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借歌之少年游》 少年游 序章 云天川(一) 好吧,出场方式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我还是决定先手起刀落,将“云天川”这片庞大的土地残忍地切成块儿。 第一卷《少年游》决不是一部成熟的小说,他如同一个首次逃出家门的潇洒公子哥,哪怕没有一丝武功,仍然无所畏惧,嘴里还自欺欺人地喃喃自语:无招胜有招。 【九幽·冥渊】 贺桐瞪大的双眼仿若被夺走了光亮的白色夜明珠,尽管师傅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但全身依旧颤抖着。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来源于掺杂着恐惧的敬畏。 这是他加入“暗”的第二个月,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冥渊。 这是一个极度黑暗的领域,只有依靠一盏盏浑绿色的长灯才能将这片九层深渊映出一点点光亮。那些光亮仿佛也被深渊传来的未知的惊悚叫声恐吓到,忽明忽暗,忽强忽弱。 贺桐尝试着向下看了看,那无尽的昏暗貌似也在凝视着他。若不是一旁的师傅用力地将他拽回,那么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定会着魔一样地坠入其中,灵魂最终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个天才少年平日里的心计和胆识似乎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即使他已经走过了那片地带,到了无比神圣的殿堂中,但眼神依旧一片荒芜。 面对着幽静的长廊,贺桐的师傅跪下,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受惊了的孩子,尽管她知道,任何一个第一次来到冥渊的人,都会无法自已。 长廊的尽头,坐着一个男人。 贺桐远远地看着他,光是隐约的背影,就足以镇人心魄。 没有人了解这个男人,他的样貌如何,他从何而来,他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 贺桐师傅张口:“参见栾平大人。”,他的膝盖只有在这条黑长的殿堂中才会臣服。 那个男人拖着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近日可顺利?” 贺桐的师傅道:“一切安好。” 栾平——长廊尽头的那个男人,淡淡地说道:“他是谁?” 贺桐师傅回道:“卑徒。” “晚辈贺桐,拜见栾平大人。” 栾平道:“此子天资甚高,水星尤为优胜。勤加培养,日后定有作为。” 说罢,黑暗之中飞出一块儿玉牌,被贺桐师傅一手接过。 栾平接着道:“去找雨不凡,教他遮天、掩日。” 长明灯下,贺桐恭敬地磕了两个头。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长廊再一次陷入可怕的死寂中...... 【夜莎域】 雨。 同样是雨,夜莎域却很特别。在这里,雨可以一直下。也许在某个夜里,它会休息一两个时辰,但对于当地人来说,这短短的宁静,也没什么可值得庆祝的。 星瑶问她的父亲:“爹爹,你明天要去哪?” 她的父亲抚摸着这个五岁孩子的头,说道:“爹爹明天要去弥达城。” “要去多久?” “半个月。” “那你的衣服一定会湿透的。” “不会的,那里很少下雨。” “为什么只有夜莎连年有雨?” 只有小孩子才会问这样的问题。 父亲没有回答。小女孩接着说道:“我知道了,因为这里有很多云。” 童言无忌,谁会厌烦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呢?父亲故意表现得很诧异,“为什么?” 小女孩看着窗外,扣着窗框上的泥点,“因为雨,是云的尸体。” 夜莎域确实有很多尸体,而且不仅仅是云。 “组织”并没有在这个地方设立机构,这一点,使得夜莎域的亡命之徒越来越多。 就像一个阴暗的潮湿的水沟,吸引着大量的恶臭的老鼠,滋生越来越多的毒素。 除了雨,这里的夜晚也很特别。 夜莎域的夜晚很长。长到人们只有在晚上才会做该做的事。 在这里,什么是该做的事? 杀人,或者被杀。 今晚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这对于某些人来说才是值得庆祝的事。 只要不是瞎子,在这样皎洁的月光下,你同样能看清楚任何东西,更不要说一把锋利的刀了。 雨虽小,但雨水还是顺着帽延流到了右臂的疤痕上,黑面男子不再往前走,而是直直地站在原地,因为他的面前的路,看样子是行不通的。 付川喆并没有理睬他,依旧倚靠着破大门外的一个石狮子旁,郁闷地喝着他葫芦里的酒。 黑面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别人用朴刀顶着葫芦喝酒,看来就算是个叫花子,也是个会用刀的叫花子。 黑面男子开口道:“阁下是人是鬼?” 付川喆还是没有看向他,缓缓地说道:“你何时见过夜晚不睡觉的人?” 黑面男子:“这么说,阁下是鬼?” 付川喆慢慢站起来,无奈地说道:“就算是鬼,我也是一个可怜的鬼。” 黑面男子问道:“哦?有多可怜?” 付川喆回答道:“可怜到别的人都在睡觉,而我,还要出来做事。” 黑面男子道:“做什么事?” 付川喆手腕一动,手里的朴刀飞快地旋转,酒葫芦瞬间被劈成两半,只见他缓缓地抬起头,一脸戏谑地说道:“杀你。” 二字刚一出口,付川喆和他的刀瞬间消失在黑面男子的眼前。 再出现,已是他的右侧,黑面男子赶紧将手中的铁杖踢到半空,凌空挡住了一刀,紧接着一个屈膝跳到破房子的屋顶,与付川喆拉开了距离。 的的确确,在这样的月光下,什么都可以被看清。 那被劈成两半的酒葫芦都还未落地,又被接了起来。付川喆一只手将朴刀扛在肩上,一只手端着半个葫芦喝了起来,完全不理睬屋顶上的黑面男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黑面男子遇到这样的对手,也完全不怵,反而觉得更刺激。只见他将铁杖抛向空中,手比剑指,那铁杖竟凌空被操控,从屋顶上迅速冲向了付川喆。 付川喆依旧是站在那里,肩上扛着的朴刀也无动于衷。那铁杖速度之快,马上就要砸向付川喆的鼻梁。只见他张口欲呼气,却是意想不到地打了个酒嗝,酒气瞬间从口而出,那飞速冲下的铁杖竟突然停止在他的眼前。 黑面男子紧咬牙关,灵田元气疯狂的涌出,可那铁杖仍是一动不动,只好将它收回到手中。 黑面男子手中紧握铁杖,用力地向下一敲,房上的瓦片瞬间裂成千百个碎片,纷纷打向付川喆。 碎片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无处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此刻无数碎片皆还未打在付川喆身上,付川喆却以惊雷之速将肩上的朴刀甩向黑面男子。黑面男子嘴角微翘,手中的铁杖迅速一抬,也应了过去,那朴刀虽然锋利,却被铁杖凌空砸成两半。 此时千百碎片已然距离付川喆咫尺,黑面男子正要得意,低头一看,却见付川喆对着自己露出狂妄地笑。只听他口中喊道:“焚灭!” 这二字的声音虽小,却让黑面男子脸上的汗毛莫名地耸立,这才隐隐约约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怕是一个疯子吧。 那些凌空中的千百碎片瞬间被燃烧。漫天火球逆行,黑面男子嘴角的笑容还未放下,就被千百火球冲进五脏六腑,一下子凝固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付川喆。 “哐铛!”,那铁杖从房顶落下,掉在地上将路面砸出了两条长长的裂缝。 