她的废话,碰上路过的同事还不忘礼貌地点头,然后又像探讨公事一样地提醒她。 “公开场合不要说绝密的话。” 这是演卧底医生演上瘾了吗? 好在这话尹明说出来不油腻。 不过孟婷觉得这是把人绝路上逼,“让人打仗还不给装备,不吃了,回家!” 第8章 自黑吃货 不过她说完就后悔,她抗议尹明,肚子却抗议她。 尹明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禁不住一乐:“吃完饭送你回去。” “真的?那我算是完成……” 孟婷欢天喜地,以为自己空间首次穿越告捷,却被尹明一个眼神儿打回去。 走廊的拐角处,艾璐端着一个粉色的小饭盒儿出来。“吴大夫!” 孟婷耳朵扑棱了一下,没听错吧,竟然叫她大夫?一下子心里乐开了花。只见艾璐接着柔声道:“这个你和扈大夫吃完饭吃吧。” 孟婷本来饿的晕晕乎乎,顺势一看,盒儿里洗好的草莓光泽红润,切好的菠萝果汁欲滴,不禁口水在舌头底下打了个圈儿,说道“那怎么好意思。” 孟婷心想自己可真厉害,到了嘴边儿的“那就不客气了”就变成了严于律己。 “您千万别这么说,要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给你们惹了那么多麻烦,我真的没有脸面……” “唉,这菠萝看着不错。” 艾璐说话间面红耳赤,声音也像要哭出来,正不知如何说下去,孟婷像是根本没理会她,就用盒儿里的牙签儿送进嘴里一大块儿,嚼得津津有味儿。 “你们也吃啊,别就我是吃货似的。”孟婷腮帮子鼓得像包子似的,胖了那么多年,自黑起来没带怕的。 尹明以为她是饿坏了,一点儿形象都不要了,赶紧安慰艾璐。 “这样,你先别多想,我们吃点儿饭,你的事儿晚上再说。” “好吧。”艾璐低语。 看见她点头,尹明赶紧拽了下孟婷的后领襟儿,把这个吃货提走。 两人加快脚步,为回去争取时间。 艾璐望着孟婷的背影,刚才内疚又羞愧的思绪被打断,心想自己也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该多好。 她并不知道,孟婷转身的那刻,有两滴眼泪悄悄滑落。 刚才那样近的距离,孟婷注意到眼前皮肤惨白的艾璐,眼底一颗泪痣格外显眼。 怀着孩子,没了丈夫,又查出重症,被朋友照顾又被骂狐狸精,明明可以故作柔弱,却独守着清白要生下遗腹子,这是何等的倔强? 孟婷不知怎么,就在艾璐感谢她和尹明时说出自己“不好意思”的那刻,她突然受不了了,于是大嚼大咽,让他们的关注都只在她吃货的傻笑上。 而背地里,终于还是没忍住为这样的女子留下泪来。 孟婷端着果盒儿,心不在焉地跟着尹明,心想如果这个空间里的人和事儿都是假的,也假得太过真实,毕竟她所生活的世界也是每天有许多不幸发生。 只不过她是幸运的那个,从小在父母和奶奶的呵护下长大,基本算是个非常快乐的吃货。 真要盘点她有什么不痛快的,除了远在天边的任逸飞,就是从碰上尹明之后发生的事儿了。 不大不小的食堂里,尹明和她相对而坐,一人面前一碗面条儿。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昨天刚拒绝尹明请她吃饭,如今就乖乖坐在了他对面儿,虽然面前只是用他的食堂卡刷来的简餐。 这就是命中注定? 孟婷感慨命运弄人,可惜他俩见面的方式真不怎么愉快。 伴着面条儿氤氲的热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偶遇时的画面…… 第9章 土味儿追星少女 昨天下午。 一个裹得圆滚滚的鹅黄色少女被c国东北特有的取暖装备——暖气,烘得脸蛋红扑扑粉嫩嫩的。 她对着镜子转过来转过去,前前后后地看了自己好多遍,确定真的不能再往里套了,才放过自己。 毕竟哪个粉丝去见明星不给自己往花儿上捯饬,反而往包子上捯饬! 孟婷也想能少穿点儿少穿点儿。可惜几个月之间减了50斤之后,她发现自己从“不怕冷”变成“就怕冷”。 于是她秋裤外面套绒裤、绒裤外面套棉裤,棉裤外面套高腰牛仔裤;上身也不例外,保暖背心外套秋衣,秋衣外套厚毛衣、毛衣外是经过层层筛选留下的重量级鹅绒黄色厚棉外衣…… 一个套娃就此诞生,就差再把棉被掏两窟窿披身上了。 好在虽然穿了这么多,苗条的身材和加了滤镜似的脸并不违和。 也许是上天眷顾,早知道她今冬能见到偶像,让她打好了减肥的提前量。 要说她的偶像——新晋小生“任逸飞”之所以能让她有那么大的动力,除了他演技好长得帅气质好会跳舞会吹笛子……最重要的是,他打小就是她偶像。 尽管孟婷打初中就被奶奶成功改造得面目全非,但是她那颗钢铁直女的初心从来没有自暴自弃,一直都在搬家之后就失去联系的“院儿草”身上。 “你这么长情啊!” 室友小熊头回听说孟婷上了大学也保持单身原因的时候,差点儿把一口板蓝根喷出来。 “你不会就是传说中来找人的女妖吧?”小熊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孟婷连忙比了个让小熊闭嘴的手势,“嘘,别让她听见!” 的确,从去年开始,松江大街小巷都在传女妖来找人的事儿。 从谁开始传得并不知道;左不过人们茶余饭后多了一个聚在一起时神神叨叨大惊小怪的话题。 孟婷不信,毕竟大家说起这事儿来都会在前面加上“听说”这个难以取证的词汇;但她也不愿提,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话题莫名害怕。 不过话说回来,和普通人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当得起“长情”二字。 孟婷看看镜子里那张退了几层肉,五官轮廓得以重见天日的脸,心想这样的自己,任逸飞应该能认出来吧? 松江大学里华灯初上,雪花烂漫。 孟婷揣着心里乱蹦的小鹿,先来到学校西南角儿的小松林,这样从松林出来就可以直接在学校小南门儿打车去录制现场看偶像任逸飞,顺路顺脚。 小松林是她的“地下”才艺展示基地。 小时候她和任逸飞都跟家属院刘大爷学了点儿“冰上雕花儿”的手艺,一到冬天就手痒痒。 于是做几个挂在林子里,等着元旦和寝室的小伙伴们月下赏灯,也算闲情逸致趣事一庄。 孟婷只身穿进小松林,找到她藏灯罩的树,把新冻好的模型倒少许水脱模备用,又把之前做好的错落有致地挂在空地周边的松树叉上。 一时间,水里的莲花在枝头娇艳欲滴,屋檐的灯笼在叉上晶莹剔透,怎一个美字了得! 可是,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第10章 奶油蛋糕里一只小田鼠 “雪是轮回淡忘的记忆,月光微凉,越加迷惘……” 广播里空灵婉转的旋律月色一般飘荡,孟婷自然而然地跟着轻轻哼唱。 此时明月与冰灯同辉的小松林,景致虽不是仙境,却和这种曲风也十分相配,于是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全景照片。 “完美!” 看着照片,孟婷终于想起的确是少了一个兰花形灯罩。 “瞄——” 正纳罕,回头,一只胖嘟嘟黄白相间的大猫正叼着兰花形灯罩上的提绳儿。 “小黄儿!” 小黄儿是地质楼的勤奋旁听生,也是莘莘学子餐厅的常客,老师和学生都喜欢分它一口儿吃的,是学校里的明星猫无疑了。 孟婷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隐秘的东西被小黄儿给掏了,但小黄不仅主动自首,还给她带了礼物。 喏,灯罩里黑得像煤球似的果子,不是礼物是什么? “这是哪个坏蛋把冻梨给你了?”孟婷把手机放一边儿,提起一个冻梨,拍拍小黄的脑袋。“你是不是咬不动才想送给我啊?” 孟婷装出一副“吓猫”的嘴脸。 “那你就找对人了,这个硬吃的话,得牙口好,要不啊,你就得把它放水里,等水里结出一层冰,你再把冰剥下来,再一口咬下去,呵!又甜又爽!我小时候最爱的就是冻梨了!” “爱吃我可以送你啊,不与而取就是盗了吧?” 黑乎乎一片少有人来的树林中突然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盗?! 孟婷一惊,脑袋飞速却并不周全地转了一圈儿,把手中的梨扔了出去。 紧接着就听见“啊”地一声大叫。 不会吧,投篮十回就能中两回,这回怎么就这么准呢? 孟婷预感不好,不禁紧鼻子瞪眼用小拳拳比划小黄:“你可把我给害惨了!” 小黄儿才不吃眼前亏,见堪比它半个脸大的拳头在眼前乱晃,连忙非常不负责任地一窜没影儿了。 这下孟婷彻底傻眼,小黄儿做贼一走了之,她就是有理也不说不清了。 而且她砸了失主不说,还把证据一并扔了过去! 不行不行,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之地,她能想到的只有走为上! 顾不上收挂在树上的灯,她猫着腰准备开溜。 不过才抬脚就听见那人又喊上了。 “帮我一把吧,要不我得冻死在这儿了!” 孟婷疑惑地收住脚步。“刚才还兴师问罪,怎么现在又让我救他?” 小松林里静悄悄的,要不是能听到外面的广播,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就蹊跷了,冬天在这小树林里,她就没见过有人,难不成是哪个棵老树成了精?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晚上有人叫你,不要随便答应,尤其是在黑漆漆的地方…… 正自己吓唬自己,一阵小风打着转刮过。 “啪嗒”一声,一个长刺的东西砸在她头上。 “啊”!孟婷吓得一声大叫,感觉后脖颈扎得很,却一动不敢动。 “怎么了?” 惊慌间,竟听到那人的询问,害怕顿时消散不少。 至少说明不是他在作祟,而且还在精神上支持她! 可惜她吓得不敢大声回复。 壮着胆子把手摸到脖子上掏出不明空降物,月光下,一个颗细松枝上还沾着凉凉的雪花呢。 虚惊一场。 孟婷知道自己紧张过头了,深吸一口气重拾智商。医学生的职业素养,或者说天生的狭义之心也很快重新占领了高地。 能帮一把帮一把,雪地里冻久了不出人命也得冻伤。 只不过时间和地点对她来说多有不便,孟婷按兵不动,先查证一番。 “我没事儿,也可以帮你,但是你得说清楚你是什么人,寒天冻地的,你到这来干嘛?” 马上她就得到回应。 “没问题。我家就住在这附近,听说自然环境中冻的梨好吃,就挂在这儿一些,没想到刚才来收,被人吃了不说还被人砸了,我一不小心就掉在干湖里了。” 那人说话语气竟然没有抱怨气,孟婷听了甚至觉得这人应该很斯文,只是傻狍子属性盖章无疑,不就几个冻梨,非得挂这儿? 不过也算他倒霉,挨砸就挨砸,竟然那么巧就掉到干湖里。 孟婷算起来这事儿四舍五入也有她一份“功劳”,她还真得管。 “原来是这样。” 孟婷故意粗声粗气,给自己壮胆也威吓对方(虽然她原来的声音就挺粗):“救人天经地义!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得说清楚,才能帮你。” “好,你说。”对方没得选。 “冻梨是学校的流浪猫叼给我的,不是我偷的,而且我也没吃,我正教育它的时候,你突然说话,我才吓得把梨扔出去,黑咕隆咚的我根本看不清,哪想到那么巧就扔到你了,所以一会儿我把你拉上来,你可不能不明就里,恩将仇报!” “好,我保证好好谢你。” 那人相当痛快。孟婷听着却有点儿方:嗯?确定不是反话? 孟婷连忙叫停:“不用不用!咱们说清楚了就行。” 说完有些后悔,他要真是个计较的人,说这些都是白搭。但对方马上否定她的推测,打包票道“放心吧,我有恩必谢。” 又来了!怎么跟她一个德行? 孟婷暂且把这些争论放一边儿。实际上这些都是小事儿,重要的是现在这里黑漆漆一片,怎么说一个女生单独面对一个陌生男子的时候,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 既要做好人,也要有防备,于是把她的工具刀悄悄放在兜里,小心挪步向更深处试探。果真往前一点儿就是东湖的位置,只是积雪深厚,湖面已经被雪填得和地面一般平,看不出区别,而且白花花一片,根本没见着人,只能发问。 “你在哪儿呀?我怎么没找着你啊!” “这儿呢,我都看见你了!” 孟婷顺着声音往下一瞧,我滴个天,雪地里露出的小脑袋像是一块奶油蛋糕里钻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田鼠,正摇摇晃晃向她昭显自己多happy。 当然,这是孟婷强行开启十级可爱滤镜之后的效果。 第11章 她就是来坑我的 真实的画面惨不忍睹,乍一看就是一个脑袋在雪面上打转的动态图,孟婷差点儿被这种自带恐怖背景音乐的特效吓哭。 不过她在差点儿嚎出猪叫声之前,又因为惊吓过度咽了回去。 尽管不愿意多往下看一眼,她还是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原本放在工具包里做冰灯挂绳儿的细麻绳儿,晃了晃喊道:“你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对方连忙应声:“好,谢了!” 孟婷给自己鼓了一口气把绳子甩下去:“给你——啊——” “啊!” 孟婷的声音随着身体的失控拉起长音,随即听见男子也发出猪一样的惨叫。原来是她用力过猛,脚顺着湖口边随化随冻的暗冰一滑,自己也出溜下去。 永远不要嘲笑别人。 因为你的笑点很可能会“回报”到自己身上,或者自己很在意的人身上。 这是孟婷她妈告诫她多次的做人原则。 说这句话的场合无外乎是老妈仰天长啸、感慨孟婷太懒,不爱做家务的时候; 孟婷特馋,越吃嘴越壮的时候; 孟婷屁股大,越长越像她老姨的时候。 然后孟婷妈就会像做报告一样,苦口婆心声泪俱下地忏悔她万万不该笑话隔壁王嫂懒得出奇,床单儿半年不洗; 单位吴主任馋得离谱,骨头渣子也能唆咯一上午; 老姨家老妹儿屁股忒大,一个板凳都坐不下! 孟婷能把这段儿原封不动地背下来,再配上《武林外传》里佟湘玉的英文版开头:i''mwrong,i’mreallywrong……简直完美! 然而,她该懒懒,该吃吃,虽说也想规划一下屁股的占地面积,奈何屁股的发展方向以及占地面积大小根本不听她指挥。 于是根本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权当那是老妈专项打击她时故作深刻的套话儿。 但就在她“四蹄乱蹬”的一瞬间,她欲哭无泪悔不该刚才在心里又是说人家傻狍子,又是说人家脑子短路。 并非是这位雪地里的小田鼠蠢,是这地方本就危险。 可惜换位思考的话留着下回说吧。 想起刚才自己踩过的硬邦邦的东西和小田鼠的惨烈叫声,她十分同情小田鼠被她踩踏过的脑袋。 然而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脑袋,刚才还居高临下的,现在落得和他在一个坑儿里打转,还上来就给了他一脚,他不会一气之下撕了她吧? …… “你真的是来帮忙的吗?”男子捂着头疼得嘶嘶哈哈,已经不怀疑从还没见面就开始坑他的“傻妞”的智商,而是开始怀疑她的动机。 孟婷已经是虎落平阳,却硬撑着“中干”之下的“外强”,刻意制造距离感,嚷嚷道:“要不然呢?不是为了帮你,我能这么惨吗?我一会儿还得去……” 说到一半儿她没了劲头,本来是想先吓唬住对方,但一只脚崴得厉害,只能扶着冷冰冰的土壁。再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见偶像的机会,竟真懊悔得说不下去。 小松林里顿时又恢复了宁静,数月来积累的雪坑却冷得人要命。 “是我大意了,刚才不让你放绳子就好了。”那人竟先打破了沉默,但语气上不是自责,到像是在思考。 孟婷心头有愧,心想这人竟真的不怪她? 一时间放下了原来的防备,可脑袋却随之一耷泄了气,心想:“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不成真的没救了?不行,我只差一点就能见到任逸飞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孟婷的求生欲忽然蹭蹭地窜起来,两手扒在土壁上做出小老虎要越过山林的气势:“我就不信两个大活人还能让……那啥憋死!” 说到一半儿她觉得这比喻不甚文雅,用家乡方言替换了一下又加了句解释:“我的意思是说,这都21世纪了,你别告诉我,你也忘带手机了?”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孟婷的眼睛向男子放出平平无奇2块钱一把但象征希望的小呲花儿。 她这才发现,月光下对方的脸不仅俊美,还颇有沉稳内敛之气。 可惜面对她“刺啦刺啦”放光的小呲花儿,对方只干脆地奉上五个大字:“落在车里了……” 于是小呲花就在还没“刺啦”完之前,“呼啦”一下,直接灭掉了。“我就知道……”孟婷囔囔道。 而后她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拿手机拍照片,拍就拍,拍完为什么不放兜里,而是放在工具袋上,放在工具袋上为什么不想起来,再放回兜里…… 正无限死循环中,男子又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人工呼叫吗?”孟婷未经大脑过滤直接输出,毕竟这是此刻她唯一能想出的办法了。 “如果想让别人看见咱们现在这副狼狈样子,我早就喊人了。” 男子无奈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淡然平静:“现在以咱们俩单个人的身高,上去确实困难,但是如果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肩上,应该就能上去。” 孟婷顺着他的思路想想觉得有道理。但想起他迟疑的语气,不由地两眼再次放光。不过这次的光是害怕的光。 “你不会让我驮你上去吧……” “怎么会?我可是男的!” 男子显出非常不可理喻的笑,像是在质疑孟婷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通畅。但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反应可能有点显得过于高冷,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站在我肩上,我先把你驮上去,再把绳子甩给你。” “暖男啊!被我虐成这样还主动要求给我当踮脚的!”孟婷偷偷感慨之余,心里都是感动。 几句话的工夫,他的脸再白也不那么吓人了,坑里再冷她也不觉得寒了,这就是善良的力量。 此情此景,孟婷也想说点感动的话,然而从她嘴里一出来,就成了舍己为人的“大义凛然”。 “都这个时候了,我当然不介意了。” 说得好像她吃亏了似的! 明明想得是他都不介意,我还介意个啥。 孟婷吐了吐舌头,强烈呼唤各种表情包出现在她每句话的结尾拯救表达无能人士。 第12章 当画面清晰之后 好在即便她没有表情包,暖男也没嫌弃她,面对她特有的欠揍表达方式,也非常完美地get到她“我太okk了”的脑回路,立马回了简洁有力的仨字儿:“那就好!” 孟婷放下心来,心想再说话一定先过脑。 不过仔细想想他完美的n,再看看自己现在这个半残的样子,莫名有种给人家肩膀乱踩一通再掉链子的预感,毕竟她俩短短接触这一会儿,她十分确定自己八字“方”他。 于是实话实说:“不过我右脚崴得厉害,估计上去也没力气把你拉上来了。”孟婷说完不敢看他,心想他好容易想出来的办法,直接被她的废k.o.了。 可是这对机智沉稳的大暖男来说不算啥,早就做好nb:“不怕,还有个办法,找一棵离得近的树,”大暖男不急不躁,说着目光清明地扫了湖沿儿一圈儿,然后果决地伸手一指:“就那棵吧!一会儿你把绳子绑在上面,给我顺下来,我自己上去就行。唯一怕的就是绳子不够长。”说完他专注地捋绳子。 孟婷听了不禁佩服,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他的na,而自己平时小聪明挺多,怎么刚才就没想到呢,这回在真聪明的人面前露出原形了吧? 暖男还是个实干家,不一会儿,孟婷的“坐骑”就做好身心准备,俯身下蹲,恭敬待命;孟婷看着又要被自己虐的大暖男,心中冒出只能说给她自己的想法。 “这要是直接把我背上去就省事儿多了!”想完她觉得自己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不过也不怪她想法多,即使她笨笨磕磕地踩到他肩膀上,也只是勉强能把手够到选好的树上,想要发力上去,那全靠一门至今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一种力量,俗称意志力。 毕竟她也是个伤员,要不是想着实在不能再“一不小心”,给大暖男添伤挂彩了,她是忍不住脚腕的疼的。 好在减肥成功的她也算是身轻如燕,“坐骑”一起身,她立马使出吃奶的力气,上半身扒在岸口,一条腿对着侧壁用力一蹬,借着劲儿抱住树杆,猛使一股力气爬了上来。 孟婷一边儿忍着脚腕受到的二次伤害,一边儿飞速把绳子系牢,只盼着这人赶紧上来,她立马打车去录制现场。 如她所愿,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暖男很快拉着绳子上来,只是上来的时候,手被绳子割破,月光下,深色的鲜血不住地流出。 孟婷本来已经做好靠着严重崴伤的小脚百米冲刺的准备,见到这样的惨状,她不禁又要“多管闲事”。 “跟我来。”她分秒必争地冲着他把自己的小手摆成一只“无影手”,暖男虽然没说话,却非常配合地跟了上去。 两个伤员,一个一瘸一拐,一个翻托着手掌,来到她放工具包的树下。孟婷以为可以马上搞定,偏偏天已经大黑,她一下子找不到止血药。 不过朦胧中看见她挂的花灯的轮廓,立马灵机一动:“有了!正好还没验货呢。” 孟婷从工具包里翻出刚才就想试看效果的小灯泡,一颗颗放在透明的冰灯里。 原本幽暗的世界里瞬间开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琉璃冰花,明净而不耀眼,清透却又温馨。 刚才还觉得幽暗的小松林,在这些灯光的映衬下,景致也分明起来。此时,穿透松林枝枝丫丫的清凉月色泄出缕缕微光,徐徐飘落的雪花从月光和灯光中穿插而过,像轻柔的尾羽,像五月的飞絮。 孟婷有点儿恍惚,自己的随手安置,竟然让这里有点儿古偶剧1元吊打5毛特效的感觉,对于现实来说简直美到无话可说了! 沉醉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正事儿,伤员还等着她找药呢。 蹲下翻倒的工夫,广播站的歌声又飘进来。“又如初次相遇,却都没有结局……” 孟婷懒懒地摇头,“每天都放这些掉牙的歌儿,没点儿新意。” 吐槽的功夫她借着光亮摸到药转身面向伤员;可是视线渐渐清晰的时候,她的身体却不自觉僵住。此时月也朦胧,灯也朦胧,对面的那张脸,她比刚才看得清晰。 一双星眸含水似清湖笼烟笼沙,一对剑眉微敛似卧龙藏骄不躁。 高挺的鼻梁撑起立体的轮廓,棱角分明的脸略显清冷却绝不凉薄。 孟婷一时看得出神,扪心自问她看第一眼时的确被这张脸惊艳了,但之后更多的是疑惑,总觉得这眉眼熟悉得很。 直到意识到对方也在看她,才意识到自己失仪了,赶忙转向一边。 男子可能也觉得失礼,低头收回对视的目光。 孟婷原本想帮他上药,现在却只把装药的小纸包递过去。“这个,洒在伤口上就行了。” “谢谢。”男子也打刚才的对视后就有些尴尬,接过纸包也并不抬头看她,似是避嫌。 孟婷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氛围弄得不知所措,心想药也给了,该走就走吧。然而余光中,男子的手抖得不听使唤,半天还没拆开纸包。 看来帮人还是得帮到底。“我来吧!”孟婷小声说道。语气明显跟刚才不一样。表面听起来没那么粗声粗气了,反而显得生分了不少。 或许是着急,或许是紧张,她扯过纸包时动作有点儿生硬,弄得对方尚且握着药包的手被拉扯得生疼。 听见他疼出声又立马隐忍咽回。孟婷心想自己真是大意,却不好意思道歉。 “手掌打开。”孟婷尽量让自己的语言简短没有情绪。 男子没有二话,立马照做。 孟婷尽她所能,有多快便多快地在裂口处撒上药粉,尽管她知道每一撮洒落在伤口的药粉都会变成直击心肝的疼痛,还知道那人越不出声儿,越是隐忍到了极处。 “好了。” 孟婷将剩下的药粉包好,递给他。“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开车送你。”孟婷还没说完,男子便主动请缨,语气真诚。 孟婷却瞳孔放大:“开车?你开玩笑吧?你的手现在别说开车,开矿泉水瓶儿都白扯!” 第13章 姐不是那种人…… 孟婷想着他刚才的手抖的画面跟网络信号不畅似的,估计这人可能是当暖男当惯了,别人一有事儿他就奋不顾身。 而且在被孟婷以“安全”为名拒绝之后,他还惦记着报恩的事儿,真诚道:“那把你联系方式给我,改天请你吃饭。” 孟婷看出这是个实诚人,只不过话说得怎么听都像搭讪。本来她刚才还觉得这人不仅相貌堂堂,器宇不凡,还有种特别的熟识感;但一听这话,怀疑剧本要往俗了发展。 于是果断地把江湖兄弟萍水相逢高开,却往狗血言情低走的小火苗狠狠掐断,大咧咧地手一挥:“不用了!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今天这事儿埋肚子里,我可不想管园林的大爷发现,把我这儿拆了。” 兄弟他表示非常理解,但还是念念不忘地要报恩:“明白!但如果有机会,这笔恩情必还!” 孟婷心想茫茫人海哪来的机会,便耸肩一笑敷衍:“行。不过你以后千万别来这儿找我,今天带你来这儿,纯属意外。” 孟婷的意思是这是她偷摸搞的私人领地,不想更多人关注,但看到对方低头聆听时微微抖动的睫毛,心想是不是又词不达意,让人误会了?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兄弟爽快答应,语气依旧沉稳,但看她的神色,却像是欲言又止,迫不得已。 孟婷看他这样,心里别扭:明明被我救了,却一副委屈巴儿巴儿的模样。就算是我话说得重点儿,咱俩萍水相逢,你也不至于如此啊! 正盼着他赶紧离开,他转身却又转过来。“灯很好看,但是冬天这儿几乎没人,你一个女生,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来这里为好。” 孟婷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竟是替她担心,连忙表示人在江湖飘,姐心里有数:(咋不押韵呢?)“放心,元旦一过就把这儿撤了。你先走吧,我收完灯珠,马上就走。” 孟婷算是下了逐客令。然而兄弟他听了仍旧不走,沉默片刻道:“我等你收完送你出去,咱俩再各走一边行吧?” 小风嗖嗖的,孟婷的心头顿时暖暖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能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孟婷的意识里,只有两种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对她这么好。 一种是不折不扣的大尾巴狼,贼喊抓贼却假装无微不至,然后在你完全放下防备之时突然扑向你。 一种是善良积分指数爆棚,言行标准远超普通人的贤德之人,不过这种人貌似在现代社会比大熊猫稀罕多了! 孟婷收好灯珠,跟在他身后,心想他手都坏成那样,就算真是只大尾巴狼也是个废了爪儿的。然而兄弟还不时提醒她脚下小心,让她惭愧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就好在林子不大,她不用愧疚太久,一出小松林,就看见一辆停在路边suv已经被薄雪覆盖。 兄弟走到车跟前看了看她,停下脚步再次确认。“真不用我送?” 孟婷虽然也希望搭顺风车,但一看他的爪儿,心想真不敢真不敢。于是挥了两下手告别,便立马低头往东门走。 不多时,车打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陌生人的车是绝对不能上的!这点防范意识我还是有的!”其实,这才是她不上车的主要考虑。 不过那车一会儿就像蜗牛一样蠕动到她身边,他又隔着车窗喊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孟婷心想你这速度去录制现场,不等于直接扼杀我见任逸飞的机会吗?于是笑着摆摆手。 强扭的瓜不甜,他既然仁至义尽,便也转过头去,突然,他像摆脱了手伤的束缚,猛地加速,弄得车里挂件乱晃! 孟婷不禁惊讶,她的药竟然有这样的功效吗?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车已经驶出大门。 孟婷已经混乱得不行的思绪随着他加速的画面乱晃,最终却定格在那只摇摆的挂件上。 那不是她奶奶的吊坠吗? …… 大雪在一刻未停,交通严重堵塞。 出租车里,孟婷把手指狠狠地按在上霜的车窗上,用力地划出一片微微的透明来,窗外的大雪正配合着她纷乱的思绪乱飘一气,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禁觉得胸口堵得慌,猛地提了口气又呼出去。 “大爷,咱们5点能到体育馆吗?” “大爷我驾得是出租车,不是筋斗云!5点是肯定到不了了,5点半能到就谢天谢地了。” 呵,大爷还挺逗,孟婷点头,预感自己第一次追星基本要翻车了,但并不放弃:“那就五点半吧。” 窗外,清雪车的低鸣暂时转移了她注意力,不知什么时候,清雪车已经成为这座城市里不可或缺的工具,不然每下一场雪,人们就要困于这美丽却让人拔不出脚的积雪之中,止步不前。 孟婷看着被清雪车搅得飞起的大块儿雪片,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摇晃的吊坠,不觉眉间疑云再起:那个吊坠的确消失很久了! 不过画面很快就变成那人似曾相识的眉眼,不知不觉间,竟有点儿脸红,回想刚才她没见过世面一般的样子,真想倒回去重新来一遍。 姐才不是那么容易被美色吸引的人好吗? 只是吸引了一下下好吗…… 脑中忽然不受控制地弹出一个狗头表情包,不过被她发现后,立马粗鲁地强行删除。 走开!真的是觉得眼熟才多看了一会儿! 孟婷赶上松江入冬以来暴雪“直播”的第一次大赌,不得不一人分饰多角和表情包大战打发无聊。 终于,在迟到了两个小时之后,大爷将车开到指定地点。 一向遵守规则的她,决定今天就是铜墙铁壁也要闯一闯。 可一进门,不禁惊讶,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偌大的体育馆门厅里,没有铜墙铁壁,只有人山人海。 她第一次实体追星,根本想不到会有那么多小可爱大可爱为了见一眼和自己生活一点儿不搭边儿的明星,耗时出力撒钱千里迢迢顶风冒雪地从一个城赶到另一个城。 毕竟“我什么都没有,却要帮你实现梦想”的口号不是说说而已,孟婷想起这句话,在旁边脑补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 不过现在让她想捂脸哭的不是粉丝们的“舍己为人”,而是自己和任逸飞数量之庞大的女粉丝们之间的画风……有些不协调! 第14章 套娃成功出圈 失算了! 孟婷暗自后悔,原以为自己靠脸熟就能引起任逸飞的注意,但那些春意盎然的女粉丝要么雅致要么时尚,放眼望去,只有她层层套娃勇闯天涯…… 不过有着不倒翁一样稳如泰山外形的套娃绝不认输,层次分明的丰富内心泛起倔犟的涟漪:姐不是不懂时尚,姐只是一到冬天就格外接地气…… 比如这件厚得可以当被盖的棉服,有了它,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在说服自己无法改变就接受现实之后,孟婷变身为刚从井里蹦出来的青蛙,不停地张嘴瞪眼以及各种惊讶表情轮番感慨任逸飞粉丝的战斗力。 如同上了发条一样,她们滔滔不绝地从任逸飞演得各个角色聊到他参加过的各个综艺,从他公司公布的个人信息跳到有关他的各种小料。 孟婷一会儿觉得她们好厉害,好像任逸飞掉下的一根汗毛她们都用高倍放大镜仔细研究过,一会儿又觉得她们也不过如此,任逸飞小时候可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时间在大家的口水、笑声和尖叫声中匆匆而过,一个小时过去,大家虽然口有些干舌有些燥,却还乐此不疲。两个小时过去,大家便心浮气躁,肝火窜得眼睛里红血丝飞散。 孟婷不知道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但和这么多人在一起,心里并不发慌。 有经验的粉丝表示这种延迟在暴雪天实属正常,想想你们的偶像可能在镜头前十八般武艺耍了一天了,一会儿还得赶来满面堆笑地加个晚班儿,你多等两个小时算多大个事儿! 此语一出,大家都重新鼓舞士气,再次感受到自己和偶像之间的巨大差距。 内心丰富的套娃此刻心中难受,任逸飞选择了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职业,就要承担这份工作的不易。 正要扶额兴叹,大脑门儿里突然现出老爸一把年纪,上个月赶大稿子起早爬半夜的画面,忽然怀疑自己丰富的情感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否则当时看老爸怎么都没像这样难受一下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当时的内心旁白是“老爸好好工作,拿了奖金给我买好多新衣服穿……”。 啊哦…… 孟婷把搭在额头上的手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露出姐很自信,姐很阳光,姐的内心一点儿也不崩,更不虚的微笑。 “大家不要着急,节目组在滑雪场的录制刚结束,没问题的话一个小时候之后就能到体育馆了。” 工作组的人也是不怕挨揍,再等一个小时这种坑粉丝没商量的话让他说成了得敲锣打鼓的喜讯,不过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用大喇叭喊完屁股后一溜烟儿,人没了。 孟婷不知打了多少个哈欠,困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手腕,时针马上就要指向罗马数字“10”。 正是平时寝室熄灯的点儿。 孟婷的眼皮干得粘眼球,干脆趴在膝盖上,合上总想打架的眼皮。 不多时,耳边传来呼呼的声响。 刺骨的寒风袭来,能瞬间把吐沫冻成钢钉的那种。脚早已经麻木,一直到小腿,几乎都已经没有知觉,却依旧笔直地伫立在岗位上。 脸像被刀刮一样,平时感觉不到的每一寸皮肤毛孔,都在这时,有了存在感,撕裂出风刃留下的绵密痕迹;耳朵生疼,直疼到耳朵里;口鼻里呼出一道道白色的浓雾,把黑色的夜抹上无尽的庄严,也把眉毛、睫毛,胡子裹上一层层厚厚的白茬儿。 胡子? 怎么有胡子? 就算我不是吹弹可破,也是细皮嫩肉好吗?竟敢把我变成胡子拉碴的如花? 孟婷睁开眼,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地对着纸巾啐了几口。 好在入场了,她没闲工夫细细回味那个梦。 而各家粉丝忙乱中彰显素质,纷纷听从各家负责人号令,绝不给自家抹黑。对她们来说,入场这条路,像是等待后的奖励,如释重负且激动紧张。 孟婷的眼前浮现出任逸飞的笑容,于她而言,这一面的等待已经不是几个小时、几天,而是几个冬夏,不知不觉,鼻子有些泛酸。 粉丝们陆续按要求坐在观众席中,带方框眼镜的导演非常亲和地讲了一会儿的录制要求,一切顺畅进行。 唯一让孟婷瞠目结舌的是工作人员挑选互动嘉宾的时候,有的粉丝像要从座位上跳下去一般,让人有种是在拿命录节目的错觉。 “穿黄衣服的那个女生!”一个管事儿的工作人员向她所在的方向喊道。 刚才还稳若泰山的套娃一激灵,怯怯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穿棉服的更契合这期主题。” 这都可以?套娃惶恐! 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靠“行走的棉被”造型脱颖而出,即将成为一个有专门镜头的背景板。 孟婷努力抑制着兴奋,但走起路来腿有些不听使唤,好在到了等候区,她便和其他互动嘉宾被“圈起来”,没人会注意她有些哆哆嗦嗦。 然而那种心脏要蹦出来的感觉,实在难以遏制,在前期准备工作都完成后,她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 音乐响起,偌大体育馆里,明星们从对门有说有笑地走到场地中央和大家打招呼。 孟婷浑身僵硬,眼前,那个阔别多年的人,终于在不远处出现。 时间是多年后的雪夜,地点是古风布景的拍摄现场,情节是多年发小重逢也是粉丝成功追星现场,一切都美好得像童话一样,简直让人觉得太不真实。 孟婷沉浸在这样的美好中,迷恋的眼睛只盯着身着水蓝色短褂的人,他的面容还是那样清新俊朗,但举手投足间已经完全是一个明星的气场。 孟婷听着旁边的粉丝们克制不住兴奋,不停发出“好帅啊,啊啊啊啊啊”这类词穷的感叹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双眼微微有些模糊。 在他没认出她之前,她也只能是普通粉丝中没有姓名的一员。 这才是她真实的想法,孟婷一瞬间捕捉到了,再次看清自己的内心并不满足于一个粉丝与偶像之间的距离。 所以,今天要努力了! 第15章 笑傲江湖 在粉丝昏头涨脑的呼喊声中,在舞美晃来晃去的灯光中,孟婷努力让自己清醒,誓要抓住她好不容易通过审核才得来的录制机会。 节目组之所以让明星们身穿中式缎面儿短褂,是因为这场录的是一个有情节穿插的游戏,本来在综艺里没什么新意,而结合现在的季节和松江市的宣传热点,就有点儿意思。 开头,一个由节目组负责盒儿饭的工作人员客串的管家,在一片红灯笼背景中宣布老爷家女儿年方十八,素喜花灯,只是平日里的灯看得无甚新奇,听闻民间以冰灯为乐,特聘请匠人打造。技艺超群者,不仅可得丰厚赏金,亦可与小姐同游灯会。 孟婷心想这种恋爱脑写出的游戏文案竟不是以“以身相许”结束,也是对观众最大的友善了,毕竟她一听到这种文案,所能联想起的小姐形象就是梦里那种“如花”。 游戏第一个环节是“运冰”,由明星嘉宾穿冰鞋滑到指定地点挑选节目组准备的各种形状的冰块儿,运冰回到起点者可先去挑选一名互动嘉宾一起制作冰灯,由此进入第二轮制作环节。 制作期间,创作台有幕帘遮挡,以防其他嘉宾和观众看到。时间上,以第一个进入第二环节的选手为准,半小时后第二轮结束。 第三环节,管家将众人制好的冰灯展出,由观众投票选出最佳,游戏结束。 正式比拼之前,节目组非常有心地先放了一段冰灯冰雕的入门级手法,算是对冰雪文化的推广,更是给挑战嘉宾的临时小课堂。 于孟婷而言,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游戏,不过她没有心思窃喜,反而开始紧张,因为由选手自己选嘉宾意味着她马上就要和任逸飞近距接触了,不禁心中碎碎念:“他会认出我吗?会像以前那样默契吗?” 但由不得她多想,游戏便在热烈的氛围中开启。 如她所料,任逸飞是第一个取冰成功的。毕竟他是这土生土长的人,什么鞋到了脚上都能当冰鞋出溜几圈,何况是穿上锃锃亮的冰鞋。 这样一来,和备选嘉宾们站在写着“能工巧匠”的“工坊”里等待认领的孟婷,心里马上乱作一团。 就在她的对面,任逸飞正拉着一块儿圆形冰块,飞快冲向这里。 孟婷听见心在怀里“怦怦”狂跳,仿佛这样的时刻再多一会儿,心脏就真要蹦出来。 “你们谁做过冰灯?” 终于,任逸飞磁性的声音穿透观众热情的呐喊声,唤醒她混乱的意识。 可紧张过度的喉咙明显慢半拍,几乎是被迫上线地贡献了既有破音又有颤音的高难度发声技巧:“我做过!” 这之后,眼前的画面像幻灯片没有定格便一闪而过。孟婷的大脑便在嘈杂的助威声和音乐声中,变成一团浆糊。 有那么一刻,她的脑中飘过老妈说过的一句很暴力又很烧脑的话。 (虽然在她家乡很常用,但口味非常重。小清新们请自行掠过以下三段,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弃掉,作者会哭的……) “你就磨蹭吧!吃shi都撵不上热乎……”来自门口等着送熊孩子补课的亲妈的真诚告诫。 “为啥要吃屎?不想吃为啥还要趁热乎……”来自刚从厕所里跑出来的女儿的真心不解。 孟婷纳闷儿自己当时为啥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而不是回去抱着马桶一顿狂吐。 而现在,老人言又成了金玉良言,她的确是被自己的“慢半拍”耽误了。 仅分毫之差,后悔到原地变傻的那种。 就在她说话的前一秒,一个女孩儿先她一步,自信而沉稳地说了同样的话。“我会做!”而且没有破音,也没有颤音。 任逸飞当机立断,“就你了。”转身离去的时候虽然也扫了孟婷一眼,但也只是一扫,便示意导演可以进入第二环节。 如此,台上任逸飞健步如飞,台下粉丝欢腾一片。 一切都顺理成章,人心所向。 而在这欢呼声中,孟婷某处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河口决堤之前某处缺口撑不住时松动的预警。 她感觉胸口憋得厉害,这才意识到刚刚竟然紧张得忘了呼吸。 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自己,气流顺着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管道脉络流向全身,刚才昏塞的发肤毛孔也随之有了意识。然而呼气的瞬间,整个人便如散了架一样骨头连肉都垮下来,只剩两腿软绵绵地强撑。一个念头猛地在她心口暴击:“他根本就没有认出我!” 孟婷努力让嘴角上扬:“很正常啊,毕竟这么多年不见,我肯定有变化的。”可明知这样嘴角为什么不听话地抽搐,眼睛也不争气地湿润了? 明亮的舞台上,好像只有她所在的位置被关了灯,她必须重新给自己找到光亮。 “不能哭!我不是来这儿哭的。”为了坚持下去,多年来一贯克制的思路顺势上线。“孟女侠只管笑傲江湖,不论儿女情长!”就是这被同桌笑了三年“幼稚”的座右铭,却让她撑了多年。 当同学以为她是由于体型过于“庞大”没有机会“犯错”,才拥护班主任“坚决打压早恋”的政策时,孟婷就甩出这句她认为酷很飒的话。 此刻她在心里掘地三尺,再次祭出已经有了厚重历史感的座右铭,决定下一秒开始化悲痛为力量。 对,只为笑傲江湖,不论儿女情长!今天再加一句:做一个优秀的背景墙。 顷刻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双充满斗志的眸子目视前方缓缓抬起头来,坚定的眼神证明这个身体已经换了一副筋骨。 于是当全场粉丝最多的胡浩磊滑过来的时候,一个打扮得像小奶猫一样软萌可爱的女孩儿,平地蹦高一声粗吼。“选我选我,我会我会!” 没办法,戴了蝴蝶结的未必都是hellokitty病娇喵,也可能是只努力迎合潮流却经常破功的小脑(老)抚(虎)。 孟婷把周围一众或娇艳或沉着的嘉宾震出一尺来远。心想:“对不住了,这还是我瘦了之后功力锐减……” 不过看到本来正冲刺,突然刹车的胡浩磊,小脑抚不禁后怕:“不会是用力过猛,把要暂时抱大腿的男明星也吓跑了吧?” 第16章 小脑(老)抚(虎)组队猪队友 好在胡浩磊只是仰身急刹了一下,随后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冲着导演大笑:“天助我也”。 孟婷从未关注过胡浩磊,不由得两眼一直:“这个明星队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赛场上时间不等人,既然他目前是第二名,顾不得那么多了。 孟婷急急忙忙和胡浩磊赶到制作区,准备进入全速前进状态,然而看到胡浩磊抱起来的冰块,一种无力回天的痛心疾首涌上心头。“是什么迷之自信的审美让他选择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状的冰块?这是要弥补对数学老师的愧疚吗?” 小脑抚一时无语凝噎,就差眼泪连连。 别人要么选圆形椭圆形,图个圆圆满满,要么矩形圆柱形,图个顺顺利利,他可好,顶着运冰第二的名次就拉回这么一个处处长角,咋看咋扎心的东西? “胡浩磊?”孟婷直呼其名,像叫自己的小学同学一样顺溜。“你拿这个等边三角形,是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创意?” “嗯?”胡浩磊眼睛一亮,明显惊讶一个青春少女面对他这个流量大户竟然不叫昵称。 但对于她的问题,他自己也很迷惑,纤长的手指插进微微凌乱的头发:“我选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想,只有这个比较特别,就选了。” 孟婷的心脏再次受到重击,心想帅的人真的都没脑子? 当然不是,你看那边任逸飞。 她心中自问自答,余光早已不受控制去扫已经进入雕刻状态的任逸飞,此时他的操作台虽被薄纱隔断,但他和他的队友并未被遮掩。 “要不咱们做一个粽子?”胡浩磊突然献上他天马行空般的脑回路。 “啊?家家门口挂一串绿油油的粽子?确定不是恐怖片?”孟婷实在没搂住嘴,忘了眼前的是粉丝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把她淹死的明星。 而胡浩磊不愧是大众喜欢的明星,坐拥顶流称号却平易近人,非但没介意孟婷不太友好的语气,反而有些脸红地向她征求意见。“你不是做过吗?有什么好的点子?” 孟婷即刻被胡浩磊的素养感化,对于身处所谓“大染缸”之中的人而言,他可谓知世故而不世故,于是收起急脾气低声道:“点子谈不上,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花儿?” “花儿?” “嗯。” “莲花不错,出淤泥而不染。”胡浩磊笑得阳光明媚,让孟婷没有距离感。 “其实我也喜欢莲花,但就怕这里有高手,一旦他们拿得是圆形的,那是志在必得。” 孟婷说着瞟了一眼隔壁任逸飞,魂神不自觉又被勾去。 果然还是“小飞哥”啊!即便是他坐在那儿,也腰身笔挺器宇轩昂。腰间那把纤巧的笛子,看起来也和他的中式短褂完美搭配,尤其是笛子上润泽的兰花形玉佩,简直就是大写加粗的“君子如兰”的比喻。 孟婷瞬间来了灵感。“有了!” “什么?”胡浩磊比她还激动。 孟婷把食指挡在嘴边,故作神秘,顿时霸气外露:“都交给本姑娘了!” 孟婷扫了一下桌子上大大小小的工具,迅速选了一把刀,对着这块“奇材”仔细打量一番稳稳地下刀,将其中一个尖端去掉,做成一个梯形。再换一把精细的刻刀,小面做底,大面朝上,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雕琢起来。如此一旦集中精力,她便把周围的嘈杂都屏蔽掉,也不去想输赢,只专注在创作上。 胡浩磊看她紧握刀轻下刃,看出她是真有两下子,越发放下心来。 只是时间匆匆,分针秒针在一次次雕琢中飞速流逝,临近结束的时限,她还没有收刀的意思,胡浩磊不禁有些坐不住板凳,压着嗓子道:“还有五分钟了。”就像叫有起床气的人一样小心,生怕影响到她手里刀刃的走向。 孟婷沉浸在创作中,微微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不一会儿,当看见四片栩栩如生的兰花瓣顾盼生辉,呼之欲出,胡浩磊的心终于落地。 然而这并不是最后结果。 工作人员把所有作品依次挂在花树展台上,孟婷半咬嘴唇,心中忐忑。毕竟这种难度的太久没做了,甚至可以说是为了赢得头彩放手一搏,根本谈不上有把握,倒是胡浩磊志在必得,一直跟其他明星嘉宾开玩笑互怼,叫嚣自家必胜。 当所有作品上了展台,孟婷如释重负,不是别家作品不好,只不过她的兰花灯放在清一水一板一眼的造型里,更像个艺术品。 最后的投票结果也反映出群众的喜好,兰花冰灯艳压群芳,大比分夺得全场最佳。 孟婷看着胡浩磊欢脱地对着观众席鞠躬致谢,心想也许今天来的意义就是把家乡的手工技艺展示出来。 而鞠躬起身时,刚好和任逸飞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笑了一下,便面向观众,心中却五味杂陈,“这弄人的游戏!” 胜利让她赢得了任逸飞的目光,也让他在比拼中失落。 孟婷心有歉疚,却不后悔:“就算是为了你而来,也不能让自己违心划水,比赛规则如此,我只是做了一个参与者的本分罢了,谁让你我无缘一组呢?” …… 寒冬午夜的凄风,吹醒刚才还沉浸在欢愉中的人们。本以为8点钟就能结束录制,出场时却已近午夜。 离场的人们顶着黑眼圈如逃难般相拥涌出体育馆,四散而走。 一些粉丝开车而来,再热情满满地捎一些顺道的回去;有些粉丝貌似之前就预订了的宾馆,出来就一溜烟儿没影儿了。 孟婷一时有点儿方,孤身一人来,中间又跟着录制,走的时候连个伴儿都没有。 而江北打车本就不如江南方便,又赶上这个时节,这个时段,以及开发区里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段。 虽说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胆儿大的露天住一晚上也无妨,问题是胆儿再大,也架不住冷啊。 孟婷又是冷又是急,耳边不禁传来平时老爸幸灾乐祸抓她现形儿的影像:“活该,我都说了多少遍,“老爸不让”定律永远不会缺席,只会偶尔迟到;凡事我不让你干的事儿,你干了准没好果子吃!” 她不禁在心中哀嚎:“老爸您是正义的化身吗?而且我都上大学了,这定律还要跟多久!” 可嚎也没有用,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她开始由着急变成打怵。 第17章 暗夜莫独行 无孔不入的冷空气穿透棉衣棉鞋,透过肌肤和毛孔一点儿点儿钻爬进身体。 孟婷冻得不知不觉开始左右脚倒换着互踢,缩着脖儿观望哪儿能搭上辆车。 张望了一会儿,远远瞧见几个粉丝忽然都跟着一个人离开,忙三步并两边地跟过去。打听一下,这些人竟然都是回商业大学的,心想还有救,商大和她们学校不远,刚好一路。 上车,里面的温度不仅和外面没啥区别,靠在椅背上反而觉得更冷,孟婷就那样僵挺挺地坐在座位上,又困又累地闭上眼睛。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的车,孟婷很快进入梦乡。 窗外,雪更大了。 借着屋里的灯光,仍能看见大片的雪花猛烈地砸下来,孟婷看见自己的手仍僵着,前几天裂开的口子刚见好转,旁边又密密地绽出新的丝丝红纹。 班长给他特意拿来的暖茶冒着热气,即使脚还麻木没有知觉,心窝里却升起暖暖的热流。而班长还惦记着新上岗的小战士,又去院儿里走动。 是啊,这样的年纪,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低温,这样的暴雪,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这次岗哨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不长不短。可以是电视机前不知不觉的欢声笑语,可以是手机屏幕上匆匆划过的人云亦云,可以是商场闹市里边吃边玩儿的悠哉游哉;也可以是街头巷尾漫无目的的吆五喝六。 而在这里,是对小战士的考验,也是对我们的考验。 门忽地打开,白色的寒气随之扑来,风雪和班长一起进屋。“好点儿没?” “没事儿,这种程度早就习惯了!” 又是那男的的声音? 孟婷在半睡半醒中明白这梦和之前的接上了,稀里糊涂地又睡过去。 再睁眼则是被旁边的人推醒,在听到好多声“醒醒,到地方了”之后,她迷迷糊糊磕磕碰碰地下了车,直到朦胧中看到“为了浆来”四个字,才意识到前面不远处是学校门口。 只一会儿,入骨的寒冷让她后悔今天穿得还不够多,脑子自然也冻得清醒了不少。 午夜的黑和正午的白如此神奇,明明一样的景物,一黑一白之中却变了天地。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和对面熙熙攘攘的小市场,像在黑色滤镜中开了静音键,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那些平时熟悉的高层多层,都变成鳞次栉比的影影幢幢,一个个不是鬼怪,却似鬼怪,好像会在某个你没有盯紧他的时候,突然张开黑洞洞的大嘴朝你扑来…… 孟婷就看着这些影影幢幢,听着自己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哆哆嗦嗦地往学校门口走。 “哐啷”! 沉默以一种不和谐地方式被打破——像是玻璃瓶掉地的声音。 孟婷吓得腿一僵,脑子却更清醒了,不禁屏住呼吸。 毕竟这个时候是人是鬼都能把她吓堆髓了。 不多时,一股混合着恶臭的酒味儿朝她冻僵的鼻头呼呼袭来。 孟婷一时间听到自己七上八下的心跳,可怕的是她的脚在车上冻得发僵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正在惊惧之时,一个魁梧的黑影在松树林边站起,孟婷立马判定这个距她没多远披着破旧棉袄的是个醉鬼流浪汉,不免汗毛倒竖,后悔今天的行程也来不及了。 尽管她愿意相信这只是个没有恶意的醉汉,却不得不防。 可这么近的距离该怎么防呢?就算跑该往哪个方向跑呢,往学校跑,他拦在前面,往回跑,那边的小路更是黑漆漆一片,倘若在那儿被逮到,后果更不堪设想。 看来只有正面突围。 孟婷故作镇定,低头避免和醉汉对视。脚下却暗做部署,先往小市场方向移了两步,为绕开醉汉做准备。 然而那醉汉栽栽歪歪地也向她的方向挪动脚步,只是他一个酒嗝上来,自己趔趔趄趄。 孟婷看出这半夜里还能在外面撒野的,多不是善茬儿,赶紧趁机拔腿开跑。 哪想她一步还没落地,醉汉的身体又是一歪,正好抓住她的胳膊。 “想跑——” 醉汉喝得口齿不清脚下潦倒,却十分大力,一把将孟婷扯过来,只是醉得手都控制不好力道,稍稍一松,孟婷便如一只抛出的小鸟,重重摔在雪堆上。 好在是雪堆上,并无大碍。 但晚上崴脚的伤还没痊愈,此刻也是疼得站不起来。 一时间,她真希望今天哪也没去,眼前的一切都是正在被窝里做的噩梦,一会儿便能醒来。 “大叔,你要钱吗?我可以把微信里的钱都转给你。”孟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着就算不成也能给自己推延一点时间。 “微信?”醉汉又吐出一股恶臭:“你以为——我傻啊?” “真的真的,只要你让我安全回学校,我马上给你转账,我保证不报案。” “报案?你还想报案?” 醉汉并不理会孟婷,反而一把扯过她的衣领,连带着整个人往黑暗处拖拽。孟婷骤然间忘记了脚上的疼痛,拼命抵抗。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不到二十岁的人生就要覆灭在唯一的一次夜不归宿上! 却终于知道自己平时的那点儿力气在这种亡命徒跟前,多么不值一提。 可惜这个世界上,难得后悔药。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那我就作一个医生悬壶济世,就算我死的时候微不足道,也能让别人离开的时候体面一点。” 孟婷抵抗中混乱的脑子里闪过和老妈的对话。 “是的,我微不足道,但我绝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死掉,我还没履行跟老妈的承诺呢!”孟婷这种想法闪过的那刻,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来人啊!救命!奶奶,观世音菩萨,救我!” 绝望之中,孟婷呼喊今年离她而去的奶奶,还有奶奶常念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只是这样的深冬赶上刚下完这么大的雪,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哪有人回应,反倒让歹徒更加暴虐。 “闭嘴!再叫我打死你!”那歹徒说话间果然给了她一巴掌。 孟婷的头霎时歪在一边,耳畔嗡嗡作响,一侧的眼泪顺势而下,但自尊心让她再次鼓起一把力气撕扯要扯她棉衣的脏手。 醉汉被倔强的丫头惹得气急败坏,挥手又是一巴掌,孟婷顿时头疼欲裂,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继而两腿一软,一切画面在模糊后变为一片黑暗。 “奶奶,菩萨!”这是她意识里流动的最后念想。 第18章 美人静卧 雨后的阳光极好,氤氲的湿气在温暖的光芒中袅袅娜娜。 奶奶乡下的大院儿门前,孟婷把刚叠好的小纸船放在水坑儿中,推过来又推过去。 “小孩牙,最平常,肚皮撑,懒起床,不知世界什么样,不知全身有几两。” “奶奶?” 柳树下的光晕中,一个像极了奶奶的身影赫然站在那里,尽管她明显比奶奶年轻高大,但孟婷确定那就是奶奶。 奶奶微笑,指了下孟婷放在水坑中的小纸船,小纸船忽然之间像打了气一样,长出无数屡枝条,撑破原来的纸片,相互交错不断如网一样攀长成一艘大船。 船底的水洼也像托盘一样随着船的大小,翻滚着泡沫迅速铺开,小小的孟婷慌忙中步步后退,直到船不再长高,水渐渐平息。 孟婷茫然地看着眼前骤然暴长的庞然大物,瞠目结舌。 忽然,奶奶在暖融融的光晕中轻甩衣袖,飞龙摆尾一般将她卷到身边,孟婷甚至来不及尖叫,只觉得心悠地一下,便飞了过去。 奶奶似静却动地带她飞快掠过水面飘入船舱之内,吓得她紧紧依偎在奶奶怀里。 随奶奶驻足于舱顶虚空的那刻,她不由得目瞪口呆。 眼前,金光灿灿的天宫,仙云处处缭绕,里面的人们容颜光丽,衣着殊美,或是醉心舞乐,或是游玩花间,个个欢乐喜悦,孟婷马上自惭形秽,屏住呼吸,因为到了这里她很快发现自己臭气难掩,好在无人注意她的存在。 正栽歪着想撩一朵仙云护体,身体却像自由落体一样,疾速下坠。 孟婷不知道这又是要去哪儿,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连忙下意识地紧闭眼睛,使劲抱住奶奶,奶奶不说话,她也不敢睁眼,直到下面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却越来越刺耳,终于,奶奶在黑暗中慢慢止住。 孟婷本能地判断一定是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方,紧闭双眼;但好奇又让她将眼皮虚开出一条小缝儿。 果不其然,即使是恍惚间看到的景象也让她心惊胆寒:下面如火海一般,烈焰炎炎,而里面的人们如黑炭一样,无处可逃,声声惨叫如一把把尖刀,插在她心上,她立马合紧眼皮,更加用力地抓住奶奶,生怕自己掉下去。 不知停留了多久,奶奶终于又带着她向上飞升。 不一会儿,汩汩的水声温温吞吞地不绝于耳,阵阵清风也来拂拭脸颊。 孟婷往下一看,一条不算宽阔的江面静静流淌,和缓的水流清澈见底。 “这就是水至清则无鱼吧?” 孟婷感慨这流水净得让人心里舒缓宁静。 正如此想,水中有炫丽的光亮缓缓流动,让她忍不住盯着看上几眼。 可仔细看看,她却又抓紧奶奶,这光亮竟然游摆也不散其形,摇曳也成一体,如果非要给它们一个能对应语言的描述的话,那就是三个字:鱼骨架。 鱼骨架当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正以光的形式在水中游动! 蓦地,那骨架“嗖”地一摆尾跃出水面,孟婷惊得面色惨白,只能闭眼抱住奶奶,待听到那骨架“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她仍不敢回头。 几颗凉凉的水星儿飞落到她脸颊上,孟婷好似躲过一劫,一切都那么触目惊心。 “回去吧,不要耽误行程!” 奶奶终于说话,但孟婷确定她并未真的开口,那信息就像是奶奶用什么直接传到她脑中的,又像是传到她心里的。 孟婷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奶奶一把推了下来。 两脚蹬空的瞬间,她立马四蹄儿翻飞…… “啊——” 在自己的并未喊出喉咙的尖叫声中,孟婷的双腿在床上猛地一蹬。 惊惧的双眼睁开的一刻,还记得奶奶留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耽误行程!”她眉头紧皱,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那梦的种种画面太过真实,让人心有余悸。 孟婷摸着胸口缓缓喘了口气,顿时,阵阵针刺般的头疼,牙疼,脚疼等不适让她终于想起了什么…… 忽然之间,午夜里绝望的一幕幕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她这才想起自己在还有意识的时候正遭遇一场劫难……不禁捂住一侧本就疼痛难忍的太阳穴,像是信息量太大,存储受阻的线路一时无法承受其重而卡得要胀开。 万分恐惧中,她逼着自己面对现实,以最快的速度从上到下地检查了一遍自己身穿的衣服。 “竟然一切完好?!”孟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紧张的肌肉霎时跟着一松。 “可是,当时的那种情况怎么会……” 孟婷印象里当时根本没有人可以求助,所以这一切似乎很难解释通。 黑暗之中,孟婷双眼先落定在对面隐约透着月光的陌生窗户上,脑中不禁出现新闻里针对女性的各种可怕传闻,心中才开始疑惑这到底是哪里,一时下意识地缓缓揪起被子要盖在脸上。 可是,这被子……竟然很难拽动。 她顺着身上的被子看去,刚刚的放下的心又忽地提起。 这底下竟然不止她一个!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绝不让自己出一点儿响动,心想不如趁这家伙没醒,先逃出去再说。然而静观一会儿,孟婷发现不对劲儿,身边这人的呼吸声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那种。 而且,这里没有酒味儿,没有臭味儿,但是仔细闻,时不时有点的腥味儿在空气中飘荡,再仔细闻闻,好像又不是最开始闻到的腥味儿,而是一股偶然触鼻的豆腥味儿。 孟婷的胆子在疑惑的鼓动下骤然大了起来,屏住气息稍稍转头,努力用余光瞥那人的脸。 微光中的一切都不像白天那样清晰明朗,但模糊之中的小巧轮廓静静躺在那里,一下便知道这不是个女人就是小孩儿。 孟婷的胆子自然又大了不少,侧过头仔细去瞧。 蓦地,她被那人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侧脸美得一惊,不由得瞳孔放大。 “怎么是她?” 第19章 她不开灯 孟婷不敢相信,躺在她身边的,竟是松江大学小吃一条街上颇有名气的豆浆西施! 她到底多美呢? 简单地说,她是男生眼里的仙女,是女生眼中的童话(当然也可能是噩梦);实验室里,视形象为粪土的学长为她洗头(当然是去光顾之前洗好自己的油头),图书馆里,重量级的学霸为她喝粥(当然是为了遥远的梦想而减肥溜自己粥。) 总之,她如梦,她似画,她是松江学子醉心的佳话。 作为顾客,孟婷和她谈不上熟识,但也算是回头客了。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从危机之中忽然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新闻报道又来提供思路。 “她和我一样是被抓到这里来的?” 黑暗中孟婷做出第一种猜想,但马上自行推翻。 “不可能,她的心得多大,才能在那种情况下还睡得这么没心没肺?难道……他们是一伙儿的?” 更加离谱的第二种猜想出炉,但智商第一时间跳出,投了否定票:“那个臭熏熏的人渣怎么可能和她是一伙儿的!” 思路一时被卡住。 不过就算不知道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上这儿也不是安全之地。 孟婷想想觉得还是回学校才是正途,可看看窗外仍一片漆黑,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直挺挺地躺着,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尽量不出大气,脑中不由地过电影儿似的翻倒她昨天到现在经历的种种。 先是欢天喜地地捯饬了一番,去了趟小松林,顺便砸了个人入坑,又自行入坑;然后又费劲巴拉地自己出坑,帮人出坑;继而终于见到任逸飞,又赢了任逸飞;然后就差点儿把命扔在路上,还在关键时刻断片儿,做了个奇怪的梦,睁开眼就和能吊打一众校花儿的“豆浆西施”睡在一个被窝儿里…… “天啊!” 孟婷突然头大,这短短不到12个小时里,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想想出发前,自以为多年后见到任逸飞的画面将成为一段最难忘最宝贵的记忆,但此刻她竟觉得那些都是浮云,反倒庆幸几小时前的有惊无险。 要说现在让她疑惑的,第一,是她如何脱险到此,第二,当属刚才的梦。 “一定是奶奶在天有灵,听到我在呼救,冥冥之中保护了我还给我托梦。” 虽然奶奶总是故意给她“扮丑”,但奶奶说的很多话,她是坚信不疑的。 比如:“常怀善心做好事儿,遇到困难一定有人帮你!” “可不,当时除了喊妈,喊奶奶,求菩萨,心里想的就是上了这么多年学还没熬到治病救人上呢!” 孟婷估计是自己的一念善心感动了天地,让她得以脱险,虽然她不知道奶奶所说行程什么的到底有何所指。 第三还是跟奶奶有关,就是凭空消失在奶奶卧室的吊坠怎么就到了那个人的车里? 那是一个透明的兰花造型吊坠,奶奶生前经常戴着,不戴的时候便挂在她屋里的床头上。孟婷甚至还有一个一样材质的,只不过她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水珠形状,被她一直冷落在小首饰盒儿里。 然而昨天去录节目,她觉得只戴一个笛子型吊坠有点儿突兀,就一时兴起,把两个混搭在一起戴上了,之后她就见到了那个人,还做了些奇怪的梦,不知道这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孟婷在脑中盘点着这些细节,全无困意,黑亮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又眨。 “你醒了?” 孟婷一哆嗦。 豆浆西施不知何时转过头,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睛让她无处可逃。 这是她第一次和豆浆西施挨得这么近。即便是黑暗之中,她的脸颊和鼻骨的轮廓,也在窗外的月光下提起一抹微亮,让人难以忽略。 这就是传说中才有的美丽吧! 而孟婷并没有沉浸在她的美丽中,反而发现豆浆西施即便是醒着,呼吸也比普通人微弱得多,她们的距离如此之近,她竟然很难感觉到她的鼻息。 孟婷的后背发凉。 “难道是我还在做梦?” 孟婷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很疼。 “我对面躺着的到底是个什么?难道是我已经……”孟婷又冒出一个更加恐怖的脑洞。 “不会不会,我刚才明明觉得很疼!我一定还活着!” “那对面躺着的到底是……”孟婷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眉头紧锁,双眼不自觉地紧闭,呼吸愈加粗重。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豆浆西施的声音一如平常那样温柔。手搭在孟婷头上的时候,孟婷猛地一颤,感觉到她的温度,要比她的额头凉很多。 但至少,她是有形的! 孟婷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用紧张过度而沙哑地嗓音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豆浆西施懒懒地在被窝里抻了把腰,翻身坐起整理长长的头发:“你一点儿都不记得吗?” “嗯。”孟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颤颤巍巍地坐起来,小声道:“可以先把灯打开吗?” 对于孟婷来说,越是无懈可击的美貌放在黑暗之中越是可怕,虽然从小看着《新白娘子传奇》长大,但是《倩女幽魂》的故事告诉她,半夜里冷不丁出现的美女最好敬而远之,不是为了**吸血还真是想和你谈恋爱? 对头,美男美女都不例外! “可以啊。”豆浆西施幽幽道,声音小得像是还没睡醒,继而倦倦地微闭上眼,伸手去摸开关。 孟婷盯着她微光中仍能看出纤细的手形,期待下一秒灯光大亮。 “咚……咚……” 门外传来毫无生气的脚步声,像是某人午夜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沉重地踩在木制的楼梯上。 孟婷不知道此刻这脚步声对自己是有利还是有弊,只希望她那只手赶紧摸索到开关按下,让她在光明中得以放下恐惧。 可是黑暗中,那袅娜的身影反而停了下来,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悄声道: “嘘!” 第20章 姐妹,我是真的很想和你结拜 孟婷确定豆浆西施对这脚步声十分忌惮。 直到这声音消失在屋顶,她才微微放松,“啪”地一下,屋子随声而亮。 孟婷本能地用胳膊捂上眼睛,待她鼓起勇气睁开眼时,豆浆西施已经站在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过道边儿。 孟婷谢天谢地,她看起来和白天差不多。 只不过豆浆西施下地的动作又是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的确,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轻盈,或者说,和她的呼吸一样,很轻。 但她的确像普通女生一样对着镜子把头发捋了又捋,也像普通女生一样,单独一只手掌难以将厚重的头发一次捋顺,对着镜子半天才费力地把头发绑好。然后贴着镜子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直到把两侧的碎发都弄服帖了,才完成一件大工程一样,吐了一口大气: “啊!赚钱使我迅速衰老!” 孟婷终于听到一句接地气的话,也吐了一口大气。 可不嘛,外面的天还黑得很,墙上灰突突的旧钟表懒洋洋地跳动着秒针,时针刚好指向罗马数字三。 才凌晨三点! 孟婷松了一口大气,三点一过就算白天了,这姐绝对是个人类! 于是孟婷不自觉地看向豆浆西施的一头秀发,心想这样的作息还能有这样的发量,着实让她这样的熬夜党羡慕了。 豆浆西施又是轻轻地一转身,正好和孟婷呆呆的目光相遇,才忽然想起来这屋儿还有个人似的。 “你确定要开灯吗?你们平时不都得睡到六七点吗?” “嗯?” 孟婷刚刚劫后余生,又“恐怖屋历险”,脑子里的问题乱成一团,可对面的美女轻描淡写一句关心,一下子把她打回懒散的日常,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她昏睡只中的一个梦。 “也不是,最近都五点多起。不过……”孟婷言归正传:“能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到这儿的吗?” “哦!” 豆浆西施恍然大悟一般,仿佛才意识到对于眼前这个狼狈的女生来说到底孰轻孰重,但声音仍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屋里某个没睡醒的人似的。 “昨晚我刚要睡着,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就开门先喊了声‘警察,干什么呢!’” 孟婷聚精会神,心中叹服这女子超乎常人的胆量,但豆浆西施像小学生演讲比赛一样声情并茂的表达方式让她莫名想笑。 “怎么了?”豆浆西施看出孟婷克制着笑意。 “没事儿,你继续。” “哦,”她果真又开始演讲:“然后我把手电对着周围晃了一圈儿,果然有一个黑影儿跑出来,我本来想去追,但想着可能喊救命的人需要急救,就先跑到对面的小树林儿,然后就把你背回来了。” “你自己?把我背回来?” 孟婷不敢相信。 豆浆西施哪儿哪儿都完美,就是个头儿稍微小了点儿,孟婷的印象里,她得比自己得矮上半个脑袋,再加上她瘦弱的身材,搁谁听了都不会信的。 但豆浆西施不以为然,睁着水汪汪地眼睛点了点头。 孟婷虽然疑惑,但觉得豆浆西施有什么理由骗她呢?人家奋不顾身地吓跑歹徒,又寒天冻地里甭管是背是拖还是借助了其他力量把她弄了回来,她不但不感谢,反而在这儿猜忌,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照此说来,孟婷有些犯难。 一向喜欢武侠剧里快意恩仇,如今碰到这种情况,她该立马一个滚儿翻身下去给豆浆西施单膝跪地磕一个,再诚心诚意地请她结拜金兰才对。 但磕头这事儿有点儿难,她好像只给奶奶磕过,还是她换牙期间奶奶拿糖哄她磕的。 可仔细想想,救命恩人堪比再生父母,自己的性命和清白都是人家一手救回来的,这么一想就是磕一百个也不为过。 既然心意已决,孟婷一咕噜翻身下地。 然后屋里就传来“bia唧”一声,大型和地板贴脸现场。 孟婷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心想豆浆西施会不会觉得她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然而再爬起来,豆浆西施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好吧,已经习惯。 孟婷蔫不悄儿地趴在厨房门口儿,看着豆浆西施在厨房里翻箱倒柜,蹲下起来,倒豆子,洗豆子——动作依然轻盈,脚步仍旧无声,明显,她的动作比常人更加利落。 孟婷心想这姐小时候肯定在哪儿练过,轻功了得!而她刚才的恐惧只是源于小姐姐的过分美丽和身怀绝技而已。 但是这个头该怎么磕呢? 她踮着脚到厨房,准备先来段儿感人肺腑的开场白:“姐姐,我——” “你不睡了吗?” 豆浆西施转身,像一个温柔的小姐姐关心自己的小妹,孟婷被这温暖的一幕感动到心醉,心想一定要和她结拜姐妹,然而下一秒,她差点儿被吓到骨头错位。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不关灯!我的电费!” 豆浆西施的视线越过孟婷,落在卧房里的顶灯上,立马捂住突然开闸的下巴,仿佛被眼前这个小丫头打劫到崩溃。 孟婷这才明白,难怪刚才小姐姐问她要不要关灯,原来小姐姐是现实版的“小姐身子丫鬟命”,比一般人心累! 但感恩这事儿最重要的就是诚意嘛,于是她乖乖“噢”了一声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不到三米半的距离间撒开长腿,嗖地去,嗖地回,然后重新酝酿情绪道:“姐姐,我——” 虽然才说了三个字儿,但她确定自己真诚恳切,情绪饱满,一定能把自己的感激之情传达,然而小姐姐再次表情突变,两只小手捂住精致的小脸儿,花容失色看着孟婷脚的旁边儿。 孟婷身体一僵,心想这种级别的表情管理失控,不会是老鼠吧?如果是老鼠的话我也只能“啊啊啊啊啊!” 可是随后她就听见豆浆西施以难以承受之重的娇柔之声说道:“啊啊啊啊啊,我的花生,昨天一斤刚长了一毛八……” 孟婷低头一瞧,果真自己的脚下有一把花生,只不过在她脚掌的碾压下已经成了“花生碎”。 “这姐是得多抠才能因为一把花生忘记表情管理啊!” 孟婷感慨今天开了眼界,但感恩这事儿最重要的就是诚意嘛,怎么能因为小姐姐比一般人稍加明显的理财(抠门)风格戴上有色眼镜看她。 于是,十分惭愧地赔笑道:“嘿嘿嘿嘿嘿,洗干净煮了还能吃哒……” 第21章 征服小姐姐 小姐姐的嫌弃之情都写在脸上,无奈之余找了一个小碗儿奔赴“食材”救援现场。 孟婷像流浪猫一样迅速反应,识趣地靠边儿,尴尬的笑容瞬间堆出好几层下巴。但她百折不挠,绝不能因为小姐姐对自己的嫌弃就敷衍了事,真心打折。 毕竟,感恩这事儿最重要的就是诚意嘛。 干脆省去开场白,鼓起一口大气,咔咔咔几步来到伤心地拣花生碎的小姐姐跟前。 此时迟钝的豆浆西施终于意识到,这个倒霉孩子应该是有事儿。 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孟婷不说话,心想:“自己看,姐妹从来不玩儿虚的,只会实干。” 于是抓紧机会,单腿一曲…… 就跪在了特别准时地从操作台上滚下来,又特别到位地滚到她膝盖下的地瓜(红薯)上……然后就成了双膝跪地。 孟婷倒下之前两只胳膊在空中狂抓了一番,也不知抓得是啥,在无谓的挣扎以后,“吧唧”一声,是脸先着得地。 尴尬。 随后在身体众多部位传来“为啥作妖的是你,疼的却是我!”的信号中,孟婷捕捉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最疼的人是姐,但姐……成功了! 豆浆西施的确让孟婷震得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个倒霉孩子唱的哪出儿,但想想刚才地板上那声巨响就觉得熊孩子得挺疼,于是用手试探地戳了两下。 “你还好吗?” 孟婷趴在地上一动不想动,哼哼唧唧道:“谢小姐姐救命之恩!小女子孟婷没齿难忘!” 她确定按剧情该上这句台词儿了。 …… 孟婷爬起来,手按在脑门儿火辣辣的包上龇牙咧嘴,但心中如释重负,因为完成了这一大拜,接下来就该愉快地结拜姐妹了。 不过厨房里再次响起小姐姐的哀嚎: “啊!我苦命的菜花儿……” 孟婷耳朵一红,果真,难怪刚才扑倒的时候,胳膊被什么硌了一下呢! 但那也不能耽误她的进度,单膝撑地,双手作揖道。 “姐姐在上,受小妹孟婷一拜!” 这气势,这诚意,孟婷都要被自己感动到泪如泉涌了。 然而豆浆西施的头稍稍一歪,半是嫌弃,半是不解。 “收小妹有补助吗?” “啊?国家禁止以任何收小弟小妹的形式收取保护费以及巧立名目的各种费。” “哦,有理有理。那我也不能收你这个小妹,你看起来……”豆浆西施一把拉起她,仰头看了看高出她一头的大个儿妹子,微微停顿:“很能吃的样子!” 孟婷的心哇凉哇凉,减肥成功之后第一次有人怀疑她能吃。 但感恩这事儿最重要的就是诚意嘛,她不能因为小姐姐对她的嫌弃和诋毁就放弃和她做姐妹! 于是孟婷再次用她诚意满满的实际行动去征服小姐姐。 比如择菜时把好的叶子也扔掉,小姐姐哀嚎:“我的菜!” 比如洗好的菜继续放水冲洗,小姐姐哀嚎x2:“我的水!” 比如本该切丝儿的菜被她和菜刀大战的手“剌”成条儿还得小姐姐重新花时间改刀…… 总之,经过一番热火朝天的诚意展示,小姐姐终于痛定思痛,放弃挣扎:“我答应做你的姐妹还不行吗?求你再去睡会儿吧……” “耶!”孟婷的剪刀手在空中乱舞了一气,大义凛然道:“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有什么事儿你吱声儿!” “啊?”豆浆西施再次花容失色,奉上怕了怕了的笑容:“不行不行,虽然我答应和你做姐妹,但是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自己做就好,嘻嘻嘻嘻嘻……” 孟婷再次受挫,但热情不减:“好吧,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余晶晶。”小姐趁势笑眯眯地把孟婷推出厨房,好像终于将一个赖皮膏药甩掉。 爱屋及乌。 “余,晶,晶。”孟婷一字一字地品味这三个字,仿佛发现了一个绝世好名,忘了小学曾经有一个男同学,只因为在她的名字后面多加了一个“婷”字,就被她暴揍了一顿的黑历史。 …… 孟婷把手搓得发热,事到如今还是不甘心因为业务能力被嫌弃。 的确,从小到大,厨房里她只有吃的份儿,没有做的份儿。总结一句,就是妈妈和奶奶基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难道自己在这儿真的是块废柴吗? 孟婷心一横决定今天干脆在这儿蹲点儿,就不信自己在这儿派不上用场。 但留下来之后,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就更大了。从早上三点开始准备早餐,到上午准备午饭,这姐让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她在厨房里就是“废柴本废”。 “美女!你订的黄豆!”摩托车突突的声音在门口止住,送货小哥笑眯眯把一个麻袋放在门口就走。 “来了来了!” 孟婷绝不能放过送上门儿的表现机会,像扑红包一样飞扑到歪在门口的麻袋上,心想新人设就靠你了。 极度渴望建功立业的孟婷觉得自己脑中充满了智慧,身上充满了力量,就差一试身手的关键时刻既然已经到来,她便满心期待地俯身用那只准备创造辉煌的小手去提麻袋一角。 “那个……什么婷,那个你搬不动的!”余晶晶从门口出来,显然还没有适应孟婷的热情,更没记住她的名字。 “怎么可能!看我力拔山兮——” 孟婷想象自己勇武的形象就要随着这一提树立起来,然而袋子还没立起来,她就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被坠出一条裂缝似的,疼得立马撒手,果真“气盖世”的境界想想就好,没闪到腰就算逃过一劫。 “确定这里是黄豆,不是哪个土豪送你的金豆?” 余晶晶终于被逗得噗嗤一笑,“当然是黄豆了,不过利用好了就是金豆。”余晶晶手中的菜刀放在一边,几步过来。 多好个美丽绝伦却朴实无华的小姐姐,一定要助力她劳动致富。 “咱俩一起吧,这个真的很重。”孟婷说着手又搭在麻袋上,还想找回几分被黄豆拍得稀碎的面子。 “不用了,”余晶晶毫无求助之意,随手轻轻一撩,孟婷就悠地一下退到一边,“这个我自己拎正好!”说着一个人轻松提起袋子悠悠地走起。 孟婷感觉刚才像是被一阵小风推了一把,不疼不痒,就换地方了! 第22章 楼上的神秘房客 顿时额上几道汗珠:同样是吃饭,人家身轻如燕,却孔武有力,你膘肥体壮,却都是虚胖。一样是吃饭,不禁让人怀疑你吃得饭除了变成绿肥是否有一点儿变为可用养料。 然而,这只是开始,让孟婷自信受到万万点打击的还在后面。 比如,她端起来又立马松手的热锅,余晶晶无缝对接轻松接住,惊得她托起下巴; 她抡起来胳膊酸痛的菜刀,余晶晶提起来,只见刀影不见刀,吓得她只能在一边吃手指头。 她打起来又粘到杵上的打糕,余晶晶三下五除二一顿飞锤,把米糕砸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然后又对孟婷露出温柔无两的甜笑,孟婷不光吓傻眼,还差点儿翻白眼儿。 总结一下,她在这里,真没啥用场。 孟婷泪眼连连仰天长啸:我堂堂学霸驰骋校园的自信在这里都是迷之自信吗?就不能给我一个正常的表现机会吗? 不过这样羡煞女人羞死男人的金刚芭比小姐姐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 就在她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余晶晶小姐姐竟然在午饭开卖之前对她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那个……婷,能帮个忙吗?” …… 余晶晶把一个装满色香味俱全饭菜的饭盒儿交到孟婷手里,孟婷觉得她凝重的表情就差配上九十度直角深鞠一躬,再大喊一声“拜托了,婷酱!” 原来余晶晶的请求是她当回送餐小妹儿。 这有何难,跑跑腿的事儿而已。 孟婷郑重地接过饭盒儿,比了个圆圆的okk:“放轻松,晶晶姐,这世界上谁跟饭过不去啊!” “唉——”余晶晶黯然神伤,弱柳扶风般抵住光洁的额头:“要是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吃货就好了!” “嗯?”孟婷差点儿就被伤到,心想小姐姐不仅人美心善,就是夸人的方式太过特别…… 不过她怎么能和恩人计较这些小事儿,只是好奇手艺向来不错的小姐姐到底是给什么人服务,被挫得如此郁郁不得志? 孟婷按照余晶晶给的地址从后门儿出去,对着门牌号东瞅瞅西望望,怀疑余晶晶是搞错了。 这地址明明就是她家楼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余晶晶家里卧室旁边的楼梯直接就送达了啊!她干嘛舍近求远啊? 她想起昨晚那串脚步声和余晶晶当时紧张的反应,不禁有点儿紧张,但好奇心又让她非常期待楼上住的是何方神圣。 于是她抓住栏杆,爬上历史悠久的老楼梯。 松江大学的学生都知道这老楼是学校的老家属楼,如今住在这儿的多数已经不是家属,靠在道边儿的底层更是卖的卖,租的租,成了各种门市,于是就有了校门口的美食一条街。 孟婷偶尔来买早餐,只觉得小姐姐人美笑容甜,但就目前为止的接触,感觉她温柔的外表下并不洒脱,反而有一颗复杂难懂的心;但她也并不是那种涉世颇深心机颇深的人,否则也不会电费水费的都挂在嘴边儿。 总之,这个女子不太一样。 但对孟婷来说,无需二话,帮就对了。 终于爬到二楼平台,孟婷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竟然还有一个黄色铜牌写着“舒心心理工作室”几个字,不禁吐了吐舌尖儿,“谁敢来这儿咨询啊!” 她看着那跟化学实验室物料似的大门,再看看自己的手套,心想这一拳碓过去,手套会不会被传染?想想一身鸡皮疙瘩,于是轻轻地在门上意思意思地点了两下。 结果当然是没人理她。 没办法,这寒天冻地的,必须速战速决一次搞定,于是本性暴露“咣咣”地砸了两下。 “谁呀?” 一个男声片刻便回应。 孟婷觉得这声音有点儿熟悉,但并对不上号。 “送饭的!” “我说了不用!” 竟然真的被拒绝?孟婷意外,但外面太冷,她只想赶紧回去,便直言直语:“你先开门再说!” “你死心吧!”里面的声音近了很多。 “what?送个饭你让我死心?”孟婷莫名其妙,小声嘟囔,随后奉上一顿“咣咣咣”。 管你死心活心的,今天说什么也把这饭送进去。 可能是她凿门的音效太过扰民,里面的人终于受不了,“豁”地一下把门推开,像是酝酿了很久,才无可奈何地抬起头面对送饭的人。 目光相对之时,两人都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天空飘过五个字,这就是……缘分啊! 从小被各种题材影视文学作品轰炸过来,孟婷曾经对“缘分”这词儿有点儿误解。 “妈,等我以后挣钱了,就给你买个‘缘’!” 孟婷坐在后车座上,紧紧抱着迎着上坡和北风努力蹬自行车轮儿的妈妈。 “啥?你要买个啥?” 妈妈的问题被风刮得七零八乱。 “买个‘缘’,歌儿里都唱了,‘有缘千里来相会’,等我买了缘,咱们就也能像曹操那样,说到就到。” 孟婷不知道老妈当时是什么表情,但现在想起来佩服小时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如果把缘分比作一辆说到一定到的车,也有点儿道理。 她以为她和昨晚上共患过难的兄弟必然就此开出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了,可是还不到24小时,又见面了。 这就是缘,总把你送到还得见面的人跟前。 “原来是你住这儿啊?” “原来你是送餐员啊?” 两人同时问。 “不是我,还能是谁?” “不是,我临时工!” 两人同时答。 很平常的对话,在一致的节奏中弥漫出一种两人都未曾察觉的喜悦,又在察觉后显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尴尬。 冻梨男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不敢再随意开口,屋里的热气急速冲击着外面的冷空气,也扑在孟婷脸上,她渐渐感觉脸有点儿热。 孟婷假咳了一声,算是提示对方不要再同步了,自己举起保温饭盒,重启对话。 “这饭是你订的?” “我没有啊!”冻梨男眼神依旧淡若清水,一脸无辜。 “不可能啊,地址明明就是这里!”孟婷抽了抽冻得快要鼻涕过河的鼻子,再次看向余晶晶给她的地址。 “地址没错,但真不是我订的,以后你别接她的单了!” 冻梨男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给她来了个痛快。 可孟婷更懵了:“地址没错,又不是你订的,难道是她主动送的?” 第23章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热情似火 冻梨男侧脸微微一笑,随即回转过来:“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会说我有病?” 孟婷又是一惊,浑身上下地打量了他一遍,头脑开启360度全方位实时检测扫描这个人到底开了什么外挂,竟然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随后马上就得出接测结果。 此人品貌非凡、人中翘楚;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手指干净,指甲透明;举止得体,进退有度。 简单点儿四个词儿概括之:高个儿、英俊、干净、得体。检测完毕。 等会儿,跑偏跑偏! 孟婷心想自己的心眼儿什么时候开始歪成这样儿了,于是猛劲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冻梨男一脸无奈:“简单,之前的外卖员都这么说。” 孟婷点点头:“看来我是个正常人。” 她心想就算你冻梨男形象出众,但楼下小姐姐,何许人也? 豆浆西施! 那张脸绝对就是非人类可以拥有的美貌!抛开她的职业、背景一堆不相干的,单论长相,配他就是便宜他。 孟婷发现自己再度跑偏,这年头最烦拉郎配了。于是又默默把自己否定:人家小姐姐主动送饭就是稀罕他吗? “那她为什么给你送饭?总不可能是她稀罕你吧?”孟婷全没把冻梨男当外人,一猛子扎进瓜田正中央。 “这个……”冻梨男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自来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看见她就要过河的鼻涕,忙转身从窗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还是先擦擦吧!” 孟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毁于一旦。 “要不你进来坐会儿?今天最高气温才零下二十多度。” “不了不了,你就告诉我为什么我也好回去有个交待。”孟婷受奶奶谆谆教导绝不进单身男子的家,婉拒。 “理由她自己知道,无需你解释。” 冻梨男的眼神不容置疑,直接筑起一道铜墙铁壁,一铲子把孟婷从瓜田里撅了出去。 可她八卦不成,心有不甘。“你这样我很难的!实话实说,晶晶姐帮了我的大忙,比我帮你的忙大得多的那种!你今天要是不收下,我是没脸下去见她!” 冻梨男突然惊得眼窝微陷,紧张地瞪着一双微微透出关切得眼睛看着她。“啊?她到底帮你什么了?” 孟婷当然不想提及昨晚那幕,摆摆手笑道:“女生之间的事儿,别问了。反正昨晚可是有人跟我说过要报恩什么的,不会是我记错了吧?” 冻梨男还是难掩紧张,略有疑色道:“肯定算话,但是出于好意提醒你,你不要和她深交。” “啊?”孟婷莫名其妙,冻梨男说得余晶晶好像是人人都应该躲避的病毒一样。 这她就不高兴了,尽管小姐姐抠了点儿,但她自力更生,关键人美心善,否则怎么可能大半夜冒险救她! “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说她?” 冻梨男看出孟婷开始和他对立,不再做无用之功。 “我和她的事儿你就别管了,今天的饭我收下,算我还你人情,但是记住我的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阳光,正午,米饭,热汤。 孟婷发誓让她留下来吃完午饭的不是余晶晶做的一桌子菜,而是她的好奇心。 “晶晶姐,给您。”孟婷毕恭毕敬地给余晶晶盛了碗汤,双手奉上。 “谢谢,应该我给你盛才对,你今天帮了我大忙啊!”余晶晶笑得格外开心。 “你先吃。”孟婷依旧礼让,她谨记奶奶的教导,和尊敬的人在一起吃饭一定要对方先动筷。 “一起吃,一起吃。”余晶晶没那么多礼数,只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好,一起吃。”孟婷附和,但菜夹到嘴边儿,却还瞟着余晶晶。 “怎么了?”余晶晶像小学生一样缩起肩膀,很怕别人盯着她似的。 “不是,就是有点儿好奇,你那么瘦,怎么力气那么大!” “哦,我小时候练过点儿功夫,所以力气大,瘦是因为店里就我一个人,想胖也胖不起来。” “我就知道你练过功夫!”孟婷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但还是藏不住惊讶:“不过今天你拎黄豆的时候都吓到我了!” 余晶晶圆圆的眼睛突然紧张地睁大,好像受到惊吓的是她:“我怎么吓到你了?” “我想起小时候看的《新白娘子传奇》,就是许仙搬药材搬不动那段儿。他一个大男人搬不动,白娘子轻轻松松就拎起来了。所以我就想啊,我晶晶姐一定是什么仙女下凡……” 孟婷想着先说点儿轻松的,再切入吃瓜正题,抬头却发现余晶晶飘忽不定的眼神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慌张。“你怎么了,晶晶姐?” “啊?没怎么,可能我吃得有点儿急,胃有点不舒服。” 余晶晶捂着胃口,像上课期间发了病的小朋友,明明难受却像犯了什么错误怕被训斥,蔫蔫巴巴地不敢多言语一声儿。 孟婷连忙倒了半杯热豆浆递过去:“我还以为你那么大力气,胃口也好呢,这才吃几口啊!” 余晶晶接过热气腾腾的杯子,水灵灵的眼睛在水汽后面微微打转,并不解释。 孟婷习以为常,太漂亮的人往往不爱说话,也许是他们常常被人误解,所以少说为妙;也许是上天公平,让他们牺牲了健谈成全了美貌。 至于余晶晶是哪种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在她也是有话的。 “你是怎么做到让他留下午饭的?” 孟婷立马一副神气活现替她出了口恶气的模样:“我就说楼下的小姐姐人美心善,好心给你送饭,别人求之还不来,不吃光的都是傻瓜蛋!” 她心想好不容易送出去的,不能坏了余晶晶的好心情,所以利用私交逼迫冻梨男的事儿就先放在一边吧。 “你竟然说他是傻瓜!” 孟婷绝对没不到,她的“仗义豪言”一出口,刚刚还各种开心骄矜的余晶晶就变脸了。 只见余晶晶巴掌大的小脸儿上跟变戏法儿似的,一会红一会黄一会儿白的,孟婷不知道她这是生气还是高兴,还是觉得她服务违规纵使店小也敢欺客了,吓得她连忙老实交待。 第24章 非必要条件哦 “我开玩笑的。其实是我刚好帮过他一次,他欠我一个人情,就收下了。” 孟婷心想我可不是故意打击你,是你非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不出所料,余晶晶原本像是要料理了孟婷的气势立马矮了半截,坐下来趴在桌上,对孟婷发射羡慕的电波:“他欠你什么人情?” 孟婷尽可能把这段压缩到最短。“他掉在我们学校的土坑里,我刚好赶上,就把他拉上来了。” “啊!我怎么没赶上!”余晶晶双手插在浓密的头发里,好像错过了超市打折一样遗憾不已:“哪儿的坑?以后还有可能掉下去吗?” “呃?” 孟婷两眼一直,觉得这个问题太令人发指了!小姐除了执着于柴米油盐水电费,竟然也为爱情如此痴狂?估计是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为了她的安危着想,还是打消她的妄想:“应该不会有人再掉下去了吧。” “不过你的办法居然这么好用!” 孟婷本以为她会失望,没想到小姐姐就是和正常人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竟然又是大转弯,还止不住地咧嘴甜笑。 孟婷仿佛看到了一个抢到偶像演唱会门票的傻子,这要还不是小姐姐对楼上那位有什么情感上的企图,她真不知道小姐姐是图点儿啥了。 果真,小姐姐终于进入主题,旁若无人地傻笑一阵之后微微挑眼,看向孟婷:“你是不是特别擅长打动男生的心?” duang! 小姐姐的问题如巨石投水,给孟婷震得慌手忙脚。 一个不好的预感让她肝儿颤,莫非自己又要被推到前线? 孟婷缩成一团,只留一个小脑袋在桌面以上,哆哆嗦嗦地看着满眼期待的小姐姐,一直保持的“我啥都行,让我上”的形象瞬间垮掉。“当然不是了,我都没谈过恋爱呢。” 然而这话小姐姐表示不信,自带气势的小脸儿探到孟婷跟前,长长的睫毛在她的脑门儿上呼扇呼扇,“可是你毕竟作为人类活了十多年了,总该有点儿经验吧?” 她纤巧的手指轻轻悠悠地敲打桌边,仿佛不允许自己的耳朵听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孟婷对这并不合逻辑的话没法儿给出肯定答案:“姐姐,我是作为人类活了十多年了,可恋爱不是我活下去的必要条件啊!” 她觉得自己无辜极了,关键是她那点儿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经验,也用不到他俩身上啊。 这两人,一个帅得让男的嫉妒,一个美得让女的惭愧,在常人看来正好一对儿,可是偏偏一个像生活在月球一样冷酷,一个像刚从火星搬来一样,除了知道人间处处要省钱,根本不懂人间火烟! 这样的两个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的套路能搞定的? “可是我听说现在恋爱的人都是单身的人给支招的。” duang!重击又一轮。 孟婷怀疑这小姐姐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套路太深。 “啊——是呀!所以现在的单身人士才这么多啊。” 孟婷顺口胡诌,坚决不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也是,你一个毛孩子,能懂得几个问题。” 余晶晶终于被孟婷的胡诌八咧给劝退,坐回去的时候眼神茫然,若有所失心事重重。 孟婷倒是出了一口长气,八卦的心却按不住了,扒在桌边儿上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晶晶姐,你不会是喜欢楼上那个……” “嗯?”余晶晶微微侧脸,眼睛眯成一条弧线,给了孟婷一个凌厉的眼神儿让她自己去品。 孟婷像是收到红牌警告,立马把整个头都缩到桌子底下,以为自己再不躲就要被她电到翘尾巴。 然后就听到余晶晶娇嗔道:“那你以为我这么半天是在干什么?是我对他好的还不够明显吗?” 承认了?还理直气壮! 孟婷觉得余晶晶像极了她平时做题做到智商下线,还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好像用上公式就能得到答案,但偏偏得不到正确答案。 不过既然小姐姐不避讳,她也就敢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是探出头来,摇头晃脑地故作深沉: “咳,我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我觉得问题可能就是出在你太主动了!” 孟婷跟余晶晶快速地飞了两下眼儿,让她也自行细品:“太主动会让对方觉得太累,要我说你不如晾他一阵,没准哪天就换他主动了。”话说完,自信便令她膨胀,忘了刚才礼仪那一套,嘎巴嘎巴地开始嚼花生米。 豆浆西施认真听讲却一脸疑惑:“不会吧?现在这个时代不是流行女生主动吗?你不会是骗我吧?” 孟婷一缩脖,没想到看起来挺精明的小姐姐还深受当代“心灵鸡汤”的毒害呢! “谁说的?感情又不是百米赛跑,谁先跑就有主动权!反而是后发才能制人呢。”孟婷说得头头是道,不禁站起来比比划划:“你看啊,你是主动吧?可你得到什么了?人家连你做得饭都不要!”继而她吹鼻子瞪眼,煞有介事地拍了下桌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豆浆西施被她冷不丁的一拍打了个哆嗦,继而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用下巴机械地点头,像准时准点的小地鼠一样磕得桌子当当作响:“还真是,看来这个时代和以前也差不多,是我没搞清楚,急于求成了。” “唉,就是这样。所以呢,从现在开始,你就尽管矜持,不理他,看他不来乖乖找你!” 孟婷见小姐姐听进去她劝,越说越口无遮拦,心想没准儿晾着晾着,你也就不觉得楼上那位有什么好了。毕竟这里靠着松江大学这个才子辈出的地方,干嘛委屈自己去拧那颗不甜的瓜。 可看到小姐姐被自己成功说服,孟婷心里讶异小姐姐头脑竟然如此简单,看来自己还真得帮小姐姐把把关,否则她这种单纯的小姐姐遇上一个pua简直就是人间悲剧啊! “我穿过河流江海,找寻你的痕迹……” 小姐姐的电话铃声响起,孟婷终于感受到小姐姐文艺的一面。 “喂?……” 孟婷的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这声音是……楼上那位? 孟婷卡巴卡巴眼睛,上身一堆髓,脖子又缩到窝里,心想这才晾了几分钟啊? 小姐姐看了孟婷一眼,只道了一声:“尹明啊,”便掩住电话到卧室去接电话。 孟婷又一堆髓,“这两人哪像是不和啊?我不会是王八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吧?” 第25章 打完酱油穿越了 爱情专家立马变身“爱情砖家”啪啪打脸,这两人明明还彼此发送着“爱心电波”呢! 孟婷呵呵地干笑了半天之后也只能对这二位“呵了个呵”。 沉痛的经验告诉她,这二位极有可能是传说中通过互虐向旁人秀恩爱的那种,而她作为一个资深母胎solo还自以为高明侃侃而谈,真是怎一个蠢字了得。 不过看在她救命恩人的份儿,她喜欢秀就秀吧。 …… 出了豆浆店的那刻,孟婷松一口气,经历了昨天的那些,人生仿佛重启。 好久没觉得阳光那样温暖,微风那样凉甜,也许一切的美好都是寻常,但在近乎失去之后才知它们的可贵。 孟婷想起老妈说的一句话:摔得惨的人才会为以后早做打算。 如果不是得到余晶晶援手,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奋战在海外的老妈,好在她没什么三长两短。 走在路上,她除了想抱一个太极拳社团,就是犹豫自己是不是该放弃任逸飞了。本来她跟老爸说这周要在校复习,但计划不如变化快,她现在更想回去整理关于任逸飞的记忆。 但那一切要等她帮余晶晶打完酱油再说。 “妈呀!现在酱油都这么贵了吗!” 孟婷在超市里弯弯绕绕找到酱油专区,看着价签儿上的数字,感慨自己真是多年不打酱油了,估计这一瓶儿的价钱够小姐姐花式哭泣的了。 余晶晶的小店只开早午两个时段,午饭卖完便关门。孟婷抱着酱油瓶回去的时候,发现豆浆店窗户已经关好,心想小姐姐行动够利落,不愧是练过的。 不过推门进去不见小姐姐人影,她估计她可能是在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于是悠悠达达直奔厨房。 开门的瞬间,她不由得有点儿方,“冻梨——” 对了,他有名字的,余晶晶叫他尹明来着。 的确,就是尹明正站在厨房里,见她进来,立马脸一黑,身一僵,真跟个冻梨一般。 孟婷斜蔑一眼,爱情中的人果真没有原则!刚才还磨磨唧唧地连人家做的饭都不肯吃,现在竟然来人家的厨房?是想搞个反转大惊喜? 再看他摆的是什么造型? 一手捏着个小瓶儿,一手掐着两个小吊坠,就像进行科学比对。 等等,那个水滴型的吊坠不是她今天早上干活儿的时候摘下来放在厨房窗台上的吗? 我了个天,姐夫,你搞错了,那不是小姐姐的,是我的。 孟婷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直接伸手去拽自己的吊坠,在别人眼里不值钱,在她这儿,那可是奶奶的遗物。 霎时间,厨房被一片银白色的光芒充满。 惊得她瞳孔不由得放大。什么情况?他给小姐姐准备的惊喜让我提前启动了? 孟婷怀疑这是尹明给小姐姐准备的高科技爱心光芒乱biubiu小惊喜。 可是,片刻间她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仅是尹明的身体,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也越发透明! 孟婷一时吓得失语,心想自己不会要以某种科学还未曾发现的方式就此消失了吧? 她一刻也不敢闭眼,仿佛一闭眼上眼睛,就会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她透过透明的身体,看到山川河流,看到长堤大桥,看到乡村都会,看到市井村郊,应接不暇,漂浮层叠。 只这样看了一会儿,她便头晕目眩,脚下虚浮,像是经历了飞机不断穿越云层的颠簸,幸而听到尹明及时提醒:“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 孟婷别无他选,只得在确定脚实实惠惠着地之后,再晕乎乎睁开眼睛。 可视线还在模糊中。 于是又闭眼,耳边传来催眠式的海浪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睁眼,视线终于能够正常对焦。 不过这哪还是那个老旧的厨房? 孟婷刚刚打酱油时建立起来的美好心情再一次覆灭了,这是“老爸不让”铁律的最后一次套餐吗? …… 古朴木材铺就的夹板,密封胶条镶边儿的塑钢窗,裂缝参差不问沧桑的石板凳,疏影横斜故作枝蔓的led灯。 称古不古,说今非今。 要说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透明的船身,孟婷根本判断不出是什么材质,若不是淡淡琥珀的金黄,通透的质感说是没有她也信。 大海在它的一层之隔下完全没有疏离感,每一个波澜一览无余,每一缕微风都送到心间。 孟婷不自觉地颤抖着吸了口气,紧绷的头皮微微松缓。 尽管摸不透这里是什么混搭的非主流风格,可以肯定的是就在极短的时间里,她到了另一个空间! “我,穿-an-an越了吗?” 她的声音跟着腿不自觉地发抖,柔弱地像一个急需救助的小喵咪。 然而突然被人闯入行程的尹明手上,有一个大力金刚指仍在发挥作用,尹明看她恢复交流能力,使劲地摇胳膊:“松手!你倒是松手啊!” 小猫咪顿时尴尬,小手一撒,尹明手背上立时现出更让她尴尬的五个爪子印儿。 一定是刚才太紧张,内力都蹿到这只手上了。 孟婷力证减肥成功之后的自己的确是很柔弱的。 好在尹明不计较,甩甩手,一本正经问道:“你这吊坠是哪儿来的?” 刚刚被空间转换的巨大视觉冲击搅得昏头涨脑,孟婷几乎忘了一切是在她碰到吊坠的那一刻发生的。 是啊,昨晚她还纳闷儿为什么尹明有和她奶奶一样的吊坠,刚才竟然思路跑偏没想到这层! 不过他这么问说明他心知肚明这是她的东西,而不是他出于好奇误拿的。 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是她来问吧? “哪来的?” 船身虽然平稳得很,孟婷刚放松的腿却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打我有记性开始,我就有它了,我倒是想问你,从哪儿捣腾来的?” 刚刚穿越时的友好互助立马变成了竞相审问,紧张的气氛让孟婷一下子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们一男一女两个人。 这绝对背离了奶奶给她制定的原则,关键经历了昨晚的醉鬼事件,她对这种环境格外敏感,就算他品质超乎常人,她还是不由得后退,和尹明拉开距离。 第26章 有话好好说 尹明难以相信他活了二十多年才遇到的东西,有些人竟然出生就带着,不禁随着孟婷后退的步子步步紧跟。 “你可得说实话?能进来,不代表你就能出去!” 尹明的眸子夜一样暗沉,不经意将孟婷笼罩恐慌之中。从她刚才的惊惧中,他判定她根本不知道这宝贝的好处,更不懂得驾驭之术。 孟婷想起昨晚的场景,后退的小腿一再颤抖:“我说得都是实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那是谁给你的?家人还是朋友什么人?”尹明无视孟婷的问题,离她更近了。 转眼间,孟婷已经无处可退,扶着舱壁边儿的小石凳溜边儿:“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尹明一愣,眼前,孟婷的鸡窝头竟然连油光都清晰了,连忙退了退。“不好意思,这个问题很重要,原本这条船只有我可以进出!” 孟婷没有因为尹明暂时的撤退而高兴半分,反而又是一身冷汗。 “这难道不是‘你知道的太多了’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真是命途多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孟婷攒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搂不住,蹲在地上呜哩哇啦:“这到底是个什么啊!我只想好好活着,没想要什么穿越重生!” 尹明正微紧眉头,聚精会神地等答案,被突如其来的哭唧唧弄得直接懵掉。 “我没怎么你啊?离你一米来远呢!” “一米来远怎么了,你说过来不就过来了?”孟婷咧起来嘴来也不害怕了。 “那我再远点儿,行吧?”尹明又后退两步。 孟婷看出还有讲条件的资本,变本加厉:“好,那你就退到对面的墙边儿蹲着!” “啊?蹲着?”尹明儒雅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冷傲,觉得荒唐至极。 可他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看一个女孩儿哭唧唧。 而且,没准她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呢? 反正他也累了,便靠到舱壁直接坐在夹板上,浅浅一笑:“蹲坐,是蹲也是坐,这回可以说了。” 尹明成功用机智挽回颜面。 然而孟婷想给自己捞个保险:“不可以,你先告诉我怎么回去,我就告诉你!” 竟然得寸进尺? 尹明忍不住站起来:“你没完没了了?你这样谁也别信任谁了!” 原本坐在地上和她差不多高的身体突然之间立了起来,孟婷这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而且,仔细想想从她接触尹明到现在,除了他和余晶晶扑朔迷离的私人感情,并不像坏人,如果是坏人,还等她在这儿废话? 所以还是坦白吧。 “吊坠是小时候奶奶给我的,要不是她今年去世了,我从来都没把它当成个稀罕物件儿!” 孟婷说得自己吃了大亏似的。 “今年离世?你奶奶叫什么?” “这也得说?”孟婷噤了噤鼻子,不情不愿地囔囔道:“李为芳。” 竟然真的是…… 尹明鲜为外界所动的眼睛下意识地睁大,浑身过电一般。 …… 海上风平浪静,两人围着木桩桌台相对而坐。 孟婷的鸡窝头更乱了,对着合同上行云流水、遒美健秀的“李为芳”三个字点了点头,却掩饰不住溢于言表的疑惑。 “的确是奶奶的笔迹,但……”她微微停顿,话头一转:“她从来没和我这个唯一的孙女提过这儿,还把这儿交给一个‘外人’?” 尹明用孟婷手中的合同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却忘了人的私心。 尽管孟婷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条船去哪儿,有无危险,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才该是这儿的正牌继承人。 尹明游离了片刻迅速回神:“可能是她离世的时候你还在备考,根本没时间和精力管理这里。”继而一声叹息。 孟婷把手从头顶的鸡窝里抽出来,“也是。”一蹦起身道:“那我现在可以啊,我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 面对她的造型,尹明忍不住“吭哧”一下笑出声儿来,但立马紧急召回笑起来格外动人的五官,维持住正面形象。 “我觉得你最好先了解下签约要求再做打算。” 尹明说完也站起身来,没事儿人一样转身了向船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像是提前宣告孟婷的天真。 孟婷不以为然,她奶奶她还不知道吗?除了故意给她设计一些复古(老土)的造型之外,哪天不是把她惯得不像话。 那么个人见人爱的慈祥老太太,能有什么要求,不倒找就不错了。 “好啊,我正想看看我奶奶给你什么好处了。”孟婷说着吐了下舌尖儿,故意咳了两声开启高声朗读模式。 “接管条件第一条,乙方绝不可以谈恋爱——” 孟婷差点儿把舌头咬了,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脖子从左转到右重新看了两遍,确定没错,不由地音量自然变小,转为嘟囔。 “——以及有任何不正当男女关系。简言之,乙方不可以和任何异性产生除亲情友情以外的情感,一旦发生此类情况,出现对乙方毁灭性打击,乙方须负全责,甲方概不负责。” “我滴个妈呀,奶奶她是我亲奶奶啊,她是不想坑我啊!” 孟婷在心里给奶奶拼命磕头。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尹明头都不转一下,看着外面的风景露出的得意的笑容。 孟婷也一动不动,不让尹明看出她正腹诽,只留眼珠子滴流乱转:“这人是不是傻?竟然还如此得意?一个适婚男青年竟然为了签这种合同连爱情放弃了,难怪那么美的小姐姐都给拒了!是个狠人!” “接管条件第二条,乙方不得食用肉食一类腥膻。(非强制性要求,但系统本身材质会自行排斥此类人群进入。)” 孟婷不禁连连卡巴眼睛,是奶奶定的规矩了。 “这也是你能进来的原因之一吧?”尹明转过来看她,释放出他对这点早就明了的信号。 “嗯,我奶奶常年吃素,为了表达对她的孝心,高考之后我决定吃素一年。” 孟婷觉得这没什么稀奇,现在人的肉食蛋白摄取普遍超标,吃素也挺时尚的,关键她本来也减肥呢。 “接管条件第三条,乙方不能在幻空间里暴露身份,如若暴露,该空间身份自然销毁,且扣除该空间相应奖励。”孟婷瞟向尹明:“幻空间,什么东西?” 尹明转过身来,刚刚抱肩的双手松开,像是等待这个问题已久,迫不及待地走过来。 第27章 合理继承权 孟婷才发现,船舱里的夹板像果冻似的,脚踩上去会微陷进去,但抬脚便马上弹回原状,不仅比地毯舒服,还一点声音没有。 她不禁又开始遗憾奶奶竟然让肥水流进外人田。 甩开膀子跟在尹明身后,就像逛她自家小区旁边儿的人民公园,她彻底放开手脚,就差旁边有一群让她可以跟着比划的广场舞大妈了。 一来,尹明签了那个合同,合同的第一条便让她确定自己处于安全之中;二来,她怎么都觉得自己才是这条船正经的主子,前面那个带路的只是个临时管家,义务帮她打理呢。 孟婷美滋滋,心想奶奶真是深藏不露,这船的体量不小不说,关键这明显不是世间普通的船。 于是自认为是主子的人指指点点地问管家道:“这船到底什么材质的?” “不知道。” “这条船要开到哪儿?” “不知道。” “这条船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 “!!!” 孟婷怀疑尹明是故意给她这个正牌继承人下马威:“那你知道什么?” “你问的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也不可以告诉你,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尹明简单粗暴。 孟婷差点儿气得仰壳儿,看出来他根本就不是故意难为她,是压根儿没把她本应继承的事儿当回事儿。 当然“合理”继承权这事儿,都是她一厢情愿脑补出来的。 孟婷边走边在脑中构图,她和尹明在船里落地的地方,应该就是船的中心,由中心向两边各延出一条通道通往两边的船舱,尹明正带她走的则是右手边的通道。 通道两边相对而立的就是尹明所说的“幻空间”,每个幻空间都像是加了淡淡的雾状滤镜,看起来透光,但看不清里面的细节。 孟婷发现每个空间的门上都会有一些看不出关联的图形或是字,便指着一间门上一个水流状的团问道:“这些图案是做什么用的?” “只有签了合同的人才能知道这里面的秘密,你虽然上了船,但按照我和李奶奶的协议,可以上船不等于可以进门,所以我无可奉告了。” “那你给我看这里干嘛?”孟婷讨厌这种美食一到嘴边儿就飞走的刺激。 “是你问关于这里的事儿,我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让你在门外看看过过瘾了。” 尹明表示自己也是好心,但合同在身,他身不由己,但孟婷看着他怎么都像故意气她。 她无言以对,只能冲着那些五颜六色、果冻一样q弹的门使劲,恨不得一顿弹指神功把它们全都打开。 可惜那画面她也只能是脑补一下,实际她已经趁尹明不注意偷偷戳了好多次未果了。 一时间,好像怀里揣了个大猫,使劲在她心里抓挠,脑海中两个孟婷逗起嘴来。 婷甲:“这本来就该是我随意进出的地方吧?” 婷乙:“谁让你没早点儿毕业呢?” 婷甲:“可是我现在毕业了啊!” 婷乙:“那又怎样,人家都签了卖身契了,凭什么你一张嘴就给你?再说你奶奶要真想给你,连提都没给你提过?” 婷甲:“过分,我奶奶最疼我了,怎么可能……”一时底气全无。 婷乙:“心虚了吧?别说没跟你提过,就算真把这儿交给你,你敢要吗?最算你能不吃肉,你能不谈恋爱吗?” “你先等会儿,我想起来了。谁说我奶奶没跟我提过!” 孟婷刚才还是个瘪茄子模样,忽地又像个膨胀的人偶推销员,duangduang地大踏步走向尹明,可惜她故意制造的震撼气势完全被“果冻”地板消音。 她刚刚看着碧波荡漾的大海,再看看这奇怪的船,终于想起昨晚奶奶在梦中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不要耽误行程。” 就在说完这句话后,奶奶便把她推回来了。 虽然那只是个不着边际的梦,但已经预示了她要开启一段特殊的旅程。 “如果我说合同上的条件我都能做到的话,你可以把那份合同转让给我吗?” 孟婷眼神笃定,尹明直视她的时候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 继而他马上闪回,用善意提醒的眼神回应。“转让给你,就意味着……”他的声音像小提琴上温雅克制的弦,却依旧保持着穿透力,让人不能轻视。 “意味着这里是我的了。”孟婷快速打断,像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尹明深灰色的眸子一垂,长长的眼角上吊,睫毛不禁随着微微眨动的眼睑扑扇了几下。毕竟,这不是件小事儿,却被小丫头说得如过家家一样简单。“这个……” “我奶奶当时收你多少钱?”孟婷直接了当。 她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唯一怕的就是自己就算能做到合同上的要求,也没钱收回这船。 “不是钱的问题,而且李奶奶并没收我一分钱。” “what!?” 尹明坦诚如斯,孟婷的眉头挑到天边。“为什么?” 合着他是空手套白狼!孟婷觉得自己更加有理由接手这船了。 “这个你得问你奶奶。” “我倒是想!”孟婷一屁股又坐回木头桩前,小脖一扬,肩膀一抱,外加二郎腿一翘。“说吧,你是不是舍不得把这交给我?” 尹明一看到这丫头傲娇的小样儿就憋不住“噗嗤”一声。 没办法,小孩子心智装大佬,她不好笑谁好笑。 “口气倒是不小,抛开那些规定不说,这里的事情恐怕你真应付不了。” 尹明的嘴角终于毫不掩饰地保持住看自家小孩儿跳脚时的弧度,像是享受,又像是挑衅。 一直以继承人身份自居,觉得自己吃了大亏的孟婷怎么受得了这种近乎“嘲讽”的坦诚。 “那只是你的主观判断而已,口说无凭,你不让我接管怎么知道我应付不了?”孟婷略微侧脸,斜眼挑视尹明:“我看是你不敢吧?” 孟婷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心想看我用激将法把这小姜拿下。 “哦,那我还真是不敢啊。” 尹明故意慢条斯理,说完又是一笑。 嗯?他竟然不上套? 第28章 谁的套路更深 激将法失效,孟婷心想原来这小姜道行并不浅,赶忙放下她“船家大小姐”的派头,将嗓子降了几个音量。 “其实吧,我就是特别想知道我奶奶这船是干嘛的。”孟婷尽量让自己温声细语,含情脉脉。“我奶奶就我爸一个儿子,我爸就我一个女儿,所以她最疼的就是我了,可惜她走了,我对她这么重要的事业都不能尽力……” 孟婷边说边站起身,回身抚着透明的船身一声叹息,低眉垂目,囔囔道:“昨天晚上她还给我托梦,让我别耽误行程,结果今天我就到了这里,这难道不是她无形之中的指引吗……” “你早这么说啊!”尹明终于打断她。 孟婷从他的话中嗅出“还有得聊”的信号,莫名还有点儿他等她这句等了很久的味道,不禁窃喜是她融情于景、自然生动的表演打动了尹明,心中一顿狂笑前滚翻加三连跳。 呀吼!姐可也是上过小学表演班的人,这种小场面必须轻松搞定。 “我也是刚想起来啊!”孟婷表面依旧氤氲着淡淡的忧伤,毕竟想奶奶是真情实感,斗“奸商”只是迫不得已。 “其实李奶奶临走之前交待过,还会有一个人会来到这里,到时候她自然会有提示,只是我从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她的亲孙女。” 尹明有些心里有苦却说不出的味道,嘴角明明还在上扬,眉头却不自觉地皱在一起。 刚刚还自诩演技高超的孟婷一堆髓,心里有点儿别扭。 尹明在她心里的形象可谓瞬息万变,从最开始的傻狍子到暖男,从不解风情冷拒贾凡的高冷先生再到半路“截”走她财产的投机奸商,都不如敢相信她梦话的“船长”形象令她印象深刻。 “能相信别人梦话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应该还住着个小孩儿吧?” 孟婷脑中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忽然愧疚刚才装模作样地演戏,但只一会儿,她又纳闷“他是不满上船的人是我,还是不满我奶奶当初不明告诉他?” “那你就算相信我了?” 孟婷声音小得仿佛话刚出嘴边儿就要被路过的微风吹散一样,毕竟现在她自己都怀疑那个梦能不能作为凭据。 尹明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移步到木桩一侧的简易吧台,轻轻拽了一下杂乱穿插在吊花灯间的一根水晶花链,片刻,一朵布艺花朵顺着一根细绳下落。 尹明拾起落在吧台上的花朵,利落地从花瓣中抽出中间的花心——一叠卷起的纸,冲孟婷晃了晃。 “相不相信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孟婷还不明所云,尹明已经一抬手将“卷纸”扔了过来,尽管她下意识地去接,卷纸却正正好好打在她鼻子上,孟婷不禁冲尹明翻了白眼。“你这技术吧!” 尹明既不道歉,也不回怼,转过身去不让孟婷看出他笑得眼睛弯两道月牙。 孟婷捡起卷纸翻开,发现里面一句话:请把右手放在下面图形中。 原来如此。 那图形并不稀奇,也是一个手掌的形状而已,明显,能对上的就是奶奶所说的可以上船的人。 孟婷默不作声,专注地把那纸上的手形看了几个来回,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微笑,轻轻把右手放在上面。 宁静的船舱中,一段笛声隐隐约约地在某个不能确定的地方响起。 孟婷竖起耳朵,很快把范围锁定在刚刚穿过的那撇走廊上。 “就是你了!”尹明的声音盖过笛声:“李奶奶说过,能让笛声响起来的人就是可以用这条船的人。” 孟婷听了这话没有欢呼,反而一直在捕捉刚才的旋律,可惜尹明说完话之后,那声音就消失,她便在脑海中努力回忆,到底是在哪儿听过。 “刚才那曲子叫什么?”孟婷非常认真地问。 尹明速度地收起纸卷归还原处,漫不经心地给了一句“不知道”扯了下水晶链条,花朵立马还复如故。“既然如此,你可以进试用期了。”他重新坐回孟婷对面。 “试用期?” 孟婷被那曲子弄得差点儿忘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夺回这船的继承权吗? “对。按照李奶奶的嘱托,能通过试用期的人,才可以接管这条船。” “明白,这样才公平合理嘛”孟婷点头,“你当时试用期多久?” “我没有试用期。” what?说好的公平合理呢? “没有?凭什么?” 孟婷又要哭唧唧,觉得自己是史上最惨最落魄船家大小姐。 “不知道,这个还是得问你奶奶。” 孟婷觉得奶奶太偏爱眼前这个人了,忍不住憋着嘴冲尹明眼冒火星。 “你别那么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弄得我以为你要违规呢!”尹明看出小丫头对她不满,调侃的同时也警告她。 孟婷只能把火星变成白眼,深吸一口气认命,谁让她人在屋檐下呢。 “不过我觉得你也不用针对我,估计就是李奶奶知道她要归西了,又没找着合适的人选,刚好赶上我当时愿意接受她的不平等条约,所以合作愉快了。” 孟婷听到“不平等条约”几个字儿又来了精神,瞧着他二十大多了,竟敢签那种七大姑八大姨哭着上门催婚的合同,八卦的心又蠢蠢欲动。 “那个……能分享一下经验吗?怎么才能做到暂时忘记个人问题啊?”孟婷暗笑自己的套路特别深。 “你不当它是个问题不就行了。”尹明两只手拄在双腿上,显得对这样的问题无甚兴趣。 “那个……晶晶小姐姐那么个大美女你就一点儿都不……” 孟婷在尹明耐心的边缘疯狂试探,却不想自己已经触及到对方的底线。 只见他架起肩膀的上身蓦地定格一秒,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和缓尽失。 “你真想好接受试用期考验了吗?” 孟婷知道这是触碰底线了,捂住嘴识相地避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签了试用期合同,你就要学好管好自己,包括管好自己的嘴。” 孟婷在双手的掩护下把嘴唇都咬进去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问:“那个,能问下签了以后到底有什么好处吗?” 为了了解这里的福利,再做大胆的试探。 第29章 奇怪的声音 尹明觉得事情已成大半,干脆也大方透露一回。 “每一个门对应一个空间,每一个空间附赠一个马甲身份,你很可能在里面遇到自己想见的人,但是你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你。” 什么?没听错吧。 孟婷忽然觉得自己否极泰来,这完全是给她定制的接近任逸飞的方案啊! 看来命里还不该放弃任逸飞,只待合同到手,马甲我有! 这就是她签合同时的所有心思。 然而穿过来之后,别说任逸飞了,马甲也飞了…… 所以说尹明是狡猾的。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刚签好名字,尹明就把合同迅速抽回,像是怕她后悔,还大言不惭自行认定他的boss身份:“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听我指挥!” 指挥就指挥吧,我只要任逸hui…… 孟婷看着面碗里升腾出的热气,觉得她这一天一夜也是绝版了,可以拍个xx24时了。 她知道对面这个叫尹明的男的还有很多关于奶奶的事情隐瞒着她,所以就算他表现出许多好来,她还是难以完全坦诚相对,暗下决心终有一天要把这些秘密破解。 而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饱腹大事,遂提起筷子从长计议。 端起碗,先喝口汤,嗬,味道不错。 只是才一口,她就觉得眼睛和耳朵都开始痒痒。 过敏? 孟婷忍不住揉眼睛,甚至还想掏耳朵,结果尹明的筷子立马敲在手背上。“都被叫大夫了,还不讲卫生呢。” 她被打得龇牙,脸有微微泛红不好意思道:“好像有点儿过敏,我跟这八字不合,赶紧送我回去吧。” 尹明掀了下眼皮瞥她一眼,并不当回事儿:“娇气,这要是真参加工作了……” 尹明的话外音很明显,无非是说孟婷的工作态度堪忧,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脆生生的“扈大夫”打断。 孟婷抬头,一个小护士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大餐盘儿稳健地蹭蹭蹭蹽过来。 怎么又是她? 孟婷那颗没有马甲护体的小心脏又提了起来。 小夏乐呵呵地一屁股坐在孟婷旁边,根本没察觉出自己不受欢迎,反而像是终于找对了组织:“还寻思没人拼桌呢,正好跟你们凑个热闹。” 是啊,一个人吃再好吃的东西,也总是差点儿味道,孟婷表示感同身受,奉上非常理解(毫无诚意)地干笑。 尹明比孟婷还紧张,一反常态地热情回应,“正好,就我们俩还嫌没意思呢。”说完给孟婷一个快点儿结束战斗的眼神儿,也不知她能不能体会。 孟婷根本没接住他的眼神儿,把头一闷一心扑在面碗上,早就做好风卷残云迅速离场的打算,结果一大股醋味儿顺着小夏的碗都飘过来。 “好香,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吃上这口。” 小夏对着一大碗“麻辣烫”先吸了一大口飘在上方的热气,食欲大振的样子,孟婷却觉得空气里弥漫着柠檬树的味道,鼻子马上就要被酸罢工了。 她是不是对麻辣烫有什么误解?这分明是碗“酸辣柠檬醋”吧? 果不其然,小夏对“酸辣柠檬醋”谜之喜爱,端起来咕咚了一大口热汤,再抬头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孟婷连忙捂住腮帮子,感觉自己的牙要被这酸气击倒了。 “好烫好烫!” 孟婷的耳朵扑棱了一下,好像听到有人叫喊。 但四下一看,周围吃饭的人都离她有一定距离,传到这儿根本不是那么清楚的声音。 她不禁又想起来跨越空间大门的时候也听见有人叫她,不过那是女子的声音。现在这个更像是孩子的声音。 是空间bug? 孟婷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看见喝酸辣汤喝得上头的小夏红扑扑的脸蛋凑过来,“唉!我就说你特别眼熟嘛,今天热搜上任逸飞的路透照片里有你!” 孟婷:“……” 差点儿一口面条噎过去。 孟婷的心突突得不行,心想一定要撑过这顿饭,绝不能死在这个空间里。 她收起吃货吃饭时的不顾一切,就算撞到尹明假装不经意耷拉眼皮时给她的白眼,假装自己对明星什么的并不了解。“任逸飞?是那个大明星吗?” “对啊,绝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女杀手。”小夏说着又喝了口汤,“啊,好辣!”不禁抓起手边的冰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冷!冷!冻死我了!”孟婷又听到和刚才一样的声音喊叫,不禁奇怪:“你们听到有人说冷了吗?” 虽然推断这声音是空间bug,但这种有个人说话只有她能听见的感觉简直太可怕了,她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啊!”小夏辣得吐舌头,却还揪着刚才的问题:“真的不是你?” 莫得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死不承认。 “怎么可能,我学校课程那么紧,根本没时间参加这些活动!” 孟婷说着瞥了一眼对面,尹明像个蜡像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厌是喜,她心想你不是大管家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大管家不说话,好似不经意地挠了挠眉稍,孟婷忽然想起他拙劣的易容术,于是壮着一颗虚得不能再虚的胆,献上她僵硬的演技。 “啊,这好热啊。”她故意撩起刘海儿,将眉梢露出来。 小夏不住地点头,继而咽下口中的食物:“食堂就这样儿,冷得时候冻脚,热得时候……” 小夏说话间转过头,刚好和孟婷对视,然而四目相对的瞬间突然捂住嘴,好像马上要吐了似的,连忙跑了出去。 这么夸张? 孟婷一脸懵,尹明是粗制滥造了点儿,但也不至于恶心到吐吧? “我就说你弄得这个不行!” 尹明不疾不徐地回看她一眼:“怎么会,现在你整张脸最好看的就是这痣了!” 这么说话良心不会痛吗? 孟婷不理他,拿起手机在脸前晃了晃。 的确没什么异样。而且,小红点儿显得皮肤更加白净,还真挺好看的…… 那就奇怪了。 