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向人舒窈窕》 楔子 是夜。 寂静的佑安城外缘被黑暗包裹,只有驻扎在这城郊的军营营帐中发出昏黄的烛火光。 秋风携卷寒意而来,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了一地,亦隐匿于无边的黑暗中,只在碰撞时发出沙沙声。 “禀将军,暮昭国的军队破了我们前方的卫平城,已经在向我们驻守的佑安城行进。”俯身汇报军情的将士声音中透着悲愤。他俯下的身板不卑不亢,竟然还显出了几分气愤不已的劲头来。 卫平城与佑临国都城佑安城的要害位置相接,若是卫平城破了,即意味着攻破佑安城会变得更有胜算。 “怎么会?柳将军不是带了三万精兵驻守卫平城,就算是败了又怎会如此之快?这才一个时辰……”一身戎装的年轻将军攥紧拳头,声音透出冰冷的威严。 他面前的将士神情暗了暗,似是不忍说出一般。 “说。”将军亦暗了暗神情,盯着那将士,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他看着将士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将士跪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禀将军,刚去卫平城前线查探军情的将士说,柳将军已经向暮昭国投诚了。”最后那半句话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恍如晴天霹雳,将军身形一顿,凌厉的目光扫视着跪在面前的将士,似是想从他的神色里发现一丝一毫不同寻常的端倪,以此证明这个消息的荒谬。 可是没有。他与将士口中的那位柳将军认识了十年,却从未想到过会发生今天的事。 随即,将军恢复严肃而冰冷的神情,就像是他已经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这种关头,他万万不能乱了阵脚。 “若是早有预谋,柳将军留在宫里的侍卫大抵也是不能再用了。讳深,趁着柳将军投诚的消息还未传开,你迅速集结五百精兵回宫驻守,立即调离柳将军在宫里留下的侍卫。若有不从者,不必留情。你们且保护陛下,有任何危急情况,皆以陛下的安全为重。”将军冷静分析,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坚定无比,视死如归。 确是视死如归。若是这都城破了,佑安国也就亡了,那他也绝不会苟活。如此的话,他答应陛下的保家卫国,答应她的一世无忧都要怎么实现呢? “那夫人…...”名叫讳深的将士询问道,他明白将军的后顾之忧。 “她知道该怎么做的。”将军垂下了眼眸,低声说道。 “是,属下领命。” 讳深离开后,年轻的将军久久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的手轻轻地抚在胸口的衣襟上,仔细摩挲衣料,触碰到的那个绣在衣襟内侧的图案,是一片银杏树叶的形状。 她总爱在他的衣服上绣这样的图案。 即将破晓。夜里寒冷而尖锐的风在慢慢消失,黎明前湿冷的空气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时间差不多了,年轻的将军披上那象征着他卫国大将军身份的披风,执起手边的长剑,走出营帐集结队伍。 他在心中思索了一番,如此情况下,硬拼的胜算并不大。倒不如分散一部分士兵利用地形左右伏击,还会有一线希望。 战争,是最残酷的事情。 战场上将士们的浴血奋战,视死如归,都可以被后人云淡风轻地提起,一笔带过。可他们在战场上所见的,所经历的,都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惨烈。 此时此刻,在战场的每个人心中留存的都是国家大义,再也无法顾及自己的亲人和家庭。 暮昭国的军队人数众多,佑临国以少敌多,这场战役好不惨烈。 年轻的将军与将士们并肩作战,他手中的剑,他身着的衣袍都已经沾染无数鲜血,那其中当然也有他自己的。虽说他可称得上以一敌百,可这无尽的一波又一波的百人让他渐渐疲惫而力不从心。 但他仍未有片刻的懈怠。 直到敌军将所剩无几的佑临军队团团围住,将军部署的伏击队伍还未赶来。他想,那些人恐怕也已经被尽数俘获。即使这样他也并未心灰意冷。 他愿意,愿意再多杀一个敌人,哪怕已经身负重伤;愿意相信他们的国家仍有希望,哪怕他的身旁再无任何一名并肩作战的将士。 此时,在城外的佑临军队,仅剩他一人。他一人,也要孤军奋战。 猝不及防,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身体,疼痛已经使他麻木,他想反身给那人一剑,却奈何身体一软,没了气力。 在失去意识前,他忘了判断那一剑究竟有没有伤及要害,只记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若是以后你老了,上不了战场了,我们就一起归隐山林吧,再种上满山的银杏树……” “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都不要紧,你不爱我,我就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回忆里的少女笑靥如花,为他遮挡了最后一幕血腥的现实。 我最后的时刻,想的居然是你。 不,果然是你。 若我还有余下的生命,我一定会告诉你。 第一章 对我来说,岂不美哉 两年前。 世人皆爱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景。 在这充满生机的四月春里,佑安城没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景色,没有柳絮纷飞,柔追轻风的景色,有的是佑安城外那一大片银杏树林的郁郁葱葱。 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坐在一处院中面对着饮茶。 这处院落里亦种了几棵银杏树。银杏树枝头那一片片如同小蒲扇般的绿色嫩叶,随风摇曳,煞是可爱。枝头的银杏树叶随风发出“簌簌”的响声,似是在为这座城里的所有场景配乐。 “这次巡防边境的差事可是被皇帝陛下钦点给你了,我倒是落了个清闲。”其中一个身着蓝袍的男子说道。他眉目间少了身为将军该有的稳重,倒是多了些许风流之意,若是搁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怎么也不会将他与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形象联系起来。 他对面的男子则是一副未经多少世事的模样,年纪略小。只是他眉眼坚毅,那双凤眸似是可以洞悉一切。现下他的这身青色的着装将他衬的更加温润如玉。大抵就是完全符合这些词汇一般,翩翩公子,明眸皓齿,宛若星辰。 “只是巡防,又不是打仗,你酸个什么劲儿?你长我几岁,远比我多见了好多场战争,陛下的意思只不过是让我去多长长见识罢了。”温润男子端起面前的茶盏,轻酌一口,面带笑意。 “我可不是酸你,我这是得意。再过半月多就是临巧节了,我可是要开始为我的终身大事着想了,到时候我和娇美的姑娘泛舟湖上,你却只能在边关和一群汉子纵酒而歌,对我来说,岂不美哉。”蓝袍少年挑了挑眉,笑道。 对面的男子不置可否,笑笑未说话。 蓝袍男子又开口道:“魏寻,你也到了可以娶亲的年纪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婚姻之事,听命父母。”名叫魏寻的青衣男子言简意赅,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就好像在表示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一般。 蓝袍男子摇摇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正打算对此进行一番“说教”。 这时,一个丫鬟走来,恭敬地对院中的青衣男子说道:“二公子,老爷和夫人叫你邀柳将军一起过去用膳呢。” 魏寻颔首,转头笑着冲蓝袍男子说道:“走吧,柳将军。” “柳某却之不恭。”柳岸明亦是含着笑站起身,故作阴阳怪气的客气姿态地向魏寻示意。 柳岸明虽年纪不大,可已经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了。他出身自将军世家,九岁便开始随父亲进出军营,十二岁便第一次亲历战争。即便如此,从小的习武生活却并未将他磨砺的稳重成熟,反而让他在军营之外的生活倒是愈发懒散肆意。 魏寻与柳岸明不同。他是吏部尚书府的二公子,尚书府是佑临国的世家大族,代代皆以文官出众,魏寻的大哥魏令亦是作为言官在朝堂混的风生水起。 希望魏寻同他的大哥魏令一样文采出众的尚书大人却受了挫。尽管从启蒙时开始,尚书大人培养魏寻的皆是习读四书五经,这令他满腹经纶,却不曾想一次误入军营的机遇竟改变了魏寻的命运轨迹。 魏寻虽生自文官家中,可是父母开明,虽是双亲都饱含无奈,却仍默许了他对武术的痴爱。魏寻将战场之事与自己读过的众多书籍之内涵相结合,再加上在武艺方面的勤加练习,他在这几年间也成为了有文韬武略的将士,随出征的队伍一起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几场战争,表现优异。就在前不久,他出征归来后,被皇上下令封为五阶将军。虽说与柳岸明的三阶将军仍是无法比肩,却让魏寻在武官这条路上拥有了更大的信心。 柳岸明与魏寻相识于军营,在淮河之战中也有过命的交情,他们一同习武,情同手足。若说在学术方面,大哥魏令是魏寻的良师益友,那在军事方面,柳岸明也能称得上是魏寻的指路人。 当然更是志同道合的人。他们曾一起立誓,要守护佑临国的万千河山。 正是少年意气风发时。 在佑安城中的一处寺庙禅房里,有一老者正在闭目静心打坐。 忽然禅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黑衣男子。那男子径直向老者走去,老者依旧闭目,不做理会,似是未曾察觉一般。 黑衣男子在老者身前站定,冷笑一声,开口说道:“理禅尊者这里的环境好生清幽,适合静心,怪不得尊者宁愿放弃另一处的优待厚遇也要来这里。” 理禅尊者这才睁开双目,一头白发令他显的苍老虚弱,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有神。 “原来是贵客,老朽未去迎接,有失礼数了。”理禅尊者虽这么说着,却依旧并未起身。 “尊者说笑了,难道尊者不明白慕巷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名曰慕巷的黑衣男子低下头,沉声问道。 “老朽年事已高,不能继续效力了,还请您体谅。”理禅尊者缓缓开口,对来者的意图了然于胸。 “是不能为这天下效力了,还是不能为我们效力了?”慕巷扬高了语调,眼眸变得狭长。 理禅尊者理好手中的念珠,依旧是缓缓开口:“现在老朽做很多事都是有余心而力不足,只想在这里安心地理禅归宗,若是您不相信,杀了老朽便是,也好让您安心。” “只愿尊者能永远记住今日对慕巷说的这番话。我愿意唤您一声尊者就说明我依然对您心存感激,自然也不会杀你。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说道这里,慕巷忽然停住了,似是在暗地洞察是否有人正在偷听他们说话。 待发现没有任何人在附近之后,他才继续开口:“敢问尊者,慕巷所谋之事胜算几何?”其实慕巷的心里惴惴不安,他害怕结果和他预想的不同。 “世人都道老朽神机妙算,可预知未来之事,实则都是因果循环,只是老朽跳脱出来才能窥之一二。既种因,便得果。老朽只能在这里奉劝您一句,走出这禅房以后,日后,多行好事,切莫强求。”理禅尊者神色微变,开口道。 第二章 这便是那个爱哭爱笑的妹妹吧 “这……那慕巷在这里就谢过尊者的指点了。”说罢,慕巷转身走出了禅房。 他身后的理禅尊者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声叹息只被这山这水所听,再无旁人听见。 慕巷走出禅院,脑中一直想着刚刚理禅尊者讲的那两句话,思考这话与自己所谋之事究竟有何关联。 走至寺庙外的离湖旁,慕巷忽然看见水中似是有人在挣扎,扑腾扑腾的,溅起了很大的水花。 想必是有人不慎溺水了吧。慕巷想道。 他在那里停住了脚步,默默想起了刚刚理禅尊者的那句“走出这禅房,多行好事”。 算是今日这人好运了,慕巷暗想。 然后他一甩袖,纵身跃入湖中,却发现这湖水十分的浅,不过才刚刚漫过他的腰身。他想要捞起那水中的人,哪知那人似是已经情急,开始胡乱蹬踹,已经踹了慕巷好几下。慕巷顿觉不快,直接粗鲁地将水中的人拉起,扛到背上,走至岸边便将那人丢下。 只听“哎呦”一声,慕巷转身才发现这人是个女子。 慕巷看了那女子两眼,便低头开始拍打湿透了的衣服,一边整理一边说:“在下不知姑娘因为何事轻生,在下救了姑娘,并不求姑娘报恩,只希望姑娘明白,生命可贵,回头是岸。” 慕巷撂下这么一段话后就转身离开了。他边走边回味刚刚规劝那女子的话语,心里忽然对自己生出敬佩之意。 只留下在原地咳嗽不止的柳青叶。待她将嗓子里滞留的水咳干净了,慕巷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谁说我要轻生啦?谁要报恩啊?”柳青叶冲慕巷离开的方向喊道,哪怕早已人去楼空,顿了一下她又说道:“谁会在这么浅的水里轻生啊?还说什么救了我,明明就是帮了倒忙。” 丫鬟琉璃带着家丁跑来时发现小姐坐在离湖岸边,湿淋淋的。 琉璃吓坏了,连忙上前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呀?” 柳青叶收敛愤容,拍拍衣服上的水,说道:“我没事,就是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不过我已经把凛叶镯找到了。”说着她拿起手中的翠玉镯子朝丫鬟扬了扬,神气地说。 “小姐,我不是去找人来帮您取了吗,您怎么还亲自下湖里去……”丫鬟带着哭腔说道,要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无妨,这凛叶镯娇贵,万一被这湖水泡坏了可如何是好。”柳青叶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道。 这凛叶镯是她从父亲那里新得来的宝贝,据说是来自暮昭国。这镯子中间的纹路宛如一缕青枝绿叶,又是透着寒色,故名凛叶镯。与柳青叶名中的“叶”字相应,所以这些时日里,柳青叶对这镯子喜爱的紧,日夜戴着。只是这镯子的大小比寻常女子的手腕要宽许多,她戴上甚是宽绰。 今日柳青叶来这寺庙替母亲还愿,哪成想她刚来到寺庙前的离湖旁,一个脚滑差点跌倒,跌倒是差了点,手上的镯子却直接被甩出她纤细的手腕,掉入这离湖。 柳青叶想都不想就要跳下去找凛叶镯,却被丫鬟琉璃拦下。虽然离湖听起来是个湖,可实则浅的很,最深的的地方也不足一人身高。她在琉璃离开去找人帮忙的时候,还是下了水。毕竟她认为自己的水性好得很。 好不容易在湖下找到了凛叶镯,哪料旁边有鱼群游过,那些鱼群受到惊吓,胡乱游着,有的碰到了柳青叶去拿凛叶镯的胳膊,吓得一惊,开始扑腾挣扎起来,把柳青叶也是吓了一大跳,溅起水花。就在她再次伸手去拿凛叶镯时,手刚把镯子拿到,身后就有什么人碰到了她,她来不及思考,只道是危险来临,便使劲挣脱,结果就被慕巷掳到岸上了。 柳青叶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对丫鬟琉璃说道:“走吧,回府。” “对对对,小姐你别着凉了。”说着,琉璃将柳青叶扶去乘轿辇。 这轿辇正在街上走着,途经尚书府便被熟悉的声音拦了下来。 柳青叶不明所以地掀开一侧的帘子,发现拦下轿子的正是她那刚刚从尚书府出来的兄长柳岸明。 柳青叶浑身还是湿漉漉的,就没好意思下轿子。她掀起轿辇侧帘的角度刚好遮住了因为潮湿而显得不得体的衣服。 “妹妹这是要回家吗?那刚好捎上为兄一段吧。魏兄你就不用送我了。”柳岸明说着就向轿辇走来,还朝身后摆摆手。他身后前来送客的魏寻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笑意不浓,眸光清亮。 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柳青叶歪了歪头,想继续欣赏的目光被走到面前的柳岸明遮挡。 “哥哥身为将军不去骑马却也要来坐轿子吗?也不怕别人耻笑。”柳青叶恍过神来,装模作样地撅撅嘴,实则眉眼弯弯,眼里对兄长充满敬爱。 柳岸明不停脚步地说道:“为兄我有的是战绩傍身,谁敢耻笑我?更何况为兄这刚从战场上回来没几日,乏得很。”他说的有理有据,却是引得在场的人都在心里发笑,不过这确实都不是耻笑,因为柳将军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儿,可在战场上却是位认真沉稳,威风凛凛的将军,多少次地保护了佑临国的疆土,让人不得不打心底里敬仰。 待柳岸明上了轿子,柳青叶的目光才再次落到魏寻身上。虽然常常听哥哥提起这个尚书府二公子,可这才是柳青叶第一次见到魏寻。 他穿的是青色的衣服,真有眼光。柳青叶在心里嘀咕。 魏寻注意到柳青叶打量的目光,便向她微微颔首,面色温柔,柳青叶亦向他笑了笑,因为二人距离有些远,不便行礼,这样也算是打了个照面。 随即柳青叶放下帘子,算是给小厮示意可以出发回府了。 这便是柳兄口中他那个爱哭爱笑的妹妹吧,魏寻想道。 于魏寻而言,他对柳青叶的印象与这佑安城中所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并无任何差别。要非说出哪里不同,大概就是会常常从她哥哥柳岸明宠溺一般的抱怨里,听得一些柳青叶从小到大的顽皮事迹了罢了。 第三章 家门没锁?到是个好由头 魏寻来到边境巡防的第二日一大早,一位自称有边境情报的女子闯入了军营。 因为边境清贫寒苦,时常有谎称知晓敌方军情的百姓来请求赏赐,将士们已经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通常的做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赏赐发下去,之后再派一小队兵马去查探一下,当然情况并不属实,但也不予以过多的追究。这里的首领只是想救济一下当地百姓,大家便也默认了这样的做法。毕竟这赏赐也并没有多少银两。 只是这样一来,来“汇报”军情的百姓就越来越多了,将士们的态度也逐渐不耐烦起来。 “什么?你要见到我们的将军才肯说?”一个看守军营的将士大声嚷嚷起来。 他面前的女子歪了歪头,然后又点点头。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听到自己的要求以后显得这么惊讶。 “不行!我们将军还要和来巡防的那位将军一起操练。哪有时间见你?你要说就说,给你赏金就是。”看守军营的将士摆了摆手,一副要把女子赶走的架势。 听到这里,女子目光忽地亮了一下,却并不是像看守的将士所想一般因为赏金而有动容。 “巡防的将军?正好我直接去见他,把我知晓的情报汇报给他。”女子理直气壮。 “我们将军你都见不上,你居然还想要见巡防将军?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捣乱了。”看守军营的将士有点生气了,声音又提高了一些,不耐烦的语气也加深了不少。他心想这姑娘是不是傻啊。 “哎……”女子还想反驳,被从一旁走来的人打断了。 “发生什么事了?”走来的男子问看守的将士。 “讳深副将。”看守的将士恭敬地俯身,行完礼他才开始讲事情的原委:“这位姑娘来禀报军情,却不肯告诉我,硬是要见我们将军和魏将军。” 讳深转过头打量起了面前的女子。朴素的穿着,干净的面庞,未施粉黛,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怪机灵的。 女子也在打量着闯入这段对话的讳深,心里揣摩着他的身份。 讳深开口:“那我便去禀报将军,让他决定要不要见这姑娘便是,别遗漏了什么重要情报。”说完,他转身要走,却被看守将士的话语拦下。 “讳深副将,稍等。”将士又看了那女子一眼,示意讳深与他一同走到一旁,避着那女子把周边百姓频频冒领赏金的事情告诉了刚刚随魏寻一同来巡防的副将讳深。意思是这个人用赏金就可以解决,不用麻烦魏将军。 讳深听了这些话,顿了一下,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说道:“我还是去禀告魏将军,你让那位姑娘稍等片刻。” 讳深说完便转身向营帐走去。 留下了一脸呆滞的看守将士。他挠了挠头,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吗?往常来巡防的将军向来不管这些事,他又想了想,这次来的魏寻将军是刚刚晋升的,第一次来巡防,没什么经验。 将士走回女子身旁,这下语气温和了不少:“姑娘,讳深副将已经去禀告魏将军了,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下。” “魏将军?”女子语气疑惑,顿了顿,道:“哪位魏将军?此次来巡防的不是柳岸明柳将军吗?” 看守将士有点吃惊:“你竟还知道柳将军?这次来巡防的是尚书府魏二公子,魏寻将军。” 这下轮到那女子吃惊了:“那……”女子支支吾吾了一阵儿,忽然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像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忽然想起来,我离开家的时候没有把门锁上,万一遭了贼可如何是好。我现在得回去一趟。”那女子笑眯眯地说道,说完欠了欠身,不等看守将士作出反应,便转身离开。 看守的将士又一次呆在原地。没锁门?怎么感觉这个理由怪好笑的。 “将军。”讳深恭敬俯身。 “人呢?”魏寻在案牍前抬起头,见只有讳深一人前来,不禁问道。 刚刚讳深说有个姑娘有事禀报。 “末将刚刚去叫那姑娘来见您,门卫说她走了。说是家门没锁,要先回去一趟。”讳深答道。 魏寻愣怔了一下,似是没忍住,眼角笑意蔓延,道:“家门没锁?到是个好由头。离开前,她有说别的话吗?” 讳深回答:“门卫说她好像以为是柳将军来巡防,听到是魏将军巡防以后,好像有点吃惊,就说要走了。” 魏寻听到这里有点疑惑,莫不是柳岸明与这姑娘有什么关系?他吩咐道:“若是这姑娘下次再来,务必把她留住。” “是。”讳深答完欲走出营帐。 “讳深,对这里的知情者皆赏金制度,你可赞同?”魏寻忽然发问。 讳深低着头,未发一言。 “接济于民是好事,可如此滥竽授赏,恐误军情。”魏寻自己回答自己道。 “可尚书大人的意思是,将军您刚刚受封,不可过于张扬,他希望您收敛锋芒。此事虽并不合理,可将士们都已经接受了,此次巡防,若是您想更改制度……将军还是莫要忤逆尚书大人。”讳深劝诫。 魏寻看着讳深,目光有些寒冷,不再开口。 良久,魏寻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讳深后退两步,忽然顿住,沉声开口:“只有将军羽翼丰满,才可随心所欲。讳深告退。” 讳深从前是尚书大人给魏寻分配的侍卫,后跟随魏寻一同入军营,成副将。他们俩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魏寻却并不怎么待见讳深。 因为讳深,魏寻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尚书大人的掌控之中。 小时候,魏寻什么时候爬树了,什么时候在学堂睡着了,什么时候和唐家公子争执了……讳深都会事无巨细地禀告给尚书大人。 长大了,讳深也会在魏寻身旁时时提醒尚书大人对他的要求。就像今天这件事情一样。 讳深离开后,魏寻揉了揉眉心。 他第无数次地思考要怎么摆脱这个有点冷冰冰的讳深。 那女子再未出现在军营周围,也始终没有人对赏金制度提出质疑。 第四章 怎么有如此多的人思虑我的婚事 魏寻的巡防未如柳岸明所说的那么久,在临巧节当天,他就结束了巡防,回到了京都佑安城。 他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面见了圣上,例行公事汇报巡防的情况。 “此次巡防过程中,朕听说了你确是尽职尽责,朕心甚慰,日后堪当大用。”忽然皇上话锋一转,“今日恰逢临巧节,爱将你也应当去游览一番才是。”皇上虽已年迈,却威严依旧。 这话听起来像是建议魏寻去放松一番,实则是在变相地催促他该成亲了。因为佑临国的人都知道,临巧节是个公子和姑娘可以美好邂逅互诉衷肠的节日。 在殿下俯身而立的魏寻心底打了个冷颤,怎么自己这才及冠几个月,就已经有如此多的人思虑起自己的婚事了呢?父亲母亲常常提起也就罢了,现如今皇上居然也开始旁敲侧击了。 “今日临巧节,城中一定热闹非凡,只是数日未见父亲母亲,末将理应先行赶回尚书府拜见双亲。听说小妹也要在今日泛舟,拜见双亲后,我身为兄长自然也要去临巧节上热闹一番。”魏寻答道。既不能拒绝皇上的美意,又不想马上就去临巧节,魏寻只好这样回答了。 皇上点了点头,让一旁服侍的公公领着魏寻去领赏赐。 在魏寻刚刚退出大殿的时候遇上了前来给皇上送安神汤的宁贵妃,魏寻恭恭敬敬地附身问安后,跟着领路的公公继续向外走去。 宁贵妃侧身瞧了魏寻几眼,目光中满是赞许,魏寻都快成为佑安城中年轻有为的代名词了。 宁贵妃虽然韶华已逝,却仍风韵犹存,步履轻轻。她缓步走到殿下,向皇上请安。而后走至皇上身旁,从一旁侍女的托盘中端出安神汤,放在案前。 “皇上可有感到疲乏?”宁贵妃开口,语气温柔,并不妩媚。 “朕甚安,贵妃费心了。”皇上揉揉眉心,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汤入口,夸赞道:“还是贵妃的安神汤能让朕真的安神。”说着拍了拍帮自己揉着眉心的宁贵妃的手。 顷刻,宁贵妃缓缓开口:“这魏尚书可真是好福气,两个儿子都如此争气。长子魏令在最近的史书编撰过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呢,次子魏寻又在武略方面有所造诣,近日又甚得皇上器重。”宁贵妃依旧语气温柔,还未等皇上搭话,继续道:“咦?魏令前几年已经和唐侍郎的千金成亲了,今年好像都已经为尚书府添了个小长孙呢。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姐能和魏二公子喜结良缘......” 皇上喝完了安神汤,闭目养神。听到这些话,他依旧闭目,只是开口道:“贵妃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上这么一问就问到了宁贵妃的心坎里,宁贵妃平日里还算是温柔娴静,只是爱牵人姻缘。于是她开口说:“臣妾觉得啊,户部尚书秦为之女秦之之素有才女之名,依臣妾看嘛,这两人真的是郎才女貌,般配的紧。” 魏寻骑马领着一小队侍卫向尚书府驶去。 他们走的这条路要穿过一条街道,街道上有许多商人售卖商品。 忽然魏寻一行人的前方传来吵闹的声音。原来是有人拦路抢走了一个妇人的银两,那妇人只得哭喊着追赶。“他抢了我的银两,帮我抓住他啊”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魏寻勒令停马。 “将军,好像是有人抢劫。”一旁的讳深驱马上前道。 “你去派人去追那贼人。”魏寻说道,下令的时候他的目光却被另一边吸引。 “是。” 讳深派了几个人马向前方追去。 “你领着剩下的人先回府。”说罢,魏寻策马掉头而去。 刚刚前方的人群刚开始躁动的时候,魏寻就发现了一旁有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背对着自己,牵了一匹马。那人身形高大,正在与面前的商贩说着什么,魏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他,大概是因为一个大男人居然站在胭脂铺前,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这时人群的躁动越来越大,那个黑衣男子回头看向魏寻的前方,却恰好对上了魏寻探究的目光,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避开了骑在马上的魏寻的目光。这使得魏寻不禁疑惑起来。 待队伍中有人去追劫匪后,那黑衣男子竟然一眨眼间已经翻身上马,快速向魏寻前进的反方向驰去。鬼鬼祟祟,颇有文章的样子。 因为也没有别的指向,只有魏寻自己的疑惑。所以魏寻决定自己去跟着那黑衣男子,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 那黑衣男子正是慕巷。 佑安城的胭脂在各国间都是出了名的好,粉质细腻,清香味无比。慕巷的妹妹慕晓让慕巷一定要给她多带回去一些。这就是慕巷站在胭脂铺前的原因。在慕巷生活的地方,男子为女子买胭脂是普遍现象,兄长买给妹妹,男子买给心仪的女子,这都再正常不过了。 却没想到引起了魏寻的注意。因为在佑安城没有这样子的习俗。 胭脂铺的主人很惊讶男子前来买胭脂,语气有些怪怪的,不太耐烦中又透露着几分狐疑。慕巷并没有在意这妇人的异常,他继续向她询问着胭脂不同种类的区别,结果他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嘈杂声,他回头看去,却不想与魏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慕巷立马转过头来,因为他看到了魏寻身下的马身上的标志,那是军营中的马匹,他绝不会认错。这一刻,他明白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身份必然不简单。 他来找过理禅尊者的事情决不能被别人查出来。保险起见,不要引起那个人的注意,他还是快快离开比较安全。于是慕巷转身上马就离开了。 但是慕巷很快就后悔了。他肯定已经引起那人的注意了。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身后不远处一直有个人在骑马跟随,不远不近。 慕巷在佑安城中才待了十几日,对道路并不十分熟悉。 慕巷为了甩掉身后的人转了很多的弯,走过的路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忽然发现前方有一大片湖水,湖中泛着各种各样的花船,而那岸边亦有许多的人,熙熙攘攘。此时混入人群,应该是甩掉身后那人的好时机,慕巷心想。 第五章 我想让你把我藏起来 临巧节在佑临国有着很久的历史,也算是佑临国最盛大的民间节日之一。 在佑临国传颂着一个神奇而浪漫的传说,传说中在佑临国才建立不久的时候,第一任国主在京城中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却误入了那飘曳于一片绿湖中的小船,遇见了那个惊艳了一生的女子。后来那个女子成为了佑临国的皇后,二人为了纪念这份邂逅,便将彼此定情的那片绿湖命名为觅舟湖。 后人听此故事,为了遇见美好的爱情,纷纷效仿。 时间长了,小船演变成了花船。 花船,顾名思义就是经过一番装饰而变得花里胡哨的船只。 已经及笄的女子在临巧节这一天都会在觅舟湖泛舟,因为人数众多,所以通常是关系亲密的几个女子在同一条花船上。有心上人的男子会去花船上寻找心上人,未有中意姑娘的男子便会依据花船的不同外形择一船只而登,或可觅得佳人,又或可收获红颜知己。一群群才子佳人一同泛舟湖上,畅谈吟诗,一度成为佑临国最大型的社交活动。 最开始的临巧节就是如此肆意自由,可是经过时间的洗礼,有些习俗也渐渐变了味道。 例如有许多的男子是在父母的安排下,登上了特定的船只,有许多的女子在自己精心设计的花船上,再也没有等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因为今日是临巧节,各家女眷很早就已经来到觅舟湖附近。自家的花船也早已停在岸边等待着各自的主人。 柳青叶今天也起了个大早,她刚及笄不久,所以是第一次参加临巧节。因为她素日与唐侍郎家的四小姐交好,所以这次她和唐侍郎家的女眷同乘一只花船。这次唐侍郎家的女眷除了四小姐还有五小姐。 柳青叶虽然和唐家四小姐唐梳雨走得近,却并不待见唐梳雨的妹妹,也就是五小姐唐梳婉。唐梳婉看起来是个极其柔弱的姑娘,若是她真的只是柔弱也就罢了,可她却总是闲聊他人是非,也总是能掌握京城第一手的八卦资料。不仅柳青叶因此不喜与她交往,同父异母的姐姐唐梳雨也与她并不亲近。 唐梳雨长柳青叶一岁,她去年便参加过临巧节,心中有了那个一见钟情的公子,只是那人并未留下姓名,他说,只谈风月,不问世俗。 就像很老套的话本,这样白月光一般的男子再未出现在唐梳雨的世界里。 “怎么样?还没有你那个公子的消息吗?这可都一年了。”柳青叶在唐梳雨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绸缎手帕,拉回唐梳雨忧愁的思绪。 “可不是嘛。其实我已经放弃了,就算找到了他,我要嫁的人还是那个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任逸。”唐梳雨皱了皱眉头。 “咦?你的婚事这就已经安排好了?”柳青叶有点惊讶,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可能就要嫁人了,她忽然觉得光阴似箭。 “是啊,母亲已经给我说过了,今日也都安排好了,今日那任公子就会登上这只花船。”唐梳雨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婚事也拖了很久了,我也不想再让父亲母亲操心了,就应下来了。”唐梳雨的眼神暗了下来。 柳青叶自然十分心疼她,可是她们都拗不过这些世俗的安排,只好安慰道:“听说那任公子也是一表人才,若是嫁过去了也定能生活的美满。” 唐梳雨挽上柳青叶的手腕,亲昵的说:“别光担心我啦,你可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打趣的话还没说完,唐家五小姐唐梳婉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梳婉见过柳小姐,见过四姐姐。四姐姐,我未参加过临巧节,恳请姐姐给妹妹讲讲都有什么哪些风俗。”唐梳婉微微欠身,然后说道。 “婉儿,好久不见啊。你姐姐懂得可多了,快叫你姐姐给你讲讲吧,我先去看看这外面的风景。”柳青叶客套一番后冲唐梳雨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先去一旁。 唐梳婉笑了笑,这柳青叶碰见自己的五妹妹就像是遇着“瘟神”一般,也难怪,毕竟在她们都还小的时候,因为唐梳婉年幼无知的一番言语,传出了柳青叶喜欢某某某家公子的谣言。 柳青叶站在窗边,有微风掠过湖面而来,风吹起了她耳边的青丝,掠过柔和的面庞,还有宛如勾勒出一般的唇角,一双穿透了冰凉与热情的双眸。柳青叶爱笑,她笑起来就像个小孩子,唇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可她自己待着的时候常常是不笑的,这时就会显得整个人有冷艳的气质。 她是个美人,这是公认的,可是算不上惊艳,只是有一种纯净而又有些许淘气的气质在她身上。 慕巷飞快走上这只花船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柳青叶。 他刚刚混入岸边人群,逐渐发现有一些男子会走上不同的花船,便也顺势登上了就近的这只花船。 柳青叶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衣的慕巷。她有些怔愣,她从未在临巧节遇过其他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柳青叶回过头来的一瞬间,慕巷忽然有些兴奋,又有些眩晕,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心口那个地方有个东西在疯狂地跳动。 慕巷恍然间发现,眼前的姑娘有些眼熟。 这不就恰好是前些天自己救了的姑娘吗? 慕巷身后传来些许嘈杂,似是另外有人要登船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是安全为重。 慕巷眯起眼睛,微微笑,似是打趣般开口:“前些天我救了姑娘,回去后想了想,觉得姑娘还是应该报恩的。” 柳青叶有点疑惑:“救了我?” 只见面前的黑衣男子未作回应,径直向花船里面走去,柳青叶也转身跟上,想要问个清楚。 “如果在下没有认错,十三天前在离湖自尽的姑娘便是你吧。”在被柳青叶拦下后,慕巷仍旧面色温柔,不慌不忙地笑着说。 十三天前?离湖? 柳青叶忽然懊恼起来。这就是当日那个觉得救了自己的奇怪人。现在柳青叶好想与他理论一番,可是她忽然听到隔壁唐梳婉的声音。 她可不能再让唐梳婉抓到把柄,哪怕这个“把柄”是没有根据的,哪怕这个“把柄”只是个奇怪的人说出的话。毕竟从唐梳婉的口中,什么都可以讲的绘声绘色,到那时,自己可就又要被传曾“自尽”了。 人言可畏,是柳青叶从小到大最明白的道理。 “那日我并未想要自尽,我想你也不想听我的解释。只要你日后不再提起那日的事,我可以如你所说的报恩。说吧,你想干嘛?”柳青叶思考片刻后开口,就像一只倔强的小鹿。 慕巷的笑意更浓了,他说道:“我想让你把我藏起来。” 第六章 你还没成亲,对吗? 听见这句“我想让你把我藏起来”,柳青叶有些意外。 她能想得到的面前这个男子可能提出的要求,要过分的多。比如,以身相许。 柳青叶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他提出这般过分的要求,自己必然要不计后果教训他一番。 “藏起来?”柳青叶歪歪头。 慕巷听见身后好像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心虚了。于是他一把抓起柳青叶的手腕,拉着她向花船的更内部走去。 待柳青叶反应过来,想要挣扎,却已经被慕巷拉入另一个空房间。 慕巷松开柳青叶,反身把门关上。 这下柳青叶忽然就懵了。 柳青叶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干嘛?他要干嘛?他要干嘛? “等会无论是谁来,都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慕巷转过身看着柳青叶,认真地说道。 “就这样?”柳青叶犹豫着。 “就这么简单。”慕巷再次开口。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慕巷不等柳青叶有所反应,就把她向门口推去。 柳青叶反应不过来,就已经又站在门口,此刻,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回头,见黑衣男子已经坐在那边的木桌前,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柳青叶咬了咬牙,这好像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柳青叶拉开木门,把头探了出去。 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更换的魏寻站在门外,他看见开门的人是前几天刚刚见过的柳青叶,显得有些意外。 “唔,魏将军。”柳青叶走出来,并未关门,从门外刚好也只能看见房间里的一小片地方。 “是有什么事吗?还是魏将军是来参加临巧节……”柳青叶盯着魏寻的眼睛,笑着道。 “原来是柳兄的妹妹。”魏寻这才开口。他的目光一直在柳青叶的身上,并未向她身后的房间看去半分。 魏寻没有回答柳青叶的问题,而是问她:“你可有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 柳青叶有些心虚,她本来下定决心帮帮那个藏在屋内的人,可是没想到来的人是哥哥柳岸明的挚友魏寻。 没等到柳青叶的回答,这时魏寻的目光才投向她的身后,虽看不到房间的全貌,可是魏寻仔细想想,柳青叶总不会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柳青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发现了魏寻投向身后的目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不可以欺骗魏寻。 于是柳青叶什么也没说,只向前走了一步,把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在魏寻眼中却改变了意思。 大概是因为她是柳岸明的妹妹,也赋予了一种自己的信任。柳青叶现在什么也没说,反而让他去房间里面,莫不是觉得自己不相信他,生气了? 此时,魏寻面带疑惑,而柳青叶低着头,面色略显慌张。 魏寻后退一步,开口说:“我去别处找找吧,在下告辞。” 说罢,魏寻转身准备离去,柳青叶听见这话,原本慌张的心忽然一惊,一脸呆滞。 这时旁边房间里的唐氏姐妹闻声而来,唐梳婉见了魏寻,面色一红。 “魏将军,你也是来参加临巧节的吗?”唐梳雨先开口。 魏寻轻咳一声,摇摇头,继而问道:“唐小姐可有见到一名黑衣男子?” “并未见过。”唐梳雨答。 “劳烦姑娘们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魏寻说罢便向外走去。 唐梳雨一转头瞧见了盯着魏寻的背影愣在一旁的柳青叶,她走过去,问到:“青叶,你这是怎么了?” “啊没事。我先去休息会啊。”柳青叶回过神来,只想快点把房间里面的人摆平,于是她转身进屋,关上房门。 屋里的黑衣男子已经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在躲躲藏藏的人。 “你是做了什么事吗?”柳青叶站在慕巷面前,严肃地说道。 “嗯,当然。”慕巷神色如常,依然面带笑意。 “……” “我不过就是想在街上买胭脂而已。”慕巷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水,才开口道。 “胭……脂……”柳青叶又惊讶了,今天让她惊讶的事情可真是有点多了。 这时,慕巷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他走到柳青叶身旁忽然停了下来,侧过头问道:“你还没成亲,对吗?” 听到这话,柳青叶也转过头看慕巷,目光变得凌厉。 慕巷轻笑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我们还会再见的。 趁着这会儿花船上的下人注意力不在这边,慕巷很快走出了花船,再次混入了人群。 留在原地的柳青叶忽然心怀愧疚和懊悔,而这份愧疚是对魏寻的。 魏寻走下花船后,就再寻不到那黑衣男子的踪迹了,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魏兄?”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魏寻转身一看,居然是柳岸明。 “不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来参加临巧节。”柳岸明一脸不可置信。 “我不是来参加这个的,我正要回府。”魏寻正色说道。 “回什么府啊,柳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柳岸明揽着魏寻的肩膀向前走去。 魏寻并不情愿,可是看柳岸明兴致勃勃,只好先由着他。 这二人最终在另一只花船前停下,柳岸解释说:“魏兄,你觉不觉得这个花船很特别?想不想进去一探究竟,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在里面?” “我不想。”魏寻甩下柳岸明的胳膊,欲转身离开。魏寻一向都不是会常常出现在女子身旁的人。 “就帮我这个忙吧,我父亲要我来,见见明家的那个女儿。我实在不想一个人来,正好就遇见了你。”柳岸明的语气中透着无奈和祈求。 魏寻亦是无奈说到:“我瞧着你一个人去更好。” “你这是见死不救,我不能看见这样的情况发生。”于是柳岸明拉着魏寻就向花船走去。 “不行,我……”魏寻正要继续拒绝,不曾想花船上有个女子走了出来,打断了他们。 那女子开口了:“是柳将军吗?明小姐就在里面。” 温婉的语气,吸引的人不由向她看去。 粉色的衣裙衬的那女子的皮肤更加白皙,一双明亮的眸子衬的她更加明艳动人,此时金色的阳光洒下来,为她的一颦一笑都镀上了一层光芒。 “这位姑娘是……”魏寻开口问道。 “见过公子,我叫秦之之。”那女子开口。 第七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千万别把我忘记 那日先前还是百般推辞的魏寻,最终还是留在了那只花船上。 可能是因为一颗少年的心在这样年轻的年纪里悸动了。 “原来这位就是魏将军,之之久仰大名。”粉衣的女子笑着说道,额角的碎发被风轻轻吹起。 “秦姑娘过奖了。”魏寻显得有些木纳和局促。 “魏将军,之之有一件事好奇的紧,自幼在尚书大人的栽培下,魏将军你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从军了呢?”秦之之侧过头看向并身而立的魏寻。 魏寻轻笑一声,继而说道:“从军的原因,那可是个十分有趣的故事,让我慢慢讲给你听。” …… 那天之后,魏寻和秦之之在临巧节一同泛舟的消息成为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之之在之前并未闻名京城,因为整个秦府在京城都十分低调。而在今年的临巧节后,秦之之就好像是个被发现的宝藏一般。 “听说那个秦家小姐的琴技棋艺都十分精湛,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 “我还听说,秦家的那个小姐特别善良,每每有边境战事,她都会带头募捐,为边境的战士提供更好的补给。” “秦小姐的父亲户部尚书也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 一夜之间,对秦之之的赞美,对秦尚书的赞扬,传遍了大街小巷,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百姓们觉得才女秦之之和年轻的将军魏寻实在很般配。 柳青叶坐在窗边,支着头,思绪飘飞。 忽然窗外有拳头大小的一包东西向她冲来,还好柳青叶反应的快,她低身再侧身,堪堪躲过那向她飞来的东西,再敏捷地向后伸手,稳稳地接住了。 柳青叶生自习武世家,功夫也是学过一些的,只是父亲母亲不愿她继承武业,便未曾把真正的精髓教给她,只让她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哥哥?”柳青叶看了看手里被锦布包裹的东西,抬起头看见了窗前的柳岸明。 “不错不错,反应还是很快的。”柳岸明站在窗外哈哈笑了几声,说道。 “这是哥哥砸我的原因?那我也要试试哥哥的反应快不快。”说罢,柳青叶欲将手中的东西向窗外抛去。 “别!这可是胡公子托人给你送来的水果,好像叫什么……妃子笑,这可是境外才有的……”柳岸明立即说。 “我才不稀罕,以后你若还是帮他送东西,就别再来我院子了。”说完柳青叶将那小包裹向窗外一扔,扔完又顺手就把窗子关上了。 “唉,可怜的胡公子。”柳岸明笑了笑,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临巧节胡公子在花船上见到了柳青叶,之后就一直殷勤不断,今天送个蜜饯糖糕,明天送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后天再送个纸鸢。 这些礼物柳青叶一概拒收,没想到今日她的哥哥居然来帮着那个胡公子戏弄她,她有些生气。但其实更多的情绪,是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就要嫁给那个胡公子了,毕竟那胡公子在父亲母亲的印象里是个踏实的好男儿。 柳青叶也不觉得胡公子这个人哪里不好,只是没有心动的感觉。对,画本里每对才子佳人的第一次见面都得要有心动的感觉,那样才是爱情。 这一日,柳岸明去了城外的军营,回来的时候在觅舟湖的岸边瞧见了魏寻。 “魏兄?魏兄在这里是……”柳岸明疑惑地问道。 “嗯……我……就来转转。”魏寻躲闪掉了柳岸明的目光。 “转转?”柳岸明追着魏寻的目光,随后开始笑道:“魏兄,你可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啊,是不是咱俩好久没一起喝酒了,关系疏远了,你居然不跟我讲实话了……” 柳岸明想要继续说下去,被魏寻打断了:“我明天去找你喝酒,现在我要等个人。” “等人?”柳岸明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在等那个秦家小姐秦之之吧!” 魏寻没再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不停地向远处张望。 “行。前几天还给我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结果现在就已经有意中人了。”柳岸明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拍了拍魏寻的肩膀,继续说:“放心,我尽量在皇上那边多说几句好话,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柳兄你别误会,我和秦姑娘只是很聊得来,她说有本诗集她读不太懂,让我来帮他讲讲而已。”魏寻正色说道。 事实确实是这样,况且就算自己中意秦姑娘,人家姑娘万一不愿意呢?魏寻这时想。 “好好好,我明白。我这就走,不耽误你这个魏将军给人家姑娘讲诗集。”柳岸明特意将将军和诗集升高了音调。 “慕晓,你快来帮我看看,我的这句诗怎么样?”慕巷朝不远处的妹妹招招手。 “诗?你还有闲情逸致写诗?”慕晓向哥哥走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拿起桌上信纸,上面写了两句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千万别把我忘记。 “慕巷,你这写的什么啊?”慕晓看到这所谓的“诗”,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都说了多少遍了,叫王兄。我这虽然借鉴了别人的诗句,可也明确地表明了我的心迹,你难道不觉得言简意赅吗?”慕巷反驳。 慕晓有些理亏,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说:“这不是周围没什么人,我才敢这么叫的嘛。这句子写的……比较奇妙。” “等会,你这是在给别人写情诗?”慕晓一下子又反应过了。 “差不多,算是写给你未来的嫂嫂。”慕巷一脸得意,说着他把信纸卷起来绑在信鸽的腿上。 “这信鸽有点普通啊……鸳鸯,能不能训练一下让鸳鸯送信?”慕巷转头问妹妹,一脸苦恼的样子。 慕晓听了这话,噗嗤笑出了声,“王兄,你可以试着让王大人训练一下试试。” “我说笑罢了。”慕巷放飞了信鸽,满脸笑意。 青叶,柳青叶。 “对了,王兄。我前阵子去佑临国边境查看了,当时巡防的将军不是柳岸明,而是个叫魏寻的将军,还好我机灵,很快就溜了。我没完成任务,所以就只好提前回来了。”慕晓对背对着自己的王兄说。 “好,我知道了。”慕巷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未再开口。 第八章 这算不算是爱情呢? 月下,窗前,一女子抚琴。 琴音缠绵,无限诉说。 “之之。”一个中年男子从院外走来。 女子起身恭敬地唤道:“父亲。” “这次委屈你了,也辛苦你了。你这次的任务真的完成的十分出色。若你不愿意嫁给魏寻,我会暗中阻拦的。”那中年男子正是户部尚书秦为。 “父亲过奖了。女儿能令家族耀眼于人前,也是身为秦家女儿的责任。只是……”秦之之说着说着便迟疑了。 待秦之之整理了片刻思绪后,她重新开口:“魏寻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登天梯而已,并未真的动情。但若是咱们秦家与魏家联姻,父亲日后也会有多一份支持。为此,女儿甘愿作出牺牲。” 秦之之此时的眼睛亮亮的,她心中的坚毅与野心都被描绘出来。 秦为眼中对女儿又改观了几分。这个女儿原本是一个无名侍女所出,本是无名无份的私生女。可秦之之打小就隐忍独立,有一股秦为其他子女身上没有的劲儿,于是秦为破例给了她秦家小姐的身份。 秦家一向在京城中低调,官场中秦府也一直不温不火。可暗地里,秦为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够脱颖而出的机会。 可是没想到,他的机会竟是这个女儿带给他的。秦之之的婚事他并不很重视,但若真的嫁给了魏家二公子,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魏公子,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秦之之明媚地笑着,温温柔柔。 魏寻看到这样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笑,开口道:“能这样常常与秦姑娘见面聊天,魏寻很开心。” “……” 二人立于一处亭内,相谈甚欢。 末了,秦之之轻轻开口:“这样叫魏公子显得太过生疏,我不愿与魏公子生疏。”她低下头,脸红了红,顿了顿,继续道:“我能叫你阿寻吗?” 这是魏寻没有想到的,但也是足以令此刻的魏寻欣喜的。 “秦姑娘,你想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吧。”魏寻笑了笑。 轻轻的话语,亲昵的称呼,随风飘动。 远处,柳青叶和丫鬟琉璃在慢悠悠地走着。 “好不容易能出门散散心,可把我给憋坏了。”柳青叶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开心地说。 琉璃先轻笑了一下,打趣她家小姐道:“小姐哪里是不容易出门啊,那是不敢出门,是害怕那胡公子缠着你。” “琉璃你快别提他了,我好不容易才躲掉他出来一趟。”柳青叶说着,低下身嗅了嗅身边的花蕊。 待柳青叶抬起头,瞧见了那边亭中的二人。远远的,青色的衣服,她差不多能认出那男子应该是哥哥的好友魏寻。 他身边的女子,应该是最近京城中风头最盛的秦家小姐吧。 “唉小姐,那边的花颜色可真好看,奴婢帮你去采了,可以染指甲。”琉璃指着不远处嫩粉色的花朵喊道。 “去吧。”柳青叶说着,并未看向那些花,而是把目光一直放在那亭中。 好羡慕。未来,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嫁给什么样的人呢?柳青叶想道。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荷包中拿出了了一张纸条。 柳青叶将它展开,那上面有两列飘逸的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千万别把我忘记。 这信纸未曾留下署名。 前几日一只信鸽停在柳青叶的窗前,传来的便是这张信纸。 虽然柳青叶不能确认,但是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信鸽应该不是胡公子送来的,而是前段时间那个奇怪的黑衣男子。 这算不算是爱情呢?柳青叶想不明白。若是就只与他有那两面之缘,她并不会放在心上,但送来的这只信鸽带给了柳青叶无尽的幻想。 那个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又什么样的身份?我和他还会有交集吗? 看看信纸,再看看远处和谐的一对佳人,柳青叶有些愤懑,为什么她的爱情还没有出现。 “阿寻,我有件事想给你说。”秦之之面带羞涩。 “你说。”魏寻道。 “其实如果我能……”秦之之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远处一个骑马奔来的人打断了。 “将军,将军。”讳深弃马走至亭中看见还有一女子,恭敬地低身道:“秦小姐。” “何事?”魏寻问道,讳深一向沉稳,何事会如此慌张。 “将军,暮昭国有大军压境驻扎,尚书大人要您快些回去,一同面圣商议。”讳深道。 “好,我这就回去。”魏寻冲讳深颔首,又转过头问秦之之道:“我这次要先走了,后日的宫中春日宴你会去的吧?” 秦之之连忙开口:“不用管我,你快些去。”后面的那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的身份究竟有没有资格入宫参加春日宴,还未可知。 魏寻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向自己的马走去。 魏寻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秦之之,见秦之之冲他笑了笑后,他转身掉马随讳深一同驰骋而去。 秦之之叹了口气,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感到有些庆幸。 她想说的那句话是,其实如果我能和阿寻一同度过余生,那就是心之所愿了。 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秦之之自己也分不清楚。 所以她庆幸,没有出口,一切都还有余地,不论是此时的利用,还是未知的真心。 “父亲,母亲。”秦之之端庄走进堂屋,恭敬地行礼。 虽然那不是生母,可依礼数她应当尊称夫人为母亲。 见是秦之之走了进来,秦夫人面色略微不悦。 礼毕,秦之之缓缓开口道:“父亲,听说暮昭国军向不定,女儿恐父亲忧虑过度,特地前来问安。” “你不必担心,你好好稳住魏寻的心意便是。”秦为道。 “后日的春日宴魏寻说他也会去,女儿……”秦之之说到这里停顿了。 秦为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后日为父带你去春日宴。” “老爷……”秦夫人听到这里不满愈发深切,想要开口阻拦,却被秦为打断。 “就这么定了。”秦为眼神有些凌厉地看向夫人。 “之之自知身份,此番是之之逾矩了,可这是为全家之计着想,春日宴之后,之之甘愿接受惩罚。”秦之之乖巧地开口。 “不必惩罚。”秦为对秦之之说,无甚在意。 旁边的秦夫人狠狠地剜了秦之之一眼。 看到这样,秦之之心里在冷笑,有些想法也愈发坚定。 她一定要嫁给魏寻,嫁给这个足以支撑她脱离这个家庭的人。 第九章 今魏二公子年已及冠,当择贤女与配 春日宴是佑临国的国宴,参加春日宴的不仅仅有皇族中人,还有各级官员以及其所带的家眷。当然并非所有的家眷都可参加,比如按照礼数,秦之之是无法参加春日宴的,但好在知晓她出身的人并不多,又经过户部尚书大人的特许,春日宴这一天,秦之之梳妆打扮妥当,随父亲一同入宫去了。 “哥哥为何还不成亲?”柳青叶端着哥哥柳岸明的朝服走了进来,打趣道:“春日宴上文武百官只能带夫人和一个子女,哥哥这样一直不成亲,父亲年年都只带你去,我都没法看看这春日宴究竟是有多壮观了。” 柳岸明结果妹妹手中的朝服,开口说:“日后你嫁了夫君,让他带你去就好了。” “哥哥。”柳青叶有些气急败坏。 “春日宴正是指婚的好时机,你可有心上人?哥哥替你说说去。”柳岸明继续打趣妹妹。 “哥哥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吧,说不定今日皇上就确定了我未来的嫂嫂人选。”说完,柳青叶做了个鬼脸,笑着转身走出了哥哥的房间。 暮昭国与佑临国一向都不交好,旧时两国战事四起,佑临国连番攻占下了暮昭国的三座城池,暮昭国不得向佑临国示弱,又进奉黄金数千两,才得以平息战事。 后来,两国各自更替了好几代君主,百姓也历经了不同的发展变化。 如今暮昭国的皇上慕衡励精图治,虽已暮年,却使得朝纲稳定,百姓和睦。暮昭国的太子慕巷也已大有作为,深得民心。 反观佑临国,皇上是个有仁心的国主,主张宽容从善,虽是使得百姓爱戴,却难免使军纪朝纲有一定的松弛。当今圣上子嗣不多,嫡出太子身子羸弱,英年早逝,后有二子,三皇子尚且年幼,年龄最宜立储的二皇子崇尚中庸之道,没有成为君王的野心和宏图大志。 因此,近几年暮昭国三番两次在边境滋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前两日军报传来说暮昭国又有军队压境,举国上下不禁有些人心惶惶,皇上却一直未对此事表态,文武百官也不敢催促。 今日虽然是春日宴,可各官员的内心必然不觉得轻松。 在傍晚时,这春日宴便快要开始了。 偌大的皇宫中,烛火通明。 各官员携家眷依次入座,座次规模很大,大约有二三百个,直至大家都入座后,皇上才入座。 和历年的春日宴一样,大家俯身向皇上问安。皇上举杯,说些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的祷词,再之后,大家纷纷落座,斟酒,品菜。 只是这次春日宴的气氛却有所不同,没有热闹的气氛。 皇上端坐于皇座上,抬望在殿下的文武百官,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佑临国皇后已仙逝,于是宁贵妃此时作为众妃之首坐在皇上身侧,她看了看沉思着的皇上,又悄声向下看向户部秦尚书,朝他眼神示意着些什么。 魏寻坐在位置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对面的秦之之身上。 秦之之注意到魏寻的目光,柔柔一笑。 她打算待会儿皇上离席后,再示意魏寻与她一同出去,今日定要向他表白心迹。 这时,皇上忽然开口,声音回响在整个大殿之上:“关于边境之事,朕决意不得放过暮昭军队,不可让暮昭觉得我们是软弱之邦。遂朕想遣军队驻守边境,关于这驻守将领,众爱卿可有中意人选?” 这是百官预料到的结果,也是百官预料到的提问。 “皇上,臣自愿领兵驻守。”柳岸明的父亲柳誉将军首先站了出来。 柳誉将军作为佑临国第一大将军,首先做出表率,众官赞叹不已。这时柳岸明亦起身请求出征:“皇上,臣亦愿领兵驻守。”父子二人并排而立,这边是柳家骨子中的英雄气概。 皇上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时,魏寻也想起身请愿前往驻守,却被身旁的父亲拉住了。 “父亲?”魏寻不解道。 “柳家的人出征比你合适些,你别在这里出这个风头。”魏尚书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说道。 “可儿臣......”魏寻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个雄浑的声音打断。 “魏将军似是有话要说啊?”说这话的人便是皇上,说着他的目光投来,其实他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魏寻。 魏寻顺势起身上前,跪了下来。恭敬开口:“启禀皇上,臣也自愿驻守边境。” 皇上点了点头,未置可否。而是忽然话题一转,开口道:“朕记得魏将军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 众人听见皇上的话,不明所以,刚刚还在说边境驻守的事情,怎么就突然提起了魏将军的婚事。但是君心难测,大家都静待皇上接下来要说什么。 魏寻听此,有些惊讶,但还是沉稳回答道:“回皇上,确实如此。” “朕听说,你前几日去参加了临巧节。那朕今日不如顺水推舟,把你的婚事定下来。”皇上的话语似是在询问魏寻的意见,但任谁都明白,魏寻就算不愿意这婚事今日也必然要定下来。 更何况听皇上的意思,应当是要让秦尚书之女秦之之嫁给魏寻,这二人好像本就有意,魏寻还能不乐意? 听到这里,魏寻猛地抬起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开口道:“微臣的婚事但凭皇上做主。” 座下的秦之之内心也忽然生出惊喜之感,她本以为还要筹谋良久,如今就要达成所愿了?可她始终尽量保持着面不改色,因为她总觉得这事实在太容易了些。 一旁坐着的魏尚书听此,眉头皱了起来。 “洪公公,去取纸笔,朕今日便要宣旨赐婚。”皇上令道。 洪公公低应一声,慌忙去殿后取来纸笔。 宁贵妃在一旁也是欣喜不已,低声对皇上说:“皇上,今日确实是赐婚的好日子呢。” 皇上没有回答,见洪公公拿来了纸笔,便沉声开口: “今魏二公子年已及冠,文韬武略皆具,骁勇无双,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兹闻柳将军柳誉之女柳青叶贤淑大方……”说到这里,皇上停顿了一下。 第十章 若我无法以情人之心爱她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皇上要给柳青叶和魏寻赐婚? 魏寻恍然一怔,难以置信。秦之之亦是仿佛一下子跌入谷底。 正在誊写圣旨的洪公公也忽然一惊,面色犹豫,难道皇上这是说错了嘛? 一旁的宁贵妃小声提醒道:“皇上,前几日与魏将军一同泛舟的姑娘是秦尚书的千金……” “朕知道。”皇上一脸明了,继续开口宣旨:“兹闻柳将军柳誉之女柳青叶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值柳青叶待字闺中,与秦二公子魏寻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柳青叶许配魏寻为夫人。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日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皇上的圣旨一气呵成,殿下无一人出声。 “魏将军,快来接旨吧。”洪公公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了圣旨,见魏寻未有反应,他不禁提点道。 “魏将军好像不太情愿?”见魏寻依然俯身于殿前,并未有起势,皇上先开口了。 “回禀皇上,臣……” 魏寻正想要告知皇上原因,却被皇上的话语打断了。 “朕瞧见,刚刚魏尚书好像也不太情愿让魏将军驻守边境啊。” 皇上顿了顿,继续道:“你们都不情愿,那想让朕怎么办呢?” 听此,魏尚书立即起身向前,俯身下跪在殿前,惶恐地开口:“臣该死,臣愿替次子应下这门婚事。” 站在父亲身旁的魏寻此时心凉了半截,若是应了这婚事,如何对自己的心有所交代,又如何对那两个无辜的女子有所交代?可若是不应这门婚事,魏家就此冲撞了皇上,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魏将军也这样想吗?”皇上继续追问魏寻。 这是柳岸明再次站了出来。 “请皇上三思,如今边境局势紧张,魏寻将军忧心国事,不如待边事平定,再来讨论这门婚事。” 有理有据。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皇上,看皇上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说得有理。朕亲授魏寻右卫将军的官位,领兵驻扎边境,平定边境。待从边境回来,便与柳尚书的女儿柳青叶成婚。”皇上依旧不依不饶。 “朕忘了问,柳誉将军对这婚事可有意见?”皇上又转向柳誉。 柳誉上前一步,恭敬答道:“臣谢过皇上。” “那就接旨吧,魏将军。”皇上道。这次的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魏寻心里有些空空的,此时他好像已经别无选择。魏寻向前一步,坦然跪下,伸出双手,沉声说道:“臣接旨,谢皇上。” 洪公公将圣旨双手奉至魏寻手中。 直到这一刻,秦之之还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明白,今天之前,她与魏寻在外人看来还是十分般配的才子佳人,今日之后,魏寻便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夫。 感到惊讶和失望的不止秦之之,还有他的父亲秦为。 宁贵妃是秦为他夫人的表妹,秦为知道宁贵妃好成人姻缘,自临巧节后,他就向宁贵妃暗示过在皇上希望她多撮合撮合秦之之与魏寻,没想到宁贵妃本就有意撮合这二人。而刚刚春日宴开始时,宁贵妃也向秦为示意,秦为本以为自家和魏尚书家的婚事已经十拿九稳。 “嗯,大家都入席吧。”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加官晋爵,佳人待娶。 在众人眼中,魏寻应该是最开心的人。没人还会想到前些日子还与魏寻并肩而立的秦之之。 没过多久,皇上摆驾离席。 越来越多的官员也都开始离席。 魏寻坐在那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他起身,身旁的父亲忽然开口:“我知你心中不满,官家儿女不能做主自己婚姻的大有人在。为父只想提点你一句,柳青叶是柳家的女儿,亦是你那好友柳岸明的妹妹,日后做事必得三思后行,莫要再与秦家女儿见面了。” 魏寻听完了父亲的这段话,转过来躬身回答道:“魏寻明白,我在宫门外的马车处等父亲。” 说完,魏寻俯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去了。 柳岸明见状,连忙起身跟上。 “魏兄。”柳岸明在魏寻身后叫道。 魏寻这时回头,却恰好看见了和正要与父亲一同离开的秦之之。 秦之之面无表情,却忽然撞见了魏寻的表情。 “恭喜魏将军了。”站在秦之之前面的秦为开口。 “多谢秦尚书。”魏寻淡淡开口,转回了看向秦之之的目光。 一旁的柳岸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幕场景。 “我们就先走了。”说罢,秦为领着女儿向门外走去。 秦之之与魏寻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 待秦之之走到魏寻身后,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却没看到自己期待的场景。 魏寻终究未曾回头,他明白,自己刚刚接旨的时候就应当放下这些。他感受得到身后热烈的目光,可他无能为力,更不可给她希望。 “魏兄,你出来,咱们聊一聊。”待秦家父女走后,柳岸明开口,说完也转身向殿外走去。魏寻在他身后跟上。 柳岸明在前方走着,走至人少一些的地方后,他才缓缓开口:“青叶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疼爱的妹妹,你是和我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你们俩要是成亲,我应该开心才是。可是我……我知道你喜欢秦之之,但是若你已决意娶青叶,我只有一个请求,莫要伤害她。” “柳兄,我答应你。日后,我会尽全力护她周全。若我无法以情人之心爱她,也必将她像爱护妹妹一般爱护她。”魏寻道。 “……驻守边境时,注意安全。”柳岸明不再多说,拍了拍魏寻的肩膀后,转身离去。 柳岸明也曾设想过,魏寻沉稳坚毅,相貌英俊,身为好友他更知魏寻人品也极好,如果自己的妹妹嫁给他,定然也是极放心的。甚至,柳岸明还曾开玩笑的给魏寻提起过这事。 可如今,他知魏寻心中已有他人,偏偏皇上又已经将妹妹柳青叶赐婚于他。妹妹与魏寻的未来究竟会怎么样,柳岸明有些担忧。 第十一章 我可觉得我是赚了呢 月色姣姣,如水般轻柔。 柳青叶立于窗前,忽然一只雪白的信鸽飞了下来,落在窗棂上,咕咕地叫着。 柳青叶伸手捧起信鸽,仔细端详了一下,好像和上次的信鸽来自同处,因为它的腿上有一个深蓝色的小记号。 解开束缚在信鸽身上的小绳子,有一张纸条掉了下来。 上面依然是和上次同样潇洒挥毫的字体: 小荷才露尖尖角, 青叶要去哪里找。 依然是没有署名的信笺。 柳青叶看到这两句话忽然笑出了声。上次的信柳青叶并未回复,可这几天她总是想起那日那个奇怪的人,这次她忽然想回信给那个人。 柳青叶走至桌前,将刚刚收到的信纸放在桌上,展开纸张,拿起笔,开始思索自己要写些什么。 他这封信的意思是在问我在哪里吗?他若是不知我在何处,肯定无法让信鸽准确无误的送到,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呢?一连串的问号在柳青叶的脑海里碰撞。 她落笔: 春如意,月似银船。 不知公子何许人也。 她亦学着那信鸽将信送来时的状态,把信纸卷了起来,绑在信鸽的腿上,然后放飞了信鸽。 她有些小兴奋,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复呢? 正在这时,一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外由远至近地响起。 “小姐,将军和夫人叫您过去呢。”脚步声停,琉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父亲母亲回来了吗?我这就去。”说着柳青叶走至桌旁,将刚刚收到的信纸与上次的一同放在了桌下花瓶的下面,而后慌忙随琉璃一同去大厅见父母。 行至大厅,柳青叶有些奇怪,怎么父亲母亲都不说话,平时最活泼的哥哥此时也沉默了起来。 “青叶拜见父亲,母亲,哥哥。”柳青叶俯身行礼。 柳誉抬手示意女儿起身,而后向柳岸明示意。 柳岸明这才缓缓开口说:“青叶,婚事定下来了。” “真的定下来了?我未来的嫂嫂是谁啊?”柳青叶笑意盈盈。 今日春日宴前她还打趣哥哥,没想到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哥哥被赐婚了?柳青叶不禁想道。 “不是......不是我的婚事,是你。”柳岸明轻轻开口。 “我?”柳青叶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人在家中坐,婚事天上来吗? “待魏寻驻守边境归来,你便要与他完婚。”柳誉这时开口。一旁的柳夫人没有忍住,湿了眼眶,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魏寻?”柳青叶更加惊讶了,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哥哥柳岸明。 “我不明白,为何魏寻娶我而不是秦之之?”柳青叶疑惑道。 柳誉继续开口道:“秦家近些年的低调是有原因的,秦家曾在先皇面前诬陷过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后来事情查明了,可惜风声已过,秦家在治理水患时又立了功,先皇并未重罚。秦家偏偏选在当今圣上已近暮年又开始吸引大家的视线,皇上怎会允许。为父料到魏寻必然娶不了秦家的女儿,却没料到他要娶的人......是我的女儿......” “......”柳青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该冷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还是大吵大闹让父亲帮忙退婚。 “青儿你别太担心,魏寻和你哥哥是有交情的。日后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们必然也不会放过他。”一旁的柳夫人这才哽咽着开口。 “青叶......”柳岸明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哥哥从前常常夸赞魏寻魏将军呢,想必他人一定很好,才会得哥哥如此赞赏。我嫁给他,你们肯定可以放心的。”柳青叶忽然轻轻地笑着说。 她走上前,轻抚母亲的背,又继续说:“要是我嫁给了魏寻,我不相信那么正派的魏将军还会招惹秦之之。就算万一他们......我还是正房夫人,定不会叫秦之之欺负了去。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你们放心吧。” 柳誉将军一脸的欣慰,而柳夫人听到这样一番话语,心中又是开心又是心酸。开心是女儿已经接受了这门婚事,心酸是,这世间的感情事又怎会如女儿说的一般简单呢。 和父母的一番话说毕,柳岸明和柳青叶一同走出了大厅,顺路走回各自的院子,平时常打打闹闹互相打趣的两人却一路无言。 柳岸明先开口了:“青叶,为兄其实很为难......” 柳青叶笑着打断他说道:“我可觉得我是赚了呢,魏将军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你别多想了,哥哥,我很乐意这门婚事。” 柳岸明伸手抚了抚妹妹的头,有些心疼。虽知这样的命运自己也未必躲得过,可就是不情愿让自己的妹妹走这样的路。 “哥你怎么变得这么煽情了。”柳青叶轻轻向后一躲,笑着向后走去,边走边说:“快回去吧,哥哥。” 说罢,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院。 夜有些深了,有寒气扑面而来。 琉璃抱着件外袍,迎上来为柳青叶披上。 “琉璃,想到要嫁人,我觉得我有些害怕。”柳青叶边走边说。 “可是每个女子都是要嫁人的啊。”琉璃天真答道。 “也是。”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柳青叶起身走到书桌旁,点起烛灯。 她蹲下身,从花瓶底下拿起那两张信纸。 柳青叶盯着信纸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一把抓起他们,朝着自己最不常用的抽屉走去,把它们放了进去,而后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要成亲了,这些未知的总是萦绕在心中让她充满期待的,她总要收拾收拾,找个地方把它们安放起来。 柳青叶也并没有一下子就想通自己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 关于魏寻,柳青叶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哥哥柳岸明。要嫁给他,柳青叶没有那么抗拒,总好过嫁给像胡公子一样的人,只是那日在亭中看到的场景深深地留存在柳青叶的心里。 秦之之和魏寻看起来很般配,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俩究竟到了什么样的情谊,日后嫁过去了,该如何自处呢。 柳青叶坐在床上,抱住膝盖,静静思考。 月光洒下来,柔柔的,投影至佳人身上,影影绰绰。 第十二章 只好多为妹妹和他创造相处机会 “父亲。”秦之之跪在父亲秦为面前。 “女儿愿意嫁给魏将军为妾。”秦之之一字一顿地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然抛弃了自己的自尊。自古哪个女子不想独嫁一人成为正室,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秦为听了这话,使得本就生气的他顿时怒不可遏,低手给了秦之之一巴掌。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为父给你秦家小姐的身份,难道是让你去给魏寻做妾的?”秦为气愤道。 秦之之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虽然挨了父亲一巴掌,她依旧倔强道:“父亲,虽然为妾,但女儿愿意承受,魏寻他喜欢我,我一定可以……” 秦为打断她:“他喜欢你?可在为父看来,你更喜欢他。前些日子你还给我说你绝不动情,你就是这样来报答为父的吗?” 秦之之解释道:“我不喜欢魏寻,只是他人很好,女儿若是嫁过去了,他定不会让人欺负我。”她的泪水滚过面颊,落至地面。她本不甘心做妾,可魏寻是如今能将她带离秦家的最好人选,她不能就此放弃。 秦为冷笑一声,冷声开口道:“你现如今如此求我,那你可知魏寻究竟是否愿意娶你为妾?”顿了顿,他继续说:“若是他愿意娶,我也就愿意把你嫁过去。若是他不肯,你就必须当即把目光转向……” “二皇子。”说罢,秦为甩了甩衣袖,走出大厅。 秦之之听此,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三日后魏寻便要领兵驻守边境了,所以第二日一早,秦之之就让丫鬟去给魏寻送信。 丫鬟被魏府看门的小厮拦住。 丫鬟忽然看到了从门内路过的讳深,所以她喊到:“讳深副将,讳深副将。” 讳深转头一看,见是上次在亭外见到的秦之之的丫鬟。于是讳深走了过来,看门的小厮见状,向后退去。 “何事?”讳深开口问道。 “之之姑娘有一封信给魏将军,还请讳深副将务必送至魏将军面前。”说完,那丫鬟伸手奉上一个信封。 讳深拿起信朝丫鬟撂下一句:“你在门外等着。”然后他就转身离开。 魏寻一夜也没有睡好,正在院里练剑提精神。 “将军。”讳深在一旁喊道。 舞剑翻飞的人以一个完美的收势停了下来。魏寻站定后问道:“何事?” “秦姑娘派人送来一封信。”讳深俯身抬手,举起信封。 “……” 魏寻沉默片刻后开口说:“叫人送回去吧,还有,以后她遣人送来的信都不必再送给我。” “是。”讳深俯身告退。 魏寻将剑拿至身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练剑了。 自己未向她承诺未来,也承诺不了未来,还是相忘于江湖吧。魏寻端详剑身的时候想道。 “这信你还给你家小姐去吧。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日后将军也不会再收她的来信。”说着,讳深把信封塞到丫鬟手中,未等到丫鬟央求的话语,他就已经转身离去。 丫鬟把原话传给了秦之之。 秦之之有些不可思议,魏寻怎么能连信看都不看一眼? 信上这样写道: 吾与阿寻相识于舟上,相见三次,甚是投机。吾那日未说完的话是:吾若成汝妻,即达成所愿也。而今汝已订婚,吾只妄想做汝妾,愿汝成全。饮酒吟仙居,盼吾至。 这样的一字一句,让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可魏寻居然看都不看一眼吗? 她刚刚一直在吟仙居的一处房间等着,等着那个能救她于水火的人来到。 秦之之收紧了袖口,防止那里面的东西掉出来让丫鬟发现。袖中之物是能使人意乱情迷的药物春散。 她一向瞧不起这些狐媚而龌龊的手段,可她为了确保万一,万一魏寻当面拒绝自己,自己也好有办法应对。到时魏寻这样正直的人必定不会再对自己如此狠心。 可是,他居然连信看都没看。 秦之之忽然有些鼻酸,她不爱读诗集,不爱听魏寻说的那些故事,她只为让他拯救自己,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曾喜欢魏寻。 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一直都将魏寻视为带自己脱离苦海的人,已经赋予了自己的信任,竟然把自己的真心也搭了进去。 今日魏寻不来,她甚是失望,可失望之余,她又感到一丝庆幸。这样他们之间的单纯情感会不会被保留的久一些?若是自己给魏寻服用了春散,以后魏寻大抵也会恨自己吧。 两日后。 佑临国的婚嫁习俗中,女子都要在成亲前在缝制好的两人喜服上面绣出图样,图案自定。 “小姐,这是近几年来京城里最流行的花样,你快来选一选。”琉璃抱着一沓纸走进了屋子。 “你先放那里,我等会儿再看。”柳青叶趴在床边看书,正看的入迷,头也没回地说道。 “小姐,这两日你便得开始绣了呢,快些确定吧。”琉璃有点着急地说道。 “行行行,我这就看看。”柳青叶撂下书,走到了琉璃身旁。 “鸳鸯,孔雀……”柳青叶翻完了所有的图案,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自己特别喜欢的。 “小姐,大公子来了。”琉璃道。 琉璃刚说完,柳岸明就走了进来。 柳青叶起身抬头道:“哥哥。” “你这是看什么呢?”柳岸明看了桌子上的图案两眼,道。 “喜服的绣样。哥,要不你来帮我选选?”柳青叶把图样推向柳岸明。 “为兄带你去一个地方,自然有人会帮你选。”柳岸明笑着说。 柳青叶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柳岸明把柳青叶带到了城门旁,柳青叶停住,疑惑道:“你这是要带我出城?太远了我不去。”说着想转身。 “不是,马上就到了。”柳岸明拉着妹妹向城门外走去。 咦?城门外好像有很多人。柳青叶隐隐约约看见有许多人汇集在那里。 等走出了城门,柳青叶忽然发现那些都是骑在马上的士兵,而在那群军队最前方的首领,正是魏寻。 柳青叶后退两步道:“我不去!” “你不是拿不准喜服绣什么图样吗?去问问魏寻,正好也给他送送行。”柳岸明一脸微笑。他改变不了魏寻心里的秦之之,就只好多为妹妹和他创造相处机会了。 第十三章 今日她便要会会柳青叶 正是六月初的时节,树木青葱。 银杏树摇摆着绿油油的树叶,在城门外整整齐齐的排列。银杏树并不粗壮,才显得此时城门外那一大群将士队伍的庞大。 柳青叶正拒绝着随哥哥柳岸明一同去见魏寻,魏寻的目光却忽然寻了过来。 刚刚魏寻正集结队伍,余光却忽然瞄到了城门处的两个人影。 看到魏寻转过来的目光,柳青叶一下愣住了,继而停下拒绝的话语,忽然变得安安静静。柳岸明发现了妹妹的异常,他转过头,毫不意外地冲魏寻笑了笑。 柳岸明向魏寻走去,留了微微发怔又觉得羞愧难当的柳青叶在原地。 站定后,柳岸明开口:“今日,我来给你送行。正好青叶也想来问你个问题。”说罢,柳岸明看了看立于城门旁的柳青叶。 魏寻拍了拍柳岸明的肩膀,笑着说:“今日倒是有些奇怪,你居然会来给我送行?” 没等柳岸明回答,魏寻把手中的马缰塞给柳岸明,自己向城门处走去。 “哎,那边好像站了个姑娘。”队伍中有人问到。 “难道是秦家小姐?”另一个人问道。 “这姑娘是和柳将军一起来的,怎么会是秦家小姐,要我说,肯定是和魏将军刚立下婚约的柳家小姐。”又另一个人答道。 看见哥哥柳岸明在魏寻身边说了几句话后,魏寻竟然向自己走了过来,柳青叶忽然紧张了起来。她一共只见过魏寻三次,第一次是以柳岸明妹妹的身份,在魏府门口见到的;第二次是那日在亭外瞧见秦之之与他并肩而立时;这第三次便是此时,世事难料,竟没想到她此时的身份已经变成了他的未婚妻。 “柳姑娘。”魏寻站定后开口,面容上没有太多的笑容,也不算是太冰冷,就像是在给十分平常的人说话。 柳青叶有些局促地踮了踮脚尖,双手在背后绞着袖子,仍就笑着开口:“魏将军,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其实......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喜服上的图样,你想要哪种啊?” “随你。”魏寻听了柳青叶的话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柳青叶顿了顿,继续道:“我没事了,你快去吧,一路平安。”说着,还朝魏寻挥了挥手。 “其实这几天我都想找你好好谈一谈,不过今日的时间不多,我就只好长话短说。”魏寻开口。 柳青叶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管现在是作为你的未婚夫,还是日后成亲之后的身份。”魏寻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在说成亲二字的尴尬。他继续说:“我都会尽力尽到我自己的责任,希望我们能够相处得好。更希望你莫要害怕,也莫要......为难秦家小姐。” 听到魏寻前面的那番话,柳青叶心中的一些被包裹着的温柔嫩芽生长出来,可是当听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柳青叶开始在心底嘲笑自己刚才的感觉了。 柳青叶笑了笑,不自然地开口:“这个啊,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她的。” “那我就出发了。”魏寻点了点头道。 柳青叶轻轻点头。 魏寻转身离去。一身戎装,将他衬得更加高大魁梧,挺拔的身影接过了柳岸明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向柳岸明点头示意,而后召集队伍,驰骋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被风携卷而来,风沙迷了柳青叶的眼睛。 柳青叶用手揉了揉眼睛,她忽然看见了身旁的银杏树,灵光一闪,她忽然知道喜服上究竟应该绣什么样的图案了。 哥哥柳岸明从远处走来,看见正在揉眼睛的柳青叶,不禁感叹道:“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他。往日里我出征也没见你如此落泪。”说完还叹了一口气以示失望。 柳青叶无奈地望了望哥哥,摇了摇头,转身向城内走去。 自古喜服上都会绣些寓意着伉俪情深的动物图样,柳青叶要绣银杏叶的这个决定遭到了母亲的反对。 “我不是让琉璃给你挑了好些图样送过去嘛,你就在那里面好好挑挑。”柳夫人说。 柳青叶面色委屈,道:“婚事由不得我做主,这喜服的图案我也做不了主,我真是太可怜了。” 柳夫人想起了女儿婚事的无奈,语气不禁软了下来:“你要绣银杏叶,那魏公子也得同意才行啊。” “他说随我,让我自己决定。”柳青叶就等母亲这句话了。 最后柳夫人只得答应了。 大红色的喜服,金色的丝线,柳青叶就开始一针一线地开始了。 是夜,静谧如水。 秦之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今日,她本想去送送魏寻,可没想到她还没有出城,便瞧见了前方的柳岸明与柳青叶。她不得已地向一旁走去,以便隐匿自己。 她看见了走向柳青叶的魏寻,也看见了对柳青叶温柔说话的魏寻。 看到这些,她再也没有立场,没有理由去当面见他了。 秦之之很难过,她觉得或许他也没有喜欢过自己,又或者自己早已被弃如敝履。想到这里,她有些生气,这份生气她无法放在魏寻的身上,所以她只好开始怨恨柳青叶。如果没有她,她和魏寻是不是会更有可能些。 也许她和魏寻的故事就要结束了,可她悲惨的命运却依然在续写,她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一夜无眠。 清晨。 “琴桉,琴桉。”秦之之唤丫鬟的名字。 “小姐,您起来啦。”丫鬟推门而入。 “快来替我梳洗装扮,我今日要去见二皇子。”秦之之已经扣上了最后一颗衣襟的扣子,冲丫鬟吩咐道。 秦之之穿了一件粉色的衣裙,和那日见魏寻时的不同,这件的颜色要更淡一些,就像刚长出的花苞,将秦之之柔媚的气质包裹,显得更清冷一些。 “琉璃,你走快点,梳婉应该已经在等我了。”柳青叶一遍对身后的丫鬟说道,一边又加快了步伐。 昨日唐梳婉邀请柳青叶今日来吟仙居,说是来了新的大厨,想和她一起尝尝新菜色。 柳青叶和丫鬟琉璃一同走进了吟仙居,这一幕被刚巧路过的秦之之看见了。 “琴桉,我们先去趟吟仙居。”说罢,秦之之向吟仙居走去。 因为魏寻的婚事,秦之之对柳青叶的怨恨驱使着她。 今日她便要会会柳青叶。 第十四章 就像我哥哥带给我的安全感一样 柳青叶推开雅间的门,却没有发现唐梳婉的踪影。 “咦?没想到今天梳婉的竟然比我还迟。”柳青叶不可思议道。 这时吟仙居的小二走了进来给柳青叶倒上了茶。 有一串脚步声传来,正在喝茶的柳青叶心头一喜,应该是梳婉来了吧。 待那来人推开雅间的门,柳青叶微微一怔。 “柳姑娘?”秦之之故作惊讶,继续道:“我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人,打扰了。”虽然秦之之的口中满是愧疚,可她走进来的步伐可从来都没有停下过。 “原来是秦姑娘。正好来得巧,那秦姑娘请坐,咱们一起品品茶吧。”柳青叶见状,知道秦之之的来意可能并不简单,既然躲不过,就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之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吧,秦之之坐在了柳青叶的对面。 柳青叶示意自己的丫鬟琉璃给秦之之倒上了茶。 “记得上一次见柳姑娘,还是前年诗会。”秦之之抿了一口茶,不经意地开口说道。 “那个诗会我没什么印象了。”柳青叶笑道。 本想炫耀自己在诗会上拔得头筹的秦之之被柳青叶噎了回去。可柳青叶却并未说谎,她确实没什么印象了,自幼长在习武世家,总是会对武艺更感兴趣些。 “听说柳姑娘和唐梳婉姑娘一向交好,所以你是在等她吗?”秦之之转换思路继续说。 柳青叶点了点头。 “我听说梳婉姑娘去年便有了意中人,如今却要嫁给任公子,恐怕梳婉姑娘心中不是滋味吧。”秦之之开口,眼神有些锋利。 柳青叶的心一沉。秦之之这是在暗示魏寻的心里不是滋味吗?柳青叶忽然很生气,也很委屈。嫁给魏寻,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决定,这个女人凭什么把错推给自己。 可柳青叶总是想起前几日给魏寻送行时,他说的那句,不要为难秦之之。 柳青叶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秦姑娘,这话说的就有些武断了,若是心中不是滋味,那拼死不嫁便是,这般如此的例子比比皆是。既然梳婉姐姐她同意了这门婚事,便说明她也是情愿的。”柳青叶继续笑道。其实她当然清楚魏寻的不情愿,可是自己的不情愿又有谁会在意呢? 听到这里,秦之之心中的不甘被点燃。 她忽然站起身,眼神更加凌厉,可是语气依然平静,她道:“柳青叶,你别以为魏寻乐意娶你,若不是我不曾问他要过承诺……我们绝不会沦落至此。” 柳青叶抬起头,依然笑着,她不解道:“秦姑娘,我们不是正在说梳婉姐姐的婚事吗?怎么说到我头上啦?” 秦之之冷静了几分,她沉默片刻后开口:“我终究输给了命运。我的确怨恨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祝福你,但是我会祝福他。” 秦之之说完这话,便推门离开了。 秦之之忽然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冲动地想要向他未来的妻子证明,证明他喜欢过自己,重视过自己。 “小姐……”琉璃轻唤。 柳青叶坐在那里在想着些什么。 “琉璃,我这样不算是为难秦之之吧?”柳青叶看向丫鬟琉璃。 “当然不是啦,是她秦之之先来为难小姐你啊。”琉璃愤懑不平道。 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唐梳婉。 “小叶子,我刚刚在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来晚了,真是对不起你。”唐梳婉面色愉快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难不成是那任公子深得你心”柳青叶调整了情绪,开始打趣好友。 唐梳婉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她神秘兮兮地开口道:“如果我说,我从前的那个意中人就是现如今的任公子,你相信吗?” 柳青叶大吃一惊。 看见柳青叶吃惊的表情,唐梳婉满意地笑了笑,才继续开口说:“你可记得那日临巧节,那个任公子并没有来。” 柳青叶点点头。确实如此,当时梳婉姐姐等了许久,发现父母安排的任公子没来,她当时还有些开心呢。 “后来,任家上门提亲。我不愿意,就闹去了前厅,却没想到,那任公子就是去年临巧节我遇到的那个人。”唐梳婉的脸红了红。 “这也太凑巧了吧。”柳青叶不禁感叹道。 “姐姐你最终嫁给了意中人,我替你开心。”柳青叶开心地说道。 “小叶子,我听说你的婚约也下来了。你喜欢魏将军吗?”唐梳婉忽然问道。 “不喜欢。但是他让我有安全感,就像……就像我哥哥带给我的安全感一样。”柳青叶大概思考了一番。 “你若不愿意,大可恳请柳将军……”唐梳婉瞧出了柳青叶眼神中的落寞。 “我都已经答应了。我觉得我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日后只要能安稳一生,常常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至于嫁的人谁,都不是那么重要。”柳青叶笑了笑,道。 她此时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前几日她的内心也是挣扎反复,只是后来想通了而已。 父亲从不对她提起朝堂之事,但那日却当着柳青叶的面提起秦家与当今圣上的恩怨,便是想要说服自己。渐渐地,她明白父亲的无奈。 为人臣子,父亲必得鞠躬尽瘁,皇上既然已经下了旨意,自己便不要再让父亲为难。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忽然有一天,秦家先准备起了婚事,他们依然十分低调。 再之后,秦之之嫁了二皇子为妾室的消息再一次传遍了大街小巷。 时隔几日,在边境驻守的魏寻收到了一封来自好友柳岸明的书信。 信中告知魏寻:秦之之嫁给了二皇子,且已有身孕。 当时魏寻已在边境驻守三月有余,魏寻看信的那一天,边境的炎热不减分毫。据说那日魏寻立于帐外,思索久久。 那日魏寻好像想明白了些,又结合着柳岸明的来信,魏寻发现昔日如此珍视的秦之之,竟然有利用自己之嫌。 如今见自己有了婚约,她便又立即去寻找别的人了吗? 魏寻不敢相信,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可能是真的。 第十五章 魏将军已经回来了 “王上,边境的军队应当早日撤回才是。如今不但百姓整日惶惶不安,更有谣传我们要挑起战事。”一个老者立于王座之下,俯身拱手正向王上请奏。 站在一旁的慕巷眼神冷了冷,并未说话。 这次边境聚集军队的初衷是探查佑临国的军事实力,本意在两个多月前就应该撤回。可暮昭国的少主慕巷却一次又一次地延退撤回的日期,终到这样民怨爆发的一天,群臣上奏。 位居高处的暮昭国国主看了看立于一旁的慕巷,见慕巷并未出言阻拦,国主静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爱卿说的极是。传孤旨令,边境驻扎军队即日返京。” “臣领旨。”殿下的老者叩首。 待大臣走后,慕巷走上前去,跪于殿中。 “儿臣辜负了父王的期望,还请父王治罪。”慕巷俯身道。 “你且说说你何罪之有?”国主面色严肃道。 “儿臣曾多次阻拦边境驻军回京之事,违背民意。”慕巷顿了顿,继续说道:“希望父王能够听儿臣解释。儿臣所做的一切都另有用意。” “我们在佑临国的情报网之前已被尽数摧毁,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儿臣倾尽所能,已经建立了新的情报网。”慕巷道。 “哦?这是声东击西?”国主问道。 “正是,儿臣自愿前往佑临国,完成情报网的收尾工作。”慕巷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孤从未阻拦过你有关边境之事的决策,是因为孤希望你能够真的放手去做。看来,你果真没有让孤失望。”国主说道,虽然他在说着赞扬的话语,可是表情依然严肃,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对儿子究竟有多么赞许。 “那你是打算偷偷潜入佑临国,还是以暮昭国少主的身份赴抵佑临?”国主问道。 慕巷听到这话后,抬起了头,沉声道:“儿臣慕巷愿以暮昭国少主身份,与佑临重修国谊为由,前往佑临。” 伴着沉闷的热气,聒噪的蝉鸣,魏寻带领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终于回到了佑安城。 而就在魏寻他们归来的这一天,暮昭国少主即将来访佑临国的消息也由使臣传来。 “小姐小姐,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小姐你先听哪……夫人……”琉璃快步走进柳青叶的小院,边跑边喊道。直到她走进屋里,忽然发现夫人也在,声音不由戛然而止。 “琉璃也是越发不规矩了。”柳夫人看了一眼琉璃,带着些许责备的意味说道,说完柳夫人继续低下头检查柳青叶已经绣完的嫁衣。 柳青叶看向琉璃,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先下去。 “夫人,小姐,琉璃告退。”琉璃会意,立即附身道。 “别急,先说坏消息。”柳夫人出声拦住琉璃,目光依然停留在红色的嫁衣上。 柳青叶有些惊讶,却也只好冲琉璃点了点头。 “回夫人,坏……坏消息就是魏将军已经回来了。”琉璃有些支支吾吾,毕竟在私下,小姐柳青叶认为会认为这是个坏消息,可是夫人就不一定这么认为了。 “好消息呢?”柳夫人依然并未抬头,问道。 第十六章 不日便相见 “好消息就是暮昭国少主要来佑安城,小姐和魏将军的婚期暂缓。”琉璃低着头回答道,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完后都不敢抬头去看夫人的眼睛。 “琉璃,你先下去吧。”柳青叶见母亲并未说话,朝琉璃解围地挥挥手,吩咐道。 琉璃又看了看柳夫人,见她并未阻拦,便俯身退出小姐的房间,然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青儿,母亲也不愿让你这么快就嫁人,所以对母亲来说,婚期暂缓的确是个好消息。”柳夫人露出淡淡的笑意。 柳青叶听见母亲的这番话,便蹲下身抱住母亲的胳膊,歪着头蹭了蹭母亲的衣服,乖巧地说道:“就算嫁了人我也还是母亲的女儿啊。” 魏尚书府。 魏寻刚回来两天,柳岸明便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魏兄,你看起来刚毅了不少,那些文弱气息减退了不少。”柳岸明仔细端详着魏寻说道,说着还点了点头。 “你不就是想说我被晒黑了些嘛,竟还说的如此委婉。”魏寻无奈道。 柳岸明听此哈哈大笑。 “之前我给你传去的信,你可有收到?”柳岸明试探似的问道。 “自然是收到了。”魏寻喝了一口茶道。 “秦之之她......”柳岸明还没说完,便被魏寻打断了。 “她既已嫁人,我们还是不要再谈论她了罢。”魏寻笑着说道。 魏寻回京当日,便要讳深去求证秦之之的事情。当魏寻得知她确实已经嫁给了二皇子时,他心中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魏寻一面疑惑自己是否遭了她的利用,一面又觉得她能嫁给二皇子应该也不会很委屈,虽然是为妾,但是二皇嫂素来温柔,应该不会处处为难她。每次想到这些,魏寻都不禁要自嘲地笑笑。 “我知道你应该会难过,要是平日里没事的话,可以常去我们府上,顺便可以看看青叶。”柳岸明适时地开口。 “我这个妹妹别的可能都不太出众,她让人开心的本事可是厉害得很。”魏寻还未开口,柳岸明继续说道。 “好。”魏寻依然笑道。 这天晚上,柳青叶又收到了许久未来的飞鸽传书。 那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上,它收起了翅膀,站在那里“咕咕咕咕”地叫个不停,似乎是在提醒房内的人来收取信件。 琉璃去帮柳青叶准备沐浴了,此时恰好只有柳青叶一个人在房间里面。 柳青叶走到窗边,从白鸽的腿上取下裹好的信纸,又伸手抚摸了几下那白鸽。 她展开信纸: 莫问吾来处, 不日便相见。 相见?柳青叶暗自揣度,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夜里的风微冷,吹得站在窗前的柳青叶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凑近窗户放走了白鸽,一抬头望见了挂在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给静谧的夜平添几分温柔。 在同一轮明月下的魏寻也在院中抬望,身形一动不动。 在这样的时刻,他总是想起十年前一个相同的夜晚,想起了几个月前他给秦之之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对他选择从军这条路有着些许引导作用的故事。 第十七章 只能下次再为柳兄指点迷津了 那是魏寻只有八岁的时候。 魏尚书很重视对他的教育,不仅将他送去京城中最好的学堂,还请了城中的文学大家林奕先生来尚书府教导魏寻。 十岁的柳岸明和魏寻在同一个学堂上课。柳岸明当时就已经跟着父亲上过战场了,他每次回来都会和学堂的孩子们炫耀般地讲述自己见到或听说的事情,通常情况下会有很多的孩子愿意围在一起听听战场上的奇事。 又是一次柳岸明随行归来。 在父亲的百般催促下,柳岸明才懒懒散散地来到学堂。因为又少听了好几节课的缘故,柳岸明逐渐听不懂学堂师傅在讲的内容了,于是他终于在上课的时候百无聊赖地犯起困来。 “柳岸明!”学堂师傅发现柳岸明竟然趴在书桌前睡着了,不禁生气地喊道。 “在!师傅。”柳岸明忽然被唤醒,立马回答道。 周围的孩子都在暗笑,只有一人除外,那人就是魏寻。 “我知道你落下了课程,但也要时刻秉承好学之心,认真听课才是,难道你想成为军营中那些只会打架的莽夫不成?”师傅有些生气,不由得说的重了些。 柳岸明心中愤愤不平,但又不敢出言顶撞老师,只好攥紧了拳头。 见柳岸明坐端正了身子,师傅便继续开始讲课,他忽然说起:“魏寻公子前几日患了风寒也落下了课程,可他这次的诗句完成的甚好,大家应该多向他学习学习。” 柳岸明心中正在愤懑,此时不由得把目光转向魏寻,看起来就一股子文弱气,想到这里,他冲魏寻的方向轻轻地冷哼一声。 也不知魏寻有没有看见柳岸明投来的目光,反正他依然是那副好像事不关己的表情,没有因得到赞扬而洋洋得意的笑意,甚至眼神中还透出了稍许的不认同。 师傅授课完毕,抱着书本走了出去。 小讳深开始替魏寻收拾书桌,魏寻便起身离去,走到柳岸明桌旁时,忽然被伸出的一条腿绊住,重心不稳的魏寻就快要栽下去,还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身旁的桌子。 看到魏寻一个趔趄,柳岸明狡黠地笑了笑,收回了腿。 他正欲开口说话,一旁目睹了一切的唐小公子先开口为魏寻打抱不平道:“柳岸明,你怎么这样对待魏寻,太过分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原本只是想叫住魏公子,请教请教他。”柳岸明理直气壮地对唐小公子说道,又看向魏寻。 魏寻抬眼看向坐着的柳岸明,不怒反笑道:“今日不巧有点事,只能下次再为柳兄指点迷津了。”魏寻的表情虽然不变,可是语气总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说完魏寻便走了出去,留下有些愣怔的柳岸明,柳岸明忽然觉得那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魏寻刚刚有点凶。 “师傅,师傅。”听见呼唤自己的声音,学堂师傅停下了脚步,向后望去。 魏寻跑来,恭敬地躬身行礼后,他才开口:“师傅,学生以为,军营中有的不是只会打架的莽夫,而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我们应当对他们心怀敬意才是。” 学堂师傅有些窘迫,他也意识到刚刚在学堂中的话有些重了,他的眼神飘了飘。 “虽然师傅是长辈,但是师傅说错了话,便应当向柳岸明道歉。”魏寻正色道。 第十八章 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暮色已至,阳光由刺眼变得温柔,金色的阳光笼罩着整个佑安城。 “公子,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尚书大人今日请了林奕先生来为公子补上前几日因风寒所落下的课程呢。”讳深跟在魏寻的身后,瞧见魏寻松散的脚步后提醒道。 “不用你提醒我。”魏寻倔强说道,说着还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魏寻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一直奇怪为什么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父亲的掌控中,居然是因为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讳深。因为一起长大的缘故,在魏寻眼中都已经把他当兄弟了,可自从发现了这个不得了的问题,魏寻就开始疏远讳深,甚至躲着他。 魏寻的内心有一个角落忽然产生了些许叛逆的想法。 “讳深,你去吟仙居看看有母亲爱吃的桃花糕吗?我想给母亲带些回去。”魏寻对讳深说道。 “是,那公子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罢,讳深离去。 魏寻见讳深离开后,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奕先生去尚书府应该还要一个时辰后,而这个时间买吟仙居的桃花糕至少要半个时辰,就算讳深等会儿回来找不到自己,应该就会回府,只要自己在他之前回去,就不怕他去告状了。魏寻心中计划完美。 魏寻漫无目的的走着,渐渐远离了人声喧嚣,行至一大片树林处。 前面还有一大片湖,那好像就是每年临巧节大家聚集的地方,魏寻并没有来过觅舟湖,只是远远地看见过。 魏寻慢慢向湖面走去,然后坐在湖边。 他一直不甚开心的情绪在此刻暴露。 天色越来越暗了,魏寻算算时间,自己也该回去了。 他转身欲走,却忽然看见前面的树林里有个影子掠过,魏寻还没有看清楚,那个影子就已经消失了。 魏寻愣住了,他有些害怕,但是好奇心驱使他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一棵树后露出的一截青色衣角引起了魏寻的注意。天已经快要黑了,魏寻借着微弱的光,捡起了地上一根并不怎么粗壮的树枝,他将树枝像武器一般紧握着,指向那棵树。 “树后面是谁?”魏寻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不一会,树后面的人露出半张脸来。那个人见冲自己说话的好像也是个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而且还手拿着树枝,她不由得一笑,然后从树后走了出来。 魏寻定睛一看,竟然是个比自己矮一些的女娃娃。刚刚令自己感到害怕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想到这里,魏寻立即丢掉了手里的树枝。 “你是谁?”魏寻疑惑,有些戒备地问道。 “我......我迷路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吗?”那个女娃娃眨着大眼睛,说道。 “那……行,我们这就快点走吧。”魏寻开口,说着便要向前走去。 “等等。”那小女孩忽然开口,然后一瘸一拐地向魏寻身边走了两步,委屈地开口:“我的脚受伤了,走不了太快。” “我看看。”魏寻见状立即蹲下身,伸出手想要瞧瞧那女孩的伤,毕竟医药相关的内容自己也有学过一些。 没想到女孩向后一躲,像个小大人一般开口道:“你不能看我的伤......” 第十九章 母亲说只有未来夫君才能碰 “你不能看我的伤,伤口在脚踝上,母亲说只有未来夫君才能碰。”那女孩有些激动道,说着又向后挪了挪。 魏寻听了这话显得有些吃惊,因为自己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关于女孩子自己确实也没有了解。 魏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说道:“那我背着你走吧。” 小女孩见状便趴在了魏寻的后背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魏寻站起来,稍微有些吃力。 魏寻背着小女孩在这树林中走着,魏寻已经尽力走的快一些了,可天还是已经黑透了。 “对了,你家在哪里啊?”魏寻边走边问道。 “母亲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在哪里,这样会有危险。”女孩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把我送到城南的路口就可以了。” 城南?可尚书府在城北。魏寻想道。算了,帮人帮到底吧。 走的稍微有点久了,魏寻额角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滴。借着明亮的月光,小女孩发现了魏寻额角的汗水,她开口道:“哥哥你累了吗?我可以下来走路的。” “没事。”要是她下来自己走,自己回到家的时间可能就要更晚了,而且她的家人应该也会着急吧,魏寻这样想道。 “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年龄的哥哥,他背我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很累,更不会气喘吁吁的。”女孩忽然说道。 虽然魏寻没有气喘吁吁,但他很累是真的。 “那你哥哥还是挺厉害的。”魏寻不想说太多浪费力气。 “我哥哥还会好多好多武功,他还可以飞起来,他还会舞剑,别人都说他会成为大英雄。” “......” “其实我也会一点武功,咦,你会吗?” “......” “我要是个男孩子,我就要成为大将军,戎马拼杀,保家卫国,想想就有意思。” “......” 背后的女孩说个不停,魏寻却静默了,他感觉有什么想法忽然迸发出来。 从小到大,老师也好,父亲也好,都教给他许许多多的道理,那些道理教给他谋略,教给他兵法,却从未教给他如何真正地实施,因为按照父亲的计划,自己是绝不会碰到这样的情况的。 魏寻想着想着,忽然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到,他和身后的女孩一起摔倒了。 女孩惊呼一声,魏寻立即转过身询问道:“你怎么样?” “我觉得伤口更疼了。”女孩的眼眶里涌出些许眼泪,魏寻见此,一下子慌了神。 “要不我看一下你的伤口吧,我懂一些医术的。” “......” 女孩没有说话。 “万一伤到了骨头,不及时医治,你可能就走不了路了。实在不行我......”魏寻有些着急道。他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女孩打断他:“那好吧,可是你一定要保密啊!不能告诉别人。”说着,她提起青色的裙边,露出红肿的脚踝。 魏寻查看了一下女孩的伤势,然后撕下自己的衣角,用树枝固定她的脚踝。 “谢谢你。”女孩看着魏寻真诚地说道。 魏寻笑笑。 到了城南路口,魏寻说到:“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回家吧。” “不用啦。”女孩从魏寻身后轻盈地跳了下来。 “咦,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改日一定要好好谢谢你!”女孩道。 第二十章 找你给写情诗的那个姑娘 “其实没什么的……”魏寻还没说完。 “二公子!”远处讳深的声音传来,冲这边喊道。 魏寻朝声音那边望了望,看见讳深和一众人一同寻来了,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自己的兄长魏令。 他再转过身看那个小女孩,她已经一溜烟地不见了人影。 她脚上还有伤,怎么还走得如此快呢。 在那之后,魏尚书关了魏寻两天禁闭,以此来惩罚他无故晚归害的家人担心。 两天后,师傅讲完了课离开后。 “柳兄,我以后教你写文章,你带我去军营瞧瞧吧。”魏寻站在柳岸明身边一本正经地说道。 柳岸明听此,一脸疑惑。 “我想成为大将军。”见他疑惑,魏寻忽然一脸坚定地说道。 柳岸明的内心更加疑惑了。 自己最近怎么总是遇到奇怪的事情,妹妹最近受了伤总是冲自己发脾气,前两天学堂师傅忽然对自己表示歉意,现在又有个文绉绉的小孩说要成为将军。 之后,魏寻便一直死缠烂打,抱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 终于,成就了现在的魏寻。 “公子公子,尚书大人叫你现在过去呢,今日暮昭少国主就要进京了。”小厮进来说道。 “好,知道了。”魏寻从床上坐起身,答道。 这是梦境中却又掺着真实的经历。魏寻轻轻地摇了摇头,起身穿衣。 时间尚早,只有一抹朝霞穿透天际,迫使天空泛出光芒。 “皇兄,我们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赶路啊。”慕晓揉了揉尚且惺忪的眼睛,抱怨道。 “我巴不得再早一点。”慕巷在马车里端坐着,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妹妹,道。 “谁叫你要偷偷跟来,你要是不跟来,也就不用遭这种罪了。”过了一会儿,慕巷再次抱有宠溺意味地开口。 “我不是害怕你有危险嘛,再说了,你上次答应我要给我在佑临国买的胭脂都没买到,我这不是来亲自监督你嘛。”慕晓理直气壮道。 慕晓忽然凑近慕巷,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这次真的只是来启用情报网的?” “不然呢?”慕巷反问。 “找你给人家写情诗的那个姑娘啊。”慕晓坐回去,说道。 听见慕晓提起了这件事,慕巷的表情忽然严肃了一些,却一言不发。 慕晓自讨没趣,然后转身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外面望去。 马上就要道佑临国的京城佑安城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银杏树映入眼帘。 因为慕晓是偷偷跟来的,半路上才被慕巷发现,不能把她扔下不管,可是又没有事先禀明佑临国,所以只好让她伪装成婢女。 佑安城城门。 此次暮昭国进京,魏尚书奉旨前来迎接,而魏寻则率领了一队侍卫护卫在侧。 使团渐渐靠近城门,停下。 魏尚书上前恭敬说道:“佑临国迎暮昭国少国主及使团,愿两国邦交长远。”他停顿了一下,见对面的使团并未有人搭腔,又继续道:“慕少主,陛下遣臣特来城门外迎接,现在随臣前往皇宫吧。”魏寻站在魏尚书身侧跟着俯身,他微微抬眼,看了看面前装饰富丽却轿门紧闭的马车。 听完魏尚书的的话,慕巷依然端坐在马车内,表面上毫无反应,却在心里开始数数字。 一,二,三...... 坐在一旁的慕晓有些焦急,因为这样不搭理人家已经好一会儿了,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数到三十的时候,慕巷抬手示意慕晓掀开马车的帘幕。 当看见慕巷的面容后,魏寻有些吃惊,因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为了不表现出自己的惊讶,魏寻只好俯身。 俯身的瞬间,魏寻确定,这个慕少主应该就是临巧节的那个黑衣男子。 这时,慕巷笑着说:“那就有劳尚书大人了。”那笑容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来玩玩乐乐的温润公子。 “这位想必就是魏将军吧。”慕巷接着说道,目光看向魏尚书身侧紧跟着的魏寻。 魏寻继续低身答道:“回慕少主,正是。” “魏将军美名远扬,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慕巷顿了顿,继续说道:“尚书大人,那我们就出发吧。”说完,他就示意慕晓放下了帘幕。 魏尚书吩咐队伍进城,魏寻下令让一小队人马在前方开路。 马车内,慕巷的脸几乎冷到了极点。他没有想到,魏寻竟然就是上次在佑安城里追逐自己的人,他也没有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他。慕巷几乎断定,魏寻肯定认出自己了。 一旁的慕晓依然对刚刚的尴尬气氛耿耿于怀道:“皇兄,你刚才居然隔了好一会儿才理人家,这异国他乡的,万一把人家得罪了,可有我们苦头吃的。” 听此,慕巷忽然笑了,道:“我这样算是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好叫他们觉得咱们不好欺负。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甚是有理,我可能要把他们得罪了。”那笑意未达心底。 听闻暮昭国的使团带来了许多珠宝布匹,还有许多稀少的植物种子。 听闻暮昭国少国主是个温润和气,风度翩翩的男子,在大殿上,一举一动都极具礼仪。 还听闻皇上邀请使团留下住在宫里,可是那个慕少主却百般推辞,非要遵循礼仪住在驿馆里。 宴请过暮昭国少国主后,皇上回到了御书房。 这时,洪公公跑来禀告说:“禀皇上,那慕少主与使团一行人已经到了驿站,您安排的侍卫也已经在驿站外待命,他们会奉旨留意慕少主的一举一动。” 皇上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心底冷哼:他偏偏要住驿站,那朕就紧盯着驿站,就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了。 这时另外一个小太监进来,恭敬地跪下说道:“禀皇上,二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皇上说道。听此,站在皇上面前的洪公公自觉地退到皇上身侧。 一个白衣男子缓步走进御书房,停下后恭敬叩首道:“儿臣拜见父皇。” “嗯,起来吧。何事?”皇上抬手道。 “禀父皇,有关暮昭国少主此次来京的行程安排,儿臣有一个提议。” 皇上的表情一下就没有那么严肃了,他缓缓开口道:“父皇的年纪终究大了,你三弟他尚且年幼,你现在愿意参与政事帮朕分担,朕很欣慰。” 皇上继续说道:“你且说来让朕听听。” 第二十一章 被你拒之窗外 月上树梢。 静谧的夏夜,时而传来几声蝉鸣,让夏天显得更加燥热。 一道黑影划过屋顶,无声地落下,藏匿在黑暗中。 “小姐,你早点休息。”说完,琉璃从外面关上了门,然后离去。 房间里面的烛灯依然亮着,柳青叶趁着烛灯的光,在看白日里没看完的话本。 柳青叶正看的入迷,忽然听见窗子有响动,就像是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子的声音。 柳青叶忽然警觉起来,她起身向窗子走去,步伐轻盈,她在听着窗外的声响,看能不能听出别的声音来。 窗子又被敲了两下,柳青叶装作镇静地问道:“是谁?” “是个想让你记住他的人。”窗外的声音传来,是个男子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却又透出几分慵懒和愉悦。 柳青叶顿时觉得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 于是她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见站在窗外的正是临巧节时遇到的的那个黑衣男子。 柳青叶微微蹙起了眉毛,没想到站在外面的慕巷顺势拉开了那扇小窗,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柳青叶一些,好让她看的更清楚。 慕巷面色上带着笑容,今晚的月光并不十分明亮,但是他的双眸却很是明亮。 “是你?”柳青叶带着点难以置信。 “是我,我怕你认不出我来,还特意穿了和上次一样的黑衣服。”慕巷指了指自己,笑意渐深。 柳青叶想起了前几日收到的那张信笺,却仍然疑惑道:“可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将军府,怎么可能有人随随便便出入呢。 慕巷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难道你不应该先请我进去?” 柳青叶果断地摇摇头,道:“我现在只要喊一声,就会有侍卫把你抓走。” 慕巷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张狂,只有愉悦。 “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在哪儿说都一样。”慕巷妥协道,顿了顿,“我能进得来说明我厉害。” “你......是不是暮昭国的人?”柳青叶忽然问道。 慕巷的笑容只停滞了一秒,便又蔓延开来,他回答:“怎么这么说?” “暮昭国传来消息说使团要来的时候,恰巧那信鸽也传来了信;今日暮昭国少主带着使团进了佑安城,恰巧你又今天来找我。你说,我有这样的推测不合理吗?”柳青叶后退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还挺聪明的,那正好我就不用发愁怎么告诉你这件事了。”慕巷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满意的意味。 “你明明是故意让我发现的。”柳青叶忽然笑着说,笑容里透出一份灵动。 慕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深情道:“现在你显得更聪明了。” “说吧,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阴谋?”柳青叶因为揭穿了慕巷而显得有些许得意道。 “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呢?”慕巷反问,他依然温柔地笑着。 柳青叶思考了一下,道:“身处使团,却能够来去自如,说明你不但武功高强,还地位很高......难道你是......” 此时慕巷忽然紧张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面前的女子看透了。 她要是看出来了,就什么都告诉她。 “难道你是慕少主的侍卫?”柳青叶开口。 慕巷听到这里忽然就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至于阴谋,我要是真的有什么阴谋,现在也不会被你拒之窗外了。”慕巷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却又很真诚。 柳青叶还没开口,就被慕巷打断了:“好了,你快去休息吧,我们有缘再见。记得关好窗户。” 说完,慕巷把窗户推进去关上,那张依然充满疑惑的可爱面容消失在窗子里面。 慕巷反身一跃,跳上了屋顶。 他已经耽搁了一会儿时间,现在要赶紧回去才行。 柳青叶被弄得莫名其妙,她再次把窗子推开,却不见那个人的踪影。 她现在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哥哥呢?会不会惹来麻烦呢。 驿站。 “凛叶。”一声轻盈的落地声后,一个压低了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早已等在屋内的凛叶赶忙上前说道:“少主,你终于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屏风后传来细细碎碎的衣物声。 “我们派了六个人,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引开那些佑临暗卫,但是......被抓住了一个。”凛叶开口。 “佑临侍卫应该已经在来驿站的路上了。”凛叶继续说道。 慕巷从屏风后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蓝色的衣袍。 “好,你先下去。”慕巷甩了甩衣袖,对凛叶吩咐道。 “是。”凛叶退于黑暗中。 少顷。外面传来了一系列杂乱的人声。 “禀少主,佑临侍卫统领陆英大人求见。”慕巷的侍卫琼戾在门外说道。 “好,请陆大人进来。” 慕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琼戾抬手请陆英进去。 陆英推开门见到慕巷时,慕巷正在扣外衣上的最后一颗衣扣。 “在下侍卫统领陆英,冒昧深夜打搅慕少主休息,但事出有因。驿站来保卫慕少主的侍卫来报,他们发现使团内有一人鬼鬼祟祟地偷跑出去,在下特地来查看慕少主是否安好,顺便查探一下情况。”陆英开口,眼角带着一丝狠厉。 说完,陆英示意手下把侍卫抓到的那个人带了进来。 那人一身黑衣,身上应该是中了剑伤,此刻低着头跪在慕巷面前。 “琼戾,这是怎么回事?”慕巷一脸疑惑,问自己的侍卫。 “禀少主,这人确是使团内的,前几日他就一直嚷嚷着到了佑临国,要去探望他的远方表亲,刚刚核查人数的人说他不见了,我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报,陆大人就已经来了。没想到他竟然在今夜逃出了驿站。”琼戾恭敬地答道。 慕巷闻此,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冷声说道:“竟如此大胆,你这样偷偷摸摸地出驿站,惹人怀疑,万一破坏了两国关系,你当如何负责?” “小的知罪,小的只是想去探望一下表亲,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黑衣男子忏悔道。 “陆大人,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慕巷看向陆英,说道。 第二十二章 并不只是见到她这么简单的目的 “陆大人,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慕巷甩了甩衣袖,示意陆英。 “慕少主,我今天得提醒您一句,千万要看好自己的人。我们佑临一向宽容待人,今夜的事既然只是误会,又是亲情所致,那还是把人交给慕少主您来处置吧。”陆英眼神轻蔑,却面带笑意,他撂下这句话,便带着侍卫离开了。 待陆英离去,慕巷低声吩咐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道:“这几日你就先不要出现了。” “是。”那黑衣男子回答完就隐退了下去。 “少主,这个陆大人居然把人留给我们处置,会不会有什么......”琼戾在一旁说道。 “他没有其他任何对我们不利的证据,此番前来不过是想给我个下马威罢了。”慕巷转身向屋内走去。身后的琼戾见状,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慕巷站在屏风前,久久的,一动不动。 终于见到她了,可是此番前来,并不只是见到她这么简单的目的啊。 第二日,柳将军府。 柳青叶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她在小院门口徘徊。 究竟要不要告诉哥哥昨夜有个暮昭国的人来过呢? 告诉了哥哥,好早日有所防范,可是那个人也没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柳青叶正想着,便看见了从小院里走出来的柳岸明,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好像没有往日的那股轻松洒脱劲儿。 柳岸明一抬头,看见站在前面的妹妹柳青叶,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啊?”柳岸明站定后问妹妹。 “我......我想散散步,哥哥,你昨天夜里睡得好吗?”柳青叶试探道,万一哥哥听到过昨夜那来人的动静了呢。 “怎么突然这么问?”柳岸明神情疑惑,觉得有些奇怪的样子。 “我是看哥哥今日精神不佳,就随口问一下。”柳青叶笑着答道,其实她心里早已纠缠起来。 柳青叶轻笑一声,欣慰般地点点头,道:“最近确实睡眠不太好,不过已经开了安神的方子,不用告诉母亲,你也别担心。” “哥哥,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柳青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但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青叶。”一个俏皮地女声传来。 柳青叶回过头,见此时向她们走来的人是嫣平公主玉陶。 柳青叶再看向柳岸明,不出所料,柳岸明果然不淡定了。他看见来人是嫣平公主,随即便冲柳青叶挤眉弄眼,示意自己要离开。然后不等柳青叶有任何反应,就已经沿着另一条路快步离开了,那步伐轻盈地似是要飞起来。 “岸明哥哥!”玉陶瞧见柳岸明的离开,便大声叫道,可惜柳岸明已经走至路的尽头,拐弯走掉了。 “嫣平公主。”柳青叶微微欠身。 “青叶,咱们就不用见外啦。看来你哥哥还在躲着我。”玉陶嘟了嘟嘴巴,望着柳岸明离去的方向,不开心地说道。 “哥哥说他还有事要忙,他应该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柳青叶笑着说,帮柳岸明找了个借口。 嫣平公主玉陶是佑临国最小的一位公主,自小被许多人捧在掌心里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玉陶的性子打小就格外活泼顽皮。她虽然古灵精怪,却并不跋扈蛮横,很招人喜欢。 可偏偏她喜欢的人总是对她爱答不理,那个人便是柳岸明。 玉陶是在学习骑马的时候认识的柳岸明,柳岸明比她年长一些,长了一副英俊的面容,还是位英勇无比的大将军,不禁让情窦初开的玉陶对他心生向往。只要柳岸明没有出征,她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这样一跟就跟了三年。 玉陶比柳青叶还小几个月,现在她还没到适婚年纪。这也许就是皇上一直没有提及柳岸明婚事的原因吧。 前段时间玉陶随太后一同祈福才一直没有出宫来,好不容易能出宫了,她便来了将军府。 柳青叶一直不明白,玉陶公主长得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不但性格讨喜,还贵为公主,可自己的哥哥为什么就一直对她避而不及呢。反正柳青叶觉得玉陶是个特别可爱的姑娘。 “今天你可能见不到哥哥了。”柳青叶有些愧疚地说道。 “我今天主要是来找你的。”玉陶拉起柳青叶的手,亲昵地说道。 “找我?”柳青叶疑惑道。 “为了招待暮昭国少主,过几天皇宫要举办一场赛马会,我是来邀请你一起参加的。”玉陶冲柳青叶眨了眨眼睛。 “我?”柳青叶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道。 “我听说你的马术可好了,你难道不想在成亲前好好玩一场?而且......”玉陶羞涩地低了低头,道:“而且你在的话,我就更容易和岸明哥哥说上话。” “魏将军肯定也去呢。”玉陶又补充了一句。 柳青叶听见这个名字,不禁睁大了眼睛,有些许的生气道:“他去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几个月没有见到魏寻的日子里,柳青叶偶尔会想起那日在城门前魏寻说的话,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会欺负别人的人吗?她又会想起那日来找她茬的秦之之,不免就生起气来了。 “那就算是你答应我啦。”玉陶抱着柳青叶的胳膊,开心地摇了摇。 柳青叶无奈地点点头。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刚刚送走了玉陶,柳青叶想去看看母亲,却在大厅看见了正在喝茶的柳岸明。 “我休息一下,刚从军营回来,这就要去布置一下三天后赛马会的侍卫了。”柳岸明泯了一口茶,继续问道:“你刚刚说有事要给我说?” 柳青叶被冷不丁地这么一问,有点不知所措,她只好说:“我就是想提醒哥哥好好休息,没什么大事。” 柳岸明面带狡猾的笑容,摇了摇头,道:“你这个表情,看起来像是说了谎的样子。” 柳青叶顿时窘迫起来,目光四处飘,又听见柳岸明恍然大悟般继续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带你去见魏寻?” 柳青叶听完这句话,感觉简直无语至极。 “对了,玉陶邀请我去赛马会呢。”柳青叶突然想起道。 第二十三章 我本也不想嫁给你 日子依然在平静地度过。柳青叶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出现在窗前的黑衣男子。 转眼间就到了赛马会的前一天。 这几天,玉陶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找柳青叶。当然了,她不过是假借这个名义,想多见柳岸明几面罢了。 “玉陶,今天哥哥他真的不在。”柳青叶被玉陶拖着向前去,她边走边说道。 “小叶子,这个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们今天一起去找他好了。”玉陶抱住柳青叶的胳膊,信心满满地说道。 “找他?哥哥可能军营里面呢。”柳青叶摆了摆手,想要往回走,却被玉陶死死拉住。 “放心,我已经打听好了,他现在在马场。”玉陶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的公主殿下,你自己去就好啦,不然我在旁边多打扰你和哥哥啊。”柳青叶仍然坚持道。 “这个你就更要放心了,我当然也要帮帮你啦。哎呀,你跟我走就行。”说着,玉陶把柳青叶一溜烟拉上了马车。 帮我?柳青叶疑惑不已。 看着玉陶的一系列动作,柳青叶惊讶的同时不禁想道,这就是爱情吗?想要迫不及待的去见那个因爱而关联在一起的人。 玉陶示意马车可以出发了,但是这一路上玉陶时不时地向窗外望去,这个动作让柳青叶莫名其妙,于是她问道:“玉陶,你这是在看什么啊?”说着柳青叶也掀起了马车的帘幕,一无所获。 玉陶笑笑,说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柳青叶茫然而无奈。 玉陶依然看着窗外,忽然她眼前一亮,向马车外招了招手,马车随即停了下来。 “嫣平公主。”窗外响起了一个男声。 “魏将军,你也是去马场嘛?”玉陶笑着问道。 “是。”干净利落的回答。 柳青叶凑近窗子,看见了一席青衣的魏寻,他端坐于马上,眉眼平柔,却并不显得文弱。 “那我们正好顺路,刚好青叶也在马车上呢。”玉陶继续笑道,唇边的小梨涡也展露开来,说着她侧过身来。 听到这里,柳青叶有些不淡定了,她略显尴尬地侧身好让魏寻看见自己,然后冲魏寻笑了笑,称呼了一声:“魏将军。” “原来柳姑娘也在啊。”魏寻笑着点头示意。 “等会儿就拜托你,带小叶子熟悉一下马场啦。”玉陶开口。 柳青叶顿时一脸震惊地看了看玉陶,那一句“马场其实我还挺熟悉的”差点就脱口而出,这时却听见魏寻答道:“这样甚好。” “我们继续走吧。”玉陶朝车夫吩咐道。 “玉陶......”柳青叶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但她还没说出接下来的话就被玉陶打断了。 玉陶伸出手,摇了摇,道:“大恩不言谢,不用太感谢我。” 柳青叶被噎了回去,只好顺势小声嘀咕了几句:“还真是得谢谢你,特意从城南绕路到城北来,然后还要去城南的马场。” 魏寻一路上并没有说话,他安安静静地骑马,马车外那一声声的马蹄踏地声,仿佛都轻扣在了柳青叶的心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感到些许慌张的滋味。 到达马场,马车停了下来。在这里就可以听见不远处马匹的嘶鸣声和更多的马蹄声。 玉陶先下了马车,然后柳青叶跟着踩着小凳走了下去。 魏寻也已经把马安置好,正在向她们走来。 “哎!”玉陶摇了摇柳青叶的手臂,低声喊道:“我看到岸明哥哥了,我们先过去吧。”说罢,就拉着柳青叶向柳岸明的方向走去,柳青叶来不及反应就跟着走了过去。她忽然想起身后的魏寻,于是不禁回头望去。 此时是午后正炎热的时候,太阳灼烤着大地,魏寻那一身青色衣袍在此刻显得甚是清爽,他走在她们的身后,身姿挺拔,他看见柳青叶回望的目光,便朝她笑了笑,这俨然成为了一道风景。 柳青叶转过头,感觉心底奇奇怪怪的,想道,真奇怪,莫名觉得现在怪心安的。 柳岸明正在协助陆英大人安排明日的诸项事宜,所以没有看到正朝他走来的玉陶。 在他已经确认完明日的马匹数量后,他的余光忽然瞧见了那一身红裙的玉陶,她正朝他走来,步伐轻快却不急促,身旁是自己的妹妹,她们的身后还跟着魏寻。魏寻此时正朝柳岸明笑着,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 “岸明哥哥。”玉陶已经走至柳岸明身边,明媚地笑着。 此时,柳岸明想躲就已经来不及了。 “嫣平公主。叶儿你怎么把公主殿下带到马场来了,去逛逛胭脂铺不好吗?”柳岸明朝妹妹瞪大了眼睛,笑意十足且挤眉弄眼地询问道。 柳青叶很想当做没有看见柳岸明的表情,但她还是轻轻地朝哥哥耸了耸肩,表示无辜。 “是我把小叶子拉过来的。”玉陶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哎?我忽然想起,我现在要去确认一下马匹的数量,在下就不奉陪了。”柳岸明面带歉意,对玉陶说道。说罢,他抬腿便向前面的马厩走去。 哪成想玉陶二话不说地就跟了上去。 “岸明哥哥,我和你一起。” “马厩这种地方公主殿下你就别去了。” “没关系,我又不介意。” 玉陶忽然转过头,一脸机灵地朝魏寻喊道:“小叶子就交给你啦。” 玉陶说完,就继续兴奋地跟着柳岸明去了。 柳青叶这时才想起,周围就剩自己和身后的魏寻了。她顿时觉得背后僵硬了不少。 柳青叶想要“先发制人”,她侧过身开口道:“魏将军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 “无妨,我先陪你在这里走走吧。”魏寻说着,上前一步,和柳青叶并肩而立。 柳青叶和魏寻一起沿着马场的边缘走着,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气氛有些尴尬。 柳青叶终于忍不住了,她站定,然后忽然对魏寻发问道:“魏将军,你的本意想要娶我吗?” 这么冷不丁地一开口,又是这样直白的问题,魏寻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很好。”柳青叶认真地点点头,不等魏寻回答,就接着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本也不想嫁给你。” 听见这一串话,魏寻先是一愣,随即不自觉地轻笑起来。 第二十四章 我们今天重新认识一下 “可是天命难违,我们的命运可能就此被绑在一起。”柳青叶顿了顿,道:“也许我们不能情投意合,但是我们可以相敬如宾。”一股脑说出这句话后,柳青叶被自己吓着了,所以她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这两个词语的意思,柳青叶的脸颊有绯红隐隐现出。 魏寻此时想说些什么,但是听见柳青叶又继续说道:“我一直都觉得,我和你认识应该是因为哥哥,而不是一纸莫名其妙的婚约。”柳青叶抬眼和魏寻对视,她微笑着吐露出心声。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很好。我们的想法也算是不谋而合了。”魏寻道。 “所以,我们今天重新认识一下吧。”柳青叶的眸子亮了起来。 “重新认识?”魏寻笑着疑惑道。 “我是柳岸明的妹妹柳青叶,闻魏将军大名已久。”柳青叶微微笑。 魏寻轻笑,顿了顿,他亦学着柳青叶的样子开口道:“在下魏寻,幸识姑娘。” 柳青叶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她抬手拍了拍魏寻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第一次看见你穿青色衣袍的时候就想说了,你很有眼光。” 魏寻看着她的动作,不禁笑着点点头说道:“看来柳兄所言非虚,你果然很擅长逗人开心。” “哥哥居然也会在别人面前夸我。”柳青叶有些得意地笑了。 “当然也不只是夸你。”魏寻瞧见柳青叶的得意模样,不禁补了一句。 柳青叶轻叹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对魏寻道:“我就知道他肯定会说我的坏话,但是魏将军切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魏寻正在笑着,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有一匹马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他随即转过头看去。 眼看着那马儿快要毫无控制地冲过来,马背上的人却是手忙脚乱的,马匹好像已经失控了,远处传来人们的惊呼。 柳青叶刚刚顺着魏寻的目光向那边转过头去,那马匹几乎已经冲到他们的身前。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揽过她的肩膀,她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顿时,那胸膛之外的天旋地转仿佛都已经与柳青叶无关。 魏寻眼疾手快地揽过柳青叶,正向一旁撤去。那马儿疯了似的继续向前跑去了。待他们站定后,魏寻立即询问道:“你没事吧?” 柳青叶摇了摇头,此时她的心跳有些快,她把这个归咎于刚刚受到了惊吓。 柳青叶轻推那胸膛,与魏寻拉开一定的距离,她忽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魏寻并未太在意,因为他已经转身去追那匹疾驰的马儿了。 那马匹在马场里面绕着弯,魏寻通过直线靠近它,只听见马上的人一直在惊呼。魏寻翻身一跃,稳稳落于马背上,坐在那人的身后。他双手按住身前人的手,将马缰用力一拉,马儿高高地抬起了前蹄,拼命地嘶鸣一声,然后才缓和了下来。 魏寻这才发现此时坐在自己身前的是个女子,她已经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而这个女子正是许久未见的秦之之。 发现这人是秦之之后,魏寻抓着马缰的手一松。这时马儿已经平静下来,慢慢地走着。 魏寻随即抓着秦之之的手腕翻身而下,稳稳落地。 秦之之经过刚刚一系列的惊吓,已经吓软了身子,此时她仍然靠在魏寻的怀里,魏寻见此情景,便将秦之之推离自己,只用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以支持她站稳。他们站在原地等着正在朝这边跑来的秦之之的丫鬟琴桉。 这一切柳青叶当然全都看见了。看见刚刚秦之之靠在魏寻的怀里,她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感觉瞬间就没有了,她还伸出手拍了拍刚刚贴在他胸膛上的头发。心底不免发出“切”的一声。 秦之之头眼昏花,待她平静下来看清身旁的人是魏寻时,她的眼睛忽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阿寻。”秦之之呢喃,想要抓住魏寻的手。 魏寻听见这声轻唤先是一怔,然后下意识地一躲。这时丫鬟已经慌张地跑来,丫鬟扶住秦之之,魏寻随即收回了手。 “在下拜见秦侧妃。”魏寻恭敬地拱手俯身道。 秦之之见此,愣了片刻,她轻轻笑道:“魏将军多礼了。刚刚多谢魏将军了。” “职责所在。那边还有人等着在下,在下告退。”魏寻沉声道,说罢他就转身走去。 秦之之向魏寻离开的方向看去,看见了站在远处且正在望着这边的柳青叶。 刚刚秦之之在一众女眷的建议下,选择了一匹名为暗铃的马。众人都说这匹马性格温顺,秦之之面子上难挡大家的好意推荐,便应下了。哪只上马之后,这马桀骜的性子展露无疑,秦之之便知道又是有人在捉弄她了,这在她嫁给二皇子后是常有的事。她一时心急便狠狠地抽了暗铃一鞭子,哪知这马儿就开始疯了似地跑起来,秦之之力气不大,拉不住马缰,这才导致了刚才的这一切。 秦之之看着魏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然后高傲地扬起了头,她必定要让今日戏弄她的人付出代价。 魏寻朝柳青叶走去,走到身边停下后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柳青叶笑了笑,摆摆手,说:“我没事,小时候学骑术的时候,这样的场面也是经历过的。” 魏寻点点头,他又问道:“明日的赛马会,你也来吗?” 柳青叶轻轻地点头。 “那我就等着明日一睹你的风采了。”魏寻笑着说。 柳青叶望着魏寻笑了笑,道:“好。” “青叶。”有个人在不远处喊道。 柳青叶闻声转过去,见那人是唐梳婉,便冲她招了招手,魏寻也向唐梳婉点头示意,魏寻和唐梳婉相识是因为她是魏寻兄长魏令的妻妹。 柳青叶转过来浅浅一笑,对魏寻说道:“你去忙吧,我去找唐小姐了。” 说完,柳青叶转身向唐梳婉走去,然后两个姑娘亲昵地挽着手,有说有笑地一同向旁边走去。 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的不只有柳青叶,还有二皇子一行人,以及躲在一旁等着看秦之之笑话的一群女眷。 二皇子一言不发,凝视着魏寻,周围的随从亦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一个随从从旁边走来,禀告道:“秦侧妃说身体不适,想要先行回府。” “随她。”二皇子李玉鸣答道,面无表情。 第二十五章 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走 佑安城的夜晚总是安静的,但是有风的晚上就会变得不一样。今夜的风声并不大,但树叶摇摆的声音却很清晰地从窗外传来。 白日里还是晴朗炎热的天气,却在晚上变得阴云密布。夏天的天气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定。 慕巷轻轻地靠近那扇小窗,无声无息。隔着小窗,烛火带来的光亮让人在燥热的风里,感受到了些许静谧。 慕巷就这样站着,对着隐隐绰绰地光亮发呆。 忽然,那扇窗被推开了。 柳青叶只是想推开窗看看外面的天气,但她没想到这时窗外居然站着一个人。 “你……你怎么又来了?”先是惊慌了一下,柳青叶压低声音说道。 慕巷笑了,无声地。 本来不打算打扰她的,她却自己打开了这扇窗,这或许就是缘分呢。 “我又想来找你说说话了。”慕巷笑道。 柳青叶的表情可一点都不轻松,她问道:“你来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娶你。”慕巷忽然抬眼,眸子里掺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认真。 柳青叶愣住了。 风在呼呼地吹着。善解人意的风儿经过慕巷,携卷了几分酒气,又迎面吹向柳青叶。 “原来是喝酒了。”柳青叶低声说道。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醉酒的男子站在自己的窗前,这一切都显得奇怪诡异无比,可更加奇怪的是,柳青叶心里居然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 “我说我想娶你。”见柳青叶没有反应,慕巷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我都已经有婚约了。”柳青叶急忙说道。 “你真的想嫁给他吗?”慕巷笑道。 柳青叶犹豫了,她没有回答。 “难道你知道我要嫁给谁?”她忽然反应过来道。 慕巷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开口道:“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走。”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带着光亮。 柳青叶看见了那光亮,但依然无比震惊。 “就算我不想嫁给他,你也不会成为我的选择。”柳青叶带着难以置信地表情摇头道,顿了顿,她接着说:“我们只见过四面,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不该如此草率地说出这些话。” 慕巷笑了笑,这时他俯下身,倚在窗框上,轻轻地开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慕巷身上的酒香顺着轻柔的风,钻进了柳青叶的鼻子,是很清新淡雅的青梅酒。慕巷今晚没有再穿一袭黑衣,而是穿了一身蓝色的衣衫。 谜一般的蓝色,谜一般的他。 这时,旁边忽然闪出了一道人影,那人在黑暗中快速向这里移动,柳青叶随即注意到了那人,冲慕巷惊呼一声:“小心后面。” 这句话刚刚说完,那个刚刚走来的人一把将慕巷拉出两步远,柳青叶这是才看见那人是蒙着面的,而且身材看起来比较瘦小。但是那人拉着慕巷居然一下就飞上了对面的屋顶,慕巷并没有挣扎,而是十分顺从的样子。 柳青叶见此情景,立即推门走出来,她也凭借着从前学过的轻功跃上屋顶,但那两个人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青叶有些担心。刚刚把这个人拉走的会是坏人吗?其实自己连来刚刚窗前的那个人是不是坏人都不知道呢。 是不是他从驿站偷跑出来被发现了,所以被抓回去了呢? 柳青叶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思考。 小院的阴影处,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那里,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以至于刚刚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都没有发现他。 凛叶把重心略有不稳的慕巷扶进了房间坐下,这时她才摘下蒙面。 “少主。”凛叶说着附身跪了下来,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奴仆。 “刚刚凛叶多有得罪,还请少主责罚。”凛叶说着,抬起眼睛看向慕巷,坚定地继续说道:“虽然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后悔。” 慕巷扶额,没有看凛夜。 片刻后,慕巷才缓缓开口:“刚刚是我太莽撞了。如果不是你在,我可能就……”慕巷向凛叶抬抬手,继续道:“以后不会这样了。今日也不责罚你,你且下去吧。” 凛叶起身,转身前她又看向慕巷,最后只得面带担忧的神色离开了。 此时,门外传来了巨大的雷声,天空中也有一道道闪电接踵而至。那闪电像是要将这天空劈裂开来,轰隆隆的声音便是配乐。 慕巷揉了揉额头。 今晚在佑临皇帝摆的宴席上贪杯了,却没想到这佑临国的青梅酒的后劲儿十足,他有些醉了。 可是他好像又是很清醒的,他清醒的甩开驿站周围的暗卫,清醒地溜进了将军府。 然后又说了一些清醒的话。 凛叶知道少主有些醉意了,所以她一发现他不见了,就开始担心地寻找他。 凛叶想得到他应该是去了将军府,却没想到他差点将身份告知那个姑娘。她这才立即将他拉走。 慕巷的头还是疼着的。 他的脑海里在想象,想象如果柳青叶知道了他的身份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应该会吓着她吧。 不一会儿,窗外又响起了倾盆般的雨声。雨水以很快的速度冲向地面,迅速地投入了大地的怀抱。 雨声伴着心事,便组成了这个夜晚。 这雨并没有下很久,前半夜就停了下来。 第二天,地面上有一些积水,但是并不深,在太阳的炙烤下,应该很快就会消失。天气没有因为这场雨而变得凉爽,太阳依然耀眼,仿佛昨晚根本没有下过雨一般。 今日的赛马会当然也没有受到这场倾盆大雨的影响。 柳青叶今日是一身很利落的装束。既没有繁琐夹叠的裙摆,也没有在发髻上用珠花玉翠的点缀。而是一身紫色罗裙,头发经过精心的编串被高高地束起。 柳夫人为柳青叶亲手戴好护腕,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衣角。 “母亲,你是不是也好久没骑马啦?”柳青叶转过身来面对母亲,问道。 第二十六章 我摔倒过的路绝不能让她再走一遍 柳夫人曾经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风云人物,她习武时的英姿飒爽,战场上的杀伐果断也曾成为佑临国的一段佳话。 所以她和柳誉将军的相遇就像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事情,他们那么相似,都愿为自己的国家献出一切。 “是啊,很久没骑过马了。”柳夫人平整了柳青叶的衣袖,淡淡回答道。 “今日母亲不想再去骑马驰骋一番吗,哥哥和父亲都去呢。”柳青叶歪歪头,问道。 柳夫人摇了摇头,她微笑着说:“我还是不去了,前些日子钱庄的账本送来了,我要早点核对一下才行。” 柳青叶听到这里忽然哑声了。 “叶儿,女子还是柔弱一些好。”柳夫人忽然开口。 柳青叶听见这句话,忽然低下了头,小声道:“我已经听从母亲的话,没有再跟着哥哥学习武艺了。”语气中带着些委屈。 柳夫人抚了抚柳青叶的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去吧。” 柳青叶俯身告退,去找父兄一同出发前往赛马会了。 柳夫人留在大厅里,她退后两步坐了下来。 一旁一位中年样貌的女子走到柳夫人身旁,奉上一杯茶。她便是当年柳夫人嫁来时的陪嫁丫头四喜。经过这么多年的陪伴相处,四喜对柳夫人的喜怒哀乐都十分了解,说她比柳将军更加了解夫人一点都不为过。 “夫人,喝口茶休息一下吧。”四喜用双手把茶盏放在桌上,然后又轻轻安慰夫人道:“夫人的良苦用心,小姐日后一定会明白的。” 柳夫人轻叹一声,道:“我摔倒过的路绝不能让叶儿再走一遍。” 当年,柳夫人刚刚怀上柳青叶的时候,柳誉将军曾爱上另一个女子。那女子也是京城的大家闺秀,曾一度艳冠京城,只可惜后来她的父亲被连坐治罪,就此家世落寞。在那时她便认识了柳誉将军,他们相聊甚欢,很快就坠入爱河,柳誉将军动了娶她的念头,她也愿意为妾。 柳夫人生性豪爽坚强,她的眼泪都是在角落里默默地流,从不让柳誉将军知道。所以在柳誉将军面前,她大方答应了。 那女子入府后,柳誉将军对柳夫人的关心渐少,仿佛他们曾经并肩携手战斗的日子已经随风消散。 那女子一向以较弱示人,她想要的,总能从柳誉将军手中得到。而这样的柔弱却是柳夫人永远也学不会的。只是红颜薄命,那女子入府两年后患了重病,不久便香消玉殒。 自此以后,柳夫人总觉得柳誉将军的心变得不完整了,仿佛那一部分也跟着他爱过的那个女子埋葬在土壤里。 所以她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像自己一般,她希望她可以娇弱一些,愿意示弱,有时候说不定会拥有更多的机会。 柳青叶打小也是跟着哥哥父亲学些武艺的,但是当她已经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后,柳夫人就坚决不让她继续习武了。骑马的时间,也在柳夫人的约束下大大减少了。 柳夫人本不愿让女儿嫁给习武之人,却没想到,皇上突如其来的圣旨打乱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四喜望着柳夫人惆怅的眼神,心中心疼极了。 虽然佑临国不是马术强国,可赛马会是佑临国每年秋天都会举办的活动。因为暮昭国少国主和使团的到来,所以今年的赛马会提前举行。 本次赛马会是二皇子主办的,听说那一日他主动请缨操办赛马会,这令他一直展示给外人的无心政事的形象大大改观,皇上也对他大加赞赏了好几天。 此次赛马会特意拓宽了场地,这说明赛马不只是在局限的马场里进行,还会包括觅舟湖附近的树林,直至佑安城外的雁翎山下。 因为这次赛马会有女眷的参与,所以赛马的线路分为两条,一条平坦开阔一些,方便女子骑马,另一条需要穿过树林和高地,适合男子之间赛马。虽然路线不同,但是殊途同归。 此番大小官员都来了,文官武官都在场,愿意赛马的便来凑个热闹,不想赛马的也都想来看看暮昭国少国主的模样。 柳青叶这时一脸兴奋地站在哥哥柳岸明身侧,她有好几个月都没有骑过马了,每每提出想来马场的请求,母亲都会露出一副不甚开心的样子,自己便也不愿再提了。 远远地,可以看见皇家的马车驶来。 暮昭国使团的马车内。 “皇兄,这里好热闹啊,不过还是比不上咱们暮昭国。”慕晓有些兴奋地说,她这时可不敢掀开车帘了,只敢从露出的缝隙向外望去。 慕巷笑了笑,看着慕晓无奈地摇摇头。 距离马车愈来愈近了,慕巷忽然正色问道:“你今天和凛叶重新确认了吗,确定柳青叶不会来参加赛马会吗?” “今天我没见到凛叶,不过她上次说,柳誉将军和柳岸明将军是要来参加的,但柳夫人和柳家小姐往年都未曾来过赛马会,柳青叶今天应该也不会来。”慕晓道。 慕巷点了点头。可是他并不觉得安心。 慕晓这时好奇地凑近哥哥道:“皇兄,这个柳青叶是谁啊?”慕晓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日后再告诉你。”慕巷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准备起身了。 这时马车已经达到马场了。慕巷缓缓走下马车,慕晓着一身侍女装扮跟在他身后,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皇上也在洪公公等一众人地搀扶拥簇下走下了马车,然后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的嫣平公主玉陶走上前来扶着自己的父皇。 “慕少主今日可要尽兴啊,让朕见识一下暮昭国的高超骑术。”皇上站定后,对慕巷说道。 慕巷谦卑地俯身,然后说道:“皇上谬赞了。我还要请各位英勇将士手下留情才是。” 皇上哈哈大笑了几声,便吩咐着开始进行赛马会。 “我看这慕少主身姿挺拔,相貌不凡,果真是一表人才。”有人议论道。 “人家是暮昭国的少国主,人不人才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另一人说。 “我看啊,还是我们的柳将军魏将军更加英勇一些。”又有一个人评论道。 第二十七章 相信你会想要这个奖励的 柳青叶听见了耳边传来的议论声,她不禁向慕少主所在的方向望去。 只见慕少主穿了一身利落的蓝灰相见骑装,他站在人群里,面向皇上和二皇子谈笑着。因为距离有些远的缘故,又因为他是侧对着柳青叶的,所以柳青叶并没有看清那人的样貌。 “小姐。”丫鬟琉璃从柳青叶身侧拉了拉她,唤道。 柳青叶回头,琉璃示意自家小姐可以骑上马了,因为大家都已经开始准备了。柳青叶点点头。 父亲柳誉将军两年前给刚刚学骑马的柳青叶送了一匹健壮温和的白马,柳青叶给它取名为小知,意为希望它能够了解自己。在没有骑马的时间里,小知一直被柳青叶安置在哥哥柳岸明的军营里。因为她不想抑制马儿的天性,所以不愿将它放在将军府里不闻不问。 许久未见,柳青叶亲昵地捋了捋马鬃,马儿温顺地低下头享受着主人的抚摸,仿佛也在诉说着思念。小知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健壮却并不桀骜。 这时皇上正与慕少主等人一同骑马向这边来,因为赛马会的起点在这边。 柳青叶听见声响,微微侧头,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熟悉的眼睛。 只见魏寻正向她走来。 “魏将军。咦?你不参加赛马吗?”柳青叶先打招呼,然后疑问道。 魏寻笑了笑道:“我不参加,我会直接去雁翎山安排侍卫,所以我会在终点等你们。”他有点无奈地笑了笑,顿了顿,又说道:“你知道如果今日拔得头筹,会得到什么赏赐吗?” 这明明是个疑问句,可柳青叶总觉得魏寻认为是自己应该已经知道的。 “我没有参加过赛马会,所以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好像记得,有一年哥哥得了第一,从陛下那里得了一把上好的宝剑。”柳青叶认真地回答道。 魏寻点点头,但是面色却显得有些犹豫,最后他又说道:“我希望你今日能拔得头筹。相信你会想要这个奖励的。”说完,他略显僵硬地笑了笑。 柳青叶疑惑不已,但是魏寻这时忽然转了话题,问道:“柳兄呢?” “你要在找哥哥啊,他在那……”柳青叶说着,转过身指向柳岸明所在的方向,却忽然愣住了,话语也停顿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那个总来到她窗前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在马背上坐的挺直,停留在皇上与二皇子之间谈笑着,完全不像是侍卫的模样。那人也注意到了这道目光似的,忽然他看了过来,当他看清柳青叶的时候,双眸有些放大,但他只停滞了一秒,随即便扭开了头。 慕巷心底的惊讶和惊慌交错着,但他仍然面色不改,余光中那个紫衣女子呆在了那里。 “你说是不是啊,慕少主?”皇上这时忽然问道。 “皇上说的极是。”慕巷笑道,他说完头皮有些发麻,她肯定听见了。 慕少主? 柳青叶难以置信。那个闯入她的花船,站在她的窗前的人,竟然是暮昭国的少国主? “嗯?”魏寻看见柳青叶看着那边,忽然没了声音,他有些疑惑。然后他顺着柳青叶目光的方向望去,看见了慕巷。 魏寻皱了皱眉头,问道:“看什么呢?” 柳青叶这时转过来对魏寻说道:“我就随便看看。哥哥就在那边。”然后她又指了指那个方向。 “好。”魏寻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柳青叶,他才向那边走去。 这时嫣平公主玉陶牵着马儿跑来了,她对柳青叶眨了眨眼睛,道:“我们准备出发吧。” 柳青叶点点头,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慕巷,这才翻身上马。 慕巷的余光看见了柳青叶的回望,但他没有转过头去看她。 此番赛马会会在出发一段时间之后才出现分岔路,也就是说在前半截,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走的是相同的路。 而皇上及柳誉将军等一众老臣,在骑到分岔路口时就会停下。说到底,他们只是来捧个场,这场赛马会主要是年轻者的赛场。 大家都开始策马奔腾,约有五十多人,马蹄扬起的灰尘,让留在原地的人睁不开眼睛。 柳岸明及唐公子一众官家子弟自幼习武,精通马术,自然冲在前面。不过和他们相比,慕巷也毫不逊色。 “玉陶,你知道此次赛马会的了第一的话,会有什么赏赐吗?”柳青叶忽然想起魏寻的话,于是一边拉着马缰一边问和她并排的玉陶。 “是人人都想要的东西。”玉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驾”地一声,超过了柳青叶。 柳青叶不服气,便也很快加速追了上去。 赛事焦灼,因为前面的路较为平坦宽阔,大家的速度都差不多。而后半截路程考验的不仅是马术的技巧,更是身体素质的比拼。 “小叶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向南边去。”快到分岔路了,玉陶突然问道。 “可是女子多走北道啊。”柳青叶有些不解道,但是她的心里却有一部分思绪在认同玉陶。 “那多没意思啊,你可是将军之女,怎么也要有不服输的气概去和男子争上一争。”玉陶再次向柳青叶眨了眨眼睛,随即将将马缰一勒,向南边的路驰骋而去。 柳青叶听见这话,就像是被激励到了一样,她突然很想跑南道。 她看着玉陶奔驰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以及身后的女子纷纷向北道驰去,犹豫不决的柳青叶不禁放慢了马儿小知的速度。柳青叶忽然想起母亲的训,女子真的就应该柔弱一些吗? 柳青叶调转马头,向北道而去,柳青叶的心情有些低落。 若我生来柔弱,我愿安分守己;可若要我装出柔弱,怎么对得起祖祖辈辈的将军之名。母亲也不会希望我这样吧。 于是还不待马儿小知全速奔腾而去,柳青叶便再次调转马头,最终决定向南道驰去。 柳青叶此时的内心无比坚定,手上的马缰抓的更加有力,小知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内心变化一般,它撒开腿向前追去。 第二十八章 就当我是在怜香惜玉吧 渐渐地,柳青叶追上了在南道中疾驰却依然后了的玉陶。 玉陶的身边跟了个男子,那是杨侍郎家的公子。刚刚他发现嫣平公主居然跑来了南道,心中便暗想道:反正自己肯定也夺不了第一,倒不如骑慢点在后面等等公主,趁此机会献献殷勤。 “公主,你真有气魄,竟然跑来了南道。” “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你骑慢点,小心些。”杨公子不停地夸赞道。 “……” 玉陶一开始还会回应几句,后来索性就不再与这杨公子说话了。她真希望自己能再快一点,早点甩开这个话多的男人,要是能追上岸明哥哥就更好了。 这时,柳青叶忽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不仅如此,还一举将玉陶超过了。 想起刚刚柳青叶的犹豫不决,又看见此时意气风发的柳青叶,玉陶满意地笑了。忽然她心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冒了出来,她快马加鞭拉开了自己和杨公子的距离,逐渐缩小自己与柳青叶的距离。 “小叶子,等等我!” 在南道比赛队伍最前方的是柳岸明,接下来便是是慕少主和二皇子等人,柳岸明拼着一股劲儿,一股胜负欲爆棚的劲儿,其实柳岸明更想要的是拔得头筹后的赏赐。 慕巷就在柳岸明身后不远的距离,他若是拼尽全力,到是可以和柳岸明争上一争的,但是他现在有些心不在焉。 更何况,在别人的国家,自己若是在赛马会上拔得头筹,到底是太过张扬了些,慕巷有些自负地想着。 慕巷的脑海里开始回想刚刚柳青叶表情。她没有用疑惑的眼神回应他,没有惊恐万分,更没有冲到他面前指责他揭穿他,而是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她额角的碎发在风的吹动下摇摆着,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可自己却不敢转过头去看她的眼睛。 佑临国皇上邀请慕巷参加赛马会的时间是三天前,时间比较急促。为了身份保密性的慕巷只好让凛叶去打探柳青叶会不会参加赛马会,答案是不会,慕巷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还有更多时间向柳青叶坦白自己的身份。可却没想到,她居然来了。 他该早一点告诉她的,也许昨晚就应该说。而不是现在让她这样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一种被欺骗感。 慕巷手中的马缰不自觉地握紧了。 慕巷身侧的二皇子盯着慕巷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在前方恍若一骑绝尘的柳岸明,他的表情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猖狂意味。当然这一幕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二皇子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中,有个灰衣男子刚刚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居然看见在这多是男子骑马的南道看见了嫣平公主,随即他便向二皇子禀告道:“二皇子,嫣平公主跑来了南道。” 玉陶和二皇子是一母所出,二皇子平日里也很宠爱这个妹妹。所以当二皇子听见后随即回头一看,果然远远地看见了玉陶的身影,但是好像不止玉陶一个女子在后面,还有另一个紫衣女子。 二皇子还在马上,自然不能一直看向后面,于是他转了过来。此时他有些担心玉陶在后面的途中会遇到危险,又有点气愤玉陶此时的出现会让自己分心,说不定就坏了自己的事情。 二皇子咬了咬牙,忽然听见身后的讨论。 “嫣平公主身边那个女子是谁啊?” “看不清,好像是柳誉将军家的小姐。” “那一身紫衣,应该是将军府的女儿没错了。” 二皇子想了想,他本来打算找个人看护一下玉陶,但是听此,这柳誉将军的女儿和玉陶一起,应该也会有个照应。 他正想着,却见他前侧的慕巷缓缓地地勒了马缰,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慕巷也听到了刚刚那几个人的谈话。 不一会儿,大家都把慕巷超过了。 “慕少主?”二皇子不禁回头疑惑道。 慕巷眼含歉意,朝二皇子点头示意。二皇子只得怀着满腹狐疑继续全速驰骋。这样也好,那此时挡在自己前面的,就只剩下柳岸明了,想到这里,二皇子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因为慕巷放慢了速度,柳青叶和玉陶一前一后地很快就将他追上了。在她们到达他身侧的瞬间,慕巷掌握到恰好能与在后面的玉陶并排的速度,跟在柳青叶身后一同向前奔去。 “嫣平公主。”慕巷冲玉陶尊敬地称呼道,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前面的柳青叶的背影。 “咦?慕少主?”玉陶对刚刚慕少主故意放慢速度的行为不解道。 “我听说嫣平公主骑马跑来了南道,特来和公主打个招呼,也好一道护送公主殿下。”慕巷爽朗地笑道。 “不必了,慕少主还是尽其所能吧。”听到这里,玉陶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个慕少主此时突如其来的恭维让玉陶无所适从。 慕巷再次笑了笑,道:“公主就当我是在怜香惜玉吧。” 玉陶没有理会。 听到这里,柳青叶不禁侧过身看了看,确实是慕巷没错。此时,柳青叶恨不得再快一些,于是她再次让小知加起速来。 慕巷没有再说话,他跟着柳青叶的速度而变换自己马儿的速度,然后与玉陶拉开了距离。玉陶以为他是见自己不理他,自觉无趣,便先走了。渐渐地,打小被娇养的玉陶被柳青叶落了一段距离。 慕巷看前方和后方的骑马者都与他们有一定的距离,他才加速向前,到达与柳青叶并排的位置,然后开口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 “你别害怕,虽然我的身份是......但我不会伤害你的。”慕巷有些着急。 “......” 柳青叶一脸严肃,额角渗出了缜密汗珠。 慕巷还打算开口,却被柳青叶打断了。 “别妨碍我,有事赛马会结束了再说。”柳青叶目视前方道。 慕巷看着柳青叶此时的这股拼劲儿,有点疑惑又有一点赞赏地问道:“看样子你是想拔得头筹啊?” 第二十九章 还不抓住机会 柳青叶没有开口回答,她目视前方继续疾驰着。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是慕巷几乎能够肯定,柳青叶确实有想要拔得头筹的想法。 “你现在这样可不行,你手上的缰绳握的太死了,双腿也要放松一些。”慕巷看着柳青叶指导道,相比于柳青叶的疲累,此时的慕巷确实显得轻松多了。 “你跟着我说的做,说不定真的可以得第一。”见柳青叶依然置若罔闻地骑在马背上,手中以及脚下的动作不改,慕巷有些顽劣地笑道。 柳青叶这时忽然看向慕巷。 她开口道:“慕少主,您就别再打趣我了。”气息不稳。 “我说真的。”慕巷有点无奈道。 骑马跑在最前面的柳岸明此时心中已经有些得意洋洋,他觉得自己绝对可以稳得第一了。 远处雁翎山的前面有一段杂乱的树林,地上的杂草有很多,若是徒步行走,会十分困难,马儿在这里跑起来也没有那么轻松。 “头儿,他们也该到了吧。”一个小混混模样的男子问他身旁的头目说道。 他身旁那个头目模样的人向前方看了看,然后才开口吩咐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都给我盯好了,若经过这里的第一个人不是二皇子,便立即将那根线拉紧。切记不能让别人发现。” 二皇子为了拔得此次赛马会的头筹,特地找了一队人前来相助。他们会事先埋伏在雁翎山前必经的树林里,观察者着若第一个到来的人不是二皇子,他们就要想方法拖住这个第一名。 于是他们的头目吩咐他们,隐蔽地拉了一根线,提前做好准备,若第一个出现的不是二皇子,就拉紧这根线,把那人绊倒。 柳岸明的身影越来越近,这时那头目察觉到了,他发现来的人并不是二皇子,于是在不远处抬手示意,那在路两旁的人便拉紧了细绳。细绳隐蔽在草丛中,不特意去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 头目和他身旁的手下都趴在草丛中藏了起来,静静地注视着愈来愈近的柳岸明。 在柳岸明到达那细绳处之前,躲在草丛里的人个个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柳岸明在心底已经默认自己会获得第一,所以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即将得到的赏赐。 在赛马会中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向皇上提出一个请求,只要不危害佑临国,皇上都会应允。虽然是任意一个请求,但其实没人敢提的很过分。柳岸明曾获得过这份赏赐,他当时问皇上要到了他心仪许久的宝剑。 要怎么才能委婉地说自己不想娶嫣平公主呢?柳岸明正想着,座下的马儿忽然被绊到了,它的前蹄一停滞,后蹄便不受控制地向上前方倾斜去。 多年的战场经验练就了柳岸明的应变能力。柳岸明立即起身,腾空翻转,在局势失控之前他就落地了,但因为他刚刚没有集中注意力,所以落地的时候并不平稳,一个趔趄,柳岸明只好单手撑地,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倒下去。 柳岸明站起身,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这时他的马儿已经摔倒在地,嘶鸣着,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 柳岸明向马儿走去,这时二皇子骑马过来了。 “柳将军,这是怎么了?”二皇子关心地问道,他放慢了速度,眼睛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寻找无果,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柳岸明回头道:“原来是二皇子殿下。臣没事,大概是马受惊了所以摔倒了。”说着他拉起马儿,查看马儿的伤势。还好,马儿只有些皮外伤。 二皇子见状,不想放过此时反超的好机会,便冲柳岸明一拱手,说了一声:“柳将军,承让了。”说完,二皇子就立即驱马离开。 柳岸明看着二皇子离开的背影,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后退了几步,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根细绳。 柳岸明摩挲着绳子,眼神有些愤恨。 随即,他翻身上马,狂奔起来。 他是抱着超过二皇子的决心去的。 二皇子近日真是越来越不磊落了。 柳青叶和慕巷在柳青叶一提速慕巷就跟上来了的循环下,已经超过了一群男子。 柳青叶感觉很累,但他不想在慕巷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她尽力调整着呼吸。 “小心。”慕巷拉过柳青叶的胳膊,让她侧身躲过了一根尖细的树枝。 柳青叶立即收回了胳膊,道:“谢谢。” “这里的路不好走。”慕巷说着看了柳青叶一眼,然后继续道:“就还剩下最后一段雁翎山的路了,你要是还不抓住机会,那就真的结束了。” 柳青叶停顿了片刻,说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慕巷笑了起来,然后严肃地开口道:“手腕放松,双腿也不要贴的太紧……像这样。”慕巷说着,做起示范,慢慢将马靠近柳青叶一些,好让她看的更加清楚。 柳青叶按照慕巷说的做,小知仿佛也察觉到主人状态的调整,它配合的也愈来愈好。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段临近雁翎山的崎岖路径了。 柳青叶在尽力冲刺,慕巷没有跟着加速,他只按照原来的速度,在后面看着柳青叶的背影,唇边的笑意蔓延开来。 柳青叶的前方只剩下柳岸明和二皇子。 他们俩的角逐也很是激烈。 柳岸明一直在全速疾驰,但奈何刚刚停下来了一段时间,座下的马儿又受了伤,他的速度已经不如之前了。 柳岸明的耳边传来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直到柳青叶达到他身侧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妹妹不光跑来了南道,还要把自己超过了? 虽然柳岸明心里不服气,但他此时为柳青叶的意气风发感到了些许欣慰。 柳岸明一直在尽力保持不落后于柳青叶,兄妹二人并肩骑行。 最后二十米的距离了,柳青叶和柳岸明距离二皇子已经很近了。 还有十米,他们二人和二皇子只有一人之距。 二皇子感觉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他不禁咬了咬牙,暗狠狠地想道,就差最后一步了,你们休想夺去我要的东西。 第三十章 叫我慕巷 雁翎山脚下便是这赛马会的终点。不论是南道还是北道,都汇集于此。 魏寻和礼部的杨侍郎带领了一队侍卫,沿南道和北道之间的一条直路骑马跑至雁翎山下,因为走的是近路,他们比所有人都提前到达这里。因为他们要作为赛马会拔得头筹之人的见证者。 魏寻在山脚下待的久了,就开始缓缓踱步。杨侍郎在一旁站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南道。而魏寻的目光却总是时不时地看向北道。 先前他对柳青叶说过,希望柳青叶能够拔得头筹,这并不仅仅是一份期冀,而是有原因的。魏寻觉得,这个原因对柳青叶而言,是重要的。 马蹄声愈近,由南道传来。 “是二皇子啊,二皇子拔得头筹!”杨侍郎一边笑道,一边激动地喊道。说着他便上前冲二皇子开始说些夸赞的话。 魏寻这时回过头来,却在南道的方向瞧见了柳青叶。 柳青叶停下马,翻身跃下,喘气声变得重了起来,汗水沿着额发滴了下来。 就在刚刚最后角逐的时刻,柳氏兄妹和二皇子都拼尽全力,最终二皇子仍然以半马之距领先了那二人。 “你今天让兄长我刮目相看了。”柳岸明走到柳青叶旁边,笑道。 到底是太久没用骑马了,柳青叶现在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于是她朝哥哥柳岸明笑了笑,然后摆摆手,给哥哥示意让她再缓缓。 魏寻向柳青叶走来,衣袖中的手攥紧着一条蓝色的帕子。 “魏将军。”站在二皇子身边的杨侍郎忽然叫魏寻,这时魏寻走向柳青叶的脚步并不乐意地顺势走向杨侍郎那边。 魏寻行至二皇子身前,恭敬地俯身示意。二皇子开口了,他笑着说道:“此次赛马会的筹备有劳魏将军了,还害得魏将军没有参加赛马会,我深感愧疚。”虽然表面上他在表达愧疚之意,语气中却并未有多少歉意。 “二皇子的话让臣惶恐。”魏寻道,没什么情绪。 “魏将军确实一直兢兢业业……”一旁的杨侍郎缓和两人的气氛,他开口说道。因为一些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原因,二皇子和魏寻常常争锋相对,此番二皇子主办赛马会,偏要指名道姓魏寻率领侍卫在此期间进行巡视,让魏寻失去了参与赛马会的机会。 柳青叶一边恢复自己的体力,一边向身后看去,果然看见了略显悠闲的慕巷骑马而来。 “慕少主真的好悠闲。”柳岸明打趣道。 慕巷起身下马,冲柳岸明笑道:“不过是自己知道技不如人罢了。”说完,他看了两眼柳青叶便很快就把目光转开了。 慕巷身后陆陆续续有许多人都到达雁翎山下,北道那边骑马而来的女子也陆续到达。越来越多的人去恭维二皇子,就连一向不爱与皇家之人为伍的柳岸明也去凑了热闹。 慕巷看着二皇子的方向笑了笑,他才转身看了看和他一样置身事外的柳青叶,然后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们,就一把拉住柳青叶的手臂,向山的另一侧走去。 柳青叶一边想要反抗,一边又担心吸引别人的目光,就只好任慕巷拉去了。 待魏寻从人群中脱身,却已经不见柳青叶的身影。魏寻又向女子那边望去,依然未见柳青叶。 魏寻忽然有些担心。 这边慕巷已经拉着柳青叶走到了稍离人群的山侧树林间。 “好了,可以放开了吧。慕少主。”柳青叶费力甩开慕巷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冲他喊道,最后“慕少主”那三个字她故意把音咬的很重。 慕巷没太在意,他停了脚步,看着柳青叶亮晶晶的眼睛,道:“看不出来,你骑马还是很厉害的嘛。” 柳青叶没回应,仰着头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我承认,我对你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对不起。”慕巷忽然真诚道。 “这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你是暮昭国的少国主,对别人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柳青叶不以为然道。 “那你刚刚骑马的时候不理我,不是因为我骗了你而生我的气?”慕巷不有些解道。 “不是。”柳青叶的回答干脆,顿了顿,她又解释道:“要是我骑马的时候说太多话,就很容易气息紊乱,浪费精力,所以我当时给你说了,有什么事都等会儿再说。”柳青叶此时的伶牙俐齿忽然让慕巷觉得有趣极了。 慕巷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柳青叶一些,正想再打趣她,却没想到柳青叶忽然开口了。 “暮昭国少国主的身份也好,没有对我讲你的真实身份也罢,我都不甚在意。”柳青叶一脸严肃,继续说道:“我在意的,是你身为堂堂慕少主,四个月前为何要悄声来到佑临?近日又为何进入将军府,还故意让我发现?” 慕巷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这一瞬恰好被柳青叶捕捉到。 “你怎么不说话了?”柳青叶有种步步紧逼的意思。 “你问了些我回答不了的问题。”慕巷微笑着回答,然后继续道:“但是我去将军府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慕巷又露出那副带着些顽劣的笑容,眼神中出现了一缕邪魅。 这样充满戏谑意味的表情,配合着这样的话语,怎么也不能让柳青叶信服。 虽然柳青叶不相信,但她第一次听见这么直接的话语,一时之间,她的脸上不禁有些绯红掠过。 为了遮掩自己的面色,柳青叶转过身,背对着慕巷她开口说:“你休要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刚刚跟着你过来,就是想给你说,我可以当作从未在将军府见过你,但我希望,从今以后我们就当作不相识。” 慕巷再向前一步,又离柳青叶近一些。他看见她额边的细密的汗珠,然后从胸口掏出一块藏青色的帕子,从身后递到柳青叶的身前,没有言语。 柳青叶不明所以,然后她向另外一侧走了一步,距离慕巷远了些。 慕巷见状走上前来,站在柳青叶身旁,准备直接拿起那块帕子替她擦额角的汗水。 柳青叶见势一躲,后退一步,与慕巷保持距离,然后有些气愤地喊道:“慕少主!” “叫我慕巷。”慕巷一脸正经的模样,被柳青叶躲掉的手僵了一下,随即便放下了。 第三十一章 我的目标是她 “别再说这些没用的了。”柳青叶看着慕巷的眼睛说道。 “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就先走了,慕少主。”柳青叶特意加上了最后三个字,然后她按照来时的路向前走去。 “别当做不认识我。”慕巷在她身后忽然说了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 柳青叶没再回应,只留给慕巷一个倔强的背影。慕巷正准备要跟上柳青叶的步伐,却忽然听到一旁的树丛中有异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黑影就已经从一旁冲出来,扑向柳青叶,速度非常快。 “小心!”柳青叶听见身后的慕巷突如其来的呼喊,这时她刚向右边看了一眼,就已经有个黑衣男子出现,他用力地握住自己的小臂,然后那人拖着柳青叶一转身,反手扼住了她的脖颈。柳青叶抬手想要拨开那人的手,奈何那人的力量太大了,自己的力量和他相比简直太弱小了。 慕巷正向柳青叶跑来,但忽然见那黑衣人一瞬间就控住住了柳青叶,他便不由得停下脚步,不敢再轻举妄动。他抬起手,示意自己对那黑衣人并没有威胁,让他不要伤害柳青叶。 那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他手中的力道并没有因为慕巷的停步而放松一丝一毫,柳青叶的脖子已经泛了一圈的红色痕迹,呼吸也愈发不顺畅,发不出声音,她的心脏此时因为恐惧而快速地跳动着。 不知何时,从树林中竟然出现了数十名装扮相同的黑衣人,他们朝慕巷和柳青叶的位置围了过来。看样子,抓住柳青叶的那个黑衣人应该是他们的头目。 慕巷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大概估计了一下他们的人数,又看了一眼面前已经被人抓住的柳青叶,他明白此时若是来硬的,唯有对柳青叶的生死不管不顾了才行。 慕巷轻笑了一声,对柳青叶身后的黑衣人说道:“我们是结下了什么仇怨吗?”他的语气轻松而平静,一副疑惑的神情。 柳青叶只听见自己的头顶上有一个声音轻蔑地笑出了声。黑衣人的那双眼睛此时又锐利凶狠了几分,他用低沉的声音开口对慕巷说道:“你我无冤无仇,我的目标是她。”说着,那黑衣人低下头看了被自己扼住的柳青叶一眼,然后他又轻蔑地对慕巷开口说道:“你可以走了。”语气嚣张。 柳青叶的全身都被窒息感席卷,可当她听见这句话时,她忍不住去思考,自己得罪过什么人吗?还是这样厉害的人? 慕巷盯着那黑衣人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已经显得有些虚弱的柳青叶,他未做出反应,只是眼神中透露的冰冷愈发浓厚。 “你要杀她?” 这时柳青叶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走便走,问这么多干嘛?”那黑衣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已经昏厥的柳青叶,然后放松了手上的力量。 “别动她,我跟你们走,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保证你们能得到的一定会更多。”慕巷与那黑衣人说道,眼神中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那黑衣人置若罔闻,他低下身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柳青叶打横抱了起来。见此,慕巷的心中忽然涌现出几分紧张。虽然抱着柳青叶,但是那黑衣人伸长了胳膊,让柳青叶的身体不碰触到自己的胸膛,尽可能的离自己远一些。 “我都已经让你走了。”说着,黑衣人冷笑一声,继续道:“你若不走,那便跟着吧。”那人说罢,便抱着柳青叶想前走去。 他路过慕巷的身旁时,慕巷忽然伸手阻拦。 黑衣人眼神戒备,他抬眼看向慕巷,却听慕巷说道:“我来抱她。”顿了顿,慕巷努力说服他道:“我们两个寡不敌众,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会逃走。”那黑衣人笑了一瞬,抬眼看了看站在慕巷身后的数十人,点点头。他一松手,将柳青叶丢给慕巷。 慕巷稳稳地将柳青叶抱起来,随即便开始查看她泛红的脖颈,得出应该无大碍的结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柳青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了。 柳青叶刚刚恢复意识却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自己手边温热的胸膛,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柳青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仰视着的慕巷的面庞。 因为双手都在抱着柳青叶,没法躲开,慕巷的下巴被掠过的树枝划出了一道半指长的伤痕,他精致的下颌线被这道伤痕破坏了。 “你……”柳青叶刚开口,就开始咳嗽。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慕巷低下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笑得温暖。 闻声,那个黑衣人头目转过来看了一眼。 柳青叶平复了之后,推了推慕巷说道:“先让我下来。” 慕巷把柳青叶轻轻放下。 柳青叶这时才发现,他们深处树林深处,她和慕巷的身后跟着好几个黑衣人。刚刚那个抓住自己的人走在最前面。他们两人此时就像是被押解的犯人一般。 那个黑衣人头目看了柳青叶一眼,随即别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柳青叶跟在慕巷身侧,打量着四周。 她认得这条路,若是继续向前走下去,过了前面树林尽头的那座桥,就会走出佑安城。想到这里,柳青叶不仅攥住了慕巷的衣角。 慕巷注意到柳青叶的动作,自然地揽过柳青叶的肩膀,将柳青叶拉至自己身前,边走边俯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刚刚咱们的谈话被他们听见了,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柳青叶听此,猛地抬头看向慕巷。慕巷示意她继续听自己说话,柳青叶顺从地凑近了些,一股柔淡的香气隐隐飘来,慕巷不禁笑了笑,尽管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们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目的,你现在别担心,他们暂时不会伤害咱俩。我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慕巷的声音低沉,他的余光掠过树间飞过的一只鸟儿。 第三十二章 可曾认识慕少主 树梢的鸟儿在欢快地叽叽喳喳,火红的夕阳透过树间的缝隙,洒于万物。 慕巷的余光扫视着旁边的树干,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现在害怕吗?”慕巷忽然低下头问身旁的柳青叶。 “我不害怕。我只是想不通,我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柳青叶凝视着前方那个黑衣人头目的背影,低声道。 慕巷欲言又止的表情没有被柳青叶看见。 慕巷的心里十分清楚,也许这伙人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柳青叶,现在却不好说了。他们听见了自己和柳青叶的谈话,知道了他的少国主身份,却在抓住柳青叶之后扬言要放自己走。所以其实那个黑衣人早就料定自己会跟他们走,只是欲擒故纵罢了。 “你刚刚怎么没走?他说他要放了你的。”柳青叶忽然抬头,问慕巷道,她耳边的碎发松散的绕过耳畔,随风微动。 “因为这是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慕巷笑道,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 “如果此番我没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柳青叶没再看慕巷,说道。 “我知道你虽然现在嘴上说着不害怕,但是心里肯定慌张极了,这样吧,我给你唱首歌。”慕巷提高了几分音量,引得身后的黑衣人都投来了目光。 “和从前一样,我的姑娘, 思念在不停生长, ......” 慕巷就这样哼唱了几句歌,是柳青叶从来没听过的歌。几句唱完了,慕巷还悠闲地吹起了口哨,和刚刚唱的旋律一模一样。 柳青叶此时忽然觉得慕巷站在自己身边,自己感到很安全。 驿站内。 被慕巷留在驿站的侍卫琼戾正在清查暮昭国使团的人数,自从上回夜里陆英大人来过之后,慕巷就吩咐他要多查查人数,好做个样子让陆英知道上次的事情不是假的。 凛叶站在房角的阴影里悠闲地看着琼戾,她刚站在那里的时候,琼戾就发现她了。 明明是个花季的女子,平日里却总是穿一身黑色衣裳。这是琼戾每次见到凛叶都会想到的事情。琼戾并不常见到凛叶,因为她是慕巷的暗卫,是个大部分时间都要活在阴影里的人。 琼戾很快遣散了众人,然而当他再抬起头向斜对面的角落望去,却没了凛叶的影子。 琼戾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他抬起头看看太阳,算算时间,少主应该快回来了。咦?说起来,今天凛叶居然没有跟在少主身边。 忽然驿站里这个小院的门忽然被推开,跑进来一个匆匆忙忙的女子。 “公主殿下。”琼戾低头尊敬地唤道。 “琼戾,不好了。哥哥可能遇到危险了。”慕晓显得有些慌张,然后她正要询问凛叶在哪里,就见凛叶听见了慕晓刚刚的话语,已经从一旁快步走了过来。 “少主怎么了?”凛叶言简意赅地问道,她的心中有一股巨大的不安掠过。凛叶作为慕巷的暗卫,应当时时刻刻护在他身边才对,可少主今日清晨交给她了一项别的任务。 迫不得已,她今日无法再跟在他身边,她还记得今早少主一脸轻松的神色,说道:“赛马会上那么多人,我能应付,不会有事。但这件事你要尽快去办才是。” 慕晓看见凛叶在这里,而并非哥哥身边,她更加慌张了。 “雀儿来给我报信了。”慕晓看着面前的二人说道。雀儿是一只鸟儿,十分有灵气,像这样的鸟儿都经过暮昭国的特殊训练,用来传递紧急信息。一般情况下,这些鸟儿都会一直跟随在主人的不远处,除非主人需要它传递信息,它才会离开。 “我们快去找少主吧。”凛叶说着,便要走出驿站。 “等一下。”琼戾拦住凛叶,凛叶不解地望向他。 琼戾看着凛叶,示意她先把公主殿下的话听完。 慕晓继续开口道:“皇家已经知道皇兄失踪的消息了,他们已经派了人去寻找。” “说不准这就是佑临贼喊捉贼的把戏。”凛叶的眼神冰冷。 “那个柳将军家的小姐柳青叶也失踪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和皇兄在一起。”慕晓补充道。听到这里,凛叶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琼戾见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公主殿下,您先别急,少主不会有事的,您先留在驿馆,我会派人即刻搜寻。” “我要去。”慕晓坚定地说道,“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让我也一起去找哥哥吧。” 琼戾内心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凛叶忽然开口道:“此番搜寻必定少不了会见到碰见很多人,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说罢,凛叶就转身快速地走了出去。 琼戾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便随即开始吩咐下属准备开始寻找少主的人物。 雁翎山下。 在人群中找不到柳青叶的踪影时,魏寻的的心里忽然十分不安。因为他发现那个慕少主好像也不见了,自己的余光刚刚好像又看见慕巷向柳青叶走去。魏寻想起数月前在觅舟湖附近追寻过慕巷,又想起当时自己当时在那里也遇上过柳青叶。 因为没有弄清楚事情究竟是怎样,魏寻暂时没有告诉别人。他自己走出了人群,开始在周围的树丛中寻找柳青叶。 其实在雁翎山下的人很快就发现了慕少主的失踪。但是二皇子提出说也许慕少主被哪里的景色吸引了,让大家在原地等一会儿,慕少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而柳青叶的不见踪影,被大家和魏寻联系到了一起,因为此时魏寻也不在这里。也许他们俩在哪里谈情说爱,反正已经有了婚约。 毕竟慕少主和柳青叶看似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可当魏寻一无所获地归来,告知大家这二人失踪的情况后,大家都惊慌了起来。 二皇子随即派人传消息回皇宫,好调派来更多的人手。魏寻交代杨侍郎先安排把女子先送回家去,自己和柳岸明则带领着一队人马开始搜寻柳青叶和慕巷的踪迹。 柳岸明此时的面色凝重,魏寻的心里也一样不安,但仍然出声安慰道:“她不会出事的。”说这话时,魏寻的眼中带着坚定和一份不易发现的自责。 魏寻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问柳岸明道:“青叶她,可曾认识慕少主?” 第三十三章 我们要先在这里等一个人 柳岸明微微蹙起了眉,仿佛是在仔细回想的模样。 “从未,小叶应该从未见过慕少主。”柳岸明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魏寻点点头,可是他的心中依然疑惑。 “你是怀疑小叶的失踪和慕少主有关?”柳岸明开口询问道。 “我也只是推测。”魏寻拍了拍柳岸明的肩膀说道。 魏寻和柳岸明带着人开始在雁翎山周围展开搜寻。 魏寻一直皱着眉,因为他的心里有些自责,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滞留在二皇子身边,而是去找柳青叶,也许她此刻就不会下落不明。可是两个大活人,怎么能不约而同地消失在众人之中呢? 慕少主失踪的消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随即调动了一大批皇宫内的侍卫去搜寻慕少主的下落。皇上的心里也慌了起来。怎么说失踪的也是暮昭国的少国主,如果这个少国主真的在佑临国出了什么事,那两国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战事。而佑临国则是理亏的那一方。 此时天色渐晚,已经有轻薄的黑纱笼罩万物。 慕巷和柳青叶被那群黑衣人带到了佑安城边的一座木桥下。一桥之隔,桥这边是佑安城,桥那边便是佑临国的卫平城。因为这条通往卫平城的路偏远难走,那桥又年久失修,看起来很破旧,所以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黑衣人把他们带到此处,却并不急着带他们出城。此时所有人就地坐下休息。 “哎,你究竟想带我们去哪里?”慕巷斜倚着河水旁的一棵柳树,发问道。他的语气轻松的就好像在问郊游的时候要去哪里一般。柳青叶坐在慕巷的身边休息,听到这话,柳青叶不禁把目光也转向了那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头目先是笑了一声,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才说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慕巷不置可否。 “我们要先在这里等一个人。”那黑衣人头目再次开口道,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就好像在说,就算我告诉你,你们也逃不掉。 慕巷听到这里,他的内心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已经让雀儿去给慕晓报信了,正愁应该怎么拖延时间呢,这时他们居然刚好要在这里等人。现在就期盼琼戾和凛叶能比他们要等的人先来一步了。 柳青叶坐在地上一直一言不发,她显得不慌乱也不害怕。 “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抓我们。”柳青叶忽然开口问那个黑衣人。柳青叶疑惑极了,这群人把自己和慕巷带走,却暂时并没有杀他们的行动,也没有想要伤害他们。这说明他需要他们做别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黑衣人的目光随即转来,他棕黑的眸子就那么一直盯着柳青叶,没有传达什么情绪,他冷冷地说道:“你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们吗?”然后他嗤笑了一声,转开视线,望向那边的桥,又开口说:“你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来了,若是我把你身边这暮昭国少国主杀了,那就可以挑起暮昭和佑临的战火了。”语气嚣张,难辨真假。 “你.......”柳青叶听到这些话忽然很气愤,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这种被别人一直“扼住喉咙”的感觉,生死掌握全然在他人手中的感觉真不好。 “你别再说话了,你再说下去,我可能马上就要被杀掉了。”慕巷此时看着气鼓鼓的柳青叶,顿时觉得有点好笑地说道。 柳青叶转过头去看着慕巷,他的脸上此时依然笑意盈盈。生死攸关,自己在为他不平,为他担心,可这个人居然还笑得出来。柳青叶又气愤又不解。 天越来越黑了,没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动静。这样的气氛让柳青叶不寒而栗。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音婉转,穿透树林传来。 慕巷的嘴角在黑暗中扬起,蓄势待发。 慕巷缓缓蹲下身,贴着柳青叶的耳边问道:“你是长在将军府的小姐,应该会点武功吧。” 柳青叶避开了一些,然后点点头,她不知道这个慕少主究竟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们生堆火吧,这到了晚上,天气凉。”慕巷忽然大声提议道,那黑衣人并不打算搭理他,没过一会儿,慕巷又继续说道:“她一个女子,身子单薄,易得风寒。”说着他指了指柳青叶。 听到这里,那个黑衣人头目再次看向柳青叶,眼中的厌烦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居然派两个人去捡些树枝。 在柳青叶的心里,这些人暂时不会伤害自己的想法愈发坚定了。 此时琼戾已经和凛叶已经躲在远处,准备伺机而动。其实凛叶早就找到了他们,但自己势单力薄,只好转回头去找带着好些侍卫的琼戾,她给她们带路,然后让雀儿给慕巷传递他们来了的信息。 那两个捡树枝的人动作并不快,迟迟未归,所以火一直没生起来。 凛叶在黑暗里看见少主一直没什么动作,她的心里很着急。 “少主在干嘛?我们为什么还不去救少主?”凛叶焦急地问身边的琼戾。 “你别急,就快了。”琼戾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巷所在的方向,沉声说道。 这些话并没有安慰到凛叶焦急的内心,以他们现在的距离,根本听不见少主究竟在说什么,凛叶决定靠的再近一些。 “我要去听听他们有没有说什么。”说着,凛叶起身向前走去,琼戾根本来不及阻拦,只留他在原地的焦急懊恼。 凛叶确保自己已经放轻了脚步,她的步伐其实已经十分轻盈了,可还是没逃过那个黑衣人头目的耳朵。 那个黑衣人的眼睛瞬间戒备起来,他望向树丛。其他黑衣人看见他这样,也都忽然起身,自觉地围在慕巷和柳青叶的身旁。 慕巷暗叫一声“不好”,那黑衣人头目已经快步向凛叶那个方向奔去。借着天空的最后一抹余晖,那个黑衣人发现了凛叶的身影。 黑衣人立即出招,凛叶一个闪身躲过一劫,那黑衣人又再次扑来,招招狠毒致命,凛叶难以招架。 柳青叶见状看向慕巷,只见慕巷一脸凝重注视着扭打着的两人。 慕巷和柳青叶此时已经被数十名黑衣人团团围住。 第三十四章 把他们都放了吧 远处的琼戾此时不得不袖手旁观,凛叶这样的身手都无法与这个黑衣人匹敌,琼戾的内心既惊讶又担心。原本凛叶的向前靠近就已经是鲁莽的行为,如今她又被发现了,可谓是雪上加霜。可琼戾自己和这一众使团里的侍卫是不能这么早被发现的,因为他们肩负就出少主的使命。 两个黑衣人在黑夜中打斗,一个是那个黑衣人头目,一个是凛叶。只见那个黑衣人不依不饶地对凛叶出招,凛叶已经几乎失去了还手的机会,她只能左闪右躲,但还是没有躲过飞来的那一掌,凛叶应声倒地。 看着这一幕的慕巷也攥紧了手心,一旁的柳青叶见慕巷对这个女子的出现并不惊讶,她猜想,这个女子应该是慕巷身边的人。 这一瞬间,琼戾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凛叶虽然犯了错,那也要留着命回去接受惩罚才行。 琼戾给身旁的侍卫简短交代了一番,便矮身绕去与侍卫们相距有一段的地方。 黑衣人见那女子已经倒地,倒也没有继续下杀手,而是轻轻地拍了拍那与夜色仿佛融为一体的衣袖。 琼戾抓准时机,一跃而起,向那个黑衣人的身后冲去,一拳落于那人身上,那黑衣人刚刚是明显放松了警惕,因为这一拳他没能躲开,向前踉跄两步。琼戾转身拉起倒地的凛叶,只见她的嘴角有血丝渗出。 他们二人仿佛有默契一般,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分别从两个方向向那黑衣人打去。 这边侍卫见琼戾和凛叶让那个黑衣人无暇分身,且把他引向了更远的方向,他们就乘着夜色,绕去慕巷和柳青叶所在的位置。待团团围住二人的黑衣人发现他们的存在时,这群暮昭国使团的侍卫已经开始动手了。 两队人马顿时厮打在一起,柳青叶一时之间有些目瞪口呆,她转身看慕巷,发现他也已经加入这场争斗。这时,柳青叶眼前的一个黑衣人控制住了一个侍卫,他拿了一把长剑正要刺入那侍卫的身体,柳青叶来不及思考,就冲上前去给了那黑衣人一拳,将侍卫救了出来。 慕巷的余光看见了这一幕,他扯动唇角笑了一下。 那边的黑衣人头目发现这边的情况后,再无心恋战,只想回到这边,却奈何被琼戾凛叶二人缠住,无暇分身。最后,待他挨了琼戾几拳后也依然跑了回来的时候,却见跟着自己的那群黑衣人已经被尽数抓住,虽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但无一死亡。 那个头目看着这个情景,忽然愣住了。他一直只晓得成王败寇和杀人如麻,可如今的情况是他不曾想到的。就在他愣怔的片刻,凛叶已经将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慕巷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黑衣人。 柳青叶难以置信,这样一切就结束了?这一队侍卫的身手强到令她不可思议。 黑衣人头目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架着的长剑,在暗淡的月光下还闪着寒光,嗤笑一声,开口道:“暮昭国少主果然名不虚传。”他那双棕黑色眸子里的凶狠转换为戏谑。 慕巷也笑了一声,他说道:“你也不差,竟要我的两个贴身侍卫才能拖得住。” 黑衣人头目哼了一声,道:“现在还不是随你处置。” “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柳青叶此时向前一步,站在慕巷的身旁适时地问道。 慕巷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大声地冲那个头目说道:“既然他们知道了那么多,那就只好全杀了。”最后三个字慕巷咬的很重。 柳青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慕巷并没有看她,而是等着看那头目的反应。 那个头目又嗤笑了一声,道:“要是你决意要杀了,早就杀了。”他的目光又看了看那边被控制住的手下。 “依据你所说,你应该既不是暮昭国的人也不是佑临国的人。”慕巷道。 黑衣人头目不置可否。 “此时你们在等的人是谁?”慕巷发问,这是他心中的疑惑,顿了顿又道:“又为何要抓走柳青叶?”柳青叶也将目光转向黑衣人等待回答。 “你要是非要问我这些,那还是把我们都杀了吧。”那黑衣人不以为然,拒绝回答。 慕巷此时却点点头,道:“我尊敬每个忠心的人。”然后他转头对侍卫说道:“把他们都放了吧。”侍卫们好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面面相觑,直到等来慕巷一个凶狠的眼神,他们才纷纷将黑衣人放走。当然,慕巷的这个眼神没有让柳青叶看见。 慕巷转过头来说:“此时我一个暮昭国的人在佑临国不便杀人,但是若还有下次,我便不会留情了。”然后他抬手,示意凛叶放下手中的长剑。 黑衣人头目向手下们走去,经过慕巷身边时,他忽然开口道:“别妄想跟着我你就能找到我要等的人,他已经走了。”说完,他冷笑一声,领着那群黑衣人扬长而去。 “少主,就这么放过他们?”凛叶走到慕巷的身边,不甘心地说道。 慕巷看向凛叶,她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此时她看起来有些虚弱。慕巷却忽然冷声道:“凛叶,你可知错?” 听到凛叶这个名字的时候,柳青叶一惊,她暗自握住了手边的凛叶镯,看了看这个叫做凛叶的女子。 只见凛叶立即跪下,低身道:“回禀少主,凛叶知错,自愿领罚。” “领罚?”慕巷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立即回驿馆,闭门思过。” “少主!”凛叶猛地抬头,身为暗卫应该要么时时刻刻跟在主子身边,要么去完成主子布置的任务,闭门思过就仿佛让生活失去了意义,所以就成为了最严厉的惩罚。 一旁的琼戾安下心来,一般的惩罚便是要对凛叶进行鞭打,她本来就受了伤,怎么能受得了。他想,少主应该也是为了此时已经受伤的凛叶着想,才让她闭门思过的。 “琼戾,你去跟着那伙人,隐蔽一些,他们一定会很机警。”慕巷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道。 “是。” 第三十五章 此时此地此景,孤男寡女 慕巷转过头来看了看柳青叶,眼中透露着些许狡黠。柳青叶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不禁有些害怕,同时又将手上的凛叶镯拉的再向上一些,她暂时还不想让慕巷发现它。 柳青叶被慕巷这样盯的心里发毛,她熬不住终于开口道:“你想干嘛?” 慕巷仿佛很喜欢柳青叶的这些小表情,他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才缓缓开口道:“皇家侍卫就快来了。” “所以呢?”柳青叶不以为然。 “如果你想保全自己的名声。”慕巷顿了一下,继续道:“就听我的话。”慕巷的后半句话说的很温柔。 “保全名声?”柳青叶有些疑惑。 “此时此地此景,孤男寡女。”慕巷说着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弯月,又指了指自己和柳青叶。 听到这里柳青叶就不禁反驳道:“你身后明明还有那么多人,怎能说是孤男寡女?”说着,她还指了指慕巷身后的那群侍卫。 “他们等会儿是不能出现在这里的。”顿了顿,慕巷继续道:“说的再简单一些,他们是不能比佑临的侍卫更早找到我们的。” “你是害怕他们发现你的这群侍卫?”柳青叶问道。她想起刚刚见到的这些侍卫个个身手不凡,必得是经过几番特殊训练的。 慕巷摇了摇头,他右侧的眉毛不经意地挑起。然后他放低了声音,凑近柳青叶开口道:“大家都知道,我带来的使团里都是些寻常侍卫,他们怎么能比得过身手矫健又通晓地形的佑临侍卫呢?” 柳青叶向前推了一把慕巷,不屑地开口道:“你想让我当做从没看见过你的侍卫,直说就好了,不用拿什么名声来威胁我。” 慕巷为柳青叶的通透感到安心。 慕巷身为暮昭国少国主,来访佑临国,带些精兵强将当然说得过去,但是今天来的这些侍卫却是他自己私下培养的,就是暮昭国都鲜有人知,他费尽心思将他们混入使团,此时他绝不能冒险让自己的心血白费。 于是慕巷决定让这些侍卫先向周围散去,待佑临的侍卫发现自己和柳青叶之后,再汇集到这里,装作比他们来晚了一步的样子。 慕巷将自己的计划吩咐下去后,却见凛叶依然乖巧地站在一旁。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慕巷冷声道。 “少主,凛叶明日就呆在驿站闭门思过,可今夜凛叶一定要助慕巷度过此关。”凛叶一脸的倔强。柳青叶这时才发现,凛叶应该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子,只是因为穿着一身稳重的黑色衣袍,所以显得成熟一些。 慕巷沉默片刻,虽然凛叶是自己的暗卫,自己是主子,她是侍从,可自己都是把他当做妹妹看待的,从前他还乖巧些,近些年就开始变得有些莽撞固执,他真是有些头疼,以后可要怎么办。 慕巷最终妥协了,他开口道:“罢了,明日就明日吧。我要度过此关,必得需要你现在去找一样东西。” 慕巷给凛叶交待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柳青叶没有听到,又或者是她的注意力此时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自己手腕的凛叶镯上。 凛叶镯和叫凛叶的姑娘有什么联系呢?和这个慕少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待凛叶以及所有侍卫都离开了这里,柳青叶才恍然发觉此时此地,真的就只剩下她和慕巷了。 想到这里,柳青叶向远离慕巷的方向不动声色地跨了一步,这个小动作被慕巷瞥见了,他在黑夜中扬起了唇角。 “现在就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柳青叶问道,打破这奇怪的沉默,想了想她又说:“要是有人现在找过来,我和你就真的说不清了。” “我知道,不过我们要先等凛叶找来一样东西。”慕巷笑了笑,继续解释要等凛叶的必要性道:“你也不想让佑临的侍卫把刚刚的那群黑衣人抓回来吧。” “你凭什么以为我不想?他们我们带到这里,想要对我不利。我巴不得把他们全部抓住。”柳青叶说着扭过头去,不看慕巷。 “因为你想要一个真相,你很清楚,刚刚那群人一旦被佑临的人抓住,会直接被冠上绑架暮昭国少国主的罪名,立即斩杀。”慕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柳青叶一怔,她不认同道:“我们佑临一向宽恕,怎会如此决绝。” “因为在佑临想杀我的人很多。”慕巷转向柳青叶,笑道:“那么多人都想杀我,这伙人不过会被当做其中一员。佑临的人不会想当着我的面挖出幕后黑手的,万一跟他们自己就有关联呢。当然是越早处理掉越好。” “可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我。”柳青叶不解。 “我不会告诉佑临人他们是来抓你的,我希望你也不会这么说。”慕巷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 “为什么?”柳青叶问道。 “因为我想帮你寻求一个真相,也许这个真相不能被公诸于世呢?”慕巷的眼神飘离了一瞬,然后轻松地笑着说道:“反正想杀我的人那么多,他们会相信的。” “你居然让我和你一起去欺骗我热爱的国家?”柳青叶的声调微微扬高,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要是不想隐瞒,尽可以去把真相说出来,但是会有多少人相信你呢?”慕巷有些无奈道。 “慕少主,我现在愿意配合你,就权当报答你刚刚没有把我一个人丢给那些黑衣人了。”柳青叶郑重其事地说道,慕巷满意的笑容还没有绽放开来,就听见柳青叶又开口了。 “可如果有一天,你若是做了损害佑临的事情,或者你已经做了,以后被我发现了。我会把你做的所有事,你想隐瞒的每件事,一个细节都不落地告诉我们的陛下,哪怕我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柳青叶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轻柔,可这每一个字都在慕巷的心中重重地划过。 听了这句话,慕巷的心有些下沉,所以他没有说话。 第三十六章 会装晕吗 “少主。”这段没有多长时间的沉默被凛叶的声音打破。 慕巷接过凛叶手中的东西,仔细看了看。柳青叶转过身来,竟发现慕巷手中拿着的是两捆细绳,柳青叶不解地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保住你的名声。”慕巷扬了扬头,冲柳青叶眨了眨眼睛。说完他就拿起一捆绳子递给凛叶,开始指导她要怎么把自己捆起来。 “最好把我挂到树上。”慕巷歪了歪头,看见了那边树木粗壮的枝干,冲凛叶说道。 “少主......”凛叶欲言又止,柳青叶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慕巷。 “怎么?”慕巷问道。 “这样会有损暮昭国的颜面,也会有损你的颜面,你身为堂堂暮昭国少国主,怎能让佑临的人看见您被人挂在树上。”凛叶愤慨道,她的眼睛扫了扫柳青叶,在她心里柳青叶就是个讨厌鬼,少主要不是为了她,也不会又这样的想法。 “凛叶,现在我都命令不动你了?”慕巷严肃道,凛叶见了慕巷这样的神情,只得乖乖照慕巷说的去做。 慕巷被绳子捆住了手脚,然后又被凛叶拉着绳子挂到了树的枝干上,距离地面足足有好几尺。 柳青叶见到这样的情景不禁笑出了声,慕巷歪着头向柳青叶看去,见少女笑意盈盈。 “你别笑,凛叶,去把她和树捆在一起。”慕巷吩咐道。 柳青叶还没有反应过来,凛叶就已经来到了她身旁。捆少主的时候,凛叶尚且心有不忍,可现在要绑柳青叶,凛叶可是乐意之至了。 凛叶将绳子绕过柳青叶的腰,再绕到树后,准备开始绑柳青叶的手腕,却忽然发现了柳青叶手腕上戴着的凛叶镯。凛叶呆住了,柳青叶意识到她在自己身后的停顿,忽然明白定然是手腕上的镯子被凛叶发现了,她有些慌张地想把衣袖扯下来盖住镯子。 “它为何会在你的手中?”凛叶一脸难以置信。 “我......”柳青叶正要解释凛叶镯的来历,去忽然被不远处的嘈杂声音打断。 “他们应该就要找过来了,凛叶你动作快些。”慕巷低着头吩咐道,刚刚凛叶的话慕巷其实已经听见了,但是此时当然先以目前面临的事情为重。 凛叶盯了柳青叶一眼,又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很快就绑好了。绑好之后,凛叶立即退到黑暗中,消失不见,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柳青叶的心里惴惴不安,自己刚刚实在太大意了,没有想到凛叶镯的事情。 “会装晕吗?”慕巷笑着对柳青叶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狡猾的意味。 “什么?”柳青叶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早上不想起床的时候,装作睡着听不见别人说话那样。”慕巷以为柳青叶不明白,就给她解释道。 “那我就会了。”柳青叶听了慕巷举的这个例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们要来了。”慕巷的声音更小了。 柳青叶已经看见不远处的那一束束火光了,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魏寻和柳岸明带着侍卫在树林中搜索了很久,有很多和他们一同开始寻找的人都和别人轮替着回家了,但他们俩却从未休息片刻。 一直一无所获的结果让魏寻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几月前出征时的佑安城门下,那一排排银杏树旁,柳青叶站在那里,看着他向她走来,看着他离开佑安城,就只是这样就给自己带来了一份宁静的心安感。如果他们成了亲,她说不定还会无数次地在那里迎来送往,魏寻曾这样想道。 “等等。”魏寻停下了脚步,他盯着前面那条河边有棵树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待看清那里挂着的是一个人后,魏寻立即下令让侍卫跟着自己向那里走去。 快要走到那棵树旁了,魏寻拿过身旁侍卫手中的火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定睛一看,被挂在树上的人正是慕巷,而柳青叶被绑在粗壮的树干上。 “快去通知柳将军过来,说人都找到了。”魏寻吩咐右侧的一个侍卫道。 “是。”那个侍卫应声跑去。 魏寻将火把递给身边的人,然后立即走向柳青叶,轻声叫道:“柳青叶。” 柳青叶闭着眼睛,没有回应。魏寻立即开始帮柳青叶解开束缚在她身上的绳子。 “将军……这个……慕少主?”一旁的侍卫支支吾吾地提醒自己的将军,这个时候也要管一下慕少主吧。 “你们把他放下来吧。”魏寻继续解柳青叶身上的绳子,不甚在意地说道。 “是。”一旁的侍卫立即开始爬上树,去解开慕巷身上的绳子,然后慢慢地把他放在了地上。 “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死了吧?”一个侍卫小声地嘀咕,可他的声音被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黑暗中,听见了这句话,慕巷的嘴角在大家都没看到的情况下抽了抽,柳青叶的唇角也有些不自然地扬起,待她发觉,就立即恢复成之前的面无表情。 一旁的另一个侍卫上前一步,伸出手探了探慕巷的鼻息,然后转过身对刚刚嘀咕的侍卫说道:“你瞎说什么,这个慕少主若是死在咱们佑临,那可是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刚刚的那个小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魏寻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转向柳青叶。他轻轻地扶住柳青叶,开始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魏寻发现了柳青叶脖颈上的一圈红印,那圈红印已经比下午的时候淡的多了,要不是魏寻检查的仔细,还真不容易发现。 “嗯……”慕巷忽然发出低沉的声音,还动了动手腕。 “慕少主,慕少主?”侍卫走上前去,听见这个声音,慕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群人呢?那群黑衣人呢?”慕巷刚醒来就急切地问道,还转头四处看,好像在寻找他口中的那群黑衣人。 魏寻的侍卫讳深向前一步扶起慕巷,然后询问道:“慕少主,你说的什么黑衣人?” 第三十七章 我知道你是在假装昏迷 慕巷一脸难受的模样,刚刚被吊在树上有一会儿了,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有些酸痛的腰,忽然有点后悔刚刚自己出的这个主意了。慕巷眉头紧蹙,然后他开口道:“我刚刚就是被一群黑衣人挂在树上的。” “慕少主。”魏寻拦腰抱起柳青叶,动作很轻,但是行云流水般顺畅,让看见了这一幕的慕巷别过头去。然后魏寻走过来,对慕巷继续说道:“那你可知现在那群黑衣人去哪里了?” 慕巷像是仔细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他们把我打晕了,也不知怎么还把我挂在了树上。”他的语气里还携卷着一丝气愤。 “那柳青叶又是为何和你一起被绑在这里的呢?”魏寻居高临下地问道,慕巷此时还坐在地上。 听见了这句话,慕巷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魏寻笑道:“原来她叫柳青叶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慕巷自顾自地点点头,见魏寻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他才继续说:“今天赛马会时我觉得这位姑娘骑马英姿飒爽,于是特别想认识她,就以暮昭国少主的身份邀请她陪我在树丛中走一走,却没想到刚走进树林就遇到了一群歹人,他们必得是早有预谋了。”慕巷忽然气愤道,话语中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 慕巷继续说道:“那群黑衣人的目标是我,他们本打算放走这位姑娘,但她怕我遭遇不测,坚决不走,我们就一起被绑到了这里。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这位柳青叶姑娘的舍命相陪。”说到最后慕巷笑了,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柳青叶。 魏寻盯着慕巷看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如你所说,那伙黑衣人的目标是你,那为何你现在还完好无损的在这里,那群人却早就跑掉了呢?” 慕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魏寻会这么问,于是他说:“看来我现在的安然无恙让魏将军失望了呀。”然后慕巷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继续说:“试问若是我命丧这佑临国,那暮昭国和佑临国的关系当如何呢?我想那群黑衣人不过是想让本少主在这佑临国出出丑罢了。”说道最后,慕巷显得有些无奈。 “慕少主讲的故事自然有刑部会去核实。”魏寻笑道,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埋在魏寻胸膛的柳青叶心中不停地嘀咕,这个慕少主为何说那群黑衣人的目标是他?真的是为了瞒过别人,帮自己寻找真相吗?他们俩怎么聊了这么久,哥哥怎么还不过来,快来打断他们啊,我快要假装不下去了。 “魏将军不必为我担心,害我出丑的人是谁我已经有数了,我可是留存了证据的。”慕巷狡黠地笑了笑。 魏寻并未继续回应,而是吩咐讳深道:“快派人送慕少主回驿站,再为慕少主请去个大夫。”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柳青叶,想道:现在柳青叶尚在昏迷中,先把她送回家好生休息才是正事。于是魏寻抬起头目视前方,向前走去。 途径慕巷身旁,魏寻像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他忽然站定,对慕巷说道:“不知慕少主是否喜欢穿一身黑衣服啊,又是否曾在我佑临的街上买过胭脂吗?” 慕巷的心中忽然慌张了一下,看来这小子还记得几月前的事,而且果然在那时看清楚了自己的脸。但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之后才转头看向魏寻道:“魏将军在说什么呀?我不常穿黑色衣裳,更未曾买过胭脂。” 魏寻笑了笑道:“那恐怕是我认错了呢,我就说慕少主以前怎么可能会偷偷来到佑临国,而不让我等前去迎接呢。”说罢,魏寻向来时的路走去。 柳岸明这时急急忙忙地带着人马赶到,他喊道:“青叶,青叶。”语气中能听出他想要确认妹妹安全的心急如焚。 “应该没什么大碍。”柳岸明走到魏寻身旁后,魏寻说道。 “我来吧。”柳岸明想要伸出手接过柳青叶。 “还是我来吧。”魏寻对柳岸明说道,却并没有说出原因来,说完不待柳岸明的反应,他就继续向前走去了。 柳岸明转头看到了慕巷,于是问道:“慕少主,可有受伤?” 慕巷摇了摇头,并未出声。 “那边已经备下了马车,会有人将您送去驿站。”柳岸明说完,向慕巷颔首,便随着魏寻离去了。 到了马车停放的位置,魏寻见身后没有慕巷的踪影,不禁问道柳岸明:“慕少主呢?” 柳青叶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然后说道:“我看刚刚暮昭国使团的人已经找过去了,我还派了些侍卫也跟着一起直接他护送回驿站了。”然后柳岸明的目光落在柳青叶身上,说道:“现在你难不成还要和我妹妹同乘一辆马车不成?” 魏寻笑了笑,不置可否,便直接抱着柳青叶转身向马车走去。 “哎,你们还没成亲呢!”柳岸明的声音从魏寻身后传来,魏寻却恍若未闻,已经进了马车。独留柳岸明在原地一会儿气急败坏一会儿觉得奇怪,这个魏寻怎么忽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柳青叶了呢?算了,还是想把妹妹送回家才是正事,然后柳岸明翻身上马。 魏寻将柳青叶抱上了马车,轻轻地放在了有绒毯的地方,让她倚着马车壁。 魏寻一直盯着柳青叶,直到马车开始出发。柳青叶额前的碎发有几缕遮到了眼前,魏寻抬手轻轻将那些青丝绕道她的耳后。魏寻的手凉凉的,划过柳青叶的面颊,痒痒的。柳青叶刚刚就一直觉得有一道目光在一直注视着自己,但自己又不能睁开眼睛求证,此时魏寻又有这样的动作,柳青叶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反正她能感觉到刚刚魏寻的手指划过的地方好像已经“灼烧”了起来。 魏寻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又坐着了身子,转向别的方向。 马车内安静了这么几秒后,魏寻忽然开口了,他低声说道:“好了,你现在可以醒了。”然后转头看了看柳青叶,见她并没有反应,就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在假装昏迷。” 第三十八章 我就要亲你了 柳青叶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里的东西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慌情绪,而跳的越来越快。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万一是魏寻只是在试探自己呢?算了算了,自己就不睁眼,看他能怎么办,柳青叶想道。 魏寻看见柳青叶依然没有反应,便轻轻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然后魏寻凑上前去,直到与柳青叶的面颊挨得很近,近的柳青叶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有些温热的气息洒在柳青叶的面颊,让她忽然觉得奇怪起来,她心里想道,这难道是风吗? “还要继续?”魏寻开口道,声音轻轻地,很好听,然后继续道:“你要是再不睁开眼睛,我就要亲你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柳青叶的脑子就像轰隆一声炸开了一样,就像是本能的反应一般,柳青叶忽然睁开了眼睛,她那两扇羽毛般轻柔的睫毛颤抖着立起来。魏寻的面庞此时离得她这么近,让柳青叶几乎不敢再继续呼吸。 待柳青叶反应过来后,她一把推开了面前的魏寻,魏寻也顺势坐了回去。此时他正襟危坐,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柳青叶,仿佛刚刚那个威胁了柳青叶的人,根本不是他。 柳青叶一脸焦急,她好想问魏寻些什么,可是现在她不知道魏寻究竟知道多少东西,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透露更多的东西,于是柳青叶忍下了一肚子的话,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气。 “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你是在假装晕倒的吗?”魏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仅限于马车内的两人能够听见。 对面的柳青叶有些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魏寻忽然就笑了,他说道:“你以为慕少主说完话你扬起的嘴角没人看见吗?” 柳青叶很惊讶,她记得当时听声音魏寻明明应该在自己的身后才是,一定是当时自己的脸侧到了他那一边,才让他看见的,柳青叶此时的心中悔恨万分,表情亦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扶额状。 “放心,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哥哥也不知道。”魏寻看见了柳青叶的神情后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柳青叶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问出来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你不久后就会嫁给我。”魏寻说道,从神情再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听见他继续说:“而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妻子和暮昭国的少国主有什么奇怪的瓜葛。” 柳青叶沉默了。 “所以,你刚刚装晕真的是和那个慕巷串通好了的?”魏寻问道。 “是。”柳青叶轻启贝齿,道:“他说是为了保全我的名声。” 魏寻听后似是思考了一番,没有再说话。 “所以,临巧节时你是否见过慕巷?”魏寻继续问。 柳青叶忽然抬起眼睛,看向魏寻,然后缓缓地说了一句:“见过。” 魏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你还有想告诉我的吗?”许久,魏寻再次开口。按照时间估算,应该很快就要到将军府了。 柳青叶的内心其实从刚刚起就一直在纠结,她虽然默许了慕巷对大家的隐瞒,却一直心怀愧疚,慕巷毕竟是他国之人,究竟应不应该全然相信他,柳青叶自己还没有定论。 柳青叶整理好思绪后开口道:“其实刚刚的那些绳子......” “你想说的就只是刚刚的那些事吗?”魏寻打断柳青叶。 “那不然......是什么?”柳青叶的双眼迷茫。 “临巧节时你骗我说你没有见到那个黑衣人,对此你不想说点什么吗?”魏寻道。 柳青叶恍然大悟,她要说的那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看样子已经到达将军府了。 魏寻立即对柳青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柳青叶闭上眼睛。 魏寻抱着“昏迷”的柳青叶走下了马车,就见柳誉将军和柳夫人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 “叶儿。”柳夫人一见到柳青叶的身影便冲了过来。 “我来吧。”柳岸明走过来,朝魏寻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柳青叶交给他。因为已经到了将军府门口,若是魏寻把柳青叶抱进去恐有不妥,于是魏寻将柳青叶交给了柳岸明。 柳岸明抱着柳青叶快步走进了将军府,柳夫人依然焦急地跟在身后。 魏寻转身对柳誉将军一个俯身致敬。 “这番多亏了魏将军啊。”柳誉将军依然站在门口,说道。 “是魏寻应该的。”魏寻道。 “找个日子,早日把该办的婚事给办了吧。”柳誉将军笑了笑,说道。 魏寻又俯了俯身,没有开口,在柳誉将军看来,这样是在表示默许。 魏寻离开将军府后,骑马向尚书府走去。 跟在魏寻身后的讳深觉得将军像是陷入了深思,一路都没有说话。 确实,在回去的路上,魏寻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其实从魏寻发现柳青叶只是在装晕的那时起,他就知道此事必有蹊跷,而这个蹊跷一定和慕巷有关,他问柳青叶的那句“你还有想告诉我的吗?”,就是为了证实他的这个想法。至于自己为什么要打断柳青叶想要说出的真相,那是因为他为柳青叶的安危而担忧。 慕巷既然能够让柳青叶听从他的安排,一定是使了些手段,比如用什么东西威胁了柳青叶。如果柳青叶真的将真相告诉了自己,那她会不会出事?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去查,他就不信自己都已经看出了蹊跷,还翻不出什么蛛丝马迹。魏寻的心中这样想。 其实柳青叶愿意对自己说出真相是令魏寻惊喜的,说明她愿意相信自己。至于临巧节的事,魏寻并不十分在意。想起临巧节,魏寻觉得,柳青叶和慕巷的渊源起于此,要想查到真相其实可以从这里入手。 魏寻忽然又想到了刚刚柳誉将军的话,柳誉将军他希望魏寻和柳青叶早日完婚,顺气自然地,魏寻又想到了刚刚马车上自己和柳青叶离得那么近的场景。 魏寻忽然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触到了,有点痒痒的。 第三十九章 不想让她背负 可这种感觉让魏寻觉得很不适很别扭,因为之前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秦之之的时候。 现在想起秦之之,魏寻已经没有太甚的感觉了,但是那段和秦之之相处过的时光却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魏寻想到这里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身后的讳深觉得将军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想着想着,他也思绪飘飞。然后讳深把手轻轻放在胸口,仿佛那里海残存着什么温柔的温度。 驿站内。 慕巷刚刚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回来,好不容易找人打发走了佑临的侍卫。 皇上听说已经找到慕少主和柳青叶的消息,大概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特意派人来传话说让慕少主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再进宫回禀情况,末了,还宽慰说一定会为慕巷做主,抓住那群作恶多端的黑衣人。 因为慕巷是暮昭国的少国主,并不尊佑临国皇上为自己的王,所以他站着听了旨。听到最后,慕巷开始在心里冷笑。 终于把其他无关的人都打发走了,慕巷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喝杯茶。 慕晓端着茶盏走来,带着一些责怪又一些关切的语气说道:“哥哥你今天真的让我很担心。” “都说了,叫皇兄。”慕巷笑着道,那个笑容好像在告诉妹妹,没事了。 本来今天慕晓也是跟着琼戾一起去找慕巷的,却不小心在刚刚走进那树丛中的时候,就跌倒了,还伤到了脚踝,但她坚决不让琼戾派人送自己回去,因为她觉得哥哥还未脱险,不可以分散人手。 她告诉琼戾,自己就待在这边等他们回来,反正这山下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在寻找慕少主和柳青叶,她肯定不会出事的。 琼戾最终拗不过公主,也很担心时间再拖下去少主恐遭不测,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等找到慕少主后,琼戾立即派人回去保护公主,将公主先行护送回了驿站。 “你的腿怎么样?”慕巷听说妹妹受伤了,关切地问道。 不知为什么,提起这句话,慕晓的脸忽然红了起来,然后就见她笑着答:“没什么大事,就是扭了一下。” “你刚刚还说你担心哥哥我,现在为何笑的如此开心?”慕巷看见慕晓的表情,不禁问道,但是并不认真严肃。 “哥哥你就别问了,早点休息吧。”然后慕晓端起空了的茶杯,转身走了出去。 依然坐在那里的慕巷觉得很奇怪,怎么自己对慕晓现在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但是慕巷的思绪很快就被拉了回来,因为琼戾回来了。 “少主,我好像被他们发现了,所以……他们把我给甩掉了。”琼戾低着头说道,语气中有弱弱的愧疚和自责。 “可有什么发现?”慕巷心中并不责怪,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差,尤其那个头目更是深不可测,琼戾被他们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 “我看到了他们要等的那个人。”琼戾低头道。 “是谁?”慕巷忽然有些紧张。 “是那个人吗?”慕巷又补充了一句。 “是。”琼戾缓缓抬起头,回答少主道。 慕巷没再说话,而是轻轻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你先下去吧,明日你来监督凛叶闭门思过。”沉默了一会儿,慕巷开口说道。 “是。”琼戾转身出去,顺带着关上了屋子的门。 看来那个人已经找过来了,现在有件事就不得不做了。慕巷在昏黄的烛灯下扬气了嘴角。 再回想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慕巷觉得自己还挺可笑。他居然下令放了所有黑衣人不杀他们。他这样做并不是想要放虎归山,引蛇出洞,因为只要柳青叶在,就不怕那个人不会再找过来;更不是因为自己身为慕少主不能在佑临国杀人,按理说那群黑衣人对他又是威胁又是不屑,若是按照平时落在慕巷手里,必定是一个不留。这些都只是他骗柳青叶的说辞而已。 他不杀那些黑衣人,是不想让柳青叶背负鲜血罢了。她知这群人是为她而来,最后若是都被杀了,她便会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日后午夜梦回,她应该会很害怕吧。 她这样未经世事的女子,怎会将自己的利益看的更重呢?想的不过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罢了。 慕巷还记得当时自己心中想道:就借机让自己当回好人吧。所以把他们都放了,不顾是否会有别的风险。 慕晓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刚刚跑的很快,现在心脏扑通扑通的,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今天在树丛中时发生的事情。 琼戾等人走后,慕晓一个人留在原地,天其实已经黑了,但好在琼戾给她留下了一个活把。 慕晓把火把攥的很紧,她坐在草丛里,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又听着树丛中的虫声,慕晓瞬间就后悔了自己留在这里的决定。 她自认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大之人,可是她忽然想到此时自己身处他国,还没有公主的身份当作保护,现在的她几乎已经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 这时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阵风,火把上的火焰随着风轻轻地摆动了起来。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而且距离慕晓越来越近,慕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 忽然慕晓灵机一动,将火把插在了土里,熄灭了火把。 黑暗中,一个男子举着火把想这边走来,他刚刚看见这边好像有火光,就想来查探一番,但是走的近了,那火把却突然熄灭了。 “谁在那里?”一个响亮的男声传进慕晓的耳朵里,她又害怕了几分,不禁将身子压得更低。 可是越来越近的火光直接暴露了慕晓的位置。 “这位姑娘,你为何在这里?”那男子站在慕晓身前问道。 慕晓自知已经无处可躲,就用凶狠的眼神迎了上去,气势上慕晓绝对不能输。但这个眼神好像对那男子不起作用,因为那男子的眼中又只多生出了几分疑惑。 不过很快那男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女子应该是在害怕自己,于是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和坐在地上的慕晓一般高。 第四十章 讳莫如深 那个男子才刚刚蹲下来,慕晓却以为他是要靠过来袭击自己。出于自保的想法,慕晓根本来不及思考,就伸手一拳打在了男子的胸膛。 那个男子的反应也还算快,立即用手抓住了慕晓的手,防止她继续施力。 “姑娘,你这是……”那个男子有些疑惑的看着慕晓捶在自己胸膛的手,然后他用力地推去,慢慢让慕晓收回了她的手。慕晓的手在男子的力量下有些酸痛,她不禁伸出手甩了甩。 “我是看你一个姑娘家在这等偏僻之地,想问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并没有恶意。”男子缓缓抬起头解释道。 男子这时才看清眼前女子的面容,此时她一双大大的眼睛,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忽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男子的心头荡漾开来,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女子眼神飘离,似乎是在思虑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男子轻轻开口道。 一直没有开口的慕晓斜了那男子一眼,然后说道:“现在竟还有人会说如此俗套的话。”然后慕晓的神情也变得嫌弃起来。 “不是,我是真的觉得你很眼熟……”男子一副努力思考的神情,然后又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在边境!在边境说要禀报军情的那个女子就是你,对不对?” 慕晓听见这句话,身子一下就僵硬了起来,然后立即向那男子张望过去,这时慕晓才仔细端详了一下那男子,顿时心中就更加惊慌了。 数月前,慕晓曾来过佑临边境的军营,她谎称当地百姓要向军营上报情报,但是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没有来,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走了。眼前的这个男子好像与那营中副将有些相似,慕晓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 慕晓心中终于确认,这个男子就是那军营中人。而此刻慕晓眼前的男子正是讳深。 “你此时为何会在这里?”讳深忽然问道。 慕晓的思绪整理地飞快,她立即开口:“边境的家中清贫,无法供养这么多孩子,我只好出来另谋生路,就来了这佑安城做个丫鬟。”语气中透露着些许委屈。 “你也是被派来找人的?”讳深不禁又问道。 “是,驿站的下人全都被派出来了呢。可惜我受了伤,就只好留在原地了。”慕晓特意向讳深透露自己是驿站的丫鬟,因为这样会让慕巷更容易相信,也会有依据可查。最重要的是,在慕晓的印象中,驿站确实是有佑临国安排的丫鬟的。 “驿站……”讳深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被慕晓完全捕捉到。 “你的伤严重吗?需要我帮忙吗?”讳深有些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的,等会就会有人来把我送回去。嗯……谢谢你。”慕晓冲讳深笑了笑,说道。 火光摇曳着,慕晓娇小的面庞轮廓线的更加柔和,就连笑容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看着这样场景的讳深有些愣住了,明明这位姑娘是一身丫鬟装束,却偏偏显出了些许高贵的气质,讳深觉得,这也许就是当初记住她的原因。 “讳深副将。”不远处有人走来,试探性地朝这边喊了一句。 “何事?”讳深回过神来,朝来人问道。 “将军叫您过去呢。”那人说道。 “好,我这就过去。”讳深回了一句,随即站起身,这时他忽然看见了慕晓手边已经熄灭的火把,随即又再次低下身向慕晓靠近。 这一刻,慕晓的心跳快了起来,和刚刚的防备和惊慌不同,此时她内心的感觉有些出人预料的奇怪。 讳深从地上捡起了熄灭的火把,然后用自己手中的火把将它重新点燃,重新摇曳的火焰慢慢趋于平稳。 然后讳深将火把递给慕晓,说道:“我现在要过去了。火把还是要点上,野兽大都是害怕火的。” 慕晓接过还有讳深手中余温的火把,看着讳深的眼睛。 “你要是有事可以找那边的人,要是不便行走,直接喊他们过来也可以。我会去给他们打好招呼的。”说着讳深指了指他身后有星星点点火光的方向,那里是雁翎山下留守驻扎的侍卫。 慕晓乖巧地点了点头。见讳深已经转身走去,不禁问道:“你……你名字的讳深二字,怎么写?”刚刚那人喊他名字时,慕晓就记下了。 “讳莫如深。”讳深没有回头,就只给慕晓留下了这四个字。 慕晓待在原地,手中握着的火把带给她温暖和光亮,而刚刚那个叫做讳深的男子亦是如此。 “你去哪里了?”魏寻看着讳深刚刚走过来的身影,问道。 “禀将军,去那边巡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受伤的丫鬟,耽搁了些时间。”讳深俯下身答道。 魏寻没有再问,而是让讳深带人去另一边继续搜查。此时魏寻只想早点找到柳青叶和慕巷。 将军府。 “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女儿有没有受伤啊。”柳夫人对刚刚走进门的大夫焦急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柳岸明也是一脸焦急,只是柳誉将军却面色镇定,但其实他心中亦是焦急万分的。 大夫为躺在帘帐内的柳青叶把完脉,转过身对柳誉将军恭敬地说道:“回禀将军,夫人,柳小姐的身体并无大碍,许是受了惊吓,才晕了过去,我开个养神养心的方子即可,将军和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辛苦大夫了。”柳誉将军的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对大夫说道,转身吩咐下人跟着大夫去了书房开药方。 柳夫人随即坐在了柳青叶的身边,面带愁容,她伸出手轻轻的抚了抚柳青叶的面颊,心疼不已。 闭着眼睛的柳青叶此时自责极了,她让这么多人在为自己担心,现在却还要骗他们。可是现在醒过来,父亲就很有可能要求她解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柳青叶现在累极了,她好不容易躺在了床上,就一动也不想动了。 “让叶儿好好休息一下吧。”柳誉将军走过来看了看柳青叶,又轻轻拍了拍柳夫人,像是安慰一般说道。 第四十一章 你们这么快就有悄悄话了 待所有人都走了出去,留给柳青叶一份安静时,夜已过半。 柳青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暂时失去了平日的活泼光泽,而是蒙上了一层心事重重的纱雾。 柳青叶回想这段日子,临巧节上遇到的慕少主,暮昭国使团来京后出现在自己窗前的慕少主,今日陪着自己做黑衣人人质的慕少主,自己究竟是怎么和这个慕少主纠缠在一起的呢? 柳青叶忽然伸出胳膊,借着月光,她细细地打量着手腕上松松垂着的凛叶镯。都是因为这个镯子,若不是数月前去还愿时凛叶镯的掉落,慕少主就不会跳进离湖“救”自己,后面的一切可能都不会再发生,而偏偏这一切的源头凛叶镯,又很可能是慕少主的侍卫凛叶的。 柳青叶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经晕头转向,云里雾里了。 柳青叶就这样睁着眼睛挨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发现居然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是这个时候,才有困意袭来,柳青叶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柳青叶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被那黑衣人头目扼住喉咙的时刻,窒息感让柳青叶猛地从梦中惊醒。 “小姐。”丫鬟琉璃试探般地将脑袋从门缝中露出来,小声唤道。 “琉璃,我醒了。”柳青叶,揉了揉生疼的眼眶回应道。 听见小姐说话了,琉璃欢呼雀跃地跑了进来,对还躺着的柳青叶说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大家可都要担心坏了,咦?小姐,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柳青叶轻轻笑了笑,坐起身。昨晚她没有怎么睡觉,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还做了个噩梦,气色怎么可能好呢。 此时已是晌午了。 柳青叶起床后梳洗完毕,就立即去给父亲母亲请安了。 “叶儿,身体感觉怎么样啊?”柳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有些担心地问道。 柳青叶朝父亲母亲笑了笑,说道:“父亲母亲莫要担心,我一点事都没有。”说罢,为了证明她自己真的没有受伤,还在原地转了个圈儿。 一旁未做声的柳誉将军开口了:“她是我将军府的女儿,哪能像别家女子一般柔弱。”说罢,还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在教育柳青叶方面,柳誉将军和柳夫人一向意见不合。柳誉将军希望柳青叶日后能成为巾帼英雄,报效国家,可柳夫人却希望柳青叶日后相夫教子,安然度日。 柳誉将军继续说道:“叶儿,昨日的事我已经听慕少主派来的人说清楚了。你放心,为父必会命人查出那群刺客,绝不会让你蒙受委屈。” 慕少主特意派了人来将军府说明昨日的事?柳青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魏将军一大早就来了,说是想来探望你。”柳誉将军顿了顿,继续说道:“由此事看来,魏寻待你不错,昨日亦是亲自将你送回来。” 父亲后面的半句话柳青叶并未在意,而是问道:“那他现在已经走了吗?”想起昨天自己被魏寻拆穿了,柳青叶到现在都觉得十分尴尬,此时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不看见你醒来,我怎会走?”一道带着些许笑意的响亮男声忽然从柳青叶身后响起。此时,魏寻和柳岸明一同走进了正厅。这句话正是魏寻说的。 听见这话,柳青叶整个人都僵住了。 柳岸明和魏寻走进来向柳誉将军和柳夫人行完礼,便都把目光放在了柳青叶的身上。 “多谢魏将军关心,青叶很好。”柳青叶硬着头皮看向魏寻,客套地说着。 “柳姑娘,其实在下此次前来是向你致歉的。”然后魏寻又转向柳誉将军和柳夫人,说道:“也是来请求柳将军责罚的。此次赛马会,我负责调配侍卫,却让柳姑娘落入险境,是我的失职。”说着,魏寻垂下头,似乎是在等待柳誉将军的发落。 “魏将军,此言差矣。此番若不是魏将军你,叶儿也不会这么快就安然无恙地回来。”柳誉将军先客套了一番,又继续道:“再说,不久我们就会成为一家人了,不必如此计较这些。” 父亲的话忽然让柳青叶觉醒,她忽然又清晰地想起自己已经和魏寻定下了婚约,怎么可能躲得了魏寻?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魏寻和柳誉将军又聊了几句,相谈甚欢。柳岸明却总是盯着妹妹柳青叶,这让柳青叶很疑惑,难道魏寻把事情都告诉哥哥了吗? “柳将军,那我就先告辞了。”魏寻礼貌地行礼,柳誉将军点了点头。 魏寻转身欲走,他又忽然停住对柳青叶说道:“柳姑娘你不送送我吗?”柳青叶这时忽然看向魏寻,却在魏寻的笑容里“跌倒”了。柳青叶忽然发现,魏寻笑起来居然还挺好看的。 算了,反正也躲不掉,正要也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把事情告诉哥哥。柳青叶想道。 然后柳青叶向父母行礼告退,柳岸明也跟着告退。 三人一同走了出来。 柳青叶发现刚刚哥哥看着自己时的忧郁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往日一般轻松快活的神情。 三人并肩而行时,柳青叶走在中间,左边是哥哥柳岸明,右边是魏寻。 柳岸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打趣般地说道:“魏兄你看,我和你之间如今间隔了个女子,日后这个女子恐怕也要一直隔在你我之间了。” 话音刚落,柳青叶向哥哥看去,如果她的眼神中有飞镖的话,柳岸明此时一定成了刺猬。 魏寻听了此话,并未有什么反应。倒是柳青叶特意绕道了哥哥的左边,让柳岸明站在两人中间。 他们走到了将军府门口,魏寻却忽然停下了,他转头对柳岸明说道:“你要不先回去,我有话对柳姑娘说。” 魏寻这突如其来的话瞬间让这兄妹都吃了一惊。 “你们这么快就有不能让哥哥听的悄悄话了?”柳岸明难以置信地说道,表情也很丰富。 第四十二章 是不是在全力争得头筹 柳青叶听了哥哥的话,却见魏寻还没有反应,就有些急了,她说道:“哥哥你要是再乱说,我就......我就......”柳青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将军府外的不远处传来了马车驶来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三人一同向那个方向望去,瞧见那辆马车直直地驶来将军府,然后在大门外停下,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嫣平公主玉陶。 “咦,你们三个都知道我要来吗?”玉陶看了看齐齐站在门口的三人,不禁疑惑道,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魏寻身上,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魏寻是知道她要来的。 魏寻笑了笑,对玉陶公主说道:“是啊,公主。刚刚我给柳兄说,我今早在宫中遇见公主,公主说今日要太将军府,柳兄听了甚是高兴,于是就特意前来迎接公主。”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他真的在说自己做了的事情般。 柳青叶不经回想,刚刚魏寻有提起公主要来吗? 一旁的柳岸明侧头看着魏寻,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就像是给魏寻说了句:你给我等着。但是玉陶公主此刻就站在他们对面,于是他想对魏寻说的话只好给憋了回去。 “真的吗?”玉陶朝柳岸明眨了眨眼睛,既欣喜又难以置信道。 柳岸明干笑了两声,道:“真的。” 柳青叶侧头看了看哥哥柳岸明,他看起来神情十分奇怪,就差那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柳青叶瞬间明白了,这是哥哥被魏寻给戏弄了,想到这里她不禁也扬起了唇角。 “其实......其实我今天来将军府,主要是来探望小叶子的。”说着,玉陶伸出手拉住柳青叶的手,关切地询问道:“小叶子,你有没有受伤?” 柳青叶笑了笑,摇摇头,正准备再安慰一下玉陶公主,一旁的柳岸明却忽然开口了,他说:“我忽然想起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罢,柳岸明俯了俯身就转身离开了。 “哎,岸明哥哥,其实我今天也是来找你的。”说着玉陶跟着柳岸明跑进了将军府,没有要听柳青叶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还说是来探望我的。”柳青叶看了看玉陶的身影,轻轻撅起嘴巴,小声嘀咕着。 魏寻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前一后进了将军府的二人,忽然听见了柳青叶的小声嘀咕,随即转回头来,笑了笑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柳青叶回头看了一看将军府门,又看了看魏寻,明白过来。魏寻要对她说的话大抵是不能让别人听见的。于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在一片树林里,柳青叶记得这条路好像是通往临巧节的举办地觅舟湖的。 “嫣平公主是你请过来的吗?”柳青叶想起刚刚的那一幕,魏寻说有话要单独给自己说,玉陶刚好就过来了,她一来,哥哥肯定就不会再待在那里了,所以柳青叶觉得玉陶应该是魏寻请来将军府的。 “我今日进宫确实是偶遇了嫣平公主,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了以后,她就说她今日想来将军府。”魏寻的眼睛掠过柳青叶说道。 “什么问题?” 魏寻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公主问我,柳兄是不是在全力争夺赛马会的头筹?” “玉陶怎么会问这个呢?参加赛马会的男子那个不想拔得头筹?”柳青叶不明所以,于是她看向魏寻,想要一个答案。 魏寻笑了笑,反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前几日为何给你说,我希望你能够拔得头筹,还说你会想要那个奖励的?” 柳青叶想起魏寻确实说过这些话,就更加一头雾水了。她朝魏寻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也不是那样的结果,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魏寻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说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柳青叶迷茫地问道。 魏寻没有回答她的打算。 赛马会拔得头筹者的奖励,是皇上会帮助实现一个自己愿望。魏寻记得柳青叶之前说过,她不想嫁给他。魏寻和柳青叶是被那一纸婚约绑在一起的,魏寻觉得,也许这个赛马会头筹的奖励是给他们的一次机会,让他们都会有选择自由的机会,只要他和柳青叶其中一人获得这个奖励,就可以获得这份自由,只要柳青叶愿意选择解除婚约,自己便也是愿意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魏寻被二皇子叫去调配当日的侍卫,负责赛马会,失去了参加的机会。所以魏寻只好把希望寄予柳青叶身上。 可至今都有一件魏寻自己也没有想通的事情,那就是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柳青叶自己的这个打算,说不定知道拔得头筹就可以选择取消婚约后的柳青叶会更有动力,而不至于现在与这个机会失之交臂。魏寻却就是不愿意说出来,现在失去了这个机会,魏寻接受的很快,心中没有任何的惋惜和遗憾。 却有魏寻自己都没有看见的安心和踏实的感觉。 “我今天可是一大早就来了,但是听说你依然昏迷不醒。”魏寻边走边打趣道,他转移了话题。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装晕,却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柳青叶悄悄撇了撇嘴巴,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会来,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越往后说,柳青叶的声音越小。 魏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柳青叶,像是在仔细端详她。 柳青叶忽然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就想回避他的目光,侧过身去,还恼羞成怒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昨夜我看你的脖子上有勒痕,现在好像没有了?”魏寻奇怪的问道。 柳青叶听此,心沉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被窒息感包围,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的那个时刻。然后她轻轻开口说:“那不是勒痕,那是被人掐住脖子留下的痕迹,昨天晚上就已经恢复了。” 魏寻猛地停下转过身来,皱了皱眉,说道:“所以你其实受了伤。” 第四十三章 你和那个慕少主很熟悉吗 “这算哪门子伤,不过就是真的晕过去了一次而已。”柳青叶见魏寻停下了脚步,自己也停了下来,说道。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目光忽然收紧,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你记住,昨天的事情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日后慕少主若是以此为难你,你要理直气壮的告诉他我现在说的这句话。”魏寻忽然郑重地说道,还突然换上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柳青叶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自己并没明白魏寻的意思,不禁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关于数月前慕少主偷偷潜入佑临的事情,我一定会查下去。难免会牵扯到昨天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这些事都和你无关就可以了,你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告诉我。”魏寻解释道,末了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今天我特意来给你说的话。” 柳青叶忽然反应过来,魏寻其实是在“保护”自己。魏寻没有问一切关于昨天的事情的细节,只知道其中有猫腻,但他并不打算从柳青叶这里获取信息,而是决定亲自去查,就只是为了让柳青叶能够置身事外,不受慕巷的为难。 “我......我以为你今天是特意来问昨日之事的。”柳青叶轻轻地说,带着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意味,柳青叶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些事情,我也不害怕受到什么威胁,遇到什么危险。”柳青叶猛地对上魏寻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魏寻没有开口,因为他觉得柳青叶还有话要说。 “因为母亲不喜欢,我只能放弃习武,不能在战场上报效国家。可现在我总得要站出来呀。”柳青叶说道。 魏寻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开口道:“就算你此时站了出来,也无济于事,因为慕巷手里已经有证据了。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更不要意气用事。” “证据?”柳青叶快速思考了一番,什么东西能够作为证据?这个证据又是指向谁的呢? 魏寻回答道:“今日一早,慕少主就拿了一捆昨日把你们绑在树上的绳子,他去陛下面前要求调查,因为那个绳子的材质并不一般,是个坊间组织特制的。而恰好,在赛马的途中,雁翎山前的树丛中,也发现了一截相同的绳子,而这片树林的方向和你们失踪的树林是相反方向的。” “意思就是,慕少主伪造了那群黑衣人出现在赛马途中的假象?”柳青叶问道。 “不。”魏寻摇摇头,道:“昨日赛马时,已有很多人发现了那截绳子。你哥哥和二皇子也在其中。” 柳青叶有些懵了。 “陛下已经派人去那个坊间组织,查探那些生产出来的绳子的去处了,这件事表面上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魏寻继续说道。看见柳青叶反应不过来的模样,他不禁继续补充解释道:“我想这个慕少主应该早就预料到了事情的走向,树林中的那截绳子应该的确不是他放的,而他却又已经知道那个绳子是谁丢在那里的,之后你们被绑走的事情,刚好可以让他嫁祸于那截绳子的主人。” 柳青叶忽然想起昨夜里,慕巷让侍卫凛叶去帮他找来了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正是绳子,看来魏寻的猜测没有错。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事已至今,无可逆转。更何况慕巷做的事情也未必会让你全部知道,你现在告诉我,也许会误导我。”魏寻认真道。 柳青叶第一次看见魏寻这么认真的模样,那种认真中还带着些不容置喙的气势。柳青叶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慕少主确实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柳青叶的心里默默想道。 “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魏寻看着正在出神的柳青叶,问道。 柳青叶忽然回过神来,反问道:“什么问题?” 魏寻又看了柳青叶两眼才说:“你和那个慕少主很熟悉吗?”魏寻心中觉得,慕巷能把柳青叶轻松地带进树林中,又能说服柳青叶装晕瞒天过海,应该不是只有临巧节的那一面之缘这么简单吧。 柳青叶立即回答说道:“不熟,一点都不熟。”说毕,她还仔细思考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确实并不熟悉这个慕少主,之前还把他误认为暮昭国的侍卫了呢。 魏寻见柳青叶的反应十分干脆,就点了点头,没有深究,继续迈步向前走去。但是魏寻心中依然觉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慕巷对柳青叶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柳青叶跟在魏寻的身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是在为这些事烦恼。 魏寻听见了这声叹息,忽然想到了她刚刚说的话,就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你母亲不想让你习武?”说着,转头看向柳青叶。 柳青叶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母亲希望我能和所有的大家闺秀一样弱不禁风,我记得小时候我为了习武的事情还和母亲置过气,然后一个人跑出了将军府,不过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去了。”柳青叶讲的很简略,因为这个故事她总是不好意思向别人提起,每次都是一笔带过。 “女子也不一定就要弱不禁风,你看历史上有多少巾帼英雄,柳夫人也曾历经沙场。”魏寻有些不解道。 柳青叶耸了耸肩,说道:“我也不知道母亲为何这样。” 魏寻和柳青叶就这样漫步走回了将军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之后魏寻才告辞回到了尚书府。 再说刚刚玉陶追着柳岸明进了将军府,就一直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柳岸明刚刚是听见玉陶说今天是来看完妹妹柳青叶的,他才找借口溜走的,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嫣平公主摆明了不是来看望柳青叶的。 柳岸明一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却没想到玉陶也会跟着进来。 “公主,你这样进微臣的房间恐有不妥吧。”柳岸明立即退回到门口,和站在屋内的玉陶拉开距离。 第四十四章 可我只想让你一个人保护 玉陶没有搭理柳岸明,而是开始细细打量柳岸明的房间。 窗明几净,干净整洁,伏案上还有今早才写完的诗句,字迹也很是飘逸。 玉陶看到这里开心而满意地笑了,她这时才转头向柳岸明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一脸天真的模样,看来她刚刚是真的没有听到柳岸明说的话。 