黑面男子还直直地杵在房顶上,用着最后一丝力气:“你叫什么名字。” 付川喆捏了捏鼻尖,一脸地淡然自若:“我当然不会告诉你,这样你就会死不瞑目了。” 黑面男子吐了一口血,那血液喷到瓦片上,竟将其烧的冒烟。紧接着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化成了粉末,在这月光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付川喆跳到房上,轻轻握住黑面男子的天元,装进乾元袋中。 战斗结束了,但这条小巷依旧不安静。 远处传来阵阵掌声,一名白衣女子缓缓走来,雨点将她的衣服渐渐浸湿,使她的身材更加纤美诱人。她一脚将地上的半截酒葫芦踢开,对着房顶的付川喆,妩媚地撩了一下秀发,开口说道:“不愧是“暗”第一美男,连杀人都这么帅。” 付川喆将乾元袋扔向白衣女子,自己却躺在房顶上,眯上了眼。“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你们“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那女子接住他扔下来的乾元袋,疑惑问:“为什么给我?” 付川喆说道:“就麻烦你去一趟冥渊了。” 白衣女子妩媚地笑了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洒脱的人。连功劳都要让给别人。” 付川喆依旧闭着眼,却是有些不耐烦:“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白衣女子脸颊泛红,羞涩地问道:“难不成是我这样的?” 付川喆冷冷地说道:“当然不是!我只喜欢安静的女人。” 白衣女子脸色难看至极,快步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小巷。 【广翠花州】 青江河畔。 如果你愿意放下一切,决定和你喜欢的人一辈子抚筝赏花,那么你一定会来广翠花州。 青江,尽管源头自白云苍,途径夜莎域又向下绕到弥达城,但谁都想不到,等它流入广翠花州,江水却是一片绿色。 谁也说不清,是这里的千百种鲜花和土地养清了这江水,还是这江水孕育了这片土地和百花。 谁更搞不懂,广翠花州拥有着这般悦目的景色和满是清香的气息,却是百里难寻一人。 也许你偶尔会碰见一个人,那么他一定是月阁的人,而且,他一定是阴沉着脸。 也许你有幸会碰见那个女人,她并不是月阁的人,可同样的,她一定也是阴沉着脸。 百花争艳斗香,若是无风,岂不是令人扫兴? 这种风恰到好处,仿若一双玉嫩的少女的手,正在抚摸着你的脸颊,然后再调皮地跑开,任谁也会心旷神怡。 风不烈,吹的江水泛起阵阵波纹。但随波纹同样泛起的,还有岸边悠扬的古筝。 陈沄站起,风吹着他的粉色衣角,白色飘带不停地拍打着身后的红色蜀葵。三两步走到河边,她低下头看着水里的那个男人。 那个她思念了九十多年的男人,现如今竟然有些恨他了。 苦笑着涌出的泪水滴入江中,那个男人的样子慢慢散去,任她修长的手指在水中疯狂地抓,也勾不回一丝残像。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呵呵,你一定是不记得的。连我自己,都已记不清了。我恨你,恨你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哪怕你留下一句话也好,你应该告诉我你死了,好让我也一同去,少受点折磨。我更恨我自己,恨那天没有回到兂山,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如今兂山同仁只剩我一人,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谁又知道这样一个蹲在江边痛哭流涕的貌美的青年女子,竟然活了近二百年。 风,吹着尧钧送给她的银丝百凤筝,发出并不美丽的声音,陈沄回过头。 “就让它替我留在这也好。” 说罢,陈沄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右手缓缓抬起,一副兰花指贴于颈上,淡粉色的指甲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随时可以随风而动,刺进她的喉咙,将天元爆开,让自己的灵田元气滋养这片花海,开出更绚丽的紫罗兰。 片刻之后,风依旧阵阵地泛起。她疯狂地摇着头,一双已经血红了的瞳孔,死死地凝视着自己。 “不,陈沄,你不能死。尧钧仙尊说过的,他要你好好守护广翠花州,等他再来,这江边要开出更美丽的花。他一定会来的。不能死,不能。” 【弥达城】 风,受弥达城以东的大片雪原——白云苍的影响,这里不仅风沙很大,而且入冬很早,大约在九月初人们就披上了厚厚的羊皮袄。 艰苦的环境中,百姓反而长得庞大健硕,看起来,男人们大多都是膀大腰圆的糙汉子。 风沙小了,牲畜的叫声便更加清晰。 妇女小心翼翼地打开新买的竹杯子,却还是撒了一些,顺着手指,即将流到手腕,她伸出舌头,添了个干净。然后一脸怜爱地看着依偎在自己腿上的羔羊,缓缓将牛奶送到它的嘴边。 羔羊还没等到好好享受主人赋予的美味,便被红脸中年人拎了起来。他攥着羔羊的脖子,此刻就吊在半空,羔羊拼命的呼吸,竟然忘记了呼叫。 “这是你的羊?”红脸男没有弯腰,他身边的人同样是高高的个子,妇女在他们中间,也如同羔羊一样。 “是...是的,你想怎么样?” “大夫说我再不吃点肉就会死,大姐,你一定不忍心看我去死吧。”红脸男表情淡若,一本正经的说道。 妇女二话不说冲着红脸男就是一耳光。 红脸男还是笑着,看不出一点愤怒。“刚刚只是开玩笑,这回你要彻底和你的宝贝儿说再见了。” 妇女面容坚毅,丝毫不畏惧,一把抱住羊腿,死死地抱住。 男人们试图掰开她的双臂,但这女人的力气确实不小,他们只好动手,对着妇女的腹部和脸部,一顿拳打脚踢。 慌乱中,红脸男子突然一声惨叫,大家看向他时,羔羊已被扔飞在空中,一眨眼的功夫,羔羊却消失了。 红脸男子看起来不那么淡定了,他看着地上的半个玉米,紧揉着自己的手背,片刻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妈的,骨头断了。哪个王八羔子的敢阴老子,有种滚出来!” “是我。” 几个高个男子左右环视,还是不知道那里传来的声音。 “我在这!” 红脸男子一低头,满脸的诧异,片刻后,轻蔑地笑起来。 笑容越加阴森,红脸男子蹲下,手死死地攥着小男孩的脖子。硕大的手面对一个七岁孩子瘦小的脖颈,刚好足够握住。“小孩儿,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小孩一听,却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我叫阿毛。” 红脸男子忍无可忍,心态一下子爆炸,“他妈的老子在问你怕不怕!而不是你他妈的叫他妈的什么名字!” 红脸男子终于下死手,用尽全身力气。众人皆屏息的望着,阿毛的喉咙随时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在红脸男子的手中死去。 但他还是那样的笑着,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单纯。 妇女一下子跪在地上,手握着红脸男的臂膀,流着眼泪道:“求求你放过这个孩子吧,羊给你,羊给你!” 红脸男此刻已失去理智,恼羞成怒。他一巴掌将妇女扇倒在地,这一巴掌极狠,妇女瞬间便昏死过去。 等红脸男再转过头时,阿毛已不再是那个傻呵呵的孩子。他双眼血红如火,笑容依久,但却是愤怒地笑,是令人看到会发毛地笑。 瘦小的阿毛缓缓抬起手臂,那手臂竟冒着火焰,这一幕让红脸男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手中仅仅只有七岁的男孩竟是个修行者。 