孟婷百思不得其解,尹明却已收拾碗筷起身,“走吧,趁她还没回来。” 第30章 谁家小可爱 地下停车场里光线黑暗,孟婷紧紧跟在尹明身后,生怕那个声音又突然出现。 于她而言,虽然这次体验很短,但没有任逸飞和马甲,她并不留恋;反而希望快点儿回去洗个澡,把昨晚的晦气冲掉,再美美地睡个懒觉,开启下一次旅程。 不过想走没那么容易,尹明本来快步在前,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突然转过来,吓得她连忙急刹。 “你就不打算交代一下光荣的公共场所大型曝光经历?” 竟然是为了这个? 孟婷扬着小脖儿表示自己实属无辜:“我哪知道那么快被传网上了!再说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那样的经历?” 尹明竟然被她问愣了,的确,套路她签合同的时候太着急了,竟然忘了问,只能退一步说话:“是我疏忽,但我现在正式要求你坦白这类经历,不能有半点隐瞒。” 孟婷听得想笑,搞得跟审讯似的,但大管家表情都严肃成白板了,她也不能稀里马哈,只能紧了紧嗓子以示重视。“只有一次,就被小夏发现了。” “那就说这次。” “可能有点儿长。” “要完整版本。” “呃……” 孟婷没办法,只能把昨晚去录制现场的事儿交待了。但像她和任逸飞从小就认识这种细节,连闺蜜小熊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跟一个才认识的人说? 而尹明一丝不苟,听得极为仔细。作为些许有些高冷的直男,他对追星这种事情无法理解,甚至觉得有些荒唐,如果孟婷因为追星这种事情付出其他难以估量的代价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嘴角不禁横起一丝无奈的笑:“所以说,说不准哪个空间里都有粉丝见过你?” 孟婷也很无奈,毫无生气地任凭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点了点头。 尹明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有点儿麻烦了。” 曾经他独自一人穿梭在不同的空间,凭借头脑灵活机敏,工作扎实肯干,已经算是在各个地方做得游刃有余;而自打昨天这个方便面小炸毛闯进来,他就不得不处处小心,时时留意,有那么几次,他甚至怀疑她根本不是李大夫遗嘱中交代的那个人。 可她偏偏就是那个突然闯进船的人,还是他眼睁睁看着跟自己进来的,这还能有错吗? 尹明想这会不会是系统一时不灵光出了个巨大的bug? 可惜现在无从印证,一切探究都只能暂缓,还是先把她送回去再说。 尹明的眉头疑云紧锁,掏出回船的必备吊坠,准备开启回去的门。 “昨天不能重来,明天只在现在……” 尹明的手刚要搭上待开启的门,电话不早不晚就在那刻响起,抬起手机,看到是秦菲打来的,不由得先把孟婷放在一边儿:“稍等我一下。” 孟婷没得选,听着尹明在电话中一惊一乍,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果真,尹明挂断电话,连看她一眼都来不及,只扔下一句“你先回办公室吧”,人就没影儿了。 说好的就体验一下下呢? 孟婷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尹明就这么一溜烟儿地在她面前消失了,眼前聚成绺儿的倔强发丝儿被他带起的风刮得乱颤,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他挥之即来招之既去,可有可无随时可弃的傻子。 忽然间,眼里两把小火苗,拿到正式合同的斗志再次燃起。 早晚有一天要随意进出连接的空间,而不是做等他开门的跟班儿。早晚有一天要拥有正式合同,像他一样披着马甲上阵。 …… 这是一条很特别的空间通道。 它通向的既不是古代,也不是未来,而是和她所处的世界处于同一时间轴的世界。 而唯一能证明这是另一空间的证据,是尹明一个人在以多重身份活动。 那这应该是分身术才对吧? 独自回办公室的路上,孟婷脑子里千头万绪,就是没有实质性进展。 开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竟然多了一个小男孩儿,正在秦大夫的椅子上坐得稳稳当当。 孟婷估计这是秦大夫家的小宝贝儿了,毕竟她小时候赶上老妈值夜班又没人看的时候,也干过这事儿,不禁高兴终于找到一个伴儿。 “呀,让我猜猜这是谁家的小可爱?” 小孩儿转过头来,小脸儿白净净,脸蛋儿红扑扑,圆圆的眼睛又大又有光彩,这要不是小可爱,谁还是小可爱呢。 可就在孟婷盖章认定的下一秒,小孩儿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说谁是小可爱呢?你才可爱呢!” “嗯?” 孟婷咧嘴,这是什么让人莫名欢喜的反向操作,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会了吗?自己竟然被怼得美滋滋! 不过随即她就发现,小孩儿扬着小短脖儿斜视她的高冷眼神儿里,好像并没有对她一丝丝的欣赏呢! 所以他是真的抗拒“小可爱”这个称呼了? 孟婷的眼睛灵光一闪,瞬间懂了,这孩子可能是心理早熟,提前叛逆了! 没关系没关系,就没她搞不定的小孩儿,于是紧了紧嗓子,按了按有些狂躁的发型,让自己尽可能显出聪明一点儿的样子。 “好好好,你不可爱,我最可爱行了吧?” 孟婷心想跟小孩子低头没什么大不了,重要的是先哄他一乐回头跟他打成一片,再教育才好。 然而小孩儿马上抱着肩膀又向上翻了个白眼儿,低头一声叹息显出很无奈的样子:“快二十岁人了,还说自己可爱,还‘最’可爱!你们这个物种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真是没羞没臊。算了,我还是找别人吧。” 小孩儿说完,耷拉在椅子上的小短腿儿一蹦跳到地上,闭着眼仰着头大摇大摆地从孟婷身边走过。 “嗬!这么嚣张?” 孟婷这下忍不了了,被这个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儿,却无视别人对其尊重,张口就怼就喷的小孩儿气得脸红脖子粗,看来18岁的新晋阿姨教训他责无旁贷! 眼看小孩儿就要踱到门口,孟婷心想毕竟算是同事家的孩子,也不能太较真儿了,那就简单耍耍,想起老妈对她常用的招式,一个大步向前,伸手一把揪住小孩儿的衣领,心想,让阿姨好好稀罕稀罕,阿姨的手绝对不重,就像挠痒痒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提……她竟然将他提了起来! 而且,手里忽然出现的这只小白兔是个什么情况? 孟婷的嘴惊得已经能放进去一袋辣条儿。 啊啊啊啊啊,小孩儿变成小白兔! 她吓得撒一手,拔腿就跑。 第31章 看清,是霸总 小白兔在地上打了滚儿,金光一闪,刚才那个小孩儿又回来了! “不仅幼稚,还没礼貌!”小男孩儿麻利起身,对抬腿开溜的孟婷非常气恼,于是小胖手一指喊了声:“定!” 之后孟婷就发现即便自己的两条腿倒腾得就差脚后跟儿蹿出一道烟儿,实际效果却像笼子里蹬车轮的小仓鼠一样,始终在原地打转,心想尹明怎么不告诉她这儿还有小妖儿出没! “小妖儿”叉着腰仰头打量她那头“水乳交融”的方便面头,不禁咧了咧嘴。“个人卫生也令人堪忧!” 孟婷气得鼻子冒烟儿,眼睁睁看着还没到她大腿的小屁孩儿把她定在那儿转着圈儿嫌弃,却张不开嘴。 然而小妖儿转了一圈儿,脑回路也转了一百八十度,耷拉着眼皮恹恹道:“看在你一下子就能让我变回原形的份儿上,我再忍忍。” 这又是什么逻辑?知道他的软肋不应该灭她的口才对吗? 孟婷正惊叹小妖儿神奇的脑回路,一瞬间竟真的被解禁,腹诽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傻?” 小妖再次被冒犯,气道:“好个傻大个儿,信不信我还让你闭嘴?” 孟婷抱头求饶:“别别别,咱俩都不傻,彼此尊重才能好好交流不是?” 好在她认错快,小男孩儿暂不和她计较:“孺子可教。”但马上还有后话:“不过现在是你在求我,你可明白?” 孟婷心想这小妖明明之前是来找她的,现在倚强凌弱,反扣帽子,但谁让她是个受制于人的普通人?估计刚才那下抓到小妖要害的操作纯属误打误撞,还是老实一点静观其变为好。 “好,是我求你放我。” “孺子可教,放你于我而言易如反掌,但你必须帮我完成一件事儿,否则我可不能饶你今日对我无礼。” 孟婷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却不敢随便答应,万一做不到,岂不还是麻烦?“你先说是什么事儿,害人的事儿我是绝对不干的。” 小妖闻言顿时一对白白的兔耳朵竖起来,惊道:“你还挺有原则!”说完小耳朵又变回人形耳朵:“放心,我是让你救人,绝不害人。” 孟婷一听放心了,反而来了兴趣,这小兔子精是来报恩的? 小妖手一指给孟婷解了定身术,坐回椅子翘起小短腿。“今天你帮了艾璐,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啊?”孟婷竟然嗅到一丝霸总安排小厮的味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选中我的吧?我那可只是一时冲动。” 小妖儿微微一笑,“不用解释,我都了解。”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孟婷更加确定小妖儿拿得是霸总的剧本,可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配个总裁必备的棱角分明面如刀削、身高一米八气场八米八、年龄必定二十八的皮囊呢?想想估计是年龄不够,智商来凑。 果然,接下来他一张口就拿别人的命都视如草芥的话就很暗黑霸总了:“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说服扈大夫不理会她,不让她生下那个孩子。” 孟婷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救人吗?这不明晃晃害人吗? 孟婷才不答应,只盼着尹明他们能赶快回来,哪怕小夏也好,奈何迟迟没人敲门,她只能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和小妖拖延时间。 “那个……你到底是艾璐朋友还是和她有仇?” 霸总受到了质疑,明显压着火气。“有仇?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明明是来帮她的,你看不出来吗?” 孟婷更迷惑了,摇得脑袋上的方便面丝儿用生命颤抖。“你让一个爱孩子的孕妇打胎,就相当于要她的命,原谅我实在跟不上您的逻辑……” “幼稚!她现在的身体,生这孩子才是要她的命。” 她当然知道艾璐现在是尹明的“老大难”,待到足月生有风险,引产也有风险,左右都是难,可,他不是妖精吗?“唉?你法术那么厉害,这种小事儿找我一个小喽啰?” 霸总这回真的被冒犯到了,开始冷酷地抓耳朵,是的,即便是用小胖手抓兔耳朵时的表情也是极其冷酷的,呵斥道:“幼稚!我能搞定还来找你吗?” 孟婷被他小胖手加兔耳朵配合出镜的高冷表情弄得憋不住笑:“好,你搞不定是我的错行吗?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你应该找扈大夫,找我白搭,我连实习证明都没签呢!”说着她顺势推门再次开溜,一切顺理成章的样子。 “不用解释,我都了解。”霸总小胖手一勾,孟婷像“回放”一样又退了回去:“尹明都看不见我,我怎么跟他沟通?” 逃跑再次失败,孟婷只能砸吧他话里的味道:“你的意思是,只有我能看见你?” 霸总扯出一丝冷笑:“傻女人终于开窍……” 终于受到了霸总的表扬,孟婷却更加慌,难道真要做他的小厮?而且尹明才是正主,她怎么可能比尹明看到更多的东西?“为什么我能看见,明明他……” 孟婷说了一半儿又打住,这是他和尹明的秘密,哪怕对异类小妖也不能透露。 然而霸总得意道:“明明他才能自由穿梭是吧?” 他竟然都知道?孟婷瞬间感觉自己马甲掉了,虽然她根本没有马甲。 “放心,你们的世界我都可以去,但是能和我沟通的人很少,毕竟这个世界的人越来越幼稚……” 孟婷扶了扶额头,无敌令他非常寂寞的霸总又来了…… 他继续道:“道理很简单,兔子和土拨鼠都吃胡萝卜,但土拨鼠永远不能拥有兔子那样高贵洁白的绒毛……” 孟婷对自恋霸总的比喻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我仔细想想,应该是你对她同情的眼泪洗净了眼睛,才能看见我的。” 孟婷忽然想起的确在那之后就觉得耳朵和眼睛都不舒服,没想到竟然有了这样的能力,不过霸总还是不能以此为由强她所难:“能给个理由吗?虽然艾璐怎么样都很危险。” 霸总摇摇头,现出和孩子打交道的无奈:“果真还是很幼稚,既然你爱听故事,我就照顾一下小孩儿情绪吧。” 霸总小短腿一抻,蹦到地上,“那孩子是来报仇的。” 孟婷一脸懵,孩子还没出生,就能报仇了? 第32章 霸总小剧场 小霸总袖子一伸,胖手一挥,手中瞬间出现一个圆敦敦的半截儿胡萝卜,如果不是它黄橙橙惹眼的颜色,还以为是草莓也成精了。 孟婷心想这小妖是饿了? 结果小胖手又一转,另一面竟然镶着一块手表盘大小的铜镜。 只见小霸总口中念念有词地冲着铜镜嘟囔了一阵,再对着办公室的墙面一照,白花花的墙壁上瞬间出现画面来。 哇,投影仪吗? 孟婷忽然间有点儿佩服小霸总,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技术咖! “等等,一会儿有人回来怎么办?” 孟婷忘了刚才还被小霸总威胁,一想到看电影被打断的感觉,居然有点儿不想尹明他们回来给她解围。 “放心,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铺了结界,他们就是回来也看不见我们,当然,你也看不见他们。”小霸总说完又露出“一切尽在掌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的笑容。 “原来如此。我谢你为我想得如此周到……” 孟婷在心中呵呵,刚刚进入电影院的兴奋顷刻变成了被人强制送了包场恐怖片的心塞。 木有办法,兔为刀俎我为胡萝卜,就任凭他嘎巴嘎巴地嗑吧。 孟婷咧嘴苦笑,好在,画质还是不错的…… 幽暗的走廊里,微弱的光亮随着油灯的移动缓缓跳跃。 而稳稳秉持油灯的人压制呼吸的同时,也极力控制着脚下每一步可能发出的响动。 事实上,除了青白混色的罗裙拖在地板上发出的微微声响,根本没人会觉察这里正有人经过。 然而手托油灯的女人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缓缓回头。 没人! 不可能,她的感觉不会错。 于是视线由上而下,发现竟然是……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扒在裙尾。 孟婷瞬间在心里笑疯,好好的恐怖片铺垫,被这只乱入的兔子弄成了搞笑片。她确定这只入镜的小白兔就是日后在现代某医院里兴风作浪的小·霸总·妖。 女人白了团子一眼,微微舒了口气,嗔怪的表情里明显有怜爱之情。 她一手抱起团子,继续蹑步前行。 直到拐至一处靠墙的房门前,一个黑衣男子迎上前,她才停下脚步,悄声道:“怎么样了?” 昏暗中男子摇头:“犟得很!”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克制情绪。“这个拿水化了,在门口等我。” 男子看了眼女人停在半空中的手,没有去接:“要不算了?我看她是铁了心了。” “铁了心?她是不见棺材不死心!”灯光中,女人飘忽的脸突然像扭曲一般,狰狞歪斜。“你老糊涂了,也发起慈悲来?当年怎么没见你同情我?” 男子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深渊一样要把他吸进去的眼睛,连忙抓过她手里的东西弯腰过去。 锁头取下,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 黑洞洞的房间里,灯光如一束黄色追光,所到之处有了片刻光明。 除了悬着帷幔的木雕床,一个花瓷碗盛的米饭和四个精致的小菜正像为招揽生意一样美丽安静地坐在地上,可已经没有半点热气的品相,让人知道它们已经凉凉。 最终那光亮聚在靠着床榻倚坐在地上,本应享用食物的女子身上,提灯的女人终于开腔。 “哎哟!英英,我的姑奶奶,还在这儿耍小性儿呢,你就是不为自己吃口,也为肚子里的孩子吃上一口啊!” 女人进门后立马换上一副心疼的嘴脸。 英英对她拙劣的表演不屑一顾,眉眼都没抬一下,继而,朱唇欲启才发现嗓子已经干哑,不由得强咽一口少得可怜的唾液,算是润了嗓子。 “你再不放我,六爷必定翻脸!” 女人一听这话翻了个白眼,但仍耐着性子:“六爷翻不翻脸我不知道,但他要是真记挂你,能到现在都不来看你?” 英英冷哼一声:“别想唬我,你就是看他现在落魄了,才不让我见他!” “哟,这么跟干娘说话可就不对了。我就是让你见他,他也来得才算啊,何况,你真以为他会把你赎回家供起来?”女人说着近身蹲下,像说体己话一般:“他已经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红人了,人人避之不及呢!” 哪料英英听了这话反而笑了,昏暗中眼睛突然有了光:“那正好,我们隐居山林,做对寻常夫妻,总好过在这当活死人。” “活死人?”刚刚还装成贴心老娘的老鸨立马气炸了,顺手在英英头上狠狠戳了一下。“你以为你还能做回良家妇女吗?方圆十里谁不知道你的名头,你不怕自己被口水淹死,他还怕脊梁骨被人戳折呢!” “别说了!”英英被戳得半身扑倒在地,反而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声音小得像是自说自话:“他说过要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这下老鸨不急着戳她心窝子了,反而看着眼前姿色倾城的可怜人儿袅娜地起身,不急不忙地伸出修长的手指理了理云鬓,素手拂过脸颊时,证明这也曾花一样美好的容颜,她的目光凝在某一处看不透的黑暗中,仿若往事就在眼前。 “这话……真是耳熟啊,我也听过好多回呢!估计,这儿的每个姑娘都听过这样的鬼话吧,”她笑了笑,眉眼流转,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挺起腰身,再次转向英英:“可,你又见谁出去了呢?” “六爷他不一样!”英英的眼神现出愤怨来。 老鸨却不在乎,又是一笑:“嗯,不一样,皮囊的确不一样,但皮囊里面的臭肉……没什么区别!实话告诉你吧,如今到处都在通缉他,你要的世外桃源,他根本兑现不了了。” “通缉?”英英怨恨的表情变为惊异和担忧。 “他嚣张跋扈了那么多年,我早提醒你别动了真情,你可好,还弄出个累赘来!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就一条路,你就别拖得人尽皆知了,我把你放这儿一来为了别人少看你笑话,二来为你安全着想,你就早点儿看开,认命吧!” 第33章 霸总仗义,霸总英勇! 老鸨呵责了一通,觉得自己全是为她可怜儿的“女儿”着想。 哪想刚刚像个木头人似的的英英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干娘,求您,我的命不值钱,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您,只求您放过我和孩子一条生路,真的!我就是死也得找到六爷,就是找不到六爷我也得保住我和他的孩子,就算英英求您最后一回了……” 英英的眼泪在幽暗的屋子里大颗大颗地滚落,不时闪出微弱的流光。 老鸨低头,看着她哭得浑身无力,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怀疑自己的手法是否过于残忍,但,一个妓女生孩子?在她心里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她片刻的犹豫马上就变成难以克制的心烦,一脚将英英踢开…… “你出去能活得起吗?你在这儿,老娘给你一口饭吃,出去你会什么?落魄的凤凰,谁不敢欺负,何况你根本不是凤凰。” 老鸨的耐心都磨尽了,也不低声细语了,唤了一声“钱豹”,刚才的男子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老鸨顺手接过碗,里面看不清颜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息。 英英一看便知这碗里装得是要她孩子的命的东西,仰坐在地上,不住地退缩…… 之后的画面孟婷不敢看,正要捂上眼睛,却看见刚才进了门就不知道溜到哪里的小白兔突然蹿出来,刚好扑在老鸨端碗的手上。 药碗打翻的瞬间,老鸨惊声尖叫:“这个畜牲,我忘了你常去她房里嗑瓜子来着,先把它给我逮住!” 原来霸总竟然是这样地英勇! 孟婷的兴致霎时又回来了,可是,霸总轻轻咳了一声,墙上的小剧场画面顿时消失了。 “不带这样的,请人看电影,不给结尾可是要挨揍的!”孟婷竖起眼睛握起小拳拳叫嚣。 然而霸总一动不动,只微微挑起眼角,给她一个眼神儿让她自行体会。 “emmmm……开放式结局也不错,留有悬念,意境悠远,给人以自由想象的空间。” 孟婷闭着眼睛乱说一气,看到霸总再次露出满意的微笑,估计他肯定在想:“傻女人终于开窍。” 而实际上霸总内心的旁白是:满屋子抓我,鸡飞狗跳的画面真的好看吗? 想想当年一时冲动逞英雄,随后仓皇逃窜东躲西藏的样子实在太丢人了,于是他选择当断则断,及时切掉画面。 “结局我可以告诉你,这只英勇无畏的兔子身手矫捷地逃了出去,而英英的孩子最终还是被那个女人和豹子打掉了。” “啊?” 孟婷惊讶,以为霸总的出现能扭转局面,这不是狗血剧,她真是太天真了。 古代女子一朝堕入“活死人”的墙垣之内,几乎没有再翻盘的机会,毕竟那个时候的经济结构决定了,女人要想糊口,必须要有一个男人倚仗才行。而一朝为娼妓,哪有人真的任凭她们依靠,不过都是趁着花开正盛时来拈花惹草。即便杜十娘那样的女子,也能被当做前车之辙,在众人嘲笑之中,用鱼死网破的刚烈之举换一世贞洁英名。 可,为什么一定要孩子的性命呢? 也是,烟花之地,又有几个女人能让孩子知道自己的母亲靠最不为人齿的行当生计? 生下来又该托付给谁?让他一生下来就被人耻笑吗? 所有的问题都是那么的现实,那么的扎心。 可是,孟婷作为新世纪的女孩儿,觉得老鸨太过残忍,说到底她只是个黑了心的商人,把英英当成她的摇钱树,她若真有善心,让英英带着自己的积蓄隐居山林,日子即便过得艰难些,也未尝不可。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实际上女人也一样,老鸨也曾遭受英英那样的境遇,却不愿英英改写命运,可见一旦踏进那个圈子,自己的心也熏染黑了。 不过话说回来,孟婷觉得这个故事绝对是和现实连在一起的,否则霸总没必要给她看。 “所以艾璐就是英英?过去你没保护得了她,现在有本事了重新再来?” “错,我要保护的不是英英,而是菱菱!” “菱菱?”孟婷很懵:“这又是哪位朋友?” “追着我打的就是啊。”霸总为孟婷的智商捉急,然而说完一吐舌头,知道强撑起来的霸总形象被自己瞬间搞塌。 “你是说那个老鸨叫菱菱?你明明是帮英英的啊?而且你为什么要帮她啊?她也太坏了。” “不许你这样说菱菱!虽然她确实心狠手辣!” 霸总顿时弹出一米来高,孟婷吓得一缩,知道这样的话不能再说了。 “我帮英英,是阻止菱菱坏事不能得逞,让她少给自己做些坏事!可惜,她好不容易又转世成人,还有来讨债的。原本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只是世事弄人,踏错一步就步步都错了,” 霸总空洞的眼神陷在无奈之中,小胳膊极力抱紧自己。 孟婷看出这是真情流露,不禁好奇:“你为什么要帮她?” “当我……”霸总调整情绪,缓缓开口:“还是一只懵懂的小白兔,有那么一天,我正在山间和同伴努力地挖土,忽然,我们听到马蹄声和猎犬声呼啸而至,然后就看见几只比我还长的箭唰唰唰地落在我和兄弟姐妹们身边,我作为老大,告诉大家分头逃命,然后自己毫不犹豫地跑到猎人前边。” 原本听到他还是只懵懂的小白兔的时候,孟婷还极力控制自己笑出声来,但听到这儿,不自觉张大了嘴,双手合十,竟被这只有故事的小妖精感动了! “我拼了命地飞起蹄子奔跑,轻松灵活地躲开掷地有声噼里啪啦地落在我身边的箭雨,当时我想非常好,说明这些没有兔性的猎手已经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我身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霸总说着眼角闪出自信的光。 语言还是很接地气,但内容依旧十分动人,孟婷给他比了个大大的赞,赞叹白兔霸总初长成…… “但是我并不傻,他们骑得可是马,撒起野来几步追上来就能踢翻我!所以瞄着旁边儿的小路,随时找机会溜走。哪想到就在我选好地方的时候,几只狗腿子一起追了过来,我当时那么小,哪见过那么大阵仗,而且那几个狗腿子跑就跑,还一个劲儿汪汪乱叫,吓得我当时腿就软了……” 第34章 生,不易 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看见转弯的地方有一个女子提着篮子蹲在路边儿,当时我慌不择路,一下子跳到她放菜的篮子里,被她立马用盖子把我扣在里面。” 霸总心有余悸似地发抖。 “本我以为这下完了,结果猎人问她看没看见一只兔子,她竟然指了别的方向;我以为这个女的一定是想把我带回家分筋错骨烹煮了,结果她竟给我胡萝卜吃!你是不知道那时候的胡萝卜有多好吃……” 霸总的嘴角露出胡萝卜一样甜的微笑。 “那个女人就是菱菱?” 霸总的眼睛迷离,仿佛置身往事之中,弱弱道:“当时她还只是个良家妇女。” 孟婷点头,明白了。“那她后来怎么……” “行了,你知道的够多了。我可那么多时间和耐性哄小孩儿。” 霸总重新上线。 “想好怎么劝扈大夫了吗?” 孟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不是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吗?我转达一下就行了呗。” “你以为他是你这样的追剧少女吗?他是一个医生,怎么会听你讲故事?而且,我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又来一个不能暴露的?明明我也是不能暴露的,为什么待遇却是没有马甲而要帮你打掩护? 孟婷觉得自己真是穿了个假越,从现在开始,不仅要跟小夏演戏,还得跟她的“友军”尹明演。 我明明是来当实习医生的,好吗? 孟婷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她可是在帮一个小妖精办事儿! 所以,就不能吃点儿小灶儿? “你的投影仪能连接尹明的工作现场?我来实习连个急诊室都没进去,要是让我看看里面的具体操作,我就好好想想怎么跟尹明说,你可不知道,他这个人很难说话的!”孟婷说着跟霸总飞了飞眼角。 小霸总的眉毛拐了几道弯儿:“竟然跟我谈条件?” 孟婷咧嘴坏笑,蹲下来平视他:“我是看你乐于助人,动动手指就能帮菜鸟提升业务技能的事儿,怎么能错过呢?” 好像有道理唉…… 霸总竟然点了点头,心想自己乐于助人这个优点实在太突出,真是想低调就不行,于是眼角都溢出笑来:“嗯,努力工作的人我是非常欣赏的。那就让你好好学习一下吧。” 唰! 小胡萝卜再次闪亮登场。 霸总拿着胡萝卜摇来晃去,不住地观察墙上的变化;孟婷憋笑,估计这是找信号儿呢,毕竟这相当于现场直播,之前菱菱的故事只能算回放。 终于,无影灯下,全副武装的医生们聚精会神的画面出现。 手术台上,病人的身体被周围的仪器和医生挡住,孟婷只看到两只脚像两个已无生机的木桩搭在台上。 孟婷着急:“看不到实际操作啊!” “凑合看吧,画面太血腥,我怕吓到你。”霸总的眼睛滴流咕噜,表示这是完全为了照顾她。 孟婷来了劲头早忘了霸总的身份,“我可是要当医生的人……” 一手抓住霸总操控胡萝卜的手来回摇晃,画面果不其然变了又变,就在一个一晃而过的血淋淋的画面过去之后,她发现,旁边儿本来要阻止她的霸总,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倒了…… 我滴个妈?霸总竟然倒在我怀里? 孟婷也是毫无防备,这小妖竟然晕血? 不过说实话,刚才只一晃而过的画面,她也是心头一震。 触目惊心的红色冷不防占满了画面,她无从分辨,哪里是患者的身体,哪里是手术台,更不要提那些本来自带光泽的金属冷刃。 要不是记得这里是妇产科,心里早有准备,恐怕也要像霸总一样被吓晕过去。 这种画面和看剧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毫无背景音乐铺陈的血xing的画面,就那样直接地放在眼前,让人毛孔直挺挺地根根竖起来。 所以…… 这,就是生孩子的过程? “孩子的生日,母亲的难日。” 孟婷想起月经的时候,稍稍着凉她就可能浑身不自在,甚至有时候疼得上课无法集中注意力,可每次过生日的时候她想的只是向妈妈要礼物…… 而每每此时,奶奶就会来这么一句,弄得她好心情全无。 仿佛是一夜长大,孟婷忽然看到生产的另一种意义。 即是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成全另一个生命的来临,而无论这个过程怎样痛苦,成功,便是皆大欢喜。 此刻,她特别想立马跟海外奋战的妈妈视频连线,感谢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将她带到人间。 可是她不能,现在的行踪,必须保密才行。 孟婷也不管“投影胡萝卜仪”了,抱着小小的霸总晃了晃,心想这小妖儿也忒弱了,伸手去掐他的人中。 “wuma……” 孟婷也不知道小妖儿说的是个啥,反正他喊了一声,大眼睛一睁醒了过来。 继而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孟婷抱在怀里,顿时脸蛋儿两朵小云。 孟婷心想小妖儿露怯了,还是乖乖叫阿姨吧! “怎么样啊,阿姨算是眼疾手快吧?” 小妖本来让她看到了弱点,又被占了便宜,心里本就不痛快,要不是她刚才托起她的好儿…… 算了,转移话题吧。 小妖儿腰身柔软地来了个鲤鱼打挺,从孟婷怀里跳出来,站在地上伸出小胖手指指点点,已经完全由霸总风便为主任风…… “我就说不能看,不能看……” “所以你是晕血了?”孟婷憋不住笑,愈加放肆地“扒拉”他的小胖手:“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小妖,活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小妖不敢相信自己的威严就在刚才那一倒下全部坍塌,看在她今生活到现在还只是个无知的人类娃的份儿上,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所以叉着小腰不住地自言自语:“大人要有大量,大人要有打量……” 孟婷乐得捂住肚子,心里极度舒适,“放心,放心,虽然我只是个新晋‘大人’,但我是不会和孩子计较的。” “但是孩子该教育还是要教育的!” 小妖还是忍不住了,突然爆发,一声“定”字过后,孟婷就咧着大嘴站在那儿蜡像了。 “现在知道谁是大大了吧!” 第35章 欲染 孟婷像极了某大卖场门口拜访的搞笑人形,眼睛大张着,嘴也大张着。 她感觉嘴里的液体在凉凉的空气中越聚越多,估计再不被解封就要流出来了,心想霸总你就是大大,你也得让我张嘴叫出来啊! 霸总看着刚才在他纵容下得意忘形的傻大个儿消音了,心中引起极度舒适。 终于可以没有任何障碍地说话了。 “你大大虽然是小白兔变得,但我有点功夫之后,就不稀罕待在这地方,知道为什么吗?” 孟婷:“……” “人间为欲念染污,你看孩子来到世间的过程就知道了,孩子疼得痛哭,产妇痛得惨叫,而且血气腥膻污秽,要不是我有要事在身……” 霸总说了一半儿自行打断:“算了,你肉眼凡胎,我不跟你废话。” 霸总伸手一指,饶她一次,哪想孟婷松了绑又顺嘴秃噜。 “你这话就忘本了吧?你是小白兔的时候,难道不是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没有血你能活吗?” 霸总头也不转一下,翘起兰花指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又是一指,再次让大傻个儿消音。 “果真眼界只有眼前那么一丢丢,你以为所有物类都得像人道活得这么累吗?天道根本不需要,包括生孩子。人往高处走,正因为我希望家人都能不那么受罪,我才努力修炼。懂吗,小笨蛋?” 天道生孩子? 孟婷想起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开头就是一位仙子生孩子,好像还真是没这么费劲,而且一点儿不血腥。 “羡慕了吧?不过天道不修行也会下堕,只有修行到一定程度,才能脱离轮回。” 霸总挽了挽袖子,看着孟婷张嘴定在那儿的不太聪明样子,摇了摇头:“依你现在的智商,是听不懂了。还是好好想想你怎么劝尹明吧,要是再跟我唱反调儿,我随时有办法治你。” 孟婷心中叫苦,下次和霸总说话一定先过脑,当人形牌的滋味儿真的太酸爽了……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孟婷听着其中一个极像尹明的节奏。 不一会儿,脚步声便在停在门口,只听咣当一声,似有重物摔倒地上。 一个中年女人的断断续续地哽咽。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唉,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尹明的声音? 孟婷暗喜,小兔砸看你还能定我多久! 霸总的反应可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这念头一过,她浑身的骨头和肉都散了下来。 不过这回她可不敢惹霸总了。毕竟他的结界一撑,尹明就看不见她了。 孟婷先抖落抖落胳膊腿,活动开这一身被强制放缓运行的气血。霸总一个跳蹦了上来,她的胳膊自然就捧在胸前。 “乖乖完成任务,别想耍滑头!” 小妖这是要亲自指挥了? 不过孟婷感觉胳膊上暖呼呼的,原来是小妖变回了原形。 “这样就轻多了,我可是一只苗条的兔子……” 这是为我着想了? 孟婷额头三道黑杠,再轻也赶上好几个手机了,话说看小说看久了,都觉得沉呢。 唰地一声,门终于被推开。 尹明和秦大夫仿佛从汗蒸房回来,皮肤上都挂着汗雨过后的光润。 孟婷的鼻子灵敏极了,不经意间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气随他们一同进来。 关门时,一股风猛地扑来,那味道一瞬间更加刺鼻。 忽然想起霸总对生产的种种描述,虽然不好听,细想还真是那么个道理。 不过,收获可以冲淡苦闷的气息,孟婷欣然迎上去。“辛苦了!是男孩儿女孩儿啊?” 尹明的皮肤在灯光下自然映出一片光亮。温雅的眉眼颤了一下,似有无限遗憾浮在本来湖水一般澄澈的眼前,半晌,他张了下嘴,却终是没有开口。 秦大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是个刚成形的男孩儿,可惜女孩儿太年轻了,看样儿还没你大呢,没留住。” 孟婷被定了太久,脑子缺氧一时有点儿懵,又是男孩儿,又是女孩儿,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片刻,她的智商才跟上,不可置信地咧嘴:“啊?!” 尹明依旧沉默,独自回到里间的办公室。秦大夫则一如既往抱起她的大水缸。 “这就不错了,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不好好谈,非得急急忙忙把结婚以后的事儿也一起干了,拦着好像害他们似的。” 秦大夫说话间累得慌,趴在桌上:“今天这个是命大,送来得早,早些年,有一个姑娘差不多也这么大,流产了,送来的时候都散瞳了,父母和男生在医院门口又哭又闹,要死要活的。唉,现代的孩子,都太早熟了……” 秦大夫累得不行,说着说着也没音了,抱着大水缸闭上眼睛养神。 孟婷双手架着一只他们看不见的兔子,感觉沉沉的,心里也沉沉的。 兔子看没人搭理她了,插了一句:“唉,尹明要出来了!” 孟婷缓缓转身,正赶上尹明刚从屋里走出来。 扪心自问,她有那么一秒惊呆。 纯白的大褂下,尹明像是一个身着挺括风衣的卧底特工,但灯光的烘托下,白色加身又突显出他自带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孟婷敢说现实中除了任逸飞,她还没见过这样气质的男的。 她确定是气质,不是长相,长得帅的人很多,但是长得帅又有这种气质的人,凤毛麟角。 “你怎么了?我也没施定身法啊!” 兔子又开口了。 孟婷捂住兔子嘴,转过身来。 绝不能因为大夫长得帅或者漂亮,就盯着人家看! 因为一个好大夫,脑袋里装得是快速抓住你的症结,怎样让你尽早康复,而你花痴(白痴)一样的眼神儿不仅可能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还可能让他迅速做出错误判断,把你转到眼科或者是精神科等其它相应科室,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孟婷系里以“句句要点”着称的老师重重强调的内容之一…… “我去看下艾璐,你先休息吧,这儿也不能总没有人。” 尹明照顾累瘫的秦大夫,自己却不闲着。 秦菲趴在那儿露出幸福的笑容。“谢谢领导。” 尹明笑笑,径直走到门口,已然忘了还带来一个跟班。 “吭吭——” 孟婷赶紧咳了两声提醒他,这还有个队友呢。 果不其然,他循声望去,看见孟婷恍然大悟一般,一手插进后脑勺尚且茂盛的毛发中,好像才刚睡醒一样茫然。 孟婷赶紧调动出新人与生俱来的精气神儿:“领导,让我也去学习学习吧?” 第36章 尹明被怼了 尹明被那声“领导”叫得措手不及。 竟然有这么高的积极性? 不过他表面上淡然,好似不经意地说了声“也好”,便抬腿出去。 孟婷一个健步就要飞起,心想自己算是双重卧底身份成功迈出第一步,但又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多重身份加身的菜鸟儿了,才要跳起来的腿像崴脚了似的又扭了下来。 emmmm,稳重and稳住。 怀里的霸总被强行送上过了山车顶点又忽地下来,不禁连忙扒紧她的胳膊,训斥他显得并不精明的小“狗腿”。 “wuma!作什么妖?” 孟婷给她他一个眼神儿:到底是咱俩谁作妖? 也是没谁了,奶奶是想让我体验人生,还是想让我培养演技啊? 孟婷跟在尹明旁边,怀里抱着兔子,就想问问奶奶知不知道她这一仆二主的穿越体验是多么得酸爽。 “扈大夫,您说艾璐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尽早引产,然后准备消化科的手术?” 一方面是真心关切,一方面是受霸总威胁,孟婷开始试探尹明的想法。 尹明的目光匆匆地瞥到她的肩头,“你懂得还不少嘛。” 这算是不支持艾璐了? 孟婷心想自己不用费事了,不禁拍了拍的兔子的脊背。 “知道了,不用动手,把毛都拍脏了。” 孟婷:“……” 又被嫌弃了。 算了,不理他。 于是继续跟尹明探讨:“如果艾璐不配合怎么办?” “手术是双方的事儿,如果她不配合,大夫也没办法,不过拖太久的话,她可能会错过手术的最佳时机。” “啊!” 看来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 霸总一听先坐不住了,竖着耳朵从她的胳膊上蹲坐起来。“那可不行,艾璐决不能有危险。你求他发发善心。” 孟婷无语,这是谁求谁的问题吗?明明是艾璐一意孤行。 不过谁让他不是只普通的兔子,而是一个随时可能作妖的兔子。 忍了忍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本来她的遭遇就很惨了……” 孟婷也不知道自己说得是什么,有没有逻辑,反正让尹明接话就对了。 然而刚到门口,尹明就停下脚步,病房里再次传来斥责的声音。 “今天你不说清楚,我们袁家就不要这个孩子!” “妈,我已经说了好多遍了,孩子是我和文清的,您还让我怎么样?” “是你和文清的,齐容三番五次的跑来干什么?你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下午你们丢人的事儿传得街坊邻居都把我耳根子都磨平了!我还要这个孽种干什么?” “行了,别吵了!” 孟婷看了看尹明,原来屋里还有个老爷子。 继而老爷子咳了一声道:“生下来是男孩儿,我们看,女孩儿,你自己留着吧。毕竟我们老两口一把年纪没那么多精力,你也别怪我们狠心。” 还以为老者会替艾璐说句公道话,没想到更让人寒心。 孟婷一把小火苗儿腾地起来,就算男孩儿女孩儿有区别,人心不应该有偏斜啊! “说什么呢?都没弄清孩子是谁的呢!”老太太又回到刚才的问题。 “妈!等孩子生下来,你看他长得像谁就知道了。” “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儿?”老太太呛白。 “那我也没办法了。” 艾璐终于不再解释,声音低得没有一点斗志了。 “你看看,我就说这个女人她有问题!” 简直是欺人太甚,怎么说都不行,硬要把屎盆子直接往人身上扣! 孟婷气得恨不得窜进去,但看了眼旁边的尹明,虽然沉着脸,竟完全没有进去解围的意思。 怀里的霸总忍不住开腔。“沉住气,这是给艾璐喝醒魂汤呢。” 醒魂汤? 孟婷眼前一亮,原来暂时不帮她是让她看清现实对她的种种不利!这是她绝对想不到的策略。 而霸总还没说完,“这两个老家伙,比菱菱对他们还狠。当年他们一个是菱菱的使唤丫鬟,一个是小厮,虽然菱菱平时狠了点儿,但他们成亲的钱还是菱菱给出的呢……” 嗯?又是故人? 好像一盆清水泼下来,孟婷的脑袋清醒了不少,原来是今生正好颠倒过来了。 关键是,这两人竟然又结婚了? 看来缘分真的很奇妙。 “行了,生下来再说吧,你不累我还累呢!”老爷子怼人不分敌友…… 孟婷瞬间觉得缘分不止奇妙,也可以很无聊。 老爷子怼完老太太自己往外走,拐到玄关处刚好和尹明打了个照面,像看见个不相干的人一样,直接擦身而过。 老太太就没那么痛快了,出门前还不忘放狠话。“如果这孩子不是文清的,我饶不了你!” 尹明无视老太太直接进门,老太太从他身边过去不禁回头看他的背影,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忽视了。但老伴儿已经走远,她只顾急急忙忙跟上。 孟婷不禁感慨,这又是一段孽缘。 不过暂时看来,今生最惨的还是艾璐,一帮人轮这番儿的欺负,还命途多舛,想想未免长叹了一口气,才跟着尹明进去。 尹明站在小小的单人病房里,显得更加高大,更加权威。他不提家长里短,直接挑重点。 “小夏护士今晚来了吗?” “来过了。”艾璐抹一下眼角还没干透的眼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微笑:“她说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呢。” 尹明点点头,“那就好,说明现在你的身体状况还没对孩子起到明显的不利影响。” 尹明站在那儿,像堵病人完全可以倚赖的高墙。 但高墙看了看门口,看没有人,露出为难的面孔:“艾璐,其实,无论作为医生还是一个旁观者,我都觉得,你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等到孩子常规的预产期……” 孟婷站在旁边耳朵不由得又立起来,怀里的兔子也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您不会——也让我放弃孩子吧?” 艾璐一直面无惧色的脸突然有些扭曲。 “其实,等你养好身体……” 孟婷知道尹明想说什么,无非是养好身体孩子还会有的这类的话,可她作为一个学生都知道,这种手术对女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而且…… 果不其然,向来冷静的艾璐打断了尹明。 “您不会是想说等我病好了,还可以再要孩子吧?” 第37章 角度?尺度? 艾璐嘴角抽搐了一下,第一次对代表权威的大夫露出无法理解的嗤笑;“那我和文清的孩子怎么办?” 病房里静悄悄的,走廊里的任何一点儿响动都显得格外刺耳。 不怪艾璐不高兴,对于旁人来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个没出生的累赘,于她而言,却是文清留下来的骨肉。 尹明清白的脸绯红,场面略显入尴尬。 他不是阅历丰富的中年大叔,真身只是个还没经历婚姻的单身青年,哪受得了这种心灵拷问。 而霸总过瘾极了,“让他说套话不过脑子,怼得好!” “嗯……” 孟婷一把按住要飞起的兔子,跃跃欲试,心想这个时候还是该就事儿论事儿。 于是用朋友之间关切的语气小声问:“那你想过,如果怀的是女孩儿,生产后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抚养,孩子的爷爷奶奶又拒绝抚养该怎么办?” 尹明的眼睛立马斜了过去。 孟婷明白,这等于把艾璐推到最坏的打算之中,而且是极有可能变成现实的一种情况。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不是因为霸总的威胁,更不是帮助尹明开展工作,只是凭良心让这个捉襟见肘的母亲清醒一点儿,对她和对孩子都好。 “你疯了吗?你这个残忍的女人,哦不,少女!” 霸总果然急了,在她的胳膊上叫嚣。 孟婷眉眼都不低一下,两只手三下五除二地把霸总夹按在一起,绝不容忍他在这个时候破坏她的思路,完全没有意识到兔子竟然挣扎了几下,就蹬腿了…… 艾璐原本看向尹明的苍白笑脸,急转到孟婷身上,水亮亮的眼睛透出不敢置信的惊疑。 她着实被这问题刺痛了,痛到没有心力回应。 低头间,苍白的脸都遮在披散的长发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尹明忍不住浅浅地白了孟婷一眼,心想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是什么都可能做出来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什么样的难处都会有尽头,吴欣年纪小,她的话你别当回事儿。” 然而艾璐还是不说话。 “要不你先休息,正好值班室今天我盯着,让秦大夫过来陪你一晚?” 尹明生怕艾璐一个人的时候想不开,做出什么后果不堪设想的事儿。 艾璐终于抬头。“能让小吴大夫陪我吗?” 孟婷的瞳孔突然放大:她是想跟我探讨人生吗?我虽然能看到问题,可我没经验啊! 尹明本就刻意迎合艾璐的笑也瞬间僵住,心想这丫头说话不留后路,万一再说出什么刺激人的话可怎么办? “她经验不足,还是秦大夫……” 不等尹明说完,艾璐就喃喃打断:“那还是我自己吧。” 尹明一听连忙改口:“她也行,不过有事儿你们可马上按铃,或者让她给我打电话。” 艾璐重新挂上温暖的笑容。“谢谢扈大夫。” 孟婷听着他俩为了她的去留一来一往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香饽饽。 不过艾璐笑起来真的好美,和余晶晶不一样的美。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她坚韧隐忍的个性呢?她不禁好些好奇。 …… 尹明离开时给孟婷一个她不知道如何理解的眼神儿,但她马上回了一个她懂了的眼神儿,也不知道尹明到底能不能懂她的眼神儿…… 一时觉得胳膊好酸,忽然意识到霸总半天没动静了。 低头一看,竟然翻白眼了! 是我刚才捂得吗? 孟婷的嘴憋得立马出了好几层下巴,别想碰瓷儿啊,你可是个妖精啊。 从来没养过兔子狗子以及“猫子”什么,这还有救吗? 孟婷忙假装活动筋骨,不住轻拍霸总的小胸脯,算是简易版的心肺复苏。 “这是新的广播体操吗?还是你自创的舞蹈?” 艾璐看她奇奇怪怪的动作,笑得像个小傻子:“不过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不用理我。” 孟婷哪还敢睡,看她刚才那样的反应,后怕的都来不及,只想时时刻刻盯着她。 “我减胳膊呢,嘿嘿,我不累,我就喜欢睡前和朋友聊天儿。” 艾璐将头发撩到耳边,露出温润精致的侧脸。 “是吗?我也是,好像是大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就像你这样的年纪。” “嗯,熄灯话聊是每天必备项目。” “真好啊,那时候无忧无虑的,”艾璐看向棚顶,仿佛那上面是一片悬着彩虹的蓝天,上面挂着各种美好的可能。 “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事儿吧,你不知道我们的专业课教材都是论斤算的!”孟婷吐了吐舌头进入吐槽模式。 “所以能成为医生都是了不起的。真心佩服你们!” 艾璐转过来对她一笑,一双水杏眼吊起一抹纯真的娇媚,孟婷终于明白齐荣他妈为什么不放心她儿子了。 “你多大了?遇到过最难的事儿是什么?”艾璐突然话锋一转。 孟婷还沉浸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一时没抓住这个问题的指向,这是要报复我刚才口无遮拦吗? 突然,一个胡萝卜味儿的大鼻涕泡飘上来。 “抓住这个机会,把你经历过的最惨的事儿告诉她,帮她树立活下去的勇气。” what?这是什么逻辑? 霸总一个空翻重新稳坐到孟婷怀里。“把她说高兴了,我饶你蓄意谋害我性命!” 果真是个小妖,普通的兔子早就翘尾巴了。 不过通过比惨找到活下去的勇气,是认真的? 霸总的眼神儿不容挑衅,孟婷想想刚才让艾璐那么难受,就一报还一报,死马当活马医吧。 要说起最惨的事儿,当然是昨晚的经历,只是一想到要在人前说起这事儿,心就揪在一起地难受。 这就是刚才艾璐的感受? 真是那句老话,说别人时永远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孟婷面对艾璐的眼睛不禁低垂,不是怕艾璐想不开而后悔,而是发自内心地愧疚而后悔。 “还真有一件,不嫌烦的话,我就说说。” 小小的病房里,光线不甚明亮,一个半踏进社会的女生就要给一个准妈妈揭开自己的伤疤。 明明就是昨天的事情,说起来又恍若经年。 孟婷删繁就简,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笔带过,收尾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毕竟到最后还是得救了。 恍惚间,夜色已沉。 孟婷终于完成任务,不禁打了个哈欠。 忽然觉得胳膊上凉凉的,摸了一把,怎么还黏黏的? 十分嫌弃地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竟然又是胡萝卜味儿的! 第38章 ‘稽\’不择食 小霸总的口水! 竟然睡着了? 这就过分了! 孟婷一想刚才自己认认真真地回忆当时是何等无助,何等绝望,何等悲惨,而他,却趴在她胳膊上困!大!觉! 难道不是他让我卖惨的吗? 算了,还有艾璐呢,成年人之间的交流,小屁孩儿是不会懂的。 孟婷且放他一马,抬眼看艾璐。 艾璐侧身卧在床上,一只胳膊仍拄着枕头,手托着侧脸,似刚才认真和她互动的模样,然而仔细看看,长长的睫毛已经扇尾一样耷下来了…… 难道不是她让我回顾苦痛历程的吗? 孟婷默默无语两眼泪…… 不过孕妇的觉说来就来,她还真不能计较。 不过这样的话…… 小屁孩儿听不懂大人的话,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fu……fu…… 随着fufu的声音,两个橙色的鼻涕泡在小白兔的鼻头上你大我小,你小我大,忽闪忽闪,孟婷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吹得泡泡糖穿越过来。 于是一个手指头伸过去。 “啊欠!” 孟婷连忙收手。 “是谁谋害本大人?”小白兔眨巴眨巴迷离的卡某兰大眼睛:“你怎么还不睡啊?艾璐早就睡着了。” 孟婷瞪眼:“你睡得不也挺香的吗?是谁刚才让我卖惨来着?” 小白兔提起一只腿挠了挠耳背:“差不多就行了,那么无聊的经历谁能听到最后……” “无聊?”孟婷鼓起鼻孔来,那么惨痛的经历被他无聊两字概括,愤怒的小火焰不禁都喷向霸总。“你以为你那老套的故事我不是被迫听到最后?” “可是我有画面呢……” “可—是—我—有—画—面呢……” 孟婷的脑中竟然自动将这句话慢动作回放。 还真是,小妖说的对啊。 小妖又懒懒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继续休眠,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一个巴掌拍不响,当一个巴掌睡觉了,另一个巴掌也就没意思了。 孟婷顿觉无聊透顶,居然和一个“小兔崽子”吵架。如果假装不知道他是个间歇性作妖的小妖,只把他当成一只软软萌萌的普通小白兔,还真是可爱到被治愈了。 算了,谁不是这样。 对自己来说针鼻儿大的事儿可能都是天大的事儿,对别人来说天大的事儿到自己这儿可能就是针鼻儿大的事儿。 24小时了,终于没人逼着她干这干那了,还不珍惜时间好好睡一觉? 孟婷打了个哈欠,眼皮就要粘到一起。 是时候睡一觉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去趟厕所。 孟婷抱着霸总找到女厕所跟前,把它轻轻放在地上。 午夜的医院里,走廊安静极了,卫生间的门敞着,孟婷进入隔断间时,隔壁的呕吐声显得格外的突兀。 孕妇可真不容易! 孟婷迷迷糊糊中不忘感慨。 不过隔壁的人仿佛只是干呕了几下,便先她一步出去。孟婷下隔断台阶时,门口一个白色背影一闪出去。 估计是刚才呕吐的人。 奇怪的是,即便知道如此,只有她一个人的卫生间隐约有种恐怖的低气压萦绕在身边。 孟婷不看镜子,也不看任何角落,心中念叨:“不怕,我有霸总呢!” 于是洗了手急忙去找霸总。 门口,小霸总已经站在一侧。 “你怎么带我来这么脏的地方,晦气晦气!”霸总两只小胖手捂着鼻子,极其嫌弃。 孟婷觉得这兔子太事儿:“你不知道人有三急吗?说得好像兔子不拉shi似的。” 霸总听到“拉shi”两个字仿佛受到了冒犯,双眼圆睁,就差瑟瑟发抖。 “没礼貌,跟大人说话口不择言。” 孟婷嘿嘿一乐,毫无预警地快速出手把他提到眼前,摇头晃脑地气他。“哦,你是大人啊?可是你对我来说就是这么小一只。” 霸总不收拾她,反而耐心警告:“放我下来,信不信我把你变成胡萝卜!” “放就放,我还嫌沉呢!”孟婷说着手一撒,知道霸总自有办法。 “你你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我我,让你和尹明都折腾得成大熊猫了!”孟婷把大眼圈贴到他脸上。 “你那哪是去劝人,简直是搞事情!” “我就说我不行,你还是换人吧。” “你如果完成任务,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愿望? 争吵在诱惑下暂停。 孟婷觉得小霸总越来越可爱了,不禁不收拾她了,反而开始提报酬,那就来个大的。 “你能让我掌管系统大船吗?” “大船?就是送你们来的大船?” “算了,这个对你来说太难。你能不能……”孟婷估计这个条件不是大了,是超大,巨大了。 “送你世界上最好的胡萝卜?” “别打断我,我对胡萝卜没兴趣。”孟婷严肃脸:“你,能不能让不喜欢我的人喜欢上我?” “天啊,你居然这么没羞没臊!”小霸总又像受到了冒犯,脸红得像颗桃子,捂着脸蹦高。 孟婷也被气得鼻孔喷热气,他竟然用“没羞没臊”形容她! 看我不抓住你的后领襟。 孟婷再次向霸总伸出恶毒的手。 “不过扈大夫本来就喜欢你吧?”小霸总的泥石流言论滚滚而来猝不及防。 duang! 孟婷像是走路走得正好,突然被一颗鸟屎淋了。“开什么玩笑?” 别说她签的是试用期合同,都觉得还偷偷惦记任逸飞这件事儿很可怕,尹明签的可是正式合同,就问他哪儿借的包天色胆,还敢惦记谁? 可霸总言之凿凿。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会看走眼的。否则怎么找你劝他?” 孟婷掐住后领襟晃了晃让他清醒一点。 “你知道什么是‘稽’不择食吗?滑稽的稽,扈大夫喜欢一个小屁孩儿,你觉得可能吗?” 孟婷故意把两个人的年纪摆在桌面,也想试探霸总到底能不能看透尹明的真实面孔。 然而马上就被霸总戳穿,小胖手挥舞起来:“敢骗我?是不是讨打?” 唉?看来小妖真有傲娇的资本。 “是真的,他完全不近女色,我认识一个超级漂亮的姐姐,他根本无动于衷!” 孟婷对这事儿无解,想看看霸总能否看透。 “你说的就是那个救你的小姐姐吧?” 又被说中? 这下服了。 而且,霸总居然还有后续。 “要不老夫就勉为其难,听听你们年轻人的事儿?” 他的小眉毛挑了挑,孟婷竟然有些惊慌。 这不会也是位“爱情砖家”吧? 第39章 午夜的走廊 “不是我们年轻人的事儿,是他们年轻人的事儿!” 孟婷一字一顿,强调她和尹明没有任何可能。 毕竟平平安安回家已经成了她暂时的理想。 霸总臭着张脸不耐烦:“说重点。” 这难道不是重点吗?重中之重啊! 孟婷也没办法了,她和霸总总是不在一个频道。算了,说就好了。 “原本我以为我是一个爱情专家……” 孟婷抱着兔子又巴巴地把尹明和余晶晶这对奇怪房客房东组合讲了一遍,最后做出总结:“所以说,就算尹明有喜欢的人,也只能是小姐姐,人俩吵完架回头就和好了。” 霸总眼角金光一闪。“不可能,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好,你说不简单就不简单吧。”孟婷打了几个连环哈欠,第一次困得连瓜都懒得吃,只想马上卧倒。至于简不简单,为什么不简单,一边儿去吧。 回到病房,孟婷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月光下,艾璐的眼睑沉沉地弯出两条柔美的弧线。 看起来睡得很沉。 她原以为艾璐想难为她,才让她说难过的事,现在想想也许就是病人脆弱时不自觉地选择了那么个话题,听着听着自然也就睡着了。 总之她没事儿就好。 把折叠床拉倒艾璐的床铺旁边,孟婷躺上去把被子展开盖好。 床很凉,被子很薄,但是,终于可以睡觉了。 闭上眼睛的瞬间,原来幸福就是困得时候可以想睡就睡。 孟婷的嘴角露出甜甜的笑。 可惜这笑容只持续了一会儿,仿佛刚睡着,便听到窗外的风呼呼作响,她的床也不停地摇晃。 错,准确地说是她在摇晃。 “你都睡了一个小时了!要不我带你去转转?”这声音很妖娆,这声音也很……欠揍。 孟婷的眼睛因为疲倦干涩得很,但还是努力地睁开。 霸总竟然托着腮坐在她床边,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这……是在跟我卖萌?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必须报以真情实感了。 在起床气的推动下一个巴掌过去,霸总立马消失在视线中…… 孟婷想现在是睡觉时间,理智下线,卖萌小妖你别怪我凶残了。 然而不一会儿,一个被拍得变形的瘪包子又弹回原形:“居然敢借着觉瘾行凶了,看来我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孟婷听见耳边传来霸总上窜下跳的忙碌声,不知他在线做的什么妖法,但绝不睁眼就对了。 忽然,竟然有只肉乎乎的小手来扒她的嘴唇…… 孟婷赶紧睁眼,小妖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吃! 可是已经晚了。 睁眼时,霸总已经托起她的下巴,像厨师颠大勺一样“duangduang”墩了两下。她感觉到一颗胡萝卜味儿小糖豆儿被颠进嗓子眼儿里。 “放心,这是从我独家培育的胡萝卜里提取的精华,吃了一颗,顶你睡三个小时。” “那加起来也只有四个小时啊?”孟婷觉得自己要崩溃。 可话刚说完,竟然真的觉得不困了! 霸总看着她惊奇的表情,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吧,给你看点平时你看不到的。” 我不要,我还是要睡觉。 孟婷明明听见自己内心的呼声,可是,自己忽然就轻飘飘地下了床跟在了霸总后面,仿佛这身体是在听他使唤。 就说小妖的东西不能吃! 飘过门口时忽然想起今晚的任务就是看好艾璐,毕竟出了事儿她可负不起责任。 “咱们都走了,万一她……” 霸总立马回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儿:“有些人刚才睡得跟头猪似的,你真的觉得自己在和不在这儿有区别?” 奇怪,明明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还没表述完整就被他摸透了? 孟婷觉得这太过神奇,不过,他竟然把她比喻成猪! “不过放心,我已经做好防范措施,不会有事的。”小霸总根本不给她反扑的机会,表示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孟婷又可以了,看起来像个兔子大的小人儿,还挺周全。 午夜,医院像后半夜熄了主灯的无人车厢,明明知道病房里推开都是人,却清净得让人发冷。 孟婷完全是被迫出场,她从来不看医院题材的恐怖片,毕竟以后还得上班,还是少给自己徒增阴影得好。 奈何自己硬是被霸总拉了出来。 孟婷眯着眼睛,尽量不乱瞟。 “小心。”厕所门口一个男子提醒孕妇,说着搀着她小步往病房方向走。 可是,那群忽然围上来嚷嚷个不停的小孩儿,他们居然看不到吗? 孟婷瞬间睁大了眼睛。 “喂,这个妈妈很温柔,你不要欺负她呀!” 原来他们是对着扒在孕妇后背上的小孩儿喊话呢。 “是呀,她睡觉前祈愿所有的妈妈和宝宝都健康顺利呢!”另一个小孩儿直接把趴着的小孩儿拉了下来。 被拉下来的小孩儿很疑惑,揪了揪耳朵。“那是我搞错了?” 孟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脚好像不会动了,只感觉后背都是冷汗! 因为她看到的这些小孩儿,形态都是不完整的! 孟婷忽悠一下要晕过去。 就在她感觉身体已经倾斜成45度,心脏几乎要偷停的一刻,一个小手指头像推qq糖一样轻轻戳了她一下。 于是下一秒她就被弹回正形。 不用说她也知道那只肉肉的小手指头是小霸总的,可是小霸总还是霸气地安慰:“放心,他们看不见我们,有我在,一切都ok的!” what?怎么莫名有种被保护了的感觉? 孟婷的心脏不仅回血了,甚至有点想抱起小霸总举高高去仰视他的冲动! 然而孩子们的争论还在继续。 “你肯定是弄错了!” 一个稍大点儿小孩儿也走过去:“主要是你心态不对,就算她坏,我们也不要报复,我早就说过,报复积累的是负能量,负能量只能感召黑暗,那样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空间啊!你不是说再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吗?” 哇地一声,被训斥的小孩儿哭出来。 “我是不想在这个黑乎乎的地方待下去了,可是我看有些人想要狠心抛弃孩子,就还是会生气!” 第40章 妖·学者·兔 “生气就是负能量,生气就会感召黑暗!” 刚才拉他下来的小孩儿像个小大人一样嘎嘣脆地强调重点,可是其他孩子却也跟着哇哩哇啦地哭了起来。 霎时,本来静得怕人的幽暗走廊成了幼稚园,一群小可怜儿抱头痛哭。 孟婷原本惊得僵硬的身体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双手微攥小拳拳在噙着泪水的星星眼下边:原来他们这么可怜…… 为首的那个大的被哭声搞得头大起来,不由地举起两只小细胳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好了好了,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所以为了早点离开这里,我们就尽自己的能力多帮助别人,给自己增加正能量,就算她们看不见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等正能量积累多了,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别忘了,我们的口号是——” 唰地一下,哭作一团的小脑袋瓜齐刷刷地立起来:“耶,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说完,这帮小孩儿呼呼啦啦地解散。 这是什么操作? 孟婷的星星眼又直了,不过这次是被震住了! 原来这个她一直害怕的“空间”里,被人嫌弃的小生命正遭受着黑暗的折磨,却还依旧渴望光明。 可惜,自己用什么方式才能帮助他们呢? 虽然当初尹明说来空间就是要帮助和她有缘的人,但一直无法具体确认这个人是谁,那她平心而论,现在特别想帮助的就是这些无法被人正视的小可怜儿,于是沉浸在思考中,紧锁眉头。 “好了,不要因为跟我出街就一副肆无忌惮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霸总抱起肩膀,又傲娇了…… “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好吗?有几个人见过这场面啊!”孟婷一激动把霸总提起来大眼对小眼。 她认为霸总的弱点就是后领襟,所以提起来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霸总两脚乱蹬,两手不住地朝她比划,不知道地还以为是在开心地划水:“谁都见过,只不过转换空间之后都会忘了原来所在空间发生的一切……” “听不懂,具体点儿!” “智商堪忧!”霸总仍旧被孟婷提着,安静下来捋了捋稍显凌乱的头发,才一本正经地开讲。 “我说过你的肉眼只能看见一定的空间,其实这个所谓的空间,只是你肉眼所及或者借助科学手段所及的范围,而大于和小于肉眼和科学手段能力的范围的物类就被归为未知领域,甚至直接被否认归为没有,实际上这本身就违反科学客观的理念。” “嗯?”孟婷侧过脸瞥这小妖,竟然和她讲科学?学过小学课本儿吗?知道牛顿吗? “比如,人类发现地球是圆的之前,一直认为天圆地方,而事实上地球是圆的。” “唔?”孟婷挑眉,小妖还懂这个? “比如,人类一直以为地球是中心,后来发现地球是在围着太阳转,而太阳系也只是银河系里的一部分。” “哇塞!”孟婷诧异,小妖竟然如此多才多骄! “比如,发现原子之前,人们以为这就是最小的物质形式,后来被质子打脸了。” “哦哞!”孟婷简直要奉上对“欧巴”的尖叫。 “比如,每次认为这就是物质的最小形态之后,又有新发现出来打脸……” “妈呀!”孟婷怀疑这是一只主修科学的兔妖。 “比如,你现在借助我的能力看到的空间也好,范围也好,目前用科学仪器看不到,只有一些人声称监测到了一些波动,却仍不能用肉眼看到。而人们还在为有没有这样空间和我这样的生命形式而争吵……” “我嘞个天!”孟婷觉得简直提着个宝! “所以说……”霸总撩了下头发,露出藐视的笑。 “人类的肉眼能力是有限的,太大太小太远太近都看不透;还不如一只鹰,人类的听觉能力也是有限的,还不如一只兔;人类的嗅觉能力也是有限的,还不如一只汪……当然我不是说人类不好,毕竟人比起其他动物是非常有智慧的,也就是非常容易接近真相的,只是,不要因为科技进步就轻易否认你看不到的的东西,就比如我让你看到的世界。因为本身科技也可能在不断前进中推翻自己,可是古代传下来的一些理论,却从未变过。” 孟婷认真脸,已然成了霸总的小粉丝儿。 “可以回到刚才说的转换空间的问题吗?我对那个比较感兴趣。” 孟婷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头顶一堆小问号。 “正要说这个,生命的形式不是固定,可以变化,如果你经常感召正能量,你就很轻松,积攒多了,等现有的身体老化了,换身体时通常也自然而然地感应到更加有正能量的空间;相反,如果总是感召负能量,身体会越来越沉,现有的身体老化掉,自然会在更加充满负能量的空间出生。” “我想我需要一个栗子……”孟婷觉得霸总说得有点儿抽象。 “比如,古代常有人说,某人做了一辈子好事,后来就升到天上去了。” “哦——”孟婷点了点头,“不过为什么做好事就是正能量?虽然大家都这样默认,有什么依据吗?” “这都不明白!”霸总向她献上鄙视的目光:“你为什么做好事?是不是为了让别人快乐?然后自己心理也感受快乐?当你快乐的时候,觉不觉得很轻松?” 孟婷点了点头,智慧的小眼神儿一亮,忍不住反推理:“那么相反,如果我伤害了别人,我自己也会难受,然后可能就会牙疼胃疼什么的。可是……” “嗯?”霸总即使悬在空中也背着手,颇有学者风范。 “可是有的人骂完人自己心里痛快,那不是产出正能量吗?”孟婷的星星眼又困惑了。 “痛快是为什么?是因为这人之前心里产生了负能量,而且骂人这种事儿,说是痛快了,心里舒不舒服,身体舒不舒服,有的人反应快,有的人反应慢。喜欢骂人的人,等他年纪大了再说。所以医生劝人心平气和,就是这个道理。” 又扯到医学了?孟婷觉得她提的不是宝了,而是个宝藏! “那那些小孩儿明明很善良,为什么生在黑色的空间?” “这个……” 霸总犹豫了一下,挠了挠耳朵,面露难色。 第41章 夜半医闹? “以我的能力还看不透,理论上,在当前身体形式要结束时,产生巨大负能量,就会感召到负能量多的空间,这些孩子本来是心心念念要来到人世间的,但被一些残忍的手段强行杀害,或者母亲被意外的一些外力伤害,导致在母体内就遭受巨大痛苦,人在受苦的时候常常会产生巨大的嗔恨,嗔恨就是巨大的负能量,所以……” “哦——”孟婷好似懂了,一个字儿拐了好几个大弯。 霸总摊摊手,难得露出谦虚的一面,“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孟婷却听进了心里,给霸总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刚才他们才要积攒正能量,摒弃负能量。” “嗯,不过哪有那么容易,嗔恨心一旦起来,很难平息的,比如一些犯罪的人,很容易成为惯犯。” “就没有什么更简单易行的克服办法吗?” “能有什么办法,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很多毛病都是平时的坏习惯积累下来的。恨人,哪怕这个人伤害了你,你恨他,伤害的还是自己。我这么说明白了吗?” “天啊!”孟婷觉得这不公平,“难道被坏人害了都不能恨他吗?” “伤害人的人你不去管他,他所产生的负能量他自然会全部招收,你已经受害了,再去恨他,相当于自己也产生了负能量,增加了对自己的伤害,不过这个道理很深奥,说了会被不理解的人骂傻子的!所以我很少讲。” 的确很深奥,孟婷觉得要不是听了他铺垫了这么多,肯定也会骂他的。不过不是说骂人是负能量吗?那我从现在就改。 孟婷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弯出开心的弧度。 “不过你可是只小妖啊,你就没有办法帮帮他们吗?” 霸总小肩膀一抱,瞪她一眼:“先放我下来。” “哦,好的。”孟婷乐呵呵乖咪咪地把手一撒。 小霸总眉头飞竖,急忙展开两只加大加宽版大耳朵扇了又扇才找到平衡落在地上。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又错了,少女!”小霸脸红脖子粗。“会后悔的。” 孟婷吐了吐舌头心虚一笑:“错了错了,忘了你也怕高了。” 已经摸透了小霸总的刀子嘴豆腐心,他不会真和她动气的。 然而下一秒,她像个塑料袋一样被“咻”地一下呼呼啦啦地拽走,耳边还传来霸总魔性的笑声:“你会向我求饶的……” 竟还认真了? 孟婷感觉自己像个纸片儿似的轻飘飘地就一路穿过走廊,到了很远很冷清的区域。 当纸片儿晃晃悠悠终于重新找稳重心立好,就看见门牌上隐约三个字儿。 男厕所。 男厕所? 这就过分了,有文化耍流氓的人更加可恶! 孟婷不禁又抓过小霸总的皮球脸捏来捏去。“你个小变态,竟然带我来男厕所,说,你想干什么?” 小霸总努力地用小手抗衡她堪比阿童木的铁壁(减肥是哪儿哪儿都成功,就这块儿还没完工),不屈不挠地喊了四个字:“让你后悔!” 呀,小家伙不学好还拿着没理当有理了。 “告诉你,大道理不是讲给人听的,是讲给人做的,你现在不学好,姐姐我就不能惯着你……” 孟婷说着又要去揪他的后领襟。 “怎么会这样?怎么都是血?为什么洗不干净?” 孟婷还没得手,就听到一个近乎绝望的声音混合着冲水声回荡在卫生间,而这声音竟然是…… 尹明? 孟婷站在门口探头,果然尹明像魔怔一样不停地用水冲手。 “他怎么了?人格分类还是梦游?” “你倒是先把我放下啊……” 原来刚才情急之下,孟婷下意识地把小霸总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 可是霸总在被保护起来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又要被闷得翻白眼了。 “他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差点儿要被你闷死了,”霸总从孟婷怀里蹦出来,庆幸自己在这个蠢蛋手里能再逃过一劫,“别担心,你慢慢看。” 用不着霸总提醒,孟婷也不理她了,因为眼前尹明已经被一群小孩儿推了出来,尹明站在一群孩子中间,除了惊恐便是手足无措,和白天的从容淡定完全判若两人。 “放开我!我不是杀人犯,不是我做的!” 尹明被推搡着,捂着脸步履凌乱,嘴里不时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孟婷很想大喊一声,让他醒醒,但她知道,如果梦游中的人被突然叫醒,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忍着跟着一起过去。 蹑手蹑脚地跟了几步才想起小霸总已经给她上了“隐身法”,无论是小孩儿还是尹明都看不见她。 小孩儿们连推带打地把尹明推到一间屋子,然而自己也掩门而入。 “手术室?” 孟婷抬头看了下大门上的三个大字,不由得停下脚步,对这个地方又是崇敬,又是畏惧。 可是,尹明半夜被劫持到这里,又失去心智,她不能不管。 说他失去心智一点儿不夸张,因为她已经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抢占她大船的尹明,竟然哭了? 孟婷没有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心情,反而紧张到不行,里面的小家伙们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他虐哭? “霸总,能帮帮他吗?他这个人本质上应该不坏的!” 无论如何,尹明是现在掌握穿越方法的人,也是曾经挡在她身前的人,她不能袖手旁观。 可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就像霸总所说,她只是借助他的能力看到这些,替尹明解围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她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办法? 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霸总。 小霸总从她怀里跳到地上,偏偏在关键时刻端起架子来,傲娇道:“我刚才不止一次警告过你,对我不敬是要后悔的。” 孟婷无语,“都这个时候了……” “别掩饰了,你就是在意他,否则为什么低头来求我?” what?看来霸总还是他们的关系有误会。 “如果你是想让我像你道歉,我二话没有,如果你想通过这个让我承认我对尹明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会说我看到任何人被那样欺负都会求你的。” 哼,小样儿,想让我牺牲在这里?做梦! 孟婷严重怀疑这小妖是系统派来考验她的。 第42章 拯救doctor.yin 小霸总似乎对她的反应满意,但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么快就道歉了?” “嗯,我向你道歉,以后我要像对待爷爷奶奶那样尊重你!” “啊?我有那么老吗?我不就是比你爷爷奶奶大个几百岁吗?” 孟婷几乎启动了最高尊重等级,但霸却有些不高兴了;不过里面的尹明还在呜咽,她听了并不想笑。 “不老,那我就像对待boss那样尊重您,行吗?”孟婷耐下心来哄他,想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再急也只能忍了。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可不当你的boss,像里面那个人那样儿劳心费力,还不讨好。”霸总说着转圈蹦了蹦,又转过身:“我就说你在乎这个人吧?” 孟婷撇嘴,没工夫跟他解释。 “看在你肯知错认错的份儿上,我就帮帮这个人吧。” 小霸总背起手,走到手术室跟前,猛地拽了一下孟婷,孟婷吓得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得一头撞在厚重的大门上,结果睁开眼睛,自己已然进了手术室! 这就是传说中的穿门而过? 来不及多想,她努力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搜索尹明的身影,可确认了他所在的位置之后,不禁要跌破下巴。 在几个小孩儿的包围下,倚在墙角抱头哭的就是尹明? 呃…… 早知如此,干嘛要在霸总面前忍气吞声,低三下四。 关键这样的人是她的boss,唉,说出去真的会被笑死…… 孟婷脖子一缩整个人立马矮半截,走错门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地晃了两下就要溜走。 “哇,好狠心的女人,你就这么不管他了?”小霸总两个小手指头分分钟揪住她的裤脚。 开溜失败,孟婷只好回头满脸堆笑:“不好意思我不擅长哄小孩儿……” “别装了!你以为你的boss是个熊包?”霸总说着忽然一跃到她肩上:“其实他是被障住了!” “被障住?” 孟婷预感自己捕捉到了很不寻常的信息,竖起耳朵,在他的呜咽声中寻找文字信息,过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只言片语:“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帮助你们的妈妈……” 然而小孩儿们并不听他解释蜂拥而上,孟婷连忙捂上眼睛又岔开手指缝儿,看着尹明被群殴…… “你这个造型是为了表示对于暴力场面于心不忍吗?”霸总翻了翻眼皮。 孟婷咧嘴干笑,试着转移话题:“这些小孩儿为什么对尹明不依不饶?” “尹明那个急诊还记得吧?是一个女孩儿未婚先孕又不能结婚……” 霸总点到为止,一本正经的脸上居然还有两朵红晕。 “懂了,” 孟婷想起那些孩子残缺的身形,料定是在手术中受到铰刀伤害后形成的。他们本该通过生产的大门穿越到一个阳光世界,却被冰冷的锐器提前割截到另一个黑暗的空间。 试问,哪一个活着的人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可他们因为不能说话被强行判决。 所谓残酷,莫过于此。 不过比起这个,霸总红扑扑的脸蛋让孟婷震惊,这只几百岁的小妖受的果真是传统教育,骨子里还很保守呢。 没错,霸总下一秒便故作深沉地切换话题,力证自己单纯的小心灵并不慌张。 “没有修行的人会在梦境中会出现很多境界,你boss现在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被牵引到白天的手术室,正好遇到这个空间的小孩儿。也可以说,他已经在无意识状态下进入了黑暗的世界。” “所以他做那种手术的时候,内心是极其恐惧的?” “不只恐惧,你看他抱头的怂样子,更多的是惭愧吧,否则他还对付不了一群孩子?” 孟婷眼睛微微眯起,眼前,尹明正被一帮小孩子野蛮地拉扯着,她甚至能感受到被揪起的头发扯着头皮的疼;可是尹明只是缩在那里,不还手不说,还不住地说着“对不起”。 “喂,你们这些小鬼,要知道适可而止啊!” 孟婷确定作为一名医生,尹明更希望一场手术下来迎接的是新生命,而不是失去活力的婴孩。 可是很多时候他没有办法选择,那些前来“求助”的人有些是因为身体的确不适宜,有些则是所谓的“意外怀孕”。 而无论有理或无理,他们的决定都施加在他是大夫,就该为患者的选择承担责任的理论上,哪会理解医生的真正感受…… 想想尹明抱着内疚的心完成那些手术又在没人的时候暗自伤心,孟婷不禁觉得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不该把气都撒在尹明身上。 不过面对她的好(一)心(声)相(怒)劝(吼),并没有一个小家伙理她。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对的,尹明看不见她,这些小家伙也看不见她。 “没用的,这事儿还是得我来。” 黑暗中,霸总伸出两只小胳膊,在缓慢的节奏中捋起有些凌乱的刘海,酷酷地转过侧脸时,眼角的光芒冲孟婷“啪”地一闪。 孟婷仿佛看到无数颗小星星冲她biubiubiu发射过来,顿时小拳拳又放在了星星眼之下。 只见霸总小胡萝卜手杖一挥,唰地…… 孟婷以为他要变成一个温柔漂亮的妈妈。 然后那声“唰”拖着颤巍巍的尾音过后,群众中间又多了一个小孩儿,而且还是一个矮胖矮胖,时不时回头看屁股后面是否有尾巴掉出来的小孩儿。 孟婷不忍直视地捂上了眼睛,这回没岔开手指头…… 他到底在搞什么神奇的反向操作? 孟婷一直觉得自己不待见尹明,但现在真真好奇这两位哪辈子结过仇。 “住手,你们不要仗着人多势众就欺负人!”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孟婷额头几道汗。 还以为他要打进敌人内部才变得身,看来只是为了显示他的变身术而已。 而且,这是在搞英雄救美的戏码吗? “再说一遍,再不乖乖束手我就不客气了!” 孟婷抱着肩膀歪着头,看霸总像小蜜蜂似的一个人上蹿下跳,咋咋呼呼,却没人搭理他,心想刚才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非要求他帮忙? 不过,在霸总大(一)展(顿)身(抖)手(擞)却一直被无视之后,他终于忍不了了,眨眼间变回了原身。 “那就别怪我出手了!” 第43章 光明的力量 混乱声中,霸总缓缓退后。 再抬手时,一道橙色的光芒随着胡萝卜棒环成圆形;只看霸总手向前方一挥,那圆环便飞了过去。 霎时,小孩儿们被圆环罩住,随即一个个像中了暗器,乱了顺序的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贴一个倒在地上,开始痛苦地翻滚,打转。 “啊,好痛……” “好痒……” 霸总放下胡萝卜棒,振振有词。“不听话的孩子,社会早晚会教育他的。” 尹明本来捂着脸,看见原本喊打喊杀的小家伙都扑倒在地,放下胳膊,惊讶不已。 孟婷后悔,只是想让他解围而已,为什么要这么狠呢,他们本身的遭遇已经够可怜了。 提起霸总后衣领的时候,霸总的脸上还挂着“我就是社会的笑”…… “你把他们暂时定住就行了,为什么要伤他们?有解药吗?快给他们。”孟婷把脸凑到霸总跟前威胁。 “谁让他们不听我说话!” 霸总竟然突然委屈巴巴。 “你……” 孟婷无语了,一个几百年的小妖,心智却还像个孩子。 “你刚才还给我讲那么多大道理,只是为了炫耀你理论知识丰富?” 霸总小脸儿滚烫,是啊,刚才让人崇拜的是另一个他,而不是这个嘴上一套做是另一套的人。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既然他认错了,孟婷且把他放到地上。 胡萝卜棒再次出场,还是一道橙光,但小孩儿们立马不痛苦不迭的了。 孟婷看他们一个个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却觉得总这样也不是回事儿。 “你不是说正能量才能帮助他们吗?要不你引导他们去一个正能量多的地方吧?” 霸总歪过头,对这问题报以哂笑:“那么容易,他们至于一直在这儿吗?问题不是没有正能量多的地方,而是他们自身负能量太强,很难感应得到,除非有高人能帮他们。” 孟婷听懂了,反正就是小妖也没厉害到那种程度…… 尹明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好像这群孩子不散,他便不敢离开。 孟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挠头之时,无意间望向手术室的大门。 本来厚厚实实的大门,她竟透过去看到金色的光亮。 “这么晚了,哪儿还点这么亮的灯?” 霸总顺着孟婷的目光望去,手术室的大门牢牢紧靠,哪来的光亮。 “你是不是吓傻了,我怎么没看到?” 原来霸总都看不透。 孟婷意识到这光不寻常,至于为什么她能看见,也许,是通过大船过来赋予的特殊能力? 孟婷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没有,你还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小孩儿,领着他们跟我走。” 孟婷想起霸总说这群小孩儿只是希望离开黑暗的地方,而今她发现的这么特殊的光源,没准就是能帮助他们的光! 即便不敢定,也要试一下。 霸总瞪了瞪本就圆溜溜的眼睛,不乐意被一个普通人类女生支配。 “不过,量她有多大本事儿,再说我的变身术的确很厉害的……” 一眨眼,霸总又变成那个胖娃,突然演技上线,像发现了某新胡萝卜大陆,指着门外:“那边有光亮唉!” 在他的带动下,小鬼头齐齐站起身来。“光亮?” “你们看不到吗?那跟我走吧……” 胖娃成功把一群小鬼头引出门去,跟在孟婷后面,还不忘给她挤了个眼儿。 孟婷接到胖娃子销魂的眼神儿,恨不得立马凭空变出一瓶眼药水儿来好好洗洗眼。 不过没那本事她只能精神疗法,告诉自己“是幻觉,都是幻觉。” 好在那边的光亮的确不是幻觉,顺着走廊一路跑过去,光亮竟是从一个病房的门里透出来的。 可是,这要是开门的话,会把里面的人吵醒吧? 孟婷回头给霸总指了指:“就是这里有光亮。” 霸总带着一群小娃娃紧随其后,知道孟婷犹豫什么,不等商量,轻轻推她一把,孟婷便进去了。 又是穿门! 终于,霸总也看到了,里面的人都睡着,只有一个老人明晃晃地在陪护床上,闭眼静坐。 看起来是位陪护女儿或者儿媳之类的老奶奶。 而光亮的来源,正是她。 孟婷不知道这又该作何解释。 不等她询问,霸总已经惊讶不已:“天啊,这凡间还藏着这等高人!” “什么意思?”孟婷听出老太太的厉害。 霸总不管老太太是否睁眼,毕恭毕敬地对着她作了个揖,神情郑重。 “当一个人正心正念专注到极处的时候,她的身心都没有杂念,而这个时候身体自然就会有光亮。普通人是需要练习很长时间才能达到的一种境界,这位老奶奶竟然做到了。” 霸总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 原本乱做一团的小鬼头,竟然被光芒笼罩了;一个个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欣然微笑,仿佛正沐浴在正午温暖的阳光之中。 孟婷身在其中,也体会到一股如若从心底里流淌出的喜悦,微笑自然地绽开在嘴边。 “你听,她在念什么?”霸总侧着耳朵提示她。 孟婷扑棱了一下耳朵,真的有声音从老奶奶的方位传来,虽然听不清,但她觉得这节奏似曾相识。 “我知道了,她通过专注念诵,感召到可以超越空间的巨大力量,净化了她自己,也净化了她身边的人。可惜我听不出她念的是什么。” 孟婷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己很舒服,可是再听一会儿,她发现身边的小鬼头,竟然一个个在微笑中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霸总并不意外,耸耸肩:“他们很幸运,随着光亮离开这个空间了。” 孟婷的嘴不由地张大,原来光明的力量竟可以如此强大! …… 夜即将过去,光明即将到来。 回去的路上,孟婷回味那从未体验过的欣喜。 帮助别人的确很快乐,而这次帮忙非同寻常,意义难以估量。 尽管不知道那些小家伙儿现在到哪儿,变成了什么模样,但可以确定,他们一定得到了救拔。 至于那位老者念得是什么,她虽然耳熟,暂时却想不起来,否则她一定可以帮帮霸总。 霸总软趴趴地坐在她肩上没个精神:“唉,我什么时候也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修为。” 孟婷觉得他还没变回去的造型有点儿可爱,轻轻揪起他一不小心又掉出来的尾巴…… 第44章 霸总不想管的事儿 “呀!” 霸总猝不及防地尖叫。 孟婷也猝不及防地一哆嗦,扔掉手里毛茸茸的兔尾巴。 大哥,好歹你也是个法力高强的小妖,别这么夸张好不好,我只是轻轻地捏了一下你尾巴,又不是踩你尾巴! 哪想霸总后面的理由更让她猝不及防。 “作为一个女孩子,你不知道有一种美德叫羞耻心吗?” 霸总的小胖手竟然捂着红彤彤的脸蛋子宛若受到了戏谑一般…… 孟婷眼珠子左左右右地转了一圈儿,心想我当然知道了,可是大哥,我只是把你当成一只能兴风作浪也可以当成萌宠的兔子啊! 我怎么就没有羞耻心了? 是你多想了吧? 算了算了,今晚多亏他在,就当他童(妖)言无忌吧。 为了安抚这只暴躁的兔子,她且宰相肚里能撑船,脸不红心不跳不疼不痒地说了声“哦,我错了。” 霸总两只小肉手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后知后觉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儿跌份儿? 于是也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算了,不能和一个没修炼过的凡人计较,否则把我的水准都拉低了!” 孟婷背过手去,云淡风轻。 “我是普通人,只是个比你更早看见光亮的普通人而已……” 说完她又像没事儿人似的,全然不管小霸总的脸拉得老长…… 潇洒地转身,眼睛不经意扫过空空如也的护士台。 忽然,小夏呕吐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说? 孟婷画风一转,冲霸总憨笑。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当然还有许多事要向你请教。” 霸总白她一眼,收起长脸:“这还差不多,做人应该谦虚嘛。” 算是得到许可,孟婷连忙见好就收,捞干的讲。 “今晚吃饭的时候,小夏护士坐我旁边,她喝热汤的时候,我就听到一个声音说好烫,她喝冰水的时候,又听到那个声音说冷死了。我问她和尹明听没听见,他俩却都说没听见,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霸总先头还认真听着,但越往后越心不在焉似的,最后直接送她一句:“你管那么多?别人的事儿管不了就别管。你不是困吗,回去我给你唱首歌,我唱歌可好听了……” “是不是也有小孩儿跟着她?” 孟婷刨根问底,说出她大胆的猜想。 然而霸总依旧不理。 “说了不让你管,就别管。” “可是……” 还没说完,一股风顺着霸总的小手杖一挥卷了过来。 被推回床上的时候,孟婷才看到,床上竟然躺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原来自己只是灵魂出窍? 或者是梦境中和小霸总同游? 一切还都搞不清楚的时候,还在疑惑的自己已经回到那具身体。 月下,原本安然躺在床上的漂亮女孩儿突然一抖,薄薄的眼睑下,眼珠快速地转动了几下。 女孩儿没有睁眼,而是翻了个身,进入下一个梦境。 光明中,许多孩子穿着金色的透明纱衣,低头笑看这个曾经给他们带来痛苦的世界,也向帮助过他们的人道谢。 愿世上已经出生和尚未出生的孩子都被温柔相待。 孟婷在梦中祈祷。 这一觉,幸福,温暖。像路边无人问津的孩子忽然找到了家。 只是…… 为什么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耳边:“我唱歌可好听了,我唱歌可好听了……” “那你就直接唱,为什么还要在我耳边鬼哭狼嚎?预热吗?” 孟婷知道一定是霸总不睡觉坐在床头折磨她,于是闭着眼睛,求他给她来个痛快的! “太过分了!我一直在唱啊,歌的名字就是《我唱歌可好听了》!” 孟婷躺在床上笑抽…… 窗外,鸟儿快乐的鸣叫声声清脆悦耳;朦胧中,薄薄的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脸颊细细地搔痒。 孟婷懒洋洋地提起被角蒙在脸上,暗自庆幸这被拆分成无数个片段的夜已然结束。 不想起来,她便继续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首先要感谢老妈给喂得结结实实的,才能被尹明和小妖折腾这么久之后,一觉就恢复了体力。 本来昨晚尹明都要给她送回去了,结果一个急诊,她就没回去。 然后就被霸总劫持了…… 想想是该感谢缘分的天空让他遇上这个假高冷真逗比小妖精呢,还是该感谢遇上这个假傲娇真粘人的小妖精呢? 孟婷想起昨天的夜半歌声,忍不住在心里笑出猪叫声…… 对,只能在心里,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醒了,否则可能又是一场单句循环的专场演唱会。 不过放下半路杀出来的小霸总不说,尹明说他们在这主要就是完成任务,他的任务很明显是履行医生的责任与义务,那她的呢? 总不会是哄小妖快乐成长吧? 孟婷拽了拽总是自己下移的被子,总结她到这之后到底做过什么好事。 帮助艾璐伸张正义算一件吗? 算吧,加一。 帮助霸总劝艾璐算吗? 虽然还没成功,但毕竟尽力了吧,加一。 求助霸总给尹明解围算吗? 这个必须算啊,明显霸总不喜欢尹明啊! 加个大大的一。 要说还没什么进展的,就是小夏的事儿了。 反正划拉划拉做了三件,一件自己完成,一件待定,一件在帮助下完成就对了。 哎呀,孟婷忍不住一声叹息,怎么感觉任逸飞的助理职位遥遥无期啊…… 忽然觉得是给自己找了个无限流的深坑,而等到她抽到任逸飞的深坑时,会不会任逸飞已经连娃都有了? 想想斗志就没法满满。 关键是这个被子怎么跟安了弹簧似的,一个劲往下掉,每次她拽上来,它就掉下去,让人没法安静的思考人生! 孟婷抱着大不了起床马上打道回府的决心腾地一下子坐起来,誓要和被子决一死战! 然而,坐起来的刹那,刚刚从床尾闪到床底下,那两只用兔耳朵打掩护都盖不住的小胖手在干什么? 孟婷不禁仰头无语,难怪被子会乱窜。 唉,当世界安静下来,不一定是孩子在睡觉,也可能是孩子在作妖…… 第45章 失踪 作妖技术哪家强? 提名霸总,霸总肯定不认账。 小妖果然反应迅速,要不是被婴儿肥耽误了速度,他认定自己才不会被她发现。 孟婷不动声色,然后猛地扑倒床尾把头倒过去,整个方便面鸡窝头顿时散落开来,像个炸毛刺猬,吓得他措手不及。 “鬼啊!” 小霸总本来倒扒在床底,被吓得直接滚在地上,孟婷却还倒着脑袋乐得不行,忘了这样可能会缺氧…… “你起来了?” 艾璐被孟婷扑腾的声音吵醒,也坐起来,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霸总蹦到艾璐身边,对着孟婷吐舌头,孟婷悬空后蓬乱的头发都捋下来,无视他的存在,只看向艾璐。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嗯,有你陪在这儿,睡得很踏实。”艾璐柔柔一笑,下地整理被子。 孟婷有些意外,本以为自己形同虚设,竟意外发挥了作用,而且是躺了几个小时就轻松搞定的。 虽然她也想多躺一会儿来着,奈何那只作妖的兔子…… 不过今天她无论如何要回去了,毕竟明天学校还有课,而且还有期末复习等着她,这样想想又觉得艾璐孤零零一个人有些放心不下。 “如果我今晚不在这有其他人陪你吗?” 孟婷也起身叠被子。 “今天我妈就来了,她昨天的火车,估计一会儿就能到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 孟婷将床单拉得平平整整,心也开解了,这样离开时就不会内疚了。 “请问艾璐是住这儿吗?”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位阿姨在门口探过头来。 孟婷和艾璐高兴地对视一眼,连忙应声:“快进来,阿姨,就是这儿。” 她跑过去接过阿姨背着挎着两个大包,把风尘仆仆的阿姨请进屋里。 阿姨只道她是这的工作人员,简单地客套了几句。 “看来娘两就要说体己话了,我也早该点去找尹明撤离才是。” 孟婷找了个理由出去,不理让她等等的霸总。 阳光透过大窗照进来,走廊里,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孕妇挺着肚子慢慢腾腾,护士们忙东忙西步履匆匆,总之,一切如常。 若不是亲身经历,很难相信她昨晚看到的一切。 “你要回去了吗?” 一个声音飘到耳边。 回头,霸总竟跟了出来。 这个问题直抵她心,不禁有点儿垂头丧气。 “我倒是想,可你觉得我有那能力吗?”孟婷很想蹲下来,但那样未免让人觉得奇怪,只好做罢。 “那你就别走了,我可以教你修行啊。” 霸总的热情永远似火,熊熊不灭。 然而孟婷并不想要那火焰的热度。 “算了,你还是去保护艾璐吧,” 孟婷小声嘟囔,不让别人以为她是精神不正常,不过话一出口,她纳闷儿:“对啊,你现在怎么总跟着我,不保护她去啊?” “她现在有她妈,不需要我,可是你不一样,没我你可能就要暴露。” 果真,路过护士站,小夏护士从里面推着工具车出来,和她并肩一道:“第一次值班感觉怎么样?扈大夫也太狠了,连实习生都不放过。” 孟婷干笑两声。“嘿嘿,早晚都得锻炼嘛。” “那倒是,”小夏说话间又把脸凑过来,贴着孟婷:“你真的好像……” 孟婷的心提起来,后悔自己没绕开护士站。 “啊……疼……” 小夏忽然扶住车子蹲下身来捂着肚子,不一会儿,额头上渗下成片的汗珠…… “你怎么了?”孟婷看她的样子不是小毛病,奈何她什么都做不了,必须赶紧让真大夫到现场才行。“你坚持一会儿,我去找秦大夫他们。” “别,”小夏痛得说不出很长的句子,却拼出一股力气抓住孟婷的裤脚。“我——没事儿——” “你都这样了,还没事儿呢,”孟婷扒开攥紧她的手,给小霸总递了个帮忙照顾的眼神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get到,就向尹明的办公室跑去。 一分钟后,秦大夫和尹明都赶过来。 然而,刚刚还痛不欲生的小夏已经不见踪影。 尹明四下扫了一圈儿回过头看孟婷。 “人呢?” 孟婷也纳闷儿,顺着走廊远远近近看了看都没有小夏的人影,于是看被她紧急调来的两位主治医生,心里发毛。 “她刚才就蹲在这儿了。” “是不是去厕所了?” 秦大夫看了看尹明又看看孟婷。 孟婷心想这要就是普通的跑肚拉稀,她和小夏都得成办公室的笑话了。 简直是小题大做! “不能吧,我看她刚才疼得汗珠都出来了。” “那也没准儿,如果是急性胃肠炎的话,可能就会出现这种症状。” 秦大夫坚持她的推测。 “那我去厕所找找,你们先回去吧。” 孟婷说着朝厕所方向跑去。 “别,我跟你一起去。” 秦大夫也大步跟过来。 孟婷心想当时霸总跟着她在一起,而且昨天霸总就提醒她,不让她管小夏的事儿,会不会是霸总做了什么手脚? 不过现在连霸总也不知道哪儿了。 卫生间的洗漱台前,只有一个护士正在洗手,孟婷和秦大夫确认不是小夏之后便挨个小隔断去敲门,结果不是正被占用,就是无人。 “这就奇怪了。”孟婷觉得这事儿比昨晚上的一幕幕还吓人。 “会不会是回休息室了?”秦大夫提出另一种可能。 “对啊,怎么没想着先去那儿看一眼呢?”孟婷拍了下脑袋,觉得自己蠢到家了。 两个人急急忙忙掉头。 然而刚要到护士站,就听见工具车骨碌碌的声音由远及近。 推车的正是小夏。 孟婷终于缓过一口气。“你去哪儿了?我们都急坏了。” 小夏却好像很惊讶似的:“啊?你还真去叫秦大夫了,我不说我没事儿吗?” 的确,小夏说话时灵气活现,眼神灵动。除了脸色还有点儿白之外,哪像孟婷说得那样。 关键人家手里还推着车子在岗位上尽职尽责呢。 于是秦大夫把写满疑问的脸转向孟婷。 走廊里,人们或高或低的话语声,或跑或走的脚步声,孟婷一时听得真真切切,眼前的小夏和秦大夫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可,小夏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第46章 回去的唯一路径 当事人不承认,报案的该如何面对他找来的警察? 孟婷收回面对秦大夫时无法为自己辩驳的目光,转向小夏。 阳光早已西移,小夏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仍在明处的半张脸上,尚能看出些许歉疚,却不是孟婷想要的那份。 “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不过我真没事儿,而且我得跟护士长汇报去了,回头再聊。” 不等她们回复,那个似乎一直充满活力的身影便急急忙忙推着车子离开。 随之而起的车轮声刺激着耳膜让人极不舒服,却秉持着它自己的节奏。 秦大夫离开,孟婷木木地站在原地,想起霸总的话。 …… 餐桌上,碗里的豆腐脑热气袅袅,让人顿觉暖意融融。 然而吃货呆呆地看着美味,一动不动。 “这么点儿小事儿就不吃饭了?” 尹明把筷子一撂。“行,那我也不吃了,李大夫给我安排的搭档实力太弱,不吃了。” 我弱吗?昨晚是谁对你施以援手? 不过这也算尹明安慰她,让她吃饭吧,给他个面子。 孟婷舀起一口豆腐脑儿吸溜吸溜下肚儿,仿佛刚才那个誓要绝食的是另一个人。 “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撒谎呢?关键她这么一撒谎把我也装进去了,你都没看见秦大夫当时看我那眼神儿。” “谁让你没有证据呢?” 尹明也提起筷子,点明要害:“秦大夫只看见她好模好样儿的奋战在工作一线,根本没看见你说的那出,换做你你信谁?” “也是,”孟婷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继而挑起胜负欲飞舞的眉毛:“这么说你是相信我了?” 尹明低头吃饭,不咸不淡地扯了一句:“你是我带来的,你都不相信,你觉得我还能信谁?” 太不容易了,看来昨天晚上不留名儿的好事儿没白做。 孟婷开始一脸美滋滋。 “主要在这儿你要是敢坑我,不就是坑你自己吗?” 原来如此。 本来气氛开始转好,是你开始补刀的! “有什么了不起。”孟婷呲了呲门口儿的小白牙:“这又不是没通网没通车的原始社会,分分钟搞定车票回去。” 尹明看她不以为然的小样儿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好啊,那你现在就试试离了我,能走出多远。” “什么意思?” 孟婷觉得他不是故弄玄虚。 “你可以去医院门口叫辆车试试。” 尹明轻描淡写一句便继续喝汤。 孟婷目光呆滞一秒,脑补出各种可怕的场景。 下一刻,她就飞快地穿过来往的行人跑出楼去,越过医院大门对着过往的出租车疯狂挥手。 然而结果是,它们要么不停,要么停下来,载上她身边的人。 难道,他们都看不见我? 孟婷震惊。 于是她又疯狂跑回去。 餐厅里,尹明正一如平常,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我的身体没带过来吗?还是我只能被这一小部分空间的人看见?” 孟婷冲到尹明对面等不及喘息平稳便一股脑问出来。 “很聪明啊,是第二种情况。” 尹明不绕弯子,但又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欺负新人的话:“所以,在这儿记得听话。” 所以说活动范围仅限于他规定的区域? 看来自己买票回家彻底没戏了。 孟婷心里不痛快,看着尹明似笑非笑的脸,心想昨晚上是谁在梦里吓得差点儿被一帮小孩儿群殴? 哼,且让你得意一年。 孟婷昨晚被小霸总推回床上的那刻,确定自己见到的只是梦里走失的尹明,而不是真正的尹明。 但为了保住小霸总的秘密,救他一命的事儿她就吞回肚子了。 “吃完饭可以回家吗?” “中午吧,中午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得到中午?” “因为中午……”尹明眼神稍微闪躲了一下,看向地面:“中午余晶晶不在。” “哦,”孟婷习惯性的点头,继而反射弧突然睡醒,吃瓜群众侦查到一颗大瓜似的“嗯?” 这家伙竟然又在躲余晶晶? 说实话,孟婷开始很好奇这对儿俊男美女的故事。 但他俩一会儿别扭一会儿和好的,上次她夹在中间还差点儿被当枪使,所以懒得去扒。 不过稍稍了解尹明之后,觉得他这人也就是人前外表大狼狗,人后内心小白兔,还真想知道他俩是怎么回事儿。 …… 清晨,微凉的阳光中,轻快的单车载着一个白衬衫美男穿过校园。 所到之处,人们都要回头看上他一眼。 如往常一样,他清隽的面庞和干净的气质如此拉风。 车铃响起,美男下来,俊逸的身影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然而排到窗口时,他自信的脸上挂上些许红晕。 “你好,一杯豆浆。” 窗口里,小美女老板的笑容就要甜化了。 “马上,您要的豆浆。” 美女老板训练有素,分分钟奉上顾客们所需。 男子点头接过豆浆,礼貌微笑一下,转身离开。 不过他的心并不像他的脸那样平静。 为什么每次她的动作都这么麻利?就不能慢点儿吗? 可惜他不能在窗口站太久,因为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豆浆坊小美女的笑容。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这里打出了的楼上招租的牌子…… 于是,朝夕相处之间,两个人渐渐明白了彼此的心。 一切都像是早已注定。 然而谁也没能料到,有一天,这个美男子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系统缠上了,这个系统叫嚣,如果你不为我服务,你的豆浆西施…… 就不要再想在这里卖豆浆了! 天啊,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残暴的系统! 于是,为了成全心爱之人超乎常人搞事业的梦想,对,搞事业!美男子和系统签下了让他和小姐姐无法继续相恋的合同…… 从此两个人分分合合相爱相傻。 不过,虽然余晶晶的外形条件比尹明好,但事实是余晶晶主动的吧? 嗯,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美女,还招租吗?” 阴云密布的中午,一个全身黑超表情冷酷的男子出现在准备打烊的豆浆店前,瞥了眼窗口的招租牌。 第47章 藏不住了 换作普通人,肯定已经一眼沦陷在他那张冷白皮如刀削般棱角分明面庞衬托下的深邃眸子里。 然而倾国倾城、凡夫俗子全不入眼的美女老板瞥了一眼。 “你确定能付得起我这儿的房租?” 也不看看招租的是谁,抠门儿的余晶晶小姐管你的脸是不是山西刀削面的兄弟,交得起房租才是硬道理。 男子眉头一皱,眼睛大就可以漏掉我浑身都散发着的铜臭气息吗? 真是虎落平阳,连一个小小的豆浆小妹都敢质疑他的能力,谁让他放弃了亿万家财非要隐身于市井呢? 于是冷冷道:“交不起就不会问了。” “哦。”美女老板高兴,终于有人交得起租金,但又马上冷面。 “交得起也不行,这儿不招男的。” 哐啷一声,美女老板关上窗。 男子眯起一双鹰眼:不招男的还问那么多,女人,你是在玩儿火!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店,等今年秋天天凉之时……。” 男子还未说完,窗户重新推开,成功引起他注意的女人探出头来:“等等,我再考虑一下。” “晚了,我是不会为了住在这儿假装自己是个女人的!” 豆浆西施简直太惊喜,从小到大还没见过任何一个这样怼她的男的! “那我房租减半呢?” 减半?那意味着可以省下好多钱去书城充会员了? 还等什么,就酱愉快地决定了! 男子一回身,冷冷道:“可以,但前提是,你绝不可以以经营不利为理由加租!” 余晶晶从小到大被追捧惯,哪受过这样的待遇? 于是…… 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样难得一遇的条件。 从此,她就过上了梦想中每天出力不讨好,又要节衣缩食的生活…… 孟婷打了个隔,感慨自己总裁文读多了之后脑补出来的故事是辣样地离奇。 不过言归正传,如果每次穿越都要避开余晶晶,偷偷摸摸,她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姐妹? 关键一旦被发现的话,剧情的轻松画风绝对会由一部普通穿越剧变成“妹妹背着姐姐偷偷和姐夫去穿越”的狗血画风。 可怕可怕。 想想为了见任逸飞一面,她才真的是在玩火儿。 “所以你对余晶晶忽冷忽热就是因为合同规定?” 孟婷用一顿早饭的时间去脑洞,最后还是克制不住八卦的冲动。 尹明的回答简单粗暴:“你是不是吃饱了闲得?” 他用的是“闲”字,而不是“撑”字。 也是非常尊重吃货了。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这两个字有本质上的区别。 然而就在此时,被尊重的吃货又一个“嗝”打上来,证明她的确是撑着了。 …… 无论尹明怎么评价,孟婷认为站好最后一班岗是工作的必备素质,所以他上午查房的时候,也像模像样地跟着走了一圈,也趁机学习了一番。 巧的是,最后一间病房也是她旅程的初始站——艾璐的9号房。 很好,就像一个圆,同样的点未必是原地踏步,也可能是行程圆满。 尹明的脚步本已经落在病房门口,又特意停下来小声嘱咐。 “和艾璐说话一定要学会绕弯,上次咱俩的话都太伤人了。” 孟婷大拇指食指闭合成环,翘起的三根指头像沾了灵气的凤翎,其实那就是她随手比的一个“okk”,表示今天的自己已经不是昨天的小白。 两人如同就要开赴前线的车已经加好油,一切准备就绪。相视点头,同时迈出前进的脚步。 “骨碌碌……” 又是这个声音。 孟婷听到工具车的声音,脑中想起那个让她不愉快的人。 巧了,真的又是小夏推着车迎面而来。 不过这一次,她的脸已经是掩饰不住的难看,灰仓的面色像是大病未愈,涣散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光彩。 艰难地推车撑到门口,她无力地抬头,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依稀站在那里,然而视线无法对焦,渐渐,腿也无力支撑下去。 “小夏!” 晚了,小夏在尹明的叫声中倒下。 扑通一声,偏了方向的车子里,零七八碎的器具一时随着车子哗啦啦作响。 …… 白日里,走廊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气温有所回升;本就不宽敞的诊室门外,孟婷焦虑地走过来走回去。 小夏这样忽然晕倒,她的“无理取闹”也随之澄清,可如果是以这种方式,她觉得委屈点儿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不疼不痒。 “她这是自作自受,怀孕了还麻辣烫和冰水一起招呼,现在知道孩子和她是一体的了吧?” 霸总不知什么时候不请自来,开口就是一顿猛烈抨击。 “老爷爷,您能不能有点儿同情心啊?” 反正马上要走了,孟婷怼起霸总来肆无忌惮,何况她说的没错,论起辈分,当她太爷爷的太爷爷都行了。 霸总的小心脏受到万点打击,差点儿一口气儿没倒上来从孟婷肩膀上滚下去。 怨不得别人,谁让他总把她肩膀当宝座,滚了多少回也没记性。 “我就是因为有同情心才这么说!” 霸总一跃悬在空中,开启无论孟婷转到哪里,他都立马跟到她眼前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怼你怼到无处可逃”模式。 “入胎之后,母亲吃得太热,胎儿就会像受火烧一样,吃得过凉,就像置身冰窟一样,而且母亲心情失落的时候,他们就像从某个山崖忽然坠下去……总之痛不可言,估计里面儿这个孩子就是被她妈妈折腾的实在受不住了。” “原来如此。”孟婷原以为只有孕妇受苦,想起之前在小夏旁边听到叫声,还真像他说得那样。“可小夏自己就是产科护士,她到底为什么……” “唉,你问那么多干嘛,你又管不了……”霸总说着准备开溜。 “回来!” 孟婷一把抓过空中凹造型的霸总,扪在怀里,提起他的后领襟使劲晃了晃。 不出所料,一直白乎乎的兔子忽然出现在她的臂弯中,呆呆地看着她。 “谁说管不了,万一能呢。”孟婷武力要挟。 “又不是我的错……”霸总委屈巴巴。 第48章 远方不远 “信不信这个世界很多人对可爱的兔兔并不放过……” 孟婷的威胁升级。 “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 霸总哇地一声,就差哭出来。 “装怂是吧,信不信我马上把你送到楼下食堂……” “我说还不行吗?” 可怜的霸总终于向恶毒的穿越女主低下了尊贵的头。 “小夏原来的男朋友和她分手了,但是她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等知道了,男朋友已经和前女友闪婚了,所以她就对自己的孩子动了恶心,饭不好好吃,还经常过度运动。” “原来小夏这么可怜。” 孟婷靠在门口的墙上,明白了。 “可怜吗?至少她的生命还没受到威胁,是那个孩子更可怜更无辜吧?” “那是你不知道一个未婚先孕又被甩了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会受到什么样的恶言恶语。” 孟婷觉得这个几百岁的小妖骨子里只是个幼稚的小孩儿,哪懂人间疾苦。 “说得你知道似的,你忘了我原来是菱菱身边的人,那个时代的女子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比她更难过吧?” 说话间,对面有人出来,门被推开又瞬间合上,暗沉的走廊被透过窗子照进来的阳光忽地晃了一下。 孟婷一怔,眼睛有些不舒服,却在门短暂开合的瞬间看清了眼前的许多。 如果霸总不提,她都忘了他也是在古代市井中最被人鄙夷的地方待过的一只妖。 “你说如果孩子生下来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古代女子受制于经济很难独立,现在不一样了吧,女子也有工资,也能养活自己。不过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当初应该有所觉悟,今天的一切是婚前试爱可能的后果之一……” 霸总说完翻了白眼,吐了一口胡萝卜味儿的妖气,突然一仰脑袋壳儿要掉下来。 孟婷无语,知道羞涩的霸总这是又脸红到缺氧了,赶忙一把接过掐了掐耳朵。 “你这是强词夺理,如果结婚之后发现他的丈夫是渣男,她不也可能离婚吗?” 霸总睁眼醒过来,懵懵的,一时没跟上她的节奏。但只一会儿,他就扇动长长的睫毛,找到了灵感。 “我不否认啊,但我说的也是事实,跟你说的有冲突吗?就好比树上有一个青色的果子,有个人站在树下面看了好久,很多人告诉他别急,一个星期之后再吃,甜的几率更大。但也有人说,没事儿,想吃就吃。于是这个人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很多人都吃了,也没什么事儿,于是摘下来,结果咬了一口,发现又酸又涩,这时候扔掉也无济于事,因为牙已经开始疼了。而且,他也知道这是其中一种可能,疼也只能自己挺着。” “所以呢?”孟婷听懂他的意思,但不想低头。 “你……” 霸总觉得自己简直是对傻狍子弹琴,正要发作,耳朵立起来:“什么情况?她竟然后悔了?” 为这个世界操碎了心的霸总小手一伸,胡萝卜仙仗执在手中,轻轻转身,将自己和孟婷划在一个圆里。 孟婷被胡萝卜仗的光芒晃得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经在诊疗室里。 真有霸总的。 也是非常难得,孟婷抱着霸总,霸总靠着孟婷,画面一度非常和谐。 “扈大夫,都是我糊涂,要不是刚才听见艾璐和她妈妈说的话,我差点儿就成了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扈大夫和秦大夫本都一心关注在小夏身上,一时竞对艾璐和她母亲的对话好奇起来。 小夏知道他们是在等她,缓缓开口。 “前些年竣工的高原铁路,我的父亲也参与过建设。” 扈大夫和秦大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同孟婷和霸总在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道小夏要说的话和艾璐母女俩有什么关系。 “在那之前,我以为在那儿施工,高原反应是最可怕的,后来才知道那儿气温变化无常,有时候甚至达到零下30多度,刚开工的时候,那里的条件很差,帐篷里冷飕飕的,馍馍来不及热也是又冷又硬的。” “我父亲很久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他都得带很多冻疮药回去。” 小夏的眼里凝出两滴泪来。 “听说有一次差点儿因为仪器温度太冷撕掉肉皮,我作为女儿听了心里特别难受,但是也为他骄傲。而且,作为女儿,我也常常觉得自己太过平凡。” 秦大夫在她床边坐下,忍不住用手背去贴她的头。 小夏无力一笑:“我没晕。马上就讲完了。” “也是由于我爸的缘故,我对工程兵们尤为敬佩,是他们牺牲了自己的家庭生活,让人们出行更加方便。”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继而又道。 “刚刚我听了一个故事,有一个老妈妈,儿子在建设中不幸遇难,他的战友把消息带回去的时候,老妈妈和他已经怀孕的妻子都傻了,几天没有眼泪。甚至,妻子的家人劝她趁早把孩子拿掉,另找一户人家,日子还有盼头。” 孟婷心里难受,为什么在很多人眼里,胎儿就像是一块肉而已,想拿就拿。 “但是妻子以死相逼,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她说孩子虽然还没有出世,但他的命也是命,是她丈夫的血脉!坚持把孩子生了下来。所以,就有了今天的艾璐。” 尹明和秦大夫早被绕得云里雾里,忽然听到结尾,竟有些恍不过神来。 孟婷却豁然开朗,眼角竟有些湿润。 “难怪艾璐那样坚持。” “这样的女人,是真傻!”小霸总竟坐在她肩头也抹下一滴眼泪。 小夏不知道屋里还有两个旁听的,继续道:“和艾璐比起来,我太惭愧了,但是听了她们母女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对这个孩子负责,也许会有人骂我蠢,说我自讨苦吃,但是我还是想把他生下来。” 话音才落,霸总突然一惊,“竟然有光亮?” 一下子从孟婷肩头蹦下来,吓了她一跳。 霸总不由分说地手一挥,把孟婷一起带出去。 孟婷则是稀里糊涂地就被拉到了走廊,随后一路被挟持到艾璐的房间。 床头,艾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举着手里小小的衣裳看了又看,明澈的眼底尽是喜悦的期盼,全然不知屋里进来两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的人。 第49章 白鬃大人的骁勇过往 孟婷被稀里糊涂地拉到了走廊,随后又一路被挟持到艾璐的房间。 床头,艾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举着手里小小的衣裳看了又看,明澈的眼底尽是喜悦的期盼,全然不知屋里进来两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的人。 “天啊,竟然真的可以化解。” 霸总咬着手指啧啧称叹,孟婷则觉得他今天是胡萝卜吃多了,神经性过敏导致神志不清。 “花姐?” “哆!” 霸总小胖手一弹,蹦高给了孟婷一个脑瓜崩。 “我说的是化解,化解冤仇的化解!” 霸总故意呲出自己白白的牙板强调自己的语音非常标准。 “哦……” 孟婷想起霸总说过那个孩子是来报仇的,不过当时被他逼着,心里慌得很,哪把关系搞那么清楚,现在熟了,反而觉得霸总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妖,倒想弄个明白。 “你是说孩子不想报仇了?”孟婷抛出一块儿大砖,等着霸总接盘,毕竟他最喜欢跟她卖弄。 不过霸总这次并没那么激动,看着整理小衣服的艾璐,反而有些失落。 “只能说艾璐坚决护着孩子的心孩子感受到了,现在敌对的心没那么强了。毕竟她的孩子菱菱手里死过一次。” 孟婷听得后背发凉:“那怎么办?” “这个嘛……”霸总低头,竟然露出一丝惭愧。 “我原来以为这种情况就要斩草除根,不让这样的孩子出世,就可以免去菱菱和冤家相遇。” “但是现在看来,躲了一世还有另一世,躲了孩子还有父母兄弟亲戚朋友,你看看艾璐身边,除了她丈夫和她妈,没有一个待见她的。就连那个齐容也是,对她好反而成了害她。” 孟婷想想还真是。 “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小夏改变了心意顷刻之间就起到化解作用,我都忘了师父告诫我的话。” “哦?尊师有何高见?”孟婷觉得语境突然变得高邈起来,顿时来了兴致。 “说来简单,人人听过。” “解铃还须系铃人?” “非也非也,”霸总挺了挺身板,正色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只有化解才是正道。可怕的是我差点又帮她做了错的决定。” 孟婷点头,霸总终于肯放下傲娇。 “我也纳闷呢,你还是一只小白兔的时候,都能以身冒险不让她作恶,怎么成了小妖反而狠了起来?” 孟婷说完品品自己本想安慰他的话,好像是又照头给了一棒子。 霸总的脖子缩得快找不着了,囔囔道:“是我强大以后太自以为是了,看来这件事之后我应该回归正途了。” 这小可怜儿,还是好好安慰他一下吧。 孟婷如是想,一把揪过来小霸总,抱在怀里:“要我说你呀,心还是善良的,但就是对亲近的人好起来没有原则,就比如刚才把我带进诊室,我可是从来不趴墙根儿的,现在弄得我成了偷听墙角的,哎呀,我说你呀……” 霸总本来前面听得好好的,听到后面眼睛又瞪起来,蹭地立到空中:“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刚才要挟我非让我说小夏的私事……” 孟婷也知道自己说着说着又跑偏了,没办法,只要看见霸总萌嘟嘟的傲娇小样儿就想怼他两句呢!要不是怕他施法,还想抓着小脸蛋儿捏几下呢。 不过怼完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毕竟小妖现在心情不好。 “呃,那个,嘿嘿……既然现在你也明白艾璐的心意了,小夏也下决心了,所有的结局都这么完美,我就先回办公室了,嘻嘻。” 孟婷说完就一脚油门窜出去,忘了自己还在霸总的隐形术之中。 没有任何意外,她刚出门口就被小霸总的赫赫威风的胡萝卜仗拦住。 “慢着!还有一件事儿呢!” …… 清澈的河水缓缓蜿蜒于一座山脚下,村子里,草房便依此林立。 一处井井有条的篱笆小院儿中,果树红黄相映,菜地绿意盎然。 除了偶尔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便是树上不时响起的蝉鸣。 门脸不大的柴门紧闭,想是主人出门了。 “正合我意,嘿嘿。” 一个十岁左右孩子模样的人在门口四下张望,他刚才听到一阵人声涌沸,知道大家都听说了那个传闻,现在应该都在河边儿呢。 村头河里的鱼变成了人,那岂不是成了精? 如果真的成了精,还等着你们去看不成? 确定此刻周围无人过往,小孩儿故作自然地走到门前,灵巧地翻过篱笆。 径直朝果树走过去摘了一个沙果儿咬在嘴里,“嗬,挺甜。” 于是挽起袖子准备兜一些回去。 “喂,你个小矮子,竟然敢在老子的地盘儿撒野!” 孟婷憋不住笑,原来霸总以前的画风竟然是黑社会大哥系的。 还以为霸总要拦下她收拾她一顿,结果又是请她看小剧场。 唉,没办法,谁让霸总孤单寂寞没人和他分享他的专场呢。 小偷儿本来心虚,听见这声音,一下子从树杈上掉下来,坐在地上回头一看,没人,只有一个大白兔。 “自己吓唬自己。”小偷儿给自己定了定神儿,拍拍屁股又爬起来。 刚要转身,又听见刚才的那个声音:“你个小矮子,我说话你没听到吗?” 小偷儿这回不那么怕了,反而有些生气了,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矮子”,又不是他想长这么矮的,凭什么被人总是嘲笑他是长得矮! 可回头一看,还是那只兔子,他有点儿纳闷儿,不禁低头把脸贴过去,而年轻的霸总,也无所畏惧,把脸凑过去,两双眼睛刚好对视。 “总不会是你这个小兔头耍我吧?” “放尊重点儿,老子也是有名号的,江湖人称白——鬃!” 小偷儿顿时吓得有一个定墩儿,竟然真是一只兔子在和自己说话。 不过这小偷儿也是贼胆包天,转头一想,这兔子要真成了精,还跟我费什么话。而且他都敢自报大号,却叫我“小矮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叫白鬃就了不起了,敢瞧不起你孟大爷,看我不把你一起逮回家!” 第50章 霸总的特别请求 孟婷的心咯噔一下,这个小矮子竟然和她同姓,倒胃口倒胃口。 尔后,院子里就上演了“孟大爷”抓兔大战,因为白鬃大爷一边上下乱窜一边喊他“小矮子”,气得他全然忘了自己才是人人喊打的对象。 不过最后结果是以他觉得时间拖得太久,自己翻墙逃跑告终。 “所以白鬃大人是想让我看看你年轻时勇斗小偷的英勇?” “当时不是,我是想……” 霸总吞吞吐吐。 “如果我现在向你道歉,你愿意接受吗?” 霸总突然羞哒哒,孟婷一脸懵。 “向我道歉?” 她想了想,抱起肩膀:“哦,你是不是知道我马上要离开了,所以想给我留个好印象?说实话,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确实很过分……” 孟婷提起霸总的衣领立在空中,霸总真诚的小眼神儿立马变成小可怜儿状。 “不过,相处不到24小时,我觉得你除了是一只很善良的小妖,还是一只很贴心的小妖,比如给我放电影,还给我唱催眠曲,虽然只有一句词……” 孟婷笑着转头把小霸总放在窗台上。 霸总还是意不开解:“我说的不是这个,其实我想了很久了,就是一直不好意思说……” 这就难了,孟婷实在想不出霸总还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 “其实——其实那个小偷儿就是你,我一直叫你‘小矮子’,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duang! “啊?” 孟婷知道自己说这个“啊”字的时候五官一定扭曲到变形。 “我居然那么矮?还是个小偷儿?” “你冷静点儿!虽然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霸总拍拍孟婷的肩膀:“但是我没骗你,我就是因为之前一直叫你‘小矮子’,所以到现在还没长高。” 孟婷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原来就是那个不成器的样子,眉头依旧battle在一起,不想散开。 可是霸总可怜巴巴的样子,真是她第一次见,如果他这么认真,可能真有这么回事儿吧,所以就当哄他开心吧。 “好吧,我原谅你。” “不,你没原谅我。” 霸总两只小手抱在一起,眼睛里水光闪闪,尽是期望和委屈。 “你走心地想一想,你真的是那个被我叫‘小矮子’的人,许多年后,你长得很高,而那只兔子还是那么点儿,你愿意原谅我吗?” 孟婷虽然还厌恶这个故事,但顺着霸总的话走了一圈儿,想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的依据就是万物都有轮回?你用我的短处羞辱我,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可能也得到这样的结果?” “基本就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每个人对应每件事的时间受他做过的很多事情的影响。” “懂了,我愿意我原谅你。而且,我也向你道歉,我不该去偷东西,那个我太坏了……” 孟婷阚快一笑,希望小霸总就此了此心结,不要再为了这件事自卑难过了。 说话时她有些羞赧,微微颔首;再抬头,不禁目瞪口呆。 眼前,那个小小的霸总,竟被淡蓝色的光芒莹莹包裹。 而他的身体,正在那片星辉中越变越大! 连他自己也惊讶不已,张着嘴望着短圆的小手一点点变得纤长有节,再抬头,笔直修长的腿已将他撑起,曾经那个随意揪起他后领襟的大傻个儿也变成了矮她好几头的小丫头。 更不可思议的,则由孟婷为他见证,那张稚嫩的小团脸轮廓渐渐挺起,高高的鼻梁英气无比,水波潋滟的双眼明丽纯净,墨水勾勒的眉毛则平添了几分老成。 只见他微垂的额头渐渐抬起,长吁一声,周遭便仿若换了一番天地,一切都已经在他的威慑之中。 孟婷早已惊慌失措地捂脸,羞愧难当,万万想不到总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白兔眨眼间就变成了倾世大叔。 大叔深吸一口气,“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孟婷忙放下手背过身去,像面对校领导问话一样,紧张严肃。“您……是知道我会来这里吗?” “知道早晚会遇见,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白鬃大人沉着自信的脸上绽放长久的微笑。 所以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帮他解开心结?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如今终能长呼一口气。 不过比起一直不能长大的白鬃,她这点儿辛苦根本不值一提。 “对不起,如果那天我没去,就不会给你造成这么长久的麻烦和伤害。” 孟婷说完找到了韩剧里多愁善感的女主feel。 白鬃则笑得温柔:“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是你让我知道,师父的教导都是对的。” 孟婷低头,霸总,哦不,白鬃一朝变身之后真是完美啊。 不过霸总这个称呼在她心里总是带着搞笑的意味,此时应该改叫“白叔叔”了吧,不对,按年纪的话,白爷爷她都占他便宜,算了,还是叫大名吧。 “白鬃,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来了。你还要守护艾璐吗?” 白鬃笑容坚定而温暖,微微颔首:“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再治好病,我就离开。” “你好……善良啊!那祝你和艾璐一切顺利!” 脑子里过了好多形容词,最后只用了善良二字。 虽然对白鬃大叔还有很多疑问,但她觉得这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陪她玩耍的霸总了,不要粘人才好。 “你就不想让我帮你点儿什么吗?” 孟婷都已经转身,听到白鬃的话,又立马转头。 “其实我也有一件想了很多年的事儿,但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说。” 她当然是想说任逸飞成了明星,她单恋成空的事儿,但面对白鬃,还是难以启齿。 “哦?”白鬃故作疑惑,随之一抿嘴:“那就不要说了,这样吧,我送你个东西。” 