不管究竟是真没听到,还是装作没有听到,柳岸明的神情都暗了下来,他忽然冷下来的面庞让玉陶面庞上的欣喜神情也凝固了。 “嫣平公主,你一个女子,还是别待在男子房间了。”柳岸明又说了一遍,只是这次显得更加严肃。 玉陶看见柳岸明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儿,就快步绕过柳岸明,乖乖地走到了院子里,边走边委屈地说道:“岸明哥哥,你别生气,我已经站到外面了。” 结果玉陶刚一走出屋子的门,柳岸明的嘴角就悄悄地扬了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进屋去,还关上了门。 玉陶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下就懵了,心底忽然有许多的委屈在此刻都涌了上来。 其实刚刚柳岸明那严肃的神情全都是他装出来的,他这样也就只是想试试看,玉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却没想到这个方法对玉陶还真管用。 柳岸明的玩心上来了,就也失去了分寸。站在门外的玉陶,有些发愣。 柳岸明觉得她肯定会在外面大喊大叫,因为他不是第一次用这些奇奇怪怪的方法甩掉玉陶了,每次她都会坚持不懈地大喊,让柳岸明不要丢下自己。 可是这次,门外静悄悄的。 柳岸明觉得奇怪极了,先趴在门上听了听,不见动静就忽然拉开门。只见玉陶依然站在院子里,没有走动,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不过她现在轻轻地垂着头。 “公主?”柳岸明试探般开口唤道,声音比刚才轻柔了不少。 “岸明哥哥。”说着,玉陶缓缓地抬起了头,柳岸明忽然发现玉陶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晶晶亮的东西,正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光。 柳岸明忽然就愧疚了,自己刚刚真的过分了。他想开口道歉,但是玉陶先开口了。 “岸明哥哥,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顿了顿,玉陶继续道:“你昨日一心想要在赛马会拔得头筹,是为了什么?” 柳岸明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说出,是为了日后能够不和她成亲这个理由。 “岸明哥哥你可会保护玉陶?”玉陶继续问道,那眸中的光泽又闪了闪。 “你是我们佑临的公主,佑临国的所有人都会誓死保护你的。”柳岸明回答。 “可是玉陶只想让岸明哥哥一个人保护。”玉陶道。 “如果岸明哥哥你昨日拔得头筹,会向父皇提出怎样的愿望?”玉陶继续发问。 柳岸明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双手默默地放在了衣服的后侧,在玉陶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你是否会让父皇,不再考虑你和我可能会有的婚事?”玉陶说完,她能感觉到自己很紧张,其实她的心里明明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却还是害怕柳岸明将要说出的话会印证自己的答案。 “是。”柳岸明忽然云淡风轻地说,这一声“是”出口后,他甚至还笑了笑。 玉陶觉得自己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花了,于是她立即转过身去,不让柳岸明看见自己哭泣的丑陋模样。玉陶刚一转过身来,有温热的液体就顺着两颊缓缓落下。 “现在我想回去了,该日再来看小叶子吧。”玉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柳岸明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既没有看玉陶离开的背影,也没有刻意转开视线,而是双目无神地站在那里,攥着的拳头也更加用力。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总之,他没有。 很快,皇上下令搜查的人查出了那些绳子从坊间组织之后的去处,很快便锁定了一群被雇佣做事获取报酬的游民身上。 据那群游民交代,是有人雇来他们,让他们在路上给跑得快的人使绊子。可是雇佣他们的人究竟是谁,就只有皇家内部知道了。 虽然并未有罪魁祸首是谁的流言传出来,但是最终拔得头筹的二皇子最令人怀疑,因为整件事最大的受益人便是他。现在皇室又对此事秘而不宣,很多人都已经认定这件事还有慕少主遭遇的行刺绑架,都是二皇子做的。 二皇子昔日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形象,在百姓的心中出现了裂痕。 二皇子跪在大殿上,低低地垂着头,一脸的忧愁和恐惧。 皇上在座上将一沓文书狠狠地甩到了二皇子的身上,毫不留情。然后才气愤地开口说道:“枉朕觉得你一向清高,此番竟然做出此等事。” 二皇子知道已经东窗事发,无法辩解,就边磕头便认错道:“父皇,在赛马会上使绊子的人确实是我找的,儿臣一时糊涂,求父皇原谅。只是那行刺绑架慕少主的人,和儿臣没有半分关系,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朕何尝不知道你没有那个胆子。”皇上的眼神冷了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谁叫你用心不善做了错事,还无法保证滴水不漏。那个慕少主现在手里捏着那段绳子,就是你的把柄,你在赛马会上做的事一旦公之于众,就算无法证明你就是派人去行刺他的人,也必定会遭人非议揣测。” “儿臣知错了。”二皇子跪在那里,不停地磕着头,心中对慕巷万般咬牙切齿的憎恨也只能默不作声,他心中很清楚,现在只有恳请父皇原谅自己并帮助自己,才能度过此关。 皇上沉默了半晌。 “罢了,此事就只能推给那群游民了。”皇上开口说道,此时大殿上一个侍卫或是奴仆都没有,只有这父子二人。 二皇子听此,心中的一颗石头落了地,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摊在地上了。现在父皇发了话,想必是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的。 第四十五章 当他转过身来准备接受万人膜拜时 “你近些日子也给朕老实一点,若是再被那暮昭国的人抓住什么把柄,朕也不会再帮你。”皇上冷冷地再次开口,语气中满满的身为皇上的威严。 “谢父皇原谅。”二皇子颤抖着手,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又向皇上磕了个头。 “还不快给朕滚。”皇上虽然表示对他不予追究,却依然怒气未消。二皇子明白这份不予追究并不是身为父亲对儿子的袒护,而是身为皇上要保留住的面子。但不管怎样,结果还不算太坏。 “儿臣告退。”说罢,二皇子便躬身退出了大殿。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陷入了沉思,此时他的心中气愤和无奈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想到慕巷会如此大胆,居然身处佑临国就敢将黑手伸向他的皇子。由此看来这个慕巷日后恐怕会十分难对付,想到这里,皇上恨不得立即将慕巷除掉。 但慕巷若是在佑临国真的出了什么事,佑临和暮昭两国之间的战争便一触即发。可是目前佑临国还需要休生养息的时间,现在可冲动不得。 但是在慕巷回去的路上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皇上沉思着,他忽然发觉自己变了。从前人人赞颂他的宽容仁慈,但现在……可是他快要没有时间了,身体的年迈在时刻提醒着他,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心慈手软地等下去了。 三日过去了。 那群游民在牢狱中呆了三日,最终被屈打成招。他们“承认”了是自己做的所有的事,因为对慕少主心怀国仇家恨,虽未起杀心,却密谋在赛马会上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在赛马会途中使绊子本也是冲慕少主来的,但没想到,骑在最前面的是柳将军,可是他们没有来得及收手。 以上就是刑部公布的那群游民的认罪书内容。 “殿下,喝杯茶吧。”秦之之端着茶盏走了过来轻柔地说道。因为近几日二皇子为了取悦皇上,便自觉地留在家中反省,所以脾气就变得十分不好,秦之之只得小心翼翼的。 “放下吧。”二皇子这才看见秦之之,然后没有表情地说道,显然他刚刚出神了。 秦之之将茶盏轻轻地放在桌上,见二皇子没有要留下自己的意思,就转身准备走出去。 “小之,你留下陪我说说话吧。”二皇子忽然开口道,秦之之听此亦缓缓停下了脚步。 二皇子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秦之之坐在自己身旁。 他们坐在府中的小亭里,旁边有引来的水流发出的淙淙声,还有枝头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可这坐着的二人却久久没有说话。 秦之之在等二皇子先开口,最近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只是自己身为女眷,不该主动提起这些事,更何况这些事对二皇子来说还是不光彩的。 “那群游民被流放了。”二皇子终于打破了沉默,眼神放空,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全都是因为我。”他的语气中带着自责。二皇子当初雇佣这群游民的时候,想的不过是要夺得头筹讨得父皇的欢心,却没想到会牵扯这么多的事情,还给他们扣上了对慕少主不敬这样莫须有的罪名。 二皇子从前的淡泊名声和清高姿态并不全都是装出来的,从前的他一向孤傲,不愿与朝臣为伍,那是因为他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当时他是当今陛下的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权力他有,女人他有,名声他也有。可是当他年幼的弟弟出世后,情况就改变了。二皇子不再是皇位的唯一继承者,况且因为他的一向自傲,朝臣私下对他有很多的意见。 当他转过身来准备接受万人膜拜时,却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他慢慢地变了,他开始玩弄心计,拉帮结派,秦之之的父亲秦为便是他最强大的支柱。可是这样的改变不是他自愿的,他也一直在苦苦挣扎。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被人陷害,却只得牺牲无辜者替自己接受惩罚后,他是真的厌恶自己的这副姿态。 秦之之听见二皇子说这句话,不禁想起了父亲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父亲说:“二皇子有野心有抱负,只是无法狠下心来,日后他若是想要心慈手软,你必得从背后推他一把。” “殿下,他们也确实犯了错,只是受到的惩罚重了些。”秦之之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我呢?”二皇子忽然转向秦之之说道。 秦之之随即回答道:“殿下您是皇家血脉,何等尊贵,怎么能和一群游民相比呢。” 二皇子深深地看了秦之之一眼,眼神忽然变得怪异,然后他轻轻开口说:“秦之之,你倒是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越来越不一样了。”说罢,二皇子起身离开了。 秦之之见状也没有要辩解什么的意思,而是站起来俯了俯身恭送二皇子离开。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算面前是一面南墙,我也要把它给撞开。秦之之看着二皇子已经消失了的背影暗暗地想道。 秦之之于父亲而言,不过是个增强他和二皇子之间联系的一个工具罢了。对秦之之来说,她嫁给二皇子就像是加入了一场赌局,爱情和权力,她总要得到一样吧。在她处心积虑让二皇子娶她的那段时间里,她总是以此激励自己。 将慕少主绑到了树上的刺客,就只是一群游民的消息传到了驿站,慕晓十分生气。 “佑临是怎么想的?一群游民难道就可以把我皇兄抓走吗?即便如此,那群游民就仅仅只被流放吗?”慕晓气愤道,她实在是气不过。说完她开始走来走去,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重新调查这件事。 倒是坐着慕巷神情悠然,仿佛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似的。 “你别在我眼前走来走去了,我的眼睛都花了。”慕巷看着面前的妹妹不禁皱了皱眉头道。 可慕晓并没有停下来,而且踱来踱去的步子还更加频繁了。慕巷心中的怒气实在难消,可是看着此时惬意自在的哥哥慕巷,她忽然觉得甚是奇怪。 第四十六章 今日终于是个温婉的女子了 “那群游民本就无辜,被流放已经算是很严重的惩罚了。”慕巷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放进嘴巴里,嚼了嚼然后不禁点了点头,表示对这道点心的赞赏。 “无辜?”慕晓停下了脚步,径直走到慕巷面前疑问道:“你说他们是无辜的?” “是,所以我并不打算继续追究。”慕巷耸了耸肩,又吃了一块糕点。 “赛马会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想问琼戾,但他什么都不说,想问凛叶,她又在闭门思过。”慕晓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然后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慕巷。 “以后再告诉你,今日有晚宴,我先去换套衣服了。”慕巷避开了妹妹的疑惑目光,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碎屑,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慕晓留在觉得原地莫名其妙,所以苦恼了起来。 这次是佑临的皇帝以给慕少主压惊道歉之由举办的晚宴,与前几日赛马会事件相关的人都被邀请了,比如和慕巷一同遇险的柳青叶,再比如全力搜查,将这二人营救出来的魏将军和柳将军,以及其他的一众皇亲贵胄。 其实这次的晚宴慕晓也很想去,因为她总想再见一面那个名为讳深的副将,虽然不知道今日他会不会来,可暮昭国使团的返程之日已经很近了,再不找个机会,慕晓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怎么也要当面感谢他一下啊。”慕晓下定决心道。 然后她就飞快地跑出去,向哥哥提出这个请求。 “不行。”慕巷皱了皱眉,慕晓若是此番在众人面前露了面,日后被佑临人发现暮昭国公主曾随他一起出使过佑临,却装扮成丫鬟模样,秘而不宣,那是会引起很多对暮昭国不利的猜测的。 慕晓早就料想道慕巷会拒绝,她眨了眨眼睛,对哥哥讨好般说道:“皇兄,我保证今晚一直戴着面纱,躲在角落里,绝不引起佑临人的注意。” 慕巷的眼中并未有些许动容,暮昭国皇室中的婢女确实有戴面纱的习惯,可慕晓若是不说出今晚要去晚宴的原由,他是绝不会松口的。这一点慕晓也很清楚。 “皇兄,在佑临待的这么些日子,我一直都在驿站,快要被憋死啦,唯一出去的那次还是因为你失踪了,我跟去那荒山野岭的找你。我这来佑临这一趟也太亏了。”说着说着,慕晓的声音都哽咽了。 慕巷看着任性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说道:“那便去吧,但你必须一直跟着我。” “好。”慕晓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慕巷知道自己又这样被妹妹骗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快要走了,就由她任性一回把。 要走了。此时慕巷的心中好像有许多心事涌现。 “小姐,魏将军来了。”琉璃跑进柳青叶的小屋,欢快地说道。 柳青叶从书桌前抬起头来,揉了揉看书看久了的眼睛,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近几日,唐梳婉新找了几个话本,柳青叶就借了过来打发时间。 “该去参加晚宴的时辰啦。”琉璃道。 “那咱们走吧。”柳青叶起身就准备走。 “等等小姐。”琉璃大声地说道。 柳青叶转过身来疑惑不已。只听见琉璃说:“小姐,你就不想换件衣服吗?”说着琉璃就把她拉了回来,然后拉开衣柜,要帮小姐挑件衣服。 柳青叶还沉浸在刚刚看的话本的剧情中,琉璃最后给她挑了什么衣服,化了什么样的妆容,柳青叶并没有很注意。 直到最后琉璃拉着柳青叶坐在镜子前,柳青叶好像在镜子中看见了一个有点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子。 “小姐,你今天可真美。”琉璃开心地说。 婉转纤柔的柳叶眉将她娇小的面庞显得更加精致,那双眼睛不加修饰就可以拥有摄人心魄的能力,脸边两团淡淡的红晕显示出她的健康活力,殷红的唇娇嫩欲滴,精致却并不繁乱的发髻带给她一种清冷气质,一身绿纱罗裙,又将白皙皮肤衬得更加雪白。 柳青叶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呆住了,于是她不禁开口说道:“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些吧。”说着柳青叶就举起手想要把发髻放下来,却一把被琉璃抓住了。 “小姐,公子和魏将军都在将军府门口等着你呢,再重新梳发髻的话,恐怕就会误了晚宴的时间。”琉璃劝道。 柳青叶觉得琉璃说的有理,就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然后起身出发。 知道哥哥和魏寻在门口等着自己,柳青叶不禁加快了步子。琉璃在后面一边快步跟着小姐,一边洋洋自得地想着,今天就让魏将军瞧瞧,我家小姐有多倾国倾城,认真打扮起来准保比那个秦家小姐好看几倍呢。 柳青叶走到门口的时候,柳岸明和魏寻正面对面聊天。柳岸明是面对着走来的妹妹的,魏寻则是背对着她的。 魏寻看见柳岸明正说着话,却忽然停了下来,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身后的方向。 魏寻好奇地回了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灯笼下的那个无与伦比的人儿。 柳青叶现如今的模样虽不算是浓妆艳抹,却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没有满头珠翠,华服珠饰,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高贵的美。 魏寻一看见柳青叶的模样,就迅速地把目光转开了。 柳岸明也不是没见过妹妹精心装扮的样子,可是他知道柳青叶是一向不常如此打扮的。但是转念一想,毕竟今晚是皇家晚宴,打扮一番对大家闺秀来说,亦是一种礼仪。这么一思索,柳岸明笑了起来,边笑还边点头道:“你今日终于是个温婉的女子了。”虽是打趣,但宠溺的意味溢于言表。 被哥哥这么一说,柳青叶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刚刚一走来就发现哥哥和魏寻的眼神接二连三地投来,显得好像很不可思议似的。于是她不禁低下头打量着自己有没有哪里不够得体。 第四十七章 女为悦己者容 “女为悦己者容嘛,为兄理解。”柳岸明说着抬起手拍了拍魏寻的肩膀,像是在向他示意,让他快也说些夸赞的话。 魏寻看向一旁的目光此时不得不收回来,于是他对柳青叶笑了笑,却开口说道:“我觉得还是平日里的模样好些。” 魏寻说完这句话,有三束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了他。 先投去目光的是柳岸明,他不知道魏寻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自己和他的审美不一样吗?他觉得妹妹今日看起来明明煞是惊艳啊。 柳青叶听了魏寻的话后,先是惊讶了一番,后来却也认同了起来。虽然她觉得自己心中还不是很适应今日的装扮,却总是要比平日里里更漂亮一些吧,但是她又转念一想,这样的装扮确实不如平日装束那般,能让自己感到十分舒适。 最难以置信的其实是柳青叶的丫鬟琉璃。她一直都幻想着今日魏将军一定会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 当然这三道目光魏寻都不甚在意,甚至压根就没有发现。 于是魏寻很快就又开口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魏寻忽略了柳岸明持续难以置信的目光,而是看着柳青叶点了点头,又看着她走向马车。 在放下帘子前,柳青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对哥哥柳岸明说:“哥哥,我得告诉你,女孩子想什么时候打扮就什么时候打扮,不一定只是为悦己者。”说着还不经意地瞟了魏寻一眼,她想告诉哥哥,今日这番装扮不是像他所想的一般,她并不是为魏寻而特意妆扮的。 她说完后,柳岸明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还笑了笑,但魏寻面色上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柳岸明和魏寻骑着马走在前面,柳青叶则坐在后面的马车中,这三人一同出发去皇宫参加晚宴。 他们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黑,但暮色降临来的是十分快的。将军府距离皇宫的距离并不远,但是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天就已经黑透了。 街道两边的灯笼早已亮了起来,柔黄色的光芒默默地驱赶着无尽的黑暗。 此时途经一座石桥,桥的两边都是街巷,而他们现在走的是左侧的巷子。 马车内忽然被外面街上和桥旁的各种光芒映照得很是明亮,还传来了愈来愈热闹的人声。 柳青叶透过车帘发现外面此时竟然如此明亮,不禁抬手撩起了一半的帘子,凑到小窗前,向外看去。 原来是石桥另一半的街巷中有人摆出了许多的花灯来卖。柳青叶发现那些花灯的形状都很是可爱,有鱼儿形状的,有花朵形状的,还有金元宝形状的。还有人在河的两边放起了河灯,夏日的夜晚,佑安城中的百姓常常会在这里放河灯,以祈求即将到来的秋天能够丰收满满。 此时柳青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而温暖的场景。这样的场景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竟让她的心沉寂下来,让她感到身处佑临国,她是幸福而知足的。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魏寻也看见了这些烛灯的光亮,不禁放慢了马儿的速度,想要沉浸其中。 忽然,魏寻鬼斧神差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马车的小窗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颜。虽然只能看见明暗掩映中的柳青叶,但是确实能看得出她是笑着的,眼睛晶晶亮,满是希望的光芒。 魏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也就只是多看了两眼,便随即将头转了回来。他又加快了马儿的速度跟上柳岸明,并排而行。而他亦在这片晕黄的烛灯光亮中微微扬起了嘴角。 当然,这一整个过程,柳青叶是毫不知情的。 晚宴快要开始了。 柳青叶乖乖地坐在哥哥柳岸明身旁,眼睛却不禁瞧来瞧去。虽然嫣平公主之前常常把她请进皇宫里,但她还从未正式地参加过这样的一场晚宴。 柳岸明和旁边的唐公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一个戴了面纱的女子走到了柳青叶的身边,小声地对她说:“柳姑娘,我家少主有话要与姑娘说,请姑娘先移步殿外吧。”她的语气礼貌而轻柔。 “这是?”柳岸明注意到了这个站在柳青叶身边的女子,她俯着身的蒙着薄纱,于是不禁向柳青叶问道。 按理说,这个女子看起来是一身丫鬟的打扮,但佑临的丫鬟是没有戴面纱的规矩的。倒是听说暮昭国皇室有这样的习俗。这女子应该是慕少主的人吧。柳岸明心中暗自思忖道。 “慕少主找我。”柳青叶转过身来回答道,其实她的心中是不愿意独自去见慕少主的,因为这样的单独见面显得不甚合礼数,况且在柳青叶心中,她总觉得慕巷这个人有些见不得人的阴谋。 “那我随你一起去吧。”柳岸明提议道,还没待柳青叶点头,那个丫鬟就再次开口了。 丫鬟说道:“回柳将军,柳姑娘能够在赛马日那日挺身而出,慕少主此番就是单纯想要感谢一下柳姑娘,并没有别的意思,柳姑娘一个人去就行了。”那个丫鬟礼貌地笑了笑,尽力表现得让柳岸明放心,但是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只能让柳青叶一个人去。 柳岸明不甘心,还想再继续理论下去。柳青叶却沉下心来,下定决心道:“没事哥哥,我自己去吧,很快就会回来。”说着柳青叶站起身,跟着那个戴着面纱的丫鬟顺着大殿的最右侧走了出去。 既然不让别人跟去,大抵是要说起赛马会那日的事情吧,那些事情现在确实还不能告诉哥哥,柳青叶在心中思索道。她忽然又想起来,自己还欠了慕少主一句“谢谢”,毕竟赛马会那日,真正挺身而出的人,是慕巷啊。 不远处的魏寻走了过来,打那个蒙着面纱的丫鬟走来这边时,他就开始注视着这边了。 “柳姑娘干什么去了?”魏寻看着柳青叶离去的背影问柳岸明道,此时他的眉心不自觉地微蹙。 第四十八章 今日的你很好看 “慕少主说要感谢她。”柳岸明有些担忧又有些疑惑地看着柳青叶离去的方向,回答道。 虽然慕巷在佑临国的这段日子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了。但是柳岸明坚信慕巷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还很可能会对自己的妹妹有着什么企图,此时他脸上的担忧神情就可以说明他的想法。 “还不让我跟着一起去。”柳岸明又补充了一句。 “那我去。”魏寻听罢,丢下了这句话就向殿外走去。柳岸明想要出言阻止,但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停住了。 柳岸明留在原地,望着通向殿外的的那扇门,出神地在想着什么。 “柳兄,柳兄。”一旁的唐公子瞧见柳岸明的异常,便出声唤道。 柳岸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转过身来,表情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他只笑了笑,继续与唐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只是他会时不时地看向殿门,好像在等着什么。 柳青叶跟在那个丫鬟的身后,悄悄地打量着她。她们绕过了大殿的旁侧,许是因为今日有晚宴,侍卫婢女大部分都被调配过来了的缘故,她们越向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是僻静。 在偏殿的一侧,那个丫鬟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接着便抬起了手。她的这一系列动作让柳青叶反应不及,她以为这个人抬手是要对自己出手,便快速后退了一步。 那个丫鬟装扮的女子看见柳青叶向后躲去的动作,眼神中不禁显露出几分轻蔑之意来,接着就见她抬起的手将覆在自己脸庞上的面纱拉了下来。 原来这个“丫鬟”竟是慕巷的暗卫凛叶。 柳青叶吃了一惊,她只见过凛叶一面,却对她印象很是深刻,大抵是因为这个女子和自己手中的凛叶镯有些她还不知道的关联。 “你......”柳青叶想要开口询问究竟是慕巷要见他,还是她想见她。但是她只说了一个字,便被凛叶打断了。 凛叶开口说道:“少主在那边。”说着,她的眼神望了望自己身后的方向,向柳青叶示意。 柳青叶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才向那边走去。但当她和凛叶擦肩而过的时候,凛叶却忽然一把将她拉住了。 “请你务必把凛叶镯收好。”凛叶没有看向柳青叶,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用命令一般的口气。然后她就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身离开,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 柳青叶疑惑不已,既然凛叶和这个凛叶镯确实有关联,那为什么不开口从自己这里把它拿走呢?柳青叶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不禁想道。自从赛马会那日回到家以后,她便把凛叶镯取了下来,好生放在了衣柜的木盒中。 当然,就算凛叶开口回凛叶镯,甚至威胁她说要将凛叶镯抢去,柳青叶也绝不会轻易给她的,因为柳青叶总觉得这个镯子来历并不简单,凛叶是慕巷的侍卫,那是不是这个镯子和暮昭国少国主慕巷也会有什么关系呢? 柳青叶边向凛叶刚刚示意的方向走去,边思考着这些问题。她想得有些入神,连自己已经快要走到慕巷面前了都还没有发觉。等柳青叶发现了以后,急忙顿住了步子。 “在想什么?”慕巷笑了笑,好像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慕少主。”柳青叶福身行礼道。 慕巷见状,想要出言阻拦,却又作罢。 自赛马会后,慕巷再未去过将军府,因此这是二人在柳青叶知道慕巷真实身份后的第一次见面,此时又是在皇宫里,柳青叶向慕巷行礼无可厚非。 行完礼,柳青叶才回答道:“我在想慕少主叫我来是要说些什么。”柳青叶礼貌地笑了笑。她的余光在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再无旁人。 此时,慕巷的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他开口道:“不用期待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柳青叶在等着他的下文,没再开口,虽然她很想告诉他,她并不期待他要说什么。 慕巷打量了一下柳青叶,忽然眼前一亮。他发现柳青叶今天的打扮与前几次见面时相比更加别致,这样的淡绿色真的很适合她,于是慕巷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今日的你很好看。” 慕巷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柳青叶先是惊讶了一瞬,便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她第一次从一个男子口中听见如此直白的夸赞。当然她很快掩藏了这份情绪,于是她开口说道:“慕少主究竟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沉默片刻,慕巷才开口道:“六日后,暮昭国的使团就要回去了。” “一路顺风。”柳青叶道。 慕巷听着这话,再看柳青叶一本正经的神情,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慕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此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道:“前几日赛马会的事情,多谢你没有告诉别人......你那日说要报答我......” 柳青叶打断道:“是我一直欠慕少主一句谢谢,谢谢慕少主那日没有把我一个人丢给那群黑衣人。我说过会报答你,如今对他人的隐瞒,便是我最好的报答。不是吗?” 这个反问叫慕巷越发觉得柳青叶有趣了,他觉得柳青叶应该已经猜出来了,自己再次提起她说过要报答的话,不过就是想要趁机向她提出要求罢了,于是她先发制人,好让他无话可说。 罢了,自己的这个要求,经不经过她的同意都没有关系。想到这里,慕巷再次露出了笑容。 “你今日戴凛叶镯了吗?”慕巷转念问道。 柳青叶听此,心头一紧,没有说话,但双手不自觉地收到身后。 见状,慕巷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地说道:“我就是想看一眼,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带。”柳青叶如实说道。 “不可能。”慕晓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然后向柳青叶走了两步靠近她,向她放在身后的衣袖看去。 第四十九章 我和你刚好相反 “真的没有。”柳青叶百口莫辩,又不想慕巷再靠近,只好主动抬起手臂,露出一小节手腕,还在他眼前晃了晃,向慕巷证明自己确实没有骗他。 慕巷却趁机一把抓住了柳青叶的手腕,将柳青叶一下拉到了自己跟前。此时二人离得很近,近到慕巷能看清楚柳青叶因惊慌失措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柳青叶愤怒且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对上了慕巷那双泛着些许光亮的目光,而其中有很多柳青叶看不明白的东西。就那一瞬间,柳青叶觉得他那样的目光就好像是,温柔而静谧的月光下正静静流淌的一泓清水,好像距离水底很近,又好像很远。 慕巷的心里对柳青叶的反应很是满意。他刚刚是故意将柳青叶拉到自己身边的,因为他想让柳青叶看看自己,更想让她发现一些她还没有发现的东西。 柳青叶也不过就只短暂地愣怔了一瞬,没有再沉溺进慕巷的眼神中。 接着,柳青叶立即反应过来两人此时的距离和姿势多么的不合礼数。于是柳青叶开始向后挣扎去,想要挣脱被慕巷牢牢抓住的左手。 柳青叶才刚刚开始发力,口中要对慕巷说的那句“你干嘛”的呵斥还未来得及说出来,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已经闪到了自己的身边,那人拉住柳青叶的另一只手臂,一下将她拉得里慕巷远了些,拉开了这二人的距离。 慕巷见到了来人的这副反应,竟嘲讽般地笑了笑。既然已经有人来打搅他们了,他也只好松开了抓住柳青叶手腕的手。 “慕少主,刚刚您是在做什么呢?”魏寻眼神狠厉而戒备地说道。他刚刚走出殿门后,已不见那丫鬟和柳青叶的身影,便只好开始悄悄地四下寻找。魏寻找到这里的时候,就恰巧看见了这一幕,慕巷一把拉近和柳青叶的距离,柳青叶开始挣扎。魏寻觉得慕巷要对柳青叶不利,于是立即走上前来阻止他。 慕巷神色不改,笑意渐浓,他看着柳青叶回答道:“我想教给柳姑娘我们暮昭国的一种舞蹈,就当做是我对她的感谢。” 柳青叶猛地抬眼看向慕巷,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刚刚那个动作真的是在教他跳舞吗?柳青叶觉得慕巷一定是在狡辩,可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柳青叶想不明白,但却有些后怕,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向身旁的魏寻靠近了些。 魏寻对慕巷的说辞并未表态,但显然他是不相信慕巷说出的话的。于是魏寻开口道:“希望慕少主能在使团离开佑临前,好好保全自己的名声。”顿了顿,他又说道:“毕竟我和柳姑娘是有婚约在身的。”说着,他转眼看向了柳青叶。 柳青叶这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魏寻,还好魏寻就只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落入魏寻眼中的柳青叶,是惊魂未定的。 也许很快就不是这样了呢。慕巷心中嚣张地想道,却并未出声。 魏寻说完,拉着柳青叶准备转身离开。 慕巷看着二人转过身即将离去,心底总觉得不能让这个魏寻如此嚣张地从自己面前离开,于是他再次笑着开口了:“魏将军,那你可一定要看好你的这份婚约。”叫嚣的语气欲盖弥彰。 这些话语从魏寻的身后传来,于是魏寻忽然顿步,转身说道:“慕少主也要看好自己,莫要再闯进别的姑娘的花船了。”这算是对慕巷的警告,告诉慕巷他前几个月来佑临的事情,自己已经知道了。 说罢,魏寻便拉着柳青叶离开了。 “皇兄。”慕晓从一旁走了出来,她一身丫鬟的打扮,那深色的面纱将她的容貌遮了七八分,只留出明亮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那位姑娘就是......”慕晓没有说出剩下的那些话,但是这样的话语就足够让慕巷明白她的意思了。 “就是她。”慕巷看着柳青叶离开的方向,一双眼睛露出了一些阴谋的光泽。 原来这就是让皇兄送去情诗的姑娘啊,慕晓暗自想着,这里檐顶的烛灯有些暗,她刚刚都没有仔细打量那个女子。只是她听到了刚刚那个男子的话,那个姑娘竟是有了婚约的。慕晓觉得有些惋惜,她便劝道:“皇兄,那女子既然有婚约,又是佑临国的人,那你们应该是......不会有结果的。” “慕晓,在别人眼中你一向顽劣任性,但其实你是最守规矩的。”顿了顿,慕巷继续说道:“但我和你刚好相反。”说罢,慕巷还自嘲地笑了笑。 但凡是他想要的,他总要去努力争上一争。最后总是会得到的。 柳青叶被魏寻拉到了偏殿门外。柳青叶终于受不了魏寻正攥着自己手腕那已不知轻重的手劲儿,于是甩开了他,被甩开后的魏寻停在了原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柳青叶。 “刚刚的事,谢谢你。”柳青叶转了转酸痛的手腕,没有看魏寻,说道。 魏寻不知为何,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一股怒火在慢慢发酵,直至升腾。这份怒火可能是因为他不明白柳青叶为什么还要去见慕少主,还有可能是来自慕巷刚刚要他看好这份婚约的威胁。 魏寻觉得,他会和柳青叶成亲,这一点在他心底已经快要成为理所应当的的事情了。此时却突然站出来了一个人,用这件本应理所应当的事情威胁他,让他觉得既气愤又不甘心。 魏寻开口了:“如果你刚刚不去见慕巷,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魏寻自己能感觉得出来,很明显,自己没能将这份莫名的怒火在柳青叶面前压下来。 柳青叶听出了魏寻语气中的异常,再联想刚刚魏寻抓住自己手腕的力度,她感觉得出来,这好像是生气的表现。柳青叶一边觉得魏寻现在生自己的气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一边又觉得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但不管怎么说,他刚刚也算帮了自己,柳青叶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第五十章 以后就形同陌路吧 于是柳青叶语气温柔,又稍显委屈地说道:“毕竟他上次也算是救了我,我就是想去感谢他一下。”顿了顿,她又说道:“你别生气,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见慕少主了。”柳青叶说道最后,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她觉得自己对魏寻了解不多,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他有点生气的样子,除了这样乖乖解释做出承诺,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一道人影在不远处穿梭而过。 柳青叶感觉自己刚刚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哄好友唐梳雨家的弟弟一样,想到这里,魏寻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竟也变得可爱了起来。当然这个想法只在柳青叶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如果魏寻知道,此时面对着正在生气的自己,柳青叶的心底竟然是这样无厘头的想法,他一定会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当然这一切魏寻都不知道,他只听见了柳青叶说的想要感谢慕巷的话,顿时,他心底的怒气又不知不觉地增加了一些。魏寻觉得柳青叶真是太单纯了,说不定赛马会那日的黑衣人就是慕巷自己找来的,然后他趁机既嫁祸了二皇子,又让柳青叶欠下了自己的一份恩情。 想到这里,魏寻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此时他有些口不择言了,他说道:“你还要去感谢他?你要是有一天被别人卖了,是不是还会帮别人数钱?” 柳青叶没有想到魏寻会说出如此的话来,她愣住一瞬,接着她也生起魏寻的气来。自己在他的印象里,难道就是如此愚蠢的人吗?慕巷这个人是好是坏,柳青叶现在确实尚无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未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而且柳青叶觉得很奇怪,如果这句话是哥哥柳岸明说出来的,她肯定会嚷嚷着为自己辩解,但此时魏寻说出这话来,自己只觉得特别生气,甚至不想再理他。 “原来在魏将军的眼中,我是个如此愚蠢的女子吗?”柳青叶盯着魏寻的眼睛说道,这明明是一个问句,但柳青叶根本不给魏寻解释的机会。她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感谢魏将军的,多谢魏将军的劝诫。但是那边那位姑娘已经等将军很久了,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柳青叶的目光转向一侧偏殿的另一侧。 听了这话,魏寻顺着柳青叶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女子立于殿门前的石像旁,而这女子正是秦之之。 魏寻再回过头来时,只剩下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秦之之看了看刚刚离去的柳青叶,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魏寻的身上。 秦之之不是故意来这里的。她见晚宴还未开始,自己又不想待在二皇子身边,便想出来走走,却恰巧遇见了在这里说话的魏寻和柳青叶。虽然他们的话秦之之没有全部听见,但是她看得出来,他们肯定是置气了。 秦之之朝魏寻走去,但同时魏寻后退了几步,停在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秦侧妃,有什么事吗?”魏寻俯身算是行了礼。 秦之之自嘲地笑了笑,并未解释现在只是碰巧遇到的事,而是说道:“魏将军现在是对我避之不及呢。” “身份有别,在下只是依照规矩行事罢了。”魏寻语气客气中又带着些许清冷之意。这种感觉是秦之之认识魏寻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哪怕是上一次赛马会前一日的相见,他都未曾如此。 秦之之错愕了一下,便开口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侧妃有问,在下必答。”魏寻低着头说着。其实此时他心中又恼又气,但已经不再是生柳青叶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刚刚话说的太重。 “你我从前都是无话不谈的。”秦之之因为魏寻此刻的疏离,急于提起过往。 魏寻忽然抬起头看着秦之之,他想,今日正好遇到了,那便要把话都给说清楚,以后就不要让自己和别人再为往事纠缠了。 于是魏寻开口说道:“侧妃娘娘,那段‘以前’全都是因为在下的年少轻狂,还请侧妃娘娘原谅,现在你也找到了好的归宿,就莫要再提起了。”魏寻语气中的清冷全部都被隐藏起来了,只因为那份清冷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子,而魏寻此时想要认真的给那段“从前”一个结尾,所以他现在的神情十分认真,眼神中也透出坚定的光亮。 “我可以不提起,但是我忘不掉。”秦之之绝望地摇了摇头。其实她心里也不清楚自己如今这般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此时的身份早已再无可能,她已嫁作人妇,而他也已有了婚约。 正在看着魏寻的秦之之忽然明白了,她想要的不过是魏寻一个还在乎她的眼神,或者一句显得他还怀念那段曾经的话语。后者显然没有,但前者......秦之之向魏寻的目光看去,搜寻着。 无果。 魏寻似是思索了片刻后开口了:“现在竟说的如此深情。”他顿了顿,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道:“所谓的曾经不过只是你的一个阴谋罢了。所以,想要善始善终的话,就别再提什么‘从前’,更别再破坏它了。” 说罢,魏寻躬身行礼向后退去,接着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秦之之站在原地,眼睛里的泪珠在打转,但是她拼命地眨眼,最终没有让它们滚落。 逐渐地,她竟然笑了起来。他说的没错,不过一个阴谋罢了,干嘛要把自己的心搭进去呢? 以后,就形同陌路吧。 魏寻的步子迈的很快,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种释然。 但是他来不及多想,就已经要进入大殿了。 可这时,慕巷恰好也从另一边向大殿走来,于是二人在大殿门口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慕巷心中疑惑,刚刚魏寻和柳青叶是一同离开的才对,可现在只有魏寻一人在这里,此事恐怕另有玄机。 魏寻冷着脸,却朝慕巷抬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慕少主先请。” 慕巷毫不客气地转身走了进去,魏寻走在他身后。 而两人此时的目光都在搜寻着同一个人——柳青叶。 第五十一章 你也会愿意嫁去暮昭国吗 慕巷毫不客气地转身走了进去,没什么表情。魏寻则走在他身后。 而两人此时的目光都在搜寻着同一个人——柳青叶。 柳青叶此时像刚刚一样,坐在柳岸明的身旁。 关于刚刚去见慕少主的事情,柳岸明没有任何的询问,只是在她坐下来的时候,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柳青叶几眼,就像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一般。 “哥哥......”试探般地喊道。 柳岸明转过头来,没听见下文,便询问道:“怎么了?” “魏将军这个人是不是脾气不太好?”柳青叶凑近柳岸明小声地问道。 柳岸明眨了眨眼睛,似是思考了一番才开口道:“我倒没见过他有什么脾气。”很简短的回答,柳青叶等着柳岸明的下文,但实际上,柳岸明没有了下文,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起愣了一会儿。 “你刚刚出去的时候碰到他了?”柳岸明最终还是问道。 柳青叶点了点头,转过头就看见了从她面前走过的魏寻,随即她就把目光转向别处去了。 看来魏寻和秦之之聊了好一会儿呢。柳青叶在心中暗自想道。 很快,晚宴就开始了。 皇上又提起了前些日子的赛马会事件。 提起这个,柳青叶的心中又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愧疚感。此事在别人眼中都是现在看到的这样,可是只有她和慕巷知道,此事是因她而起。那伙黑衣人的目标是她,虽然连柳青叶都还没有想明白,他们此番究竟是为了什么恩怨,但若不是因为这伙人,那群游民也不会被扣上对慕少主不敬的罪名,被流放至边境。 接着她又想起了刚刚魏寻的话,柳青叶觉得自己更郁闷了。此时她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声音几乎全都不在意了。 就这样想着,柳青叶给自己斟了一满杯的梅子酒,她想着,自己也试试传说中借酒消愁的滋味。 在佑临国,女子都是喝梅子酒这样比较清冽温和的酒,它不会让人喝醉,只会让人有一种微醺的陶醉之感。柳青叶只在及笄之时尝过一杯梅子酒,但是她不喜那种略带酸涩的味道。 可今日喝的这梅子酒,却和那次的味道不尽相同。这次的味道初尝有些辛辣,但后味确是甘甜而温暖的。柳青叶只道这皇家的酒果然不同凡响,便没有忍住,三杯就已经下肚了。柳青叶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热热的。 当倒下第四杯酒的时候,柳青叶的心中还很奇怪,哥哥为什么不阻止自己呢?他一向不准自己喝酒的。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昏昏沉沉了,但还是没禁住诱惑,将第四杯酒喝了下去。 喝完酒后,柳青叶单手托腮,双眼有些迷离,仿佛这大殿上的事全都与她无关似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她的脑海里又回放了一遍。 花船上遇到的临危不乱的慕巷,用信鸽传来奇怪诗句的慕巷,夜半站在自己窗前的慕巷,教自己骑马的慕巷,抱着晕倒了的自己的慕巷,还有刚刚离自己那么近的慕巷。柳青叶想到这些,忽然发觉心底生出了一丝欢喜之意。 魏寻的面容忽然出现在了柳青叶的脑海中。 第一次在马车上看见正送哥哥从尚书府出来的魏寻,花船上来搜寻慕巷的魏寻,出征前一身戎装的魏寻,赛马会前说希望她拔得头筹的魏寻,在马车里揭穿了自己的魏寻,还有刚刚拉着自己走掉的魏寻,柳青叶一边想着,一边扬起了嘴角。 忽然,秦之之的模样又在柳青叶的脑海中出现了。柳青叶的笑意收敛了,因为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数月前,自己外出游玩时,在亭中瞧见的魏寻和秦之之并肩而立的场景。她记得当时自己还感叹,才子佳人,甚是般配。 一缕柳青叶还未发现的苦涩和悲伤在柳她的心底蔓延,但是还不等它们蔓延开来,就已经被一旁的人打断了。 柳岸明转向柳青叶,瞧着她有些迷迷糊糊的模样,随即就看了看她的酒杯。柳岸明不禁皱起了眉,他开口对柳青叶唤道:“叶儿,叶儿。”语气有些急切。 “嗯?”柳青叶迷茫着转过头来,眼睛中亦是大雾一片,看不清其中的内容。 柳岸明此时压低了声音,说道:“皇上叫你上前去。”他的语气依然急迫,眼神复杂。 柳青叶听了这话,感觉全身一个激灵,她来不及思考,就起身向前走去。她垂着头,此时她觉得自己走起路来身子轻飘飘的,但她仍在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柳岸明坐在这边,一脸担心地看着柳青叶向前走去的背影。 从小到大的礼仪训练将柳青叶此时的醉态很好的掩饰了。 她走至皇上座前,跪下身行礼。 “起来吧。”皇上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柳青叶听见后回了一句“谢陛下”,便缓缓起身。这时她才发现,魏寻和慕巷也站在这里。 这时慕巷的目光向柳青叶扫来,随即不露声色地笑了一下。魏寻却没有看她,一直一脸严肃地看向皇上的方向。 叫我来有什么事呀?我刚刚可什么都没听见啊。柳青叶想着,此时她心中慌乱了起来。然后她又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喝了太多的酒,更后悔刚刚自己在出神,没有听见这大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此事,你意下如何?”皇上开口了,他问柳青叶道。 此时大殿上静悄悄的,就是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她会怎么回答一般。 柳青叶的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花,什么事?有什么事是要问我的意见呢? 柳青叶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用的话。 她说:“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但凭陛下决定。”柳青叶此时好想听见一些反馈,好让她知道自己的回答究竟合不合适。 皇上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皇上说:“你的意思是,若朕答应了慕少主,你也会愿意嫁去暮昭国吗?” 第五十二章 一见钟情了 时间回到晚宴刚刚开始不久的时候。 皇上提起了那日赛马会的事,虽他然提起了,却只是说了那几个游民被流放的刑罚结果,对此事的前因却全然不提。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朕心甚愧,日后慕少主若是有何需要,就一定要提出来,好让朕补偿你啊。”皇上面色上露出看似亲切的笑容,实则刀光剑影被深藏其中。 坐在皇上右侧的慕巷举起了酒杯,似是在感谢皇上的慷慨要向皇上敬酒,然后他答道:“那慕巷在这里就先谢过陛下了。” 慕巷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后慕巷又开口了:“其实此次我能平安脱险,除了要感谢皇上之外,还要感谢一个人。” “哦?”皇上捋了捋胡须,问道。 慕巷笑了笑,看向皇上道:“那便是柳青叶姑娘。” 座下的魏寻心中一紧,柳岸明心中亦是有些不好的预感涌现出来。 只有事情的主角柳青叶此时仿佛置身事外,她正痴迷地端起第四杯梅子酒,一饮而尽。 慕巷接着解释说:“当时若不是柳姑娘执意与我一同进退,那群人又忌惮柳姑娘的身份,恐怕就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慕巷了。”说罢,他还轻笑了两声。 皇上听完这段话,赞赏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不愧是将军府的女儿,果然是有忠肝义胆传承的血脉。” 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赞了柳青叶,这也是为将军府增光的事情。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是翻篇了,却没想到慕巷却忽然站起身,走至皇上座下。 慕巷身为暮昭国少国主,一向是不行佑临国之礼的,可此时慕巷站在皇上面前,微微躬身,双手亦是抱拳,目光甚是诚恳的模样。站在慕巷原来坐处角落里的慕晓看见了这一幕,微微一怔。 慕巷开口了,他说道:“陛下,此番来到佑临国,慕巷收获颇丰,不但领略了佑临国的风土人情,亦是结识了许多人杰志士。我本就带着愿两国和平的祈愿前来,相信陛下也看见了我们的诚意。” 皇上目光深邃,他点了点头,道:“不错,佑临与暮昭两国已经和平共处了近百年,相信日后也会更加和睦。”皇上虽然是这么说着的,可是暮昭国近些年来的挑衅滋事,却不会在佑临子民的心中被消除。 皇上此时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冷意,但是慕巷却没有发现,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慕巷笑着开口道:“为了日后两国的邦交,慕巷此番想要求取一位佑临的女子。” 此话一出,满庭哗然。 暮昭国使团来之前,并未表现出有这样的意思来,此时却忽然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提出这件事情,所有人都不明白慕巷的意图。 当然,魏寻除外。不过魏寻也是晚宴前才看明白慕巷的图谋,他所图是柳青叶,可究竟是情之所至,还是另有所谋,魏寻不敢确定。 可是现在魏寻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他不想将柳青叶“拱手相让”。原因有二,一是他不想让一个无辜的女子为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邦交,而搭上一辈子。二是来自心底的一份不情愿。 “慕巷想要求娶的便是柳青叶柳姑娘。”慕巷道,说罢,他的眼睛上抬,诚恳地看向皇上。接着他又说道:“赛马会那日,柳姑娘救了慕巷,慕巷就对她一见钟情了。”他笑的坦坦荡荡。 一旁角落里的慕晓心头一颤,刚刚哥哥说自己与他不同,果然是这样。自己是万万不敢这样冲上前去,向他国的皇上提出自己的请求,更何况,他们的父王暮昭国国主,也并不知道慕巷有这样的计划。 魏寻神色没有异常,可是他的心里却一点都不淡定。 相比之下柳岸明的神色显得更加慌张,他想转过头去看看妹妹,却见魏寻此时起身走上前去了,于是柳岸明的目光又被吸引了过去。 此时另一边的的柳青叶还轻轻地眯着眼睛,晕晕乎乎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世界里,嘴角隐隐地飘着笑容。 这边慕巷说完了刚刚的话,皇上缄默片刻,没有回答。这时魏寻走上前去,在慕巷身旁站定,但他并未向慕巷看去一眼,而是朝着皇上恭敬地行了一礼。 待行完礼魏寻才开口道:“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见皇上点了点头,魏寻才继续说道:“暮昭国使团来的稍晚一些,恐怕慕少主有所不知,柳姑娘与我已有婚约,慕少主现在所提之事恐有不妥。”说着,魏寻侧了侧头,示意慕巷,自己是在和他说话。 慕巷这时就顺着魏寻的话,装作不知道柳青叶已经有婚约了,说道:“原是这样。”慕巷一面惋惜的神情,但这神情就只有一瞬,他便接着笑道:“但是,我不介意她曾有过婚约。” 慕巷此话一出,惊骇四座。不是惊讶他究竟介不介意柳青叶之前的婚约。大家惊讶的是,在陛下还没有点头答应的情况下,他竟然就说出此般的狂言,摆明了是要和魏将军抢人啊。 皇上没有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想等等看魏寻会不会有反应。 果不其然,魏寻开口道:“慕少主,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婚约就不做数了?”魏寻并不恼怒,而是从容不迫地笑着问道,他没有给慕巷回答的机会,而是接说道:“慕少主,在佑临国,婚约可不是儿戏。”说到最后,魏寻的语气中含着不容置喙的冷气。 “佑临和暮昭若是有此段联姻加持,关系应当会更加稳固。”慕巷并未将魏寻的话放在心上,只见他一直盯着皇上说道。 魏寻心中“咯噔”了一下,之前是他不愿意去想,他一直想要回避这个问题。慕巷若是以两国关系为筹码,自己又怎么能成为他的对手。而现在慕巷将这话说了出来,魏寻便只能等待皇上的裁决,第一次,魏寻心中出现了深深的无力感。 一直没有开口的皇上终于开口了:“柳青叶那个丫头呢?两个人都为你争起来了,还不上前来?” 柳岸明猛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却瞧见了醉意朦胧的柳青叶。 第五十三章 自当是君无戏言 柳青叶正不安着,只听皇上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若朕答应了慕少主,你也会愿意嫁去暮昭国吗?”皇上的一双眼睛发出些许精明的光芒。 柳青叶听见这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此时用惊慌失措来形容她的神情,一点也不为过。 柳青叶已酒醒大半。 此时该怎么办呢?柳青叶心中没有数。刚刚她亲口说了让陛下决定,此时反悔会不会算是欺君呢?可是难道自己真的要答应嫁去暮昭国吗? 慕巷瞧着柳青叶神情的细微变化,心中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而旁边的魏寻在心底却正在筹算着什么。 不行不行,要是我嫁去了暮昭国,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了,最重要的是,按照现在暮昭国和佑临国之间的关系,自己大抵最后会成为牺牲品。柳青叶忽然坚定了起来。要不我向皇上认罪吧,就说刚刚喝醉了,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是如果有机会让自己重新选一次,她又不知该怎么用合适的方式说出自己的不情愿。 怎么样说出口都好,只是现在不能再这样不作为了,柳青叶捏了捏手心。 柳青叶向前走了一小步,正欲跪下,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狠狠地抓住了手臂,那股力量在阻止自己的动作,柳青叶不禁向右侧望去,却只瞧见了魏寻的侧颜。他没有转过来看她,却是好像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在用行动告诉她,不要这么做。 很快那股力量忽然消失,因为魏寻已经松开了柳青叶,自己向前走了一步,开口替柳青叶向皇上回答道:“陛下,柳姑娘自然是相信陛下做出的决定的。”柳青叶听了这话,心凉了大半截,这个魏寻该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吧,反正他也不想娶自己,就趁此机会把自己送出佑临国。想到这里,柳青叶忽然觉得很生气很生气。她想开口反驳,但听见魏寻又说话了。 魏寻继续说道:“陛下曾赐下的婚约,自当是君无戏言。柳将军早就说希望我和柳姑娘能尽快完婚,家父亦是做好了一切准备。”魏寻说着有些狡黠地笑了笑。 听了这些话的皇上抬起了嘴角,心想道:好一个魏将军,这是将了朕一军啊,先用“君无戏言”提醒朕,再用魏尚书和柳誉来“威胁”朕。 慕巷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沉声说道:“可是我听说魏将军并不属意柳姑娘啊。”顿了顿,慕巷又继续说道:“听说今年你们佑临的临巧节,魏将军可是登上了一位秦姑娘的花船......” 坐在下面的秦之之面色有些惊慌,这些旧事就算是在魏寻被赐婚的时候都没有被当面提起,而今日却忽然被一个他国人提起,这叫秦之之心中有些气愤。可是她忽然想起了坐在自己身旁的二皇子,于是她满面无辜地向二皇子望去,却见二皇子此时是面无表情的。 她现在甚至未来的所有时间都要仰仗身边的这个男人,所以她害怕二皇子因为此事生气,便悄悄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是在让他相信自己。二皇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他也回握了几分力量,让秦之之刚刚悬着的心落了地。 二皇子遇见秦之之的时候,好像并不知道魏寻和秦之之的往事。虽然秦之之不太确定,可二皇子从未因为魏寻为难过她,她让他为之倾倒,她嫁给他,一切都一气呵成,顺利之至。 “刚刚我也瞧见魏将军与一位女子在外面见了面,那女子好像也不像是柳姑娘啊。”慕巷接着说道,还故作一副很疑惑的模样。 魏寻猛地看向慕巷,眼神中出现了几分冷漠,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听完这话,秦之之的心中更加慌张了,不知觉地将二皇子的手抓紧了几分。二皇子发现了这份异常,眼神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又有什么东西在寂灭。他忽然从秦之之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柳青叶一直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姑娘是二皇子的侧妃娘娘吧。”柳青叶忽然开口道,她对上了魏寻看过来的目光,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今日我遇见侧妃娘娘的时候,她还给我提起说,要感谢魏将军在赛马会前一日帮她勒住发了狂的马儿,慕少主遇见的,应当就是侧妃娘娘向魏将军道谢的时候吧。”说完,柳青叶冲慕巷笑了笑。 慕巷却也回给她一个微笑。 秦之之随即开口说道:“禀陛下,确实如此。那日我在马场试马,却遇上了一匹暴躁的,幸亏魏将军来的及时,不然我可就遭殃了。今日我特意向魏将军当面致了谢。” 她不仅仅是在帮魏寻,更是为了帮她自己。 许久未出声的皇上终于在此时开口了:“好了。”皇上冲慕巷招了招手,说道:“慕少主啊,快坐回来,朕要与你再一起喝一杯。” 慕巷走回位置,举起酒杯,与皇上一同饮了一杯酒。 留在原地的柳青叶和魏寻心中忐忑极了,皇上此时与慕巷共饮一杯,难道是要答应他了吗。 “朕一向不相信联姻真的能维系两国的关系。朕认为,暮昭与佑临的关系就算没有联姻这样的事情,也是必然会长久和睦下去的。况且此事慕少主提的突然,我倒要与慕国主再商量商量才行。”皇上喝完酒后说道。 听了这话,柳青叶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魏寻亦是如此。 坐在下边一直为妹妹捏着一把汗的柳岸明,亦是放下了心来。 慕巷听了这话,没有多惊讶,更没有沮丧之意,只听见他说:“陛下所言极是,看来感情之事确实强求不来。”说罢,慕巷竟然还笑了笑。这和人们预想中的不一样,大家认为慕少主听见皇上这不容置喙的回答后,慕少主可能会讽刺,可能会生气,甚至可能会当场大发雷霆。 但是慕巷此时表现得多么淡定。 只有角落里的慕晓看见哥哥背后的手紧紧地攥着,微微颤抖。 第五十四章 五日后是个吉日 皇上这时转过头来,他看向还站在大殿之下的魏寻和柳青叶,开口道:“你们就早点完婚吧。”顿了顿,他似是思虑了一下,然后说道:“五日后是个吉日,既然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那就早点随了你们父亲的心愿吧。” 柳青叶觉得今天让她猝不及防的事情在一件又一件的发生,现在居然就这样把自己的婚期给确定了下来,虽说这样总好过嫁去暮昭国,可这种命不由己的无力感深深地压在柳青叶的心中。 魏寻心中也觉得是仓促了些,可总算是将柳青叶留了下来。于是魏寻上前一步,俯身道:“臣领旨,谢过陛下。” “谢陛下。”柳青叶附和道。 皇上摆了摆手,魏寻和柳青叶便退了下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从始至终,慕巷没有再将目光看向柳青叶,他一直在独自浅酌。 皇上本就铁了心不会让佑临女子前去暮昭和亲的,今日慕巷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虽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他也是仔细考虑过了的。慕巷求娶佑临将军的女儿,而不是佑临的公主,在旁人看来应当是情之所至,可他不认为慕巷是真的喜欢那个柳青叶,他觉得慕巷看重的不过是柳青叶的身份罢了。 日后若是两国开战,柳将军的威名远扬,拿捏住了他的女儿,总比拿捏住一位公主要强有力得多,倒是一份好的筹谋。 今日魏寻倒是叫皇上刮目相看了,他一直认为魏寻只是言听计从的臣子,却没想到有一日他会来“威胁”自己,此人若是好好培养,好好驾驭,日后必能成大器。现在也是时候要为自己的儿子铺些路了,皇上细细地思索着道。 柳青叶坐了下来,听见哥哥柳岸明说道:“这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也不知道这个慕少主是什么时候开始打起你的主意了。” 柳青叶朝哥哥笑了笑,没有说话。 柳青叶现在心中其实沮丧得很,她从前可能是被父亲母亲保护的太好,一向都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可自从上次突如其来的赐婚开始,她发现自己不能决定的事情便越来越多了,她心中的桀骜劲儿在抗拒这样被支配的感觉。 所以现在在柳青叶的心中,完全没有再想起自己要嫁的人是谁,她也不管自己要嫁的人是谁,她只知道自己的命运始终是被我在别人手中的。 柳青叶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她却忽然想起慕巷在赛马会前一日说的话来。 那天夜里,他站在她的窗前,说:“我想娶你。”当时柳青叶只瞧见他眼中的戏谑,却没发现其中的几分认真。她以为那只是打趣调戏她的话,如果自己早点反应过来,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之事,自己和魏寻的婚事也能再等一段时间呢? 想到这里,柳青叶的眼神不自觉地望向慕巷。 魏寻的目光此时恰巧从不远处望了过来,他看见了一脸失落的柳青叶,接着顺着她的目光,他看见了坐在皇上另一侧的慕巷,慕巷的嘴角溢着浅笑,看起来好不自在,似乎刚刚的事情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一般。 难道柳青叶心底是喜欢慕巷的吗?难道自己刚刚全都会错了意吗?魏寻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慕晓瞧着装作若无其事的哥哥慕巷,觉得有些心疼。经过刚刚那一番事情,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再去找那位叫讳深的男子了。 晚宴结束后,慕晓跟在慕巷身后,一同向马车走去。 慕巷的步子忽然加快,因为魏寻正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他正等着讳深把马牵过来。 在慕巷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魏寻恭敬地俯身行礼,道:“慕少主。” 慕巷并未吱声,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慕晓跟在他身后,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男子牵着马走向了魏寻,然后把马缰交给了魏寻。 那个男子是那样眼熟。对,这就是那个讳深。对,当日在佑临边境,就是魏将军驻守在那里的。原来讳深是魏寻的人。 慕晓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总期待他能发现她。可是并没有,她此时一身丫鬟装扮,还蒙着面纱,他是绝不会认出自己的。这种情况又是万万不能和他打招呼的,慕晓的心中涌现出失落来。 慕晓就和讳深这么擦肩而过了。 慕晓不知道的是,待她走过去后,讳深奇怪地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刚刚总觉得有道目光在看着自己,讳深奇怪地想道。 在之前那般的危急时刻,柳青叶明明感觉自己的酒已经醒了,可是当她坐下来,她的头又晕了起来。 直到她乘着马车回到了将军府,她的头也一直晕着的,所以柳青叶向父亲母亲问安后,就回屋休息了,大殿上发生的事情由哥哥柳岸明向父母禀明。 柳青叶已经很困了,再加上梅子酒的作用,她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这一觉却并不安稳,柳青叶做了个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被那黑衣人扼住喉咙的时刻,绝望和痛苦交织,整个过程都显得十分漫长。在梦里,她没有很快昏过去,她感受着窒息感夺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直到前方涌现出了一道强烈的光芒,那光芒中有个人朝她伸出了手,随着这些光芒和那个人的出现,窒息感慢慢消失了。 “你是谁?”柳青叶哑着嗓子问道,可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叶儿,我是哥哥啊。”柳岸明看着被梦魇困住的柳青叶,焦急地说道。一旁的丫鬟琉璃亦是焦急万分地踱着步。 今早她来伺候小姐洗漱,却发现小姐并没有醒过来,还满脸痛苦模样,正巧公子来找小姐,琉璃就向柳岸明说明了情况。 听见柳岸明的这句话,柳青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传来疼痛感,这也是昨晚那几杯梅子酒的杰作。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柳青叶揉了揉额头,问道。 “我想来看看你,听琉璃说你好像梦魇了,你再不醒我可就要找大夫了。”柳岸明一脸担心地说道。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柳青叶勉强地冲哥哥笑了笑,说道。 第五十五章 我是唯一能给她足够自由的人 清晨的阳光倾斜着撒了下来,穿过林间,穿过巷边,穿过窗子。 一处小院中。 一身黑衣的男子从自己屋中走了出来,抓住了从另一个屋子里刚刚走出来的小厮。 然后他小心地将那小厮拉到了屋旁的角落,小声地问道:“兄长今日心情有好一些吗?”说话时他皱着眉,可是这丝毫破坏不了他精致的容颜。 小厮刚刚走出的屋子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窗子看着二人。 小厮低着头答:“回二公子,大公子今日心情应该很好,刚刚用完膳,还哼了两句小曲。”说完,他还抬起手展示了手中空空如也的托盘。 “好,你下去吧。”那黑衣男子盯着兄长所在的屋子,心中稍松了一口气。 那小厮得了话,立即溜走了。他得快点离开这里,因为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屋里的大公子教他的,要是被二公子发现自己撒了谎,那自己可就遭殃了。还是等二公子先消消气,自己再回来吧。 小厮走后,黑衣男子便轻步走到了大公子的屋前,想先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再决定自己今日要不要去找兄长。他这样魁梧的身躯此时却这般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看得出来,他的身手甚是不凡。 他趴在门缝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顿时觉得很疑惑。 这时大公子的屋门却忽然被拉开了,黑衣男子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果然瞧见了自己的兄长江匿临站在门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屋内的男子一身白衣,叫人觉得飘逸绝尘,看起来,他比面前的黑衣男子也大不了多少。 黑衣男子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显得一点都不坦荡,他便慢慢地挺起了身板,小声地唤了一声:“兄长。” 江匿临没有出声,黑衣男子觉得他大抵还是在生自己的气,便灰溜溜地准备转身离开。 可他刚刚转过身,就听见江匿临开口了,他说道:“江映枫,你站住。” 一身黑衣的江映枫顿住了,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你今天穿着这身衣服,莫不是你还要去抓来柳青叶?”江匿临问道,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因为此时江匿临的脸上并没有表情。 “不是。”江映枫解释道:“因为那日绑走柳青叶的事情,兄长你已经十天没有理我了,我怎敢再擅作主张。我穿这身衣服是为了接受兄长的处罚。”说罢,江映枫垂下头来,补充了一句:“兄长,你打我吧,我决不会抱怨一声。”他此时就像是个不愿意认错,但想要得到原谅的孩子。 “若我今日打了你,你可会打消对柳青叶动手的念头?”江匿临叹了一口气后问道。 “不会。”江映枫的回答简短而坚决。 他解释道:“兄长,我上次差一点就能把她带到你面前来了,都怪那个暮昭国的什么少主。”说到这里,江映枫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狠厉来。若不是那个慕巷趁他不备,他是有自信能将柳青叶带过来的。 提起慕巷,江匿临的眼中亦有几分憎恨现出,但是他很快便收敛了。 “慕巷那日放了你和你的人,就说明他有把握再抓到你,你日后应当小心些。”江匿临劝道:“关于柳青叶,我们还应该有更加周全的计划,你若是再鲁莽行事,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江映枫不解道:“你明明想见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见她?”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听说再过几日,她便要成亲了。” 这么快要成亲了?没想到时间过得竟如此之快。江匿临听了这个消息,不禁想道。 “那日,你看见我桌上的信笺,瞧见了我想找柳青叶的想法,便二话不说,去绑了柳青叶。”江匿临回忆道,顿了顿,他忽然问道:“那你可知,我究竟为何想要找她?” 江匿临的眼中忽然流露出几分不被理解的痛苦来。 佑临驿站。 “少主,我们在佑临边境发现了那些人的踪影。”琼戾向慕巷禀报道,他的声音很低。 慕巷摩挲着手中的书本,思索了一瞬后才开口道:“多派些人去,盯好他,别留痕迹。” “是。”琼戾领命退下了。 看着琼戾的身影消失了,慕晓这才从远处走来。从小到大,哥哥处理事物的时候,一向是不喜欢别人在身侧的,所以刚刚她看见琼戾在那里,就先没有走过来。 “皇兄。”慕晓走到慕巷身侧,唤道,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慕巷佯装一副在看书的模样,口中说道:“你要还是来问我那日晚宴之事的,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慕巷先摆明自己不想多说的态度。 慕晓并未将皇兄的话放在心上,她说道:“柳青叶姑娘明日便要成亲了,我知皇兄现在心中一定郁郁不快,就想来陪陪皇兄。” 慕巷听了这话,忽然抬起头看向妹妹,他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求娶柳青叶而不得,一定伤心欲绝?” 慕晓觉得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慕晓,其实你错了。”慕巷笑了笑,继续说道:“在我决定向佑临皇上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成功的把握只有两分。” “两分?”慕晓不解道:“只有两分把握的事情,皇兄竟也愿意做?” “虽然我不能保证她这一次能嫁给我,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明白一些事情。”说着,慕晓略显苦涩地笑了笑,其中却又有些阴谋得逞的愉悦。 让她明白了什么呢?明白她的命运始终掌握在别人手中。而我会让她慢慢知道,我是唯一能给她足够自由的人。慕巷的这些话,只出现在了他自己的心中。 “皇兄......你好像没有打算放弃。”慕晓轻轻开口,语气中有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慕巷未置可否,只冲着慕晓笑了笑。 然后他又开口了,道:“日后你若是有了喜欢的男子,一定要早些认真地告诉他,别再像我一般。” 慕晓听了哥哥的这番话,忽然惆怅了起来。 喜欢的人,她因为这个词语想起的人竟然是讳深,她在心底惊讶不已。 第五十六章 踏在了他的心上 今天一定很晴朗。柳夫人透过窗子看了看刚刚蒙蒙亮的天际,暗自想道。 柳夫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于是转过身来,看见了穿着一身火红嫁衣的柳青叶。 火红的绸缎,鎏金的刺绣,嫁衣上一片片金色的银杏叶惟妙惟肖。在这嫁衣的映衬下,柳青叶看起来既温婉窈窕又风情万种。 当初柳夫人特地找了佑安城最有名的裁缝制作了这件嫁衣,此时此刻,柳夫人看见自己的女儿穿上它,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女儿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不仅如此,她今日就要为人妻,日后也将为人母。柳夫人在这一刻感慨良多,不禁湿润了眼眶。 “母亲。”柳青叶见状,慌忙上前拉住了母亲的手。 柳夫人回握住女儿的手,笑了笑说道:“母亲没事,今日我的女儿就要出嫁了,母亲虽然很舍不得,却也是顶开心的。” “母亲放心,叶儿一定会常回来看你的。”柳青叶也不舍地说道。 “傻孩子,都嫁了人,哪能那么自由啊。只要你过得幸福,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会替你开心的。”柳夫人拉着柳青叶坐在镜子前,轻轻地替柳青叶梳着头发,说道。 柳青叶听到这里,垂下了眼睛。 “夫人,宁嬷嬷来了。”琉璃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这位宁嬷嬷之前一直在宫中做事,也一直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好几位皇室的女子都是她操持着出嫁的。她年纪渐长,太后就赏赐给她赎了身,让她出了宫。 此番柳夫人特意提前几天请来了宁嬷嬷,来教导柳青叶成亲后的诸项事宜。 “宁嬷嬷。”柳青叶见了宁嬷嬷,站起身来想要行礼,却被嬷嬷拦住了。 “小姐今日是主角儿,怎能向老奴行礼呢?”嬷嬷笑道。宁嬷嬷看起来十分和蔼,可这两天教导柳青叶的时候可是十分严肃的。 “那今日就劳烦嬷嬷了。”柳夫人笑道。 “夫人折煞老奴了。”宁嬷嬷说着便走过来拿起梳子,开始替柳青叶妆发。 嬷嬷手法熟练,很快就把柳青叶的发髻盘好了,接着她开始往发髻上装扮各式金色的步摇。 嬷嬷忽然开口了,她说道:“小姐,昨晚我与你讲的内容,你可听仔细了?” 听见了这句话,镜子中的女子不由得羞红了脸。 昨日嬷嬷教导的事情,便是有关这洞房花烛之事的。 “都记下了。”柳青叶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嬷嬷看见柳青叶的反应,不禁露出笑意。 她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凤冠给柳青叶戴好,又左右调整了一番。柳青叶只觉得头顶一重,这个重量倒也不是难以承受,只是柳青叶头一回戴这么重的头饰,很是不自在。 柳青叶轻轻扭了扭脖子,嬷嬷看了不禁笑出了声,她说道:“哪家的小姐都不习惯戴这凤冠的,但是姑娘一辈子不就这么一天吗?戴它是要告诉各位新娘,幸福的同时也会承受一定的痛苦哩。”说罢,嬷嬷温柔地笑了笑。 柳青叶并不明白,柳夫人听见这话,不禁苦涩一笑,却并未解释。 柳夫人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取下了头上的一枚碧玉簪子,然后她对女儿说:“这是我出嫁时,我的母亲送给我的,如今我也把它交给你。”说着,柳夫人笑着将那簪子插到了柳青叶的发髻上。 “母亲......”柳青叶忽然觉得鼻酸,眼睛里霎时噙了泪水。 “今日可不能哭,不吉利。。”柳夫人摸了摸柳青叶的脸庞,安慰道。 “时辰快到了,快把盖头拿来。”嬷嬷吩咐琉璃道。 此时天已大亮,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嬷嬷接过琉璃呈上来的盖头,转头交给了柳夫人。 “我还想见见父亲和哥哥。”柳青叶赶忙说,今日她一直没有看见他们。 “时间来不及了,等会出去的时候,两位将军都是会在门外等着你的。”嬷嬷说道,柳夫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叶儿,日后,就靠你自己了。”说着,柳夫人忍住眼中不舍的泪水,轻轻地为女儿盖上了那火红的盖头。 柳青叶的心中也顿感失落。 今日,她便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进入一个陌生的家。 将军府门外的爆竹声响了,说明新郎就快要来接新娘了。 嬷嬷扶着柳青叶走至门槛处,接下来就要交由柳青叶的哥哥柳岸明了,他将牵着妹妹走过将军府院的这段路程,然后把妹妹交给新郎。 柳岸明轻轻地扶着妹妹,其实他心中亦是不舍,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不点,爱哭爱笑的小女孩,今天居然就要嫁人了,多么不可思议。 “妹妹,要是日后魏寻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哥哥,我定会去修理他。”柳岸明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对柳青叶说道。 “好的,哥哥,这几天这句话你都给我说了许多遍啦。”柳青叶也小声地笑道。 “哥哥,父亲呢?”柳青叶忽然问道。 “刚刚嬷嬷牵你过来的时候,父亲就一直走在你身后。”顿了顿,柳岸明又继续道:“父亲大概不舍得看你离家,就没有出来。” 此时柳青叶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愁绪,刚刚父亲走在自己的身后,现在哥哥走在自己的身旁,都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可是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这一段路不短不长,柳青叶的每一步都轻轻的,但这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魏寻的心上。 他是今日才看见身上的这身喜服的,看见上面柳青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银杏叶图案,魏寻忽然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柳岸明牵着柳青叶走到了将军府的门槛处,不禁转过头去,看着妹妹一寸寸迈了过去。 柳岸明停了步,松开了柳青叶,柳青叶便也跟着停了。她能感觉得到,魏寻就站在自己面前。 柳岸明将绣球递给魏寻,留下了一句:“好好待她。” 魏寻冲他点了点头,接过那象征着永结同心的绣球。 喜乐奏了起来,人声鼎沸。 柳青叶的眼前只有火红一片。 第五十六章 所隔山海,也能遇见 十里红妆,从将军府一路铺到了尚书府。 魏寻骑马走在前面,后面喜轿里坐着的就是他的新娘。 沿路佑安百姓的道喜声不绝于耳。魏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一向都是特别好的,今日他成亲了,他们自然是要去凑热闹的。 魏寻嘴角挂着笑,穿了一身红衣的他又能叫无数女子为之痴迷,人人都道将军府的女儿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嫁给魏将军。 魏寻的心中其实是有些激动的,可这份激动是他没有预想到的。因为他以为,对他来说,娶谁都是一样的。 想着想着,魏寻回头看着那喜轿,就好像能看穿它,看见里面的人一般。 魏寻忽然想起了晚宴的那晚。他们路过灯会桥旁时,她也坐在轿子里,自己也骑马走在前面,自己当时回头望见了她的笑颜。却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的此时,他再回望,她已成为他的新娘。 他回过头来,继续笑着。 人群中,一个白衣男子注视着这一切,但他只静静地看着,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没有欢呼,没有祝福。 柳青叶坐在轿子里,其实她现在是很忐忑的。她不知道以后面对自己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的。从小到大,魏寻这个人都是听哥哥提起的,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嫁给他。 队伍到了尚书府,魏寻牵着柳青叶走了进去。宾客都聚集在大厅里,因为快到了拜堂的时间。 魏寻和柳青叶在众人的拥簇下和欢呼中,拜了天地。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很开心,这样的氛围也一点点地感染着魏寻和柳青叶。 一拜天地。所隔山海,也能遇见。 二拜高堂。父母之恩,感恩戴德。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送入洞房。 柳青叶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被送进了属于她和魏寻的新房中,魏寻则留下酬谢宾客。 驿站内。 慕巷坐在小亭内,旁边楼台水榭发出的声音,让他心中也变得嘈杂起来。他手中拿着的书卷,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但他还是牢牢地盯着那本书。 听见脚步声,慕巷抬起头来,来人是琼戾。 “少主,在今日魏将军接亲的队伍附近,发现了那人的踪影。”琼戾道。 慕巷抬了抬嘴角,似是讥笑,然后说道:“盯好他,绝不能让他和任何人有交流。” “是。”顿了顿,琼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少主,为何不直接把他抓住?” “抓不住的。”慕巷道。 琼戾似懂非懂地退下了。 看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已经拜过了天地。慕巷抬头看了看天,想道。 他昨日,冒着极大地危险又去找她了。 昨夜。 慕巷换好了一身黑衣,开门走了出来,在他转身关门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这人正是凛叶。 慕巷一转过来看见凛叶,却并不惊讶。他没有多看她,旁若无人地离开。 “少主,她明日就要成亲了,我猜到少主今日定会冒险去找她。”凛叶忽然开口。 慕巷觉得她是想要阻拦自己,于是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打算停下自己的步子。 这时凛叶又开口了:“我不是来阻拦你。”凛叶着急地走到慕巷的身边,继续说道:“我是来帮少主的。”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诚挚令人不得不信服。 慕巷回过头来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阻止凛叶。因为他觉得此时有个帮手倒也是件好事。 凛叶今天主动来帮慕巷,为的不过是希望今晚少主和柳青叶能做个了断,日后不要再有瓜葛。 凛叶从小就被安放在慕巷的身边培养,慕巷比凛叶大了三岁,和慕晓差不多大。