掌心的火焰冲进红脸男的口中,红脸男子扔下阿毛,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阿毛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的玉米,那玉米比他的脑袋还要大。他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边走边念道:“师傅说,生气地时候千万不要说话。” 此刻,世间便多了一位哑巴。 【白云苍】 云天川这片领域,西、南皆临海,北是寻常百姓难以涉足的冥渊。 东,便是大片的雪原——白云苍。 越过白云苍,是否还有另一片土地呢? 不得而知,因为从来没有人翻越过这片雪原。 传说中太明神尊的三弟子后灻(chi),曾于白云苍深处闭关二百年,终修成仙法,同大师兄尧钧,二师姐禾木楠一同登往仙界,四人踩云而走,终身不回凡尘。 传说中是真是假?白云苍究竟有什么秘密? 无数修行者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选择踏入白云苍,揭晓修行界的谜团,更期盼着能碰上奇遇,最终完成修行上的大成。 可白云苍依旧被人们心中那层迷雾笼罩着,因为踏上这条道路的人,都消失在了云天川。 如今,修行者们自然是死了心。 秘密之所以还是秘密,因为死人是永远不会张口说话的。 久而久之,白云苍和冥渊一样,成了人们主观不会去逾越的鸿沟。 【千音谷】 “望穿云明夜,星满飒西风。万色归白画,一梦了凡尘。” 千音谷的夜晚微凉,天空中并不是那么干净,有着朦胧的雾气。偶尔会听见微弱的不知名的叫声,但对当地人来说,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千音谷的中心城镇叫做空鸣城。空鸣城在千音谷的最南面,所在的地段是千音谷的外谷,再向南便是云天川最繁华的地域——首城·万都。 但向南的下谷之路十分陡峭,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商人们只能叹息,虽然万都近在眼前,但也只能向西下到尧阳,再东转去万都。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相比内谷而言,外谷是比较安全的。 也就是说内谷很危险。但不乏有年轻的探险者试图去内谷一探究竟。 空鸣的一家医馆中... 老板躺在摇椅上,扇着扇子。正午的饭后时光当然是用来休息,美美地睡一觉儿。 但这一觉睡得可是真真的不舒坦。老板的傻儿子悄悄爬到他的脚下,满头冒着冷汗,浑身颤抖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傻儿子悄悄站起来,嘴巴缓慢地贴近老板的耳旁。突然面部狰狞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砰!” 老板吓得竹扇子扔到了空中,一个翻身摔倒在地上。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傻儿子。 儿子是真傻,所以老板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拿出一包药粉,往儿子的嘴里倒了一些,慢慢的,儿子躺在了地上,安静地睡去。 老板再次躺到摇椅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想起那个晚上,风雨交加,睡梦中有急促却微弱的敲门声,门开了,地上趴着的那个血淋淋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仅仅是儿子的口述,就让他大惊不已。儿子同行的伙伴中,只有他一人侥幸生还,他惊魂未定,支支吾吾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词语,说个没完... 巨大的、令人恶心的、空中盘旋的虫子、流着血的翅膀、刀一样的尖牙、暴突的眼球、同伴的内脏、密密麻麻的骷髅、咬碎眼珠子的声音、还有甩在自己脸上的白色脑浆... 今夜过后,儿子,就变成了傻儿子。 【尧阳】 尧阳的水产丰富,又东临万都,富贵人家多多少少掺和着水产生意。 尧阳的中心是尧阳城,这是一个祥和的城镇,百姓不多,很多年纪大了的外地富商,都会选择在这买一套宅子,安享晚年生活。 除了外地的富商,乡下村子的村民,也都盼望着赶紧挣够钱,来尧阳城享受人生,尽管他们在村里生活了半辈子,从没有见过尧阳城。 尧阳城某处... 李麻子刚刚从当铺里出来,兜里揣着满满一袋子铜钱。这是上天赋予他的财富。谁能想到在自己家里种个大蒜,都能在地里翻出宝贝。他走了两天的路,终于将宝贝递给当铺掌柜,笑嘻嘻地问道:“这是啥?” 掌柜本不想回答,可谁会和一个文盲较真?“这是玉佩。” “这上面是什么字?” “一个‘木’,一个‘南’。” 随后,他悠然地从“乐逍遥”路过,听见里面甚是热闹,便凑到门口往里一瞧。里面的姑娘衣着光鲜,人美歌甜,和自己村里的泼妇完全不一样,他傻张着嘴,口水当场就流了下来,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却被门口的两位打手拽了出来。 李麻子问道:“凭啥不让我进去?” 打手甲:“乐逍遥是你这种人能进的?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咱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绝色佳人,进出的哪个不是达官贵人?” 打手乙结巴着道:“和巨……巨……巨贾富商。” 打手甲:“你看你穿的脏不拉叽,长的一副穷酸样,还想来这里玩?你应该去对面(往后一指)。” 李麻子回头一看,一群人围在一起,原来是街头卖艺的。回道:“耍猴有啥好看的?” 打手乙:“耍……耍猴确实不好看,但……但是耍你肯……定特好看。” 李麻子急了:“我有钱,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打手揪起他的脖领,举起拳头就要动手。李麻子竟是一问:“你们讲不讲道理?” 打手甲一听,瞪着大眼睛回答道:“我们怎么不讲道理,我俩是最讲理的,你打听打听,整个尧阳城谁不知道我们逍遥双打是道德模范?” 打手乙:“兼文……文明标兵。” 说完也不好意思再抓着他了。 李麻子整理一下衣服,眼睛一转,说问道:“两位大哥,你们看我说的对不对哈。你这店里的人越多,老板娘就会越开心,对吧?” 打手乙:“是没……没错。” 李麻子接着说:“那这进去的都是人吧?” 打手甲嚷到:“废话,难不成进去的是狗啊? 咳咳! 打手甲回头一瞧,赶紧躬下了腰:“哎呦,刘掌柜大驾光临,您里边请~” 刘掌柜怒道:“你他娘的骂谁是狗呢?” 打手甲装傻充愣:“我呀,那必须是我!不瞒您说,我小名就叫小狗,而且我还属狗,您说巧不巧!” 打手乙赶紧圆场:“没......没错刘掌柜,就属他最狗!” 打手甲送走了刘掌柜,恼羞成怒,指着李麻子骂道:“看什么看?接着说!” 李麻子笑道:“您看啊,我不是狗,是人,所以我进去就会多一个人。乐逍遥人越多,老板娘就会越开心,所以我进去你老板娘就会开心。” 两人听后四目对望。 打手甲:“大哥,他说的好像没毛病?” 打手乙想了一会儿,回答道:“老……老弟啊,咱俩确实错了。 打手甲慌了:“咱俩到底哪错了?” 打手乙回答道:“咱俩说错了。” 打手甲回忆了一会儿,还是疑问:“不是!,咱俩哪说错了?” “你刚才要揍……揍他的时候,他说啥来着?” “他问咱俩讲不讲道理。” “那你咋回……回答的?” “我说咱俩是尧阳城最讲道理的。” “对!就……就是这句,你说错了。” 随后,李麻子被二人一顿揍。 【灵海·兂山】 灵海,云天川的最西南部,这里有成片的竹林和各式各样的鸟。 奇怪,环境好的地方,人总是很少。灵海只有一个人口集中地——南林镇。 