孟婷后悔死,一下子失去了一个做梦都做不来的机会。不过看到白鬃伸手递过来的小胡萝卜钥匙坠,又觉得她简直赚大发了。 要知道霸总的胡萝卜仗可是各种法力自由切换啊! “这个怎么用,有咒语吗?” 孟婷接过来乐颠颠地翻过来调过去查找玄机。 第51章 卡几麻,白鬃大人 白鬃像看幼稚园里第一次见到万花筒的小孩儿,不由地侧头一笑。 阳光透过他柔软的发隙,闪闪发亮。 连他略微低沉的声音也像被阳光浸润后地温柔。 “没有,一个让你记得还有白鬃这么个朋友的小玩意儿而已。” 孟婷失望,但还是挂上礼貌的微笑,呆呆地“哦”了一声。 “你的路还长,认真走好每一步,不要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白鬃直起腰,看起来又高大了不少。 孟婷觉得白叔叔简直帅气得夺目,但,不切实际是指什么? “您的意思是?” 白鬃诡秘一笑,并不回答,看向她身后。 “他在找你呢,我得把你的隐形术撤了。” 孟婷回头,尹明前脚进了艾璐病房,又马上出来,向护士站那边走去。 “不用管他,他不会扔下我。” 转回身,她依旧想问个明白。 可视线中,白鬃的身影像一团雾气愈渐模糊,只有沉稳的声音传来。 “记住,不要和你所在的世界的人提我,有缘再见……” “别,你先别走!” 孟婷跑到窗跟前,伸手去抓,却只抓住空无的一把。 忽然,像刚和好朋友相认,连道别的话还没说完就得分别,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难受得不行。 “我没走啊,我正找你呢!” 一阵脚步声传来,尹明的声音由远及近,孟婷意识到白鬃大人的隐身术已经消散。 转身,他已到跟前,连忙抹了眼角的泪光点点。 尹明本想问她躲哪里去了,见她梨花带雨,一下愣住。 “是我只顾自己工作,对她太冷漠了?” 尹明暗自后悔,她顶多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而已,以后不仅得适当照顾她,吓唬她也得有时有晌。 “可以回去了。” 尹明的声音第一次那么柔和。 孟婷感受到他的变化,却还未从伤心中抽离,淡淡问:“你完成任务了?” “还没,但已经定好方向了,我决定尽最大能力帮艾璐。” “嗯,艾璐值得。” 孟婷笑脸上刮下两滴泪珠,没有追问,心想这也是白鬃希望的。 回头看一眼艾璐的病房,暗道一声“再见!” …… 尹明把兰花坠贴在看不清颜色的门上,淡黄色的光芒顷刻暖融融笼罩在两人身上。 孟婷有些不舍,来时这里不是她期盼的地方,走时结局也不是她预料的结果。 总之,有失望,却有惊喜。 然而,惊喜之后又有失落。 这就是所谓世事无常? 重新站到来时的门前,孟婷发现那门的红色渐渐消散,只剩氤氲的粉红。尹明看她还有些呆,轻声道:“没找到任务,有点儿失望?” 草莓大小的小胡萝卜捏在手里,q弹的质感就像霸总胖乎乎的小手。 她扯了扯嘴角:“找到了,也完成了。” 说话间,水粉画一样的门面上水波流动般荡漾,一行细细的小字随之浮现。 “远离贪心,守护本心,恭喜收获奖励一枚。” “嗯?” 孟婷被惊喜到了,以为是这里的常规操作,看向尹明。 尹明却显得惊讶,才和她对视上,便转头盯着门面。 字浪隐去的门面上,一块五光十色的透明晶石如盐粒析出水面一般从中涌出,孟婷赶紧抓在手里,举起来左右观察。 “这个……能干什么?” 尹明脸上的笑容退失,作为一个正牌船主,居然从没有过这样的奖励,这让他在实习菜鸟面前情何以堪? 为了保住正主的威严,他转身离开,只留下貌似全然不在意地一句:“实习生的小玩意儿,我怎么知道。” 可实习菜鸟才不是傻子,忽然转悲为喜,把刚才的分别之痛忘在一边。 所以说他根本没见过了? “嘿,奶奶还是我亲奶奶!” 她只是随口一句,哪想已经走远的尹明,耳根微微一颤,被她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 难道真的是嫡系的缘故? 他天资聪颖,家境也不赖,却不想走他同龄人同圈人的路子。 从小就秉信扎实肯干,用汗水博取希望,如今更是为了他所追求的真相秘密接下了常人无法掌控的大船,从此更加不遗余力。 而,这个初来乍到的丫头仅仅凭借是关系户就要躺赢? 他忍不住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奖励。 “能分享下你完成了什么任务吗?”尹明转回身站定问道。 孟婷收起晶石,敲了敲一下子鼓起来的口袋:“就是陪护了艾璐一宿。” 没办法,她答应隐藏白鬃大人的事,实在想不出别的说辞,随口胡诌。 尹明本来已经对她的印象改观了很多,听她这话,面无表情道:“物有所值。” 好在良好的教育让他马上告诫自己要大度,转而礼貌性的微笑:“她应该还在店里,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学习一下。”他转身向船舱的另一侧。 孟婷的眼睛叽里咕噜,“她”当然是指余晶晶了。 “等等,我现在也算这里的半个主人了,能说下为什么不能让晶姐知道吗?” 尹明刚压住心头波澜万丈,她又以半个主人自居,问了一个再次触碰他神经的问题。 于是她看见走廊的弱光中,他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才转回来。 “她知道我能隐身到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但她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她以外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来,她会疯的。” 孟婷顿时开窍一般儿傻乎乎地点头,原来他还是为余晶晶考虑的。“懂了,一定保密。” 殊不知尹明是为她着想。 尹明也以为她明了,点点头打算先离她这个关系户远点儿,哪想小朋友的问号太多。 “还有,你要去哪里学习?” 然而这个问题,尹明的眼角忽然一亮。 “这个嘛……”说话间他走进吧台,转了转摆在上面的小小花瓶儿,像是在权衡利弊。 她的一切来得太过容易了,难道这船真是她奶奶给她开得金手指? 既然她是松大的学生,不如就看下她最基本的实力。 尹明放下花瓶儿,微微一笑:“你们马上期末考了吧?如果期末你能考第一,我就考虑带你去这儿的学习基地。” 嗯? 孟婷怀疑自己听错了。 有生之年有人以“请我学习”为资本,要挟我考第一?” 以为我是除了学习就不喜欢追剧追综艺玩游戏了吗? 孟婷差点儿笑出猪叫声。 然而不过一秒…… 穿越了一次之后,这个要挟竟然好有吸引力呢! 第52章 初露仙容 “救命,谁来打醒我?” 孟婷脑海中抗拒的声音拼命求救。 不过来不及了,她已经听到自己爽快的回答。 “准了!我负责考第一,你负责带我学习!” “这么有信心?” 尹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眼角挑起,像在怀疑她的能力。 孟婷火急火燎的脾气已经上头,踮起的脚尖好像要起飞。 好像此刻她能变成一个火箭,绝不变成一个飞机,不过她什么也变不了,还是得等尹明开门才能放她。 “这事儿不劳您操心,你别反悔就行。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回去我还能奋斗一小天!” 可任她怎么心急如焚,尹明依旧不急不忙,还说来就来地打了个哈欠。 “说了现在不行,等会儿吧,两个小时以后我来找你。” “两个小时?” 孟婷泄气,估计再憋两个小时,自己就能着(急)成一道烟儿飞走了。 “两个小时一会儿就过去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那儿有石板凳,累了就坐下歇会儿。” “啊?”孟婷的嘴张得老大。 你去专门的学习室?我坐冷板凳? “对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里面乱走,就别想去学习室的事儿了。”尹明那张清隽的脸仿佛永远不起波澜,连威胁的话也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能用“学习”这种事威胁别人的,也就他的脑回路能想出来吧。 孟婷心中替他尴尬一秒,却又献上乖巧的笑脸:“待着待着,上哪儿找这么凉快的地儿呀。” 无非就是想让我打退堂鼓呗,没那么容易! 尹明终于发现这姑娘有一个难得的优点:和乌龟一样能伸能缩。转过身的瞬间,他偷咧了下嘴角。 …… 大海照旧平静,清风如常温柔,孟婷听到走廊深处传来关门的声音,知道自己暂时脱离了尹明的管控。 可这让她一下子更加无聊。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对于一个热情如炬,勇于探索的伪穿越少女来说,可以是快读一本小说的时间,可以是两倍速快进注水剧的时间,不过这些现在对她来说都没有吸引力了。 倒是这艘船,看着不大,倒也不小,着实让人心痒痒。 扈大夫多好,有苦自己咽,外冷内热。再看看尹明,小气得很! 孟婷坐下来,趴在高低不平的桌面上怀念昨晚哭鼻子的扈大夫。 偏下头的瞬间,海风像温柔无形的手,穿过船体抚慰脸颊,忽然间,她感觉不那么焦躁了,就像她第一次来这的感觉。 桌子的纹路一圈一圈,像老树的年轮,孟婷闭着眼睛不自觉地轻轻磨搓,把关于签约的过程捋了一遍,不禁有点儿困。 “孟婷!” 这次没听错,又是这个声音,孟婷想起是离开这去医院时叫她的声音。 就在尹明启动红色大门时,孟婷听到一个女人叫她的名字,而且叫得不是尹明给她的临时“马甲名”吴欣,而是她的本名。 只是这声音难辨方向,似近又远,似远又近,尹明当时又催她,她就忘了这茬儿。 如今,这声音又来了。 孟婷睁眼,顿时傻眼,这景象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低头,似松江寒冬的冰面,光洁无暇;侧首,如大雪过境的花园,素裹银妆;细看,枝叶妖娆的雪树绵延不绝,纯净欲滴的冰花盛开成片,似冷却柔,随风轻摆,色弱偏韧,叮铃悦耳。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冰晶的盈透和霜雪的纯白。 而她,正置身于这白色世界的中心——一座冰块搭造的宫殿门前。上面四个大字“冰镜玄宫”随着她的视线游移金光一闪,格外醒眼。 妈呀,这不是尹明给我下的套儿吧?我可真是老老实实趴在那儿就到这儿来了。 孟婷一边在心中碎碎念,一边感慨这里的不可思议:明明看着寒气逼人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儿冷意! 这一定不是现代,现代如果有这样的地方,早就曝光了。 可惜这么美的地方,连个能问话的人影都没看见。 正想着,殿门口一片水雾凭空而起,一个女子的身形若隐若现,待到水雾散去,女子真容尽显。 水色纱裙荡漾,云样罩衫绵软,髻边星耀生辉,颊畔红霞浅弯。 要具体说这是何等的美貌,她只觉得余晶晶也不及她千分之一。 孟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是靠自己的力量穿越到古代了,而且穿得还是仙境? 一时心中无限畅爽,恨不得找个无人的地方来套组合拳! 只是那仙女虽冰肌雪肤,眉目清秀,却用层薄纱遮掩着半边脸。 “您是这儿的仙女吗?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好看的人,我能看看您的全脸吗?” 孟婷说完后悔,相亲呢,还要看全脸。 好不容易见着穿古装的人了,不先给对方留个好印象,反而张嘴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肤浅,这得是什么样的色魔,开口就要看人家脸?真是粗野至极,粗野至极! 好在仙女并不气恼,悠悠道:“再好看的皮囊不过弹指一瞬,不经流年,不看无妨。” 天啊,她的声音像不冷不热的温柔泉水流淌过来,孟婷听了顿觉浑身舒爽,连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所以,关于如何保养皮肤的话题就此卡掉…… 不过这就是仙女的境界?受教受教。 她迅速翻倒了一下自己贫瘠的语言库,最后决定这样来接。 “您所言极是,你我萍水相逢即是缘,何须理会这些。” 孟婷慢条斯理咬文嚼字,就差摇头晃脑,觉得这话勉强能和仙女搭上一个频道,赶紧趁机又甩出几个小问号:“只是仙女能否赐教,我现在身处何处?又是如何来到此处?” 仙女明眸浅笑:“在你所在之处,乘你所想而来。” 在我所在之处?说了跟没说一样。 乘我所想而来?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想”字从何说起? 孟婷觉得这交流有壁,好像人家正用5g信号传送信息,她这边的2g脑壳已经卡得找不着北。 不过她不放弃。 “敢问您这‘想’字从何谈起,难不成我来过这里?” “何止来过?你有几时几处又不在这里?” 完了,这回不是卡脑壳的问题了,是她的脑洞大得有点儿离谱的问题了:难道我是从这儿穿越到现代的?只是把以前的记忆丢了? “那您能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儿吗?” “当然可以……” 仙女醉人的声音再次抚慰孟婷急躁的小心田。 神奇的是仙女明明没笑,娟丽的眉眼却让人时时觉得她在笑。 真是美哉奇哉。 孟婷正沉浸在仙女姐姐的各种美好中,突然听到一串脚步声。 “唉,回去了!” 没错,是尹明来催她了。 第53章 暗流涌动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孟婷觉得自己和尹明真是,友好的革命友谊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我下次拜访您一定给我讲,先谢过了!” 她向仙女诚恳抱拳,心想着“这就回去了”,刚才的景象随即消失。 还没睁眼,耳边就传来尹明给与的“高度”评价。 “石板凳上都能睡着,可谓奇材。” 孟婷按兵不动,心中纳罕:听他的话,是不知道我刚才去了哪儿。可,那真是我睡着了做的梦? 不,哪有那么清晰的梦。 也许,这是连尹明都不知道的一种穿越形式。 她不禁窃喜,奶奶居然给她吃小灶。 不过真是如此,还是先保密为好,免得尹明心里不平衡。 她暗做计较,睁眼起身,晴天白日里光线明亮,尹明竟比之前精神不少。 岂止精神不少,简直是满面红光。 不禁更想知道他都去学了什么。 “终于看出我是奇材了?其实是我太困了,和小龙女卧寒冰床差远了。” 孟婷表面心不在焉,实际上怕尹明看出马脚。 尹明嘴角哼出一丝嗤笑,“小龙女?”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 她理所当然把这理解成一种嘲笑,一种他对她自比小龙女的轻蔑,看来连看似孤冷的尹大管家都难逃小龙女的魅力。 可惜世上有几个杨过? 孟婷联想起小夏的前男友,16个月都没等上,更别说16年了。 不过她才不在乎他的嘲笑,反正在他眼里,她只是个不谙世事,肤浅无知的追星女孩儿。 于是耷拉眼皮沉默以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哼”出一丝冷笑。 尹明看她无话,以为她是困乏疲倦,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兰花坠和她的水滴坠。 孟婷的神经立马提起,自从昨天过来,水滴坠就一直寄存(扣押)在他那里。 尹明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又从衣袋儿里取出一个拇指高的玻璃瓶儿,在两个吊坠上各点一滴。 立时,银色光芒再现。 孟婷恍然明了,只有吊坠是不够的,小瓶儿里的水才是关键! 所以穿过来的时候,一定是恰逢尹明在上面滴了水珠,她随即抓住了吊坠才跟过来。 而下一步的重点,就应该是弄清那些水是哪儿来的,又有什么特别? …… 对于空间转换,孟婷已经没有畏惧。 唯一怕的,就是怕被余晶晶碰到。 那可是她跪求来的小姐姐。 她不敢想象余晶晶看见她和尹明突然一起出现在厨房的画面,总觉得一不小心就做了对不起余晶晶的事儿,还不能承认,这可真是! 然而尹明早把余晶晶的活动规律摸透,银色光芒消失之前,他早吸了一大口气憋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虚掩的门,耳朵竖起仔细搜索屋里是否有其他人的声音。 一经确定没有“险情”,他便干脆利落地提起孟婷的衣领后襟。 孟婷忽然感觉这画面似曾相识,原来当时霸总的感觉是这样的…… 也是,她仔细侦查(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是早扔出去为好。 不过面对尹明突然动粗,她决不甘心,立马龇起齐整整的小白牙。 突然,尹明的身体僵住。 “扑通!” 刚才的安静,被一声骤然响起的巨大水花声打破。 孟婷侧耳,觉得这声音是从余晶晶的房间传来。 难道是晶姐在屋里洗澡呢? 不可能,她屋子里一来没有盛水的物件,二来那么小的地方,放个痰盂都得紧紧巴巴。 她想不出答案,仰头疑惑地看向尹明。 尹明眼神飘忽了一下,看起来不像是发慌,倒更像是故意躲闪。 这下她更好奇了,他一定是知道什么。 不过尹明可不打算跟她解释,拿定主意便像推雪球一样把她往外连推带赶。 孟婷则手脚并用,拼命抵抗,然而无济于事,最终还是以被推出门而告终。 “早晚我向晶姐控诉你!” 孟婷对着门一溜比划,心想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签了一个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老板。 转身,她感慨人真是不可貌相,原以为他是个能动口绝不动手的高冷青年,现在看来,他简直可怕。 不过,她走了才一天,家这边的雪就这么大了? 孟婷看向把她和松大隔开的大道,停在两侧的车都成了一个颜色。 其中一辆车更是被雪包得几乎不见本色。 她抱着肩膀晃晃悠悠到车跟前,“哥们儿,我眼熟你啊!” 对,就是这车在她面前扮猪吃虎来着。 如今这车的窗上盖了一层白白的雪片,某上过小学简笔画初级班的民间艺术家实在按捺不住发芽儿的艺术细菌,伸出魔爪在上面张牙舞爪。 不一会儿,一个生动俏皮(龇牙咧嘴)的可爱小猪(卖萌猪头)跃然窗前,加上旁边一行真挚的“猪你新年快乐!”,该民间艺术家才算抒发完自己的一腔创作热情(报复之情),拍拍屁股走人。 …… 几分钟前,余晶晶听见有异样的声音传来,忙乱中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抬头,尹明正沿着通往二楼的木梯拾级而上,便试探地问道:“你一个人吗?我怎么听着还有别人的声音?” 尹明停下脚步,语气中没有高低起伏。“是吗?反正我只看见一个人。” 这是他的文字游戏,一个人可以是他自己,也可以是他以外的人。 “那是我听错了?” 余晶晶半信半疑,扫视屋里每一个角落,说话间她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裹着,发梢不时渗出水来,她不禁用白皙的素手把毛巾捋下来擦了擦,又看向门口。 她脸色白里透红,是众人眼中的赏心悦目,而尹明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 “可能吧。”说完他一闪,进入自己的房间,门随即被爽利关上。 余晶晶看着被门收进去的身影,努了努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心中寥落。 她悄声走到门口,门锁着,看不出什么异样。 回身又到厨房,厨房里静悄悄的,也一切如常,晾那些黄豆花生也作不起什么风浪。 她退了退,准备从这个只有她和尹明知道的转换空间通道口撤出。 “哐啷”。 一个玻璃瓶倒在地上。 余晶晶回头,心想今天一直在忙,竟没注意这儿有个酱油瓶? 她立马闭上眼在脑海中搜索有关的信息。 突然,那个昨天说去打酱油就一直没回来的女孩儿形象出现在脑海。 原以为她是不辞而别,可这多出来的酱油瓶说明刚才多出来的声音其实是…… 余晶晶美艳的脸上,明亮的眼睛好似放出嫉妒的火焰来。 第54章 变美后被盯上了 刚才的水花声到底是哪儿来的? 孟婷双手插在厚厚的棉服兜里,脚下的雪路踩得嘎吱嘎吱,脑海中对小小的豆浆店展开地毯室搜索。 然而无果,即便是排除余晶晶的卧室,她也想不起哪里有能弄出那么大水声的容器。 “难道……” 孟婷把脑洞放大,尹明是世外高人,(刨除他穿越能力非常有限这点不说),却窝在那么个不起眼儿的小豆浆店,而余晶晶的姿容本来就太过出挑,难道她也身怀绝技? 这么一想,余晶晶当初差点儿吓死她的“静音式”呼吸忽然穿过脑海,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她忽然有点儿后怕,是不是自己应该及时收手? 万一哪天真的被余晶晶发现,她会不会发飙? 颜色渐渐不明朗的空中,飘起温温吞吞的小雪。 孟婷脖颈发凉,使劲紧了紧棉衣,从北门进入校园。 松江大学的面积不容小觑,在全国也能排上号,尤其主校区南区,门口都有校园观光车候着的。 尽管回宿舍心切,她还是靠一双11路走回去,这样能让她觉得这世界真实一点。 脚踏在积雪未清的甬路上,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和她匆匆擦肩而过,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儿上都掩饰不住马上要过节的喜悦。 是啊,除了马上要到来的期末考,还有新年在招手。 孟婷觉得有趣,岁末的人们,即使不知道新年里会发生什么,也期待着会按照自己的愿望发生点儿什么。 于是乎,她想起和尹明之间的奇葩约定。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期末考试拿下。” 如他所说,考第一就给她开放神秘学习室。 换句话说,通过努力学习,她将换来更多的学习机会。 孟婷忽然有点儿方,只怪自己选得坑,哭着也要把坑填好。 而且,于她而言,这成绩关乎的不只是她的脸面,还关乎她奶奶的! 如此想了一路,孟婷回到寝室就背起书包转战图书馆。 不过话说回来,期末考试的内容怎么那么多? 正像医学生的日常,每当想尽各种办法卖惨去骗老师缩小范围,老师的回答都出奇得一致。 “病人会按我划得重点分区分片儿得病吗?不会,那就sorry了!” 而且都说医学院的女人绝不认输,孟婷路过图书馆玻璃门时,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又看。 油亮的方便面头念头巴脑地盖在眼皮上,怎么看都是“认了,认了”的怂样儿。 忽然之间,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换发型! …… 浴池旁边的一家发廊里面,一个个把自己“头”等大事交给理发师们的女孩儿们眯着眼,像是正在享受难得不用动脑的时光,而且这段时光一过,自己就可以从“头”做人了。 这些人中,只有一个睁着大眼珠子盯着镜子里那个随着理发师手中熨板东倒西歪的女孩儿,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头皮太疼而龇牙咧嘴,影响了造型。 那些被修直的小方便面丝,是它们主人高考一结束就去烫的,而且当时主人还是个胖妞。 今天,减肥成功的胖妞要亲眼看着这些个性十足的小弯弯是如何重新直起腰板的。 “看看,拉直了显得多秀气。” 理发师看着拉好的一侧,啧啧称叹自己的作品。 孟婷抿了抿嘴角,表示赞同,心想自己的颜值就要回春了? 为什么去录节目之前没想到呢! “老板,取快递。” 理发店的门哐啷一声被撞开,一个听起来不管不顾又略带慵懒男声贯穿整个店面。 孟婷一瞬间便听出这人是谁,赶紧低头。 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时段,竟然忘了他家还有快递业务。 可是已经晚了,她坐的位置,门口的视角正好看得清清楚楚。 男生的手放在根根立起的毛寸上,狐狸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似乎在犹豫。 只一会儿,他就确定,没错,就是校研究生会里的那个胖妞。 要是普通的胖妞他还真懒得理,可是这一边儿炸毛儿,一边儿顺毛儿的小样儿,真是好玩儿。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洗完澡一半儿身用毛巾擦了,一半儿身还淌着水的泰迪,忍不住凑过去撩一下。 “换造型儿了?” 他毫不避讳地过来,来个招呼都没有,就直接调侃。 孟婷坐在板凳上哪有地方可躲,心想这人“鬼见愁”的外号真是没叫错,未来的研会会长热门人选连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吗? 不是女生们矫情,话说哪个泰迪愿意剪毛剪了一半儿就出门儿遛弯儿? “阿噗!” 孟婷觉得自己这两天折腾的智商都下降了,竟然拿泰迪比喻自己。 “嗯。” 耳边的吹风机嗡嗡响,孟婷小声回了一个字,管他听没听见,反正已经退会了,以后跟这人也无甚交集。 “别说,新发型挺适合你!” 男生站在孟婷的座椅旁边儿,没事儿人似的品评,好像忘了他快递的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来陪孟婷造型的。 孟婷直勾勾地看着镜子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正在配合发型师,不适合做出像说话这样幅度较大影响效果的动作。 心想赶紧走吧,适不适合关你屁事。 “看来还是减肥成功啊,原来有人跟我说你刚上初中的时候是校花儿我都不信呢!” “阿噗!”孟婷心里又是一喷。 校不校花儿关你屁事,你信不信又跟我有啥关系。 孟婷扯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张开血盆大口(其实也就是樱桃小口)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好像忘了造型不能做大动作的事儿,然后闭上眼睛假装冬眠。 然而,造型师并不打算配合,工具利落地一撤,大功告成地把她往镜子前一推。 “怎么样?我这手艺,整个儿一大变活人,简直就是丑女变靓妹!” 孟婷刚闭上眼睛,被椅子忽悠一下,冷不丁睁眼,再看造型师得意的样子,差点儿气哭。 说sei丑女呢?说sei丑女呢!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明明是我就长这样儿,换上直发马上就掩盖不住天生丽质好吗? 她严重怀疑李劲风是这家vippppp,对,不是vvvvvip,主要是ppppp,所以造型师顺着他的思路拍马屁呢! 第55章 别惹校花 孟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外联部部长叫李劲风,据说他之所以那么势不可挡(没眼力见),是因为他家在松大乃至松江市的实力都不可小觑。 不过那能怎么样,跟她没关系。 她懒得和他们理论,腹诽过后,权当自己今天出门儿忘看黄历了。 孟婷对着镜子捋了捋垂顺的头发,不自觉地露出微笑,自己觉得好就好,何必跟他们计较,于是拿出手机扫贴在镜子上的付费二维码。 可是镜子里,李劲风还站在一边儿不动地方,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她刚转身和谢过理发师,李劲风就贴过来:“我好像还没加过你好友呢!” 孟婷反应迅速,身子一侧,立马和他拉开距离。 “不会吧?我记得你有啊,你回去再找找,我有点儿急事儿,先走了啊。” 她急中生智,心想千万不能跟这人扯上关系,提起外套直接出门。 李劲风也不是傻子,被她晾了这么久,离开时连一个定格的正脸回应都不给他,这就是表示不熟了。 平时尽是别人巴结他,如今碰上这么个主儿,倒是稀奇。 不过对于他来说又有何难,松江大学的关系网哪有他想摸摸不到的? 李劲风抓过早已给他放在吧台的快递,出门,那个一反其他人做法的女生越走越远。 一缕寒风掠过,他嘴角微微挑起:“小腿儿倒腾得还挺快……” …… 冬日里,地处全国东部的松江市,夜晚来得比其他地方早许多。 路灯还没亮起,光线昏暗不明。 孟婷偶尔回一下头,确定“鬼见愁”没跟上来,不免觉得自己颜值回升之后自恋了不少,于是重回之前甩手阔步的状态,在食堂门口买了两个热乎的烤地瓜捧在手上。 一股香甜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嗯,冬天里的烤地瓜最高! 带上最高的烤地瓜,她就要和闺蜜小熊并肩战斗了。 小熊和她一样,以优异成绩考进本专业,又分到同一班级,同一宿舍。 但高中不比大学,谁能成为这个专业的佼佼者还得以大学成绩看。 小熊和大多数打算一上大学就开启醉生梦死模式的同龄人不一样,进了校门就没松懈过,早就瞄着学年第一呢。 孟婷本来对第一这个名头无甚兴趣,现在可好,好姐妹要互相比拼一下了。 图书馆里,地热烘得暖融融的。 曾和孟婷同样是重量级选手的小熊——熊甜甜同学,早已给好姐妹占了位置,可是,就在刚刚,她听见身体的某个部位接连发出了一阵忽高忽低的响动。 于是她后知后觉今天不该在凉皮儿里加那么多辣椒的。 错,是大冬天的她就不该吃凉皮儿。 小熊捂着肚子忍了半天,奈何孟婷那个小姑奶奶左等不回右等不来,她也不能一直憋着,情急之下,干脆把医学生巨型教科书全都拍在桌子上。 “hiahia,有这些镇楼,哪还有人敢来碰瓷儿?除非这人想练出八十八块儿腹肌。” 熊甜甜做好准备工作,迫不及待地扯了一坨纸离开座位。 虽然很难受,她仍努力正常行走,尽量让自己在跑进卫生间之前维持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形象。 以上的画面,就是大学生期末占座的日常。 上趟厕所都提心吊胆斗智斗勇,所以孟婷特意带着热乎乎的烤地瓜回馈她占座不易的靠谱队友。 无奈期末的图书馆火爆程度堪比商场搞活动,电梯等了一波挤不下,她便改走图书馆最具特色的“悬空木梯”;一气儿上了五楼之后,发现小熊发到信息里的地方根本没有她健硕的熊影儿。 这就怪了,只要小熊坐在那儿,肯定是会第一眼引起她注意的。 因为小熊开学时是跟她是一个吨位的,只不过两个人一起减肥,她变成了减肥样本,小熊却还是半成品,所以那么大目标根本不可能漏掉。 孟婷看了看小熊所说的位置,两个女生正在铺桌面,旁边的书则被推的乱七八糟。 再看那书的样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假装不经意走过去,回头仔细看那堆书。 没错了,上面还写着熊甜甜的大名呢。 孟婷确定是小熊临时有事儿出去的空挡儿被这两个刚来的同学扫了阵地了。 “同学,这里有人了。”她抿着嘴唇小声提醒。 “图书馆不让占座,你不知道吗?” 两人中的一个黑长直,头也不抬地将桌布一直推到孟婷那侧的桌角,语气中一点儿热乎气儿也没有地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孟婷被教训得哑口无言,人家说的对啊,所以她和小熊平时上厕所都得岔开时间,一个人解决问题一个人坚守阵地。 偏偏今天她就想剪头发,而熊甜甜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蹲坑儿。 “不是无人占座,是有一个同学刚才一直在这儿,她可能上厕所去了。” 孟婷实话实说。 也许是没想到她还会继续理论,两个人都抬头看了眼孟婷,孟婷也看清刚才“教育”她的同学。 竟然是她?难怪说话那么冲。 孟婷估计自己还是在走什么怪运,回来之后接连碰到学生会里两个刺儿头。 眼前这个高鼻梁大眼睛外加瓜子脸的学姐正是文艺部部长裘馨月,据说当年一入学就顶着系花儿的大名,想想能在美女如云的舞蹈系中封为系花儿的,当然直接就是学校校花儿了。 虽然如此,在孟婷看来,还是余晶晶更漂亮一点。 不过看出是裘馨月之后,她不禁后悔惹了这号儿人物。 在她看来,为了一个座位,给自己在学校里树立一个敌人,不值当。 裘馨月自带目中无人的气场,抬头之后竟也愣了一下:迎新的时候没听说哪个系里有这么个美女啊? 她一改刚才的高冷,露出一缕浅淡却叼媚的微笑,“同学,我们看到的是只有书没有人的桌面,所以按照占座判定了,你再去别处找找吧。” 孟婷明知理亏,又赶上冷傲学姐给了一个台阶儿下,那就乖乖转移吧。 虽然看着小熊被弄乱的那些书,心有不甘,但人家屁股都粘在板凳上了,还能把这两人拽起来吗? “干嘛呢,杵这儿?” 孟婷正想收回小熊的书,一个声音冷不防出现在耳边儿。 第56章 骑虎难下 小熊解决了自己的大事儿,浑身的毛孔都透露着轻松,颠儿颠儿一路小跑回来。 一眼看见直挺挺杵在那儿的孟婷,转回头再看座位上换人了,就知道是阵地已经被抢了。 “回来了,咱俩换地方吧。” 孟婷给她使了个眼神儿,意思此处不宜久留。 小熊有些不甘,自己摆了那么多的书竟然都给挪了! 然而仔细看看自己的书,哪是好模号样儿地挪了,简直就是二哈过境后的现场。 气立马不打一处来。 “同学,你坐这儿就这儿,凭什么祸害我的书?” 孟婷的心不由地一提:这场理不清的乱账终究是打响了。 她可是听说过裘馨月的“事迹”。 曾经有人在一次各系都有参与的舞蹈排练中,有个女生动作跟不上,她二话没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呛白,后来还直接跟活动负责人,以“练习态度不端正”为名把人家除名了。 之所以有那么的脾气,还不是仗着她那张脸,到哪儿都愿意给她几分面子。 不过她的舞跳得确实好。 每当孟婷想起这种仗势凌人的人,的确有点儿真本事就很丧气。 不过就在此刻,裘馨月傲气凌人的小脸上,立体的五官都紧急集合在一起,上上下下地打量敢跟她直接不对付的小胖妞。 片刻,她侧着头似笑非笑。 “是新生吧?占座还占出理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占座了?占座的只放书,我衣服书包都在这儿呢,你凭什么说我占座?” 熊甜甜才不管她是系花校花还是狗尾巴花,祸害我书就是不行。 而且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刚才她座位上的书包和衣服……竟然都被扔在了地上! 孟婷也才发现,情况远比她想象得恶劣。 但面对裘馨月,小熊这种只有学习一个心眼儿的校园小透明想要硬刚,可能会吃亏。 连忙一把把小熊拦在身后。 “学姐,首先我们的确没有恶意占座,再者你是误判,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不当回事儿啊。” 孟婷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平。 “叫我学姐,你是认识我了?” 裘馨月终于站起来,纤长的身影居高临下,舞者天然的优越显露无疑。 她浅浅扯了下嘴角,算是客气一笑。 “既然你眼里还有辈分,我就得教教你们。图书馆明文规定不能以任何形式占座,包括不能用书包衣服,哪怕是手机笔记本等贵重物品也不行。一经发现,别说就地清理,就算没收你们也没处说理。” 裘馨月口齿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踩着轻灵的乐符。 说完她又看了下小熊还躺在地上的外套,故作疑惑道:“用不用我现在就帮你们把管理员大爷找来,帮你们清理一下。” “你欺人太甚!”小熊气得脸红到耳根。 “让不让人学习了,占座还有理了……” 旁边不明就里的人早就不耐烦,出声抱怨。 孟婷和小熊都知道,自己无非是差在占座这个理上,可是,就任凭她拿着鸡毛当令箭吗? “学姐,你是学校有头有脸的人,就算我们占座有错,清理也是管理员大爷的事儿,你没有道理私自扔人家东西吧?” 孟婷的思路还没乱。 “就是,你扔就扔,你还把我的书弄成那样,你是来学习的吗?爱学习的人根本不会那样对待书本!” 孟婷红扑扑的小脸儿保持严肃,据理力争,但一听小熊这个小书虫说得可可爱爱的话,差点儿被她萌笑了。 裘馨月压根想不到两个小毛头还不就势滚蛋,又搞出一回合,而且还句句说在她的短处上。一时脸红脖子粗。 “可是你们要求的,到时候学校让写忏悔书可别哭鼻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相信学校会不偏不倚就事论事客观公平地处理这件事儿。” “一个巴掌拍不响?” 裘馨月眼角寒光骤起,认真起来。 “你叫什么,哪个专业的?我看看是学什么学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您把大爷叫来,我立马自报家门。” 孟婷没想到就这么被卷到纷争中心。 “要吵出去吵去,屁大点儿事儿,有完没完啊?”又有人起哄。 和裘馨月一起的女同学也撑不住了,在一边儿拉裘馨月的衣角。 裘馨月哪咽的下这口气,这是来江大头一回吧?竟然还是让两个小丫头教训了。 “你让我找我就找啊?要去也是你们去。” 她抱起肩膀,扬起纤长的脖子,开始卖弄资历。 熊甜甜才不管她摆什么造型,照旧不给她留一点儿面子。“这人真够赖皮,一开始说你去找,现在又让我们找,找就找,我这就去。” 孟婷侧目,这家伙平时懒得早饭都得她帮着带,今天竟然战斗力爆表。 不过孟婷还是趁熊甜甜没抬脚,一把将她拉住。 她想,这事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 她知道裘馨月就是嘴上厉害,心理亏着呢,大爷找来之后指不准谁写忏悔书呢! 之所以针尖对麦芒无非是想将她一军,让她给小熊象征性地说句软话,两边儿早点儿散了就好。 “既然大家都嫌麻烦,占座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但学姐这种做法也不能不给个说法吧。” 裘馨月是明白人,知道对面儿的小人精就想听她说句道歉的话,可小姑娘道行还浅,让她道歉,怎么可能? “要说法没有,你还是让她去找管事儿的大爷吧。” 说完她用力一晃,挣开拦她的女同学。 孟婷这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裘馨月的蛮横,心想虽然她们各自占理,但倘若真叫来大爷,到了双方都得通报的地步,可就不值当了。 图书馆的开放学习区里,不是绝对的安静,来往行人的脚步声,一楼大厅的开关门声,以及学生打水,取物,换乘电梯等等细碎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以她们到现在还没被公众清理出去,要换做封闭自习区,她们早就被骂出去了。 可就这样一直僵着,也不是办法。 正是骑虎难下之时,一阵慵懒的脚步声顺着通往楼上的悬梯徐徐下落。 终于,一个声音插进来。 “哟,谁那么想图书馆大爷,我帮着叫。” 孟婷和裘馨月双方齐齐转头,一个身着当季新款运动套装的寸头男生,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悠悠哒哒从木梯上下来。 又是李劲风。 孟婷心中惊呼不好,两大刺头儿这是要联手围剿入学还不到一学期小透明了! 第57章 迷惑行为 孟婷推测,李劲风很可能在楼上的玻璃扶梯旁观战很久了。 他手插兜,下巴习惯性地微扬,狐狸眼梢半掩骄傲,浅挑的嘴角则似笑非笑。而故作深沉却总遮不住的轻狂最是惹眼,也让人平添几分畏惧。 很多刚才还嫌她们吵的吃瓜群众,此刻已低下头,或是静观其变,或是已开启桃花眼模式…… 倒是裘馨月,看见李劲风惊讶不已,刚才还皱着眉头解锁,像是在混战中终于看到重量级队友的后援,却还不忘调侃。 “你怎么在这儿?别告诉我你是来学习的?” “我这么爱学习的人,图书馆就是我第二宿舍。” 李劲风大言不惭,说话间瞄了孟婷一眼。 话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李劲风这种看起来很嚣张又自带正邪难分的长相,现在可是抢手货。 换做别人,被他翘起的眼梢瞟一下,可能心脏就要受到暴击,而孟婷仿佛感受到了浓浓的街头杀马特风和扑面而来的油腻…… 没办法,从小她只有一个口味,那就是干干净净秀外慧中的白面少侠。 再加上他来支援裘馨月,她更不想多看他一眼,把脸扭向一边。 裘馨月也觉得李劲风的脸好大一张,但绝不损他的面子。 “好啊,图书馆最欢迎爱学习的同学,不过对于不懂规矩的新生,你说该怎么办?” 明摆着拉着李劲风。 李劲风眉头微挑,故作疑惑。“哦?都入学这么久了,还不懂规矩?谁呀,你给我指出来。” 说着脸上现出凶相,直瞥向孟婷。 孟婷觉得这两人一问一答的真有闲心,就不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戏精附体怎么着? 裘馨月终于等到李劲风放话,扬起头无可奈何似的:“就是她们俩,我好心说了多少遍,不能占座,不能占座,她们还拿着几本儿破书说事儿,没完没了了。” “原来这样,好办。” 李劲风终于等到他插手的机会,迫不及待地笑了。 孟婷和小熊一阵恶,一个男生掺和女生们的事儿,真不是个爷们儿! 然而李劲已经走过来。 “我没记错你叫孟婷吧?” 孟婷思索片刻,抬头瞥他一眼。“我们的事儿就不劳学长操心了吧。” 事到如今,她感受到普通人的孤弱无助,气不过也只能把眼前亏吃了,就当为下次买教训了,于是低头要去拣小熊的衣服。 一只手立马拉住她的胳膊。 孟婷心里也有些委屈,心想小熊,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别在这儿白耗时间了。 可她顺着这手望去,这根本不是小熊在拉她! 抬头,李劲风正弯腰扯着她的袖子,她连忙一甩胳膊,把他的手甩开。 李劲风稍稍愣了一下,随之耸了耸肩,嘿嘿一笑:“原来你这么怂啊,刚才和我装不熟的劲儿都哪儿去了?” 孟婷惊讶地盯着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小心眼儿到如此地步,因为这个跟到这儿来。 正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大刺儿头,李劲风忽然将身一转,立马换了一张面孔。 “馨月,我觉得咱们作为学长学姐,就得爱护新同学,他们不懂的,我们告诉他们就好了,就比如这衣服,谁扔的就该谁捡起来,你说是不是?” 孟婷更惊讶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比她更惊的是裘馨月,已经在瞠目结舌,花容失色了。 “你有病吧?” 裘馨月圆睁着金鱼眼憋了半天,终于甩出仨字儿。 是啊,他有病吧? 孟婷也觉得李劲风是在抽风,在搞什么迷惑行为。 裘馨月还是裘馨月,终究不可能在李劲风的几句风凉话之下服软的。 但杠了半天没占据绝对优势,又形势突变,她已然没有耐心。抓起外套和书包把烂摊子扔给同来的同学,她还忍不住抱怨:“我早说我和图书馆气场不和,非让我来!” 同学被呛得满脸委屈:“不是你说想来蹭蹭仙气儿的吗?” 裘馨月哪还管她,早拍屁股走人,路过李劲风时不忘撞他个倒退,狠狠扔下一句“下回投票别找我”,便“噔噔噔”跑下楼去。 李劲风及时站稳、挠了挠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只一会儿,他嘴边一缕桀骜的笑。 但很快,那笑容又变得纯粹了不少,插着兜儿挪到孟婷旁边儿:“不打算谢谢学长?” 孟婷觉得这波操作简直太迷惑了。 本来她已经准备好服软了,无非是帮小熊捡起衣服和书包抬腿走人的事儿。毕竟,面子这种事儿,有时候争,有时候没必要争,浪费这些时间已经够她复习几道大题的了。 可被他这么一搞,以后在学校里碰见裘馨月,肯定别想风平浪静。 再者,李劲风得罪裘馨月那个刺头儿帮助两个小透明,不是哪根筋搭错了,难道还是良心大发? 孟婷不信,她记得学生会搞得一次迎新活动上,这家伙把手底下两个新生折腾得东一趟西一趟,自己却开着新车绕着学校兜圈儿跑。 她笃定,这样的人情绝对不能随意接。 可惜小熊的脑子里哪有她那么多弯弯绕,早已替她开口。 “谢谢学长!” 就知道,这家伙…… 孟婷连忙把话接过:“谢谢学长,不过刚才的事儿,其实我们马上就要说开了的。” 李劲风脸上的笑容立刻少了一半儿,“是吗?听你这意思,我是多管闲事儿了?” 孟婷不急着回应,俯身把小熊的衣服和书包都捡起来,至于连带着吃锅烙的那位学姐,她也不想理会,直接转身把东西都递给小熊:“我有点儿不舒服,咱俩回寝室吧。” 小熊觉得好不容易夺回的阵地就这样走了心有不甘,但既然孟婷不舒服,她今天也不痛快,早点儿撤也好,便点头称是。 看小熊同意,她才回头,对李劲风礼貌性地微笑。 “学长管的是学生之间的事儿,当然不是某个人的闲事儿。” 李劲风细长的眼睛顿时圆了,原来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小人精啊! 把他捧了,还把她自己摘干净了,就是不说自己欠他个人情。 可以,可以,这个小人精可以。 还不等他再搭话,小人精已经开溜了。 “既然没事儿了,学长正好可以好好复习了,我们先走一步。” 除了小人精后面憨厚的小胖姑娘跟他点头再见,小人精竟然连句再见都没有? 李劲风看着飞快消失在视线中的小人精,莫名一阵傻笑。 随后,他听到自己心中一连串的“可以,可以”。 第58章 学霸的脑回路 暖黄色的路灯下,路上行人稀稀拉拉。 沿着一旁松枝偶尔伸过来的小路,小熊走几步就得刻意提下速以跟上孟婷,觉得她这次回来总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 “是不是家里给你下期末指标了? 小熊还是那个小熊,什么事儿都能和学习联系起来,不过这次还真是。 但穿越的事儿必须保密,孟婷只能将错就错。 “嗯,家里让考第一,不考第一不给红包福利。” 说完她觉得好笑,尹明就这么成了她家里人,也不知此刻他会不会打喷嚏。 小熊一听考第一,郁闷一扫而光,一把搂住孟婷的肩膀。 “可以可以,我目标也是第一,咱俩可以一起努力了!” 嗯?熊孩子她不知道第一只能有一个,除非并列吗? 孟婷觉得小熊真是可爱到家了,故意逗她。“万一我考了第一,你考了第二,你不生气?” 小熊嚼着孟婷带给她的烤地瓜,觉得有学习有闺蜜的生活相当甜蜜,满口烤地瓜道:“不会,我家不会因为这个断我新年红包的。” 不过她嘎巴嘎巴嘴,又有点儿醒腔儿:“为啥是你考第一而不是我考第一?” 是啊,凭什么确定我是第一呢? 当然有据可依。 孟婷顺势把小熊的脑袋搬过来,凑到她耳边儿:“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根据我多年经验,情场失意,注定考场得意!” 小熊原本懵懵的,忽然嗅到了瓜的味道,“你是说你暗恋多年的那位?” 孟婷对这种关注不太适应,忙把熊脑袋推开,淡淡道:“嗯,这次回家我见着他了,不过他都没认出来我。” 她说起任逸飞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儿,表面没有一点儿悲伤。 但这样一来,反而有点儿莫名的凄凉。 可惜小熊这种情商完全无法体会,不但不安慰,反而要放炮仗似的。 “我早说暗恋不靠谱,” 她一下蹦到路边的隔断上,把烤地瓜举到嘴边,好像那就是个喇叭,开始指指点点,侃侃而谈。 “人生总是要朝前看的,既然那颗歪脖树不要你,你就别赖着不动地方了,你又不是离了那颗歪脖树就没人要,而且,”小熊说着把脸贴到孟婷跟前,就差也把烤地瓜也糊过来,神秘兮兮道:“你不觉得刚才那棵就不错吗?” 嘿,你个圆脸蛋子! 孟婷的两只手迅速捧起小熊肉嘟嘟的脸,一顿乱晃。 “那魔头你也敢想?你是不是让地瓜把脑子糊了?啊啊啊?” 小熊随着她的两只手一会前一会儿后的,口中振振有词,于是就听见她的声音一会儿大来一会儿小。 “我就觉得你刚才不对劲儿……人家帮咱们解围……你却跟人家端着,……人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孟婷听她呜哇了一阵,忽然立住。 是啊,除了刚入会时他叫过我胖妞,真没得罪过我,是我看不上他那副纨绔子弟张扬轻挑的做派罢了。 “他就是一势利眼,对没背景的新生颐指气使,你是没看见刚开学那会儿他怎么欺负新同学的。”孟婷说着脚边的烂树枝一脚踢开。 小熊不长记性又把脸凑过去,假装无知。“是吗?那他对你这么好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不用小熊暗示得这么明显,她也觉得李劲风对她的态度有点儿奇怪。 但她就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大姐,他那哪是对我好,他那是对自己好好吗?” 孟婷说着摆开“名侦探孟·胡说八道·楠”的阵势,卡着点儿娓娓道来。 “首先,真相只有一个。” 孟楠作为重点提示推了推眼镜。 “你看嫌疑人李劲风走路摇头摆尾,说明他是胃肠运动不畅,据我多年经验分析,他极有可能是吃饱了撑得正难受呢,所以像往常一样出来晃荡。然而……” 孟婷说着突然一转身,提醒此处为重要作案动机。 “正在嫌疑人憋得无法排解之时,刚好碰到可以促进胃肠蠕动的闲事一桩,仔细看看,其中一个女魔头正是他早就看着不顺眼又没法挑明态度的人,帮助新生化解危机正好可以给他自己冠以正义之名,又能让他挑明态度。所以,就有了你所看到的‘正义之举’,明白了吗?” 孟婷说完又对着空气推了下眼镜儿,给了小熊一个眼神,表示推理结束,本案完结。 小熊看着孟婷疯魔了一阵铿锵有力地点点头。 “get,其实他就是对你有点儿意思。” 遮掩了一顿,又回到原点。 孟婷也是无力反击。 不过对付小熊她还是有杀手锏的。 “你是不是以为第一名铁定是你的了?故意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字母z第一个单词是什么来着?” 小熊一听这个,立马老马识途一样迅速调头:“难不倒我,挺好了zealous,热情的,zeal,热情……” 哎嘿嘿,学霸嘛,还得学习来治! 孟婷觉得心中顿时舒爽。“这才是学霸对话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 原木色的书桌前,尹明的胳膊支在书桌上,揉了揉有点儿酸涩的眼睛。 起身,纤长的手指把书推进书架,书脊上一排黑体字十分显眼——《前世今生——生命轮回的前世疗法》。 一阵水花声断断续续过后,洗漱间里,尹明双手撑在水池上,脸贴在镜子跟前。 这样的生活他过了有大半年了,这张脸上也自然挂上了寂寥的颜色。 好在他生性喜静,独居生活并不难熬。 “能分享一下经验吗?怎么才能做到暂时忘记个人问题啊?” 尹明脑中晃过孟婷厚脸皮的模样,嘴角若有若无地扯动了一下。 万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等来的拍档是个女的,还是个没轻没重没脸没皮的小丫头。 尹明关掉卧室灯,只留一盏暗黄的床头灯,一个哈欠打过,整个人放松下来。 难道这是系统的考验?试探他能不能破坏合同规定? 不应该。 考验的话应该派来一个余晶晶那样的,怎么是个刚上大一的学生妹? 那是李大夫给自己孙女开了个后门? 也不太可能,李大夫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不过小丫头还真有点李大夫的模样,医学生的期末考试,随口就敢冲第一,勇气可嘉。 尹明不禁想起答应李大夫一定带好新人的承诺,胳膊伸到桌上,拿起手机。 第59章 就是这么有恃无恐 月明星稀,经信c区宿舍楼里灯火通明。 熄灯之前,是一天战斗就要结束的时段,也是瓜众扎根脚盆儿聚众的时段。 孟婷从洗漱间回来,还没推门儿就听见宿舍里的八卦小天后迟佳佳踩了尾巴似的尖叫。 “呀,那我们以后是不是有事儿都有人罩着了?” 嗯? 孟婷的耳朵立起来。 一幅某熊坐在床边儿,脚下熊掌水花四溅,口中不忘唾沫横飞地八卦画面在脑中闪过。 顷刻间,她想把小熊捏成一个能揣在兜儿里的小熊。 李劲风的事儿让迟佳佳知道了,可就相当于全学校都知道了。 而且马上就有人戳着她的后背说:“那个就是被大魔头保护过的女生……” 想想校园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画面,一串狗头就绕着圈从她头顶盘旋而过。 孟婷向前一使劲,“咣当”一声,用肩膀把门撞开,刚才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床跟前,把盆往底下一推,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明天早上早饭都自己搞定,本送外卖的最近对八卦严重过敏,不方便给各位瓜农带饭了。” 小熊和迟佳佳相视把脖儿缩了缩,知道是绯闻正主不乐意了,连忙示好:“放心,我们绝对不和寝室以外的人说。” 呃呵呵,我差点儿就信了。 迟佳佳可是连学校的流浪狗有个伴儿都能给你从宿管阿姨传到哲学系导员那儿的人物,那传播能力,不学新闻学医,真是浪费了。 孟婷斩钉截铁:“寝室内也不许提,再提一次取消晚上陪上厕所业务。” 一边儿爱睡前喝水的蒲童立马从床上蹦起来:“别别别,我们保证不说你是欲擒故纵!” 小熊和迟佳佳马上忍不住“吭哧”一声,齐齐捂着肚子笑趴在床上。 欲擒故纵? 孟婷眼珠子差点儿气得飞出去,我一个放纵不羁爱自由的灵魂,有时间玩儿那套? 好吧,话不要说那么满,就算有那天,那也是用在任逸飞身上好吗? 瞥一眼时针正好指向10,她大手拍在宿舍灯的开关上,所有人的轮廓立刻都溶在黑暗中。 哼,姐在寝室也是有杀手锏的人。 “再说一遍,陪上厕所仅限4点前!4点以后谁叫我,不用鬼,我就能吓死人!” 说完“咣当”一声砸在床上。 随后,瓜众们果真在她暗黑的威慑下消音。 黑暗中,她偷偷憋笑,维持高冷还是有效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宿舍里有人追的话,其他人就像捡了便宜似的个个儿反水要迫不及待地把室友打包卖了一样,孟婷暂时不懂这样的快乐,尤其是她现在就是要被打包的那个。 可是高冷不是你想冷,想冷就能冷,就在她呼吸都学着余晶晶那样化有声为无声的时候,手机响起。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爱的都有恃无恐……” 孟婷抓狂,短信提示音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 这就是手机不设密码随时被人整蛊的好处? “有了大魔王真的有恃无恐了……哈哈哈哈哈” 床被三个瓜众笑得嘎吱嘎吱响,孟婷甚至能感受到她们连腹肌都在隐隐作痛。 然而她只能继续维持高冷,小口气呼吸,心想别逼我,否则我真的要有恃无恐地回馈你们几个吃瓜吃到自己室友也不放过的有恃无恐的室友。 的确,她们早摸透她是个对熟人拉不下脸的人,所以有恃无恐。 但此时,她最痛恨的还是那个破坏她保持高冷的人,决定没有特殊情况必须把这人屏蔽。 然而,屏幕亮起的那刻,上面明晃晃一行字“阴晴不定伪高冷大管家”,气势立马又下去了。 “别忘了你的豪言壮语,你负责考第一,我负责带你学习。” 一句话而已,怎么有点儿慌呢。 孟婷一直以为,只要出了豆浆房,她和尹明在现实中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切交流仅限于下次见面。 可他当天就来督促学习? 哎哟喂,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助教,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关键是,豪言壮语好说,埋头苦干好方。 看看她豪情满怀地回来之后,都收获了些啥? 一个让她瞬间招惹了大魔头的新发型和一堆以她的痛苦为乐的室友。 孟婷真心怀疑这是系统的力量延伸进了现实中,强塞给她一个校园魔头,看她会不会破坏合同。 不过她可不打算向尹明求证,弄得好像她怕了似的。 于是脑补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轻松语气,敲了几个字。 “第一已经在向我走来的路上,到时您别抠门儿就行。” 灯光下,尹明拿起手机,看了前半句微笑,看见后半句皱眉。 我是个抠门的人吗? 无需解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尹明也不回复,伸手轻轻按下床头灯的开关。 微微透着月色的暗光中,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落下来,如一扇花蕊微翘。 …… 勇敢的少年,快去…… 闹铃儿还没唱完,被小熊划掉。 晨光熹微,室友们一个个懒洋洋地起床,才发现孟婷的床上已经空空如也。 而光秃秃的床头上,多了震慑力堪比降龙十八掌的八个大字。 “不提榜首,单身到老。” 一时间人心惶惶,“这么狠,是被她们气傻了?” 早在她们还蒙着被子烀猪头的时候,孟婷早以势在必得地气势,稳稳坐在了图书馆的临窗一角。 看着空中那轮明月还未隐去,早起的鸟儿顿觉第一正在朝她招手,于是眼角渐渐眯成一道成功者忆往昔才拥有的迷人角度……睡着了。 正所谓起早容易,复习不易,精神一下容易,一直精神不易。 待到感觉嘴角有一抹微凉的时候,她揉了揉眼,“来得早就是好,流口水也没几个人看见。” 终于重新找到起早的理由,她抽了抽鼻涕,拿起书本。 眼睛看着书本上一条条下划线托起的重点,脑子里却感慨她昨晚连夜想出的标语,心想寝室那些傻妞肯定以为她疯了。 唉嘿,她们哪知道,她本来就有合同,不能脱单。 不过要是考了第一,助理的梦想还是有机会实现的…… 想到这里,难免托着下巴两眼直勾勾地嘿嘿傻笑。 一只手在她眼前划了一下,“嘿,乐什么呢?” 孟婷一哆嗦,不抬头都听出是谁,心头立马有不好的预感。 第一可能要被他搅泡汤。 第60章 告白预警 对于李劲风来说,在松大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就像他吃饭睡觉那么容易。 那天出了理发店,他就随意找了孟婷班级的两个同学,轻松搞定她平时的大致作息和经常活动的场所。 所以即便那天她撒开腿蹽出很远,他也轻而易举到图书馆把她逮到。 今天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早就来图书馆刻苦地……睡觉。 孟婷莫名其妙。 这家伙竟然这么早就来图书馆围堵? 学校里美女那么多,非得缠着她一个刚甩肉成功的胖子没完没了,要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就是拿她寻开心。 既然如此,我就不搭理你,看你自言自语有什么意思。 孟婷拿定主意,像没看见眼前有那么个人似的,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头一低,盯在书本上。 李劲风又想笑了。 眼眵还没擦干净,就装高冷,多半是个傻妞吧…… 不过一个在人精和傻妞之间切换自如的,多半是个女神经。 可以可以,还没挑战过女神经,不由得坐下来,看女神经接下来出什么招。 孟婷立马有点儿方了,不走?策略不对? 要不干脆开门见山问他到底想干嘛吧。 不过那样的问题岂不是很白痴,给他机会调戏自己? 呃,嗓子眼儿顿时有点儿干呕。 继续保持高冷吧,这样容易一点儿。 孟婷跳过李劲风,扫了一眼,心想来得早就是好,换个地方就ok了。 于是把桌上的东西哗啦一下都收在包里,拎起走人。 结果,她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李劲风也可以分分钟挪过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厚脸皮。 孟婷看着他把她对面的同学商量走,又坐在她对面的小狐狸眼,有点儿高冷不起来了。 长胖以后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主,瘦下来之后也是第一个,还真是头疼。 难道要在他面前挖鼻屎劝退他吗? nonono,那样鼻孔会变大的…… 实在不行就打一架吧! 就像小学对待男同学时那样勇敢无畏,简单粗暴。 不行不行,现在只有做梦的时候才能打过男的…… 她埋头想了半天,觉得一下子还真搞不定他。 不过活人也不能让那个什么憋死,不是还有三十六计,走为上吗? 孟婷感叹自己实惨,好容易起个大早,现在又得回去,早知道还不如躺在床上好好睡觉。 倒不是李劲风坐在对面看她,她就学不下去,实在是不想影响周围人的心情,更不想绯闻传得太离谱。 她七扯咔嚓地把围巾帽子手套该穿穿,该戴戴,抬腿就跑。 李劲风咪着两只狐狸眼,心想这么走了? 竟然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言语一声儿? 你要真不怕我,你走的时候也镇定从容啊,怎么装了那么长时间,最后一溜烟儿跑了? 有点儿意思。 孟婷甩开长腿一路狂奔,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很蠢,再一回头,后面追着她跑得那个,更蠢。 “你跑什么?”李劲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孟婷不吱声。 “你是哑巴吗?” 还是不吱声,铆足了劲儿冲。 然而,被李劲风忽然弯道超车,堵在前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劲风呼哧带喘。 孟婷也累得不行,干脆停下来大喘。 待到两个人都喘够了。 孟婷终于忍不了了。“我干什么?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打脸,刚才还判断这问题很白痴。 “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玩儿的。”李劲风说完自己都后悔,会给对方一种很不尊重的感觉,可没办法,就这么顺溜地出来了。 “好玩儿?”孟婷果真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是抓娃娃机里的小白兔?” 李劲风卡顿了一会儿,最后又是一句真情实感。 “是缩水的小猪吧?” 一瞬间,孟婷两眼不可思议地圆睁,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就算你真这么想,你也该掩饰一下吧? 算了,跟他怄气不如去食堂补补体力。 孟婷哼了一声调头向食堂。 “你要去吃饭吗?正好我也没吃呢。” 孟婷不理。 “你跟谁都这么拽吗?我仅有的一点儿印象里不是啊。” 孟婷还不理。 “你是针对我了?” 看着她倔倔哒哒把自己越落越远的背影,李劲风停下来,终于有点儿急躁了。半晌,他憋出一句话。 “看来我得拿出点儿真本事了?” 孟婷的眼角不由得向后。 难道从昨天到今天早上都只是不疼不痒的开胃菜吗? …… 为了防止李劲风再四处跟着她作妖,孟婷决定把复习大本营暂时挪到宿舍。 实际情况是根本不用挪动,猫在寝室就行。 为了给宿舍小姐妹一个回报她平时当义务送餐员以及陪起夜的机会,她还主动邀请她们给她带饭,以解决糊口问题。 不过都被她们热情地以“白天不回寝室”为由回绝了。 好啊,这就是让人落泪的姐妹情深。 所以说,现在的寝室,相当于她一个人的包场。 行啊,只要系统不开启不可控怪异力量,啥也不说了,就是学。 一天过去,她觉得自己效率挺高,每天以比翻小说慢十倍的速度翻专业书,竟然还能很快就复习完当天计划好的定量。 突然整个人神清气爽倍儿happy,第一又有希望了! 让这几个无情无义的傻妞后悔去吧。 为了身体力行地表现出对塑料姐妹花儿们的唾弃,不等她们从图书馆回来,她就卧倒在床上。 待到她们呼呼啦啦地推门进来,哇哩哇啦地说了一堆,她也装听不着,闷头把脸对在墙上。 小熊蹑手蹑脚走到她床边儿,“真睡着了假睡着了?” 看她还半天没个动静,带着一身凉气突然扑过去,压她个出其不意。 孟婷感觉一个大冰块儿压过来,还是大吨位的。 “考不过就想冻死你的竞争对手?”孟婷把小熊推开,连忙坐起来把小被子裹紧。 小熊砸吧砸吧嘴,知道她是气还没消,但就不信她现在还能有心学习。 “你哪儿来的自信第一就得是你的了,别告诉我是外面‘爱的条幅’赐予了你力量?” “爱的条幅?什么鬼?” 孟婷的脸懵得像个白板。 小熊看出她这是与世隔绝了一天了,连和她相关的新闻都错过了。 “李劲风没告诉你吗?他在咱们楼下拉了横幅。” 第61章 爱情让人秃头…… 拉横幅? 孟婷想起他说得“认真”两个字,简直哭笑不得。 还以为他要搞什么大动作,原来就是这种又老又土的表白方式。 问题是他可以用很古早的方式,也可以用很土的方式,但是为嘛要用这种满城风雨又老又土的方式? 他那么爱面子的人不怕被挫得颜面尽失吗? 总觉得不太对劲,或者说,还是觉得李劲风就不应该喜欢她这款。 难道被系统套餐整蛊了? 她拿起手机,迅速找到尹明头像。 “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桃花儿精变的,送cp之前能不能让我先把选项过过眼啊?” 手指一点发送,信息过去。 从编辑短信到发送,她手速快得像是钢琴高手一气呵成李斯特的超级练习曲,一边儿的小熊看得哆哆嗦嗦。 难道单身喵当久了,对爱情开始厌恶了? 她仿佛看见孟婷身上正一圈又一圈地成向外散发排斥电波。趁孟婷没注意她,把屁股一点儿点儿往床边儿挪。 然而被单身喵逮了个正着。 “回来,”孟婷站起来平地一声吼。“条幅上写什么了?” 壮硕的小熊立马缩成戳手手的小浣熊,“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挂的,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最终还是在她的淫威下乖乖地指了指窗台:“就在楼下,你自己看。” 呃? 原来幺蛾子就出在自己眼皮底下。 看来是今天全身心投入,都没发现楼下多了个条幅。 孟婷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到窗台,踮脚撑起身往下一看,小树林前的两棵树上真有一条粉粉嫩嫩的横幅正对宿舍门口。 一个大老爷们儿用粉色,李劲风厉害。 再看上面的字:“‘风’动的心突然想为你‘婷’留”? 仿佛一阵冷不丁过来的寒气,瞬间毛孔竖起的身体不禁随之一抖。 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竟然还挺能联想。 不过,许是solo太久了,那一哆嗦之后,还是控制不住对这种散发着酸气的“告白”浑身刺痒。 好在他表达得还算隐晦,只有她们寝室这几个掌握一手资讯的瓜众能看懂。 孟婷搓搓小手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心想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她还能撑下去。 扑回被小熊的熊屁蹭得都是圈圈的小床,她闭上眼睛。 感谢李劲风给她留了余地,至少没带上她大名儿。 想不通的还是李劲风独特的口味,居然对她这种“凭实力(虎man)单身”的钢铁直女下手。 手机的提示灯闪烁,孟婷点开,以为是李劲风,结果是尹明。 刚才气糊涂了,都忘了给尹明发了信息的茬儿了。 “?” 尹明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小问号。 孟婷很是受用,真好,就喜欢这样不吃瓜,不求瓜,成熟稳重的孩子。 “没事儿,发错了。” 冷静下来,她想起自己船家二当家的身份(一共就两人,她还是实习编制),怎么能为这么点儿事儿,就给大当家留下幼稚冲动不担事儿的印象? 而尹明还是尹明,收到这样的回复,他就没动静了。 孟婷大被一掀,重新滚回被窝里,缩在里面翻日历。 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小学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掰着手指头盼着寒假早点儿来,到时候就可以远离烂桃花,无忧无虑地穿越了。 寝室还没到熄灯时间,迟佳佳跟同学隔着千里万里用视频说着今天哪位明星被锤了的八卦;小熊也捧着手机划来化去,看要钻进屏幕的样儿,就知道是又在网淘好吃的呢;蒲童和平时一样,穿着上早市买菜的睡衣,扎着个二次元的头发,戴着耳机利用洗脚的时候补新番没错了。 “得不到的……” 又是那个铃音,趁没人注意,孟婷一把按住手机,赶紧把提示音改了。 这回真是李劲风。 “门口的话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不是很带感?知道你不会回,早点儿休息,元旦送你个大惊喜,好好期待吧。” 我勒个去,还有惊喜?还是大的? 孟婷在被窝里石化了。 加好友不通过,他就发短信,还给她来了个预告。 本来已经归位的神经又像上了热锅,贴着头皮滋滋啦啦地烦躁起来。 这样真的不行,得想个办法。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发现办法没想出来,一伸手,嗯?头发掉了好几根…… 可怕,爱情让人秃头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资深胖妞solo了多年,终于感受到了爱情的威力如此巨大。 不禁捧着熬夜党极其珍视的头发,哀悼了一会儿。 算了,给跪了,头发要紧,早早睡觉才是正道,大不了到时候和他打一架…… 孟婷带上眼罩,哭唧唧地先睡为敬。 …… 之后的日子,太阳照旧从东边儿升起,小姑娘家(一个品牌)的糖葫芦依旧很甜。 李劲风打那天发完消息就销声匿迹了,孟婷估计他是腻了,高兴都来不及。 于是整个人徜徉在复习的海洋里,游得那叫一个happy,元旦大惊喜那事儿早忘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一晃到了元旦前夜,三个“好姐妹”商量好了似的,提前进入狂欢状态,早早回到寝室。 然而她们的狂欢的主要议程,好像就是轮番关爱她。 “憋了这么多天,就不想出去跑两圈?” 曾经一个减肥战壕里水深火热的小熊故意拿着糖葫芦在她面前摇摆。 “有空不复习,浪费卡路里。”孟婷指了指床头的奋斗标语。 “之前不还嫌减肥减得不彻底吗?”李珍也过来凑热闹。 “一寸膘来一寸金,全都变成脑黄金。”孟婷摸了摸自己岌岌可危的双下巴。 “怎么连肉都不吃了?别告诉我因为你复习。”童童早就发现她饮食控制得更加严格。 “复习轻手轻脚,吃肉不如吃草。” 孟婷站起来,一把拽过小熊手里仅剩一颗的糖葫芦咬下,仿佛吃到了一道压轴题:“你们没听说保护神都不喜欢人间浓臭的气味儿吗?我可不想熏跑我的考试保护神。” “那你还三天不洗脚?” 小熊的怨念化作一道吃货的凶光猛戳孟婷的脸皮。 “呃……这你都发现了?” 尴尬,好多天不下楼,有时候找不到洗脚的动力…… “放心,考试当天我会洗的。” 孟婷大义凛然,转战宿舍楼里新开放的自习室,绝不浪费一分一秒。 “她是不是受刺激了,香臭都不分了吗?” 小熊闻了闻另一只手里幸免于难的烤串儿,有些陶醉,又有些遗憾,她们三个连番上阵也没完成李劲风拜托的任务。 第62章 新一轮萌萌告白来袭 雪下了被踩实,又盖上一层新的,孟婷在寝室里窝了一天又是一天,刘海长得都可以卷起珠帘。 终于,元旦这天还是如期而至,她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大假好好休息一天,然后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年。 实际上,是想起李劲风所说的大惊喜,为了躲开而已。 不过往哪儿躲好呢? 太远了不行,怕心散了,太近不行,怕李劲风闻着味就过去了。 思前想后,好像只有豆浆店最合适。既可以去看她美丽无边的晶姐,没准还能顺便见着她多日不联系的老板。 不过出门之前,沐浴更衣还是有必要的。 北方的澡堂不比自家的浴室,孟婷挎着塞满洗发水,沐浴乳,护肤套装等等一大堆瓶瓶罐罐的浴筐,再拎上冬天厚重的换洗衣裳,像个沿街卖货的小贩儿,用了十多分钟才在溜光的雪地上出溜到澡堂,还没等洗,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洗完穿好衣服出来,再原路出溜回寝室,抬手看看表,整个一上午时间没剩啥。 照照镜子,偶然发现床上有光亮一闪一闪,这才发现出门没带手机。 点开一开,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居然都是伟鑫哥。 刘伟鑫是孟婷邻居家的大哥,为什么叫哥呢,因为小时候认识得早而已,实际上并没有一点儿亲属关系。换现在说什么她也不肯管比她大三四岁的男的叫哥。 说起来,他俩既是邻居,又是大学校友。伟鑫去年毕业,被所里派到南方学习一年,按理说现在应该正在温暖的海边享受美好假期。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急事儿,call了她那么多遍,赶紧给他回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 “婷婷,今天不回家过节吗?” 伟鑫的声音带着沉稳的重低音。 “不回啊,我复习都来不及呢,今天给自己放假调整一天。” “哦,那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我从这边带了特产,明天不吃的话,明天就不新鲜了。” “啊?”孟婷觉得太突然,“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实践部分已经结束了,就早点回来写汇报了。” “哦,”孟婷知道他的业务能力不算强也算中上,肯定是学得不错,领导才这样开许。“你刚回来,还是先在家歇歇吧。” “不用,我在家歇了一上午了,再歇一下午够了。”伟鑫语气非常轻松。 “哦……” 孟婷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啊,就算是刚回家也不至于非得给我送特产啊? 不过等等,作为一个吃货忍不住想了解下是什么特产? “你带的什么东西那么金贵啊?” “金贵谈不上,就是新摘的芒果。” “哦。那是得趁新鲜吃。不过大冷天的,你就别折腾了,替我把那份儿吃了吧,实在不行送我爸那儿也行,省得他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冷。” “我还是去吧,其实我还有点儿事儿想跟你说。” 伟鑫话锋突然一转,推开之前的铺垫。 “有什么事儿,现在不能说吗?” 孟婷已经可以确定伟鑫的表现很反常,更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儿。 “现在不能说。”伟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那个态度。 这就犯难了,好歹也是邻居家大哥,这些年在学习上帮过她,也从来没要过什么回报,多少年不张一回嘴,真没什么像样的理由回绝。 “那好吧。不过不能太早,晚上寝室也要聚餐。” “好,那我请你喝咖啡吧,7点行吗?七点我去学校门口找你。” “好啊,那就七点吧。” 两人挂断电话,孟婷继续整理东西,刘伟鑫则握了下有些颤抖的手。 这么多年了,总算鼓起勇气了。 孟婷的个性他太了解,为了防止她中途找理由拒绝,他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不到七点之前绝不接通信号。 寝室里,孟婷整理好衣物,又站在镜子前。 看了看镜子里清清爽爽的小脸,一时想不起自己有什么非她不可的技能,伟鑫非要向她求助。 反正晚上她就知道了,也懒得多想。 提着放松大脑时,抽空做的两盏小冰灯,目标定位豆浆房开拔。 穿过走廊,她一路轻巧。只有到了由于人们进出常有半化不化的冰层的宿舍门口,她才小心起来。 到了安全地带她冷不丁抬头,之前被大爷清退的条幅又来了。 不过这回是新的。 而且又是粉色的。 孟婷瞪着眼咬嘴唇,还真是低估了李劲风的作妖能力。 而且那条幅上画的是what? 一个闭着眼睛的大头女孩儿,一撇是炸毛的方便面头,一撇是娇柔的顺毛。 旁边一排歪歪扭扭的q版字:“顺毛pick” 孟婷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她那天万万不该去折腾头发…… 你这么喜欢我这顺毛,等长长了我剪下来送你行不? 略略略…… 不过抛开她不喜欢他这个人的立场来说,这画儿还是挺好玩儿的。 孟婷摇摇头当做没看见,坚定不移地朝着既定方向走。 然而走到二食堂旁边,又是一个条幅。 依旧是粉色的。 一个顺毛大脑袋低头拣衣服,被另一个寸头大脑袋拦住。大头旁边几个字:别怂,有我呢。 孟婷感觉自己心头微微一颤,这是连环画? 没猜错的话,下个条幅就是她睡觉的时候淌口水的特写了。 不过她猜错了。 下一幅,在四食堂附近的条幅上,画的是一个寸头大脑袋扯着一个小猪。 小猪的旁白是:我刚缩水,别惹我。 孟婷想起来了。她那天说她是小白兔,而他说她是只缩水的猪! 她在这幅画前驻足片刻,竟然笑了。 但只是笑了一下,她便赶紧移开视线。 孟婷怀疑自己是被李劲风看出破绽了。 的确,她向来不喜欢李劲风那样张扬外露的人;温和内敛,才华横溢才是她的款,如果再配上古典气质的干净长相,那就无敌了。 所以任逸飞的地位在她心里从没动摇过。 不过生活中得多少分母才能出任逸飞那么一个? 她承认,这些画和旁白的创意已经改变了她对李劲风只是个纨绔子弟的看法。 至少,他是一个有点儿才华的纨绔子弟。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觉得自己和他只能做一对社会主义大兄弟…… 孟婷瞥了一眼大兄弟那只猪摇摇头,继续往学校门口走。 “滴滴!” 她才抬脚,后面一辆车在后面按喇叭。 她没发现,其实那辆车已经跟在她后面好久。 第63章 向boss求助 孟婷靠向一边,心想这车胆子也忒大,这么个大活人在前面看不着吗? 而那车偏偏不紧不慢,在她身边悠悠停下。 车窗打开,里面的小寸头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狐狸眼:“哪儿去呀,捎你一程?” 哦,原来是她叫李劲风的大兄弟! 孟婷想起刚才自己忍不住那一笑,有些尴尬。 但愿只是偶遇,而不是被他跟了一路。 不过大兄弟太坚韧不拔,她开始反思是否是她一直冷处理产生了巨大无穷的“反作用力”。 要不适当交流交流,不觉得新鲜了,他自然就退了? “咳咳……” 孟婷紧了紧嗓子,语调平平地道:“不用,我喜欢自己走。” 说完她发现这话还是很冷。 然而冷风中,李劲风可是感受到了冬天里的头一份儿温暖。 她竟然说话了? 不禁感慨他被美术老师逼着练画儿的日子没有白挨,赶紧打铁趁热乎,激动道:“别呀,自己走没意思,等我一会儿,我陪你。” 孟婷风中凌乱,他还真是顺杆就爬。 不行不行,不能让同学看见和他在一起走。 撒开大长腿一通蹽,一直蹽到学校门口。 站在门口喘了口大气,抬头,豆浆店竟然已经关门。 怪了,这么早收摊,干嘛去呢? 等马路中间的车都过去,孟婷跑到豆浆店门前,把冰灯挂在窗边,掏出手机。 “晶姐,我做的灯,晚上点很漂亮哦。” 刚发完,一条短信进来:“别想躲,今晚有惊喜!” 又是李劲风。 大哥,你的惊喜可能是我的惊吓好吗? “别爱我,没结果!” 孟婷特想这样尬回一句,但那是真的很尬啊…… 于是开始同义句转换。 “咱俩根本没戏。” 这回复不尬但够老套,李劲风没被劝退,反而是秒回。 “这话别说太早,除非你有男朋友,否则不可能拒绝我。” 妈呀,我不尬,他尬上了…… 孟婷真切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校园霸总风从手机里爬出来,在她的每个毛孔上尬舞…… 这也太自信了吧? 不过,他说除非有男朋友? 哼,这还不好办。 孟婷马上找到灵感,挥舞着细长的爪子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个字:“对,我就是有男朋友。” 然而对方又是秒回:“没我帅也是白搭。” 这逻辑也……太渣了吧? 帅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抢别人女友? 刚才被那些画儿积累来的好感瞬间全无。 于是爪子已经控制不住地疯狂敲打屏幕:“巧了,他是个帅高大长腿,关键低调内敛有才华。这样可以了吧?” 孟婷按照任逸飞描述一顿,确定自己这波操作稳赢,不击他个溃不成军尿流屁滚回去重新审视自己才怪。 李劲风倚在车跟前嘿嘿一乐,小样儿,还敢赶我撒谎? 既然认真了,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他早在她同学那边打听出她多年暴躁单身喵的属性,想临时给自己加戏?想都不要想。 “是吗?有人有真相,惊喜之后你让我见到真人,我立马收手。” 发完,他嘴角上扬,仿佛已经看到她慌张的眼神。 孟婷胸有成竹,正准备打道回府,看到李劲风“有人有真相”的挑衅,方了。 任逸飞远在天边,她难道去牌品店把他的人形牌搬来吗? 真是装酷一时爽,打脸特别响。 这下好,让人堵墙角狙了。 算了,不就是一个追她的人吗?让他自己闹去吧。 孟婷破罐子破摔。 但转回身,总那么闹也不是回事儿啊。 仗着这是期末,他的时间紧巴巴,这要换了平时,他肯定不会这么消停。 怕了怕了。 孟婷作为直女很虎,但作为长久单身瞄也很怂,尤其怕李劲风这种大张旗鼓的,浑身会起鸡皮疙瘩的。 正犯难,又怕现在回去被李劲风逮住,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她半边的光线。 “杵在这儿干嘛呢?” 这声音不冷不热,低沉内敛,但尾音自带一股力量,直驱人心。 孟婷抬头,这不是激励她好好复习的boss吗? 尹明站在她跟前,灰色外套里稍稍露出浅色的毛衫,衬得肤色更健康好看;颀长的身材在晌午的阳光里勾了一圈淡淡的柔光,这么一看,他手里拿的哪像是盒儿饭,倒像是托着一份定制的高级套餐。 孟婷眼前一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帅高大长腿吗? 她太过激动,没注意尹明和她四目相对时,眼神在她脸上惊异地停滞了一秒。 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而今她把头发捋顺,乖柔地贴在粉脂一样的脸庞,活脱脱就是他梦里所见之人。 不过,他一向善于掌控自己的情绪,于无形中便收起惊异,只留心里并不受控的一抹他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涟漪自生自灭。 一边儿大小主意的孟婷开始开小差。“那个,遇到点儿困难。” 尹明以为她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哪想张嘴就提“难”。 “想吃饭的话,余晶晶今天不在,想解决困难的话,我也不在。” 这么冷血? 孟婷还没进入正题,就被拒绝了。 但是她决定厚着脸皮再试试,如果她不厚脸皮,李劲风就得厚脸皮,这么想想还是她厚一点儿吧…… “有人企图影响我复习,我有理由怀疑是系统故意的。” 孟婷一副认真脸碰瓷儿。 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到现在她也想不出李劲风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就这么五迷三道地又去图书馆堵她,又散发文艺细菌给她作画。 尹明毫无防备地笑了,原来是找他告状的。 “这不正好考验你,锻炼你的意志力。” “那个烂桃花真是系统安排的?” 两个人想的根本不是一会儿事儿,却说到一起去。 尹明这下明白了,原来是小丫头有追求者了。 “你学你的,他追他的,有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我走哪儿他跟到哪儿,这样谁还能学下去啊?” 尹明本就不明显的笑容消失,眼底一缕说不出什么样的情绪。“这样啊。” “所以……能不能帮个忙?” 孟婷估计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赶紧下套。 “什么意思?” 孟婷只那一句,尹明便察觉到异样,微微侧目时,毫无遮掩的眼神直戳在她图谋不轨的心上。 第64章 大管家给力 孟婷顿时脸上一阵发烧,刚才碰瓷儿气势下去好几分。 “这人特别狂,说除非我男朋友比他帅,还让他见着真人才罢手……” 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不明白着要捆绑尹明吗。 尹明面无表情。“所以呢?” “那个……所以,能不能借你帅气的外形和精湛的演技出场一次?” 孟婷说得这事儿和尹明本人完全没有关系似的。 尹明半晌没有说话,小孩儿玩儿的把戏,竟然找上他。 转而一想,小孩子就是沉溺在你追我赶的游戏里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想回头。 而且听她说得,这种男生不好对付。 雪后,空气里夹着丝丝凉甜,错过马路上偶尔响起的车鸣,尹明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不经意地奏起。 “没有真情实感的演出,到时候演砸了别怪我。” 孟婷惊得眼睛直了,这就是答应了? 赶紧见好就收:“不打紧不打紧,不用你说话,到时候站我身边就行了。” 尹明并不看她,像是根本不把这种事儿放在心上。 孟婷握着手机的手震了一下,抬手,是余晶晶的回复:“谢谢。” 呀! 孟婷突然意识到尹明可是余晶晶的意中人,让她的意中人扮演自己的男朋友,虽然说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戏码,也有不仗义之嫌啊,不禁打了退堂鼓。 “那个,我又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尹明掀了下眼皮,看她一眼:“我无所谓,你想好就行。” 孟婷想了想,还真是,跟他真没什么关系,糟心的是她而已,“你和晶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尹明脸色一沉。 “担心这个你大可不必,信不过我,你总信得过合同吧?” 孟婷忽然开窍,他一个打算一直打光棍的人,让余晶晶早点儿死心才是正途,难不成也跟着守一辈子寡? “懂了。那我约他一下,让他现在就过来?” 孟婷一旦确定方案,就火急火燎,好像这事儿不马上解决就要火烧屁股了。 尹明无所谓的脸上突然现出严肃:““绝对不行,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儿。记住,豆浆房是永远不可以暴露的地方。” 孟婷懵懵的眼睛里抛出一串小问号,怎么搞得跟地下组织接头似的? 尹明既然说了,就不怕再多说点儿:“我之所以住在这儿,就是因为这儿的厨房是唯一通往船的入口。” 原来如此,孟婷豁然开朗:“早说啊,还以为你是为了晶……” 看见尹明撇过来的眼神儿,她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又多嘴了。 明显,尹明在豆浆房比平时严肃多了,冷得让人不敢接近,弄得她都不敢调侃他了。 “你以后没事儿别往这儿找,等你实现了目标,我再确定下次出工的时间。” 又不是来找你!孟婷觉得他有点儿过了。“来找晶姐不行吗?” “就是不让你来找她。早跟你说过不要和她来往。” “到底为什么?” 他越是不说,她越好奇。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尹明抬手看了看表,拿出钥匙:“你先回去吧,订好时间告诉我就行。” 孟婷本来也要回去了,但让人撵走心里还真是不爽。 没办法,谁让他今晚还得压轴呢? 人家是特别出演,得哄着。 “这就走了,下午好好练练仪态,别到时候怯场掉链子啊……” 孟婷教导了一通不管尹明是什么表情,撒腿就跑。 …… 凉风徐徐掠过,在空中撩起薄薄的雪帘,阳光从中穿过,雪帘顿时若细碎的银钻闪烁,随即飘飘荡荡温柔地洒落。 这是孟婷的家乡每年冬天都会有的景致,也是让人如痴如醉却常常一晃而过的一幕。 孟婷不喜欢冷,却爱家乡的冰雪。 很久不出来,她的官能似乎敏锐了许多,已经习以为常的画面,她又觉出无法替代的美。 也许是心里有底了,虽然还有紧张,却放松了许多。 没关系的,尹明出场一定能搞定。 她边给自己打气,边沉醉周围纯白的世界,慢慢悠悠地走回到宿舍。 小熊她们三个已经梳洗打扮好,元旦嘛,认认真真(心里长草)地学了一上午,终于可以撒一下欢儿。 佳佳一看她回来,像看见外星人一样惊讶。“呀,你怎么回来了?” 孟婷知道佳佳是话里有话,也不对付。“我不回来我去哪儿啊?在外面堆雪人吗?” “那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愿意就有人愿意陪你堆一操场的雪人,哇,想想都觉得好浪漫啊。” 小熊托着胖嘟嘟下巴一脸娇羞,孟婷却觉得她现在这样比谁都欠揍,毕竟她本来和她是一个战壕里的,现在竟然反水反得厉害。 她摇摇头,懒懒道:“你能不能正常点儿,堆一操场雪人,我是清雪机吗?还浪漫?那打雪仗岂不是更爽?” “我知道为什么孟孟能俘获大魔头的芳心了,他肯定是没见过这么刚直的绝世直女!” 童童奇异的脑回路总结完,三个人又笑成一团。 孟婷眼睛向上翻了翻,有那么好笑吗? 回想自己网上吃瓜的样子,也这样吗?如果是的话,也真是够无聊的。 算了,还是给李劲风发信息是大事儿,趁尹明还没后悔。 “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你见见我朋友。”孟婷编辑完发送。 半晌,李劲风回复。“晚上6点半,在你们寝室门口吧。” “不方便吧,换个地方。” 孟婷心想到时候万一他耍起疯来,她以后在这儿怎么住啊,得天天让人指指点点。 “那就学校牡丹园门口。”这次是秒回。 牡丹园门口?那就是全校都要知道的节奏,还不如寝室门口。 “就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不能,二选一。” 老实人遇上赖皮缠,真是没办法,孟婷想了想。“还是寝室门口吧。” 算一下时间,寝室5点半吃饭,吃半个小时回来,时间紧紧巴巴,不过正好,让她们几个吃,她吃一半找个理由开溜,正好省得她们吃多了再吃瓜,消化不好。 原本孟婷是打算给她们一个惊喜的,不过小松林的灯找不到了,估计是让管理园林的大爷清理了,所以这事儿也就不提。 坐在床上,给尹明发了时间,又刷了刷任逸飞的新消息,不知不觉天就黑下来,不禁有些紧张。 第65章 我好坏哦…… 孟婷站起来又看看墙上的表,没错,五点半了。 奇怪的是,这几个小公举怎么半天没有出门儿的意思呢? “晚上不出去吃了?” 孟婷看着三个被手机绑架迟迟不动地方的瓜众,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小熊作为寝室的生活委员(吃货代表)第一时间出来贴心回应。 “还以为你忘了这事儿呢,今天学校门口的饭店肯定爆满,我们仨一商量决定在寝室吃了。现在才告诉你,惊不惊喜?” duang!还真是惊喜。 所以,吃完出去遛弯儿的时候,正好能赶上李劲风的好戏了? 孟婷看着小熊半天说不出话。 小熊以为她最近总是被排在计划之外生气了,忙用眼皮生夹出一个肉嘟嘟的wink。 “放心,你爱吃的我都订了,按你的口味做的,不要谢谢我啊。” 孟婷按了按跳得欢脱的右眼皮,面无表情地咧了咧嘴:“我谢你……” 不多时,送餐电话纷至沓来,是小熊的作风了,能多吃一家绝不少吃一家;而这边儿,孟婷心里慌得摇头摆尾,砰砰砰敲上了陕北小花腰鼓。 既然计划有变,我只能随机应变…… 孟婷拿出手机,七扯咔嚓地又给李劲风发短信:“情况有变,见面地点改为南门松树林,没得商量。” 她故意措辞硬气,争取一步到位,免得再被李劲风拖着鼻子走。 不一会儿李劲风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但结尾如她所料,乖乖地回了个“好”字。 这下她放心了,小松林僻静,任他怎么作妖,谁能听见。 啊哈哈,忽然觉得自己好坏坏哦…… 待到吃饭,孟婷心想,姐妹们,姐有要事在身,就不客气了。 于是撸起袖子,甩开膀子,准备挥舞旋风筷子。 可是眼前的妹子们都是些什么人间吃货,她刚撸起袖子,那三位已经钳饭大挪移,吸汤大法,天山折菜手等各路绝世功法上阵,分分钟陷入混战。 孟婷欲哭无泪,怎么比她还急? 还在震惊,桌上的食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于是赶紧在夹缝中找点儿还能吃的,不然一会儿连汤都没得喝了。 勉强把肚子填了个半饱,孟婷擦了擦嘴,打算蔫不悄地退出来。 然而三个扫菜高手又先她一步,一个个伸胳膊撂腿,煞有介事地把大衣甩过头顶,好像是上海滩大佬出街一样,连成一串儿出去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虽然刚才是她想甩开她们三个,但现在她们三个什么都不知会一声,就又把她撂一边儿,还真不痛快。 好吧,当前的重点是搞定李劲风,而且要一击即中,让他绝无反弹之力。 想起尹明高冷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她仿佛看到李劲风被拍在沙滩上的惨状,不由地心里一阵仰脖长笑,啊哈哈哈,自己真的好坏啊…… 锁上寝室门,孟婷把白色的围巾提到小巧圆润的下巴上,红嘟嘟的嘴唇露出,显得明媚而不艳丽。 走出寝室大门时,她掀起厚重的挡风门帘,像是翻开之前纠结的心情。 嘿嘿,我就是平平无奇的机灵少女,让你搞事情,我给你临时变更地点,看你还怎么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孟婷大长腿悠悠哒哒,一会儿就到了小松林边儿,不过,隐隐的光亮映衬着树林,今天这里好像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 她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围巾遮住精致的鼻头,只留一双水亮亮的眼睛。 凑近,一帮人乱中有序地录视频。 孟婷纳闷,大晚上来这儿来录视频? 看了一会儿,原来是某系的新年宣传视频,为了以新竣工的实验楼为背景特意来采段夜景。 虚惊一场,还以为是李劲风搞这么大动静。 放下心来她又往前走。 拐出不远,前面又是荧光一片。 孟婷小心翼翼凑过去,一些人正照着图纸,摆着什么“迷魂阵”。 另一边,一个人正旁若无人般专注地蹲在地上。一只手挡着火机,一只按下火机手点亮灯托中的蜡烛。 一阵风刮过,他没戴手套的手僵得反应慢半拍,被烫了之后,止不住地甩手。 孟婷心头微微一颤,李劲风竟然为了她吃这苦头,一句抱怨都没有? 虽然点蜡烛什么的,土是土了点儿…… 她忍不住细看他们摆得是什么,可先注意到的却是灯不是外面卖的普通塑料材质。 黑暗中,被点亮的灯托都在温柔跳动的火焰中显出水晶般的晶莹剔透,走近些,花瓣边缘的造型也柔和温婉,不出她所料,这是手工的小冰灯。 天啊,这摆的一大堆,得做多长时间啊! 她算了下,即便是她手速快的时候也得做个三五天吧,不禁啧啧称叹。 一时间,她忘了点燃蜡烛的是谁,而李劲风也专注至极,没注意他等的人已经到场。 一盏盏明澈的花灯里,小小的火焰在微风中轻快地舞蹈着,似乎在等着所有的伙伴聚集在一起,爆发出他们心中的愿望。 所有的灯托都已到位,不等李劲风全部点亮,孟婷已经看出左边是一个“风”字,右边是个“婷”字,而中间,是一个简单的心型。 孟婷忽然觉李劲风可能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每次表面看起来土到爆的方式,他都能秀出自己的特别来。 可是,说好让尹明给他当面一击吗?现在她怎么只想遛? 扪心自问,她的确不忍心了。 依她现在对李劲风的了解,他既不搞送礼送花那套,也不搞每天电话短信轰炸那套,反而走她最吃的文艺路线,之前搞得连环手绘她已经觉得他很有心,如果这些灯又是他亲手做的,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拒绝他一番苦心。 因为,别人不知道这得下多大功夫,她知道。 孟婷真希望他就是点点儿炮仗,堆点儿巧克力,她也好眼皮一耷,一声“老套”拍拍屁股全部不理会。 可看着弓着腰小心翼翼埋头点蜡烛的李劲风,她觉得不了了之可能是最好的回应。 不知不觉,人渐渐多了起来。 孟婷才发现,刚刚录完视频的人们已经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过来,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 再不撤就难了,趁还没被发现开溜吧? 孟婷知道这样很怂包,却忍不住蔫吧悄地抬起小脚。 然而,她身后的三个人忽然上前。 “哪儿走?” 抬头,小熊,迟佳佳和蒲童像三个大侠抓毛头小贼一样轻松把她堵住。 第66章 这才是big惊喜 什么叫国家级好室友? 眼前这三位就是。 孟婷早该想到她们三个已经被收买,刚才的一系列迷惑操作她应该有所预料。 可惜,不能重新开学重新分寝,注定她们要做一个盘子里扫菜绝不给对方留一口的国家级好室友。 “你来了!”李劲风大功告成,满头大汗。起身看见脸红得像颗大桃子的孟婷,声音带着平时的粗狂,也夹着不曾有的羞涩。 孟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愣了半天。 实际她特别想转身一把抱住小熊厚重的身躯,从此把脸埋在她热乎乎的脖子窝里,只要李劲风不走她就不撒手。 而她赖以信赖的小熊好像和她心意相通似的,一个小熊掌拍在她背上,她脚底下立马安了车轮似的,一阵小碎步往前滚。 孟婷咬着下嘴唇一顿急刹,心想熊甜甜你daye的,等以后晚上再陪你上厕所,我就是你大爷! 好在“腿刹”成功,没撞到李劲风身上,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勉强维持高冷。 谁让在这场追逐中,她本就是那个有恃无恐的。 而李劲风,明明是那个付出的,反而端不住。 尤其所有的蜡烛点亮的那刻,他微微怔住,先把自己感动了,继而理智也被荷尔蒙五花大绑:这样的努力没有哪个女孩子是可以拒绝的,包括那个蒸不熟煮不烂的缩水小猪! 人群中,他的真诚更被路人们一句接一句的“好浪漫,好漂亮”之类的催化剂无限放大,让他觉得这次加上次的努力,一切势在必得。 而且,那些陪他帮他的哥们儿姐们儿早就等着看他的好消息,他没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李劲风上前一步,半咬嘴唇半是微笑,原本亦邪亦正的狐狸眼里尽是青涩。 “听说你喜欢冰灯,就亲手做了这么多。” 围成一圈儿的人们自带声效配合功能地“哇哦”一声,弄得他又把头侧过去不好意思地笑。 孟婷听见“亲手”两字之后,心“咯噔”一下。 的确是她猜测的那样,这可怎么好? “你做得挺好的,有的地方做的比我做得好。”孟婷扯了扯嘴角,顾左右而言他。 李劲风还没听出她的意图。“我以后可以教你。” “不用,我有老师。而且我现在不怎么喜欢了……” 孟婷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但觉得这样婉转的拒绝应该能够表明心意了。 冷风中,李劲风微微泛着粉红的脸颊本来意气风发,这一刻,心口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虽然之前一直受挫,但那时他自信满满,因为她还没见过他可以为了她做到什么程度。 “好,那下次我先征求你意见,你喜欢什么咱们可以商量着来。” 李劲风头脑灵活,即便平时横冲直撞,但对他在意的人,只要他想,就有无数种回复方式纠缠下去。 孟婷被逼到怎么回复都是模棱两可的墙角,无奈之余,反而笃定起来。 与其进行这种无限拉回到原点没有实际意义的对话,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话说开。 因为,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人说,一大帮摇旗呐喊的最后只能让彼此都下不来台。 孟婷鼓起勇气,眼神坚定。“能单独找个地方谈谈吗?” 李劲风看着那双让他觉得与众不同也让他很受伤的眼睛,知道这是现在唯一顾全颜面的办法。 “对,咱们俩的事儿,让他们看什么。” 他临走还故意散一波烟雾弹,给自己挽留最后的一点儿虚无的脸面。 一众人又是一阵起哄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李劲风回头和他们笑笑,转回身五味陈杂。 孟婷离开时则留给三个好室友一个差点儿把眼皮翻出天际的大白眼儿,让她们三个知道她是不会遂了她们的心愿的。 沿着小松林和大路弯弯曲曲的隔断,两人走着走着,距离自然而然地拉开。 李劲风双手插兜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星星,一会儿偷瞟一眼她的眼睛。 他觉得身边这个女孩儿一定没有心,或者心是铁打的,又或者,她真的有个让她坚定不移的男朋友? 可,只要她还没撵他,他就愿意和她这样走下去,哪怕是不说话。 孟婷看已经走出那些人的视线,便故作镇定,自然地掏出手机。 电话嘟嘟两声之后,尹明琴弦一般优雅低沉的声音传来:“喂,我已经出发了。” “好,就在小松林西出口,你知道的地方。” 孟婷故意说得他和尹明很有默契似的。 孟婷挂掉电话转过身来,“你不是说想见见他吗?他马上到。” 李劲风一阵轻狂的笑。 这是为在威胁我吗? 谁来也不带怕得,怕得只是还没开始就被淘汰出局了。 “我可警告你,拒绝可以,但绝对不能骗我。”李劲风走到孟婷跟前,字字咬得清晰:“骗我的话,后果自负。” 孟婷被这话吓得心扑通扑通,这步险棋,可千万不能演砸了。 “骗你干嘛?我知道你收买了熊甜甜她们打听我底细,但我和她们还没那么铁,那么优秀的男朋友我才不会告诉她们呢。” 孟婷说完觉得脸皮是铁打的,又厚又沉,真是逼急了什么都好意思说出口。 “那我不优秀吗?”李劲风无间隙发问。 艾玛,在他的衬托下,自己的脸皮还不算啥…… 刚才她还觉得自己残忍,现在只觉得这人的逻辑狗屁不通,干脆正面打击。 “你是很优秀,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懂吗?” “不是你临时在学校门口雇来的?” 呃…… 还真是在学校门口,不过没花一分钱。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雇人当男朋友,我只是不想公开罢了。” 孟婷越是心虚,小嘴越是巴巴儿说个不停:“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那种默契,你明白吗?” 她觉得自己太优秀了,反正今天就他们俩人,尽管把对任逸飞的一厢情愿都添油加醋地爆出来吧。 正觉得说得痛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她心里谢天谢地,我滴个大管家,你总算来了,那就赶紧让小狐狸看看你优越的真身吧! 孟婷得意地回头,准备迎接尹明每次出场自带的光环。 然而,她眉头一皱,眼前这人是? 一个胖墩墩的眼镜哥哥一脸深情又有些羞涩地望着她:“婷婷,我来了。” 第67章 怼你个大脑袋 孟婷眼前一黑,差一点儿就要昏过去。 尹明被打肿了吗? 当然不是,尹明可没那么菜。 只是她今天被李劲风的“惊喜”支配得昏头涨脑,忘了刘伟鑫上午打电话来找她的事儿。 抬手一看表,七点多了,有些不好意思。“伟鑫哥?你到了怎么不打个电话。” 刘伟鑫举手投足间尽显已经工作的人的成熟与稳重。 “我直接就过来了,省着你着急。” 他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孟婷以及和孟婷纠缠不休的男生影响,反而故意朝对面的李劲风望了一眼。 “你朋友?” 孟婷点了点头,“嗯。” 但又马上摇摇头,心想这个不要紧,关键尹明那个家伙是不是开个空头支票就撒手不管了? 而不明情况的李劲风,已经看着刘伟鑫瞠目结舌。 是啊,说好的大高个儿大长腿,这位眼镜哥哥,是认真的吗? 李劲风不再怀疑自己,而是开始怀疑孟婷的品味。 这样一来,他就更生气了,就是这样既不时尚也不拉风的办公室职员式的人赢了他? “这就是你的人间极品男友?”他细长的眼角里都是讥笑。 孟婷的脸颊骤然发烫。 这还真不是我找的临时演员,但是当着面儿以貌取人,就这么理直气壮吗?长得帅,有钱,有点才华就可以随便讥讽别人的外貌吗? 原来还想着和平解决,现在看来要抱歉了。 “对,你不就是要比你帅的人吗?”孟婷开始反击。 “可惜,咱们俩对帅的定义不一样,在我眼里,我喜欢的就是帅,我不喜欢的,别人都说帅也白搭。” 李劲风哑口无言,这是她对他一口气说得最多的一次,竟然豪不留情面。 可,她还真是有胆量和个性…… 孟婷说完,扯了下也微微愣住的李伟鑫,“咱们喝咖啡去吧。” 刘伟鑫回过神,瞥李劲风一眼,便跟上孟婷离开的脚步。 孟婷不回头,不敢看李劲风的反应。 纵然她一怒之下说了很多,可他一言不发,她反而怕得慌。 说到底,是她落荒而逃。 李劲风看着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手插在兜里,冷哼一声。 “胆子真大……” …… 借着暖黄色的路灯,孟婷和刘伟鑫转向通往学校大门的大路。 然而,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伟鑫还沉浸在激动中,听到孟婷那样说他们两的关系,简直欣喜若狂。 原以为孟婷会嫌弃他,要不是刚才偶然听到她说他们俩“两小无猜”,又硬气地怼了那小子一番,他都想放弃今天的计划了。 所谓误会,就是这样来的,他只道孟婷今晚除了他没约别人,所以那个“两小无猜”只能是他。 哪里知道那都是孟婷为了压制李劲风的说辞,而且那人也根本不是他。 孟婷没话是后悔刚才没有等尹明来再把戏收场。 以伟鑫的气势,恐怕李劲风那渣逻辑不会善罢甘休啊。 “刚才那个是你同学吗?” 伟鑫打破沉默,毕竟他是男的,而且,告白总得先预热一下吧。 孟婷摇摇头,霜打茄子一般,没半点精神。 失望、焦虑以及一点点后怕,让她也没太多热情理会远道回来看她的大哥。 反在心里翻倒,尹明你真行,我试用期,你也不能这么逗我啊,这是伟鑫半路救场,要是没有他,你就让我一直耗着吗? 她长长的睫毛无精打采地耷着,拐弯处才抬头,视线中,雪花点点,有些模糊。 而不远处,那个颀长的背影,怎么有些眼熟? 原来他来了? 只是看见伟鑫之后又走了? 她确定那人是尹明,但是理由未必是她猜想的那样,因为此刻尹明身边,还有一个小鸟依人的身影。 一个美得让路人都回望的身影——她拜访失败的余晶晶。 终于能和尹明并肩前行,这个元旦她应该心满意足了吧? …… 孟婷脑中各种猜想乱战。 是尹明被余晶晶拦回,还是尹明根本就是和余晶晶来校园里寻找浪漫情怀,被她偶然看见? 她无从得知,只知道尹明中午还信誓旦旦,眼神冷漠又坚定,提醒她不要和余晶晶来往。 而现在,他正和余晶晶比肩月下,风雪同行…… 孟婷和尹明相识时间不长,但印象中,尹明还不至于这么口是心非。 虽然很想知道前因后果,但她实在没必要也没理由打破尹明和余晶晶的二人世界。 况且,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跟班儿,怎么开口问尹明为什么爽约? 怎么说,他俩最近的一层关系也就是没有任何情感掺杂的一纸契约关系。 “伟鑫哥,有什么事儿现在说吧,我累了,想早点儿回去休息。” 孟婷跟刘伟鑫也没什么好避讳,想回去就直说。 刘伟鑫措手不及,练习了很久的表白就在这儿随随便便地说了? “在这儿说不方便吧?”他吞吞吐吐,刚才的稳重和成熟不知哪儿去了。 孟婷拿出平时在家时窝里扛枪的样儿:“什么事儿不方便,除了你们科研所那些机密你敢说我也不敢听,其他有什么不方便的?” 伟鑫的心“砰砰”乱跳,没想到计划被突然打乱。 但,一旦错过今天这样特殊的机缘,开口就更难,何况她刚才已经表明心迹,莫非要等到她跟他开口吗? 定了定神,伟鑫道:“你还是现在这个发型漂亮,就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 孟婷的眼角冷不丁挑起。“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其实,其实我想说……说你刚才说的,只不过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应该男的来说……” “嗯?” 什么你说的,我说的,孟婷被绕蒙了,心想我刚才说什么了? 而一边,伟鑫开始为正题交待背景。 “孟婷,你上大学了,已经算是大人了。” 他觉得这一点十分重要,说明他是个正人君子,喜欢她那么多年都没打扰过她。 “我也开始工作了,我觉得我们以后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 “嗯……”孟婷点头,觉得这新年致辞没什么特别。 不过,李伟鑫后面的话变味儿了。 “你刚才也说了,咱们俩是两小无猜的默契……” 孟婷本来漫不经心地偶尔瞄一下尹明和余晶晶的背影,一听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再看平时敦厚老实的伟鑫哥,简直像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西红柿,整个脑袋红透腔儿了。 “所以呢?”她绝对不容许老大哥思想走偏。 “所以……其实我今天是来表……” “表演是吧?你就知道我在学校里遭难了,需要个好演员是吧?” 孟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把他的小火苗打到一边儿去。 对啊,刚才很明显就是逢场作戏,他竟然当真? “行了,妹子记住了!以后上班挣钱我请你喝咖啡……” “不是,我是说表……”伟鑫被她一个劲儿歪岔,更是急着把话说清楚。 孟婷见他还不明白,突然爆发,“表你个头!”把后面的那个字直接给他打回肚子里。 第68章 牵动人心的小贝壳 “我告诉你,刘大脑袋!你别看我减肥成功了就想逗我玩儿,我也是个有尊严的人!” 孟婷不管他是蓄谋已久,还是突发奇想,既然开口了,就要让他灭了这个念想。 “你以为你逗我我就得信啊!你要是真喜欢我,我胖得走路浑身乱颤的时候,你怎么不表?你还没完没了了!我告诉你,以后再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别怪我告诉我刘大爷削你!” 这波狂轰乱炸也是够虎的了,刘伟鑫终于清醒。 是啊,就算是当了她多年的大哥,她可从来没有表现出“青梅竹马”般的亲昵。 “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想逗逗你。” 伟鑫磕磕巴巴,心里刀割似地生疼。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那么久,为了这一天他那么努力地学习、工作,就是想让自己的底气能足一些,可是到头来依旧是他曾经预料的结果。 以后还是要做朋友的,无论如何还是要体面地离开吧。 伟鑫的手伸到兜儿里,摸出他准备好的小礼品盒儿,盒子里装着他选得一个鱼骨发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么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只是看第一眼喜欢,就买下了。 不想盒子掏出来,一个像小贝壳儿似的东西也从兜儿里滚落出来。 孟婷本来气得不想理他,但小贝壳一掉出来就自带金星般密密闪烁的光芒,惹得她不得不俯身拾起。 “这是什么?” 校园里大路边的一角,小贝壳儿举在孟婷手中不时折射出美丽的星辉。 千余米之外,豆浆店里,余晶晶突然感觉到自己一直追踪的目标,就在不远处发出强烈的信号。 她甚至后悔刚才放弃跟踪和尹明打道回府。 伟鑫结结巴巴,“这是我……” 那明显是个女人用的东西,可是他并不能把它交给孟婷。 “你不是要送我礼物吗?就这个吧。” 孟婷心想盒子里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她才不想欠他那么多。 而这颗有些破损的小贝壳儿,应该不值几个钱,于是拳头一握收进兜里。 豆浆店门口,余晶晶锁门的手突然停住,整个人趴在门上一动不动。 刚才还清晰感应到的信号突然消失了? 她不禁屏住呼吸重新搜索忽然中断的信号。 伟鑫跟孟婷从不吝惜,但这次他不让步。“不行,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孟婷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看就是女生用的东西,刚刚还壮着胆跟我表白,现在就对这么个东西小里小气,难道是失恋了,拿我当备胎耍? 不能,就算他有那心也没那胆。 何况,他根本没那胆。 “不会是初恋女友的旧耳环吧?”孟婷故意激他。 “别闹,那是我工作用的。” 伟鑫有点儿着急,语气里流露出少有的不耐烦。 孟婷半信半疑,也是,他一个水生物研究员,估计每天的工作就是和这类东西打交道。 于是一呲大牙,把小贝壳掏出来甩给他。 “小气,给你就给你。”转身要走,却被伟鑫一声喝住。 还没反应过来,伟鑫已经把手里的小盒儿塞到她衣兜儿里,转眼又露出敦厚的笑容。“慢着,是你的就是的。” 孟婷下意识地想耍小性儿掏出来,再塞回他手上,但掏出来之后,伟鑫的笑容却让她突然犹豫。 他说地对,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没个拘束,也该知道男女有别了。 至于这个礼物,收就收了,总得让伟鑫走得时候心里敞亮点儿。 孟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鼻孔扩建,故意在伟鑫面前露出不在乎形象的一面。 “那好吧,下不为例。” …… 元旦的夜晚,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布景,伟鑫的脸被地铁站里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版上“元旦快乐”四个字映得红扑扑的,掩盖了他郁郁不乐的真情实感。 想想都怪自己太冲动,她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孩子,对世界的认知肯定还很肤浅,脑子里对恋爱的概念肯定都还停留在俊男美女的幻象当中。 当然,她减肥成功了,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可是他这些年并没有因为她之前胖得像个小猪似的嫌弃她啊! 伟鑫心里憋屈,总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心思她应该懂的,至少该有点儿感觉的。 伴着呼啸而来的冷风,地铁轰隆驶来,防护门层层打开,他插着兜儿和人群一起挤进去。 节日里,地铁里总是少不了大学年纪的青年男女,伟鑫觉得自己再晚出生几年就好了,不甘的心让他两手不自觉地捏紧。 忽然,他下意识地感觉到右手里捏得是最近他不离身的小贝壳儿。 这个不起眼儿的小贝壳之所以那么要紧,是因为它极有可能关系到他未来的事业发展,如果他的研究在这方面有所建树,毕业后思想上日渐成熟的孟婷还能小视他吗? 伟鑫小心翼翼地把小贝壳握在手心,嘴角扯出一丝和他外表违和的冷笑:没人会相信他是如何得到这个宝贝的。 …… 一年前。 盛夏午后的松江水岸,人潮的热情就要压过江水的清凉,似乎并没有受到那个诡异传闻的影响。 一群疯小子疯丫头作为消暑人群中最闹腾的一撮儿,纷纷叫嚣明年的今天,自己才是高考坑中最旺的那条锦鲤。 伟鑫蹲在江边儿,听着这群傻狍子自娱自乐,不时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锅盖波波油头配一脸樱桃红痘的丫头身上。心想你不一定是最旺的,但你一定是最胖的! 的确,这个丫头,要说放在一群花季少女中,长相让人不想再多看她一眼,造型让人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但一米七加差不多一百五十斤plus的体重往你身边冷不丁一墩,你肯定会猛地一哆嗦,多看她一眼。 而伟鑫作为一个对现实生活充满美好向往的单身男青年,不去看那些热裤短裙、造型各异的美女们,反而总是不自觉地去瞄一个体重可以坐塌他家板凳的姑娘,是因为…… 她真的坐塌过他家板凳! 就是这个又高又大块儿的丫头——孟婷,曾在他家蹭饭的时候,吃了两碗大米饭,两个豆包,再顺便坐塌了他家一个板凳。 第69章 他的长情(1) 可以说,刘伟鑫对孟婷的很多事情了如指掌。 比如,她奶奶从她初三开始,坚决只给她留最丑的发型; 比如,她仗着小聪明,练习册底下放得可能是某作家最新后记; 比如,她一吃“人工辣”就跑肚拉稀,仍旧对各种路边摊无辣不欢; 还比如,她刚搬来时,身材轻巧,眼露星芒,街坊四邻人人看了,提神提气。 只不过,当时的他是先窒息了一下,在心中狂呼了一阵120,才提起一口气。 他终于知道,传说中心动的感觉是有可能要人老命的。 而老命保了下来,他继续不时地心动。 所谓世人难破色相,看不破,放不下,就被美色牵着走。 他亦是如此。 那时他正上高中,一个正奋斗在高考路上的憨憨青葱少年,曾经以为那些隔着屏幕隔着纸才能见到的颜值,都是化妆品和整形手术包装出来的,当看到真正的天生丽质,从此为她那张脸着迷。 可惜好景不长,天生丽质经过她奶和她妈的摧花辣手,活脱脱的美人坯子成了土肥圆,还是大个儿的那种。 但世界上有些物种很轴(固执),他不一定马上跟着外部的变化而变化,反而守着曾经改变自己的某些外部物质,一条道跑到黑。 有时候人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长情。 所以纵使土肥圆期间的孟婷不是让他荷尔蒙飙升的邻家小妹,在他心里,依旧没人能取代她。 他清楚得很,她要不是变成现在这样儿,凭他一个放在人群里就泯然众人的普通人,有什么资本觊觎那样一个藏着无限可能的女孩子? 看着孟婷那身足以让男生退步一百舍的横肉,他心中暗笑:幸亏赵阿姨把这她喂得膘肥体壮。 否则,那群被高中姆妈们疯狂投喂导致营养跑偏,反而智商短路、荷尔蒙繁盛的熊孩崽子们看见她整容范本一样的脸,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一来,明年胖丫一上大学,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坦白自己的想法。 如此庆幸着,夕阳的余晖在伟鑫脸上涂上幸福的金边。 不远处,少男少女们甩干脚丫上飘着腥味儿的水珠,浩浩荡荡一起离开,稀稀拉拉各找各妈。 伟鑫没敢利用这场偶遇主动请缨,送孟婷回家,他知道丫头脾气大,要是在同学面前被说闲话,她可能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都不待见他。 伟鑫一声叹息,蹲在岸边,把搁浅在岸边的小鱼捡起来,轻轻地放回到水中,看见小鱼躬身打挺一跃,溅起的水花扑到他脸上,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做了功德一件。 就这样沿着岸边慢慢走,慢慢放,不知不觉,黑夜的大网拉开,他的脚底感到微微酸胀。 伟鑫回头,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一处无人之境。 忽然,他发现,树林和江水之间,承载他的沙土之上,只有他一个直立行走的生物。 顷刻间,恐惧让平时并不稀奇的画面变得惊悚,无声的藤蔓好似要伸出手来将他捆绑,涌动的江水更像是隐藏着要随时铺卷上岸将他一口吞下去的欲望。 尽管树林还是无声,江水还像刚才一样重复着没有新意的涌动,伟鑫却立时掉头回走,好像不马上离开这里,随时都可能被江流拖下去。 他一路狂奔到人工景区,才两手伏在膝上,在自己的喘息声中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并非自己吓唬自己,即使到了人工景区,作为土生土长的松江“水娃”,他总觉得今晚的潮水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岸边霓虹和星辉掩映的江面,本应随夜沉寂蓄发明朝的能量,却热情未尽,始终努力地翻涌。 伟鑫提了一下勒得他难受的双肩包,顺着台阶儿大步跨上江边的观光大道。 此刻,远离江水,他的心才能平静。 而人的力量不可估量,脚踏在长长的人工景观大道上,他又找到了自然科学工作者的自信。 再看,江水也就是平时的江水,哪有什么异样? 忽然有点儿瞧不起自己,一个半大老爷们儿,竟然被那些无中生有的传闻吓得汗流浃背? 他甚至又想下去,待上半个小时,以证自己的勇敢。 但想想,那又像是匹夫之勇,是给别人看,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这虚胆? 正落得进是蠢、退是懦的两难境地,一个破音的尖利女声刺激了他的鼓膜:“别过来!” 伟鑫寻声望去,前面黑乎乎的江桥墩下,一个浅色衣服的女子被一个男子的身影挡着,不得出来。 这是给他证明勇敢的机会吗? 并不需要,这样下三滥的事儿他厌恶至极,而且作为一个180斤的壮硕男青年,他怎么能不管一管。 伟鑫也是个小胖子,而且认识孟婷之前就是。 他路见不平一声吼:“干什么呢!光——” 他想说“光天化日之下”,但想想这黑咕隆咚的,又咽了回去,差点儿闪着舌头不说,关键减了气势。 但他大粗嗓门儿带着粗憨鼻息下特有的重低音一声威吼,的确把那个花衬衫二流子青年吓一哆嗦。 花衬衫混迹多年,看见伟鑫体格能装下他一个半,但一副眼镜儿加背后的双肩包,哪像个能动粗的人? 于是全不放在眼里:“一边儿呆着去,别惹小爷今天不高兴!” 被无视了…… 伟鑫本来心里别扭,此时更不痛快。 大踏步下去,跺在地上的大脚掌似乎能让台阶也抖三抖。 他想着就自己这几步走也能这小子识趣地开溜,然而情况非他所料。 那小子不但不躲,反而掏出一把小刀,对着伟鑫比比划划:“呦呵?真有爱管闲事儿的,识相的赶紧滚。” “识相的应该是你吧。” 伟鑫伸手就要抓对方拿刀的手,花衬衫哪肯让他得手,白花花的刀尖儿晃来晃去,一边儿的姑娘看得眼睛发直,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可是,这离江景中心区还有一段距离,又赶上最近特殊的传闻,哪还有半个人影。 几个回合之后,伟鑫终于猛地抓住了对方挥刀的手腕,但要将对方制服却非常吃力。 扭打中,两人不觉地移动到了江边儿。 伟鑫背对江水,觉出后背的风更凉了,而常年累月的缺乏锻炼的肌肉越发地感到乏力,在搏力中渐渐处于下峰…… 第70章 她的长情(2) 不断涌起的潮水边,伟鑫和花衬衫僵持着。 他真希望此时那姑娘能帮帮他,然而那姑娘只是站在旁边干着急不知做何是好。 伟鑫的手掌就要麻木到极限,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视线边缘,一个人影远远地在大道上向中心区方向移动。 所以不能撑也得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可能就要扭转当前的局面。 可惜那姑娘全程看着他和花衬衫,完全没注意。 伟鑫只能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中分散出一点转向姑娘,再从咬紧的牙缝儿里挤出两字。 “喊人!” 姑娘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但从吓傻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连忙从迷你包里翻出手机:“喂,是110吗……” 伟鑫差点儿就崩溃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大活人,她反而去打电话! 现在他只祈求姑娘的声音能把那路人招来。 夜色中,伟鑫看不清,那人不仅目不斜视步履匆匆,而且耳朵上正罩着厚厚的耳麦,根本不可能听见他们淹没在潮水中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终是撑不住了,被对方一把推倒在地…… 好在他躲得及时,摔倒也没有被刀尖儿划到。 坐在沙土上的那刻,伟鑫感觉背后风带着水汽,呼呼生凉,而对面的猖狂之徒趁他坐倒立马逼过来,让他前后都无处可逃。 而那路人,正好就要通过他们对面,距离和耳麦让他仍未注意到正需要他的一幕。 月光下,花衬衫已经摆好狰狞的面孔;伟鑫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昭告自己勇敢的一生。 “哗啦啦”—— 就在伟鑫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身后一股水流忽地涌起,可面对恶徒,他没时间回看,而是正好趁此机会来个滚翻逃离,即便随后下落的水柱呼啦啦地溅了他个透心凉,他也值了。 奇怪的是,那歹徒并没有继续追撵他,反而愣在原地双眼暴睁,仿佛见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嘴巴大张。 “唰”地一下,他扔下匕首,抱着头一路跑上岸去,刚好经过耳麦青年。 耳麦青年被夺路狂奔的人撞了一下,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又往他跑来的方向了了一眼。 此时,伟鑫那边已经没有异常,当然也就未引起耳麦青年的注意,于是他继续前行。 伟鑫莫名其妙,但就此逃过一劫,已是万幸,便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不想动弹。 可,刚才的种种,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个传闻。 他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江水,只看被他救下的姑娘,而那姑娘更是一脸茫然,明显,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短短地对视了一会儿。 忽然,不远处一个浪头立起,接力赛似的在江中一朵赶着一朵,朝着中心区方向飞速游过。 偌大的江面上,伟鑫仿佛听到一个缥缈空灵的声音随着荡来悠去的水声快乐地若隐若现。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就是那个时候,伟鑫低头,发现自己脚边有一颗闪闪发光的小贝壳儿,想起刚才水柱下落的时候,的确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的头上。 刘伟鑫是个严谨的科研工作者,他自然不相信那是传闻中来找千年爱人的长情女妖遗失的东西。 但站在他的角度,这极有可能是一种人类还未发现或还未确认的物种,比如传说中的鲛人,又或是换个名字以代之的美人鱼。 总之,有了这个,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而且据他观察,也有人对这个隐秘的计划蠢蠢欲动了。 那人的阅历和资金都比他有优势,甚至可以说,和那人比,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这个小贝壳儿了。 他不能再大意,得把这个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地铁的双层门打开,伟鑫将自己的大衣领提了提,把本就不易引人注意的脸隐藏好。 隐没在人头攒动的出站人群中,不多时,他便消失在繁忙城市中暗夜里的某一街角。 作为一个技术员,他坚信没人知道他讳莫如深的秘密。 得到小贝壳的第二天,他就带着这个秘密去南方了,此去一年,这个城市里,没人会知道他得到了什么。 深冬的松江,万家灯火照亮雪夜,屋里的人暂时忘了室外的寒冷。 伟鑫想不到,自打他今天一出松江大学的地铁站,就引起小贝壳儿的主人的注意。 余晶晶回想去年蛰伏在松江多日,终于在一个混乱的夜晚找到她等待上百年的人。 在如今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那人头上戴着现代人称之为耳麦的奇怪东西,独自一人意气风发地走在霓虹灯闪烁的大道上。 他的眼睛如若繁星,她一眼便认出。 可她激动到忘乎所以,以至于潜身再次回到水中的时候,被人类随手扔的废铁之类的尖利东西刮了耳朵,一颗柔心贝就此失踪。 那时,她只觉得耳朵一阵生疼,浸在水中忍了一阵,便急忙追赶那人的脚步。 待到发现,柔心贝再无踪影。 本来以为暂时并无大碍,可一年多来,时常心力不足不说,智力似乎也受到影响,说话行事越来越像个无厘头的孩子。 尘世的繁杂生活本就磨人心肝,有时候为了水电费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她都莫名控制不住情绪。 余晶晶不敢想象再这样过一年,她会是什么样子。 迟迟得不到尹明的回应,却要看着他每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她甚至怀疑明年这个时候,自己会不会对尹明不利。 就在她下决心停业几天,四处暗访却毫无所获的时候,忽然,柔心贝的波动的频率重新在这个城市里隐现。 她当即穿衣出门,小心翼翼地搜寻正在随时变动方位的柔心贝,不知不觉中,她便进入松江大学的校园。 波动愈加强烈,她则压制着激动不断加快前进的脚步。 终于,她感觉那波动就要触手可及。 正要接近波动最强的中心,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背影,伫立在那里。 尹明站在小松林边的拐弯处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侧耳聆听。 余晶晶见他这般,撩了下耳鬓的头发,拐弯处,被伸出的枝叶挡住的另一侧,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人间极品男友?” “对,你不就是要比你帅的人吗?” 余晶晶眉头微皱,觉得这声音像极了那个突然闯进她和尹明之间的女生。 而此刻,尹明刚好回头,对上她忽然暗沉的眼睛。 第71章 拒绝拉郎配 悠得一下,门被孟婷用肩头撞开。 刚刚寝室门缝儿里传出的嘻嘻哈哈突然消音。 熊甜甜捂嘴时无辜的表情好像她真是一个偶然“出没”不知道发生了啥的熊很二或者是熊很大; 迟佳佳张着嘴一动不动,糖葫芦串的密瓜卡在嘴边,好像她真的是无辜路过群众被硬塞了她不想要的瓜; 蒲童缩着身子抱紧自己,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啪嗒啪嗒,好像她真的只是一颗葫芦藤上顺带出来的娃。 总之就一句,她们都是无辜哒。 “说,李劲风给你们什么好处了?”孟婷能直说绝不兜圈咂。 空气中顿时充溢着尴尬,三个人齐齐地看向彼此,纷纷表示“快说话啊,问你呢!” 最后还是她的好闺蜜熊甜甜先开口,表示事情真的不是孟婷想象中那样哒。 “我的小婷婷,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才帮他的。” 为了表真心,熊甜甜连脚都没擦,就自带声效地从脚盆儿里蹽过来,一把抱住来不及躲(主要是躲也不开)的孟婷。 孟婷心想熊甜甜你大爷,我“心里一直有人”这事儿就跟你一人儿说了,你不知道? “别人这么说行,你这么说,不行!” 孟婷直肠子一根,跟熊甜甜掏心掏肺却被她当耳边风,回过头生起气来不知道的倒像她欺负了熊甜甜。 熊甜甜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委屈巴巴地站在那儿后悔当初听了迟佳佳的怂恿。 按照迟佳佳的理论,寝室一共四个人,四只单身狗,这得何时能出头,现在终于有这方面的苗头,一定要有个好彩头,所以众人齐心协力,出头才能有盼头。 然而现在孟婷枪打的是她这个熊大头。 熊甜甜本来一心扑在学习上,被迟佳佳说得莫名很上头,便稀里糊涂地跟着昏了头。 