慕晓小时候总是跟着暮昭国王后外出,慕巷却只能作为少国主被迫留在宫里,常常见不到妹妹的慕巷,几乎把凛叶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样关心、疼爱。 等他们都长大了一些,慕晓安定地生活在宫中后,对妹妹的想念偶尔会让慕巷顾及不了凛叶的感受。虽然凛叶知道自己一直就只是个替代品,但对此她还是甚为羡慕,从那时起她便开始敌对慕晓。这也是慕晓和凛叶一向不甚熟悉的原因了。 可能也是从那时起,凛叶发觉只要少主和其他女子亲近,自己就会觉得很难过,再大一些,她懂得了一种情感,叫做喜欢。 凛叶不奢望少主也能喜欢自己,她只想永远地陪着少主。 天方夜谭也好,她觉得自己就是为他而活的。 凛叶引开了驿站周围的佑临侍卫,慕巷一路顺利地到达了将军府。 “小姐您早点休息,明日可要起个大早呢。”宁嬷嬷说罢,便起身告退了。 柳青叶也站起身想去送送嬷嬷。可嬷嬷怎么也不肯让她送,她就打发琉璃去将嬷嬷送去住处,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的。 琉璃和嬷嬷走后,柳青叶准备把屋子的门关上,这时,一道黑影跃至眼前。 待柳青叶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但是慕巷眼疾手快,挡住了关了一半的门。 “你别害怕,我......就是想来找你说说话。”慕巷解释道,脸上露出隐隐的笑意。 “慕少主,我上次说过,你不应该再来了。”柳青叶有些气愤道。 “我想说的话说完我就走,你别关门,我向你保证,我绝不进去。”慕巷带着些请求的语气说道。 柳青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一脸的将信将疑。 慕巷放开了顶着门的双手,然后举起右手,做出一副立誓的模样。柳青叶见状,便没再说话,慢慢地也放下了死死抵住门的双手。 此时,他们之间只隔了一道门槛。 慕巷盯着柳青叶的眼睛,忽然笑了,像个吃了糖的孩子。他开口道:“不必愧疚,你隐瞒的所有事情都不会损害佑临;不要害怕,我明天不会去搅乱你们的成亲;不要忘却,我是第一个登上你花船的人。” 话音刚落,慕巷身体前倾,忽然抱住了柳青叶,但这拥抱只有一瞬,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留给柳青叶。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如痴人梦呓。 慕巷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第五十八章 今日叫你等的久了 “小姐。”琉璃走进来,小声地叫道。 “琉璃?”柳青叶隔着盖头,看不见来人,只得试探地问道。 琉璃端着一盘小点心走到了柳青叶身旁,蹲下来轻轻拉住小姐的手,说道:“小姐,你在这里坐了半天,应该饿坏了吧。”说着,琉璃稍稍举起那盘糕点。 柳青叶确实饿了。眼见着此时已经到了傍晚,这一天她几乎滴水未进。但是此时,柳青叶还是有些犹豫,她问道:“琉璃,现在吃东西是不是不大合规矩啊?” “这点心是魏将军叫我拿来的。”说完这句话,琉璃笑着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说道:“真没想到魏将军这么细心,他特意让他的副将讳深来找我给你送来吃的,还打发了一路上碰到的下人,所以啊,没有任何人看见我拿这些糕点进来,小姐你就放心吧。” “魏寻让你拿来的......”柳青叶默默重复了一遍,似是疑问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魏将军对小姐你是用心的。”琉璃说道。 柳青叶没再说话。 魏寻对自己用心也好,不用心也罢,刚刚当着众人的面他们拜了堂,就说明他们未来的命运是已经被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他若是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的,柳青叶暗暗想道。 “小姐,快吃一点吧。”琉璃见柳青叶没有动作,便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枚小点心。 柳青叶实在是饿了,便拿起来尝了一口,栗子糕的香气顿时涌入了她的嘴巴。也许是因为饿的久了,此时柳青叶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栗子糕,于是她一口气连着吃了三个。 夜幕降临了,窗外还隐约可以听见喜宴上嘈杂的人声,窗内已经早早点起了红烛。 柳青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已经腰酸背痛了,不禁歪了歪脖子想要活动一下,可是因为头顶有盖头的缘故,她又不能大幅度的活动。 琉璃刚刚在屋子里差点就要睡着了,所以她现在站在门外,帮小姐看着什么时候有人来,好让小姐在魏将军来的时候保持端庄的样子。 站在门边的琉璃一开始还是全神贯注的,可后来就渐渐开始出神,她开始想小姐这么快就离开了将军府,她该多想念那里啊,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服侍小姐,绝不能叫她不开心。她又开始想,刚刚魏将军派来的那个讳深副将长得还真好看,大大的眼睛,粗粗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要是他能笑起来一定会更好看。 想到这里,琉璃不禁露出了痴笑。 魏寻走到不远处,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发呆的琉璃,他身后的讳深亦看见了这一幕。 琉璃正想着,却忽然看见了讳深的那张严肃的脸。琉璃难以置信地定了两秒,然后顺着望过去,又看见了旁边的魏将军,顿时就傻了眼。 琉璃惊慌失措,想要大喊一声“魏将军来了”,以此提醒屋内的小姐,可是她还没来得开口,就看见魏寻抬起手,示意她不用行礼,然后就越过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琉璃见状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小姐此时在做什么,想着者些着她不禁也想跟着走进去,却被留在门外的讳深一把抓住,接着他又转身将门关上。 “你干嘛?”琉璃尽量压低声音冲讳深吼道。 讳深盯着琉璃看了两秒,似是不解的神情,然后他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着痕迹。只听他说道:“姑娘,你现在进去实在不合适。”说罢,讳深侧了侧身,伸出手臂,做出了一副“请”的姿势,示意琉璃离开这里。 琉璃又看转头看看被关上了的门,有点郁闷,现在再推门进去就真的不合适了。于是琉璃顺着讳深的指引离开了。 琉璃离开的时候边走边思考,刚刚这个讳深副将是笑了吗?琉璃并不敢确定。 讳深也跟在琉璃身后离开了。 魏寻走进房间后,心中忽然忐忑起来。 “琉璃,你来陪我说说话吧,要不我就该睡着了。”柳青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其中带着一点点倦意。 魏寻笑了笑,没有说话,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的忐忑好像也散去了。 魏寻眼前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坐在床边,轻轻地踮起脚尖,再放下,循环往复,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无聊模样。 “琉璃,你怎么不说话?”柳青叶奇怪道。 魏寻这时轻咳了一声。 听见这声音的柳青叶愣了一瞬间,随即开始调整自己的姿态。 然后就见柳青叶大方端庄地端坐着,踮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紧张地一言不发。 魏寻嘴角的笑意更深。 魏寻一步步走向柳青叶,在她身前站定,然后抬起双手,轻轻地掀起了那火红的绸缎盖头。 柳青叶慢慢闻见了一股混着另一股清新香气的酒味,而这些味道正离自己愈来愈近。 她纤长的睫毛像蝴蝶扇动翅膀一般,因为慌张而颤抖着,眉间玫红色的花钿给她添了几分俏丽,殷红的唇又看起来有些许妩媚,这娇小而精致的面庞被今日的妆容衬得更加可人。 柳青叶慢慢抬起头开始打量魏寻,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说这样的花样一定会很好看。”她居然没有看他,而是看这身衣服。 柳青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的,她只知道听了自己的这句话,魏寻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出了声。她的脸瞬间通红,窘迫,羞怯,接踵而至。 不一会儿,魏寻收敛了笑声,对柳青叶说:“这喜服上的银杏叶绣的确实很美。”然后他转身向桌前走去,又对身后的柳青叶说道:“来吧,夫人。” 柳青叶听见这称呼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她起身跟着魏寻走到了桌前。 只见魏寻已经为二人倒了两杯酒,然后他拿起其中一杯递给柳青叶,自己再拿起另一杯。 魏寻将酒杯举向柳青叶,轻轻颔首说道:“这杯酒我敬你,今日叫你等的久了。”他的唇角扬起,眼底亦是染上了笑意。 柳青叶也笑了笑,说道:“那我也敬你,谢谢你给我送点心来。”她眨了眨眼睛。 第五十九章 他知道她在躲着自己 佑临国成亲的流程上也是有喝合欢酒这一项的,在成亲当日,男女手腕扣着手腕,饮下象征着他们情意绵绵的酒。 魏寻含着笑,将酒杯又举向柳青叶了一些,他在等柳青叶缠绕来的手腕,却没想到,柳青叶端着小巧的酒杯,往他的酒杯上轻轻扣了扣,然后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等柳青叶喝完了那杯酒,却见魏寻愣在了原地,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不是他说要敬我的吗?这酒的后味有些辛辣,柳青叶还是第一次喝这样的酒,辣的她没能说出话来。 魏寻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便也仰头将这杯酒饮下。 魏寻觉得,他和柳青叶之间虽然没有什么爱意,可却是有责任的。别人成亲时有喝合欢酒这个过程,那他也要让她拥有,却没想到,柳青叶压根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虽然魏寻的酒量一向不错,可今天宴请的客人太多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有些醉了。他上一次喝醉还是刚刚赐婚的时候,他当时的心情不仅仅有不甘和郁郁,还有不解。自己从前明明觉得和谁成亲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被赐婚了以后,会有这些负面情绪呢? 当时魏寻给自己的答案是,因为自己心中有秦之之。 此时他心里这些情绪都消失了,但他仍然还有些不解,这些情绪为什么都不见了呢?这次魏寻给自己的答案是,因为秦之之从他的心里消失了。 魏寻回过神来,看向柳青叶。看着身前为自己穿上了嫁衣的女子,再加上刚刚喝了好些酒的缘故,魏寻忽然有些冲动,也忽然感到自己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向她缓缓靠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也许是想吻她,也许是想抱抱她。 柳青叶被魏寻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其实她心中已经慌张极了,他要干嘛?我该怎么办?她急的面颊绯红,一想到自己等会可能要经历的事情,柳青叶就又害怕起来。 魏寻还在向她靠近着,柳青叶已经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在摇曳的烛光下,柳青叶的影子也摇了起来。 忽然,魏寻的身影向旁边一歪,然后伸手将酒杯放在桌子上,他就立即站回了原处,好像他刚刚向她靠近,就只是为了将酒杯放过去一般。 魏寻的嘴角虽然带着笑,却不甚开心的样子,这一点是柳青叶不曾注意到的。 他再没有靠近她。 柳青叶顿时感觉虚惊一场,还在心底里责怪自己想得太多,大惊小怪。 魏寻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刚刚忽然停下来,不是为了放酒杯,更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高尚,只是他捕捉到了她眼底深深的害怕。那些害怕就像是一桶冰凉的水,让魏寻心中燃气的些许火热熄灭了。 “其实今日我向慕少主发来了请柬,可他说身体抱恙,没有来。”魏寻忽然说道。 柳青叶顺势坐在了魏寻的身旁,忽然想起昨晚,慕巷来找自己时说的话,他说他不会来打搅他和她成亲。这个时候魏寻提起慕巷,其实让柳青叶有些不解。 魏寻看到柳青叶的出神,又看见她有些苦恼的神情,心底的某个想法忽然又涌了上来。 她是不是在想他?为不能嫁给他而感到苦恼? “不来就不来,我还不希望他来呢。”柳青叶一想到慕巷前几日说要娶自己,就有几分怒火冒了上来。 魏寻没再说话,气氛一度尴尬起来。 柳青叶觉得脑袋上的凤冠实在太重了,今天戴了一天,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直不起来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你应该是有些喝多了,咱们该休息了吧?” 魏寻愣了一下。 这话一出口,柳青叶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赶忙解释说:“不是,我就是......就是这个凤冠实在太重了,我的脖子特别酸,所以就......” 魏寻笑意渐深,点了点头,道:“该休息了。” 柳青叶听见魏寻发话了,她就跑去了屏风后面,好早些将这沉重的东西取下来。 取下凤冠,柳青叶按了按酸痛的脖子。可是如释重负的快乐还没有来多久,就有更难的难题摆在了柳青叶面前。 此时要休息了,自己应该把外衣脱掉吗?不脱的话,这繁杂的衣裙很是拖沓,脱了的话,柳青叶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柳青叶的内心在翻来覆去地纠缠着。最重要的是,虽然她和魏寻近段时间的了解多了一些,可她是还无法一下子就接受自己和他的身份转变。 时间过去了许久,柳青叶还没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魏寻已经褪去外袍,坐在桌前,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他本就有些醉意,此时夜又已经深了,他的头也愈发昏沉起来。 魏寻抬眼看了看角落里的屏风处,留意地听了听,并没有什么细细碎碎的声音,他不禁有些奇怪。 魏寻想开口叫她,可是竟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唤她。从前他都叫她柳姑娘,现在他和她成亲了,再这么叫确实不太合适了。他刚刚叫他夫人,也只是几分打趣的意味罢了。 于是魏寻直接省去了称呼,开口问道:“时候不早了,还没有收拾好吗?” 屏风那边没有什么回应,依然静悄悄的。 “柳青叶?”魏寻又提高声音唤了唤她的名字。依然无人应答。 魏寻有些慌张地快步走至屏风处,却瞧见了趴在梳妆台上正睡得香甜的柳青叶。 原来柳青叶给自己的最终答案是,要等到魏寻睡着,自己再去睡觉。可是魏寻还没睡着,她却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魏寻看到这幕场景,不禁又露出了无奈地笑意。他知道她在躲着自己,也知道她为何要躲着自己。 魏寻轻步上前,将柳青叶披在身后的嫁衣外袍轻轻拿起来,挂在了一旁,然后转身拉过柳青叶的胳膊,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娇小的女子在他怀中依然熟睡着,他抱着她转身向床榻走去。 魏寻将柳青叶轻轻放在床榻的内侧,替她盖好了被子,便转身去熄灭屋内的红烛。 红烛刚刚熄灭,柳青叶忽然醒了过来。 第六十章 我也会给你自由的 魏寻自打刚刚看见了柳青叶眼中那惊慌害怕的眼神,就没再想碰她了。 所以当魏寻熄灭了红烛后,他尽量贴着床沿的外侧平躺下来,柳青叶在一旁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一边让自己的身子在小心翼翼地向床榻内侧挪动。 “醒了?”魏寻感受到被子的轻微而规则的移动,便小说地问道。 “......”柳青叶挪动的动作一顿。 魏寻笑了,可是没了烛火的映照,这个笑容是柳青叶看不到的。柳青叶只听到魏寻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平日我可以在书房休息,可是今日我若不在这里,恐会落人口实。”柳青叶此时脑子转的飞快,她在思考他话中的意思。他的意思是...... 顿了顿,魏寻稍显无奈地继续说道:“嗯......你要是把被子全都拉过去的话,我明日可能要染风寒了。”他看了看身上只能盖住半侧身体的被子,提醒柳青叶。 柳青叶看了看她和他的距离,就默默地向魏寻这边挪了挪,是恰好能让魏寻盖好被子,却没有挨到他的距离。 魏寻一向自持,所以此时虽然和一个女子同床共枕,但他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于是他泰然自若地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柳青叶却一直睁着大大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身侧的帘帐,一会儿又偷瞄几眼躺在自己身侧的魏寻。柳青叶感觉自己失眠了,明明刚刚还又困又累,可是现在怎么也睡不着了。 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她都会和琉璃说说话,现在也不知道琉璃跑哪里去了,自己的身边还躺了个男子,柳青叶有些手足无措。 在她又一次看向魏寻时,忽然下定了决心。 “魏寻,魏寻,你睡了吗?”柳青叶问道,声音并不大,但可能是因为距离够近,已经睡着了的魏寻还是被这句话吵醒了。 魏寻疲惫地睁开了眼睛,但是神色没有什么不悦,他开口回答道:“没有。” 柳青叶以为魏寻是和自己一样睡不着,就说道:“我也睡不着,那咱们说说话吧。”说罢,柳青叶转过头看了看魏寻的侧颜,在黑暗中,她看不大清楚,便随即转回了头。 “好。”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虽然在酒的作用下,此时魏寻的头又晕又疼,但他还是答应了。他想,她大概是离家的第一晚,睡不着也属实正常,就陪她说说话吧。 “我好像是几个月前才第一次见到你的,虽然你和哥哥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但是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你。”柳青叶开口道,其实她更想感叹的是,他和她今日居然成了亲,此刻还躺在同一张床榻之上。 “我记得我每次去将军府找柳兄,几乎都能听得见琴声从旁边的小院里传来。每次这个时候,你哥哥都会叹着气摇着头,说他多心疼你。”魏寻回忆道。 柳青叶听到这里,好像也开始陷入回忆,她说道:“小时候,我想跟着哥哥学骑马,学射箭,想着日后也能成为像母亲曾经一样的巾帼英雄。”顿了顿,柳青叶的语气忽然低落了下来,继续说道:“可是母亲好像不希望我那样做。后来她就不常让我跟着哥哥了,开始每天让我学习琴棋书画。” 听到这里,魏寻忽然产生了一种共鸣。小时候他想要从军习武,家人开始也是极力地反对的不理解的,那时候的心情他一直记得。他想说些什么,可他没有,因为他最终还是选了自己想走的路,可她没有。 “我常常想,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我想走的路选不了,嫁的人选不了,就连成亲的日子都选不了。”柳青叶语气如常,可她的内心却涌出了一些委屈。这几日这些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遍,可她从未给过自己答案。 “成亲以后,我会最大限度地给予你自由。”魏寻开口了,给出这个承诺的魏寻是认真的,他知道自己能给柳青叶的东西不多,能给的便都给她罢。 柳青叶不解地扭头看了看他,然后转过头来笑了笑,道:“我看书上说,成了亲就更没有自由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她顿了顿,然后语气神秘地继续说道:“你放心,你以后想娶几房妾氏便娶几房妾氏,我保证决不争风吃醋,决不勾心斗角。” 柳青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曾娶过妾氏的,她的印象中自己的母亲和那位姨娘相处的很好,她便也有自信像母亲一般。 柳青叶说这话时自以为是很认真的,可魏寻听了这话却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好笑,可是笑着笑着他忽然发现,这话听起来竟然让自己觉得有些稍稍的失落。 “你别笑,我是认真的。”柳青叶说道:“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这样我就不会成为你的软肋。”柳青叶觉得自己大概是话本看得太多了,竟然说出如此煽情的话来。此时她感觉困意终于袭来了。 魏寻听了这话,却忽然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柳青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喜欢你,你就不会成为我的软肋吗? 魏寻思考片刻,终于开口了:“若是日后你有了真心喜欢的人,我也会给你自由的。”这可能是我作为一个男子能给你的最大的自由,魏寻在心中想道。 他期待着柳青叶能给他一些反应,欣喜也好,难以置信也罢,但是柳青叶那边没有任何话语传来,只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魏寻转过头去看她,看不见她究竟有没有睁着眼睛,于是他叫了她几声:“柳青叶?柳青叶?”确认她已经睡着了,魏寻却忽然放下心来。 现在再回想一下,魏寻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鲁莽,会不会给她一种自己希望她早点离开自己的嫌弃感呢?还是以后重新措下词再告诉她吧。 第二日。 魏寻一向是要早起的,早起练会儿剑,十几年如一日。 可是今日,他整整起晚了一个时辰。 魏寻走出屋门的时候是黑着脸的。 第六十一章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疲惫 柳青叶睡着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 但魏寻这一夜睡的并不好,原因是柳青叶。 当魏寻发现柳青叶大大概已经睡熟了的时候,他自己的困意却已经所剩无几,就连酒喝多了以后的难受感觉都消失了许多,魏寻现在只觉得自己头脑清明。 魏寻在心底嘲讽自己,刚刚睡不着的是柳青叶,现在却轮到自己了。 魏寻正想着,身侧的柳青叶朝着这边轻轻翻了个身,靠近了魏寻一些,当然熟睡中的柳青叶并未意识到此时的情况。 柳青叶温凉的指尖轻轻地搭在魏寻的胳膊上,透过轻薄的内衫,痒痒的感觉传递过来。魏寻愣了一秒,又向外侧挪了挪。 这样轻微的挪动好像也影响到了柳青叶的睡眠,她闭着眼睛轻轻地皱了皱眉,然后将脑袋向身子靠了靠,蜷缩成一团。 这下,就不仅仅是她的指尖触碰着魏寻的手臂了,还有她温热的呼吸。这时魏寻才感受到内心出现了些许折磨和冲动的意味,于是他想要轻轻地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柳青叶做梦了,她梦见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在树丛中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于是她很着急,但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过。她奔跑着,忽然在一处湖面旁,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那个人坐在那里,似乎是在苦恼着什么,柳青叶慢慢向他靠近。 这时那男子忽然转过身来,柳青叶却看不清他的面貌,只是自己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就像是在害怕眼前这个唯一能给自己带来希望的人,也会消失不见一样。 魏寻好不容易将手臂又向自己这边挪了挪,却没意料到柳青叶竟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魏寻疑惑地转头看她,却发现她还安静地闭着眼睛,确实是还没有醒的样子。 应该是做梦了吧,魏寻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今夜怕是不得好眠了。 柳青叶抱住魏寻手臂的手力度并不大,没有牢牢紧固,但是却叫魏寻无法逃脱,他也已经逃无可逃,最终魏寻只得作罢,就由着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了。 虽然魏寻始终是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但其实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有小浪翻滚,魏寻强迫自己不去想眼下的状况,于是他开始回想刚刚柳青叶害怕的眼神,晚宴上柳青叶悲伤望向慕巷的眼神。 多想一分,心便清凉一分。 魏寻终于在后半夜睡着了,大概睡了两个时辰。 当魏寻再睁开眼睛,天已大亮,身边的女子还在酣睡,此时她已经收回了抓住自己的手。 这可不是自己平日起床的时辰,想到这里魏寻有些无奈,透过不远处的窗子他向外看了看。他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感到酸痛,他的头也在睡眠和酒的双重作用下,昏昏沉沉的。 魏寻起身穿衣。末了,他在床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叫醒柳青叶了。 魏寻转身出门,看见了早早等候在此的讳深。 他自从习武以来,便再也没有这个时辰才起来过,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有些阴郁起来,问道:“我是不是看起来很疲惫?”在看见讳深点头的动作后,他底气不大足地解释了一句:“大概是因为酒喝多了。” 讳深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却没有嬉皮笑脸,只听他问道:“要不要吩咐厨房做一碗醒酒汤?” “罢了。”魏寻说着,接过了讳深手中递来的长剑,没再说话。 随后他便练起长剑来,衣襟翩动,动作行云流水,看来他此时的状态并没有受到昨夜没有睡好的影响。 过了一会儿,琉璃便踏进了小院,她看见魏将军在练长剑,便飞快地走进了屋中。 “小姐。”琉璃一进来,便没有发现小姐的身影,不禁小声叫了起来。她再往里面走,终于在屏风后面发现了有些手忙脚乱的柳青叶。 “小姐?”琉璃有些疑惑地叫道。 “琉璃!”柳青叶看见了琉璃就好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她连忙说道:“这个发髻我还不太会,你快来帮帮我。” 女子在成亲前与成亲后的发髻是会有所不同的,成亲后额前的碎发便要收拾起来了,发髻也要更加规整,柳青叶对此并不熟练,更何况此时她心底还十分焦急。 琉璃立即跪下身来,帮小姐挽好发髻,然后询问道:“小姐,你好像很着急?” “我今日起晚了,马上就要到去向尚书大人和夫人敬茶问安的时辰了。”柳青叶的语气中也透露着焦急,看琉璃还想给自己再添几个珠翠,柳青叶出声制止道:“可以了,琉璃,时间来不及了。”说罢,柳青叶起身去选自己要穿的衣服。 等琉璃服侍着柳青叶穿好外裙,魏寻便推门进来了。 “你起来竟然不叫我。”柳青叶不禁冲魏寻抱怨道。 “我看你没睡好,就想让你再多睡一会儿。”魏寻如实答道。 一旁的琉璃听了这话,不禁红了脸。 柳青叶却浑然不觉,她捋了捋衣裙,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下发髻是否得体,然后满意地转过身对魏寻说:“我收拾好啦,现在我们去向......父亲母亲敬茶问安吧。” 魏寻这才明白刚刚柳青叶为什么看起来很着急,然后他笑了笑,向柳青叶一步步走去。琉璃见了这幅场景,悄悄地溜了出去。 魏寻走近柳青叶,看她的发髻只有上只有几只朴素而普通的簪子,于是他低下身从她身后的梳妆台上拿起了一只碧玉簪子,转身替柳青叶戴好,然后他才开口道:“其实不用着急。” 柳青叶觉得魏寻替自己戴簪子的动作很肉麻,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说道:“你早就穿戴好了,当然不用着急,更何况女子梳妆本就麻烦得多。” 魏寻点了点头,仔细端详着柳青叶,然后思考一番后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再装扮的华丽一些,衣服的颜色也可以再俏丽一些。” 柳青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又将不解的目光投向魏寻。 第六十二章 指名要你去 “你觉得我穿成这样真的可以吗?”柳青叶站在魏寻身侧,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魏寻特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冲柳青叶点了点头。可是魏寻肯定的答案并没有缓解柳青叶心中的紧张。 刚刚在魏寻的建议下,她换上了一条淡绿色的长裙,此时她看起来不仅沉稳端庄,还会有几分俏皮在其中。 柳青叶和魏寻一起走进尚书府的正堂屋,尚书大人和夫人已经先一步到达这里了。 柳青叶悄悄瞄了上座的尚书夫妇几眼,尚书大人看起来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十分有才华的人,尚书夫人面上一直都是笑盈盈的,这使得柳青叶的紧张和慌张得到了些许缓解。可是柳青叶这时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他们今早就看不到她了,应该会十分想她吧。 旁边的位置还坐着魏寻的大哥魏令,及魏寻的嫂嫂唐梳梅。因为唐梳梅是唐梳婉的姐姐,所以柳青叶原本就是认识她的。 魏寻向柳青叶介绍着尚书府的的每位成员,柳青叶一一问好。 这时,一个丫鬟端来两杯茶,终于到了最隆重的敬茶问安了,这是佑临国的新媳妇都要进行的环节,寓意着即将融入家庭的新成员对长辈的谦卑和恭敬。 柳青叶端起一杯茶,恭敬地给尚书大人奉茶,说道:“父亲请喝茶。”然后又将另一杯茶奉给尚书夫人,道:“母亲请喝茶。”柳青叶略带羞涩地笑着。 她的笑颜落在魏寻的目光里,魏寻忽然觉得此时的画面让自己感觉很幸福,有温暖体谅的家人,有笑眼盈盈的妻子......想到这里,他昨晚对睡着的柳青叶说出的那番话忽然又蹦了出来,就好像是他的理智在提醒自己,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 魏寻没有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就被他的兄长魏令打乱了思绪。 魏令笑着小说问魏寻道:“看你此副倦态,昨晚没睡好吧。”说着,魏令露出了了然于胸却坦坦荡荡的笑容。 魏寻愣了一下,笑笑没有说话。 唐梳梅不小心听见了魏令说的话,连忙略显害羞地将头转向柳青叶和尚书大人的方向,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她与柳青叶是见过几面的,因为她一向和自己的妹妹唐梳婉交好。唐梳梅现在心中有些欢喜,她嫁到尚书府的这两年,没有能常常说知心话的姐妹,现在柳青叶嫁来了尚书府,成为了自己的妯娌,这叫她觉得亲切无比,想着,她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 尚书大人夫妇对柳青叶的印象不错。虽然她不是全佑安城最出类拔萃的女子,却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又是来自将军府这样的大家族,自是有大家闺秀风范的。 总的来说尚书夫人还是对柳青叶很满意的,敬完茶她就拉着柳青叶的手说个不停,诸如在家中有什么需要就给她说,魏寻要是欺负她,她会替她做主之类的。 在尚书夫人张罗着大家一起吃一顿早饭的时候,魏寻终于能和柳青叶单独说几句话了。 魏寻走到柳青叶身边小声道:“等会儿吃过早饭,你直接和我一起去为慕少主送行吧。” 柳青叶抬头看魏寻,指了指自己问道:“我也可以去吗?”今日就是暮昭国使团返程的日子,为邻国使团送行这样的事一般都是男子做的,所以柳青叶有些不解。 魏寻点了点头,解释道:“慕少主指名要你去。” 柳青叶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笑道:“这就是你让我打扮的华丽些,穿的俏丽些的原因吗?” 魏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觉得她应当是乐意去送送他的吧,毕竟此番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不是已经处于对立面了。她应该也希望自己先打扮一番再去见他吧,所以自己刚刚才建议让柳青叶好好打扮一番。魏寻觉得柳青叶应该是明白自己的用意了。 柳青叶忽然拍了拍魏寻的肩膀,然后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我作为你的妻子,绝不会在外人面前给你丢人的。”那模样好像就差拍拍胸脯向魏寻保证了。 魏寻不禁有些疑惑。 柳青叶解释道:“你让我打扮华丽些的意思,不就是等会儿会见到很多朝臣,你不希望我给你丢人嘛,放心,我一定会端庄无比。”说完柳青叶朝魏寻眨了眨眼睛。 听了这话,魏寻有些哭笑不得。 柳青叶说完话,唐梳梅便从一旁走来,告诉他们可以开饭了。 众人坐毕,魏令忽然开口了,他笑着说道:“父亲母亲,在此之前儿还有一事要说。”尚书大人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只见魏令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唐梳梅,唐梳梅笑着低下了头。 柳青叶觉得他们看起来好恩爱的样子。 魏令道:“梅儿有喜了。” 尚书夫人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惊叹道:“是吗,梳梅?” 唐梳梅乖巧地回答道:“前几日请大夫来瞧了,我想着大家要操持二弟和弟妹的婚事,不想让大家分心,就没让魏令告诉大家。” 尚书夫人笑道:“那咱们尚书府就算是双喜临门了。”说罢看了看身旁的尚书大人,尚书大人也喜笑颜开。 一直未开口的尚书大人说话了:“魏令,你也快要当爹了,可要更稳重些啊。” 魏令道:“我会的,父亲。” 魏寻开口了:“那就恭喜哥哥嫂嫂了。” 柳青叶也赶忙附和道:“恭喜哥哥嫂嫂。” “谢谢你们,那我把这份好运也传给你们。”唐梳梅这时笑着说道。 柳青叶听了这话,她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她身旁的魏寻笑着化解僵局道:“多谢嫂嫂。” 饭后,魏寻和柳青叶乘着马车一同向佑安城城门处赶去。 “魏寻......”柳青叶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她叫道。 “怎么了?”魏寻看向她。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们俩在同一辆马车时的情景,不禁觉得好笑,当时自己为了叫醒装晕的柳青叶,竟说自己要亲她。他扬起了嘴角。 “我们......也会有孩子吗?”柳青叶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六十三章 倒也不急 魏寻听见柳青叶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他们会拥有共同的未来吗?魏寻并不确定,她说她渴望自由,而他愿意给她自由,哪怕这份自由可能需要一番不伤体面的筹谋。 但其实柳青叶问这个问题,不过只是出于好奇罢了。她回想刚刚唐梳梅摸着小腹一脸幸福的模样,自己只觉得好奇极了。 魏寻这时含糊回答道:“这……倒也不急。”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她。 柳青叶点点头,没再说话。 魏寻想起自己刚刚的惊慌,不禁在心底嘲讽了自己一番,怎么还不如女子放的开呢。 剩下的时间,魏寻和柳青叶都没有再说话。 柳青叶在想明日归宁,到时候她一定要扑到母亲怀里,虽然只有一两日不见,但她是极想她的。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坐在对面的魏寻,他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的样子,于是柳青叶也没好意思打扰他。 二人在快到达城门的地方下了马车,柳青叶与魏寻一同向城门走去。 远远的,柳青叶好像看见了慕巷的身影,他站在城门外,对佑临皇上的话仔细聆听着,小心应答着,他身后跟着的便是暮昭国使团中的众人及其车队。 慕巷的余光看到了正向自己走来的两个人影,却就在快要触及柳青叶目光的那一刻,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参加陛下,慕少主。”魏寻走近道,柳青叶跟在他身侧也附和了一遍。周围别的朝臣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魏寻此番前来,也代表了魏尚书府。 皇上微微颔首。 “今早青叶照例给父亲母亲敬茶,误了些时间,来的有些晚了,还望慕少主见谅。”魏寻对慕巷笑着解释道。 “魏将军佳人在侧,来晚了我也理解。”说罢,慕巷才将目光转向柳青叶。 “柳姑娘,慕巷还是要再向你表达一次感谢,姑娘的挺身而出慕巷不会忘,希望柳姑娘你也不要忘记慕巷。”慕巷语气客套,笑着对柳青叶说出了这番话。 皇上从听见慕巷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将目光转向了他,眼睛里的东西让人看不太懂。 魏寻轻轻地皱了皱眉,面色上没有什么变化。 在场的人顿觉气氛尴尬,按理说,柳青叶现在已经嫁给了魏寻,便不能再叫她柳姑娘了,而是应当称一声魏夫人。 但是大家看皇上也并未出言纠正,便也只好都默不作声了。 “慕少主威名远播,青叶怎会忘记呢。”柳青叶笑盈盈地说,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慕少主莫再称我为姑娘了,青叶现在已经有夫君了。”柳青叶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反倒像是好心的提醒。 她说过绝不能给魏寻丢脸,现在慕巷还称她为柳姑娘,一是不尊重魏寻,二是不尊重柳青叶自己,柳青叶觉得出言提醒是十分有必要的。 慕巷笑了笑,没有回应。 魏寻听了柳青叶的话,心中有些惊讶,他本不在意这些,却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慕巷看了看日头,笑着对皇上说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慕巷就告辞了。愿暮昭与佑临友谊长存,”说着,他还将右手轻轻地放在胸口,作祈祷状,这是暮昭国的礼仪。 皇上点点头,开口道:“慕少主,我们有缘再见。” 慕巷闻言,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在车帘放下前的最后一瞬,慕巷的目光是看着柳青叶的。 你那句“一路顺风”的祝福,我前几日便收到了。 有缘再见。 此番佑临也为暮昭国使团提供了许多佑临国的特色,比如银杏树的种子,及其特产的瓜果等等,以此作为给暮昭国的回礼。所以车队比来时增加了不少长度。 洪公公待慕少主领着使团走了后,随即向前走了几步,扶着皇上向皇家马车走去,在这一小段路程中,洪公公用仅能让皇上听见的声音说道:“陛下,人都安排好了。”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又闪了闪精明的眼神。 “叶儿。”柳岸明向柳青叶走来,笑着唤道。 “哥。”柳青叶这才发现柳岸明也一直在为使团送行的队伍中,她不胜欢喜。 “父亲和母亲怎么样?”柳青叶第一时间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们很好,你放心。”柳岸明笑道,然后他继续说:“你也不问问你哥哥我好不好?” “少了我这个烦人精,哥哥你自然是好的。”柳青叶打趣道,听到这里,一旁的魏寻也笑了起来。 “你别笑,这个烦人精以后可就归你了。”柳岸明对魏寻道,语气虽然有七八分的玩笑意味,那眼神却是有些担心和托付的意味。 “好了,我现在要去军营了。”柳岸明继续说道。 “明天就回去看你们。”柳青叶冲他招了招手,笑着说道。 柳岸明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柳青叶忽然觉得鼻酸,从前自己在家便能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如今却要等着,期盼着见面的机会。 “女儿家都要出嫁,都要离开家,只要你快乐,哪里都是家。”在柳青叶出嫁前,柳夫人抱着自己的女儿柳青叶温柔地说道。 柳青叶此时想起了母亲的话,一下子就没有那么悲伤了。 “小叶子!”玉陶老远就冲柳青叶喊道。 柳青叶一回头,看见了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的好友。 玉陶走来,魏寻和柳青叶想尊称一声公主殿下,却被玉陶伸手拦下了。 “我想把你夫人借走一会儿,可以吗?”玉陶朝魏寻笑了笑,问道。 魏寻听此,笑了笑,点头说道:“当然。”然后魏寻转过头来,对柳青叶说道:“我让琉璃在马车那边等你,我还有事,不用等我。” 柳青叶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魏寻向玉陶公主点头示意,就离开了。 “公主殿下,我可好久没有见到你啦。”柳青叶开口道。 玉陶听了这话,原本明媚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她说道:“我这几日一直呆在房间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柳青叶疑惑道:“什么问题?” “我这些年一直都觉得我喜欢岸明哥哥,所以就一直跟着他,可是……”玉陶顿了顿。 第六十四章 可望而不可及 “可是……”玉陶的眼睛看向别处,每每想起那日柳岸明对自己的决绝,她都觉得很难过。 “可是岸明哥哥一点也不喜欢我跟着他呢。”玉陶失落地说出这句话。 柳青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玉陶。其实她曾向哥哥了解过,他究竟为什么不喜欢玉陶,还总将她拒之千里,可是哥哥的回答一直不甚明朗,总以身份有别推脱。 柳青叶觉得这一阵子,玉陶公主和哥哥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以玉陶一向越挫越勇的性格,绝不会如此沮丧的。 玉陶没有等柳青叶开口询问,就说起那天的事情了。 “岸明哥哥在赛马会上想拔得头筹,就是为了预先拒绝父皇给我和他的赐婚。”玉陶继续失落地说道:“你知道的,父皇一向宠爱我,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 柳青叶轻轻开口道:“你的意思是……皇上已经打算将你嫁给哥哥了?” 玉陶点点头,说道:“好几年前我就向父皇请求了这件事,你别笑我没羞没躁,我就是害怕,在我没有及笄的时候,岸明哥哥就已经成亲了。”说着,玉陶低下了头。 “玉陶……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非哥哥不可吗?”柳青叶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她好像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究竟会因为什么,才会让人觉得非他不可呢? 玉陶坚定地点点头,补充道:“只要我能嫁给他……只要他不抗拒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柳青叶作为局外人,她站在玉陶的立场去想,她喜欢哥哥,甚至只要她愿意,哥哥便非娶她不可。站在哥哥的立场想,如果哥哥真的不在意玉陶,那哥哥应该也会和当时被赐婚的自己感受相同了吧。 玉陶看见了柳青叶犹豫不决地神情,于是她开口道:“小叶子,我想知道,你当时被赐婚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你和魏将军现在又相处的怎么样呢?” 听见了玉陶的问题,柳青叶开始思索一番,被赐婚后,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虽然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心中是有不甘的,不是说嫁给魏将军我心有不甘,而是这份选择的权利从来都没有在自己手中,所以我不甘。”柳青叶看着露出疑惑神情的玉陶说道。 “我和魏寻相处……我觉得还算不错,不疏离亦不亲近。”柳青叶边回想自己和魏寻呆在一起的感受,边说道。魏寻是对自己好的,不管这份好是出于自己是将她当作他好友的妹妹,还是将她当成他的妻子,这份好,柳青叶都是感受到了的。 “你觉得如果岸明哥哥被赐婚了,会和你有相同的感受吗?”玉陶眼中闪了闪希望的光芒,问道。 “玉陶,这个答案,我没办法替哥哥给你回答。”柳青叶有些为难,她不希望看见玉陶现在失望,可更不希望日后看到她和哥哥一同痛苦。 玉陶这下并没有露出很失落的神情,她点了点头,就像是重新振作了一般,然后她说道:“我决定了,如果岸明哥哥没有喜欢上我,我就绝不会逼他与我成亲。” 柳青叶有些惊讶,她不知道玉陶是如何下定决心的。她只听见玉陶又开口说话了。 玉陶说:“我等会回去就央求父皇,暂时取消赐婚,如果……如果……如果以后柳岸明哥哥喜欢上了别人,那就让他们成亲吧。”说着,玉陶红了眼睛。 柳青叶挽上玉陶的手,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是我现在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努力让岸明哥哥喜欢上我。”玉陶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你也是。”玉陶的话锋一转,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你也要努力让魏将军爱上你才是。” 柳青叶忽然被玉陶的这句话给逗笑了,她说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再说了,我就只想安然度日,他喜欢我或是喜欢谁我都不在乎。” “你是说那个秦之之吗?我觉得你绝对比她好很多倍!”玉陶就好像没有听见柳青叶的后半句话一样,她稍显愤愤不平地说道。 柳青叶决定转移话题,她道:“我听说吟仙居新出了几种点心,咱们要不去尝尝?” 玉陶点了点头。 经过刚刚和玉陶的对话,柳青叶忽然想起赛马会前一日魏寻对自己说,他希望她能在赛马会中拔得头筹,他觉得她会想要那份胜利的奖赏。 柳青叶想道,魏寻应该是希望自己拔得头筹,然后向陛下提出退婚的请求。魏寻果然还是那么不想娶自己。 柳青叶又想到玉陶让自己去搏得魏寻的喜爱,她现在想想,就算自己真有这份心,没无力啊,魏寻的心中,是有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喜欢的女子的。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想这些。 柳青叶刚刚和玉陶从吟仙居分开,她坐上了回尚书府的马车。 柳青叶现在再想想,她和魏寻与哥哥和玉陶的处境看似相似,实则却一点也不相同。 不论怎样,玉陶是喜欢哥哥的,他们之间是有人在付出的,可她和魏寻……就像是两个心不在焉的人,却被捆绑在了一起。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她已经抵达尚书府了。 柳青叶走下马车,看着尚书府门口的大牌匾,忽然感觉有些紧张。 她来尚书府不过一日多一些的时间,除了昨日成亲时在房间中的漫长等待,身边几乎一直都是有魏寻陪着的。 此时,她要独自踏进这个有些陌生却又不得不熟悉的“家”。 柳青叶今早特意记下了自己住的小院在哪个方向,她沿路走着。 一路都很顺畅,没遇到除了下人以外的人,慢慢的,柳青叶的心情开始轻松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直到走过荷花池,柳青叶不禁逗留了一会儿,赏了会儿花。 正当柳青叶转身继续向自己的小院走去的时候,一个人影迎面走来走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柳青叶的心中就有些许慌张,她初来乍到,根本不知这个人是谁,不知该如何行礼。 第六十五章 往往越美的东西越危险 那男子径直朝柳青叶走来,看见柳青叶在自己前方,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好像他知道她是谁,还特意要来和她打招呼一样。 “这是刚过门的二嫂嫂吗?”那男子在柳青叶面前停下,果然一下子就说出了她的身份,柳青叶有些疑惑,她今日一直没有见过这人,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呢? 那男子像是看出了柳青叶些许疑惑一般,于是他笑了笑,然后解释道:“我是魏尚书家的表亲,此次为了参加你与魏二哥的婚事前来,顺便小住一阵。”那男子的眼睛很亮,就像一块不张扬却又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黑曜石。 “我来尚书府已经有几日了,却只今日才见到你般陌生的面孔,我就猜想你一定是刚嫁过来的二嫂嫂了。”那个男子笑着说道,虽然他自称是魏寻的表弟,但他看起来和魏寻差不多大小。 “我才嫁进府不久,没有来得及去拜望你们,还请见谅。”柳青叶欠了欠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嫂嫂多礼了,理应是我们去看望你。”那男子继续笑着说道:“对了,还没告诉嫂嫂我的名字,我叫江映枫。” 柳青叶听了他的话,抬起头看向他,映枫,这名字还挺好听。 在柳青叶看向他的时候,江映枫眼中有些情绪的变化被最快速度地掩藏了起来。 “我叫柳青叶。”柳青叶也说道。 “我听说过。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嫂嫂。”江映枫说这话时,语气中露出些许少年的天真气,他道:“青色的叶子是给人带来生机和希望的,正如嫂嫂现在的朝气和活力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恭维话让柳青叶有些不好意思,还没等她说话,她身后就走来了一个人。 “青叶。”魏寻叫道,虽然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但此时有外人在,如此称呼最为妥当。 说着,魏寻走到了柳青叶身旁,发现江映枫也在这里,就冲他点了点头。 “你回来了。”柳青叶对魏寻说道。 魏寻点了点头,然后向柳青叶介绍道:“这是只比我小了三日的表弟江映枫。” 江映枫闻此笑了笑,说道:“我刚刚与嫂嫂已经介绍过自己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姨母找我过去呢,那映枫就先走了。” 魏寻点点头,江映枫便笑着向堂屋走去。 “你这个表弟的那双眼睛可真好看。”柳青叶看了一眼江映枫的背影,不禁说道。 魏寻随即将目光落在柳青叶的身上,敏锐地想要捕捉什么信息,然后他说道:“往往越美的东西,越危险。” 柳青叶转过头来看着魏寻,不解地问道:“这个江映枫难道是个狠厉之人?” 魏寻摇了摇头,说道:“江映枫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妹妹,当年她不顾家中反对,嫁去了梧夷。江映枫和姨母一样,是比较柔韧的性子。” “梧夷?”柳青叶轻念道。这是个独立于暮昭国和佑临国之外的地方,据说那里宛如世外桃源,既没有首领,也没有等级之分,可那里的人却仍能团结一心。因为天然的地理优势,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梧夷人精通商贾之术,掌握了两国许多的商业经营和流通,所以才能免于佑临与暮昭国的争夺。 “那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柳青叶这就更不解了。 “感觉。”魏寻总觉得江映枫有哪里和他表现出来的不相同,从小时候江映枫第一次来尚书府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柳青叶看了看魏寻,她觉得更奇怪了,从刚刚魏寻和江映枫的对话来看,他俩应该关系比较亲近才是,魏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柳青叶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了,因为午饭时间到了。 她和魏寻一同吃完饭,魏寻就离开了,她闲来无事,就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开始倒饬花草。 这个小院子里的花木种类繁多,还有一棵柳青叶最喜爱的银杏树,它枝叶繁茂,叶子还是夏日该有的深绿色。银杏树一向对环境的要求比较高,想来魏寻一直是悉心料理它的。 虽然柳青叶名曰青叶,可她更爱银杏叶变金黄色的样子。 青叶变金黄,这是一个需要等待却并不漫长的过程。 晚饭后,魏寻回来了。 他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刚准备看话本的柳青叶顺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向他看去。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魏寻开口道。 “去哪里啊?”柳青叶站起身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魏寻笑道。 柳青叶跟着魏寻慢慢地走着,看方向,应该是去往双桥街。双桥街就是他们上一次进宫赴宴时路过的那条街。 他们走路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是柳青叶一直好奇地问他们究竟要去哪里,而魏寻却只笑一笑,转开话题罢了。 远远的,有些许淡黄色的烛火光斜撒在他们的身上,柳青叶见到了和上次坐马车路过这里时一样的场景。 一整条街都摆着花灯,为了能让自家的生意比过别人家,很多商家已经制作了更加新奇的花灯来,摆在那里的花灯和河灯,可谓是个个“争奇斗艳”。 柳青叶心头一喜,她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很想下马车去看看,奈何要去宫中赴宴,不能耽误时间,自己这些年又因为小时候的一些意外,被父亲母亲禁止在晚上出门,所以一直都没有机会看看这条常年被花灯点亮的街。 魏寻看见柳青叶欣喜的神情,不禁也扬起了嘴角。 柳青叶凑到一处兔子花灯旁,不禁感叹道:“这个花灯好精致啊。” “姑娘眼光真好,这花灯可是让师傅花了一大番功夫呢。”摊主笑着附和道。 “你要是喜欢,就买下来。”魏寻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可是柳青叶摇了摇头,转身去看旁边的花灯。 柳青叶就这样一直在这条街上走着看着玩着,一刻也没有停歇,魏寻笑着跟在她身后。 奇怪的是,直到转完了整条街,柳青叶一只花灯也没有买。 第六十六章 你真是个好人 “没有你喜欢的样式吗?”柳青叶先一步走出这条被花灯环绕的街道,魏寻不禁问道。 柳青叶摇摇头,解释道:“这些花灯我都很喜欢,可尚书府都已经有那么多灯笼了,还要这些花灯做什么?”她说出了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然后顿了顿,她才继续说出最主要的原因。 柳青叶说道:“其实我想自己做个花灯。”说着,柳青叶笑了起来,嘴角边的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然后她向自己的四周看了看,指着身边的银杏树对魏寻说:“就像这个一样的花灯。” “好啊,你要是缺什么材料,我帮你去找。”魏寻温柔笑了笑,应和道。 柳青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花灯街的光柔柔地洒在柳青叶的身上,她斜仰着头盯着银杏树,目光温柔而专注,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开始着手做这个花灯。魏寻真的不想打扰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氛围,可是他还是开口了。 只听魏寻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是有事给你说的。” 柳青叶回过头看向魏寻,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姑娘,不甘心随波逐流。你我的婚事并非你我所愿,你说你最想要的是自由,那我便给你自由。”顿了顿,魏寻终于把昨夜没有让柳青叶听见的话说了出来,他道:“你只要在我身边一日,我便护你一日。但若有一日,你有了爱的人,我便拼尽全力还你自由身,当然,在此之前,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柳青叶听完了魏寻说的所有话,在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皱了皱眉,她和魏寻一样,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是她的心底好像没有很开心。柳青叶心中觉得奇怪,魏寻能够做出这样的承诺,想必也是下定了决心的,这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结局。 想到这里,柳青叶强迫自己扬了扬嘴角,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她只说了一句:“魏寻,你真是个好人。” 魏寻低了低头,轻轻地笑了笑,却不知这笑容中有几分真正的笑意。 之后他们俩又走回了尚书府。 一路无言,各自心事。 直到进了他们的小院,魏寻笑着才开口说道:“我去书房休息了。” 柳青叶迟疑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魏寻正要转身离去时,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伴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 江映枫经过院门走了进来,拱了拱手道:“二哥,二嫂。”然后他其实解释道:“刚刚我想来找二哥下盘棋,下人说你们一同出去了,刚巧我又路过,不知二哥现在有没有时间与我下盘棋呢?”他的语气中有恰到好处的礼貌,语气既不疏离,也不亲近。 “正好你我许久不见,也叫我看看你的棋艺是否有所精进。”魏寻点了点头说道,然后便笑着抬手邀请江映枫向园中的小亭走去。 江映枫与魏寻面对而做,下人摆上了棋盘。 江映枫落一黑子,然后抬起头忽然问道:“难道二哥和二嫂并不同房?” 魏寻落下一白子后,听见江映枫的话,不禁抬起头去看他,只见江映枫泰然自若,并未因听见夫妻两人的对话而有羞愧之意。 魏寻随即笑了笑,道:“不知你如何听说如此荒谬之事的,我睡前都需读上几页书,一般都先去书房阅读一会儿,再去卧房休息。” 江映枫一幅“我就说嘛”的样子点了点头,笑着道:“二嫂容貌出众,性格也是自然洒脱,我就说嘛,二哥怎会不心动呢?” 魏寻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江映枫,然后问道:“你怎知她性子洒脱自然?” “二嫂出自将军世家,之前又在暮昭国少主遇险时挺身而出,自当与寻常的柔弱女子有所不同。”江映枫笑着道。 魏寻停顿了一会儿,又听江映枫解释道:“在昨日你成亲时,我可听到了许多关于二嫂的传闻呢。” 二人说话时,没有停下下棋的动作,所以现在棋子已经落满了小半个棋盘。 柳青叶端着茶走来,于是江映枫也噤了声,没再继续说起柳青叶。 “你们喝些茶吧。”柳青叶将托盘放在桌边,给魏寻和江映枫面前各放了一杯茶。 “谢谢二嫂。”江映枫笑道。 魏寻没有说话,只抬头看了看有些讨好意味的江映枫。 柳青叶笑了笑,起身离开。 两盘棋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已经有些夜深了,江映枫为自己的叨扰再三感到愧疚,于是便离开了。 魏寻在卧房门外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柳青叶应声抬起头,她本已有困意,可是当时江映枫在院中,他作为客人,离开的时候自己总要送送他才合礼。于是她送完茶决定看一会儿话本,如果听见外面江映枫要离去的动静,便要出去送送他。 柳青叶看着魏寻走进门来,还回头转身回头向门外看了看,最后关上了门。看样子江映枫已经离开了,一定是自己看话本太入迷了,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柳青叶有些懊恼地想道。 “那个……”魏寻面露些许难色,开口道。 柳青叶收好自己的话本,走上前去,疑问道:“怎么了?” 刚刚江映枫的问题也提醒了他,若他与柳青叶这样公然分开而居,就算能暂时对父母隐瞒,也无法阻止多嘴的下人听见什么,又传出去些什么。到时候自己倒无所谓,柳青叶可能就要落人口实。 魏寻正了正神色,开口道:“我想了想,若我从此在书房休息恐怕会有不妥……”魏寻正想展开说说哪里会不妥,却被柳青叶打断了。 只见柳青叶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妥,新婚第一天便分开而居,怕是会谣传我们不和睦。”到时候母亲一定会很担心我。后面的话柳青叶没有说出来。 柳青叶继续说道:“况且你我是夫妻,同床共枕也是自然。”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心中清明便好。”说完,柳青叶笑了起来,露出一小截整齐洁白的牙齿。 柳青叶的接受能力比魏寻意料中的,要强得多。 第六十七章 现在怎能如此气派 和前一日一样,柳青叶和魏寻躺在同一张床榻上,隔着小半段距离。 柳青叶又一次睡不着了,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睡不着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为自己身旁睡着魏寻,自己大概还没有习惯自己有了传说中的“枕边人”吧。 虽然柳青叶睡不着,但她却没有再叫魏寻和自己说说话,因为她觉得此时和魏寻的相处好像不如昨日那么自在了,尤其是今晚去双桥街看了花灯以后,魏寻说了那些话,柳青叶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全。 她轻轻地扭过头去悄悄地看了看魏寻,还是如前一晚一样,在黑夜中,什么也看不清楚,更别提柳青叶想要探究的神情了。 魏寻今日对我说出那样一番话,大抵是因为他的心中还是有秦之之的吧,柳青叶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心中不禁想道。 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想想魏寻和秦之之也怪可惜的。为什么非要赐婚呢?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和魏寻被赐了婚呢?柳青叶越想越愤慨,越想越睡不着。 明日归宁,要回将军府见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了,我可不能顶着一副倦容回家呀,到时候父亲母亲又该为我担心了,所以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想了,早些休息吧。柳青叶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想道。 一旁的魏寻亦是没有入眠,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今天白日时送行慕少主的场景。他总觉得,柳青叶和慕少主之间还有别的联系,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是没有根据的。 听见了柳青叶翻身的声音,魏寻的呼吸暂停了一瞬,他想起昨夜柳青叶挨自己很近的场景,于是他缓缓地转过头,却只看见一个玲珑的背影。 卫平城外。 暮昭国的车队行进速度很是缓慢,慕巷白日里倒是一直默许这样的慢速,看起来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悠闲模样。倒是使团中的其他人着急了起来,他们多次让琼戾转达慕巷,这样的行进速度属实慢了些,既耗费人力又耗费物力,毕竟照这个速度回暮昭国,准备的食物恐怕也不够了。 慕巷听了琼戾转达的这些话,面不改色,只抬抬手让琼戾退下。下回再有人来找琼戾说这些话时,琼戾也不会再来少主面前转达了。 慕晓也曾不解地问道:“皇兄,我们的队伍为何要行驶的如此之慢?你不怕在佑临的地界,遇到不测吗?” 慕慕巷摇了摇头,笑了笑道:“我就是怕会遭遇不测,才走这么慢的。”顿了顿,他继续望着慕晓疑惑不解地眼睛说道:“其实在佑临国的管辖地界,我们是安全的,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真正会让阴险之人动手的地方,是佑临国与暮昭国之间的梧夷。 梧夷地势狭长,慕巷现在走的这条路是要横穿一小截梧夷的,如果佑临国的人选择在梧夷动手,便能将一切罪责都推卸到梧夷头上。 慕巷之所以私下叫人放慢使团的行进速度,就是为了晚点离开佑临国,好让自己在梧夷边界的暗卫多一些调查时间,也多一份准备时间。 其实慕巷并不确定佑临国皇上一定会派人刺杀自己,但至少在慕巷的心里,这是有很大可能性的。为了万无一失,他不得不思虑周全。 到了晚上,暮昭国使团驻扎在卫平城外的河边。 慕巷和慕晓坐在火堆边,其他人在忙忙碌碌地搭建帐子。 慕晓抬头看看正在出神的皇兄慕巷,她不禁问道:“你是在想那位柳姑娘吗?” 慕巷回过神来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掺任何别的情绪,就好像是在表现他很开心罢了。 只听见慕巷说:“你觉得我表现的很喜欢她?”慕巷的眼中散发出些许懒散又狡黠的光芒。 看了皇兄的这幅神情,慕晓有点迷惑,又有点恍然大悟,她忽然说:“表现的?难道皇兄你……” 两人的万千思绪都消逝在了风中。 梧夷。 “大公子。”一处大宅子门口的小厮见了来人,俯身恭敬地称呼道。 小厮身前的黑衣男子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宅子。 门内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领着一个很年轻的小厮立即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大公子,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黑衣男子再次点了点头,准备走进自己的屋子,却忽然停顿下来,对那位管家说道:“老夫人和映枫都去了佑临的魏尚书府,大概要小住一阵子。” “老奴知道了。”管家依旧恭敬地说道。管家身后的小厮也跟着自己的师傅恭敬地俯身,眼神却不老实地在面前那个男子的身上悄悄地打量着。 黑衣男子转身便走进了屋子。 这时管家身后的小厮忽然向管家问道:“听说这位大公子和江府并无任何关系,不过是一个被老爷捡回来的弃子,现在怎能如此气派?”这个小厮是刚刚才被挑选进来的下人,根据他听说的内容,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这位大公子在江府能有如此地位,所有人都将他当作真正的大公子一样对待。 管家听了这话立即转过身,反手给了小厮一巴掌,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是再这么说一次,怕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 刚走进屋的江匿临听见了屋外两人的对话,屋内还没有来得及点上烛灯,他站在门后,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听见别人说自己坏话的愤恨,亦没有讥笑。就好像,他早已习惯了一切。 江匿临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便从容转身点燃了书桌旁的烛灯,然后他坐在了书桌前。 他拿开手边的一摞练字的宣纸,下面还有一小摞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上面的内容,全都是佑临国将军府柳家大大小小的事,从几年前,一直到现在,也许很多事情描述的并无所有的细节,却都详尽地描述了前因后果。其中,有关柳青叶的事情就更多了。 江匿临随便抽出了一张,看了起来。 天元年四月初四,青叶小姐赌气离家,晚,未归,全府上下出动搜寻,无果,不久,青叶小姐自行回府。 第六十八章 我竟没想到你如此厉害 第二日便是柳青叶归宁回门的日子。 今日柳青叶可是起了个大早,昨夜睡得踏实,今早起来只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醒的很早了,可她醒来时身边的魏寻早已不见了踪影。 柳青叶在琉璃的服侍下洗漱更衣,一切都完成的很快。 当柳青叶拉开屋门后,便看见了门外正在练剑的魏寻。 随着魏寻快速移动而上下翩飞的衣衫,跟着魏寻舞剑的身体而四处飘曳却不显凌乱的黑发,都显示着这个男子的意气风发。不仅如此,魏寻招招快速而果断,步伐轻盈绝不拖沓,甚至发出的声音都很微小。这让柳青叶吃了一惊。原来竟可以将武艺练就到这般地步,更何况,魏寻生在文官世家中呢。 她倒也见过父亲柳誉和哥哥柳岸明练剑,只是那是很小的时候,哥哥也刚习武不久,父亲教的招式比较简单,主要是打通哥哥关于习武的“任督二脉”,小小的她就蹲在一旁看着,那时她心底想,自己长大了也一定要成为武艺高超的人。 再大一些的时候,柳岸明的武艺渐佳,柳青叶却已经被母亲揪过去学习琴棋书画,绣花女工了。 魏寻注意到柳青叶正站在屋内看着自己,他怕让她等的久了,下一招练毕便收势转身,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交给一旁的讳深。 柳青叶见魏寻停了下来,随即鼓起掌来,然后她轻快地走到了魏寻面前,夸赞道:“果然是魏将军,我竟没想到你如此厉害!” 柳青叶说的确实是她心中的实话,魏寻看起来虽然不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却也是很有书卷气的,若是不知他将军身份的,那便一定觉得他是谁家的状元郎。可是柳青叶没想到,魏寻拿起剑来倒像是个久经沙场的人,这一定和他这些年的勤学苦练相关。 魏寻听了她的话,笑了笑说道:“原来你一直小瞧了我啊。”说着,他的额角有几滴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柳青叶拿出袖口的手帕,二话不说就踮了踮脚,伸手帮魏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帕,从额头处传来,魏寻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讳深快速地移开了视线,待在柳青叶身后的琉璃也迅速地看向了别处。 柳青叶却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却不以为然,她站回原处后,将手帕放回了袖口,然后开口说:“你也能教教我,让我练到你这种水平吗?”说着,柳青叶朝魏寻机灵地笑了笑。 果然,果然是有求于我。魏寻扬起嘴角,想道,他心中还为她刚刚的动作吃惊不已,此刻柳青叶说的话,便对那些动作有了解释。 魏寻这时却想逗弄柳青叶一番,于是他敛了大半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忽然他绕过她走进屋子里去了。 柳青叶反应不及,慢了半拍,她停顿了一下,也跟着魏寻走了进去。 魏寻手中已经拿起了另一件干净的蓝色衣袍,见柳青叶走了进来,他便冲她摆了摆手中的衣衫,说道:“我要换衣服了,你确定你要进来吗?” 魏寻说罢,便径直低下头开始解衣衫的绸带,柳青叶见状,欲言又止,随即羞愤地转身推门而出。 魏寻抬起头,笑了笑。然后他拿起一旁的衣衫,走向了房间一角的屏风后。 原来魏寻还是个小气鬼。柳青叶愤愤不平想道。 “讳深。”讳深见将军进屋了,正要拿着剑离开,这时却听见柳青叶从后面喊他,他只好停下脚步。 “夫人。”讳深转过身来,恭敬地俯身道。 “可以给我看看这把剑吗?”柳青叶的目光落在讳深双手举着的长剑上,眼神探究。 讳深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可拒绝的理由,这是将军的剑,夫人说想看看它罢了。想毕,讳深就没有怎么犹豫地举着那把剑,向柳青叶身边靠近了几步。 柳青叶从讳深手中拿起那把被银色剑鞘包裹的长剑,剑鞘上是如藤蔓缠绕一般的图案交错着,银质剑鞘的冰凉感从手心传来。柳青叶好奇地将剑从剑鞘中拔出,闪着寒光的长剑在她的面前展现了三分之一。 这把剑一看就很锋利。柳青叶忽然想起了哥哥的长剑,这两把剑看起来相似,不知剑刃的质感一不一样呢?她忽然伸出手指想去摸摸剑刃。 一旁的讳深看见了柳青叶蠢蠢欲动的手指,于是立即出声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柳青叶的手指刚刚挨上剑身,便听见了一声“夫人”的呼喊,还有隐隐约约的开门声。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让柳青叶的手抖一下,手指刚好轻轻地划过了剑刃。 柳青叶抬头去看讳深,好奇他为何要叫自己,结果手指那里就已经有疼痛感传来,她不由得低下头去,就看见手指被划过的地方已经有血渗了出来,殷红一片。 柳青叶正准备叫琉璃过来帮她止血,只见一个着了蓝色衣衫的人影从一旁已经闪了过来。 魏寻一手抓住了柳青叶那只受伤的手,一手夺过她另一只手中还握着的长剑。魏寻迅速而熟练地收回剑鞘,扔给了一旁的讳深。这些动作一气呵成,让柳青叶都看呆了,甚至都痛感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魏寻低头查看柳青叶手指的伤势,琉璃也立即拿着手帕跑了过来,紧张地喊着小姐。 讳深从琉璃手中拿过她的手帕,便进行简易的止血包扎,边对琉璃吩咐道:“快去找大夫。” 琉璃闻声便一溜儿烟的跑了出去。 魏寻一直都是镇定的模样,他包扎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弄疼了柳青叶。 柳青叶一直看着魏寻,除了疼痛感,她都没有怎么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受伤的手指上,因为她觉得此时专注而细心的魏寻更有吸引力。 直到听见了魏寻说要找大夫,柳青叶才后知后觉地想道,我该不会伤的很重吧? 魏寻轻轻打了个结,完成包扎,然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她,却忽然发现柳青叶正在看着自己。 魏寻忽然觉得此时的场景很熟悉。 他不知道的是,柳青叶对这一幕,心中也出现了莫名的熟悉感。 第六十九章 你怎么不早说 一直站在一旁的讳深此时一脸愁容,要是仔细看看,其中还带着许多愧疚。 见将军帮夫人包扎止住了血,他才缓了一口气。 刚刚他看见夫人要摸剑刃,本想对夫人说让她小心一些,这剑锋利得很,别伤了自己。却不成想,自己还没有说完的话倒害的夫人受了伤。 于是讳深单膝跪下,像是请罪一般饱含歉意地说道:“将军,都是我不好,还请将军责罚。” 魏寻看了讳深一眼,刚刚的经过他都看见了,讳深应该是想提醒她小心一些,却正好误伤了她,确实是好心办了坏事。虽然柳青叶的伤...... 魏寻还没有想完,柳青叶就急忙开口道:“这不能怪讳深,是我非要看看这把剑的,他应该是想提醒我小心一些。”说完,柳青叶也显得有些愧疚。 魏寻没有直接作出回应,而是问柳青叶道:“还回将军府吗?” “回,当然回。”柳青叶坚定地说道。不过就只是手指受了伤,怎么能耽误她回家呢? 魏寻忽然笑了笑,然后转身吩咐讳深道:“你去准备马车吧,大夫来看过后,我们就出发。” “是。”听了将军的话,讳深仍然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只得回答道,然后他便起身向后院走去准备马车了。 现在原地就只剩下魏寻和柳青叶两人,柳青叶抬头对魏寻说:“你的那把剑好锋利。”说完,低下头看了看被手帕包扎过的手指,有些委屈的意味。她想起魏寻刚刚带着些紧张的眼神,以及他过来时的迅捷步伐,柳青叶忽然觉得,自己的伤难道很严重? “我却没见过,有人要把手往剑刃上凑的。”魏寻的面色有些冷峻,盯着柳青叶的眼睛说。 柳青叶瞬间有些无言以对,这番受伤确实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 见柳青叶没有再狡辩,魏寻的面色缓和了一些,解释道:“这把影灵剑的材质比较特殊,确实比一般的剑锋利些。”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以后不管有多好奇,都不能随意摸剑刃。”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命令的意味。 柳青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们要不要先进去啊,等会儿大夫就来了。”柳青叶的注意力从魏寻的身上转回来,就感觉手上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些了。 魏寻点点头,和柳青叶一起往屋里走。 “我的手受了伤,会不会以后就不能弹琴了?会不会以后也不能骑马了?”柳青叶忽然发问,毕竟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手指一定受伤严重。 魏寻闻言,眉毛皱了皱,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柳青叶正在无限懊恼,并没有注意到魏寻的神情。 不一会儿,琉璃将大夫找来了。 “听说少夫人受伤了?”有些年迈的大夫匆匆一行礼,问道。 魏寻正准备开口,却已经被柳青叶抢先了,柳青叶道:“被剑划伤了。”说着还晃了晃缠着手帕的手。 大夫伸手解开那手帕,柳青叶觉得那伤口必定是血肉一片模糊,就将头扭去了一旁。 可她面前的这位大夫却愣住了。 手指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他仔细查看了许久,发现确实只是一处比较浅的划伤。 这位少夫人实在太娇贵了些,大夫腹诽道。 “少夫人,这血已经自己止住了,若是少夫人你受了惊吓,我这就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大夫虽然不喜欢这个“娇贵的”少夫人,却仍然恭敬地说道。 柳青叶听见这些话说的奇怪,伤口难道不用上药吗?怎么就直接说要开安神药呢?于是她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和所有的划伤的小伤口一样,血已经被完全止住,只有一道血凝固留下的痕迹。甚至现在连痛感都没有了。 柳青叶脑袋里满是问号,就这么小的伤口还用得着找大夫吗?就这么小的伤口,还用得着包扎吗? 柳青叶不解地看向魏寻,却见魏寻一脸似笑非笑地神情正看着自己。 “大夫,她是被影灵剑划伤了,若是让它自愈,恐怕要留下疤痕。”魏寻扭过头,正色对大夫说道。 “影灵剑。”大夫念了一遍,在心底暗自揣度。啊,对了,影灵剑材质与寻常锻剑材料并不相同,凡是由影灵剑留下的伤口,自愈后,都会留下疤痕。若想要在愈合过程中不留疤痕,必须得在伤口处敷上一种叫做梦临的药材。 “我现在就为夫人上药。”大夫说罢,便开始在自己带来的的医药箱中翻找起来,最终拿出一味用纸张包好的枯黄药材来。他从上面撕下一小片敷在了柳青叶手指的伤口上,并将剩下的梦临交给了琉璃,好留着持续敷用。 大夫为柳青叶重新包扎的时候,柳青叶一脸幽怨地看了魏寻一眼,就好像是在问“你怎么不早说?”一般。 魏寻忍俊不禁,轻轻地耸了耸肩,就好像是在回答柳青叶说“你看你刚刚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一般。 柳青叶盯着大夫为自己包扎的动作,欲言又止。 大夫走后,柳青叶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将军府了。 于是,柳青叶和魏寻一同向魏父魏母暂时拜别,乘上了讳深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柳青叶伸伸手,看了看因被缠绕了一块医布而显得肿大的手指,心中想道:怎么偏偏是今天受了伤?这要是被母亲看见了,肯定又要担心了,就算自己再怎么解释,母亲也肯定不会相信这只是个小伤口。 柳青叶清了清嗓子,故意吸引了魏寻的目光。 柳青叶开口问道:“你上过好几次战场,一定留下了很多伤疤的吧?” 魏寻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柳青叶干嘛要问这个。最后他只是疑惑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历经沙场的人,身上怎么会没有伤疤呢?这些伤疤与影灵剑的关系不大,都是因为无法及时医治或者是缺乏药材,又或是伤口被二次伤害,才留下的疤痕。在魏寻看来,这些伤疤不过都是这个不和平的时代留下的印记,没什么只得炫耀的。 “其实手上留下个小伤疤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虽然没有听见魏寻的回答,柳青叶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说着,柳青叶的另一只手慢慢开始解开手指上的包扎。 第七十章 你可别后悔 看见柳青叶开始解开医布的动作,坐在她身旁的魏寻二话不说先抓住了她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魏寻不解道,若是错过了梦临敷伤口的绝佳时间,这伤疤便是铁定要留下了。 魏寻那双温暖且有力的手覆在柳青叶的手上,这好像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想到这里,柳青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理了理思绪,她才开口解释道:“现在这个伤口被包扎成这样,叫母亲看见,肯定要担心我在尚书府过的不好了。” “你难道不会解释吗?”魏寻皱了皱眉,他不明白,难道柳青叶一个女孩子,只是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就宁愿在自己的纤纤玉手上留下疤痕吗? 顿了顿,魏寻又说:“你哥哥,柳兄一定知道影灵剑留下的伤口会是这样的。” 柳青叶呆滞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我觉得手上留下一个小伤疤也没什么啊,你就当做是给我留下的教训,以后也好劝诫我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再莽撞了。”她没有说自己不解释的原因,因为她知道母亲是敏感而多愁的。 虽然母亲从前也曾是驰骋沙场的武将,可是如今她的心思比谁的都细,柳青叶心中觉得,可能会让母亲操劳担心的事情,多一件不如少一件,更何况只是右手食指上一个小小的伤痕呢? 魏寻仍然没有松口的迹象,柳青叶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魏寻,你拦着我,该不会是因为嫌弃我的手上即将留下一道伤痕吧?”柳青叶故作不可思议地说道。 魏寻再一皱眉,松开了抓住柳青叶的手,叹了口气,似是妥协般提醒了她一句:“你可别后悔。” 柳青叶没了魏寻的束缚,开始继续解下包装伤口的医布。边解她还边说:“我绝不后悔。”她心中想道,不就是个小伤痕嘛,根本就不值一提。 魏寻拿柳青叶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柳青叶的做法让魏寻有些惊讶,不论是从柳岸明口中听说到的柳青叶,还是他人对柳青叶的印象,她都是和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无差别的,会任性,淘气,可是今天也让魏寻看到了另一面的柳青叶,处处为自己的家人着想。 特别是她说自己绝不会后悔时候的眼神,让魏寻印象十分深刻。 柳青叶是在早上笑着回到将军府的,又是在傍晚红着眼睛离开将军府的。 在将军府的这一天,全府上下都盛情款待。柳青叶一直在母亲身旁叽叽喳喳,才分别几日,就好像是几年没见了一般。 最后连柳誉将军都将柳青叶和魏寻二人送到了将军府门口,他知道,此番一别,没有更长时间的分别,自己大概是见不到这个宝贝女儿的。 柳青叶回到尚书府,仿佛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有些怏怏不乐。 魏寻想安慰安慰她,却被一封急报叫走了。 柳青叶那晚睡了一觉后,第二天感觉自己又充满了活力。 离别只是偶尔,好好的过日子,才是父亲母亲希望看见的。 然而从那一晚开始,魏寻好像开始变得很忙,他早晨很早就出去,常常晚上很晚才回来,但只要晚上回来时能够来得及,他还是会陪柳青叶一起吃晚饭的。 不过在晚饭期间,柳青叶觉得魏寻好像已经很疲惫了,他不常说话,就一直笑着看着自己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比如她和玉陶公主一起在哪条街发现了好看的皮影戏,又比如唐梳婉告诉她佑安城里,哪里会卖最齐全最新的话本。 虽然柳青叶一直说着说那,让自己几乎没有开口的机会,但是魏寻从来都不打断她,他会安静地听完,言简意赅地说说自己的看法。 “魏寻。”柳青叶忽然停下那些日常的内容,一脸苦恼的模样。 “怎么了?”魏寻觉得奇怪。 柳青叶伸出右手的食指,放在魏寻的面前,然后说道:“我现在开始后悔没有敷药了。”这伤口本来就小,须得离得近了才能瞧见,虽然无伤大雅,却令柳青叶常常在意。 魏寻看见,她手指上那个伤口的结痂已经完全脱落,却鼓起了一道淡红色的印记。柳青叶的皮肤很白,一条这样的印记出现在手上,确实显得突兀了些。 魏寻看罢,坐正了身子,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一脸傲娇样,就好像是在说,谁叫你当初不听我的?但其实他的心中是心疼和愧疚交织在一起的。 而魏寻这时却忽然想起了那日马车上,眼神坚定地说绝不后悔的柳青叶,不禁觉得好笑。 这段日子里,魏寻和柳青叶的关系逐渐亲近了,像是成为了真正的家人,而并非夫妻,因为虽然他们逐渐开始对彼此敞开心扉,但还是会因为不经意地碰触而尴尬羞涩。 江映枫和江老夫人这阵子也一直都是住在尚书府的。 江老夫人是江映枫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江映枫的祖母。柳青叶只见过江老夫人几次,没有太多的接触,但是却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位亲切和蔼的老人。 在魏寻白日不在的时候,江映枫也来找过柳青叶。 当时柳青叶正束好衣袖,准备在小院中亲手栽种一株银杏树的幼苗。 前几天柳青叶忽然想再种一棵银杏树,她开始只是想要让院子的左边和右边都有银杏树,形成对称美,却没想到遭到了魏寻的质疑。 柳青叶还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她和魏寻都坐在院里的小亭中。 魏寻听了柳青叶的想法,先是难以置信地笑了笑,然后他抬手指了指亭子旁边的那棵银杏树说:“据说这棵银杏树是在我出生那年栽在这里的,从小到大,你不知道我究竟费了多少心思,才能让它长成现在这般。”他说完,温柔地笑了笑。 柳青叶一听这话,魏寻这是不相信自己的耐心和细心啊,就冲着向他证明自己,自己也要在这院中栽活一棵银杏树。 于是柳青叶暂时放下了准备学习做花灯的打算,开始研究如何栽下一棵银杏树,虽然她从前会摆花弄草,却从来没种过树的,更何况还是银杏树。 江映枫来的那日,便是柳青叶决定动手栽种的第一次尝试。 第七十一章 许是什么时候结下的缘分吧 “嫂嫂。”江映枫走进柳青叶的小院,喊了一声。 柳青叶从花丛中抬起头,她正弯着腰,为小小的银杏树苗刨出一个树坑来。 听见自己身后有声音传来,柳青叶立即站起身,看见了江映枫。 柳青叶的袖子上沾了一些泥土,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显得不太得体,于是柳青叶快速地拍了拍袖子,才对江映枫说道:“是表弟来啦。”然后吩咐琉璃去为江映枫泡一杯茶。 “嫂嫂你这是在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江映枫说着,有想要从小路走进花丛的趋势。 柳青叶连忙冲江映枫摆了摆手,道:“不用啦不用啦。我就是想种一棵树。”说完,柳青叶觉得现在有客人来了,种树这件事还是先搁置一下吧。于是她从花丛中小心地走了出来,邀请江映枫去一旁的小亭里坐坐。 江映枫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些事为什么不让下人来做呢?” 柳青叶笑了笑,解释道:“我和你表哥打了个赌,我肯定能种好这棵银杏树的。” 江映枫笑了笑,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见柳青叶坐在了小亭里,自己便也跟着坐在了对面。 “咦?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柳青叶笑着问道,她这时才想到问江映枫的来意。 琉璃已经为他们端来了两杯茶,放在了他们面前的石桌上。 江映枫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其实我这次来,算是向二哥二嫂道别的,但是二哥近几日好像一直很忙,我就先来向嫂嫂辞行。” “你要走了吗?怎么不再住一阵呢?”柳青叶问道。 江映枫闻言笑了笑,解释道:“家里还有一位兄长,我要回去向他学习怎么做生意。” “你还有兄长?那此番他怎么没来呀?”柳青叶先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江映枫又笑了笑,他刚刚一直在低着头,边喝茶边说话,此时他忽然抬起头盯着柳青叶的眼睛,这样的目光忽然让柳青叶感到有些害怕,因为江映枫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一个深渊,多看一眼,便就距离那个深渊更近一步。 可是每多看一眼,柳青叶的心里就会多一份探究。 江映枫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柳青叶的问题,而是说道:“我那位兄长听说嫂嫂你的名字许久了,下次若是有机会,我定会叫那位兄长来见见嫂嫂的。” 柳青叶觉得江映枫的这番话有些古怪,却又无法指出其中的古怪,只好问道:“他怎么会听说过我呢?”按照魏寻所说,江映枫一家应当是生活在位于佑临和暮昭之外的梧夷,自己又不曾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怎么会让远在梧夷的人关注着呢? “许是什么时候他和你结下了什么缘分吧。”江映枫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后才说道。 柳青叶依然疑惑,可是江映枫好像也不清楚的样子,她也不便再询问他。 只见江映枫站起身,拱了拱手,说道:“嫂嫂,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向二哥辞行。” 柳青叶也起身,点了点头,向门口送了送江映枫。 江映枫站在小院的门口,侧身转回头朝柳青叶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那一瞬间,柳青叶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就好像此时的这个场景在什么时候她也看到过。 忽然,江映枫侧身回头的身影,与柳青叶潜意识里另一个蒙面黑衣人侧身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柳青叶向后退了一步。 她脑海中的那个蒙面黑衣人,正是赛马会那日挟持自己的那个人。 柳青叶摇了摇头,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自己怎么能因为这样一种缥缈的感觉,就把别人看成是坏人呢?更何况江映枫一直是个直率坦荡的人,刚刚他只不过是侧身回头了而已,柳青叶觉得一定是自己昨天没有休息好,才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柳青叶走了回去,她暂时失去了种银杏树的兴致,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皇宫内。 玉陶跪在大殿上,她的父皇坐在龙椅上,自顾自地看着手中的折子,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身为父亲的皇上熬不住了,他叹了口气,开口道:“当初想嫁给他的人是你,现在不想嫁的人也是你,你可知,你当初有多坚定?”顿了顿,他继续说:“那日你也像现在这样一般跪在这里,身为未及笄的公主,说出了那番话,让朕真的生气了好久。可是你想要,朕怎会不答应你呢?” “你可知这些年为了你,朕培养柳岸明的时候花了多少心思?”皇上无奈道。 “父皇,女儿并非是决定不嫁给岸明哥哥,女儿只是想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娶我。”玉陶的语气倔强,其中还带有对父皇良苦用心的愧疚。 皇上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气愤,他说:“怎么?朕下旨让他娶你,还委屈他了不成?” “父皇,若是您下旨叫岸明哥哥娶我,他定然也是会服从的,他一定也会对我好,可......那不是女儿想要的。”玉陶说着,眼睛里泛起了些许泪花。 皇上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罢了,朕也不逼你了,不嫁就不嫁吧。”皇上揉了揉额角,似乎是有太多的烦心事一直困扰着他,现在在女儿面前有些不堪重负地模样。 玉陶见父皇终于松了口,眼睛中蓄积已久的泪水转化为愧疚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玉陶低身磕了个头,好像是在请求父皇原谅自己。 皇上又重新开口了:“陶儿,朕希望你清楚,你是佑临的公主,若是有一天朕不在了,你要挑起的担子,并不比你哥哥轻多少。”说罢,皇上叹了口气,这次的叹气不是为玉陶,而是对自己身后事的无奈。 玉陶猛地抬起头,她忽然发现,父皇的头发已经几乎全都斑白了,他的声音也渐渐地沙哑了,虽然每天都能见到父皇,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真的注意到父皇是在一天天的苍老。 可玉陶拼命地摇着头,口中喊着:“不会的,父皇,您会长命百岁的。” 第七十二章 安心却失望 据说慕少主已经安全到达了暮昭国,只是在途中耽搁了几日,至于耽搁的原因,却没有人知晓。 没过几天,江映枫和他的祖母就拜别了尚书府。 魏寻竟这样忙忙碌碌了一个多月,风雨无阻。 他每天天刚亮就已经离开了尚书府,据他所说是去了军营,可是具体的事情柳青叶也不清楚,因为她从没去过那里。 柳青叶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不仅栽下了银杏树,还研究了许多制作花灯的方法。 柳青叶觉得理论知识看起来很容易,但真的动手实践起来又总是失败。 然而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中,柳青叶觉得自己开始对魏寻有所了解。 魏寻最喜欢吃尚书府的栗子糕,每天早晨都要早起练剑,如果哪一天因为什么事没有早起,他可能会黑一整天的脸。 而柳青叶几乎再也没看见影灵剑,就算偶尔能看见魏寻配着它,也都隔着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 这一天也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魏寻在柳青叶叽叽喳喳的话语中,吃完了晚饭。 “你种的那棵银杏树怎么样了?”魏寻近几日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长势良好。”柳青叶笑了笑,有些炫耀的意味。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柳青叶还拉着魏寻去了院子里。柳青叶伸手给魏寻指着银杏树的方向,道:“你看,它已经开始发芽了。” 魏寻笑了笑,看了看柳青叶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那株小的银杏树已经有了生机。他再看看另一旁,那棵高大的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深绿,想必用不了很久,就会开始变成金黄色了。 秋天要来了啊。 “明日,我要出征了。”魏寻忽然开口道。 柳青叶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不早说呢?”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可是,没有听说哪里不太平啊。” 魏寻笑了笑,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揉了揉柳青叶的脑袋,说道:“其实一直在为这一次出征做准备,只是今日才决定明日就要出发了,事发突然,你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魏寻的手有些粗粝,这样抚摸的动作偶尔会刮到柳青叶的碎发。可是柳青叶依然觉得现在的魏寻很温柔。 其实这些天有些东西在柳青叶的心底在生根发芽,柳青叶也不大明白那是什么,只是慢慢发现自己开始心疼魏寻的劳累,感受他的喜怒哀乐,她自己想做一位标准贤妻,好让魏寻不再担心自己担心尚书府。 她曾思考过,自己该不会已经喜欢上魏寻了吧?可是这也太快了,她不敢相信。 可是现在魏寻摸她脑袋的动作,却让柳青叶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原来我心中是一直将魏寻当作哥哥一般的存在吗?柳青叶的心中有个声音就在此时蹦了出来。 柳青叶轻轻地抬起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她想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有没有话本中常常出现的那种心动。 和平日里寻常地跳动相同,柳青叶有些安心又有些失望地垂下了手。 安心,因为柳青叶害怕自己先一步喜欢上了魏寻,可是魏寻的心中还另有他人,那他们之间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失望,因为自己还是没有喜欢上这个一同拜过高堂的男子。 魏寻不知道柳青叶究竟在盯着自己看些什么,不禁皱了皱眉,放下了挨在她青丝上的手。 不一会儿,柳青叶忽然轻笑了起来,仿佛刚刚是时间静止了一般,她现在才听见他刚刚的话。 只见柳青叶笑着说:“我怎么会怪你呢!”然后柳青叶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屋子,之后屋子里便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很快,柳青叶跑了出来,手里却多了一坛酒。她边走向小亭边朝魏寻晃了晃自己的手,示意魏寻也过去。 她刚一走到小亭的石桌旁,就将桌上的两个琉璃酒杯倒满了酒。 柳青叶拿起一杯递给刚走过来的魏寻,然后自己拿起另一杯,说道:“今日有些仓促,这坛酒好像还是咱们成亲时的贺礼,今天我就拿来给你送行吧。” 柳青叶双眼明媚,闪着璀璨的光芒,就好像她忽然在混沌的世界有了清明的思绪一般。这样的柳青叶让魏寻几乎挪不开眼睛。 魏寻在心底嘲笑自己,于是举起酒杯打算一饮而尽。 柳青叶又开口了,她这回的声音有些低沉,就好像曾犹豫过应不应该将这些话说出口般。 “魏寻,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就再也没法自由了。” 魏寻举着酒杯的手顿在了身前,他静静地看着柳青叶。 柳青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笑着看向魏寻,仿佛和刚刚那个声音低沉的女子不是同一个人般。 魏寻点了点头,笑道:“放心,此行不会有你想的那么危险。”然后他才将那杯酒饮下。 柳青叶转身望向天空,斜月星碎。 魏寻盯着柳青叶的背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于是他笑着开口道:“你还记得晚宴那天,你醉了酒,却还是上前去给陛下回话的时候吗?” 柳青叶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魏寻。 “别那么看着我,你真的以为你的醉态没有被我发现吗?”魏寻继续笑道。 柳青叶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道:“我当时走不并不打晃,口齿也清晰,你怎知我有醉意?” 魏寻并未说话,而是一步步向柳青叶走近,面容中带着笑意和探究。 柳青叶见到这样的场景有些紧张,忍不住想向后退一步,可她刚提起步子,魏寻就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魏寻在柳青叶面前作势嗅了嗅,然后指着柳青叶此时也已经绯红的面庞笑道:“你看看自己,喝了酒脸居然这么红,这么明显,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柳青叶瞬间炸了毛,就像是被揪住了尾巴的猫咪,她指着桌上的酒,喊道:“你胡说,我喝了这个酒明明一点感觉都没有!” 魏寻静静地看着柳青叶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情绪将他的眼睛装满了。等柳青叶回过头来看见魏寻的眼神,她有些愣住了。 他们此时的距离很近,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很近。 第七十三章 嫁给你也不亏啊 魏寻忽然笑了起来,对于柳青叶神色中的慌张,他浑然不觉。 他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站在了柳青叶的身边,不过他面朝的方向是和她相反的。 魏寻盯着天上的弯月,嘴角又荡漾开了笑容,记忆好像被拉扯去了别的地方。 “我还不曾告诉过你,我当初是怎样走上戎马之路的。”魏寻顿了顿,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笑意渐深。 “其实是和我小时候遇到的一个小女孩有关。”魏寻说着,侧过头去看柳青叶。 柳青叶这时已经转过身来,斜倚在亭子的柱子旁,痴痴地看着魏寻。她见魏寻看了过来,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躲开他的眼睛,而是勇敢地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着。 柳青叶的眼睛中好像有一层雾气,看不清她这双眼睛眼神中要传达的意思。 她脸边的红晕越发明显,脑袋也越来越混沌。 在这场对视的博弈中,魏寻先败下阵来,他转过头看向亭外,脑子厉思考着柳青叶此时的不同寻常究竟是为何。 但这时,斜倚着柱子的少女忽然站直了身子,朝魏寻走去。 魏寻听见身边的脚步声,刚刚转过头去,就已经被一双温暖的手搂住了脖子。 魏寻比柳青叶高了不少,但是因为柳青叶此时搂住他的那双手,他就不得不稍稍弯下腰来。 柳青叶将自己的脸凑近魏寻的面庞,眼睛在他的面庞上打量着,带着一份调皮却并不嚣张的笑意。 他们此时的距离,近到可以鼻尖碰到鼻尖。 魏寻经过如此猝不及防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着,就是从前在战场上遇见十分危急的情况,他都没有像此时一般紧张过。 “你长得还不错嘛!我嫁给你也不亏啊。”柳青叶说道,声音有些糯软,带着些清冽的酒气。 魏寻听了柳青叶的这些话,还没有在脑海里作出回应,他就突然感觉世界的时间停止了,胸膛中那扑通扑通的感觉仿佛也停止了一瞬。 因为柳青叶刚说完话,就慢慢地踮起了脚尖,将自己的唇轻轻地挨上了他的唇,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很快她就离开了。 但柳青叶就好像很不甘心一般,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魏寻,却略过了他因惊讶而睁大了的眼睛。 于是柳青叶又踮起脚凑上去亲了亲,还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一直“任君采撷”的魏寻眼神中忽然冒出了几分热烈来。 他忽然伸出手扣住了柳青叶的脑袋,顺势加深这个吻。 霎时间,伴着清酒的香气,两人的气息混在了一起。 柳青叶有些招架不住魏寻的热烈,慢慢向后退去,魏寻却步步紧逼,直到柳青叶再次倚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这时,魏寻的理智才慢慢恢复。 他停下来,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面色红润的女子,她还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着,她的双手还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 魏寻的心中忽然有很多种情绪涌现,懊恼,冲动,还有热烈。 柳青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还是一片混沌,然后她依然用稍显软糯的声音说:“我的头好痛。”语气有些委屈,但就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刚刚的吻一般。 魏寻看了柳青叶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她的双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了下来。没有了支撑,柳青叶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一副没有重心的样子。 魏寻无奈地摇了摇头。 “头痛,那就去休息吧。”说罢,魏寻将她拦身抱了起来,向屋子迈步走去。 在魏寻怀里的柳青叶却并不老实,她用手抓住一缕魏寻的青丝,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说道:“你的头发好好啊,摸起来滑滑的,我也想……唔。” 魏寻看见此时柳青叶不大正经的模样,于是故意将她轻轻地摔在了床榻上。 可是摔是摔下去了,她手中的头发却没有被松开。 魏寻只好弯下身,从柳青叶手中争夺被她攥住的头发,还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不是头痛吗?” 你不是头痛吗?还有这么大力气攥住别人的头发!魏寻真正想说的是这个。 柳青叶的力气终究还是比不过魏寻的,魏寻很快就将柳青叶的手掰开了。 柳青叶生气自己攥住的东西叫别人抢了去,于是一个翻身滚到了床榻的内侧,背对着魏寻。 魏寻在一旁看着柳青叶躺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还说自己刚刚喝了那杯酒什么事都没有,就差要耍酒疯了。今日这酒明明可比晚宴那日的梅子酒烈多了。魏寻想道。 柳青叶的头又晕又疼,很快就睡着了。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给自己轻轻地盖上了被子,于是她就像是感谢一般,蹭了蹭被角。 魏寻见柳青叶睡的熟了,便轻轻地走出了屋子,坐在屋前的石阶上。 他伸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禁又回想起了刚刚的场景,然后又一脸窘迫地在心中嫌弃自己,还用另一只手拍打了几下这只刚刚抚摸了嘴唇的手。 魏寻忽然觉得庆幸,还好明天就要出征,不然柳青叶明天醒来还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那他可无法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几乎忘了,明明是柳青叶先亲他的,要解释,也该他先要才是。 虽然以前他从不逃避问题,甚至他很瞧不起逃避问题的人,可是这一回,他却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自己能合理解释自己的行为了,再出现。 如果今夜想不明白,那就再多想一日。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月明星稀,蝉声幽幽。 天刚破晓,讳深拿着影灵剑走进小院,准备早早在院子里等将军。 可他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垂着头,好像是在打盹儿。那人正是他要等的将军魏寻。 “将军,将军。”讳深走上前去叫道。 魏寻慢慢抬起头,皱着眉,打了个哈欠。 “将军,您在这里待了一夜吗?”讳深问道。 魏寻顿了一下,随即云淡风轻地答道:“没有,我今日起得早,便早早在这里等你了。” 第七十四章 几分惊喜 “可你身上还是昨日的衣服。”讳深看着眼睛周围泛着黑色的将军,有些质疑道。 魏寻抬起头来,严厉地看了讳深一眼,说道:“我忘了换。”说完他就起身向屋里走去。经过讳深一提醒,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换件衣服。 “将军,今日还练剑吗?”讳深再次问道,声音提高了一些。 魏寻立即回身朝讳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今日……不练了,直接走吧。”说完他转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屋子内的方向,就好像他害怕吵醒了什么人。 于是他轻轻地走进屋子,见柳青叶依然熟睡着,便安心了不少。 魏寻在屏风后面很快地换好了衣服,全程都轻手轻脚的,终于披上了要穿在身上的最后一件铠甲,他侧头看了看柳青叶,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时间才刚过去一会儿。 睁眼,闭眼,再睁眼。 柳青叶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皱了皱眉,向上望着帷帐的顶端。 怎么感觉自己昨晚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呢?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躺下睡觉的。柳青叶一副很苦恼的模样,想破了脑袋也记不起来。 最后她终于在脑袋里捋了一下时间线,想起魏寻说他今日出征,柳青叶一下子坐起了身。身旁当然不见魏寻的身影,甚至连他在这里休息过的痕迹都没有。 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自己居然还穿着昨天穿的衣服,柳青叶疑惑不已。 “琉璃!”柳青叶一边翻身下床,一边匆匆忙忙地喊道。 “小姐。”琉璃应声走了进来。 琉璃看见小姐正在匆匆忙忙地换衣服,于是她快步走上前去帮忙,然后开口说道:“小姐是急着去为将军送行吗?” 柳青叶的动作一顿,转身问琉璃道:“他们已经出发了吗?”昨夜魏寻说出征的消息来的匆忙,现在琉璃已经知道了魏寻要出征的消息,应该是在今早见过魏寻了吧。 琉璃一五一十地回答道:“这个我不清楚啊小姐。刚刚我见到将军了,当时他正去拜别尚书大人和夫人。”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将军说,此番柳将军和他一同去呢。他还说......不用叫醒小姐你,小姐也不用去为将军送行了。”说到后面,琉璃的声音不禁小了下来。 特意嘱咐不让我去送他?柳青叶皱了皱眉,她想不明白,难道是自己哪里惹到了魏寻吗? 从前父亲每次出征,母亲都会为他送行,还会早早地替父亲求一张平安符,让出行的父亲时刻随身带着,以佑平安。 柳青叶觉得自己和魏寻也许不会像自己的父母一样相爱,但至少可以是互相尊重,彬彬有礼的。毕竟柳青叶可一直立志成为一位,像自己的母亲一般贤惠的妻子。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昨夜自己拿着酒坛,说要给魏寻送行的场景。这下自己记忆紊乱的原因就找到了。 该不会是自己昨天喝醉了酒,做了什么得罪魏寻的事情?柳青叶思考着,手下穿衣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要是惹他生气了,那我也要去找他道歉呀,他现在要去做保家卫国的事业,不能让他在心中一直因为我而郁结不快。柳青叶心一横,又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琉璃见状问道:“小姐,你还要去吗?” “去!”柳青叶回答的干脆利落。 琉璃也振奋了起来,刚刚魏将军吩咐她,告诉小姐不用去为他送行的时候,魏将军一直蹙着眉,面色好似不悦的样子。琉璃觉得一定是小姐与将军闹别扭了。刚刚给小姐转述的时候,其实她很害怕小姐真的不打算去了,那小姐和魏将军的矛盾可就会更大了。 不过这下好了,小姐还是决定要去的,琉璃感到安心。殊不知,她其实是白白担心了一场。 现在天才刚刚大亮,街上的人很少。 出征必得要经过佑安城城门的,柳青叶骑着马就快到城门处了。 刚刚柳青叶飞快地梳洗完毕,可是时间太早了,又很突然,琉璃找的马车还没有就位,柳青叶觉得时间再耽搁下去,魏寻可能都已经出城去了,那她这一大早的匆忙不就白费了吗! 于是柳青叶果断地去马厩里找了一匹白色的马儿,顾不上琉璃吵吵闹闹地阻拦,就疾驰而出。 当然琉璃吵吵闹闹不仅仅是为了阻拦小姐骑马而去,更是想要小姐带上自己,自己还没见过出征的场面呢,况且还能顺便为将军身旁那个副将讳深送送行。 虽然琉璃小时候跟着柳青叶也一同学会了骑马,可是自己身为丫鬟这样骑着马去城门,实在是太不妥了,于是她只好放弃了。 柳青叶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摸过缰绳了,还好此时街上人有很少,所以她骑得很快。 到了城门下,她翻身下马,将马儿拴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快步向城门外走去。 城门处的侍卫大多也都是认得她的,便未加阻拦。 柳青叶走过宽厚的城门,看见了一队队人马,不过这次和上次被哥哥带来时并不相同,相比之下,这次的人数明显比上次多了一些。 不过城门外的那两排银杏树的变化却不大,翠绿如初。 柳青叶在面前的大军中搜寻着魏寻和哥哥柳岸明,作为首领,他们的铠甲与其他人不同,所以柳青叶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人。 柳青叶正准备向那个方向走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边柳岸明正听着下面的将士汇报核查人数的情况,魏寻的目光瞧着身旁的银杏树,余光里却忽然闯入了一个人影。那个人正是让他此时有些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柳青叶。 一时之间,魏寻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几分惊喜,几分窘迫,几分慌乱。他今早还特意吩咐琉璃,不让柳青叶来为自己送行,就是害怕她此时出现,来质问自己昨晚的事情,可是她真的来了,魏寻心中却又是高兴的。 魏寻望着柳青叶,却见她的目光望向了别处。 柳青叶目光落下的地方有一个人的身影,是那个先她几步,正朝着魏寻走去的秦之之。 第七十五章 她果然还是吃醋了吧 魏寻顺着柳青叶的目光,看见了正朝自己和柳岸明的方向走来的秦之之,有些惊讶又有些愣怔,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回了已经望而却步的柳青叶身上。 柳青叶看着秦之之一步步走向他们。 “魏将军,柳将军。”秦之之在他们身前站定,一边行礼一边说道。 柳岸明面色有些惊讶,皱了皱眉,不禁问道:“秦侧妃怎会来这里呢?” “此番出征,是二皇子向皇上引荐的两位将军。今早二皇子说一定要来送送二位将军,但是却忽然身体不适,就只好让我来为两位将军送行了。”秦之之笑了笑,开口道。 秦之之身后的丫鬟琴桉,一直关注着自家小姐的一举一动,秦之之说话时的眼神看向哪里,她都记了个清楚。 “可……为什么不是二皇妃来呢?”柳岸明似乎想不通般问道,但实际上二皇子近来宠爱秦侧妃的事大家都很清楚,柳岸明只是想要让秦之之下不来台罢了。 秦之之面容上却并未露出怒色,只是笑道:“姐姐今日染了风寒,怕是不方便出门吧。” 柳岸明根本没有注意秦之之说了什么,因为他想注意的是魏寻的反应。可是此时,魏寻望着别处。 柳岸明顺着魏寻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妹妹柳青叶。 不争气!从前父亲教给她的勇敢都到哪里去了,现在遇到了情敌,竟然连走过来都不敢!柳岸明心中恨铁不成钢道。 于是柳岸明朝柳青叶招了招手,喊道:“傻站在那里干嘛呢?你的哥哥和丈夫都在这儿呢!” 柳青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站在这里是多么突兀,多么奇怪。 只是刚刚她看见秦之之也来了的时候,一瞬间就仿佛脚下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了。也是到了现在,她才注意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这个魏寻,怪不得不让我来给他送行,原来是为了把秦之之叫来啊。柳青叶一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一边在心里嘀咕,全程一眼都没有向魏寻看去。 秦之之听见声音,也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柳青叶。然后她又回头看了看魏寻,心中有些懊恼,现在这样会不会让柳青叶误会呢? 其实自从上次晚宴之后,秦之之便真的放下了,魏寻说的对,就让美好的记忆留存下来吧。可人是不停朝前走的,如今,她是二皇子的侧妃,他是刚刚娶得佳人的丈夫。 柳青叶走了过来,对秦之之行了礼,秦之之客气回应。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直没有开口的魏寻说道:“不是不让你来吗?” 柳青叶看了魏寻一眼,又偷偷瞄了秦之之一眼,欲言又止。 秦之之察觉到了柳青叶的目光,便主动开口对柳岸明说:“柳将军,二皇子还命我给将士们送来了些补给,你随我来清点一番吧。” 柳岸明不解地看了秦之之一眼,便点了点头,准备跟着秦之之一同离开。 这时柳青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对哥哥说道:“哥哥,要平安回来哦。”真挚的眼神,里面满是对哥哥的敬爱。 柳岸明见此笑了笑,答道:“放心吧。”说罢,就跟着秦之之向那边的车队走去,给柳青叶和魏寻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可是这样的时间魏寻却是煎熬的,他害怕在自己还没有对策的时候,柳青叶提起昨夜的事情。 “你不愿让我来送你,我总要来送送哥哥吧。”柳青叶似乎是想告诉魏寻,自己来是更想来为哥哥柳岸明送行的。现在站在魏寻面前,柳青叶早上的满满信心全都不见了。 其实她心中真的很奇怪,感觉经历了昨夜,她和魏寻的关系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的尴尬感觉,可是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哦?”魏寻看着有些说话都不怎么有底气的柳青叶,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些弧度,可是柳青叶接下来说的话,让魏寻扬起的唇角冻结在了原地。 “昨夜......” 她终于还是提起了昨夜的事情,该来的果然还是回来。魏寻心中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该怎么样解释。可他听见柳青叶继续说道:“昨夜的事,都是我的错。”顿了顿。柳青叶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惹到了你,但请你不要再生气了。” 前几句话让魏寻的内心感到困窘,但后面的几句话却让魏寻舒展了紧锁的眉头。 她不记得了?魏寻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可魏寻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柳青叶就又开口了:“魏寻,我说过你想娶多少妾氏都可以,可是她不行!她是有家室的。”柳青叶故意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眼神瞟了瞟远处的秦之之,似乎是在提醒魏寻不可做不恰当的事情。 魏寻的嘴角抽搐了一番,忽然联想到刚刚柳青叶在远处停顿的步伐,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见她,才不让你来送行的吧?”其实他心中想的是,她果然还是吃醋了吧。 柳青叶一脸“你说呢”的神情。 魏寻一下就慌张了,解释道:“她是刚来的,我事先也不知道她今天会代替二皇子来这里。至于不让你前来送行的原因,我......我......”他的大脑高速运作,却始终没有找到合理的说辞。最后只得说了一句:“我现在不想说具体原因。” “切。”柳青叶听完最后一句话,发出一声,其实魏寻没有说出原因来,她心中便是将信将疑的。 那边柳岸明清点好了物资,最后将将士们整顿一番,整装待发。 魏寻听见声音,朝那边看了几眼,然后转过来严肃地对柳青叶说:“我们要出发了。” 柳青叶立即点了点头。 魏寻看了柳青叶一眼,笑了笑,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魏寻。”柳青叶在身后叫住了他。 魏寻回头,只见柳青叶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个银色的小挂坠,上前两步放在了魏寻的手心里,说道:“这个平安锁可是我从小戴到大的,这回就借给你几天,保佑你和哥哥,你们要平安回来。” 魏寻握住那个小小的平安锁,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只说了一句:“放心。”便转身离开了。 第七十六章 银杏树叶变黄的时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银杏树叶变黄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这是魏寻刚刚对柳青叶说的最后一句话,说话时,魏寻是笑着的。 深夏的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闷热感,两旁的银杏树叶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样令人不适的闷热,轻轻地摇动着枝干,仿佛要摆脱这样的感觉一般。 风声携卷着树叶发现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可这声音被远处行军的步伐藏得严严实实。 柳青叶待在原地瞧了很久,从魏寻离去的身影开始,一直到整个队伍都全部消失在视线里。 记忆仿佛在摇荡的银杏树叶和离去的身影处重合,上一回,还是她和魏寻在这里分别,还是刚刚被赐婚的时候呢,如今她虽已嫁给他,可是感情上好像什么进展都没有。 她嘲笑自己,怎么开始期待着心中的浓烈感情呢? 柳青叶藏起了心中的失望,甚至瞒过了自己的内心。 秦之之在城门的另一边,看着柳青叶的身影,稍显欣慰地笑了笑,向她走去,她想去给柳青叶说些什么,可是她这样的动作已经被柳青叶的余光察觉到了。 不等秦之之走过来,柳青叶就已经转身离去了。 柳青叶一边转身朝城门内走去,一边在心中鄙视自己这无礼的行为。 柳青叶,你怎么也变成一个胆小鬼啦,柳青叶心中愤愤不平道。可毕竟她上次与秦之之的见面并不愉快,大概也正是有上次的印象,在柳青叶的潜意识中,她把自己当做了一个秦之之和魏寻情感上的绊脚石。 她总觉得自己是理亏的,所以晚宴上他们的会面她没有阻止,刚刚看见秦之之的到来甚至迫使她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最后沉重地迈了一步,柳青叶终于对自己的懦弱忍无可忍了。她回过头,去搜寻秦之之的身影,她想去正视自己现在的身份,自己和魏寻的关系,可是却已经看不到秦之之了。 刚刚秦之之看见柳青叶转身而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就带着丫鬟琴桉从另一边的路回去了。 秦之之觉得,柳青叶大概是不愿意见到自己吧,虽然在心中觉得柳青叶有些幼稚,可是却并未真的放在心上,毕竟她现在可是有大事要谋划。 看不到秦之之的身影,柳青叶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大概是有话要对我说吧,刚刚虽然魏寻说他不知她要来,可是自己的内心还是存了一份疑惑的。柳青叶想着想着,走到了那匹白马旁,拉起了缰绳。 “小叶子。”旁边行过一辆马车,刚好停在了柳青叶的身旁,一只白皙的手掀起了车帘,露出半张略显消瘦的面庞。 “玉陶公主。”柳青叶向她望去,喊道。 玉陶邀请柳青叶与她一同乘马车,还要将她送回尚书府,那匹柳青叶骑来的无辜马儿,就由跟着玉陶的小厮稍后牵回尚书府去了。 柳青叶与玉陶已经有一阵儿没见了,柳青叶拉住玉陶的手,道:“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消瘦了一些呢?” 玉陶笑了笑,却已经不似从前明媚了。 “最近身体不太好,不用担心我啦。”玉陶顿了顿,继续说道:“岸明哥哥他们,已经出发了吗?”玉陶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现在出现在这城门附近,应该是想去送送他吧,为什么不去见见哥哥呢?”柳青叶笑道。 “我不是决定不纠缠他了吗?”玉陶苦涩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我身为佑临公主,这样公然去为他送行,多丢人啊。” 看见玉陶苦涩地笑容,柳青叶觉得既可疑又心疼。 “你不是要让哥哥爱上你吗?可我感觉,你这是要放弃了啊。”柳青叶皱了皱眉,说道。 玉陶看了看柳青叶,又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玉陶直接转移了话题,她说道:“这段时间魏将军离开了,你肯定会无聊寂寞吧,那我就多去找找你好啦,谁让我这么善良可爱。”说完,玉陶再次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柳青叶看见这个笑容,才放下心来。 “玉陶。”柳青叶轻轻地抱住玉陶,说道:“我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嫂嫂。” 玉陶的神情此时异常的悲伤,不过这个表情柳青叶是无法看见的。玉陶也反手拍了拍柳青叶以示安慰,没再说话。 马车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马车内是一对虽有地位之分,心却靠的很近的姐妹。 她得到的她不爱,而她爱的却得不到。 二皇子府。 “二皇子。”一个丫鬟跪在座前,恭敬地行礼道。 “你是叫琴桉?”二皇子抚摸着扳指,眼睛看着跪着的那个人问道。 “回二皇子,是的。”琴桉的身体有些颤抖,看得出来她很畏惧这位二皇子。 “我交代的事情,都办了吗?”二皇子问道。 琴桉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回二皇子,今日侧妃见魏将军时,我一直在身侧,侧妃的言语和行为皆合礼数,从未逾矩。” “那你能不能形容一下,”二皇子站了起来,走到琴桉的身边蹲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她看魏寻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琴桉因紧张,颤抖的幅度愈来愈大,她紧张地开口道:“侧妃她并未看魏将军,一直都在与柳将军进行物资的交接事宜。” “真的吗?”二皇子又凑近了些,带给琴桉的压迫感更强了。 “奴婢万万不敢期满二皇子。因为今早魏少夫人也来了,魏将军一直未与侧妃说过话。”琴桉强装镇定地说道。 “很好。”二皇子点了点头,起身坐回了木椅上。 “你父母欠下的债,我自会帮你解决,不过以后你就要多给我汇报侧妃的事情了。”二皇子轻轻地说道,带着些许狡黠神情。 “奴婢多谢二皇子出手相助,作为报答,琴桉自是任凭二皇子吩咐。”琴桉跪在地上叩谢道。 二皇子没说话,只轻蔑地笑了笑。 不论事情过去了多久,在他的心中,对魏寻和秦之之的事情是一直怀有芥蒂的,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被秦之之深深地吸引着。 所以他知秦之之喜欢过魏寻的时候,无比的愤怒。 第七十七章 越来越在意 在秦之之去为魏寻和柳岸明送行前,天刚刚亮了起来,二皇子府内。 “殿下今日起的很早。”秦之之让丫鬟琴桉为自己和二皇子摆好了碗筷,然后转过身对二皇子说。 二皇子坐在桌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扶着额头,皱着眉毛,好像有什么痛苦正在纠缠着他。 秦之之敏锐地发现了二皇子的异样神情,便关切地问道:“殿下是头痛的症状又发作了吗?”二皇子有头痛的顽疾,秦之之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二皇子轻叹一声,然后开口道:“大概是因为昨夜没睡好,加上今日起的早了些。” “殿下等会儿可是还要去城门处为两位将军送行?”秦之之略显担忧地问道。 “正是如此,他们二人此次的行动是我举荐的,我理应去为他们送送行的。”二皇子皱着眉说道。 “不然让姐姐代殿下您去?”秦之之在心中思忖一番,然后继续说道:“姐姐贵为二皇妃,她若是去为两位将军送行了,两位将军定能同样感受到殿下的心意。”当然这里秦之之提到的“姐姐”是二皇子的正妃。 二皇子望了秦之之一眼,淡淡笑道:“月儿近些日子也染了风寒,恐怕出不了门。我还是坚持坚持吧。” 秦之之担忧的神色又重了几分,说道:“那怎么行,出门去吹了风,头痛这样的顽疾肯定又会加重了。” “要不......要不......”秦之之有些犹豫地开口,最后她看了一眼唇色泛白的二皇子,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要不我代您去为两位将军送行?”说罢,小心翼翼地向二皇子望去。 二皇子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惊喜之意来,他道:“之之,你真的愿意去吗?” “只要是殿下需要,之之做什么都可以。”顿了顿,秦之之补充道:“只是我害怕我的身份卑微,不能将殿下您的心意全部表达出来。” “我对你多宠爱,全朝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们怎会因为身份这件事而轻慢了你呢?”二皇子笑着说,仔细看那笑容,其中有一股计谋得逞的自得之意。 “殿下。”秦之之忽然起身跪在二皇子面前,叫二皇子疑惑不解。 “你这是做什么?”他问道。 “殿下,之之怎堪殿下如此信任。”秦之之望着二皇子的眼睛道。 “不论是那日晚宴上的事情,还是之前别人说我与魏将军的流言蜚语,殿下都从未怪罪过之之。其实今日之事,我最害怕的是......是惹得殿下生气。”秦之之的意思当然是害怕自己去为魏寻等人送行,叫二皇子殿下的心中不痛快。 其实秦之之自晚宴那日起,便渐渐地发现,自己的心思其实已经全都放在了二皇子的身上,在晚宴上,被慕少主提起她与魏寻私下会面时,她想到的不再是自己的颜面,或者魏寻的颜面,而是二皇子。她害怕二皇子因为此事而生气,甚至觉得她不爱他。 再回想之前对柳青叶的种种刁难,怀恨,不过都是占有欲在作祟。 就像是小时候,她先喜欢上的手帕,却被别人抢了去,自己怎会善罢甘休呢? 她以为她一直喜欢着魏寻,可心中早已被二皇子填满了。 “正是因为我相信你,我心中才绝不会有什么不痛快。”二皇子轻轻地开口,看着因感动而泪眼婆娑的秦之之。“不论你们之前有过什么,现在你都在我身边了。” 二皇子抬手扶起秦之之,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这一笑,秦之之便觉得自己陷得更深了。 “快些用饭吧,不然该凉了。等会儿,就拜托之之代我去为他们送行了。”二皇子扶着秦之之坐了下来,笑着说道。 秦之之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皇子轻轻勾起了唇角,却并不是笑意,你若仔细看,那其中倒是有不少的冷意。然后二皇子看了不远处站着的丫鬟琴桉一眼,只是轻轻一眼,就已经令琴桉心惊胆战。 前几日琴桉的父母因欠了债被抓到衙门,琴桉在从衙门回来的路上恰巧遇见了二皇子,她走投无路,只好求二皇子帮忙,二皇子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这是有条件的,那便是让琴桉留意秦之之和魏寻之间的所有接触。 琴桉与秦之之也算是一同长大的,主仆的情谊虽然深厚,可还是未敌过地位卑贱之分。因为二皇子给琴桉开出的条件不仅仅是帮她的父母还债,还能为琴桉赎身。 奴仆当久了,哪个人不想要自由呢? 佑安城外,行军队伍中。 柳岸明和魏寻并马骑于队伍的最前列。 “我妹妹刚刚都给你说了什么?”柳岸明问道,然后还不等魏寻回答,就又宛若自言自语了一句:“果然,妹妹嫁了人,就把哥哥抛到了脑后。” 魏寻闻声笑了笑,拿出柳青叶塞进他手心的平安锁,朝柳岸明晃了晃,对他说:“这是她借给我的,说是保佑咱们两个平安。”魏寻特意地将“借”这个词强调了出来,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先代为保管了。” “你这是害怕我跟你抢?这丫头也太敷衍了,平安锁谁还没有啊?”说着,柳岸明从胸前拿出了一个和柳青叶那个一模一样的挂坠来,也在魏寻眼前晃了晃。 “这时父母为我和叶儿特意打造的,我们兄妹二人从来都不离身的。”柳岸明解释道,然后他又不屑地说道:“肯定是那丫头不好意思直接说送给你,还要拉上我来垫背。”说完,他也摇了摇头。 魏寻盯着手中的小银锁,笑意渐深,握的也愈来愈紧,最后收了起来,搁在心口的位置。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猜到当时一脸苦恼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银锁的柳青叶,一定是想了很久,才说这是借给自己和柳岸明以佑平安的。 她害怕什么呢?害怕她对我的关心被我看出来?魏寻想到这里,心中又出现了一团乱麻。 快刀斩乱麻,可是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于是只好任凭这团乱麻在心底肆意生长。 他唯一确定的事是,他好像越来越在意她了。 第七十八章 知道彼此的存在 慕巷并不是暮昭国国主的独子,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而他身为暮昭国国主的第三个儿子,却能任暮昭国少国主的原因无他,那便是因为他嫡出的身份。不仅如此,他母妃的家世也很是雄厚,母系整个家族都是暮昭国的名门望族。 与那些因为有了雄厚背景而不学无术的王公贵族不同,慕巷虽然生来聪慧,但还是打小就要比其他的兄弟姐妹努力的多,先天的优势加上后天的努力,让所有曾轻视他的人臣服于他,他的父亲慕渊更是器重起他来,暮昭国王后仙逝之后,年幼的慕巷直接被封为了暮昭国的少国主。 此时距离慕巷回到暮昭国,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暮昭国国主私下对他问责了好几次,因为他在佑临求娶将军之女的事情已经在暮昭国传开了。自己的少国主想要娶敌国将士的女儿为妻,百姓想到这里心中都是愤愤不平的。 暮昭国国主慕渊坐在书案前思考着,他这个儿子有智谋有勇气,遇到极端事情也敢于放手一搏,看起来什么都好,却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冲动。 冲动,也许会成为致命点。 就算慕巷真的在暮昭求亲成功,把那个叫柳青叶的女子带了回来,他也绝不会同意让一个他国女子来做暮昭国未来的王后。 “哥哥,你不打算去陵园看看母亲吗?”慕晓托腮看着慕巷问道。 慕巷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埋下头看书,一边看一边回答道:“若母后在世,她恐怕也不希望我去看她。”顿了顿,慕巷抬起眼睛,第无数遍地纠正慕晓说:“叫皇兄。” “怎么会呢?母亲在世时就一直盼着哥哥你能去看看她呢!”慕晓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若真是如此,母后她当初便不会多次离开皇宫了吧。慕巷在心中想道,看了看趴在他的桌边还一脸天真的慕晓,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慕巷无奈地说道:“你去找些事情做吧,你一直在这里,我没法安心读书。最近我惹了父王不高兴,要是还做不好这篇文章,我可就要被父王狠狠地罚一顿了。” 慕晓一把夺过慕巷手中的书本,有些气呼呼地说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去陵园为母亲上一炷香,我便就不让你好好做文章,偏要父亲惩罚你!” 慕巷看着妹妹地眼神逐渐狠厉,希望这气势能让她乖乖妥协,可是妹妹和自己一样,绝不会轻易受了别人的威胁,反而她的眼中也逐渐出现了怒火。 慕巷一向拿妹妹是没办法的,最后只得松了口:“好,我答应你,忙完这一阵,我便去为母后上香。” 慕晓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把书放回了桌子一边说:“我可是会监督你的!”说罢,她便离开了。 屋内终于归于平静,慕巷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是没过多久,一连串轻盈的脚步声传进了慕巷的耳朵。 “凛叶。”慕巷头也没抬地叫了一声。 “少主。”凛叶跪在珠帘前,恭敬地说道。隔着珠帘,凛叶只能看见慕巷影影绰绰的身影。 “不是命你少在宫中行走吗?莫非有急事?”慕巷抬眼看着珠帘外的黑衣人,问道。 凛叶一脸正色,开口说:“是。近几月,都城中有许多的钱庄,酒楼等店铺开张,陆陆续续的,并不引人注意,可......” “可如今清查商册时发现,它们不仅大量地侵占了京都原有店铺的生意,还与朝中官员产生了利益纠缠,甚至少主您名下的店铺生意也被抢去了不少,短短几月,这些店铺竟已发展的盘根错节,有根深蒂固之势,我察得蹊跷,便立即前来向少主汇报。”凛叶一脸严肃地说道。 “可有查清楚,这些店铺的东家都是哪些人?”慕巷皱了皱眉。 “属下还在查,目前尚无结果。”凛叶如实汇报。 慕巷撂下书本,思索了一番,若这些店铺的主人都是同一个人,那可大不妙了。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有人想来和垄断暮昭国的商业,有这样的打算和手段,那必得是蓄谋已久的。 “凛叶,你继续去查那些店铺东家的身份。”顿了顿,慕巷继续说道:“还有店铺与店铺之间的联系,尽量别打草惊蛇。一有发现,立即向我汇报。” “属下明白。”凛叶领了命打算离开。 “等等。”慕巷唤住了凛叶,然后对她嘱咐道:“若是有了发现,便立即告知琼戾,由琼戾向我转达,目前,你还是少在宫中行走为妙。” “是。”凛叶道,然后飞身离去。 其实慕巷在宫外是有一座府邸的。他从小到大就一直生活在那里,此番他从佑临回来,因为在佑临求亲之事,父王对自己有所不满,他便决定暂留宫中,陪伴父王,博得父王欢心。 眼下这些事还并没有明确的危害指向,不能直接禀报给父王。他又不好直接出宫去调查此事,身为暗卫的凛叶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宫中,这些都对这件事的调查增加了不少难度。 “琼戾。”慕巷朝门外叫道。 一身蓝衣的侍卫琼戾应声走了进来,走进来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气,琼戾便知道,凛叶刚刚应该来过了。 “你去查一下近日有关京城商铺的信息,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还有,凛叶若是传递给你什么信息,立即汇报给我。”慕巷吩咐道。 “是。”琼戾答道。 琼戾走出来后转身关上了门,这时他想道:看样子自己要做少主和凛叶之间传递信息的“桥梁”了,这样便能多见几面那个整天冷着脸又穿一身黑衣服的丫头了。想到这里,琼戾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些笑容。 虽然他们俩一个是少主的暗卫,一个是少主的侍卫,看起来性质相同,可实际上却有太多的不同。她是要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不能露面于众人前的暗卫,而他一直是百姓眼中受人爱戴的慕少主的得力干将。 他在明处,她在暗处。他们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可并不熟悉。 第七十九章 我知道的一定会比你多 江映枫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梧夷的住宅内,却在见到江匿临的时候忽然冷了脸。 江映枫伸出手拍了拍因为赶路沾染了些许灰尘,却没有来得及更换的衣服,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又带了些抱怨的意味,他说道:“兄长,我这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你却说那些事情已经完成了,不需要我了。早知道我就再多在佑临待几日了?” 江匿临先迷茫了一瞬间,他可没有传信要他速速回来啊。但是他还是拍了拍江映枫的肩膀,说道:“其实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来协助我的。”他说完了这句话,却并未说有何事需要江映枫的协助,而是话锋一转,问道:“老夫人的身体怎么样?我还是去看望一下老夫人吧。” 江匿临虽然不是这个江府中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大公子,却对这个府邸的每一位长辈都尊敬无比,尤其是江老夫人,江匿临对待她有时比江映枫都要细心和礼貌很多。 “祖母她很好,身体康健。”顿了顿,江映枫又问道:“你就不想问问我,你一直在关注的那个柳青叶的情况如何?”他可绝不含糊,直奔主题。 江匿临的神情呆滞了一瞬,忽然笑着说道:“新婚燕尔,她应该是生活的极好的。我说过,你不必再试探有关柳青叶的事情,我是不会说的。更不必在我面前刻意提起她,因为你应该知道,关于她,我知道的一定会比你多。”他虽然是笑着的,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严肃无比。 江映枫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一直好奇自己的这位兄长,究竟为何要掌握佑安城中那个叫柳青叶的女子的一举一动,更不明白的是,为何兄长一直缄默他们之间的事情。这些疑问,是在江映枫发现江匿临书桌上的那些信件时,开始产生的。 “那好吧,你什么都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江映枫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 “你刚刚不是说有事需要我协助?”江映枫明显对自己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更感兴趣,于是他问道。 江匿临看了看江映枫,皱了皱眉,说道:“你先好好休息,之后咱们一起去暮昭国的时候,我再给你说。”说完,他又拍了拍江映枫的肩膀,然后施施然地走开了。 “去......暮昭国?”江映枫重复道,再看向江匿临的背影,他已经向老夫人小院的方向走远了。 江映枫觉得自己这位兄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先是招募商人前去暮昭国陆陆续续地开了很多店铺,抢了暮昭国贵族的生意,再派人与暮昭国的权贵勾结,让自己的商贾势力扎根更深,现在更是要亲自前往暮昭国。 他不明白兄长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可是从小到大,江匿临的选择都是对的,所以江映枫总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支持他,这一次也不例外。 毕竟,自己的命都是兄长救下来的,江映枫想道。 暮昭国都城。 泞水畔,一个黑衣人负手而立,他戴了一个布满暗红色纹路的黑色面具,这个面具遮住了眼睛周围的皮肤,显得他的形象更加狰狞可怖。 “为何要来找我?”那个黑衣人忽然问道,略带不悦。 他身后一身黑衣的凛叶还没停下向这里走来的脚步,就听见了他的问题,然后又向前走了一步,恭敬地俯身行礼,哪怕那人是背对着她的。 行礼的时候没有任何称呼,但是光看凛叶眼睛中那轻颤的波纹,就能看出来,她对这个黑衣人的畏惧是高于对主人慕巷的。 “我发现了凛叶镯的下落......”凛叶回答道。 那人却用根本不显惊讶的语气说道:“那又如何?你想毁约?” “不是。”凛叶立即回答道,然后低下头继续解释道:“可它并不在本该拥有它的人手里。” 黑衣人的嘴角轻挑,但是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地说道:“现在在谁的手中呢?” “佑临柳誉将军之女,柳青叶。”凛叶抬起头,狠狠地皱着眉,就像是表示她确实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一般。 在凛叶看不见的方向,那个站在河边的黑衣人眼神中,露出了无尽的玩味,就像是在等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陵园内。 慕晓跪在母亲的陵墓前,一脸苦恼的样子。 “母亲,哥哥答应我了,过一阵子,他就会来看你的,你应该会很开心吧。”慕晓说到这里露出了些许笑意。 母亲和兄长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如果一定要追溯原因,那便是他们的父亲。慕晓的母亲是暮昭国第一大氏族的嫡出小姐,从小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唯有爱情,她是爱而不得的。 她爱的那个人当然不是当时的暮昭国国主,而是一个下等官阶家的公子。可是国主怎能放弃这垄断权力的大好机会呢?又有什么家族能够拒绝国主的求娶呢?最终慕渊还是娶了她,杀了那个下等官阶的公子。 那位公子离去了,她觉得自己心也消失了。 慕渊对她的每一次亲近,对她来说都像是折磨。 很快,她有喜了,在诞下皇子的时候,更是举国欢庆。那位皇子便是慕巷。 哀莫大于心死。她不喜欢慕渊,连带着,也不喜欢慕巷。因为她觉得,慕巷长大了一定会变得和慕渊一模一样,一样顽固,一样无情。于是她讨厌牙牙学语的慕巷,讨厌每次得了什么好东西就想献给自己母后的慕巷。 又过了几年后,她生下了慕晓。她不愿自己的女儿像自己一般,困于皇宫,于是她常常带着女儿去都城外的行宫,一待便是好几个月。从不考虑自己也是宫中那个被逼着学习一切的小皇子的母亲。可能是慕渊真的很喜爱这个儿子,又可能是慕渊觉得她已经生下了他想要的嫡出皇子,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再也没去限制她,逼迫她了。 她巴不得他们父子离自己远远的。 可是慕晓渐渐长大了,需要留在宫中学习礼仪,学习琴棋书画,她便不情愿地留下了。慕巷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了一天一夜。 因为当时还年幼的慕巷以为,母亲和妹妹回来了,肯定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每天的努力。 第八十章 后悔年初阔别去 慕巷以为,母后不喜欢自己,不愿意陪伴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长大,肯定是因为自己表现得不如其他皇子好。只要自己一直努力下去,让母亲看到自己是最优秀的,她和妹妹便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了。 王后和公主回到皇宫后,慕巷日日去向母后问安,恨不得每顿饭都来和母后一起吃,以此填补这些年对母亲和妹妹的思念。 最后却等来了母后一句恶狠狠的“滚开”。 慕巷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他照常留在母后的宫中吃晚饭。母后那天的脸色一直很不好,一句话都不说,慕巷觉得母后一定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就很想让母后开心开心。 “母后,儿臣新学了一个字谜,母后您要不要来猜猜看?”当时稚气未脱的慕巷看起来却已经像是个小大人了,他笑着朝母后看去。 王后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慕巷一眼。慕巷觉得母亲应该是默许了。 于是他笑着开口说道:“谜面是‘后悔年初阔别去’,母后您......” 还没等慕巷说完话,王后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就好像是在看什么令人嫌恶的东西,然后就见她打断了慕巷,说道:“滚开。” 那就像是一场噩梦,一场盘亘在慕巷脑海里的噩梦,本该多么温暖的关系,却被那两个字狠狠地隔绝开了。 自此,慕巷除了每日的请安,便再也不出现在王后的面前了。 不过,这一切都没能阻断慕巷和慕晓之间的兄妹情。 慕晓一直对母亲对待哥哥的态度感到疑惑,虽然她的年纪更小,可是她依然很奇怪,自己和哥哥都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母亲不能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哥哥呢?这个问题她曾问过母亲,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流下了泪水。 “母亲,要是你还在就好了。你要是看到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哥哥,一定会十分欣慰的。”慕晓跪在暮昭国王后的陵墓前,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脑海里开始回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和自己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对了,母亲。我好像开始总是想起一个男子。”慕巷忽然陷入了自己的另一段回忆,想起了在佑临时遇到的那个叫讳深的副将。 “我不能抓住我对他的情感,甚至根本看不见它,可是它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我与他只见过两面,立场和身份也不契合......”慕晓停顿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开始胡言乱语了,怎么自作多情到如此地步了呢? “以后我的婚事会好好听从父王和皇兄的安排,母亲,你就放心吧。”慕晓轻轻低下身叩了个头,然后抬起头发现陵墓周围零星开着雪白色的花朵,不禁缓和了些情绪。 “下次我和哥哥一起来看您。”说罢,慕晓踏着轻缓的步子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那些白色花朵的花瓣零零散散地飘洒了下来,就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佑临国佑安城。 距离魏寻出征那日已经过去了七天。柳青叶平日里除了和玉陶一同出游,便是和嫂嫂唐梳梅坐在一起话话家常。 这一天唐梳梅来小院里找柳青叶,因为一月前她记得柳青叶与魏寻成亲时,那一身火红嫁衣上的银杏叶样式煞是好看,便来向柳青叶请教一番还有没有别的好看花样,因为她想为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亲手缝制几件衣服。 唐梳梅因怀孕而显得圆润了些,小腹也已经微微隆起。她坐在那里,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有恬静的生活气。 “嫂嫂,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柳青叶突发奇想,不禁开口问道。 唐梳梅笑着点点头,拉起柳青叶的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转过来看着柳青叶的表情。 柳青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看着唐梳梅时时刻刻都在温柔微笑的时候,忽然觉得怀孕大概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吧,想着,柳青叶轻轻地收回了手。 “嫂嫂和大哥应该很相爱吧。”柳青叶继续整理从前设计过的绣花样式,一边歪着头问道。 唐梳梅温柔羞怯地笑了笑,说道:“我爱他,愿意为他勇敢面对一切;他爱我,满眼都是我的模样。” 柳青叶冷不丁听到如此肉麻的话语,不禁打了个颤。 “二弟对你也是极好的,我听说你们新婚第二日,他便带你去双桥街赏花灯去了。”唐梳梅一脸了然于心的模样,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能是习武的缘故,二弟不大爱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你可要多包容啊。” 柳青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乖巧而尴尬地点了点头。 “二弟一走就是许多天,你们应该早些要个孩子,你也好有个盼头不是?”唐梳梅建议道。 柳青叶恍然发现,自己好像把话题引向了不利于自己的方向。 然后就听见唐梳梅继续说道:“我听说有个方子特别灵,要不我去替你寻来,等魏寻回来......” 柳青叶见势头不对,便立即摇了摇头,婉拒道:“嫂嫂,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个倒也不急。” 唐梳梅却说道:“早有准备也是好事啊。” “不不不。”柳青叶朝她摆了摆手,面露难色。 “要个方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唐梳梅没说完,就见柳青叶凑近了自己,还转头看了看身旁有没有别的人,然后她才说:“嫂嫂,其实我和魏寻还没有......还没有......”柳青叶怎么都觉得难以启齿。 唐梳梅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拉着柳青叶的手说道:“我知道,你们还没做好准备。也不急,我和你大哥也是成亲了两年才有的孩子。”说完,她又温柔地笑了笑。 柳青叶愣了一下,虽然她真正想说的不是唐梳梅理解到的内容,但是总算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她也就不打算再解释了。况且,唐梳梅对这种事情持有什么样的态度,柳青叶也没有把握。 柳青叶只得点点头,然后顺手拿起一个样式的图纸来,给唐梳梅说道:“你看这个图案怎么样?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可以穿这样的衣服呢!” 第八十一章 理直气壮 那天唐梳梅在小院子里一直陪柳青叶待到了傍晚,二人除了选了好些绣花样式,还回忆了一番从前未出嫁的时光。 其实唐梳梅的心中是很心疼柳青叶的,甚至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去对待。柳青叶与二弟成亲不过数月,就要忍受相隔千里的相思之苦,因此她决定,哪怕以后几个月自己因为怀孕而行走不便了,也要常叫柳青叶去说说话,决不让她一个人孤独地呆着。 不过这都是她今日去找柳青叶之前的想法。 在走出那个小院之后,唐梳梅刚刚和柳青叶道别时仍在微笑着的面庞忽然停滞住了,还挂上了几分愁容。一旁的丫鬟珍儿发现了夫人的神情变化,立即问道:“夫人,您是哪里不舒服吗?”她腹中的可是这尚书府的长孙,是万万不能懈怠的。 唐梳梅立即敛去了愁容,朝珍儿笑了笑,说道:“我没事,我就是心疼青叶要与二弟,他们这新婚燕尔的,便要分别数日。” 珍儿安心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赞同自家夫人说的话,然后继续扶着唐梳梅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夫人真是既漂亮又温柔,珍儿在心中想道。 唐梳梅此时心中可依然是有些忧愁的,只是不敢再露在神色上罢了。 今日柳青叶说的那些话,她怎会听不明白呢?看来柳青叶和二弟还未真的在一起,自己当时打断柳青叶,不让她说出实情,也完全是为了他们好。成亲一月余,却并未成为真正的夫妻,这样的事情要是被隔墙的心怀不轨之人听去了,那便要惹出麻烦来了。 唐梳梅相信,事到如今柳青叶和魏寻必得是有他们自己的打算,自己就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想到这里,唐梳梅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在她还未出嫁时便与柳青叶有过接触,柳青叶与自己的妹妹唐梳婉交好,当时她便觉得这个姑娘率性洒脱,不愧是将军府的女儿。如今看来,她的脾气秉性也都和自己投缘,妯娌之间的相处也很是亲切,要是她能与二弟真心相爱,那该多好。 第二日,柳青叶应玉陶的邀约,一同去往这佑安城中菜色最齐全的吟仙居小聚一番。 “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玉陶你了,你怎么突然想起约我来吟仙居啦?”柳青叶笑着,看了看吟仙居重新修葺后的样子,问道。 玉陶的眼神却好像一直在搜寻着什么,她听见了身旁柳青叶的疑问,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不是好久没来吃你最喜欢的栗子糕了嘛,反今日我才好不容易落得清闲。”说完,玉陶的眼神继续向其他方向飘去。 “你是在找什么吗?”柳青叶不禁问道。 玉陶目光忽然锁定了某一个方向,只见那个方向的房间有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然后转过身对柳青叶说:“我就是在看,咱们去哪个包厢更好。我们去那个房间吧。”玉陶朝柳青叶眨了眨眼睛,指着那个方向的另一个房间说道。 柳青叶疑惑地看着玉陶,然后点了点头。 玉陶在外面还是会隐藏自己的公主身份的,虽然百姓都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位官宦人家的小姐,但又有谁能想得出来,这位就是嫣平公主玉陶呢? “二位里面请。”小二将柳青叶和玉陶带来了刚刚玉陶所指方向的包厢门前,说道。 “就按照刚刚点的菜色送来便是。”玉陶对小二吩咐道。 小二应声退了出去。 见小二离去,玉陶二话不说,拉着柳青叶快速地踏进了那个小房间的门槛,顺势关上了门。 “小叶子。”进了房间,玉陶小声地叫了柳青叶一声,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柳青叶噤声的动作。 柳青叶更加疑惑了,从刚刚一进吟仙居,玉陶就显得有些奇怪。此时她看见玉陶走向一侧的墙壁,然后还把耳朵贴了上去,似乎是在听隔壁的声音。 柳青叶也跟了过去,学着玉陶将耳朵倾过去,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玉陶此时如此小心翼翼。 可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不仅是柳青叶没有听见,玉陶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玉陶这时有些急切,现在她对吟仙居墙壁的厚度有些嫌弃了。 “你到底在干吗啊?”柳青叶压低声音问道。 “偷听别人说话。”玉陶言简意赅。 柳青叶有些惊讶,也有些敬佩,玉陶居然能将窃听之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我们去厢门那边会不会就能听见了?”柳青叶觉得玉陶一向都是光明磊落,直率坦荡的,今日要做这样的事情,肯定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所以她出谋划策道。 玉陶暗自思忖了一番,虽然觉得这样风险有些大,却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你留在这儿,我去门外。”玉陶觉得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一个人承担风险就行了,不打算连累好友柳青叶,说完,她就起身向门外走去。 门外暂时没有什么人,玉陶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隔壁的门口,再次将耳朵趴了上去。 结果她刚刚转过头去听里面有什么声音,就看见柳青叶跟在自己身侧,也已经将耳朵贴了上去。 玉陶一脸惊讶,柳青叶却冲她笑了笑,像是在告诉她,两个人一起,也好少一些风险。然后她又指了指门内的方向,要玉陶专心听里面的声音。 玉陶只得既无奈又安心地回了柳青叶一个微笑。 一段两个男子之间的对话透过门缝传来了。 “我知道你手里有唐家的东西,也知道你的势力很强大,为何不跟我们强强联手呢?”一个人说道,听得出来,那语气中带着些谄媚之意。 另一个男人好像笑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 “结党营私,这可是大罪啊。”那个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语气轻狂。 “我相信您也是个明白人,其中的利与弊,您一定也能掂量的清楚,至于这罪不罪的,咱么都不开口告诉别人说,谁会知道啊?”那个先开口的男人说道,听的出来,他依然带着笑意。 “唐家的根基可是很深厚的,你们的野心也太大了。”轻狂的男子对之前的话避而不答。 第八十二章 什么都没有说 “但若是有了您的帮助,那就是易如反掌了。”先开口的那个人说道,依旧夹带着谄媚的笑声。 “......” “我知道虽然表面上你与唐家交好,但其实早就受不了他们的支配了。你明明比那个姓唐的的更有野心,更有能力。”那个一直在劝说另一人的男子,发起了更猛烈地攻势。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出来,这个人此时究竟是多么丑恶。 另一人先笑了几声,然后似乎有些无奈地说道:“你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我要是再不表示表示,那就太不给你家大人面子了。” 他妥协了。 “其实最近唐家要......” ...... 听了这些对话的柳青叶和玉陶面面相觑,神色都十分凝重。 好在她们蹲墙角的行为暂时还没有被门内谈话的两人发现,可是楼梯处的脚步声渐近,应该有人要上来了。 她们二人也已经掌握了基本情况,便决定先迅速离开吟仙居。 “哎,二位姑娘,我这菜就快要备齐了!”小二看见快速向外走去的柳青叶和玉陶,不禁朝她们喊道。 玉陶朝身后摆了摆手,说了一句:“银子放在包厢了,下回我们再来品尝。”然后头也没回,拉着柳青叶便离开了。 为什么要拉着柳青叶向前走呢?因为柳青叶听见小二称自己“姑娘”,居然有想要回头冲他喊出一句“你应该叫我夫人”的冲动。 二人走出吟仙居的们,沉默了一小会儿。 “玉陶,今日你将我约来这吟仙居,是为了刚刚的那段对话吗?”柳青叶压低了声音,问道。现在她们走在街巷间,身旁的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可她们的步伐却迈的很慢,大概是因为刚刚听了许多比较沉重的事情。 玉陶回头冲柳青叶点了点头,说道:“我原本也是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就想着反正今日咱们约好一起出行,就来这吟仙居碰碰运气,没想到听到了这些。”她皱着眉头。 其实柳青叶和玉陶所感受到的沉重确是不相同的。 柳青叶感觉到的沉重,是因为今日那包厢中的两个男子所要谋害的唐家,就是自己好友唐梳婉和嫂嫂唐梳梅所在的那个唐家。若是今日她没有听见这段对话,就不会知道人心居然叵测至此,因为听那个轻狂男子的说法,他应当是与唐家交好的亲近之人,现在却反过来要与别人联手,毁了唐家。 如今自己知道了这些事情,又该如何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呢? 玉陶的沉重来自身为这佑临国公主的使命感。上一次她与父皇的对话中,一些只言片语忽然点醒了她。玉陶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止是一个可以养尊处优呼风唤雨的公主,她还有她要背负的责任,要为这个国家的子民尽一份力。况且,最近她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让她对生活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和警惕。 前几日,有人给玉陶留下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只留下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地点,日期便是今日,地点就是吟仙居,没有其他任何的说明。玉陶有些犹豫,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可她最终还是下定了要去的决心,因为她想知道这个匿名者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她事先在吟仙居内安排了自己的几个侍卫,以防出现什么意外,又为了不让自己的出行显得太过突兀,就约了柳青叶一同前来。 “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嫂嫂。”柳青叶忽然开口,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总不能无动于衷,看着唐家遭受迫害。”语气中透着坚决之意。 玉陶正在苦苦思索着,忽然听到柳青叶这样说,就像是要给柳青叶信心一般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唐家一向清廉公正,辅佐父皇也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作为佑临国的公主,也万万不能看着唐家遭受迫害。” 玉陶拉住柳青叶的手说道:“你转达消息的时候千万要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其实玉陶对自己将柳青叶牵扯了进来,是心中有愧疚的。 “你放心,玉陶,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今日你将我带来吟仙居,那我就无法知晓这件事了。”柳青叶回握着玉陶的手,眼中闪者些坚定而又感激的光芒。 玉陶望着柳青叶没有说话,其实她现在的心中有些慌张。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捕风捉影,还是直觉作祟,玉陶觉得这权朝之上有着什么巨大的阴谋,而她自己也在这阴谋之中。 柳青叶与玉陶在半路分别,因为此时柳青叶心中有些急切。她害怕自己如果晚了一会儿回去告诉嫂嫂,会不会就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呢? 柳青叶才快步走进尚书府的正门,就被看到她就向她迎面跑来的琉璃喊住了。 “小姐!”琉璃跑着喊出声,然后瞧见一旁路过的小厮皱了皱眉,她才惊觉不对劲,小姐已成亲一月有余,早就应该更改称呼才是,只是自己一直这样称呼小姐已经十几年了,一时没法更改过来。而小姐也从未纠正自己。 “夫人。”琉璃又小声喊道,主要是喊给路过的那个小厮听。 “琉璃?我现在有急事,你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柳青叶看了琉璃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匆匆,并未说起有关称呼的事情,看起来真的有些急切的事。 “可是我要说的也是急事啊。”琉璃又上前跟了两步,心中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你快说。”柳青叶说着,却没有停下向嫂嫂唐梳梅那里走去的步伐。 琉璃只好跟在柳青叶的身后开始叙述事情的原委。 “你刚走,尚书夫人就遣了人来找你,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你回来,尚书夫人她就派人带走了咱们院子里的所有下人,本来我也是要被带走的,可尚书夫人她又忽然下令,让我快些去寻你,我刚到门口就遇到小姐你了。”琉璃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加上走路也走的有些急,就有些气喘吁吁的。 “母亲可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柳青叶皱了皱眉,似乎是想不通尚书夫人这么做的原因。 “夫人她什么都没有说。”琉璃答道。 第八十三章 承受不起那些代价 柳青叶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琉璃看了看小姐走去的方向,便问道:“小姐是要去找梳梅夫人?”因为魏家有两位少夫人,外人称呼起来并不能明确说出的究竟是哪一位夫人,于是索性就直接称呼梳梅夫人和青叶夫人。 “嗯。”柳青叶点了点头道。 “梳梅夫人她也在尚书夫人那里呢,小姐你要不先去见见尚书夫人?”琉璃试探地问道。 现在柳青叶别无选择了,看来她想去找唐梳梅讲述今日听到的事,就要先过魏寻母亲这一关了。 柳青叶深吸了一口气,掉头向尚书夫人所在的大厅走去。 一路上她也没有停下思考,这一月余她和母亲的接触并不算多,除了每日的例行问安,她几乎是不会和母亲有接触的,此番母亲忽然差人来寻自己,还将院内的下人都叫了过去,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琉璃,你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她面容中可有怒色?”这一小段通往大厅的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柳青叶忽然有些不安地问道。 琉璃仔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说道:“尚书夫人她并未有任何神色展露在面容上。” 柳青叶便更加一头雾水了。 刚走进正院,柳青叶就看见了端坐在堂屋中的尚书夫人,还有她身旁的嫂嫂唐梳梅。她们似乎正在说着什么,但却在瞧见柳青叶来了之后,戛然而止。 “母亲,嫂嫂。”柳青叶俯身向她们恭敬地请安,等她站起身,看向尚书夫人,才问道:“听说母亲遣了琉璃急切地来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尚书夫人确实如琉璃所说,没有什么喜怒哀乐展露在面色上,可她此时的神色虽然并不严肃,甚至目光还捎带着些许温柔之意来,但这个神情还是带给柳青叶一种不怒自威的感受来。 坐在一旁的唐梳梅有些关切地望着柳青叶,仔细看,眉梢还带着几分焦急之意。 “青叶,来。”尚书夫人朝柳青叶伸出手来,柳青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迎合上去,只见尚书夫人拉着自己坐在了她身边另一侧的木椅上。 “今日你去做什么了?”柳青叶刚刚坐下身,尚书夫人就发问道。 柳青叶听了这话一怔,想起刚刚的事情,她还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但她还是尽量保持从容地说道:“今日嫣平公主约我去了吟仙居。”柳青叶的语气礼貌而乖巧。 尚书夫人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对她身边的丫鬟莹儿说道:“莹儿,带着琉璃姑娘,去拿几匹前些日子我姐姐那边送来的蜀锦。” 丫鬟莹儿领命,琉璃见状,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之后只好乖巧地跟着莹儿离去。 “那蜀锦质地精良,都是顶好看的颜色,你拿去做几身秋装。”尚书夫人忽然展露了笑颜,柳青叶立即出声道谢,可是她心中的疑惑更多了,很明显,尚书夫人是故意将下人都打发走了,赠与蜀锦也肯定不是最终目的。 此时,这堂屋中只剩下尚书夫人,唐梳梅和柳青叶三人。 “我听你院子里的下人说,你这一个多月经常出门去?”尚书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问道,语气依然温和。 柳青叶点点头,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青叶,其实我非常喜欢你,从你和阿寻成亲后第一日的敬茶时,我就很喜欢你这个孩子。我也相信你是个聪明懂事,通情达理的好孩子。”尚书夫人这一大段开场白让柳青叶更懵了。 就听尚书夫人继续说道:“只是你可知,你现如今已嫁作人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处事了。”顿了顿,她继续说:“我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你应该明白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的责任是要维系整个家。”尚书夫人拉起柳青叶的手,字字真切。 “母亲,我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柳青叶皱了皱眉,问道。 尚书夫人的眼神闪了闪,避开了柳青叶,没有说话。 一旁的唐梳梅见状,只好替母亲解释道:“今日王家夫人来咱们府上了,她没瞧见你,就说了一些......关于你嫁过来之前的事情,还说了些对你对尚书府不太好的话......”唐梳梅的描述很委婉,可其实那个王家夫人说出的话足以令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难堪了。 “是因为我最近出门频繁吗?”柳青叶看着嫂嫂唐梳梅问道。 唐梳梅点了点头。 柳青叶的心沉寂了下来,她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如梦初醒。 “阿寻身为将军需要常常外出,一去便是好几个月,你现在如此频繁外出,确实会落人口实的。”尚书夫人重新开口说道。 柳青叶沉思了一下,然后起身跪在了母亲的面前,尚书夫人想要前去阻拦,可柳青叶这时开口了:“母亲,嫂嫂,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因为我的思虑不周,恐怕已经影响了尚书府的形象,可母亲和嫂嫂并未怪罪与我。就算是提醒我的时候,你们也会先屏退下人,不愿在下人面前拂了我的面子。”柳青叶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还请母亲和嫂嫂相信我,日后我必会谨言慎行。”柳青叶抬起头,目光真诚,看向尚书夫人。 尚书夫人上前扶起柳青叶,轻轻地抱住了她,然后喃喃了一句:“好孩子,咱们女子是承受不起那些代价的。” 唐梳梅见了这个场景也很是动容,柳青叶是新妇,从烂漫少女转变为持重的夫人必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她自己也曾经历过。 今日来的王家夫人和尚书府是有着些许亲缘关系的,那位夫人是出了名的“长舌头”,今日她说出那些对柳青叶有所诋毁的话时,唐梳梅心中气坏了,因为她明白柳青叶绝不会是王夫人所说的那种人。只是王夫人提起的另一件事引起了唐梳梅的注意,那便是柳青叶和自己二弟成亲前,暮昭国少国主曾向她求亲之事。 晚宴那日,因为最终陛下定下了柳青叶与魏寻成亲的日期,便无人敢再去议论慕少主的求亲,所以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慕少主曾求娶过柳青叶。 第八十四章 证实自己是错的 柳青叶心中是愧疚且迷茫的,她一直都在把作为一位优秀的妻子当做自己的目标,而且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可是到头来,自己竟然那样的不合格,亏她之前还在魏寻面前,以为自己是足够合格的妻子而洋洋自得过,如今一想,柳青叶真是有些羞愤难当。 当然,就算她心中有千分万分的自责,也没有忘记要将今日见闻告知嫂嫂唐梳梅这件事情。 尚书夫人安抚了柳青叶,便叫柳青叶和唐梳梅都各自回去吧。 柳青叶和唐梳梅所在的小院并不在同一个方向,所以二人在走出堂屋之后,唐梳梅停下了,想要再温柔地安慰柳青叶一番,可是柳青叶却立即开口道:“嫂嫂,现在你有时间吗?我可以去你那里小坐一会儿吗?” 唐梳梅看着柳青叶略带些焦急神色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唐梳梅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习惯出嫁后的生活,更害怕犯错惹母亲不开心,你不常去母亲那里,应当也是这个缘故。” 唐梳梅侧过头去看着柳青叶继续说道:“其实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你常与她接触接触,便就不会只拿她当长辈对待了。”说罢,她真诚地笑了笑。 柳青叶觉得嫂嫂她确实说对了,言多必失,这是她自己的母亲告诉自己的道理。她确实害怕了,害怕这份陌生的亲情,害怕惹这位母亲生气,所以她还没法那么快就说服自己去亲近她。 唐梳梅见柳青叶低垂下了眼眸,便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一般。 柳青叶感受到了一股温柔且强大的力量,她抬起头看向唐梳梅,心中霎时间充满了信心,还有珍惜眼下一切的决心。 很快她们就走进了唐梳梅和魏令住的小院,魏令此时和父亲一同在外办事,还没有回来。 待唐梳梅坐了下来,柳青叶机警地关上了屋子的门。 唐梳梅瞧见了柳青叶的动作和反应,有些疑惑不解,见柳青叶转身走向自己,这时唐梳梅才问道:“你好像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给我说?” “嫂嫂,你这段时间回过唐家吗?”