兂山,位于灵海的最南端。这更奇怪,大陆和海之间,竟会有这么高的一座山。 兂山曾经是云天川最神圣的地方。但近百年,已经很少听人们提起,就像一个过气了的歌姬的名字,随着时间的扩展延伸,沉浸在历史的长河中。 歌姬之所以有名气,是因为人美歌甜。 兂山曾是“组织”的根据地,是这片大陆的管理者的集中营,准确的说,是“旧组织”。 而如今的“新组织”,散落于各个地域,有着各自的管辖,权力中心便集中在万都。 这次统治的更改,对百姓们来说无伤大雅,因为无论“组织”怎么更换,只要它依然保障着百姓们的生活和谐安定,就足够了。 如此,兂山,就沦为了一座废地。 少年游 第一话 海难 【尧阳·清水村】 渭海今日极为平静,海鸥与黄昏遂去,暮色渐浓,一叶木舟,正缓缓向清水村驶来。 林老二:“真他娘的奇了怪!我琢磨了半天,没想起来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呀!反倒还帮刘寡妇干了一天农活呢。” 林老大吐出一口浓烟,回答道:“的确不对劲,渭海本就不安宁,像这种好日头,一个月也没几天。以前爹带咱俩打渔,每次的收成最少也得有半船。今儿个眼瞅着天黑了,你说说,就捞上来个王八。” 林老二嫌弃的瞥了一眼,道:“说起这王八我更来气,这要是个大个的,咱哥俩儿还能喝两顿王八汤补补体力。结果捞上这么个小崽子,塞我胳肢窝里,别说别人发现不了,我自己都没准忘了。” 林老大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气有啥用啊,回去给海王爷烧两柱香,希望下次出海能载个满。” 林老二垂头丧气,小声儿嘟囔:“这事要是让李麻子知道了,一定会告诉全村人,那就麻烦了。尤其是刘寡妇,刚树立起来的优秀形象,就得瞬间崩塌,那得挑几桶水才能挽回局面?……” 正嘀咕着,林老二突然发现有东西在远处游动,问道:“哥!你看那边,金灿灿的,看见没?” 林老大应声望过去,说道:“稀奇啥?那他娘的不就是太阳么,映在海上呢,按人家吴老弟的话说,水里有万物,晚上你还能在水里看见月亮呢!叫啥镜中月,水中……” 林老二打岔道:“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但你仔细看,这东西会动!你见过会动的太阳?” 林老大烦了:“呼噜不起屁先起,天没黑呢就开始胡说!太阳不会动哪来的晚上?!”说完抬头一看,日头都快落的差不多了,确实不像是太阳映的。 这才仔细的向那金色望去,也觉得蹊跷起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老二,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爹打了条金鱼鱼回来?” 林老二回答道:“咋能不记得,那鱼虽然不如常鱼大,但却漂亮的很,镇里的鱼市没人买,后来被一个掌柜买了去,给了不少钱,爹拿着那些钱买了两只烧鸡,半斤牛肉,还有一捆猪大肠,那天晚上娘做了牛肉汤、溜肥……” 林老大摸了摸肚子,怒骂道:“别他娘的说了!……饿了。” 那金色的东西突然一扭,海面上微微泛起了波。林老二睁大了双眼:“难道,这就是那金鱼鱼,今儿个被咱俩撞见了?这条也太大了吧,我滴个老天爷呀,这得卖多少钱啊?” 林老大心生怯意:“我看不可能,海里咋会有这么大的鱼,没准是啥子海里怪物,今儿本来就不正常,安静的海,一条鱼都不上来,我看没准就是被这怪物吃了,而且这天色不早了,咱俩还是赶紧回吧!” 林老二笑道:“怕啥,一个海物能有多厉害?还能张口吃了人?过去看看,万一是那金鱼鱼,咱俩可就享福啦。”说着,把船头扭了过去,林老二的眼睛里冒起了金光,动弹了一天的双臂又充满了力量,快速的划起了桨。林老大也穿好了鞋,寻出打捞的物件儿,做起了准备。 船走着,林老大问道:“老二,你估摸这金鱼鱼能有多大?” 林老二答道:“我看啊,这个比去年捞的那条海象还要大。逮那个鱼可给咱俩累够呛,可惜海象肉不好吃,没卖多少钱。” 林老大:“那你这金鱼鱼肉要是也不好吃咋办?咱俩岂不是又白费力气。” 林老二道:“为啥要吃?你是不知道,有钱的掌柜还养鱼嘞,要么是长相俊美的,要么是物种奇特的,反正是和人吃的不一样,我猜买爹的那条小金鱼儿的掌柜,多半就是拿回去养了,有钱人的乐趣你理解不了。今儿遇到这个太大,我估计咱得给它整到尧阳城去卖。” 林老二说的自己心里美滋滋,林老大一听笑的合不拢嘴:“你说的没错,尧阳城那么大,什么卧虎藏龙都有,不怕没人买。” 林老二道:“哥,等咱俩有了钱,咱也住在城里,上次李麻子从尧阳回来,那是赞不绝口,吃的玩的看的,从正午说到晚上,就连做梦都咯咯地乐呢。” 林老大说道:“嗯?他从城里被打的鼻青脸肿,咋还开心成这个锤子样?” 林老二道:“据说是看到了美仙女儿,在什么……乐……逍遥。” 林老大听的直乐,说到:“话说他哪来的钱去城里玩?” 林老二不再应声,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看着那金东西。 林老大问道:“老二,你倒是动弹啊,寻思啥呢?”林老二支支吾吾说:“哥,你……你看,那金鱼鱼好像……好像冲咱俩过来了!”林老大听到后蹿到船头,撅着屁股睁大眼睛一看,赶巧那金东西脑袋露出水面,拳头大的眼睛狰狞的盯着二人。 看样子是被那东西瞄上了。它一咧嘴,镰刀一样的獠牙彻底吓慌了二人。老大紧忙喊到:“亲娘嘞,此物不善,快……往回划!” 林老大一声令下让呆住的老二虎躯一震,马上扭船头,用出了吃奶的劲儿,朝着岸的方向,逃。 林老二绷紧了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老大也憋着气儿,直到岸边沙滩出现在眼前,这才敢长呼一口,回头偷瞄一眼,发现鱼不见了,拍了拍林老二的肩膀,说到:“老……老二,那怪物走了。” 林老二耳朵听到了,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桨一甩,瘫坐住。二人扭过头向后看去,见那怪物消失了,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林老大骂到:“这是个啥东西?长的凶神恶煞的,还偏偏让咱俩遇上,真他娘的倒了血霉。”边骂着边收拾着捕鱼的家伙事儿。林老二眼睛贼,指着海面问道:“不对啊哥?这怪物走了,咱们的船也停了好半天,那这阵阵波纹从何而来?”林老大听闻,定睛一看,果然不对劲,今日海上百里无风,哪泛起的波纹?想到这,突然跑到船边,撅起屁股向水里一望,瞬间头皮发麻,嘴完全不听使唤:“老…老...二,快…快!” 林老二虽说不知道老大看到了什么,但已然发觉情况不妙,吓的还没抓到桨,就比划了起来。 林老大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他探下头去,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直盯住他,巨大的血红的瞳孔如同无尽深渊,仿佛要吸走他的魂魄;唇口下藏着几条刀一样的尖齿,参次不齐,散发着恶臭。那怪物见林老大露出头来,也将自己的脸伸出水面,触须碰到他的脖子,水滴从脖子流到胸前。 那怪物见船逃离,便心生怒火,整个身子一下子钻入水下,再用力的向上冲去,“咚!”的一声,船被顶起。老二紧握着船头双桨,老大的双手死抠住船身,二人这才未飞出船外。 怪物探出头来,见未果,闷叫一声,迅速游到船的右侧。林老大大叫:“不好,它要把船撞翻!”二人起身跳入水中,拼命向岸边游去。 船身被撞碎,水花四溅。那怪物使出了全力,撞了个空船。这样大的撞击,它也有些吃不消,停在碎船旁,缓了好一会儿。 兄弟俩从小在海边长大,打渔打了三十年,水性自然是好的,那怪物发觉为时已晚,身体一扭便沉入水里。 二人上了岸,已是筋疲力尽,尤其是老二,两只胳膊都软了,爬也爬不动,见成功逃脱,就躺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林老大:“什么情况?