现在她明白了,感情这个事儿真不是你强按头。 所以还是债有主来冤有头,挺大个块头儿捂着脸抱着头,“都是迟佳佳带的头!” 迟佳佳连忙把脸一扭,一头扎在叠得军训标准是啥它就不是啥的,要棱没棱要角没角的水汤豆腐块儿被上装鸵鸟。 “我就知道。”孟婷奶凶奶凶的横起一对柳叶眉。 “我早就说过,好事儿一起分享,困难大家帮忙,但唯独情感的问题,都得给彼此留有空间,我要真是一时冲动被你们推着答应了李劲风,以后后悔哪个能替我?” “别生气了,孟婷,下次你喜欢谁我帮你打辅助。”蒲童作为寝室最软萌的妹子也最识相。 孟婷说了一顿痛快了不少,但看着平时打打闹闹的小伙伴都委屈巴巴的,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儿过了? “我不是想埋怨谁,也许别的寝室都习惯性地对这种事儿‘推波助澜’,但是这样真的会影响当事人自己的判断,而且,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大家好。” 孟婷最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收尾:“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翻篇儿。” 她快人快语,说完也就过去。 只是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和室友拉下来脸,上了床还有点儿自责。 10点已过,宿舍的灯熄了,走廊里和宿舍楼外都渐渐安静下来,她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也是的,她们有什么错? 她们不就是秉承着大学一定要体验恋爱,消灭单身狗从身边做起的原则推她前进吗? 不就是希望她也能早点儿踏出单身狗的行列,打破寝室狗粮丰盛的局面吗? 不就是跟着吃吃瓜,起起哄,稍稍帮了李劲风一下,其实还是冲着她吗? 孟婷翻过来调过去睡不着,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一个格格不入的怪咖。 是自己的思路被那份合同困住了吗? 当然不是。 她马上否定。 就算没有那份儿合同,不喜欢李劲风就是不喜欢,就算偶尔会被他的才气和诚意感动,不喜欢还是不喜欢。 所以当被室友推波助澜时,才会那么生气吧? 孟婷又换了个姿势,脑中浮想联翩。 如果把李劲风换成任逸飞,她现在应该是躺在床上感谢她们的神助攻吧? 所以还是我错了?是我双标了? 她忽然觉得很内疚。 可是马上又一想,不对啊:我态度一直很明确,很清楚地告诉她们不要吃这个瓜啊! 就像我喜欢的是香煎豆腐,早说了我不爱吃葱拌豆腐,可是七大姑八大姨因为爱吃葱拌豆腐就认为我也会爱上香葱豆腐就强给我塞了好多口葱拌豆腐,一张嘴返出来的都是生葱味儿,那种感觉,真叫一个不爽…… 孟婷捋了半天一会儿觉得她们无辜,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理,头皮麻得很,入睡已经是后半夜。 不过,她确定,有今天这么一出,以后再没人敢给她拉郎配了。 …… 暖融融的路灯下,尹明颀长的身材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孟婷想起他和余晶晶并肩时的背影,像画师笔下美不胜收的男女主角,美艳无双。 可是此刻她有些紧张,第一次和尹明在现实世界中压马路,她觉得总有哪里不太对头。 “恭喜你通过考验。”尹明难得直来直去地祝贺她。 “拒绝了没有兴趣的追求不算考验吧?” 孟婷觉得没什么成就感,只觉得系统连她邻居家大哥都不放过,这种无耻的行径很不厚道也很无聊。 可尹明又说了:“嗯,得了便宜还卖乖,下次给你派个任逸飞那样的……” 孟婷恍恍惚惚,这还是那个总想卡她一道的尹明吗? 不过机不可失,刻不容缓,赶紧道:“不要他那样儿的,就要他本人那样儿的。” “可以,不过一切都由你自己搞定吧。” 尹明说着看向昏暗不明的前方,淡淡道:“我不能再掌管大船了,因为……”尹明含着温吞的眼神,吞吞吐吐。 孟婷高兴得不行。“因为你良心发现,自己霸占了本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打算物归原主了?” “你想多了,是因为我已经决定为了晶晶放弃这里,合同自然终止了……” 什么?你竟然真的为了晶姐…… 第72章 鸿门宴 睁开眼睛时,除了透过窗帘进来的冷冷月光,就是穿过门玻璃廊灯微弱的幽黄。 小熊的呼噜打得正在劲头上,迟佳佳的牙也磨得正响亮,偶尔才传来一声不易察觉的低鸣,孟婷知道那是蒲童将废气排出体外,总结一下,整个寝室就差她一句梦话齐活儿。 懒懒地翻了身,孟婷估计刚才自己很可能已经说过了梦话了,就在得知尹明有心退出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做梦一向有些准头,比如之前梦见奶奶那句话,就真的“扬帆起航”了。 刚才那个梦,她怀疑是那个无所不能,但就是不能说话的系统给她的一个预警。 梦里的尹明坦白了他和晶晶姐的关系,虽说之前她非常想要系统的主导权,但现在看来,她还没有能力像尹明那样挑起大梁,如果他就这样为了爱情一走了之,她该怎么接手呢。 她眯着眼睛遐思迩想,忽然,发现手机上的提示灯不时地闪烁。 拿起手机点开,竟然是余晶晶发来的信息。 “最近忙吗?明天中午有时间来吃饭呀?” 这条短信似乎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想。 所以该不该去呢? 孟婷陷入两难。 她怀疑是尹明打退堂鼓不好意思跟她坦白,让余晶晶拐弯抹角地告知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让她主动提接管系统的事情。 所以说,她就是不去又能怎样,尹明如果拿定主意,她早晚要面对那天。 黑暗中,手机屏幕有些刺眼。 孟婷斟酌地敲了几个字,快速发送了肯定的答案。 无论如何,余晶晶是她的救命恩人,尹明是他的前任boss,哪个叫她,她都该捧着鲜花儿,带着祝福,笑脸相迎过去。 天还未亮,她又闭上眼睛,待到再睁开,是被走廊里保洁阿姨拖把杵门的声音弄醒的。 宽敞的宿舍里,迟佳佳和蒲童已经离开,就剩小熊趴在桌上埋头苦练。 孟婷坐起来揉揉眼睛,“你怎么不去图书馆?” 小熊听她说得极其自然,像昨天并没有不愉快发生似的,高兴得一下子站起来,用力过猛差点儿把椅子掀翻。 “你醒了?要不要我帮你打饭?” 孟婷没睡好,揉揉眼睛,知道自己的饭都懒得打的小熊,这是还愧疚呢,囔囔道:“干嘛?我有手有脚的让你伺候,你不嫌累我还怕我无福可消呢!” 小熊听她这话以为是气还没消,立马又蔫吧了。 实际上那是孟婷顺口说的,只不过小打小闹之后,有心的人听起来就以为这话带刺儿。 孟婷见小熊可怜巴巴的样儿,立马不忍,连忙宽慰。“干嘛呢,我都说了翻篇儿,你还没过去呢?快过来让姐姐抱抱。” 小姐妹俩虽然同岁,但是孟婷一直觉得小熊单纯,习惯以姐姐自居。 现在小熊因为她这么难受,她当然得给她一个温暖的抱抱。 小熊还真颠颠儿地跑过去了,只不过到了那儿就不是孟婷抱小熊了,而是她被小熊熊抱了,而且是带着小熊爱的“重量”,加劲儿不加价的那种。 清晨,暖暖的阳光穿过昨夜的阴霾照进来,小姐妹就此和好,即便生活中的磕磕碰碰再所难免,但说开了,真没有什么大不了。 …… 孟婷出门之前又照了照镜子,双手插兜左右看了看镜子里的小顺毛儿,发现头发比之前长了点儿。 别说,难怪李劲风最近跟昏了头似的,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都觉得有点儿不想拔腿了。 这是什么开始养成的作风? 日趋自恋的孟婷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可怕,如果按照当前照镜子的频率和时长衡量的话,她应该已经完整背了一道大题了。 比余晶晶都美的仙女姐姐都说了,“再好看的皮囊不过弹指一瞬,不经流年”,你在这儿美个屁啊! 孟婷的脑子里一出现“*个屁”的句式,就马上后悔,真要见着任逸飞还这么个德行,就真没救了。 孟婷习惯性摆出出门前的最后一个pose,准备向豆浆店进发。 不过手伸到兜儿里的时候,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这才想起昨晚伟鑫临走前,硬塞给她一个小盒儿。 孟婷掏出那个心形的小盒子,心想里面装的不会是戒指吧? 哎嘿嘿,瞬间觉得手里握着的是个危险品。 壮着胆子打开,咳,只是个鱼骨头造型的小发夹,顿时松了口气。 他可真对得起水生物研究员的职业,送人的礼物都这么有职业特点。 孟婷觉得小发夹挺有趣的,对着右侧的额头比了比,顺势夹起一缕别在头上,推门就走。 元旦过后的校园里,人们还沉浸在喜气之中,但期末考试的压力,明显让人步伐加快。 她也是努力甩长腿中的一员,而且觉得这样甚好,无形之中少了许多人指手画脚。 唯一意外的是,李劲风之前挂的那些横幅竟然还在,横幅上的画儿看起来依旧很搞笑。 这就没办法了,虽然那是和她相关的东西,但那并不是她的东西,她不想也没时间和精力理会。 急匆匆买了三串“小小小姑娘”家的有注册商标(价格不菲)的糖葫芦,孟婷便直奔豆浆店,打算直面晶姐和前老板的好事。 然而一出校门口,她就看见豆浆店窗门紧闭。 又没营业? 唉,这个抠门儿抠到骨头里的小姐姐,为了爱也是拼了,估计她这两天喝白开水都得是甜味儿的。 孟婷虽然觉得尹明平时冷冰冰的,但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余晶晶和他在一起,会幸福的。 所谓凡人便是如此,肉眼凡胎看不破,却随时可能根据自己看到的碎片画面,脑补出一幕幕或是惊喜或是伤悲的画面。 然而,往往偏离了事情的真相。 此时,尹明正在另一个维度里一丝不苟地和盛主任研究艾璐的手术方案。 余晶晶虽然不知道厨房里消失的光亮到底会把他带到何处,却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 一想到尹明和别的女孩去往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心里的就控制不住火气上涌。 而且,那个口口声声叫她姐姐的小姑娘,回头就跟尹明一起瞒她躲她,真当她是个只会做饭的傻婆娘? 豆浆店里,余晶晶已经做了一桌好菜好饭,拿出她武力值爆表的“硬心贝”,就等那个和她装傻的小猫咪上门。 第73章 赴宴 孟婷站在豆浆店门口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 隔壁,麻辣烫和砂锅面的生意依旧火爆,余晶晶能在这样的夹击下还坚持也是不容易。 所谓为爱发电,不过如此吧。 正要敲门,手机振动。 孟婷伸手去兜儿里翻手机,翻了一气,不对啊,手机不就在手里吗? 那是什么东西振动?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和伟鑫说话的时候,就感觉有东西不时地振动,她当时还以为是手机,但是回去看手机的时候并没有未接来电或者短信什么的。 孟婷把随身的斜挎包拉开,忽然,一阵惊奇。 寝室和家里的钥匙像受到了威胁一样正在“瑟瑟发抖”,伸手提起一把钥匙顺藤摸瓜,原来是白鬃给她留下的草莓胡萝卜抖个不停,给自己加戏。 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死”胡萝卜,竟然是个活的! 而且,它这么欢天喜地嘚瑟,难道是白鬃要来了吗? 孟婷一想要见到白鬃,忍不住一阵欣喜。 只隔了两层门,余晶晶在厨房里踱来踱去,试图找到这里作为穿越点有什么特别的蛛丝马迹,却没发现半点破绽。 忽然,不远处出现熟悉的气息,那气息不为普通人类所有,而属于和她的同类,便顺着这气息走到了房门前。 才落脚,就听到她不喜欢的声音叫道:“晶晶姐,我是孟婷!” 余晶晶心里恼火,心想我为什么要这样违心迎合一个不喜欢的小丫头? 我只是来找他一人,现在却要面对许许多多的人…… 这个念头一动,她马上听到硬心贝传到心里的声音:“不喜欢她,你完全有能力……” 余晶晶心头一震,自己的恶念竟然已经被硬心贝感知,而且马上回应了更加恶劣的念头。 也难怪,柔心贝主心智,硬心贝主行动力。两个小贝壳表面看起来一般无二,但离了柔心贝,硬心贝再有能力只是受人利用的工具,不分正邪曲直。 余晶晶已经不想管那么多,按下兜里的硬心贝,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面孔。 虽然不知是何时起学会违心地表演,却知道在俗世待久了,这种表演越来越熟练了。 推门的瞬间,温暖的阳光顺着渐渐开合的缝隙倾注进来,奇怪的是,站在门口的女孩儿让她一愣,仿佛这并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毛手毛脚添堵添乱的小炸毛,除去变漂亮了,怎么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晶晶姐,想我了没?”孟婷歪头给余晶晶一个俏皮的wink,朝她扑了过去。 余晶晶还在愣神儿,冷不防被她熊抱,第一反应是抗拒的。 但意识到自己得把戏演好,便稍微放松下来,而且,这次见面,怎么感觉对她的敌视真的正在减少? 余晶晶慢半拍的反应,孟婷并不意外,早知道她只是个坐拥盛世美颜却行为呆呆的怪异小姐姐,不善言辞还慢热,但是她心里有,行动上也有,看她对尹明的态度就知道了。 再看余晶晶身后摆的一桌还冒着热乎气儿的菜肴,小姐姐对她算是很好了。 余晶晶盯着她如今露出来的圆润完美的鹅蛋型侧脸,感慨她简直像换了个人,不知不觉却注意到她头上的鱼骨夹,一时更加意外。 “这个……”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又马上后悔,说了半句便收回。 孟婷不知道余晶晶今天是怎么了,虽说之前不善言辞,但今天简直有点儿语言障碍。 “朋友送的新发夹,你喜欢就送你了。”孟婷说着两指一掐把夹子取下,递到她手里:“喏。” 余晶晶在意的不是这个夹子,只是那个造型而已,才不稀罕她的东西。 于是找个理由推搡:“我只是觉得好玩儿,留着也不会戴的,还是你自己戴吧。” 她说着给孟婷塞了回去,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脸去,看到饭菜,才想起有话饭桌上说的礼,于是示意孟婷坐下。 孟婷不勉强,把鱼骨夹重新别回去,毫一点儿不客气地坐下。 可注意到屋里就她们俩,不禁有点儿失望,原来尹明也有怂的时候。 既然如此,她不想让余晶晶为难,干脆先挑起话头儿。 “大美女姐姐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啊?” 孟婷笑得比表情包还猥琐。 余晶晶不急不忙,浅挑的眼角分外锋利:“你想听什么好消息呢?关于他的吗?” 孟婷心中拍案,怎么样,让我猜到了吧! 止不住大眼睛兴奋地忽闪忽闪:“看来你和尹明有进展了?” 余晶晶忍不住恶心,竟有这么虚伪的嘴脸? 刚刚还极力掩饰的心倦了,冷笑一声。“尹明?叫得挺顺啊。你们很熟吧?” 孟婷本来感慨这对“美颜组合”终于尘埃落定,转眼间就被余晶晶用枪口对准,也是懵得原地找不着北:“啊?” 刚才对余晶晶敞开心扉的状态突然被敲了警铃,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连忙解释:“我和他没见过几次,当然不了解。” 扪心自问,她还真是实话实说。 “人类都喜欢自欺欺人吗?” 桌子一角,余晶晶胳膊拄在案上,手扶着侧脸,完全没兴致演下去了。 孟婷面对忽然翻转得阴冷面孔,一时打怵,尹明不会毁约就把什么都跟她交待了吧? 然而她又不能直接问,只能小心打探。 “晶晶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而她越是这样,余晶晶越是讨厌。刚才孟婷进门时乍现的熟识感消磨没了,黑珍珠一般透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直抵孟婷的心。 “你知道这厨房的秘密吧?” 孟婷后背生凉,但智商尚且在线,如果尹明真的跟她交底了,她干嘛反来问她? 于是装傻:“什么秘密?” “还想骗我?你口口声声管我叫姐姐,却瞒着我和他私会,真把我当成傻子吗?” 孟婷额头一道汗,呃…… 私会?好古早的词儿啊。 这你可真冤枉我了,明明我就是被骗去的好吗? 关键时刻,她还是咬住牙关,这事儿非比寻常,原来是奶奶的心血,现在也是尹明的心血,就算她真心把她当姐姐,没见着尹明之前,绝不能松口。 “晶姐,我绝对没有做你说得那样的事,但这个问题,我真的不能说……” “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余晶晶的眼睛放出两道寒光来:“既然留你无用,就让你来个痛快……” 第74章 千钧一发(首订第四发) 办公室里,尹明正坐在椅子上和盛大夫探讨方案。 他专注的脸上偶尔掠过一缕会心的笑,本就出众的外表在工作认真的加分下,散发出更加阳光的魅力。 起身的瞬间,他更加有信心在确保孩子引产顺利的情况下,让艾璐尽早恢复。 中午阳光正好,就连南方潮湿的楼道里也暖洋洋的。 尹明走过光明所到之处,心里暖意融融,工作热情高涨,偶尔传来的孩子哭声也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这哭声是生命力的体现。 这就是李大夫之前交待让孟婷第一站来这儿的原因吗? 尹明心中打了个念儿,心想自己在李大夫的安排下,一步步套路了那个小炸毛,但自己也只是完成任务而已,李大夫如此安排必有其用意,至于是什么,以后他才能知晓。 这样想着,脑海中晃过小顺毛上次“教训”他完就跑的样子。 俏皮是俏皮,却仍让他想起梦中出现的女子。 她步履翩跹,托着一盏看不清的光影,远远走来。 实际上,她的身影很远,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看没看清,但就是忍不住把她和孟婷现在的模样联系起来。 忽然间,他心口像被剜了一下,隐隐作痛。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知道混乱中传来必须马上回去一趟的信号。 3分钟后,豆浆房的厨房里银光一片,尹明在一通疾跑之后现身。 他呼吸急促,却一刻不停地奔到客厅。 小小的客厅里,孟婷趴在饭桌上,余晶晶轻声推她:“喝了这么点儿就睡着了吗?你酒量不好倒是早说啊。” 尹明看到这样的场面,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疑惑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跑回来?为什么直冲到余晶晶的客厅? 他努力回想,确定刚刚接收到这里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的信号。 可是回来了,只见到贪嘴吃货没酒量被放倒的现场。 难道空间也禁酒吗? 尹明眉头微皱,正赶上余晶晶回身。 她惊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楚楚动人:“你怎么回来了?哦,对了,你们认识吧?” 她今天不太正常。 换作常人,肯定已经陶醉在余晶晶谜一样的眼神里了。 但尹明是谁,签了合同,随时开启碎滤镜十级特效的酷盖啊。 他警惕性极高,甚至怀疑余晶晶已经知道他和孟婷的秘密了,但表明仍稳得不动声色。 “给我送饭的那个吗?那就算认识吧。” 可男人和女人的心眼儿是不一样的,余晶晶已经伤心不已。 心想她就算发型变了,就算趴在那儿只露侧脸你都认得出,却还装不熟,你到底是要伤我伤到什么时候? 一时间,她心似刀绞,妒火中烧。 可尹明在这儿,她还不能把这个小丫头怎么样。 “那正好,咱们一起吃吧。”纵然她心中再怨,看尹明的眼神却还是无尽的温柔。 尹明不想露出更多马脚,转身道:“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儿。” 他估计余晶晶再怎么也不会对孟婷这种人畜无害的吃货下手的,便又走回厨房,心想早就告诉她不要和余晶晶来往,她竟然又无视他的警告。 正有些无奈,就听见孟婷的声音:“我……怎么在这儿?” 尹明的脚步骤然又停下。 这吃货喝得是酒?什么样的酒让人片刻就断片儿了? 他在脑海中复现刚才桌子上的每一处细节,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余晶晶开口了。 “妹妹,你真的太可爱了,刚才发生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 余晶晶关切地将手放在孟婷的肩膀,眼睛却极其想知道孟婷是不是在演戏。 孟婷只觉头疼得厉害,扶着额角努力想刚才自己在干什么。 可想了半天,记忆都只能倒退到寝室里,怎么也联想不到这里。 “我刚才不是和小熊在寝室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说着掐了掐自己,疼得很,再看看余晶晶,想起自己是要来看她来着,可是怎么刚想来,就到了? “别想了,你刚才喝了点酒,醉得一头就栽下去了,可把我吓坏了。” 余晶晶说话时很紧张似地咬了咬嘴唇。 孟婷却怔了一下。 我是疯了吗?从小就滴酒不沾,竟然为了她喝酒? 不过也有可能,我是真把她当亲姐姐。 “难怪了,是我大意了,没告诉你我从小不敢沾酒,”她说着吃力地站起来。“我还是先回学校吧,我得睡一觉。” 起身的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睁眼都费劲,刚迈腿就有点儿趔趄,忙扶住桌子。 “晶姐,要不让我在你这儿先睡会儿吧,我实在太难受了。” 尹明在厨房里,一声不吭地听着屋里的动静,听她醉成这样,心里更加疑惑。 而她竟然要在这儿睡下? 那他暂时不能回去了。 余晶晶上前扶住孟婷,“我看也是,等你睡醒了再回去吧。” 她架着孟婷往自己房里搀,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刚好和往回来的尹明四目相对。 还说不认识?真没有交情,应该早就走了才对啊。 余晶晶故作惊讶:“你不是有事儿吗,怎么还不走?” 尹明心里烦乱,外表依旧从容,仿佛根本没心理会她们一样,若有所思地忘向楼上自己的房门。 “想起来这边有点儿东西还没整理,我先上去一趟。” 余晶晶心中冷笑,更加确定尹明很看重她扶着的丫头。 孟婷迷迷糊糊中听到尹明的声音,心想他是不是不好意思说他想毁约,才在厨房里一直躲着。 其实他大可不必,她会祝福他们俩的,只是以后的日子她可能会让奶奶失望了,毕竟她还是个学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这样想着,她真的歪在余晶晶瘦弱却有力的肩头,又睡着了。 余晶晶冲尹明一笑:“你就忙你的吧,她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尹明看她笑得颇有深意,知道她是故意碰瓷儿,当即奉上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 走上楼梯,他尽可能地放慢脚步,警觉地竖起耳朵捕捉随时可能发生的异样。 余晶晶则故意把卧房门开着,把孟婷放在她窄窄的小床上。 见她痛苦地眯起眼睛,心想你命可真好。 不过,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第75章 盛世美颜(五发 悬疑很烧脑,笑笑更健康) 孟婷躺在余晶晶的小床上,紧闭双眼。 忽然,仿佛有一股暖流注照在头上,头痛随之渐渐消散,眉头也自然地舒缓。 奇怪的是她竟不想睁眼,仍旧困倦得很,好像刚刚被什么消耗了巨大的体能,必须静养才能恢复。 于是懒懒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所有心思都抛在一边,沉沉地睡去。 午后的时光,在柔和的阳光中给人以悠长的错觉;当窗前的四季牡丹染上一层橙黄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它的进度条已经接近尾声。 尹明静坐在卧房的书桌前,旁边是翻开就被放在一边的书。 他本想让心境在书中平缓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专注。 原以为孟婷的加入只是空间里多了一个搭档的事儿,现在细想,掩盖在平常下的真相,似乎并不那么简单,而且照余晶晶现在这样子,以后孟婷恐怕很难通过厨房通往大船了。 正犯难,尹明听到安静了一下午的楼下终于有了动静——孟婷起床的声音。 孟婷顺乎身体的自然反应,翻身起床,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余晶晶的房里。 然而脑袋似乎强制放空状态,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全然不愿去想,只想赶紧回学校,复习要紧。 对,她空空如也的脑子也不是真空了,而是一直提着一根弦儿,就是考第一,考完第一呢?哦,考完第一就可以和尹明去大船里的学习室了。 她捋顺脑子里一环扣一环的线路,有点儿呆,但知道该做什么就马上起来。 “晶晶姐,我得回去了,今天我还一下书都没摸着呢。” 余晶晶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抿嘴一笑。 她这是把今天的事儿忘得干干净净了? 余晶晶放下心来,起身去卧室。“这么着急吗?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孟婷已经蹬上短靴,起身时捋了捋头发。“不了,我还是回去享用精神食粮吧。”说着把挎包带调整了一下,利落地跟余晶晶挥手拜拜。 余晶晶把她送出门口,看着她三步并两步地一路蹿到学校门口,笑容渐渐僵硬。 而楼上,尹明站在窗前,同样看着那个黄色的身影进入学校大门,心头渐渐舒缓。 下午五点,松江大学里华灯初上,孟婷在食堂买了一个饭包便赶回到宿舍,抱着饭包对着书本啃了起来,仿佛她每吃一口都能把对应的知识点吃进去一样。 不过饭包几口就被她消灭掉了,她甚至后悔自己吃得太快了,没准慢点儿吃这个饭包还能再多吸收点儿知识点。 小熊也打饭回来,和她背对背坐在学习桌前,细嚼慢咽。 看见孟婷去扔垃圾袋,不禁跌落眼镜儿:“你中午不是‘赴宴’去了吗?怎么跟饿了三天似的。” 猛然间,孟婷的神经像被什么刺激了一下。 是啊,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想不出,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明明中午去余晶晶那儿吃饭,怎么睡醒却饿得不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在她家睡了一下午,好像还是饿醒的。” “啊?吃饭变成睡觉?” 小熊也是第一次听说吃货看见吃的不下手反而卧倒的。 “嗯,余晶晶说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喝酒了,然后就睡着了。” 小熊听了,哈哈大笑:“太夸张了吧!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为了躲酒骗我们呢。” 孟婷耷拉着还很沉重的眼皮,咧了咧嘴,表示自己没那么无聊。 不过尹明到底是不是要终止合同了呢?她完全不记得余晶晶有没有聊。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考第一,要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接管大船,而不是因为尹明没得可选才托付给她。 …… 斗转星移,时光若白驹过隙。 暂时解除了李劲风的困扰,孟婷重新奔赴图书馆安营扎寨,于是复习的日子在以图书馆为中心的几点一线中匆匆划过。 晚饭时间过后,通往图书馆的小路上风寒雾渺,偌大的图书馆旁边,园景里低树摇摆。 一时间,通往金榜折桂的小路上,暗影浮动,危机四伏。 忽然,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人跳出来,大喝一声:“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被拦下的人压了压薄纱轻飘的帷帽,并无惧色:“你是何人,竟敢挡本仙女的路。” “仙女考试也得复习吗?” “废话!你当我是哆啦a梦,不复习难道裸考吗?小贼休要废话,亮出你的本事来,看本仙女不教训得你哭爹喊娘!没脸吃糖!” 白衫之人还真不客气,一招亮白翅甚是嚣张。 “小小年纪,口出遮拦!看招!” 仙女定睛一瞧,对方大笔一挥,果然功力了得。 只见一只只蚊蝇小虫瞬间飞出,顷刻间便汇聚成一道道骇人听闻的期末考题,黑压压朝她扑来。 “竟耍得一手好伎俩!” 她不敢小觑,但仙女打仗,又何须舞刀弄枪。 但见她抽出腰间一支冰笛,泰然自若地送一口仙气,睫毛微颤之间,无数个音符顺势跃出,拆解成一个个完美的答案,稳稳地落于考题下方。 哼,怕了吧? 果不其然,对方大惊:“世间竟有如此高人?不过我还有更难的,你等着!” 白衫男子说完虚晃一招转身要跑。 仙女顿时笑得弯腰。“小贼!莫要落荒而逃,让我看看你真面目!” 说着便对着笛子轻吹一个哨音,一道金光飞驰而出,眨眼间掠下那人的头巾。 那人立马捂脸惊声尖叫。“啊,我的盛世美颜!” “天啊,竟然有比我还自恋的人?还盛世美颜,我瞅着就是无耻厚颜!” 白衫男子这回忍不了了。“慢着,你刚才说‘瞅’?你瞅啥?” “我就瞅了,瞅你咋地?” “竟敢用本地终极挑衅方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子突然飞到她跟前:“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孟婷看见那人忽然清晰的脸,小腿一软。 “尹大管家?我错了,我错了,松江你最美!你是松江颜值届扛霸子,第一把金交椅!” 哈哈哈…… 本学期最后一科儿的考场上,考生们笑作一团。 当当当! 监考教师敲了敲桌子,微微偏头看着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的考生。 孟婷感觉嘴角有凉凉的东西淌出来,吓得“吭”了一声,坐起来,知道自己是写完卷子顺便做了个梦。 盛世美颜? 她想起尹大管家那张有时候近似于冷面一样的脸,坐在座位上傻笑。 第76章 终止合同吧(首订六发) 灯火通明的宿舍楼里人影穿梭,期末考试一过,走廊里大声通电话的各地方言充斥着耳膜。 即便听不懂,也知道这些话无非都传达着同一个信息:考试成绩啥样别问,问就是不知道,回不回家不用问,问不问都回。 孟婷的寝室里,窗帘与抹布齐飞,衣服共床单一色,鞋带儿和围巾打结儿,书本儿并脸盆儿几摞儿。 睁开眼,东西哪儿哪儿都是,闭上眼,哪儿哪儿胡乱瞎坐。 迟佳佳和蒲童家住外地,整理回家的东西自是正常不过,小熊家在市里却也跟着推波助澜,把东西都翻倒出来,就怕寝室还不够乱。 孟婷拄着太阳穴,觉得屋里的粉尘浓度已经严重超标儿,但在逃离寝室之前还是控制不住先点开学年公布成绩的网站。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成为成绩奴,每天隔一会儿就去点一遍,点得她怀疑自己已经是强迫症前期,却还是忍不住去点。不过听小道消息,今晚肯定能出成绩,于是又跑去翻看。 纤白的手指敲了下回车键,屏幕上的加载图标开始不紧不慢地转圈儿。 突然,她盯着图标大眼睛瞳孔放大,笑意溢出眼角。 小道消息果然是小道消息。 然而,画面展开的瞬间,她的心忽悠一下,沉到谷底。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名字是熊甜甜,而她的,紧随其后。 所以第一名就此泡汤了…… 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儿,不由得心里堵得慌。 就算平时稍微贪玩儿了点儿,也绝对是有时有晌的,而且期末这段时间基本上是拼了的状态,就不能逆风翻个盘儿吗? 孟婷失落之余,还保持着些许清醒,心想下学期还是要向小熊学习,平时就扎扎实实,不能指望临时突击。 不过下次考第一,告诉尹明又有什么意义? 孟婷后悔至极,低头时,失神的眼睛又不经意扫过屏幕。 可就是这一扫,她又精神过来。 一样的分数? 刚低下的头又抬起,重新凝视苍蝇般密密麻麻的数字。 竟然是并列第一? 孟婷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咔嚓了一张便飞奔出寝室,所到之处卷着寝室里的一团糟乱尘风四起…… 照片发送到尹明的手机上,孟婷心想这回让你知道虽然我是李大夫的孙女,但我可不是关系户! 尽管以为尹明就要卸任了,她还是想证明自己的潜力,所谓不争馒头争口气。 也或许,正是因为知道尹明要卸任了,她才更要在尹明面前证明自己。 月色清凉,她背靠在走廊的窗前,纤瘦的身材映出美丽的剪影。 尹明的回信快且简短:“正好,明天下午1点可穿。” 啊?奖励也不用这么快吧? 孟婷意外惊喜,期待这次去还能见到白鬃或者仙女。 然而转身抬头,一轮空明的弯月默然照在窗前,心中不禁生出诸多落寞失意。 这是尹明带她的第二次,也极可能是最后一次,即便上次她醉酒不记得余晶晶是否跟她提过尹明,她也确定,尹明不可能再带她了。 而且他这么着急,也是因为这个吧? 孟婷不多说,回了一个“好”字,一个人沉浸在月光洒落的孤寂绵绵。 …… 寝室楼门前,大包小裹的学生们忙中有序地登上离校的车挥手告别,期末的尾声随着一场场小别离为彼此纷纷画上句号。 迟佳佳和蒲童一起去车站,孟婷和小熊一个人帮一个,把行李抬到楼下,再把笨重的箱子抬上c区最受欢迎的观光车,算是完成任务。 挥手再见的功夫,孟婷的眼前不禁出现尹明的背影。 阳光下,她连忙揉了揉眼,估计是这阵复习太拼了,把自己累傻了。 把那两个送走,小熊也忙着找高中同学撒欢儿去;留下她一个人,正好行动方便。 买了个卷饼,几口下肚便奔赴豆浆店。 如她所料,豆浆店又是关门。 所以有情真的可以饮水饱? 孟婷摇摇头,那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儿了,再说余晶晶要是不关门,尹明怎么敢找她再出工一次? 她相信即便尹明要退出了,也会为她保密的,就连余晶晶也不会透露。 当当当。 孟婷的小拳头落在门上。 不一会儿,尹明高大的身影随着展开的门出现在她眼前。 多日不见,孟婷觉得他消瘦了许多,脸部的线条更加明显。 莫名地,她这次很乖,之前那种别扭都烟消云散。 尹明越过她四下望了望,摆手示意她赶快进去。 孟婷像只灵活的小鹿跳进门去,尹明随即关门,两人径直奔厨房而去。 看着尹明娴熟地拿出吊坠和那小瓶儿她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水,赶紧把自己的吊坠也递过去。 片刻,第一次穿越的场景重现。 不过这次她已经可以独自应对,完全不必尹明扶持了。 待到再睁开眼,空气温润,海风清凉。 船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她刚刚走过的喧闹校园简直是两个世界。 孟婷深吸一口气又抻了个懒腰,享受着透过船身照进的阳光,竟有种回家的放松感。 “看样子,你已经适应这儿了。” 尹明看她和上次来时判若两人,不自觉地有些欣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孟婷听他这话,似乎猜到下文,干脆挑明。 “你都要撤了,我当然得尽快适应,就算不能像你做得那么好,也得尽力而为啊!” 她转过身来,坚定的目光直视尹明。 尹明好像看见一个懵懂的小孩儿一夜之间长大了,眼神中尽是坚毅和果敢。 可她口口声声说他要撤,这唱得又是哪出?明亮的眼睛里不由得荡起疑惑的涟漪。 “撤?往哪儿撤?” 孟婷明镜一样的眼睛仿佛洞穿一切。 还要瞒我? 是想安抚我,等这次任务结束再告诉我吧? 谢了,不过我真没那么弱。 “我知道你和晶姐已经和好了,既然你在事业和爱情之中选择了爱情,我非常尊重并且表示理解,所以合同该终止的事儿你也不用瞒我了。” 她一口气说完,觉得这样收场也没有什么不愉快。 只不过,尹明眼里的困惑忽然退失,取而代之的是“你闲出屁了吧”? 第77章 来啊,捏脚啊…… “你复习那么忙还有时间替我考虑这些鸡毛蒜皮?” 尹明像是看到一个忙着备考还惦记着狗血剧的吃手少女,也是无力吐槽。 “谁告诉你我和余晶晶……” 他说得来气,不由得走近孟婷。“是不是那天她找你吃饭的时候说的?” 孟婷没想到尹明竟然因为这个生气,这俩人好不容易和好,可千万不能再被她搞散了,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都是我自己猜的。” “什么?”尹明的眼睛比刚才大了一号,更生气了。 不行,不能被他的气焰吓住。 我可是有证据的! “我也不是瞎猜的。”孟婷把身板儿壮的鼓鼓的,搞出一副因为理直才气壮的模样。 “那天不是你临时爽约,说好假扮我朋友,结果临阵脱逃跟晶姐压马路去了吗?” 她噼里啪啦炒豆儿似的一气把锅甩过去,尹明还真被说得一愣。 早就忘了那事儿,她还记着呢,不过他当时也很不痛快来着。 “是你先找了一个大块头把我的戏份抢了,白溜我一趟到现在都还没个解释吧?” 嗯?高高在上的大管家居然放下身段和我就同一个问题理论? 这种情况可不一般啊…… 不过,如果按照他说的情况,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孟婷看了看棚顶的吊花灯回想了一下。 “那天我一直在那儿等你,结果你还没来,我一个邻居家的大哥先到了,然后他……” “然后你就官宣了他和你的关系,忘了当初求我这回儿事儿了?” 尹明帮她把后面的话说完,现出简直不敢相信的神情。 “我当时那是没办法,只想赶紧脱身!” 孟婷脸红到脖子,觉得和鑫伟将错就错地演的那么一分钟,已经成为人生尴尬时刻中的名场面。 不过辩解完觉得不对劲,那名场面不还是拜他爽约所赐? “等会儿,明明是你答应我在先,却转头和晶晶姐浪漫去好吧?你就是想毁约也不在那一时啊?反正她铁了心吊在你这棵歪……” 孟婷没说完及时打住,吐了吐舌头,咧嘴看向外面的大海,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啊!今天天气真好,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交权啊?” 逻辑什么的,呵呵,边儿去,反正以他的智商能听懂的…… 而尹明听她说了一气,也如她所愿,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次穿越结束后,这里就都属于你。” 终于还是承认了。 孟婷心中仿佛一块重重的石头轰然落地。 尘埃落定,终于不用再猜了。 可她明明没那么高兴,却忍不住拍手庆祝。“太好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正式合同,而且从此忘了这个地方。” 尹明似笑非笑,任她说得决绝,点头同意。 “有道理,忘了这儿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说得真好,真是为我着想的大管家。 孟婷想着正式合同就要到手,故意把嘴咧到不能再大的程度,笑给尹明看。“那就谢谢了!” 尹明似乎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反而眉梢眼角尽是洒脱,笑道。“不用客气,职责所在而已。” 他说着往船舱的左通道走去,看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摆了下手:“摒除干扰,力争第一的未来船老板,不想看看这儿还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吗?” 孟婷差点儿都忘了第一的奖励,忽然放下刚才的不痛快咬了咬嘴唇,顿感压力山大。 这船就要属于她一个人了,而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能是心有余力不足。 心事重重地跟上尹明的脚步,来到一个白色的大门前;尹明推门,孟婷以为这会像之前那样,是通往另一处的某个空间,但门打开的瞬间,发现居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但要说普通也不普通。 进去,里面像一个小型图书馆和汇集了各种操作台的实习教学室。 “哇,这太厉害了吧?” 孟婷完全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啧啧称叹。 尹明颇有成就感的一笑:“来,今天咱们就学学怎么给病人翻身和简单的按摩吧。” “啊?”孟婷虽然没了炸毛方便面头,但还是习惯性地把手插在顺毛里:“这么专业的地方,你就不能让我学点儿高端的?” “还没学会走就想飞了?”尹明说着走到一个放倒在床上的塑料人形,叫道:“过来,不许偷懒。” 孟婷不乐意也没办法,谁让他说得对呢。 虽然她怀疑去妇产科,能否有机会用上这些,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跟着尹明比划地起来。 有点儿意外的是,她竟然一学就会,尹明教的几个手法她几乎一看就会了。 随之,尹明按了一下操控台旁边的透明q弹按钮,这个操作台竟然就在她眼前……隐退了! 瞠目结舌。 然后还有更想不到的。 尹明在按钮上又调了几下,一个带有人体穴位的人形模特坐在一个椅子上出现在刚才操控台消失的位置。 再次瞠目结舌。 “想知道平时睡不着按摩哪里吗?” 尹明说着蹲下身,把手放在那个模特的五个脚指头下,轻轻揉抚。“很多方法比安眠药经济实惠,关键不伤身。” 孟婷算是见识了,“你这都在哪儿学得?” 尹明一笑,指了指按钮上方。孟婷这才发现,原来上面一直有一个屏幕在滚动教学呢! 妈呀,这是什么超越时代的高科技!我要转学…… 难怪他连妇产科都敢去。“所以你妇产科的知识都是在这儿学得了?” “不止妇产科,除了我本专业的知识和实操,就连站岗放哨都是在这儿学得,李大夫真是厉害……” 尹明难得这么明显地把高兴挂在脸上,一时间都没察觉自己把话说多了。 “站岗放哨?”孟婷马上盯住意外信息。 尹明不抬头,顺着模特脚板内侧用拇指推下去。 “这里,对应的是腰椎和脊柱,像你在学校长期坐着,没事儿可以按这里,不过最好还是多运动,到了非要按摩的程度可就不好受了。” 孟婷听出尹明是故意岔开话题。 站岗放哨? 她的脑袋里不禁晃过大雪纷飞的夜,一个战士在寒风中任凭脸上都被雪花凝住。 那画面就像她在两次梦中出现的那样。 孟婷忽然想起第一次遇到尹明之后,在等待录制节目时做过的梦…… 可是,如果当时梦到的是他?怎么连他当时的感受都传递过来了呢? 第78章 跨度有点儿大 难以解释。 但,可以确定这里能实现的职业绝对不止医生这一种。 可是那些工作在哪儿解锁呢?有没有经纪人这个门类呢? 孟婷想起任逸飞现任经纪人的狠模样,心想真要当助理,可得有真本事。 “想什么呢?才这么一会儿就偷懒了?” 尹明把着模特的脚丫子教训她。 孟婷的大眼睛恣意地闪烁,露出一抹难以琢磨的笑,实际上心里想着怎么下套。 蹲下来抓起模特的另一个脚,歪头看他。 “我是想……我就是一个俗人,签合同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见到任逸飞,可您是为什么呢?总不能是图一天忙成八爪鱼有做不完的工作吧?” 尹明波澜不惊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继而偏过只露出余光的角度,语气中带着些许冷漠:“算你聪明……” 又是消极回应? 要终止合同了就不能给新人一个好印象吗? 孟婷估计从他这儿是撬不出什么了,看他捧着脚丫子仔细地按揉上面的穴位点,怎么看都觉得他跟那个脚丫子比跟余晶晶亲。 “那你终止合同,岂不是失去了当全能的机会?” 尹明把脚丫子上的按摩点都默默记下,把模型放回原位。 “你呀,还是担心我走以后,你怎么接盘儿比较现实。” 扎心了。 孟婷被说得突然没了闲心,赶紧也抱起那只脚丫子像研究甲骨文一样贴在脸上。 再次让她意外,她发现只要一认真起来,便以惊人的速度将屏幕上教的内容学会了。 不可思议,难道这里真的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不管怎样,孟婷都窃喜不止,心想以后要把自己的课本儿拿到这里来学,复习效率一定翻倍。 尹明看她学的有模有样,刚才冷漠的脸上漾开不易察觉的笑,抬头看了看表,“走吧,再带你一次……” …… 透着水蓝色的门前,尹明停下脚步。 孟婷闭着眼睛,心中默念“助理助理”。 “开门”的瞬间,等待尹明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 孟婷高兴,换了大门,也换了马甲。 不过,尹明变得这么嫩,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是要和回学校重读高三吗? 我不要…… 孟婷仰头,脸上是被复习支配的恐惧。“能不能分我一个班主任的马甲?” “班主任,你怎么不要学年主任呢?”尹明一如既往云淡风轻地怼她:“你忘了你根本没有马甲。” 呃…… 尹明说完走向年轻的男子,两个人在晃眼的光中消失后,只留一个人的形象。 和上次一样,孟婷无甚惊奇。 撇了撇嘴,心想没马甲就没马甲,反正这次至少和他是平辈同学。 门口,风夹着湿气轻抚脸颊,温度也比还在下雪的松江温和多了。 孟婷不知道这次又是来到了哪里,但估计是个靠水的城市。 落脚,一个铁栅栏围就的大院映入眼帘。 稀稀拉拉的小树环饰的大院儿中坐落着一个二层联排小楼,中间大门上的牌匾写着“幸福安养院”五个大字。 几位老人围着围巾,正戴着帽子在院子里或是散步或是聊天儿。 这跨度!从产科到了养老院! 孟婷怀疑这是否是奶奶托给尹明的通道,或者什么系统,总之在她眼里奶奶就是个传统得不能再传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老太太。 “程肖?你怎么又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打大门口刚探出头,一见尹明就喊住他。孟婷由此知道尹明在这儿的名字是“程肖”。 “赵阿姨!” 尹明回复的声音里夹着糖音,孟婷莫名感到神奇,心想年轻了果真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甜了。 尹明的小糖音继续:“王老的大衣有颗扣子找不着了,我家里正好有,就赶紧给送过来。” 尹明边说边迎过去,不让赵阿姨在门口溜风,但赵阿姨却自己出来。 “咳,那就明天来的时候捎过来呗,还特意跑一趟。” 赵阿姨富态的脸蛋上一边一朵红云,喜气得很,说完却脸色一变,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似的,道:“你不会也要辞职,明天不打算来了吧?” 尹明扭头憋笑又转过来。 “怎么会?王老不是明天想穿西装吗,我今天多跑一趟,他明天一早就能穿上了。” “哎哟,啧啧,你这心真是比姑娘的还细。我还以为你也打退堂鼓了呢,吓得我心一哆嗦。” 赵阿姨说着捂了下胸口:“不是阿姨故意拖你后腿啊,咱们这儿就靠你出彩呢。” 赵阿姨一副跟尹明掏心掏肺,捧星星捧月亮的架势,尹明却能稳得住。“出彩谈不上,不出错就谢天谢地了。” “哎呦,你就是太谦虚了。”赵阿姨嘴上说着,却早就忍不住时不时打量孟婷。“这孩子是谁啊?” “我同学,跟我一起看看我工作环境。” “赵阿姨好,我叫吴欣。” 孟婷传承奶奶的教导,规规矩矩地点头微笑,心里却叉腰冲着尹明:大哥,谁是你同学?我可没那么大岁数的同学。” “哟,这姑娘有礼貌,长得也俊!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赵阿姨说着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珠骨碌一转,当着孟婷面儿把尹明拉到一边儿。 “这不是你女朋友吧?” 深冬的午后,养老院的小院儿里没什么生气,孟婷孤零零站在原地,不尴尬也不惬意,心想阿姨这是什么“欲盖弥彰”的新型战术,背着她还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尹明原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听完反而像听了个笑话:“不是,我们是比较要好的同学而已。” 赵阿姨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哦”了一声,和尹明说话还不住打量孟婷,和孟婷目光相对时又赶紧换成说正事儿专用的表情,立马把脸转到一边儿,好像这样孟婷就啥也听不见了似的,但她心里又像不托底,马上再次确认:“真不是?” 尹明看着赵阿姨防贼又做贼似的,哭笑不得,只好再次肯定。“真不是!我骗您干嘛?” 赵阿姨终于奉上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的环山绕海的笑声。“那我就我放心了,我们家小嫚儿还有希望。” “啊?”尹明的嘴微张,露出少有的惊讶。 第79章 一只香饽饽 赵阿姨一拳头打过去,疼得尹明连忙捂住胳膊。 “啊什么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家小嫚儿也是学护理的,马上就毕业了,她一毕业我就介绍你们俩认识。” 尹明惶恐:“这不适合吧,赵阿姨——” “有什么不合适的,放心,我家小嫚儿不能嫌你学历低。”赵阿姨用自己的嗓门儿表明她的话不容置疑。 “赵阿姨……您真会开玩笑……” 只能跟着打哈哈的尹明,像一只争不过主人只能勉强应付,但已经乱了毛儿的泰迪。 孟婷觉得如此很好,很软萌。 “跟我不好意识呢是吧?没事儿,等你们以后见面儿就好了。” 赵阿姨笑得满面红光,好像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儿——没跑了。 抬手看一眼:“哟,我得先回去给我家老头儿做饭去了,回头再跟你唠这事儿……” 赵阿姨说话间人就蹿出老远,话音还没散呢,人影儿早已不见。 尹明看着赵阿姨背影消失的方向,抓抓风中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只乌鸦站在他旁边的树上嘎嘎叫了两声,飞走。 孟婷觉得这画面相当和谐(搞笑),原来能治尹老师的就得是赵阿姨这种能人。 “同学,你这工作环境不错啊,还有主动送闺女的。” 尹明本来腼腆得像个单纯的小鹿,顿时脸一黑:“上班时间请你正经点。” 孟婷吐了下舌头,“跟赵阿姨怎么不敢这么仗义。” 尹明不理她,径直走到楼门口,突然转身:“赵阿姨那是信任我,才把自家闺女介绍给我,让你说得跟送五毛钱一斤的大白菜似的。” 这么大反应?看上人家姑娘了? 孟婷没想到她开个玩笑他就不乐意了,于是顺口应付。 “也是也是,我下次注意。” 尹明并不买账,暼她一眼。“你能安全长这么大,估计最大的优点就是认错快。” 孟婷吐舌头,心想本姑娘优点多了,可惜你能看到的不多了。 “你也太主观了,看来我今天不露一手还不行了。” “你要干什么?”尹明停下脚步,总觉得要有意外发生。 “不是要缝衣服吗?” 孟婷伸出骨节白皙的手指,随意翻转了两下,空中留下柔美的弧度。 …… 跟着尹明穿过走廊,孟婷发现活动室的老人不少,大厅里的老人也不少,但别扭的是这里暂时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劲儿,怎么说这也快过年了,却没一点儿喜庆劲儿。 尹明在一个敞门的单间门口站住,孟婷侧身向内张望。 里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独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以至于她看到的背影只有半个后脑勺。 尹明把食指在唇边轻轻滑过,“嘘!” 孟婷心领神会,王老这是睡着了。 尹明走过去,一点一点地提起床上的一张薄毯。 为了不惊动老人,他先小心翼翼地连同椅子一起裹上,再秉着呼吸把毯子绕到他身前,轻轻把毯襟对上。 孟婷眼前浮起老爸看电视看到睡着的画面。 通常,她会直接把老爸叫醒,让他上床去睡。 尹明明显是不想打扰老人已经形成的生活规律,又不想他凉着,才费这么大把势。 看着尹明谨小慎微地样子,孟婷一下子理解了赵阿姨对尹明的喜爱和信赖。 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选择守在一群垂垂暮已的老者中间。每天做着重复枯燥且看起来最不起眼儿的事情,还能不厌其烦地专注到细节上,背后的勇气和耐力一定是用爱心支撑起来的。 把自己的闺女送到这样的人身边,还怕没人疼? 孟婷心中感慨,看着尹明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简易的衣柜前,缓缓拉开柜门。 “谁呀?” 老人突然一嗓子,孟婷吓了一跳。 连尹明帮他盖毯子的声音都没听见的老爷子竟然被开柜门的声音吵醒。 尹明可能已经习惯,还稳得住。“爷爷,是我。” “晓东?” 老人转身看着尹明,睁不完全的眼睛有些疑惑,“你不是上班儿去了吗? 爷爷?晓东? 孟婷有点儿懵,他不是叫程肖吗? “我一会儿就去,我把衣服扣子给你补上就去。” 王老的眉头和眼睛都努力皱在一起,“哦,” 他缓缓点了点头,好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却又摆了摆手。 “不打紧,年轻人,工作第一。” 一边儿站着的孟婷按捺不住。 是时候该表现一下了。“没事儿,爷爷,我很快就缝完了。” 厨房的活儿提不起来,但针线活儿还是不怕的。 爷爷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从未谋面的姑娘。“这闺女是?” 又来了! 孟婷觉得来到新的地方怎么都好,就是见一位就得自我介绍一次,弄得跟开学报到似的。 “爷爷,我叫吴欣,是他同学。”孟婷故意大声,怕爷爷耳背听不清楚。 “哦。” 爷爷对着孟婷端详了一阵,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这个好,比之前那个好。” 之前那个? 看来程肖在这儿的异性朋友不少啊…… 孟婷挑着眉梢,看向尹明。 “爷爷,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咱不提了,好吗?” 尹明虽然和孟婷对视一眼,但根本没带打怵的,只耐心地哄老爷子。 孟婷则更加惊愕,他竟然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不怕她透露给余晶晶? “好,不提了,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 爷爷点点头儿,看向窗外。 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整齐地挂着。 尹明从里面找出一件西装,条纹款式承载着满满的年代感。 虽说复古现在也是风尚,但深蓝的底色上微微的泛黄也时刻提醒人们这是一件旧衣裳。 尹明找出针线扣子一并递给孟婷。“能缝好吧?” “放心。” 孟婷不看尹明接过他怀里的一摞,飞快比了个okk的手势。 果真,虽然在厨房手残,在针线活儿上势如闪电,分分钟搞定。 不仅如此,尹明帮王老试穿一下,扣子缝得松弛有度,扣上不紧,解开不松。 老爷子惜字如金,却对孟婷竖起大拇指,不住点头。 孟婷终于在这儿找到自信,看来自己也不完全是个家务废材。 “爷爷,你先休息,我上班去了。” “等会儿。”本来不怎么说话的爷爷突然示意尹明过去。 尹明看了一眼孟婷,稍微犹豫一下,便听话地趴在王老肩头,认真听他讲话。 孟婷不知道王老要说什么悄悄话,但看见尹明给她使的眼色,知趣地关门出去。 这的人都这习惯吗?临走时有话儿悄悄说? 第80章 和程肖结婚? “唰”地一下。 关门的瞬间,仿佛有人影一闪而过。 孟婷左右看看,并没有人。 走出走廊,偌大的大厅里,老人们要么看电视,要么一起聊天,要么下棋,也可没看出什么异样。 唯一让她不自在的,是她年轻的面孔太过醒目,老人们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孟婷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动物园的猴崽子,被围观了…… 低头看鞋,老师提过的老龄化问题回荡在耳边。 “人口老龄化是世界性问题,老龄化的挑战不仅体现在招工问题上,更体现在老龄人口数量庞大,养老机构的专业性护理人员数量紧缺上……” 的确,这里的护工数量和老人比起来,似乎不成比例,而年轻的护工更少,至少到现在除了“程肖”这张鲜活的面孔,其他的都是她得叫阿姨大妈级别的。 而现代化的生活和工作方式,让很多家庭选择养老院也是无奈之举吧? 孟婷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家的片刻,似乎看到了王老在椅子上独望窗外的心境。 当朋友和伴侣都离开,子女不能时时陪伴,就算陪伴也没有太多的话语,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隆冬窗外那般的灰寂? 也许年轻人只是本能上地怕没有玩伴的孤独,但到了王老这样的年纪谁能躲过这样的经历? 孟婷第一次感受到“老”是令人畏惧的话题。 吱呀一声,尹明突然推门出来。“坏了坏了,” 孟婷发现尹明换上程肖的角色后高度还在,但不那么冷了,甚至有时候有点儿逗比。 “怎么了?”她料想再坏也没有她刚才思考的问题糟糕的事儿。 尹明看了看她,张开嘴又合上。 孟婷莫名其妙。“要是跟我没关系不说也行。” 尹明迟疑了片刻,低声道。“老爷子要拿私房钱让咱俩结婚。” 孟婷有点儿恍惚,“结——婚?” 直到尹明和她对视之后又马上躲开,孟婷知道自己这是没听错,差点儿一个高儿原地弹到天花板上。 这样太惊悚了吧?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还没毕业呢!等你毕业再说。” 尹明说完吐了口气,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孟婷更激动了。“尹大哥!我毕业还不快?三年半就是一眨眼功夫。万一到时候王老认真起来,怎么办?再说——” 她刻意顿了顿,“您就是好心逗爷爷一乐,您也得征求一下我意见啊!” 说了这么多,其实重点在最后一句。 “说完了吗?” 尹明冷眼看她,纤长的手指穿过额发捋到后面,短暂露出代表智慧的额头之后,额发又自然地落下。 孟婷保持立正站好的姿势点了点头。 “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不过……” 尹明的眼睑低垂,继而抬头,水波漾开一般的眼中一抹微凉的光亮,然后一字一顿道:“如果是真的,我还不乐意呢。” 什么意思? 孟婷莫名嗅到了一丝丝自己被羞辱了的味道。 可是尹明全无察觉,走出几步回头道:“走啊,吃饭去。” 孟婷刚刚还反省自己太直接了,弄得她多嫌弃他似的,现在看来她表现得还不够。 她应该表现出那种贼拉嫌弃、贼拉嫌弃、贼拉贼拉嫌弃的样儿才对呢! 真想一脚把前面这个男人踢回原形。 孟婷在背后使劲比划尹明,然后尹明稍一歪头,她就看向一边立正站好。 但是再怎么杠,也没有一份儿路边摊搞不定她的,实在不行,那就多多多多来几份儿。 公园,人群,长椅,海浪,麻辣串。 “这儿的麻辣串儿没有家那边儿的辣啊。” 尹明用余光淡淡向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堵上嘴还怎么吃啊?” 孟婷边说边努力捣腾槽牙,突然歪头审视尹明。 然后就被尹明怼道:“看什么,你都要三份儿了,还惦记我这份儿啊!” 他说完转过头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孟婷直接略过他的吐槽。“这马甲的力量挺大啊,披着程肖的皮,不光声音变甜了,话都多了。” 尹明眼望大海,细嚼慢咽,过一会儿:“我原来的声音不好听吗?” “看看!”孟婷嘴里的还没咽下去赶紧抓住话把儿。“这话尹明是绝对说不口的。” 尹明清澈如湖水的眼眸凝滞了片刻,仿佛在回想平日里的状态:“有吗?” 孟婷看他微微愣神的样子,竟然看出几分呆萌。 嗬,程肖这马甲就是放在这儿了,要是放在她们学年,肯定到哪儿都是一阵骚动。 “为什么这次来老人院啊?”孟婷觉得这颜值在这儿浪费了。 尹明认真咀嚼口里的食物,咽下才回:“为了保你平安回去啊,爷爷奶奶不认识那个什么飞,更没人认识他的炮灰粉丝。” 轰起她来还是不留点儿情面,看来骨子里还是那个尹明。 “我那明明是优秀出镜好吗?真是……” “好。” 尹明的声音拉得很长,孟婷以为后面会有一句恶毒的话跟着,等了半天,没有? 不仅没有,尹明擦完嘴还将她手里的垃圾一并收起来扔到垃圾箱里。 孟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是穿了个假越。 耳边,海潮声渐起,昭示着这一天即将结束。 红色的晚霞中,两人进入说正事儿模式。 孟婷点开尹明给她发送的照片,里面的形象她记得清楚,正是尹明现在拥有的程肖的模样。 “提问。王老为什么叫你晓东?程肖的小名吗?” 尹明轻笑一声,“你看着也像吧?其实这个是王振东,王老的孙子。” 孟婷的眼睛一亮,听出这里有故事,充满好奇心的小眼神聚在尹明脸上。 尹明看着手机上和他一样的脸,脸色不由得有些暗沉。 “听赵阿姨说,王老的儿子是个小老板,在当地很有实力,有钱之后各种投资,后来他儿子王晓东,也就是王老的亲孙子,不知道怎么搭上了一个18线小演员,爱得死去活来,想尽办法把家里能掏的钱都掏了,然后人就没影了,有人说是被债主追杀了。后来有人上门追债,王家一开始还能还,再后来赶上投资失败,资金又周转不过来,晓东的爸爸一气之下旧病复发,人就没了。” “啊?儿子和孙子都没了?” 孟婷惊讶,这才知道看似普通的老人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打击。 第81章 尹明被马甲吞了?(一发) “但是王老不知道晓东已经死了吗?他以为你就是晓东?”孟婷觉得这难以解释。 对面,海上风浪渐高,尹明的眸子极为深邃,仿佛里面装着所有过往。 “他第一次见着我,把我一顿打,说以为我真死了呢!” 尹明平静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嗔怪,反而笑起来,橙红色的霞云映在脸上,托起的尽是温柔。 “王老受了很大的刺激,时而明白,时而糊涂,但是来养老院的时候基本糊涂了。有次我喂他一个桔子,吃完我问他吃了什么,他说‘忘了’;可要是提起晓东的名字,他能和别人夸上五分钟,基本是他说话时长的上限……” 孟婷望着前方,衬着深蓝色的大海,尹明描述的画面在波动的海浪上若有若无;海风夹着湿润的水星儿,她渐渐嗅到了苦涩的味道。 半晌,她才回过神:“那现在谁是王老的监护人?” “王老还有一个女儿,可惜在家说了不算,就把他送到这儿来,一周能来看一次吧。” 孟婷想说点儿什么,海浪起起落落的声音却总是把她或遗憾或无奈的想法稀释,过了一会儿,她捕捉到差点被混乱思绪冲走的问题:“疼吗?” 这问题看似关乎王老,却只关乎尹明,且来的有点儿晚。 尹明先是怔了一下,很快浅淡一笑,“他就打过我那一次。” 也许是海风太大,孟婷眼底凉润微涌。“要这样一直演下去吗?” 尹明站起来抻了抻腰板,“总不能演了一半儿换人吧?” 嗯?不是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穿越吗? 孟婷正要盘根问底,尹明起身:“你今晚是回学校还是回船,还是在养老院?” …… 和赵阿姨住一起,孟婷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只不过,这十平米左右的小单间,就一张比单人标准宽一点的床,真的能容得下两个人? 赵阿姨自己还不够吧。 可是赵阿姨热情得很,知道孟婷要和她挤被窝,正卖力地抹平新找出来的床单。 唉。 孟婷后悔,刚才一时犹豫,失策了。 按照平时,她应该回学校。 “不允许你夜不归宿不是为了限制你,是为了保护你,知道吗?” 这是孟婷想和同学家过夜的时候,奶奶说过的话。 可能是保守了些,也是多年后看了一电影,她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电影讲得是一个女孩儿去同学那儿,然后和同学在同学“干爹”的诱骗下去了她从没见识过的会所,后果惨痛。 虽然说是意外,但正是因为平时这些孩子,没有受过奶奶这种传统想法的灌输,才让她们意识不到恶魔可能就在身边。 孟婷记着奶奶的话,一向不喜欢晚上离开平时的住所。 要不是回去之后,再来就很难躲过余晶晶,她一定要回去的。 至于住在大船那么空旷无人的地方,她还是觉得和赵阿姨挤一挤比较安心。 可是,她说的和赵阿姨挤一个屋,没说是要挤一张床啊? “给你。”赵阿姨铺好床把床头的热宝拔下来。 孟婷接过来,热乎乎的,心里也暖暖的。“谢谢赵姨。” 赵阿姨拍了拍刚才跪在床上蹭出的褶子:“客气,难得有年轻人愿意来这儿,我得好好爱护啊。” 孟婷也纳闷儿,这儿的工作环境和配套设施算是不错的,但的确没有年轻面孔。 “为什么年轻人不愿意来这儿工作?” 赵阿姨本就粉扑扑的脸蛋折腾了一会儿更加红润,但满是无奈:“伺候老头老太太的活儿,又是洗又是喂的,年轻人都不乐意干啊。” 这就奇怪了,据孟婷所知,现在很多学校是专门开设养老年护理专业的呀。 “那那些养老护理专业的毕业生都去哪儿了?” 赵阿姨从抽屉里拽出一个血压计,扶了扶圆润的腰。 “看来你是真不了解情况。” 孟婷歪头,琉璃一样透亮的眼睛闪着疑惑。 “报考养老护理的本来就少,毕业了还有后悔改行的,真正能来养老院的不多。”赵阿姨叉着腰扭了扭。 “不过也是的,伺候老人是个细活儿,加上有时候年轻人和老人之间沟通也有困难,受点儿委屈什么的,可能就不干了,而且你们这茬儿孩子从小都没干过农活儿,体力也不行。反正说起来,能像程肖这样坚持下来的,太少了。” 赵阿姨说着又顺带把尹明夸了。 妈粉儿无疑了。 “你的腰怎么了?腰间盘突出?”孟婷看着像。 “有点儿。”赵阿姨几个字带过。 “这个还是给您吧,这病怕凉。”孟婷把热宝送过去贴在赵阿姨身后。 赵阿姨一乐:“看不出,你还挺会疼人儿,以为你是个娇惯出来的小嫚儿呢。” “嘿嘿……”孟婷咧嘴,但不解释。 心想我将来可也是医护工作者呢,娇惯这两字儿早让我妈从字典里给我删了。 “赵姨,您女儿也是学护理的?您知道这行累,还让她学这个?” 刚才还面不改色的赵阿姨,听了这话,脸上掠过淡淡的阴云,收起笑意。 “咳,孩子你记住,再累的活儿,只要有意义,就得有人去干,何况伺候老人那是多有意义的事儿啊!” 忽然间,孟婷像是看见暗夜里划过一道耀眼的流星,尽是惊喜和感动。 她从没想到,在看似大老粗的赵阿姨口中,竟收获了金玉良言。 不过她还没说完。 “我女儿像我一样,从小就比一般人壮实,留着那把力气不如服务社会……” 孟婷一把搂住赵阿姨的脖子,“赵姨,您太有境界了,我都要成您的粉丝了。” 贴在她结实的身板儿上,孟婷顿时觉得好有安全感。 赵阿姨被捧得又乐了,“这孩子,我的粉丝从来都是老头儿老太太,程肖可真好,给我带来个年轻的,那你以后可得常来玩儿啊。” “嗯,那必须滴!” 孟婷暗下决心,有了马甲之后一定常来。 …… 毛茸茸的热宝,让没有暖气的屋子热乎了不少。 赵阿姨被临时叫去厨房,孟婷坐在床上翻开护理技巧,才发现这里面也是大有讲究,不禁渐渐入迷。 正聚精会神,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孟婷抬头,是尹明探过头来。 然而她马上意识到不对,准确地说,是程肖探进头来。 怎么回事? 明明我是可以看到尹明真身的啊! 第82章 酒后骚扰更不能惯着 (二发) 这回真是空间bug? 不过她尚在惊讶中,就听到程肖油腻的问候。 “欣欣,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呢。” 而那明明很帅气的脸怎么笑得有些殷勤…… 呃…… 孟婷有些反胃,第一次觉得尹明的表情和这样的语气这样让人生理不适。 “这么早我当然没睡了!你怎么回事儿?开外挂了?” 孟婷想若不是开了外挂,马甲怎么可能强到遮了他的本来面目。 但他现在这副面孔,她实在难像平时那样好声好气和他对话。 程肖不急着回答,进来先把门关上,依旧保持着谄媚的笑容。 “我的外挂不就是你吗?”说着过来,一只手搭在孟婷肩上。 “啊!” 孟婷感觉像肩膀上掉了一个巨大的蜘蛛,大叫一声,把他扒拉到一边儿。“你干什么?你忘了……” 她想提醒他签过合同事儿,毕竟他今天晚上看起来贱兮兮的,已经要越界了。 可马上又被他打断。“怎么了,你那么大反应!” 孟婷把身子往回一缩,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有点儿夸张了。 “有吗……你不是忙着呢?找我有事儿?” 程肖看她刚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干脆这回也不惹她,只把手搭在椅子上,半个胳膊环着她,俯身低头说话:“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想你了。” 说完,眼角挑起一抹邪气的笑。 孟婷终于忍不了了,小猴子一样腾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撤出身来。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奶奶怎么就没把禁酒令加进去呢!”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极了,孟婷的怒气的眼神发散出的强大气场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把程肖挡在椅子的另一边,蜡像般一动不动。 即便如此,孟婷也绝对没有道歉的想法。 如果他喝点儿酒就这副德行,那只能说奶奶看错人了,还真该早点儿解约。 半晌,程肖刚才的邪气泄了气,摸了摸脑袋眼神恍惚。 “唉,我今天喝什么酒啊!我没吓着你吧?” 孟婷把脸扭向一边儿,不想多看他一眼:“有事儿说事儿。” “好,你别生气就好。”程肖的口气变得小心翼翼,近乎于试探:“爷爷没背着我给你东西吧?” “啊?” 简直莫名其妙。 一共我也没和王老说过几句话,更别说拿他东西。 孟婷觉得今晚要么是系统抽了,要么是尹明醉了,总之就是无法沟通。 “你够了,我不和没醒酒的人说事儿,给你三秒种出去,要不明天我也不想和你说话。” 孟婷第一次跟尹明说话这么硬气,但也句句没有后悔。 今晚的尹明只配这样的“礼遇”,正如之前她就算不喜欢尹明的时候也还因为他的一丝不苟而尊重他。 可尹明还是那副没皮没脸的模样,被她下逐客令,一手插兜儿,一手竟戏谑般指着她,“小样儿,脾气还不小,明天说就明天说。” 说着歪歪扭扭地开门离开。 孟婷僵硬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她从没想过尹明会有这样让她如此害怕的一面。 可是,为什么他不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出现,难道是变成这种浪荡的样子就会被马甲的模样覆盖? 虽然不知道答案,但如果真的签了合同还有这样的后患,以后还是她一人穿越比较好。 这一晚,赵阿姨的呼噜打得很响,孟婷的脑子很乱,长夜漫漫,难以入眠。 不知道赵阿姨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只知道是在赵阿姨护犊子的声音中醒的。 “唉,年轻人换地方都睡不实诚,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反正她也不会干什么。” “那可不行,她不是来这儿养娇气的,一会儿倒垃圾让她跟着吧。” “啊?”赵阿姨稍作停顿:“我怎么听你的口气不像是说同学呢?倒像自家妹妹,要不就是你的……你昨天不会骗我吧?” “唉,您怎么又提这个,您快点儿吧,咱们手头儿一堆活儿呢。” “也是,那我这就叫她。” 孟婷听出是尹明和赵阿姨在对话,心中捕快:这是酒醒了,又来立严师人设? 她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不等赵阿姨来掀被窝,更不给尹明留话柄。 洗漱过后,空着肚子,孟婷便开启工作模式——跟着尹明去他负责的房间收垃圾。 “喏,手套带好。” 尹明把工作装备给她,和平时一样,儒雅中带着些许不怒自威。 看他这样,孟婷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喝多了。 “那个,这儿工作期间应该不允许喝酒吧?” 尹明有些诧异,暼她一眼:“你想喝酒?” 竟然和没事儿人一样,还要倒打一耙? 孟婷质疑的眼神直接对上尹明常常泛着水光的眼睛。“昨晚的事儿,你不会全忘了吧?” “昨天的事儿?说具体点儿?” 具体点儿?多具体,告诉你说你想我了? “你昨晚喝醉了,去赵姨房间找我,说……说爷爷给没给我什么东西?” “我喝醉了?你确定?” 尹明比她还惊讶,好像喝断片儿的是她。 孟婷觉得昨晚和今天早上完全调过来了,弄得好像她是那个耍酒疯的人。 “你那么夸张干嘛,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就奇怪了,这里工作期间确实不允许喝酒,就算允许,我也不可能喝,喝完我不小心暴露了怎么办?” 这倒是大实话。 那就奇怪了。两个人不禁面面相觑又各自思索。 孟婷在脑海中倒放昨晚的画面,仔细回想还有什么疑点。 视线瞥到尹明的手机,突然想起昨天他给她看的照片。 “对了,昨晚我看到的不是你现在的样子,是程肖的模样。难道是空间出了故障?” 尹明的眉头也渐渐聚在一起,从所未有的惊惧慢慢在他一向平静的脸上铺开。“不可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儿。” 尹明仰头,睿智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天空,似乎在寻找被漏掉的有效信息。 走廊里白花花的吊顶,一排吸顶灯仍亮着,远处,走廊的尽头,一个出了故障,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应该报修了。 尹明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少倾,突然回头。 “只有一种可能。” 孟婷的眸子迎上去,渴望得到真相。 “那个人不是‘程肖’,更不是我,而是和程肖长得极为相像的人。” “你是说……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83章 直女的僵硬演技(三发) 孟婷白润的脸上抹了一层氤氲的粉红,像个可爱的桃子,上面还挂着新雨后的水珠。 不过冬天里,北方并没有雨,那是她和赵阿姨一起分发早餐后让皮肤显得透白透亮的汗珠。 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了洗衣机,勉强可以说她会洗衣服;但厨房里,除了光盘儿,就没有别的章程。 孟婷暗自佩服尹明,提前让她备着最近一次体检报告,否则厨房的活儿她是干不了的。 想起自己在余晶晶厨房里连破坏带破费的经历,她要抓住这次学习机会。 早饭过后,厨房里依旧忙碌。 向阳的厨房宽敞明亮,晨光透过一面窗子照进来,每个人的身上染上一抹暖暖的灿黄。 赵阿姨和一群叔叔阿姨把菜板剁得砰砰作响,像是节日里高昂的交响乐。虽然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孟婷竟然从这叮叮当当的声音中找到那种久违的过年的感觉。 眼前,恍若隔世的画面闪过。 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剁馅儿的剁馅儿,和面的和面,擀皮儿的擀皮儿,小孩儿们就一边儿盯儿盯儿地赖着要捏面人玩儿。 只是这样的生活不知何时早已渐行渐远,再次体会,有种阔别良久的温馨。 “程肖,快给她找身儿衣服换上。” 赵阿姨的大嗓门儿又高又亮,穿破菜板上的噪音,响彻厨房。 “好哩。” 尹明披着程肖的马甲如店小二本二附体,给孟婷找来围裙、套袖,口罩和卫生帽。 孟婷穿戴整齐,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后厨小工模样。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你不是去陪王老遛弯儿吗?”她嗓门儿比平时大很多。 “这就去!”尹明也大声回应。 今天对王老来说有些特别,是有些伤感却又只能选择平静的一天。 结婚纪念日,是新婚夫妇的锦上添花,也风烛残年的孤寂萧索。 王老穿着老伴儿给他做的西装,让程肖推着他去曾几何时璧人邂逅的海边,至于真实心境,只有到了那个年纪才能真正体悟吧。 孟婷第一次和这么人一起在厨房忙活,听着自己加粗的喘气声淹没在厨房的剁菜声、和面声、烧水声中,甩起胳膊格外有劲儿。 她的主要任务是给赵阿姨打下手,准备全院的素馅儿饺子。 “咱们这儿有些人吃清真,有些人吃素,平时厨房都会照顾老人的饮食习惯准备饭菜,包饺子也不例外。” 晶莹的汗珠在赵阿姨的额头不时地从无到有,由小变大,但神奇的是总能被她及时抹去,绝不滴到食材上。 总之特别靠谱,特别有数。 孟婷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觉得老爸真应该到这样的地方多采访一下。 然而赵阿姨还有意外惊喜——手把手教她怎么做素馅儿饺子才好吃。 她仿佛闻到了奶奶离世之后再没吃到的饺子味儿。 蘑菇泡好切碎之后,和碎豆腐一起炒香配菜馅儿,而且想吃出一咬一汪水的效果,调馅儿的时候水的比例是关键。 孟婷用心记下,想着回去给老爸露一手。 要说有点儿难的,可能是捏饺子。 她眼睛大,手小,总是舀了一大勺儿馅儿,然后包不进去。 赵阿姨在一边儿看着实在忍不住嘟囔几句。“小嫚儿一看就是贪嘴的!” “多大的皮儿配多大的馅儿,你放再大的馅儿,没有皮儿包着,不就成散菜渣了吗。就像我们这个小二层儿,地方不大,但是进来的,都把自己的脾气秉性磨碎了,这样住在小二层里的就是一家人,你要是硬挤硬塞进来,可就不太合适。” 赵阿姨总能话糙理不糙地把大道理讲得很透彻。 孟婷细细回味,确定这是个宝藏阿姨。 忙活了一上午,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看着一帘帘饺子鼓着小肚子憨憨地躺在那里待煮,一种绝对新鲜的成就感注满全身。 孟婷伸了个懒腰,好想隔着围裙拥抱也圆润可爱的赵阿姨。 忽然,门口一个人影探进头来。 “欣欣。” 孟婷回头,程肖趴在门口笑得有些油腻。 …… 跟了赵阿姨打了声招呼,脱下工作服和一堆零七八碎的装备,孟婷洗了手出来。 楼下,风虽然很凉,但比起松江的寒冷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但她的汗还未消,只能把帽子和围巾都捂得严严实实,连刘海也稀疏地挡在眼前,把她和程肖不时对上的视线隔开。 “你不是去海边儿了吗?”孟婷语气不冷不热。 “我这不回来了吗。”程肖的手插着兜儿,像是假装刚完成巨额订单的小老板。 孟婷在头发的缝隙中偶尔暼他一眼。“今天是爷爷的结婚纪念日,你就不多陪陪他?” 程肖一听这话,一直小心翼翼审视她的神情顿时化成得意的笑。 “爷爷最关心的是咱俩的事儿,我多陪你,比多陪他让他高兴。” 说着一只胳膊要伸过去挎起孟婷。 孟婷稍稍侧身假装扯了下围巾,自然地踏上健身器材,使劲踢起来,让他只能先退到旁边。 “也是。爷爷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了,不过昨天你说爷爷要给我什么呀?” 程肖还以为孟婷故意冷落她,一听这话,又来了精神,抹了抹头上的“根根立”,露出一排小牙。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今天爷爷吃完午饭就会把一个顶针给你。” 程肖说着突然把住孟婷的手。 孟婷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但余光扫过四周,光天化日,他不敢怎么样,于是镇定下来,做出惊讶状:“顶针?” 程肖看她认真的模样,继续道:“这个顶针不值钱,只是对奶奶的一个纪念,回头你把这顶针给我就行,然后我给买个鸽子蛋。” 鸽子蛋? 我只想让你赶紧滚蛋。 然而她表面还要无限期待。“真的?可不许食言!不过别人家传家宝都是金银珠宝,爷爷也太老土。” 孟婷就眼前这个“程肖”的一举一动而言,估计他喜欢的女生一定是一点点把他掏空的。 当然也可能是柔情蜜意哄着他的。 呃…… 钢铁直女想想那画面表示做不到,这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第84章 我也能(四发) 窗外,细碎的小雪点像盐粒一样稀稀拉拉地地飘着。 孟婷将视线收回,觉得人生很奇妙。 这是奶奶走得第一个冬天,没有她在身边,她却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爷爷奶奶的世界。 如今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多想和奶奶再说说话,却没了机会。 多年来,她和奶奶“交流”最多的机会就是智斗奶奶的时尚品味了,但凡能有一点儿胜利她都能叉着腰笑个半天。 孟婷想起那些画面,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溢出一滴晶莹。 饺子的热气白花花升起,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禁感慨自己竟从未和奶奶包过一次饺子。 孟婷带着看自家奶奶的笑,将一盘儿盘儿饺子端到老人们的桌前,看着他们的笑,就像看见奶奶的笑。 王老的饺子由尹明亲自送到屋儿里,毕竟他活动已经很不方便。 孟婷站在门口偷瞄里面,王老果真穿上了她缝的西装,虽然仍坐在椅子上,没有年轻人的挺拔,但对于他来说,那是一种仪式感。 “小嫚儿呢?”王老的牙齿缺疏,咬字不清,但孟婷听出来了。 她快步进去,拉住爷爷的手。“我在这儿呢,爷爷!” 爷爷的眼睛已经被岁月的风霜打磨得模糊不清,但是看见孟婷,微微透出神采。 他点了下头,稍显吃力地抓过窗台上一个生锈的小铁盒儿,递给孟婷。 “给你的。” 孟婷看尹明一眼,没有马上去接,毕竟现在这是尹明的爷爷,爷爷是看着尹明的面子给她礼物。 尹明难得完全放松的脸上透着温柔和煦,随后点了点头。 孟婷双手接过,又在王老示意下打开。 一个略显粗笨的大顶针稳稳地躺在盒子里。 “试试。”王老努力地呼出两个字。 孟婷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像个小钢圈的戒指,觉得戴起来可真就成了少奶奶,没法干活儿了。 可是老人期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难以拒绝。 轻轻套到手指上的瞬间,她心中默念:“我只是为了老人欢喜戴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图。” 王老果真高兴,竟然一直手抓住她戴戒指的手,一只手抓住尹明的手,扣在一起。 这就有点儿出人意料了,完全超出预订剧本范围啊! 两人目光相对之时,不由得又连忙转过来,只留各自脸上一片绯红。 老人缓缓放下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心头大事,慢慢道:““这我就放心了! 尹明把手拿开,“我喂爷爷吃饭。” 孟婷则一脸淡然地把手放回到原处,然而止不住心里的小鼓在胸口咚咚咚咚地乱敲个不停。 不过理智很快占领了高地,东西已经得手,她该进行下一步了。 尹明将一个个饺子一分为二,小口小口地喂到爷爷嘴里,孟婷看在眼里,又想起一会儿那个“程肖”要做什么,两者在她心中行程强烈的对比。 忽然,一阵说不出的酸楚涌上来,眼框微微泛起泪花。 吃完饭,王老要上厕所,孟婷便自觉撤出。 打屋里出来,她赶紧找出尹明刚才给她的新手机,冷静了一下,编辑短信。得到警方批准后,又给“程肖”给她的新号码编辑短信。 骨碌碌…… 正忙活着,餐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赵阿姨推着收完空盘儿的车过来,一眼瞄见孟婷手上的金顶针。 “哟?老爷子竟然把这个都给你了?” 孟婷慌张,她连这个都知道?不愧是这儿的百事通。 “这是她女儿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千万不能给弄丢了的!” “我没打算自己留着,会找个合适的时候还给爷爷的。” 有些话暂时不能说破,孟婷只能找些话先顶着。 “那就好,”赵阿姨放心了似的,又道:“王老的老伴儿是个裁缝,别人都要戒指,她偏要顶针。王老就给她打了这个金疙瘩,我这么说你就知道你手上的东西多重了吧?” 原来如此。 孟婷终于知道王老喜欢她的原因了,是她从奶奶那儿遗传来的针线活儿基因打动了他。 “我明白,我一会儿就把这个给程肖。” 赵阿姨点头儿:“嗯,是个明白孩子。王老遇上程肖这孩子真是老天的照顾,这样的孩子可不是花钱就能找来的。” 孟婷抿嘴一乐,早习惯了,夸程肖——她心中的未来女婿,就相当于她的工作日常。 不过赵阿姨这次画风有点不一样,话头朝她过去:“知道这个时间,程肖干什么呢吗?” 孟婷觉得这话问的稀奇:“在里面护理王老啊。” 心想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话说起来轻松,这是每天王老上厕所的时段儿,人上了年纪,身体有时不听使唤,程肖就得帮着擦屎擦尿,一般年轻人真的做不到……” 擦屎擦尿? 一股酸水忽然从她胃里返上来,孟婷庆幸自己还没吃午饭。 赵阿姨的话则立马得到验证,笑容也冲淡了不少。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大多数年轻人是受不了这行的,也很难接受家人从事这个行业,说句实在的。你这样的姑娘是很难陪程肖坚持下去的,更不用说一辈子。” 陪程肖,还一辈子?赵阿姨您想多了吧? 不怪她也没法解释,戒指都戴在她手上了,明显是抢了她未来女婿了。 赵阿姨推着车子的背影越来越远。 孟婷摇摇头,可惜,您这女婿呀,穿完这回就要无影无踪了。 孟婷走到大厅里一处空椅子上,坐下等程肖回复,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赵阿姨最后一句话。 你这样的姑娘是很难陪程肖坚持下去的,更不用说一辈子。 这是瞧不起我呗? 我将来也是堂堂正正的医疗工作者! 之前看过的一则新闻突然从记忆的某个角落弹出来。 一位医生坐飞机时为了救老人性命,用吸管为老人吸尿。 “妈,换做你,你能吗?”孟婷看完就问同为医生的老妈。 老妈当时正扒拉锅里的汤,头也不抬一下,像是说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再平常不过的事儿:“能啊,医生脱下白服也还是医生啊。” 当时她真被老妈这句话震撼了。 如今,她坐在空荡荡的椅子上,看着前方一片虚无,又想起那一幕。 忽然,外面很糟乱,内心却很平静,于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我也能。” 嗡嗡…… 手机振动。 点开,是程肖的回复。 “我忙完就过去。” 孟婷开始紧张,只愿今天的行动一切顺利,无诸凶险。 第85章 卧底女友 雪后的小院更加清凉,满月如银盘镶在黑色的夜空,时时发出拨动人心的皎洁之光。 即便没有星星,这夜色依旧让人忘情。 老人们在中午的饺子里提前品到了年味儿,下午未免兴奋疲倦,晚上都早早洗漱,准备安眠。 尹明忙完了院里的一些杂务,又去王老那边伺候他睡前的一些事宜。 独步月下,残雪踩在脚下毫无声息。 孟婷静静地呼吸着清辉下的凉爽,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这次穿越,没有白鬃那样的可爱小妖,也没有什么灵异事件,只是来了个油腻社会青年,不过这人作起妖来,更让人瘆得慌。 可惜了他那张帅气的脸。 孟婷不解,怎么就那么不上进,非要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呢? 归根结底是不思进取,总想投机取巧吧。 就在今天早上,一个以假借探访亲友名义来到院里的便衣警察印证了尹明的猜测。 传闻中已经不醒于人世的王晓东又出现了,但行踪极其隐秘,抓捕机会尚不成熟。 警方暗中调查多日,发现他偶尔隐身在幸福养老院。 但给警方也造成困惑的是和王晓东外貌十分相近的“程肖”,也就是尹明的马甲身份。 不得不说,警务人员心思细密,没有在匆忙中行动,而是选择和院方领导秘密沟通后,再做周密抉择。 了解了程肖,负责本案的警察们也发现两人在气质上截然不同。 原来,是王晓东也发现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借此方便,在照顾他的爷爷。 可是他没有感激,反而依赖“程肖”的身份,在养老院随意出入,甚至还趁没人的时候去撩他认定是程肖女朋友的“吴欣”,也就是孟婷。 于是,本来是阻碍的条件,都变成了可利用条件。 尹明万万没想到,这次带孟婷来,会遇上这种情况。 更想不到和警察交代了孟婷反映的情况后,警察决定让孟婷将错就错,以男女朋友身份把王晓东引到养老院可以关门打狗的角落,实施抓捕。 毕竟,养老院的常住人群特殊,受不得惊吓不说,一旦遇上临时情况,很难做出有利应对。 但,孟婷她真的行吗? 在他眼里,她是社会新人,初出茅庐,尚需历练。 但他们在明,王晓东在暗。警方制定的计划,的确是目前能想到的效率最高的方案。 而孟婷,不知是没有意识到她会面临的危险,还是她越来越大胆,他简单解释之后,便一口答应。 唯一让她犹豫的是,这样对王老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是啊,假扮王老的孙子去帮警察抓捕他的正牌孙子,何止残忍,更是讽刺……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情。事到临头,他们只能无条件配合。 孟婷抬手,时间已经不早了,王晓东还是没出现。 她想回头看周围警察都埋伏在了哪里,却不敢,生怕自己小小的动作耽误了大事儿。 她手插在兜儿里,紧紧撰着那个小铁盒儿。 那是她吸引他的诱饵,也是她的障眼法。 忙碌了一天,她着实有些乏了。 肩头耷下来的那刻,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挡住她的眼睛。 她转身,在大楼的衬托下,王晓东背光的脸几乎要和她贴在一起。随即便闻到有些刺鼻的酒味儿。 不禁拔开腿连忙后退。 “干什么?想吓死我啊?” 孟婷抱怨,半是真实,半是演。 王晓东仿佛被她不待见惯了,也不以为然,咧嘴缓解尴尬的瞬间,顿时又是满满的油腻自信。 “就是想逗逗你嘛。” 逗个屁,要不是配合抓捕,我不先送你一套去油组合拳。 孟婷心里忍不住骂,表明还得一切如常,爱搭不理道:“东西爷爷给我了,你怎么谢我?”继而边说边沿着石板路往院墙那边走。 王晓东警惕性很高,缩着脖子贼头贼脑左左右右看了看,才跟上去。“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但是你不说怎么谢我,我才不给你看。” 孟婷原打算这话是用娇滴滴的语气,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熊大在和光头强讲条件,憨得可以…… 程肖可能从来没见过这样字里行间说起来像撒娇,听起来像下一秒就能捶他的铁憨憨,一时间有点儿不适应。 不适应到连那种油腻自信都冲没了不少,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我不是说你先给我这个,我回头就送你一鸽子蛋吗?” 孟婷一听鸽子蛋更觉得搞笑。 “拉倒吧你,还鸽子蛋,你怎么不说鸵鸟蛋呢?别跟我整那些不咸的不淡的,都是扯淡!你呀,还是老老实实把本职工作做好,让爷爷安心。” 王晓东渐渐被孟婷带入情境,原本的怨愤都不掩饰了。 “你说得对,不过那个戒指本来就是奶奶答应留给我的,老爷子一根筋,卡在手里就不给我。” “爷爷为什么不给你,你就没想过?” 孟婷其实对此略知一二,在王老心里,晓东并不是坏孩子,只是被“狐狸精”迷住了,所以只要他找一个守本分的女孩子,他就愿意把自己的遗产都留给他。 也就有了王老说孟婷比之前的那个好的一出。 但一来为了拖延时间,二来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她尽量多找话。不过王晓东的说法和她了解的可不尽相同。 “哼,他就是放不下他那几个子儿呗,那么大岁数了,还捂在手里,这个家迟早是我的,难道还能给别人不成……” 孟婷听他这话就来气,坐享其成不知感恩,家都给他败了,他还不乐意了?但还不能激怒他,于是试着从反面回他。 “这我就不明白了,老爷子一把年纪,再多钱对他来说生活也就是三顿饭一张床,他不给你能有什么好处?” “是呀,挣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留给子孙吗?” 孟婷又被他强大的“理所当然”逻辑震惊了。本想让他在最后一刻良心发现,哪想他还是无惭无愧。 如果忙活一辈子只是为了子孙,那子孙不劳而获享受了那么多,不更应该努力回馈吗? 没办法,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人,她是懒得跟他说一句话的,可现在是为了人物,她得忍着。 王晓东大言不惭,说完这话反而自己很吃亏似的,不过月光下他苍白的脸突然一怔。 孟婷心头有些慌,心想不会是被他发现了吧? 第86章 舍生取义 孟婷循着王晓东的视线望过去,树下真有个人影鬼鬼祟祟。 他竟然贼喊捉贼,狠狠一声:“谁?” 孟婷也纳闷儿,怎么布线布到树底下来了,这么明显的地方,不是擎等着暴露吗? 可那人站起来时,她不禁手心出汗。 “乔奶奶?” 孟婷辨认出树下瘦弱的身影。 乔奶奶是院儿里的孤寡老人,平时不太和人说话,倒也不是事儿多的人,但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怎么刚才就没有人发现她,竟让她钻到了布网线内? “这么晚您在这儿干嘛呢?天冷您赶紧回屋儿吧。” 乔奶奶看见孟婷倒是高兴:“我东西找不到了,好像是掉在这儿了,小嫚儿眼神儿好,过来帮我找找吧?” 孟婷一时犯难,这怎么办,去帮她就意味着布线的人必须马上出手抓住王晓东才行。 否则一旦失手,她极有可能被他抢先作为人质! 如果不帮她找,她不肯走怎么办? 孟婷心想乔奶奶啊,我可好容易把他引到了死角,您出现得也太是时候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她劝退。 “奶奶,现在太黑了,明天再找吧,没准没掉在这儿呢。” 孟婷好言相劝,可乔奶奶并不受用。 “不行啊,那是我孙女送我的金手链,万一丢在这儿,明天找不到了怎么办?” 啊! 孟婷倍感头大。 老人不是喜欢带手镯吗?怎么乔奶奶戴手链。 关键是,多少金子有命重要啊? 不过看样子不先帮她搞定,她是不打算离开的。 她目测一下,和乔奶奶的距离不过十几米远,说安全就安全,说不安全就不安全,全靠运气。 想了想,她试着先稳住王晓东。“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帮乔奶奶找东西。” 王晓东却不想让她这么拖着,黑暗中,他的眸子闪出试探的歹心。 “要不你先把东西给我,我先回去再说。” 小院儿里依旧安静,孟婷听他这话,紧张得已经能听到自己跳得有些不均匀的心,但强迫自己坚持住。 “你急什么,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王晓东则不耐烦。“有话明天再说,反正咱俩天天见面,你先把东西给我,别耽误我正事儿。” 黑暗中,孟婷听出他语气急躁,却看不出他脸上渐渐现出凶相,依旧想把他拖住。 “你有什么事儿啊,不就每天院里这些事儿吗?这么一会儿都不愿意等我,还要送我鸽子蛋?” 孟婷还想顺着刚才的话头调侃,却忽然感觉肩膀突然被王晓东抓住,疼得厉害。 “别废话了,把东西给我。”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他居然这么快就翻脸。 她的脑瓜急转,如果现在不顺着他,把东西给他,他会怎么办。 暗中观察的他们的人这时候也不能出来,那样反而会惹恼他。 她不得不随机应变。“给你,你松手,我现在就给你。” 王晓东狠厉的眼神在月下闪过一道寒光,松开捏紧她外套的手。 孟婷把手放在兜里,一边假装摸索一边后退,眼睛不时向她印象中布防密集的地方扫视,随后突然举起手来,把盒子猛地扔过去。 盒子顺着她的力道,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 按照她的预想,它应该落在离警察蹲守最近的地方,王晓东跑过去,正好落入包围圈。 然而光线不明,判断不够精准,加上她紧张用力过猛,盒子撞到围墙后又被弹回很多距离…… 孟婷按捺住紧张,继续飙演技:“跟你的破戒指过去吧。” 随即立马气呼呼朝那边的乔奶奶跑过去,心想得赶紧转移,毕竟那戒指并不远。 乔奶奶以为是小情侣吵架,并不稀奇,仍专注地蹲在地上,用一根土棍扒拉来扒拉去。 孟婷跑到她跟前:“奶奶,我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有人捡到一条手链,没准就是你的,咱俩先上楼看看。” 孟婷顺嘴就扯出一个慌来,终于知道情急之下,自己也能撒谎了。 乔奶奶高兴了,可行动依旧慢慢悠悠,缓缓站起来道:“太好了,现在就去。” 记得孟婷恨不得一个健步冲上去扛起她就跑。 因为她已经听到不远处王晓东开始骂她:“你个贱人,竟敢骗我……” 难怪他生气,那个盒子是空的。 “不许动!举起手来!” 好在下一秒她就听到警察们已经开始行动,她不回头,只尽最大能力先转移乔奶奶。 可是乔奶奶却突然越过她冲了过去,“我的手链。” 孟婷回头,王晓东竟然还没被抓住! 而且已经和他只隔着乔奶奶,只见他袖子抬起要去抓乔奶奶的时候,果真手腕有一条细细的光亮。 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许是乔奶奶以为那扑过来的是人畜无害的尹明,可是尹明的表情哪有过他半分凶狠。 说时迟,那时快,孟婷一把扯住乔奶奶的衣襟使劲一抡,把她抡到一边儿去。 乔奶奶转了半圈,顿时懵了,才要破口大骂,就看“程肖”已经扯过孟婷,单手紧扼在她脖子,手中的刀锃锃闪着冷光。 继而扭转过去,“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对面,五六个警察把他团团围住,却不敢上前。 “你已经被包围了,被再做无畏的挣扎了。”其中一个警察喊话。 “当我是傻子吗?只要她在我手上,你们就不敢动我,赶快闪开,否则我对她不客气。” 孟婷被勒得呼吸困难,使劲抵着他手上的刀,脚步却不得不跟着他后退,眼瞅着就要被挟持到大门口,她心想如果出去了,自己的命会不会自然消失呢? 她记得尹明说过,她的活动范围有限,出了限定的空间,结果不知会如何。 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喊道:“你们搞错了,我才是王晓东。” 包括王晓东在内,众人皆是一惊。 尹明从大楼里跑出来。 但警察并不傻,不是王晓东,有什么理由挟持人质为自己逃生呢? 孟婷不知道他什么目的,只知道他这么做可能会被判定妨碍警察执行公务的。 不过正是他突然喊出的一声,王晓东居然一时慌张,没顾上脚下,稍稍滑了一下。 孟婷早就在等待时机,正好得来这个机会。 她本来抵住刀刃的手,飞快抽出一只,掐在他手腕一处大穴上。 她记得,尹明让她按脚模时,无意中掠过手上一处穴位,正位于心经上。 据她推断,王晓东这人,生活必定没规律,虽然有副好皮囊,但他下眼圈发黑,头发里也有少些花白,必定他心脏不好。 果真,王晓东被捏得生疼,手中的刀啪嗒一声掉落。 老祖宗的医术所言不虚,当外表表现出病征时,相应的穴位上一旦遇上“狠手”,必定疼痛难忍。 机会就此来了,孟婷拔腿就跑,然而,哪想到,他竟然还有一手。 她忽然觉得脖子上一道清凉,然后便是难忍的痛…… 第86章 其他职业隐藏的所在 恨让人发狂,让人忘了本来目的。 王晓东本可以抓住机会跑出大门,却偏偏要把时间放在报复孟婷上。 就是这短短几秒,警察终于抓住机会,冲上来将他铐住。 慌乱中,孟婷以为自己会像电视里的女主一样,马上被送往附近的医院,然而迷糊中她以为自己半路上就有可能消失不见。 就在警员们的都聚在王晓东身边时,她听见有脚步声奋力跑向她的方向。 那个模糊的身影没有急着将她背起,而是迅速将一个像药贴似的东西贴在她正不停流血的伤口上。 “记住,一会儿他们来问,就说只是擦伤。” 她听出是尹明,一下子有了活下去的指望,不过他这操作太过草草了事,于是喃喃道:“可是……我真的不会死吗?” 神奇的是,她趟在地上,话音刚落,就觉得伤口和刚才不一样了。 血竟然很快被止住了! 疑惑间,尹明又利落地用一块湿巾把她脖子上的血痕擦掉。 “不会的,不用害怕。” 尹明目光专注,异常镇定;擦净血迹又把她的围巾提起来,遮住里面被染红的衣服。 孟婷意识到血不再外涌了,自己坐起来。 难道刚才的骄矜都是自己给自己吓出来的? 孟婷暗自感慨。懵懵懂懂中,她抬头,月光依旧清凉如注,自己竟然也是经历了生死的人了。 …… 问话进行得比想象得快,毕竟他们本身就是以卧底身份协助抓捕。 孟婷脖子上仅剩的小小伤口没有引起怀疑,当时黑漆漆一片也没人能看清,何况哪个受害者会隐瞒自己的伤情呢? 尹明突然喊得那一声也被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分散王晓东的注意力,事实上,王晓东也是被他弄得临时乱了阵脚。 要说有些惊讶的是,王晓东并不傻,之所以要那个戒指,是因为他知道里面还有王家最重要的一块儿地契,这才铤而走险。 还是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但这句话不是他理解的人就应该为财而拼死,而是告诫人们,贪财则可能走向灾殃。 可惜,这个道理他懂得太晚,甚至到现在懂不懂,认不认,都未可知。 午夜的养老院,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尹明以送孟婷回家休息为名,先离开这里。 临行时,小院儿里又飘起小雪花,空气中有些许咸咸的味道,像眼泪滑落在嘴边,氤氲出一丝丝苦涩。 孟婷回头望了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来这里。 这是她第二次打卡,若按她理解的场景主题划分,也许是一个字——老。 回到船上,让她奇怪的是,外面竟然还是亮的。 就像她第一次来到这里,阳光温温柔柔,海风细细软软。 “船开到西半球了?” 孟婷觉得自己真是厉害,留了那么多血还能在脑子绘制地图呢。 尹明看她一眼,微微摇头。 “少说话,多休息。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收拾一间房,你先住那儿,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啊?那你去哪儿?” 孟婷总觉得这么一条大船就她一个人,像拍恐怖电影。 “不用害怕,这里没有特殊情况,一直都是白天。” 怎么可能? 孟婷不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失血过多昏迷后的梦境。 拧了一下胳膊,疼。 “这是什么地方?” “这得问你奶奶。” 孟婷好久没听他说这句了,经典语录来的猝不及防…… 但劫后余生在听怎么有种亲切感? 孟婷虽然无力像以前那样大笑了,仍然忍不住抿嘴会心微笑。 不过,这里的“卧房”和她期待的超级公主大床房有点儿不一样。 准确地说,这里根本没有卧房,仅有的床也只是给医学模特躺的。 而且尹明一开始还没领她去有床的学习室,只是带她到了一个堆得有些杂乱的类似储物间的地方。 虽然没有异味儿,但孟婷一口拒绝。 有没有搞错?好歹我今天也是负了伤的人,就不配拥有一张床吗? 尹明无言以对,只好开启学习室的大门,念着她这个所谓负了伤的人,七扯咔嚓地把床上的模特扔了下去……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喝水的话,吧台有,自己去拿。” 尹明简短几句,急急忙忙要走的架势。 “等等。” 孟婷本来已经坐在床上,一听“水”字又把他拦下。 “你今天给我贴的是什么神仙方药?我就觉得凉凉的,然后伤口慢慢就收住了。” 尹明停下脚站在门口,似乎不愿多说。“那是李奶奶留下来救急用的,用一点儿少一点儿,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哦,原来如此。 她谢他说了那么多,没有“这得问你奶奶”一言以蔽之。 不过这让她忽然想起家里有一些奶奶留下来说是能治老爸肩周炎的水,不禁开始无限遐想。 “那我先走了,睡醒了多学习,别总想什么明星八卦的。” 尹明关门之前冷不丁留下一句,像家长出门前怕孩子作妖特意威吓一下才行似的。 孟婷冤枉极了,心想我哪有,都好久不想了。 可却不像以前那样针尖对麦芒似的急急忙忙,话还在嘴边儿的时候,尹明已经关门。 不过还真是,这两天都没怎么看手机,也没怎么想任逸飞啊。 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是自己不那么喜欢他了吗? 不会吧,是自己被事业,等会儿,先别说那么大,是自己被工作占据了。 这么想着,一种自豪感悠然而生,和看见任逸飞取得各种事业上的成就时产生的喜悦完全不同。 而这种对工作的投入感似乎也超过备考时的专注,好像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全然分不出一点儿时间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任逸飞的事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事呢? 她想了一圈儿,最后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 只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儿对不起任逸飞,尽管任逸飞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在想默默想他。 即便如此,她依旧被已经形成的一种难以描述的氛围拽着,渐渐不去想任逸飞,而是被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拽着东一头西一头,慢慢的,在海浪轻柔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恍惚间,她又回到刚才那个储物间似的屋子。 第一眼,她看到门口的架子上,放着,胶皮手套,抹布,扫帚等常用的工具,而扫帚旁边还放着厚重的铁铲。 这又难以解释了。 尹明说这里的天气一直是这样,而这船也没见它靠过岸,哪有用铁铲的机会? 再往里走,地上一副黑色的长靴十分惹眼。 这里的东西应该都是给尹明准备的吧?可他一个大男人穿长靴? 尹明是要当王子吗? 孟婷眼睛弯成两条月牙,这不会是他内心深处的梦想吧? 仔细看,靴面似水浸泡过后鼓起的一个个小包,让她忽然想到,穿靴子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士兵。 就是,王子穿过的靴子通常是纤尘不染,哪来的穿了又穿之后留下的痕迹。 忽然,她眼前大雪纷飞,想起第一次见到尹明时,出现的梦境。 第88章 继续搭档 凛冽的寒风里,一个边防战士笔挺的身姿伫立在鹅毛大雪中,夜为他而肃穆,风为他而折腰。 孟婷浑身毛孔喷张。 难道说,尹明一直隐藏的其他职业,就藏在这个看似凌乱的储物间里? 惊异中,她睁开眼睛,估计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事情。 其实她一直有一个疑问。 每当尹明回来之后,他的那些马甲身份依旧留在原地,他们还会继续工作吗?难道只在某处空间乍现,然后就消失了?那样的话,当地人对他的记忆也会随之消失吗? 淡淡的暖阳倾斜在她脸上,像每个让人期盼的早晨一样,孟婷伸了个懒腰,之前的疲倦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起身,她再次感慨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不过,这里对她而言,终将要没有秘密,而且很快就会没有秘密。 “再带你一次……” 尹明这话总是响在她耳边,不会错的。 如此一来,他此次行程结束,便昭示着大船新主人的诞生。 而对于第一次来时就志在必得的她而言,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怪就怪在,她明明比之前坚定坚强许多的心,还是会因为这件事不由自主地波动。 尹明说空间会随缘分配空间的行程,但尹明的每一个身份,都是在倾其所能,帮助别人。 这和她想借此接近任逸飞的初衷放在一起,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那必定也不是奶奶让她来此的目的。 孟婷想得有些烦躁,随手捋起头发坐起来,脚触底的瞬间,地板还是弹弹软软的。她不禁抿嘴微笑,感受到这里有种让人不治而愈的力量。 轻推开门,她顺着记忆找到尹明带她去的“储物间”。 可惜到了门口她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 她趴在门上,脸使劲杵在门上,门便凹进去,任由她的脸怎么变形也不开。 她无奈,看来还是得等大管家来了。 正想着,对面的通道里一片蓝光乍现,她转过头去,那不就是大管家吗? 她原地不动,知道尹明必定过来。 嗯,两次穿越的经历,尤其昨晚的经历,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也感受到他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 于自己而言,可以在毫无防备之时,把自己的安危抛下救下乔奶奶,是她从小就生长在骨子里的仗义。 但是这种舍己为人的观念,没有遇到事情时,只是一个自己可能都会怀疑的念头而已。 直到这种看似无形的念头在关键时刻支配着自己的身体突然爆发,整个人似乎也变得强大,随后体味过在一瞬间长大的滋味的人,之后的思维也随着变强似的,很多以前关注的事情,一下子显得索然无味,不值一提。 孟婷抬头,看出已经走近的尹明眼里,多了一份尊重。 而她的语气,也不再像和他谈判时自以为聪明的菜鸟。 当然也不是和同学在一起时的大咧咧,更多的是自信之上添了些许严谨。 “睡好了吗?” 尹明先问候她,不像是和自己的跟班,倒像对他要尊重的伙伴。 好像只是出于礼貌,无关对面是谁,孟婷嘴角自然浅浅上扬,点了点头。“这里是你其他职业的道具室吧?” 尹明本来对视她的眼睛没有时间逃避,一丝惊讶展露无遗。 但很快他便转移话题:“趁余晶晶这时候不在,赶快回去吧。” 孟婷迟疑片刻,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她不能下次自己来得时候,什么靠摸索。 她转身往大厅方向踱去,回眸一笑。“不急在那一时。” 尹明澄澈的眸子一闪,感受到她任由微风吹起发丝的恣意,随之也捕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一股力量对他的冲击。 不一会儿,还是那张原木桌,两人相对而坐。 是原来那两个人,也不是原来那两个人。 “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有一个身份是守边的吧?” 她一击即中,尹明已经没有必要闪躲。 “等你历练历练,把现有的工作做好了,也可以尝试其他职业。” 尹明说着看向外边。 “可是你这次回去就要解约,咱们有必要把这里很多具体的事情交待一下吧?” 孟婷俨然底气十足却不傲气的新人女boss。 海浪似乎比平时稍微高了点,尹明的眼神停滞了片刻。 但他像是能随时察觉自己心态的变化,很快就回到正题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解约?” 女boss不由得愣住,“不是你说‘再带我一回’?” “再带一回,就不能有下回了吗?”尹明露出少有的调侃的笑。 这回答真是让人冷不防。孟婷偏过头,也笑了。 看来还是要做他的跟班啊。 不,搭档。 孟婷撩起滑过额头的刘海,露出圆润的额头。 其实,他还不知道,第一次在妇产科的时候,她已经帮过他一回了吧? 不过她不打算提了。 …… 隆冬时节,松江的雪从未有过松懈。 回家的路上,孟婷想起自己从豆浆店后门出来时轻手轻脚的样子,不算狼狈,但总觉得很是不光彩。 难不成要一直这样下去? 如尹明所说,那里是唯一来去的通道,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会被余晶晶撞到吧? 那可太丢人了。 孟婷边走边想,又一边瞧着路边一片张灯结彩,觉得自己每出去一次,就像倒了一次时差似的,有点儿恍恍惚惚。 算了,余晶晶的事儿下次再说了吧。 一学期结束,还是先好好体验美好的假期吧。 比如,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聚会。 今年的假期来得有点儿晚,却和春节很近。 作为没有出省的“家里蹲”,孟婷开始进入赶场的节奏。 从早到晚,从南到北,两天聚了三场,这一场又连带出下一场。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哪次她都落不下,哪次又都差几个同学聚不齐,于是又得跟着下一场。 几天下来,她成了莫得感情的赶场机器,除了脸上因为内分泌失调冒出的粉色痘痘,一点儿激情也没有了。 唯一让她还能为之动容的,是首都归来的同学们说起京城里的种种趣闻轶事。 倒不是她孤陋寡闻,毕竟现在通讯发达,几乎没有什么不是在手机上动动手指头就能找到的。 然而,她并不向往南方的繁华,也不憧憬京城的帝景。 真正牵扯她心的,无非是那儿里有任逸飞生活的点点滴滴。 的确,回到现实中,她又回到原来的状态,每天总要花上些时间翻看任逸飞的状态。而京城,因为有了他的身影,也变得令人期待。 觥筹交错中,同学们诉说着各自开过的眼界;她独自窝在椅子里问自己,假如当年她没有听到那个消息,是否还会报考松大。 没考到松大,她是否会遇到尹明,遇到余晶晶,从此踏上她无法和大家言说的穿越之旅…… 第89章 命运的车轮 盛夏,沉闷的呼吸似乎和教室里黏着的空气凝结在一起,讲台前,老师阅卷时指尖偶尔带过卷纸发出的哗啦声响,让倦怠的同学意识到还不能卧倒。 时值暑假,正是全国旅游热季。 松江作为全国最北的省城自然是避暑胜地,大量游客涌入。 对于游客来说,这里和他们的家乡比起,已是十分清凉惬意。 但对于进入“备战”状态,挤在一起夏练三伏的高三学生来说,仍觉得酷暑焦灼。 而作为学习生涯中极其特殊的一环,他们必当全力以赴。 孟婷汗淋淋的波波头紧紧地贴在头皮上,为了额头上粉嫩的痘儿们“通风散气,大痘化小,小痘化了”,她把刘海儿用皮套揪起来,远远看去,像一个可以接受信号的天线宝宝,正好和她奶奶带大的滚筒身材完美配合。 下课铃响起,孟婷把刚收上来的随堂作业在桌子上转圈儿磕了磕,觉着差不多整齐划一了,抱起来七扭八拐地穿过狭窄的过道。 “猜我刚才在松大看见谁了?” 出了教室,行至楼梯口处,两个长发过肩的女生从楼下拐上来。 不用看脸,孟婷也知道是回来看老师的应届毕业生。 一来学校里不允许学生散发。 二来只有刚毕业的学生才对“披头散发”这种造型特别上头,连这么热的天儿也不放过。 毕业有些年头的学姐们反而喜欢把头发扎起来,露出或圆润或分明的下颌线,显得人格外精神。 “一中上届的校草!” “啊?任逸飞?他不是考到北京了吗?” 天线宝宝的耳朵和脑袋上的天线都冷不丁一抖,仿佛接受到了不得了的信号。 她的圈子里,已经很久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于是故意放慢脚步。 “我也以为呢,听说他当时就差1分儿,可惜了的。” 干热的空气忽然变得没那么烦躁,胳膊上高高的作业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窗边,似有一抹清凉袭来,孟婷顿觉浑身舒爽。 原来以为离自己那么遥远的梦,竟然一直就穿梭在同一个城市里,没有相交线。 于是在今年报考的时候,孟婷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放弃去京城学习的机会,报考松大。 给老妈老爸的理由是,虽然自己的分数够去京城的医学院,但怕不好挑专业,这样报考在全国高校中也极有实力的松大,她还可以挑下专业。 而且以她的成绩,怎么也能在系里拔个尖儿,正如她振振有词,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其实说了那么多,她只不过是盼着能有机会和任逸飞见面。 她听说,现在考研都流行考本校,容易不说,没准还有机会留校。 不过任逸飞并没有考研。 而世事弄人,她真的在毕业这年见到了任逸飞,只不过方式有些刺激。 在她全无准备的考后减肥期间,任逸飞出现在她偶然治剧荒的狗血剧里,以及之后有营养没营养的综艺、半真半假的八卦里。 当孟婷颤抖着用手机搜索他的个人履历,发现毕业院校赫然写着“首都音乐学院”几个字,料定那两个学姐,一定是记错了名字。 而她,就偏偏头脑发热地放弃了去京城学习的机会。 后来孟婷发现,生活的每一步都像填志愿,有的时候可以捡漏,而大多数时候只能认。 …… 突然闲下来,孟婷有点儿不适应。 既没有高中时见天更新的真题模拟金卷,也没了各个学科的超前复习刷题补习班,唯一一个四级英语班还是年后的,弄得她闲得有点儿慌。 站在镜子前,孟婷看着镜子里的人做各种鬼脸儿,嚎各种跑调儿的歌儿。 连嚎带蹦了一下午,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她发现好不容易赶出脸蛋的痘痘再次猖狂。 “看来还是年轻啊!吼吼吼吼……” 对着镜子,她笑得猖狂。 引用老爸发自肺腑的点评,她第一次觉得这几颗粉色小痘痘也无大碍,还显得脸色挺好看的。 这就是亲爹,无论在别人面前如何变化,在老爸面前她永远好看。 孟婷的老爸孟志远是松江市知名报纸的大笔杆子,自打女儿上了大学,两个人就是住在一个城市里很难聚合的点,平时各忙各的,周末偶尔才见一面;实在想女儿了,他就开车找她吃一顿,但这样的时候也少之又少。 孟婷回家,孟志远第二天早早起床做了一桌早饭,还答应之后有时间请她出去搓一顿。 不过年根儿底下,他的工作愈加繁忙,还是先晾了她几天。 孟婷对于出去吃挺高兴,但对这顿饭并不期待。 因为她知道老爸志不在请她吃饭,也不是请她一个,而是要领她打入他的朋友圈,为她以后的发展铺路。 上大学了,像他说的,毕业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以后无论是在松江还是哪里的发展,多个朋友多条路。 孟婷想象着她一个吃货坐在一群不生不熟的叔叔阿姨中间,被询问年龄专业身高体重才艺什么的,像是提前进了相亲大会现场,原本挺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还不如跟同学再聚一轮儿呢。 不过说到底是老爸的好意,她不乐意也得去。 再说,她怎么会和吃饭本身这件事儿过不去呢。 洗了脸拍了点护肤乳,又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孟婷蹦蹦跶跶到楼下。 孟志远把车开到楼下,车停稳的时候,孟婷刚好过来。 一个猴儿蹿钻到车里,孟志远看着在他永远像个能量球似的女儿又是高兴又是摇头。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嘴上说自己是仙女吧,不知道以为是猴子转世!” 孟婷呲牙,跟老爸逗贫从来都不过脑:“仙女不都是这么飞来飞去的吗?” 孟志远哭笑不得:“你那是蹿来蹿去吧?” “我不是正练着呢吗。要是您早点儿把我送武术学校,我至于这么不专业吗!” 没练过功夫这件事儿,一直是她心头的意难平。 孟志远知道闺女是抱怨他,但绝不认账:“就你?要是去了武术学校,不得把家给我拆了,唉,你知道吗?你王姨家新养了一只二哈,据说就是拆家能手!” “呀!您这是拐着弯儿涮我呢!” 孟志远开怀大笑,一路笑语不停地把车开到大直街;两人并不知道,此行于孟婷而言,将意味着什么。 第90章 儿时的味道 夜空下,霓虹灯拱起高高低低五颜六色的光亮,在城市上空映出一片朦胧的浮华。 松江虽不是雄踞全国的一线城市,但怎么说也是一省之都,经济体量和人口数量在整个区域也不容小觑。 无奈的是,早年的辉煌,反而让新时期的发展受到老城区固有规划的一些限制。 所以松江因为“赌城”上过全国热搜第一有些人意外,有些人则见怪不怪。 赶上下班儿高峰,正是堵城大街小巷怨声载道的时候,无论大车小车,公交车私家车,都是你蹭一步,我挪一点儿,谁也不能独自飞跃。 孟婷百无聊赖地点开聊天软件,想着自己是不是该问候一下余晶晶,自打上次见过面后,就一直没联系过她。 可是心理不知是哪个坎儿过不去,总是敲了几个字,就删除。 “喂?我快到了……” 孟志远早已习惯这个时候的路况,慢慢悠悠用耳机接电话。 然而对方的回复让他神情骤变。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会?行,我马上。” 孟婷不知是什么事情让老爸这么紧张,不由的询问。 孟志远看了看路况实时图,只有一条小路能绕过去,缓缓扭转方向盘。 “还记得你纪大爷吗?” 孟婷想起那个年轻时很帅气,后来老爸手机相册里发福走形的一位长辈。 “记得啊,小时候还用柳条给我做过哨子呢。” “突发心梗,正在二院抢救呢。” “啊?” 孟婷水亮的大眼睛在灯光下闪过惊异,虽然她和纪大爷接触很少,但是印象里那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 “我现在得去医院,你是回家还是跟我去?” “我跟你去吧。”孟婷语气已然像个大人,听起来似在给老爸安抚。 从养老院回来之后,她就总想多陪陪老爸,而且,莫名地,她就是很想去。 “那坐稳了!” 孟志远感受到年轻人成长后的担当,想拍拍女儿的肩膀,却顾不上,趁现在没有拦阻调头。 不知拐了多少道口,孟志远终于把车停在医大二院的停车场。 孟婷坐在车里,热气开得足足的,一开车门,不由得一股寒气直逼过来。 她把围巾提了提,和老爸快步向急诊大楼赶去。 一进门,孟婷有些意外,寒冬,去哪儿人都比平时少了好几成,但是医院的人流似乎从不受气候影响。 想想马上又觉得正常,就像老师说的,病人生病不按考试范围来,再加一条,也不管你冷不冷,想不想出门。 跟着老爸一路过去,急诊室门口,人们要么手脚放哪儿都不自在地沉默,要么两个人窃窃低语,但无论是谁,脸上都蒙着或是浓稠或是浅淡的忧虑。 孟志远到门口和纪华年的妻子任丽打招呼,询问了具体情况,随后默默站在一角儿,眉头紧皱。 孟婷本该正享用美味,没想到聚会地点变成了医院。她悄然站在老爸身后,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知道这让人窒息的氛围得持续多久。 她能体会到父辈那代人的情感和他们这茬人不一样。 老一辈人建设新社会时的忘我无私,困境中的互相扶持,都在岁月的风霜中洗礼升华,让他们如家人般亲密。 本来让人期待的一次聚餐变成医院的相守,虽然感人至深,却令人伤感,孟婷看着老爸鬓角的银丝,想起记忆中的爸爸,一直精神干练,两眼炯炯有神。 就在来时的路上,儿时在家属院的欢快时光还浮现在脑海。 如今学校早已经搬了,家属楼也拆了,不知道爸爸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大列巴还卖不卖。 孟婷悄悄转身,溜出医院去。 沿着学建路一直走,松江标志性的欧式风格地铁入口十分显眼。 往前不远,原来的家属楼都已经变成密密麻麻的高层住宅。 唏嘘! 不用沧海桑田,童年也已不见。 而她只是童年不再了而已,当年家属院的年轻才俊正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孟婷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你都把我撵老了。” 人果真像地里的菜,一茬儿赶着一茬儿…… 孟婷感觉眼中有热流涌动,便抬头仰望天空,据说这样眼泪就会回去。 刚好,某颗星星偶尔一闪,像是宣布自己也在这茫茫穹宇中发光过。 “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 红莓花儿开? 孟婷想起儿时卖面包的阿姨放在小推车里的收音机。《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一首首经典的歌曲,在手风琴不快不慢的节奏中,给松江的美丽增添了缕缕异域风采。 “大院儿面包坊”几个字在一排小门市中,平淡无奇,却在音乐声中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孟婷喜出望外,甚至有那么一刻激动得全身紧绷。快步走向面包坊,仿佛走到了那个每天守候在大院儿门口儿的小推车前。 如今物质丰富了,人们不断给食物添滋加味,各种口味的糕点面包层出不穷,眼花缭乱。却反而不觉得那么珍贵了。 小店的货架跟得上时代的脚步,一面摆放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式风味面包,一面则是从旧时光中走来的老式大面包。 孟婷眼前一亮,终于找到爸爸喜欢的口味。 “来点儿什么?” 一个阿姨从里屋走出,眼镜腿用挂绳儿拴着戴在胸前。 孟婷笑容自然涌出,即便阿姨的眼角已经开出时光的花纹,她也一眼认出那双爱笑的眼睛。 “阿姨,我是原来大院儿的,您还认识我吗?” 阿姨一听这话眼睛忽然有神,把胸前的眼镜儿驾到鼻梁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看着眼熟,不过你们院儿孩子太多了,好看的也太多了,再说这么多年了,我真是对不上了。”阿姨说着有些愧疚似的。 孟婷稍有失望,但不难过,反而觉得这在常理之中。 “没事儿,我认识您就行,这两个面包是原来的做法吗?” 阿姨一听来了精神,“哎呦,你可真来对了,这边儿架上的面包还是木炭烤的,吃了保证你还回来找!” 孟婷止不住露出小时候第一次吃面包的笑容,“这两个我都要了。” 第91章 他回来了 “好哩!” 阿姨从架上抽出两个环保纸袋,上面旧火车皮似的暗绿色店名儿和地址看起来平添了几分怀旧格调。 “这两个啊,够你吃几天的。现在还找这种做法的人不多了,一般都是原来大院儿找过来的,可惜知道这儿的人也不多了。” 阿姨说着把装好的面包递到孟婷手中。 孟婷抱着两个每个都比她头大的大面包,像是把儿时简单的幸福感满满地捧在了怀里,一时间像个小猫似的把脸都贴在面包纸袋上轻嗅。 “欢迎光临!” 门口,挂着的小玩偶随着顾客推门而入甜甜地一声问候。 “阿姨,还有老式的原味儿面包吗?” 本不在意的孟婷忽然冷不防一个寒噤,这声音怎么像…… 不等她回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门外的寒气,已经站到她身边。 她不禁全身僵住,所有的毛孔都竖起来。 “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可是我不能对他表白,满腹的心腹话儿没法讲出来……” 音乐如平常静静流淌,就像她的心思也一如既望。 可怎能没有波澜,毕竟曾经的朝思暮想就这样从天而降。 孟婷的心砰砰地在胸口鼓噪,看着被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心想你就是戴着头盔,我也能认出来。 …… 雪后,路边无人踩踏的雪面铺了一层水晶般不时折出耀眼的银辉。 被踩踏压实的雪路,则在行人的脚下咯吱咯吱,奏起清爽绵韧的乐章。 孟婷趴在妈妈的背上,听着这特别的乐响,看着眼前银装素裹的世界在眼前起伏。 “妈妈,雪为什么会发出咯吱的声音?是我们把它踩疼了吗?” 孟婷说话的时候,听见妈妈把她放下来时粗重的喘息声。 “傻姑娘,雪怎么会疼呢?”妈妈整理一下孟婷的围巾,俯身道:“婷婷,妈妈去买药。你看哥哥姐姐们都在堆雪人儿呢,你也去堆一个。等妈妈回来,给你买罐头吃。” 罐头,甜甜的罐头? 可是,还是想和妈妈在一起。 “不,我要和妈妈一起去。” “妈妈很快就回来,你去堆个雪人妈妈就回来了。” 看来妈妈是累了,婷婷只好乖乖地听话,看妈妈出了家属院,直到大门挡住她的视线,她才把注意力收回大院儿。不过她也没看堆雪人儿,反而注意到今天的大门有些不一样。 咦!大门上怎么有一层雪糕? 婷婷看着大门上薄薄的一层,口里不禁生出唾液来,不过妈妈说过大铁门很脏,不能碰,当然上面的雪糕也不能吃了。 没关系,我就只轻轻地舔一口,不碰大门。 婷婷抹了一把鼻涕,四下看看周围没有能告状的阿姨,悄悄把舌头伸向大门上的“雪糕”。 嗯?凉凉的,但是没有味道。 孟婷纳闷儿,本能地收回舌头。 啊!舌头怎么被大门粘住了?而且越使劲拽越疼!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婷婷听到有人路过,觉得丢死人了,自己被粘在这里,又说不了话,妈妈回来之前都要被看笑话了。 “唉?和我小时候一样傻!”那人本来走过去,竟又退回来。 婷婷想斜眼看这人是谁,却不敢动。 “铁上的霜千万不能用舌头舔,更不能拽,会流血的。” 对方语气没有嘲笑的意思。“你试着吐吐热气,把霜化了就好了。” 尽管舌头和下巴都僵了,婷婷还是努力哈气把舌头“解救”下来。 不过在这么尴尬的时候,一首好听的曲子让她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 实在是在雪花儿中演奏的小哥哥就像电视剧里的仙女,哦不,仙童一样,竟然能用一根小木棍儿变出那么好听的调调儿来。 “好听吗?”小哥哥曲毕利落地收起木棍儿。 “好听。” “嗯,那去和他们堆雪人吧,我还要回家练笛子呢。”小哥哥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小木棍儿。 “嗯。”婷婷这时才知道这个东西叫笛子,她高兴得连小哥哥叫什么都忘了问。 几年后她偶然得知那曲名是《两两相忘》。 然而,这段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的记忆也许早已在岁月的风雪中退却颜色,渐渐淡忘,只是她一直记得而已。 如今,那个从小就比别人努力的小哥哥已经成长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而她,还是那个仰望的傻妞。 面包店的阿姨不追星,哪里知道这人是谁,眼里都是一般无二的支持她家的顾客而已,只能表示遗憾。 “不巧了,刚卖完,要不你看看那边儿架上的。” 