柳青叶问道。 唐梳梅摇了摇头,因为怀孕的缘故,她自是不能常常回娘家的,于是她静待柳青叶的下文。 柳青叶皱了皱眉,如此说来,嫂嫂应该也无法验证今日那两个男子所说之事的真假。的确,虽然今天柳青叶和玉陶蹲墙角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消息,可并不能确定那些消息就是真实的。可如今,唯一与唐家有联系的就只有嫂嫂唐梳梅了,传递消息的事情,也就只能拜托她了。 柳青叶转身坐在唐梳梅身侧,然后开口道:“嫂嫂,我接下来说的话,你都要记住了。” 柳青叶选择直接把消息的来源省去,毕竟这还事关玉陶这位佑临国的公主,她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如果我今日听得的消息无误的话,唐家近期应该秘密地搜集了不少秦尚书的罪证,不日可能就要呈与陛下,可是如今有人将这个消息泄露了其他人,那些人恐怕会提前准备,抹灭那些证据,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对唐家不利,希望嫂嫂向唐大人求证并且提醒,还要肃清身边的不良之人。”柳青叶一字一句冷静而有条理。 唐梳梅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虽近期并未回过唐家,可她一直都知道父亲是一直在暗中调查秦尚书的,所以柳青叶此时说的这件事可信度较高,可她更惊讶的是,柳青叶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你怎么知道?”唐梳梅不禁问道。 “嫂嫂,这些消息都是偶然得来的,但是希望嫂嫂您可以信任我。”柳青叶目光真诚,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外人,忽然说出有关唐家的这样一番话来,确实很不妥,也很不合理,可是现在事态紧急,万一没有赶在唐大人进谏之前说出来,那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了。 “那你可知泄密者是谁?又泄露给了谁?”唐梳梅心中在这件事情上对柳青叶的信任已达到了七八分,于是她继续问道。 柳青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可她的脑海中忽然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玉陶应该知道那两个人是谁才对。 在回宫中的路上,玉陶独自坐在马车中,思绪一直在飘飞。 刚刚她是如何锁定那两位男子的呢?玉陶想到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因为其中有个人她是认得的,那人是自己姨母家的长子余念。那么多在吟仙居中畅饮的人中,她就只认识他,抱着试试运气的疑惑心态,却真的让她听到了那些话。 余家也算是显贵的皇亲国戚,但是却一直不因此洋洋自得,贪得无厌,他们家族中所有孩子的功名都是自己考取的,从不走捷径。余念算是玉陶的表哥,亦是打小就有才子之名。于是玉陶百思不得其解,余念会参与这样的事情,而且她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余念便是那个一直不停劝说另一个男子的人。 更想不通的是,平日也不见余念拉帮结派,可余念口中的那个他家大人,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猜测在她心中隐隐浮现,也正是因为这个猜测,她才没有将认得余念的事情告诉柳青叶。 玉陶紧紧皱着的眉直到要走下马车的时候,才舒展开来。 她一定要弄明白这一切,玉陶在心中暗想。可她更想做的,是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是错误的。 傍晚,魏令如常回到了他和唐梳婉的小院,屋中的烛灯亮着,下人也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却不见她的妻子唐梳梅。 “夫人呢?”魏令问站在一旁的丫鬟道。 那丫鬟低下身,恭敬地回答道:“回公子,晌午之后,青叶夫人与梳梅夫人关着门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说完之后梳梅夫人她就急匆匆地回了唐家。夫人让您不要担心,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让您先吃饭。” 魏令皱了皱眉,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何,但是既然唐梳梅留下了口信,便也不做他想。 第八十五章 气愤又难过 夏末秋初,空气中出现了一些萧瑟的气味。 “公主,今日风大,别着凉。您早些休息吧。”丫鬟从屋里拿起一件银色的轻巧披风,轻轻地为玉陶披上。 玉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样子并没有现在就回屋去的打算。丫鬟在她的身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只得离去不再打扰公主殿下。 嫣平公主从昨日自吟仙居回来后,就一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今日也是一整天都没有出门,饭吃的也很少,现在公主她索性就站在蔷薇阁的小花园里,不声不响。这让她的丫鬟很是忧愁,好像一夜之间,公主一下从哪个跟着柳岸明将军四处奔跑的女孩,变成了有很多心事的女子。 带着些清冷气息的风徐徐拂面,将玉陶耳边的碎发吹散了,她抬起手试图整理一下它们,奈何自己抵不过风的倔强。 她的记忆好像也随着那一阵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是玉陶还只有十岁的时候。那是皇兄玉际已经十八岁了。 皇兄玉际对玉陶是极好的,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玉陶总是缠着皇兄,总是打断正在背书的皇兄,总是抢过皇兄手中好吃的好玩的,玉际从来都没有一句怨言,始终宠爱着这个和自己最亲近的妹妹。在玉陶的眼中,哥哥是那么善良温和,与世无争。就像是后花园中的那片莲花,亭亭净植,这时玉陶刚刚学完一篇文章后就想到的形容。 大皇子刚出生就夭折,所以父皇当时只有自己和皇兄两个孩子,所以他常常来看他们,但是玉陶觉得,父皇看着自己和哥哥的眼神中,是带着些许悲伤的,可是玉陶不懂,那份悲伤意味着什么。 后来,玉陶有了一个同父异母且刚刚才出生的弟弟,名为玉阮。可玉阮刚一出生,他的母妃便去世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父皇总是更偏爱他,特地寻来了太后身边最德高望重的嬷嬷来抚养他。 从那时起,玉陶发现,父皇看着自己和皇兄眼中的那份悲伤不见了,可是她转过头,却从皇兄的眼中瞧见了一份奇怪的情绪。 那份情绪像是气愤,又像是难过,这个问题也开始困扰玉陶了。 玉陶是很喜欢这个弟弟的,觉得他小小的软软的,还特别听话,自己就常常去看他。可皇兄好像并不喜欢他,除了必要的时候,几乎都不会提起他这个弟弟,更不会靠近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童。 玉陶还清晰地记得有一天,那令自己惊奇的一幕。 那天玉陶午睡后,去嬷嬷那里看望自己的弟弟,因为他刚刚学会了开口说话。可玉陶刚走到门外的时候,居然在这里看见了皇兄玉际。惊讶之余也有许多的惊喜,皇兄肯定也喜欢这个弟弟了,玉陶天真地这么以为。 奇怪的是,嬷嬷和丫鬟居然都没有在玉阮的身侧,他的身旁只有玉际一个人。玉陶望了望周围,也没有看见其他人,她感觉很奇怪,可当她准备踏出步子走到皇兄身旁时,令她心惊肉跳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玉际站在睡在小床上的玉阮身边,忽然朝那小小的孩子伸出双手,像是要扼住那孩童的脖子一般。站在门外注视着这一切的玉陶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她的脑海好像已经一片空白,可是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自己:阻止他。 玉陶飞快地伸出手在门上敲打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转身跑开,她想,现在自己不应该被哥哥发现,哥哥也更不想在这个时刻看见自己吧。 屋内的玉际浑身一颤,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飞快地收回了双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向身后屋门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皱着眉走到了门边,然后瞧见了匆匆赶来的嬷嬷。 “二皇子,您来啦!”嬷嬷行礼问候道,然后侧身望了望屋内还在熟睡的孩子,然后解释道:“不知道翠玉那个丫头不好好看着三皇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玉际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三皇子,看起来他又长胖了不少,劳嬷嬷费心了。”玉际的语气客气,说罢还冲嬷嬷笑了笑,可是他的额间还是出现了细密的冷汗。 那天,玉陶没有再去看望弟弟,也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可是她心中一直无法相信,刚刚想要伤害弟弟的那个人真的是皇兄吗?碧玉蟒带,确实是哥哥的装扮,可自己未曾看见他的面容,一定是想要嫁祸皇兄的坏人,玉陶安慰自己道。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别人眼中,皇兄开始对玉阮多了些关怀,玉陶就越发的坚定自己的当初给自己的答案,那个想要加害弟弟的人一定不是皇兄。 后来没过多久,玉陶就在学习骑马的时候遇见了柳岸明,就展开了好几年的“追逐”。在这几年中,玉阮在一天天的长大,皇兄玉际成了亲,也在发生着变化。但在玉陶眼中,皇兄还是那个与世无争的人,因为皇兄有关政事参与的是越来越少,在这佑安城中,提起二皇子,无人不道他淡漠名利,醉心田园。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收敛了光彩,天色已黑,丫鬟们已经贴心地在花园里点上了灯笼。气温更低了一些,玉陶感觉自己的腿脚因为长时间的站立,有些酸痛。 玉陶抬头看了看天际,叹了一口气。 当初的事情,自己从没有多想,可是现在看来,恐怕自己不能一味地自欺欺人,也许皇兄还有自己不了解的一面。 让玉陶有所疑惑的原因,是那吟仙居中谈论着要毁掉的唐家,是典型地不支持现在立皇兄为储的一派。所以吟仙居中的那两个人,在朝中不支持立储的唐家,目前开始接触政事的皇兄玉际,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玉陶所期冀的当然是没有,可是她现在已经无法自己说服自己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去搜寻证据,好证明自己心中的皇兄,没有改变。 她想完这些,感觉脑海中一派清明,仿佛是终于拨开了云雾,可惜的是还无法这么快就看见月明。 玉陶转身离去,之前的眉头紧皱,已经荡然无存。 第八十六章 怎能确定日后不会伤害你 唐家的书房内,有两个人正在谈话。 “父亲,昨日长姐说的那些话,您觉得可信吗?”唐家长子唐立银站在父亲的书桌旁,疑问道。 唐大人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略显厚度的奏折上,眼神带着犹豫和谨慎,还有下定决心的坚定。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我也不能确定,这消息毕竟已经经过了几人之口,但这件事还是先暂缓吧。” “父亲,可是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这次我们无动于衷,以后就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唐立银不甘心地说道,带着些少年才有的意气用事。他顿了顿,又说道:“况且长姐说那个消息的来源是将军府的柳青叶,她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还未可知,万一她是二皇子那边的人,特意捏造出这番话来,就是为了阻止我们。” 唐大人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发生的几率。 此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唐梳婉闯了进来,面色上有几分着急的神色,她说道:“请父亲和哥哥相信柳青叶,切莫冲动行事。” “婉儿,你一向知礼守礼,今日怎么敢闯进这里?成何体统!”唐大人有些生气地说道,想必刚刚与唐立银的谈话全都被她听见了。一旁的唐立银也皱了皱眉,盯着这个让自己出乎意料的妹妹。 唐梳婉走进来,径直跪在了父亲面前,先磕了个头,然后才说道:“柳青叶一向与女儿交好,她的为人女儿最清楚不过了。前段时间又与长姐成为了妯娌,她万万不会那这种事骗我们的。她说不出这消息的由来,那便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请父亲和哥哥三思。” 唐大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是一向不喜当今的这个二皇子的,从秦尚书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还是淡泊名利,无心功名的时候就开始了。因为他发现过一些已经没有证据存留的事情,那些事情证明这位二皇子如今表现出的样子只是一种伪装罢了。所以在朝堂上,数位大臣都劝陛下早日立二皇子为储君,可唐家是一直反对的。 这些年来,唐大人和他的儿子唐立银一直在在搜寻和二皇子有关的消息,他的马脚已经露出端倪,现如今唐家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二皇子这些年在朝中拉帮结派,已经有了很大的势力。陛下还没有下定决心立储君,若是再拖下去二皇子将那些证据都抹了去,那就只能再次不了了之了。 唐大人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儿,冷哼了一声,然后才开口说道:“二皇子现如今与秦家交好,柳青叶所嫁的魏将军之前与秦家的秦之之有过一段往事,柳青叶应该不会与二皇子那边为伍。” 唐立银还想据理力争,但看父亲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便没再开口,只是心中有些愤愤不平。 唐梳婉听了这话,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昨日她刚好回娘家,恰逢长姐急匆匆地赶回来,不小心听见了长姐与父亲的对话,她昨夜辗转一整夜,唯恐父亲不相信这些话,依然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便特地来劝劝父亲。 唐梳婉又低下身磕了个头,说道:“现在女儿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刚刚女儿犯下了擅闯父亲书法和偷听父亲与哥哥谈话的罪责,还请父亲责罚。” 唐大人又哼了一声,说道:“你都已经出嫁了,还这般不稳重,此次我和你兄长就先饶了你,若是还有下次,一定会处以家法。”说完,唐大人摆了摆手,叫唐立银和唐梳婉都先下去。 二人推门退出去之后,唐立银说道:“你此番确实太莽撞了,况且,你怎能确定那些和你当朋友的人,日后不会伤害你呢?”他的语气冷冷的,叫人不寒而栗,不过唐梳婉已经习惯了。 她正准备再和哥哥说几句话,唐立银却已经转身走开了,唐梳婉留在原地哭笑不得,不过他这个哥哥一向如此,话很少,相信的人很少,推心置腹的人就更少了。 尚书府。 “你就别问了,我昨日就是忽然想念父亲母亲了,索性就回了一趟唐家去看看他们。”唐梳梅莞尔一笑说道,然后她端起一杯沏好的茶,走到了魏令身边,递给他。 “可我觉得你走的匆忙,所以显得不同寻常。”魏令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看着妻子说道。 唐梳梅顿住了动作,然后垂下了头,才情绪低落地开口道:“可能是因为害喜的缘故,感觉我最近的心情总是起伏很大。昨日母亲唤了青叶过去,说了些为人妇的叮嘱和告诫,我就忽然想起了我刚嫁来尚书府的时候,忽然很怀念没出嫁的日子。” 魏令听见妻子说的这番话,不禁站起身走进唐梳梅,揽过她瘦弱的肩膀,似是安抚般说道:“没事,要是想他们了,那就常回去看看吧。”末了,他还温柔地补充了一句:“我陪你一起回去。” 唐梳梅抬起头看着魏令深情的眼睛,不禁有泪水在眼眶里酝酿。 她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有满眼都是自己的丈夫,有未出世却每天都在陪伴着自己的孩子,有对自己掏心掏肺地弟媳,有温暖包容的家庭。 这恐怕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之一了,唐梳梅在心中暗自想道,为什么是之一呢?她觉得自己生下腹中这个孩子的时候,一定也会很幸福。 柳青叶听说嫂嫂昨晚回了一趟唐府,又很快在晚上赶了回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是唐家的众人会不会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消息,她也无法确定,只能愿上天庇佑,不要让善良正直的人遭受迫害。 她现在决定遵循了魏母的建议,开始学习看账本,管理收入和支出。虽说魏寻是次子,却又是武将,日后继承魏尚书衣钵的肯定是长子魏令,魏寻之后肯定是要自立门户的,所以魏母觉得现如今让柳青叶学会了这些,也是在为日后做准备。 柳青叶在钱财上面也算是有些天赋,没过几天就已经掌握了不少的内容。 在此期间,魏寻寄了两封信回来,一封是给父母和兄长的,还有一封是给柳青叶的。 第八十七章 致吾妻 “——致吾妻, 佑临边境有一个叫做绿久的小镇子,它也紧挨着那个宛如世外桃源的梧夷,而这个绿久也是我此番停留的地方。 有许多传言都描述过梧夷这个地方,我也听生长在梧夷的江映枫说起过,可是听说到的内容和我看到的场景却并不十分相似,可能是季节的缘故吧。从绿久向梧夷那边望去,一片青葱树木,青山绿水,不像是土地贫瘠的样子。 我们扎营的地方距离镇子很近,绿久镇的百姓心肠都很好,虽然当我们刚去到那里的时候,给他们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在百姓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熟悉了这里。 来这里不久后我就发现,绿久镇传承着一种制作花灯的特殊技艺,我瞧着可能会对你想做的银杏叶花灯有所帮助,所以我开始在空闲的时间学习这种技艺,希望回去以后能助你一臂之力。 有关前几月的赛马会之事,现在已经有了些眉目,此番不便,待回去后与你细说。 归期可能还早,父亲母亲就拜托先你们照料了。 平安锁一直带在身边,勿念。” 这封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看得出来,这是整封信写完后,才被加上去的。 “柳兄代我向你问好,平安,勿念。” 柳青叶抓住信纸的手轻轻垂了下来,这封信看起来没什么营养的样子,可是却让柳青叶忽然发现,魏寻这样遥隔千里,给自己送了这封信来,信中还都是他的一些碎碎念,好像还挺可爱的。 想到这里,柳青叶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一旁的琉璃莞尔一笑,看着小姐读完将军的信如此开心,还以为将军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呢。 夏末秋初时节,风携卷着一些清凉的气味,在这个叫绿久的镇子上,轻轻地吹拂着。 绿久镇的府衙原本特意为魏寻和柳岸明安排了一处屋子,他们希望两位首领能休息的更好一些,却被他们俩双双谢绝了,他们更希望自己和将士们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决不因地位的高低而在待遇上有所差别。更何况,万一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他们可不希望时间被耽误在前往驻地的路上。 柳岸明双手背后,走进了魏寻所在的帐篷里,只见魏寻还坐在桌前,正听讳深汇报有关的情况。柳岸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将军。”讳深见柳岸明走了进来,便转身道。 柳岸明点了点头,然后对魏寻说道:“你怎么还没忙完?”说完,还朝着魏寻挤眉弄眼了一番。 魏寻无奈地皱了皱眉,然后转过头来对讳深是:“既然还没有什么发型,你就先下去吧,继续跟进。” “是。”讳深说罢,便退了出去。 “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事要说?”魏寻话音刚落,就见柳岸明伸出背后的双手,拿出了两个小酒坛来,他还特意拿起它们在魏寻眼前得意地晃了晃。 然后柳岸明放下了一坛在魏寻的桌子上,然后才解释道:“我前几日听说这绿久镇有个叫香久的酒坊,它制出的酒清香无比,今日我特意去悄悄地寻来了两坛,咱们一起尝一尝。” 说罢,他拉开手中的酒坛,仰头尝了一口,称赞道:“这酒果然不同凡响。” 魏寻坐在原处,看着柳岸明,并未作出什么回应。 “你不尝一尝?”柳岸明抬起头看着无动于衷的魏寻,不禁问道。 魏寻耸了耸肩,站起身,一副要向外走去的样子,柳岸明不解道:“你去哪儿?” “现在已经有一位喝了酒的将军了,我想,不应该再有第二位了。”魏寻经过柳岸明身边的时候,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柳岸明瞬间就明白了魏寻的意思,现在柳岸明已经喝了酒,万一他头脑不清醒,遇到了突发情况,那还可以有滴酒未沾的魏寻作出决策。柳岸明想着想着,不禁点了点头,却开口说:“算了,你不喝就算了,那这坛也归我……”说着,他伸出手,正要拿起刚刚他放在桌上的那坛酒。 可柳岸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魏寻说:“放下。” 柳岸明顿住了,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魏寻。魏寻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反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他说道:“我觉得,明日应该也能有一位将军喝上一些酒。” 柳岸明收回了手,无奈地说道:“行,明日让你喝我不喝了就是,不过这酒可真是和寻常的味道不太一样。”柳岸明又开始称赞手中的这坛酒。 “你别在这里喝,回你自己那儿喝去。”魏寻笑着说道,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魏寻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喝过酒了,他离开佑安城的前一晚就是他最后一次喝酒,想起那一日,他免不得要想起柳青叶,免不得要想起那个由柳青叶挑起,却由自己加深的那个吻。 隔了这一个多月,魏寻再想起那天的那一幕,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会跳的快一些。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心中的思绪却是乱如麻。 此时,柳青叶站在佑安城魏尚书府的小院子里,盯着同一轮弯月发呆。 她的手中还拿着今日才送来的那封魏寻遣人送来的信。 柳青叶感觉现在自己的心中有些烦乱,而这个烦乱的原因可能就是魏寻寄来的这封信。这封信让她重拾了从前自己想过的那个问题,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魏寻呢? “小姐,这是厨房送来的栗子糕,你要不要来尝一尝啊?”琉璃端着一碟点心,走到小亭中说道。 柳青叶现在就坐在从前魏寻常待的那个小亭子里,拿着手中的信,独自发呆。 她听见了琉璃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了桌上的那碟栗子糕。 记忆忽然被拉到了她与魏寻刚成亲的那一天,也是琉璃为自己端来了栗子糕,而且还是魏寻叫她拿来给自己垫垫肚子的。 怎么魏寻明明距离自己那么远,可生活中却好像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柳青叶拿起一块栗子糕,和上次吃到的味道很像,可是有感觉哪里有了些不同。 “明日我想去学厨房学做这个栗子糕。”柳青叶忽然笑着对琉璃说道,目光却放在那一碟栗子糕上。 第八十八章 双桥街也没什么光亮 夜渐深。 柳青叶取下头上的玉簪,散开了一头黑发,准备躺下休息。 空荡荡的房间,好像连她放下玉簪的时候,都可以听得到回声。 柳青叶起身朝床榻走去,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些异响,就像是有人在敲打院子的门,所以那声音显得有些远。 她不明所以地走到窗边,向黑漆漆的窗子外望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柳青叶转身去拿来外衣穿上,这时在隔壁休息的丫鬟琉璃也听见了响动,只听见“吱呀”一声,院子的门好像被推开了,然后传来了琉璃和另一个女子的说话声。 柳青叶放快手中的速度,系好腰际的绸带,当她正准备向外走去的时候,琉璃已经在敲门了。 “小姐,你休息了吗?”琉璃的声音中透露出了几分焦急。 柳青叶直接走上前去打开了门,问道:“刚刚是谁来了呀?” “小姐,是将军府的下人。”琉璃说完,让身到一侧,原来此时她身后还站了一个丫鬟,且这丫鬟是柳青叶母亲身边的人。 柳青叶看见母亲身边的人在这么晚的时候,来了这尚书府,免不得有些惊讶。 可还没等柳青叶说话,那丫鬟就向前走了一步,解释道:“青叶夫人,将军和夫人都希望你现在能回将军府一趟。”那丫鬟不怯不惧,沉着冷静,哪怕是在这夜里焦急地来访,她好像也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 倒是柳青叶更加惊讶了,她道:“现在?” 那丫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柳青叶回过神来,这个时辰,父亲母亲派人来尚书府叫自己回去,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刻不容缓的大事,所以自己不能耽误时间。于是她立即转身进屋,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挽好头发,然后说道:“好,待我将发髻收敛好。” 琉璃见状也快步走进屋子,帮小姐一同整理衣衫和发髻。那丫鬟就站在原处,不声不响,不催促,也不懒散。 不一会儿,柳青叶便收拾好了,她和琉璃走到门口,对那丫鬟道:“我们快回去吧。”顿了顿,她又忽然想起自己此时身在尚书府,这大半夜的离开,应当先去向父亲和母亲汇报一声才是,于是柳青叶问那个丫鬟道:“你来时,可有见到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 “回青叶夫人,奴婢刚刚已经向尚书夫人禀明了,将军府中有急事需要您回去一趟,尚书夫人说让您快些回去,不用再去向她打招呼了。”那丫鬟知道柳青叶心中的担忧,便一边走一边将刚刚的情形告诉了柳青叶。 没有一句赘述的话,这丫鬟看起来年纪尚小,确是十分机灵的。在将军府时,柳青叶虽在母亲身边看见过她,可并不常见,应该也是才进将军府不久的。 柳青叶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丫鬟一同向尚书府外走去。 “将军大人已经未青叶夫人备好了马车。”丫鬟说道。 柳青叶向门外瞧去,看见了停在尚书府门口的马车,然后快步走了上去。 “父亲母亲可有说是发生了何事?”柳青叶坐在马车上,仍不住问那个丫鬟道。 丫鬟摇了摇头,此时她终于露出了一些别的表情,那就是迷茫和疑惑,恐怕她虽然这大半夜的来尚书府找柳青叶,可她自己也不清楚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可她是下人,只要听命行事就好了,她得到的吩咐,便是将青叶小姐带回将军府。 柳青叶焦急地搓了搓手,眼睛向马车外望去。 外面黑乎乎的,今日是月中初二,月亮弯成了一条缝隙,没有什么光亮,只有车夫手中掌了一只淡黄色的灯笼,散发出昏黄却温暖的光亮。 在回将军府的路上,途经柳青叶和魏寻之前去过的双桥街,可是现在夜有些深了,那里卖花灯的人,也早已经散了去,双桥街也没有什么光亮了。 柳青叶忽然感觉到些许恐惧,这深更半夜的,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只有无边的黑暗,想到这里,她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那个丫鬟注意到了柳青叶的反应,便安慰她道:“小姐不用担心,为咱们赶车的人,是将军身边的近卫,武功了得,会保护好小姐和大家的。”说完,还朝柳青叶笑了笑。现在已经走出了尚书府,她就不必再叫柳青叶为青叶夫人了,毕竟她是将军府的丫鬟,还是唤柳青叶“小姐”更顺口一些。 柳青叶觉得这个丫鬟实在贴心,便也回给她一个微笑, 在一旁旁观着这一切的琉璃忽然有些难过,或者说有些自卑。看起来那丫鬟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怎么人家当丫鬟就能处处体贴入微,细腻周到,还能发现小姐的情绪变化呢? 琉璃想道这里,刚刚听见将军府急唤她们回府的惴惴不安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将军府和尚书府的路程并不短,这一路柳青叶一直在脑海中设想,父亲和母亲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才会半夜将自己急切地叫回去呢?现在哥哥柳岸明和魏寻一道在外出征,家中没有子女照应着,柳青叶越想越担心。 待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将军府门前,柳青叶几乎是冲下去的。 再次回到这熟悉的府邸,柳青叶来不及回想儿时的成长与欢乐,她急切地快步走向大厅里的堂屋。柳誉将军和柳夫人便在那里等着她。 “父亲母亲。”柳青叶在看到父母的身影后,急切地跑到了他们的身边。 柳青叶刚刚回来的路上,心中产生了一种最不安的猜想,那就是会不会是父亲和母亲的身体不好,出了什么事情?现在看见坐在自己面前,面色平静的父母,柳青叶才稍稍安下心来。 柳夫人站起身走到女儿身旁,安抚显得有些慌乱的柳青叶道:“叶儿,别担心。” 虽然口中说着别担心,可柳夫人此时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柳誉将军坐在原处,看着夫人的神情,一言不发。 “父亲,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柳青叶不解道,父亲永远都是那一副淡然的神情,可是如果此番的事情不紧急,那又怎么会让自己连夜赶回将军府呢? “叶儿,为父要给你说一件事。”柳誉开口了,同时,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第八十九章 我一定要去 “魏寻可有向你说起过,他与你哥哥此番出征的目的?”柳誉将军问道,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撑住有些疼痛的额头。 柳青叶摇了摇头,说道:“女儿并不知道,魏寻出征前忙忙碌碌了近一月,却从未说起过在忙什么,我也没有问过。”霎时间,柳青叶心中被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父亲此时忽然提起魏寻和哥哥柳岸明,难道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柳青叶的心中越发惊慌起来,手也不自觉地因为紧张而攥紧了。 不对,如果出了什么事,尚书府也一定会第一时间知晓的,可目前来看,尚书府并没有传递给自己任何消息。自己现在千万要冷静一些。柳青叶很快就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柳誉将军点了点头,对女儿的不知情并不感到惊讶,因为魏寻和柳岸明此次的出征本就是紧急而秘密的。 “我接下来要给你说的,事关整个佑临国,你千万要记在心中,莫要告诉别人。”柳誉开口说道,可他不疾不徐地语气让柳青叶更着急了。 “父亲,究竟怎么了?”她的父亲忽然严肃地讲了这些话,还提到了魏寻和哥哥,却没有了下文,她心中有一块石头始终没有放下,于是忍不住打断父亲,说道。 柳誉沉默了一瞬,随即继续按照他的节奏讲起事件的整个经过来。 “这一年多来,绿久镇周边的山匪日益猖獗,就在两个月前,那伙山匪又进了镇子里面,掠夺一番,害人性命。据说那伙山匪的规模庞大,行事果断凶残,甚至周围训练有素的将士们也不能撼动他们的势力。绿久镇人心惶惶,连带着周边的村镇,也一直不得安生。”说道这里,柳誉再次露出了一副痛苦却在极力克制的表情,干咳了几声。 “父亲!”柳青叶上前一步,担忧地喊道。这时母亲朝她摆了摆手,叫柳青叶不要过于担心,然后给柳誉递去了一杯茶水。 在柳青叶的印象中,父亲的身体因为数十年军营生活的缘故,一向硬朗健康。可不过数月不见,父亲的面色倒显得有些苍白,这让柳青叶心中的担忧愈发的重了。 柳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敛去了稍显痛苦的神色,继续讲述道:“上个月,二皇子向陛下禀明了绿久镇及周围的情况,陛下对此还算重视,二皇子就推荐了魏寻和你兄长这两位年轻的将领前去治理。” 听到这里,柳青叶还是没有弄明白父亲母亲叫自己来的目的,她只得继续看着父亲,希望父亲能快些解答自己的疑惑,可父亲好像已经开始讲另外一件事了。 “近些年,佑临国与暮昭国的关系剑拔弩张,暮昭国对我佑临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可是暮昭还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对佑临出手的合适机会,所以他们一直在积蓄力量。” “暮昭国已经布下了一个局。佑临的绿久镇与暮昭国之间隔了一个独立于两国之外的梧夷,这边是暮昭国假借他人之手的突破口。” “一年多前,根据梧夷每个月的出入登记,那时便开始频繁地有暮昭人进入,但是进入了梧夷的暮昭人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从梧夷回到暮昭的记录。而每个月,绿久镇都会涌入从梧夷回来的数十个佑临人。”说到这里柳誉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女儿,眼神中露出些许耐人寻味的光芒。 “那就是说,从暮昭进入梧夷的那些人,全都由梧夷进入了佑临?”柳青叶疑问道。 柳誉不置可否,却没有反驳。 柳青叶恍然大悟,她说道:“父亲您刚刚提到的绿久镇的那伙山匪,会不会就是那群从梧夷进入佑临的暮昭人?”柳青叶说完这一大串逻辑性很强的话,看向父亲,期待着父亲的肯定。 柳誉点了点头,道:“可是那伙山匪是暮昭人的消息......”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带着一份神秘地色彩,然后才继续说道:“这个消息目前只有咱们三人知道。”语气中是对那位故友极度的信任。 听到这里,柳青叶愣住了,一旁的母亲也增添了几分担忧之色。 柳青叶捋清了思路,便轻声开口问道:“父亲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有一位故友,他现在在梧夷境内,是他给我传来的消息。” “那父亲为何不将消息禀告陛下?如此一来,魏寻和哥哥在遇到那伙山匪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的顾虑,甚至,佑临还能捏住暮昭国的把柄。”柳青叶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柳誉点了点头,道:“这便是我如此急切地将你喊来的原因。” “父亲让我去向陛下禀明?”柳青叶大吃一惊地猜测道。 柳誉摇了摇头,才解释说:“不,这个消息的来源是我不能对外人说的,哪怕是陛下......也不行。所以现在若想在天下人面前揭示那群山匪的真正面目,便只能自己去搜寻证据。” 柳青叶更加惊讶了,父亲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有什么样的渊源才会让父亲选择对陛下隐瞒这一切呢?父亲的那位故友,又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柳青叶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去给你兄长和魏寻传递这个信息,让他们从中打开突破口。在遇到山匪的时候也好多加防范,不能忽视半分细节,不然,他们很有可能性命不保。” “我去。”柳青叶忽然变得很镇定,她的语气也平静地没有一丝波动。 柳夫人听见了女儿的回答,很是气愤,她这时才开口道:“不行,我不同意。” “母亲......”柳青叶没想到母亲会如此坚决地反对。 柳夫人看向柳誉,目光有些严厉地开口道:“我说过,我不允许我的女儿混入这阴险狡诈的时局之中去。”她的眼神中透着坚决,只听她继续说道:“况且,叶儿她打小就没有学习精湛的武艺,更没有防人之心,你怎能如此狠心?” 柳誉的心中也有些犹豫,柳夫人说的这些,其实他也全都考虑过...... “我一定要去。”柳青叶面对着父亲母亲径直跪了下去,坚定地说道。 第九十章 这就启程 “叶儿,我此番将你连夜叫来,是因为现在远在绿久镇的那两人都是你的至亲,一个是你的兄长,一个是你的夫君,因此不论此行你去还是不去,我都想第一时间将这些事情告诉你。”柳誉开口解释道。 如果你的亲人正身处危险之中,希望你至少能在心中与他们共患难。这是从小到大父亲一直教给柳青叶的东西。 柳岸明是我的兄长,魏寻是我的丈夫,怎么样都应该是我去。柳青叶在心中想道。 “母亲,我知道您是为我担心,但是此番事情紧急,若是给身在绿久镇的他们飞鸽传书,说不定就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拦截了去,反而会害了父亲。况且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所以叫他人去传信也不妥。”柳青叶认真的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 “功夫我也是会一些的,可能还并未学到精髓,但我的头脑可是很聪明的,也不见得此行就会遇到什么危险。您就让我去吧!”柳青叶哀求道。 柳青叶看见母亲始终无动于衷,便继续说道:“不然,父亲派一名侍卫随我一同去也可以啊!” 柳誉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认同柳青叶的想法。其实他一开始的设想,是亲自前去绿久,传递这个消息,可是自己身为佑临将军府的之人,无数双眼睛都是在盯着自己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为不怀好意的小人利用,那可就会被扣上一个“图谋不轨,意欲谋反”的罪名,连累整个家族。因此柳誉的这个想法只得作罢。 “胡闹,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去绿久镇的。”母亲看着柳青叶坚决地开口说道,然后转过头去看向柳将军,说道:“我去。” 霎时间,柳誉的面容上有许多的情绪浮现,先是惊讶,然后是愤怒,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组织她,却被柳青叶打断了。 柳青叶听了母亲的话,一脸吃惊,然后立即说道:“不行,母亲。你身体一直不好,怎能经过这长途的奔劳。” 柳夫人的面容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只见她轻轻一笑,英气十足,然后说道:“别忘了,你母亲从前也是上过战场的。”她这一笑,仿佛当年的那个巾帼英雄又回来了,只是此时她的两鬓有些细碎的白发了。 “我不同意,你以为现在还是当年的自己吗?”柳誉在一旁急切地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柳夫人对柳誉将军的话置若罔闻,留下这句话后,就起身向堂屋外走去,然后转过身又说了一句:“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立即出发。” 柳青叶想要去阻止母亲,可是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一个想法。 母亲倔强起来,那可真的是谁都无法阻止的,眼下母亲下定了决心要前往绿久,凭自己和父亲是根本无法阻止的。 这一点,柳誉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所以他只好在脑中想着阻止她的对策,已经不对自己和女儿的劝说抱有希望了。 那便来个“先斩后奏”吧,柳青叶灵机一动。 待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柳青叶一抬头看见了满目悲伤的父亲,那眼神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还有些柳青叶不曾经历过的风霜。 “父亲,女儿这就启程。”柳青叶坚定地开口,柳誉听了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只见柳青叶已经站起了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然后她又对父亲说:“父亲,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尚书府那边的借口,还有拦住母亲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罢,柳青叶立即转身向将军府的马厩跑去。愣在原处的柳誉,心中大为震撼,现在的柳青叶,像极了年少时的柳夫人。 “小姐!”站在大厅外等候着小姐的琉璃喊道,她看小姐径直跑了出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切事情,便跟这柳青叶一直跑到了马厩。 柳青叶在马厩中急切地寻找着她的那匹名为小知的马儿,找到之后立即牵着马儿向将军府外走去。 琉璃看见小姐马上就要骑马走掉了,就立即出声道:“小姐,您这是要干嘛去啊?” “我要出一趟门。”柳青叶看了一眼琉璃,然后一边将马儿解释道。 “我与小姐一同去!”琉璃说着,也牵起了一匹马儿,跟上柳青叶。 柳青叶回头看了一眼琉璃,然后心中觉得有些感动,但她还是开口阻止道:“此行恐怕路途艰难,还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你还是留下来吧。” “那怎么行?琉璃绝对不让小姐你一个人去冒险。”琉璃愤慨道,顿了顿,她又解释道:“况且我小时候还学过一些武功绝学,说不定还能保护小姐呢,咱们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柳青叶没有回答,内心却在挣扎着。前路未知,她不想将他人拖入险境,但是在路上有个能相互照应的人,确实更好一些。 “好,那你一定要紧跟着我。”柳青叶回头对琉璃嘱咐道。 琉璃欢快地点了点头,就和柳青叶一同翻身上马,朝着佑安城门的方向扬长而去。 将军府内,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装束的柳夫人正准备向马厩走去,却被柳誉将军一把拉住了,她不解地回头,却只见柳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身后,不见柳青叶,她好像忽然明白了,柳青叶一定是先自己一步出发了。 “叶儿已经出发了,那孩子很像你,倔得要命。”柳誉说道,露出一副欣慰的神情。 柳夫人只觉得双手发凉,此时,她的内心很害怕,害怕自己的女儿遭遇什么不测。然后她想要挣脱柳誉的手,说道:“我现在就出发,肯定可以追上她。” “你不用去了,孩子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刚刚已经派了最得力的贴身侍卫去追叶儿了,他会在路上保护好她的,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柳夫人好像并没有将柳将军的话听进去,她还是在挣扎着,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她的眼前忽然一黑,昏倒在柳誉的身前。柳誉见状立即扶住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盯着已经到了快要天明时分的月亮,在心中祈祷,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一路平安。 第九十一章 润雨万物 “小姐,现在城门是不是还没有开啊?”琉璃望着不远处紧闭着的佑安城城门,然后对柳青叶说道。 现在才刚刚到破晓时分,距离这门的开放时间应该还要一阵子,现在她们两个女子骑着马在街上乱晃,未免太引人耳目了。柳青叶心中想道,然后她灵机一动,转头对琉璃说道:“我记得在赛马会那日我被带去了另一条路,那条路能够直接出佑安城,咱们直接从那边走好了,那样也不用如此引人注目。” 琉璃皱着眉毛,朝小姐点了点头。 可当她们正准备骑着马向另一个方向跑去的时候,她们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小姐小姐,那边有个人朝咱们过来了,他不会把咱们抓走吧?”琉璃慌张的声音从一旁传进柳青叶的耳朵里。 柳青叶警惕地朝身后望去,霎时间她的手心也冒出了许多冷汗。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骑着马朝着她们的方向奔来,目标明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忧郁。柳青叶心中虽然慌张,却并未准备闪躲,因为在如此静谧的清晨,骑着马怎么可能躲得过另一人的“追捕”呢?再说,也不见得那人就是个坏人。 待那个男子离得近了些,柳青叶忽然发现他的那一身装备有些眼熟,原来这就是昨夜给她赶马车回将军府的那个近卫,这应该父亲的人,柳青叶放下心来。 那男子临近柳青叶,然后利落地翻身下马,在柳青叶身前俯身解释道:“小姐,在下是柳将军派来保护小姐的。” 琉璃听见这句话,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她惊讶道:“咦?你不就是昨夜里那个赶马车的人?” “正是。”那男子干脆地回答道。 柳青叶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面前的这个男子,既然父亲特意派他过来保护自己,就说明父亲是信得过这个人的。为了不耽误时间,柳青叶也选择信任这个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隐瞒此番出行,我们打算从雁翎山后的那座桥出佑安城。”柳青叶对那男子说道。 面前的男子思考了一瞬间,看了柳青叶身后的琉璃一眼,然后沉声说道:“小姐,那条路险峻无比,若是只有小姐一人,我倒还可以保证护得小姐周全,可现在两个人,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况且,那条路距离小姐你要去的地方会更远一些。还请小姐三思。” 柳青叶沉默了,她虽然知道雁翎山那边有一条可以出城的路,却并不清楚那里的环境如何,路好不好走,自己此番的念头确实鲁莽了一些。一旁的琉璃静悄悄的,因为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拖了小姐的后腿,而且好像还被面前这个侍卫给嫌弃了。 “小姐若是不想在这佑安城中引人注目,在下倒有一个办法。”那男子又开口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什么办法?”柳青叶不禁问道。 趁着距离城门开启还要一段时间,目前路上没什么人的机会,那男子领着柳青叶和琉璃穿过了好几条巷子,来到一个小院门前。 柳青叶有些慌张,唯恐有人看见此时的三人,琉璃更是夸张,她走起路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要是让别人瞧见,定会以为她是个小贼将她抓了去。 那个男子想大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人在附近之后,他才抬手去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个声音从门内传了进来。 “这大早上的,不做生意。”门内的声音传递出一份嫌恶之感。 “将军府的生意也不做吗?”男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门内人的反应,于是无奈地说道。 门忽然就从里面打开了,探出一个女子的脑袋来,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了那男子一眼,又看了看柳青叶和琉璃,好像思考了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男子倒也不急,只是抱着手臂看着那女子。 “请进。”门内的女子最终把门打开,朝柳青叶她们说道。 柳青叶走了进去,便开始悄悄地打量着整个院子,因为父亲派来保护自己的这个男子,刚刚并未说他想到了什么办法,而是直接将她们带了过来,她心中难免有些警惕。 只见这个小院普普通通,种着许多种类的瓜果蔬菜,还有藤蔓缠绕的葡萄藤,具有很强的生活气息。 因为男子和女子是站在门口的,所以男子给女子说了些什么,柳青叶没有听清。只见那男子用目光看了看柳青叶,又转过头继续对那女子说着什么。那女子忽然好像有些气愤,朝男子撇了撇嘴,那男子便开始哄她。 这些被柳青叶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她等着看他们俩究竟要做什么。 那女子忽然朝柳青叶走来,柳青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没等她要问那女子要干什么,女子就已经停步了,上下打量着柳青叶。不一会儿又开始打量一旁的琉璃。 柳青叶疑惑极了,于是她问道:“姑娘你这是在干嘛?” “等着。”撂下着两个字,女子就径直向屋内走去了。 男子跟在女子身后走向柳青叶,待他站定后说道:“小姐放心,我让润雨去为你和琉璃姑娘准备两身男子装扮去了,这样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会在途中更安全一些。”说罢那男子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柳青叶想道,自己怎么没想到可以女扮男装啊? “这个办法不错,多亏你和润雨姑娘了。”柳青叶点点头,说道。 柳青叶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便问道:“刚刚的那位姑娘叫润雨,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万物。”那男子答道。 万物,润雨。 “你和那位姑娘是......”柳青叶忽然好奇了,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兄妹,可是他们刚刚关系亲昵,所以她疑问道。 名叫万物的男子愣了一瞬,柳青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这个神情,于是连忙摆手说道:“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就是随便一问。” 万物连忙摇了摇头,然后面带笑容,说了一句:“我和润雨已经定了亲,所以她算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第九十二章 故弄玄虚 “万物哥哥你胡说什么呢?”哪知在万物回答完柳青叶的问题之后,润雨已经站在屋门外。她叉着腰,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显然她已经听见了万物刚刚的回答。 万物看着润雨站在屋门前,手中拿着两件暗色的长袍,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他并没有对润雨刚刚的反驳很在意。 润雨一边拿着衣服向他们走来,一边倔强地纠正着刚刚万物的回答说:“什么叫未过门的妻子啊?未过门怎么能叫妻子呢?应该是未来的妻子,万物哥哥,我都给你讲过很多遍啦,你怎么记不住呢?” 说完,润雨把手中两套男装分别递给了柳青叶和琉璃,继续说道:“你们两个身材太纤细了,不一定能特别合身,但我尽力找来了最合适的。” 万物还在回味润雨刚刚的话,垂眸一笑。 琉璃摸着手中的衣服,觉得有些担心,这衣服的质地粗糙得很,她害怕小姐不习惯穿上这些,就一脸担忧地望向柳青叶,只见柳青叶却一脸新奇,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 万物看见了琉璃的神情,于是微微一笑道:“这衣服都是润雨的,都已经洗净了,可能会有些粗糙,但是现在商铺都还没有开门,等着去那里买可能会耽误时间,所以要委屈小姐了。” “怎么会?我倒是觉得这衣服看起来帅气得很。”柳青叶说着,赞赏地看了一看润雨,润雨见柳青叶这样夸赞自己的衣服,骄傲地笑了笑,然后领着柳青叶和琉璃去屋里换衣服了。 很快,润雨从屋子里探出了脑袋,望着万物。万物站在外面探究地盯着润雨,因为此时润雨的神情带着些许的困窘和为难。 “小姐呢?”万物问道。 润雨拉开门,一身男装的柳青叶和琉璃走了出来,看起来她俩都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穿上男装就真的成为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可是柳青叶的面部轮廓太柔和了,虽然头发被利落地全部高高束起,脸上的粉黛胭脂也都尽数卸了去,却还是一副柔美的模样。 润雨的苦恼就来自于此,自己从前跑江湖穿上这些男装时,那可真的是英姿飒爽,不然万物哥哥怎么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呢。可是万物哥哥今天带来的这位将军府小姐却截然不同。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了吧? 柳青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万物说道:“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润雨觉得自己必须要在这位小姐在别人面前露馅之前告诉她,这身男装一点都不适合她,起不到半分遮掩的作用,于是她说道:“我觉得你穿这身衣服有点太......” “风度翩翩。”万物适时地打断润雨,然后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润雨欲言又止,顿时有些气恼。 “小姐,我们走吧。”万物对柳青叶说道。 “此番多谢润雨姑娘了。”柳青叶点了点头说道,然后准备和琉璃一同向院外走去。 万物走到润雨身前,小声地说了一句:“放心,女扮男装的像或是不像,都不重要,只要掩人耳目就好了。你现在告诉她们并不像两位公子,只会破坏她们的信心,到时候露出的破绽就会更多。”润雨听了这席话,点了点头,但还是调皮地撅了撅嘴巴。 “我走了,此番我可能要七天才能回到这里来。”顿了顿,万物在正准备转身离去前,又转了回来,他说道:“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万物转过身去,却忽然被润雨拉住了,他转回头,被润雨在面颊上印下轻轻地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般,却毫不避讳。 润雨泰然自若地站回了远处,盯着万物。万物他一个大男人却忽然红了脸。 站在远门处的柳青叶和琉璃瞧见了这一幕,都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起来。 “干嘛?”润雨转过身对柳青叶和琉璃说道:“没见过啊?” 然后润雨转过头又甜甜地冲万物一笑,说道:“等你回来娶我。”笑颜如花,盛开在万物的心上。 “好。” 从润雨的小院子出来,柳青叶也忽然有些出神,她确实是没有见过刚刚的亲吻场景,在她的印象中,自己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是,脑子里总是有一个画面在放映着,画面中她缓缓地踮起了脚尖,轻轻地吻上了一个人的唇,她闭上了眼睛,没有看见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如此鲜活的画面,就好像存在在记忆中一般,可是柳青叶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如此行事啊。 这肯定是一场梦,柳青叶这么给自己解释,一定是因为最近的话本看多了,想象力都变得丰富了,以后她再也不要看话本了。要是她刚刚脑海中的“幻想的”画面被别人知道了去,那可就羞死人了。 “小姐,小姐?”琉璃轻唤道。 “嗯?”柳青叶这才晃过神来,看向琉璃。 “小姐在想什么啊?马上到就到佑安城城门了。”琉璃奇怪地问道,因为她刚刚看向小姐的时候,小姐可是一脸的苦恼又窘迫的模样。 柳青叶敷衍道:“什么都没想?快专心赶路吧!” 抵达城门处,城门已经开放了,柳青叶他们三人依照队伍的次序缓慢地通过城门。 守城门的人瞧见了这三人,多瞧了几眼,犹豫了片刻,却什么话都没说。这样女扮男装的人,他可见多了,一般要么是跑江湖的女子,要么就是富家小姐出城去找心爱之人,就这样的例子这个月已经出现了好几回,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柳青叶三人后不远处,也正等着排队出城的两个人交谈了起来。 “哎,你看前面那三位公子,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呢?” “那哪里是三位公子啊,其中明明就有两位姑娘。” “这个女扮男装也太不像了吧。”一个人看着柳青叶转来的侧脸说道。 “确实不像,但这就是在故弄玄虚,你看那两个姑娘身边的男子,必定武功不凡,不然怎么会带着装扮如此拙劣的两位女子一同出城呢?” “故弄玄虚?”这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重复了一遍。 第九十二章 决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小姐。”琉璃实在跟不上柳青叶和万物的起码速度,她气喘吁吁地喊道,柳青叶勒住了马缰,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小姐,咱们这究竟是去哪里啊?还要多久?”琉璃问道,她起初以为小姐要在大半夜就出发,况且还没有任何的准备工作,想必应该是一个很近的地方才是。可是他们现在已经马不停蹄了大半天,直到现在也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更可怕的是除了喝水的时间,连一点东西都还没有吃。 “绿久。”柳青叶看了满头大汗的琉璃一眼,回答道。 “绿久?”琉璃像是难以置信似的,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重复了一遍道。 绿久可是佑临国的边境啊,从都城佑安城到达绿久少说也要三天的时间。小姐看起来真的是很着急要赶过去的,琉璃觉得自己昨夜真是不应该央求小姐带上自己,如今拖了小姐的后腿,叫她心中愧疚的很。 “小姐......”琉璃神色有些为难又带着些愧疚,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小姐,要不你和万物将士就先别管我了,这样你们赶路也能更快一些。” 柳青叶愣了一下,然后她才忽然明白,自己这大半天尽想着赶路了,根本没有考虑身边之人的感受,琉璃打小只是被粗略地教会了骑马,经不起这般的长途跋涉。况且到现在为止,他们的都还没有吃过东西。 “既然我将你带了出来,就决不能把你丢在这里。”柳青叶说道。 跟在她们身后的万物听见了这段对话,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琉璃姑娘。现在这里荒山野岭的,要是把你一个人丢下是很危险的,你还是先和我们一同赶路吧。若是你还想回去,等找到一个小镇,就雇一辆马车将你送回去即可。” 琉璃本想着要是万物将士和小姐答应了自己的这个建议,她就即刻返程。她呆在这里既拖小姐和万物的后腿,还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可她没想到万物早已想好了完全的准备,她心中顿时对万物肃然起敬,怪不得他会得到柳将军的重用。 此时琉璃哪里还好意思说些要返程的话,她只得把这些话咽进了肚子,然后信心十足地点点头,冲柳青叶和万物笑了笑,说道:“小姐,万物将士,咱们快出发吧,我一定会努力跟上你们的。” 柳青叶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问万物道:“小时候我去父亲的书房,看见过佑临国的地图,如果我记得没有错,应该向前再走一段,就会有个镇子吧?”万物毕竟是父亲身边的人,肯定也是走南闯北,有许多见识的,柳青叶觉得万物应该会知道的。 果不其然,万物点了点头,回答道:“确实有个镇子,在天黑之前应该就可以到那里。” “那咱们快些出发,到了镇子好好休息补给一番。今天只顾着让大家赶路,没有考虑到大家的感受,是我的问题。再怎么赶路,也不能不吃东西啊,这样会让身体垮掉的。”柳青叶有些愧疚地说道。 万物听到这里忽然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回答道:“小姐你别多想,咱们选的这条路距离目的地会更近一些,可是路上本来就会荒僻一些,村镇也会少一些。” 柳青叶心中却仍然觉得过意不去,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这三人继续开始疾驰,最前方的是柳青叶,接下来是琉璃,万物排在最后面。因为万物觉得柳青叶的速度算是三人中比较折中的,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琉璃应该可以跟得上,自己就留在最后以预防突发情况的发生。 尚书府。 “快来吃饭吧。”唐梳梅从丫鬟手中接过碗筷,对刚刚走过来的丈夫魏令说道。 魏令走了过来,先扶着唐梳梅落座,然后自己才坐下。 “你今日要做什么事吗?”魏令问道。 唐梳梅摇了摇头,笑道:“我呀,每天都很清闲。” “那你不如和弟妹柳青叶一起出去走走吧,不然屋子里太闷了,对你和孩子都不好。”魏令建议道。 唐梳梅顿住了手中的动作,然后想起了今早她去给母亲问安时,没有瞧见柳青叶,要知道,柳青叶每天都会去向母亲问安,这几月来无一例外,可今早却没有看见她,于是母亲向她解释了柳青叶没有来的原因。 想必魏令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唐梳梅就解释道:“青叶妹妹她昨天连夜回了将军府,我就自己在院子里走走好了。” “连夜回了将军府?”魏令疑惑地问道。 唐梳梅点点头,道:“是母亲告诉我的,说是青叶妹妹的父亲柳将军病的有些重了,她就心急如焚地急冲冲赶了回去照看。” “母亲觉得青叶妹妹很有孝心,还特意叮嘱让她在娘家小住一段时间,等柳将军病情好转了再回来。”唐梳梅补充道。 魏令点点头,没甚在意。 “改日,咱们该一同去探望柳将军去。”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柳青叶不在,你应该就更没意思了,那我尽量每天早些回来陪你。”说罢,魏令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唐梳梅亦是笑了,这是幸福的笑,她说道:“你好好做你的事情,不需要特意早些回来陪我,那样我反而觉得愧疚,觉得不自在了。” 将军府。 柳夫人慢慢睁开了眼睛,柳誉站在床侧担心地注视着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夫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柳将军身边,发现不见柳青叶的身影,她这才想起女儿柳青叶早已出发去绿久了。一想道从小悉心疼爱的女儿要经过如此的长途跋涉,她就不由得心疼了起来,眼睛里泛起了水雾。 “我知道你怪我让叶儿踏上此行,可是儿女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倒是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要逞强。”柳誉叹了口气,对夫人说道。 柳夫人眨了眨眼睛,害怕掉下眼泪来,然后才说道:“你忘了十年前咱们差点就失去女儿了?我现在巴不得她对我寸步不离。” 第九十三章 从不问为什么 柳誉听了夫人的这些话,原本一颗悲伤的心变得愈发悲伤了,但这份悲伤要比刚刚平静许多,因为他站在原地沉默了,面容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他听着柳夫人抽泣的哭声,因为心中有所悔恨,所以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就不要再提了。”良久,他终于出声安慰道。 柳夫人的哭声停息了,她不禁在心中厌恶起自己来。从前的她可是坚强勇敢的女将军啊,她从没想到过,自己终于还是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寻常女子。 天空已经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面纱,它在告诉人们,过不了多久,这层面纱就会被揭露。最终露出它黑漆漆的面庞。 柳青叶、琉璃和万物三人终于在傍晚前抵达了路途中最近的一个小镇子。 这个镇名为白湖镇,是个人数不多的小镇,它听起来是个镇子,可是实际的地方大小却不过像一个稍大些的村子。虽然这里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是有着好多家客栈的。这虽然听起来有些自相矛盾,可是实际上,几乎每家客栈里都住了好几位客人,因为这个白湖镇就是依靠为旅人提供食宿过活的。 “这里叫白湖镇,那会不会有一个叫白湖的湖啊?”琉璃问道。经过刚刚长时间的疾驰,琉璃本来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此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寻找休息的地方了,她又不禁兴奋了起来。 柳青叶牵着马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可是附近不像是有湖的样子啊?”因为在柳青叶的眼中,这个白湖镇明明就是个一马平川的地方,那里有什么湖呢? “原先这整个白湖镇都是一片湖,只不过后来因为常年的干旱,就逐渐干涸了。据说之前的那片湖,在月光的照射下,会在夜晚泛出白色的光,所以叫做白湖镇。”万物牵着马走在柳青叶身旁,为柳青叶和琉璃解答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琉璃不由得惊叹道。 万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润雨之前就是白湖镇的人。” 柳青叶听见万物提起了润雨,她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个活泼、肆意又率真的姑娘。 虽然他们三人此行出发时比较急切,没有准备干粮和太多的水,可还好盘缠是带的很充足的,所以他们找了间看起来环境比较好也比较清幽的客栈作为今晚的停留地点,一共三间屋子,每间屋子都不大。 吃了饭,柳青叶又叫琉璃去打包了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让大家把体力耗尽了。 琉璃打包好了需要的东西,正向柳青叶和万物走来,却忽然被窗外的光亮吸引,忽然盯着窗子,头也没回地大声喊道:“小姐,外面还有篝火呢!”声音中浸透着说不尽的兴奋。 柳青叶闻声走到了琉璃身旁,顺着琉璃的目光也像窗外瞧了瞧。果然在客栈后的一片空地上,燃起了好几堆篝火,人们三五成群,围坐在那里。 万物见状也走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他就说道:“这时白湖镇的每个月都会举行的仪式,以此来欢庆和感谢传说中的河神,因为这个消失了的白湖,他们才能在这里有居身之所,当然很多路过的行人也会加入其中。” “你们想去凑凑热闹吗?”万物笑着问道,琉璃满眼期待地看向小姐。 可是柳青叶很清楚,她们此行并不是在外出游玩,而是有很沉重的任务在身。因此她犹豫了,可犹豫到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咱们还是早些回来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柳青叶最后提醒了一句。 琉璃和万物都点了点头。 柳青叶跟在他们的身后,听着万物给琉璃解释这个有关白湖镇的一切疑问。几乎琉璃问出的所有问题,万物都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上来,这让柳青叶不由得认为,恐怕不只是润雨姑娘是生长在白湖镇的,万物应该也是在这里待过的吧。可是有没有任何人上前和万物打招呼,这就让柳青叶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他们三人很快就融入了人群,琉璃更是兴奋地和镇子上的年轻人们一起跳起了舞。柳青叶和琉璃现在还是一身公子装扮,虽然并不英气十足,可想在在黑夜的映衬下,倒叫人很难发现她们其实是两位女子了。可因为她们清秀的模样,引起了许多年轻姑娘的注意,不断有人前来邀请柳青叶加入跳舞的队列,可都被柳青叶婉拒了。 看着此时活蹦乱跳的琉璃,柳青叶真是难以想象,她白日里骑马时那般气喘吁吁的,现在却能如此轻快。 “小姐,你不想去和琉璃姑娘一起吗?”万物从一旁走来低声对柳青叶问道。刚刚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面前欢声笑语的人们,却忽然在一处角落处看见了柳青叶。 这处篝火因为比较靠近外侧,就没有那么多人待在这里,所以万物在一个距离柳青叶比较尊敬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万物并没有看向柳青叶,而是看着面前的篝火问道。 “也不算是心事。”顿了顿,柳青叶又继续说道:“父亲有告诉过你此行的目的吗?” 万物摇了摇头,答道:“我听命于将军,遇事只问该怎么做,从不问为什么。将军只告诉我此行的目的地是绿久镇。” 柳青叶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一个白痴问题,父亲明明说了这整件事情只有他和母亲还有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万物呢?如果万物知道的话,干嘛还要自己去绿久呢? “其实小姐和将军大人很像。”万物继续说道:“尤其是今天白日里,因为你心中觉得没有为我们着想的时候,说出的那些话,和将军大人真的很像。”万物忽然露出了一个很感激又很温柔的笑,他的脑海中浮想了他初遇救命恩人柳誉将军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可是因为生活中有了润雨的加入,悲伤都被冲淡了许多。 第九十四章 一模一样 “那你愿意给我讲讲你和父亲的事情吗?”柳青叶听见了万物的话语,不禁问道。 柳青叶的余光看见一个人从他们身旁走过,未做停留,她便也没有在意。 万物回过头,朝柳青叶笑了笑,然后却说道:“抱歉,小姐。那段曾经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无法轻易地说出口。”那笑容中带着些疼痛,还是柳青叶无法理解的疼痛。 强人所难从不是柳青叶会做的事情,所以她十分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事情会让你如此忧愁,我不该问这些的。” “不,你是柳将军的女儿,我尊敬你就像尊敬他一般。我是你的属下,小姐你说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命令,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我没能回答你,是我的错误。”万物说道,看得出来,他对柳青叶的父亲柳誉将军真的是非常尊敬。 此时柳青叶心中也充满了对父亲的敬佩,父亲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如此尊敬他,如此尊敬他身边的所有人呢? “你有没有问到一股特别奇怪的味道?”万物忽然皱起了眉,似乎正在仔细辨别他所说的那股气味究竟是什么,以及它来自哪个方向。 柳青叶轻嗅几下,果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可正等她要开口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脑袋一下子昏沉沉的,身上也没了什么力气,还没有看见万物那边怎么样了,她就直直地向后方栽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动作快一点!”一旁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对站在身边的人叮嘱道,他身边的两人听话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快步向柳青叶刚刚待的那个角落走去,另一个人则向正在和别人欢声笑语的琉璃走去。 在昏迷期间,不知是不是和药物的作用有关,柳青叶做了个梦。 那个梦,自从她嫁到了尚书府后就已经再也没有做过了,可是这次它卷土重来了。 仍然是那只修长却冰冷的手,紧紧地扼住了柳青叶的脖颈,熟悉的窒息感叫柳青叶根本无法思考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是在挣扎吗?”那只手的主人将头从柳青叶的左肩探了过来,他的身高很高,几乎是俯视一般的盯着柳青叶。柳青叶被她扼住脖子无法动弹,只得僵硬地站在那里。 她艰难地转向了那人一些,看着那个蒙面黑衣人的眼睛,忽然感觉那双眼睛对她来说,竟然有些熟悉。 柳青叶那原本拉住黑衣人不叫他继续施力与脖子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忍受着脖颈处的疼痛,她伸出手,想要将那男子脸上的黑色面纱揭开。 太无力了,她的动作缓慢,如果那个黑衣人想要躲掉她的动作,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那个蒙面的黑衣人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之意。任凭柳青叶的手靠近他的面颊,触到他的面纱,拉下他的面纱。整个过程,那个男子的眼神亦没有分毫的变化。 面纱滑落,露出了那个男子清秀的面庞。 顿时,柳青叶被更加巨大的窒息感侵袭,而这份窒息感并不是来自于被那个黑衣人扼住的脖颈,而是来源于眼前的一切。 这个黑衣人,和柳青叶的兄长柳岸明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黑衣人看见了柳青叶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仿佛很是满足,因为他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和柳青叶平日里见过的兄长的笑容,亦是一模一样。 柳青叶很想质问眼前这个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所以她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终于挤出了一个字:“你......” 柳青叶终于睁开了眼睛,大声地喘着气,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是站着的。 “小姐,你终于醒了。”琉璃的声音从柳青叶的传来。 柳青叶想要转身看去,却被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勒疼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和琉璃此时都被绑在了柱子上。而她们此时也已经不在客栈,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好像已经被废弃了的寺庙中。 “琉璃,这是怎么回事啊?”柳青叶的脑子还没从刚刚梦境中缓过来,现在还有些懵。 琉璃的声音倒是显得比较平静了,看来她的心中已经接受了此时的处境。她解释道:“昨夜咱们三个一起去篝火那里凑热闹后,很快我就找不到你和万物将士在哪里了。但我想万物将士武功高强,小姐你和他在一起待着一定很安全。后来我和白湖镇的人一起在篝火旁聊天的时候,忽然有个男人朝我走来,他给我说:‘你家小姐刚刚很着急,她一直在找你。’” “我真的恨死我自己了,怎么这么没脑子,咱们明明是一身男装,别人又怎会知道小姐你的身份呢?小姐又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人来给我传话呢?都怪我当时没有考虑太多。”琉璃忽然悔恨地说道,顿了顿见柳青叶没有说话,便又继续说道:“我就跟着他去找你了,结果刚走了没几步,我就被他打晕了。醒来之后,就发现我和小姐都被绑在这里了。” 柳青叶整理着思绪,问道:“那万物呢?他在这里吗?” “我醒来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可是我仔细看了,万物将士不在这里。要是他在这里我也能更安心一些。”流利答道。 柳青叶皱起了细长的眉毛。好奇怪,昨夜明明万物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况且还是万物他先闻到那股香气的,可抓自己和琉璃的人却似乎没有对万物动手,如果他们知道琉璃是自己的丫鬟,那就不该不知道万物和自己也是同行的。 柳青叶细细思考着,事到如今,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万物和抓自己的这些人是一伙的,他们联合起来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而且万物之前对这个白湖镇也很是熟悉。二是这些人的目标就只是自己和琉璃,万物武功高强,要是抓了过来只会碍事,他们索性就将他迷晕在篝火旁,只带走自己和琉璃两个人。 在柳青叶的心中,她当然更偏重后者。因为她还记得前一天晚上,万物提起柳青叶的父亲柳誉时,那满是敬佩和尊敬的眼神。 第九十五章 老大说的对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破败的寺庙外,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一起合计着什么。 “老大,这两个抓回来的女人要怎么处置啊?”其中站在最左边朝着站在三人中间的男人问道。 站在中间的男人为了故作思考的模样,所以摸了摸下巴,他的眉毛也都皱在了一起。想了一会他才回答道:“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们,但是她们这般大胆的女扮男装来到我们白湖镇,实在是太可恶了。一定要先问出她们来这里的目的。” “老大说的对。”站在最右边的男人附和道。 “可是老大,咱们都没有审问过别人,会不会叫他们看出来咱们就是白湖镇的人啊?”哪个站在左边的男人再次发问。 自称老大的男人伸手挠了挠脑袋,然后信誓旦旦地说:“你们老大我什么不会啊?审问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看人家绑架别人的时候,都会穿一身黑衣,还会戴一个黑色的面纱,要不咱们也弄一个?” “老大说的对。”右边的男人点了点头,继续说着这句话。一旁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反应,索性就将他的话全都给忽略了。 “老大,这荒郊野岭的,咱们去哪里弄三身黑衣服还有黑面纱啊?”左边的男子再次发问。 自称老大的男人听见这个小弟有这么多问题,有些不开心了。他说道:“你成天这么多问题,怎么不去问你自己,怎么不想着你自己怎么解决?” “老大说的对。”右边的人再次开口,这回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变成了很赞同的神色。 “还有你,成天就知道附和别人,不知道帮老大我想想办法吗?”老大对右边的男子说道,那男子听了这话,不禁羞愧的低下了头,可是低下头后,却又小声嗫嚅了一句:“老大说的对。” 老大一头黑线,他心想,自己的这两个小弟也太依赖自己了,虽然是一句抱怨的话,可他的心中却还是燃起了些许洋洋自得之感。 “老大老大,我想到办法了!”左边的男人忽然兴奋地喊了起来。 “你看,咱们的衣摆撕下来一小截的话,是不是正好可以当做一套面纱?”他继续兴奋地说道,心中开始期待得到老大的赞扬。 老大点了点头以示赞赏,可是却若无其事地吩咐道:“那你快撕,撕成三份。” “老大说的对。”右边的男人适时地又说了一句。 “三......份?”左边的男人没想到回得来这样的结果,有些不情愿地看着老大问道。 老大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问道:“是呀,你还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好好好。”那人心中再不情愿,在看到老大挥舞着拳头的时候,也只好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儿,这三个人站在破庙外围在一起。三人的脸上都被一样纹理的布料遮掩了一半,可是因为从衣服上撕下布料的那个人实在心疼自己的衣服,因此这三块布料都不大,只能刚刚好遮住鼻子和嘴巴,看起来又滑稽又怪异。 “你们两个记住,和她们说话的时候要狠一点。”老大吩咐道。 “老大说得对。” “不管她们说什么,都决不能说出咱们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老大说的对。” “记住,咱们是为白湖镇的百姓而战,拿出昨晚把她们抓住的行动力来。” “老大说的......” 那个人的说话时被另一个人打断了,另一人转了转眼珠,忽然问道:“老大,万一那两个女人并不是要危害白湖镇怎么办?” 老大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不可能,上一次女扮男装来白湖镇的那个叫润雨的女人,不是把咱们白湖镇搅翻天了吗?我看她们就不像是好人。” “老大说的对。” “等会儿进去以后,你就不要一直重复这句话了,换一句!”老大无奈地吩咐道。 “老大说的对。” 老大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理会他。然后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随他一起走进去,开始审问这两个女扮男装的“坏人”。 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迈步走了进去,看见柳青叶和琉璃都已经睁开了眼睛。 柳青叶见有人走来,不禁机警地打量起他们来。迎面走来了三个人,衣着普通,全都用布料遮住了半边面颊。柳青叶再仔细看看,发现三人中有一个人的长衫衣摆短了一大截,而且布料看起来也和他们脸上的颜色相似,面料相似。 看了这些,柳青叶心中的恐惧和惊慌打消去了一半,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显示着,他们对绑架这件事好像都没什么经验。 可琉璃就不一样了,她一看见忽然有人走了过来,还是三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就害怕的不行去,可是她的心中更加担心小姐,于是她颤颤巍巍地喊道:“你们不许......伤害......我家小姐,有什么事情都......冲我来。” 老大朝身边的小弟看了一眼,那小弟立即心领神会,然后冲琉璃喊道:“闭嘴!” 琉璃被这个人的气势给吓着了,一下子就沉默下来,不敢再说话。 柳青叶侧头看了看琉璃,然后转过头来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个人,等待着他们先开口,看看他们的企图究竟是什么? 老大咳嗽了两声,像是准备发言一般,然后才开口说:“你......你们......为啥......为啥要......女扮......女扮男装?”明明是很简短的一个问题,却愣是被他说了半天,还断断续续的。 柳青叶听到这里都愣住了。他的两个手下也愣住了,只见其中一个人反应很快的附和道:“老大说的对。你们为啥要女扮男装?” 另一个人趴在老大的耳边说道:“老大,你这样说话,咱们的气势全都没了呀!你看,她们还穿着男人的衣服呢,别把她们当成姑娘,不然老大你就没法好好说话了。”这个男子心中苦恼,刚刚老大在破庙外面信誓旦旦要拿出些气势来,可是没有想到,老大还是率先败下阵来,虽然老大一向和女子说话就会结巴。 第九十六章 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 柳青叶听见了面前的那个手下对他们老大说的话,皱了皱眉。这个老大一见到姑娘就没法好好说话吗?这样奇怪的人她还从来都没有见过。 老大也意识到,刚刚自己的结巴将他们想要的气势挫败了不少,于是现在他只好挽尊道:“你......你来......说。”说着,她将手指向那个总是附和自己的手下,示意让他来继续这场审问。 那个手下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见老大点了点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老大说的对。我们老大身份尊贵,审问你们这件事情我来就行了,快说,你们女扮男装来到我们白湖镇有什么企图?” 在他说完“我们白湖镇”这几个字之后,身后的一个人给他来了一脚,他猝不及防向前一个趔趄,回过头发现那个人是老大。 “老大?” 老大气愤地开口道:“都给你们说了许多遍了,不要说出咱们就是白湖镇人的身份,你怎么还是‘我们白湖镇’?” 那个人立即反应了过来,开始一个劲儿地说:“老大说的对,老大说的对,老大说的对......” 柳青叶疑惑地问道:“你们是白湖镇的人?” “你看,身份暴露了吧。”老大恨铁不成钢地对他的那个手下说道,还有些恶狠狠地意味。 柳青叶顿时满头黑线。明明是他自己说他们是白湖镇的人好吧。 “白湖镇的人抓我们做什么?”柳青叶继续问道。 那位老大又示意身边的另一个手下来继续和柳青叶对话? 那人仿佛一下子得到了巨大的权力一般,向前跨出了两大步,靠近了柳青叶一些,然后开口道:“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被我们绑起来了,你怎么还敢问出这么多问题?你难道就不怕我们让你一命呜呼了吗?还是说你就根本不怕我们?” 柳青叶被这一连串的问号弄懵了,究竟是谁的问题多啊? 一个老大一和女子说话就结巴,一个手下只会把“老大说的对”挂在嘴边,另一个手下总是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柳青叶这时才忽然发现,这是一伙不同寻常的人。 这三人见柳青叶没有说话,就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认为柳青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只好都将目光对准了琉璃。 “还有你?你为啥一直都不说话?你为啥不向我们求饶?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会放了你们?”那人又指着琉璃,朝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琉璃皱了皱眉,没忍住地喊了出来:“不是你们刚刚不叫我说话的嘛!” 听到这里柳青叶忽然有些忍俊不禁,但很快她就抹去了笑意,虽说面前这三人看起来不太着调,可他们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和琉璃抓过来,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是些深藏不露的人。 那人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好像也是哦。” “我要和你们老大说话。”柳青叶忽然开口,插进琉璃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中,顿了顿她又继续补充道:“否则,关于我来白湖镇的目的,以及女扮男装的目的,一个我都不会说。” “这不是为难老大吗?”刚刚被踹了一脚的手下小声嗫嚅了一句,却被老大听见了,身为老大怎能被一个小丫头骗子为难,于是他再一次站了出来。 “你......你为啥......要......要和我......说话?”老大问道。 “是你们把我们两个抓过来的吗?”