他娘的咱哥俩怎么招它了?这么不要命的追!” 话音刚落,“砰”!一个巨大的物体从水中冲出,挡住了昏暗的夕阳,向岸边飞了过来,正是那怪物。 林老二躺在沙滩上,看着眼前的残阳余光被怪物遮蔽,竟纹丝不动,仿佛突然进入了梦境一般。林老大大叫一声:“不好!”一脚踹开了发呆的林老二,自己顺势向后一翻。那怪物重重地砸在了沙滩上,扑腾了两下后,晕了过去。林老大绕到老二的身边,把他拽到了十多米远的位置,这才松手。 “哥,它死了?” “不好说,不过我估计它一个水物在岸上干了这么久,应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吧,但也不能轻举妄动,这样吧,你去家把吴应立叫过来。” / 晚风吹过,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只见树下坐一男子,几缕华发,黑短胡茬,体瘦,身着灰袍。一片树叶掉落在他的衣袖,他抬手摘去,然后端起酒杯,欲饮却听见叫喊声,“吴大哥,吴大哥……” 吴应立转过头,闻声却未见人,便顺着声音寻了过去。走出了院,发现林老二左摇右晃的颠了过来。林老二一下子扑到吴应立身上,扶着他的肩膀,说到:“吴大哥,你快去看看吧。” “老二,出什么事了?” 林老二喘的不行:“海边有个……一下子飞了出来,我,我和我哥……” “先进去喝口水,慢慢说。” 递了一瓢水,林老二一饮而尽,喝完不忘拿起石台上的烧饼,啃了两口,缓了口气,说道:“今天我俩出海,被一个怪物追,那东西凶得很,把俺家船都撞碎了,然后又飞到了滩上,差点没砸死我,现在还在那躺着,不知是死是活。吴大哥,你快过去看看吧。” 吴应立听了个大概,自己也纳闷,心想着:怪物?这么多年清水村从没有过妖魔鬼怪。不过看林老二这样,兄弟俩定是遇难了,赶紧搀扶着林老二,向海边走去。 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夕阳落尽,能看见的只有轮廓,吴应立冥冥之中感觉,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少年游 第二话 遗嘱 老远的看见二人过来,林老大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急忙起身迎了过去。“吴老弟,你来了!” “林大哥,你没事儿吧?” 林老大向沙滩一指:“我没事儿,那东西就在那呢,现在已经不扑腾了。” “好,那咱们看看去。” 三人便小心翼翼地向怪物走去。 吴应立:“此物确实前所未见,光是看体型就不是寻常之物。” 林老大:“不仅是体型硕大,这怪物长相也不一般,甚是悚人。” 吴应立从脚下捡起一根树枝,走到怪物的尾巴处,戳了戳,那怪物一动不动,便问道:“它在此处有多久了?” 林老大:“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吴应立壮起了胆子,贴近那怪物,由于太阳已经落山,光线不足以看的清晰,吴应立便从腰中掏出火折子,借着火光,打量起来。 边看边跟俩兄弟说着:“这怪物确实诡异。你们看,它的眼球巨大而且较为并拢,并不像普通鱼那般。牙齿尖长,锋利无比,可见此物定是常年生活在深海。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已经死了。” 俩兄弟听着连连点头。吴应立继续道:“从这鳞片和尾巴来看,此物极像是一条金鲤鱼。” “鲤鱼?吴老弟,那这条也太大了吧!” “确实与平常鲤鱼不同,而且你们看它的鳞片,坚硬无比,又略微透明,仿佛一身水晶护甲,此鱼未有千年也有八百。” “啊?!”林老二吓得差点跪下,“那它岂不是成精了,它因我兄弟俩而死,它不会……不会找我俩索命吧,哎呀……造孽啊。” “老二,你先别慌。这鱼有今天这下场也是它的命数,我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来到这浅海,而且,既然你们已经上岸,为什么它宁死也要冲过来?要说是想吃人,我觉得不大可能,饿了何必大费周折跑道这儿来,它这獠牙就不可能让它饿肚子。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吴应立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便接着观察,只见他蹲了下来,低着头,说到:“这鱼肚子怎么鼓鼓的?好像妇人怀胎一般。” 林老大:“我说怎么一天打不到一条鱼呢,果真都被这家伙吞了。” 林老二:“那海里的鱼多着呢,要都吞了,肚子不得炸开。” “咦?”吴应立发出疑问,便也蹲下凑过去看。吴应立接着说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老二:“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在这肚子里。难道是我眼花了?”说完便把火折子拿的更近了点,马上就要烧到肚皮了。六只眼睛紧盯着,气氛十分紧张。 突然!林老二“啊”的大叫一声,然后一个屁蹲坐在了地上。林老大紧忙嚷到:“有东西!我也看见了,真他娘的有东西。” 吴应立也十分惊讶,遇到这么一条百年金鲤,谁也说不好身体里会藏着什么。吴应立壮起了胆子,“带刀了吗?” 林老大把刀递给了吴应立,自己却和老二站的远远的,生怕再有什么变数。 吴应立将刀尖轻轻的伸进鱼肚中,慢慢的划,只见一缕金光从鱼肚中穿出,随着开口越来越大,光越来越明显。 吴应立把刀扔在了一边,低着头,站了起来,背对着兄弟二人。 “发现什么了吗?” 吴应立转身,表情凝重,他的脸忽明忽暗,怀里抱着的东西一闪一闪的发出金黄色的光。 鱼腹中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手肘,流到地上。鱼腹的腥味极其反胃,但是兄弟俩还是好奇的凑上前去。 三人围在一起,皆是满脸疑惑。 林老二:“啥东西?” 吴应立摇着头:“不知道。” 林老大:“这不会是什么宝物吧?” ……(三人沉默片刻) 林老二:“我总觉得有点像某种东西。” 林老大:“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小时候我淘气,喜欢爬俺家门口的那棵杨树,我总是会在树上看见白色的,小手指头那么大的东西。有一次,我把他掰开,看见里面有一个虫子。” 林老大:“你说的那个是虫茧,屁大点东西跟这个能一样呢?不懂别瞎说。” 那东西依然发出微弱的光亮,但却没有在鱼腹中那么刺眼了。吴应立的眼睛死盯着这怪东西,眼神却有一丝迷离。微弱的金光映入他的眼睛里,渗进瞳孔,刺激着他每一寸神经。海滩死一样的寂静,金光渐渐消弭,仅存的一丝残阳落矣,令人窒息的黑暗迅速蔓延,即将笼罩整片海滩,吴应立呆在那里,仿佛进入梦境,眼前又浮现当年的场景...... 他看见漫天的火光,慌张的男人们急快的奔跑。他听见水花四溅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哀嚎。他闻见刺鼻的浓烟,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 一个男人被抬了出来,用残存的一口气举起烧焦的手臂,将怀里的羊皮纸交给了他,然后在疯狂的叫喊中死去。 随着林家两兄弟喃喃低语,吴应立回过神,但依旧被眼前这个东西牵引着。他把火折子交给林老二,他决定撕开这层缕丝,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手握着渔刀,微微颤抖,缓缓的割开了一个小缝。 海滩依然寂静的吓人。 吴应立长呼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刀扔在了地上。将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贴到缝上,两个手指慢慢的张开。 