任逸飞略微失望,对阿姨的建议更没什么兴趣,低声道:“那不用了。” 他踌躇地转过身去,高大的身躯却又被什么猛地拉回,最终目光落在孟婷捧着的两个大列巴上。 孟婷不由地低下头去,慌乱的眼神无处安放。 该不该相认呢? 多希望是他主动认出自己,可是,如果不主动相认,可能就又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权衡。 “请问……” 孟婷知道他想要她手里的面包。 “可以,小飞哥!”不等他说出问题,她脱口而出。 任逸飞并不开解的脸上先掠过一丝笑容,但马上就现出疑惑。 这大眼睛忽闪的女孩儿显然已经认出他,毕竟能叫他“小飞哥”的人不多。 可他觉得她像是前一阵见过的某对家粉丝,然而他下意识地张口已经自然流露出已有的亲近:“你认……” 孟婷等着他说出“识我”两个字。 任逸飞的眼神恍惚片刻,顿了一下,却说了三个字。“……错人了!” 孟婷心中难过。这是把我当成普通粉丝了? “我没认错,我是孟婷,家属院儿的小婷!” 孟婷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就是不要给任逸飞留一点儿隐藏身份的余地。 “河边儿花儿已经凋谢了,少女的思念一点儿没减少……” 一时间,面包店又恢复了平静,只有老歌平稳的节奏默默填补着对话的空白。 任逸飞眼中有浮光闪过,仿佛在记忆中搜索。 忽然,他眼睛一亮:“婷婷?你都这么大了?” 孟婷的心欢脱得要跳出来了,他竟然认出自己了! 第92章 兜兜转转的圈子 “你都成明星了,我当然也得长大了!” 孟婷终于打破了任逸飞忘了她的忧虑。 欣喜之余,语气软得完全不像个才穿越生死线的人,倒像个刚得了小红花的小学生。 任逸飞虽然高兴,却没有半分慌乱。“不过我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你?” 他小心翼翼,她却意外惊喜。“前一阵儿我去体育馆录过节目,做冰灯那期。” 任逸飞微笑点头,不动声色,由此证实自己没有认错。“我说的嘛,看你就觉得眼熟。” “当时那种情形,我没法跟你说话。” 孟婷生怕任逸飞会因为这个生气,连忙解释。 任逸飞冲她温柔一笑。“是啊,那种场合,总是身不由己。” 孟婷如沐春风,顿时释怀。 可任逸飞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加快:“对了,列巴我要一个就行。” 她突然有些尴尬,这么多年不见,他最关注的竟然是她手里的列巴。 她多希望像见到多年不见的普通人那样,自然地交换联系方式,然后像普通人一样保持联系。 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意向。 如果,她主动要联系方式呢? 以他现在的身份,她这种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也会被赋予世俗的猜忌。 然而不要的话,他很可能就这样走了。 孟婷所问非所答:“你去哪儿,我爸的车就在前边儿,我可以送你。” “不用,我也开车来的。” 任逸飞一口回绝。 忽然,歌儿像是卡带了,传来一阵杂音,格外刺耳。 孟婷抱紧手中的列巴,像抱着她最后的稻草。“那……我送送你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任逸飞不好再拒绝,轻声道:“好”。 开门的一刻,门口的小玩偶依旧是进来时那句“欢迎光临”,阿姨看着两人相继出门,笑眼中尽是故人新事。 夜晚的风凉凉的,吸进去让人清醒不少;但孟婷还是把脚步放得非常慢,不愿走出这与生活不太相符的短暂梦境。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连我都是今天才误打误撞来的。”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些与情境相宜的话。 任逸飞不甚稀奇,语气依旧平淡。“我一直都知道啊,可能是你家搬得早,所以不知道吧。” 他记得我家搬得早? 孟婷的嘴又合不拢了。 然而他又没有耐心了。“小婷,我得快一点儿,还有人等我呢。” “哦?” 孟婷没想到,离别比她预想得快得多。 “这是面包钱。”任逸飞伸手递给她一张粉色票子。 她的心立马透凉,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由此拉得很远,却故作镇定。“我怎么能要这钱呢?” “不用客气,你还是学生吧?”任逸飞有理有据,无可置疑。 孟婷无话可说,半天,憋出一句蹩脚的理由:“你非要给我的话,就加我好友转给我吧,我用着方便。”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保持联系的办法了。 “我没带手机。” 孟婷:“……” 现在还有人不带手机吗?他连个助理都没带,怎么可能不带手机? 但她也不愿相信他会撒谎。 “没关系,我把我联系方式给你。” 孟婷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唰唰几下,手机号便留在面包袋上,随即递给任逸飞,像是递去她所有的希望。 她脸热得发烫,毕竟从来没这样主动过。 任逸飞接过面包冲她笑了笑。“谢谢。那我先走了。” 孟婷张嘴,那个“再”字还没出来,任逸飞就已经跑远。 忽然,她本来冲上云霄的心落下那刻因为瞬间失重空洞得抽搐。 原来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人,即使相遇,也遥不可及。 难道短暂的相遇就是为了让我再次死心? 孟婷抱着手中的面包,六神无主地往回走,此刻,这面包不能让她感受到一分欣喜,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折磨。 也许,他会加我的联系方式的。 做梦,他刚才根本不care的样子。 就这样折磨着自己,她不知不觉地回到医院。 老爸离老远就看见她手里抱着的大面包。“哪儿去了你?哟,你打哪而也淘了个列巴?” 也? 直觉又让孟婷的心又躁动起来。 眼睛迅速扫过通道,急诊室门口,任逸飞正挨着任姨坐在椅子上,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你任姨的姑娘在南方还没回来,亏了他侄子在这儿。也算你纪叔叔好心有好报,没白供他一场。” 孟志远拉着孟婷在一边儿坐下,低声耳语。 孟婷顿觉天意弄人。天啊!他竟然是任大娘的侄子? 世界就这样小,小到她和任逸飞在一个院儿长大,小到曾经以为断了的线如今又找到连接点; 世界又这样大,大到他们从小一个大院儿,她竟不知道任逸飞的大姑就是纪大爷的妻子。 当然,也大到曾经的玩伴如今不能像普通人那样交流。 急诊室大门打开,门外的人们立马一阵骚动。 任逸飞第一个站起来,足以看出他和姑姑、姑夫的感情远超普通侄子。 孟婷知道这个时候为了接近他,应该主动冲过去博取好感,就像这些担心纪叔叔的叔叔阿姨们那样,可是她没有,因为他们是真情实感,而她那样只是演。 演出来的情感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骗得了别人。 于是她就跟在长辈们的旁边,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站出来。 “病人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静养,你们还是不打扰为好。” 医生此话一出,任大娘突然两腿一软,就要站不稳。 想必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身体由于过度紧张突然放松而脚下虚乏。 好在,在大家的关切声中,任逸飞立马将她扶住。 “大姑!” “老任!”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 任丽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缓缓直起身板儿,低声应着。 “听大夫的吧,老纪没事儿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让大伙儿担心了,我代老纪先谢谢大家伙儿了!” 老朋友们真情实意:“客气什么,都是自己家的事儿,你要挺住啊。” 任逸飞搀扶着姑姑,对眼前并不见得熟悉的长辈点头感激,目光扫到孟婷之时,和她等待已久的眼睛四目相对;孟婷的心提了一下,目光坚定地冲他微微一笑,给他打气。 恍惚间,任逸飞似乎也冲她一笑。 就是那短短的一瞬间,孟婷无力的心又恢复了生机。 第93章 理想与现实 孟婷挎着老爸的胳膊离开时,似乎看到自己和任逸飞的圈子又紧密了。 关上车门,孟志远一连串习惯性动作,把广播也打开。 “刚刚有市民反映,水文局附近冰面出现窟窿,目前原因尚不清楚,但请市民相互告知,为了安全,尽量不要在附近活动……” 孟家的爷俩各自心事重重,一个沧桑满怀,一个只顾相思,哪有心思听这个,就算听的时候觉得奇怪,也并未深想。 孟志远更是觉得有些聒噪,伸手把广播关了。 “你纪大爷啊,帮人从不分远近。” 回家路上,孟志远感慨当年,回忆纪华年的好人好事儿。 孟婷爱屋及乌,求之不得。 “咱家搬到院儿里的时候,一穷二白,家里要什么没什么,你纪大爷手巧,打了一个碗架柜给咱家。你王姨爸爸爱听广播,他就天天把半导体(收音机)放小区里,把院儿里的老爷子们请过来大家一起,听广播,听评书,听歌儿,唉,那个时候啊……” 孟志远咂嘴回味不已。 “纪大爷这么有人缘儿,我竟然不知道小飞是他侄子。” 孟婷有感而发,更是希望老爸能多说些关于任逸飞的。 孟志远哪知道她的鬼心思,顺着岔道儿往下捋。 “这个你纪大爷几乎不和别人提,怕伤了那孩子。” 孟婷本来低头抱着手机,不禁抬头看老爸,听出这里面有故事。 “小飞打小儿长得俊又听话,学习还好,偏偏他爸任鹏爱酒如命,平时喝点儿就得了,(企业)改制那时候,家家都困难,他就几天一喝,弄得酒气熏天,小飞妈范姿你有印象吧?” 孟婷摇了摇头。被老爸问得后知后觉,这么多年,她还真没注意过任逸飞的父母是什么人。 “范姿是有名儿的院儿花儿,说句不好听的,结婚了还有人惦记。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抛下他们父子,和一个小煤老板跑了。” “啊?” 孟婷瞠目结舌。“你们那个年代不都忠于事业,忠于爱情吗?” 孟志远不知是不愿面对这个问题,还是太专注,看着车镜缓缓倒车,直到车停稳了,才重新开腔。 “有时候,现实比理想残酷得多,兴许,是有些人在根本没看清现实之前,以为现实就是他要的理想。” 孟婷几乎要被绕蒙了。 孟志远不开车门,继续道:“小飞的爸爸是音乐老师,吹得一手好笛子,多少女孩儿都迷他迷得不行,但是只有范姿才让他倾心。范姿当时是舞蹈团的演员,长相气质什么的都出挑,可是结了婚,人一落到柴米油盐的实处去,脚是必须得着地的!” 孟婷聚精会神,仔细听老爸说得每一个字,却还是不能把他的前言后语很好地联系。 孟志远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像是往事就在眼前。 “咱们北方各大企业走到困境的时候,面临的是改制,也是重生的机遇;当时南方很多地方已经走到了经济发展的前沿,经济发展起来了,思想也开放了,当时有个电视剧叫《外来妹》,我们看得触目惊心。” 孟婷觉得老爸又扯远了,但那个电视剧她是有点儿印象的。 “有些人顺势而起,有的人蠢蠢欲动,反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咱们那时候很多人看一批批人“下海”,有心痒痒的,有坚守阵地的,不过不管怎样,生活上还是能把握住原则的。可惜范姿……” 孟志远因为遗憾稍微停顿,“虽然任鹏在个性习惯上有缺陷,但对她和孩子还是负责的。” “他负责就好好想办法啊,喝酒有什么用?” 孟婷对嗜酒的人天生没好感。 “你一个小孩子说话不怕风大闪着牙。”老爸抹哒(白)她一眼:“那个时候都是靠单位吃饭,你让他想什么办法?除非他单位的号头儿不要了,一切从头开始。” “我说得是喝酒的问题,不是赚钱的问题。” “哦,”孟志远通情达理,觉得自己错怪了女儿:“那你认同范姿的做法吗?” “当然也不。如果那个男的真让她忍无可忍的话,她离婚也可以理解,但是也不能扔下孩子啊!” 孟婷认为自己不是站在任逸飞的角度,而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 “你看你,你们这代人啊,还没等怎么地就要离婚。”孟志远忍不住瞪她。 “一个男人整天醉醺醺的,还能对老婆孩子怎么好,不离留着过年吗?” “那你想没想过,结婚之前两个人怎么看到的都是彼此的好呢?” 这是她一个还处于对爱情充满无限幻象的年纪从未想过的问题。 孟婷陷入片刻沉默,不由得疑惑,是人本来就是会变的,还是结婚对象原本如此,只是结婚前另一方未能看全? 孟志远知道这道题超出她的经验,慢慢悠悠道。“我和你妈就是,结婚后都觉得对方脾气差,谁都不愿意退让,但日子终究要过下去,你连自己选得人都忍不下去,换个人再开始,就能忍了?” “照您这么说,不是换人的问题,是自己的问题?”孟婷胳膊架在靠背上,扶着头。 孟志远没有马上回答,似乎也陷入思考,过一会儿道:“也不全是,毕竟有些人的确人品有问题,比如家暴,比如嗜酒。不过大多数还是自己的问题吧。” 孟婷缓缓点头,若有所思,觉得这些离她太远,还是任逸飞的事儿比较现实。 “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孟志远有点儿懵,好像刚才一起说话的不是他们爷俩儿。 “小飞和他爸。”孟婷只想听关于任逸飞的事情,其余,不懂,也没兴趣。 “咳,我还以为什么后来呢。后来任鹏就彻底自暴自弃,有时候在单位也酒气熏熏,单你妈就见过两次。本来小飞学习挺好,还学笛子,学舞蹈,他妈走了之后,你妈说就没见他再上过学校表演。” 孟婷的心一颤,多年来的困惑终于打开。 原来她一直藏在心中的困惑,爸妈那儿全有。 第94章 都是为了自己所爱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爸妈为了她的成长,竟从没在她面前提起,大院儿还有这样不堪言说的往事。 孟志远继续道:“任鹏后来喝出毛病了,也不能上班儿了,小飞的学费都是你纪大爷拿的,就连他后来读大学的钱也是。” 一瞬间,纪大爷的形象在孟婷心中高大起来。 “纪叔叔太了不起了,咱们以后应该多看看他。” 孟婷再次感慨,但也暗自打起小算盘。 孟志远看了看那个只愿意为了蹭吃蹭喝才陪他串门儿的吃货,觉得孩子突然长大了。 “好啊,再过几年我退休了,你就多陪我多去看看老邻居老朋友,省着天天抱着书本儿窝在你那小屋儿里。” 孟婷脖子一歪,好好的,怎么还倒打一耙。 “好,小时候你们让我学习我就学习,现在成了我的错。” 她耍起小脾气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自觉地撅起粉嘟嘟的小嘴。 “那是我们的错了?”老爸哈哈大笑:“这么说你后悔上松大了?” 孟婷被反将一军。 要不是寒窗苦读,当然上不了松大,更别提分数极高的医学院。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孟婷只能看着老爸干笑。 正尴尬,一条信息进来,赶紧扭头打开,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只是点开的瞬间,看见那条“好久不见”的验证信息,手不由得微微一颤。 ……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孟婷轻快的脚步一一亮起来。 这样的喜悦,上一次还是拿到松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绝对意料之外,他这么快就加她为好友了。 不过她不急这一时,想着回到家里心神儿稳下来再回复,却一路蹿上楼去。 孟志远不知道她疯个什么劲,在后面也不着急,慢慢悠悠上楼。 家门口,她的手随着忙乱的心在包里乱翻一气,终于摸到钥匙。 吱呀一声,一道光透过来。 孟婷转头,旁边的门开了,一个人的轮廓在逆光中对着她,让她忽然有种压迫感。 是刘伟鑫裹得严严实实地站在门口。 孟婷刚才像是找不着厕所憋得猴急的表情立马变成面无表情。 说来奇怪,自打上次那事儿之后,她对伟鑫就笑不出来。 伟鑫关切依旧,但有些惊讶似的。“婷婷!这么晚了,就你自己吗?” 孟婷听见他这番关心却更加烦躁。 “不是啊,我和我爸。” 她的大嗓门儿响彻楼梯间,说话间利落地转动钥匙,再无多余的话。 实际上她才更好奇,这么晚,他出门去干嘛。 “哦,有人陪你就好。” 伟鑫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迫不得已简单作答,可还是控制不住多看一眼她的侧脸。 然而,那巴掌大的侧脸随着房门开启一闪而入便逃离他的视线。 门咔嚓一声关上,只剩伟鑫愣在原地,独自盯着孟家的房门出神。 孟志远拖着略微疲惫的脚步缓步上来,看出那个望着自家房门的憨实身影是刘伟鑫。 “伟鑫啊,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啊?” 刘伟鑫一时张惶,脸微微有些发烫,好在楼道里光线并不明亮,应该看不出来。 “孟叔儿回来了,单位临时有点儿事儿,我得出去一趟。” 伟鑫对孟志远毕恭毕敬,小时候如此,长大之后更是如此。 而且,凭借这样的举止,他的确给孟志远留下不错的印象。 孟志透出远些许惊讶:“还以为你们单位清闲,居然也这么大晚上的折腾人,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伟鑫不动声色,微笑道:“咳,新人嘛,辛苦点儿是好事儿。” 是个好苗子。 孟志远心里夸赞,微点了点头,对伟鑫的印象又有加分。 “年轻人都有你这种心态就好了,快忙去吧,早忙完早收工。” 伟鑫不住点头,目送孟志远进门。 直到看到孟家开门时透出的光亮又被掩上,他才快步下楼。 出了单元门,口中的气息瞬间变成一道白雾,伟鑫把口罩提了提,一身黑色浑然消失在夜色中。 …… 银色的光芒渐渐消逝,尹明转身,鼻梁和颧骨在没有开灯的厨房里闪过一抹光亮。 窗外,夜已暗得扑朔迷离。 他轻手轻脚,希望此次穿越回来,不会引起余晶晶的注意。 他有些意外,推开门,客厅的灯黑着,余晶晶的卧室门竟大肆敞开着。 尹明早发现余晶晶最近出行比以前频繁,但这么晚还没回来,还没锁卧房门,不禁让他疑惑。 莫非是遇到了急事,来不及锁? 尹明有时奇怪,作为一个异类,她为什么不像传说中描述的那样,随手就是一个法术?还是说,她为了融入这里,隐没了自己的能力? 亦或许,她的能力已被某种力量禁锢? 这些问题早在他心中萦绕良久,苦于余晶晶对他的纠缠,他故意疏远她,自然也没找到答案。 黑暗中,他和白日里一样娴熟地走到通往二楼的木梯前,准备回到自己的小世界,结束这一天的疲惫。 可是,房门“扑通”一声,被什么撞响。 “谁?” 尹明确定这声音不是学生们嬉闹时随手扔出的或球或书之类的东西,因为这声音并没有那样的力道,像是只闷闷地扑在了门上,便顺着门滑落下去。 他忙转回身下去,迅速赶到门口。 “谁?余晶晶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和他一门之隔的,会是那个强悍无比,几乎永远不可能受伤的异类。 “是我。” 尹明震惊,门外传来的声音,气若游丝,十分微弱,但的确是她。 他连忙开门。 低头,余晶晶正瘫伏在地上,脸枕着双臂,露出的手腕白得惨淡;长长的头发散落一地,月光下,她的发丝如霜雪凝结,结成一缕一缕,乍一看以为是白发生烟。 尹明从未见她如此狼狈,连忙将她的双手提起,转身挂到自己肩上。 一刹那,寒气顺着余晶晶的双手丝丝缕缕地缠在他的肩上,脖子上,还没背起她,他就打了个寒战。 他只接触到她一点,便是如此反应,而她刚刚垂下来的头发像根根冰柱一般直挺挺地垂下,根根寒针般贯向他心。 尹明的头皮一阵发麻,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95章 当爱化为邪念 她是怎么撑回来的? 尹明顶住常人无法忍受的寒冷,强撑着把她背到她的卧房。 将她放倒在床上,他哆嗦着把能找到的被子都拿过来给她盖上。 他点开厨房的灯,先烧了一壶开水,灌在一个密封的大水瓶里,这才发现,水袋,热宝一类的取暖设备余晶晶是一样也没有。 勉强先把水杯送过去,尹明连忙去附近超市买了三个大号热宝,加热后又放到她的被窝里。 可这还不行。 余晶晶头发上的冰霜雪柱已经化下水来,而她的脸还是惨白。 尹明穿着厚厚的大衣找来毛巾,顺着她的发根儿把头发都捋到枕头外,然后坐在旁边一把一把地擦。 这样擦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余晶晶竟然没有吹风机? 于是又跑出去,买了个吹风机,用最中档帮她把长长的头发一点点吹干。 按理说,她作为异类,应该不怕冷,不怕热吧? 但看起来不像故事里写得那么神乎其神。 尹明轻手轻脚,脑子里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已经冻得不省人事的她打了个寒噤。 尹明拿着吹风机的手也跟着一抖,但看她是好点儿了,转而眉头舒展。 “wangchen……” 余晶晶灰白色的嘴唇浅浅呢喃,尹明听不太清楚,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灰苍的脸。 她不去医院的话,会不会死? 尹明觉得她被寒气侵蚀得太重。 可是她到了医院,会不会就此暴露身份?然后被别有用心的人就此扣住,随之各路疯狂的人把她置于各类利器成堆的操作台上,开始种种打着为了人类生存利益而进行的实验? 尹明不敢再想。 他的确不爱她,但如果她不纠缠他,他也不至于厌烦她。 “wangchen,你当真连我也忘了?” 尹明一愣,她竟然说了句完整的话。 看来她恢复得比他想象得快。 而“忘尘”两个字,他终于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时,她就那样叫过他。 尹明放下手中的吹风机,独自去客厅坐着。 夜已深,美食街也随之入眠,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了无生息。 尹明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疲倦地微垂。 “啊欠!” 余晶晶侧卧在床上,迷迷糊糊中紧紧抱着热宝。 尽管眼睛紧闭着,各种意识正渐渐复苏。 可是冷,还是冷。 她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栽在水里的一天。 本是水生水长,却未料北方冬天的江底寒气可深入骨髓。 虽然是她一时疏忽,但为了找到柔心贝,就算跳下之前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她也要放手一博。 多日来,她一直循着柔心贝的频率小心探寻,可是每每觉得要接近那频率发出的中心,就会断了信号。 而信号消失的地方,总是在江边。 于是,几次之后,她怀疑携带柔心贝的人是有什么本领,遁匿于水下。 一怒之下,她将腊月里硬生生的冰块儿开了个圆圆的窟窿,纵身下去。 她曾经看见普通的人类在冰上凿出一片水池,在里面锻炼,称之为“冬泳”。连人类都能做到的,她一个水生物根本没有一点犹豫。 可是她忘了,她跳下去的时候用的是普通的肉身。 全身浸没在水中的时候,她才知道她一直期盼的这个身体给她带来的是难以承受的痛。 而闷在水底找了一番,终是徒劳。 待到出水,她只觉得全身要瑟缩成一团,甚至再多一刻,她就要撑不住这具人身。 她颤抖着踽踽前行,寒气无时无刻不从她身体里返到肌肤的每一个毛孔,然而,毛孔外,夜晚近零下30度的气温让她湿漉漉的头发冻成冰条,又被霜雪裹住。 倒在门口的第一刻,她以为自己就要消失在这个无人能拯救的市井之中。 随后乌云散开那时,月光投在她的手上,她听到尹明询问的声音。 当他温热的手拽起她的手腕,她觉得,这数百年承受的一切,都值得。 她撑着疲惫的身体,抬起小臂,要将他挎在身边。 可此时躺在床上,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他终将和另一个人携手离去。 一滴热泪涌出尚且寒凉的眼角,余晶晶知道尹明一直在维护的人,只有一个叫孟婷的。 顷刻,她的身体被邪恶的力量充满,忍着还未散去的寒毒,她闭着眼睛在床铺上乱摸一阵,终于摸到可以联系到孟婷的工具。 …… 孟婷一到家就把外套甩在衣架上,趴在床上翘起脚丫,绞尽脑汁。 和明星聊天,应该以什么的样口吻,什么样的语气,才能维持正常联系呢? “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联系到你!”“今天真是太巧了!” 把能想到的俗套方案敲了一遍,又都删掉。 最后实在想不出来了,她便发了一个笑脸。 嗯,这就是此刻的心情。 “任大娘怎么样了?”孟婷尽量让自己的格局显得大一点儿。 “她挺好的,还吃了你送的面包,不用惦记。” 孟婷禁不住在床上打滚儿,然而冷静了一下回道: “那太好了,有你照顾,纪大爷和任大娘都会越来越好的。” “其实我帮不上什么忙,也许是老天眷顾,赶上拍摄就在家门口。要不可能真得背负‘用儿时儿不在身旁’的骂名。” 惊喜终于到来。 孟婷看他说起这么隐私的话,估计这是信任她了。 不过加好友本身就是信任吧,于是赶紧小心安慰。 “不会的,你的工作性质本来就特别,任姨肯定能理解的。” 任逸飞对这样的话似乎并不受用。 “有时候理解不如陪伴,尤其是人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孟婷感受到手机另一端连着的,其实是个心事极重且颇多无奈的人。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导他。 她闭上眼睛,静静回想当年那个只有艺术相伴的无邪少年。 然而,透过无邪少年形象背后更多的故事,脑海中的少年背上,骤然裂出一道道原生家庭的破碎裂痕,时不时便扯着他的心肺隐隐作痛。 不仅如此,那裂痕上还背负着受人恩惠的仁孝礼义,提醒他要知恩图报。 而扮演大明星任逸飞这一角色的人,必须把这些压缩到不漏痕迹,让他的每个笑容都干净洒脱,即便是偶尔透出的疲惫也只能是转瞬而过。 原来这才是她一直喜欢的人。 一个不平凡却又比谁都平凡的人。 孟婷忽然不想刻意安慰,干脆放开了聊。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还不清楚,尽量等到姑父出院回家。” “嗯。纪叔叔好人必有好报,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她的真心话,掺杂着她希望任逸飞多在松江停留的愿望。 不过任逸飞也话头一转,跳出刚才的阴郁。“你的兰花灯做得真好。” 孟婷被夸得又迷瞪了,但转眼就有了个鬼点子。 第96章 一切按计划进行 “谢谢夸奖。记得刘大爷吗?跟他学的。” “当然,小时候他骗我糖葫芦是鼻涕做的,吓得我再不敢管他要糖葫芦吃。” 孟婷听了抱着手机又是一顿打滚儿。 然后她鼓起勇气,敲了来两行字:“刘大爷现在和我家隔一个小区,要去看看吗?” 片刻沉默。 “最近可能没有时间。” 这算是婉拒了吗? 孟婷判定自己第一次邀约失败。 正失望,任逸飞又来一条:“我有点儿事儿,你早点休息。” 孟婷更没劲头,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还能说什么,再说只能让人厌烦。 “好的,加油!” 她努力树立自己不粘人的形象。 然而欲望像海水,越喝越渴。 曾经希望见他一面就好,如今见了却期待第二面,趴在床上反复翻看聊天记录,恨不得背下来似的。 “在吗?小年要不要来我这儿过?” 孟婷视线忽然一跳,一条新信息进来。 …… 商场里,红彤彤的对联儿和气球挂在门口儿,擦肩而过人们,衣服箱包、帽子手套,也总能找到一抹红色。 穿梭其中,孟婷那颗24k爱国心喜悦欢脱。 她不爱穿红色,却不时被吸引,毕竟除了带来温暖热闹的,就属它在雪的白色中最惹眼。 绕着琳琅满目的柜台走了一圈儿,又看了眼某宝余额,孟婷庆幸自己平时没大手大脚。 其实她看中的那两个平安扣并不值钱,但是温润透明的质地配上里面天然的花絮,不禁让人想起松江飞雪如花,清冷却温柔。 她希望这个礼物能让任逸飞远在他乡时也想起故乡,以及故乡的人。 收了平安扣,又花了比那贵几倍的价钱,收了一对红玛瑙配珠,孟婷仿佛看见平安扣挂在任逸飞的笛子上,灵动俊逸。 …… “当当当当!” 一进门儿,孟大妖妮就把用大红围巾套住老爸,身上的凉气扑得老爸直往后仰。 “新年礼物哦!提前给您扮上!” 孟婷使劲儿往上拽,孟志远却使劲往下薅。 “松手,你这是送礼还是谋杀啊!” 孟婷早习惯老爸的夸张,绝不打算停手,继续五花大绑。 “您躲啥呀?我可是您亲闺女……” “亲闺女也不能往死里勒啊!再说让我戴个大红色儿的围巾,回头我去单位得让他们埋汰死。” 孟志远虽然是单位里的老人儿,但也是单位里的老好人,不论是平级还是下属都愿意跟他开几句玩笑。 孟婷且让他呛白,舞扯了一番,把他推到镜子跟前儿。 “红色儿怎么了?过年不带点儿红色,好意思出门儿吗?再说你看看这效果,谁看看不得问问是谁家老头儿,这么精神。” 孟志远在镜子跟前转了一圈儿,居然“吭哧”一声乐了:“真别说,好像还有那么点儿‘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的感觉了!” “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是老爸高兴时挂在嘴边儿的经典曲目之一,孟婷听到这句,基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于是赶紧趁热打铁,一边装模作样地叠着包装纸袋儿,一边假装随口一提地开腔: “明天就是小年儿了,也不知道纪叔叔出没出院呢。” 孟志远哪知道孟大妖妮心里正算计他呢,实打实地按着老套路怼她。 “哪那么快啊!心梗抢救过来的,你以为是你小时候打完屁股针儿,下地就能吃三糖葫芦呢!” “我有那么能吃吗?”孟婷翻白眼儿:“不过纪大爷真挺可怜的,过小年儿还得在医院里,要不咱们给包点儿饺子送过去?” 孟婷故意把这话说得像一时兴起。 孟志远怀疑眼前这个闺女是妖精变得,竟然还想下厨了? “包饺子?还咱们?是我越活越年轻还是你越活越老?饭店里现成的买点儿,省时省力,是不是大学作业太少,给你闲的?不行我把你大姐家小崽子接过来,你陪他写小学作业。” 孟婷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方案就这么被否,还挨了一顿呲。 “唉?我好心好意,又要出钱又要出力的,您干嘛怼我啊?给你小棉袄怼伤心了,以后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孟志远不禁笑出声儿来:“什么时候你那些暗黑料理也能威胁人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非常负责地告诉您,这次绝对不黑暗!” “你知道包饺子分几步吗?” 孟志远估计就这一道题就能给孟婷难住,但没想到姑娘根本不理他那套。 “爱几步几步,反正我负责备馅儿和面,你负责擀皮儿包馅儿就行。” 孟志远听了,悠悠哒哒转了转围巾,像是要转大手绢。 竟然没说需要包和吃两步,这就是一大进步。 “我姑娘可真行,还知道皮儿里有馅儿,馅儿外有面儿,可惜我好好一个假期,就让你给我这么安排出去了!也算你有情有义!” 孟婷的心高兴地飞起,心想又向成功迈出一步。 …… 跟着最新的科学洗脸教学视频,把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清理过的脸,小心翼翼不漏死角地洗了一遍,再拿出她现有的最好的面膜轻轻贴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日常护理。 孟婷心想如果日常都这样,她不用复习了。 双膝盘坐,学着视频里的样子,让自己慢慢放空。 然而各种念头在刚开始的“放空”之后都浮出水面。 “怎么有人像我一样傻?”任逸飞在雪中轻轻走来:“你做得兰花灯真好!” 仙女拂过冰雪,抹掉任逸飞的画面。“在你所在之处,乘你所想而来。” “我来过这里?” “……你有几时几处又不在这里?” “你都把我撵老了。”奶奶的话表明时间似乎是存在的。 “是我越活越年轻还是你越活越老?”老爸这么说,好像人的想法和时间有关系又没关系。 孟婷头疼。 扯下面膜,惊讶于自己的脑袋里存了那么多东西。 仙女的画面到底是我的梦还是我真的穿越了? 如果是穿越,我真的是古代穿过来的吗? 多天来,心思都在聚会和任逸飞身上,都忘了自己还有那么多不同寻常的经历。 但是那个所谓的仙女太过离奇,她忽然有种跟尹明坦白的冲动。 第97章 献殷勤 孟婷脑子里好像松江堵车时的高架桥,挤成一团。 不过无论怎样,现在任逸飞才是中心,她只希望明天能赶上任逸飞放假,把准备的小礼物送达。 拽出写字台的抽屉,里面还有两个小盒子,打开,一个里面装着一块儿淡蓝色的手帕,一个装着有人鱼图案的项链。 手帕是给尹明准备的,孟婷不知道尹明那样的人喜欢什么,但记得他工作时额头偶尔渗出汗珠,算是选了件礼轻情意重的礼物。 而给余晶晶的项链,绝对是偶然的选择,刚在柜台上看到这个图案,她就联想起余晶晶。 人鱼般姣好的面容,超乎常人的气力。 浑然不觉中,脑海中又出现她那张有些魅惑的脸。 此时窗帘敞着,一颗隐没在夜空中的星一闪,似余晶晶有些凌厉的眼。 孟婷莫名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己为了计划改约,会惹她生气,只是她已经改了。 “不好意思,晶姐,那天得和我爸去看朋友。要不咱们改天?” 孟婷不知道那晚给她发信息的余晶晶是怎样的心情。只觉得心里虚得很,因为那当时只是她的计划而已,能不能成还得看老爸的行程和心情。 好就好在一切顺利,明天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年了。 ……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你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大年小年又一年。 又是伴着早间新闻里起床的一天。 自打孟婷奶奶过世,孟志远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早晨一起来,不管看不看,他就要把电视机打开。 孟婷揉揉眼睛,坐起来。 的确,大年小年又一年。 小年也是年,而且是大年的排头兵,决不能怠慢。 厨房里热气腾腾,爷俩儿忙乎得不亦乐乎。 孟志远看着原来好吃懒做的闺女把饺子包得有模有样,心中纳闷,大学里还开烹饪课? 待到饺子出锅,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像是早准备好要给这锅饺子冠以黑暗饺子的名头。 吧哒两下嘴,忽然,一股熟悉的味道顺着味蕾传过来,继而还夹着饺子的手一颤。短短几秒过去,他的眼睛有些湿润,抽了一下鼻涕,连忙把嘴里的饺子都咽下去。 孟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却一切自在心中。 看似寻常的饺子,里面延续着的是奶奶厨艺的味道,她不说,是怕控制不住和老爸大哭一场。 趁老爸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抹了抹眼角,便把饺子一层层装在昨天特意买的专门放饺子的饭盒儿里。 孟志远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回来,看见没见过的饭盒儿,觉得有点儿不对头。 “这饭盒儿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了。”孟婷不抬头。 “我怎么没注意?” “放我屋儿了,你当然不知道。” “哦。”孟志远将信将疑。“这得多沉啊,拿几个一次性饭盒儿拎着得了。” 孟婷心里有鬼,又不想说破,就往老爸身上推。 “爸,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图省事儿了。” 孟志远更奇怪了,为她着想,居然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不是心疼你吗?讲这面子工程自己挨累,吃完了人家只能记得饺子,谁能记得饭盒儿。” 孟婷也振振有词。“就是为了人能记得这饺子又好吃又好看,我才用这样的饭盒儿啊!” 孟志远看她是铁了心,懒得理她。 “行,我姑娘说得对,我姑娘愿意挨累!” 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提起一摞儿先出门一步。 孟婷则背上装好礼盒的小包,自己也抱起一摞儿饭盒儿,锁好门跟下去,心想爹就是爹。 车里暖气开得足足的,孟婷的脸蛋儿一会儿就浮起两抹粉红。 孟志远把他挚爱的交通广播调低声音,不时扫她一眼。 “厨艺在哪儿学得?我怎么觉得你这学期回来哪儿哪儿都和以前不一样呢。” 孟婷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了,胳膊架起来侧头倚在一边,和老爸拉开距离,假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包饺子有什么新奇,咱家以前总包,我看都看会了,还说得我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您是不是最近没和我妈视频,看什么都不对劲啊?” “熊孩子,少拿你妈搪我。你妈要是回来,也得说你不一样了。” 孟婷伸手扯过靠垫后面的抱枕眯起眼睛。 “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得补一觉。” 孟志远看她半真半假的,白了一眼,把广播的声音又调大。 …… 医院里,人流依旧不减,没有因为过小年而冷清。 纪华年的病房是单间,算是医院里一处安静之地。 孟婷跟在老爸后面,进门时正和也要进病房的任丽打个照面。 看到孟志远领着女儿抱着两摞饭盒儿,任丽意外之余更是感动。 “这爷俩儿不在家过年,大老远跑这儿来看老纪和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孟志远一摆手,老大哥似地当仁不让。 “什么都不用说,今儿个不过小年儿嘛,咱们少说多吃。丫头亲自下厨和的馅儿,我都是头一回吃。” 孟婷不好意思,卡了卡嗓子,别弄得她多娇贵似的,不就是原来懒得学嘛。 “小婷儿做的呀。” 任丽赶紧接过孟婷手里的饭盒儿放在一边儿。 “那天看见你顾不上说话,后来小飞提起来我还想,这要是在大街上碰着,我还以为是明星呢,根本认不出来了。” 任丽能说会道,边说边把爷俩往里面请。 孟婷被夸得脸像个桃子,忙谦虚道。“没有,大娘,我就是比以前瘦了点儿。纪大爷现在怎么样了?” 说话间,三个人进屋儿,护工正帮着纪华年翻身。 明显他还没完全恢复,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进来,嘴巴没有一点动的意思。 “刚能起身活动,但是记忆力还没恢复,昨天刚来看过他的人,今天早上一问,就想不起来了。” 孟志远见怪不怪:“过一段儿时间就好了,脑细胞还没有恢复呢。” 继而对纪华年道:“老纪,认识我吧?” 纪华年知道是跟他说话,盯了孟志远半天,半晌,舌头僵硬地闷出两字儿:“你是?” 第98章 追星事迹曝光 “我老孟,孟志远!能想起来吗?” “老孟?”纪华年口齿不清,却仍努力回忆:“大院儿老孟?” 任丽喜出望外,不禁笑出声来:“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尽管纪华年身体和语言反应非常迟钝,对妻子突然打破平静的爽朗笑声,也是略带疑惑地看着,可这在任丽心里,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就是家人吧? 不过人的记忆竟然如此脆弱? 眼前的一幕让孟婷不由得想起仙女说自己“何时何地不在此处”的画面,脑洞自己是不是经历了什么让记忆受损的事情。 胡思乱想间,一股清新的凉气被人带进屋儿里来。 回头,任逸飞正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儿。 孟婷的心,一下子悬到半空。 “回来了?” 任丽连忙起身,对和任逸飞一起进来的女孩儿道:“雨珊赶紧去楼下饭店点几个菜,你孟叔叔给咱们带的饺子,今天咱们就在这儿过小年儿。” 雨珊?纪大爷的女儿? 孟婷想起这个名字,心又放回肚子里。 “呀,孟叔叔,好久不见!”雨珊和孟志远一点儿不生分,主动过去打招呼。 孟志远对待晚辈没有一点儿架子,反而也站起身。“快让我看看在那边儿瘦了没?” 雨珊举起壮实的胳膊秀了两下。“咳,天生吃嘛嘛香,瘦字儿和我就不沾边儿!”说着她把孟志远按到座位上。 孟志远乐呵呵被孩子“欺负”,嘴还没合上,就听到一声平和的问候。 “纪叔叔好。” 任逸飞和他点了下算是头打过招呼,随后便拉过一个凳子坐下,孟婷看向他的时候两人也只是平淡地相视一笑。 雨珊才坐下又站起来。“这样,我先去点菜,一会儿咱们回来好好聊,都没有忌口吧?” “我是没有,随便点。”孟志远满脸堆笑,当着晚辈儿的面尽是无可挑剔的老好人一个。 “你呢?”雨珊转向孟婷。 “我也没有。” 雨珊比了个okk的手势,锃锃亮的眼睛在孟婷和任逸飞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认识?” “嗯。” 孟婷轻轻一声,淑女极了。 在任逸飞面前,她像有一个名曰“乖巧”的按钮自动按下,她就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微笑,少话。 任逸飞倒是很自然。“大院儿的小婷,你没印象?” 雨珊不以为然:“我小时候又不在大院儿,哪里记得。” 真是自家妹子,说话完全不用客套。 不过,我俩看起来像熟人? 孟婷暗自高兴。 任逸飞跟雨珊也不客气,站起来催她:“快下去买菜吧,一会儿人就多了。” 把纪雨珊推出去,他才坐回去。 孟婷本想陪纪雨珊一起,奈何自己舍不得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不过留下来也挺尴尬,谁让自己一到任逸飞面前就不由自主地营销“淑女”人设呢? 大人们也是,闲话起时又落到她身上,而且还是个很尴尬的话题。 “小婷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 每当被阿姨们问年龄问题,孟婷就有一种马上要被逼相亲的预感,要是在大姑二姑面前她肯定破马张飞,一顿张牙舞爪,誓死扞卫自己单身狗的尊严。 搞什么搞,什么年代了,女的一大就得嫁? 但在任大娘面前,她感觉自己只能是一朵娇羞的小fafa(花花),闭嘴最好。 “才十八啊。” 嘿嘿,对啊,才十八,正是青春年华。 孟婷心里美得五马长枪,但在任丽面前还保持着风吹雨打都不动的微笑。 “老孟你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太有福了,我家雨珊十八的时候别说包这么多饺子,连饺子皮儿都不会擀。” 孟志远连忙谦虚:“她就是照葫芦画瓢,赶上过年,趁着新鲜劲儿瞎比划,不过主要就是孩子这份儿心,一会儿吃得时候别骂她就行。”说完自动配上他自带背景特效的哈哈哈。 孟婷松了一口气,以为老爸会像在家那样,往秃噜皮儿里夸她,看来他在外人面前还有分寸,赶紧附和:“大娘,我刚学的,做得肯定不好,您一会儿凑合着吃别嫌弃就好。” 任丽越看孟婷越顺眼:“孩子真会说话,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稳重又能做家务,还这么谦虚,我们家雨珊要是这样我就省心了。” 孟婷感觉自己快绷不住了:稳重?谦虚?说的是我吗?啊哈哈哈…… 还好余光里任逸飞低头看手机呢,要不她真想一头撞饭盒儿上。 “我哪有大娘说的那么好,听我爸说,雨珊姐刚毕业就在南方的大公司上班,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孟婷抓住机会给足任丽面子,毕竟对任逸飞而言,那就是他最亲的长辈了。 “谁又夸我呢?” 纪雨珊风风火火,拎了八个菜跑上来,没进门儿就把话接得严丝合缝儿。 任逸飞展开一张备用桌子,大伙儿一起把吃的东西都铺展开,围坐在一起,纪雨珊一点儿不客气,先夹起一个饺子,像极了刚跑完二里地需要投喂的好汉。 “嗯,这饺子里怎么还一汪水?” 孟婷紧张,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口感。 “在哪儿买的?真好吃!”纪雨珊给一直看着他们的老父亲夹了一个送到嘴里。 孟婷放下心来,唉,这姐大喘气。 “你孟大爷和孟婷包的。”任丽撑起又要夸别人家姑娘的架势。 雨珊像是发现了新物种,边嚼边打量孟婷。“你包的?” 孟婷点头:“学过一点儿。” 说完看任逸飞一眼,任逸飞刚好也在看她,心跳不禁偷停一下。 孟志远觉得孩子们这气氛好极了,高兴道:“好吃就多吃,等你爸好了,都上我家吃去。” “好啊!正好我也学学!”纪雨珊跟孟叔最合拍,说话间又塞进嘴里一个,“唉,你和馅儿的时候是不是放什么了?” “没有,其实就是水和菜的比例问题,等你和小飞哥……” 孟婷高兴起来没了防备,顺嘴就说出来。 可这古早的称呼当着众人的面儿一出来竟有点儿难为情,不过又不能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就继续。“……去我家的时候,我教你。” 任丽笑着点头,孟志远虽然看了她一眼,但是孟婷觉得暂时没有险情。 倒是纪雨珊,忽然话锋一转:“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第99章 敲边鼓 孟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能以前你去家属院儿的时候见过吧。” “那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等等,让我想想。哎呀,你是不是跟我哥一起上过节目啊?” 纪雨珊的嗓门儿一下子高起来,任丽和孟志远的眼睛也都大了起来。 孟志远更是塞了一半儿饺子的嘴咧在那儿不动了:自己闺女还上过节目?我当爸的竟然都不知道! 但是他的女儿他最了解,这种长脸的事儿不大张旗鼓地跟他炫耀几天,肯定里面有事儿。 于是嘴还没合上,便瞪着大眼珠子对孟婷发出大大的问号。 孟婷躲是躲不过了,毕竟任逸飞也在这儿呢,尬笑道:“片花儿就我一个镜头你都能记住啊?” 心想你今天要是不大嘴巴,这事儿就过去了,偏偏你就在老爸面前抖出来了。 纪雨珊的大嗓门儿依旧,根本没看出孟婷不想提这事儿:“一个镜头,也架不住显眼啊。” 反而是任丽老道,不声不响地就看出孟婷避重就轻,转头向任逸飞取证。 “真的啊,逸飞?” 任逸飞觉得这事儿没什么隐瞒的,跟着推波助澜:“真的,我当时还没认出来她,不过她表现特别好,简直就是素人明星。” 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了,这都不算夸,还得怎么夸呢? 孟婷心里不禁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感谢纪雨珊,没她的大嘴,怎么能听到任逸飞的夸奖。 “素人明星?”任丽不明白。 “就是老百姓里的明星。”孟志远一语点破,但马上话里有话:“行啊,我姑娘都上电视了,还跟我掖着藏着,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啊?” 孟婷正不知道怎么哄老爸,不想旁边儿纪雨珊又抢先一步:“呀,这么好的事儿你都不和你爸说呀?” 果然是来补刀的。 孟婷低头擦了擦嘴,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似的:“咳,节目还没播呢,我是打算播的时候给老爸一惊喜!” 她尽量把这话说得跟真的。 纪雨珊马上啧啧砸吧嘴,对孟婷竖起大拇指,“大爷,我这老妹儿太有心了,节目今晚儿才播呢,小年儿特辑,我和我哥说好今晚上看呢。” 她一副深明大义地样子,帮孟婷“圆场”。 孟婷却要哭了,任逸飞的妹妹怎么和任逸飞一点儿也不像啊,就这么看不出“听”(麻酱用语,四声)吗? 然而孟志远顺势拍板儿落听。 “好,今晚儿回去不看球赛了。” 完了完了,球赛都不看了,这是要搞事情啊。 孟婷料想今晚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任逸飞不知道这爷俩是飙着劲儿呢,还觉得爷俩儿挺可爱,一边儿呵呵地笑,笑得孟婷还以为他下一步要往老干部型人设发展了。 的确,即便被老爸盯上了,她还是没闲着。 趁大家都还在兴头儿上,假装去接电话的时候,把准备的小礼盒儿放在任逸飞的大衣兜儿里。 嘿嘿,粉丝的新年愿望达成。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餐盒儿里的菜和饺子基本都光了。众人又闲聊一会儿,不禁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孟志远摸了摸肚子,觉得差不多了,便以让老纪好好休息为名张罗回家。 孟婷虽然不愿意走,但终究不能赖着不走。 想想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今天任逸飞没来,在剧组拍戏她又能怎么样呢? 午后,天空飘起薄薄的小雪花儿。 去停车场的路上,孟婷依旧捧着饭盒儿,但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禁哼起小曲儿来。 孟志远跟在后面,瞧出这丫头今天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美滋滋三个字。 砰地一声,车门儿关上。孟志远故意动作夸张地系安全带,顺便呛白旁边儿还没合拢嘴的丫头。 “美什么呢,美得连安全意识都没有了吧?” 孟婷眼皮向上掀了掀,收敛了嘴角的笑,规规矩矩把安全带系好。 然而孟志远不依不饶:“刚才是你和我一起吃得饭吗?” 看来战斗比预想来得要早。 “怎么了?不是我还是谁呀?” 孟婷用她原生态的大嗓门儿壮胆。 “不对呀,刚才坐我对面儿那小姑娘,说话又温柔又甜的,哪像你这么粗生粗气小老爷们儿似的!” 孟志远一脚油门踩下去,孟婷忽悠一下,心有些慌,不过亲爹这么评价自己闺女,也是没谁了。 “我那不是和他们不熟嘛,再说你不总让我端庄点儿,端庄点儿,刚才我端庄地往那儿一坐,是不是特给您长脸啊?” 孟婷把锅反手推给老爸。 “别给我打马虎眼,我就没见你对哪个长辈这么热情过。”孟志远眼里不容沙子:“刚才那屋儿里,除了我,你就跟那小子最熟了吧?” 孟婷心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小子?你说哪小子?” 搪塞不过,她就继续打哈哈。 孟志远转动方向盘,视线沉着地扫过眼前的车水马龙。 “少装傻狍子,咱爷俩儿有话明着说,你也上大学了,谈恋爱什么的我不反对,但我的话也撂这,谁都行,但绝对不能是他。” 孟志远踢开前面的铺垫,直奔主题。 孟婷一下子傻了。 也知道老爸如果看透她的小心思,势必被打压,但老爸竟然这么直接,直接到一点儿情面都不给她留。 看来该装傻还是得装傻。 “您说什么呢?人家是明星,能看上我?” 她也顺势把最现实的问题推出来。 孟志远却更加来气:“明星怎么了?明星不也吃你包的饺子。他要是普通人,我还考虑考虑,是明星就不行。” “做梦吧你。” 孟婷不知道老爸哪儿来那么大火气,小声儿嘟囔,觉得老爸太把自己闺女当回事儿。 “是我做梦是你做梦?”孟志远又是抓着她的痛处穷追猛打。 “你……” 心虚让孟婷脑袋也不灵光,“你”字开了头却“你”不出个所以然。 “我?我是你爸,嚼过的冰块儿比你吃的糖多!你一个小门小户儿小姑娘,他呢,面前一堆你这样儿傻不拉几做梦的小姑娘,大姑娘,没准儿还有正在广场上舞动身姿的大妈呢!” 孟婷听得喉咙一阵吃紧,觉得那画面瞬间不能直视了。 第100章 老爸吐槽欢乐多 老爸的话千真万确,但孟婷听起来有点儿刺耳。 “您别说得那么直白行吗?” 孟志远达到目的,嘿嘿一乐:“难听吧?难听你就现实点儿,不是说人活着不可以做梦,关键你的梦可以远大,但不能浮夸。” 这话说得倒是语重心长,但和明星谈恋爱就是浮夸吗? 再说又不是因为他是明星才喜欢他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孟婷心中不服,但她理论上说再多无用,自己和任逸飞本来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关系。 孟志远冷哼一声,脚踩下去一个急刹。 “真有数的话我也就放心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玻璃碴里的糖渣吃不得。” “哪儿跟哪儿啊!” 孟婷觉得这个问题没法再说了,吐了下舌头,紧了紧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下车。 …… 腊月,夜比平时来得早许多,人们不自觉便进入休闲娱乐状态,假期更是如此。 还不到7点半,孟志远就守在电视跟前,孟婷想想反正这事儿老爸都知道了,看大屏幕总比自己偷偷看手机直播强,于是拉上窗帘,扯过沙发墩儿,坐在一边儿。 孟志远把已经嗑满一小盒儿的瓜子儿皮儿倒进垃圾桶,又抓过一把瓜子儿,开始吐槽。 “这广告,又臭又长,还循环播放。” “那你就先不看呗。”孟婷也捏了两个瓜子儿,二郎腿翘起来:“少嗑哦,嗑多上火!” “我不是怕把你错过去吗。”孟志远说得是实话,盯着电视头都不转一下。 孟婷小手一抬,瓜子儿皮儿飞到垃圾桶里。“反正肯定没几个镜头,明星都分不过来呢……” “唉,来了来了。” 孟志远打断她,原本堆髓在沙发里的大身板儿突然提起来,标板溜直地坐好,像是要接受领导检阅。 孟婷莫名好笑,看出是亲爸了。 毕竟除了国庆阅兵,老爸认真地看回电视,再就属这次了。 这还不止,节目正式开始之后,孟志远更加兴奋,连眼睛都像开了高倍探测仪。 “唉,那个小黄点儿是吧?”他乐得脸上褶子都聚在一起。 孟婷不看电视,反而盯着老爸看了半天,怀疑他平时说眼睛花了都是骗人的。 不过马上就传来老爸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这么俗套的情节!我还以为要以身相许呢!现在的节目都这么随意吗?” 孟志远听到游戏文案一边儿笑一边儿摇头。 嗯,是亲爷俩了,都对这个梗绕不过去。 然而老爸并没有就此打住,咪咪的眼睛里尽是疑惑。 “这小子在电视里没有本人帅啊?”仅盯了一会儿他又自行回应:“不过还是挺帅的!” 孟婷在一边儿无语,把瓜子儿嚼出花生的铿锵有力:“不好看换台。” “别换啊,我还看我姑娘呢,我姑娘好看。” 说得好像他身边儿坐得这个不是她姑娘似的。 果真,没过一分钟,亲爹吐槽起来连自家姑娘也不放过。 “哟,别说你这脸蛋子在电视里看也挺大的。” “你进去你也大!” 孟婷吊着眼皮唆啰着瓜子儿,也不忘立马反击,而且自认为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跟老爸进行科学地探讨。 可是她永远跟不上老爸的进度,只见他眉头一皱,已经进入下一槽点。 “哟,这小子竟然没选你?” 这下可是戳到痛处了。 “爸,咱安静地看会儿好吗?” 孟婷多希望老爸和自己一样,做一个没有感情的观看机器。 “好啊!” 孟志远随口应付,根本无心也无暇理会她一般。 孟婷看他认真盯着电视的样子,以为世界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只不过两个瓜子儿的功夫,孟志远腾地一下起来,“呀,还是这小子有眼光,一看就是我姑娘优秀嘛!” 他就像大厨手中的菜,从沙发上飞起,又落回去。 孟婷捂住心口,已经被老爸这波操作整得心脏不好了。 “你自己看吧,我还得留着这小身板儿以后为祖国做贡献呢。” 说着起身开始收拾零食,心想不知道的听了老爸的解说词儿,还以为是某大型相亲综艺呢。 “广告了,正好我也歇会儿。” 不等她撤退,孟志远两手一搭在后脑勺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自在(气人)的轻松。 孟婷再次对老爸佩服得五体投地,反正他肯定是不会输的。 “就像发现翅膀的鸟儿…… 这个世界困不住我……” 手机铃声响起,孟婷跟老爸撇了下嘴,接起电话,张口就喷小熊。 “你这隐身熊总算出没了,群里说话都不见你吱一声儿。” “还说我呢,你是不是把群消息屏蔽了?”小熊不解释,反而问她。 孟婷还想争犟,但想了一下,好像前两天的确把漏了气不住冒泡儿的群消息屏蔽了。 小熊不等她说完,直奔主题。“快看一眼吧,都艾特你呢!” 都艾特我? 孟婷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消息传得有点儿快。 “你们不会也看节目了吧?以前不都说不看那么幼稚的节目吗?” “以前不看,这回不是有你吗。” 小熊的话一时让她感动。 原来上个周末就有人在节目组放出来的片花儿里发现有个人像她,只不过她的心思都在别处,根本没看群里说什么。 但现在不能不管了。 点开微信群,画风是这样的。 “婷姐强!闷声儿干大事儿!可素,锤子锤子锤子,为啥去看我男神不告诉一声儿!” “全世界都在偶遇胡浩磊,让我一个人再酸会儿。柠檬柠檬柠檬。” “婷,你去之前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捯饬一下,你看你那惨不忍睹的大脸蛋子,(狗头保命)。” “我婷脸蛋够优越了,主要是你那棉服是认真的吗?是不是节目故意找这么富态的小妹儿彰显松江的经济水平?捂脸哭……” “孟婷明明是小仙女啊,我太可了。” “哈哈哈,男神是你的,李劲风留给我们……” 翻了几页,孟婷觉得大家自娱自乐的挺好,反正她也回复不过来。 但是,李劲风的事儿已经成了群里公开的秘密了吗? 第101章 一样也不一样 看来世界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事实已经如此,她干脆统一回复。 “参加节目的是我妹妹孟大拿,婷姐去看妹妹如何用才华征服全场了!哦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公开的秘密,李劲风一直是你们的哦!” “完了,风哥又受挫了!”群里的捂脸哭走起一排。 孟婷也捂脸,重新卧倒在沙发里。 “怎么样啊,当明星的感觉?” 孟志远观察了她好久,看她刚才一脸藏不住的美滋滋,必须调侃。 孟婷抛起一个花生糖豆投喂自己,接住了嚼得嘎嘣嘎嘣响。 “我算哪门子明星呀。” “我又想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当明星才巴结任逸飞的吧?”孟志远突发奇想。 孟婷顿时感觉自己的真心受到了侮辱。“您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孟志远听了倒是二郎腿一翘,心顺着上身的倾斜角滑到原来的位置。 “那我就放心了,小老百姓多好,想吃吃想喝喝,不用减肥,不用蒙面,你看那小子,哪回见他都戴个口罩,大白天吓唬谁呢。” 孟婷已经无语。 第一次见老爸这么埋汰一个人,从头到尾,就没一句好话。要么他是真的不喜欢任逸飞,要么他是因为她喜欢任逸飞,他才不喜欢任逸飞。 “怎么样,我就知道我姑娘这手艺不能白学,让他不选你,输了吧。” 巧的是,这节目仿佛就是配合着她老爸的胃口来的,胡浩磊得了第一,任逸飞惜败。 孟婷虽然早知结果,但让老爸这么一搅和,更没了兴致。 “我困了,您自己看吧。” 她估计只要她在这儿,老爸就得一直说任逸飞的不是。 哪想老爸遥控器电源一按,电视机立马消音,“我也睡觉去,这节目没有我姑娘,我才不看呢!” 反正总是得比她多一句。 “行,您怎么说都对。” 孟婷小声嘟囔回房间,但并不打算就此消停睡觉;相反,“抖擞”(嘚瑟)才刚刚开始。 打开微信,各式各样的彩虹屁瞬间涌入,她决定亲自下场,一一回复。 “阿婷果真是宝藏女孩儿。笔芯。” “一般一般。” “得了第一,竟然没和胡浩磊握一下手,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哭。” “使劲哭,让你妈在隔壁听见的那种。” “那个灯真的是你做的吗?” “是的哦” “你有没有要胡浩磊的联系方式” “如果我要的话,你猜他会给吗?” “婷姐我能拜你为师吗?” “不用拜师,但可以学艺。” “李劲风真的还是单身吗?” “这个……只能说我刚才唐突了,不过我能确定我还是单身。” …… 孟婷和大家聊完,回头品了品,我是不是有点儿飘? 结果一条信息进来,她又开始烦躁。 “孟婷,我有两张冰灯大世界的门票,要不要一起去?” 李劲风?借机死灰复燃了? 孟婷颠了颠手机,琢磨着是继续冷处理还是换个套路。 貌似之前冷处理取得都是反作用,要不这次…… 拿定主意,又点开屏幕。“我没时间啊,你问问别人吧。” “还以为你不能回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没问题。” 孟婷后悔,还不如一直不回复。 “我一直都没有时间,你懂了吗。” “懂了,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再问你,你可能就有了。” “不用了,明天和今天答案都一样。” “我下线了,我真的下线了。” 李劲风发了一只小乌龟潜水的表情,又发了一个“明天见”的表情。 孟婷觉得李劲风真是系统派来治她的,一点辙没有。 夜已深,她打了个哈欠,趴在床上,懒洋洋地拽散被子。 双眼迷离间,提示灯又闪烁起来。 抓过来点开,是一张照片。 一个修长的背影拈着一只挂着平安扣的笛子,绝世独立。 已经蔫吧的神经又兴奋起来。 “好像很配呢。” 大傻妞又进入娇滴滴模式,但后品莫名像某宝客服。 “雨珊夸很你眼光很好。” “谢谢。” 孟婷心里有点儿别扭,毕竟她希望这是他们俩的小秘密,这样看来那张照片也是雨珊拍的。 “今年去冰灯大世界了吗?” 孟婷使劲眨眨眼睛,又看了一遍信息,这是要邀请我吗? “今年还没呢,其实我都好几年没去了。” 孟婷想着年后请余晶晶去,没想到任逸飞先来邀约,刚想蹦高,怕把老爸引过来,踮起的脚尖又落回去。 “雨珊说她想去冰灯大世界玩儿,问你要不要一起?” 她正在兴头上,一盆凉水泼下来。 这是他邀请我,还是替雨珊姐邀请我? 咳,不过不管怎样,先答应再说。 于是简单地回了“好啊”。 任逸飞见她回复得痛快,也很高兴。 “太好了,除夕前一天怎么样?” 孟婷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心想除了过年那天,哪天我都得排除万难赴约。 “我哪天都行的,对了,票钱我先发给你。” 然而任逸飞拒绝。“开什么玩笑,我们两个上班族还能让你一个小学生花钱?” “我不是小学生,再说你也不是上班族。” 孟婷觉得上班族应该是那种每天坐在办公室的,也或者是跑外地,但就不是他这种每天被光环笼罩的。 但任逸飞也有自己的理解。 “此‘小’非彼‘小’,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学生,年龄小,气质小,说话也像个小孩儿。” 孟婷觉得这话糖分很高,反正她听着美的很。 “而且你不要把我看得和别人不一样,我就是一个上班族,只不过我的办公室是剧组,我要处理的文本是剧本。只不过我的老板比较多,除了经纪人,导演,制片人,我还得顾及到一些我都不知道是谁的一群人的心情和脸色。” 任逸飞随即发来一个吃瓜群众抻脖儿点脚围观的表情配合着调侃自己。 孟婷看前半段儿的时候欢欣鼓舞,气势汹汹地告诉自己明星本质上和我们没有区别,我不能被老爸的小题大做击退! 但是看到后半段儿,她又垂头丧气,怎么说也是不一样啊,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注视之下,怎么可能像普通人一样? 第102章 禁忌话题 “其实我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看,那些人也是因为喜欢你,才关注你。而且,就算是黑粉也可能变成真爱粉的,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 “就像我以前基本不关注明星,但是因为你,我发现很多明星也是吃了很多苦才有现在成就。” 孟婷把自己一路走来,在饭圈的真情实感都分享出来,希望能任逸飞能好受一点。 任逸飞却话头一转:“因为我关注这个圈子?那我就罪过了,分散学霸注意力。” 孟婷忽然觉得有点儿跑偏,生怕自己给他留下墙头众多的印象。 “我也没太关注,主要还是看你的消息。” “网上那些爆料不看也罢,反正你也有我联系方式。” 她转而一阵兴奋,这分明就是她可以随时联系他的意思啊。 这样的解读让她忍不住唱起老爸挂在嘴边儿的主旋律之一。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呀真呀真高兴! “好,那你以后不忙的时候,我就给你发微信。” 啊哈哈哈哈,就算是拿到了随时发信息的许可,也要将淑女人设营销到底。 孟婷对着空气又是一顿组合拳。 又聊了一会儿,孟婷的眼睛已经有点儿干涩,不过聊天照旧愉快地进行。 这么求之不得的机会,怎么能不珍惜? 任逸飞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话题继续。 “我发现你还挺上镜的,热搜话题里对你风评挺好。” 再次被夸,孟婷已经找不着北,但理智暂且还能按住想撒欢儿的冲动。 “是吗?我还没看热搜,不过我同学都说我看起来挺胖的。” “不胖,反正我看着不胖,记住,皮相永远靠不住,一个人的思想才是支持他走下去的关键。” 孟婷又被圈粉儿了,果真还是她崇拜的男孩儿。 “嗯,记在心里了。” 她撰着拳头敲了敲心口,好像他能看见一样。 不过他要是能看见,她是不会做出这么爷们儿的捶得自己生疼的动作的。 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何任逸飞毫无禁忌地长谈到深夜,不过距离一旦被拉近,她突然想说一些不知道会不会惹任逸飞不高兴的话。 “小飞哥,可以问你点儿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会进演艺圈儿啊?你当时不是考得音乐学院吗?” 不是说踏足演艺圈不好,毕竟那是很多人的梦想。 只不过在孟婷心里,任逸飞本该是那种藏身于某着名乐团,但随时可以开一场音乐会的演奏家。 那种身份似乎更符合他原本清凛的气质。 实话实说,她早觉得综艺节目里的他,很多时候太不真实。 沉默。 任逸飞半晌没有回复。 睡着了? 一,二,三,四…… 孟婷数着秒针,一百多个数了,也没等到回复。 睡着了?还是不想谈这个话题? 或许,是她太心急了,他们还没有恢复信任到可以交心这个问题的程度? “是孟叔告诉你我读的音乐学院吗?” 孟婷的小心脏忽地一下:怎么扯到老爸?他可是很不喜欢你啊。 想了想,实话实说最好。 “不是,我家搬走之后,我就没有你的消息了。后来看到《星空志》才知道你当演员了。特意上网查了你的资料,知道你读的音乐学院。” 又是沉默,不过时间短了许多。 “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吧,我刚上大学那会儿也想不到自己会干这行儿。” 任逸飞两句话带过,孟婷不知道是这其中的故事太长,还是他不想聊这些。 但还是忍不住从侧面疯狂试探。 “是因为电视台那期传统乐器推广的节目吗?” 这次回复得很快,“看来你没少做功课啊!” 任逸飞算是间接承认。 按平时的习惯,孟婷已经把那个扎头巾奋斗的表情点到了对话框,但马上觉得不淑女,连忙删掉按住羞答答的表情,走你。 “那次之后,有一起参加录制认识的朋友问我想不想去试戏,我就去了。” 孟婷原以为任逸飞会点到为止,他竟主动爆料出细节。 “看来有的小道消息还是有点含金量的。” 孟婷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打完就发过去,然后马上后悔,看他刚才的态度,应该是讨厌那些所谓的小道八卦的。 可这是在线对聊,想撤也来不及了,孟婷本想撤销的手又缩了回去。 好在任逸飞很是豁达,没有完全否定。“半真半假,少看为好。” 这无形之中又助长了孟婷克制已久好不容易按住的冲动。 “那你和高曼……” 然而绯闻女友的名字还没敲完,任逸飞又发来信息。 “该休息了,买完票我再给你信息。” “哦,好。笑脸。” 孟婷告诉自己每一次结束对话都得干脆,任逸飞那么忙,肯定讨厌被人黏着。 不过没问成“高曼欣”的问题,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连打了两个哈欠,她忍不住去热搜上看网友评论。 毕竟那是被任逸飞直接夸赞过的。 点开热搜榜,还真的有一条叫“胡浩磊兰花冰灯”的热搜。不过下面都是粉丝控评,花式夸赞胡浩磊的那种。 有意思的是,被顶到第一条的评论是胡浩磊本人。 “到现在都记得嘉宾看到我挑出的冰块一脸懵的表情,(捂脸哭)感谢嘉宾,都是她的功劳!(比心)” “算他有良心。”孟婷嘿嘿地傻笑,又点开这条评论下的评论。 “磊哥太谦虚了。” “实名羡慕小姐姐。” “我又酸了。” 再往下翻,好多黄黄绿绿的柠檬果子成精了,孟婷估计也就是这画风了,随手退出。 哪有什么好的风评,不过是沾了胡浩磊的光儿,而且有那么一两条儿也被控场控得没影儿了吧。 …… 之后的一个星期过得格外快。 孟婷每天被小初高大,甚至老死不相往来的幼儿园小伙伴们问候,还真有点儿飘。 孟志远看着她在吃饭睡觉以及回复各种突如其来的电话和微信中假装低调,故作深沉,觉得好笑。 不过既然没有他担心的问题,一切都可以接受。 就在他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的时候,火眼金睛的他却从孟婷这几天的饭量上看出问题。 第103章 重色轻友 丰盛的饭桌前,爷俩儿落座。 孟志远拿起半个馒头冲孟婷拍过去。“天天吃那么少,要给你爸省粮啊?” 孟婷连忙把碗护住:“给国家省粮呢。你没看前几天主持人大赛上说,世界上几秒钟就有多少人饿死,我能吃饱就行了呗,过度饮食就是浪费!” “哎嘛!”孟志远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都浪费了快二十年了,才知道自己过度了啊。不知道胃是有记忆的吗?你都吃惯了,就别克劳(委屈)自己了。对你来说这些不算浪费,我都怕你吃不饱呢。”孟志远说着硬是把半个馒头拍给孟婷。 孟婷立马把馒头块又放回去。“干嘛?实话跟您说吧,我就是想减肥。” 孟志远一听这话就来气,原来的大胖姑娘半年瘦成一根儿油条,好在是年轻,没落下什么毛病,但再这么减下去,他绝不姑息。 “就你现在浑身没几两肉还减肥?真是守着什么人学什么人!我警告你啊,你——” 孟婷抓住字眼儿,一口咬住耍起无赖。 “我守着谁了,我身边儿可就您一个人儿啊,略略略……” 孟志远才不被她套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少跟我装糊涂!不就是因为那小子吗?” “人家是明星,为了上镜减肥,你呢,你以后是人民的健康卫士,卫士懂吗?你看看人家国家院士,80多岁了还为了老百姓的福祉奔走,他没有个好体力,能说走就走吗?” 孟志远斜楞孟婷一眼,还没说够:“以后一天上百号人问诊,你才看了几十个,就体力不支了,你对得起我给你养这么大吗?你对得起从小到大过度饮用的狗粮吗?” 此“狗粮”非彼“狗粮”,孟志远习惯把她比成家里的萌宠。 被老爸的大道理从头浇到尾,孟婷赖赖唧唧大喊一声:“哎呀行了,不减了!” 其实她早就盯着盘子里的酸菜吸溜半天口水了。 提起筷子,一出手就是一大口。 嗯,不错,再来口宣乎乎的馒头,嘿嘿,减肥什么的,吃完这顿再说吧。 孟志远看她这吃又露出笑容来。 “唉,这就对了。上午在家好好背书,晚上我给你蒸粘豆包吃。” 孟婷赶紧咽下去嘴里的东西打住他:“今天晚上我不吃了,和同学去看冰灯。” “看冰灯?”孟志远有点儿意外,马上又亲爸本体尽显。“那你可得多穿点儿,不行就把我那个加长大棉袄也套上。反正千万不能冻着。” 孟婷暗暗高兴,心想这就算支持了。 “放心,冻不着我,就是回来可能稍微晚点儿,你别着急哦。” “几点?跟谁啊?”孟志远眉毛一挑,警惕起来。 “高中同学呗,还能和谁呀?”孟婷嘴上扯谎,心里说对不起:我也不是要故意骗你呀,谁让你总防着人家呢。 “就是,你想和人家大明星去溜达,人家也不能带你呀。”孟志远说完用一阵大笑嘲讽她。 孟婷一口馒头下去,差点儿噎着;但表面脸不红心不跳,心想等我回来,看谁笑哈哈。 …… 窗外,雪花又飘起来。 屋子里有点儿暗,但孟婷没去开灯。 马上就要去和任逸飞见面,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却想起尹明前些天给她发的信息。 “余晶晶过几天好像要出远门,你来工作吗?” 孟婷估计余晶晶这是要回老家,但她现在的时间都只为一个人时刻准备着,怎么能说走就走? 再说,马上就过年了,除了她远在异乡为人民奋斗的老妈,谁这时候还不放个假啊,于是以在家过节为由拒绝。 不一会儿,光线更暗了,孟婷有些看不清楚,终究还是把灯打开。 一瞬间,精致的小脸一览无余。 面对自己,她无法回避,其实最担心的是自己现在的状态,到底是不是在做违反合同规定的事,或者说,是不是在谈恋爱。 如果是的话,岂不是很危险? 这是一桩事儿,还有一桩,就是她又放余晶晶鸽子了。 之前和余晶晶说好改天,哪想前脚和余晶晶订好了日子,后脚任逸飞就选了同一个日期。 为了全面做好和任逸飞见面的准备,孟婷又干了一次重色轻友的事儿。 没办法,任逸飞随时可能跟剧组撤走,而余晶晶一直在这儿。 她愿意以后用别的方式多补偿她一些。 再次捋了捋刘海儿,她微微扬起下巴左左右右地看了看,便随手关灯,利落出门。 下楼时,她格外小心,家里现在住的这套老房子也有些年头儿了,单元门是开放式的,若不是方便老爸上班,早就搬了到新房了。 主要是遇到醉鬼以后,她比较排斥晚上出门,但今天邀请她的人她无法拒绝。 一阵轻盈的脚步出了单元门,眼前,雪花儿已经天连地地连天。 对面,某家的窗户关上,一道光过来晃得她眨了一下眼。 忽然发现一件事:貌似她和任逸飞的记忆都集中在冬天,而且雪天居多。 倘若真有前世今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呢? 孟婷脑子里闪过仙侠剧里人们飘来荡去的画面,脚轻轻划几下出溜到老远。 没办法,接不着仙气儿,她只能散发中二气。 拐过楼口,一辆车驶进来,车灯晃得她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忽然,那车竟在她跟前停下来,孟婷十分警惕,连忙加快脚步离开。 而那车的窗却落下,里面探出半个头来:“去哪儿啊?我送你吧?” 孟婷回头,原来是刘伟鑫。 倘若是以前,她真想蹭一蹭他买的新车,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的心思她已经知道,她不能给一个绝不可能的人太多幻象。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孟婷说完头也不回向街口跑去。 伟鑫还要再劝的嘴还张着,那个蹦蹦跶跶的人影儿却已经越来越远。 一时,凉气顺着他的嘴都进去。 车灯依旧在夹道中闪烁着,伟鑫沉浸在孤冷之中,忘了关窗。 半晌,一个哈欠打上来,他似乎清醒了许多,又像是冻得昏沉。 总之是一种有些矛盾的感觉。 也是这个哈欠过后,他像决定了什么似的,行动都快起来,关窗,调头,所有动作都一气呵成。 大路上,孟婷坐在出租车里,不时紧张地看眼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而出租车后面的许多车里,有一辆灰色的车,随时关注着他们的走向。 第104章 大乱斗·悉数登场(1) 向着那一方触目的霓虹,出租车由平坦的大路驶向冰雪覆盖的土路。 不多时,车子停下,里面走出一个俊俏的女孩儿。 孟婷关上车门,站定,一股寒气直扑脸鼻,连忙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难怪江北的小伙伴说江南的同学是温室里的花朵,养尊处优,这温差说是两个城市也可以了吧? 又是这冰灯大世界旁边,温度肯定比江北其它地方低上几度。每年冬天看见游客来玩儿的新闻,她都佩服他们的勇气。 不过松江人自有一些缓解寒冷的办法。 孟婷左右扫了一眼,门口一侧,一位抄手的大爷早就准备好了烤得开裂的透出金黄的地瓜。 连跑带出溜儿地颠儿颠儿过去挑了三个,接过的那刻,手上顿时暖暖的。 抱着这样的温度,孟婷回身,随之映入眼帘的景区外墙如一道望不见尽头的霓虹长城高高耸立,直指夜空。 门脸已是如此,不知里面又是何样洞天。 耳边,欢快的旋律召唤着人们快些进去一探究竟,孟婷想要镇定的心鼓噪起来,是小时候同桌常听的“lovesong”,虽然有些年头了,但雪和爱的主题在这儿放正好应景。 正遥想当年,一只手拍在她的右肩上,孟婷转身,没有人,连忙又转到左边。 任逸飞围着厚厚的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但脸上的笑容一样灿烂得能把冰雪融化。 不过只是她的感受而已,事实上冰灯大世界还五光十色如梦如幻地伫立在那里。 孟婷一下子心花怒放,表面上又进入在任逸飞面前特有的矜持乖巧,把热乎乎的烤地瓜递过去。 “这个给雨珊姐,这个给你。” “正想买呢,谢谢!”纪雨珊一跳越过任逸飞先把烤地瓜抱在怀里,像是捧过一只娇弱的小兔子。 任逸飞对纪雨珊的大咧咧已经习以为常,回过头继续和孟婷说话。 “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 “正好,完事儿咱们吃火锅去。” “啊,会不会太晚了?”孟婷担心老爸会连夜审她。 任逸飞并不知道她的顾虑,也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并不当回事儿,随口道:“没事儿,让雨珊开车送你回去。” 孟婷干笑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打算看情况再说。 但她瞧出来,以后在松江的活动,基本都离不开纪雨珊了,她的角色就相当于任逸飞的司机和助理。 行了,有这机会就珍惜吧,还挑三拣四? 孟婷的内心戏还算理智。 三人并排往前走,她和任逸飞即使包裹的严严实实,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也自成一道靓丽风景。 她想不到接近年根儿这么冷的天,人流依旧火爆,而且还赶上电视台有采访,看了眼台标,是本市的,由此放下心来。 而任逸飞出于习惯,将帽子拉低,围巾提高,只露一双深邃俊秀的眼睛。 正要收回目光,熙来攘往的人群中,一个通身黑衣的女生从摄像机的另一头一闪而过,隐没在人群。 可那精致的侧脸立刻让孟婷立马分神:余晶晶? …… “咳……咳……” 狭窄的卧室里偶尔传来咳嗽的声音。 马上要到新年,松江大学跟前的小店很多却未打烊,除了一些家在外地的店主提前给自己放假,就只有“为了浆来”小店早早进入停业状态。 实际上,从余晶晶潜入江底的那天,就再没有开业。 一来是她不想,二来是她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 那晚她刚刚有些意识,就发短信给孟婷,没想到被孟婷婉拒,第二次她又邀约,孟婷答应,然而没过一天,又被放鸽子,她甚至怀疑这个人类女孩儿已经看穿了她想对其不利。 不过转头想想,她高估孟婷了,因为她竟然傻到在回复里透露自己的行踪。 余晶晶一直后悔之前把孟婷邀到豆浆店来对她下手,当时得是多蠢才做了那样的决定? 而冰灯大世界,一个远离市中心,且正值人流高峰,又有很多空旷场所的地方。 也许就在她玩儿得正开心的某个瞬间,一个不小心,就遇上一些意外…… 余晶晶端着尹明按照她的要求熬的药,抿了一口,眉头马上皱起。 好苦! 苦到她想起她等他的这些年。 然而想到这药是怎么送到她嘴边儿的,似乎那苦里,总有那么点儿她想要的甜。一时眉头稍稍平展,一缕薄薄的笑意浮在唇边。 咕咚咕咚,她闷头把整碗都喝下。 许是尹明照顾得好,许是她天生的底子好,本来她都告诉尹明,打算去南方修养,没想到才几日,体内寒气已逼出大半,气色也基本如常。 而且,曾经一直对她冷若冰霜的人,虽然表明上还不冷不热,却每日对她照料,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余晶晶想到这些,每日仍卧在病榻,只在尹明离开后对着镜子略施妆粉。 圆盘中,白苍的脸颊上,只有淡淡的粉红,眼角里,平日的凌厉退却,只剩病娇的柔媚,正是病弱西子胜三分。 为了尹明,她愿意在床上多装几日病人。 不过,今天,她不能再装了。 她推开门,晚风徐徐,却不是夏日里午后的清凉。 她把帽子和围巾都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被肉身所困的人们为什么顶风冒雪,忍着严寒也要去那么冷的地方取乐。 因为他们没见过更美的仙境吧? 她遐思迩想,钥匙在手中旋转,发出叮当的声响,直到钥匙不能再转,她麻利拔下,飒步离开。 此刻,尹明应该还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忙碌着,正好适合她去狙击目标。 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余晶晶先坐了段地铁,又打了辆车。 无论走到哪里,都只能让她愈加奇怪,这么多人每天奔走穿梭在这个拥挤的城市之中,只为了让现在吃的好点儿,穿的好点儿,却不管死后的去处,真的以为这个生命就随着这具肉身陨灭了吗? 想到此,不禁一丝冷笑。 不是嘲笑每天为了肉身忙着赚钱吃喝装扮却终将看着这肉身衰亡的芸芸众生,反而是嘲笑这芸芸众生中也在自找苦吃的自己。 为了她的心之所系,她不也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投身在街头一间调味剂熏天的陋室之中吗? 而且,那些人是不懂身后事的道理,她,则是懂得还在断自己的后路。 出租车由马路转入土路的时候,她的心忽悠一下。 这次真的要为了会和肉身一样凋零的“爱”去害人吗? 第105章 大乱斗·悉数登场·劲风 不是她。 孟婷回味刚才一闪而过的那张脸,马上否认。 长得像而已,余晶晶虽然有时会透露些凌厉,但还不至于冷绝到如此。刚才那人完全不像个玩得欢脱的游客,倒像是寻找目标的杀手。 “怎么了?” 任逸飞看出她有些踌躇。 孟婷温婉一笑。“没事儿,看错人了。”重新把目光投向流光溢彩的世界。 此时,有任逸飞陪在身边,她哪有心思多想。抑制着澎湃心潮,和他一起欣赏冰灯大世界的壮观才是正事儿。 小时候,他们坐在冰木马,冰鹿上照张像就开心得不得了,但现在那些造型放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冰雪世界中,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一座座中式宫殿飞檐斗拱霓虹闪烁,一排排西式城堡宝顶林立光影迷惑。冰积雪砌的城墙,玉树琼花的长廊,从来这些只该在梦中出现的景致,却在这里拔地而起。 “啊,那边有园林,我要去看看!” 话音未落,雨珊挥舞着导引图,像个脱缰的野马飞奔出去。 “你小心点儿,这地上滑。”任逸飞出于演员的自我保护意识,比纪雨珊小心得多。 孟婷也觉有点儿滑,本想挎着纪雨珊,但她那样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女子,不把她带个跟头就是万幸,所以还是自己出溜比较靠谱。 “你怎么穿这样的鞋来呀?” 任逸飞注意到她看起来不太防滑的鞋子。 当然是为了好看呀! 孟婷心里这样想,却装出不经意的语气。“哦,随便找了一双就出来了。” “在松江还是穿得暖和防滑最重要。” 任逸飞眼神很是认真,像照顾一个尚须呵护的小女生,说着还把自己的耳包摘下来直接扣在她脑袋上。 然而这一个动作,孟婷的心突然漏掉一拍。 那一刻,她甚至听见心扑通扑通的声音。 为什么刚才他的眼睛不像是对一个普通朋友? 孟婷脑中快速闪过让她张惶又惊喜的信号,期待,又害怕是自己多想。 但那之后,她发现无论任逸飞说什么,都觉得他俩隔着十米远,难道刚才心砰砰乱跳是这耳包太厚,自带拢音效果? 管那么多呢,他亲自扣上的,就带着。 孟婷跟着任逸飞一路出溜儿,对这项比走快但观感有些滑稽的技能十分熟稔,只是这样歪歪扭扭的姿势,和她想象中的浪漫约会实在不是一个画风…… 终于赶到了园林景观区,纪雨珊正站在一座冰雕玉叠宛若仙境的高亭外。 灯影辉煌中,她抚冰弄姿,倚栏兴叹,诗兴大发。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起——” 孟婷兴奋得很,这首词明明是中秋不可少的,在这人间的琼楼玉宇中吟咏,别有一番味道。 任逸飞见她卡壳,打趣道:“怎么了?掉链子了?” 纪雨珊咳嗽一声:“中午吃咸了……”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深情的眼眸中,任逸飞宛若一个翩翩少年,忽然在玉石碧瓦中豪情冲天,辗转飞旋,可柔肠百转之后,他竟把目光落在她的眉间? 孟婷本来仰视她的眼睛不禁看向一边,心里告诉自己镇定,撑住。 也许他只是兴致所感,多停留了三秒而已。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仅有几秒,那目光里绝对裹挟着某种情感,强烈而夺目,转向她之时,简直胜过这满园冰雪,她差一点吓得想逃。 他真的只是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吗? 孟婷觉得自己不傻,他在松江应该不缺朋友,此行却只有她和他必须带的雨珊。 可自己,真的那么幸运吗? 没有足够的证据,她不敢有这种自信。 “孟婷!孟婷!” 远处有人呼唤她的名字,慌乱的心暂时搁置起来。 她转头,一下子看到那张就要冲到她身边的脸,自己的表情马上被冻住。 李劲风?! 这绝对是大型事故现场,孟婷短短几秒之中想故作冷静,又忍不住龇牙咧嘴,一时不知道做了个什么表情。 最后还是李劲风先开的口。 “真是你,你不是说没有时间吗?” 偶遇让他高兴不已,冷酷拒绝什么早就忘在九霄云外。 孟婷恨不得找个雪堆钻进去,也或者让李劲风钻进去,但在任逸飞面前,她还是先和李劲风撇清关系才好。 于是尽量和风细雨,“我是没时间啊,因为我和别人约好了啊。” 李劲风觉得她故作端庄的样子好笑极了,开始他最擅长的扯皮。“但是我每天都行啊,你和别人约好了,也可以和我再看一次啊!” 孟婷也知道他是故意气她,表面还耐着性子。“有事儿回学校再说吧。我朋友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得好好陪他,走了。” 说完她夺路而逃。 实际上,任逸飞和纪雨珊非常警惕,早就穿过亭子,站在另一边等着。 纪雨珊看她跑过来,一把拽过来搂在怀里。“那小子喜欢你?” 孟婷顿时满脸通红,瞄了任逸飞一眼。“没有,就是个普通同学。” “是吗?”纪雨珊笑眯眯地挑着眼梢,试探一般。 孟婷嘿嘿傻笑,闭口不提,估计她就是八卦一下,不会深挖。一扭头时,原来雨珊的手机已经对准自己,眨眼间,两人第一次同框出炉。 “还是我给你们照吧。” 任逸飞过来,掏出手机时,剔透的平安扣叮当作响。 孟婷再次被幸福淹没,刚才李劲风的插曲全都丢在脑后。 毕竟能挂在手机上就意味着随身携带啊! 但理智马上又蹦出来警告她:只是配手机好看他才挂上去的。 然而“咔嚓”一声,她惊喜的眼神儿已经被拍下来。 …… 文艺景点儿打卡完毕,纪雨珊开始撒欢儿。 站在高处,她望着对面红黄蓝绿紫的冰上小车,向全世界发出她内心的呼声放:“我要玩儿——碰碰车!” 这姐就是这么有志气。 不过有志气的不只她一个,马上就有人跟着附和。 “我也要玩儿——碰碰车——” 孟婷吃惊的眼睛圆睁,不敢相信这是站在她身边的任逸飞的喊话。 第106章 大乱斗·悉数登场·螳螂捕蝉 孟婷想,也许是这人潮熙攘却又分外空旷的地方解开了禁在任逸飞身上的符咒,让他也疯起来? 管他呢,大明星都这样了,她也装得差不多了。 继而,空中传来另一个已经憋坏了的声音:“我也要玩儿碰碰车——”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嘴里便开始灌风。 原来瘦弱的小身板已经被任逸飞拉起来疯跑,另一边也被纪雨珊扯着不住地向前。 三个人仿佛忘了年纪,只想把心中压抑已久的东西全部在这一刻甩掉,于是都张着嘴“啊——”地大喊,脚上更是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横冲直撞。 直到脚动急刹的时候,三个人纷纷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游乐场里,掌里握方向盘大呼小叫的,大都是脸蛋红扑扑的小朋友。 孟婷挠挠耳朵,纪雨珊眨眨眼睛,任逸飞抽了抽鼻子。 “要不我们去玩儿滑梯吧?”任逸飞提议。 可纪雨珊怎么能轻易放弃,她梗着脖子,语气坚定。“反正我买三张票,谁玩儿谁不玩儿我就不管了。” 孟婷看任逸飞一眼,蔫吧悄儿地站到纪雨珊身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任逸飞还能说什么,反正他的心也早就坐在了碰碰车上。 “驾驶证儿来了!” 纪雨珊七扯咔嚓,不一会儿就买来三张票,发完扔下他俩一溜烟儿跑去“提车”了。 孟婷迫不及待,差点儿也跟着一溜烟儿。 但在任逸飞面前,她还是能控制住的,跟在他身后,偷拍他的背影。 咔嚓咔嚓,孟婷快拍了几张,屏幕里立马定格住任逸飞的身影。 有些奇怪的是,她闪光开在前面,总感觉身后也有曝光。 她回头看看,没人。 看到旁边不时变色的灯光,估计是颜色变化的时候,自己的错觉,也就赶紧跑过去。 终于坐上碰碰车,孟婷摘了帽子和耳包,戴上头盔穿上防护衣,感慨现在的碰碰车比他们小时候科学多了。 任逸飞背过身摘下围巾,迅速戴上头盔上车,动作干脆利索。 孟婷见他上车,嘴角闪过一抹自信的笑。 碰碰车嘛,又不是赛车,闭着眼睛她都知道怎么成为全场焦点。 …… 场上,橡胶软包的碰碰车一个个无头苍蝇一样,你来我闪,但常常是躲过了东边的,撞上了西边的。 孟婷注意力集中,张弛有度地加速减速左躲右闪,巧妙地避开战斗力还稚嫩的小朋友,滑到全场中间。 躲闪之余,她始终瞟着任逸飞的蓝色小车,看样子,他是躲不过她的,但暴露真实水平真的好吗? 孟婷的胜负欲又按耐不住了。 没有给她时间犹豫,兴奋已经载着她冲过去。 对,就是要在这一刻,让他注意到她。 孟婷眼见任逸飞那辆小蓝车离她越来越近,心激动得要飞起。 孟婷扭到方向盘,向任逸飞的方向冲刺。 可就在她目的达成之前,一股始料未及的力量猛地从右边推来。 再睁眼,她已经撞到几米开外的另一辆车上。 好在那里面坐的应该也是个大人。 孟婷起身坐直,胜负欲爆棚,心想是哪个这么嚣张故意碰瓷? 抬眼过去,一辆和任逸飞一样的蓝色小车里,坐着和任逸飞戴一样头盔的人,孟婷望向那双也透过头盔正看她的眼睛,陡然心头一颤。 那头盔里依稀可见的双眼再熟悉不过,但她觉得自己一定看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尹明是绝对不可能玩儿这么幼稚的游戏的! …… 夜空中,镭射灯的光芒偶尔刀锋一样锐利地划过。 孟婷侧头避开那双眼睛,思绪停滞片刻。 要按以前,她是一定要“撞”回去的,可即便她现在只怀疑里面的是尹明,也不打算去“以牙还牙”了。 为什么是尹明就不可以呢? 她也纳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惧怕他了?而且这种惧怕不是惧怕他的身份,就像是单纯地惧怕他这个人。 也许就是怕他发现自己开始动别的心思了吧? 她曾经想,如果在空间里遇到任逸飞,就老老实实做个助理,可如今是在现实生活里,她不甘心就错过这样的机会。 哪怕,是以毁约为代价。 还犹豫着,本就有些迷惘的眸子不自主地扩张。 说时迟那时快,任逸飞已经朝那辆小蓝车冲去。 给我“报仇”吗? 孟婷先是一阵欣喜,却又马上后怕。 还在犹豫之中,任逸飞已经得手;而那辆小车始料未及,被撞到一边的隔离带上。 孟婷拍着胸口暗叫,没事儿,肯定不是尹明,肯定不是他。 不过这还不算完,刚刚得手的任逸飞刚像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辆红色的小车不知从哪儿飞冲过来,随即把他也撞到一边。 孟婷的心一阵大起之后又大落。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是如此。小红车正是那只黄雀。 没事儿,看我收拾这只“小红”。 此时“小红”里面坐着的人,不但不躲,反而转身向她挥手随后又伸手比了剪刀手,看那口型像是在说“耶”! 孟婷的火气腾地窜起来。 李劲风? 对付他,姐决不手软。 孟婷牟足了劲,几乎是漂移过去,却被李劲风一个转弯轻松躲过。 她哪肯放手,再次冲击,决定今天干脆暴露本性,非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于是偌大的场地上,就看见一辆小红车追着另一辆小红车东西南北地穿红过绿,见缝插针,左弯右绕,终于,一个弯道之后,孟婷将目标堵在一个角落。 胜利在望之时,她猛地加了把劲,只待得手。 可就在关键时刻,刚刚的一幕重演。 又是那辆小蓝车,突然从她和李劲风中间穿过,孟婷飞速一个转弯,及时躲过,整个上身却摔撞在靠背上。 好疼! 她揉了揉右肩,觉得有点儿累了,整个人也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撞醒一样,顿时没了追李劲风的兴致。 一时间不想去管那小车里到底坐得是什么人,反而一堆问题转向自己。 我在干什么?追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疯跑,有病吧? 紧绷的身体忽地放松下来,刚刚的一切也突然索然无味,回头看看,简直像是一场出自别人的迷惑行为。 孟婷重整了一下衣衫,没去找任逸飞,径直把车开到交车区。 交车时,她看见小蓝车里下来的人已经走出行人通道,留给她一个高大的背影。 望着灯光中忽明忽暗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觉得自己认错人了。 游乐场的音乐还在继续,人们继续你是疯子我是傻子似的乱撞。 孟婷回头瞥了一眼,嘴唇咬在一起,终是没笑出来。 第107章 大乱斗·悉数登场·明争暗斗 …… 一小时前,尹明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 不开自己的车,是怕余晶晶发现他在跟踪。 下午,刚完成一台非常有挑战的手术,整个办公室都为了这台手术的成功雀跃欢呼,兴奋不已,连盛主任都提到要找时间要请大家吃饭。 尹明简单整理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大褂,也高兴地附和。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场手术下来,已经到了饭点儿,加上手术期间,精神高度紧张,体力大量消耗,他迫不及待地一个人先奔赴食堂。 就在他要飞踏进食堂的那刻,眼前,莫名一道橙光。 就像那次一样,一种力量在紧急召唤他。 冥冥之中,脑海中又传来孟婷有难的信号。 可是那次他猛冲回去,终究没有异样。 尹明有些倦怠。心想算了,先吃完饭再说吧。 奈何这份倦意拗不过召唤的力量,不到三秒钟,他便转身飞跑。 当银色的光芒出现在豆浆的厨房的时候,他听到门被锁上的声音,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看来余晶晶比他看起来的恢复得好得多。 尹明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沉思了片刻,便又拔腿冲到门口。 推开门,他左顾右盼,刚好看见那个较小的背影拐过楼口。 尹明不知道她此时的行踪到底会和孟婷有什么关系,但奇怪的是,他就是有跟过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就这样一路跟过去,终于,在霓虹遍野的游乐场里,他看见一个男生偶尔扯着孟婷的手。 而且,看孟婷扭捏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和一个普通的亲友。 尹明暗暗观察,突然发现那个武装得严实的人有些眼熟。 他在脑海中仔细核对,一个个的画面闪过之后,在某个路口等车时,某品牌代言人的照片在商场的大屏幕上久久停留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那照片中的人帅气逼人,拿着礼盒儿的表情又显得平易近人。 但最终让他特别留意的,根本不是那张他也拥有的英俊的脸,而且旁边人气代言人的名字。 任逸飞这个名字,他在自己的新晋搭档口中久有耳闻。 所以说…… 孟婷已经不是追星这么简单了,而是到了背着他做了违约的事情? 只是一切还尚调查,他不能贸然盖章定论。 何况他此行的意义,也才浮出水面。 余晶晶今夜一席黑衣,不时在暗处窥探,她本来病弱的眼中,偶尔透出肃杀的寒光。 骤然间,偌大的游乐场上,尹明看着眼前的五彩辉煌,心中丝丝无限凄凉。 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性,能为了爱他去伤害另一个人,他都为此感到不值。 不是因为他根本不会回馈而不值,是一件错事,本身就不值。 然而他要该怎样劝阻她呢? 之前他一直顾忌孟婷的安危,努力掩饰他俩一起穿越过的事情。虽然他现在仍不想挑破,但是,是时候警示下这个疯狂的女人了。 尹明跟着孟婷走向幼稚的车场,决定在余晶晶跟前亮一亮相。 与此同时,他也要让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孟婷,清醒清醒。 …… 欢乐仍在继续。 纪雨珊在升级版的碰碰车场重温了童年理想,却还不忘留着半把子力气,挑战另一个理想。 孟婷举头,城墙般高的滑梯巍巍耸立,顺着它最高处伸出的庞大通道望去,九曲十八弯,一眼看不到头。 超长冰滑梯是几乎是景区的必备游玩项目了,如果不是身体不适宜,游客几乎都不会错过。 所以放眼望去,排队的人也是一个贴着一个贴,简直也要排成一道没有尽头的人墙。 三个刚过完碰碰车瘾的人装得没事儿人似的,把帽子围巾收紧,隐没在人群中。 孟婷站在三个人最后,时不时左右张望;虽然她告诉自己那人不是尹明,却克制不住偶尔去找一下。 倘若尹明真的突然问起来她和任逸飞的关系,她嘴上自然会说是普通朋友,可是心里那关,她知道,很难过去。 任逸飞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怎么了?” 孟婷稳稳心神,露出似是明澈的笑容装作无事状:“没事儿啊。” 不过事情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 “孟婷!” 耳畔又传来那个让她抓狂的声音。 孟婷转头,李劲风神出鬼没地又凑过来。他手里拿着糖葫芦,故意气她似的笑。 孟婷克制住情绪,冷冷一笑。“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 李劲风的意志虽不似钢铁般坚硬,却具有极好的延展性,任你怎么打击,别想轻易击溃我。 而且,他在自己的地盘儿霸道,出来也有许多孟婷想不到的“馊”招儿。 只见他面不红心不跳地跟孟婷后的人满脸堆笑,送上一根糖葫芦:“不好意思,我们是一起的。” 不等孟婷辩驳,对方便特别识趣地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让出一块儿刚好能落脚的小地方。 毕竟,谁爱因为这种事儿跟一个厚脸皮浪费时间。 糖葫芦人家当然没要,李劲风却一下子钻进去,得意地坏笑,且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我没跟着你啊,我也想玩儿滑梯!” 孟婷忍不了李劲风这欠揍的劲儿,转身看任逸飞没回头,抬腿就是一脚,偏偏李劲风又躲过去,自己却一歪撞在任逸飞身上。 任逸飞转过来,一看李劲风,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回头拍了拍前面的纪雨珊:“你到后面去。” 纪雨珊不明所以,但看到李劲风装无辜的表情,便飒步过去,隔在孟婷和他中间,想想好像还不够劲儿,一扒拉把孟婷推到任逸飞前面。 孟婷瞬间感觉到纪雨珊的爆棚的男友力,心里一连串地“帅气”奔腾而过。 李劲风被隔开,伸着脖子张望,虽然着急却不怯场,嬉皮笑脸道:“姐姐,我是她同学,hi!” 纪雨珊耷拉着眼皮给他一个根本不care的眼神儿,便拿起手机,忙活自己的。 李劲风自讨没趣,伸了个懒腰转为暗中观察。 等待中,滑梯区的歌儿依旧回荡,也不知是换了多少首,孟婷终于看见了引导员。 然而纪雨珊绝不让着她,迫不及待地捷足先登,结果被引导员安排和别人坐了一个双人滑梯,先行一步。 所以,下一组就是我和任逸飞了? 孟婷想到这里,心又悸动起来。 第108章 大乱斗·飞影一闪 孟婷想得很美,笑容已经挂到嘴边。 然而引导员很客观。 “双人称作最好是体重差不多的两个人,你们二位不太适合。” 竟然还有这么没有眼力见的规定? 孟婷也是无语了,但想想肯定是为了安全考虑,防止偏重,也只能忍了。 任逸飞看了看孟婷,“那咱们坐单人的吧?” 孟婷点头,单人就当是只隔一道冰墙,也不错。 正在准备中,李劲风也被放进来。 于是三个滑道上,孟婷坐在左边滑道,任逸飞中间,另一个侧则是李劲风。 孟婷和任逸飞相视而笑,李劲风则在一侧看着孟婷和任逸飞微笑,也是非常酸爽了。 工作人员手一松,孟婷先滑了出去,耳边传来公放的《百年孤寂》。 “心属于你的,我借来寄托,却变成我的心魔……可是当我闭上眼,再睁开眼,只看见沙漠,哪里有什么骆驼……” 天后的嗓音空灵多变,夜空下配合着恍若时间隧道的滑梯,绝了! 孟婷失重一般俯冲,顺着一望无垠的滑道呼啸而下,耳边冷风不绝,脸上的肉都随之变形。本以为能和任逸飞浪漫互动,现在已经自顾不暇。 尤其到了一些转弯处,那感觉像是穿越过不知终点在哪里的迷宫,被一道道冰冷的巷道推搡着,裹挟着,根本把握不了自己的走向。 夜空中,星星一闪一闪,孟婷努力抬头,视线有些缥缈,似乎又看到穿越时尹明的身体渐渐透明,时间和空间在他们中间穿梭流转,五颜六色的世界在飞逝中如一颗颗闪着光的花树,灿若星河,也如光中的偶尔一闪的尘埃,转瞬而落。 忽而,眼前的火树银花都变成纯白,像一颗巨大的陀螺转晕后乏力地回到原点。 “啊——” 孟婷的眼前一道光闪过,身体突然失控脱离座椅。 或许是滑道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她几乎忘记还要出去,所以直到那道光打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滑梯里,也意识到自己命悬一线。 滑梯的座椅不禁帮助增加顺滑度,更是一种保护,离开了座椅,直接摔在冰冻的地上,后果可小但也可大。 她闭上眼睛,不敢想象下一秒的自己会什么样。 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跑到巷道口,挡在她跟前。 孟婷吓坏了,一下子反而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这个人,他是疯了吗?用身体挡她,不怕被她撞飞? 然而,没有时间给她想了,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突然,她感动一股软软的力量温柔却有力地推了过来。 而下一刻,她被稳稳地堵在了滑梯口。 可是,这触感并不像是一个人推挡了她。 孟婷睁开眼,就更加奇怪了,刚刚那个人竟然不见了。 难道吓得眼睛花了? 孟婷使劲晃了晃脑袋,发现刚才的歌儿还没有完。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什么执着,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任逸飞从另一处较远的通道口跑过来,拉起她。“你没事吧?” 孟婷不想让她的临时状态破坏任逸飞的心情,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土。“没事儿。” 任逸飞却还担心似的。“你刚才吓坏我了,我想着那么能咋呼的人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孟婷惊慌,我什么时候咋呼过?我是什么时候露馅儿的? 一时语塞。“我……” 而任逸飞不等她搭话,拉起她在冰上溜出好远。 “走吧,雨珊肯定是去买吃的了。她只有想吃的的时候才能把我撇下。” 孟婷看着自己被他拉起的手,此刻的心要起飞,早已把刚才的困惑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回家时时间已晚,吃饭取消。 回去路上,任逸飞和孟婷坐在后面,纪雨珊则感慨自己命苦,腿都快累抽筋了,还得当司机,可这不并妨碍她保持精神,上车就放上了《开到荼蘼》。 “一个一个偶像,都不过如此,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 任逸飞受不了纪雨珊粗犷的演唱方式。“能不能不嚎了,大晚上把狼招来。” “那换首舒缓的。”纪雨珊轻轻一按,曲目一换,她立马又跟上“嘴唇还没张开,已经互相伤害,约定不曾定下来,就不想期待……” 孟婷听出都是天后的歌,搭腔。“雨珊姐也喜欢王菲的歌?” “还行,没什么喜欢不喜欢。” 纪雨珊酷酷的,还真有点儿天后超脱的样子。 只不过她的唱功实在比她的车技差太多,听得人提心吊胆,如果是刚才那种节奏的歌还勉强能忍,她一深情起来,催动起不知如何安放的颤音,反而让人哭笑不得,憋坏了五脏六腑。 “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来,我们都自由自在……” 孟婷捏了一把汗,可算醒了,她也总算能不憋着,自由自在了。 不到一个小时,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孟婷跳下车,任逸飞也下车,递给她一个小盒儿。 “这个给你。” 孟婷虽然不再绷着,却还笑得腼腆。“谢谢!回去我再打开。” 任逸飞点头:“回去早点儿休息。” 楼道里,孟婷美得旋转跳跃,觉得一切都美得太不真实,凭什么任逸飞对她这么好呢? 就算是一个院儿的发小儿,那时候自己还小,真的能在他心里留下那么重的分量吗? 重逢之后,她费力讨好,但这就能让他对她种下特别的情谊吗? 还是……他对谁都这么好? 孟婷回到家关上卧室门,迫不及待地打开小盒儿。 里面,一个水粉色的吊坠,造型有点儿像她平时戴着的水晶吊坠。 仔细看了看扣环上还有几个英文字母,估计是品牌的名字;拿起手机查了一下,顿时瞠目结舌,竟然这么贵? 孟婷再次意识到自己和任逸飞是两个世界的人,无奈之余,她拿起手机编辑短信。 “小飞哥,谢谢你的礼物,但我还是学生,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任逸飞很快回复:“我觉得这个颜色挺适合你的。” 有吗? 孟婷额头黑线,她一向觉得粉红色土得可以,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竟是土的代表? “要不这个礼物你先替我保管吧,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放在你那儿。”孟婷采取迂回战术。 任逸飞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无足轻重”的问题,回道:“也行。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嗯,跟你在一起当然开心,不过……” 第109章 有人欢喜有人受伤 “?”任逸飞发来问号。 “冰灯大世界的灯虽然好看,不过我印象里最漂亮的冰灯还是你教我做的。” 孟婷不是刻意打回忆牌,刚好有的打而已。 而任逸飞不让她失望。“你还记得?我以为当时你小,早忘了呢。” 孟婷高兴得忘了他是个工作繁忙的艺人,想说什么说什么。“怎么会!初六有时间吗?给你看样东西。” “初六?下午四点以后可能有。” 任逸飞隔了一会儿发来回信,孟婷估计他是去翻通告了,赶紧敲定。 “好,下午五点,庆滨公园见。” 孟婷对着空气来了顿组合拳,不知这样的运气是不是她在空间努力工作被赐予的。 她光脚走到窗前拉上窗帘,转身一头扎进温暖的被窝里,外面的世界与她无关。 然而即便是躺下,外面的一点点响动都能触动她兴奋的神经,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滴答滴答…… 不知分针又走了多少格,有灯光透过浅色的窗帘,在墙面晃过,她微微睁眼,依稀看见时间已近午夜。 随后,有类似车钥匙滴地一响,她闭上眼,扯过被子蒙在头上。 楼下,一辆灰色的车里,刘伟鑫回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探测仪,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淡淡一缕笑。 本来是想看看孟婷到底被什么吸引,大晚上还一个人出门儿,万万想不到,竟有意外发现。 打从听了冰面出现不明圆形窟窿的广播新闻,他就意识到,自己追踪的那个目标又出现了,而且活动的力度比之前更强了。 可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实在太单薄,即便是那晚他壮着胆子连夜跑去实地研究了一番,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正在郁闷之时,一个人出现了,还亮出了这台探测仪。 据说,这探测仪可以探测到一些不一样的物质。 刘伟鑫虽然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工具,却觉得这探测仪应该是个不错的助手,一拍两和。 于是多日来,他带着这探测仪东奔西走,可这台被夸得简直连滴水都别想逃过其追踪的机器,始终就是个摆设,雨点儿大的动静都没有。 就在他开始怀疑那人也只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时候,孟婷的路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天晚上,他一路尾随孟婷所坐的出租车,无聊得有些怀疑人生。 喜欢的女孩儿不care他,追踪的生物没个鬼影,他甚至想调头回去闷头睡一大觉,好好清醒清醒。 然而由大路转入冰灯大世界的土路时,那个打都打不响探测仪突然滴滴叫个不停。 伟鑫耳朵竖起来,身体因为激动一阵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强压住让他要失去理智的兴奋,拎着探测仪,开始在冰灯大世界里的人山人海中奔走。直到自己精疲力竭,直到发现一个扶着大男人的小女人。 那男人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受了伤,一瘸一拐地和女人走出游乐场。 伟鑫不知这两人到底谁是他要锁定的对象,还是这两人都是他要“研究”的对象,迅速跟出去。 踩油门,上大路,转高速,穿城区,他一会儿战战兢兢,一会儿兴奋激动,总算跟到松江大学的一个小门市店前,那双已经跟红了的眼睛定在“为了浆来”四个字前,嘴角因为强烈的情绪稍稍抽动。 伟鑫深吸一口气,闭眼,仿佛看到他的黑夜即将结束。 …… “咔哒”一声,门锁扣上。 孟婷知道是老爸上班去了。 放下挡在额上的胳膊,眼皮仍然黏黏的,不愿睁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的鼻尖上缓缓游移,一时间,像有个小蚂蚁在鼻头上戏耍,一个喷嚏出来,她不得不睁开眼。 扑通一声,她坐起来,怔怔地盯着前方,像暂时失忆了似的,还没意识到鼻涕快要过河了。 光着脚丫去厨房找了点儿吃的,她一刻不停地又翻倒出那些没人稀罕却被她当成宝的工具。 她太感激任逸飞的剧组,在松江拍了这么长时间,才有机会让她和任逸飞相聚。 她把水彩笔芯里的墨水轻轻挤出,一颗颗五颜六色的彩滴在水中氤氲袅袅,渐渐散成浓浓淡淡的彩色纹路。 就像她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这神奇的景象,透明无色的水中层层叠叠堆虹影,薄薄厚厚飞彩纱,如飞絮欲迷人眼,凌乱中漾着错落的美。 她记得任逸飞当时信心满满:“这回你一定能得第一名!” “嗯,一定能得第一名!” 脑海中,任逸飞和小婷的声音都透着稚气,一切都像昨天一样。 孟婷把它们放到窗外,等待他们固定成型。 忽然脚下有些凉,这才想要回卧室找袜子。 经过客厅,她的眼睛不经意扫过桌上的水果盆,里面几个黑色的小果子,已经走过去的她又伸着脖子倒回去。 抓起一个咬了一口,emmm,甜! 蓦地,她眼前晃过第一次见尹明的画面。 他澄澈的眸子里,似乎装不下半分欺瞒。 孟婷转身一歪,栽靠在沙发上,片刻间两眼无神,再次呆住。 是不是该把自己现在的状态跟他坦白? 可和这个相比,她更好奇的是昨晚那个像极了尹明的人影。 孟婷找到手机,把梨叼在嘴里,噼里啪啦地对着屏幕敲了一通。 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按了发送。 对话框随即空了,聊天记录上多了一排字:“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孟婷把手机放在桌上,小松鼠一样一点点啃梨,屏幕渐渐暗下去,最终变黑,她也没等到回复。 也许是在忙? 可能就是自己想多了,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去哪儿消遣。 孟婷快步到厨房,把梨核扔在垃圾桶,继而去忙其他。 她根本想不到,就在与她不近却也不远的地方,尹明此刻正在静养。 而且,并非他不回信息,是他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根本没发现。 他将腿伸展开来,静静调息,不去管小腿上时不时涌上来的疼痛。他抹了李大夫留下的药水,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康复。 只是,微闭的眼前,昨晚的一幕幕控制不住地闪现,尤其那些让他觉得有些愚蠢、有些荒唐的举动,总是过来惹他心烦。 为什么要去坐那么幼稚的小车? 为什么要用那么幼稚的方式提醒她? 过了许久,尹明觉得腿好了,头却有些疼。 算了,既然她想违约,就直接成全她好了。 第110章 遥远的连线 天还没亮,厨房里便传来忙碌的声音。 炉具前,一个瘦弱的小女人稳稳地将一屉包子放进蒸锅。几分钟后,锅沿边儿白色的水汽蹿起,厨房里的温度随之上升了许多。 余晶晶没有回卧室,反而从客厅拽来一把椅子,静静坐在厨房里。 她就对着升腾的白色水汽,愣愣地发呆。 尹明走了,依旧去了她到不了的地方。 既然如此,她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如果饿了就能吃上她亲手做的食物。 虽然嘴上不说,她知道,尹明比起普通人来,还是不同的。 昨晚她在孟婷的座椅上做了手脚,尹明奋不顾身冲过去,似乎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而她当时冲过去,急得用力过猛,导致他被巨大的推力冲撞,膝盖受了重伤,却还能坚持和她回来,又穿越到她找不到的地方,这一系列的动作,常人肯定是经受不住的。 但是,他的恢复能力和她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按照她的推测,她是自身修复能力极强,而尹明,应该是借助了其他的外部手段。 不过怎样,她搀着尹明回来的时候,尹明没有就此和她撕破脸,已是万幸。 也许是念及她推走他之后急忙给孟婷也刹闸了吧? 当时尹明的眼神坚定恳切,完全不像撒谎。“不要伤害她,我和她没有任何你想的关系。” 那一刻,她的心软下来。 为什么当时知道他在场,还要和那个压根儿不知情的丫头较劲? 而看见他受伤,不管他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只能停下来。 窗外,天光渐强,美人脸上的愁绪被冲淡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愈加晴朗的天空,希望他此去早些回来,他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哪怕只是保持表明上的友好。 …… 小区里,一阵爆竹声噼里啪啦,划破刚刚放亮的天际。 孟婷揉揉眼睛,心想昨天小区里不才贴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公告吗? 不过这不影响她的好心情,除了她最近美事连连,还因为今天就是得高兴。 时光不经细算,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来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而今年的除夕,孟家只有孟志远和孟婷两个人,这也是李老太走后,他们家过得第一个年。 不等老爸动手,孟婷一下床就出溜到客厅,先把电视打开,然后找到一个最闹哄的频道,不让家里显得太过冷清。 孟志远一听见电视的声音,早上起来就拉拉的长脸在虚假繁荣的作用下有了点儿笑模样。 孟婷一手揪着老爸一边脸蛋拽了拽,“待会儿跟我妈视频的时候,就这么笑!” 孟志远则硬是挑起被他揪扯下变形,迎难而上的一对浓眉,“我笑不笑你妈都不嫌弃,倒是你,演恐怖片儿呀,赶紧把头发扎上去。” 孟婷松开手,吧嗒一声,老爸的脸皮弹回去,她嘿嘿地傻乐一阵,又把手插到自己的额发根,顺着捋起一绺儿头发,还真是,头发是吃了化肥吗?都长这么长了。 为了一会儿不吓着老妈,她一溜烟儿跑到卫生间把头发绑成一个元气满满的马尾。 孟婷的妈妈是一名出色的医生,把她送进大学校门,便申请加入短期国际医疗救援队,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涂上浓重的一笔。 所以,妈妈是她的骄傲,更是她的榜样。 基本上,除了孟婷期末考试那周,娘俩儿一周都会视频一次。 孟志远就更不用说,要不是碍于妻子的工作环境,他恨不得每天和她视频一次。 她去的可是斯奇利亚,一个随时可能受到战乱影响的地方,如果不是妻子当时骗他,他是不可能放她去那么个安全和医疗都差得要命的地方的。 不过,对于一直怀揣世界人民友好互助理想的管天丽来说,那样的地方,也是实现她人生价值和职业价值最适合的地方,也是真正需要她这类工作者的地方。 过了不惑之年,女儿顺利进入大学校园,老人也在她的侍奉下安然驾鹤,一直相扶相帮的丈夫早已是单位里独当一面的人物,都不需要她太过挂怀。 这一次,她要大胆为自己的理想重新出发。 当然她也早猜到,丈夫在得知真相后可能会为她揪心,女儿则很可能泪眼连连。 实际上孟婷也真为这事儿哭得眼睛肿得老高。 刚开学的时候,她一边要适应新环境,一边要按照妈妈的规划,努力减肥。得知这样的事后,几乎要哭晕过去。 但也只有那一次,以后她和老妈视频,都是笑脸相迎。 既然母亲选择了远方,她就做母亲安心的后方。 阳光在客厅的大窗边缓缓西移,和老爸简单吃了点儿早饭,便点开通话视频。 画面接通,有点儿黯淡的画面中,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当中,看样子,那边应该刚刚放亮。 “妈,我们今天比你提前过年呀!” 孟婷在镜头前蹦蹦跶跶,一来是真高兴,二来故意营造欢乐气氛。 管天丽刚睡醒缓缓一笑:“看来我借着时差,还能年轻几个小时……” “呦,你都够年轻了,还想再年轻年轻?”孟志远把孟婷的脑袋扒拉到一边儿,对着镜头调侃。 管天丽笑容不改,不急不忙,“要不你也过来?” 孟婷在旁边乐得捂嘴,不愧是老妈,一下就能拍到老爸的痛处。 孟志远的大手掌摩挲头顶,咧了咧嘴:“得了,咱们家已经把精英派给世界人民了,我和闺女还是保持革命力量,继续为国内发展不懈努力,等你荣归故里吧。” 孟婷不由感慨,不愧是老爸,不去还能把老妈夸得乐津津的,顺带也给自己贴金……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半个小时的海外连线在笑声中结束。 孟婷收起平板,看看时间不早,忙不迭地去里屋拎出老爸亲手写得春联儿,连蹦带跳地飞奔到门口。 屋里热,她只穿着居家服,挽着袖口,露着小臂,便推门而出。 可是,前脚踏出去,她就后悔。 视线所及之处,刘伟鑫也站在门口,手指钳着对联,听见她开门,立马转过身来。 第111章 没收手机?过年新玩法 孟婷退了一步,想回屋儿,但又想想,未免太敏感了,那样以后见刘伟鑫更尴尬。 于是一切如常,大大方方出来。 伟鑫倒是很自然,看见她手里的对联,很是羡慕似的。 “今年也是孟叔写得春联儿吗?” 孟婷自然地点头,“那必须的呀。” 可气氛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你看不见它,但它随时可以左右人的情绪,就像某种看不见的磁场,一旦接近,可能就要受其影响。 尤其,是对所在意的人发出的一些情绪所营造的氛围里。 伟鑫自知不受孟婷待见,心中讪讪,只是试探性地和孟婷搭话,哪想,她稍微面带微笑,他整个郁闷的心都开解了。 “心情不错,看来假期过得很愉快?”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男,对哄女孩儿或者搭讪什么都不擅长,此时此刻面对孟婷,也只是顺着感觉实话实说。 但实际上,他还是希望能顺着话头多了解一下,她和那天牵过她手的男生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然而孟婷把对联儿对着门比了比,随口道:“那当然,这不过年嘛!” 伟鑫咧了咧嘴,也是,这么乐呵不是因为过年嘛。 “哦,对了,我们单位发了两张海洋馆的门票,你……” 还没说完,孟婷转过头,故作惊讶:“啊?你们单位也支持动物表演吗?我一直以为你们会抵制这类场所呢。” 伟鑫一时无语,是啊,他是研究水生物的,也听说过被迫受训表演的动物会遭受怎样的压迫。 但这就能成为她打断他的理由吗? 伟鑫有时候觉得,生活和工作,是可以分开的。 所以,她之所以打断她,还是在拒绝他。 他虽然嘴笨了点儿,但并不傻,而且马上从她刚才的笑容中清醒过来,声音也多了份淡定。 “有一些合作,所以送了门票。” 他说话间,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手指灵活地撕下胶带,继而身子忽而上忽而下,把春联儿固定在房门上,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他的回复。 他的心隐隐刺痛,以前,她虽然也不在意他,但还不至于这么明显。 到底是因为他的表白,还是因为她已经心有所属? 伟鑫转身慢慢地把手中剩下的那副春联儿按到门上,扯下手上备好的胶带,牢牢贴合好。 脑海中,一个高大俊朗的男生拽着孟婷在雪地里疯跑,而她没有拒绝,和他一起不顾形象地撒欢儿奔跑。 “大功告成!我先回去了。” 孟婷打断他的回忆,拍了两下染得有些红的手,和他告别。 伟鑫回身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你挺速度啊!” “那是,提前祝你和大爷大娘新年快乐啊!”孟婷临走前不忘客套一句。 伟鑫点头:“谢了,你也新年快乐!” 孟婷小嘴弯了弯,比了个ok的手势,把门关上。 进了屋她肩膀马上耷拉下来,松了口气,终于逃离了伟鑫过度关注带来的压抑感。 不过,刚才他竟然只祝她新年快乐,而没带上老爸,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孟婷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换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奔向厨房。 和她一墙之隔,伟鑫也收工了。 他把撕下的旧对联处置好,进屋前又看了眼孟婷进去的门,心想这个新年,可能会有点儿特别。 …… 过年,自然是越喜庆越好。 两个人的新年,显得些许冷清。 按照孟婷的规划,上午下午两场电影,中间吃顿火锅,晚上回家包饺子煮饺子,看电视,除夕也算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可是孟志远不答应。 既然在家,就有个在家过年的样儿,在家涮锅子多自在,想趟就趟,想吃就吃,吃撑了躺平,能坐起来了接着吃,免费的电视看着,去什么电影院,黑咕隆咚的。 所以到头来还是两人在家过。 好在孟志远的手机从早上就没消停过,要么是亲戚朋友,要么是小辈儿们打来的拜年电话,他根本也不觉冷清。 孟婷决定今天让老爸好好歇歇,一条祝福发到朋友圈便把手机扔到一边儿,去厨房准备中午的锅底和食材。 前提是她早计划好,零点的时候,第一时间把祝福发给任逸飞。 如果到时候能想起来,也顺便带上尹明和余晶晶的份儿。 晌午,阳光正浓,孟婷把多功能锅端到客厅,孟志远则把食材都转移到过来。 孟婷想趁机看眼有没有任逸飞来的消息,左顾右盼地找了一圈手机没找到。 “别找了,让我藏起来了。” 孟志远冷不防来了一句,光明磊落的。 孟婷有点儿懵,这是什么新式过年大招?“为什么啊?” “哎呀,有什么好看的呀,今天的主题就是过年,有电视看不挺好的吗。” “啊?”孟婷裂开大嘴,完全领会不到老爸说的这些和他没收手机有什么联系。 “啊什么啊?小时候没有手机照样过年,还倍儿开心呢,咱爷俩儿今天就重温一下这种简单的快乐。咋样?” 孟婷摇头:“不咋样……” “行,你就惹我生气吧,这姑娘真孝顺,大过年的惹我生气……” 孟志远说着还真把脸拉下来了,孟婷简直莫名其妙。 难道说,老爸岁数大了,真的开始朝老小孩儿发展了? 本来是她想生气的事儿,现在变成他要生气,也是无语了。 咳,过年就图个喜庆,不就是个手机吗?等他下午打瞌睡的时候…… 孟婷心中一万个哈哈哈呼啸而过,随即一点头:“行,我就陪你重温一下简单的快乐。” 然而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 孟志远今天格外精神,滔滔不绝,而且这顿饭是吃得长长久久,久久长长。 “闺女呀,你觉得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孟志远吃得高兴了,给自己斟了一杯,好像醉了的样子。 孟婷胳膊杵着脑袋,心想你不犯困就不犯困,明明咱俩喝得都是饮料,你装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而且大过年的,你都说要“简单的快乐”,自己却搞了个困扰了人类多年的问题,到底是想搞什么事情? 算了,既然你说简单的快乐,我就顺着你简单一把。 孟婷也端起杯,故作深沉道:“要说重要,还真有俩事儿,吃饭and睡觉。” 第112章 不执着, 不恐惧 没错,人生两大事儿,吃饭和睡觉。 孟婷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妄为,老爸还没醉呢,就顺嘴胡诌,搞不好他下一刻要拍她。 结果就听见孟志远大巴掌一拍……落在他自己的大腿上:“对,我闺女活得明白。” 孟婷觉得老爸今天贼不正常,可怕,不会真醉了吧?莫名开始害怕他葫芦里卖的药。 果不其然,孟志远欲抑先扬,马上又开始否定了。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人就和动物没什么区别了。” “就是,那你说什么最重要?” 孟婷故意捧着他,让他说,等他说够了,说困了,她好下手。 孟志远看了看杯子里的饮料,嘿嘿一笑:“这是大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这可又吓坏了孟婷,他这一会儿深沉,一会儿又装疯卖傻的,到底是怎么了?是想她奶奶,想她老妈,郁闷了? 孟婷清了清嗓子,歪头看向她老爸,像小时候一样真诚又故作大人的高深。 “老爸,虽然我吃的饭还没你吃的盐多,但是呢,我也吃了十八年的大米了,有那么点儿生活体会。你想不想听?” 孟志远不禁直起腰板儿,来了兴致,大手一挥:“曰!” 孟婷要发表感言了,先用手指蹭了蹭鼻子,然后站起来,好像这样才能找到感觉似的。 “吃饭和睡觉是为了维持生命的基本需要,但维持生命绝对不是为了吃饭和睡觉。消防员,用身体挽救别人的性命,警察,为我们维护社会安定,清洁工,保证城市的环境整洁,还有医生,教师,公司职员,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做的是积极的工作,就为别人的生活带来意义,但反过来,这也是自己立足社会的意义,没了这样的意义,那的确是吃饭和睡觉也都没什么味道了。” 孟志远砸吧砸吧嘴,“你这是初中即兴小作文吧,没毛病。” 孟婷没劲了,虽然老爸没反驳,但明显他没听出什么滋味儿来,还把她打回初中水平。 孟婷觉得自己被低估了,心中碎碎念,是您今天这考题就很空很大啊?话说我学得都是实用类知识,哲学的范畴…… 忽然,霸总侃侃而谈的傲娇小样儿浮现在她眼前。 哎嘿嘿,把霸总那些话加工一下不就成了? 孟婷一扬手,把杯里的椰奶一饮而尽。“我还没说到重点呢!” “无论是动物,还是山石草木,哪怕就是高山大海,永远都在变化中。人当然也不例外,比如说小时候的我,你说她是我,大家都不否认。可我就要问问,小时候的我是我,为什么和我现在长得不一样?” 孟志远眉头微挑:“嗯,接着说,有点儿意思。” 孟婷暗笑,这是听进去了。 “但要说我不是小时候那个孟婷,为什么你和我妈又都承认我?” 孟婷不自觉停下来,嗯,怎么感觉有点儿跑偏? 可,这样思路还真挺有意思。 不知不觉她捏了捏扔在窗台上的小胡萝卜钥匙扣,马上又找到灵感似的,继续推演。 “所以说人的确是在变化的,但是这种可能很微小,每天相见的人往往会忽略这些变化,要是某一天多年不见的朋友突然拜访,就会发现,人其实是在变化的。” “所以呢?” 孟志远给自己夹菜,却饶有兴致,不忘偶尔插一嘴。 孟婷不急不忙,黑亮的眸子星光般闪了闪。 “所以,我们在这个每天都在变化的世界里,看着外部变化的同时,自己也在变化,往大了说,日新月异,往小了说,新陈代谢。而人也在新陈代谢中生老病死,孕妇孕育出新的生命,灵魂离开衰老的肉体,在不断的轮回中,和不断变化的生命形式相遇相识,又疏远离去。所以……” 孟婷看着窗外又开始飘逸的小雪,觉得自己越说越远了,想早点儿结个定论,又不知落在何处,一时有点儿迷茫。 “所以,人生重要的是把握当下,过去的不执着,未来的不恐惧。只要你把握好当下,连在一起,过去,现在,未来都有意义。” 不愧是老爸,一下子就找到了一个支点,孟婷回身竖起大拇指。 孟志远两手撑起桌子:“撤,晚饭走起!” 孟婷唏嘘,这可真是过年啊,先不说过去现在未来,早饭午饭和晚饭是铁定连成片儿了。 …… 从下午到晚上晚会开始,孟婷就一直盼着老爸打个瞌睡。 可他偏偏就是不睡。 倒不是他不困,有两次孟婷都看见他上下眼皮打架,马上就要栽歪在沙发里了,马上身子一晃,又坐起来。 孟婷要哭了,估计自己给任逸飞的新年卡点儿祝福,可能就要泡汤了。 