突然那东西迅速的胀起来,电光火石之后,金光再现,覆盖了整个海滩,穿透乌云直达天际,然后再向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照亮了整片天空之后,洒向了黑蓝的大海,洒向了宁静的村庄。 吴应立捧着这金丝茧,一动也不动,二兄弟同样被这惊奇的画面冲击到头皮麻木。 也是在刹那间,天地间的金光倒回,如蛛丝,如利箭,全部钻回吴应立手中金丝茧中。刹那后,海滩又重新被黑暗笼罩,但这黑却比刚才还要死寂。 三人如木偶般。 哭叫声让万物重新拥有了生命。晚风、海浪、花香、树叶... 吴应立感受到手心的温度的同时,触摸到几缕稀疏的毛发。 老二点上了火折子,三人重新围在了一起,但这次面对的不是什么摸不着头脑的东西,而是一个生命,哭声可以证明。 “亲...亲娘嘞,孩子,吴大哥,这里面居然有个孩子!” 林老大缓了缓紧绷的神经:“吴老弟儿,这...” 吴应立惊魂暂定,捧着手里婴儿,小移几步,说道:“此子不凡,生于鱼腹,这事前所未闻。” “哥,你看,这家伙儿身上还有亮呢!” 林老大定睛一看,确有光亮,不过很微弱。 吴应立听闻后把孩子抬高,让其背对着自己,一瞧,那光亮从那孩子后腰发出,确实正在慢慢变得暗淡。 片刻后,金光全部褪去,只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印记。待老二走过来时,印记已消弭大半,最后只留下印记的轮廓线条。 “老二,拿近点瞧瞧。” 三人低下了脑袋,凑到火光前。老大上手摸了摸印记,说道:“这是个啥嘛?” 林老二脑袋一歪,眼珠转了转,想着道:“我看,有点像...扑棱蛾子。” 突然! 吴应立情绪发生巨大波动,用力的把婴儿搂在怀中,先是原地打转,张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眼睛瞪的巨大,血丝从眼角抻到眼仁,接着向着岸边跑了过去。 他跑着跑着又狠狠地跪下。他只是叫喊着,“啊!~” 林老大看吴应立中了邪,嘴里叨咕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吴应立叫了两声后又发出诡异的笑声... 林老二被笑的汗毛耸立,回头看看他家大哥,林老大也惊讶着摇了摇头。在他们俩的脑海中,吴应立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这种非常的状态让他们俩也不敢接近那个曾经文质温厚的吴应立。 笑声散去,吴应立从怀中掏出羊皮纸,狠狠的在手中攥了攥,然后扔到沙滩上,慢慢的将婴儿放到羊皮纸上。 眼泪掉到婴儿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向无尽的大海,哽咽地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吴应立,今日完成遗命。” 林家二兄弟一头雾水,吴应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应立又大声张口道:“爹,您安息吧。” 许久。吴应立抱起孩子。二兄弟见状赶紧跑上来,“老弟,你...没事吧?”“对啊吴大哥,你刚才可吓坏我俩了。”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没事就好,那这孩子...” “我正想跟你俩说,这孩子我得带走。但除此之外...” “吴老弟,你有话就说,我们都答应。” “那好,林大哥,老二,今晚的事我希望你们俩不要跟任何人说。你们也看到了,此子不凡,他身上有什么秘密我们谁都不知道,我怕说出去会惹上麻烦。” “好好,我们一定不说。” 吴应立随即看向海滩上的那条金鲤鱼,道:“这个金鲤,你们俩给它身上的鳞片全都扣下来,然后扔回海里。这鳞片可能值点钱。” 老二听闻后略有喜色,忙答应:“好好,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好,那你俩在这等我,我回家拿点东西。”哥俩口中附和着,早已拿起刀开始抠上鳞片了。 / 吴应立快步回到家中,给婴儿擦了擦身子后,便翻开木柜子,收拾起了细软。 此刻二兄弟忙得不可开交。“动作快点,天亮个屁的了。”林老大催到。“还要咋快,我给那刘寡妇打水都没这使劲。再说了,这离天亮还早着呢。” 林老大自知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慌得不行:“睁着眼睛放屁,这叫天没亮?我都能看见你头发里那只小王八,赶紧!” 林老二抬手一模,果然捞的那只王八就藏在头发里,估计是正睡得香,被老二一个大劲扔飞了。 老二蹲在地上接着抠,可总觉得不对劲,太阳下去刚入夜,大哥为啥能看的这么清晰。老二心里想着吴大哥怎么还没来,回头一瞧,没看见人,却看见漫天的浓烟,顺着烟儿往下一瞧,急了:“哥,哥,咱村着火了。” 林老大一听,也紧忙扭头到屁后,果真。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来啊,吴老弟这次是铁了心带孩子走,这清水村他是不待喽!你说住了这么多年,就为一个...” 林老二打断他的话:“哥,那...那不会是咱家吧。那好像是咱家啊哥!” 林老大听闻也一愣,赶紧向前跑两步,揉了揉眼睛:“他娘的,真是咱家。” 火光下一个男人步履蹒跚,正向他俩走来。老大赶紧迎过去,没等张口,吴应立便说道:“没错,是你家,我烧的。” 林老二话不多说揪起吴应立的领子就嚷道:“你干什么!” 吴应立神态淡若,张口说道:“这村子你们哥俩怕是不能再住下去了。这鱼罕至,世人知者有一无二,此物鳞片晶剔坚固,色如宝石,有价无市,可保你二人荣华富贵,用之不尽。” 林老二听闻后松开了手,马上跑到金鲤旁边接着抠起来。 “你们俩赶快,趁村民们还没发现大火。”说完这句话,吴应立便顺着海岸往南,离开了村子。 林老大呆呆地看着漫天的大火,那房子住过他们林家几代人,今夜便将化成灰烬了。 “大哥,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啊!” 火烧木头发出的噼啪声和村民的叫喊声越来越小,身边还是黑黑的夜,吴应立也不知道自己该要去哪......脑海中,那些陪伴了父亲一辈子的文字一遍一遍地在耳边环绕... “吴氏遗命。吾辈有难,仙人予泽。今受托付,滴恩以报,不负香火。后人谨遵,当寻一子,意舍有记,形似蝶,遇之引往幽...” 吴应立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一片虚无,呢喃道:“爹,请您给我托个梦,告诉我,羊皮纸缺失的一角,到底写着什么?我又该去向哪里?” 少年游 第三话 捉妖 【灵海·南林】 半夜小雨过后,空气清新湿润。 风和日丽的天气,在南林并不少见。 因为有人,所以有路。若是一条路铺满了树枝残叶,那种荒凉会比无人居住的百年老房更让人唏嘘。 穿过南林镇西的那小片竹林,便有一条这样的路。没有人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建的,仿若在南林镇有人之时,它便已经存在。 路的另一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是镇里孩子们玩耍的根据地。 “黑子,你去包它右边,小武去左边,咱们仨正面,看好自己裆下,别让它蹿了。” 少年们正围着一个野兔子。大勇小声念道:“一...二...三!”几个小伙子往前一扑,那野兔子四面楚歌,被逮个正着。 几人欢天喜地,开始商量着下一步计划:“不得不承认,黑子是本次围捕计划的最佳选手,兔子腿必须有你一个奥~” “我建议烤着吃。” “烤着吃怕是不行,叶子没干透呢。” 商量的正火热,却不知有人早已盯上了他们。 竹丛里,男孩头顶着树枝编的花帽,手里提着箩筐。他单手掐着下巴,思考了许久,突然眼睛一转,从筐里拿出一个番茄,唇微翘,自语道:“有办法了!” 争吵仍未停歇,大勇大声打断道:“好了好了,看你们说到天黑也说不出个结果,是时候让我来给出最佳答案了...那就我带回家,让我娘做好,明天咱们还在这集合,我给肉带过来,兄弟们每人分一块。” 此刻,只听见路对面有个人大喊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啊~别过来别过来,不要吃我~” 男孩儿边喊着边跑过来。大勇几人伸脖子一看,便骂道:“大咸蛋,你来干什么,又管闲事儿啊?想抢我兔子,门都没有。” 那男孩一副惊恐的表情,气喘吁吁,边说着边用手比划道:“吃人了,怪物吃人了。我刚才在...在那边,看到,看到有个怪物那么大,一口咬掉了一个大叔的胳膊。”几个人一听,笑着回答道:“真的假的?我看你是在骗人!”男孩一转身,露出满是番茄汁的后背,回答道:“没骗你,血甩了我一身。” 这回几个人一见血,立马吓住了,瞪大了眼睛。 那男孩一见状赶紧又道:“它咬掉了大叔的胳膊不算完,还追上了我,边追边说着‘还我的兔子,还我的兔子’。”几个人一听兔子,发愣的眼睛便都往大勇手里看。男孩停止说话,空气安静。 ...... 突然!男孩大喊:“就是这只!!” 大勇吓得大叫一声,兔子一扔,几个人撅着屁股,瞬间跑没了影。 男孩把兔子抱住,看着那几个人的仓皇的背影,嘿嘿一笑,摸着兔子的头说:“下次要是还被抓到,我可救不了你了。” 说着坐在了地上,跟兔子玩了起来。 一阵风刮了过,男孩抬头看天,自语道:“刚还好好的,一下子就阴了,又要下雨喽。” 正说着,风更剧烈,还挂着漫天的尘土,甚是怪异。“我得赶紧回家了。.” 男孩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他越叫,那人手捂的更用力。那人贴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嘘,别说话!” 此时树林的上空,几乎快没了亮光,风沙四起,打在树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男孩不再叫喊,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只听远处传来“咕~咕~”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瘆人。不久,中间的道路上出现一个身影,风沙遮挡视线,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见那东西一跳一跳的。 渐渐地,捂住他的那只手不那么用力了。那东西慢慢的走近,走到男孩的正前方,终于能清晰地看到,那东西,竟然是个一尺多高的蟾蜍,遍体的紫色,冒着黏稠的液体,所过之处皆被粘液烧成灰色。 它的距离越近,声音越大,男孩汗毛耸立,胆战心惊。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与常人不同,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妖孽,去往何处啊?”。 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 那怪物听闻后停在了原地,那令人心颤的“咕咕”的声音也消失了。 风沙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怪物的对面,距其大约十米远,中年男人鼓起腮帮,头一转,撅起嘴做出呼吹的样子,树林上空沙尘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天空明亮,视线也清晰起来,只见那男子身穿黑袍,头戴高帽,脸上有些许胡茬。 还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衣服胸前绣着一个“星”字。 中年男人又道:“怎么,怕了?” 那蟾蜍听后怒哼一声,瞬间跳到天上。张大了嘴,向下一甩头,吐出两口粘液,中年男人侧身一躲,速度也是极快,向蟾蜍处跳去。只见其迅速出现在它的左侧,蟾蜍还来不及躲闪,就被中年男人一脚踢到了地上。那蟾蜍心中怒火更浓一分,迅速爬起,抬起头正看见竹林男孩和他身后的人。 中年男子没等落地,发现情况不妙,赶紧喊到:“阿毛躲开!”此时,一口粘液已经吐向了他俩。 男孩吓得闭上了眼睛,他身后之人却反应迅速,抓起他的双臂,然后右脚用力一踹,两人向左翻滚过去,那粘液打在了树上发出‘噼啪’的声音,大量灰烟冒出,不久便烧出了一个脑袋大小的树洞。 蟾蜍欲再次发起进攻,男孩身后之人迅速掏出两颗雷弹扔进蟾蜍的口中。它一口粘液憋了回去,被炸的张不开口,爬在原地上地发出阵阵怒吼。 中年男人跟上,倒挂在空中,猛地向蟾蜍的头踢去,抬起腿的瞬间,整个脚上被火焰围绕,只听“嗵”的一声,那蟾蜍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数秒后,那一尺多高的蟾蜍化为灰烬,肉体化成粉末,只留下一个紫色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珠。 中年男人掏出一个布袋,将圆珠放入其中后,慢步走来。 “阿毛,收好乾元袋。” 男孩身后的人走上前将其接过,放入怀里,对中年男人说道:“师傅,刚才真的太危险了,那粘液就从我眼前飞过。” 男孩这才看清身后之人的样子,穿着和中年男人一样,只不过年龄确实差很多,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中年男人语气严厉,肃颜说道:“这只是你第一次捉妖,以后危险的事情会更多。你且记住,无论何时,最先考虑的便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阿毛点头应和。 中年男子又道:“你在这等我,我去沿路看看有没有被伤到的百姓。” 阿毛回过头,微笑着对躺在地上的男孩说道:“嘿,你没事吧?” 男孩缓缓坐起,却是惊魂未定,“这是什么东西?” “你从未见过妖吗?” “没有。” “哦。我叫阿毛,你呢?” “吴言。” 阿毛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他穿着普通的灰布衣,白嫩的皮肤上沾满泥土。束发半散,高高的眉骨令一双丹凤眼看起来如同黑云下的半弦月。 / 刘大娘闻声却未回头,仍然搅着锅里的汤。“回来了,准备吃饭。” 吴言放下箩筐,试探着问道:“刚刚...外面风沙好大。” 刘大娘回过头,却是一脸茫然:“哪有什么风沙?” 吴言又张口,却是欲言又止。 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些事,是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要说惊恐自然是有的,令他不可思议的是,大人们口中那些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所谓的妖怪,竟然真实存在。 那片林子离南林镇不远,不敢去想如果没有今天那两个人,南林是否有能力对抗那只凶恶的蟾蜍。 吴言推开窗子,直坐到入夜,再次回到往常的日子中,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呼吸着干净湿润的空气,仿佛今天所见到的那些都是虚幻一样。 他看着墙边那顶破旧的草帽和空空荡荡的房间,心想道:“吴叔,你到底去了哪里?你还会回来吗?” / 清晨的鸟叫声清脆,整个南林都弥漫着一股绿植的味道。 按照刘大娘的吩咐,今日吴言要去镇里的集市购买一些佐料。 早饭过后,吴言换上干净的衣服,便奔着镇里的集市去了。 吴言从家走到镇里的集市需要小半个时辰,加上走走停停,玩玩看看,购置好大娘交代的东西,差不多到了午时。 集市西北有个小茶楼,是他经常去的地方。 