关键他如果联系她,她一直不回,他会不会生气啊?她蔫头耷脑地看着电视里一边儿唱一边儿跳的人们,一点儿找不到激情。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快被熬焦了。 所以,这就是爱情? 孟婷觉得自己还没尝到什么甜头,尽体会这煎熬了。 终于,拐点出现在11点以后,饺子下肚后,老爸迎来了新一波食困。 听见老爸的声音伴着主持人们预热敲钟的祝词一同想起,她立马蹿到老爸身边儿。 她早看出,自己手机被老爸堵在沙发一角,如今他靠倒在背垫上,拿过来就是一伸手的事儿。 哎嘛,这种等了一天总算摸到手机的感觉,啥也不说了。 她飞快解锁手机,找到“松江第一帅”,噼里啪啦敲了“新年快乐,我一直都在”几个字,刚好在钟声敲响那刻按下发送,开心到想原地起跳。 想了想,她又找到“伪高冷大管家”和“傲娇美女姐姐”发了条“新年快乐”。 意外的是,余晶晶迟迟没有回复,尹明倒是第一时间回复了同样的话。 不过这都不是她最期待的,等了半天,任逸飞竟然还不回复。 迟迟等不来,她便先在班级群里发条祝福。 此时,班级群右上角的小红点儿早已经卡住,她估计这帮人肯定是在家等吃等喝开心得很。 不过她刚发完,拜年群里的话题就变了风向,像约好了一样。 “我婷姐,你可真行,憋到现在才冒头,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儿的典范啊,终于理解你为啥生虐李劲风了。” 什么意思? 孟婷感觉她是错过了什么重大事件,而且是和自己有关的。 第113章 疑似恋情曝光 “说吧,任逸飞到底是你什么亲戚?” 孟婷的手有点儿抖,脑中拼命搜索可能把她和任逸飞相识这件事儿联系在一起的事情。 然而新消息仍如雨后春笋,她还没回复,对话框上方便已应接不暇。 “太直接了,你们就那么确定是孟婷?” “太像了,关键是连衣服都一样。” “肯定是大婷,我赌一百袋儿辣条。” “妈呀,你可算出现了,热搜除了晚会就是你和任逸飞了。” 孟婷的脑袋嗡嗡的,手已经开始僵硬,好像自己捅了什么大篓子似的。 明星和素人之间的恋情一旦曝光,十个里面有九个没好。 而她这种根本八字儿没一撇儿的,更不用提了。 不过如果任逸飞真的只把她当朋友,反而还有希望维持下去。 如此一想,这真是个让人纠结的命题。 孟婷觉得也是够巧的了,签了个纠结的合同,转身就得了个纠结的惊喜,而现在,她等待的是这个惊喜过后纠结的答案。 热搜榜上,前面尽是晚会相关,其中夹着的一条“任逸飞疑似恋情曝光”的消息旁边写着一个“沸”字。 点开,里面配图的四张照片里只有她一张侧脸,她不禁谢天谢地。 再看,其中一张能让人确认是任逸飞的,是他摘头盔的照片,而要说真正给他造成负面影响的,是他唯一一次拉着她的那张照片。 孟婷一时唏嘘,看来这人一直离他们不远,而他们竟没有一点儿察觉。 好在另外两张都是她和任逸飞的背影,没有太多掀起风浪的作用,顶多是凑数罢了。 此时,各家的灯虽然还两着,也不过是传统习俗使然,多数已经在一天的欢闹后的疲惫中,安然入梦。 孟婷放下手机,到客厅把老爸叫起,待到老爸回到房间,呼噜声继续,她又拿起手机。 没办法,这件事儿对于普通人来说冲击力是在太大,她无法即刻入睡。 继续翻网页,她更睡不着了。 居然有网友把她的侧脸照调出来放大和上次录综艺的截屏做了对比! 果然网友都是侦探专业毕业。 孟婷叹服,几乎忘了吃的是自己的瓜。 再看,两款一样手机的配饰也被放在了一起。旁边批注了三个大字“情侣款”。 刚才她还战战兢兢,这一刻,她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来不是她多想,连网友都这么想。 不过翻了下面的评论,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一看就是心机girl,当时就觉得她胜出肯定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 “这是走素人明星路线不成改捆绑了吧?” “不多说,上回录节目第一,现在又和飞哥火热,这背景也太强大了。” “心机太深,估计单纯的飞哥还不知道自己被这女的卖了” “姑娘长得倒是挺可爱,但是一看就让人讨厌呢?哥哥要是承认,原地脱粉” “再说一遍,公开就脱粉!老娘给你花钱,不是让你给别的女的买情侣链儿的……” 不提这中间夹的那些上升到人身攻击的脏话,这些调调她以前吃瓜的时候常常看到,不甚新奇,但今天枪口对准自己,还真是…… 孟婷觉得心口堵得慌,把手机扔到一边,一拳打在床上。 还好是床上,如果是墙上,那力道足以让她鲜血淋漓。 好气,就算我长得不讨喜,第一名明明是我堂堂正正凭本事赢的! 东西是我自己买的,我也没逼着你们哥哥挂在手机上,也没暗示他就得随身带着,凭什么就扯上你们花的钱? 再说,就算今天被牵着的不是我,你们花了几个钱就想买他终身吗? 或者你是个油腻的富婆,愿意养他一辈子? 如果那样,这样的怂瓜蛋我也不稀罕,谁爱牵走就牵走。 刚才还像是有无数雨点般密集的拳头重击她的心,闷得她呼吸困难,只一会儿功夫,她就被自己的真情实感吓到。 我竟然这么……硬气? 虽然也可能只是怨气。 但为了自尊或者这点怨气真的连任逸飞都可以抛下? 不矛盾,在她眼里,任逸飞就不可能是那样的软蛋。 她坐起身,连连调整了几次呼吸,开始理性思考。 总结一下自己的现状,就是爱情还没开始,网暴已经开始伸出魔爪。 三人成虎,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仿佛他们每个人都亲历了一般。 可笑,如果任逸飞的事业上真的受到打击,我才是更难过的人吧? 在网络上这样肆意地口诛笔伐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人,我是不爱国不爱家还是反人类反社会负能量了? 难道就因为隔着屏幕,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不负责任地肆无忌惮吗?我们国家也是有网络法规的! 算了,不和糊涂人生气。 倒是任逸飞,会因为这些照片和我断绝来往吗? 孟婷拿起手机,点开任逸飞的头像,在脑中搜刮此时说什么才算合适。输入删除了多次,她总算发出一条儿。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松开手,她看着透过窗帘依旧亮着的万家灯火,愣愣发呆。 自己对任逸飞还真是卑微,到什么时候都是这种语气,如果这种表现就是她们所谓的“心机”,她无可厚非。 躺靠在墙边,等待她的是长长的沉默,偶尔打个哈欠,她捂上嘴,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已经睡了。 然而她刚扯过被子,提示灯就亮起来。 点开来,还真是任逸飞。“你终于回复了,感冒好点儿了?” 孟婷迷迷瞪瞪,“我没感冒啊” “我上午打电话给你,你爸接的,说你感冒了睡觉呢。” 打电话?我怎么不知道? 孟婷心里画魂儿,回想今天有什么时段自己不在老爸身边。 想了想,还真有,早上贴对联的时候她不久没带手机吗。 恍惚间,孟婷明白了老爸没收手机,又讲了一顿大道理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怕她着急上火。既然如此,她不能枉费老爸一番苦心。 “嗯,我现在好多了。”她轻描淡写掠过这个话题。 任逸飞没有再安慰,直接说正事。“网上的信息,你什么都不要回复,公司会辟谣的。” 辟谣? 刚刚她还迷迷糊糊,现在却听得明明白白,也就是说,在他的立场里,她的确只是个普通朋友而已。 第114章 反黑的后背们 窗外,灯光很亮,但夜,是真的黑。 即便早就预料到这是必有的一步,孟婷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可表面上还要表现得毫不介怀。 “放心吧,我不会回复的。” 马上,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就好,网上的留言别往心里去,很多人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管真假,更不考虑别人感受,认真你就输了。” 任逸飞的几句安慰就像解药,她纠结的心舒缓了许多。“那我们初六还见面吗?” 孟婷确定任逸飞不是个怂包,但近期见面可能还是对他发展不利,只不过,太想见他,仍抱着一丝希望。 又是沉默。 “初六剧组就换地方了。应该去不了了。” 又是令人失望的回复,又是在她意料之中。 “那初六之前呢?我都有时间。”孟婷觉得自己不能再卑微了。 “恐怕都不行了。” 屏幕很快多出几个字,之后就换成她沉默。 都不行了?以后都不能见不面了? 直觉告诉她,剧组换地方可能只是个理由而已。 “好的,知道了。” 如果这个假期的美好时光注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孟婷希望倘若还有下一次见面,还能以朋友的身份,轻松地开启聊天。 所以,像普通朋友那样平淡的告别最好。 她闭上眼睛,感觉浑身发冷,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可能是刚才穿着单薄的衣服进了被窝,又直接坐起来,没遮没盖,加之后半夜屋里的供暖减少,有点儿着凉了。 她忙钻回被窝,抱紧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 原以为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就看见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还是任逸飞。 “你知道那天偷拍的是谁吗?” “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虽然这样回复,她的脑海中却晃过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李劲风,一个是尹明。 尹明的个性,基本可以排除,那就只剩李劲风。 咳,还用推理吗?其实她第一时间就已经把这桩好事的帽子扣在李劲风头上了。 但是这笔账,必须由她和李劲风去算。直接把李劲风推给任逸飞,太不爷们儿。 正暗做打算,任逸飞又发来消息:“你别多想,我只是问一下,看能不能把问题尽快解决而已。” 孟婷有点儿懵,“多想”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已经乏累得酸胀,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睡着了。 但屏幕又亮起来。“你跟胡浩磊还有联系吗?” 孟婷不明白,怎么扯到胡浩磊,跨度太大了吧。 “他是大明星,我怎么攀得上他。” 她感觉自己的鼻息有些热,头也发胀,完全不懂任逸飞想表达什么,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回。 沉默片刻,任逸飞结束了新年的对话。“我知道了,睡吧。” 孟婷收到最后一条没回,直接闭上眼睛,任发热的身体在凌晨愈加强势的寂冷中更加滚烫。 一片黑暗中,孟婷看到她想每天都盼着的高大身影。 “我根本不认识胡浩磊,更不可能受任何人指使偷拍你。” 她声声真挚,嗓子却像被什么灼烧了一样无力。 而任逸飞的脸模糊不清,也不知听没听清她说什么,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寂静的午夜里,孟婷的眼角有几滴滚烫的水滴划过,打湿了耳边的枕巾。 而不知是哪家的熊孩子睡不着,在小区里放了几个炮仗,“砰砰砰”地发出不和谐的声响。 孟婷闭着眼,抽了抽鼻子,把被子扯上来,蒙在头上。 …… 不知睡了多久,砂纸一样粗糙的一只手在她额头前趟过。 “哟,真感冒了!我这嘴,下回可不敢胡说了。” 孟婷听出是老爸的声音,却因为浑身发冷,不想睁眼。 不一会儿,打湿的毛巾盖在她头上,她感觉舒服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老爸狠心把她推醒,硬是逼着她喝了几口红枣粥,看她有气无力地硬撑着把整碗粥都喝下去,又把感冒药拿过来。 孟婷吃了药又倒下,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她感觉没那么冷了,只是头还有点儿沉,忍不住又去找手机。 发现提示灯闪个不停,她隐隐还期望里面会有任逸飞的信息或者是未接来电。 然而点开,里面最多的留言是李劲风的。 “你看没看见网上那些人骂得多难听?你怎么不骂回去?你是不是只会装哑巴?” “你知道老子看见那些话,心里多难受吗?” “到现在他都没个回应,我真替你不值!” “等着。” 显示隔了一段时间,他发来几张截图。 “人家就是美,明星都喜欢,你口口声声你家哥哥,可惜你家哥哥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 “脱粉?屁大点儿的事儿,还能用来威胁人了?你偶像要是因为这个怂了,说了假话,恭喜你粉了个怂包。不过你偶像是不会让你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的,狗头,略略略。” “买链子的钱?不到一百块就想包人家终身,你可真会做买卖。” 孟婷本来很气,忽然心头暖暖的,还有点儿想笑。 真是个幼稚鬼,竟然还和粉丝对骂? 不过他没说脏话,也是一大进步了。 再翻翻,还有小熊她们的,竟然也给她发了类似的截图。 笑出声的时候,额角的神经牵扯得她有些疼,却还是让自己放开了笑。 何德何能,有这么一堆三观超正还信任她的朋友? 可惜她平时在学校里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如今为了她在意的人,只能让他们为她下场去“撕”。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而且,就算没有任逸飞让她不发声,她也不想理那些声音。 生活是自己的,要想让自己过得去,就让自己多看多听开心的。 向那些路人证明自己? 不是公众人物,更不是艺人,不需要。 当初看见任逸飞和高曼欣恋情绯闻的时候,她都没有跟着粉丝起一次哄,如今她是受害者,更不想多说。 不过,有一句她倒是想问李劲风。 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信息。 “谢谢,不要看那些评论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犹豫片刻,她又编辑了一条。 “明人不说暗话,那些照片是不是你照的?” 第115章 公关 李劲风打小就是一众捣蛋鬼的头儿。 倒不是多叛逆的人,就是喜欢搞一些反向操作。 有时候是出于好奇,有时候是为了好玩儿。 除了板起脸就能让他吓哭的老爸,大多数人也就是宠着他惯着他,弄得他除了特别在乎的人和事,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从小家境殷实,文化课和特长都没少接触,也都学得不赖;尤其是长大了,偶尔还利用这些耍耍帅。 也许是平时太顺风顺水了,失意的滋味儿他几乎没什么体会。 也正是如此,被一个刚减肥成功的胖妞不断的拒绝,让他本来自在的世界,从此多了一份意难平。 一开始,他像平时一样,只是觉得好玩儿,可越往后,他的追逐越像一场看不到希望的空想,把他推向纠结沮丧,矛盾的是,投入的越多,他愈加不想放手。 看到刘伟鑫的时候,他简直要要气炸了,她竟然找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选手做他的对手! 而看见任逸飞的时候,他又明白了,原来真正的对手如此强大。 男的和女的之间的判断往往不一样。 孟婷还“身在此山中”彷徨迷惘的时候,他就确定任逸飞对她不是简单的情愫。 不过他也早就预见,他们的结局不可能好。 一个是刚上大学阅历尚浅又特立独行的倔强女生,一个是踏进名利场城府颇深的耀眼明星。 不用说走远了,影响到任逸飞发展的时候该怎么办,就眼前,遇到点儿小事儿,肯定都是要女方忍着,她再能忍,能忍多久? 所以那天晚上在游乐场碰到,他就已经做好等他们分道扬镳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天来得竟然这么快,快得他坐在家里地热烧得烫屁股的地板上,都感受到了海边凉风般惬意。 但,网络上那些直接把屎盆子都扣在女方身上的恶言恶语,又气得他脑袋疼。 他曾经看过一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当时差点儿笑得趴下,这不就是狗血剧的精髓吗? 现在再品这话,简直精髓到他想膜拜…… 膜拜之后,他又开始生气。 看她们骂她他生气,看她不出声他更气。 就不能为自己说一句吗? 好,你不说,我说,反正没人知道我是谁。 在那些留言下面回喷了一顿,自认每一条都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不由觉得自己帅呆了。 人类需要正义的声音,不是吗? 在网上狙了一通他扔下手机准备和朋友打游戏,才刚组完队,就收到孟婷的回复。 他直接退队,仗着他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脸实际很厚,随便被那些哥们儿怎么骂也不回去。 可看到第二条,他觉得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你都跟我明人不说暗话了,还觉得我是能做出那样暗事儿的人吗?” 李劲风虽然生气,但逻辑一点儿没坏。 倒是孟婷的脑子烧得有点儿迟钝,想了想,也是,既然自己这样问,就说明心里已经把他的嫌疑排除了。 但不是他,难道真的是尹明? 印象中的尹明冷漠清高,自己的事忙都忙不过来,会有那样的闲心? 不过,他有时深沉难测,不按套路出牌,即便是好多天过去了,她都搞不清楚尹明那天为什么出现。 “对不起,我气糊涂了,你别介意。” 孟婷暂且把疑惑放在一边,先向李劲风道歉。 李劲风本来又把手机扔了,不想再理她,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又忍不住拿过来翻看。 然后他薄薄的嘴唇就忍不住一个劲儿地上扬。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收到的软话啊。 一时心中的小风更加清爽,一切又充满希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在心情不好的份儿上,我原谅你了,下次注意哦,狗头” 孟婷哭笑不得,这就是他的风格,得了便宜马上得卖乖。 “好,谢您大仁大义,饶小的一回。” 她莫得感情地回复了一句。此刻,李劲风已经被划进她的哥们儿阵营,偶尔嘴上服软是可以的。 李劲风却像得了盛宠一般,就差从地板上跳起来把自家顶灯拆了。 可惜再想调侃,孟婷那边马上一句“撤了”,直接把他的兴致都打击掉。 她饿了,主动出屋觅食。 老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她出来,赶紧也奔向厨房。 “就等你呢,特意给你炖了点儿清淡的。” 老爸从砂锅里盛了两碗汤,两人围着小桌坐下来。 “怎么样,这汤还不错吧?” 孟志远喝了一口,问她。抬眼时,额头的纹路明显。 孟婷点头,对老爸刻意献上乖甜乖甜的笑容。 “感冒的时候呢,就得喝清淡点的,这就叫对路。” 孟志远暂且把汤放在一边儿,开始闲话。“人和人相处也是,对路才行。” 孟婷想起老爸把任逸飞昨天的未接来电和信息都删了,估计他很可能顺便把他俩之前的聊天记录也看了个精光,脸上不免一阵热。 “知道了。”她点头,希望老爸就此打住。 孟志远侧头观察她的表情。“真知道了?” 孟婷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点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有必要和老爸表明自己的立场吗? 当然没有,至少暂时是没有了。 而且一切都不挑明,就这样过去,对她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 孟志远淡淡地叹了口气,像是半信半疑,但看她还病恹恹的样子,也不深究了。 一碗汤的功夫,天又黑下来。 孟婷站在卧室窗前,想伸手拨开外面浓浓的夜色,仿佛那正是她此刻的心情。 她喜欢的人是公众人物,她不能和别人随意分享她的感受。 无聊之余,她又点开热搜,视线随即停滞在一行字上。 “任逸飞否认恋情”。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时间显示这消息今天上午就发布了。 任逸飞的解释下面点赞十多万,足够清晰醒目。 “放假和亲戚家妹妹出游,打扰大家了。” 孟婷的腿软了一下。 厉害。 纪雨珊的确是他妹妹,也的确是一起出游,吃瓜群众哪知道这是偷梁换柱呢? 而她,连个真实的朋友身份都不配拥有。 第116章 快刀乱麻 孟婷怀疑,那天的内情,连他的团队都不了解得那么清楚。 而那个像和粉丝和公众唠家常一样自然的解释,更像他随即就能想到的说辞。 她笑笑,息屏。 真的喜欢他,就不要让他以后的生活在交错的谎言中度过吧。 新年第一天的夜晚,绚烂的烟火在声声爆破声后耀眼绽放。 孟婷抬头,夜一般深邃的眸子里,两池清泉映着外面的繁华摇摇晃晃。 造型不断变化的花火爬上天际,用尽力气后留下一个动人心魄的迷幻瞬间,终是又消失在天际。 孟婷眨了眨眼,清泉口溢出两行水帘来,她迅速抓过窗帘,将外面的景象都掩上。 而远处,大约隔着两个城区的距离,任逸飞提起行李,穿过寒风拾级而上,踏进空旷清冷的飞机。 这次的拍摄时间太长,家乡的人和事让他暂时忘了在他乡拼搏的压迫感和束缚。 可是,他的脚早已被一个个链条缠缚,想躲在天边体验少年时的单纯岁月,已经是痴心妄想。 …… 初一初二,孟婷和老爸在家跟电视机手机过。 初三初四,孟婷基本好了,和老爸出去串门儿,初五破五不出门儿;到了初六,孟志远出去和朋友聚会。 孟婷看着他离开,感谢老天真是照顾她,不一会儿,她也抱着纸箱也出门。 傍晚,将黑未黑时,庆滨公园的鸽子已经回家,风雪洗濯后的青松更显苍翠。 她把箱子里的冰灯拿出来,高高低低地挂在公园一角,待到天色渐晚,放上一盏盏小灯。这些冰灯都一个模样,圆墩礅地没有雕琢,却都在缤纷如幻的水彩中,保留了别样质朴的绮丽。 这是属于任逸飞和她的彩灯,就算他不来也是。 身后,渐渐有相机的咔嚓声响起,孟婷拉紧围巾,转身离去。 千里之外,比松江温暖的地方,任逸飞正坐在落地窗的一角,眉头不展。刚刚录完主题歌,他的嗓子有些干哑。 几天冷静下来,他重新正视了自己只是个刚刚崭露头角还未站稳脚跟的新人演员的事实。 即便他渴望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的单纯情感,即便有家人鼓励他摆脱高曼欣,找个平淡的圈外人。但只要回到工作中,他便重新回到自己选择的牢笼。 而在这个牢笼中,他必须和那个曾经感动过他的女孩儿拉开距离,哪怕她在他心里有特别的位置。 若不是他坚持,公司的人坚持认为胡浩磊和他在新资源的竞争中,故意利用这个女孩儿偷拍爆料。 但直觉告诉他,孟婷不会。 想到这些,他俊朗的眉眼更加纠结,侧身倚靠在椅背上,他和星空仿佛只隔了一道玻璃。 任逸飞拿起手机,点开松江新鲜事推送给他的新照片。 路人拍的庆滨公园里,一盏盏自然染色的冰灯闪耀着朦胧的光,圆敦敦的没有雕琢。 一时间,他回到多年前那个无法释怀的夜晚。 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儿练完笛子和舞蹈仍不休息,趴在桌子上,默默写着作业。 突然,灯光熄灭,家里一片黑暗。 “又停电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小男孩儿抱怨。 “看,这是什么。” 幽暗中,男孩儿的妈妈提着一盏五颜六色的冰灯,里面红色的蜡烛上擎着温暖跳动的火焰。 男孩儿一阵欣喜。“这么快就冻好了,不过拿到屋里不会化了吗?” “那你可以快点儿写啊,赶在它化掉之前。”女人把冰灯放在白色的平盘里,置于他跟前。 “嗯。”男孩儿点头。 写了一会儿,男孩儿的手有点儿僵,此时已近深冬,屋里的供暖却没跟上。他看了看微微融化出水光的冰灯,不禁发问:“为什么灯会化?为什么要有黑暗?” “因为它被温暖了,所以化了。至于黑暗,没有它,你就看不出灯的珍贵。” 男孩儿若有所思:“所以黑暗不一定就是不好?” “嗯,”女人肯定到:“当一个人坚持自己的信念,在黑暗中战胜困难,你会发现黑暗的尽头就是光明!” 女人的笑容那么温暖,男孩儿觉得现在就在光明之中,暖洋洋的。 他依稀记得,第二天的太阳很暖。 放学后,夕阳透过窗户照进阴暗的走廊,那个用舌头舔大门的小姑娘就蹲在地上一堆瓶瓶罐罐中间,满脸迷迷糊糊。 “老师留的手工作业?”他凑过去,一看便知。 小女孩儿抬头,眼中的疑惑变成欣喜,不住地点头。 “你等着。” 他交待一句迅速离开,回来时把家里已经有些干燥的水彩笔都拿出来,抽出笔芯,中间点水,再挤出笔芯中的彩液到备用的水中。 “拿去冻吧。这回你一定能得第一名。”男孩儿信心满满。 “嗯,一定能得第一名!” 小女孩儿抹了抹鼻涕,欢欣鼓舞。 那天没有停电,可男孩儿心里的某一处却暗了下来,因为也是那天,天都黑透了,他也不见妈妈回来。 在冰冷的写字台边,在凉得让他发抖的被窝里,他不时听见酒瓶被爸爸摔碎的声音,配合着他口齿不清的骂声,那些可恶的风言风语已经在这一天得到了印证。 第二天,很多人都发现他的眼睛肿得高高的,这让品学兼优的他觉得更加羞耻。 第三天,放学他不去练笛子,也不去练舞蹈,而是他跑到妈妈领他去过的冰场,滑了一圈又一圈儿,滑得忘记自己在想什么,滑得直接累倒在冰场。 他犹记得,那天回家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忽闪忽闪,像在和他说话,又像是偶尔一瞥时的冷漠。 冰雪中,他脚下的路高高低低,没有灯的路上,他小心前行。 就在他磕磕碰碰的时候,挂在大院儿栏杆上一个个彩色冰灯,依稀照亮了人们回家的路。 妈妈回来了? 他的心骤然绷紧,那是妈妈教他的制作方法。 然而,随后传入耳边的对话让他失望了。 “我今天得了第一名,这是老师奖励我的小红花儿。” “那你就把家里的蜡烛都剪了,做了这么多挂在这儿?” “爸爸你太抠了,我只拿家里那么点儿蜡烛,就能给那么多人照明,你说划不划算?” “呀,我女儿这么有觉悟啊,合适,太合适了!哈哈哈哈……” 父女欢快地笑着,男孩儿却又被打回到冬夜的寒冷,但是他知道,在刺骨的寒冷中,他有短暂的瞬间被那个灯光闪烁的画面温暖过,被学会妈妈教他的制作方法的小女孩儿温暖过。 第117章 明星老师 这是深埋在记忆中的一个片段,任逸飞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想起那一幕了,那画面带着不经意的温度,却也裹挟着刺入骨髓的痛苦。 他从未曾和别人提起,但在接过孟婷手中的面包后,转身,他的笑容颇为感怀。 那时候的他只是有些感激,而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她的小情愫却那么的明显。 像一朵在角落里偷偷绽放的花,看似卑微,小心翼翼,又饱含深情,无法移眼。 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不掺杂利益,可以依赖的一份情感。 可惜的是,纵使他已经动心,终究没有承担拥抱这份感情的力量。 他庆幸交往过程中没有说出什么过格的话,这样,也许对她的伤害能小一点吧? 任逸飞的眼睛随着外面的星光一闪一闪,仿佛自己也融化在星空之中,胸中如夜一般黑压压的,沉闷得紧。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钉子一样,根根扎在他心上,也刺激着他的耳膜,由远及近。 任逸飞暂时忘了喜欢穿平底鞋的小姑娘,脑海中,穿着红舞鞋转圈的女人美丽又冷酷。 那是他的妈妈,她的红舞鞋转着转着便偏离了原本的方向,让他在无数个难以入睡的夜,心中呼喊。 你让我要在黑暗中战胜困难,自己却背叛了信念,你可知道,你的离开就是我看不到头的黑暗! 如果不是为了让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看到我现在的光芒,或许我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平静安稳地生活。 高跟鞋的声音由空远到清晰,最后有力地停在他跟前,像是故意提醒。 任逸飞不想看,却早晚躲不掉。 他抬头,幽深眸子中呈现出的女子,妆容不似往日的浓艳,若有若无的眼影取代了之前深色系,削弱了她咄咄逼人的凌厉;浅浅的打底将轮廓稍显突出的颧骨修饰得柔和了许多,只留高挺的鼻梁撑着气场。 任逸飞心中有涟漪掠过,似乎领会了她一反常态的妆面背后的用意。 他不说话,给孟婷发了“谢谢”两个字,息屏。 女子抱起肩膀,贴着椅子坐下,开口时下巴微翘,只用余光看向一直冷淡她的男人。 “你的花边新闻,是真的吧?” 任逸飞转头,捕捉到她眼睛里审视又颇玩世不恭的光。 果真,无论怎么打扮,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控制欲,占有欲极强的高曼欣。 …… 屋里的灯关着,孟婷坐在黑暗中抱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这句迟到了很多年,埋藏了很多年的“谢谢”,对任逸飞是怎样的意义。 她只看到任逸飞点赞的图片,猜到任逸飞的感谢由此而发。 换做以前,她肯定第一时间回一句“不客气”,再借此机会,找些其他可以铺开的话题。 可是这一次,她选择了沉默。 如果过去的美好即将变成伤害,不如快刀斩乱麻。 孟婷上划屏幕,关了聊天程序。 她感谢老天给了她这个难忘的假期,让她空欢喜一场;而从今以后仅剩的忧伤,由她自己排解。 下学期堪比板儿砖的课本,无疑是最好的解药。孟婷翻出板砖来,对着目录数了数,又点开手机日历,去掉休息的天数,其余时间等量分配,这样就没有时间想别的了。 之后的日子,没有任逸飞发给她的信息,任逸飞也没有她的消息。 除了偶尔和老爸去超市买点儿东西,她就待在家里,堪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孟志远原本很是担心,他嘴上不说,但热搜什么的,他都点开过。 看女儿终日沉迷学习不可自拔的样子,知道孩子憋屈,劲儿都冲学习撒开去了。 但她表明上又跟没事儿人似的,纵使他暗中心疼,也不便提。 能学习,说明还有救。 作为女儿,孟婷认为自己已经长大,自己找的苦怎么能让老爸一起来扛,何况,影响了长辈之间的关系,就更不应该了。 于是她只在偶尔睡不着的时候,偷偷打开手机搜索一下任逸飞的消息。 新曝光的照片里,他依旧星光熠熠,粉丝成群。 而在黑他的帖子里,偶然也能看见拿他疑似恋情说事儿的。只不过黑粉这种东西,永远只能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生长,就算他们事出有因,经过情绪化的演绎,他们代表的也只能是负能量。 即便她是受害人,是上次“网暴”的受害者,她也不屑与黑粉为伍。 就让他成为成长中一记响亮的巴掌吧。 白昼在不知不觉中变长,雪很少来光顾,风里偶尔夹带着一股温柔,不似深冬时寒凛。 开学当天,孟婷以为她会是唯一一个顶着黑眼圈儿回学校的,不过那些熬夜党们也是黑眼圈红痘痘齐飞,不知道还以为又参加了一场高考。 但这并不影响她们撒欢儿,一个假期没见甚是想念,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寝室里尽是呜嗷喊叫,叽叽喳喳。 意外的是,无论在校园里,走廊间,总是能收到陌生人说不上鄙夷,但绝对不是友好的眼神。有时,则是更加无所顾忌的指指点点。 原来,她以为翻篇儿了的网络暴力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延伸到现实生活中。 在小熊的陪伴下,她买了一打医用口罩,回到宿舍时,迟佳佳和蒲童正手忙脚乱地挤在笔记本电脑前,不知干什么名堂。 见她俩回来,迟佳佳马上招呼。“下学期的课表,看了保证你们今晚儿睡不着觉,那排得叫一个密不透风。” 小熊看了眼马上咧嘴,“我现在终于知道能顺利毕业的医学生得有多坚强和幸运!” 迟佳佳对小熊的反应很满意,连学霸都这样,不怪她也大惊小怪。 然而她继续用更加夸张的语气道:“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选修课呢,一会儿就开放选修功能了,赶紧的,咱们四个都选一样的,占座什么的也有个伴儿。” “啊?选修还是看自己喜好吧?”蒲童作为二次元少女第一个反对。 “放心,我都给你们选好了,保证你们喜欢。” 迟佳佳说着,用光标拉下屏幕。 “看这个,《心理健康辅导》,明星老师尹明带你走进你不认识的自己。” 尹明?心理辅导? 孟婷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第118章 恐吓 尹明的确有个挂牌的心理工作室,可他一个小作坊老板,怎么可能到松大来授课? 孟婷不等脱掉外套,急急忙忙开启电脑,找到选课网页。 点开《心理健康辅导》课下面的讲师介绍,她不由怔住。 照片里那个尹明,工作时的厉色不见,正面照削弱了气势的鼻子仍衬托出优越的轮廓,像她初见时,清澈的眼底含着一抹温润和煦,却依旧耀眼;微微上扬的嘴唇不笑也自带好感,配合着额前自然卷垂的刘海,让人觉得儒雅亲切。 简简单单一张大头的证件照,成功吸引了电脑前许多本想抢太极拳课蒙混过关的学生。 比如之前已经打探好太极拳期末最好过的迟佳佳,早已倒戈,还要拉上整个寝室一起。 孟婷想起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仙女,她说再好看的皮囊的不过弹指一瞬,不经流年。可世人偏偏就喜欢不经流年的皮囊,比如她,为了任逸飞现在还遭人白眼;比如骂她的人,吃不到葡萄就集体污蔑差点儿吃到葡萄的她是天下最可恶的人。 所以尹明那样的面孔,出现在校园里,肯定每天都自带追星效应。 孟婷仿佛已经看到他上课时,下面坐的黑压压一片都是女生。 不过,都不看看课程内容,就做决定吗? 他那个人,严苛得很,她怕期末被打低分。 扫一眼课程描述,倒是挺有点儿意思。 “你失落过吗?面对挫折、失意时第一时间露出的愤怒,失望该如何化解到最低?明星老师尹明带你走向更加完美的自己。” 听起来竟然很实用,怎么感觉完全契合她现在的心情? 孟婷觉得很神奇,难道是系统打了她一巴掌,现在要给她上止疼药? “开始了,都给我冲!” 孟婷还在太极拳课和心理辅导课之间犹豫,迟佳佳那面一嗓子跟冲锋号似的拉响选课大战的帷幕。 她看下屏幕,选课的按钮真的变色了。 太极拳,好过还能锻炼身体,心理辅导,对她现在来说实用一些,但就怕分数…… 还在权衡中,一个粗壮的小胳膊咻地挡在她眼前,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按下鼠标键。 孟婷看着小熊给她斩获的心理辅导课,心想小熊啊,你这假期的肉真是没白长啊。 也好,省着纠结起没完,到时候这两个都没有了,剩下的就更难。 小熊做完“好事儿”不留名,根本不理会她,没事人似的跳回空地中间蹦高:“搞定,到时候咱们可以坐一排围观帅气老师了!” 孟婷听见三个花痴令人发指的笑声,缩在电脑桌前:唉嘿嘿,你们要是在他课上敢这么笑,恐怕期末也得哭得找不着调…… 十点一过,经c宿舍楼的灯光在纷乱中渐次熄灭,其他宿舍楼也是。 校园的夜,忽然间静悄悄的,种种烦扰随着人们的梦乡暂时退却。 孟婷躺在床上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回想起今天收到的一些白眼,更加笃定,除了寝室这几位和李劲风,绝不向任何人承认照片中的那个的确是她。 一来免得被人问长问短,二来承认之后,确实有很多事儿都不好办。 比如,一旦承认,就相当于承认了任逸飞的说辞,她是他某亲戚家的妹妹,随后就会有人,甚至粉丝来求她要签名照之类的东西。 而她现在和任逸飞这种情况,怎么可能? 又或者,她承认是自己,却不承认她是任逸飞的亲戚,那不就相当于打脸任逸飞? 她不想那样,更是不想变相招惹他的粉丝,毕竟躲都躲不来呢。 辗转反侧多时,走廊的大灯也熄灭了,孟婷终于被一天的疲惫压制,合上眼睛。 此时,窗外的星星像是固定在夜幕中的钻石一闪一闪,当光芒渐渐隐没在背景板中,宁静的校园再次迎来新的一天。 早上,蒲童第一个起来去解决攒了一晚上的新陈代谢,回来时依旧迷迷糊糊,一进门,脚不知道踢到什么。 低头看是个信封,便捡起来。 “捆绑……没有好下场?” 蒲童眼上的眼眵还没擦净,脑子也没转过来信封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迟佳佳一向好信儿,蓬乱着头发,袜子也没穿就过来。“这什么呀?” 孟婷昨天睡得晚,不情愿睁眼,听到“捆绑”两个字,扑腾一下坐起来,光脚下地把信封扽过来,吓得迟佳佳和蒲童都不敢做声。 起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有几行不大不小的字。孟婷快速扫了一眼,是骂她的。 大概意思就是她捆绑胡浩磊不成,又来捆绑任逸飞,她不会有好下场,还有以后在学校要小心之类的。 小熊和迟佳佳在旁边看得清楚,脸都青了:“这就是威胁信?” 孟婷没吱声,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咱们怎么办啊?” 迟佳佳惊慌失措地表情好像被威胁的是她,孟婷倒是很暖心,打打闹闹的,真遇事儿的时候,却没把她推出去。 “莫慌。”孟婷故意笑得开朗霸气:“只敢从门缝儿里宣言的人,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过过嘴瘾罢了。” 蒲童揪起两个辫子放在头顶,扯得头皮变形,也是紧张到不行:“唉,怕的就是这种小人,现在我们在明她在暗,这么静观其变绝对不行,要不咱们把这个交到系里吧?” 蒲童大眼睛冲着她们三个眨了又眨,小熊和佳佳却看向孟婷,毕竟这事儿决定权还在她那儿。 孟婷表情严峻,没有马上回应。 报到系里,学校会怎么处理? 肯定是让她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一遍。 然而,她刚拿好主意,这事儿绝不向外透露。 “我看没必要吧,我估计这人也就是吓唬吓唬我,要真敢做什么出格的,她反而不会来这么一手,那不是提前给我报信,又留下证据了吗?” 她这么一说,刚才寝室里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不少。 还真是,傻子作案之前才给你打个招呼。 于是大伙渐渐散开。 孟婷把信收好,慨叹脑残粉还真是随处可见。 要不是为了任逸飞考虑,把这事儿捅到学校里,再被人曝光到网上,肯定对任逸飞有负面影响。 早上时光宝贵,不容孟婷多想。她收拾了一阵,打开柜门,镜子里的那个人,除了头发比之前长了许多,那双眼睛也让她有些陌生。 原来那双眼睛无忧无虑,现在里面有些许忧伤,又自带一股倔强。 “这个世界困不住我……” 她的手机响起,打断她对这双陌生眼睛的审视。 屏幕的名字让她两难,咳,到底还是躲不过。 她接起来,李劲风的声音在早春的风中有些许杂音:“吃早饭了吗?我在你寝室楼下呢。” 第119章 人在学校坐 自从李劲风网上大战脑残粉之后,他就自行放开手脚,隔三差五给孟婷发信息,要不是她故意晾着他,估计就得天天发。 哥们儿就是哥们儿,还是别太亲密得好。 哥们儿,是她给李劲风提升的最高level了。 原本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喜欢还吊人胃口的做法,可是李劲风不太一样。 他为她做了很多,她像是狠不下心完全不理他,但违心接受他更不可能,只好顺其自然,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尽量少闲扯。 反正她的态度,他是知道的。 实际上,昨天一回学校,李劲风就找去遛弯儿,这种事情被她归到闲扯里,一口回绝了。 而且她知道自己现在的风评不好,和李劲风走得太近,对李劲风也不利。 就算他不在意,她却在意。 所以她撒谎:“我吃完了,都要去上课了。” “不可能,我一早就在你们寝室门口呢,难不成你变成流浪狗出去了,我没看出来?” “嘿,你个……”孟婷忍住粗口。“变没变都不跟你吃饭,懂不?” “懂了。”李劲风完全不生气,反而一笑:“挂了。” 李劲风盯住门口,心想我就这么好骗?你寝室里吹风机的声音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还说去上课了? 收起手机,他继续守缩水“猪”待兔。 孟婷一行人汇在人流之中,从经c宿舍的大门一拥而出,冷风里偶尔裹挟着一丝暖意,孟婷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得到。 “嘚!” 李劲风突然拦路蹦出来,吓了孟婷和小熊一跳。 小熊反应迅速,放下捂住嘴的手,连忙跑到也和她一样乐得吃瓜的迟佳佳和蒲童身边,把位置让出来。 孟婷现在抓熊是抓不住了,只能和李劲风尴尬地对视一眼。 好些时日不见,他好像比之前圆润了一点儿。 李劲风不急着和她说话,冲着小熊她们摆摆手:“今天早上和你们一起吃,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三个人异口同声,路人则是什么的表情都有。 孟婷意料之中,无所谓道:“好啊,正好你们四个凑一桌。” 她说着先行一步,李劲风便赶忙跟过去。 “不乐意了?没事儿,咱俩一桌也行。” 孟婷服了,哭笑不得:“你这脸皮……” 李劲风在她面前,笑容总是收不住,狐狸眼笑得挑起:“跟你这样白里透亮。” 孟婷哼笑一声,不接他的话,反正说多了也就是听他耍嘴皮儿。 打完早饭,孟婷端着餐盘儿投奔先打完饭的两个姐妹,结果被两个姐妹相亲相爱地拒绝了。 之后她就坐哪儿都一样了,反正对面肯定是李劲风。 不仅如此,之后的几天,早饭的对面都是李劲风。 白日里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会趴在桌上忍不住想,李劲风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还能因为他每天都和她吃早饭就喜欢上他吗?不禁为他不值。 …… 3月,南方已经在享受春天的柔暖。 而松江,冬天还舍不得走,春天只能勉强在夹缝中露头。 晚上去图书馆的路上,孟婷发现白天倒是长了许多,路灯在还有些泛白的背景下不再显眼。 可是,这样混沌不明的画面,她看着莫名觉得心情并不舒朗。 也许是因为刚开学,图书馆的自习区空位没那么紧俏。她和小熊轻车熟路,直奔半开放式自习区,瞄到落地窗边还有一个双人桌,忙奔过去。 另一边儿,也有两个女同学奔了过去。 孟婷大长腿甩开,不慌不忙地先到一步。 本也不是刻意,更没有得意,对面的女士看到她却是一惊。 孟婷下意识地低下头,耳边传来那个女生的低语:“妈呀,今天下午的热搜,原来真在咱们学校……” 热搜? 她对词又麻木又敏感,热搜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小熊过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一时不敢出大声,只偷偷瞄她。 孟婷看她一眼,闷不做声地掏出手机。 开放的自习区域里,人们的走动声,低语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孟婷纤长的手指快速划过屏幕,然后在某一瞬僵住。 “任逸飞点赞疑似女友推荐歌曲” 好一条title长长的热搜! 孟婷作为“疑似女友”这个“当事人”都懵了。 她面无表情地点开,不想看评论,只想知道这是什么空降巨锅。 “任逸飞深夜点赞歌曲后又取消。” “有细心网友发现,这首歌曲曾被前段时间爆料出的女友转发过,是手滑还是另有内情,你怎么看?” “看个shi,nnd,天天你怎么看,你怎么看,不看别人私生活都活不下去了吧!” 小熊早就凑过来,看完便破天荒地爆了粗口。 孟婷月牙似的眼角微挑,本来如水清澈的眼睛,忽然凝结成一片冷艳的高贵,她淡淡道:“别为这种垃圾事儿脏了自己的嘴。” 小熊知道孟婷是为她好,却感到丝丝凉意从孟婷身上散发出来,一时间,那个沙雕钢铁直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孤高清冷的美女一个。 小熊奇怪,明明没有化妆,但她最近清冷起来,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越来越a了。有时仿佛只是一举手,一低头,都能撩煞旁人,而她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自知。 小熊看着自己天仙下凡一般的闺蜜,虽然会自惭形秽,但更多还是被她的人格魅力感染。 在她眼里,孟婷绝不是傻白甜,也不是简单的沙雕风酷盖。 即便她天真的时候,笑起来好像东湖的雪都能融化,她疯起来,自毁形象分分钟不在话下。 但,那都只是孟婷的一面而已,她最有魅力的时候,还是她面对碰瓷毫无畏惧保持高冷的样子。 好像无需过多的言语,无需刻意的眼神,更无需外部的修饰,就能把人吸引,是真正由内而外的girlcrush。 小熊暂且平息了怒气,看孟婷的手指还继续在屏幕上划动,好心相劝:“关了吧。” 此时,落地窗外夜色已沉淀下来,一览无余。孟婷的剪影镶嵌其中,格外惹眼。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暂时遮掩住锋芒。 缓缓转向小熊时,似倔强的尾羽傲然翘起,坚毅的眼神展露无遗。“我就是背锅,也要背得明明白白!” 第120章 这个世界困不住我 孟婷在一堆转发的文章中过滤,在偶尔带过一些谩骂她的评论后,找到一篇“有图有真相”的解释。 原来是任逸飞昨晚点赞了一首歌,而那首歌恰恰她前一阵在网页上分享过的。 可是,明明他点赞的不是她分享的帖子,凭什么被拉出来猛踩? “这女的没完没了了,又来拉哥哥蹭热搜,想出道自己不会努力吗?凭什么哥哥那么努力要给她当垫脚石?” “炒作要适可而止,飞肯定是配合公司给新人热度呢。大家擦亮眼睛,就不给她眼神儿。” “哥哥,你是被公司绑架了吗?是的话,眨眨眼。” “我保证这女的还没正式出道就糊出天际,然而我祝她全家都糊出天际……” 孟婷看到这些捎带上她家人的话,心咯噔一沉。 然而,这些话还都是能入眼的,稍微看到更难听的,她便自动掠过。 她很想马上发一条帖子,说这操作与她无关。 可在这个网络连接起来的世界里,有人会相信她吗? 而事件的主角——她曾经那样崇拜的任逸飞,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句解释。 孟婷倒吸一口气,下巴微扬。 对,我曾经对任逸飞“图谋不轨”,而且得到了他的粉丝做梦都期待的接近他的机会。 但是,这机会不是骗来的,不是偷来的,更不是强迫他得来的。 相反,是他主动给的邀请,是他主动地给了模棱两可的暧昧。 而且,之前挨骂有两个人的照片做引,今天呢? 什么炒作倒贴,什么捆绑营销? 这才是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可惜这锅甩得太歪,这次我孟大婷,坚决不接! 孟婷的脑海中浮现出任逸飞面对她时种种看似不经意的温柔,怀念中却抽不去丝丝厌恶。 既然已经在公众面前“澄清”关系,为什么又搞这么一出? 她在网页上分享的歌已经发行了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他昨天才听过? 真是如此,那就大大方方点赞,本来点的也不是她分享的帖子,干嘛又急急忙忙撤销?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小熊看她的脸煞白,也不知道安慰什么,那些人的话要是当真,那只有气死的份儿。 想想还是说点儿她喜欢的。“他点赞的歌就是你的手机铃声吧?” 说完小熊后悔,就算她以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了吧。 可是,孟婷纤长的脖子秀挺,没一点儿精神萎靡的样子,反而侧过线条分明的脸,眉梢未挑。“特别好听,要不要来遍完整版?” …… 赶在熄灯前,小熊像婴儿一样肉头得出褶的脚丫吧嗒吧嗒地踩着踏板上床,旁边共用一个梯柜的迟佳佳立马感受到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立马怒吼。 “熊甜甜,你能不能轻点儿?” 小熊冲她翻白眼儿:“这个世界困不住我……” 迟佳佳忽然歪瓜脸,“啥?你受啥刺激了?” 小熊捂住耳朵不管她,继续循环那句:“这个世界困不住我……” 孟婷在自己床上已经笑得肚子疼。 晚上在图书馆,小熊被她的手机铃声无限循环,如今摘了耳机还是那句。 小熊以前一直觉得孟婷的手机铃声是精神不正常的人听的,还“这个世界困不住我”?你还想上天咋的? 总之,就是一首既不甜美,也不感怀,也不口水的歌。 但今天听了几遍,哎嘿嘿,不仅真香了,还上头了。 歌的鼓点简单有力,旋律由低调到高潮,比普通的大气更多几分帅气,完全没有小女生的造作,反而自信满满,但又不是轻狂自负。 反正就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孟婷内心世界的旋律是酱婶儿的。 也难怪她刚才那么镇定自若,完全藐视那些躲在背地里跳脚的生物。 总而言之,就是酷,就是飒,就是“这个世界困不住我”,哇咔咔! 小熊浑身充满了电量,happy得躺在床上摇摆。 迟佳佳瞬间感觉脸上的面膜被摇得营养液顺着脸哗啦啦地淌,赶紧两手护住。 “熊甜甜,有本事你赶紧上天,没人拦你……” 孟婷站在床边微笑看着她们,轻轻按下开关,一天便在吵吵闹闹中结束。 回到自己床上,她翻出她一口气写出来却存在草稿箱里的文字,迟迟犹豫到底该不该发。 因为这段话不仅关乎她自己,也关系到任逸飞的处境。 她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这些话过年的时候发,肯定是冲动,现在发,只是想表明立场。 浏览网页的时候手滑很正常,不能因为任逸飞是明星,就不可以手滑。 粉丝认为他受委屈了,她也能理解,无话可说。 可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拖出来恶意指责还捎上全家,谁给他们张嘴就造谣敲字就谩骂的权利? 我可以像上次一样,一言不发,也可以为了任逸飞,忍气吞声。 甚至,我都不需要生气,毕竟和一些心智还不成熟的人,犯不上。 可是,这一次偏偏就是不想闭麦,非要戳一戳粉圈的不正之风! 至于任逸飞,他不仅是明星,更是一个成年人。 如果他还是那个光明磊落的阳光偶像,他该理解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人拥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力。 倘若他打算一直这样唯唯诺诺,就说明她崇拜的一直只是自己想象中的任逸飞,或者,一个已经变得徒有皮囊的任逸飞…… 孟婷猛地打断自己的思路,到此为止。 她愿意相信,那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黑暗中,对面的蒲童挡着眼睛的手把被子扯过头顶,看来是她手机的光亮影响她入睡了。 孟婷当机立断,点下发送后随手静音息屏。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条发出去,必然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觉得非常舒爽。 既然有些人不知道专注自己的世界,才能更好地成长,也不必在意他们的眼色,规划好自己的生活就好。 孟婷很快睡去,她发的文字却顺着看得见看不见的网络迅速蔓延。 远隔千山万水,一家清幽的咖啡店里,一名女子坐在落地窗前点开最新顶上热搜的话题,心事重重的脸顿时又惊又喜。 第121章 雨我无瓜 一天的拍摄结束,任逸飞一身黑色装扮从酒店出来。 他帽子压得极低,口罩也将轮廓分明的脸包得严实;出门的那刻,十分警觉地低头,迅速找到自己的车,钻进去利落地启动。 余光中好像有几个粉丝从远处跑向他的车,他不回头,能多快就多快地把车开走。 这次出行,没人知道最好。 他不想和高曼欣一起的画面被外界捕捉到。 上次她以知道是谁上传了照片为名义约他出去,结果她一无所知,只想借机跟他和好。 可他对她已经没有一点儿爱,怎能吃得下这颗回头草? 更何况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名小卒,找上他的资源即便不是大把,也够他挑上一挑,也就是说,只有新的金主才能约束他。 想不到的是他一时手滑,凭空给自己惹了麻烦,一个他早就想拿下的资源也受此影响,前几天还谈得好好的,今天突然没有后续了。 而高曼欣今天晚上发信息,直接拿这个说事儿,可见她的消息有多灵通。 都说他所处行当是个圈,可真正愿意为他发展添砖加瓦,开辟道路的,又有几个? 任逸飞将车打了个弯儿,驶向满眼繁华的主干道。 两侧妖艳的霓虹,就像印象中高曼欣浮夸的眼影,五彩斑斓。 她从小生活优渥,长得也算出众,如今家里在影视业也有涉足,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 只是她对入圈并不感兴趣,偏偏对一个工薪阶层出身的穷小子感兴趣。 对此,不光她的家人不理解,连任逸飞本人也纳闷。 高曼欣到底看上他什么,一次次揪着他不放? 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真爱? 后视镜里,任逸飞的嘴角微微扯过一抹冷笑。 下了主干道,车子转弯驶入一条不甚繁华的小街,停在一家灯光暗沉的小店前。 这是高曼欣亲戚家开的一家小咖啡店,进门他便找到她所在的单间,不和任何人打照面。 里面,高曼欣还和上次一样,几乎不着粉黛,就差素面朝天。 任逸飞觉得有趣,她还对孟婷的事儿耿耿于怀呢。 也是,他的确偶尔想起她,甚至去翻看她转发的歌,还特意去搜那首歌。不过现在他一想到这事儿,他就止不住后悔…… 高曼欣的笑比以前柔和了许多,看见他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任逸飞坐在她对面,帽子仍旧扣在脑袋上,他可以压低声音,不带多余的情感。“等多久了?” 高曼欣却毫不避讳,“没多久,刚好刷到那条热搜而已。” 任逸飞抬头,眼神困惑,明显不知她在说什么。 高曼欣先是有点儿惊讶,继而笑得有些讽刺:“你不会还不知道吗?你亲戚家的小妹发文了。” 任逸飞顿时怔住,“亲戚家的小妹”是他用来解围的说辞,听了本来就难掩心虚,一听说她发文,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拿出手机查找——在高曼欣面前,他不需要挽尊。 然而看到孟婷发的那段文字,他额角的确不受控地微微抽搐。 “澄清,本人单身,不是谁前女友,更不是谁现役女友。谁的哥哥,谁好好爱,雨我无瓜。另外,本人只吃甜甜圈,从不眼馋其他圈,你们说的对,炒作必糊,捆绑必糊,就酱。” 任逸飞一时觉得脸上热得发烫,再次压了压帽檐把脸埋在阴影里。 …… 周五的早上,经c楼里除了往日的忙碌更多了一份期待,大多数人当然是期待着周六周日;而这个寝室里的人都期待着下午明星老师的课。 孟婷不声不响,没告诉任何人昨晚她发表的拒绝背锅宣言。 也许是心理作用,孟婷感觉今天早上有些路人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有的仿佛还有些许好感。 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她一直没看热搜,主要不想糟心,但如果风向变了,她还真想看看。 出了寝室大门,李劲风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在人群中向她挥手。 “帅啊,我婷姐!” 李劲风全然不顾旁边的人怎么看他,绕着孟婷转了一圈儿。 孟婷本来还想理他以下,看他这样,赶忙装不认识,歪到马路边儿上去。 “呀,耍大牌呀,婷姐。”李劲风立马又像粘豆包似的也歪过去。 孟婷就知道他要跟过来,小手懒懒一掀,慢条斯理起范儿道。“知道是婷姐了,那就乖乖退下。” 迟佳佳她们本来还有点儿懵,李劲风“嗻”了一声,转身就像大爷似的指指点点扬着脖给她布置任务。 “落课了吧?赶紧看热搜。” 迟佳佳最听话,完全不嫌弃他孟婷面前狗腿,她们面前大爷的两副面孔,立马掏出手机敲敲点点。 没费劲,她就知道李劲风今天早上喝高似的原因了。 “soga,不愧是我婷姐,说刚就刚啊。”蒲童趴在旁边儿,强劲的脑回路先迟佳佳看完孟婷的声明,立马竖起大拇指。 小熊则夸了一顿帅气之后再次奉上最近她被疯狂洗脑的歌词:“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困不住你……” 到迟佳佳这儿没什么新鲜的了,但她最擅长的就是“搬运”,随手就找到被赞到上面的路人评价,开始有感情的朗诵表演。 “感觉这姑娘受了好大委屈,终于忍不住出来说话了。” “这次明显没人家什么事儿,男明星粉丝倒打一耙。” “姑娘还挺幽默,吃甜甜圈,不眼馋其他圈,就是,以为你稀罕的东西,别人就都得稀罕呢,目测这句今年金句100预订了。” 孟婷近些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劲风立马又凑过来,笑得比她还开心:“这就对了,你笑起来多好看!” 孟婷笑容还在脸上,却忍不住白他一眼。 “这女的长得挺漂亮,我们学校就有死追她的,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吊着……” 迟佳佳的嘴快得很,一口气不带断句,还没说完就发现李劲风的脸已经不是颜色了…… 完了,马屁没拍明白,拍马尾巴上了。 第122章 普通朋友 食堂走廊的一角,李劲风咬牙切齿。 “就是眼红嫉妒,以为隔着张网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等老子把他揪出来,看他敢不敢胡说八道。” 他说着拿出手机,像是要立马把那人从屏幕里抓出来似的。 孟婷虚攥拳头,敲了敲隐隐作痛的额角。 他明明是个聪明人,但就是喜欢冲动。 也好,借此机会,跟他分享自己的真实想法吧。 孟婷咬紧的嘴唇打开,因为疲惫有些倦怠却反添病娇的眼睛挑起,满是真诚地看向他。 “就算你能把咱们学校里这么说的人都找出来,你能把所有有这种想法的人的嘴都堵上吗?” 李劲风有点儿愣住。 她还没这样毫无躲闪地直视过他呢。 他沉浸在那双玻璃一样清亮的眼睛里,脑子一时短路,只知道她的小嘴一张一合,没听清她说什么。 “其实……”孟婷顿了顿,想到说出这些话,难免还有些犹豫。 “这人说得对,我早想说咱俩还是应该保持朋友之间的距离,但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说,也不忍心伤你。” “你不忍心就说明你在乎我。” 李劲风不管她说得那么多,只听他想要的部分。 孟婷绝不让他把好好的逻辑打乱,否则以后的日子更难办。 “在乎可以有很多种,有朋友之间的在乎,有亲人之间的在乎,也有你理解的那种在乎,但咱们俩,我只是第一种。” 说完她侧过头去,不敢看他。 李劲风刚才就在气头上,她估计自己这番话之后,他可能得气炸了。 果真,他马上就不一样了。 刚才还怒不可遏,现在突然……没声了? 但这比他吼上几句,然后再也不搭理她更可怕。 少有人通过的通道里,有脚步声飞快下来,孟婷转过身去,不想别人看见她。 意外的是,李劲风也背过身去。 那人的脚步声明显在看见他俩之后停顿了一下,但马上从他们身边过去推门出去。 换做以前,她肯定下巴一扬,不管李劲风的反应推门出去。 但现在她做不到,不能不顾忌他的情绪。 而如果现在她跟前的是任逸飞,她可能还真会头发一甩,大步离开。 所以,人的情感还真没什么特别,和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一样,都会变。 闷得她难受的沉默中,李劲风总算冷不防笑了一声。 “你都把我当朋友了?” 嗯?他还笑得出来? 孟婷抬头,他狭长的眼睛里竟有些欣慰。 真是小瞧他了。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露脸给那人吗?”李劲风瞥了眼已经关上的通道门。“既然你现在希望别人认为咱俩只是朋友,我就按普通朋友的标准对你。” 他的狐狸眼抛出一道光来:“不过你可能要后悔啊。” 孟婷看他又露出元气自恋的样子,心头阴霾顷刻散去,女神经体质立马重启。 “后悔?哎嘛,我差点儿就怕了!” 李劲风就喜欢她这较劲的小样儿。“你说的哦……” …… 李劲风说到做到。 普通朋友嘛,不需要总见面的,就此别过,自己去二食堂吃饭。 小熊她们几个早就吃完先去教学楼,孟婷便一个人搞定早饭。 说来没有李劲风坐对面儿还真是感觉少了点儿什么,不过也是久违的清净。 新学期第一周的最后一天课,教室里少不了躁动,更何况班级里就坐着刚发过霸气宣言的“网红”美女同学。 孟婷在很多同学眼里已经不一样,附加了某种说不上是好是坏的光环,尽管他们表面待她如常,实际已经产生了距离感。 孟婷无法改变现状,也不想刻意改变什么,还能比之前更坏怎么着,由他去吧。 宽敞的教室里,阳光暖暖地扫过,她的鼻尖顿时一暖,一个喷气打出来,浑身都放松下来。 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而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移到看不见的地方,一上午便不见。 中午,二食堂里人头攒动。 四个人各自打了想吃的,两两对坐,相谈甚欢。 “唉,尹老师的课怎么排在最后一节啊,是防止走读的学生翘课吗?” 蒲童平时只关心二次元的世界,今天的言论也是罕见。 “估计下午占座都困难,咱们争取早点儿去,占个前三排的中间。” 迟佳佳对这种事儿,总是相当有“远见”,而且马上就有排头兵跟风。 只见小熊嘴里的东西还没下肚,就急不可耐地咕咕囔囔:“下课我就和孟婷先去占座,你俩帮我们把东西拿好就行。” “同意。” 蒲童和迟佳佳异口同声。 “为什么是我?” 孟婷一口饭塞在嘴边儿还没下咽,就被安排了,心想不就是尹明吗?他抱头哭的怂样子都看过,没啥新鲜的了。 “因为……你跑得快啊。” 小熊给她个大佬的眼神儿,表示这事儿不容推卸不容置疑。 也是,整个寝室,就她去年为了减肥顺便把肌肉也练了,于是点点头,接下了承载着整个寝室厚望的光荣任务。 “这门课呀,我们必须重视起来。” 迟佳佳挥舞着勺子,装模作样地张牙舞爪。“别看它只是门选修,但是对我们身心健康有着不可估量的……” 她自我沉浸式地指指点点呜呜渣渣,鼻子上挂上了大米粒也全然不知,孟婷和蒲童早都忍不住笑喷,只有小熊不住地点头捧场。 不过,她还没说到重点,就被打断。 隔壁寝室的李大喇叭还没过来就一嗓子盖过她。 “快看手机,又有新热搜了,孟婷要昭雪了。” 迟佳佳不耐烦,给李大喇叭一个眼神儿,让她赶紧消音儿:“喇叭啊,都晚间新闻了,你就省省嗓子吧。” 其他人也看着李大喇叭忍不住笑:“就是,省省吧,我们早就知道了。” 李大喇叭不乐意了:“你们可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刚出锅不到十分钟的,就晚间新闻了,你们怎么不上天呢?” 小熊一听又来劲了,也不管逻不逻辑,马上开嗓:“这个世界困不住我……” 几个人立马又笑趴下。 孟婷早对这句歌词脱敏,翻开手机,呦呵,还真是得雪沉冤! 第123章 这次不是冲你 网友们最近吃瓜吃到吐,老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是任逸飞这样频频因为“疑似”恋情上热搜,不怕就此糊得爬不起来了吗? 事实上,他比谁都不希望看到这一天。 昨晚,他看见孟婷的澄清,忽然就觉得,女人是个危险的物种。 她竟然不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就发文了? 她不知道一点儿恋情方面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对他的职业生涯造成毁灭性打击吗? 即便她是想澄清,也是带着他的标签,瓜众管你是真的假的,随便一人一口,催动一场能把风暴中心的人带失控的舆论风暴才是真的。 之后,还要在这圈子里生存的人就得想尽办法弥补。 而筹码,可能是钱,脸皮,各种…… 他开始后悔招惹这种没有圈子限制又胆大妄为的年轻女生了。 的确,和孟婷相处的几次,他都觉得无比轻松,重新找回那种期待已久、没有束缚没有压力的恋爱感觉。 她甚至乖得像只温顺的小羊,没有一点棱角,任他调遣。 哪成想,他才转身告别,小羊就露出两只尖利的角,戳他个措手不及。 让他倍感讽刺的是,一个经历过风浪的人,看到那句“谁的哥哥,谁好好爱,雨我无瓜……”,竟还有些哀怨。 任逸飞因为消瘦稍显凹陷的侧脸微微鼓动,里面的牙齿差点儿就要咬出声儿来。 高曼欣坐在对面,觉得他仅露出的半张脸也好看,全然不怕已经凝聚在他身边的低气压正向外扩散。 而他欲怒却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得毫不在乎的样子,正是她期待的。 她非常清楚,只有挣扎中的任逸飞,才需要她的出现。 …… 正是饭口,食堂里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也是各种闲杂思想汇聚的高峰。 李大喇叭和迟佳佳还扯嘴皮的时候,孟婷放下筷子,双击手机屏幕。 热搜榜上,已经占据高位,但旁边还标注了一个下降箭头的那条,迅速抓住她的眼球。 “疑似任逸飞与前女友复合” 点开,里面几张光线不明的照片,带鸭舌帽的男子和一名波浪长发的女子隔桌对坐。 虽然画面很虚,但依稀能看出,那人就是任逸飞。 而留言区,又是一片乱七八糟。 有打着正义路人名义批判任逸飞,后面却夹带广告链接的。 有脑洞大开,把过年到现在的三个热搜连起来,脑补了一场情变大戏的,而且分析得有模有样,跟亲眼看见了似的。比如,为什么昨天,疑似女友澄清单身,马上就有前女友复合,显然是“疑似女友”早已得知自己被涮了,一怒之下开撕。 孟婷笑笑,怎么编得跟真事儿似的,她竟无力反驳? 而更荒唐的是,有人言之凿凿任逸飞前女友背景,又吊着一口,把明星私生活当爆料卖的。 真是21世纪目睹之怪现状…… 当然,少了什么也少不了粉丝控评的,毕竟任逸飞现在也是个“腕儿”。 只不过这种事儿往往路人盘儿更大,估计粉丝也是手忙脚乱,有的帖子能控,有的干脆跟不上了。 她挪动手指,随便划了几下,就看了这么多,忽然觉得肚子好饿。 哼,这些人不饿吗? 估计是已经吃完了。 于是放下手机,擦了擦手捧起碗,恰饭。 …… 窗外,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越过天井里的枯败花坛,身手矫健。 孟婷坐在床边看着开学以来第一次放晴的天,异常兴奋。 即便打了个哈欠,仍不想午睡。 一上午的功夫,她已经从早上的焦点变成了边角料。 这感觉真是…… 甚好甚好。 实际上,从来没人关注过谁,不过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无意中成了人们的谈资。 可怜的是真情实感的粉丝,在一次次消遣的漩涡中,为了自己的“偶像”不断地努力回旋。在难辨真假的爆料中,有时是正义的卫士,有时是暴力的帮凶。 而无论胜利与否,结局只是一个新的话题冲淡了另一个话题,然后资本如他所愿,在背后笑看流量越滚越大,坐收渔利。 自己算是暂时跳出危险区了,下一个是谁呢? 想想真是悲哀。 不知道下一个故事会发生在哪里,但只能保证自己不轻易发表言论了。 至于任逸飞,她深藏心底的白月光,她已经看不懂了。 也许是假期时,眼泪已经流干,现在看到他和前女友复合的消息,心里难受,却不再有大的波澜。 孟婷笑笑,看向窗外,那只小猫不知何时爬到树顶,自在地舒展了身体,半眯着眼晒起太阳来了。 …… 一转眼,五六节课过去,本周的重头戏终于到来。 铃声一响,孟婷就撒开腿向公共课教室冲刺,小熊被甩出二里地,没人知道她俩其实是一起的。 按照迟佳佳的规划,能占第二排就不占第三排,能占第一排就不占第二排。 总之,越近越好啊! 孟婷也算是占座急先锋里的新秀,还没跑到教室的门口的时候,离老远就了向前三排,做好选位“下菜”的准备。 然而这么一看可好,她先是懵得一个急刹,然后又倒退几步,看了看教室门牌。 没错啊,208。 那他来干什么? 早上才说得好好的,做普通朋友,怎么又来捣乱? 孟婷还在犹豫,李劲风已经向她挥手。 关键是,前面已经没有连成一排的座位,看样子不搭理他还真不行了。 孟婷噔噔噔几步跑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把怀里的四本书,嗖嗖几下飞到桌子上,然后才敢平喘。 “早知道就告诉你今天帮你们占座的事儿了,这给你累得,快,喝口热水。” 李劲风隔着桌子一手递上热水,一手给她扇风,不知道该怎么献殷勤好了。 “不用,我自己带杯了。”孟婷拍了拍胸口,感觉好多了,连忙道。“您老今天辛苦了,改天让她们请你吃饭作为答谢,知道您忙,就不耽误您了。” 孟婷跟他一点儿不客套,伸手向大门摆了个“那边儿请”的姿势。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往教室里涌,几乎每个进来的都是先看他们的位置一眼。 不止是因为那位置难得又显眼,也因为他们俩本来在学校就惹眼。 越是这样,孟婷越希望这老哥麻溜消失,立刻马上赶紧的。 不过李劲风就算对她好,也不总是听她的。 他摆出一副二皮脸的架势,笑嘻嘻道。“过河拆桥是吧?不过今天我还真不是冲你来的。” 孟婷一听,这是移情别恋了?还有这好事儿? 第124章 李劲风也来蹭的课 “你也太不仗义了。这么好的课也不告诉我一声,不知道我每天都受到万点伤害,正需要心理疏导吗?” 李劲风笑得灿烂,完全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似的。 孟婷本来脸上放晴,马上又对他变成白板。 还以为他醒腔了,有新目标了,结果他变本加厉,来蹭课! 孟婷想着你要蹭课我管不着,只要别坐我旁边儿就行。 还没等说,退居二线的小熊和迟佳佳、蒲童呼呼啦啦地涌过来。而且看见里面坐着的是李劲风而不是孟婷,都特别知道里外拐地谢了李劲风。 孟婷已经习惯,都是亲室友嘛。 而且看见她们都自觉地把边儿上挨着李劲风的座位留给她,她特别想大声说:“就不能有点儿新意吗?每次都让我猜到……” 不行,这个座位不能坐。 实际上,孟婷已经不畏惧周遭的眼光,李劲风早都给她练出了厚脸皮,而且她现在在学校已经是“黑红”的代表。 但是! 一会儿给她上课的是谁呀?尹明啊。 她大管家。 就算他们很久没交流了,毕竟还没解约吧? 她不敢想象,尹明冷着脸一本正经地给他们上课的时候,一眼看见她旁边儿坐个没事儿冲她“邪魅一笑”的男同学,会不会拿粉笔头丢他。 真能把他打跑她谢他,关键是,真的很不自在啊! 想到这儿,她立马把自己的书本抽走,往后找地方。 偌大的教室里,就看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这一头,那一头,到处找空位。 然而,马上上课了,这么火爆的课怎么可能还有空位呢? 即便有空位,人家给她的答案也是“已经有人了。” 不出一分钟,预备铃响起,孟婷抱着书往回跑。 李劲风根本不拦她,擎等着她自己回来,看她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落荒而归,憋了一脸的坏笑。 他拄着胳膊斜眼看她,等着她向坐在边儿上的几个同学借过进来,再好好调侃她一下。 然而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眼里独一无二的高冷(沙雕)女神(经)竟然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她崇拜的人或事,气场立马矮下去,明明很惊喜很高兴,却又像怕被发现似的,立马把脸扭向一边。 而此时,刚刚还乌央乌央七嘴八舌的教室里,也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冲击了一般,骤然安静下来。 一时间,教室里某人不小心发出的打嗝声,喷嚏声,或是情不自禁发出的“好帅”的感慨声就尤为明显。 孟婷在原地戳了一会儿,平时她最讨厌的一撮刘海滑落下来也不去理,反而任它挡在额前,赶紧低头钻到联排长椅里。 李劲风早就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也是眼前一亮。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讲台边,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在多媒体桌案上。 这人的动作不紧不慢,不声不响,不怒自威的脸上却散发出一股看似平静却足以左右整个教室氛围的气场,让屋里的人不自觉地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挺括的西装不似当下流行的那样紧附身形,也不过分地宽大夸张,只是恰当好处地修饰了他九头身的的完美比例;既不显得拘谨,释放出游刃有余的优雅,也不显得张扬,收敛了他本就夺目的锋芒。 但更让李劲风叹服的是那张表情并不明显的脸,稍稍低头时,像有一缕不经意的温柔在眉间,明明轮廓优越,却不让人觉得尖利刻薄。 而他和他的眼神偶然对视的片刻,他似乎从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眼中得到了一抹微凉,顿时觉得毛孔都清爽。 这就是众人好奇了良久的明星老师? 难怪!他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得无死角的男人,这帮花痴就更不用说了。 李劲风忽然觉得心口添堵,刚刚来占座时的激情一泻千里,泄了气的身板一下倚在靠背上。 他斜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孟婷,已经一改之前跟他的大大咧咧,两只手攥在一起,拘谨得很。 李劲风心中捶胸顿足,完了,女神经终究也没逃过。 实际上,孟婷的脑子里的确有点儿乱。 之前只是不想上尹明的课,觉得他肯定苛刻得很。 本来也快有一个月不见,都忘了他的模样,可就在刚才看见他风度翩翩地进门的时候,好像是见到了一个帅气的陌生人,突然紧张起来。 陌生人就得紧张吗? 当然不是。 孟婷自问自答。 而且之前她也早就和他混熟了,并不是怕他,只是顾忌他“大管家”的身份罢了。 然而道理分析了一通,现在还是有种怯生生的感觉,不太敢看他。 孟婷纠结了片刻,只听见前方传来两声试麦的声音。 嗯,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大管家,不过他只轻轻地“喂”了两声,她就觉得这声音很亲切。 但细品,也多了点儿陌生的味道。 原本还有些许议论杂音的教室也在试麦声中安静下来,孟婷不知这是尹明自带的静音魅力,还是同学们的自觉性比以前提高了…… 随着尹明利落地一声,“好,准备上课,同学们好!”一阵桌椅板凳噼里啪啦地声音响起,然后就听见大家齐刷刷地鞠躬道:“老师好!” 尹明也深鞠一躬:“请坐!” 孟婷和同学们一起重新坐好,心想这家伙还真有模有样,讲台上面对大众竟然镇定自若,居然还带着她极少见的笑容。 她莫名地有点儿酸。 真是活久见系列,我是借了这门课的光了吗?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尹明用这样的表情说话。 然而尹明的确又用这样的表情继续了。 “大家好,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这门公共选修的老师,尹明,大家叫我尹老师就好……” 还没说完,孟婷就听见教室里响起掌声一片,尤其她旁边的三个室友拍得跟敲锣似的,她听着都她们替手疼。 还好尹明赶紧示意大家可以停下了,她的耳朵也瞬间得救了。 “很高兴未曾谋面就得到同学们的信任,选择了这门课。” 孟婷走心地点了下头,还没点第二下,又是一片掌声。 她顿时要笑哭了,这么夸张吗? 这堂课不会要在“为尹明鼓掌的花式理由”中度过吧? 第125章 说好的不记仇呢…… 估计这教室里和孟婷一样觉得夸张的就只有她旁边的李劲风了吧。 明明他一出现在学生堆里,就该是最耀眼的存在,现在居然根本没人记得教室里还有他这么个人。 虽然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尹明老师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焦点,但,这里可是课堂啊,怎么搞得跟应援似的,三句话没说上,两次雷鸣般的掌声,这么躁动不怕把雅致斯文的老师吓跑了吗? 还好,他关注的人没那么激动,否则他可真是要嫉妒了。 孟婷当然不能那么激动,她和尹明也算是老交情了。 但实话实说,要是走大街上,第一眼看见他这样的人,目光可能也会不自觉地多停留一秒。 好在尹明是极其沉着稳重的人,拥有难以撼动的能量场,所以他完全不会被周围的夸赞带得飘飘然。 面对同学们的热情,他再次微笑摆手示意大家打住,而且确是待到掌声停息,他才缓缓开口。 “说实话,系里找到我的时候我也有点儿发愁,心理学作为一门专业来说,是一个庞大复杂的学科,但是作为选修课,面对来自各个专业的同学,该讲些什么才能让你们真正受益,又让大家都能接受,我考虑了很久。” 他讲得真诚投入,忽然发现台下又一片要举起得小手,连忙摆了下手,阻止要再次轰然响起的掌声。 不过他忽然间错愕的微表情,又是引发下面一阵大笑。 连孟婷都没忍住,跟着“吭哧”一声。 还真是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李劲风则歪着头斜眼看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尹明不在意学生们这些莫名其妙跑偏的反应,专注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用行动再次把他们带回到正轨上。 “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除了理论知识,还是给大家讲一些实用的,能解决大家在生活中一些困扰的内容,才不枉这门公共课的意义。” 尹明的真诚再次打动了学生们,而他们这次选择点头。 主要是怕把这么好的老师吓跑。 尹明抬手按了下翻页笔,指向投屏:“大家请看这里,以上我们司空见惯但长期忽视容易久浸成疾的一些问题,如果没有没有特殊情况,本学期我们就针对这些问题进行分享……” 孟婷暂时忘了讲课的是谁,手握着笔伏在桌前,认真地看向大屏幕。 上面几个话题的确应景,而第一个就让她心头一颤。 网络暴力? 不仅她看见这几个字愣了一下,把她夹在中间的小熊的李劲风也是一愣,都不自觉地用余光瞄她。 孟婷滴流圆的眼珠左瞥一眼,右瞥一眼,这两人立马又目视前方,没事儿人似的。 看来不止她觉得是巧合,他们俩都觉得巧得很。 不过一定是巧合,也只能是巧合。 尹明是不会关注她那些破事儿的,为了某个人开课就更不可能了。 “大家先不用着急记笔记。请先思考一个问题……不用回答,在心里想就行。” 尹明停顿一下,刻意强调。 “假如,我,你们的尹老师,在某网络平台上被人骂了,你会怎么办?假如你要留言,你会说什么。” 一时间,教室里各路脑信号在空中穿越。 迟佳佳先在心里骂了一通,然后甩出一句:喷子,都给我滚,你们这些渣渣永远都无法体会我尹老师就是最完美的!想完之后,她捂住下巴,觉得自己像个高级黑。 本来是随手点错,选上这门课,坐在窗台边儿,打算就此远离讲台中心的一名女同学,心中愤愤飘过一句:垃圾,这么完美的人都骂得出口,疯了吧? 李劲风早已啧啧称叹,帅就帅吧,还那么挖空心思地搞课堂设计,这是要在松大爆火的节奏啊。不过真有人骂你的话,我可能未必为你说好话哦…… 孟婷对这个问题则是小心翼翼,作为最近一直被网暴过的对象,她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明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又开口。 “好了,刚才在心里为了我在心里回骂的同学,请举手。” 他话音一落,教室里几乎一半多的人举手。 “知道了,刚才为了我和人辩解的同学,请举手。” 大概又四分之一的人举手。 “站在对方角度,说我不是的人,请举手。” 刚才还上下攒动的脑袋瓜儿们都懵了一下,然后前后左右地相视一笑。 尹明也笑了。“放心,我不会记仇的。” 结果他话音刚落,人们就看见距离讲台十分近的地方,一个胳膊晃晃悠悠唱戏似地举了起来。 众人本来先是唏嘘,确认了是李劲风之后却都嘿嘿笑成一片。 孟婷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李劲风真是没谁了,为了出风头无所不用其极。 但李劲风偏偏用挑衅的眼神儿回视她,弄得她莫名其妙,也不知他得意的什么劲。 行,你不人来疯吗?那还是继续晾着你比较好。 孟婷马上转头装路人。 尹明倒是豁达,眉头微挑间透出好奇,却对李劲风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看了之后想了很多,最后放弃留言回复的同学请举手。” 孟婷还以为自己这种情况会被忽略,回头看了看还真有零星几个人举手,便也举起手来。 尹明了一眼,眼神收回的时候也在她脸上经过。 孟婷确定和他对视上了,不由地刻意低了下头,但回想一下,他像完全没认出她似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一时间,心里竟有点儿小失落。 难道他这是以穿越的形式来的?不能被人认出来? 不对呀,那样的话他肯定会披马甲的,而且也不能用本名啊。 可能是为了避嫌吧,毕竟学校里人多眼杂,可惜现在不方便问,还是老老实实听课吧。 她如是想,继而尹明开口。 “这么看来,大多数人是站在我这面的,我先谢谢大家。不过我想听听那几个少数同学的声音,比如,说我不对的同学是怎么想的?” 李劲风顿时小狐狸眼睁大,好大委屈似的:“老师,你不是说不记仇吗?” 第126章 我的角度 李劲风心想,我真是太天真了,居然信了。 不过还好我就是个来蹭课的,我好好表现,您不能把我怎么着。 他站起来摸了摸头,冲尹明嘿嘿傻笑:“老师,我胡说的……其实吧,是您太帅了,我有点儿嫉妒……” 李劲风说完,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纷纷道“真相了,真相了。”“扎心了,扎心了。” 尹明并不生气,反而和蔼可亲:“也就是说,你是站在个人角度想得了?” “对呀,网络发言,我当然站在个人角度啊,他们不也是吗?” 尹明没回答,反而冲在座的各位发问:“是吗?你们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的吗?” 台下开始出现不同的呼声。有的表示“不是啊,我明明是站在老师的角度考虑的。”,有的则认同:“对啊,我就是觉得您被骂了,我很生气啊。” 李劲风得意:“你看,他们不和我一样吗?” 尹明对他点头,“没错!”摆手示意他可以坐下。 李劲风坐下先瞥孟婷一眼,孟婷则认真地盯着尹明的一举一动。 真是个认真听课的好孩子!李劲风暗自嘟囔,却找不出毛病。 尹明向前一步,走出讲桌的遮挡,和学生们距离突然拉近,瞬间又抓住人们的注意。 “根据大家的反馈,实际上在座的大多数人是站在自己惯性思维的立场,去回应网络上的声音,包括那些为我辩解的同学,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这回大家的立场统一了,纷纷点头。 “那我更好奇少数人的声音,为什么有些人会选择不发声呢?” 孟婷微咬嘴唇,心想他不会提问我吧? 别,我在这件事上说话肯定没有公信力。他们已经对我形成了我是个跟明星炒作还和“李大疯”不清不楚的印象。 好在尹明手掌一摊,转向刚才一个和孟婷一波举手的同学。 同学们不禁佩服,老师记忆力是真的好。 那名同学也觉得挺突然,站起来先懵了一下,然后直言直语。 “我是觉得,老师只是说您被骂了,没有说你因为什么被骂,所以我在不明情况的状态下,没有发言权。” 尹明明亮的眸子一闪,随即奉上一个大拇指对这位同学另眼相看。“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在座的同学的表情虽然不尽相同,但也都明白了尹明拿自己打比方的用意。 李劲风心想尹老师真有信心,不怕得罪人吗?几乎一屋子的人啊! 他不禁看戏似的回头环视,结果仰望前方的一张张脸虽然不似刚才那样亢奋了,但依旧专注在讲台的方向。 好吧,是我多虑了。 李劲风转回头,觉得自己这堂课就是来找刺激的。 “我刚才只是用一个简单的实例举证,大家就看到了这样的效果,那么按照网络平台这种看不见彼此的交流特性,我们可以想象,每天只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或是臆测的发言,得有多大的体量。” 尹明说完,台下比刚才安静多了,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正如刚才那位同学所说,我没有交待自己为什么被骂,就有很同学愿意根据固有印象为我去指责别人。” “那么我们推而广之,现在网络上的一些新闻,只留只言片语,或是故意留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让人揣测,就能引发网友在留言里唇枪舌战,有些人甚至因此受到网暴,实际上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下个被网暴的是不是就是喜欢在网络上随意发言的自己。” 尹明虽然用学生的行为引出网暴的话题,但他言辞有理有据,声音温暖有力,刚才还只被他外表吸引的人,现在不由得心生敬佩,松大的明星老师,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老师今天跟大家分享这个话题,目的不在于打击大家的积极性,而是为了我们能有个更好的网络环境,既保护别人的权益,也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看似和心理学没有关系,实际正关系到我们心理健康发展的大环境,一个人不是只有在被网暴的情况下才需要关注自己的心理健康,实际上在每天的网络互动中,我们都要警惕可能侵害他人或影响自己心态的负能量场……” 尹明娓娓道出他这堂课主题的深意,孟婷的嘴角早已经扬起:这样一堂课,是一个文明社会迫切需要的。随意根据自己的臆测去侮辱、谩骂,并不会因为隔着网络就减少对人的伤害。 而且,正是因为隔着网络,人们往往会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情绪扩大,结果就是,隔空对骂的两个人,都要承受成倍增长的负能量场。 而用情绪堆叠出的负能量,往往让对骂的人失去理智,甚至把负能量带到生活中。 所以这种看似无形的对骂或是围攻,比起理性讨论,有什么结果吗? 除了徒增烦恼,还污染了路人的眼球,没有任何意义。 可怕的是,在网络发达的今天,随手点开一个新增的热点,就能看到这类骂战。 终于,尹明开始进入下一阶段,如何正确面对网络暴力。 他讲了很多,总结一下,大概几点。首先,要先从自己做起,不参与网暴,更不发表有诋毁谩骂或挑衅性质的留言。再者,如果遇到网暴,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寻求他人帮助,如果情况恶劣,必要时可以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的权益。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认清网络的本质只是一个工具,不要沉溺其中,在各种网络信息中迷失自己。 “妈呀,老师怎么净挑战这高难度的,我妈都搞不定的事儿,他来搞。” 孟婷已经听到蒲童和迟佳佳小声儿嘟囔,但迟佳佳瞪她一眼,不乐意了。 “老师这不是为咱们好吗?想想你那眼睛片儿都厚得可以当酒瓶儿底儿了,放下手机不香吗?” 尹明像是有千里耳儿,马上就接到。 “我知道,最后一条对你们来说也是最难的。因为你们就是裹着网络出生的一代,从小就会上网,说得难听点儿,已经被手机和网络绑架了,那我们下一节课的主题就是,如何避免‘沉溺’……” 马上迟佳佳就跟着吹捧:“听听,这么贴心的老师上哪儿找去……” 孟婷忍不住乐:“迟佳佳呀迟佳佳,这要是门主科你这学期不得考第一啊。” 但笑归笑,她也觉得这堂课收获颇多,马上下课了,不由扭了扭脖子。 一歪头的工夫,眼睛瞥到李劲风。 嗬,他这也太不给尹明面子了。 第127章 他的前世今生 李劲风不知什么时候,侧头拄着桌子,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睡着了…… 孟婷服了,好歹也是第一排,马上就下课了,就不能再忍忍,蹭课就这么肆无忌惮? 得了,下次说什么都不坐他旁边儿。 课间铃声响起的时候,尹明让大家先休息。孟婷已经适应了和尹明的新关系,刚才的拘谨早没了大半,此时只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松松肌肉。 她两只胳膊举起,站起身来,还没等抻拉,就感觉什么东西在腿上划了一下。 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她估计是钥匙掉了,低头一看,那钥匙并没掉下去,却被李劲风拽在手里。 他居然趁她不注意玩儿她的钥匙扣? 而且睡着了还拽着。 孟婷看他脸上露出笑意,手里捏着小胡萝卜,怀疑他就是捏着它睡着的。 原本不想理他,可这个胡萝卜是她唯一的妖精大叔给的限量版,岂能容他乱捏? 孟婷握住胡萝卜扣上垂下的钥匙,猛地一拽,以为这样就搞定了,结果没扯下来,李劲风反而被吓得大叫一声,惹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她赶紧整个转过去,装没事儿人,装不认识。 转身的时候,偏偏看见尹明也低着头瞄了她一眼。 此时他眼中尽是高冷,似乎是被他们的恶作剧吵到,瞥一眼就收回目光。 孟婷趴在桌上后悔不及,估计自己在尹明心里的印象又稀碎了。 不过这还没完。 李劲风被她弄醒了正好找到粘牙的理由,故作生气状。“好好的梦,让你给打断了。你说怎么办吧。” 孟婷暂时还不想起来,头埋在臂弯里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劲风哪能消停,摇着手里的钥匙扣故意刺激她。“别装了,我知道那么你今天特别兴奋,根本睡不着。” 孟婷照旧不理,继续装尸体。 然后她就听见李劲风开启自己叨叨模式,嘚嘚嘚嘚地做起小作文来。 “唉,你知道我刚才梦见什么了吗?我梦见在古代,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儿,没爹没娘,被一帮小孩儿围住欺负,结果有一个野得很的姐姐出来,帮他把那帮熊孩子吓跑了。” 孟婷闭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总觉得古代的情景从李劲风的嘴里说出来画风违和,搞笑得很。 李劲风虽然没被回应,但他确定孟婷肯定在听,依旧滔滔不绝。 “后来才有意思,那个小孩儿长大了,去了一个大户人家当佣人,回家的时候看见一户穷人家办喜事,结果听人说嫁人的是村里的鱼骨姐姐,他就哭了。可真没出息啊,人家都嫁人了,他还惦记呢。” 孟婷听他一个人叨叨叨地说了那么多,突然觉得他讲故事的样子有点儿可爱,居然像个小孩儿似的全情投入。 “你刚才说什么?玉骨?古代还有叫这名字的呢?”孟婷不掩饰自己的兴趣点,转身起来问他。 李劲风这次没像平时那样逗她,反而一字一字地强调,“不是‘玉骨’,是鱼骨,鱼骨头的意思。” “啊?还真是梦里什么都有。” 孟婷表面惊讶,暗地里突然手一拽把钥匙收回来。 李劲风却不以为然,表情难得地冷淡严肃。 “我要说我觉得这不是梦呢?” “不是梦?”孟婷仿佛认真思考,随后笑得肆无忌惮:“是你睡着之后的……奇思妙想。” “爱信不信,反正这种神奇的体会你是不会懂的……” 孟婷突然笑不出来了,印象里前世今生这些事情男生根本不会理会的,他竟然深信不移?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孟婷难得认真地和他说话。 李劲风吸了吸鼻子又捋了捋眉头,似有深意地思考,最后头倚在他拄着桌子的臂弯里,冲她怪异一笑:“感觉。” 还以为他有什么根据,看他故作深沉惺惺作态勾她的眼神,未免又转回身,让他自己玩儿去好了。 不过转回来,孟婷就有新的想法。 她想起白鬃给他看过的两个片段,如他所说,里面的那个“孟大爷”就是她猥琐的前世,虽然她当时不认可,但后来说不上什么原因,还真有种前世做过小偷的感觉,甚至后来也做过一个梦,梦里自己被人唾弃,临死前孤零零一人死得凄惨。 可惜离开了白鬃的佐证,她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记忆。 而李劲风的感觉那么强烈,梦境里的人哪个是他呢? 她转回身,平时一向喜欢看她侧颜的李劲风(主要是她也基本不给他正脸),此时却像变了个人,深沉宁静。 他不会还在想那个梦吧? 孟婷还没见过他这么痴迷。 “唉!”她试着把他从梦里带出来。 李劲风果然哆嗦了一下,看向她。“干什么?” 孟婷收住想笑的冲动,问他。“你说那是你前世的事儿,那你知道梦里哪个是你吗?” “当然。”李劲风脱口而出。 “哪个呀?是那个小孩儿还是那个叫鱼骨的?” 瞧他刚才自嘲式的语气评论那个孩子没出息,就仿佛嗤笑自己费力不讨好的似的,孟婷料定是那小孩儿。 不过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李劲风一扭头起身坐正,再看她时,又是一副没正经的样儿,“不告诉你。” 嘿! 孟婷没想到他跟她还有所保留呢。 正觉得自讨没趣,包里的手机一阵短促的振动。 打开,她忽然一阵惊喜,竟然是好久不见的余晶晶。 “最近有时间吗?请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孟婷这一周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之前根本没有心思出去散心,只想躲在家里,躲在宿舍或是学校的某个角落里。 但这一节课上完之后,她仿若重新找回了探索生活的兴趣。 人嘛,不要去管那些闲言碎语,做好自己的事情,过好自己的人生才有意义。 她想通了便拿起手机回复。 就在这时,被她放在桌子上的钥匙串一阵嗡鸣,引得李劲风和旁边的小熊都看过来。 孟婷也惊讶,这个小胡萝卜,没事儿好好待着怎么又开启戏精模式了? 第128章 立竿见影 孟婷一把抓过小胡萝卜,扔进包里。 绝对不能让别人觉出它有什么特别,权当它是个会振动的钥匙扣而已。 小熊倒是没当回事儿,已经转回身去。 可是,那边儿的小狐狸可是个不好糊弄的。 李劲风的脸马上凑过来,被孟婷抓起书一把派过去,及时挡了回去。 只留他坚强抵抗的声音:“和谁发信息呢,鬼鬼祟祟的?” 孟婷松了口气,咳,还以为他要揪着胡萝卜的事儿不放。 “我哪有鬼鬼祟祟,一个朋友而已。” “不是男的吧?”李劲风又问。 孟婷不禁停下手,给他一个懒懒的白眼:“这和你没关系吧?” 李劲风转起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知道自己理亏便假装正经看向讲台:“该上课了吧。” 话音未落,尹明真的直起腰板,整个人的气质又凸显出来,他微微整理了下衣衫,宣布上课。 然而四十分钟,在他的旁征博引循循善诱之下,又如几分钟的工夫很快就结束了。 弄得即便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很多学生还意犹未尽似的,离开教室的时候还依依不舍。 孟婷和小熊出去时路过讲台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还在请教尹明。 不知尹明是发觉有一双时不时瞄他一眼的人在关注他,还是他不故意为之,他说话时偶然转向门口的方向,和她对视了一眼。 孟婷虽然不紧张,但还是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然后目视前方自顾自地和同学一起走了过去。 但她回想起来,自己的反应并不合常理,实际上她和其他老师对视上之后,是会点头微笑的。 不过她和尹明实在做不到,还是假装陌生比较好。 的确,本来他们俩就要小心隐藏彼此认识的秘密,现在尹明突然跑来,两个人接触的机会多了,就要更加言行谨慎。 这天晚上,蒲童和物理系的才子出去看电影了,迟佳佳慨叹这年头二次元的少女似乎更吃香,小熊则为庆祝自己刚刚减了3斤而给自己加了她最爱的泡面和辣条。 孟婷洗完头发用毛巾裹好,站在镜子前,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包租婆。 但马上又摇摇头,唉,自己哪算,晶姐才是包租婆好吧,而且是拥有高品质房客的那种。 说实话,之前她没觉得尹明那么帅。 除了第一次和尹明对视的时候有被冲击到,之后每次见他,他都不太她露笑脸,她哪顾得上欣赏。 而今天就像重新认识一样,她忽然明白了余晶晶为什么锲而不舍了似的。 可惜可惜。 余晶晶还不知道尹明不让她俩来往的事儿,倘若知道,不知道得多伤心呢。 孟婷不知自己怎么和这两个如此纠结的人遇上,又各自都能牵绊她的思绪。夹在中间,只能求尽量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先找出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忽然寝室门推开,蒲童回来了。 迟佳佳正想盘问她约会感想,蒲童却把一只手高高举起。 大家不由一愣,面面相觑。 又是一封信。 想起前两天那封信,无论是面膜狂人、加餐小妹儿,还是包租婆都围了过去。 包租婆把信从蒲童手里抽过来。“在哪儿找到的?” 蒲童偏了下头:“就在寝室门口。” 孟婷心想她刚刚洗头回来还没看到,说明放信这人和她基本上脚前脚后,甚至就在附近看着她进来都未可知。 前后翻看一下的确是和之前一样的信封,她便快速当着大家的面儿拆开,而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也和上次的一样。 四个人又是心中一沉。 这人敢来第二封信,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不痛不痒了吧? 孟婷的策略还是第一时间把信读完,根据情况再定告不告诉大家里面的内容。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要吓她们比较好。 她迅速扫了一下,想直接抓取重点,结果就在几行字中间看到一个极为明显的……“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不禁讶异,这人写完没检查就送过来了? 于是从头看起。 开头并没有称呼,也是上来就是对不起。 孟婷不禁读出声来。 “对不起,我曾经因为一时的偏见,用刻薄的语言伤害你,是我错了,真诚向你道歉。对……不起,愿我们以后都能更加专注于更好的自己,谢谢!落款:一个开始重新思考的人。” 整个寝室都懵了,迟佳佳第一个松口大气,把面膜拽下来:“这姐是戏精吧?” 蒲童也把帽子摘下来:“还真是,偏偏两次都让我碰上,真是孽缘。” 小熊还用牙齿撕扯嘴里的辣条,眉头微蹙,觉得情况并不简单。“这转变也太快了吧?不会是故意让咱们放松警惕吧?” 孟婷看她一眼,长长的睫毛随着思考扇动了两下。 “应该不会,真想那样,她也已经晾了咱们一个星期了,正好是动手的时候,何必又来这么费时费力的一出,反而引起咱们注意?” 众人听了不禁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 “可,这人是吃了什么醒腔药,这么快就彻头彻尾地悔改了?” 小熊作为喜欢刨根问底的小朋友又问。 孟婷忽然笑了,得意的眼神在她们三个脸上纷纷掠过。 “我猜,这人今天下午就和咱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上课。” 小熊立马开窍,眼睛睁得倍儿圆:“你是说她今天也上了公共课,受到了尹老师的洗礼?” 蒲童和迟佳佳不禁啧啧称叹。 “尹老师也太厉害了,无形之中解决了咱们一个大问题啊。” 蒲童虽然也很崇拜尹明,但总觉得这和他的个人魅力有关,并不看好。“我看这人不会是换了墙头了吧?” “妈呀,那尹老师可惨了,被这么个人喜欢……”小熊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又开始咬辣条寻求安全感。 孟婷则把信纸装好收起,难掩好久不见的轻松愉悦。“尹老师的事儿就不用咱们操心了。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被这种小角色难住的。” 终于,寝室上空遮了一个星期的疑云散去,空气里恢复了往日的欢脱。 孟婷嘴上这么说,心里则自然十分感谢尹明。 算了下,已经很久不问候他了,要不,还是发个短信感谢一下? 第129章 暗处的眼睛 孟婷把头上的毛巾拽下,让头发上的水分自然风干。 电脑桌前,屏幕上是海洋馆的网页,她捋着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里面的项目介绍。 本来按照她和尹明的关系,怎么也应该发个信息祝贺第一节课成功亮相,但一想到过一阵还要和余晶晶出去玩儿,觉得还是缓缓再说,省得他知道了阻拦。 而关于余晶晶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水族馆,她不知道也不问,陪她就好了。 此时,她纤长白皙的手指穿插进半干半湿的头发,和透亮的黑色对比鲜明。 她感激父母给了自己一副好皮囊,虽然和仙女所说的那种程度差得远了,但在这个普通人的世界里,这身皮囊,包括身形都还算姣好。 可惜,如今自己算是斩断了对任逸飞的痴念,之前在健身房和操场上挥洒汗水,咬牙拉筋的画面一下子都像笑话。 拄着下巴,她看着视频里的鱼儿来回游动,思绪如被催眠一样,不自觉静了下来。 有时候想,本该在大江大河哪怕小溪沟里自由自在的鱼儿们,困在一口口加了光的透明大缸里,是不是也想冲出这样看似美丽的牢笼? 小熊十分应景,躺在床上突然来了一句“这个世界困不住我”,孟婷噗嗤一笑,感慨她还真是随时随地无缝衔接。 不过水族馆里这些普通的鱼儿若是直接撞碎这缸,即便不粉身碎骨也离了水;想活命的话,除非有白鬃那般本事吧? 猛然间,她被自己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 实际上,没见过白鬃之前她对传说中的故事都是半信半疑,如今信了,有时候反而毛孔倒竖。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个看似一维的世界,或者用白鬃的话说,她肉眼中的世界,实际上还蕴含着诸多她看不见的人和事,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而白鬃,经她认证的帅气小妖,也是特别得很。 他不似缠绵悱恻的小说男主,为了某个世间的女子倾其所有,肝脑涂地,反而只求脱离世界的诸多苦恼缠缚,这到底是薄情还是厚意呢? 正胡思乱想,桌子上一阵振动声响。 她以为是手机,直接用手摸过来。然而手刚碰到那振动的来源,就下意识地连忙把它拽过来。 居然又是胡萝卜。 白鬃不会连自己想什么都知道吧? 如此的话…… 孟婷故意锁定心神什么都不想,哼,就不让你知道。 不过也只是坚持了一会儿,就发现脑子里又开始思绪乱飞。 看来修行还真是不易。 孟婷拽过胡萝卜轻轻捏了捏:就知道嘚瑟吓唬我是吧?有本事你倒是真把白鬃叫来呀,我倒是想问问他,怎么彻底斩断情丝的。 然而胡萝卜像是受到了惊吓,消音了。 孟婷把她随手扔在一边,像是故意冷落它,继而又翻起网页来。 她看不出,就在刚才,窗外有一缕橙色的光闪过,向门口的豆浆店方向去了。 豆浆店的二楼里,尹明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坐起来。 老师这口饭不容易吃,每天要设计课,又要做课件,讲完了还不算完,还得检查作业。 好在他只是公共选修课老师,一学期留几次纸上的就好。 若不是他的导师执意推荐他来任教一学期,他是不想接手这份工作的。 一来教人这种事情责任太过重大。 二来他现在的事情也很多,怕忙不过来。 不过,导师的意思是,这样的工作环境更适合他们研究的展开,所以还是抓住这次机会积极应对为好。 尹明活动活动肩膀,让自己尽快适应这样的生活,不经意间,楼下传来余晶晶哼唱的声音。 也不知她是怎么了,之前她开店的时候都不喜欢放音乐,最近却总是哼这个调子,而且没有词儿,只是这么一味地轻哼。 有些奇怪的是,尹明不但不觉得她这种磨牙似的哼唱烦,反而还觉的这调调挺好听,有时候甚至还觉得在哪儿听过似的,虽然暂时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什么场景。 说起来,余晶晶最近有点儿奇怪倒是真的。 她已经很久没营业了,而且整天不出屋,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尹明之前不与她过多言语,如今也是,什么时候她想明白了,把这房子卖给他,他就算胜利。 他相信,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会等得没了耐性的。 其实他不知道,楼下这个“女人”,已经等他变化了好几辈子了,只不过,这一阵子她要撑不住了。 余晶晶决定趁自己还“清醒”时,在离开之前做最后一件事。 …… 春风不待寒露,眨眼间繁花似锦。 两个星期过去,白色的残雪深入黑色的大地,黄色的迎春迎风送暖,校园里一片生机盎然。 孟婷渐渐适应了越发厚重的长发,也习惯了越来越高的回头率。 美的事物,人们都想多看几眼,她不介意。 当然,如果看完之后,不品头论足就更好了。 也或者,说她眼白多,或者额头高的时候,小点儿声儿也行,做到最起码的尊重,别让她听见就行。 毕竟,看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她眼白多额头高才看,还不是因为她漂亮才盯着看。 又比如,她胖得时候都没这么多人说她腿粗,现在反而总能听见某个路人在后面小声说:“就是腿好像有点儿粗……” 真希望这时候老爸跳出来大吼一声:“吃你家馒头了?” 什么时候尹老师能给全校开一门儿这方面的课就好了,她肯定第一个支持报名。 说来有意思,他的课开了三周了,而他俩还像陌生人似的假装不认识。 不过,开学课紧,她才不急着穿越什么的。 而且和余晶晶拖了两周的水族馆之旅终于来了,原本不期待的她都翘首以盼了。 午后,阳光虽不热烈,水族馆门前却人迹寥寥。 毕竟江水才刚要开化,大多数人宁愿去电影院也不会来这里。 孟婷和余晶晶刷了入场卡劵进去,路过人都要看上几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里有影视剧拍摄,偶尔有人还找找摄像头。 孟婷无话可说,人家余晶晶都没说什么呢,只是对于那些找摄像头的人,她倒是有些同感。 人都说眼睛只长在前边,可此时,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第130章 被困住的鱼儿——暗网袭来 硕大的鱼缸里,五颜六色的鱼儿们慢慢悠悠地游过来游过去,像是对这看似很大实际却很小的世界待得无甚兴致,但又不得不继续在里面打转。 偶尔有鱼儿眼睛一暼,像是看到鱼缸外注视它们的人们,游了过来,但被透明的玻璃隔开,便不再挣扎,返回自己的路线。 余晶晶站在鱼缸前,幽深的眼睛随着里面漂游的过客变得空洞无神,好像忘了身边还有孟婷这么个人,也忘了自己置身何地,为什么要到这儿里。 孟婷还以为她张罗了这么久,今天如愿以偿会唤醒初次见面时她无厘头的一面。可眼前,这样迷惘的余晶晶,让她倍感担忧。 孟婷伸出长长的手臂划了两下到她眼前,故意跟她装可爱:“晶姐是不是特别喜欢鱼?” 余晶晶仿若被从另一个世界突然拽回,一下子看到眼前一个甜酷的女孩儿逗她开心,下意识地笑了。 “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以后就要多笑!” 余晶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忽然被她这么一夸,又意识到她即将送命在自己手里,一时间胸口郁结,一股命运弄人的悲怆感再次席卷全身。 骤然间,晶莹的泪花大朵大朵地从两片黑色的海洋中涌出,把对面的孟婷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是不是尹……” 还没说完,余晶晶突然跑开,引得本来就不时被她吸引的路人看过去。 孟婷顾不上那么多,只能追过去。 想不到的是,余晶晶直接跑了出去,换句话说,整张门票两个人只看了几条鱼就报废了。 然而,只是进去转了这么一小功夫,天边的云彩便泛上缕缕橙黄,昭示着一天即将结束。 孟婷出了园区大叫余晶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余晶晶的耳朵像被什么堵住了,就是不回头。 此时的江北,出了景区便是原生态的大地,乍暖还寒时,甚至还能看见未化尽的冰沫。 孟婷胡思乱想,如果是尹明欺负余晶晶了,她肯定得站在余晶晶这边。 就这样连跑带走的,两人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松江边上。 偌大的江面上,碎裂的冰块像一块块白色的大砖,看似坚硬地碰撞着彼此。 然而本地人都知道,一旦跳到上面,冰块可能就裂出新的版图,人便掉落在寒凉刺骨的水中。 余晶晶看着随水流游荡的冰层,眼睛有些直。 孟婷吓坏了,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她知道她将要劝阻的是个金刚芭比,只要她稍微用力,便能把她都顺带捎到江里,但她不能坐视不理。“晶姐,天晚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孟婷知道她们现在所处的是江北未开发的一块荒地,这个时节冰雪尚未化尽,别说人影,连鸟儿都没见着。她要是真跳下去,她都不知道怎么救她。 好在余晶晶暂时恢复了意识似的,转过头看她。 只是那双眼睛,像是充满了幽怨。 “你说,如果你爱了一个人很久很久,却发现他喜欢上了别人,你该怎么办?” 唉? 孟婷被问得有点儿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 “唉呀,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这都21世纪了,不就一个臭男人吗,就算这辈子不找了,你也能自食其力呀!” 孟婷觉得就是这个逻辑,又不是古代社会没了男人吃饭都费劲。 可余晶晶转过头,看她一眼:“你根本不懂……” 孟婷也是头大,我问你你又不告诉我,我怎么懂? “那咱俩今天就聊个通宵,我就不信这还能难过高考数学题!” 孟婷本是想逗她,但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余晶晶看她一眼,目光冰冰凉凉的,就像她抬脚要踩上的冰层一般没有一点温度。 对不起了,今生他可以不喜欢我,但绝不可以再把心放在别人身上了,今生我救你一命,如今是我对不起你,如果轮回路上再见,你全怪我一人就好。 余晶晶心中一番愧疚,实则是给自己做恶之前的安抚。 这江水的滋味儿,她尝过,她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但为了引诱她,她自己先轻飘飘踏上一块江冰。 孟婷吓傻了,失声大喊:“你回来!” 余晶晶不理,前脚迈出,另一脚便也跟上。 骤然间,已经浸泡了多日的冰层在她脚下裂开,她灵巧地一闪,又跳到另一块冰层。 “你快回来,我知道,你不就是喜欢尹明吗?” 孟婷已经惊得近乎失去理智了,和余晶晶的命比起来,她和尹明的秘密不算什么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为什么对你冷漠,你回来,你只要回来,我马上告诉你!” 余晶晶本想着这次绝对不会亲自对她动手,只等自己下来。 如今听她这么说,竟真有些动心。 “你现在就告诉我,要不我不回去。” “不行,你先回来,我再告诉你。” 孟婷觉得不能马上说出来,否则她知道尹明可能这辈子都打算打光棍了,她再受刺激,真跳下去怎么办。 “看来你只是想拖延时间……” 余晶晶有些失望,看来这个女孩儿是绝对不会为她牺牲自己,向她走过来了。 此刻,夕阳铺满天际,江面橙红一片。 僵持之间,两个人都想争取对方过来,却不哪知道,暗藏在背后的人们,已经等不及了。 一张大网忽然从天而降,还在盘算的余晶晶毫无防备,被罩在中间。 慌乱之中,她双手擎起那张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大网,只觉得周身都这张网闷得透不过气。 她回身向那网飞来的方向望去,一只船正从远处的昏黄不明中破冰而来。 余晶晶却笑了,早感觉出柔心贝就在附近,看来这是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不过竟敢偷袭,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余晶晶暂且忘了岸边的孟婷,纤细的手指在滑到耳边,准备摘下她的利器。 可是,手落空的时候,刚刚不屑的笑容骤然僵住。 硬心贝呢? 明明刚才还在耳边呢! 余晶晶的身体还未沉下去,心却已经沉到江底。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今天竟是自己的死期! 一时间,一串狂放的笑声伴着冰层被其震裂发出的咔嚓声,响彻江面。 连同她脚下的冰层也碎得彻底。 只是没了硬心贝的她,徒留一把力气,连罩住她的网也扯不碎。 她在江水中挣扎着向岸边努力回游,而另一边,那艘船离她越来越近。 船边一个人站着大喊,“快点儿,别让她挣脱了网,否则我们可能就都完蛋了!” 第131章 生死一跃——苏醒 那张网从天而降的时候,孟婷便已目瞪口呆。 听到余晶晶震彻江面的笑声,她更是吓得捂上耳朵,可这些都不及那个喊话的人让她惊讶,因为那人居然是她的邻居,刘伟鑫。 “刘伟鑫,你疯了吗?”孟婷冲刘伟鑫大喊,嗓子因为紧张气愤有些破音。 刘伟鑫知道自己的“研究”已经藏不住了,脸上因为愧疚一闪而过的羞耻被从未有过的兴奋冲淡。 也好,让她亲眼见证他即将取得的重大成果,就是对自己能力最有力的证明。 陡然间,他刚才的畏缩不见,理直气壮起来。 “我没疯,和你一起的这个不是人类,一会儿我就让她在你面前现出原形!” 孟婷刚才还恨不得飞过去痛打刘伟鑫一顿,听了这话,心头如被一口大钟猛地震了一下,整个身体随之一抖,记忆中困惑的碎片纷纷跳到眼前。 余晶晶提起一袋黄豆轻松就走的画面,吐槽赚钱使她迅速衰老的画面,说现在这个时代如何如何的画面,以及尹明不让她们交往的画面,忽然聚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谜底,佐证了刘伟鑫的话。 刘伟鑫见她一句话说不出来,抓起手边的喇叭大喊:“不用害怕,有我在,她不敢伤害你!”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鲜少可以做她英雄的时机。 而阴差阳错地在这个时间点碰面,他也完全出乎意料。 余晶晶很久不出门,他没办诱捕,今天她终于出门,又和他们的基地如此近,于他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虽然他看出余晶晶身边的是孟婷的时候,犹豫了片刻,但这样的机会,他绝不打算错过,当即联系费舍曼——那个所谓研究生命特殊基因,并且给了他检测仪的外国人。 不一会儿,费舍曼就备好船载上他,等待最佳时机。 孟婷恍惚中听见他那句“不用害怕”,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此刻她眼中的刘伟鑫武装得严严实实,像极了电影里一些可怕的“科学狂人”。 他是个水生物研究员,但她感觉不出他对生物的半点怜爱,余晶晶在水中挣扎已经够可怜,他却完全不把她当成一个生命看待。 孟婷想起那些打着研究名义将一些不常见的物种推向刀刃的血腥画面,不由闭上眼睛,不敢想象余晶晶一旦落在他的手里,要有多少苦头吃…… “晶姐,你撑住,我来救你。” 孟婷大喊一声之后,江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她顾不上自己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划开那张困住余晶晶的网。之所以如此奋不顾身,或许是为了报余晶晶救命之恩,或许是可怜生命的弱小无助,也或许是两种力量同时推着她,朝被大网拉扯得无法回游的余晶晶迅速游去。 然而只一会儿,她的冲动就被江水入骨的寒凉激醒。 凭她,恐怕两个人都要葬身此地了。 “这条命被她救了一次,如果天命如此,我无话可说……”孟婷在一次次博浪之中坚定告诉自己。 大网中,余晶晶也冷得发抖,虽然她比孟婷的体能要好很多,可没了硬心贝加身,又被大网拖拉着,她渐渐撑得失去力气。 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像根根枯枝一样无力,即便触碰到网也没有任何作用。 而她的身体越来越沉,只剩半脸还浮在水面。 余晶晶脑中如电影般开始回放弹指千年的时光,有懵懂的,有快乐的,有坚韧的,有彷徨的,而最终,这些记忆在此刻的窒息中都变成了江水一般沉闷的颜色。 脑海中不由闪过师父模糊的背影,念叨:师父,徒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就在此时,她听见“扑通”一声,孟婷为她跳下水来。 蠢,以你的力量,怎么可能救我! 心里这样骂着,已经闭上的眼睛却流出暖暖的两行泪水。 她后悔自己鬼迷心窍一心想把她除掉,可惜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任由孟婷划水的声音由起初的猛烈到后来的愈渐微弱。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一个和大网反方向的力量突然拽了过来。 模糊的视线中,孟婷用一只僵硬的胳膊拉扯着网,一只胳膊努力的划水,而她粉白的小脸,已经苍白的吓人,却依旧倔强。 “孟婷,你不要命了!你等着,我来捞你。” 船上的刘伟鑫早就疯了似的大喊,他在慌乱中找了一圈,最后将一个迷你气垫船抛下来,可旁边一直让助手们加把劲拉拽余晶晶的外国人第一时间出来阻拦。 “no,whyareyouhelpingher,she’stryingtodestroymyn!” “no,she’sanordinarygirl,shecan’tdestroyyourn,and,she’smygirlfriend!imusthelpher,rightnow!” 刘伟鑫绝不妥协,还一厢情愿地添油加醋,弄得老外暂时放弃和他计较。 孟婷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了,一手扶着气垫船,另一手用她摘下的鱼骨发夹使劲滑那张网。 而听到刘伟鑫说她是他女朋友的时候,脑中飘过一丝嘲讽。 刘伟鑫,如果我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你会后悔吗? 孟婷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先打一个求助电话再下水,不过,如果这就是命运,她已经无力回天。 气垫船的另一头,伟鑫的力量越来越大,孟婷不想松手,也不想向刘伟鑫低头。 就在她要被拽过去的时候,一股温暖的力量推着水浪向她涌过来。 脸上的水花退落之时,刚才还不省人事的余晶晶竟然破网而出! …… 余晶晶以为自己就要行将就木之时,心头只残存一丝后悔,希望孟婷能安然无恙的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然而,她被套在网里拖拽着,离那船越来越近,连句说对不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命运就是如此变化莫测,刚刚她还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随着自己和那艘船的距离越来越小,她感觉柔心贝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不多时,僵硬的身体在冰冷的江水中竟渐渐回暖。 “柔心贝的力量就是这样,即便硬心贝没了,柔心贝可以让心重新聚集力量,所以,重之,慎之……” 师父的教诲隐隐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一直以来,她只倚仗硬心贝,如今这重新积蓄力量的感觉,让她领会的师父的深意。 一切强大的力量都蕴藉于柔和之中,简言之,恨解决不了的问题,爱可以。 而恢复的记忆的同时,她的识别能力也重新恢复,那双渐渐苏醒的眼睛里,画面由模糊变得清晰。 先映入她眼帘的是船上那个胖胖的男人。他紧张极了,为了孟婷,他四处找寻,看起来很在乎孟婷的样子。 她的意念继续深入,片刻,眼前的画面穿过江水的寒氲,变成了古代的一处场景。 也是一条江水边,一个男子站在江边和一个穿绛紫色粗布衣服的小娘子侃侃而谈,炫耀他即将取得的成就。 课那小娘子,姣好的脸上并不悦意。 陡然间,余晶晶想起这画面,居然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自己早就见过他们,今生只是重逢而已? 而此时她更加后悔,因为那个小娘子,竟然就是…… 第132章 乱认师门 余晶晶刚刚暖和过来的身子骤然一股热流窜涌,更加无地自容。“竟然大言不惭地以恩人身份自居,还想害她……” 巨大的悔意充斥了她的全身,也让力量积蓄到一个高峰。 而听到那句“she''smygirlfriend”之后,她眼角有寒光一闪,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为了适应这个时代的恋爱模式,她甚至学了一点相关的外语,这种简单的词汇自然不在话下。 girlfriend,以前你不珍惜,今生还想痴人说梦吗? 就在船上的争吵声中,哗啦一声刺耳的声音划过,那张网被她破得四分五裂。 刘伟鑫和费舍曼转头,看见水中那张张狂的笑脸,顿时吓得腿都发抖,就差屁滚尿流。 于他们而言,这是个拥有超能力的怪物,而他们激怒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 费舍曼跑回船舱寻找更加有破坏力的武器,刘伟鑫则还算有良心,拼命拉扯气垫船,想把孟婷也拉到船上去。 余晶晶不急不忙,纤细的双手伸出手,如两棵造型妖娆的怪树刺穿水面,把头发都捋顺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美丽的脸蛋在江水氤氲的寒气中立刻变得冷凛可怖。 她哼笑一声,嗖地跃出水面,稳稳站在气垫船上,将孟婷从水中忽地提起。 淡淡一句:“别怕,有我。”简洁有力。 孟婷已经几近于昏迷,被她托起的一刻,手里还死死拽着被余晶晶挣破的网片。 余晶晶暂且一手搂着她,一手猛地伸向刘伟鑫,原来人类一样的手指突然像五根长刺一样插过去。 刘伟鑫看她并不伤害孟婷反而放心,本来就想躲进船舱,见那手指飞过来,连忙蹲下,躲了过去。 余晶晶想起当年的一幕幕,新仇旧恨全都加在一起,今天绝不打算饶他。 不过此刻,刘伟鑫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样子,她决定就先让他体验一下,当年她被围困的滋味。 惊惶,恐惧,无助,还有身体被那张网剐蹭之后扯着心肝的痛。 哦,所以,这就是因果轮回? 余晶晶看着刘伟鑫慌张地跑回船舱,脸上冷冷地泛起笑意。 暼一眼还昏迷不醒的孟婷,心中不由荡过一抹哀怜:暂时先不唤醒她好了,毕竟之后的画面会很血腥,而他们之间的缘分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穿过已经黑漆的江面,余晶晶耳边刚想起这声音,那子弹已经朝她的胸口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她急速一转,让子弹闪过。 可终究是晚了一点,子弹飞过的一瞬间,她的左臂如火灼烧一般疼痛,渐渐渗出殷红。 余晶晶忍着痛,对着胳膊念了什么口诀,吹了一下,继而忍着痛,明确了下一步的目标。 先拿回自己的东西要紧! 她凌厉的眼睛眯成两道冷冷的光,看着刚才在门口放枪的老外。 不错,竟然做出了能检测到我行踪的仪器。 可惜你这只求长寿基因没有人心的家伙心太狠手太辣,只沉溺生命的外在研究,永远也不得到永生的真实含义! 余晶晶展开长腿,踏着船沿飞至费舍曼身边。 费舍曼吓得手哆嗦地不行,还没等再次放枪,枪被她一脚踢飞,顺便连他也踢翻在地上。 “ifyouwanttoliveforever,youmustlearntorespectlife,but,youhavetolearnitanotherlife……” 费舍曼瞠目结舌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震惊这个妖女竟然可以用他的语言使用传心术! 的确,她刚才嘴没有动,却把意思传到他的意识中,可惜他太过害怕,吓得不敢多问一句,只先趴在地上装死。 余晶晶觉得他临终前能听到她这番话,也算是命好,那么接下来,她就要为死在他手下的那些可怜生灵讨债了。 她尚在滴血的的胳膊再次抬起,嘴角却咧开忍不住一阵狂笑。 唰地一下,她的白骨森森的“手”又伸了过去,费舍曼连忙在地上滚了一圈,但肩膀随着余晶晶的手指抽出,空中立马喷出几道血柱。 余晶晶看着手指暗红色的血迹,忽然有些恶心。 她想把手放在水里清洗,还未转身,忽然一股巨大的热流冲过来,她的肩头,几乎是和费舍曼同样的位置,被什么急速旋转的东西轰然穿过。 随后,她闻到了自己身上流淌出的腥臭味儿。 低头,自己的左肩血流一汩一汩地涌出来,疼痛让她无暇顾及右臂中的孟婷,一瞬间,她的眼神由冷凛变成了凶狠,将孟婷放在地上。 而那个用所谓现代的高科技武器伤她的人,此刻已经躲回进船舱。 只是此刻余晶晶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透视的能力,而且被他打得左臂血流汩汩之后,她的眼睛也开始放红。原本勾魂摄魄清水一样明亮的眼睛现在如同鬼魅,在狠毒之中已经看透了他的位置。 余晶晶放下孟婷的那只手眨眼之间便伸过去,任由被她捅得四分五裂的舱壁碎片,扎在她的手腕和小臂上,将还躲在窗边偷偷观察的刘伟鑫拖了出来,擎在空中。 刘伟鑫被扼住脖子,只得两手扎挣地扯打她的手腕。 然而余晶晶看着他,没有任何罢手的意思。仿佛此刻的她,为了仇恨把自己也忘了。 对,就是这个人下网,而那之后,还有一群可恶的男人和女人。 鱼不能说话,就要被随意杀戮吗? 那么今生,都别想逃过这双变成人形的利爪…… 余晶晶的瞳孔红的似火,手上的力道愈加狠厉。 刘伟鑫的的眼皮渐渐上翻,刚才还努力击打她的手也无力挣扎,而那边费舍曼的助手们早在第一时间跳水跑路,他现在也只想趁此机会逃离这个血腥恐怖的地方,根本不顾刘伟鑫的死活。 余晶晶笑得恣意,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曾经,人们将她的同类撒网驱逐,如今,她也掌握着人的命运,加倍奉还…… 就在她以为刘伟鑫就要死在自己手里时,黑色的夜幕中一道橙色的光芒闪过,打在她的手上。 手落之时,她先是惊讶,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伤口疼得厉害。 已经疼到这种程度,刚才怎么感觉不到,还只想笑? 她意识到,是仇恨让她忘了自己也受了重伤,需要马上治疗。 可她此时已经红了眼,敢这样打断她的人,她也要一起罚过。 眼前,这个橙色光芒闪过之后落在她身边的男子,一席白衫纤尘不染,仿若仙子下凡。余晶晶的理智稍稍恢复,不禁愣了一下,这不可是普通的人间男子。 “师姐,好久不见!” 那男子朝她微微拱手,然而看到这血淋淋的场景,难免屏住呼吸。 余晶晶努力恢复理智的思维,不由纳罕,师父老人家弟子众多,佼佼者更是数不胜数,但怎么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同门? “想行侠仗义就直言直语,休要胡乱认亲。污了我师父威名,我可不饶你!” 说完,她利爪在空中划出几道白刃,冲那人飞去。 可男子显然比她的伸手好多了,轻轻转了几下,不仅躲过她的连续攻击,还趁乱像她扔了几颗橙色的小颗粒。 余晶晶眼疾手快纷纷接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同门中那位总是长不大小师弟。 一时惊得脱口而出。 “白鬃?” 第133章 轮转千年,看透 人是长大了,对胡萝卜的执着没变。 白鬃淡淡一笑,“既然师姐认出我了,咱们就回去吧。” 余晶晶的锋芒顿时收敛,不自觉向后退了退。“回哪儿?” 她明知故问,答应师父的期限早就到了,当然该回去刻苦用功了。 白鬃不急不忙,向前一步。 “师姐不会忘记答应师父的话了吧,见到故人了却一桩心愿,便速速归还,如今该见的都见了,该放下了吧?” 白鬃顾及她颜面,故意点到为止,不说破她在松江这一年来的所做所为。 余晶晶则心头翻涌出不甘。 原本她在山中修炼,忽然感知她一直记挂的人来到了松江,便求师父允许她来见一面。 意外的是,师父竟准许了,只是加了条件。 为防止她随意使用神通,更是为了保护她身边的普通人,师父将她的能力分装在两个小贝壳里,让她不能随时自由使用,只有用花上点时间催动贝壳里的力量时,才能释放她的能力。 也是希望在这片刻的时间,她可以理智清醒。 奈何世事弄人,余晶晶第一天看见尹明的时候,就丢了柔心贝。 而今天,她凭借柔心贝恢复了许多体能,心却早不受柔心贝控制,白骨粘上鲜血的那刻,她的眼睛尽是殷红。 曾经那个承蒙师父不嫌弃化得人形的异类,投入红尘便忘了师训成了一具杀人狂魔。 似乎回去,是不可能了。 余晶晶看着自己右臂有些难变回人形的白骨,微微低头。 “若是,我放不下又怎样?” 白鬃微微毫不意外却叹口了气,走到倒在地上的刘伟鑫身边。“很简单啊,来生你们再见面时,被掐住脖子的,可能就是你了。” 余晶晶的眼睛放出红色火苗来。“倘若我修得能力更强呢?” “师姐,因果不空,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白鬃说完宽袖一挥,瞬间抽出许多她眼中的火苗来,那双琉璃似的眼中终于放出原有的清亮。 他继续道:“还记得冉菁菁吗?你变成人形借你寄宿,后来做了老鸨的女人,正如你当年所料,她今生纵然得了人身也凄惨得狠,你难道还不回头吗?” “可是我……” 余晶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本来她只有一个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一脚迈进这滚滚红尘来,却见到了太多人,经历了太多事儿。 