他只是坐在茶楼的二楼,低着头看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小二哥,一碗龙井,二楼老地方。”话刚说完,人已经走上了楼梯了。 小二站在掌柜的旁边,眼睛瞪得要裂开了,气不打一处来:“每次来就点一碗茶,这么多年了连盘花生米都没点过,哪天你死了指定是饿死的!不对,抠死的!” 掌柜的扒拉着算盘,道:“咱家卖茶吗?” “卖啊,怎么了掌柜的。” “那他喝茶给钱吗?” “当然给啊,不给我能放他走嘛。” 掌柜的抬起头吼道:“那你费那么多话干什么,抓紧伺候去!” 吴言看着楼下行人,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想起昨天的一幕幕。正回忆着,旁边桌上,来了几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其中一名穿着与镇里的人不尽相同,中长的蓝色绒袍,米白色的裤子,戴着护臂和绑腿,护臂上印着两个字“寒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那人把手里的剑往桌子上一拍,几个人坐下,聊起了天来。 蓝袍人张口:“哎呀,离开村子三四年了,这里没什么变化,茶楼还是这个茶楼,街道也还是那个街道。”说着喝了口茶,接着道:“我家也没啥变化,你们几个也还那样,刚刚我还有种错觉,就仿佛啊从来没离开过镇子,哈哈~”说到这,他爽朗的笑起来。 朋友甲:“哥,也多多少少有点变化。你家西院那老头死了。” 朋友乙一巴掌呼甲脑袋上:“你他娘的能说点吉利的事儿吗?今天是给志平哥接风的日子。” 朋友甲赶忙扯开话题:“额对对,那个那个...诶哥,你在寒光宗修行修的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朋友乙:“对啊志平哥,你这几年经历了什么,跟哥几个说说。” 蓝袍人一听到这茬儿,叹了口气:“哎,兄弟们,这事说来话长啊。四年前我只身去万都,到了万都城,转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偷听……额……打听到寒光宗招选考试的具体日期,奈何兜里没几个钱,只能自己走着去,索性是腿脚好,按时到了。万都最北有一片高川,这片高川是万都之北——千音谷的外谷顺延下来的。站在寒光宗,向远处眺上那么一眺,那风景啊,叫一个壮观!” 蓝袍人接着说:“比较幸运,宗派长老说我五行平衡,悟性不错,体力也挺好。” 说着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双腿,接着道:“哎,但是啊,这寒光宗内部早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众人听到这,兴趣更浓,都伸着脖子上去听。 “传闻百年前,寒光宗出现过一次大事。” 蓝袍人打量了一下四周,手捂着自己的嘴,小声说道:“宗主被杀啦!” 众人骇然。 “你们想啊,宗主,那得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出了趟门,再也没回来!寒光本来是四宗之首,现在啊排名成这个喽~(举起小拇指)。再后来几个境界高的长老散的散,荒的荒,因为意见达不到一致,愿意接着管的吧又定不下好主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约三四十年,是没有宗主的,这就已经让寒光受到了重创。再后来啊,来了一位新宗主,但他对管理宗派之事也不感兴趣,便给原来的宗派长老定了个级,分了职。自己倒是去闭关静修享福去了。” 说到这,蓝袍人话题一转,对朋友甲说:“小胖,咱俩是兄弟不?” 小胖:“那必须是的呀!” 蓝袍人:“那我明天当你爹行吗?” 小胖愣了一会儿,有点怒道:“你凭啥当我爹?” 蓝袍人语气平淡,将话题转了回来:“这就对喽,那些长老啊以前都是平起平坐的,这突然分了个高低等级,大家口上答应,心里不服,自然也不好好管理。” “奥~”众人这才理解了蓝袍人的“良苦用心”。 “从那开始,直到现在,宗派弟子修行上不去,渐渐的被其他三宗给超越了,这样一来吧,能有资格做官修的人就越来越少,能做斩灵者的更是寥寥无几。这修为上不去吧也能混日子,但管理不好,弟子们之间也争强好斗,耍阴谋诡计,所以很多人受气了干脆就不想待了,离宗了。” 朋友乙插嘴:“志平哥,这官修是什么意思?” “被选拔到官府当差的,都叫官修。” 蓝袍人接着说:“比如咱们镇北官府里的那几个人,就是官修,一定是在某个宗派选下来的,身上是有点修行的。你打不过他们,很正常,但你也别觉得他们俩有多厉害。在宗派中,偶尔会有人来招官修,根据你的修为、体力、品质道德等等。但话又说回来,处理老百姓之间的家长里短,也用不上多大的修为,不是我吹,就咱们镇北官府那几个人,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说到这,他自信的挺起了胸膛,朋友们也投来仰慕的目光。 蓝袍人说的兴起:“在说说这斩灵者…” 他抬起头又四周环顾了一圈,又抻着脖子道:“你们都知道妖吧?” 吴言听到这,立马睁大了眼睛。 朋友乙摇摇头:“听说过,没见过。” “咱们这太平,没有妖很正常。这妖啊...” 他话说到这,却停顿了。 众人都屏息起来,期待着接下来能有什么大料。 蓝袍人突然大拍桌子,吓得小胖一激灵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小二,我花生米呢?” 众人无奈。 蓝袍人接着说:“万物皆有五行,人能修行,动物自然也能修。” 众人惊奇! “动物修行也有个高低。这人滥杀无辜是会被逮捕的,那如果动物残害百姓怎么办呢?” 聊到这个层面已经没人能接的上话茬了。 他便继续说:“斩灵者,修行界一般都称之为斩灵,便是负责捉拿那些残害百姓的妖,只不过咱们这地方还没有出现过,可能是咱们这灵气不浓郁吧。你们再仔细想,动物都修炼成妖了,那一般百姓能对付?嘿嘿,别说百姓了,就连宗派里一些低级修为的人也抵不了这东西,可见有资格做斩灵者的人,是何等的修为。可是斩灵是如何考核纳选的,我就不知了,毕竟我的修为远远达不到这个标准,我只知道,有一个考核队伍,不定期的入宗派招收斩灵,我在寒光这几年,这个组织只来过一次。” 蓝袍人心里美滋滋,这些外面的事拿回家一说,兄弟们对他的敬仰必定加深三分。 心里美着还没一会儿,气又不打一出来,一巴掌呼小胖脑袋上:“好嘛!我在这说的舌头都打卷了,你可倒好,呼呼睡上了!” 朋友乙:“必须惩罚,这顿饭你请。” 小胖傻笑着点头答应。 吴言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了。 想得越多,思绪反而越乱,其实这些事并不会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只是会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 有些时候,人的感觉是没办法描述的,甚至就连用“感觉”二字来形容,都觉得不妥。 那种“感觉”让小言决定再去树林看一看。 穿过竹林,小言慢慢探出头看,那条荒凉的官道依然遍地落叶,不过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昨日被蟾蜍妖猖所腐蚀的路面。小言抬头看了看天,依旧是风和日丽。 他在被蟾蜍黏液烧穿的树旁蹲下。透过树洞一看,爆出满身的鸡皮疙瘩,心想道:这要是吐在了身上,一定会死得很惨。 突然,树洞里出现了几个人。仔细一瞧,原来是大勇一干人等。 那几个人一扫也看见了他,对着吴言一指,说道:“勇哥,那边蹲着那小子好像就是大咸蛋。” “踏破铁鞋无觅处,找他一点不费劲,哥几个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