如今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一下子反而说不出来,好像什么都怕,又好像一切都不是顾虑。 是的,她先背叛了和师父的话,见了尹明便凡俗心再起,只想和他双宿双栖;讽刺的是,他一个凡夫俗子,却像没有凡心,从不对她的千娇百媚一时动心。 再后来,她因爱生恨,把所有怨气都放在孟婷身上,甚至缕缕对她动了杀心,这就更荒唐。所以说俗世的爱,多是自私的爱,偶尔地不顾一切和牺牲,多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比如,人们愿意为了自己所爱奋不顾身,却也愿为了自己所爱去害人…… 而今天她见到宿世的仇家分外眼红,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心,要不是白鬃及时制止,恐怕手上已经要染上两条人命。 余晶晶迷惘的眸子映射出一地的血色残红,心头难受,继而那迷惘又变成坚定:只要师父不弃,纵使难逃严惩,她就不怕前方路远。她做的,她该受。 只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吗? “能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吗?” 白鬃没马上回答,手指在空中轻转了一下对着刘伟鑫的衣兜轻轻指了一下,一颗小贝壳便从他的衣兜里飞出,他顺势又转手朝余晶晶弹过去。 “见与不见本无区别,若是还有事情交待,见一面也无不可,若是你无事也挂怀,只是自讨苦吃。” 余晶晶接过柔心贝放回耳边,不一会儿,浑身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 抬手,刚刚已经僵硬的白骨正渐渐回缩成正常大小,最后皮肉也都完整如初。 她脸上的凌厉随着光芒渐渐散尽,对白鬃露出柔和的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白鬃见她理智已经恢复,又是一拱手:“过奖,师姐当真舍得了?” 刚刚还面露微笑的余晶晶脸色暗淡下来:“舍不舍得,只是我一时的情绪罢了,今天一战,终于知道什么是一步错,步步错,以为只是站在水边看一眼,鞋却早已深陷其中……” “所以我们即刻启程?”白鬃趁热打铁。 然而余晶晶回身,月下的容颜又清冷许多。 “既已放下,我就好人做到底,人间这边有些事情难办,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自会联系你。” 白鬃不怕她耍伎俩,只是怕夜长梦多,她到时候又惹上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什么事,我替你办。” 余晶晶一笑。“这事儿你还真办不了,房产转让,你会吗?” 白鬃这下脑袋大了,人间的事情本来就繁琐,住房更是一大事,转让手续,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完。算了,还是她自己来吧。 “这个我真不擅长,还是你办好找我吧。师父那边我这就回信,您可别让他老人家再失望了。只不过回去,免不得你要有一番责罚……” 余晶晶点头:“明白。师父是为了减轻我这一年来的罪过罢了。” 她早已暗自后悔,刘伟鑫的前世也只是网捕了她,弄了她一身伤,但还没要了她性命,今生再见她就要差点儿取了他的命,真是恶念一旦起来,就难以控制…… 白鬃看她大义凛然,便不赘言,但看了还在甲板上昏迷的孟婷和刘伟鑫,微微犯愁。“这两个人怎么办?” “只能暂时消去他们这段记忆了,但是还跑了两个外国人……” 余晶晶觉得这事儿麻烦,白鬃倒不介意。 “放心,我会找到他们的,否则以后来找孟婷麻烦,就不好了。” 余晶晶点点头,觉得他想得十分周全。 转而又奇怪,“你怎么知道她叫孟婷?” 白鬃伸手将孟婷的后领襟提起,两指并拢,一缕橙光沿着指尖注入孟婷的口鼻中,看着孟婷脸色缓缓回暖,他才开口。 “轮回之中,谁和谁又不相逢?我不仅知道她今生叫什么,我还知道她过去几世,比如和你们相逢那世,她叫……” “不必多说,我知道你的本事,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暗中观战许久了?” 余晶晶想起刚才吃得苦头,他却迟迟不来帮衬,不禁怀疑他此行目的。 第134章 游走 夜,将它的颜色铺开,悬于江面之上。 破败的小船上,余晶晶的脸,是夜色里自带光泽的玉石,圆润却冷凛,让人敬而远之。 白鬃冰雪聪明,知道师姐这是生气了,但不急着解释,将孟婷放在地上,缓缓作了个揖。 “师姐莫怪,我也为了长远考虑,你想,不是经历了刚才那一番,你怎能知道今天的种种本就是轮回路上的又一次恶缘相聚,不是体味到这种无意义的纠缠又怎么肯回头?现在你看透了,反而坚固了跳脱轮回的道心,岂不是坏事成了好事?” 余晶晶如江心一样深不见底眸子,听了他这番话,渐渐又透出光亮。 他说得句句在理,当年她只是一条任人宰割的小鱼,如今有了本事,便将师父的教训都抛在脑后,血染清流。 虽然这过程中有很多不受她控制的因素,但这也正是轮回中多种力量牵扯中的人们面临的无奈。 余晶晶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眼中情绪复杂。 和她偶尔在轮回中相遇的人们,大多还要在这力量的漩涡中轮转。 所以这一刻,看开,做先放手的那个人吧。 …… 春末夏初,繁花似锦,柳絮如烟。 人们的衣着减了,脚步更加轻快了,心情也更加愉悦。 孟婷这段时间的状态,就像她用了“某芙”的头发,错,那是巧克力,是一切都像她用了某柔的头发,丝丝顺滑。 运动会轻松拿了个长跑第一,四级考试准备得得心应手,而且,这学期的课程她都当即消化,没有意外的话,期末复习也会是轻松加愉快。 只不过,在她自由穿梭校园的某一瞬间,总会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好像记忆的序列里被截取了一段,但细想起来,又说不出是哪个地方衔接得不顺畅。 是哪儿呢? 孟婷和小熊从图书馆出来,夜空中星星一闪一闪,她脑子里又晃过这个问题。 “太快了,我还没上够呢,公共课搞得跟高中体育课似的。” 小熊抱怨尹明的课提前结束,暂时打断了孟婷的思绪。 “听说尹老师本来就是外聘性质,没准他也想早点儿结课呢。” 孟婷心想尹明最近肯定忙得脚打后脑勺,否则怎么一直没跟她提穿越的事儿。 有时候她甚至猜他已经默默把她踢出局了,因为从过年到现在,他就没联系过她。 而她自己,刚开始是深陷泥潭,无心过问,后来则是学习很忙,得过且过。眨眼间,大半个学期已过,他们除了课堂上见面,就再没交集。 甚至,他都没提问过她。 说到底,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孟婷却和他已经有了距离感。有时候想起之前的两次同行,都像梦一场,一点儿不真实。 而余晶晶那边,豆浆店早关了门,打电话她不接,发信息她不回,敲门更是没人应。 也许哪天她还是该问一问尹明,是否有余晶晶的消息。 孟婷一路心不在焉,回到寝室,找到她给余晶晶买的新年礼物——人鱼项链,看了又看,总觉得遗憾。 之前余晶晶明明跟她约好要去水族馆,后来就没有音信了。 孟婷只记得那天她一个人去水族馆,随意逛了逛,就回来了。 不过说来奇怪,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好像那天的记忆因为她的不悦,藏起来了。 而这天晚上,她又进入那个重复了多次的梦境。 她穿着绛紫色粗布衣服跳入水中。 像一个挣扎的麻袋,在水中起起伏伏。 伸开双手拨开一波又一波的阴冷,她挣扎着向前。 恍惚之间,串串五彩的泡泡飘过她翻动水花的手,一条白色的鱼骨随波摇曳而来,尾巴自在地摆动。 她想起来了,那是梦见奶奶时就见过的一条鱼,如今他们又见面了,她居然不怕了。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到底是鱼,还是骨? “是鱼骨,鱼骨头的意思……” 李劲风的话在她耳畔响起。 她把眼前的画面联系在一起,难道李劲风说得鱼骨姐姐是条成精的鱼骨变的? 正疑惑间,她听到穿过水波传来的声音。 “我在这儿的一切结束了,谢谢你又陪我走了一程,愿你早日醒悟,再会时不在红尘……” “你是谁?李劲风的朋友吗?” 然而水波渐渐推着她上岸,只留一片月光荡漾…… 清晨,阳光倾泻在她的床头,孟婷抹了抹眼角,凉凉的。 是的,那条鱼游走的时候,她哭了,明明不认识,却觉得很悲伤。 她抓过放在枕边的钥匙扣,捏了捏。“如果你真能让人看到前世,也给我一个梦啊。” 然而胡萝卜除了瘪了又弹起,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手机震了一下。 孟婷懒懒地拿过来点开,有些惊讶,竟然是尹明。 “余晶晶走了,以后你可以随时穿越了。” …… 周六的地铁拥挤不堪。孟婷拿着手机倚在一角沉思。 尹明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高兴的事儿,可是她完全开心不起来。 据说余晶晶把房子超低价卖给了尹明,然后就一走了之了。去了哪里,不知道,新的联系方式,不知道。 孟婷不甘心,自己又打了原来的电话,现在已经成了空号。 真是应了尹明那句话,她已经对这里毫不留恋了。 可是她对她一句告别都没有,她心里未免有些失落。 她又想起比平时那个梦多出来的部分,那条鱼说谢谢她陪它走了一程,它在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这难道不是告别的话吗? 可是,余晶晶她是个人啊,她怎么可能是条鱼? 孟婷闭上眼睛,想象那间没有了余晶晶的厨房,心里忽然有点儿堵,暂时拒绝了尹明以“工作室需要壮丁拔草”为由再次发来的邀请。 还是等到暑假吧,那时候自己或许能专心一点儿。 她一路满脑子乱想,回到自家小区时也丢了魂儿似地爬楼。 到了家门口,她快速转动钥匙,就怕刘伟鑫突然又来个开门偶遇什么的。 然而这回吓唬她的不是外面的声音,而是屋里的声音。 门刚打开,她就听到屋里有人煞有介事道。“不许动!” 第135章 再临仙境 孟婷低头,一个小男儿孩儿抱着一杆透明的小水枪对着她。 原来是堂姐家的小宝贝儿。 孟婷把小宝贝儿举得高高的,又转了两个圈儿才放下来。“小宇舟。谁领你来的?” 小宇舟摆弄着手里的水枪,奶里奶气地回答:“舅姥爷。” 孟志远听见她回来从厨房里出来,又是高兴又是埋怨:“回来不先打个电话呢?” “想给你个惊喜呗。”孟婷赖皮式撒娇,继而蹲下看向小宇舟。“谁给你买的枪啊?” 小宇舟抬头瞅一眼孟志远。“舅姥爷。” “舅姥爷告诉你枪是做什么的了?”孟婷觉得枪本身是个危险的东西,正确的三观得从小树立。 “知道。”宇舟点点头。“保家卫国。” 孟婷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有志气,不愧是男子汉!” 孟志远哈哈大笑夸了孩子几句又回到厨房,边洗菜边叙话。“你姐和你姐夫今天一个加班儿,一个出差,你大姑和姑父旅游还没回来呢,这不,让我捡个便宜。” 孟婷也学他刚才大笑的节奏。“知道你求之不得,终于有人哄你玩儿了。” “你可不知道,我刚才陪宇舟上游泳课,我这羡慕啊!”孟志远一点儿不生气,反而乐在其中,音量也大起来。“现在的孩子太幸福了,想学什么学什么,现在的课,花样儿真多,我小时候那是听都没听过,小孩儿呢,连玩儿带学,边玩儿边学就学会了。啧啧……” “好是好,不过你们小时候也有他们羡慕的,你们那时候水多清,你不说一帮大小子跳河里狗刨,仰泳,都自学成才,那种快乐他们也体会不到啊!” 孟志远像是看见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啊,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好,但是只有和平年代,你才能感觉到那个时代的好。说到底咱们赶上了和平年代就要知足感恩啊!” 孟婷听了这话忽然想起尹明穿过的黑色靴子,风霜雪雨之后颜色斑驳。 孟志远看她没声音了,在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事儿啊……”孟婷眨眨眼睛:“晚上给宇舟做点儿啥吃好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对了,下楼买点儿酱油去,我刚才带他不方便。” 孟婷抽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我一回来,咱家不是缺酱油,就是少盐!” “去吧,费什么话!” “去吧,费什么话!”宇舟学舅姥爷。 “嘿,你小子!”孟婷在小宇舟头顶比划一下,又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 “酱油在此!”孟婷速去速回,进门把瓶子放在厨房的桌上,发现小宝贝儿不见了。 找了一圈儿都没有,最后发现,奶奶生前住的屋子门虚掩着。 “宇舟?小姨来抓你了!” 孟婷推门进屋,小宇舟又拿水枪对着她。 “举起手来!” 宇舟的小脸儿粉扑扑的,可爱极了,孟婷上前一步伸手又要抱他。“你胆儿肥了是吧?看我——” 话还没说完,她脸上和脖子上突来一股清凉,低头一看,衣领和吊坠上都是水,孟婷抹去眼睛上的水,心想这回可别怪小姨收拾你了。 可刚要动手,就觉得不对。 好久不见的一幕正在重演。 孟婷感觉自己的脚越来越轻,吊坠开始发出光亮…… 难道这水和尹明用过的水一样? 孟婷来不及多想,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在他们眼前消失! 她提起一口气将小宇舟整个抱起,转而放在门外:“去,告诉舅姥爷,小姨学校有事儿,得赶紧回去。” 说完她把门迅速关上。 低头看,手脚和身体越来越透明,她闭上眼睛,静静等着踏上船舱的那刻。 而刚才宇舟用的水,很显然是奶奶生前存在屋子里所谓能治肩周炎的水,也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 孟婷不禁想笑,那些水被老爸好不吝惜地用了好多,而她脸上冒痘的时候,更是用的跟自家的自来水似的。 真是当初多挥霍现在就多后悔,原来宝贝就在身边,自己却浑然不知。 不过小宇舟的随手一喷竟发现了另外一条通道,虽然不知道是好事儿坏事,还是觉得于自己而言方便了许多。 不一会儿,她脚下有了久违的弹软质感,便睁开眼。 啊…… 沧桑的桌子,雅致的吊灯,蔚蓝的海,柔和的风。真是好久不见了。 孟婷走到石凳前坐下,微微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宁静。 不过只享受了一会儿,就听见体内的一个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咕噜咕噜……”正是她肚子里发出的声音,她不禁后悔,早知道过来的时候从家里拿点儿吃的呀。 “孟婷……” 正觉得肚子饿得难受,一个轻灵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虽然空着肚子,但完全没影响她的判断能力,毕竟在这里能召唤她的,除了尹明,就是那个隐藏的身份——那个不知名的仙女的声音。 而且,似乎她每次趴在这儿就能听见她叫自己。 她不睁眼睛,只想着又来了,再睁眼,果真就是白色的世界,满眼望不到头的霜花雪树,琼枝玉绦。 唯一有点儿违和的是,她上次来时穿得多,站在这里还算应景,这次都是单衣单裤,看起来有点儿不协调。 好在这里并不是真的冷。 孟婷原地转了一圈儿,抻了抻胳膊。“啊,我又来了!” 声音刚落,仙女再次凭空出现,冲她柔柔道:“怎么闷闷不乐?不喜欢这里?” “哦,没有没有。我挺喜欢这里呢。”孟婷心想饿是饿了点儿,终归还有个人能说说话。 “仙子近日可好?”她对着仙子一拜。 “和你一样。”仙子轻撩起额头一缕碎发,眉间有淡淡愁绪。 孟婷有点看呆了。细瞧,仙女今日穿得比之前明媚一些,淡粉色的仙裙,白色罩衫,加上额头一点粉红色的装饰,更衬得皮肤胜雪。 看见仙女疑惑,她觉出自己又肤浅了,连忙接话。 “嗯?怎么可能,仙子这里清幽至极,想必是仙子心神安稳,周遭自然静寂,怎么可能和我这俗人一般?” 仙子微微一笑:“你呀,是顶聪明的!站在这里乏累,我们屋里叙话。” “啊?我可以进你的仙宫?” 孟婷一听能进去,高兴得连饿肚子的事儿都忘了。 第136章 冰镜 “不过是个好看的冰窖子罢了!” 仙子对自己的宫殿无甚自傲,云袖一挥,紧闭的殿门大开,刚刚还霜雪掩盖的冰墙忽然光辉熠熠,门上四个字“冰镜玄宫”再次闪闪发光。 孟婷这才真正体会到身边这位看似弱柳扶风的女子不是凡人,倘若在凡间,二十个熊甜甜也推不开的大门被她随手一撩就搞定了,不由得心中惊叹万千。 关键是,大门打开的时还自带悦耳之声,听了马上心旷神怡,可比她在世间听过的各种风格的音乐都享受多了。 她终是没忍住赞叹:“太帅了!” 仙子徐步前方带路,含笑道:“你们都以‘帅’称赞女子?” “也不是,也可以用飒啊,盐啊,a啊什么的来形容,你要是能跟我去现代,肯定是可盐可甜的。” 孟婷回答时禁不住左顾右盼宫殿里的景致,发现和外面差不多,无论花树亭台要么剔透,要么雪白。 “可盐可甜?这样的赞美从没听过。”仙子笑意盈盈,却眉头微挑略显疑惑,“听着有点儿骇人,我又不是吃的。” 孟婷想想,这种比喻也就是这几年才兴起的,这仙女少也得有几百岁了吧,不习惯也是正常,便故作稳重:“凡人的俗话罢了。” 仙子没应声,引她到殿内一处白玉似的桌前坐下,长袖拂过桌面之间,两片晶莹的花瓣盛在一个小碟中忽然现于桌上,玲珑可爱。 “尝尝我这里的饮食,和人间的比起如何?” 孟婷早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还没吃就觉得神清气爽,但脑子终归还是凡人的脑子,心想这一天得多少颗花才能吃饱,脱口就问:“你每天就吃这个?” 仙女点头,微微弹指间,花瓣就不见。 孟婷还没明白,只觉口中甘甜,顿时觉得身轻体盈,既不是吃饱的果腹感,更不是吃撑的餍足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通透。 天啊,难怪仙子仙女们都轻飘飘地随意游走。 “是不是每天都吃这个就可以像仙子这样体态轻盈?我可以留一颗这花的种子吗?”孟婷想着移植回去每天吃一点,说不定就能延年益寿。 仙子手指轻轻弹动将另一片也送进孟婷口中,无甚新奇地解释。 “食物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相比你们,我们清心寡欲,自然感召到这样干净的世界,这样的世界饮食也自然清淡,但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连这些都不用吃的。” “啊?那吃什么?” 孟婷满脑子里还是吃的,仙女忍俊不禁,然后正色道:“说了不用吃,禅悦为食。” “禅悦?禅悦是什么?”孟婷从没听过。 仙女难掩惊讶。“你连这都不知道了吗?” 孟婷心想你天人的境界岂是我能想象的,可是仙女姐姐啊,你本来就带着面纱,用不着捂嘴啊。 “咱们不说吃的了,”孟婷决定换个有哲学味儿的话题,省得显得自己那么浅薄,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老?” 问完发现这还是个傻透腔的问题,怎么可能变老呢,反正电视剧里都只负责演绎美艳冠绝天下的年纪,最多带上小时候出镜。 “天人五衰你也不知道了?”仙子又是惊讶:“隔音之谜真是厉害。” “隔音之谜?”孟婷又是一阵懵,这么一会儿自信全没了。 不过仙女有耐心,慢条斯理地为她讲解。 “天人也有寿尽之时,只不过天人寿命比起人来,要长得多。” “啊?天人也会这样?” 仙女反觉得她问得奇怪:“天人也在六道轮回之中啊!福报享尽之时,自然感召到其它几道。” 孟婷顿时瑟瑟发抖,原来以为只有人和动物会死,想不到天人也是如此。“那怎么办?” “继续修行,破除烦恼执着,超脱生死轮回。” 孟婷虽然听不懂,但不时点头:“还好还好,还有解。” 但仙女话锋一转:“当然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修行。” 孟婷不明白,生活那么优渥怎么不未雨绸缪呢,不禁问:“能救命的事儿还不做?天人不是很聪明吗?” “修身养性可以延年益寿,世间人又有几个人真正去做呢?大多按照自己的标准自欺欺人罢了。”天女语气毫无波澜,司空见惯一般。 孟婷听这话有些刺耳,但可能是仙女站在高处,已经把世人的事儿看透了,所以说起来直来直去,虽说不好听,但真是那个道理。 她顺口接道:“就像我爸明知道自己脂肪肝儿,还是管不住嘴想吃什么吃什么,明知道心脏不好,还看见点儿事儿就着急上火,少说一句都不行。” 仙女点头:“你倒是明白。” 孟婷憨笑:“多谢仙女夸奖,不过您不知尘世里事情多,我爸要是也能有您这样的生活环境,估计也省了不少烦心事儿,乐得自在。” “自在是因为心中少有挂碍,不是因为烦心事儿少,不过也正是因为还有放不下的事情,我也是有烦恼的,只不过没你那么多,所以比起你更快乐自在。” 仙子的话好像是一个圈儿,不过孟婷已经听明白了。 仙女看她点头,脸上又现出不笑却看着像笑的美丽。“要不说说你有什么愁事儿?” 孟婷眼珠一转,“我?现在倒是没有了,不过前几个月真有件烦人的事儿,当时就想这样糟心的事儿,怎么就让我碰上了?” 仙女又笑:“凡人的事儿?你岂不是每天都有。” 孟婷被仙女打岔打得想笑,还真是,凡人好像每天总有那么或大或小的“凡心”事儿。 正要接话,地面突然微颤,吓得她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要往桌子底下钻,却被仙子按住手:“莫慌,看那儿!” 孟婷抬头,对面墙壁上一块块冰砖竟然自己翻过来,随即,光洁的墙面像屏幕一样,浮现出五颜六色的光影。 待到光影退却,孟婷看呆。 一条开阔的江面悠悠荡荡,一个女子一条木钗挽个发髻,身着绛紫色粗布衣服,正埋头坐在岸边的石阶上打衣服,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时滚落。 孟婷眼睛圆睁,这不是她梦见过女子的形象吗? 第137章 鱼骨(1)小妇人 女子劳碌了一天,才发现还有没洗的衣物,趁天还未黑来赶工。 此时晚风徐徐,江水悠悠,一只船舫停在波光粼粼的不远处。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带着随从上船,幽暗的船舫瞬间灯火通明,笛声飘飘荡荡地传动江面。 女子已然收工,听了这笛声,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蹲在石阶上不动。 与她一同侧耳聆听的,除了沿江的街坊,还有画面外的仙女和孟婷。 仙女一直保持着仙女稳重本色,而孟婷,只听了一会儿,原本只觉新奇的神情变了。 这曲子,就是她第一次登船的时候听的那支。 如此,传了百年甚至千年的曲子,在她脑海中仍然记忆如新,眼前的画面不禁多了几分难以名状的宿命感,她恨不得钻进去,把当时当地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中的女子听得入神,表情中有几分疑惑。 正冥思苦想,水中突然一柱水花腾起,吓得她冷不防栽歪在台阶上,急往岸上跑。她脚下一时慌乱,手中抱着的木盆飞出去,自己也扑倒。 孟婷捂住心口,短短的一会儿,女子的困惑,惊慌,担忧,恐惧……她竟全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甚至,女子刚才打衣服时,风吹过手背上裂口时的刺痛,她都感受得到,让她心疼得有想哭的冲动。 “哎呀!”女子摔在地上的时候叫了一声,结果引来一个枯瘦的男子。 “你怎么大惊小怪的,把我宝贝都吓跑了!” 女子不抬头也知道这是谁,扶着石阶有些吃力地起身,然后一瘸一拐地捡起盆瞥他一眼。 “认识你十几年,嫁你三年,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什么宝贝。” 男人亏心似的,很快变了副奉承的嘴脸:“这些年跟着我委屈你了,等我把鱼抓到了,你想要什么宝贝我都买给你。” 女子估计他就是一时兴起瞎折腾,并不在意他所说的抓鱼的事儿,抹了抹裙角。 “我早说过咱们普通人家本分就好。你好好研究栽种草药,既能救人,又能赚些生计,每天想着弄这些有的没的,婶子的咳嗽到现在还没好,你还是想想给她配点儿什么药吧。” “我也是想给婶子弄点儿金贵的药,才在这儿等着鱼上钩呢!” 男子故意指了指他放在水边儿网,表明他正谋划着。 “药不在金贵,对症就好。”女子说完,有些疲累的眼角又亮起来,朝那边船舫看了一眼,小声道。“你真想抓鱼?曼娘发疯,你也跟着疯了?” 男子不以为然,搀着她一步一步离开江边,不想她插手这件事,和颜悦色地安抚。“咱们不管她疯没疯,她想要的东西你给她弄来,她给咱们钱就行了。” 女子听这话别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想得却全不一样,很多时候她懒得和他争辩,但是这件事儿,她难免要坚持。 “话不能这么说,曼娘虽然出身不好,但是对咱们不薄,也算乐善好施,我们不能盼着她往火坑里跳。” 女子好心,她的丈夫可不想听她唠叨,刚才的安抚变成冷嘲热讽。 “你呀,自己余粮不满半缸,还想那么多,再说她一个乐伎出身,能进韩家是她的福气,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这样赚来的钱我可不敢花,会背恶果的!” 女子停下脚步,认真打量丈夫。 “乐伎出身是她命苦,当初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她异想天开想嫁到韩员外家,不是等着让韩家的河东狮治她吗?” “再说,‘献上五色鱼就让她进韩府’?这分明就是河东狮给她下的套,抓不住鱼她就耗着,抓住了她要么遭五色鱼报复,要么遭河东狮关门打狗,曼娘自己执意逆行也就罢了,偏偏你们这一干糊涂人来争抢这要命的钱……” 女子说了一堆,以为丈夫能有所忌惮,结果话音未落,男子就在地上啐了一口。 “她嫁到韩家有吃有喝,比你过得好多了。要说你这名字可真没白起,鱼骨鱼骨,还真是一幅愚笨的骨头!” 孟婷本来在外面看得有些来气,一听“鱼骨”两字,毛孔倒竖。 李劲风说得是真的! 所以,鱼骨看着清秀善良,难怪李劲风梦里还伤心不已。 “你的名字好,白蒜白蒜,白头大蒜,脑袋里除了吃喝没有别的,人都说五色鱼比祖宗三代加起来的寿命都长,你抓它?你不怕它把你拖下去吃个精光?到头来才真是‘白算’一场!” 鱼骨说着扭头自己回去,不想理他了。 可白蒜把她扯进来。 “不可能,我还有你呢。” 鱼骨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立马停脚斜眼看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蒜眼珠一转,嘿嘿地笑:“你呀,小时候让鱼托到岸上的,爹给你起名鱼骨肯定不是白叫的,看你的面子上,它也不会拖我下水。” 鱼骨听了更加生气。“你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抓它了,我的命是鱼托回来的,我从小就不吃鱼,你却要捕鱼,还是条成精的鱼!” “再成精不就是条鱼吗,到了人手里都一样……” 白蒜说累了,嘴里的草叶早嚼得没了味道,吐了出去,自顾自地回去了。 鱼骨看着那个背影,心头微微发寒。 白蒜少时的质朴早已不再,她的劝告更是听不进去,然而这样的日子,还不知什么时候是头。 鱼骨一瘸一拐地走上石拱小桥,心中思绪烦乱。 都说她命硬,从小不知道谁是亲爹亲娘,被养爹在水里捡起来,养到二八年纪,十里八村都道她貌美,却没人敢娶她。 但她也有过开心的时候,比如小时候,那些小孩儿一开始还欺负她,后来就都怕她,所以成婚之前也算自在。 还以为结婚之后能有个依靠,唉,没想到…… 鱼骨望了望天边的明月,眉间寂寥无依。 “鱼骨姐!” 刚下桥,鱼骨听到有人叫她,回头,孟婷也随着鱼骨的视线定睛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妈呀,这不活脱脱古代版李劲风吗? 第138章 鱼骨(2)李二小子 鱼骨当是谁呢,原来是隔壁村李二小子。 两个人都是小时候不招人稀罕的主儿,她就把他当小弟,偶尔一起玩耍。如今长大了,不总见面,倒也不生分。 前些天听说他现在在韩家做事,人机灵勤快,很快就得到韩老爷韩世圆的重用。 如她亲眼所见,李小二今天这身行头,的确不是原来那个让人欺负的光腚小子能比的了。 不过鱼骨也不觉自己比他低贱,还像以前那样自在地回应。 “原来是小二,听说你最近混得不赖?” 李小二看见鱼骨笑,心头缓和和的,摸了摸脑门儿。“韩老爷不嫌弃我粗笨罢了。” 他只说了一句便停下来,看见她头上的木钗走了下神儿,再低头,又看见她手上隐隐可见的疮,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 鱼骨以为他在韩家受了委屈,可怜道:“怎么了,有人难为你?” “不是不是,韩府虽然事儿多,但我还应付得来。”李小二连忙摇头,从手里掏出一个纸包。“这个给你,治冻疮可灵了。” 鱼骨愣了一下,想接但没去接。 虽然她心里坦坦荡荡,但她毕竟已经是嫁人的人了,随便收一个不是她亲属的男子馈赠,让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 何况他在韩府那么个大户人家表面日子好过,背地里也必定是吃了很多辛苦的。这个人情,还是不踏为好。鱼骨将木盆挪到另一侧腰间,微微一笑。 “谢谢小二现在和我还不生分,但是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用吧。我现在是有家的人了,东西不能来的不明不白。多的我就不说了,你肯定比我明白。” 李小二现在也是大户人家佣人,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鱼骨一番话,他瞬间清醒了不少,手渐渐收了回来。 “也是……” 场外,孟婷的眼神有些呆滞,画面中两人桥尾各站一端,一轮明月恰在中间,正是灯火阑珊之时,再多的话也已无言。 她觉得,李小二的手放下的那刻,这次偶遇就完成了两个人的成人礼,终于把儿时的无邪隔断。 的确,鱼骨马上就道别。“那你忙你的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家了,婶子还等我呢。” 随着小二低低地“嗯”了一声,鱼骨先转身,身后人作何反应与她无关。 鱼骨灵透得很,有些事该躲则躲,有些人能避就避。 于她而言,自己心中坦荡容易,别人的闲话难防。 于是刚刚两岸的丝竹管弦,幻彩勾人的浮华,与她无干。 鱼骨继续一瘸一拐,朝自家的小路走,为给自己壮胆,她回味曾在法会上听的唱诵。 “浩浩红莲安足下,弯弯秋月锁眉头……” 哼唱两句就觉得喜悦无比,可惜就记住这两句。 不一会儿,她七拐八拐出巷里,穿过片片石瓦房,几个茅草房就参差不齐地坐落在田边。 鱼骨不疾不徐地踩着脚下宣软的土路往最矮的那个茅屋走,一低头,路边竟躺着一个老者。 她吓了一跳。“大伯,您这是怎么了?” 老者胡须斑白,没有回应。鱼骨将手放在他鼻子上,还有气息,可能是饿的。 鱼骨加快脚步回家,婶子见她回来连忙从锅里舀出热水:“回来了?水正好还热乎呢,洗脚驱驱寒气。” 说完她便不住地咳嗽。 “还不见好呢?明天有集,我一定赶去买点雪梨。” 鱼骨放下木盆,拍了拍婶子的背,见婶子好了点儿,又奔向锅台,揭开锅盖,看见里面还有一点粥,不禁高兴。 “太好了。刚才路上躺着个大伯,估计是饿晕了,正好乘一碗给他,等他有力气,我们再请他进来。” 婶子听了,原本咳嗽也忍了回去。“我说你怎么不先晾衣服。” 于是擦了一个干净碗乘了粥,和鱼骨一起过去。 路上,婶子发现鱼骨崴了脚,又是心疼,又是叮嘱。 只一会儿,两人来到老者跟前,一个撬开老者嘴唇,一个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稀粥,一碗都喂下去后,老者的呼吸果然热乎多了,眼睛也慢慢睁开。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婶子不知道他说什么呢,鱼骨却从口型中看出,给婶子解释,“他说谢谢,你们都是菩萨。” 婶子听了一乐,看这天都黑透了,决定和鱼骨一人搀一只胳膊,把老者带回家去。 鱼骨家的茅草房不大,再填一人更是挤得慌。 娘俩想了想,只能她俩睡里屋,老者睡客厅,白蒜回来在房厅铺些干草对付一宿再说。 …… 农家的夜,寂静之极,人们睡得短却也实诚。 早上,沉睡的耳朵在鸡鸣声中苏醒,篱笆上的牵牛花儿在穿透晨雾的阳光中舒展,一切劳务则在光和雾的进退中有条不紊,徐徐散发出生机。 老者仍躺着床上,虽然还未醒来,但看起来气息平稳,气色也好了不少。一家三口便不等他,先用早饭。 “慢点儿吃,昨天回来那么晚,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凌晨回来的白蒜狼吞虎咽,胃口不错,婶子却担心他噎着。 白蒜瘦瘦的小身板儿这些日子似乎有一股精神吊着,满不在乎。“这事儿要是成了,不回来也值。” 鱼骨匆匆吃了几口,挎上篮筐忙着赶集,忍不住也插一嘴:“婶子,你别理他,他想钱想疯了。” 白蒜哼一声,白她一眼。“我想钱不对吗?我要不想办法赚钱,别说雪梨,过几天你连米都吃不上!” 鱼骨连忙看婶子一眼,婶子低头咳嗽,没注意听似的,她连忙圆场:“谁说的,我这几天洗衣的钱也能换些新米,你到时候就求婶子给你做炒饭吧。” “好,我等着,你快走吧,晚了梨就没了。” 鱼骨听白蒜如是说,估计他刚才是无心之语,并不是真的嫌弃婶子倚仗他们养着,便高兴地挎着篮子出门。 今天的集很是热闹,人也比平常多不少。 鱼骨挤着人群过去,一路上,卖吃食的,卖器具的,杂耍卖艺的,一应俱全,就是没瞧见卖一份儿新鲜梨的,再往前走,快到江边的位置,总算有份雪梨,虽有些磕碰,但也算新鲜,便拣出四个好的装上,想着正好熬一锅冰糖雪梨,软糯清甜,去火解渴,关键是能给婶子止咳。 鱼骨把铜钱递给小贩儿,挎筐要走。 刚转身,旁边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男子拦住她。 “大姐,这么好的梨卖给我吧?” 第139章 鱼骨(3)硬骨头 一阵小风吹过,鱼骨先揉了揉眼。 再睁开,对面拦下她的男子正打量她,那眼神从她发髻上的木钗到脚下打着补丁的鞋,无一处不是笑里含着鄙夷。 鱼骨虽然有些不自在,倒也不生气,小人才喜欢眯着眼睛看人,她何必跟小人置气? 她淡淡一笑。“不巧,我这梨买来是给病人吃的,您还是在卖家这儿挑些好的回去吧。” 鱼骨说完低头要绕过他。 男子长长的胳膊一伸,再次拦住她的去路。“如果我出双倍价钱呢?” 鱼骨觉得这人好生赖皮,不禁有些愠气,而再看男子,他讥笑的眼神再次瞥向她鞋上的补丁。 她不禁哼笑,原来就是想用银两买她穷人志短。 倒也不是不可以。 “敢问这位小哥,买梨是给何人,才这番费心?” 男子见她终于松口,更加得意,眨眼时眼皮都分外用力。 “自然是尊贵之人,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鱼骨从他颇为自大的神情中看出他已然忘了自己只是富人家里的使唤人了。 不过不就是几个梨的事儿,她也不想耗着,便微微点头。“既是如此,我分一半给你,钱不用多,原价给我就行。” 怎料那男子不但不感谢反而脸色一撂。“那怎么行?帮人帮到底,你就都给我吧……” 他说着就伸手来掏鱼骨胳膊上的筐,鱼骨哪料到他会动手硬抢,赶快护住篮子。 “看您这身打扮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做事儿的,什么样的水果弄不到,几个梨子,你大可不必吧……” 可是那男子已经将她篮子里用纸包好的梨子连包拿走,还把她推到在地。 “穷婆娘,哪来的这硬骨头!” 他掸了掸刚才和鱼骨扯拽时碰到的衣裳,一脸嫌弃,正抬脚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道:“对了,我可不是抢你的。” 他伸手从袋里掏出几个铜币扔在地上,笑着看她,仿佛看到刚才不把他当回事儿的人被他惩治得服软了。 旁边的看热闹的人一走一过,指指点点,有小声骂的,有说小娘子可怜的,就是没有敢出来帮一把的。 鱼骨本来昨天崴脚还没恢复,现在起来更是费力,只能先坐在地上对峙。“你还有没有王法?” 卖梨的小贩终于忍不住。“就是,有话好好说,你欺负一个女人干什么!” “少废话!”男子马上冲小贩吼了一声,伸手抓起他摊位上一只梨,大口咬下去,吓得小贩便也不敢多说。 鱼骨咽不下这口气。“站住!” “你就认了吧,这种人哪是你能惹得起的?”卖梨的在旁边劝她。 鱼骨却盯着那人的背影心有不甘,眼见他要走远,突然有人呵斥。 “站住。”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鱼骨身边,冲正要溜走的小厮喊道。 鱼骨强忍着疼要站起来,竟又崴了一下,但马上被他一只手拉起来。 她抬头,一个中年男子衣冠整齐,目光虽然威严,却在和鱼骨对视后变得柔和。 鱼骨下意识地甩了一下胳膊,“多谢,我没事儿。” 而刚才强抢的人竟真的乖乖地回来,弓着腰面有惧色。“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鱼骨这才知道是主子本人现身了,而再看,紧随他主子的,还有一个戴帷帽的女子。 虽然那女子被遮得严严实实,她看不清模样,可旁边的小丫头她却认得清——不正是曼娘的丫头吗? 所以,这戴帷帽的,就是曼娘? 只听丫头声色俱厉。“叫你买几个梨,去了这么久?” 男子刚才的气势霎时没了,低头道:“今天集上就一份儿好梨,我跑了一个来回,才弄到四个。” “弄到?”老爷眉头压得极低,脸色沉沉。 鱼骨终于等到一个正义之士,微扬下颌。“的确是弄到,不是买到,我和卖梨的小哥都可以作证。” “老爷”看她一眼,有些意外她的胆气,厉色道:“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 可那小厮不知是故意为自己邀功,还是真心心疼他家女主子,壮着胆子言之凿凿。 “老爷,我家姑娘今天一早就想吃这口儿,可整个集上就这一份儿,而且我都给她钱了……” “住口,有你这么给钱的吗?” 帷帽里一直静观其变的人终于发声,且一开口就毫不留情。“还不快拣起来你那几个子儿滚回去,不要在这儿碍老爷的眼。” 男仆对自家主子倒是言听计从,面红耳赤地梗着脖子把梨塞回鱼骨的筐里,捡起他撒的币子,作了个揖,灰头土脸地跑了。 老爷则偏头看一眼戴帷帽的女子。“都是你平时把他惯坏了。” 曼娘柔声道。“是我管教无方。” 此时,鱼骨已经知道这样和曼娘说话的人是谁了。 除了给她一个安身之处的韩世圆,韩老爷,没有别人了。只是她一直以为韩世圆是个老头儿来着,没想到竟很年轻。 “这位姑娘伤得厉害,我让人送你去普惠堂看一看吧?” 鱼骨本来要想谢一下边走,哪想韩老爷仁义胸襟,先开口。 她赶紧回绝:“谢谢大老爷的好意,不过这点儿小伤无妨。” 曼娘此时也劝。“还是不要硬撑了,去看看不要留下病根儿才好。” 鱼骨虽然偶尔给她家做活儿,但见曼娘还是第一次,赶紧客客气气回道:“真的不用,我这副骨头好着呢,就不浪费药了。” 一旁的丫头这时也笑着给她打圆场。“姑娘,她说的是真的,她给咱们洗的被褥都干净着呢!” 韩世圆像听到奇事一桩,不禁追问:“她给你们做工?” 丫头赶紧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回话。“回老爷话,确有此事。这事儿都是丫头们去办,所以侯三儿不认得她。” 韩世圆微微点头,好像聊了桩心室一般。“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你先回去,家人也等你呢吧。” 鱼骨有些惊讶,虽然一直听说韩世圆礼贤下士,但没想到对待她这种贫贱人家的粗人也这么客气,不禁生起敬佩之心。 “回老爷话,愚妇是该回去了,多谢今日老爷解围之恩。” 说完她礼貌地一笑转身离开,周遭看热闹的也各自散去。 画面里,长长的集市里,韩世圆目送鱼骨瘦小倔强一瘸一拐的背影离去,直到曼娘拉他的衣襟他才离开。 而另一端,鱼骨的目光坚定,一次未曾回头。 孟婷眼睛红红的,鱼骨每走一步,她都扎心地疼。 仿佛,她就是鱼骨。 第140章 鱼骨(4)很多钱 鱼骨到家的时候,老者已经能下地活动,正和婶子在门口叙话。 她和婶子打了声招呼,又和老伯问候了一番,便去屋里烧水,洗梨,切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两位老人闲话。 婶子将择好的菜放在竹筐里。“那孩子还没找到吗?” 门外传来老伯沙哑的声音。“我东西南北地找,鞋也破了,脚也烂了,后来我就不找了,我听说菩萨最灵,就去求菩萨,希望菩萨能让我找到我唯一的女儿。” 老伯边说边和婶子一起择菜,就像说一件寻常事。 “下山时碰到一个人,让我去忏悔,问我是不是小时候专爱上树掏鸟蛋,我就纳闷了,这人我从没见过,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癖好,他说那你别管,你就想想那些回巢的鸟儿发现孩子没了是什么滋味儿?” 婶子不解。“鸟儿怎么能和人比?” 老伯唉嘿一声叹气。“我过去也这么想,可后来我看见牛在屠刀前会流眼泪,羊会下跪,就明白了,万物有情。” 鱼骨没头没尾地听着,听到菩萨两个字,忽然想起她喜欢的调调,随口哼唱起来。“浩浩红莲安足下,弯弯秋月锁眉头。” 唱了一会儿,老伯不免打断她。“你这丫头,怎么来来回回就唱这两句?” 鱼骨笑得爽朗:“大伯,我就会这两句。” 老伯脸上的褶子骤然开解,哈哈大笑:“我说嘛,我会整首,你想不想听?” 鱼骨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儿,细长的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跑出来。“真的?那您教我吧,把我那份儿雪梨也给您吃。” 老伯端详她一阵不说话,像是在审视。 鱼骨和婶子都不知道老伯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被鱼骨打动了,不一会儿,老伯忽然开腔。“那倒不必,且听好了。” 鱼骨高兴得用力点头,继而认真竖起耳朵。 看起来瘦弱不堪的老伯,一张嘴还真有些底气,周围的人家也都跟着听了。鱼骨全不在意,只用心记这曲中之词。 “观音菩萨妙难酬,清净庄严累劫修; 浩浩红莲安足下,弯弯秋月锁眉头; 瓶中甘露常遍洒,手里杨枝不计秋; 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 观音大士悉号圆通,十二大愿誓宏深; 苦海渡迷津,救苦寻声,无刹不身。 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 老伯一唱完,婶子就忍不住连连称赞。“您唱得太好了,我这才知道这小调儿这么好听,我都怀疑你和鱼骨唱得是不是一首了……” 鱼骨在旁边一脸委屈:“婶子,您别光说我了,我猜您除了听懂菩萨那几句,其他的也没听懂几句吧?” 老伯和婶子听她说的都笑了,婶子倒是不生气。“我能听懂关键的就行呗。”转过头又和老伯叙话。“以后打算怎么办,还去找孩子吗?” 老伯一首歌唱罢,之前的愁容也被冲淡似的,眼神深邃辽阔,仿佛能容下他目光所及的悠远青山叠嶂层云。 “我想通了,这世上,无论是好事儿坏事儿,该来的,你不找也会来。昨天我这么一倒才知道自己老了。想想这一辈子都在路上,却时时处处心急如焚,没有一眼风景能入心。如今回头,只有普陀能让我安下心来。所以今天再借两位女菩萨家安身一宿,明天我就上路,去忏悔我这一身的罪业,希望我可怜的孩子不要再因为我的罪过受苦了。” 鱼骨听了心中五味杂陈,人一辈子就几十年,老伯就这样在痛苦中度过,真是可怜。 愿他以后的日子能如他所愿吧。 …… 一顿甜软冰糖雪梨大家分食了,晚上婶子的咳嗽声果然少了,鱼骨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婶子就来推她:“鱼骨,人不见了!” “嗯,”鱼骨还迷迷糊糊,听到“不见了”三个字,一个骨碌翻坐起来:“白蒜怎么了?” 婶子急得撇嘴。“不是白蒜,是华老伯不见了。” “啊,”听到华老伯不见了反而放下心来,鱼骨的眼睛又眯起来。“没事儿的,他本来就说今天要走,可惜我准备的米线他吃不到了。” 婶子见她不是很关心的样子,只能实话实说。“不是那么简单,老伯的东西还没拿走。” 然而鱼骨仍旧眯着眼穿衣服,嘴里含含糊糊睡不醒的样子。“他可能出去透气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婶子还想再说,白蒜突然跑回来。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刚才还睡眼惺忪的鱼骨的心头一紧,完了,她担心的事儿到底还是发生了。 白蒜手里沉甸甸的布袋落在桌子上,闷重的声响让她惊魂不定。 打小她的养父就告诉她这条水里的生灵不能去碰,尤其是传说中的五色鱼。 如果那鱼当真如传闻所说,却让白蒜逮到,这一家子,恐怕以后就更难了。 鱼骨的心跳得她慌,但她也想不通,那么精的一条鱼怎么能让白蒜撞上了,会不会是白蒜弄错了? “那鱼到底长什么样儿?真是五个颜色的?”鱼骨跳下炕沿儿奔到白蒜跟前。 “五色,五色,那还能什么样儿。” 白蒜端过一大碗水,先咕咚咕咚往下灌,咽下去的功夫又想起什么,碗放在一边儿。“还有个好事儿,曼娘听说你勤快能干,想让去她那儿做工。而且酬劳给得比你零散洗衣物多。” 鱼骨当然希望多赚一些贴补家用,但去曼娘那儿,她有太多顾虑。 曼娘既得了五色鱼,入府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跟着她,肯定要受韩夫人的夹板气儿,再者那天见到韩世圆,她总有种说不出的忧虑。 也许只是她多虑,不过总觉得该避开这些是非之地为好。 鱼骨想了想还是跟白蒜交待清楚自己的想法,毕竟家里白蒜为大。可是刚张嘴,就被一阵大笑给淹没过去,惹得白蒜和她都转过头去。 小桌前,婶子手里拿着一块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傻了一样,停不下来…… 第141章 鱼骨(5)为人妇 原来,小两口说话间,婶子只看着桌子上那一袋银子眼晕,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袋子偷偷去看。 打开她就傻眼了,那么一堆银子,她这么辈子看见过的银子加起来都没那么多。 一定是假的。婶子如是想。 她回头看一眼,两个人还在说话,便拿出一个用牙咬了一下,这一口咬下去可不要紧,她一下子坐在板凳上,愣了。 只一会儿,她就狂笑起来,把鱼骨和白蒜吓得一跳,然后她又哭上了。 白蒜知道婶子这是穷了一辈子,见到这么多钱,高兴的。 于是过去又道。“婶子,这只是一半儿,等曼娘嫁到韩家,她说再给一半儿。” 这一说可不要紧,婶子真的不哭了,又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笑着笑着忽然抽了过去。 鱼骨连忙含了一口水,把白蒜拽到一边去,喷在婶子脸上。 别说,婶子被她这么一喷还真醒过来,看见眼前两个人大眼小眼地盯着她,老脸不禁红了一片,喃喃道:“我没事儿,我没事儿……” 白蒜见她又像个正常人了,笑嘻嘻把她扶起来。“没事儿就好。咱家以后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婶子现在怎么看白蒜怎么顺眼,咧嘴不住乐呵呵地点头。 白蒜料理完婶子这边儿不忘刚才的正事,转向鱼骨。“没说完呢,一会儿你可一定得去。” 鱼骨不看他,只帮婶子拍身后的土。“不去,我明天去跟刘大娘学刺绣,学好了肯定比现在赚得多。” 鱼骨知道自己小时候家穷,只能跟着忙活家里的活计勉强糊口,如今她想学个一技之长,刚好又认识了愿意教她的人,也许冥冥之中,是老天给她安排的一个出路。 白蒜琢磨了一下,倒不急着反对,只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哄她。 “那你就临时去这几天,曼娘那儿这些日子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就做几天零活儿,赚点儿现钱,她趁着高兴劲儿,肯定也亏待不了咱们。” 鱼骨不愿去曼娘那里,有能说的理,也有说不出的理,于是推脱。“她那儿什么样的人都需要,但就不缺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白蒜讨厌听她这丧气话,把脱下来的鞋子在墙上拍得刺耳。“反正我都答应了,你不去就是没有信用。” 鱼骨感觉那声音像抽在她身上似的,这才意识到白蒜早已经不是那个有了媳妇就美得冒泡的傻小子。 她忍不住嗔怪:“你怎么不事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去?” 可白蒜根本没看她,一手拍在钱袋上。 “我是你男人,这点儿事儿还得跟你商量吗?” 霎时,钱袋里的银子在桌面上发出咯咯拉拉的声音,仿佛是在震慑鱼骨。 “有话好好说。别吓着鱼骨!” 婶子听见那声音,刚才不敢出声也忙又从里屋过来。“鱼骨,你就听白蒜的吧,他以后亏待不了咱们娘儿俩的。” 鱼骨冷冷地看婶子一眼,半晌未说话。 婶子的话看似为她好,她却难以苟同。婶子是一辈子穷怕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她并没有血亲的亡夫的侄子白蒜,加上她身体又不是硬朗省心的,只能这样忍气吞声地挨日子。 而鱼骨虽然不知道如何打破现在的困境,却觉得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可是,不是这个样子又该是什么样子? “我去,你不后悔就行。” 鱼骨想不出答案,只得嘟囔了一句,踏出门去。 …… 江水浩荡无边,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岸沿,显得更加飘摇无依。 但那小小的身躯里的心此时已经随着宽广的江面平静下来,烦心事也随水声波荡散开。 谁的人生没有几件不如意的事呢? 忘掉那些鸡毛蒜皮的争执,心也可以像江水一般有涵养,最终汇入大海。 鱼骨想起智者的开示,郁结的心愈加开阔起来,且在浩瀚中积蓄出平稳的力量。 放眼望去,绮丽的伎乐船舫在大江的托衬下,也显得无比渺小,而它暂居的主人——曼娘,终于要结束她漂泊的过往,迎接深宅大院的新生。 到底哪个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或许都是,也或许都不是。 生活永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鱼骨,你倒是快点儿呀!” 不远处,曼娘的丫头巧音看见她,响亮地叫了一声。 鱼骨的腿脚虽然没好利索,看见巧音等她,赶忙加快脚步。 待到走进了,鱼骨也不避讳,直接问道:“白蒜说你家现在忙,我能做点儿什么?” 巧音没回答,先打量了一下鱼骨在穿过泥草的裙裾。“你的脚还没好吧?” 鱼骨有些脸红,自己的行头很久没换过了,加上刚才和白蒜怄气,直接就出来了。“要不我回去吧,好了再来。” “唉,别走,你会喂鱼吗?就留下来管鱼吧,反正明后天这鱼就得送走!”巧音忙喊住已经迈开腿的鱼骨,又笑道。“不过你这身儿衣服可得换换,否则老爷来的时候看见可太煞风景。” “哦,那我下午再来。” 鱼骨说着又要走,被巧音一下扯住。“得了,你那几身衣服我还不知道吗,不是补丁,就是补丁加补丁。跟我来吧。” 看巧音这么说,鱼骨便不折腾了,如她所说,她回家再换也没什么区别。 不多时,巧音引她上了船,带她到一个下人房间先停下脚,继而翻出一套衣服给她比了比大小。“就这套吧,你穿应该合适。” 鱼骨看着这明艳的颜色,轻盈的材质,心想穿成这样还怎么干活儿。 巧音则以为她是担心钱的问题,笑道:“你就放心地穿,都是丫头们送不出的衣服,大不了走了你给我留下。” 鱼骨听是丫头们的衣服,估计这都是这个标准,便接过来快手快脚地换上,巧音则站在一边儿自言自语。 “我就不信在这儿待过的人还想走,岂不是脑子不灵光?” 鱼骨一笑,脑子里只顾翻倒听过的一些喂鱼方面的经验,待到她换好,巧音忽然掩饰不住惊讶。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原来看不出鱼骨这么清丽!” 第142章 鱼骨(6)无色鱼 鱼骨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觉得这衣服滑得很。 “还有没有再粗点儿的衣服,这样干活不方便啊?” 巧音咂咂嘴,“美成这样儿了,还想着干活儿?真是贫贱惯了,有福都不会享。” 鱼骨不生气,挽了又挽比她平时穿着长出许多的袖子。“本来我就是来干活儿的嘛。” 巧音不禁翻眼皮,能遇上这样的榆木脑袋也是奇了。“知道,没人说你是来这里享福的,行了吧。” 如此换了行头,巧音引着鱼骨穿过走廊,鱼骨一路低头,不多看一眼周围的布景,却已大致对这船的结构了了。 出了走廊登上船尾,鱼骨马上被前方空中的一片闪亮的金光吸引。 巧音见她终于有些变化,得意一笑,领她过去。 原来,宽阔的平台里有一个巨大的蓄水池,光亮就是从里面出来,直映得周围也光辉一片。 一位老大娘远远地坐在一个矮木凳上,看见巧音过来,赶紧又朝池子方向挪了挪。 巧音看见,嗤笑道:“您这动作也太慢了吧?我可都瞧得清清楚楚的呢。” 老大娘像是怕极了巧音,连忙起身鞠躬:“姑娘呀,我可没偷懒啊,只不过来回换换位置,你瞧,这里边儿不是好好的吗?” 她说着往池子方向伸手指了一下,巧音抹了一下眼皮,并不到跟前去看,无心理会似的。“行了,你回吧,去跟赵婶子说一声,领个别的差事去吧。” 大娘儿立马乐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给巧音作揖。“谢谢姑娘,我就知道您心地一顶一地好,老太婆我这就去。” 巧音被夸了一番,却没什么笑模样,嫌弃大娘话多似的,点头眨了下眼就算应允了。 见大娘走远了,她领着鱼骨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自己又远远地站在水池一边指了指。“里面的就是你要侍候的宝贝,把它喂好你就等着数钱吧。” 鱼骨已经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缓缓走上前去。虽然之前有过种种猜想,近处一看,还是却吓了一跳。 一条浑身透明的大鱼,薄若宣纸的皮肤犹如透明的金箔,随着外面的光线不时反出耀眼的光。 但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具五彩的骨架水中游摆,若是晚上看到,还真要把人吓昏过去。 不仅如此,大鱼游过去,一条小鱼也摆着尾巴过去,只是那骨架要细小得多,要不是它翻身时带出一点光亮,还真没注意到池子里是两条鱼。 不过如此一来,鱼骨就更不安了,一条不算,竟然招惹了两条…… 但这鱼的模样,她颇有疑惑。“这就是‘五色鱼’,怎么是透明的?” 巧音依旧远远地站着,一脸聪明相:“五色鱼那是误传,其实是‘无色鱼’,无有颜色的无色!” 鱼骨听了,忽然愣住,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巧合?可惜她的养父已经不在,不能亲自确认…… 巧音看她脸色变了,有点失望。“你不会也害怕吗?之前问了那么多人都不敢。我还以为你是个胆大的。” 鱼骨像从白日梦里醒来一般,连忙拿出世间人的伶俐。“没有啊,我只是想他这样通透的身体,到底该喂什么呢?” “哎呀,我还以为你打退堂鼓了呢,只要它饿了,你喂什么它不吃?” 巧音松了口气,笑得豪不避讳,似乎完全不在意这鱼的感受,反正只要它是活得就行了。 她微微耸肩,瞥向鱼骨:“行了,你呢,其实就一件事儿,只要看住它就行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像赵大娘那样偷懒,但也别太较真儿,再把自己憋坏了。闲了你就绕着池子走会儿,累了你就守着池子坐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你要有其它的需要,中午告诉我,我叫人给你准备。” 巧音这桩难搞的事情安排妥当,不管鱼骨怎么想,趁她没反悔赶紧跑开。 鱼骨目送巧音有些幸灾乐祸地身影消失在舱口,心中顿时空落落的。 倒不是喜欢巧音的唠叨,只是偌大的船尾只剩她一人,她有点没底。 过来时听着船舫里的人忙碌的声音,她确定这里是不缺人的。 如今到了船尾,她明白了,唯独缺一个愿意看管无色鱼的人。 是啊,在这里长大的人,哪个没听说过这是一条灵鱼呢?哪个疯了敢抓它呢? 可偏偏有人铤而走险,偏偏那个不幸得逞的是她的夫君。 估计在别人眼里,这两口子就是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人吧? 鱼骨也有些不敢看无色鱼,但还是忍不住去看。第一眼,一堆骨头,第二眼,似有似无的身体,再看,剔透的身体,晶莹的骨头……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而且,她发现无色鱼时在池子里东撞西撞,不时被里面覆盖的网刮伤。 鱼骨突然心疼,可能连它的血都是透明的,就算它失血而死,人们也不知道这水里已经流着它的血。 一定要救它! 孟婷听到鱼骨心里坚定的声音。 鱼骨蹲下来,托腮感慨,这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身世了。 这是养父偷偷告诉她的秘密。 “当年把你托到岸边的,不是普通的鱼,而是一条鱼骨架……不过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讲,否则你可能更嫁不出去了。” 鱼骨猜想,那条鱼骨架,很可能就是池子里挣扎的无色鱼。而爹爹对这事儿讳莫如深,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五色鱼的保护。 鱼骨不禁低头对着水里的鱼儿低声细语,就像对待村口王大婶家的小猫崽,温温柔柔,极尽呵护一般:“你不要着急,等天黑了,我就把你放了。” “谢谢!” 青天白日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刚她分明听到有谢谢的声音。 鱼骨四下看看,没有别人。 总不会……是这鱼开口说话了吧? 她又回头看看,再次确定周围没人,便壮着胆子又对无色鱼悄声道。“是你在说话吗?” “是我,你不用害怕,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你先想好,如果你把我放了,他们会怎么对你?” 鱼骨不禁惊得捂嘴,透亮的眼睛圆睁:竟然真的是鱼在和她对话! 第143章 鱼骨(7)破暗网 鱼骨这次的感觉很准确,那个声音并不是通过耳朵传进她心里的,就像是直接到达的。 忽然间,她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神奇,这神奇也让她充满了新鲜感,力量感。 她想了下无色鱼的话,不无道理,但很快安慰它:“没关系,你是我夫君捕的,我把你放了,天经地义,到时候就说你自己挣破了网,把钱还给他们就行了。” 无色鱼骤然在水里翻了个滚,旁边立时溅出水花来。 “那人是你夫君?如果不是这网施了法,我当时必定把他拱下水去!” 鱼骨的毛孔竖起来。“啊?那我把你放了,你不会回来报复我们吧?” 鱼儿忽然立在水面,像它的语气一样坚定。“如果他们伤害你的话,我可不保证!” 鱼骨心中连连称奇,这鱼真的通人性,不过要因为她伤害别人的话,她承受不起。 于是赶紧打住它的恶念:“千万别,就算他们对我不利,你也不要伤害他们,冤冤相报,不过是徒增仇恨罢了。” 鱼儿转了一圈儿,水面起了一串泡泡。“你说的对,我也是几百年不伤害一物才有现在的修行,要不是你提醒,我刚刚差点失了本心了。” 鱼骨虽然赞叹它的修为,但也更加困惑。“你修了几百年应该非常厉害啊,怎么会落到这网里?” 鱼儿听了先叹了口气,又从远处游了过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条船里有个叫曼娘的,这阵子常吹一首曲子,那曲子我总觉得听过似的,便每日都来船舫附近静听,不想我只一时贪恋,便乱了心志,这首曲子竟成了引诱我的罗网。” 无色鱼说着从池子里腾起,似要将这网撞破一样,但马上大叫一声,又落回水中。“只怪自己定力不够,如果当时不为那曲子所动,便不会遭此不测。” 鱼骨自愧不如,一条鱼竟然有这样的境界,越发对它的世界好奇。“你都在哪里听得这些法音?” “随缘,游到哪里,听到法音,便停下来聆听几日。” “那你以后去哪儿?” “原本是要在常水镇多游玩几日,享一番人间烟火。但今日落网,才知道世尊之语真实不虚,世事无常,我所贪着的音声原本一时之兴,却差点葬送我身命,我若真蒙小姐搭救,自当去普陀勤修精进,他日恩公有难处之时,我也可以尽力。” 鱼骨更加惭愧了,明明就是她的丈夫把它害了,它却叫她恩公。 “恩公就不必了,我更不是什么小姐,一个粗使下人罢了,不过你作为一条鱼都有如此悟性,叫我更加自惭形秽。” “或许此劫难是我的逆增上缘,以另一种形式另我多年所闻之法在心中开花吧。” 鱼骨感觉和无色鱼心中无有任何隔阂,但仍不想提当年的救命之事,只随口道。“嗯,如果你真的成就了,别忘了回来渡我!” 无色鱼十分痛快。“那是自然,不过这网你还未必能破得了。” 鱼骨笑得微微得意。“这网对你来说可能不寻常,对我来说就一剪子的事儿。” 无色鱼却哈哈大笑,完全忘了困境似的。“若如你想得那么简单,我早就把这船拱了。这网不知下了什么邪术,我在里面只觉得灰蒙蒙,看不到外面,更撞不出去。” “那怎么办?”鱼骨这才知道白蒜为了抓捕它费了多大心机,连这歪心思都用上了。 “你会诵《楞严神咒》吗?” “啊?听都没听过……”鱼骨有些羞赧,从小不识字不说,寺院几乎也没去过,也就是嫁人之后才去过几次。 “其他咒语呢?”无色鱼又问。 “倒是会一个才学的,句子都连不上。”鱼骨毫无底气。 “没关系,比我强,我平时只顾听闻,很少修持,还不如你呢。” “那我试试。” 鱼骨在无色鱼的鼓励下有了信心,微闭双目,合掌后一心想着希望念诵咒语能帮助无色鱼速速脱离困境,然后便专心诵起来,刚开始还经常停下来想下句,几遍之后,便熟练起来,最后竟诵得十分流利。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无色鱼叫她。 “姑娘,我看见外面像是有光亮,你坚持住,我一定可以出去。” 鱼骨听了高兴,便不动声色继续专注诵持。 又念了一小会儿,她不得不停下。 巧音亲自端来饭菜,看她合掌的样子,心中生疑:“你这是做什么呢?” 鱼骨连忙起身,接过饭菜放在甲板上。“我一个人没意思,在这儿念念咒静心。” 巧音惊讶得不得了,她一个穷人家的媳妇还会念咒?笑呵呵道:“我说你胆子那么大呢。正好,治治这妖精。” 鱼骨心中难过,这大悲大慈的咒语是救苦救难的,世人却都以为是用来满足私欲的,真是颠倒,可怜。 不过现在还不是和巧音说这些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鱼骨盘算着自己能不能安全走出这里。 巧音走近鱼池,看两尾鱼还在,细长的眼睛笑成两条弯弯的新月。 “不着急,这儿不比你家里吃的用的自在多了?我一会儿差人告诉白蒜,过两天把这妖精送到府里你再回去。” “哦,晚上我也睡这儿?” 鱼骨估计为了看住这鱼,她们是不会让她回去的,果真,巧音脸上微微露出歉意。 “还真得委屈你两宿,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多拿些铺盖,再让人给你搭个帐篷。” 鱼骨故作为难状,精致齐整的睫毛耷落下来:“好吧。但愿曼娘早点儿把它送走,我也少遭些罪。” 巧音见她委屈的模样回头看看舱门入口,确定无人悄声凑近她。“这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连曼娘也不行,还得听老爷的。”说完给她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这话不能公开说。 鱼骨自然明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巧音看她不多话,倒是很放心。“行了,你先吃着。不够喊我一声儿,我再给你送。” 说完又扭扭哒哒地走了。 鱼骨确定巧音进去了,赶紧又回到池边鼓起一口气打算接着念。 可一到跟前,她就发现不对劲。 之前鱼池里的光亮竟然没了,那条大的无色鱼不见了。 第144章 鱼骨(8)人身难得 池子里的水表面看起来比之前平静了许多,鱼骨心想,它这是一走了之了? 但又觉得它不会不辞而别,于是蹲下来小声试探:“鱼儿,你是不是已经走了?” 鱼骨话音刚落,一颗微尘似的光点从水底折射出来。 继而那光点迅速变大,仿佛将池中的水位也推了起来,那条大鱼便从水底浮至水面。 “嘿嘿,怎么样,好玩儿吗?” 鱼骨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这样的奇景她当然没见过,只不过它竟知道用这样的把戏逗她玩儿,她一时觉得这鱼调皮可爱得很。 “你的本事不小啊!”鱼骨打趣。 鱼儿一点儿不知这是调侃似的,卖弄道:“一般般,困在这里根本耍弄不开,等你把这层黑纱都破开,再给你看我的本事!” 鱼骨一笑,说他胖他还喘上了,既然如此,便一股作气,接着念吧。 她合上手掌,重新专注。 可鱼儿又开口了。 “姑娘,你先吃饭吧,他们一时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你有力气了接着念。” 提起吃饭鱼骨倒是有些奇怪。“不知为什么,虽然我肚子有点儿反应,但好像不怎么饿,而且脑子清醒得很。” 鱼儿又翻了个身,貌似他一高兴就会这样。 “是你念得专注,得到了加持,所以身心清净。但你不吃饭的话,被他们发现了,会觉得你可疑的。” 鱼骨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更觉得这鱼儿懂事,便端起饭碗。“那我还是先吃吧。”才吃两口,她转头又一想问道:“你吃什么呀?” 鱼儿在水边连吐了几个泡泡。“不用管我,这里的饮食我是不会吃的,我只喝灵山上收集来的圣水。” 鱼骨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说话。吃完漱口多次,又开始专心念诵。 大约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鱼儿突然叫她:“姑娘,不用念了,我可以出来了。” 鱼骨坚持诵完口中那遍,再看池中的鱼已经变作小小的一只,在网外自由游摆,不禁好奇。“你会变成人形吗?” “我平时贪玩儿,所以还不能。” 鱼骨微微惋惜。“原来如此,看来晚上还得我帮你。” 鱼儿以为自己被小瞧了,倏地一下游到离鱼骨近的地方。“不用,如果你留下帮我的痕迹,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晚上我自有办法和它出去。” 鱼骨慨叹这鱼仗义。“我正想问呢,小鱼怎么不说话?” 无色鱼哈哈大笑:“她还小呢,只能听话,不会说话。” “哦……”鱼骨觉得甚是有趣,原来它们的世界和人的规律差不多。“既是如此,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修习吧,我教你诵咒可好?” “求之不得。”无色鱼答应得痛快。 鱼骨终于找到一件乐事,认认真真地一句一句地教起来。搭帐篷的人来时,无色鱼刚好能背诵下来。那些人走后,无色鱼就能流利背诵了。 鱼骨连连自叹不如,看来它只是嘴上谦虚,真用起功来,还是比她快多了。 鱼儿看她这样又贴心安慰:“不用妄自菲薄,我还羡慕你呢,你要知道人身是多么难得。” 鱼骨点头。的确,尽管自己是个地位卑微的女子,可这具人身也是难得。 “有人来了!”无色鱼忽地闷下水去。 鱼骨回头,韩世圆和曼娘由巧音领着,后面还跟了几个家丁走过来。 看得出,这些人对无色鱼的重视,也看得出他们很害怕,才弄出这么大阵仗。 “有鱼骨姑娘在这儿,老爷和娘娘就放心吧!她会咒语,量妖怪也不敢作祟!”巧音一张巧嘴,最得曼娘心意。 鱼骨连忙起身行礼。“给老爷和姑娘请安。” 韩世圆和曼娘微微点头。 鱼骨第一次看清曼娘的眉眼,眼波中一缕悠悠暗沉,几分机敏,几分狠厉,又都仍掩不住她的清秀娟丽。 孟婷看到这里,总觉得曼娘眼底那颗小小的痦子似曾相识,只是暂时还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此时,韩世圆认出鱼骨,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鱼骨则低眉看向一边,不主动多言。 只听韩世圆和气开口。“鱼骨姑娘受累了,明日我便着人把这妖物送走。” 鱼骨见老爷平易近人,便小心试探。“敢问老爷怎么处置这鱼?听说这鱼颇有灵性,若是不小心伤了它,会不会……” “哈哈……” 韩世圆忽然放声大笑。“它若真有本事,又怎么会落入网中,你尽可放心,量它也掀不起风浪。” 韩世圆像是给她打气,鱼骨却有些失望。 本想这他平时周济贫苦,定是心怀慈悲,便借着这机会求他放了灵鱼,也算好事一桩。 没想到他的慈悲也只限于对人,只能作罢,万一让他所有防备,反而不好办,便点头不再说话。 “你好生在这做事,曼娘自然不会亏待你,以后到了府里,也不会亏待你。” 韩世圆临走前又宽慰她。 鱼骨心想,哪有什么“到了府里”,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家的大院儿,但对他心存感激,就顺口应付。“多谢老爷。” 曼娘则从始至终不动声色,瞄着韩世圆和鱼骨的一举一动,旁边的巧音也是如此。 韩世圆一行人离开,鱼骨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到池边换出无色鱼。 “我们只能暗度陈仓了,不过你不要记恨他们,他们也是无知而已。” 无色鱼在水里连翻了几个滚,空中一片光芒乱耀。“刚才我的确想一冲出去,让他们也有个记性,不要再屠害生灵,可是一想那样可能对你不利,便忍住了。” 鱼骨轻拍胸口谢天谢地。“菩萨畏因,众生未果。还好你忍住了,忍辱也是一种修行呀。” 鱼儿在水中拍了拍水面:“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忍辱波罗蜜太考验定力了!我常常忍不住,就做后悔事。” 鱼骨蹲在池边儿托着腮,不禁回想昨天的一幕幕,也有些受挫似的:“我也是,昨天和一个人因为买梨还争执起来,现在想想后悔。” 转而她想起和韩世圆和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禁心头像被什么拧了一下似的。 真是怪了,她和韩老爷之前没打过交道,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好感。 可白蒜让她来这帮忙的时候,她又怕得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鱼骨胡思乱想一阵后摇了摇头:清醒点儿,你可是个已婚妇女了。 第145章 鱼骨(9)纵恩公 鱼儿见鱼骨不做声,便自己开口。 “不过这些人啊,表明上看起来自在得很,实际上心累着呢。我在船侧听曲时,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那个叫曼娘的,常恨自己是伶人出身,向韩世圆吐苦水;韩世圆却以丝竹管弦为乐,不以为然。” 他翻了个身继续:“曼娘还赌气说如果来生只愿两人调换,让他体会当伶人的苦,而韩世圆则不知因果可怕,还欣然称好。” “啊?”鱼骨愕然,料想以后的韩世圆要有苦头吃了…… 夏末的夜凉风阵阵,船上灯火渐渐熄灭。 鱼骨披上被子,坐在池水边念咒,希望无色鱼逃生顺利。 刚刚一直不打扰她的无色鱼又游过来。“鱼骨?鱼骨?” “我没睡着,放心。”鱼骨小声回它。“你是要走了吗?” 鱼儿在水面上拱了几下,似有不舍。“不急,咱们再说几句。” 分别前的告别让鱼骨突然生出罕有的宿命感,水中大抵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今天,她又成了它的恩人,冥冥之中,这其间不知是什么样的阴阳弄巧。而此去一别,水天茫茫,又不知相见是何年月。 鱼骨不觉起身,走过去蹲在水边柔柔一笑。“好啊。” 鱼儿见她俯身过来,高兴道:“鱼骨,你看这好看吗?” 鱼骨还未明其意,便见一颗像水珠一样透明的珠子被水花托着涌出水面,镀金般的光泽在暗夜中光彩夺目。 “这是什么?”鱼骨想这必不是普通珠宝。 鱼儿不回答,只将那水花拱得更高,自己也探出头来:“喜欢吗?送给你的。” 鱼骨从没希冀自己会有什么回报,正如经中所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既然如此,别人对自己的伤害不必去执着,自己对别人的好更没必要去执着了。 “谢谢,不过这礼物贵重,我不敢收。” 鱼儿听了有些泄气似的,又落入水中。“你收下吧,如果在陆地上,我还真没办法,但如果在水边你遇到急事,只需把它投到水中,我会立时现身,尽我所能助你。” 鱼骨原以为这可能价值连城的珍宝,但在鱼儿说来,这可比珍宝更加珍贵。 “那你岂不成了我的小工?” “愿意效劳。”鱼儿连转了几个圈儿。 可鱼骨转头又推搡。“不过我是用不到的。常水镇长大的,游起来没准比你身边的小鱼还快呢。” 鱼儿又拱出水面。“你用不到,没准别人能用到,你就当为别人收着好了。” 鱼骨笑了,真是只聪明绝顶的鱼儿,譬如瘦骨嶙峋的华老伯,不正是需要这样的宝贝? 月下,灯火通明的船舫一头,鱼骨伸出骨节分明的素手,轻轻捧过被水花托起的宝珠,擦了擦,收在衣袖里。 她还想着这宝珠使用起来有何窍诀,鱼儿的声音混着水声响起。 “娑婆世界中,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惟愿我们有朝一日,了脱生死,极乐国中相见!” 鱼骨微笑应答。“嗯,了脱生死,极乐国中相见。” 鱼骨本以为还有后话,怎料话音才落,一卷白浪飞出水池,直冲到空中,随即飞腾着猛扎进广阔的江水中,一时间,千层浪花叠起! 随后,江面一道高高的白浪逆着水流摇曳挺近,迅速地渐行渐远。 鱼骨瞠目结舌,整个过程不过片刻,无色鱼就这样走了? 要不是凉凉的江水打在她脸上,鱼骨还要在原地愣上好一会儿。 脑海中的画面明明还停留在刚才捧出宝珠的那刻,不能回过神来。口中的声音却因为惊慌而颤抖,她下意识地大喊:“来人啊!鱼飞走了!” …… 鱼骨的叫声划破宁静的江夜。 骤然间,船上乱作一团。 有人心惊肉跳,并不敢马上从被窝里钻出来,有人只想看热闹,跑到船尾,围成一团。 而曼娘,一改她平日里的稳重,只穿着短褂跑到水池边。看着完好无损的渔网,像是看到自己无法挣脱的命运,才洗去凝脂的脸上滚出两颗泪来,不禁失控尖叫。 鱼骨在一边本就心虚,只是这时候连巧音也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弄得大家都不敢上前安慰。 忽然,曼娘转身怒向鱼骨。“说,是不是你把它放了?” 鱼骨没想到曼娘会受这么大的刺激,但是她并不后悔帮了无色鱼逃生。 在她的逻辑里,曼娘没了无色鱼,韩世圆未必会亏待她,但无色鱼落入他们之手,只有死路一条。 她故作镇定。“我没有啊,你看那网都没破。” 曼娘起身走到她跟前,捏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狠厉的眼神像要穿到她的眸子里:“今天你分明想跟老爷求情,而且这里除了你,没有人想放走它。” 鱼骨被她掐得生疼,却不看敢直视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只能狡辩:“我是跟老爷求情了,可是我并没有不剪网就放出那么大一条鱼的本事。” 曼娘手上用力:“你不用耍滑,早有人看见你对着水池有说有笑,谁知道你会什么法术?” 曼娘说完狠狠甩开手去,鱼骨的脸顿时便被她扭到一边。 鱼骨不禁看向曼娘旁边的巧音,能暗中观察她昨天动向的,除了巧音就是巧音授意的人了。 而巧音此时表情比曼娘还厌恶她似的,凶巴巴向她:“看什么看,等你男人来了看你还嘴硬。” 巧音搀着曼娘回去,不忘特意着两个人看起鱼骨来。 鱼骨蹲在地上,心想曼娘的计划落空,发火也是正常,只要曼娘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把她怎么样,等白蒜回来把钱还回去就是。 江风徐徐,这一夜显得尤为漫长。 鱼骨的呼吸不知不觉融入凉凉的江风之中,满天的星星对着她一闪一闪。 梦境中,她跑在前面,白蒜追在后面,说要给她糖人,跑着跑着,她长大了,却跑不动了,白蒜赶上她,手中的糖人变成一捧带刺的花儿,朝她扔去,她躲不过,手被花儿上的刺划出一道血痕…… 她委屈想哭,以为白蒜会来安慰,可是没有安慰,耳边反传来谩骂声音。 “起来,丢人的东西,亏你还能睡得着!” 鱼骨揉揉眼睛,天已经蒙蒙亮,面前,对着她破口大骂的正是白蒜。 而曼娘正昂着头,和身边一众仆从恨恨地看着她。 第146章 鱼骨(10)此间无常 当初说要对她好一辈子的白蒜,如今当着一大群人的面羞辱她。 听说过世事无常,但无常来得太迅猛,让人毫无准备。 可是生活还在继续,身在其中的人们无法逃避,总要先过去眼前这道坎。 鱼骨喉咙处紧绷绷的,便先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早就说过,你不要赚这份儿钱,现在鱼跑了,白忙活一场。” “你闭嘴!” 白蒜大吼,鱼骨吓得愣住。 曼娘才不管他们夫妻情谊,像是又抓住了证据,趁机盖章。“还不承认呢,她这就是早就有预谋。” 鱼骨心想这倒不是,还未开口,白蒜抢先一步。 “不是的,姑娘。我婆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从来没拦过我,更不敢把那畜生放走,您就大人大量,放了我们吧。” 曼娘暼他一眼,侧过身去。“鱼跑了,就是要了我的命,要么你把鱼抓回来,要么钱如数奉还。” 鱼骨谢天谢地,既如此,赶紧回去把钱取回来就是。 可白蒜跪在地上又道:“姑娘,那鱼那么大的本事,被我们捉到已是侥幸,跑了一次肯定不会再中圈套,您让我上哪儿去抓呀?” 曼娘轻哼一声:“既是如此,你就三天内凑齐银两,否则——” 鱼骨终于听到实处,接过话头:“好,我这就回家取……” 她还未说完,白蒜一个巴掌甩过来。 这一记巴掌恍若惊雷,鱼骨顿时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可这都不算什么,最伤她的是她不懂白蒜为何变得这样暴戾,为何当着众人的面,让她毫无颜面。 她捂住被掴得滚烫的侧脸,却护不住已经伤透的心,眼泪断线珠子似地簌簌而下。 曼娘和一众丫头婆娘虽然表面还都怒目相向,实际也被那吓到,刚才的气势都被白蒜那一巴掌打得退了三分。 也许因为她们害怕白蒜被逼急了对她们也不客气,也许,因为她们和鱼骨一样是女子…… 但在这条船里,只要韩世圆不来,曼娘就是主人,不论名是否正,言是否顺。 曼娘仍在气头上,绝不打算改变心意,冷冷道:“除了我付你的定金,还有另一半儿,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什么?”鱼骨的手还捂在脸上,这才知道白蒜的狂躁从何处起。 白蒜的声音此时已经有点哭腔了。“三天?恐怕就是三个月,三年我也还不上啊!” “那我管不得。”曼娘的脸转向一边。 鱼骨的脑中一片混乱,这结局远比她想象得复杂。 不会的,不会就这样结束。 鱼骨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命运。 混沌中她听到几个字:“韩老爷到!” 鱼骨紧张的心忽然松弛下来,只是那一次解围,她对韩老爷有种难以描述的信任,她确定韩老爷一定不能这样不依不饶。 韩世圆进来时脸色微沉,夹板上一众人的头都低了三分。 “老爷!”曼娘委屈地移步到韩世圆跟前,梨花带雨。 韩世圆摆了下手,没让她近身。“我听说了,你莫要太过动气,免得伤身。” 曼娘见韩世圆虽然嘴上安慰,但明显心中不悦,心中怒火更加炽盛。 “可是这鱼没得不明不白,老爷可一定要明察。”她刻意将锋利的目光引向鱼骨。 韩世圆心中明镜一般,看鱼骨伏在地上的可怜样子,不忍心似的转过脸去:“本就不是普通的鱼,逃了便是它的命数,你就不要再执着了。” 曼娘骤然觉得刚才那一巴掌是打在自己脸上似的,闹着这么半天,竟成了她水中捞月,无理取闹? 她一时也不顾在下人面前的颜面了,扯住韩世圆的衣袖,半是哀求半是娇嗔:“那怎么行,我说了,要是再不进韩家大门,就不在这世上苟活,现在鱼没了,我拿什么和夫人递话?” 韩世圆被她闹得心烦:“那你要怎么样?” 曼娘心想还真不能怎么样,一腔的火终是发不到韩世圆和他的大夫人身上,不禁脸一横:“就算我命如此,他们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三日之内他们不如数还上,我便将这贱妇送到官府。” 韩世圆怔了一下,瞥一眼仍扑在地上的鱼骨,眼珠不禁转了又转,表情令人难以揣测。 鱼骨觉得这钱本就是笔空头本钱,韩世圆定不会对他们这些穷人不依不饶。 哪想韩世圆缓缓开口:“嗯,欠债还钱,到哪都是如此。” 白蒜原也把希望寄托在韩世圆身上,这下仿若天塌一般,跪在地上不住恳求。“老爷,三天实在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求您大发慈悲,再给些时日吧?” “也是,你们寻常百姓,哪里能弄上那些银两……” 韩世圆自说自话一般小声嘀咕,低头捋着胡子来回踱步,好像他又要给曼娘一个平息的理由,又要顾及穷人的活路,一时难以平衡似的。一众人见他思虑沉沉,更是都不敢出大气。 他左右走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要不这样如何?” 白蒜和鱼骨都睁大眼睛,等着老爷对他们的宽恕。 “我给曼娘准备的新园正好缺人手,你们可去杂役三年,就当将功补过,如何?” “给我准备的新园?”曼娘的眼睛先是暗下去,看来老爷从来就没打算让她入府,不过转而一想,就算进不了韩家大院,能有新园安身也比现在好。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白蒜连忙叩首谢恩,鱼骨也跟着拜伏。 韩世圆让他们先起来,转而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向曼娘道。“早就准备好了,不管什么鱼不鱼了,我就不信她敢把你赶出去。” 鱼骨觉得这简直是皆大欢喜,这样的结局也算满了曼娘的心愿。 正宽慰间,韩世圆的声音又牵动她和白蒜的心。“让鱼骨先去回去吧,白蒜先留下来。” 夫妻二人出于疑惑先是对视了一眼,怎奈那一耳光后,两人的心已由咫尺之遥相去天边,鱼骨更是觉得像被什么锋芒狠狠刺了一下似的,不由地转向一边。 鱼骨不知韩大老爷要吩咐白蒜什么,但料想他宅心仁厚,不会为难白蒜。 …… 大大的太阳照在天边,鱼骨下船的时候有点儿晕。 走在江边的沙土上,她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疼痛让她不时停下来回望。 船上,人们已经散去,没有昨天的鱼骨,没有昨天的五色鱼,只是这一天一夜,大惊大喜,大悲大落,疲厌让她错以为已然度了半生。 所以这一切都结束了吗? 鱼骨侧目,江水一如既往地悠悠荡荡,没有答案。 第147章 (11)做戏 鱼骨蓬头垢面地回到家中时,婶子吓了一跳。 把事情的经过简单捋了一遍,婶子虽然心疼她,却抱怨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 看鱼骨不吱声,婶子反过味儿来,只道一夜暴富就是不长久,怨不得谁,又开始心疼她以后做杂役抵债的日子。 鱼骨端着碗,品不出嘴里的粥是什么滋味,只说三年只是一眨眼的事儿,熬过去就好。 放下碗,鱼骨又一刻不停地抱起木盆:“婶子,这次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不在家你不能再揽这样的活计了。” 婶子自知每次揽来的活儿都是鱼骨替她,说不出什么,便点了点头。 …… 时光,是巧娘织就的锦绣,繁华如梦,也是洗衣女翻动的泡沫,转瞬即逝。 鱼骨收好衣物的时候,夕阳在她的肩头涂上浓烈的殷红,她站起身,慨叹这一天又要过去。 曾听人算过,假若人生百年,一辈子就是三万多天,而这听起来本就不多的三万多天,对很多人而言,根本不可能实现,还有一些人,即便实现,也未必过得轻松自在。 她想起以后的一千多天都要陪着曼娘在韩家的新园过活,不知三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不过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以后的事情只能暂且放在一边儿,以后再打算。 回到家中,还没进门,鱼骨就发现小小的桌子上摆了四个菜。 鱼骨心中回想,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鱼骨回来了!” 白蒜听她回来,从里屋跑出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到板凳上。“今天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鱼骨有点儿不适应,一来白蒜很久没这样和她说话了,二来今天他才刚打过她…… 但那毕竟是她以后要生活一辈子的夫君,他既已道歉,她怎能不接受? 鱼骨抿嘴,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儿,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白蒜许是愧疚,不敢直视鱼骨水汪汪似含泪的眸子,只垂眼不住地点头。“嗯,都过去了。” “我们以后不再吵架了,好吗?”鱼骨发现白蒜的眼里竟有泪花,不禁又心疼起来,白蒜以前对她很好的,今天应该真的是被逼急了。 白蒜的嗓子哽咽,口中含糊:“嗯,不吵了。” 两人算是重归于好,鱼骨先给白蒜夹了一大块头,自己要动筷时,发现婶子不在家,正要去找,白蒜将她拦下,原来婶子已经吃过,去邻居家帮忙去了。 鱼骨便不再管,专心吃饭,毕竟明天开始可能就很少能回家了,白蒜在旁边端着碗,盯盯地看她吃,似是恋爱,又像不舍。 可她抬头回看他,他又立马低头。 鱼骨估计他心里还没过劲,并不刻意相劝。 又过了一会儿,白蒜又要哽咽,禁不住放下碗筷跑出去。“肚子疼,出去一下。” 鱼骨知道他是撒谎,也不多多问,只把碗里的饭吃完。 “鱼骨!” 鱼骨刚喝口水漱口,婶子突然在里屋小声叫她。 她回头,婶子比了个止语的手势,摆手让她过去。 她不由纳闷,今晚这娘俩的举动怎么有些怪异。 她迟疑地走过去,婶子便把她拽进里屋:“嘘,白蒜还不知道我半路回来,你拿着这个,去找你亲爹吧。” 鱼骨更加奇怪,从小只知道她的养父养母,怎么突然提这话。 “婶子,我都不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怎么找啊?” “你拿着这个,这是华老伯留下来的玉佩,我看了,和戴在身上的银锁图案一模一样。” 鱼骨看着那玉佩上有些模糊的图案怔住,果然和她被拣来时带着的银锁图案一模一样。 当年,家里最艰难的时候,爹爹都没舍得拿去换钱,只因为那是她身份的凭证,可如今,她和寻她一生的父亲已经相见,却没得相认! 一瞬间,她豆大的泪珠颗颗滚落下来,忍不住呜咽:“我为什么没想到啊……” 婶子却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快走吧,没准还能赶上他。” 鱼骨点头,正要抬脚,却又清醒过来。“婶子为何这样催我,你是不是还有事瞒我?” 婶子转头不看她,只道:“快走吧,一会儿白蒜回来,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鱼骨好像懂了,婶子是怕白蒜惦记着去韩府的事儿,阻拦她。 “婶子,白蒜不会拦我的,大不了我求韩老爷,等我找回爹爹再去做工。” 婶子看着她单纯的眼神,已经克制不住心疼:“你怎么这么傻啊!白蒜已经把你抵给韩家了,刚才那就是你在白家的最后一顿饭。” 抵给韩家? 鱼骨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这四个字比白蒜今天打的那一下来得猛烈得多。 “不可能,刚才他还给我道歉,说是他不对,说以后不吵架了……” 说起还在耳边的话,鱼骨自己也醒过腔来。 是啊,抵给别人,的确是他不对,以后也不用再吵架了。 “要不是李家小二偷着来报信,我们还都蒙在鼓里呢。我假装说去王大嫂家,实际上在村头堵你,谁知道你抄的近路,我只能从后门进来,等着白蒜出去。这就是老天给你留的一条生路,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可是,韩老爷明明说做三年工……”鱼骨唯独这点想不明白。 “你就别傻了,就是他人面兽心先把你哄住,等你进了韩家,想出来也没有机会了。” 说话间,婶子已经把她拽出后门。 “婶子……”鱼骨一时接受不了这样打击,也舍不得这个生活了近三年的家。 “走吧,以前是婶子待你不好,你别怪婶子,白蒜回来我先帮你把他拖住,你可千万不要回头。”婶子说着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鱼骨的眼泪也早就止不住了,虽然这个家粗陋不堪,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推出门来。 只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当她给婶子深鞠一躬,这个家就不再属于她了。 鱼骨起身时已经泪眼朦胧,却清楚记得跑过院墙的时候,眼泪随着她的颠簸飞落在月光下打卷的夕颜花上,如别人不屑、她却沉在其中的爱情,芳华匆匆。 “白蒜啊白蒜啊,你我夫妻一场,你竟拿我去抵债!就算是我没给你留下一儿半女,你休了我也认,为什么忍心这样羞辱我?” 第148章 鱼骨(12)金色的筏子 江水汤汤,似流动的星河,与夜空连成一片。 鱼骨的眼泪滴落其中时晶莹一闪,也融入在这星河中,随着江水流向天边。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寻船,一旦船家知道她身后有个追她的“丈夫”,只怕会立马返回将她送到白蒜手中,结果她越逃路越僻静,更没有一条可用的船。 而此刻,白蒜追逐的喘息声她听得愈渐清晰,除了跳下去,她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鱼骨,鱼骨?” 白蒜应该也看到了她,呼喊她的名字。 鱼骨眼泪已干,若是要提情分什么的,此时只能让人更加寒心。 站在辽阔的江水边上,她感慨天下之大,却没有一条船能为她摆渡,不禁哽咽: “谁能渡我一渡?” 可她跑得无力,细弱的声音随即淹没在江水的起伏声中。 而身后,白蒜已经赶过来,离她不过十几步之遥。“鱼骨,和我回去!” 鱼骨连忙后退:“你别过来,否则我跳下去。” 白蒜真的停下来。“是我对不起你,但……”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鱼骨忍不住质问。 “我也是没有办法!那么多银子,我要做多少年工才能还上?” 鱼骨原以为他只是受韩世圆所迫,自打婶子把韩世圆的行径挑明了,她也意识到韩世圆看她的眼神,早已超出了一般的好,但白蒜这么说,他终究是被苦日子吓怕了。 “你是说韩世圆没有逼你?” 她想听白蒜亲口否认,却听到让她更加恶心的回答。 “就算他现在不逼我,你进了他的宅子,还想独善其身吗?” “白蒜,你龌龊!” 鱼骨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下,这些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了解吗? 可是白蒜已经决定干脆伤她伤到底。“别说这些了,我们家几代单传,你难道让我对不起祖宗吗?” “这才是你的心思吧?” 鱼骨无言以对,是,这个时代里,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再漂亮有谁稀罕? 除了觊觎你美色又只想把你当金丝雀套在笼子里的人…… 白蒜的表情又现出早上的凶狠。“你逃不掉的,老实跟我回去吧,不要逼我对你不客气!” 鱼骨本来还担心逃走后白蒜的命运如何,可是他竟然这样放狠,怎么保证他的下一任妻子不是个苦命人? “你自己的贪心,别人从来没逼过你!” 鱼骨一字一顿,既然她愿意陪伴的人弃她,假仁假义的人设计她,她还有什么可犹豫? 扑通一声,浪花四溅。 像小时候那样,她和身边的鱼儿自在地划出一道道水花。 她努力划水,不管能撑多久,那个污秽的世界,她绝不会去。 然而不一会儿,她就听见白蒜跳下水的声音,而且他划水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不,绝不要跟他回去…… 鱼骨在心中呐喊。 忽然,江面泛起一片淡淡的金光,在她划过的地方,愈加明亮,一个小木筏从水下忽地升起,把她托出水面。 鱼骨只感觉那木筏升起的时候,像被一团暖流推着,温柔之至。 她不禁四下张望,木筏后,一条白色的鱼骨蜿蜒出美丽的弧度。“快划船啊!想活命,只有自渡。” 鱼骨这才想起刚才跳下去时,无色鱼给她的水珠也一起落入水中,一时感慨万千,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抓起木筏时,鱼骨的目光宛若重生一般坚定,“是啊,菩萨寻声救苦,船送来了,还要自渡才行!” 豁然开朗间,苏苏江流声里,茫茫水天之中,银白色的月光将画面镀上银白色的光晕。 小木筏被那金光簇着,奋力划向红莲飘香的远处。 …… 冰块在轰隆声中翻转过来时,孟婷的眼睛已经高高肿起,她转向仙子。“这就是我的过去?” 仙子琉璃似的眼中似乎也含着些许伤感,却没有眼泪,问她:“你有这种感觉?” 孟婷早就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极其肯定:“非常强烈,好像鱼骨的情绪都要在我身体里憋炸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控制不住眉头紧皱在一起,可是仙子依旧保持平静,轻声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孟婷根本听不懂,摇头又问:“不明白,能解释一下吗?” 仙子这时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像是没有心情再说话,只留一句:“没关系,以后会明白的。” 孟婷的情绪难以压制,即便知道仙子不愿多说还忍不住开口:“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有些人和今生长得很像,有些人我觉得应该就是我今生见过的某个人,却长得不像?” “都是因缘巧合罢了,不必在意。” 仙子所有的话都看似简简单单,但没有一句她能真正理解,便不妄加猜想。关键此时仙子站起身来,孟婷知道是她该告辞的时候了,只好忍住不再多嘴。 如她所料,仙女并未挽留,简单地客套了一句,送她出去。再睁眼时,她就回到船里。 可能是趴久了,胃窝得有点儿不舒服,她起身到窗边去。 窗外,湛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比江水宽阔多了。 而鱼骨的情感在她脑中久久挥之不去,她深信鱼骨就是曾经的自己,自己就是鱼骨的转世。而且李劲风的梦和他现在对她的百依百顺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只是她今生除了在任逸飞那儿栽的跟头,其它事情也算顺风顺水,一想起鱼骨瘦小倔强的身影,就忍不住心疼,连眼睛也湿润起来。 那样刚烈的个性,如果不是遇到无色鱼及时搭救,估计要么是葬身江底,要么自行了断了…… 总之她是铁了心不让白蒜和韩世圆得逞。 白蒜,她的枕边人,可以为了衣食和所谓的“子孙繁衍”把她当物品转手,她当然寒心彻骨。 而韩世圆,那个看起来怜悯弱小却用心险恶的人,她更加恶心。许是他对弱女子司空见惯了,对她一个寒门贫苦妇人更加肆意妄为,但她宁肯玉碎,也绝不向他的财力和诡计低头。 这些强烈的情感在孟婷的胸中不断回旋,她感慨那一世自己竟有那样的魄力。 只是,这种主导的情绪中,她也体察到一丝令她不解的一面——鱼骨对韩世圆的情感未必那么简单! 第149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打鱼骨见韩世圆第一眼,孟婷就知道鱼骨心中有波动。 要说她是一见钟情,那绝不至于,但那种喜悦感肯定要大于鱼骨回忆和白蒜小时候在一起时的情感。孟婷凭着直觉推测,鱼骨和白蒜的好感最多是那一世培养的。 而韩世圆对鱼骨而言,就像是一位隔世再次相逢的老友,自然有种信任。 可惜,轮回之中,一切都在变化。 而当他们的立场对立之后,那种情感也淡化。 孟婷虽然刚刚被强烈的情感控制,但平复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在不经意间有了意外收获。 比如对轮回的认知,比如她被故意隐藏了的记忆。 随着鱼骨“扑通”一声扎进江里,孟婷浑身汗毛竖起,那一刻,如被尘土掩埋的记忆像被大水冲刷似的,渐渐浮出水面,清晰起来。 她和余晶晶一起站在水族馆看鱼儿游来游去的画面,余晶晶忽然情绪失控跑出去的画面,余晶晶被困在网里无法回游的画面,以及刘伟鑫在船上看着余晶晶幸灾乐祸,看着她跳下水去又心疼又无奈的画面…… 也是在那一刻,她已心中了了,当年站在常州江水边上撒网的人也是今生站在船头用现代设备抛开大网的人。 已经可以确定,白蒜不是别人,就是和她一墙之隔长大的刘伟鑫。 可怕。 即便是今世他们基本没有结婚的可能,他还离她那么近,而且还记挂着她,也记挂着无色鱼。 而这种记挂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形式。 一种多是出于爱和愧疚的记挂,一种是出于恨和不甘心的记挂。 白蒜在那一世背叛鱼骨心怀愧疚,但心里还爱着她;无色鱼的逃脱让他恨且不甘。 即便他不记得过去的事儿,脑海中仿若“直觉”的东西让他对水中挣扎的余晶晶毫无怜悯之情,下手凶残。 想到这些孟婷不免后背生凉,古人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其中深意,超乎她的认知。 而这些情感背后的推断,依孟婷今生所受的教育根本无法参透,说来神奇,竟是她在昏迷时,听到白鬃和余晶晶的对话时渐渐理解到的。 这样一来,孟婷觉得自己欠余晶晶的太多。 几百年才相见,她们还能为彼此奋不顾身,可惜她却视余晶晶一头热的情感不顾,只希望她对尹明早点死心…… 余晶晶去了她找不到的地方,不能一起回顾前世今生了,如今她看了自己的故事,倒是好奇,余晶晶作为一个异类是怎么喜欢上一个人间男子的? 想想她就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儿去仙女那里,早点儿知道这些? 咳,要在说这事儿她还有一个意难平,就是白鬃,他前因后果都看得清清楚楚,就不能早点儿给她暗示一下吗? 她当初揪他的后领襟揪得他记仇了吗? 就不能让她醒过来之后,让她们好好说说话吗? 他自己也是,好歹一别几个月了,来时走时都不跟她说一句。 这么一想,她不禁又捏了捏胡萝卜,冲着它“哼”了一声。“就不能打声招呼吗?” “我还想问你呢,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 海浪轻轻,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船里,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 孟婷回头,尹明站在那儿,白色衬衫,咖色长裤,像他平时一样干净整洁,只是清朗的脸上难掩些许惊讶。 是啊,原来只能通过他的地盘进来的大船,她竟随意而至了,他当然疑惑。 或是许久没以隐秘的身份见面了,尹明惊讶之余,一张口有种老友重逢的喜悦。 “你,怎么进来的?” 孟婷开始还担心他会不会为难,此刻已经放下心来,就是这原因说起来实在好笑。 “我?被我外甥送过来的。” 尹明的确被这解释弄得疑惑,不过脸上笑意未尽。 孟婷见他今天笑容如此持久,便把今天刚才的情况和她的猜想和尹明简单说了一下,尹明虽然觉得神奇反而不惊讶了。 李大夫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卧室给自己留了个通道,无可厚非啊。 只是早知如此,之前他就不必为她的安全担忧,而余晶晶离开之后这条密道才被发现,也颇有世事无常之感。 不过他手头的工作不允许他多想,抬手看了看表,道:“我都忘了,之前不是请你来除草吗,你还不给面子,现在可好,不请自到了。” 孟婷高兴却惶恐,几个月不说话,他竟改用请字了,笑得有些忘乎所以:“这就是天意?”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尹明的邀请让人无法拒绝。 …… 淡黄色大门开启后,迎面是花树掩映的世界。 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的花团分散在院子里,五彩缤纷,孟婷一时陶醉,料想这是南方的某个城市。 有趣的是,尹明在这里的面孔几乎和他本人没太大区别,要说有区别,就是看起来像是十年之后的他,举手投机间有种成熟的魅力,暗自打量之时,孟婷开始好奇他在这儿的职业。 尹明无视掉她偷偷摸摸投来的那些揣测的小眼神儿,指着对面的一片红红绿绿道:“看到那片地了吗?” 孟婷仿佛看到了各种好看又好吃的果子,头点得像个傻憨憨。“嗯。” “103那屋儿有工具,你今天把里面的杂草除掉就好了。” 尹明依旧满面春风,而孟婷看这那么大一片地,慨叹自己记性不好。 唉,时间太久远了,忘了第一次就是被他套路来的了。 尹明笑着递给她一串钥匙。“从后门进去,要是有人看见你,就说你是舒老师找的临时工。” 孟婷架起胳膊,浅浅的眉头挑起,不接他手里叮当响的钥匙。“那么大的工程量,做不完怎么办?” “做不完算我的!”尹明伸了个懒腰,一切好商量的样子。 “得嘞!” 孟婷像个大个儿兔子似的蹦过去接过钥匙,既然他回得阚快,她也不怕完不成了。 尹明反而有些亏欠似的。“主要是今天的工作性质保密,只能请你到花田玩儿了。” 孟婷感觉有点晕,这眼前面若夏花的人还是尹明吗? 这也太温柔了吧? 不错,那就在他的小花园儿里散散心吧。 第150章 误入蔓草深处 孟婷蹬鼻子就上脸,故作原谅的姿态。“没事儿,我就勉为其难地逛逛吧。” 尹明看她卖乖的样子不说好也不回怼她,稍稍咧了下嘴角,从院里的独栋小别墅绕到前院儿去。 孟婷原本看完鱼骨的遭遇心里难受,如今被尹明的反常引起极度舒适,高兴地从后门进入别墅。 “客气倒是客气了,地位可没变。”开门的时候她想起在养老院的场景,又习惯性地吐槽。“万年走后门儿,我是临时工,又不是特工。” 刚说完,就撞上一个衣着正式但看起来又很舒适的女员工提着个浇花水桶过来。 女员工见到她惊讶的很。“你是怎么进来的?” 孟婷此时已学会低调,收敛锋芒。“我是舒老师找的临时工。” 女员工这下高兴了。“太好了,我早都说我忙不过来了。那你先把这个提到后院儿,一会儿把草莓地也浇一下。” “啊?” 孟婷没想到自己真成了临时工,刚才还只是除草,现在连浇水也是她的活儿了。 “有什么问题吗?”女员工看她迟疑,反而不解,一个临时工,还不积极点儿。 孟婷又一想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在尹明的后花园撒欢儿吗?就当小宇舟玩儿水枪了,于是接过水桶:“没问题,我这就去。” 孟婷拎着水桶边走边哼,“草莓地,草莓地,长满甜甜草莓的草莓地……” 不像农民,倒像去春游的幼儿园超大班儿童。 果然,到了一片秧苗跟前,她就懵了,站在那儿左看看又看看。 妈呀,这些草一片一片的,怎么长得都一样啊? 一棵棵都细杆绿叶的,还没有一个结果儿的,上哪儿知道哪个栽的是草莓啊? 农盲属性暴露无遗。 孟婷蹲在那儿仔细研究,把那些软嫩嫩的“小草”翻过来调过来,最后蹲得腿都酸了,还是没研究明白。心想算了,我还是先去找工具吧,努力发挥一下,除草的活儿应该还是能搞定的。 然而马上又有新问题。 你确定能把草从这些看起来都一样的秧苗里分出来吗? 当然(打嘴)…… 应该(打嘴)…… 差不多吧? 孟婷心中自问自答,算是说服自己,水桶放一边儿,原路返回。 一进去,后门左拐的一条小走廊里,她隐约看见了门牌号,便径直过去。 走廊不算太大,但也绝不算小;清幽的氛围,不因寂静让人觉得压抑,反而有惬意之感。孟婷一眼瞅见那个半环形腾椅秋千,心心念念地走过去坐在里面悠了两下。 抬头间,视线刚好能透过大窗看见外面的花园,她顿觉心旷神怡。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来找工具的,又不情不愿地起来。 “哟吼,时不我待。” 她给自己打气,巧的是,转身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的门上贴着“103”的门牌。 她轻轻转动尹明给的钥匙,打开门,哟呵,里面的工具还真不少。拖把,塑料凳,扫把,手套,锄头…… 孟婷心想刚才那个小员工也是稀里糊涂,东西摆得乱七八糟。 而门口一堆东西,锄头在扫把里面盖着,她只能探着上身扒开扫把,去拽锄头把手。 “哐啷。”门口的瓶子被她碰倒。 继而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隐隐从墙的另一边传来。 “有人?” 孟婷的动作立马定格,想着自己是不是影响别人休息了,然后就听见尹明的声音。 “李云,看看是什么声音?” 孟婷觉得还是自己“招了”比较好,但才要张口,就听见刚才个女员工的声音。 “舒老师,是流浪猫又来喝果汁了。” 尹明马上对刚刚那个惊疑的女子回复:“是只猫而已,放心吧,这里是绝对安全的环境。” 安全?那我算危险系数了? 孟婷想起刚才尹明说过这里的工作保密,感叹自己可真是太会赶点儿了,这要是被人发现她就在隔壁,岂不是坏了他的章程? 而且,从那女人的声音中,隐约可以判断那是个怕受刺激的病人,所以尹明才极力小心地安抚。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绝对不可以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她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造型,如果再往外拽一下,扫帚就得倒,如果她松手,锄头就得倒。 一时后悔得想哭,还不如刚才松手先撤呢。 唉,怪自己反射弧太长,没搞清事情的状况,比李云那个马虎精晚了半拍。 现在可好,尹明都打包票了,她只好先不吭声,静观其变。 而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屋里的谈话就已经重新开始。 “舒大夫,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就是难受。” “那我们聊点儿别的吧。”尹明说。 孟婷深吸一口气,有点儿崩溃:我这不是偷听吗? 动又动不了,她只能主动分散注意力,搜索脑子里的知识点。 “抗原,指能刺激机体免疫系统产生特异性免疫应答,并能与相应免疫产物(抗体或致敏淋巴细胞)发生特异性反应的物质……” 可是尹明的声音还是飘到耳朵里。 “要不咱们聊点儿别的,不收费。” “随便。”女人的声音极其微弱。 “你觉得你现在的痛苦根源在哪里?” “我老了,原来的资本没了,还都变成负担。” 孟婷听了脑袋里出现一个盛世美颜到人老珠黄的衰变过程。 “那你认为年轻是资本?如果是的话,你年轻的时候那么成功,现在应该已经积累的很客观的资本啊,你为什么还不开心?”尹明又问。 孟婷大概猜到尹明在这里干得就是他的老本行,心理疏导,但他这疏导逻辑也太跳跃了吧? “是啊,”女人的确被绕得有点儿懵,先是肯定,但马上又否定:“可是,人都是往高处走啊,我成功了,我的要求自然也高了。” “所以说,这里真正影响你快乐的变量,是你的要求,也可以理解为人的欲望,你自己品品。” 孟婷听见水流缓缓而出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尹明风度翩翩,轻提茶壶的画面,也许门口还有一个高档的屏风,造型奇艺的摆台上还有一盆散发淡淡幽香的玉兰…… 她如此无限推向,女人却在留白的工夫里转回头来,又问。“如果是这个逻辑,开心永远是短暂的?” 第151章 短短三万多天 “……因为我一直在提高的快乐的标准。” “聪明!来,尝尝这个。” 尹明当即回应,孟婷估计他是把茶水递了过去。 “谢谢。” 女子应该是接过了茶杯,没有马上喝,接着道:“但这么说,生活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每天躺在功劳簿上的吗?” 孟婷觉得她的逻辑很清晰啊,怎么听都不像个病人。 尹明也否定。 “我没那么说啊,但你发现是你一直在变化各种快乐的标准吗?躺在功劳簿上你绝对办不到,好啊,那就继续干事业呗,干事业遇到困难又不快乐,那就撒手,还是不行,好,那就继续克服困难,可是哪那么容易,所以你每天都在纠结……” “啊,好苦!没有糖吗?” 女人突然打断他。 尹明没有马上回应,孟婷猜想他可能正在找糖,但并没听到相关的声音,仿佛尹明只是任由屋子在沉默中平静了一会儿,才问:“你每次都要加糖吗?” “嗯,不加糖这么苦怎么喝?”女人的口气理所当然。 一阵茶杯盖磨茶杯的声音过后,尹明品了一口慢慢悠悠道:“茶嘛,加了糖底味儿还是苦的,想喝甜的,我给你换果汁就好了。” 孟婷心想,尹明好歹是个心理咨询师,竟然一点儿都不变通,万一把这女人惹烦了怎么办。 “舒老师是个特别讲究纯粹的人?”女人情商也很高。 尹明不紧不慢,像是又呷了一口才回复。 “不是我讲究,只是觉得,既然认清了事物的本质,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加糖也好,加醋也好,都不如自己接受了苦的本质,欣然面对得好,你说呢?” “你的意思是,无论我停滞还是前进,都保持接受的心态?” “这强大的领悟能力,我自叹不如,不过你会发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孟婷已经被这段成熟的对话惊得自愧不如,反正换她是根本想不到那层意思的,而且这个女人应该也是个行动派,马上就落到更具体的问题上。“那有什么办法吗?” 尹明有问有答:“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人过分较真的时候,往往是把视野局限在很短很窄的范围了,但是如果你把一件事放在一个人整个也就3万多天的范围里,又有什么是值得你生气,值得不开解的?” “3万多天……我已经过了3分之一还多!” 不仅女人惊讶,孟婷更是被什么敲了一下似的,当时鱼骨对这个问题迷茫的时候,她就已经深深触动。 是啊,从出生开始,就沿着既定的路线,上幼儿园,小初高,大学,然后工作,再到结婚生子直至终老,仿佛不管什么样的人生都已经被写好了,没有人能逃过从出生就注定结束的命运…… “是不是想回去享受自己的万贯家财了?” 尹明此语一出,女人笑了一声,看来是被说中了。 “那就掉到你之前状态的另一面,只不过你把快乐的标准换成另一种形式,最后结果可能是一样的。” “哦……原来是这个道理。”女子仿佛恍然大悟:“我说有些人一天天醉生梦死好像挺潇洒,实际上总是萎靡不振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不用说想到,即便是和盘托出,能理解的人也不多。” 尹明夸赞,孟婷也感慨,见多识广的人多,但像这女人这样触类旁通的并不多。 “所以我还有救呗?”女人终于咯咯地笑。 “当然。” 如手指轻快地掠过琴键,尹明将两个字说得轻灵愉悦,随即孟婷听见茶杯盖子扣上的声音。 所以,这是要结束了? 两人声音果真越来越远,孟婷确定听不到了,一点点把手松开,把锄头先靠在墙上,自己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甩动已经僵硬的手。 虽然受点儿小累,但是尹明今天的话值得琢磨一番。 孟婷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哲学的天梯上,后面有继续追逐“快乐”的芸芸众生,上面有她努力企及的答案。 短短3万多天,到底什么是必须追求的?什么是必须避坑的? 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超脱这种限制的活法吗? 恍惚间,余晶晶梦中的话再次响起:愿你早日醒悟,再会时不在红尘…… 孟婷理解不了,正踌躇,尹明打断她。“拔完草了?怎么在这儿歇着?” 孟婷才想起任务没完成,低头抓了抓脑门:“那个……还没拔呢,关键是……” 尹明觉察出不对头。“关键是?” “你和那个人的话,我差不多都听见了……” “啊?” 尹明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严肃,但四平八稳的眉毛一会儿挑起一会儿又落下。 “孟婷啊孟婷,你是来挑战我底线的吧?” 他不像以前那样板着脸,她反而更加内疚,赶紧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碰倒了瓶子,你们那边就那么紧张,我就更不敢出声儿了,要是吓坏了你的病人,我哪能负得了责任。” “那你就一直听着?”尹明的表情就像幼稚园的老师听了捅了娄子的小班儿孩子用各种奇葩理由给自己辩护。 “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只要一动,这里面不是扫帚倒就得锄头倒,而且我特意背书来着,”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牵强:“行了,今天说到底是我不该听。” 尹明的睫毛微垂,稍稍颤了两下,再卷起时定睛看着她。“你听出她是谁了吗?” 孟婷冰雪聪明,一下便知道问题的关键。 “我哪有那么厉害,当然听不出来了……” “这就对了。” 尹明恢复了今天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意,不过又马上疑惑。“等会儿,你说你找锄头,让你除草你找锄头干嘛?” “除草啊,除草不用锄头吗?” 尹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指了下靠在门口的一把小铲子,表示他也是服了。 孟婷看着那个唾手可得的小铲子,整张脸都红了。 原来刚才的事儿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她拿起小铲子出去,就不会弄出声音,不会弄出声音就不会吓到那个咨询者,不吓到咨询者,就吓不到自己,吓不到自己,她就不会做出偷听这种事情…… 这,太尴尬了。 第152章 花间漫步——可有断肠草? 还好尹明现在脾气格外好,圆场道。“算了,是我疏忽了。厨房的活儿你都刚上手,怎么能会农活儿呢。”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防水围裙,又罩上尖顶草帽。 孟婷看着有点儿意思,忽然有了阡陌乡间的恬静之感。 不过尹明给她扣帽子的时候力气有点儿大,砸得她大嚎:“唉,这是脑袋,不是篮筐。” 尹明不以为然,已经推门出去,此时,阳光过了一天最盛之时,不那样炙热。 “看,这时候多好,暖而不燥。” 孟婷放眼看去,低低的花树下,一块块田字格间,红绿相应,五彩缤纷,自然而然地附和道:“嗯,真的很好。” “知道这儿是干什么的吗?” “你的别墅?” “想什么呢?”尹明眼皮懒倦地翻她一眼。“就是个心理咨询室,老房子改造的,原来这是一个荒地,没人敢住的那种。” “啊?”孟婷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为什么开在这儿啊?” “安静呗。” “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孟婷觉得尹明应该是不差钱,但这再便宜也不可能是西瓜价。 “都不是,算是别人借给你奶奶的,现在又借给我的。” “哦?”孟婷第一次听说这么贵的房子不租往外借的。 “以前有一个抑郁症的患者,几次自杀之后,家人给她联系了李大夫。那时候抑郁症在全国的临床经验都不多,李大夫把中西医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最后终于把这个人治好了。这人经济条件很好,治好了病,也和李大夫成了朋友,非要给李大夫买别墅,而李大夫的性格你了解,志向根本不在钱财上。” 两个人边说边走,一会儿便来到粉花叠翠的花树间。 “但是那人很执拗,最后李大夫干脆借用这个房子,专门接纳不想透露身份的人。当然,来这儿的一般非富即贵。” 尹明说着掐了一个红色的小果子擦了擦递给她:“尝尝,没有化肥。” 孟婷看见鲜艳欲滴的果子眼睛锃亮,接过来丢进嘴里,甜中微酸,美味得很。“还能再来几颗吗?” 尹明咧嘴一笑:“随你。” 孟婷觉得尹明真的变了个人似的,又随和,又帅。 她自己动手,一会儿就摘了一小把,边走边吃。看着这满园的好景致,心情好得不得了。 “唉,我要是随时都有这么个地方可以放松,还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穿得好,住得好,高兴还来不及,哪来的时间郁闷。” 尹明给她递了一张面巾纸。“你说得表面上有道理,但本质和他们是一样的。” 孟婷不解,怎么就一样了?嘴里还嘎巴地嚼着,眼里都是“大哥,你开什么玩笑”? “你认为如果你拥有了这样的生活就会快乐,当你没有,所以你就会为了这个目标去争取,他们也是一样,但他们拥有之后,会继续为了拥有比这还惬意的物质生活继续争取,所以还是不快乐。” “不会吧,我觉得至少我不会。”孟婷认为眼前的生活足够满足她。 尹明撇撇嘴:“也许吧,不过大多数人,没吃过麻辣烫的时候,一碗蔬菜面就能满足他,没吃过火锅的时候,一碗麻辣烫就能满足他。至少来我见过的患者,都是把快乐放在外部追求上,最后就快乐不起来了。” 刚才在屋儿里的时候,尹明随口一个比喻,那个女人都明明白白,当时孟婷还云里雾里的,现在尹明一用吃的比喻,她马上就明白了。 咳,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你说的挺有道理,但是快乐不在外部追求上,还能在哪儿呢?” “更持久的快乐肯定是建立在精神上,打个比方,考试第一和今天不能吃饭放在一组,考试最后一名和连请你吃三天大餐放在一组,你选哪个?” 孟婷觉得尹明真是太了解她了,用她最在乎的两件事儿,一比较,答案马上就出来了。 “我当然选第一组了。” “就是这个道理!”尹明又拍了一下她的帽子。 “又拍我!”孟婷整理头发,心想随和是随和了,但是也随便了,唉。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堆黄色略微带些青绿的菜苗,她不由得好奇地蹲下来。 “这个到底是什么呀?还挺好看的。” 尹明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拨了拨。“这个就是忘忧草。” “忘忧草?那你这有没有断肠草啊?” 孟婷打趣,她可是记得尹明当时对她自比小龙女的嘲笑。 尹明故作鄙夷:“我是大夫,为的是让人抽离痛苦,怎么能让人断肠呢?” “你这就是装傻充愣了!” 孟婷脱口而出,随后马上意识到,尹明变得随便了,她也跟着胆儿肥了。 “杨过小龙女中了情花毒,只要一想彼此就会毒发,而且毒性一次比一次厉害,最后可能会因为这个殒命,不过万物自有生克制化,后来是通达药理的大师在情花附近找到了断肠草,也验证断肠草可以解情花毒。所以啊,断肠草是救命的,可不算是害人的!” 孟婷作为武侠迷说起这段津津乐道,也解释得明明白白,所以尹明的断肠论可以下线了。 “哦,所以情花是朵坑人的花?”尹明故作若有所思状配合她。 “对啊!”孟婷点头表示毋庸置疑。 “假如一个人没有爱慕的人,却服了断肠草呢?” “那就不知道了,没准真的会断肠而死。”孟婷说着做了个眼歪口斜吐舌头的鬼脸儿。 “假如一个人没有喜欢的人,服了情花呢?”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不过有的话,肯定是不为情毒所侵。” 孟婷嘴上这样说,脑袋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觉得这种人可怕。 尹明却又笑了。“哦,也就是说,坑人的也不是情花,是自己的爱慕之心而已。如果你心中了了,又怎么能发情花毒呢?” 尹明的目光在孟婷思虑的眼神中停留两秒,转向湛蓝的天空。此时,几朵云彩无依无靠,飘飘荡荡,看了不由放松许多。 只一会儿,那云彩也消失不见,不知到何处去。 孟婷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一点儿快,难道是尹明在这里种了奇异什么花? 第153章 路窄 孟婷无法否认,这个世界的尹明,像初春的太阳,带着绝不烧灼的热度,却一点点改变你的温度。 尹明蹲下拾起地上的落英,起身时眼神不经意掠过她,澄澈的眸子突然定在她身上,她蓦地有些紧张。 尹明走过来,抬手指了下她的耳鬓,她似乎明白了,伸手摸了一下,手中多了一朵小花儿,刚才的紧张又散去,慨叹这花树之间,还真是容易乱了心神。 尹明则继续悠然自得地拾拣,最后用小铲子浅浅地挖了个坑,把它们都埋下。 葬花? 孟婷觉得这哥们儿在这个世界可真是有闲心。 正想着也加入他,小楼的后门推开,李云急急忙忙走过来。 “舒老师,有客人来了。” 尹明看着自己还没掩埋的花瓣,迟疑片刻。“今天还有预约吗?我怎么不记得。” “直接过来的,是高曼——” 李云提醒他,却被尹明立刻打断。“说过多少次,不要说客人的名字。” “哦,我知道了!”李云吐了吐舌头。 刚刚还自在惬意的孟婷耳根早已竖起。 高曼,这个名字,明显并没有说完,而她的字典里,这两个字开头的,只有高曼欣了。 就是前一阵上了热搜,据说和任逸飞复合了的高曼欣。 如果真是她,也不奇怪,这里,完全配得上她的消费水准,无论是内容服务还是环境服务上。 尹明摘下帽子,看向孟婷:“你先在自己玩一会儿,结束我带你去附近转转。” 孟婷点头,心想管来的是谁,自己在后院儿玩儿自己的,干她何事。 尹明看她没有异议便和李云回去。 他的背影随着后门关上时,孟婷也拿起小铲子,准备独享此处的恬静。 站在墙根,她环顾下周。灰白的院墙不高,却把小院和尘世的嘈杂隔离开来。 院墙内侧或高或低的绿树都被这的寂静感染,即便风偶然路过,他们也几乎不为所动,只留细枝梢头点点的粉白微微晃动,地上的花路便是他们随风冥思后的痕迹,慢慢变换的树影诉说着这的时光仍在流淌。 闭上眼睛,不经意间飘过鼻尖的香气似有似无,花田菜地里借风耳语的花草窸窸窣窣。 再听,似乎有歌声夹在里面。 孟婷竖起耳朵仔细捕捉这音乐,只觉得唱腔空灵却不造作,配乐灵动而有力量,于是沿着小路,寻到音乐悠悠流出的地方,原来是一棵树干上架着一个小台,上面摆着一个小播放器。 她摇了摇手机查找歌曲信息,竟然是《大悲咒》。 孟婷点点头,听奶奶说过有些歌曲有令人平静的力量,估计放在这里,是为了缓解病人的负面情绪。 不过能让整个院子都有一种安静的气场,也真是神奇。 孟婷仔细看了看歌曲信息,是黄慧音演唱的梵文版。 古老的乐器,天女一般的演绎,让她找到很久未有的平静和喜悦之感。 看来这些都是尹明的“秘方”,宁静的景致加上清净的乐曲,病人来到这里,还没问诊,就好了一半儿吧? 孟婷身心舒畅,想起年初时候那个沮丧的自己,可笑极了。 她双手交叉翻掌,抻了个懒腰,再俯身看时,一株株小苗嫩绿的叶尖儿,反射出明媚的柔光,惹人喜爱。不一会儿,她额头清凉,摸一把,原来是汗珠带着热气微微渗出。 畅快! 她站起来身把外套脱掉系在腰间,抬头时看见之前摘的果子,忍不住又想掐下来几个,正有些犹豫,听见小楼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要看看我种的草莓!” 一个明明强势却故作撒娇的声音穿透后门传进院子来。 孟婷下意识地在心里划了个问号:高曼欣就这样? 马上她听到尹明拦阻。“有工人正在后院儿打扫呢,等一会儿我们再去。” 孟婷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尹明这样说的话,她觉得自己该避一避。 可是往哪儿避啊?她回身看时,这院子没遮没挡,难不成翻墙跳出去? 孟婷想以后一定随身备着转换水,然后来去自如,让尹明拿她都没办法。 她握着小铲子,踮着脚避开脚下的小苗儿,拧拧歪歪地到一棵她叫不上名儿但还算茂盛的树下。心想如果有人来了,她就背过身去。 如她所料,门被“豁”地推开,女生笑得恣意,旁若无人。“这么好的天气,我们出去聊多好,您不是让我多晒太阳,多接触自然吗?” 孟婷已经背过身去,看不见她的模样,但从语气上判断,她应该是和尹明很熟了。不过这样的病人,尹明也是没办法吧? 只听她又得意道:“我说的吧,天气多好,帮我拿着!” 孟婷本来蹲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寻找杂草,一听这话,有点儿不淡定了。 大小姐就随意把私人心理医生当佣人吗? 不过她现在也不是以前的大小姐了吧?落魄的凤凰? 早在一个月前网上就有高曼欣家道中落的消息,还说她还由此抑郁,好在男友任逸飞没放弃她,一直暗中帮她治疗。 孟婷当时看了虽然感慨万千,却对任逸飞的印象好转了一些。但愿他能像传闻中高曼欣对他那样不离不弃地对待她吧。 她想了这么多,忽然觉得自己重点错了,这人是不是高曼欣都不确定,只能说她是个病人,尹明都不计较她计较个什么劲。 孟婷小脑瓜飞速转了一转,便平复了。 然而,听到后面那个迟迟到来的回复声,她就淡定不下来了。 “唉,你慢点儿。” 这话语虽然出于关心,可声音明显有些厌烦,关键这音色她太熟悉,她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任逸飞。 所以这个女人真的是高曼欣,而任逸飞则是来陪她做心理疏导的? 孟婷这下真的一动不敢动了,而且要保持到他们离开才行。 可刚这样想,就有一阵小凉风过来,加上她刚才一直在阳光下晒得毛孔打开,之后又在树荫下待着,冷热交替,冷不防地打个喷嚏。 高曼欣听到放慢了脚步,转向尹明。“真有人啊?是你让人帮我照看草莓地吗?” 第154章 都是久别重逢 “不是啊,”尹明没有任何准备,但稍微迟疑便说了一大串。“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一样,不需要特意的照顾,但是也都会被照顾。” “那为什么偏偏我看见她在草莓地里?” “很正常啊,刚好赶上她走到草莓地。” “这么巧?”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巧合,不用太在意。” 乍一听,这对话奇怪得很,但孟婷听懂了。高曼欣的病情表现之一就是有超过一般人的偏执,尹明这么说无非是在故意消解她的偏执。 如果是这样,她就更不能和高曼欣面对面,不仅为了避免对她不必要的刺激,为了她自己的体面,更为了尹明对待病人的一番苦心。 孟婷瞄着旁边连着通往前院儿的一条窄窄的小路,悄声上去。 才走两步,就听到高曼欣叫她:“唉,把铲子留一下!” 尹明立即劝阻;“不用吧,她都已经除完了。” 高曼欣却有自己的判断:“哪有,你看,那边,还有那边。” 孟婷心想自己根本也没拔几根草,当然哪儿哪儿都是了。 “喂,你没听见吗?铲子留一下再走。”高曼欣再次喊话。 “哦,好!” 孟婷心想自己是绝对不能过去的,便应了两声。 但为了不让高曼欣看清她,她低头迅速弯腰,把铲子朝他们的方向低低扔过去,然后加快脚步开溜,但院子里又回响起高曼欣尖利的声音。 “等等!” 孟婷犹豫片刻站住,心想如果这时候走了,岂不是更不自然? 这时,任逸飞看不下去了,拦住高曼欣:“一个工人,你别那么激动。” 尹明赶紧也从侧面引导:“就是你都说了,要掌控自己的情绪……” 不等他说完,高曼欣已经不顾脚下的泥土地,直接踩了过来,质问道:“你跑什么啊?” 孟婷还想着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高曼欣已经到了她跟前,便大方地正面相对。 第一次亲眼见到高曼欣不算倾国倾城却颇有辨识度的脸,觉得她高挺的鼻梁可比网上漂亮多了。 可是,那眼底的一颗小痣,怎么这般眼熟? 孟婷忍住惊讶,努力模仿尹明淡淡如水的语气。“我没跑啊。” “那你急什么?”高曼欣步步紧逼。 “我……舒老师说我只管干活儿,有客人的时候要尽量避开。” “是吗?”高曼欣瞥了眼走过来的尹明。 “你在这还是尽量少和我以外的人接触。” 尹明好意提醒她,她却像是没听见:“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细皮嫩肉分不清草麦的小姑娘当勤杂工?我也想找一个给我当贴身保姆使唤。” 她故意刺激孟婷,也或许,是刺激任逸飞。 “曼欣!”任逸飞冷眼看了半天,终于走过来喝止。 高曼欣最讨厌他这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和你有关系吗?我说一个外人,你难受什么?” “她是谁我不管,但她是舒老师家的人,你至少应该尊重舒老师。”任逸飞义正言辞。 孟婷听着任逸飞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没有感激,反而一阵恶心,为什么不狠狠地甩给他们一个冷眼,一走了之?上辈子的孽缘,真是够了。 好在尹明此时也温和面向她,“小吴,你先去我办公室等我,想想这的工作你到底适不适应,好吧?”尹明说着俯身捡起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掉在地上的外套,递给她。 “好。” 孟婷强颜微笑,接过衣服,却碰到了尹明撰着东西的手,她忽然间明白了,连忙握紧。 终于可以离开了。 抬脚时,她很不争气地向任逸飞瞥了一眼。 任逸飞也是微微一怔,却没有偏过头去。 就是这久别的一眼对视,孟婷更加确定了,是他,绝对是他。 一股汹涌的情绪瞬间抵到她嗓子,难以克制地想哭。 孟婷确定,自从看了冰镜上的画面,记忆中某种隐藏更深的感觉被召唤了出来,她勉强忍住眼泪,从小路飞奔至前院儿,然后倚在墙上任由眼泪泄洪一般放肆流淌。 毫无疑问,高曼欣就是曼娘转世,直到今天,两世的爱恨纠缠让她还怨恨着孟婷。孟婷虽然上一世对她印象不好,但还真没怨恨过她,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对白蒜气难平,今生也基本如此。 这些都好理解,难解释的是任逸飞是韩世圆这件事。 虽然韩世圆和曼娘的玩笑话,今生应验,这一世他成了表面风光的艺人,而曼娘变成了一开始支持他的“金主”,但从头到尾,孟婷想不出她和韩世圆一起经历了什么,才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孟婷等不及了,拿出尹明刚才递给她的小瓶儿,倒出一滴水在吊坠上,回到船里再次去找仙子。 可是这一次趴在桌上,她怎么叫仙子,都没有回应。 是仙子累了?还是她情绪太过强烈,失去了和那边联系的感应? 孟婷虽然着急却害怕是后者。 也许,今天她已经知道的够多了,应该先调整一下心态才行。 她站起身扫视只有她一人的大厅,想起之前听过的笛声,也是曼娘演奏过的曲子,还是把无色鱼吸引过去的曲子,生出一种猜想:会不会,是那首曲子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 …… 初夏的晚上,空气渐渐凉下来,清风送来舒爽,孟婷和小熊难得给自己松绑,不去图书馆,坐在操场里观景台旁边的观众席一角,看运动会开幕式的回放。 “临床临床,救死扶伤,为国为民,勇于担当!” “护理护理,魅力无比,大爱无我,英勇无敌!” “神农麻醉,该醉才醉,不该醉时,绝对不醉!” 孟婷和小熊听了麻醉学院的口号,不禁“醉了”。 “谁给麻醉写的口号,确定没醉吗?怎么听都像查酒驾呢?”小熊忍不住吐槽。 “还是咱们的口号有味道!” “中医中医,精妙至极,顺应大道,天下无疾!”孟婷立马用导员要求的英姿飒爽的姿态喊了一遍,然后又变成原本无精打采的模样。 小熊没看出她心不在焉似的,猛拍大腿道:“精辟,霸气!顺应大道,天下无疾。如果都顺应自然规律去生活,哪有那么多病啊。” 孟婷被她拍得一跳,“轻点儿啊,大婶儿,我的腿!” 小熊立马不乐意:“孟婷,你再管我叫大婶儿,我就叫你大妈!” 孟婷坐在那儿闷声不吭地偷偷瞄小熊,心想:婶儿啊,你这辈子哪儿都好,就是打人劲儿太大! 第155章 再翻冰镜 想想和自己前世的婶儿当起了同学,还总是坐在一张桌上学习,就觉得不可思议。 不仅如此,最近这段时间,孟婷只要一把冰镜里看到的画面和现在的画面结合在一起,就觉得眼前的世界有点儿虚。 她很久没和小熊这样放松了,渐渐地,月光皎洁,星野低垂。 抬头间,夜空如镶嵌钻石的幕布扑如眼帘,让人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朦胧之中,仿佛鱼骨扑入的水面在夜幕上荡开层层涟漪,孟婷伸手,去触碰那一圈圈水纹,却只触到徐徐而过的微风。 她对着风轻轻抓了一把,闭上眼睛,暂时开启文艺女汉纸的一面。 结果“啪嗒”一声,又被小熊厚重的熊掌打回原形,以大叫一声“哎嘛,疼!”而告终。 然后就看见小熊明明幸灾乐祸却气质憨憨的傻笑:“最近内心戏有点儿多啊,不会是心理偏差了吧?要不要看个心理医生什么的?” 孟婷斜眼看熊甜甜:“偏差个六啊,我心态好着呢。” 她心想我不仅心态好,我还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连你以前是谁都知道。 “可是我觉得我最近好像需要疏导一下,你要陪我一起?” 熊甜甜说话间,小眼神儿变得微妙起来,孟婷这才看出来,是有事儿啊。 “我看你能吃能喝能睡的,没瞧出哪儿有问题啊?”孟婷指了指熊甜甜越是夏天,越发凸显的肚子来。 熊甜甜站起来捂住肚子,奶凶奶凶地一本正经道:“你又不是透视眼,哪知道我哪儿需要调整?实话告诉你吧,尹老师要开个志愿报名的心理小组,就说你去不去吧?” 孟婷这就明白了,小熊现在也是尹明的铁杆儿粉丝,本来选修课几节课结课就没过瘾,现在终于又有机会了。 但是她又好奇:“你怎么不找迟佳佳啊?自封的尹老师民间无组织头号粉丝,她肯定陪你。” 熊甜甜一听这话就翻白眼儿:“她去,那活动还能开展吗,不得被她搞成追星现场,我可是认真要去学习的。” 她说着双下巴扬起来,对孟婷的质疑表示强烈不满。 孟婷也不是故意和她绕弯子,只是这事儿她可以自己做决定吗? …… 又到周末,孟婷没接到尹明的通知,便不主动联系。 回家的路上,她心情大好,进站就赶上地铁,上去就有座,偶尔逗一下斜对面坐在婴儿车里的小朋友,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 至于熊甜甜说得那个心理小组,她考虑了一下给拒了。 不管怎么说,她和尹明在公共场合接触的机会还是越少越好,尤其听小熊说,小组的人数应该不是很多,那就更得躲着了。 到家门口儿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地快开门,但估计刘伟鑫这时候应该不在家,也不是很慌张。 结果一到家,她倒是有点儿懵了,没人? 这才想起来,老爸前几天就告诉她这周末出差,让她在学校待着。 孟婷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回学校? 转头看见奶奶的房间门开着,一个想法不自觉冒出来。 她把多余的东西都放自己屋儿里,就钻到那个已经被她发现神奇之处的卧室。找出奶奶留下来的“药水”,她点点头,庆幸还好老爸最近肩膀不疼,还剩那么多。 只是这么长时间不过去,又不告诉尹明偷偷过去,会不会被抓现形啊? 咳,好歹我现在是可以随意进出的人了,干嘛那么怕他。 孟婷拿定主意,滴水进入船舱。 她自认为此时自己情绪较平静,而且距上次去拜访仙子有一段时间了,她应该会接待她的。 结果这次确实出奇的顺利,进去她趴在桌上,不一会儿,不用仙子叫她,她只想着仙子的样子,竟然就进去了。 这也着实吓了她一跳,能力又升级了? 此时,仙子正侧立于一株霜树之下,手托一株冰花仰头久久凝视,若有所思。回眸之间,她毫不意外孟婷进来似的,倒像是等待多时。 孟婷发现仙子今天的衣服颜色比之前稍显浓艳,衬得脸色更加白皙,但莫名地,之前那种清冷的美也冲淡了不少。 难道接触她久了,沾染了世间的俗气? 正胡思乱想,仙子的声音传到她心里。 “来找答案?” 孟婷心中忐忑,却连忙点头,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但好奇自己刚才她有些冒犯的想法是不是也被她知道了? 那样的话就尴尬了。 正想着怎么挽回一下,仙子对她轻轻一指,她便一阵风似的和仙子进了冰镜玄宫。 等穿过园林,停在冰镜对面,孟婷感觉像被强行飚了个车,又像被人拉着赶了趟凌波微步。 总之就是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脚底下还是飘的,头还是晕的,只听见对面冰镜翻转的声音已经响起。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盯紧,有了上次被拒的经历,她才知道这机会得来不易,万一惹得仙子不愿搭理她了,她就没辙了。 面前,本来没有颜色的一块块砖面渐渐氤氲出不同的光影,就像鱼骨的故事一样,可能是你的过往,可能是她的过往,但最终都被尘封至此。有缘人或许能像孟婷一样,翻开属于自己的记忆。 而有缘人少之又少,信者更是凤毛麟角,孟婷觉得自己便是那极其幸运的人之一。 当冰面都翻转过来合而为一,便和上次一样,漾开一层光影的动态画卷。 从画面上看,这次的记忆好像比之前的更久远似的。 巍峨的苍山前,一条净明的河水将郁郁葱葱的树林一分为二,流淌出沁人心脾的脉动。 单听着水缓缓流动的声音,孟婷刚才还紧张的肌肉仿佛卸下了僵硬,渐渐要入梦睡去。 忽然山间一缕轻风骤然而降,一位老者鹤发童颜,红光满面,驾云而至。 孟婷瞬间清醒,睁大眼睛的同时,感觉这老者就像是冲她来的。 还有些奇怪的时候,画面中一个头顶挽着发髻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跑过来跪在地上。 “师父回来了!水灵儿恭迎师父!” 第156章 水灵儿(1)好自为之 老者足尖触地之时,脚下的云头渐渐散去,抬手对徒儿道。“起来吧,为师不来这些日,可有异常?” 水灵儿在草色依稀的地上起身,高高兴兴地又作一揖:“依师父平日教诲,一切都好。” 师父欣慰点头,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和蔼微笑。“那为师布置的作业诵念得如何?” “回师父,弟子每日都有诵读。”水灵儿回答流畅面不改色,看起来信心非常,宛若鞠了秋水的眼睛也像她的名字一样,灵气十足。 师父见他这般,更加满意,微微踏步向前似流云掠过草地一样轻盈柔和。转身之间,他便拟好题目:“那为师想知道,‘于诸惑业及魔境,世间道中得解脱’的后面是什么?” “哦,这段我熟得很,‘于诸惑业及魔境,世间道中得解脱,犹如莲花不着水,亦如……亦如……” “嗯,你看那莲花出于水,却不着水,再看那日月……” “哦,犹如莲花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水灵儿在师父的提醒下马上有了思路。 此时师父点头,却又马上摇头,“这回对了,但你熟悉的内容尚且如此,不熟的部分是什么样呢?” 水灵儿薄纸似的脸皮儿立马通红,两手不由攥在身后,低下头去:“弟子知错了,弟子平时耽于丝竹管弦,于法修习不够精进,只得过且过尔尔。”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要把功夫放在修行上,你年少贪玩儿,不知岁月易老,况为师来去匆匆,你要早日独立担当大任才行。” “师父,弟子不堪重任,请师父常驻此地。” “还说孩子话,你于山中长大,举止天真无邪,最宜在此净水河守护。只是世事无常,你应趁此扰害少时潜心修行,以不变应万变,破除妄念,早日参透五蕴皆空才是。” “师父,弟子愚钝,还请师父多多教诲。” “你当先折笛为证,断除贪爱音声之习气。”师父说着指向他背后插着的笛管。 水灵儿面露难色:“师父,弟子常在深山,唯有笛声为伴!” 师父见水灵儿拒绝,担忧起来:“你看,你已深着其味,一旦有人以音声取悦于你,你必然定力所剩无几,忘乎所以。” 水灵儿抽出背后的笛子,眼泪渐渐溢出眼眶。“师父!弟子并非违背师意,可弟子见师兄也偶尔抚琴弄音,为何笛子不可?” 师父见她不但不听取建议,反而振振有词,不禁大声呵斥:“他已真正看破,什么乐器在他手上都只是工具而已,无有真实,你尚且没有半点定力抵抗诱惑,怎能和他相比?” 水灵儿被训斥得面红耳赤,跪在地上眼泪连连,却还将笛子紧紧抱在胸前。“师父,弟子以后不用它便是,只求留着摆在窗前便好。” 此时晚风渐起,师父看他哀求可怜,又是心疼又是叹息:“愿你能说到做到。但你记住,如是因如是果,你若不肯转变,不学以致用,师父纵有一身本事也无能为力。” 水灵儿似懂非懂地点头,才要接话,师父转过身来又道:“为师马上要赴流辉国之邀,你在此守护净水河,当慈悲为怀,若有能穿过林瘴者,必是良善之人,当与之净水,但无论何人,莫要露出你真实面目。” 水灵儿听了觉得这嘱咐与之前无甚分别,也不在意,只觉得师父马上又要离开,很是舍不得。 “师父何时再来?”水灵儿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委屈巴巴地问师父。 师父本是慈眉善目,却刻意板起脸来:“多大了,休要哭哭啼啼!伸出手来。” 水灵儿尽量止住眼泪,把手伸出去。 疑惑间,只见师父他老人家双指并拢,轻轻引出净河水一注,止于童子眼前凝为晶莹透亮的一滴,落入他掌中。 “若人来取水,但叫此水滴化为冰屏,外人不可窥视其内,你更不能透视其外,若水化冰消,你只能自食其果。” “是,师父,弟子遵命。” 水灵儿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想这东西漂亮得很,若是做成项链坠戴上甚是稀有。 “为师先走一步,我不在时,你当常于静坐中反观自身粗陋习气,若是不能,便反复诵读《心经》,时刻提醒自己五蕴皆空,心不为外物所动。” 水灵儿半听不听,只觉得自己又要一个人在这儿了,忙问:“师父,您就这要走了?” 师父挥袖腾空的那刻却再次提醒:“记住为师的话,好自为之!” 玄宫之中,孟婷一滴眼泪滴在袖口,师父于空中消失的那刻,心里一阵孤独寂寥之感袭来,她十分确定,那一世的水灵儿,就是自己。 然而刚才还哭哭啼啼的水灵儿,只难过了一会儿便被手中的珠子吸引。 她拿起水珠,对着树林,对着净水河上上下下地看,直到把玩腻了才收入袖中。还想着找个什么样儿的绳子才能把它戴在身上。 孟婷在画面之外看得脸上绯红,水灵儿心里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这一世她有那样了得的师父却还整天想着项链儿什么的,竟真没有鱼骨一半儿要强。 正惭愧,画面渐渐变成古代的市井街巷,熙来攘往的土路中间,一辆马车由侍卫开道,一路直到宫墙门口儿。 帘子掀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从马车里下来,随着侍卫们在各个卡哨传话“北净山名医吴世乐到”,老者最后被传唤进一处寝殿。 老者进去一刻不耽搁,在大王的床榻边望闻问切一番,看向一边看似持重却难掩担忧的太后:“大王的病倒是不难治,只是……” 太后见老者话说一半,不禁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这药方需一副药引,而这药引难得。” 老者的话又说了一半儿,惹得太后身后的一位妃子已经没了耐性。 “休要吞吞吐吐,为了大王,什么药引我们没得?” 老者吓得嘴都瓢了,结结巴巴回话:“净净……净水河水一瓢即可。” 此话一出,原本还都嫌弃老者迟钝的一众人都瞠目结舌,没了声音。 孟婷看了心下明白,难怪师父临行前尽是叮嘱,原来早就料到有这一遭。 第157章 水灵儿(2)花谷林 刚刚都还为了大王不管不顾的一群人被神医一句话说得都屏声敛气。 太后哼了一声,眉梢凛然挑起,看样子是愤怨大王身边也尽是一群到真章的时候就不中用的人。 到老还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疼,便问道:“神医莫慌,你所说的净水河,可是化露山下花谷林边的净水河?” 老者低眉点头,仍看也不敢看太后一眼:“正是。” 刚才呵斥她的妃子又忍不住开口:“这老儿忒能唬人,治不了便说治不了,民间传说净水河边的花谷林实为化骨林,进去之后就没有人能回来,又怎么能取得源头净水?” 老者连忙跪伏在地上。“贵人息怒,您所说确实如此,不过也未必都是有去无回,早也有人说心地纯善之人不仅能穿林无碍,还能得净水河守护者赐予净水,利人利己。只是这纯善之人,世所稀有,不知到何处去找。” 太后听到此处倒是开解了不少,示意侍者扶他起身。 “吴神医乃半个方外之人,想必是操守极高,殊不知我们宫中也有贤良之人,你只消将药方奉上,其余事情不必担心。” 真是伴君伴虎,老者终于舒了口长气,只道“那是最好,老朽现在就开药方。” 其余人便开始暗自为自己担心,平日里都是大王盛宠的朝臣或亲眷,太后到底是看哪个不顺眼,打算借此机会把这人推出去? 而太后身边的王后的心头一阵痛楚,不禁捂住胸口,幸好被身边的侍女及时搀扶才未倒下。 众人散去之后,太后只留王后一人,抚着她的手令她坐在自己身边,语重心长。 “吾儿,为母的知道你心疼你的儿,因为我也心疼我的儿,知道孩子便是母亲的心头肉。但你既为一国之母,便要时刻铭记,终归,这方土地是当今大王的,你我不能只顾自己的心头肉!” 太后说着看向殿外:“如今,人人皆知北边胡匪虎视眈眈,但只要大王一息尚在,这天下便太平,百姓还可安居,否则,这天下的母亲都只能任儿子铁甲为衣,终日梦中见其战场厮杀而不知归期!” 王后早已眼泪似断线的珠帘:“母后,孩儿知道你心中深意,晏辉他品质高洁,聪明伶俐却敦厚良善,孩儿只是……只是可怜他年纪最小,却要长途涉险,我……””她说着止不住抽噎起来。 太后用自己的锦帕为她拂去眼泪,摇摇头:“你爱子心切,但你既知晏辉心地淳厚,遇事又机敏,便该放下心来。倘若别人去,我只当是害人又耽误大事,但他去,我便是一百个放心。” 王后见太后句句真心实意,渐渐收了眼泪,既然此事已成定局,也只能让他为父也为民走一遭吧。 时光不等人,一日后,净水河下游彩旗迎风招展,王后最小的儿子“和熠王”司空晏辉英姿飒爽地领着一众队伍浩浩荡荡整装待发。 王后站在送行队伍的前边,神情凝重,再三叮嘱,还是主事的怕耽误了吉时,来催了一遍,才肯止住。 和熠王一番安慰后恭敬拜别母后,便领着一行精挑细选的兵将沿净水河逆势前行。 绵软的草地上,队伍小心谨慎地两排并行。月上梢头就地歇息,晨光熹微继续开拔,翻山越岭,趟水钻洞,如此经历了三个日夜,到了第四天,前方终于现出一片密林。 而那密林果然如传闻所说,雾气缭绕,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豺狼虎豹,密不透风,说不准里面隐着哪路山精树怪。 司空晏辉见状即刻令队伍停下修整。 “将士们!” 他的音声中虽仍有一丝未去尽的少年糖音,却中气十足,声震百里。而他生得器宇轩昂,俊秀中透着冷峻之姿,刚猛的气势更是令手下兵众不敢怠慢。 “早听闻净水河为保水源清净,有天然屏障保险,这花谷林便是那极难通过的屏障。我们虽已跋涉三日,未曾有任何险阻,但此处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听夫子曾说,此处一来只可前进,不可回头,二来此处豺狼虎豹,妖魔鬼怪,都依恐惧,欲望等妄心而生,若要见到,心不为所动,一切幻象自然消失,诸位可都明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见状,晏辉放心了不少,便重新整饬队伍出发。 他身先士卒前方领路,刚接近树林,便有纷乱的雾气蜘蛛吐丝般盘绕而至,晏辉心中只念经典中所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路小心前行,纵使树林里瘴气浓烈,也不管它,耳朵只专注在这几个字上。 这样行不多时,忽然,一只猛虎扑来,他先是一惊,但马上大声念诵,视那猛虎如透明一般,继续前行。不可思议的是,本来扑向他的猛虎竟一跃到他身后。 晏辉额头渗出一片细密的汗珠,感慨自己避开了虚惊一场,想那老虎只是他心中恐惧变化而来,不去理会,便自己消失了。 可马上身后就传来士兵的惨叫,他正欲侧头,却想起夫子的嘱咐,“只可前行,不可回头”,无奈,只能大喊一声,“眼前无论出现什么都是假象,不要当真,不要回头!” 即便如此,还是有惊叫声不时传来,晏辉没办法,这便是命数了。 又走了一会儿,瘴气似乎减少,林中渐渐有了光亮,司空晏辉不禁朝前方光亮处定睛观察,原来这里的藤蔓下铺满了金银,他继续口中念诵,心中不觉又飘过一念:普通花草怎么能结出金银,这回大家肯定都不会上当,能安全通过,于是口中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刻意提高。 刚放松下来,便听到身后的惨叫声成片,甚至比刚才更甚,晏辉顿时悔意丛生,只可惜这时高声提醒大家也只能给剩下的人听。 终于过了金银地,前面树林忽然开阔,晏辉的心才得片刻松懈。 而那阔的平地前方竟有一处干净房舍,他不由看去。 房舍前,一张石桌上晶莹的葡萄闪闪发亮,切好的蜜瓜橙黄欲滴。 可最吸引人的当属旁边瓷釉光洁的茶杯,司空晏辉看了已经咽了一口口水,走了多时,的确口渴得紧。 而此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更让人陶醉。“将军这是从哪里来?竟然能通过诸多考验?” 晏辉的脚步渐渐迟缓,原来,房舍里出来一位娇媚的姑娘,正端着一个茶壶站在门口。 他踟蹰了一下,依旧默不做声。 姑娘见他没反应又道:“将军莫怕,我是净水河守护者的差使,在这做些零活儿而已。将军既然已经通过全部考验,不如先饮一杯粗茶再过去无妨。” 第158章 水灵儿(3)何人造次 姑娘的眼睛柔情似水,晏辉看了一眼赶紧收回:还未出林翳,哪来的女子,她孤身一人在此不怕豺狼虎豹?这样一想,心中立马念诵起来,加快脚步。 “将军,将军?” 女子还在原地叫他,他却渐行渐远。他故意高声念诵,一方面摄受自己的耳根,一方面希望提醒身后的人。 即便如此,料定身后的人里会有被口腹之欲和美色所迷惑的。 果不其然,才走出不远,就听到后边传来惨叫声。 他心中难免惋惜恐惧,不知道那美女是否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鬼怪吞了被迷惑的人,还是桌子上的鲜果茶饮变成了剧毒,侵蚀了他们的身体。只知道不能回头,只可一路向前。 不知又走了多久,晏辉实在口干舌燥,又改为心中默念。 渐渐地,树林愈加稀薄,道路也平坦起来,前方的不远处,父王突然站在光亮之中:“吾儿真乃奇人,竟通过种种难关!为父老矣,此行是为父对诸王子的考验,你是唯一肯为为父冒险且通过考验之人,果然不令为父失望!” 司空晏辉又乏又倦,看见父王痊愈的模样当然喜出望外,但这惊喜只一闪而过,他就在暗自筹量,我出宫时父王还卧病在床,怎么此时竟好好的,还走在了我前面? 想起刚才林中种种幻象,他认定这父王也定是假的。 还是那句老话,以不变应万变。他虽然口中干哑,但可以提高声音继续前行,经过“父王”身边时也不管不看。 那父王眼睁睁看着他过去,高声道:“为父的江山你都不想要吗?” 司空晏辉无动于衷,口中念诵不停,却知道心中飘过微细的念头:又过了一关。 只是身后陆续传来惨叫声又让他心中一阵痛惜,估计他们也受到了王位或官位的诱惑,中了圈套。 司空晏辉只觉得跟着他前行的声音越来越少,但料想怎么也会剩下几人和他一起回去,而且据说通过的人回去时是没有任何阻碍的。 这样想着,不觉河水流淌的声音愈加明朗,树林渐渐消失,只有一些没见过的奇花异草堆在路旁,晏辉不知这算不算已经通过考验,但眼看只有几步就穿过这片花草,再往前,秀丽的山峦层层叠嶂,想必就是化露山了。 “将军留步!” 一位老者忽然站在那片花草的尽头。 晏辉一路来被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和物弄得见怪不怪了,不知是真是幻,便继续小声念诵。 “将军既然已经到此,想必心地纯良。但此处乃净水源泉,为保净水不受欲念染污,老朽在此守护,我有起死回生的仙草一棵,专赠与能穿越花谷林之人,服用之人可保其在世期间青春永驻,你就此回去可好?” 起死回生,在世期间青春永驻?这诱惑可太大了。 可如果这是幻象呢?之前的路就全都白走了…… 孟婷心中祈祷司空晏辉千万不要接受。 晏辉的脚步虽然放缓,但依然口中默念绕过老人,心想此处也许就是最后一关了。 果真,那老人看着他过去并不阻拦,任他过去。 晏辉心中终于舒缓,脚步轻松起来。 前脚已经踏出去,一阵风打着转过来,晏辉抬眼,不知是什么花儿的绒刺正好刮进眼中,顿时睁不开眼,渐渐却觉心口也刺痛难忍,只走出花圃几步,便倒在地上。 一只红嘴的鸟儿在净水河畔盘旋,转了几圈儿之后,没有戳到鱼,却发现扑倒在地的小王子,喳喳叫着俯冲过去。 “一边儿去,怎么又来了?”一颗水珠石子儿一般冲着红嘴鸟儿飞过去。 原来是水灵儿不想温习功课蹲在地上揪花瓣玩儿,忽然看见红嘴鸟,便弹指间把它赶走。 这是水灵儿第一次独自见到生人闯进来,而且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昏厥过去的情况。 水灵儿突然想起师父的叮嘱:“当慈悲为怀,若有能穿过林瘴者,必是良善之人,当与之净水,但无论何人,莫要与他露出你真实面目……但叫此水滴化为冰屏……” 水灵儿心想,这人看起来要死了的样子,我要是见死不救,岂不是不慈悲? 但是此刻化水为屏,我看不见他,怎么救呢?反正他现在看不见我,不如先帮他苏醒,之后随机应变。 水灵儿走近一看,原来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只不过这人在世上熏染,皮肤发质都不如他细致,骨像也粗大的很。 她伸手探了下晏辉的鼻息,虽然微弱,但万幸还有。 水灵儿早就听来拜访师父的人讲过,要经过这花谷林,普通人要经过恐惧、财物、美食、美色、名利等威逼利诱;但是第一个恐惧感,很多人就过不去,更不用说后面的考验,水灵儿想起来,对此人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水灵儿用师父留下的专用葫芦瓢舀了一点净河水,俯身给小王子一点点灌下。 片刻,司空晏辉脸上的紫青渐渐退去,除鼻梁隆起上的一点,皮肤变得白净灵透起来。 水灵儿大惊,自己每天守在这里,竟不知这水的净化能力这么强大。只不过这人到底还是没有睁眼睛。 水灵儿像找到了秘诀,连忙又舀了半瓢水咕嘟咕嘟灌下,不想,还没灌完,晏辉一口水呛了出来,喷得到处都是。 他立马掩住口鼻退向一边,“好臭!” 晏辉躺在地上一手捂住心口,紧皱眉头,“假的!都是假的!都被本王识破了!” 睁开眼时,只看见周边灰蒙蒙一片,听见一个“毛头小兵”声音,不禁大叫。“人呢?人都哪里去了?快扶本王起来!” 水灵儿这才明白,原来他是和一群人来的,只不过现在只剩他自己,可怜可叹。 可是既然他醒过来,师父给的法器只能出手了。 水灵儿迅速将领口闪闪发光的水珠摘下来抛在空中,原本一滴小小的水珠瞬间变成一幅水帘,继而化作一层厚实的冰墙隔在他和司空晏辉之间,让他立马有了倚仗。 如此,他伸手指向还在地上的晏辉:“大胆!何人在此圣域造次!” 第159章 水灵儿(4)恻隐 水灵儿想刚才这人自称为王,口气十分狂躁,得让他安分点儿才是。 司空晏辉被他呵斥得清醒了不少,一个激灵坐起来:“可是净水河河神?” 水灵儿昂首挺胸:“虽不是河神,却是此处守护使者,你是何人?是误闯还是为净水而来,亦或是另有他求?如实说来。” 水灵儿以为自己威慑力十足,肯定吓得这人老老实实。 可对方竟又变回刚才看起来疯傻的嘴脸,口中大喊:“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她一时哭笑不得。 “怪哉!你这人是本就痴傻还是中了林中瘴气?竟连真假也不识得?若不是刚才我喂你净水,恐怕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晏辉醒来之后头脑昏沉,只记得之前自己是仗着念了什么一路才平安通过。 只是圣域为什么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完全没有光洁气象? 他料定这眼前的又是幻象,奈何醒来之后竟一时想不起来之前念的是什么,只能大喊假的假的。 但念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拖到地下或是被吃掉什么的,又忍不住和那假河神对骂:“哪来的小妖,这浑蒙之地也敢称是圣域,看我是肉体凡胎就敢欺我眼拙吗?” 水灵儿有些惊讶,这凡人竟有如此胆量,都说凡人最怕妖魔鬼怪,把我当成小妖也敢跟我耍横吗? 他一时来了兴致:“你当真是肉眼凡胎,清浊不分,这里的空气都甜得清怡,哪里有浑蒙之处?” 晏辉虽然看不到周围的细节,但耳朵和鼻子还是灵的,他侧耳,果真左边一边河水缓缓流过;鼻子微微嗅了下,虽体会不到对方所说的程度,确有若隐若现的甜味游荡在空气之间。 他不禁浑身一颤,“难道是刚才的花刺把我的眼睛……” 晏辉想到以后的世界都是这样的景象,万般难过涌上心头,看不清路,怎么才能将净水带到父王身边? 好在晏辉性子里自有一股刚毅,纵使受到这样的打击,也立马燃起一股希望。 老天既然让我通过化骨林,必然也怜悯我忠孝之义,就算看不清路,我也要先将父王救命的药引带回去。 于是收起忧虑,恭敬拱手道:“小王乃流辉国使臣,因父王病重需净水做药引特来求赐,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使者宽恕。” 水灵儿见他态度圆融,便扭转了态度,也学着师父宽仁的语气说话。 “即使如此,料想你刚才所言皆由迷失心智,我何须计较。肯为臣子之责,则堪受此净水。你可将盛水之器置于水岸,我自会满你心愿。” “谢使者恩赐!” 晏辉立马欢喜地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打开身后包裹,用手试探着摸到母后给的银质水壶,小心翼翼地爬到水边。 水灵儿虽看不清,但隔着冰屏,看出他的异样。 “使臣可是腿伤未愈?” “非也,我刚才被飞来的花刺迷了眼,醒来后看外边都是黑的,开始以为是天色已黑,后来以为是幻象,现在才知是中了那花刺的毒。” 原来如此。 水灵儿微微点头,心中却奇怪,这毒竟然这般厉害,连净水都解不了? “我已经给你喝了许多净水,却没彻底解了此毒,许是你中毒颇深,需要些时日才能解开。” 晏辉刚才还能稳住,听说需要时日便急起来。“可是父王还等我回去,我已经走了三日,不能再耽搁了。” 水灵儿虽然敬佩他,但觉得他只有匹夫之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即便给了你净水,你要怎样回去?” 晏辉字字坚定。“我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水灵儿无话可说,这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也只能帮他。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 水灵儿转身面向河水,心中默念咒语解开河水周围的结界,用葫芦瓢儿舀了满满一下绕过冰屏递过去。“给你,伸右手接一下。” 晏辉又感恩又激动,接过葫芦瓢却因看不见把水都洒在水壶外面。 水灵儿不禁摇头,“这么宝贵的水就让你都倒在外面,把水壶给我吧。” 司空晏辉心中委屈却不好意思,只能把壶递过去再次拱手:“多谢使者。” 水灵儿看他把壶举得很高,才意识到他看不见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有道冰墙,也不知道他就一墙之隔,和他一样蹲坐在地上呢,于是抬手把壶拿过来,用水蓄满。 “给,多问一句,你父亲病得很重吗?” “这个……虽然神医说半月之内回去就来得及,但性命就在呼吸之间,我只能尽量往前赶。” 水灵儿心想这小王子真是异想天开,连方向都不分辨不了,怎么回去,再次忍不住好言相劝。 “我听说下山的路虽然不再有幻障,但地势极其险峻,你这样的情况恐怕会迷路的。这山脚下有一种草药能治眼疾,你若同意,我明天去采,没准药到病除,你便可尽情赶路了。” “真的?若是如此,晏辉感激不尽,若他日还有机缘,我定再来拜谢使者,那我今夜便在此叨扰使者一晚!” 司空晏辉想不到遇上这样善良的使者,连忙伏地礼拜,毕竟他在宫中也不是见人就拜,这是他能表达此刻感激的唯一方式了。 水灵儿平时只有拜师父的份儿,来了这么个动不动就拜他的,一时还真不适应,忙打住他:“不必多礼,我并没有房舍收留你,你且在这草甸休息一晚,莫要随意走动便好。” 晏辉起身点头:“一切听使者安排。” 水灵儿见他安下心来,去草屋棚前堆着的篮子里拣了几个新鲜果子,给他送去。“吃吧,就当是晚饭。” 晏辉不知什么,伸手摸过来放在鼻尖上,嗅到一股没闻过的清香,又是道谢:“谢谢使者,鄙人感激不尽!” “不客气,这些果子都是山中自然长成,对你恢复体力有帮助。” 晏辉听了赶紧放到嘴里,顿觉甘之如饴。 午后的时光飞逝,星星渐渐布满夜空,流星的尾巴在水中划过,司空晏辉此时看不见空寂的美景,却感受到阵阵晚风拂过,草叶随之窸窣。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探散落的包裹。 良久,终于摸到一支笛子…… 第160章 水灵儿(5)《灯烛乐》 于司空晏辉而言,此时闭眼睁眼都是一样,但侧首横笛的那刻,却自然地微垂眼睑,将心中的种种化作灵动的乐符。 顿时,朗月般浑然一体的寂静仿佛刺入无数细小的间隙,引得人们去注意这间隙,忘记刚才寂静的浑然。 水灵儿本在草棚口拿着木棍儿画画,立时像受了惊吓的小兔,耳朵立了起来。 这是什么笛子?为什么音质如此,仿佛刺入人心一般? 水灵儿放下画笔,径直奔过去。 “啊!” 他大叫一声,原来是撞上去才想起这儿还有一道冰墙。 “什么人?”晏辉被他的叫声惊到。 水灵儿心想亏得他刚才没看见,否则刚才那样哪有半点威仪。 “莫怕,是我!” 水灵儿吐舌头,赶紧装出询问非常严肃事情的语气:“敢问使臣用的是什么制的笛子?” “哦,就是寻常苦竹做的笛子。” “苦竹?” 水灵儿默默记在心里,只是困惑,这么好听笛声,竟是名为“苦”的材质做出,真真难解! 晏辉倒是很高兴,终于抓到一个可以取悦使者的话题,便赶紧问:“使者也喜欢吹笛?” “嗯……”水灵儿想说自己也算是高手,但想起师父的话,便改口:“喜欢听而已。” 晏辉觉得这真是上天安排,平日在宫中不好沉溺丝竹管弦,此时正好小试身手。 “太好了,我正不知如何报答使者,不如我就多奏几首民间小调,聊以为报。” 水灵儿心想听别人演奏,又不是自己吹奏,有何不可,连连点头。“极好,那你便来几个拿手的。” 晏辉听到使者的口气都变得不似之前那般严肃了,更加放松下来,不禁微微一笑,心中已想好奏何曲目。 捏起笛子,他缓缓进入情境,脑海中,是大海翻涌,圆月一轮;唇边,一曲《月海潮升》便随性而至。 起初旋律反复,似淡淡无味,转而铿锵有力,气势汹涌,将结束时又渐渐明朗轻灵,如入无人之境,水灵儿越听越喜欢,结束时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听,虽然听着有些疲累,却跌宕起伏。” “使者真是行家,深明曲中之意,看来我今天是遇到了知音,那就再献丑一曲。” 水灵儿早忘了自己的身份,大叫一声好就安静侧耳倾听。 司空晏辉眼睛微闭,像是在搜刮心中心目,片刻眼珠一转,拿定主意。 这一曲笛声起时要平静许多,却处处透着俏皮可爱,闭上眼,仿若是小童在村庄中无邪嬉戏,又像是猫儿跟主人躲匿,又偶尔窥隙。 水灵儿听着不由乐得像个孩子,好似看到了平时和他嬉闹的兔狗狐狸。 “果然逗孩子的音乐最受欢迎。” 晏辉听到水灵儿开心的笑声,曲毕奉上点评。 水灵儿本来乐得合不拢嘴,一听此话,心生疑惑又有些后怕:莫非他以为我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于是紧了紧嗓子:“趣味有余,终是不能登大雅之堂。” 晏辉不禁皱眉,刚才明明笑得无遮无掩,怎么片刻间就变了口风? 但低眉的瞬间,像是又找回了信心,这次也不说话,直接一口气吸来,另起了一首曲子。 这一曲开头轻灵却有些迷惘,如花儿开时不知方向,随即哀婉又若即若离,继而辗转高亢,荡气回肠,却又渐入萧瑟,只余淡淡叹惋的愁绪。 司空晏辉演奏完姿势未变,半晌无声,像是久久不能从曲中意境出来。直到水中鱼跃鸣响,他才渐渐开口:“这一曲如何?” 殊不知水灵儿隔着那道冰墙,早已坐在地上,神情恍惚,慢慢道:“好,太好了……” 晏辉看不见,哪知道此时水灵儿已情不自禁从背后抽出自己的笛子,薄薄的嘴唇至于笛子之上。 不一会儿,晏辉便听到他演奏完的曲子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他不禁瞠目结舌,使者演奏得节奏在个别地方做了调整,听起来远比他刚才的版本精妙得多。 画面外,孟婷已确定这曲子就是她登船第一次听的那支,现在总算是找到出处,但冥冥之中,预感这故事好像已经有了悲情的色彩。 “原来这曲子使者也会,看来我是班门弄斧了,惭愧惭愧!” 水灵儿奏完,晏辉汗颜不已,只能自认技不如人。 水灵儿抹下眼角不知何时留下的一滴眼泪,低声道:“非也,是我第一次听的曲子,但奇怪的是,偏偏一听便会似的,而且吹出来竟一气呵成,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晏辉再次见识了使者的直肠,倒是觉得交流起来痛快得多。“那的确奇了,不过不管是不是第一次演奏,您刚才的无论技法还是情感的拿捏都高于我许多。” 水灵儿对这些夸奖并不在意,还是关注这曲子本身:“这曲名是什么?” “《灯烛乐》。”晏辉语气中有些遗憾似的。 “相传是一位世外高人的妻子最爱琉璃灯,他为妻子做了满园的琉璃灯,却发现自己行将就木,于是自然抒发了一曲,便叫做《灯烛乐》,后来二人携手告别,此曲也成绝唱。如今世人常在悼念故人时演奏,是我刚才想一鸣惊人,故而唐突吹奏,未免不合时宜,使者莫怪。” “没什么,一首曲子罢了,你早些休息吧。” 水灵儿忽然不想说话,收起笛子,转身回去。 晏辉听她起身,恭敬拜别。“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晚上,水灵儿在草席上辗转反侧,为什么挺好听的曲子让人听着心口疼,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说“以苦为根的花开得再美也是苦的?” 早上,水灵儿本想一早就去采药,可山中雾气迷离,只好等太阳出来再去,待到找到草药洗净煮好,已是晌午,先给司空晏辉乘上一碗,自己也有些倦意,端着刚才煮的菜粥,隔着冰幕席地而坐。 水灵儿边吃边看着冰幕,觉得奇怪,早上就觉得这冰幕似是薄了许多,现在看起来比早上更透亮了,她几乎可以看清司空晏辉的模样。 别说,喝了净水之后,真比之前顺眼多了。 得赶紧给他治好,让他回去。水灵儿心中做意。 第161章 水灵儿(6)青丝如瀑 水灵儿一口粥还没喝完,一直不受她欢迎的红嘴鸟又来喧闹,可是红嘴鸟这次没有去啄锅里的食物,反而在净水河上方盘旋。 “不知这是什么鸟,今天上午也在此聒噪。” 司空晏辉不喜这鸟的叫声,水灵儿坐下来便向她汇报。 水灵儿肚子空空,没心思理那鸟儿,懒懒道:“不知什么名字,我就叫它红嘴鸟,本来是受伤被我喂了些吃食,可它痊愈了却常来捣乱,每次我给别的小动物吃的,它都来破坏,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嫉妒吧。” “嫉妒?那也太蠢了,它想吃好好表现就行了,干嘛非得做让我讨厌的事儿?” “咳,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心胸狭隘都会变蠢。” “嗯,有道理。” 水灵儿觉得此话有理,点头把剩下的粥都喝进去,才看那只蠢鸟今天忙活什么这么来劲。 仔细瞧了一会儿,还真发现异样。 净水河原本清澈见底,而红嘴鸟朝河水俯冲的地方,那里有浮光晶莹闪烁。 而且那光亮一直摇曳摆动,不禁让人怀疑是个活物。 水灵儿忽然想起昨晚小王子吹罢《灯烛乐》之后,的确有鱼跃出水面,只是当时听得入神,全没心思理睬。 而以她多年来的经验,这个时节的净水河至清且寒凉,通常鱼儿这时候是不在此处逗留的。 她不由走到河水跟前,仔细察看。 那浮光见她过来竟游过来,水灵儿看得愈加清晰,止不住惊叹:“奇哉奇哉!” 原来是条全身透明的鱼儿,只有和骨头外面的皮闪着晶莹的光芒,见她过来,还探出头来。 水灵儿又惊又喜地用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鱼儿便在水中绕起圈儿来。 孟婷在外面不禁咧嘴:小号儿的无色鱼? 水灵儿和小鱼一点儿不像初见那样陌生,玩儿得格外欢喜,把刚才一直乱叫的红嘴鸟又引过来。 水灵儿赶紧屈指一弹,一颗水珠顺着她的手指飞出,红嘴鸟立马哇哇地飞走。 “是恶鸟在攻击你吗?我这里有弓箭。” 司空晏辉听见他们“交战”的声音,赶忙助阵。 水灵儿却伸了个懒腰:“不必,万物自有灵性,何必赶尽杀绝,再说我已经把它吓跑了。” 晏辉闻言有些伤感。“使者慈悲为怀,可惜我的将士们都死在林中,但凡能通过化骨林,想必您也能将他们救回来。” 水灵儿也感慨万千,那么多条人命就那么没了,但为了让他早些痊愈,只安慰他。“人各有命,花谷林能迷人心智,也是心中恶欲起作用,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如此……” 水灵儿嗅了嗅药锅里飘出来的气味,打断他。“好了,你还是珍惜在这儿的时光吧,等你明天好了就可以上路了,以后再想来这样的地方,估计是不可能了。” 晏辉和他混得熟络了,说话也不避讳,拿出平日里的豪放。“为什么?我第一次能通过,第二次就应该也能通过。虽然我不想再为这样的事情而来。” 水灵儿轻哼一声,心想到底是凡夫俗子,今天就给他开开窍。 “这你就不知道了,世间人欲望颇多,常在世间熏染,你现在没有的欲望,不代表以后没有。比如小孩儿,从小你给他吃什么,他就习惯吃什么,但是长大以后,他会变着法儿得想各种各样的吃食,而且吃到最后又觉得不过如此,会想下次吃什么新花样之类的。” 晏辉坐在一边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连连点头:“有道理。” 水灵儿则偷笑,其实他只是把师父的话照葫芦画瓢地搬出来而已,没想到他还真有些灵气,听进去了,于是又装腔作势刻意把声音弄得粗犷。 “所以,你就好好呼吸这里的空气,加上这药的效力,没准明天你就能看见了。” “借您吉言。”晏辉坐在地上又是一拱手。 转过身来,水灵儿又一阵偷笑,这小王子可真不赖,他说什么他听什么,让他成就感满满。 但闹归闹,正事儿他还是没忘的。 撤了锅底的大火,只留文火慢炖,不一会儿,锅里的沸腾就变成温温吞吞不大不小咕嘟咕嘟的小泡泡。 水灵坐在一边看着这个泡泡下去那个泡泡上来,不知不觉地神经都松软了,一个哈欠过去坐在地上打起瞌睡。 他太累了,这两天说得话要比平日里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话都多,而且想得也多,弄得脑子有点儿昏沉。 不知睡了多久,红嘴鸟的叫声又响起来。 水灵儿感到一阵风忽地扑过脸颊,睁眼时,红嘴鸟已经向水中的鱼儿发起进攻。 “起开!” 晏辉正用弓去拦挡红嘴鸟,水灵儿高兴,心想自己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只不过这红嘴鸟顽劣得很,不知好歹,水灵儿使出他的绝招,屈指一颗水珠飞过去,红嘴鸟便灰溜溜地飞向别处。 “多谢使者!” 晏辉转过身谢他,一切自如。 “举手之劳,再说你——” 水灵儿本想夸他手下仁慈,并没有射杀,只是用弓拦挡,转身却愣住。 原来的冰幕竟然已经变成了细细的雨帘,而且那雨帘也越来越稀薄…… 正不知如何是好,水中鱼儿跃起,一朵水花甩过,刚好迷了水灵儿的眼睛,水灵儿只觉得一阵灼热,捂着眼睛站在那里。 “使者没事儿吧?” 晏辉关切,水灵儿却听见另外一个声音。“是我,醒过来吧!” 而这声音过后,仿若意识中凭空生出一股急流猛然灌下,他不禁心头一颤,好像是心中某处隐藏了许久某种情绪,随着水流声汩汩地喷涌出来,瞬间把他吞没。 “哇哇!” 水灵儿恍恍惚惚,头被什么微微撞了一下,抬头睁开眼睛,红嘴鸟叼着她的发簪飞到一边,像是无计可施的侧面报复。 一时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水灵儿想起了师父的话:莫要露出你真实面目。 可他转身,雨帘已经几近于无,而小王子站在对面,目光迷离。 慌乱中,水灵儿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完了”。 第162章 水灵儿(7)蠢蠢欲动 他竟然这么快就复明了? 水灵儿后悔已晚,从司空晏辉惊呆的眼神便知,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而她只能撵他:“你的眼睛好了,就赶紧下山吧!” 说完她又后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出的话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震慑力。 司空晏辉没有回答,反问:“使者是……女的?” 水灵儿侧过身去,尽量拿出使者身份的威严,不再看他:“你该下山了。” 她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小草屋,把门挂上。 晏辉刚才被水灵儿的美貌震慑得有些痴傻,听她的话,随口应答。“使者说的是。我这就收拾东西。” 他蹲下捡起散落在地的随身物件,心里却希望能再多待一会儿。 他如此听话,水灵儿却不像之前那样得意,莫名心中像塌陷了一块儿,随后一阵酸楚袭来:为什么说走就走呢? 这样想着,鼻子上的酸痛涌上去,变作一颗颗晶莹的水花,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 水灵儿吓了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想这个人离开这里? 无声无息之间,空中的阴霾渐渐化作豆大的秋雨,打在棚檐上,凉在她心里。 门被忽地推开:“要不雨停了再走吧?” 此时晏辉正无处可躲,手忙脚乱,水灵儿的话恰似雪中送炭,忙跑过去。 “谢谢使者!” 一进茅草棚里,他就站在水灵儿身边憨笑。 水灵儿只看着前方的净水河,目不斜视:“傻笑什么?一场秋雨一场寒,我看这雨下的寒凉,你还是想想明天路上如何保暖防风。” “谢使者关心。” 晏辉估计使者是在生刚才他盯着她看的气,完全不计较她生硬的语气,反而乐呵作答。 水灵儿心又一颤:关心?好像听过关心则乱这样的话,说的就是我现在神志颠倒的样子嘛? 她看了看这愈加变暗的天色,又道:“晚上冷得话,你就把柴火升起来,屋子你是绝对不能进来的。” 晏辉此时伶俐了许多,保持距离应答:“当然,姑娘就是让我进我也不能!” 姑娘?他怎么不叫我使者了? 水灵儿不知怎么,一个个问题长着翅膀似的飞出来,头疼得很,便进屋把门插好。 …… 初冬霜雪到,晚秋夜来早。贫女衣单薄,为人织锦袍。 这本是说寒门女子为富人劳作自己却穿不暖的打油诗,水灵儿手执针线,却想起来。 晚上,她在屋里不燃手炉,只顾把自己冬季最应寒的衣服都找出来,看了看,又找出剪刀,针线,把衣服拆了,拼成更大的尺寸,剩下的布料重新拼好,用线密密麻麻地连接。 如此,一针跟着一针,一线连着一线,不知过了多久,水灵儿将线咬断,提起刚才散落的布面,一件拼接而成的小斗篷杂色和谐。 “大功告成!” 她心中大悦,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看一眼窗外,月亮已经转了小半边天,虽不知是什么时辰,想必夜将过半。 她迅速把门打开,把衣服和斗篷都扔出去,又立马关门,冲外面喊道:“把衣服和斗篷穿上,再把火炉点上,就算你不用我也冷呢!” 司空晏辉原本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儿冻得瑟缩昏沉,半晌才反应过来,迷糊之中把衣服穿上,又把炉火点上。 他站在炉边,胸前渐暖,头脑也比刚才清醒了不少,这才细看他昏冷之中套进去的是什么。 无论是外衣还是斗篷,上面尽是粗针夯出的线条,他不禁感慨,若不是有这一番经历,他十多年来做梦都不会想象自己有一天会穿得如此粗陋不堪。 水灵儿躺在草席铺得炕上,半睡半醒;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感受到屋里的暖意,料定火炉边的人也不会太冷,放下心来。 只是这半个夜都不到的时间里,水灵儿睡得也不实诚,听到外面有微微走动的声音,不等天亮,便起身察看。 原本黑洞洞的窗外,有光影在窗纸上影影绰绰,水灵儿不禁疑惑是哪儿来的光。 她轻轻推门,随即映入眼帘的画面让毫无准备的她惊艳。 一朵朵微弱跳动的烛火被冰花托着,花帘一样悬在棚檐下暖暖地闪烁。仿佛暗夜里多了许多花瓣形状的星星,温柔璀璨。 顺着花帘的另一端看去,晏辉还在正在为一朵冰花燃烛。 水灵儿不敢相信如此精致的美景出自他手,脱口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司空晏辉转头,见她面露欢喜,心头暖暖的。“是,不过也不全是。” 见水灵儿没有打断,他便继续。 “我想起林边有许多旱八角下雨后会变透明,正赶上这后半夜下完雨又下雪,想必冻成冰了,便去摘来一些。虽然比不得我们民间的冰灯,却也漂亮得很,把它们挂在这里,我走之后它们便可以陪你。” 水灵儿原本听着高兴,继而心痛:他终究是要离开这里,而这些花灯明年开春也便化掉了吧? 她难掩惆怅,却只字不提,只看着一颗忽明忽暗快要燃尽的烛芯道:“这蜡烛昂贵,何必要一下子都点亮了?” 晏辉以为她心疼蜡烛,连忙安慰:“不打紧,回到宫里有的是。只要姑娘高兴,我把带的蜡烛都留下。” 水灵儿不说话,心想他倒是大方,可足见此处的稀罕物在他心中也并不珍贵,不由心中又多一缕伤心,半晌才问:“民间的冰灯很漂亮吧?” 司空晏辉听了冰灯二字兴致勃勃,张口就来:“那是自然,造型多样,颜色也可渲染,比单薄的小花儿应景多了。” 他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禁问道:“姑娘莫非从没见过?” 在水灵儿心里,雨后的旱八角的天然之美灵透小巧,如今被他所用还免不了一番贬低,不禁疑惑外面的人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吗? 她低声道:“我自幼就在这里,即便小时候见过,也早就忘了。” “那也太可怜了!” 晏辉根本不知水灵儿心中复杂,只觉得她的经历简直不敢想象,不由放下手中还未挂上的花烛。 “虽然这山中景致难得,但世间有世间的好。要不姑娘和我下山,正好给晏辉机会好好报答一番?” 水灵儿霎时心惊:竟然有人邀她出山? 第163章 水灵儿(8)信誓旦旦 雪未停,天光依旧晦暗不明。 净水河里,那条鱼不知是何原因昨日没有及时离去,薄冰之下,偶尔还折射出些许光亮来。 水灵儿虽然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听了司空晏辉的一些话,又有些畏惧,于是对他坦白直言。“现在还不行,师父说我必须通过考验才能下山,否则到了山下无法生存。” 晏辉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更加好奇她口中的师父是何方神圣。“我怎么没见姑娘的师父?” 水灵儿提起师父便想起师父种种仁慈,种种智慧,种种本领,不禁微微扬起下巴:“师父他行踪不定,光中来,云里去。岂是凡人想见就能见?” “那你也不是凡人了?”晏辉有些期盼又有些畏惧。 水灵儿将额头的碎发捋到耳后,人立马显得精干了许多:“我若通过所有考验,自然和你不同。” 晏辉再次体会到使者的高贵似的,真诚拱手祝福:“那我下次再来看你时,希望你已经通过所有考验。” “下次?”水灵儿听到这两个字,眼里放出光来。 晏辉将没用的蜡烛都收好,暂放在窗沿上:“嗯,等我回去治好父王的病,就和父王秉明,接姑娘去世间游玩一番,作为报答可好?” “此话当真?”水灵儿觉得凡人不敢带他下山,此时不免佩服他。 晏辉自信这次进来已经掌握了通过花谷林的诀窍,下次只能更有把握,毫不迟疑地应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既是如此,我就加紧修习,争取早日通过大考。” 此时,天光渐强,雪花遍布的世界里顿时有了温柔的光晕,两人不禁朝着那光亮的方向看去…… 药引到手,约定已成,司空晏辉必须争分夺秒赶路回去。 晨光中,山间一对人影,雪地四行脚印,无声无息之中,水灵儿已经把司空晏辉送到花谷林边。 水灵儿见晏辉心事重重,又开口安慰:“不用担心,进来的人可以放心地回去。” 晏辉想的却不是这个,其实他今天早上的话并未挑明,如今又蠢蠢欲动:“姑娘早些回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来接你。到时候……” “什么?” 水灵儿不喜欢他说半截话,让她心里不安分,总是猜个不停。 “到时候我一定请你看世间最美的花灯,听最美的曲子,穿最美的锦缎,吃……” 晏辉把他能想到的世间所谓享受的东西一股脑说出来,还未说到他最想说的话,水灵儿就摆手打断他。 “可以了,反正就是好的都会给我的,我听懂了。” 她明秀的眼睛透着无邪。 “你听懂了?”晏辉总怕她并不懂。 “嗯,这有什么难懂?”水灵儿眨眨眼睛,一副明明白白的样子。 “太好了!” 司空晏辉欣喜若狂,一时想抱住她的肩膀,伸出手却又马上收回,只在头顶傻小子似的摇了两下,毕竟此处为圣域,他还不敢造次,但又再次确认:“可不准后悔!” 水灵儿不知道他为什么高兴得如此傻气,但也被他感染地憨笑。“你知恩图报,我有什么后悔?” “好,等我,我必速去速回!” 水灵儿被晏辉突然坚定的目光吓得有些不敢对视,只低眉点头。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天色又暗淡下来,寒风愈加凛冽,雪花更显厚重。 晏辉看水灵儿穿得单薄微微瑟缩的样子,下定决心这就分别。 他穿进花谷林几步一回头,每次都能看见水灵儿原地眺望的身影,而谷中草木渐密,她终是消失在视野之中。 水灵儿站在原地不住地跺脚搓手,脸上早冻得红彤彤的,看见花谷林中穿着她拼接的斗篷的背影渐行渐远,只愿他这一路不被寒冷所侵,毕竟她已经贡献出她最暖的行头。 回到自己的额住处,没有棉衣,冬天格外难熬,水灵儿只能多拣柴草,把炉子生得热乎乎的,可每过半夜,那火势渐去,清晨依旧冰冷。 为了提醒自己用功,她把她故意分割的蜡烛都收起来,每天只燃短短的一截儿,如此算来,这些蜡烛没用完晏辉就该来了。 可她偶尔蹲在门口,体会这空山的清冷,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快速安下心来,更不用提修习大事,心中只念不见故人来,不见鱼儿游,甚至不见平时来找她打一架的红嘴鸟。 久而久之,水灵儿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即便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也很习惯一个人守在这里,而且只觉得身心舒畅。 现在,她常做的事就是望着花谷林的入口发呆,有时候甚至会不知不觉走过去想从那里出去找晏辉。 于是,白天在她的眼中就成了阳光每天在花谷林的入口明媚又隐没,夜晚就成了月光在花谷林的入口皎洁又黯淡。 直到所有的蜡烛都燃尽,冰花灯也被蜡烛的灰烬染得黑灰毫无光彩,没了半点可爱的模样,她才发现,自己本来白蜡一样的光洁白皙的手脚和脸蛋上,今年竟生出许多冻裂的红肿,偶儿对着净水河的冰层看一眼,她都被自己的模样吓得退回去,觉得司空晏辉这个时候不来也好。 还有一点异样的是,水灵儿开始能听见一些从来没有听过的精怪说话。 一日她坐在屋中,茅棚下两个精怪你一言我一语:“这里的结界弱了很多,原来我都进不来的。” “是啊,是不是这里的使者换了?” 水灵儿暗自心惊,幸亏这屋子被师父划了结界,否则精怪嗅得她一个毛丫头独自在屋中,不得闯进来? “听流辉国的朋友说,前一阵这里进来一个凡人,之后净水河下游的水质就不一样了。” 另一个精怪似有不忿,气道:“凡人竟然能进来?岂不是羞煞我们的老脸?” “这和老不老有什么关系?据说此人心地纯善,妖魔鬼怪都不怕,和他同行的人都留在化骨林了,只有他一个进来,但毕竟是凡人,估计进来之后凡俗心升起,染污了这里。” 水灵儿听了不由得心中忐忑,如果真是这样,不禁辜负了师父一番期望,简直是误了大事了! 第164章 水灵儿(9)导火索 水灵儿本是因为家族内斗被无辜抛弃的女童,是师父慧眼在乱草中看出那是个还无人照管、仅饿得一息尚存的孩子,便救了回来。 因为以前的经历,她小时候恐惧外面的世界,加上她资质没有那些早早跟师父学习的弟子好,师父便让她在此僻静的地方锻炼,以便早日放下过去嘈杂的心境。 而且此处被师父施了结界,只要内部不发生污染,一切安全,水灵儿与外界接触不到,也很难产生有污染的念头。 可按当前的情况看,净水河源清净已遭到破坏,他日若有师父的朋友来此,她该如何交代? 水灵儿一时悔恨,当初不该留司空晏辉,让他取了水离开就是。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希望对结界的力量还能有所帮助。 但草籽一旦落地,就很难根除,总是安静了一会儿,她就又想起晏辉来。日子久了,她便懒得去理,心想师父回来自有办法,大不了责罚一顿,她认就好。 反而是司空晏辉迟迟不来,弄得她整日心焦。 明明约定好了,信誓旦旦的,怎么就如此音信全无? 一日,这个问题反复缠绕,弄得她看到花谷林,就想晏辉是不是二次来的路上被吞噬了,看到那些已经没了光亮的花灯又想,定是觉得此间无趣,不愿再为此二次冒险了。 弄得她头疼不堪,心想算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执念? 片刻的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深陷其中不如过得心中坦然。 水灵儿那一刻决定,忘掉那段经历,重新回到修心的正轨。 如此一来,日出日落,月隐月现,重新成为单纯的风景,美丽而安静,只需静静欣赏,便觉心中畅快。 几日之后,水灵儿觉得自己仿佛又恢复了一些力量,心中有些许安慰。 虽然约定时的画面还随着雪花偶尔飘进眼帘,也能尽快将其挥去。 她以为自己的力量马上就要恢复如初了,然而又过了几日,又听见不速之客的闲聊,而且听声音似乎还是上次那两个。 “还是山中清净,俗世间交好时恨不得心都掏给你,交恶时恨不得抽筋拔骨。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心,实则都是妄心!” 一个精怪说起话来仿佛看透了红尘俗世似的,另一个马上道:“你不会也要参禅悟道了吧?” “你不知道,流辉国和金沙国开战了?” “啊?共饮一河水,也是一奶同胞执掌的兄弟盟国,何来交战?” “就是因为这水的缘故。金沙国的国民发现水质起了变化,便查探原由,最后有能人发现是流辉国的小王爷回去之后便有此异象,金沙国正好借此理由逼流辉国交出河道权,那流辉国哪肯,毕竟河道每年的收入不少。两国因此僵持不下,便开战了,那流辉国小王子本是金沙国国王的外甥,只得替父出征,听说上月一场恶战,受了重伤,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可怜可怜,这最最富贵的人家竟也骨肉相残……” “噢哟,世事无常。所以你这把老骨头也跟我参禅悟道去吧!” 水灵儿听得入神,声音突然隐没,原本已经渐趋平寂的心又提起来,眼睛也涌出泪花儿:以为他是骗我,不想竟是生死未卜! 她无人可说,心中已经疼痛难忍,若不是水源被污染,金沙国怎能借此为由惹得生灵涂炭? 可是,此刻最牵她心的还是晏辉。 那精怪说是上个月交战,现在不知死活,不知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 不行,无论如何,我得去救他。 水灵儿几乎什么都未准备,也不知需要准备什么,只顾跑到河边,先灌上满满一壶净水,她坚信即便她现在净化能力不如以前,这净水也不是世间俗物,定会对晏辉恢复身体有效。 将沉甸甸的水壶背在肩上,她片刻不犹豫便朝花谷林方向前行。 这时,很久不来的红嘴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朝她飞来,不停地用翅膀阻挠她前行。 “你这家伙太没眼力,今日我有急事在身,你再闹我可真不客气。” 然而红嘴鸟不被打疼才不撤退,又朝她背后的水壶过去。 水灵儿急了,伸手接连弹出几颗水珠,红嘴鸟被打得乱叫一气后几米一回头地飞走。 说来奇怪,看着它扑着翅膀落荒而逃,水灵儿这次竟有些心酸。 但时间紧迫,她不能再耽搁,加快脚步朝花谷林奔去。 到了入口,水灵儿不禁停下脚步,心中一阵纠结。 这可是违反师命,确定不后悔吗? 正犹豫,一张冰镜自空中而下,几行精致的大字浮在冰镜上映入她眼中。 “凡此山中护水护林等侍者欲过此花谷林,需通过凡人入林时一样的考验,望三思而后行矣。” 冰镜中,水灵儿看见自己的脸一惊,师父从来没和她提过还有这样的事情,所以说,他老人家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有一天想擅自出山! 可是师父,我必须得去救他! 水灵儿哽咽,低头一脚迈进林中,冰镜就此自然消失。 雪后的山林里道路湿滑,水灵儿的脚下虚虚实实,歪歪扭扭。 只走了一会儿,又听到红嘴鸟“哇哇”的叫声传来。 水灵儿抬头,红嘴鸟又飞过来,这次不比之前的虚张声势,是恶狠狠地直接来啄她的架势。 水灵儿立马定在原地:不能赶,不能打。果真,红嘴鸟一会儿便飞走了。 她心中得意,这种程度的幻象就想拦住我吗? 于是步子比刚才迈得更大。 继续前行,林中的阴暗渐渐消失,空中和地上尽是彩色的花灯,水灵儿想起晏辉的话,却不多看一眼,身体经过时,花灯纷纷自然搪到一边。 走出花灯幻境,水灵儿有点疲惫,稍稍抹了下额上的汗珠,便听到笛声如水雾一般荡荡悠悠穿透树林。 水灵儿马上听出,这是那首总在脑中回想的《灯烛乐》,心中不由放松了许多。 果真疲累的时候,笛声可以解乏。 她脑海中飘过这样的念头,又感觉仿佛有什么正悄悄搔着她的耳畔;“睡吧,睡着了你就能见到他了……” 水灵儿突然打了个寒战:竟然用这支曲子来迷惑我? 第165章 水灵儿(10)何者为真? 水灵儿正要动气,马上又提醒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生气便正中圈套。 用笛子是吧?我也有。 她立定身形从后背抽出笛子,手指轻轻拈起笛子,一曲师父亲自谱的《清水心》悠然而起,响彻花谷林。神奇的是,才起了个调儿,她还没过瘾,“灯烛乐”的声音就消失了,刚才和她说话的声音也消失了。 水灵儿不禁感慨,师父的道行真是深不可测,写出的曲子竟然轻松就破了这里的谜境,只可惜自己平时学艺不精,对不起师父老人家的名头。 水灵儿微微得意之时也有悔意,但脚下的路已难回头,只能握紧笛子继续前行。 又走出不远,前面一片淡淡的光明在空气中晕染开,随之一位风度翩翩、清丽俊秀的白衣少年出现,仿若仙人下凡。 少年手执玉笛,侧立在路中间,转过温润的侧脸,向她一拱手:“姑娘且慢走,鄙人听姑娘的笛子奏得出神入化,刚才那曲更是世上罕有,可否教小生一教?” 水灵儿一看便知其中必有古怪只是凭空出来这么个人,心中难免有些恐惧,连忙止住脚步,心想,他这么说,难道刚才的“灯烛乐”是他所奏? 她握紧手中的笛子,想起清水心的旋律,忽然清醒了似的。 假的,他无非还是想借灯烛乐乱我心念。 水灵儿微微一笑,提起笛子,《清水心》的曲调再次如如净水河般悠然流淌,本要“学习”的少年原本还煞有介事,不一会儿似阳光穿透云雾一般了无踪影。 水灵儿庆幸逃过一劫,幸好始终警惕着没有搭话,否则刚才那人的样子的确非常眼熟,差一点就中套。水灵儿虽然纳闷那人之前在哪儿见过,无奈此地不容分心,只能尽量专心赶路才行。 孟婷为她捏了一把汗,也比水灵儿更加困惑,刚才那少年的模样,怎么偏偏有几分像尹明? 是啊,在她看过的这些前世的故事里,身边的很多人都有交集,不用说余晶晶,李劲风,任逸飞高曼欣,就连转世之后降了辈分的小熊都能找到,偏偏没有尹明,这真是奇怪了。 难道尹明的前生只是水灵儿的一个幻觉? 孟婷觉得这不可能,但也没有思路,只能跟着水灵儿的足迹走。 有点让水灵儿难以置信的是,之后一路上平静得很,甚至平静得他心里有些发毛,让她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偶尔遇上一根掉落的草叶她也一惊一乍,毕竟印象里的考验听说要比这多,这种情况不太正常。 估计又行了有小半日,前方终于现出些寻常的光明来,水灵儿估计是要出去了,一时心中反倒更加忐忑起来,都说最后的考验才最难通过,这是需更加小心才是。 正这样想着,本来只有她脚步声的林子传来另一个的脚步声。 对面,一个穿着和小王爷极其相似的人谨小慎微地走过来。 看到水灵儿,突然停下脚步。 水灵儿不知这又是什么考验,便提起笛子吹奏清水心。 可她到最后不由地心惊胆战,因为直到吹奏完对方也没有消失。 她不禁乱了方寸,这是什么变现的,竟然如此顽固? 水灵儿心下打怵,却躲不过,只得定下心来仔细看他,而那人也是一脸惊讶,好像比她还害怕似的,但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您是净水河的使者吗?小的是流辉国和熠王的侍卫,和熠王他战场重伤,临终前托我给您带话,说他不能带您去看世间风景了,有缘只能来世再见!” 水灵儿听了顿时心中如刀刺一般,两耳轰隆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不停告诉自己,强咽下由嗓子上涌的一股悲痛,努力又提了一口气继续吹《清水心》,却止不住脸上的清凉被两行热泪灼烧。 不要哭,这都是假的! 那人见她眼泪长流,心有不忍,但自己也命悬一线,只能再多说一句:“姑娘,人已经去了,您就节哀吧,而且王爷说这林子进时不能回头,小的不能替他送您了,就只能往前走了。您莫怪!” 这人说完果真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水灵儿在心中默念“假的假的。他连任何信物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晏辉的侍卫?” 心中有如此乱码一团,她口中吹出的曲调早就变了。如若不是不能回头,她肯定要亲自看看那人到底走过去之后有没有就此雾一样消失,哪里还顾得上调儿不调儿的,耳朵只跟着那人脚步声去了。 不过一会儿,那人的声音也就渐渐淡了。 水灵儿心想,定是假的。 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失望透顶,心想幸好刚才反应机敏用《清水心》定了神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的确是越向前,考验越大,绝对不能放松才行。 水灵儿继续前行,对面也越来越亮,几乎就要看见外面的景象似的,高兴之时,林口一个人影闪进来,而且穿着打扮几乎和刚才那个侍卫模样的人非常相像。 想故伎重演? 水灵儿这次反倒不害怕了,即便对方见她就远远行了礼说话,她依旧不停脚。 而那人的话也传到她耳朵里。 “您是净水河的使者吗?小的是流辉国和熠王的侍卫,主子让我给您带话,这是您给他缝的衣服一角,他说您一看便知!” 水灵儿本径直朝前,一听这话,不由地停下脚步斜蔑那人手中的布料。 那布料质地粗糙,颜色黯淡,且上面还有她缝得针脚,她怎么能不认得? 所以眼前这个才是真的? 那侍卫看她停下来,又道:“和熠王三日后和沙金国公主大婚,特让小的冒死相邀,请您一定到场。” 大婚?就是他们说的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只对彼此好? 水灵儿脚下突然一软。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刚才说他死了,现在又说他大婚?” 水灵儿不由抽出笛子朝那人飞了过去…… 孟婷心中大叫,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还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刚才还清晰的画面突然没了。 她转身看向仙女,就像小时候看动画片看到一半没信号的时候,转向大人。 然而,此时与她对视的仙女,现出一丝令人诡异的笑。 第166章 吞噬 仙女原本几乎没有表情的眉眼间流露出非常违和的嘲讽;孟婷以为那是对水灵儿蠢笨的嘲笑,但奇怪的是,那笑又像是对她的。 和她只有一张白玉桌为隔,她后背不禁发凉,甚至怀疑今天这个仙女是假的,可仙女只这样看着她,她就算害怕也不能马上开溜,只得找话先打破当前这种局面。 “所以水灵儿最后……” 孟婷试图用这个引开仙女对她的注视,而仙女反而更加盯着她的眼睛,打断她:“她的过去,有那么重要吗?你现在的选择才更重要吧?” 孟婷知道水灵儿和鱼骨一样,肯定也是自己过去的某一世,而且也的确是让人恨铁不成钢的一世,可仙子这样的语气评价,令人难以接受。 “我明白您的意思,水灵儿确实过得稀里糊涂浑浑噩噩,她始终没搞清自己的职责是什么,既然已经答应好好看着水源,就该做好本分,倘若真的想下山,也该想办法先告知她师父,我不相信她没有找到师父的办法,她只是一己私心,怕师父阻拦她私自决定罢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了?”仙女的脸色沉下来,对她敏锐的感知不满大过意外。 “当然,她心里想的我几乎都能感受得到。” 孟婷完全不避讳,反而继续她的推测:“而在林子里,她没有定力,最后也是被自己的嫉妒心害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和来时的那些侍卫结果是一样的。” 她说起这结果难免有些难过,毕竟那是自己的过往,而且在回顾的时候,水灵儿的种种感触,她几乎感同身受,要不是之前有鱼骨的观感在先,她今天可能又要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而有了鱼骨的先例,她反而客观理性起来。 “谢谢您让我看到自己还有过那么蠢的一世,不过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对那个什么王子有非分之想了,这种没有意义的体验已经够了。” “那你知道他是谁了?”仙女眯起眼睛,骤然间有些妖媚。 “当然知道,后来的韩世圆,今天任逸飞,没错吧?” 仙女笑了,伸手去摸她的脸蛋:“聪明,要是当时也能那么聪明就好了……” 孟婷忙把脸转过去,第一次对她这么厌恶。“对不起,我得回去了。” 仙女伸手,袖子飞出去拦住她的去路:“不用着急,为了感谢你帮我找回以前的记忆,以后你的事儿,我说了算。” 孟婷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可能要对她做什么,被拦下的那刻,她估计自己是逃不掉了,后悔不该私自来这里,或者一开始就不该和尹明隐瞒这里的经历。 “您可是仙子,有话直接吩咐便好。” 孟婷故意做出讨好的样子,也避免她真的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 “你还真当我是仙子,早就是没影儿的事儿了。” “仙子”说着大笑起来,孟婷立马汗毛根根立起,“不管你是什么,你在我心里都是仙子的模样。” 她想拖延一下时间,虽然可能还是无用之举,但还要试一试。 可“仙子”根本不中她圈套。 “行了,别假情假意了,实话实说,我得谢谢你找回丢失的记忆,而你呢,已经稀里糊涂地在世间活了快二十年,从今以后,就由我来做主吧……” 孟婷吓得浑身颤抖,她难道要取代自己吗? 没有任何再沟通的余地,“仙子”的袖子把她卷了过去。 …… 熊甜甜洗完脸,拎着盆穿过走廊的时候,终于感到一丝凉爽。 暑假了,本科生基本走得差不多,她和孟婷为了参加尹明的研究小组,晚走几天。但即便是寝室只剩下两个人,屋里还是热得她常常汗流浃背,只有遇到过堂风的时候才觉得舒爽。 她一进门,就看见孟婷在那儿弄头发。 上面的头发已经编成贴着头皮松散的鱼骨辫,她正举着新买的仿古式发夹变换着找最佳角度下手,只是这么热的天,她后面的头发还散着,看得小熊又是一脑门儿汗。 “姐姐,咱今天把后面的头发扎上,行吗?” 小熊也是看得是在难受才开口说那么一句,毕竟这温度她连话都懒得说。 孟婷把发夹夹道耳朵附近,满意地笑笑:“不行。” 小熊瞪着眼珠子砸了下嘴,心想就当自己没说。 最近孟婷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自恋又自负,她的话早就听不进去了。 而且以前最懒得化妆的一个人,现在不止每天花上半小时涂涂抹抹,还要编发。好在她作为一个初学者居然手法很快,否则又不知要花上多少时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的确比以前还漂亮。 原来只是天生丽质,五官出挑,现在整张脸有一种少见的神韵,把一众只有单纯美貌的同龄人甩出好远。 不过小熊还是喜欢原来那个看似高冷却根本没有架子的孟婷。 要不是两个学期的革命友情,她真想自己去上课。 暑期的教学楼里,比平时安静太多,只有个别专业的学生还在上课。 而他们这个研究小组的人数比起平常的专业课班额,更是少了许多。 小熊和孟婷跟着大家把桌椅重新排列,围坐在一起,顿时讨论课的氛围就浓烈起来。 不过第一堂课推进得并不容易。 从一进屋,很多人就被孟婷偏古风的装扮吸引,要不是尹明开始进入正题,几个男同学好像都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了。 孟婷现在的气场倒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旁人的目光于她而言,连毛毛雨都不算,早就不痛不痒,她的注意力,只放在老师所在的方向,其他一概不理。 尹明依旧是标配的白色衬衫,裁减适度的裤子,让人称奇的是他几乎不太受天气影响的情绪,一如既往地自在平和。 他上起课来还是干脆利落,让大家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便切入正题。 “今天的课,主要先了解课题的研究背景。既然你们都看了我布置的书目,那么我找同学来简单总结一下,不全面没关系,正好让其他同学补充,重在参与,谁先来?” 他才动员,矩形的桌子边,同学都举起手。 第167章 挑衅 尹明眼睛尖利,第一眼就看见小熊的小胖手,便让她来起头。 小熊对尹老师更加敬佩。 她知道旁边的孟婷和她几乎是同时举手,只比她慢一点点而已,就算让孟婷回答也很正常,而老师的决定足见他不仅公平且难得的心细。 她立马拿出认真范儿来,“我们关于深层记忆疗法的研究基于国外已经对此有大量真实数据,且已经出版了多本着作的魏博士的研究理论……根本他的实验记录,发现很多消极情绪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有时候隐藏在人的深层记忆里。” “有多深呢,大多数人觉得那些情绪来自小时候的生活环境。但有时候不同的第一次见到同样的未曾谋面的人和事物,却产生不同的反应,那种第一反应有时候则可能来自更早的记忆,那很可能是前世的记忆……” 一堂课下来,大家对魏博士的研究背景各抒己见,有些同学觉得他在出版着作中提及的案例不够可信,有的则觉得还是可以信服的,毕竟那么魏博士背靠世界顶级学术机构,不可能信口开河,而且他之前已经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已经小有成就,没必要跨界搞被大多数人不认可的研究。 更多同学则更理性,从他提供的案例分析,觉得如果这种方法真实可信,则为现在许多难以解决的一些心理障碍提供了一种积极的有效方案。 总而言之,小熊认为这堂课打开了她对心理学新的认知视角,她个人完全期待更多这方面的了解,甚至实践。 有点儿奇怪的是,一开始她觉得尹老师公平,后来她就觉得他不公平了。 因为每次孟婷举手,他都直接略过她,整节课就从未提问过她。要说之前公共课上人多,提问不到很正常,现在的研讨也算小班课了,居然还没她份儿,这就有点儿迷了。 孟婷比谁都清楚,尹明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是故意忽视她。 “哼,现在支配孟婷这具形骸的,可不是原来那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丫头,别以为你换了身皮,过去的话就都不作数了。”她暗自较劲。 孟婷下课就跟小熊分道扬镳,让她去隔壁寝室李大喇叭那儿去搭伴儿,这两天她临时有事请假。 这个所谓的研究课题,她比谁都清楚,不需要证实,她的玄宫里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以及每一世积累存留下来的情绪情感,然后又在各种预料之中或是阴差阳错下产生的新的情绪。 去上课,只是接近尹明的理由而已。 而尹明疏远她,她估计是他今生签了那个破合同,故意和她保持距离。 “可惜,那个什么所谓的合同,小丫头认,我可不认。” 她回到那个带着孟婷的记忆的家,一切都轻车熟路。没记错的话,孟婷的老爸这几天又出差了,真是一切都刚刚好。 实际上,现在这个孟婷那天晚上从奶奶的房间出来后,就约过尹明,尹明却一直不肯见她。 之后她等着尹明找她去穿越,就像他前几次邀请孟婷那样,可是期末了,她还是没等到这样的短信或者电话。 她不禁有点儿疑惑,难道尹明知道她的身份了? 按理说是不可能的。 想在新的世界里维持正常的生活,她不得不按照孟婷这一世的轨迹去生活,所以一直不敢胡作非为。而现在放假了,她有的是时间,只要用一种方法就可以逼出尹明。 “孟婷”大步到了奶奶的房间,把之前她战战兢兢使用的水和吊坠拿出来,大大方方地用上。 待到回到船舱,她也不像之前孟婷那样只坐在凳子上干等,而是来到走廊的各个门口仔细观察。 其实这里她并不比孟婷熟悉,因为每次都是由孟婷的身体带着她来回穿梭而已。 而之所以孟婷总是在石凳上听到她的声音,是因为她觉醒时也是在孟婷坐在那儿的时候。 尹明和孟婷第一次因为合同相对而坐的画面让她想起她和兰玉隔桌相对的画面,久远而绮丽,所有的记忆也如水波洗去沉久的灰尘,渐渐清晰起来。 她终于等到自己再次转世为人,刚好又赶上兰玉也为人,且这一世年龄差得还不至于太过悬殊,顿时高兴得不行。 只是现在这具身体的记忆,是由一个叫孟婷的女孩儿占据着,要说她们是一个人,无可厚非,可要说是一个人,却也不是。 孟婷经过她多次转世,脑子里印象最深的是那个久久意难平的司空晏辉,而她却是兰玉,在她的屡次破解下,终于看到了这误会的岔口出在哪里。 也是那时,孟婷对于她来说,就没有了实际意义,她就势取而代之。 现在唯一让她有些打怵的,是这一世的尹明,他看起来意志太过坚定,还会在乎他们当年的约定吗? 无论如何,要先把他找出来再说。 不出她所料,她在这里乱走乱撞了一阵,走廊的一处门口终于出现一片淡蓝色的光,那光晕褪去之后,便是尹明的身影。 似乎这里一旦有人出现,尹明很快就能知晓。 “你怎么来了?”尹明进来便问。 假孟婷才不回答,反问他:“所以孟婷上次偷着进来,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她虽是质疑,却两眼含情脉脉,而又绝不至于露骨俗气,分寸拿捏得人见人爱。 加之她来之前虽然换了方便行动的衣服,头发却未拆,活力之中还有三分古典余味,一颦一笑之间处处都有古今恰到融合的美。 尹明偏偏看她一眼就转向一边,脸不红,心不乱。“所以你是故意来这儿找我?” 话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左弯右绕。“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故意冷落我,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尹明颇为无奈。 当他发现这个叫“莹珠”的女人占据了他搭档和学生身体的时候,他的第一要务就是想办法把她从孟婷的意识中削弱,让孟婷的意识重新回到主体。 奈何她一出现之后,面对她总是眼神哀怨,语气娇蛮,他怎么敢在公开场合理会她,让别人以为他对学生图谋不轨吗? 第168章 相见亦相识 最重要的是,尹明通过记忆查找,确定了现在支配孟婷身体的女人是什么身份,知道了他们一世又一世的纠缠,就更加不想无意义地继续下去…… 三年前,尹明是他导师挚诚兼具理性的崇拜者,但两年学习后,他产生了新的想法。 所以他毕业后决定作出更加深入的研究。 和孟婷的奶奶相遇,也许是巧合,但无论如何,在发现他和这个实则名叫“莹珠”的女人的关系之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也许,今天正是机会来了。 他淡淡地瞥一眼莹珠,像对老友一样。“我并非刻意躲你,是你在找而已。” 莹珠欣喜大过失望,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你已经记起我,记起我们的誓言了?” 尹明对她这激动的反应起鸡皮疙瘩。 虽然他理解,今生的相遇引起了莹珠那一世的强大执念,但他不能任由她活在过去,上千年了,这样的反复还不够吗? 尹明用比较正式的语气面对她:“我已经不是兰玉了,从他和莹珠消殒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他的态度虽然不冰冷,但立场足够鲜明,莹珠的一腔热情冷不防被浇得透心凉。“就算转世了,可你还是你啊,难道说过的话就不算了吗?” 尹明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对这个问题看得太透,才不想再浪费口舌,可不说还不行,只好耐着性子回答。 “转世之后虽然还会再见,但时间、身份、都不依你上一世的情感全盘决定,我们多世轮转,爱过太多人,说过太多承诺,所以再遇时,你觉得最爱的就一定是过去最爱的吗?” 莹珠的刘海滑落额头,却挡不住眼中失望的寒光:“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现代渣男的味道?” 尹明低头,觉得自己被扣上这样的帽子未免太冤了吧? “如果我是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和余晶晶在一起。” 莹珠没听出这是尹明按照她逻辑的顺口调侃,反而认真起来。 “所以你对她的感情最深,忘了我们的约定实际是在她之前了吗?难道我们的经历还比不上你做鱼时的经历吗?” 尹明看她抱怨的表情,听她提起他做鱼时的经历,哭笑不得。 若不是承蒙她给孟婷看了之前的一幕一幕,他真不知道自己居然做过不止一世的鱼,更不敢想象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就此越走越远,时至今日,才又以男身女身相见。 这些莹珠应该清楚得很,他们已经变成了一世一世的过客,所以他不想强调什么,依旧客观地推断:“我还没说完,也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当然也包括你。” 这让莹珠大为恼火,但好像比之前能好受些,又忍不住走到他跟前去,情意绵绵地嗔怪:“你太无情了,为什么我只能她们其中的一个?” 尹明最怕她这样,向后退了两步:“无情?只要我们还在轮回之中,山盟海誓也不过是几十年的把戏,何来的山无棱天地和?我无情,你不也对司空晏辉恋恋不舍过吗?不也嫁过白蒜吗?” 莹珠面对尹明的自证,彼此并无区别的反问,稍微愣了一下,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意:“你……是在生我的气?” 尹明腻烦了,这就是所谓的情执太重? 所有的事情,她都要围绕着她不堪一击的爱情展开,她自己痛苦,别人又麻烦。这样想想,孟婷那个从来不和他提感情的丫头真是难得。 他想了一下,还是坦白直言。 “没有,只是我个人认为,这几年、几十年,又或者几百年一变的誓言如果终究不能长久,不如不去碰;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值得去做,可以把时间和精力放在那些上面,别人我管不着,但至少,这就是我今生的追求,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纠葛不清的痴缠上。” 这样的观点,从现在这个大有推崇“不成再换”之势的时代的人口中说出来,莹珠绝想不到。 她以为他只是不爱她了,没想到他只是厌倦尘缘,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们今生好不容易都是人形,又都认出彼此,你为什么非要如此呢?你就那么愿意看我伤心吗?” “我当然不想,可即便我们像那一世那样,结局就不伤心吗?” 莹珠哭得楚楚可怜,任由谁看见都会被她打动似的,尹明作为当事人也很想帮她擦去眼泪,但他偏偏不敢,因为那样只不过徒增她的幻想,去掏手帕的手到底还是缩了回去。 他走向窗边,让自己远离她的哭声,只留背影给她,自己看向似乎可以包容一切的蓝天,声音微微沙哑。 “那一世你我不说一身的本事,单说现在世人看重的外貌和寿命,生命质量,吃穿住用,哪一个现代人都比不了,可最后还是不满足,结果害得你也浪费了性命。今生呢,再努力也不会比那一世幸福了,不说结局,即便是过程还能比那一世好吗?所以看懂了,就没必要了。” 莹珠的眼泪又如她的名字,晶莹地滚落:“也许正是那一世太惊艳,我们才落得那样的结局……” 尹明也想起他通过催眠找回的记忆,感慨却回归理性。“所以放过那世的兰玉和莹珠吧。” 莹珠却把眼泪全部抹净,发狠道:“我不会放下的,走到哪里我都会认出你……” 尹明见她执拗如此,在回弹的夹板上来回踱步。 轮回中的爱就是如此,得到了是开头的你侬我侬,但终归是人无百日好;而得不到就更可怕,可能直接就是反目成仇。 何必? 如此一想,他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不过,还是让她自己认清她的爱并不真实长久为好。 尹明站在窗前,窗外的天一如既往地蔚蓝,阳光一如既往地温暖,正是他喜欢的经久不变的画面。 他的脑袋高速运转了一会儿,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 他走到她跟前,真诚地看她。 “要不,我们来打个赌,我带你去一个空间,假如你能在那儿能认出我,我就放弃现在的生活方式,如果你输了,你彻底从孟婷的世界里消失,让她过她正常的生活。” 莹珠不喜欢他把自己和孟婷区别对待,笑得得意而讽刺:“可别忘了,孟婷终究带着我的记忆,你就保证她不会喜欢你?” 第169章 第一眼就确定 如车行过的地方都有车辙,莹珠在每一世都会留下她当时的情感印记。 那些或深或浅的印记又会影响她以后的情感走向,但她忘了,她今生所生活的的时代和环境,也会给她烙上此时鲜活而深刻的烙印。 尹明笑笑:“孟婷虽然没有你的灵透,却有这个时代的理念,你是不会懂的。” 他笑得自信,似乎对孟婷的选择有绝对的胜算。 莹珠见她这样的表情,就更厌恶她这一世的角色,抿嘴冷笑:“那我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尹明并不急着争辩,现在她占着上峰,他相信总有一刻,她遇到的事情,会刺激孟婷被压制的意识觉醒过来,消除自己过去残存的正在作祟的妄念。 “好,你不反悔就好。虽说你现在用的孟婷的身体,却不是她的思维,所以新的空间里,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假身,你也会有一个假身,这次空间的任务结束之后,你要是能认出我,我乖乖跟你走。” 莹珠也志在必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料定只要尹明肯和她相处,就一定会陷入到之前的羁绊之中。 而这次终于能不以孟婷的身份和他相处,她要做的首先就是多和尹明说话。 …… 与以往不同,尹明开启那扇门后,出现的是一团灰蒙蒙的颜色,莹珠本以为自己还能借着他换马甲的工夫,省去甄别的力气,结果他的身影进入其中就被遮蔽了。 而这眼前晦暗不明的光线,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一点光亮都没有。 可是为了心之所爱,她不怕再冒一次险。 迈过那团灰色,扑面而来的空气灼热而浑浊,口鼻立马被细细的沙尘裹得干燥,滞涩。 抬头,又高又大的太阳无遮无挡地照在头上,几个帐篷边一座突兀的板房立在那儿,几个皮肤黝黑的人抬着两个担架把两个人送进去。 国外? 这回真到了孟婷一开始期待的国外了,可眼前的景象莹珠绝对笑不出来。 她觉得尹明太狠了,这是第四次带“她”来,就给她这么危险慌乱自然环境又和国内迥异的地方,就是为了让她打退堂鼓吗? 谢天谢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这时跑进板房里,她终于看见了一个看起来没有语言障碍的面孔,连忙奔过去。 刚到门口,却被一个皮肤黑亮的士兵模样的人伸手拦住,莹珠乍一眼以为是当地人,但仔细一看五官,好像又不是。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你是新来的护士?” 真是她的母语,她连忙点头。 还想再说两句,刚才那个穿大褂的医生又路过门口,看见她几步就过来把她拉进去,向士兵喊了一句:“新来的护士,回头再说。” 莹珠记得之前都是尹明带着孟婷去一个新的环境,把她介绍给周围的人,这次尹明进去就隐身了,让她自己摸索,现在看来,这里是已经有一个既定的角色属于她,而这个人是个新来的护士。 本来还迷迷糊糊,现在觉得踏实多了,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人跑了起来,抬头看的时候,这人虽然皮肤也显得粗糙黯淡,但明朗的轮廓和五官绝对帅气。 莹珠的直觉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这不是尹明还能是谁呢? 从门口到里面的病房没几步就到了,莹珠没来得及探听口风,里面的情形就让她触目惊心。 一个小女孩儿头部受到重创,半张脸都被血覆盖,奄奄一息地躺在一位女大夫怀里。 莹珠心头微微一沉,那女大夫……竟然是孟婷的妈妈,也就是她今生的母亲,管天丽。 比起亲切,莹珠更多的是害怕,她现在本来就讨厌孟婷,对她身边的人和事并没什么实际的感情。 她也清楚记得在空间里活动绝不能让别人认出的禁忌,如今亲妈在眼前,怎么可能躲得过? 她不禁在心里生尹明的气,这是故意坑她吗? 不过只一个对视的眼神儿过去,她就发现,管大夫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亲妈对自己的女儿无动于衷? 莹珠才想起来,尹明说这次她也有马甲,虚惊一场之后,不禁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而管大夫眼中含着泪光,神情却像给自己的孩子唱摇篮曲一样平静慈祥,见他们进来,冲男大夫微微摇了摇头,口中轻轻的吟唱并没有停。 “……aryavalokitesvarabodhisattvo……” 男大夫心下明白了什么似的,又把莹珠拽出来。 莹珠听歌听得有些迟疑,脑中晃过儿时孟婷奶奶唱的歌,感觉思路像被什么暂时停下了似的,被拽出来才又回到跟着尹明的想法上。 “那个小女孩儿已经没救了,我们在这儿的资源有限,按照国际医疗组织的规定,这种情况下,只能把资源用在可以救回的病人身上。” 莹珠听明白了,这里的条件比不了国内,在已经无法医治的情况下,只能有限资源最大化利用,所以刚才的那幕,是管大夫,也就是“她”的妈妈,忍着心痛用歌声送小女孩儿的最后一程…… 另一间操控室里,已经有一位外国医生在为另一名伤者处理伤口,见男大夫进去,唤了一声“jia”,莹珠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她基本已经确定是尹明的人是贾大夫。 贾大夫过去看了一下,立即决定手术,莹珠知道自己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没资格进手术室的,但当下环境特殊,她便换上衣服跟着做些打下手的工作。 一个多小时下来,手术终于完成。 莹珠摘下口罩的那刻,一时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似的。 狭小闷热的空间里,他们还要努力维持高水准的操作水平,每个人身上都被汗打得湿淋淋的。 但他们原本就在这里工作的人,似乎已经适应似的,对这里的一切没有半分抱怨。 莹珠原以为尹明是临时选了这个地方让她自行退却,可就眼前的景象看,她确定这里能让她牵心的就只是贾大夫,所以,他不是尹明,还能是谁呢? 只是,尹明真的会把这一切设置的这么明显吗? 肯定之余,她也有些许疑惑。 第170章 逃生 莹珠根据孟婷今生的学识对当前环境的判断,这里应该只是个战地附近临时搭起的救治点,随时处于危险中。 医生们常常感到无力的,不是这里艰苦的生活环境,而是这里的医疗环境。 卫生状况差不说,物资更是捉襟见肘,这就要求他们在救治的过程中不能只凭一腔热情,要时刻保持清醒冷静。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受益。 而医护人员在这种情况下,内心必须极其强大,即便是心里再难过,也不可以崩溃大哭,比如刚才妈妈明明难过得不行,却忍着眼中的泪不留下来,因为一旦一个人控制不住情绪,其他人可能也会被这种无力感传染,导致工作状态失常。 所以手术成功之后,妈妈和贾大夫以及那位外国大夫,虽然都欣喜地互相打气,但几乎没有太多闲话,可见内心都已经在这里锻炼得极其强大。 莹珠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想即便是这样我也不会退缩的。 她走到贾大夫身边,想跟贾大夫多说几句。 正要开口,进来时在门口拦住她的士兵突然进来:“全员马上跟我上车……”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刚才安静的简易诊所里突然变了节奏,除了莹珠,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抓起手头认为必要的东西朝门口跑去。 贾大夫刚和送病人来的人嘱咐完一些事情,立马用力推了莹珠一把:“跟着管大夫先上车!”自己却领着那几个当地人到后门去,随即被士兵一把抓住后襟拉了回来:“当地人比你熟……” 莹珠还在迟疑,便被管大夫挎住胳膊,带着往外跑,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的妈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场致命的危机就要来临的紧张感已经让她汗毛都立了起来。 门外,一辆小型厢式货车已经停好,“妈妈”让她先上车,她却回头,直到看贾大夫也被士兵拉了出来,才两脚蹬了上去。 此刻,莹珠虽然担心贾大夫,却发现心头被管大夫的温暖触动,她们俩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她依旧危急关头让她先上车,莫名地,一种对母亲的思念之情涌了上来。 但她马上警觉,这也许是孟婷的意志正在抵抗她,她必须克制,她告诉自己,此生不为别的,只为兰玉。 士兵把贾大夫推上来,自己紧随其后一步窜上来,把车厢门关上,朝前面吼了一声:“开车!” 莹珠马上感到车里的温度随着车厢后门一关,又高了几度。 正常情况下,一场手术结束,医护人员应该适时休息,但他们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逃命似的进了这个大黑箱,莹珠除了觉得这个世界生存不易,更抱怨尹明太狠心…… 但反过来也更加心疼,医生的职业类别那么多,他偏偏挑了这里。 正溜号,士兵喊了一声低头,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被士兵死死地按在了板子上。 莹珠从进来了就晕晕乎乎,没几分钟就跟了台手术,尽管没发挥什么大作用只是跟着搭手,也早被紧张的氛围弄得精神紧张,加上一身黏腻的汗糊了全身,热得喘不过气来,被他猛地来了那么一下,一时气得要想骂他。 实际上,刚才他跟贾大夫说话凶狠狠的时候,她就看他不顺眼了。 可他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过,没等挣脱,就听到车厢被一阵大钢钉似的东西咂得叮当乱响,忽然车厢上随着一颗掉落在眼前的金属壳透出一孔光亮,她顿时一身冷汗。 原来他们正在经历一阵乱枪扫射,要不是被及时按下头去,说不准此刻已经被打穿了。 她侧头看了眼按着她的士兵,此刻他也伏在车板上,黑漆漆的脸上,目光一刻不松懈地盯着前方,似乎随时准备对周围的新情况做出适当地反应。 此时,包括贾大夫和妈妈,整车人都趴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偶尔跟着疯狂向前的汽车颠得起起落落。 莹珠被颠得有点儿恶心,脑海中晃过孟婷和妈妈视频的画面,视频里她的生活环境看着都比这里要强多了,不由怀疑她是遇上了特殊情况,暂时被安置在了这里。可惜现在大伙儿大气都不敢喘,更不能问了。 好在车子拼了命地颠簸了一阵,枪弹声终于过去,他们也慢慢坐起身来。 外国人起来先呼了一口长气,眼中有些湿润,然后一手搭在也大口喘气的贾大夫肩上:“now,iunderstandwhyyoustaysingle……” 贾大夫则低头笑笑,躲过一劫,这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算什么。 莹珠听懂了,他说他刚刚明白了贾大夫为什么保持单身。 是呀,如果这样的生活就是贾大夫的生活常态,选择单身无可厚非。 在这五浊恶世之中,幸运的人们还能投生在和平的国家,纵使拼搏的脚步有时快得乏累,却还有奔头。 而这里的人们,在混乱中熬一天是一天,即便是那些举起凶器看似逞一时英雄的,下一刻也可能成为其他派别的目标,扑倒在暴乱之中,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被打,只是在出生之时,命运似乎就已经写好。 而车里的三个大夫和保护他们的士兵,或是出于自己的博爱,或是出于人道主义,不论任何名词的限定,终归是一颗希望减轻人们痛苦的大爱之心,让他们聚在这里。 可惜这种爱,不理解的人认为他们自私,舍下了自己的家人,但实际上,这种爱往往需要更大的力量,至少孟婷已经理解,她和爸爸在家里一切安好,而这里的人们才更需要救死扶伤的医生。 那一刻,她为自己每次都在视频的时候只给妈妈报喜而骄傲,更为妈妈每次只给她和爸爸报喜而自豪。 可是一想到妈妈在这里的生活还没有结束,她又不禁担忧。 士兵再次打断这里沉闷的空气:“管大夫,一会儿前面有车接你,回去给我们报个平安。” 管大夫神情凝重。“那你们要小心,最近这边情况都挺紧张。” 那士兵笑了一下:“放心。” 孟婷忽然觉得这笑有些熟悉。 第171章 今生还了 孟婷推测除了妈妈是短期在某安全地区工作,偶然遇上事情在这里帮忙,贾大夫和这名士兵则是长期以个人身份加入的国际救援队,而那个外国医生,明显也是个新人。 妈妈马上就要下车,她的心放下来一些,毕竟听起来,那边应该是个安全区,可刚刚见面就要分别,她又非常不舍,不禁想和她说几句体己话。 不行,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 孟婷心想自己绝对不能小不忍乱大谋,不自觉看向晒得黑黢黢的士兵,想跟他多说几句。 然而一场危机始料未及。 她的眼神刚和士兵对上,“轰”地一声巨响袭来…… 孟婷只记得当时士兵目视前方时惊慌失措地看向前方,整个世界便天旋地转了…… 一点风也没有的午后,空气被蒸得滚烫,被掀翻的汽车上,一团火焰跳动着,把周围的画面烤得歪歪扭扭。 车厢里,一根手指放在莹珠的鼻子下面,莹珠觉出什么挡住了她呼出的气流,一时脸上更加炙热。 她睁开眼,孟婷的妈妈也正高兴欣慰地看着她。 莹珠忽然意识到,在被炸弹炸翻车之前,孟婷的意识已经被她妈妈带得苏醒过来,甚至不知不觉就把她取代,想要和她妈妈说话来着。 看来那丫头终究没有她意志坚定,否则怎么可能是她先醒过来。 管天丽看她睁开眼睛,眼泪含在眼圈,干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太好了,试着活动活动。” 莹珠知道这是看她有没有受伤,便点点头,手脚并用撑起地的时候,不觉“哎呦”了一声。原来是脚在车厢翻转的时候磕伤了。 管天丽当即扯下身上一段布条,过去给她缠了几圈,莹珠忍着疼,只看向一边儿仰面朝天的贾大夫。 “贾……” 莹珠张嘴时,只觉得上下嘴唇干哑地粘在一起,嗓子眼儿也冒烟似的,疼得说不出话来。 管天丽顿了一下,“贾大夫……和加德森,已经去没有苦难的地方了。” 莹珠愣住,好像没明白过来,但只愣了那么一下,就疯了似的推开管天丽。“不可能,他怎么会死呢!” 管天丽被她掀到一边,刚刚受伤的肩膀痛得她咧嘴,强忍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和贾大夫是什么关系,但料想她对贾大夫的感情一定很深。 莹珠咬着嘴唇爬到贾大夫身边,把手探到贾大夫鼻尖,继而浑身颤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立马蓄出两汪泪来:“不可能,不可能……” 管天丽看不下去了,把脸转向一边。 可莹珠却又突然转过身来,向她喊:“大夫,一会儿不是有人来接你吗,求求你带他过去吧,他一定还有救。” 管天丽听她的嗓子粗哑地像个男人,而且即便口型很大,声音也压在嗓子眼儿,就知道她每说一个字,都疼得不行。 管天丽眼泪终是没忍住流出眼眶:“孩子,我也很难过,但……他真的没救了。” 她虽然也怕这个女孩儿发狂,但这里的条件不允许她骗她。 好在刚刚先下去探路的士兵回来,打断了她们。 “管大夫,前面有车,但这边雷太多,你下来,我带你过去。” 莹珠看见士兵,这才想起,这车上负责的是谁,连忙爬着探出头去。 门外,士兵半边脸都是血,估计是刚才撞的。 士兵见她也醒过来,露出一缕笑意,捂着一说话就扯得疼的侧脸喊了句:“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来接你。” 莹珠眼神呆滞,点点头,心想尹明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他必须回去。 她看着管天丽离开前双手合十在胸前,以她的方式和车厢里已经被判定没有治疗价值的两个人告别后下车,自己咬牙忍着脚上的疼,硬是把贾大夫拽到背上。 管天丽下去后小心翼翼跟在士兵身后,几乎是循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 即便刚才被震得头疼,身上也有多处不大不小的伤,她此刻也高度紧张,毕竟,被士兵避开的地方,没准就埋着可能炸开的雷。 而士兵就是士兵,纵使集中精力,他也听出身后有些异样。 他回头,看见莹珠正背着贾大夫,一点点地挪动脚步远远地跟着,不由气得不行。 在这个地方,纪律永远是第一位,不合规定的操作只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或损失。 他停下来,让管大夫原地等他,自己回去阻止她愚蠢的行动。 莹珠艰难前行,背上贾大夫的身体重得像块钢板,让本来就焦灼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现在,支撑她的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尹明不可以死,他们这一世一定要在一起。 可疲惫不堪的身体偶尔就不听她控制,不住地左歪一下,右晃一下。 在这个如烈火炙烤的土地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要烤得发焦。 模糊的视线中,那个士兵折回来,她不禁又忍着头疼,想自己该怎么说他才能理解。 忽然,受伤的脚崴了一下…… 就在她要倒下的时候,眼前,那士兵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她听到管天丽撕裂的声音大喊“不要……” 又是一声巨响,莹珠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个不值一提的小石子儿一样,被震得飞了出去。 全身剧烈的疼痛中,她睁开眼,想看那个被震得被她撒开手的贾大夫。 可烈日下袅袅生腾的空气里,她却看到一块透明清凉的云飘过来,尹明的脸浮现在其中,冲她微笑。 “欠你的命,今生终于还了,从此两不相欠,相忘于江湖……” 莹珠的眼神一下子空了,鼻子涌上一股无法控制的酸楚,抽搐了两下,终于带着全身的伤痛哭出声来。 抽泣声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凉薄而冰冷。 “你现在可以承认自己只是情执妄念的化身了吧?你现在知道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吧?” “你每次只是凭自己的喜好和境遇做选择而已,表面看起来爱得昏天黑地感人肺腑,说到底是自私,根本不是真正的爱,真正的爱没有分别,是无私,是奉献,而你,只不过贪爱、妄想的傀儡而已,是你,就是你,你害死了尹明,你该消失了。” 孟婷强忍着说完,在痛不欲生的哭声中,渐渐没了声音,昏死过去。 第172章 兰玉(1) 虽然身上还有强烈的疼痛,但孟婷感觉空气没那么烫人了,当温柔的风吹来,口鼻也不那么疼了。 但痛哭之后,胸口依旧憋得疼,她知道那个莹珠已经被赶走了,代价则是,尹明的性命。 按白鬃的说法,身体不是永恒的,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消亡,本质上是量变到质量在形态上的显现。 但是这种显现可能要超越一些空间,一些我们肉眼无法看到的空间,所以失去时,那种恐惧由此而生。 孟婷按着胸口,还忍不住抽泣。 尽管她厌恶莹珠,但莹珠也不希望尹明就这样离开,莹珠哭的时候,她的心也在疼。 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回到船上,她累得不想起来,也不敢起来,怕起来之后发现这里真的只剩她自己了。 她蜷缩在夹板上,整个船舱里只有她的抽泣声。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感觉自己是个罪人,如果不是她当初好奇,就不会引火烧身,把莹珠招来;不把莹珠招来,就不会被莹珠控制,又把尹明害死…… 她躺在那儿,内疚在脑海中无限循环,似乎再也出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不动了,终于听到耳边传来尹明的声音:“总算停下来了。” 孟婷猛地睁开眼睛,一身伤痛连滚带爬地坐起身来,却发现四周无人。 她不禁更加难过,胳膊捂在脸上,大哭。 “孟婷,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莹珠非要缠上你吗?” 又是尹明的声音,孟婷赶紧把胳膊放下来,再看,还是没有尹明的身影,但吧台边的木柜变得透明,渐渐现出云样的波纹。 “尹明,你真的和空间里的身份一起消失了吗?”孟婷看着那云层问。 “这个身体只是一个形态而已,等你看完这段,就知道咱们今生的相遇,并非无缘无故。” “那你还回来吗?” 孟婷想问的是他是否还活着,却不敢,出口变成这句。 没有回答。 孟婷虽然看不到他,但总觉得他就在她身边似的。 而且,他刚才说中了她的疑惑,莹珠给她看了鱼骨和水灵儿的故事,最后却对尹明死缠烂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她哭得视线有些模糊的眼睛,最后还是落在了刚刚的画面上。 …… 澄澈的虚空之中,当笛声跌宕似曲水飞舞,彩云便堆叠如浪花盘旋,一朵朵娇嫩的兰花随彩云奔涌而生,自如地腾空而起,闪着钻石般光芒的淳水上自然飞起一道花海云桥。 不一会儿,花云所经之处,无数颗晶莹的水珠飞逐竟越,化作一盏盏水晶一样剔透却又柔润的兰花灯,错落有致地对对行行列在其上。 一时间,花光映云,云托花影。 “终于将花灯驾到淳水上。” 花路生长的深处,一位花容月貌的仙子从中飘飘然到花桥之上,柔声道。“兰玉,多谢你的花桥!” 孟婷的瞳孔放大,这仙子的眼睛和莹珠一般无二。 她确定这就是莹珠,而此时的莹珠,比她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美得无法用语言描述。 而被莹珠唤作“兰玉”的仙人翩跹至桥头,颇有玉树临风之姿,尤其收起玉笛时的俊朗,尤让人自惭形秽,他摇摇头谦虚道。“是你又长进了!” 莹珠则反过来夸赞他。“是你的御笛术更加精深了,才能演化如此花海。” “你喜欢就好。” 兰玉淡淡一笑,继而有些凝重。“莹珠,你我若他日不能相见,你游于此处,莫起伤悲。” 莹珠细细的眉梢似随风飘起的柳丝微微挑了一下:“好好的,何来这般扫兴的话?” “你真的没有察觉吗?”兰玉的透亮的眸子一闪。 “怎么了?”莹珠依旧不解,不禁仔细地打量兰玉。 忽然,她发现一颗水珠在兰玉的发间,立时大惊失色。 这是天人的衰相之一,说明他离天寿尽时已不远。 她不由蹙眉赶紧拂下那个水珠,声音稍稍颤抖:“怎么会这么快,你我相识也不过几百年……” 兰玉转过头去,似是不想他看到她的衰变之相,看透一般,语气平淡。 “不消说几百年,我在此界比你长久得多,昨晚发现自己大限即至,回首此间快乐也不过是一瞬,到底还是成了过眼云烟。” 莹珠随他转过来,止住他:“不,我们昨天还说要永远在一起,你还说要给我种冰兰花海……” 兰玉闻到她身上自带的天人香气,更加意识到自己的衰变已经开启,不由退了一步。 一想到几日之后,两人从此便是天上地下,不禁更加自惭形秽,低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是啊,所以我今日尽己所能给你种下这片花海,唯望你以后到此便觉快乐。” “可是你不在这里,我怎能独自享乐?”莹珠虽然语气还保持平稳,却花颜苦闷。“会不会是我这水珠本就特别,所以才粘在你身上?” 兰玉又退离莹珠,怕自己丑态忽然现前,抹杀眼前的美好。 “不必安慰我了,我昨晚就已经有觉知,不仅如此,怕是不久我身上的光便会微弱许多,说不准很快也会留出普通人的汗液来……” 他说着渐渐远离她。 “别走!”莹珠立马飞到兰玉跟前。“为什么我们福报至此,却还要受离别之苦?” 莹珠说话间,一排花灯失了光亮。 兰玉讶异,若是他人见他衰相现前,大多会躲到别处玩乐,纵使他知道莹珠比其他人更重情义,也没想到她珍视他到如此程度。 他不禁又飞近一些,真情实意对莹珠。 “纵然福报至此,我们也没有跳脱轮回,别说我们,就是比我们更高层的天人,也在轮回之中,只是大限将至之时,才能想起世事无常罢了,你就当我是你的镜子,我走之后,切勿只顾享受,浪费了提升的时光……” 莹珠觉得兰玉所说太过可怕,打断他。“不要说了,我们一定还要在一起千年万年才行!” 兰玉有些后悔告诉她实情,不如自己自生自灭了好。但她这样看不开,他更加担心。 “别说傻话了,我知你和比他人重情,但你情执太重,我只担心你一旦天寿享尽,更易堕入三途,所以还是忘了我吧。” “哪那么容易,只怕是你转世之后,先忘了我吧?” 第173章 兰玉(2) 兰玉不想遮掩,看着那没了光彩的花灯点头。“那是必然。” 莹珠眼中忧伤,“为何你总是这样直白……” 兰玉伸手挥了下衣袖,那边的花灯再次亮起来。他转身看那花灯,平静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若你我还有缘,自然也会重新相遇。” 莹珠知他说得不假,可看着那重新亮起的花灯,却笑不出来。 “众生无边无尽,多生多世的缘分又乱如麻缕,前世你和她人是夫妻,今生又和我是眷侣,但说到底像我们这样忠于彼此,少生嫌隙的眷侣,世所稀少。万一来世,你先遇到其他的缘分,已经婚嫁再遇见我,该如何是好?或是你做了人间王侯将相,妻妾成群,纵使我是众中爱宠,我又如何甘心忍受众人白眼?” 她想得太远,且都是自己左右不了的事情,兰玉只一句话便安抚。 “倘若真有那日,你我都换了身份,你又怎能记得今日之言?” 莹珠点头,却又笃定道:“我虽无力救你,却愿一心只陪你。” 世上爱欲纷乱,一心人总是难寻,兰玉突然精神一振:“好,那我豁上这最后的时日,与你去求来世唯有彼此之法。你可听说过辉丘仙人?” 莹珠一阵欣喜:“你我竟想到一处去了!” 兰玉见她如此,又有些心疼:“你不后悔?” 莹珠牵起他的衣袖:“为何后悔?即刻启程才是!” 事已至此,二人不多言,踏云浪飞出这方花海云桥。 经过数不清的锦宫云殿,二人在一处清冷寒寂的宫殿放缓云头,只见上面匾额巍巍,“玉辉宫”三个大字透着皎洁之光,便下来拜访。 才落下脚整理云杉,一个小童立时从殿中出来:“此处乃辉丘仙人所住玉辉宫,敢问来者何人何事?” 兰玉与莹珠齐齐作揖,起身后兰玉道:“末学化露山兰玉,曾和辉丘仙人学法时有一面之缘,今日有事相求,还望仙童禀报。” 仙童听了微微颔首:“既是与仙人一同学法的仙友,我去禀报就是,二位可在门前桂树下休息片刻。” “那就劳烦仙童!” 兰玉再次拜礼,随后将自己带来的玉兰花做的杯盏交于仙童,敬奉于辉丘仙人。 莹珠见童子进去,环顾四周景致,明亮的眸子难掩惊讶。 此处的月亮宛若琉璃盘一样悬在桂树旁,她不由移步过去。待到飘至树下,但见桂花卷着幽香在琉璃盘中缥缈而下,一时神清气爽,忧伤渐渐淡去。 莹珠觉得此处有种别样的宁静舒适,便叫兰玉和她一起赏月;兰玉才起身过去,就听见一个声音飘飘然震荡寰宇:“兰玉仙不去精进修行,怎么有雅致到我这里耍趣?” 兰玉忙转回身,只见辉丘仙人周身光环熠熠,两眼炯炯有神,反比当年更有神采。赶忙毕恭毕敬拜礼。 “兰玉不才,斗胆前来拜谒,万望仙人莫要取笑!” “兰玉当年修学精进,老朽佩服不及,怎会取笑?” 辉丘仙人说着手一挥,桂树下顿时现出一张玉桌,三个藤椅,他转而问道:“这位仙姑是?” 兰玉马上引见:“此是我挚友莹珠仙子。” 莹珠默然一拜,风采动人。 辉丘仙人微微点头,自己先坐下,也示意二人同坐,开口直言:“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兰玉低头,转而对辉丘仙人拱手:“仙人法眼仔细看我一看!” 辉丘仙人不明何意,稍加观察,立时眉头微蹙;“我只记得你修行颇为勤苦,不想竟早早荒废了?” 兰玉赧颜低头:“事已至此,我也无力回天,如今时日将至,只有一事恳求仙人。” “且说来听听。” “我与莹珠仙子一向和睦,不想我竟要先去一步。只怕来世见面昏沉不觉,错过彼此,听闻仙人有‘妄乐仙草’,系附在两人身上便可永不忘失彼此……” 不等兰玉说完,辉丘仙人神情骤变,打断他:“且慢,想不到你也有如此昏聩之时!世人因缘是生生世世缘分使然,你时日不多,不想续命之法,却仍尘心不绝,以后怕是要吃大苦头!” 兰玉面红耳赤,心中惭愧不已,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莹珠见状赶忙接过话头。 “仙人既知缘分多变,就怜悯我们如何?我们是难得的相爱相敬,所以才不忍割舍。想到若是来世遇到世人那样薄情又喜欢处处留情的人,又何必生出许多无味的情谊去?” “你虽有后世之忧,但依我来看,你们二人这一世缘分已算是长久和顺,为何还不知足?如此一来,不要说出轮回,就是好的缘分再遇见,所处环境多变,也不知成了什么缘分了。” 仙人言外之意,缘分也在变化之中,若他二人执意纠缠,以后随条件转为恶缘也未可知。 但莹珠好容易来的,哪能听得进去,起身拜伏在地。“仙人,纵是如此,也请您成全!” 辉丘仙人不理莹珠,反问兰玉。“你也愿意多生等着她吗?” 兰玉来都来了,当然点头称是。 辉丘仙人摇摇头:“都是好的时候不肯撒手,见了棺材才肯落泪。” 不禁嘴角轻哼一声,长叹口气。 “既然如此,一切看你们自己的缘分吧。实不相瞒,我只知道制造妄乐草绳的方法,却没有妄乐草。想要得那妄乐草,需越过此辉丘山,山后有一海,名止梦,若能安全渡过,便是妄念山,妄乐草便长在妄念山中。” 兰玉与莹珠听仙人指了路,无限感激,连忙一起拜谢,仙人却伸手止住。 “莫急。你们到了那儿,见到有的花高大挺拔,有的矮小干枯,有的花儿开得光鲜照人,有的萎靡不振,但共同之处是它们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只是待你走到跟前,马上就有苦涩之味侵袭。” 莹珠再次感激。“谢仙人指点。” 仙子侧脸斜蔑一眼:“谢什么,你以为我在帮你?取这妄乐草容易,只是妄念山上幻象丛生,我看你二人急切,怕是容易被幻想所惑,若为此伤了性命,我就害了你们了……” 第174章 兰玉(3) 莹珠才不在乎,依旧欣然。“多谢辉丘仙人提醒,我二人必见机行事。” 说着就要拉起兰玉离开。 兰玉顾着颜面,起身又感激一番,拜别辉丘仙人,不顾仙人的惋惜,却不免忧心忡忡。 出了辉丘仙人的庭院,他低声向莹珠:“我看还是算了,我时日不多,不若我们回去调心静修,三日后我再去看你。” 兰玉以为莹珠会一口回绝,没想到她竟很爽利:“好,也许你回去休息一下,便想到了什么可以回转的仙法。” 兰玉有些惊讶,才刚还拦不住的架势,怎么此刻就如此乖顺起来? 如此正好,他就势和莹珠告别,转身往自己的宫殿去,半路又折回。 辉丘山表面坑洼不平,却映射出皎洁之光,兰玉行了半日,累了便休息,歇够了又启程,如此,到第二天,按照辉丘仙人所说,终于看到一片海——名为止梦之海。 站在止梦海边,兰玉发现虽然刚才行路疲累,内心无比平静,就像这海一样,一片澄澈,而对着海水看自己,水中的倒影仿佛渐渐透明,要融化进这澄澈一般。 “救命啊!” 兰玉忽然听见莹珠的声音。 循声望去,一颗晶莹硕大的水珠正要沉入海中。 兰玉飞身过去,化作一朵大兰花瓣托起水珠,向海的另一端渡去,直至上岸。 靠岸之时,二人现出人形。 莹珠此时不顾解释,只盯着他的脸:“你的脸色怎么这样了?” 兰玉坐在岸边,声音微弱。“路程太远,休息一会儿便好。” 明明很疲惫,仍忍不住问她:“你为何食言?若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岂不是要融进海水之中?” 莹珠更是难受:“你不也是一样?骗我精修,却独自涉险。” 兰玉知道莹珠都是为了他,又自责:“是我不好,差点害了你。” 两人说再多无非就是这样的言语,便不多言,保存体力相扶奔赴妄念山。 妄念山上云雾缠绕,表面看去与普通山林无异,二人在山脚看到一条小路,顺势而上。 辉丘仙人的叮嘱让两人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快行至半山腰处,也没见任何异样,莹珠不时观察兰玉,见他状态尚可,心中踏实不少。 忽然小路一分为二,一边花草艳丽娇俏,树枝翠绿欲滴,一边是和原来一样黄土小路。二人正迟疑间,花丛中传来缥缈的歌声。 莹珠只觉得歌声让人浑身无力,再看花丛间,一位戴着花环的女子婀娜起身,不用开口便将醉人的歌声传到人耳中。但见她边舞边游至路口,妩媚的水杏眼暼莹珠一眼便投向兰玉。 兰玉不为所动,低眉退后,莹珠顿时厌恶至极。 “妖孽!” 莹珠狠狠投去一颗水珠,化作一枚冰刺,直飞向女子,女子面无惊惧,却在冰刺穿过她胸口之时顷刻间消失。 “啊!” 兰玉眼看女子消失,却听见莹珠一声惨叫。 “怎么会这样?” 莹珠捂住伤口,坐在地上。“看来对幻象出手只能伤到自己。” 兰玉心疼至极,立马打了退堂鼓。“我们马上回去,我不能让你为我白白丢了性命。” 莹珠却马上起来:“怎么会,一点小伤,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快走。” 兰玉估计自己劝不动她,又改口:“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行,要走一起走。” 莹珠抓住兰玉的手腕,绝不退缩,兰玉无可奈何,只能约束她:“一起走可以,但是再有任何情况你都不要动手了。” “好,听你的。” 两人约定好,继续选择土路,相扶前行。 又走至刚才大约一半路程,一个穿肚兜的娃娃,圆圆的头上只结一缕头发。在路中间蹦来蹦去,自顾自念叨:“啊,玩了半日,竟如此口渴!” 小娃娃见他二人,突然停下来,摇头晃脑道:“一个命不过几日,一个重伤至此,遇上我,倒是至少能救上一个!” 二人不知这小娃娃什么来头,停下脚步,兰玉上前道。“仙童修行了得,一眼便知我二人根底。敢问如何救得我二人?” 小娃娃指指自己头顶细长的小辫儿。“容易容易,仅需我的一缕头发便可。” “当真?” 兰玉喜出望外,向前一步,要去看那娃娃的头发有何奇特,却被莹珠拉回,方才想起这地方险象环生。 小娃娃见他退步,也不藏着掖着。 “自然是真的,只不过我口渴得紧,头发的药效也不好,不如把这女子化作净水一杯,既给我解渴,也能救你一命,不枉你们上山一回,你可愿意?” 兰玉这才看出这小娃娃不是善类。 “大胆小妖,我敬你有修为,你却妄图草芥人命。想让我做不仁不义之事,看我今天不破了你的恶心!” 他说着抽出玉笛,却被莹珠一把拉住:“不可。我看这左不过也是此处的幻象罢了,你我定住心力,他没准自然消失。” 兰玉恍然大悟,微微点头,于是携手向前,不理不看那个小娃儿,沉心默默绕过。 那小娃娃见他们不理,只在他们周围蹦了几下,指着他们二人称:“奇哉奇哉,这么便宜的买卖都没人做,我莫不是碰到了傻子?” 小娃娃说完果真消失。 兰玉二人走了许久方才说话:“看来无论如何,不理不睬就对了。” “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奏效的办法!” 莹珠觉得自己参透了这里的机要,微微得意,浅笑之时,丝丝香气飘来。 “好香,这么快就到山顶了?” 兰玉也闻道这香气,微笑点头。“按辉丘仙人所说,应该是了。” 两人高兴,循着香气加快脚步,不多时就走到一处花圃,只是花圃无论如何走都被一团雾气环绕,无法接近。 眼看目标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两人不禁有些慌乱,兰玉仔细回想辉丘仙人的话,也想不起任何关于进入花圃的提醒,正无计可施,就听见莹珠对着花圃前厚厚的雾气说话。 “难道这是最后一关?我不会中计的……” 第175章 大结局 兰玉连忙过去,空中的雾气团像一层薄纸映出一对男女身着和他们不一样的服饰,正有说有笑在杏树下散步。 而那男子的侧颜,分明就是自己,可女子怎么看,都没有莹珠的半点影子。 兰玉不禁脸红:莹珠为了和他相知相守,连性命都不顾,却只能换来擦肩而过吗? “莹珠,这都是假的,不能动心。” 兰玉虽然提醒,却也难受,不过说话间,雾真的散去。 原来,莹珠两行泪水滴在地上,自然化去空中的雾气昭昭,花圃一时全部现前。 她虽不悦,却不多言,先行一步进去。 如仙人所言,这里的花朵或明艳或萎靡,都散发出沁人的香气,但要走近,却有苦涩之味骚动。 莹珠默默不语,自顾自地专拣几朵开得明丽的花摘下许多。 “那都是幻象而已,莫要挂怀。” 兰玉轻声软语,莹珠点头,宽慰不少。 两人摘得妄乐草,连忙返程赶至玉辉宫。辉丘仙人正在桂树下品茶,被二人吓了一跳。 “你们这么快就得了妄乐草?” “嗯,虽然过程曲折,但确实摘得许多。” 兰玉把所有妄乐草都置于桌上,并讲了一路的奇遇。 辉丘仙人听完,慨叹道:“所有的幻象不过是心中所想的变化。你们所说的妖娆女子是莹珠的担忧,或是她的嫉妒所化,那童子是兰玉渴求二人活命的念头所化。” “原来如此。” 莹珠和兰玉听完,都有些惭愧,便不去问最后的幻境作何解释。辉丘仙人也不再提,只道:“若我得知你们真能摘得这害人的药草,便不会告诉你们去处了,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二人不明白辉丘仙人所言何意,莹珠忙作揖道:“这药草得来实属不易,还请仙人帮忙帮到底。” 辉丘仙人摇了下头,否定她。“其实这药易得得很,甚至唾手可得,要说不易,是熬炼不易!我若告诉你们此物会耗损大量元气,你们还用它吗?” 兰玉向前一大步:“大量是多少?反正我命将不久……” 辉丘仙人扭过脸去:“依照你现在的样子,怕是难成了。” 莹珠见费了这一番周章,到头来又是一场空,掩饰不住心中意难平。“仙人为何不早将实情相告?” 辉丘仙人才不认她的埋怨:“我早告诉你们这药不取为好,你们听进去了吗?” “仙人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是我们不识好歹。”兰玉忙打住莹珠,给仙人赔不是:“此番多有叨扰,我们就此别过!” 辉丘仙人看兰玉虚弱的样子,并不回话,只是看见莹珠搀扶他的背影,忍不住叹息:“早些顺其自然吧。” …… 天边,花海云桥依然清新雅致,一道彩虹挂在云桥边,像是云桥的虹影,如幻如梦。 莹珠没有送兰玉回他的住所,直接把他带到自己的园林里,扶到冰椅上歇息。自己也回到寝宫半日不出。 兰玉虚耗太多,无力起身,只安静卧在长椅上,仿佛在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又好像没有等待,因为那刻终将自然到来。 当月亮给花海云桥的兰花灯盏都涂上一层朦胧的光,莹珠终于从寝宫中出来,与白天不同的是,她原本凝脂一般的脸,遮了一层纱,让她的脸在月光下更加看不真切。 长椅上的兰玉一点声音没有,仿佛他已经不在那里。但莹珠的脚步声出现时,他气若游丝地说了句:“别过来,我现在的样子会吓到你……” 兰玉自知此时容颜枯萎,不想莹珠看到他最后的样子,却发现莹珠声音也细弱蚊蝇,且没了原来的清亮,润泽:“不会的,你我都差不多了。” 她缓缓坐到兰玉身边,将一根草绳系在兰玉手腕上。 “这样我们就不怕找不到彼此了。” 说完她慢慢地合上眼睛,再没有声音。 兰玉此时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口气从长椅上坐起,没有力气哭泣,没有时间伤悲。 看见她手上也系着同样的一根草绳,他将莹珠赠与他的冰珠托起,用最后一点气力附在莹珠的眼睛上,默默道:“愿此物守住你纯真,待你我相遇时……” 如此哀婉的一幕过去,那云层又托起孟婷熟悉的画面。 一条鱼儿跃出水面,眼中的泪花儿翻滚出来,迷了水灵儿的眼。 水灵儿顿时捂住胸口,心中汹涌。 孟婷这才明白,水灵儿迷眼的那刻,那颗冰珠便化了。 可分别之后,便是两个世界,一个是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一个是有灵性却不会说话的鱼,纵使相见,也无言可诉。 而之后,水灵儿情执全都用在了司空晏辉身上,哪还记得当年的誓言。 待到那鱼再游了几百年,两人相遇之时,水灵儿已经成了鱼骨,鱼骨又嫁给了白蒜…… 孟婷恍然大悟,无色鱼并非余晶晶,她只是无色鱼——转世兰玉身边的那条小鱼罢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世她们再见面,尹明却绝不想和她们任何一个再续前缘。 孟婷坐在地上,把这些过往的画面都连在一起,被这乱麻一样纠缠不清的过往弄得心力交瘁。 难怪尹明选择了放弃。 除此之外,她痛恨莹珠并非别人,就是她自己。 她本不是莹珠,是随着转世早就融如新时代的形态——孟婷,却也是莹珠,是藏在暗处,伺机推倒新形态的执念。 如今,莹珠这个执念被彻底地赶走了,或者说,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恶魔被她永远地赶走了,却也要和尹明告别了。 所谓缘分,便是如此。 身在其中时,以为美好,绝不撒手;一旦跳脱出来,便看见不过是一地鸡毛。 …… 四年后。 镜子前,女生的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挡在眼前,看不到脸。 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在后面看着别的女孩儿都羡慕的青丝,心里不是滋味儿。 “你确定要剪了?” 女生没回答,直接点了点头。 男生细长的狐狸眼好像满是心计,却没什么能用上了。 便退到后面的休息区坐下。 李劲风拿出手机,偷偷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画面定格时,他不觉吓了一跳,这样的照片要是换成不认识的人半夜发给他,他还真得吓得喊妈。 他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随手翻动学校的论坛留言,发现有一则是名为dreamsended的用户发的。 这用户他熟啊,不就是一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说要给自己的头发能剪多短就剪多短的那个吗? 他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那边,干净清楚的镜子里,理发师已经动了剪子,他又赶紧低头,说来也就怪,就是舍不得孟婷那一头长头发,好像她剪了头发,就不是她了。 不过没办法,她这次铁了心要剪,关键是,她什么时候听过他劝?还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好几年了,换别人可能毕业的时候连证儿都靠来了,而他,喜提妇女之友的称号一枚。 李劲风已经习惯自讨苦吃,安静下来装模作样地看手机,随便扫了一行往下看。 “dr.yin的导师通过总结多个病例,把人们不断转世的意义主要归结为两种。 一种是为了继续寻找爱,另一种是要实现自己没有突破的一些难关。 比如有些人,上一世是父子,今生可能会变成很亲密的朋友,延续上一世的情感。此为第一种意义。 而有些人,上一世因为溺水,今生见到大海便害怕,如果今生不克服,这种恐惧会继续带到下一世,直到克服为止,此为第二种。 不过在dr.yin看来,第二种或许有意义,第一种在实际案例中则出现了很多问题。 比如,两个人前世可能是好朋友,在转世之后,一个成了主人,一个成了仆人,虽然主人还能尊重仆人,但仆人的儿子经常惹祸,给主人带来很多麻烦,两个人由此可能又变为仇人。也就是说好的缘分也是可能转变的。 再比如,一对夫妻,新的一世,年龄相差悬殊,不可能再做夫妻,所以分别和不同的人成家,再转世时,四个人相遇,中间的感情纠纷可能就会比较复杂,给他们这一世的生活带来很多困扰…… 鉴于此,他带着多种疑虑来到他的祖籍地进行了一系列的亲身探索,并以此建立起一些自己的观点。 针对其导师的第一个观点,他通过求证,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首先,人们常常以为自己轮回是因为寻找爱,但轮回中的爱不一定就是带给人们快乐的,相反,仔细观察,很多时候带来的是烦恼。 比如,当一个人以为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首先就担心对方是否喜欢自己,之后又担心对方对自己的感情是否是绝对的忠诚,而这种担忧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所以,轮回的过程并不像很多影视作品描写得那么美好,很多时候是为了追求圆满的结局,人为捏造出来的。而且,久而久之,给人们一种轮回很美好的假象。 再者,轮回未必是不可以超脱的。 虽然确定了第一点令很多人很沮丧,但dr.yin认为,轮回就像一张网一样缠绕着人们,或者说人们多世的轮回自然行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拉扯着无力的人们,但既然是网,就一定也有可以破解的办法…… 孟婷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头发,没有对新造型的期许,也没有什么遗憾。 随着理发师第一剪下去,额角处先透出一丝光来,她眼前浮现出第一次清楚看见尹明的情景,第一次和他穿越的情景…… 接下去的一剪又一剪,她看到自己把白鬃提起来,白鬃变成兔子的情景,白鬃变成大叔的情景…… 她把余晶晶的厨房搞得一团糟的情景,余晶晶在水里捞起她的情景…… 还有她为任逸飞种种,甚至司空晏辉的种种…… 乃至白蒜,曼娘,刘伟鑫,还有李劲风…… 终于,当剪刀收起的那刻,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仿佛那些曾经让她沉重的记忆,都已经随着厚重发丝就此与她分离。 这样的结局,正是她所期望的。既然已经坚定了选择,轻松上战场岂不是更好? 当前,国内正经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全国的医护人员在此刻都成了扞卫国民生死的战士,她作为新人医疗工作者,得知可以请战的那刻,便下定决心请战。 四年了,自打她从那艘船上回来,那个通道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无论她怎样尝试,都无法再进入了。 而四年的忙碌生活,她也释怀,正如白鬃的道理,不论尹明的真身是死是活,他的生命都会延续,她无需去刻意追寻。 可看见国外关于dr.yin的研究报告,她终归还是放声大哭。 她确定,那就是尹明。 尽管天各一方,但知道他还活着,她还是由衷地高兴。 如果他们之间的经历,成为他今生的研究成果,对更多在迷茫之中的人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借鉴意义,也不枉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 松江的新站台里,一队身着统一服装,都佩戴口罩的人们蓄势待发。 尽管这些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通过仅仅露出的眉眼,依稀可以看出,他们之中,无论是严谨持重的老人,自信笃定的中年人,还是稍显稚嫩的青年,此刻都神情紧张,严肃。 孟婷和另一个小伙伴一起,站在这群人中,是资历最低的,是经验最少的,却也是最年轻,最被寄予厚望的。 面对国内突发的疫情,尽管知道此行必将艰险,孟婷和一众新上岗的医学生主动为人民的安康请战,要为自己的职业誓言请战,要为她的人生理想请战。 在她看来,如果轮回的本质的确不美好,那她就把重点放在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她的工作,救死扶伤;比如像尹明那样,从更本质更深刻的层次去减轻人们的痛苦。 火车前进的轰鸣声传来,孟婷看着崭新的车身缓缓向他们驶来,浑身充满力量。 而这辆车在她心中,早就有了一个名字——“光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