柳青叶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进入自己的主题,顿了顿,她思考了一瞬,害怕他们不承认于是她又继续说道:“我可太敬佩你们了,在大庭广众下放迷香竟然能这样不动声色,我们都没有发觉。” 听完了柳青叶的话,那位老大自豪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那肯定,我们的这一身手艺可不是白学的。”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呀?就因为我们女扮男装?”柳青叶确认了自己和琉璃就是被眼前这伙人抓过来的,就继续问道。 那老大好像反应过来了,自己才是老大,怎么这个女子竟然开始盘问自己了呢?所以他皱着眉毛,没有回答她。 可是接下来柳青叶的一句话,又叫他不得不回答了。 柳青叶瞧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就直接说:“你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我就告诉你我们来白湖镇的目的。” “你们......这样女......女扮男装......很怪......怪异......看起来不像好人......”老大老实地回答了柳青叶的问题,因为他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这个买卖并不吃亏,反正这两个人都已经落入自己手中了。 柳青叶想不通,说她和琉璃男扮女装怪异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说她们看起来不像好人呢?这难道就是他们抓来自己和琉璃的原因?再说了,她觉得自己的男子装扮还不错呀。 “那你们将我们抓走的时候,我身边的那个男子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柳青叶问道,问完她识趣地继续笑道:“你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告诉你我们来白湖镇的目的。”她记得刚刚面前的这三个人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来着,想必他们是很想知道答案的吧。 “他......他身体素质不错,武功肯定......肯定不弱,闻了我们的......我们的迷香居然......只是四肢无力......没有失去......失去意识。他现在......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这位老大略显艰难地说完了这样长的一段话。 听了这话,柳青叶顿时放下心来,看来万物还是忠于父亲的,自己之前的设想果然是对的。现在万物找不到自己和琉璃,应该会很着急吧,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才能告诉万物我们在这里呢?柳青叶想道。 “该你......该你回答......我们了。”老大紧追不舍。 柳青叶抬起头,看着老大的眼睛。老大瞧见面前这个女子竟然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目光有些不自觉地闪躲,知道看见柳青叶眼中噙着的泪花,他愣住了。 “你......你哭啥?”老大不解地问道。 “说起我们来白湖镇的目的。”柳青叶装模作样地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继续说道:“就勾起了我的伤心事。” 第九十七章 是我,是她 “伤……伤心事?”老大重复道,同时他还皱了皱眉。顿了顿,他瞧见柳青叶没有回答他,而是垂下了头,不由得着急起来。因此他忽然急切地问道:“你有什么苦衷快些说出来!”这一整句话说的清晰流畅,根本没见刚刚那结巴的症状。 柳青叶不禁抬头看看他他自己也吃惊地捂住了嘴巴,他可从没在姑娘面前说过如此流畅的话。 “你好了?”柳青叶刚刚的伤感情绪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惊讶,她问道。 老大仍然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你在给我说一句话试一试。”柳青叶引导道。 “你……你……别……别说话。”下一秒他再一次开口和之前并无差别。 “你可能是着急的时候就不会再结巴了。”柳青叶瞧见他的反应,稍加思考,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别……别废话,快……给我说……说你来白湖镇……的……企图。”老大把捂住嘴巴的手放了下来,没有理会柳青叶的推断,继续催促道。 柳青叶这才想起正事,于是她咋了眨眼睛,准备再次调动出悲伤的情绪来。 “其实我来白湖镇真的只是路过,我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因为此行我是们是在跟踪别人……”柳青叶低垂着头,老大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上眼睑,看起来确实是悲伤,应该错不了。 “跟踪?” “不瞒你说,我此行就是在跟着我的丈夫。我们俩才成亲没多久,但她就和别的女人跑了。我们女扮男装也是因为这出门在外的,形式方便一些。”柳青叶的声音轻飘飘的。 站在柳青叶身后的琉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姐她可真敢说,这样的谎话都能说出来,这可是毁了将军的名声呀,日后要是叫将军知道了,那可就完了。想毕,琉璃的脑海里浮现将军一脸黑线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边琉璃的思绪还没有收回来,就已经听见柳青叶又再次开口继续讲她的故事了。 “虽然和他成亲的是我,可他真的喜欢的,是她。”柳青叶忽然想到了这句话,虽然她描述的情境与她和魏寻并不相同,可是这句话确实她真实地感受到了的。 “呜呜呜~”柳青叶一直没有看向面前的那位老大,自然也就没有看见他面色上的表情变化,所以现在发现他居然开始哭泣的时候,柳青叶显得惊讶极了。 “是我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你哭什么呀?”柳青叶不解地问道。 “我可以……可以……理解……你丈夫……爱……爱的那个女子……呜呜呜~”老大说道,这时一旁的两位手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啊?”柳青叶更迷糊了。 “我……以前……喜欢过……过一个姑娘,后来她……她嫁人了,可是……我知道……知道她心中……一直是有我的……而且……她嫁的那个人……就是个……是个混蛋!”说到最后,身为老大的男人气愤不已,好像只要现在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他就能立刻把他撕碎一样。 他身边的两个手下一下子急切了起来,其中那个总是问问题的男人说:“老大,你不是说不能让她们知道咱们的身份吗?这回可好,你直接把底露光了。” 可是老大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此时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因为 看到这里,柳青叶不禁吞下了一口口水,因为她自己的身份不正是和那个男子一样吗?至于自己是不是个混蛋,柳青叶觉得要分不同的情况,可是想想自己和魏寻成亲这几月了,却从未尽到自己的本分。秦之之当初是不是对自己也是这般的咬牙切齿呢? “既然你能理解,那就快把我们放了吧,我们要是再不快些赶路,就要追不上他们了。”柳青叶顺势说道。 “不……行。”这位老大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为什么?”柳青叶大声质问道。 “万一……哪天……我……我想和我喜欢的姑娘……私奔,我定然……希望……会有个像我一样的……的人出现,把……你……拦住,好让他们……远走高飞。”老大很认真地说。 柳青叶忽然觉得自己无言以对。 “你……就放过……那对……那对有情人吧。”老大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我……”柳青叶不知道该怎么去说,现在她只后悔刚刚怎么就一时情急,说出这样的谎话来,现在可怎么圆回去呀。 “你放心,我会劝说我家小姐,不让她再继续寻找的。”琉璃适时地开口了。 “还是……是你丫鬟……看得明白。”老大感叹道。柳青叶没有说话。 “只是我家小姐娇气,在这边呆了整整一夜,这个破败的寺庙里寒气重的很,你总不希望我家小姐丈夫没有追上,连身体也垮掉了吧。”琉璃此时的脑袋无比灵光。 “你说的……说的对。”老大对琉璃说完,又转向柳青叶说道:“我知道……知道你……可怜,我……这就……这就放了你们。”说罢老大对他的两个手下示意,放了柳青叶和琉璃,两个手下还没反应老大怎么忽然做出如此的决定,就已经被老大因为他们磨磨蹭蹭,动作不利索,一人踢了一脚。 两个手下深深地皱着眉头,为柳青叶和琉璃解开了束缚着她们的绳子。 “我们……要……要看着……你们回休息……休息的地方。”老大对柳青叶说道,说着又好像为了对她们俩不会继续赶路提供保障,他又特意说了一句:“我们……我们三个会在外面……在外面守着……你们。三……三天之后……就放你们……走。”老大觉得给那对有情人三天时间,应该跑到天涯海角,隔离这些纠纷了。 柳青叶抬头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琉璃,然后点了点头。 她表面上是答应了老大不再继续赶路的要求,可这只是因为自己和琉璃在他们手中而已,当然不能真的将赶路的事情放在一边,毕竟此行可是为了柳岸明和魏寻,更是为了佑临国。 柳青叶在心中有所打算。 第九十八章 来找他的路上 佑临国与梧夷交界处的绿久镇。 绿久这个词在这里不仅仅只代表一个名字。绿久顾名思义,绿色在这个气候宜人的小镇子上存在的时间真的很久。 绿久镇旁有座绿久山,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都是绿油油的植物。就连镇子里面人们居住的地方,也有很多的植物,更别说每家每户的院子里有多少种植物了。 柳岸明和魏寻带领的队伍就驻扎在这座翠绿的绿久山下。 “你别再跟着我了。”魏寻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有些无奈地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说道。 “……”跟在魏寻身后的是个女子,她看起来年纪尚小,应该是还未及笄的模样。她听见魏寻在驱逐自己,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倔强地跟着他。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吗?”眼见就要走到军营了,这个小姑娘还是跟着自己,任他怎么说也无法劝住这个小女孩。 “听见了。”女孩声音清脆。 “我不能把你带回去,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魏寻说着,指了指前方的那些排列整齐的帐篷,然后他转过身又指了指绿久镇对方向,说:“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我不想再回去了,回去以后再过两年我就会被父母逼着,随便找个人嫁了。”女孩盯着魏寻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眼神看起来并不像她的年纪那般幼小。她的眼神坚定,认真,难以捉摸却并不迷茫,想来,应该是个经历过许多的小女孩。 “那你跟着我是想做什么呢?”魏寻问道。 “你刚刚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报恩。”小女孩的语气依然不急不忙。 魏寻叹了一口气,把语气放缓然后说道:“刚刚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你若真的要报恩,我希望你现在快些回家去,好好生活便是。” 小女孩倔强地仰着头,没有说话。但是很显然,魏寻说的话没有让她有任何的动摇。 魏寻无奈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声音:“魏寻?”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柳岸明,他身后还跟着魏寻的侍卫讳深。 “你怎么在外面呆了这么久?现在又一直站在这里……这位是?”柳岸明说着,忽然看见了站在魏寻身后的女孩,他向魏寻询问道。 “你问她自己吧。”魏寻看见柳岸明就好像是看见了救兵一般,他向前跨了一步,和柳岸明站在了一起。 柳岸明探究地看向女孩,可女孩很明显并不想搭理他。 “不管你们今天说什么,我就是一定要去那里看看!”女孩指着前方的那些帐篷,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那里面可全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去那里看什么?”柳岸明奇怪地问道。 女孩听到了柳岸明的这些话,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的,因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队伍,于是她反问道:“为什么姑娘不能参军?” “倒不是不能,那要看你有没有实力。”魏寻答道。 “要会武功?”女孩继续问道。 “当然,但不仅于此,还要有谋略。”魏寻忽然觉得奇怪,难不成这个姑娘真的想要参军不成? “我要参军!”姑娘认真地说道。 “你太年轻了。”魏寻无奈答道。 姑娘无言以对,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她朝魏寻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走吧,我不跟着你们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叫魏寻和柳岸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魏寻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讳深说道:“你把她送回家。”末了,又低声,以仅能让讳深和柳岸明听见的声音说道:“务必看着她走进家门。” 讳深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对那姑娘说:“姑娘,我送你回去。” 女孩点点头,转身离开,讳深跟在她后面。 忽然女孩又转过头来,她大声地对魏寻说:“我以后再来找你报恩。” 说完,她扭过头走开了,背影潇洒。 “报恩?”柳岸明好像一下子抓住了什么信息,他转头看向魏寻问道。 魏寻无奈地开口:“方才我去绿久镇内向花灯师傅请教了些问题,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被抢了荷包的女孩。我帮她把荷包取了回来,她就非说要报恩,一路悄悄跟在我后面,被我发现了她也不肯走。” 柳岸明点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转头走掉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来这绿久的日子久了些,我都快忘了我还有个妹妹了。” 魏寻顿时哭笑不得,这话虽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其实是在侧面敲打魏寻,实际上是在说:来这绿久的日子长了些,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夫人。 想到这里,魏寻身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柳青叶给他的那个平安锁就放在这里。 现在他想起柳青叶已经没有刚刚离开佑安城的窘迫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柳青叶此时正在来找他的路上。 此时,柳青叶和琉璃已经回到了她们待的那家客栈,可是却没有见到万物。 柳青叶觉得不安心,因为万物在没找到自己和琉璃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擅自离开才是啊,直到她听见了那三人的一段对话,柳青叶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老大,既然这两个姑娘不是坏人,那咱们昨晚把和她们一起的那个男人故意引出了白湖镇,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呀?”一个手下问道。 老大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你傻呀,那个男人一看就武功高强,应该不会在你我之下,要是他现在看见她们俩回来了,还不来找咱们算账啊,到时候别说是拖上三天,就是半天也拖不了。” “老大说的对。”另一个手下附和道。 “三天后,那个男人应该也就发现他被调虎离山了,应该就会回来,到时候不就又能找到这两位姑娘了吗?一举两得。”老大为自己的设计感到十分得意。 “老大说的对,老大说的对。”那人继续附和道。 “到时候咱们就各回各家,避避风头,莫要叫那个男人发现了咱们。”老大吩咐道,其他两人纷纷点头。 第九十九章 越窗 靠在房间门后的柳青叶听到了这三人的对话,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三人看起来既马虎又糊涂,居然还能提前预想出将万物调虎离山的计谋。 可是仔细想想,他们三人不也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和琉璃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带了出来,可想而知,他们的身手也肯定不凡。这一切和用眼睛看见的,太不一样了。 “小姐。”琉璃轻唤一声,柳青叶走到了她的身边,按了按琉璃的肩膀,示意她将声音再放轻一些,免得惹外面的人注意。 “咱们要想想办法出去呀。”琉璃小声说道,可是显然她还没有什么主意,因为她此时便是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柳青叶点了点头,可是她也很苦恼,该怎么样才能逃过这几个人的监视呢?柳青叶在房间里轻轻地踱着步。 她越踱步越焦急,现在已经日上三竿,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和琉璃还有万物必然早就离开了白湖镇,踏上了去往绿久的路,可现在她们却被莫名其妙地困在这里,万物也已经不知所踪。 柳青叶清楚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懊悔只会浪费更多时间。 她抬头看了看窗户,她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整个阁楼的第二层,距离地面应该还有几尺的距离,而下面是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巷。柳青叶走到窗边向下望了望,距离地面并不算太高,她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被褥,忽然心生一计。 柳青叶招了招手,示意琉璃走来床边,这时她一边伸手去撕开被褥上的布匹一边大声说道:“我算是想明白了,那个男人有什么好!”柳青叶想用自己说话的声音,来掩盖布匹被撕扯时发出的声音。 琉璃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姐柳青叶手中的动作,再听着她说出来的话,她惊讶不已。可是下一秒,琉璃看见小姐将撕下来的布条系在了一起,再结合她刚刚去窗边向外看了看,就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琉璃也连忙帮小姐一起拼接这些布条,然后还一边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小姐,你别再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想毕他们两人已经浪迹天涯,对你早已不管不顾,这样的人,不值当让你生气。” 柳青叶听了这话,悄声笑了笑,琉璃扯谎一向是比自己还要厉害许多的。 很快,一条足够长也足够结实的“绳子”就做好了。 柳青叶将它的一端拴在了窗子内侧的一根小柱子上,那柱子看起来并不十分结实,但是应该是可以撑一会儿的。然后她又把另一端顺着窗子扔了下去。 “你敢吗?”柳青叶小声问琉璃道。 琉璃向窗外看了看,吞了一口口水。正当她准备硬着头皮回答小姐说她敢的时候,柳青叶忽然轻笑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她说:“那我先来。” 说完,柳青叶抓住绳子,翻上了窗台,然后对琉璃叮嘱道:“你见我一落地,就立马开始顺着绳子下来,别害怕,我会在下面接着你的。”说完朝琉璃眨了眨眼睛,就像是每次她要琉璃帮忙隐瞒自己做的顽劣的事情时一样。 琉璃心中虽然害怕,可毕竟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琉璃,我生气生得有些头疼,我想睡一会儿。”柳青叶大声地说了一句,这话当然是说给门外的那三个人听的。 “好,小姐,你好好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琉璃也大声说道。 柳青叶朝琉璃点了点头,就开始顺着绳子向下爬去。 “老大,里面那个人好像说要睡觉咱们是不是能放松一会儿,喝点酒了?”一个手下满脸殷勤地问道。 这位老大也听见了柳青叶的那句“我想睡一会儿”,刚好他也口渴,因此他想也没想地吩咐道:“快快快去,你去坊香酒楼买上几坛酒来,我和阿廖就在这里等你。” 叫阿廖的男人在一旁附和道:“老大说的对,五魁你快去买酒。” 叫五魁的男人朝着老大笑了笑,这笑容中还带着些别的以为。老大立即会意,从胸前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些盘缠,扔给了五魁,然后不耐烦地说:“快去快去!” 五魁拿上了这些盘缠,得意洋洋地笑着走了。 那边柳青叶经历了艰难的下移过程,终于依靠着从小就有一点的武功底子,最近一个轻盈地跳跃,平稳落地了。然后她飞快地朝琉璃招了招手,示意她快下来。 琉璃心一横,笨拙地学着柳青叶的样子紧紧地拉住了绳子,将身体挪到了窗外,她一向下看就觉得可怕,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柳青叶紧张地在下面望着,时不时还扭头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周围。 忽然柳青叶的余光里冒出来了一个人影,这个人正是外出给三人买酒的五魁。 “你?这……”五魁先开口了,她伸出手指着柳青叶惊讶地说道。 琉璃才刚到达一半的高度,柳青叶着急地朝她喊:“琉璃,有人来了,快点快点!” 五魁看见柳青叶现在居然站在自己面前,他愣了一下,却忽然产生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五魁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冲上去,还是应该立即跑到阁楼上面告诉老大。他迈步向前走了两步,却忽然顿住了,然后就一溜烟儿地回头跑去,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老大那里告诉他们,这两个姑娘已经跑了。 在跑上阁楼的台阶前,他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但他没有任何的停留,爬起来就继续向上跑去。 另一边,琉璃距离地面还有半人高的距离时,那窗户内的小柱子已经无法支撑,顷刻间断裂。眼见着琉璃就要栽下来,柳青叶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支撑,然后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可她们没有可以停顿的时间,柳青叶拉起琉璃就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老大,老大,她们两个翻窗户逃跑了!”五魁大喊着。 老大和阿廖听见了这话,立即踹开了身旁的那扇门,果真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窗子打开着,窗边的那根小柱子断成了两截,看一眼就明白她们两个究竟是怎么逃走的了。 第一百章 管闲事 “你在哪里看见她们的?”老大揪住了五魁的衣领,大声且急切地问道。 “就……就在这个阁楼下面,我看见的时候,她们刚刚从窗子上跳下去。”五魁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些气愤。对于柳青叶和琉璃的逃走,他并没有什么气愤而言,毕竟他没有老大那般的感同身受。可是这两个姑娘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要不是这样,他早就去坊香酒楼买来了酒。 “那你看见她们逃走的时候,怎么不去追她们?”老大大声吼道,有些气急败坏。 “老大说的对。”站在一旁的阿廖也附和道,阿廖看见老大生气了,就也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毕竟平日里,都是五魁冲自己大吼大叫,今天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他当然要好好利用。 “我……我……”五魁见老大现在好像有些生气了,便不敢再像刚刚那般理直气壮了。 “我是想第一时间来向老大你汇报,没想那么多……”五魁小声答道,因为他现在也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应该直接冲上去抓住那两个姑娘,而不是掉头来告诉老大和阿廖。那样做的话,老大说不定还会奖励自己。 老大眼中的怒气更加旺盛了,但他还是抑制住了,毕竟那位小姐看起来机灵的很,这件事也不能全部责怪五魁。 老大发话道:“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去给我追,别磨磨蹭蹭的!” 话音刚落,五魁就立即转身冲了出去,阿廖也不甘落后地跑了起来。毕竟他们之中落后的那个人是会遭到老大又一顿奚落的。 老大紧随其后。 还好柳青叶决定越窗而逃的时候,就已经将剩余的盘缠全部都装在了身上,现在她们也不算是身无分文。 只是若是依靠步行,别说去什么绿久镇了,就是连那三个把她们抓起来的人都很难甩掉。 所以柳青叶大胆决定迂回到阁楼的马厩里,骑上她们的马。按照柳青叶的预想,那个刚刚看见她们逃跑的男人肯定是跑回去报信了,他们三个应该早就离开了阁楼去抓她们才对。 可柳青叶和琉璃刚刚骑上了马,就遇见了刚刚才从阁楼里跑出来的三人。柳青叶心中感叹道:这三个人的反应未免太慢了些吧! 来不及想别的,柳青叶和琉璃策马疾驰,跑出来这家客栈。那三人这回的反应总算了快了起来,准备去骑马厩里剩余的马去追柳青叶她们。 可是现在马厩里只剩下了两匹马,只能先到先得了,五魁和老大飞快的翻身上马,没有理会愣怔在原地的阿廖,就跟着柳青叶和琉璃的背影追了出去。 “老大!五魁!我怎么办呀?”阿廖站在原地喊道,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小姐,她们追上来了。”琉璃回头望了一眼,慌张地对柳青叶说道。 柳青叶仔细听了听,身后确实一直有两匹马儿奔腾的声音,紧追不舍,而且距离还有缩短的趋势。 琉璃手中紧紧地抓着马鞭,身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右边小腿的疼痛愈发明显。大概是刚刚从阁楼上顺着绳子跳下来的时候,摔伤了小腿,琉璃现在骑马的速度大不如前。她也明白,小姐一直在迁就着自己的速度,这样下去,她们两个根本无法甩掉身后的人。 “小姐……”琉璃忽然唤道,她还一边伸出手取下了头上用来固定头发的木簪。 “怎么了?”柳青叶转过头盯着琉璃,只见她的面色有些惨白,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小姐你要平安到达绿久镇,代我向魏将军问好。”琉璃坚定却有些无力地说道。 然后她拿着那支木簪,在柳青叶骑的那匹名叫小知的马儿身上使劲儿一刺,柳青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马儿受了惊吓,嘶鸣一声,加快了速度,开始狂奔起来。 柳青叶被小知一下子带出去了好远,甚至柳青叶都差点摔下马去,在终于再次平衡的时候,她想拉住缰绳叫马儿停下,可是受了惊吓的马儿根本没有理会她。 琉璃见小姐没有因为受了惊吓的马儿而摔倒,她心底的石头放了下来,小姐不愧是小姐。 她明白如果她和小姐一直按照刚才的速度跑去,根本逃脱不了后面两人的追捕,倒不如自己留下来拖住他们,叫小姐先走。 她也明白,若是告诉了小姐自己的这个计划,小姐是万万不会答应的,所以她只能想出这样的笨办法。 想着,琉璃忽然调转了马头,叫后面正在全速追击的老大和五魁措手不及,那二人只得立即勒紧了马缰,好不直接撞上去。好在还有一段可以缓冲的距离,没有发生危险的状况。 “你这是干嘛呀?”五魁没好气地冲琉璃大吼。 “你……你家小姐呢?”顿了顿,老大见琉璃根本没有理他的打算,就不耐烦地说:“你……你快给我……让……让开!” 琉璃将马儿横在路中央,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容易让马再通过这条路的。 “你们别想追上我家小姐。”琉璃也照样没好气说道,她的那副模样就好像在说,你们要想继续追我家小姐,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五魁生气地翻身下马,摆出一副想把琉璃拉下马的架势,却忽然被老大制止了。 “五魁,不能对女人动手。”老大语气中带着不甘心,也带着许多的无奈。 琉璃看见那个身为老大的男人看了看小姐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睛。她明白,他应该是放弃继续追逐小姐了,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老大确实是打算放弃了,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刚刚又看见那个姑娘的马恐怕是下了什么惊吓,速度难以比拟。眼前的这个姑娘又留了下来,大概也是准备阻拦他们的。 “五魁,你觉不觉得,咱们这么多好像有点多管闲事了……”老大忽然问道。 五魁的身形一顿,他看向老大,虽然他心中是对老大的说法有些认同的,人家去追人家的相公,他们拦着算什么呀,但是他心中的想法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第一百零一章 兵分三路 老大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有想要得到别人的回答。只是他心中很清楚,他阻拦柳青叶确实是因为他曾经历过的那一段意难平的感情。 可是跳脱出来,那个姑娘经历的故事难道就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的吗?未必。这是老大心中最后的定论。 “老大,其实你是一个很明白事理的人。”琉璃感叹道,在这样的关头他忽然看开了真的很不容易。 “谢谢……”琉璃这句话刚刚说完,就因为腿部的痛感昏迷了过去。她差一点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还好被五魁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五魁单手拎着琉璃,求助般地看向老大,老大觉察到他的目光,便立即闪开了。 然后老大一边调转马头,一边说道:“我才不会碰其他女人。你先把她带回客栈吧。” “我?”五魁难以置信道,这女人跳窗户也非要逃出来,现在还有麻烦别人把她带回去,真是麻烦。 “我能不能就把她扔在这里啊?老大?”五魁的话刚刚说完,老大就已经骑马向回走了。 五魁真的有将琉璃扔在地上的冲动,但是他低下头看了看琉璃闭着眼睛也带着几分痛苦的神色,最终还是忍住了。然后将琉璃扔到了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跟着老大向回走。 柳青叶好不容易让马儿停了下来,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周围的环境僻静而荒凉,看起来根本没有人在附近。 她跳下马,可是没有能够站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这时柳青叶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和双腿都很疼。 她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看见了从深色衣袍中渗出的并不明显的血迹。 可能是刚刚琉璃从阁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自己去接住她的时候,撞伤了。 想到琉璃,柳青叶真的很想回头去找她,可是琉璃既然下了决心,又费了如此多的周折,自己现在再回去不就让一切都白费了吗?琉璃平日里很是机灵,但愿她这次也可以化险为夷。 柳青叶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她觉得看起来并不严重,所以她决定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要早点启程去绿久。 于是她强忍着双腿的疼痛,站起来摸了摸刚刚平复下来的马儿小知。 “虽然咱们都受伤了,可现在还是必须开始赶路。”柳青叶像是说给马儿听的,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柳青叶用尽全身的力气,跃至马背上。她看向四周,只有脚下的这一条路。就方向而言,柳青叶此时前行的这条路,也确实是向着绿久镇方向的。 柳青叶深吸一口气,骑着马儿继续前行起来。 客栈门前。 “老大,你们回来了?”在老大和五魁骑马追出去之后,阿廖一直在马厩外踱着步,一面着急一面担忧。就在刚刚,他看见老大骑着马回来了,身后跟着黑着脸的五魁。 “怎么……怎么就只带回来了一个人?”阿廖指了指五魁身前已经昏迷不醒的琉璃,疑惑地问道。 “人给跑了。”老大的回答言简意赅。 老大翻身下马,将那匹马栓回了原处,然后对正站在自己身后,也已经跳下马的五魁说:“把那姑娘安置好,请个大夫来给他看看。”说完,老大有准备转身离开的意思。 五魁一下子就着急起来,他喊道:“老大!”喊完了,老大回头了,可他满心的拒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了,他对女人可没什么兴趣,更别提照顾女人了,他满心的不情愿,最后却只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道:“老大,我……我没钱请大夫啊。” 他觉得,老大平日里那么抠门的人,现在一想到又要付请大夫的钱,又要付这姑娘住客栈的钱,一定会重新考虑这个姑娘的去处,到时候自己就不用再和这个姑娘有瓜葛了,可以安安心心地吃一顿酒。 老大却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就回答道:“刚刚不是给了你买酒的钱吗?就用那个。”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五魁愣在原地,这回自己不但要肩负这个整昏迷着的累赘,连酒都没得喝了。五魁抬头看了看还趴在马背上的少女,满心怨恨。 “五魁,老大的转变怎么这么大啊?”阿廖盯着老大离开的背影,不禁问道。 “怎么?想知道?”顿了顿,五魁继续说道:“你把这个女人安置好了,我就告诉你。”五魁对阿廖满怀期待,也许阿廖会可怜可怜自己,替自己分担一下呢。 事实证明,五魁真的想多了。阿廖听完了他的话,眼睛都不敢看他一眼,就摇了摇头,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出去好远。 五魁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埋怨归埋怨,五魁还是乖乖地把琉璃抗进了客栈里,不那么情愿地拿原本用来买酒的盘缠,请来了大夫,帮琉璃包扎了腿上的伤口,还开了一堆草药。 五魁负责跑腿,煮药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阿廖的身上。 “老大,咱们得管着那个女人吃喝到什么时候?”阿廖坐在药炉旁,扇着扇子,热得满头大汗的,于是他问老大。 老大坐在一旁,嘴里叼着一根草,好不悠闲自在。他听见了阿廖的问题,仰起头想了想,然后回答道:“等和她们同行的那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咱们就不管了。” “啊?”还要两三天呢!阿廖心中顿时有无尽的苦楚涌了出来。早知道这样,就不把那个男人引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阿廖在心中懊悔道。 绿久镇,军营内。 “将军,那伙山匪全都躲在绿久山里,咱们不熟悉地形,强行进去一定会损失惨重。”讳深附身说道。 魏寻皱着眉毛,离开木椅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良久,魏寻才开口道:“好,我知道了,我再和柳将军商量一下。” “是。”讳深应道,他准备退下去,却见一个侍卫忽然走了进来,向魏寻说道:“将军,营外有个女孩满身伤痕,她说要来见你。” “见我?”魏寻疑惑道。 女孩?伤痕?见他? “要不要我先去看一下?”讳深问将军道。 “嗯,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汇报。”魏寻点头道。 第一百零二章 不是用来证明 讳深走出营帐,瞧见了被军营门前的侍卫已经拦在门口的女孩。 这一幕却忽然叫讳深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跟随着魏寻驻守边境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印象中,那个女孩后来也去了京都佑安城,还成为了驿站的丫鬟。 那个黑暗中坐在草丛里,却依然坐的笔直的慕晓,给讳深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印象。就好像是人生旅途中,有了几分印象的路人。 可是,眼前的女孩却不是那一个了。 “哎?是你?”讳深走到那女孩面前,才发现这位就是几天前跟着魏将军一直到军营门口的女孩。后来自己还把她送回了家。 说起送她回家的情景,讳深觉得有些滑稽。 那日,讳深一直跟在女孩的身侧,女孩起初没有什么异常,可后来到了人多的地方,她变得有些躲躲闪闪。还对讳深说:“喂,就送到这里吧,你快回去吧。” 女孩的躲躲闪闪引起了讳深的好奇,再结合魏寻刚刚祝福的那一句“务必看着她走进家门”的叮嘱,讳深可没打算答应她的这个请求。 “我还是将姑娘你送回家吧,最近附近不安全,还是小心点好。”讳深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女孩有点生气,气这个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讳深依然死死地跟在女孩身后,不近不远。她走的慢了,他也不会距离她太近,她走的快了,他也不会让两人的距离太远。 “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那女孩随意地指了指面前的大门,然后无奈地转头对讳深说道。 “好,我看着你进去。”讳深微笑着回答。 女孩似乎没想到讳深还会继续紧追不放,她此时生气极了,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又面对着讳深,但她好像忽然看见了他身后的什么人,因为她眉眼中的怒气一下子就消失了。 讳深感到好奇,察觉着她神情之中的细微变化,只听她又忽然惊讶地说道:“咦?魏将军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讳深听了这话猛地回头,却见自己身后空荡荡地,什么人都没有,他知道自己被骗了。果然,等讳深再转回头来,那女孩也已经没了踪影。 讳深顿时懊恼不已,自己居然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他回去向魏寻复命的时候,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魏寻虽然强忍着,却还是能看得出他对自己的一丝丝调侃的笑意。 此时,女孩见自己站在这里顶着太阳晒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现在从军营中走出来的居然是自己上回得罪过的那个小子,顿时暴躁起来。 她指着讳深大声地喊道:“我要见的是你们的那位魏将军,不是你!” 讳深不以为然地开口道:“可我们将军就是让我出来见你。”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逗小孩的笑意。 女孩气呼呼地喘着气,能看得出她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她继续喊道:“今天你们魏将军不出来见我,我就一直呆在这里,不走了!” “谁要一直呆在这里?”魏寻一边说,一边从营帐里走了出来,皱着眉毛,见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几日前遇见的那个,一直纠缠不休的小女孩。 “你终于肯见我了。”女孩见到魏寻走了出来,终于消散了怒气。说完,她还不忘朝讳深翻一个白眼。 “将军。”魏寻走过来,讳深恭敬地喊道。 “你声音那么大,我不肯见你也没得清静。”魏寻说道,他说话时没有什么笑意,反倒是慢慢地倦态。 女孩根本没觉得自己刚刚的喊叫有何不对,更没有注意到她喊交的时候,几乎全军营的将士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所以魏寻出来见她是迫不得已的,这一点她就更不会明白了。 “我要参军。”女孩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我上次没有给你解释完全,你一个姑娘家要参军,并不说直接加入我们,你可以去佑安城……”魏寻迫使自己耐下心来解释着,可很快就被那个女孩打断了。 “你们迟早要回佑安城的,到时间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就成。”女孩语气轻松地说道,就好像她觉得这件事情简单的和吃饭一样。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同意?”魏寻问道。 “这你可以放心,这几天我已经安排好了家中的一切,若不是因为想着我的那个家,上回遇见你的时候我是绝不会离开的。”女孩得意洋洋地回答。 “那你住哪里?这里可没有独间,也绝不会为你行什么便利,供着你,伺候你,就更不可能。”魏寻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锋利无比。 “我……”那女孩觉得自己根本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呢,怎么每次见到这个魏将军,都会有这么多问题要思考,自己不就是想参军嘛! “我不用被供着更不用被伺候,我自己就能生活的很好。至于……至于住在哪里的问题,我……我肯定迟早有办法解决的!”女孩虽然没有了底气,可是虚张声势她可是极为擅长的。 魏寻好像轻轻嗤笑了一声,道:“参军不是你用来证明自己能过独立生活的方,你这样思虑都还不能周全,你真的有信心参军吗?”魏寻说完,不等女孩作出回应,就转身向营帐走去,更没有要让人放女孩进来的意思。 女孩知道此番无望进入这里了,但是也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这次不行,下次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来就是。她觉得魏寻一定是小看了自己,于是她也不打算再和魏寻说话。 “小侍卫,我们下回再见。”女孩语气不屑地对讳深说道,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讳深饶有趣味地看着那个女孩气呼呼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魏寻离去的方向。 看得出来,刚刚将军是真的生气了。将军生气一般都不会大吼大叫,更不会显怒于神色间。 他只会用最冷静的表情,说最合情理却又字字锋利的话。 说起来,这个女孩太自我了,她当军营是什么?是单纯磨练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讳深想道。 就算这个姑娘日后当真参了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第一百零三章 以求和解 “跟一个小孩子生气?”柳岸明闻声赶来,他打趣魏寻道:“不至于吧?” 魏寻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情,而是说道:“来绿久已经有一月多了,咱们来这里要解决的问题还一直没有解决,而且现在,恐怕更棘手了。” 柳岸明拉开魏寻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刚刚打趣的神情刹那间全都消散了,这突如其来的认真,要是叫别人看了去,那真的是转折突兀,但是因为柳岸明和魏寻认识多年的缘故,柳岸明这种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模样,魏寻已经很习惯了。 “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事情。”柳岸明面色认真地说道,他好像是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刚刚听说了有关绿久山那伙山匪的情况,咱们不知地形,强攻占了下风,可若是找几位熟知绿久山地形的本地人带路呢?” “这点我也想到过。可这样一则牵连绿久镇的百姓,二则后果不可预计。若咱们不能一举成功,那日后这里百姓的日子就更难了。”魏寻依然皱着眉毛道。 “那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啊。当初刚来这绿久镇,咱们想的就是给那伙山匪一些压力,先按兵不动打压他们的士气,再一鼓作气端了他们。可这段时间以来,山匪的士气怎么样我不知道,咱们将士的状态可有越来越不好的趋势啊。”柳岸明叹了口气。 “二位将军。”一个将士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营帐,低头禀报道:“刚刚绿久山的那伙人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柳岸明和魏寻面面相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拿来我看看。”柳岸明伸过手去,接过将士手中的信封。他又看了一眼魏寻,才打开了那张信笺。 看完后,柳岸明神情没什么太大的异常,反倒是带了一抹奇怪的笑意。他反手将信递给魏寻,魏寻细读一遍,用疑惑不解又想不明白的神情看向柳岸明。 “他们要咱们两个亲自去和他们和解?”魏寻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说是和解,可我觉得这恐怕并不是和解的态度吧。”柳岸明摊了摊手说道。 这封信的大致内容就是说他们对自己近几年的行为有所反省,大家都是佑临人,不想大动干戈。三日之后,他们想邀请魏寻和柳岸明去绿久山,双方进行和解。 魏寻轻笑一声,然后问道:“信里面的这句‘同为佑临人,我们也打心底里崇敬骁勇的两位将军,特此一叙,以求和解。’,你怎么看?”魏寻的心中好像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他无法求证,只好问问柳岸明的感受。 柳岸明耸了耸肩,然后言简意赅地表达出他自己的看法,同时这也和魏寻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欲盖弥彰。” 魏寻轻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默契地笑了笑。 “那二位将军,你们是去还是不去呀?”站在一旁的将士听的稀里糊涂,刚刚二位将军好像还一筹莫展,可现在却又开始笑了,他挠了挠头,奇怪地问道。 “去。”魏寻答道。 柳岸明点了点头,转头对那将士说:“你去告诉送信的那个人,转告他们的首领,三日之后,我们绿久山见。” “……”将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尊敬地答道:“是!”然后退了出去。 “唉!”柳岸明靠在木椅椅背上,好像带着点开心的样子,就听他继续说道:“看来,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魏寻也笑了笑,虽然他心中对三日后的事情仍有些担心,可他一想到归期将至,也不自觉地心情愉悦起来。 绿久山。 “你刚刚说你派人去给佑安城来的那两位将军传信了?”一个坐在大殿之上的男人阴沉着脸,问道。因为他戴着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面具,因此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男人,和座上那个穿着黑色绸衫的冷峻男人截然不同,他们看起来是一副山匪的装扮。 “禀琼戾阁下,正是如此。前几日主人传信来问我们这里的进展,可我们这一个多月一点进展都还没有,怕主人着急,我和老二就决定主动出击。”那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的男人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些善解人意的得意洋洋。 他称为老二的那个男人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打量着原本应该是他的哥哥坐的位置上,此时坐着那戴着面具的另一个人。 琼戾的眼神透出了些许气愤,他们给出的解释倒像是怨他们的主人催促他们了似的。 “废物。”琼戾有些恶狠狠地说,最后又叮嘱道:“在我请示完毕前,你们这几日不许轻举妄动。”然后他就站起身,走到了大殿的阴影中去,消失不见了。 还站在那里的人没有反应过来。 “我哪句话惹到他了?”年纪长一些的男人奇怪地问道,却不像是在问他身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身边那个男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像是在安慰他。 “老二,你喉咙处的伤还没好,先去休息吧。”那个男人转向自己的弟弟说道,他看着弟弟的眼睛中隐藏了些许悲伤之意,尤其在看见弟弟无法说话,却还是在安慰自己的时候,心中的悲凉一下子涌上心头。 哥哥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把你治好。男人紧紧地攥住拳头想道。为了这个目标,不管是刚刚的琼戾还是从没见过面的主人,他都必须忍耐他们对自己的一切威胁或者伤害。 他身边的弟弟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再说带伤赶了大半天路的柳青叶,她已经沿着那条去往绿久镇的路,抵达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镇子。 她骑着马疾驰的时候倒还好,四肢的痛感完全被脚下的路转移了,可是现在她进了小镇,牵着马慢慢走着的时候,那些痛感又全部都被放大了。 再加上这大半天赶路的疲惫,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可能会倒下,可是现在自己身边没有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她又只能强撑着。 第一百零四章 你肯定不是坏人 柳青叶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的男子衣袍,发髻虽然有些散乱,可还是被高高束起着,她的面庞上被蒙了一层灰尘,掩盖了一些她原本秀气出彩的眉眼。现在看起来,柳青叶倒像是个个头不高文文弱弱的落魄书生公子了。 柳青叶就近择了一家客栈走了进去。 “哟,公子。你是打尖还是住店呀?”她刚走进去,小二就立即迎上来问道。 “住店。”柳青叶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话,任凭小二为她领路走到了房间门前,毕竟她说的话越多,她的女子身份就会越早暴露。 “公子,这间房。”小二只感觉这位公子看起来冷峻的很,还是不要多去招惹他比较好,所以也不敢像和其他客人那般和他唠唠家常。 “好。”柳青叶接过小二递来的房门钥匙,然后问道:“附近有医馆吗?” 小二本打算走了,却没想到柳青叶居然开始主动搭话。小二笑着说:“公子,你出了咱们客栈向右手边一直走,在第二个岔路右拐,就能看到医馆了。” “好,谢谢。”柳青叶点头道谢,然后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马儿小知,就说道:“我骑来的马就拜托你了。” “好嘞。”小二答道。 待小二离开后,柳青叶关上了房间的门,轻轻地坐在了圆桌旁的木凳上,她拉起衣袖,发现几乎整条胳膊都变得青紫,一碰就疼得不得了。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医馆的柳青叶,这下子就不再犹豫了。 临出门前,她掬了一捧清水,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颊和手臂,原本清秀的无关就再次显露了出来。 她走出客栈时,站在门口的小二看见了她不禁诧异地在心中疑问道:我没记得这店里住了这么一位姑娘啊?他再仔细看看柳青叶的衣袍,便记起刚刚那个灰头土脸的冷面公子。原来那位公子其实是个姑娘呀!小二在心中恍然大悟。 现在是傍晚时分,天只是朦朦胧胧的黑了一些,但此时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大抵都回家吃饭去了。柳青叶踏着沉重的脚步,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明明父母的深夜传信不过是前天的事情,可是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是几年几个月那样漫长。这两天的变故,使原本的三人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柳青叶正想着,有屋子里的饭香味传到了她的鼻子里,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很饿了,这一整天她只在路过一眼清泉时,喝多一点水,再也没有进食。柳青叶盘算着,等会儿回到客栈以后,要买点吃的才行。 以前柳青叶一直觉得自己很独立,就算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一定会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可是现在看来,她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事实证明,没了琉璃,没了身边的熟人,她连饭都会忘记吃。 很快,柳青叶就站在了一家名为春茴医馆的门前了,屋内有淡黄色的烛火光 柳青叶走上前去推开门,就问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和寻常浓烈的药草味并不相同,这里的味道虽然不能说沁人心脾,却也能算得上很怡人。就像是淡淡的薄荷味中夹杂着一丝甘甜的柑橘气味。 “我们已经打烊了。”一个女声从里面传来,柳青叶循着声音看到了一个盘坐在医馆里的女孩,女孩手中正拿着刚刚剥好的柑橘。 “打烊了?那我就只开几副药材可以吗?”柳青叶僵在门口,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 屋内的女孩听见柳青叶的声音,愣了一会儿,手中拿着柑橘要塞进嘴巴里的动作都顿住了。 柳青叶见那女孩没有回答,以为是她不愿意搭理自己,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又被那女孩叫住了。 “等一下,你是个女子吗?”女孩放下了手中的柑橘,站了起来,还向着柳青叶走了两步,问道。 柳青叶转回头,没有否认。 “你先进来吧。”女孩对柳青叶说道。 “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女孩查看了一番柳青叶胳膊上的伤,虽然没有任何的伤口,但可以看得出来皮肤下已经有很多淤血。于是她不禁皱紧了眉头,略带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她的不可思议是因为,柳青叶看起来羸弱得很,细皮嫩肉,根本不像是那些常年在江湖上游走的姑娘。这也是刚刚她叫住柳青叶的原因,她独自一人的时间久了,最懂得无助的滋味。 柳青叶抿着嘴角,想冲面前的女孩笑一笑,却因为疼痛没有笑出来。 于是她只回答了一句:“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楚的。” 女孩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始着手准备敷在柳青叶的胳膊和腿上的草药。 “为什么穿着一身男装啊?”女孩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地问道,顿了顿她又猜测道:“是不满意婚事,离家出走了吗?”她的语气温柔,包扎的动作也很温柔。 柳青叶摇了摇头,敷上草药后她感觉原本疼痛的地方清清凉凉,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要不你今晚就待在医馆,等会还要给你煎药,时间太晚了,你再回去,不安全,对包扎的地方也不好。”女孩说道。 柳青叶忽然有一种受宠若惊地感觉,她问道:“方......方便吗?” 女孩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我也一个人住在这里,今天就当是我找了你来陪我。”女孩包扎完毕,踏着轻快地步伐走到了她刚刚坐的小桌旁。 “你不怕我是坏人?”柳青叶忽然问道。她们俩萍水相逢,这个女孩的亲切感让柳青叶觉得太不真实了。 “我可是个大夫哎,就算你是坏人我也得救啊。”女孩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柑橘,掰成了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给了柳青叶。其实女孩在心里想的是,你看起来那么羸弱,就算是坏人,我也肯定打得过你。 柳青叶接过柑橘,笑着说道:“我应该不是坏人,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坏人。” “说我是好人的人可真的不多。”女孩往嘴里塞了一瓣柑橘,含糊不清地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要实现的愿望 “嗯?”柳青叶没有听清刚刚的那句话,不禁想要她再说一遍。可她就像是没有说过那句话,也没有听见柳青叶的疑问一般,轻松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肯定还没有吃饭吧!刚刚敷药的时候,听见你的肚子叫了好几声儿,喝药前还是吃点东西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那女孩说完,不等柳青叶的回答,施施然地走去了医馆的后院处。 留在医馆内的柳青叶也没有闲着,她活动活动筋骨,发现虽然疼痛减轻了,可是走起路来确实不如之前那般自如,但勉强能加快些速度了。 柳青叶开始在心中盘算到达绿久镇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她现在所在的镇子从方位上来看,在白湖镇的东南面,如果柳青叶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叫做山吟镇。在柳青叶的印象中,到达山吟镇再经过垂青镇,就能到达绿久镇了。 现在的柳青叶感到很庆幸,还好自己小时候一直被父亲带在身边,才有机会记得这么多东西。在柳青叶小时候父亲不出征的日子里,柳誉一有闲暇时间就抱着柳青叶,弄得当时年幼的柳岸明嫉妒了许久,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父亲的孩子。当柳誉处理事务的时候,柳青叶就开始在父亲的书房里闲逛。她闲逛的第一大爱好,就是站在佑临国的地图前驻足,因为整个房间里,当时还不识字的柳青叶只能看得懂上面有许多不同形状的地图。 待柳誉忙完了,就会走到柳青叶身边,好笑地看着她聚精会神注视着地图的模样,就好像她全都看懂了一样。 “你认得这几个字吗?”柳誉蹲下身来,指着“佑安城”三个字,歪着头问柳青叶。 柳青叶摇了摇头,却仍然没有将目光离开地图。 “爹爹来教你认这张图上的字好不好啊?”柳誉笑道。 “好。”柳青叶奶声奶气道。 那便是柳青叶认字的开始,也是对地图的初步认识。 柳青叶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然后不经意地一抬头,瞧见了医馆内侧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画纸有些泛黄,能看得出来已经有一些年岁了。上面画着一个俏丽的女子和两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她们俩几乎一模一样。两个孩子趴在那女子的膝头,开心地笑着,画中的女子也笑的很开心。仔细看,那画中女子和身为医馆主人的女子,眉眼间有三四分的相似。 按照现在的年纪来看,刚刚帮助了自己的女孩应该是画中的两个孩子之一。 女孩此时端着一些刚刚热好的粥和小菜,走了进来,正巧看见柳青叶正盯着那副画发呆。她的神情呆滞了一瞬,继而又恢复如常。 “来吃点东西吧?”女孩笑着对柳青叶说道。 “谢谢你。”柳青叶慢慢地走到小桌旁,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柳青叶虽然感觉到了饿,那女孩的做饭手艺也是极好的,但是她吃起饭来却没有什么胃口。可是为了能让自己明天继续赶路,她还是将整碗粥喝光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开这家医馆啊?”柳青叶轻轻地问道。 女孩正用团扇扇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她笑道:“我家就我一个人待在山吟镇。”语气平淡,好像没有一点点的苦涩。 “画中的人是你的亲人吗?”柳青叶看了看那副画,道。 女孩笑了笑,也看了看那副画,然后才神色温柔地答道:“趴在母亲右膝上的孩子就是我。” 柳青叶正想问她为什么不和母亲和姐妹待在一起,就听那女孩继续说道:“只可惜她们都不在了。”柳青叶听了这话,立即将自己刚刚想问的话噎了回去。 “抱歉。”柳青叶道。 那女孩却不以为意,笑道:“看你的模样,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算是吧。”柳青叶道。 女孩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不是为了逃婚离家出走,那难道是为了追寻你的情郎?”说着这样的俏皮话,可她还是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 柳青叶刚开始听了这话,露出了一副“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表情,可是这表情只出现了一瞬就僵住了,自己此番是去找哥哥柳岸明和身为自己丈夫的魏寻,好像意思有那么一点儿的相似吧。 “差......差不多。”柳青叶答道,神情却并不怎么自然,毕竟“情郎”这个词对她来说,是陌生而奇怪的。 那女孩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模样,她说道:“我就知道你这样的女孩子总是坚定地寻找爱情,看起来文文弱弱,其实内心坚定地很。就像......像她一样。”说到最后,女孩的声音变小了。 “像谁?”柳青叶问道。 “我妹妹。”女孩抬起头,笑着看向柳青叶,然后就听她继续说道:“你刚刚的站在门口时的声音,也很像她。”说完,她的面色略带苦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合理了。从这个女孩说医馆打烊了,再到热情且细心地照顾自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和她已经逝去的妹妹很像。柳青叶在心中想道。 “哎,你去过都城佑安城吗?”女孩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去过。”柳青叶愣了一下,然后答道。 那女孩露出了一些艳羡的神情,然后才一边捶着因为坐了一天而酸痛不已的肩膀,一边说道:“我自小热爱学医,所以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能去咱们佑临国的都城开一家医馆!” “山吟镇不好吗?”柳青叶反问道。 “这里啊......太小了,和以前的家......太像了,我不喜欢。但我现在一直都在存钱,总有一天,我要完成我的这个愿望。”女孩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画像,语气先是不屑,然后是失落,最后又充满了希望。 柳青叶笑了笑。 看了她的这个愿望,必然也承载了许多家人的遗愿吧。 柳青叶忽然开始联想到自己的身上,可是自己有没有什么从小到大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呢?她绞尽脑汁,也没有很明确的想法。 父亲愿她武功盖世,母亲希望她相夫教子。 那么她自己呢? 第一百零六章 柳姓 柳青叶这天夜里被安排在医馆后院的客房里。 女孩帮她铺好了床褥,然后转过身来冲她笑了笑,说道:“今晚你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明日我再给你开新的药方。” “麻烦你了。”柳青叶道谢,然后她欲言又止。明天?她明天是一定要继续赶路的,按照她的计划,大后天傍晚差不多就能到达绿久镇了。只有早点到达绿久镇,才能早点将父亲得来的消息告知魏寻和哥哥,也只有早点到达绿久镇,才能早点叫人去找回琉璃和万物。 “怎么了?”女孩注意到柳青叶犹豫的神色,问道。 “我的伤要多久才能好啊?”柳青叶只好问了一句。 女孩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要重视你这伤势,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若拖得时间长了,可是会落下病根的,到时候你这般的妙龄女子,可就连舞都跳不了了。” “......” 女孩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回答柳青叶的问题,就又说道:“你这伤要好起来少则五天多则十天,说不准。”顿了顿,她又义气地说道:“你别担心,这几天你可以在这医馆安心地住下......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的。”她考虑到柳青叶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特意思虑周全地说。 “谢谢你。”虽然柳青叶心中已经下定了明天一大早就离开的决心,却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并不是第一次成为不听话的病人,自己这样的想法若是被做大夫的人听去了,往往是会被教训一番的,自己就不要再为这么善良的姑娘心里添堵了吧。 女孩笑了笑,见一切收拾妥当她准备离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柳青叶忽然问道。 女孩向门口走去的身形忽然顿住了,简单询问名字的话却好像是让她触到了什么痛苦一般。但很快她低下了头,说道:“春茴。”然后她踏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出了这间屋子。 难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柳青叶被春茴刚刚的反应弄得愧疚不已。 春茴,原来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这家医馆吗? 这一夜,柳青叶睡得并不算好,她觉得自己一日没有完成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便是一直都没法睡得香甜的。 第二日一大早。 春茴推开了自己的屋门,望了望柳青叶待的屋子,轻轻叹息一声。她眼睛周围那一圈并不明显的阴影,说明她昨夜也没有睡好。 昨夜,她想起自己的妹妹了。 春茴打算先做好早饭,再去叫醒柳青叶。可是当她备好了早饭,走到屋门前,才发现屋子的门一直是虚掩着的。 春茴推开门走了进去,却没有瞧见柳青叶的踪影。被褥收拾的整齐,桌上放着一封墨迹早已干透的信笺,旁边还放着一些盘缠。信笺上面写道: 春茴姑娘,多谢昨日的照顾。我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日后我们有缘再见时,我再向你当面致歉。 青叶留 “又是个不听话的病人。”春茴有些气愤道。 柳青叶今天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了一切,留下了信笺和盘缠,她就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医馆。她现在要回客栈去牵走自己的马儿,然后再去找小二备些干粮,那样就能节约更多的时间了。柳青叶在心中计划好了后边的行程。 可是在完成第一件事的时候,她就碰了一鼻子灰。因为现在时间太早了,那间客栈还没有开门。 柳青叶在客栈门前轻轻地踢着石子,内心十分焦急。由于服了药休息了一夜的缘故,她四肢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她在心底还一直称赞春茴姑娘的医术。 黎明时的山吟镇是安静的,连公鸡打鸣的声音都还没有出现,更别提路上会有什么行人了。 可是没过多久,一串马蹄声打破了柳青叶周围的安静氛围。 她转过头去看传出声音的方向,只见两个骑着马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距离不大远,马蹄声不疾不徐。 会不会是魏寻?这是柳青叶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当这个想法蹦进脑袋里后,她的心都紧张起来,期待着,又不断否认着。 渐渐地,那骑马的两个男子近了,柳青叶也很快就看出,那两人并不是魏寻和讳深。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望向他们的目光,就见骑马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个男人看起来明明还很年轻,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已经沉淀下来了许多东西。这个男人正是江匿临。 江匿临本来是要径直路过这家客栈门前的,可是客栈门前站着的那个女子却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勒住马儿停了下来。他身后跟着的侍卫也停了下来。 “姑娘,你需要帮助吗?”江匿临问道。 柳青叶显然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停下来,她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了。”说罢,还友善地朝那个男人笑了笑,可是她再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男人问的那句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终于,柳青叶找到了问题所在,她问道:“你怎看出我是姑娘,而不是男子呢?”自己明明还是一身男子装束,他怎么能一开口就这样揭穿了自己呢? 江匿临盯着柳青叶的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道:“姑娘这样女扮男装,太欲盖弥彰了。若只是为了在路途中保护自己,倒不如装扮成女侠客的模样。” 柳青叶低下头打量了自己的一身装扮,欲盖弥彰?她将信将疑地说道:“多谢公子的建议。”然后她低了低身,示意江匿临可以走了。 可是江匿临却一直瞧着她的眼睛,忽然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是姓柳?” 柳青叶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他说的这句很突兀的话,再加上他一直盯着自己眼睛的行为,忽然有些许危险感将柳青叶笼罩,就算这个人再厉害,总也不能猜得到别人的名字吧。 她松开绞着衣角的手,笑着答道:“公子此言何出啊?我不姓柳。” 柳青叶见那男子好像并不很相信的模样,就继续笑着说道:“我姓林,单名一个意字。” 第一百零七章 林意 柳青叶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脱口而出“林意”这个名字的,她只是在心底觉得眼前这个路过的男人,一上来就问自己叫什么的行为很奇怪,所以柳青叶对他抱有些许敌意。 江匿临满眼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心底。他好像是在嘲笑自己,柳青叶想道,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对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生出了几分亲切和怜悯来。 此时江匿临不仅自嘲地摇了摇头,还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是呢?” “是......是谁?”柳青叶好奇道,她盯着江匿临略显复杂的眼神,想要一探究竟。 江匿临礼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带着歉意说:“抱歉,林姑娘。我认错人了,你与我......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相似。” 柳青叶又看了看江匿临的模样,才在心底确定,自己当真从未见过这个人。他说他认识的人与我相似,我又不认识他,所以他的确是认错了人吧,柳青叶想道。 恰好这时客栈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小二揉着惺忪的眼睛,瞧见门前站着的柳青叶,接着又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匿临和他的侍卫。 下一秒他就进入了热情的工作状态,他走到江匿临身前,亲切地问道:“公子,您要来住店吗?”脸上也挂着友好的微笑。 柳青叶朝江匿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要先行离开了,于是就转身向客栈内走去。 江匿临又看了看柳青叶的背影,才回过头来对小二说:“我不住店。”然后他朝小二拱了拱手,以示礼貌,然后转身上马,领着身后的侍卫回到了刚刚走的那条路,继续前行。 小二摸了摸脑袋,本以为今天一开张就能做一庄生意呢。 柳青叶先去了客栈中自己的房间,拿上昨天存放在那里的包裹,然后去找客栈的小二付清自己的房钱。 “公子,您昨天没有住店......”小二见柳青叶来找自己,就立即说道。小二虽然看出来柳青叶是个姑娘,但又不好出口揭穿身为客人的她,于是继续称呼她为“公子”。 柳青叶点了点头,没有解释的打算。她直接拿出盘缠,放在了小二面前的托盘里,然后说道:“这日昨日的房钱,剩下的替我打包一些干粮,谢谢你。” 小二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似地说道:“好嘞,公子,我这就去为您准备干粮。”小二刚刚欲言又止,是因为害怕柳青叶以没有住店为由,不付住店的钱。这下担心打消了,他自然是开心的。 “等一下。”正要去为柳青叶准备干粮的小二,被柳青叶叫住了。 “你可以再帮我置办一身衣服吗?”柳青叶忽然想起了刚刚在客栈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接着想起了他对自己的提醒。 “姑娘这样女扮男装,太欲盖弥彰了。若只是为了在路途中保护自己,倒不如装扮成女侠客的模样。” “可以呀,姑娘想要一身什么样的衣服?”小二满口答应,可是他说漏了嘴。反应过来自己对柳青叶的称呼,小二立即委屈地捂住了嘴巴。 柳青叶满眼惊恐,这一路上,该不会所有人都看出自己是个姑娘了吧? “我......我要一身比较帅气飒爽的女侠装。”柳青叶现在可没时间再计较这些,再耽误时间,可就无法如自己的预期抵达绿久镇了。 “好嘞,我这就去。”小二见柳青叶没有计较,便一溜儿烟的跑开了。 这位小二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柳青叶不过是去后院看了看自己的马儿,再回来时,小二已经拿着一身深紫色地衣服还有一个装满了干粮的包裹,站在了她面前。 “这是您要的东西。”小二一边双手奉上,一边说道。他也不敢在这里多待,害怕柳青叶想起自己看破了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待柳青叶接过手中的东西,就立即走开了。 柳青叶想道:看这个小二的神色,他怎么看起来很害怕我似的? 她没再多想,起身去房间里换上了这身衣服。 深紫的颜色将她的肤色显得更加白皙,和寻常的女子衣裙不同,它的裙摆很利落,腰间的束带是黑色的,显得她纤细却不弱小。柳青叶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干净,只是唇色还有些苍白,头上搭配的深紫色发带将深栗色头发全部束起,倒比之前的黑色显得更英气了些。 柳青叶起身出发了。 她骑着马路过春茴医馆的那条岔路口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好叫自己将那医馆的位置记得更清楚一些。柳青叶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从小到大,别人对她的好,她总是愿意记得,可别人对她的不好,她总愿意忘记,比如在白湖镇遇到的那三个男人,如果不是因为琉璃很有可能落入了他们手中,自己一定是不愿意再记得那些事的。所以柳青叶觉得,自己的一生都不会走上什么复仇的道路。 柳青叶很快离开了山吟镇,踏上了抵达绿久镇前路过的最后一个小镇——垂青镇的路。 江匿临此行是要回到梧夷去的,当然也会经过垂青镇以及绿久镇。只是他刚刚遇见柳青叶之后,先行了一步,赶路时又几乎不分昼夜,这就注定他和柳青叶虽然走的是同一条路,可却是绝不会再遇上的。 “大公子,怎么了?”江匿临身侧的侍卫见江匿临忽然停了下来,所以他奇怪地问道。 江匿临将马靠近侍卫,然后问道:“佑临的将军府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侍卫答道:“前几日听说柳誉将军身患重疾,状况似乎不容乐观。” “那魏尚书府的青叶夫人呢?”江匿临继续问道。 “据说青叶夫人被召回将军府,一刻不离地照顾她的父亲柳誉将军。” 江匿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他虽然好像一直在注意着将军府注意着柳青叶,可实际上却从没见过柳青叶,只在前几年看过一副小像,可小像并不传神,就算柳青叶此时站在他面前,他怕是也认不出她来的。柳青叶应该是极孝顺的,这样的时刻怎么还会跑出来呢? 江匿临收回思绪,继续踏上回梧夷的路。 第一百零八章 人心难留 佑安城内,二皇子府。 “玉陶?”二皇子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嫣平公主玉陶,然后惊讶地说:“你怎么想到来看望皇兄了呀?”转而,他的神情变得很欣慰。因为自他开始从无心政事的形象中走出来后,总是忙碌的很,与妹妹玉陶的交集就变得少了起来,对此他一直心怀愧疚。 “皇兄,我与你有好几日没见了。”玉陶说着话,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和之前她淘气跋扈的形象很不符合。 于是二皇子担心地问道:“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苍白的很。”然后二皇子关心地打量着妹妹,心疼地说道:“你都瘦了一圈儿。” 在二皇子心中,这个世界上自己的亲人就只剩下妹妹玉陶一人了。他的太子府有数不尽的女人,可一旦自己失去了二皇子的地位,这些人恐怕早就跑光了吧,这一点二皇子想的很是清楚。 “皇兄,不碍事的。我就是前几日着了凉,病了一场,马上就能养好的。”顿了顿,玉陶问道:“皇嫂呢?”这样突兀的问题,是因为她觉得此时站在皇兄身边的那个叫秦之之的女人很碍眼。 原本秦之之也不打算打扰这兄妹二人的温情,因此除了玉陶刚来时,按照礼数朝玉陶行了礼,就一直都没有再出声。她清楚这位嫣平公主不喜欢自己,也从未将自己放在她眼里过,可是此时玉陶却冷不丁地将目光看向了秦之之。 二皇子感受到了妹妹玉陶对身边秦之之的敌意,于是打圆场说道:“二皇妃她在她自己院子里头,最近好像一直没有出门,你不妨去看看她?” “那皇兄呢?皇兄有多久没有去看望过皇嫂了?”玉陶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愤,就好像她真的只是在问这个问题一般。她心中明白,若是因为自己意气用事为皇嫂打抱不平,必会惹得皇兄生气伤心,现在这般做,就让皇兄自己去回味,扪心自问一番吧。 虽然玉陶的语气平和,可二皇子还是变了脸色,他一直都牵着秦之之的手,此时手下的力度不自觉间又加重了几分。 “近日忙得很,过几日吧。”二皇子最终答道。 玉陶看了一眼皇兄牵着秦之之的手,然后低了低身说道:“看来今日皇兄还有事情要忙,那我就去看望一下皇嫂。” 二皇子点了点头,牵着秦之之向前走去。 临走前,秦之之向玉陶点头示意,可是玉陶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根本没有回应。 二皇子牵着秦之之走过了转角,就叹息了一声。 “殿下,怎么了?”秦之之温柔的问。 二皇子揽过秦之之的肩膀,略带着些无奈,说道:“玉陶越长大越不会说话了,她就还是个小丫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讨好,可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藏得很深。 “殿下别担心,殿下心中宠爱公主,爱屋及乌,我心中也是崇敬宠爱公主的,怎么会生公主的气呢?”秦之之眉眼娇媚,声音婉转。二皇子盯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快要沉浸了,可是忽然又清醒过来。 这样好看又多情地眉眼,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二皇子想到这里,无声地笑了笑,狭长的眼睛里有的是秦之之看不明白的东西。 玉陶踏进了二皇妃的住处。 几年前皇兄刚和皇嫂成亲的时候,玉陶是来过这里的。那时候,偌大的院子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娇艳欲滴,争奇斗艳。玉陶印象最深的就是院中还有一棵凤凰树,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满园春色,再加上站在其中的那个曼妙婀娜的女子,都叫玉陶给看呆了。 可是现在,院子里的花朵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绿色草木,那可凤凰树不知为何缘故已经不再发芽开花了,光秃秃的。这样的场景和从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叫人觉得荒凉萧凄。 “皇嫂?”玉陶走进院门,瞧见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二皇妃宋以薇转过身来,惊喜地喊道:“玉陶?”然后立即站起身来,拉住玉陶的手。 “皇嫂,你在做什么呀?”玉陶问道。 宋以薇举起手中的针线晃了晃,说道:“我想着给你皇兄绣一条手帕。”她的笑容温柔真挚,看起来情深无比。如果不是知道近几年皇兄对皇嫂的无情,玉陶一定会觉得皇兄与皇嫂之间也是情意绵绵。 “这院子......怎的变化这么大?”玉陶看了看周围,惋惜地问道。 宋以薇却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我许久不曾打理那些花草了,就都枯死了。我打理不好,不要也罢。但是我害怕让院子变得太难看了,惹你皇兄不高兴,就特意叫人种了些长得整齐的草木。我觉得现在也不错。” 玉陶心中忽然生出苦涩来。打理不好的话,花草易枯,人心难留啊。 “皇兄他......是不是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玉陶有些气愤地问道。 宋以薇一直温柔地笑着,眼神里不曾流露出半分责怪。她说道:“是有一阵子了,你别怪你皇兄,他近日可是很忙碌的,我日日差人给他送去的燕窝,他都没有时间吃。” 究竟是因为忙着政事没时间吃,还是为了哄身边的新人才没时间吃的呢?玉陶想道。 玉陶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皇嫂能一直这样不求回报,永远不会生气地爱着皇兄。她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和皇嫂的性格太不相同了,自己绝不会容忍至此。可是最近她忽然,那只是因为自己身为局中人,一直无法看明局中事罢了。 自己这么多年对柳岸明的追逐,纠缠,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卑微罢了。若是自己与柳岸明真的成了亲,倘若有一日他找到了自己真心爱着的女子,他会像皇兄对待皇嫂这般对待自己吗?玉陶不敢再想下去。 “对了,你今天怎么想着来皇子府啊?”宋以薇仍旧微笑着问道。 玉陶差点被这些想法冲昏了头脑,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今日前来,不仅仅是看望皇兄皇嫂,而是还有别的事情。 第一百零九章 芳草萋萋 “你刚刚说什么?”宋以薇为玉陶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玉陶身边询问道。 原本玉陶是下定了决心的,可是刚刚恰巧皇嫂去倒茶了,自己说的话她没有听见,这下她的勇气便忽然消失了几分。可是仍是无法低过内心想要寻求答案的迫切,玉陶再次开口问道:“皇嫂你最近可有在府中瞧见过一些陌生人来来往往?” 宋以薇抬眼看向玉陶,似乎是在揣摩她这个问题的用意,又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后她摇了摇头,答道:“我不常走出这个院子,所以未曾见过什么陌生人。” “那......余念呢?就是那个余家长子余念。”玉陶一直对那日在吟仙居见到余念的事情耿耿于怀,她的印象中皇嫂的娘家宋家,原来与自己姨母家是有一些交集的,说不定皇嫂会对余念有印象。 “余念?”宋以薇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下一秒恍然大悟道:“呀,你是在说小念啊!就是你姨母家的那个孩子?” “对,就是他!”玉陶连忙回答道,对于皇嫂接下来将要给她的答案,她期待着却也恐惧着。 宋以薇笑了笑说起了他们两家的渊源,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前几日他与我最小的妹妹定了亲。那孩子啊,很聪明,也很机灵,前几天他还特地来这里看我和你皇兄呢!”宋以薇也不过才二十四岁的年纪,说话却俨然已经有了长辈的范儿。 “他......来过这里吗?他见过皇兄?”玉陶听到这样的答案,似乎不太能接受,她握住杯子的手有些许轻颤。 宋以薇道:“来着皇子府,怎么会不拜见你皇兄呢?听说他与你皇兄还聊了好一会儿呢!还给我说什么你皇兄对他有知遇之恩。” 听完这话,玉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茶盏与石桌相触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情形下,这声音显得倒有些刺耳了。 宋以薇瞧着玉陶不安的面容,不禁问道:“玉陶,你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起小念来了?” 玉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向皇嫂解释,但在她没有说话的时间里,宋以薇倒开始自己替玉陶解释了起来:“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听了这话,玉陶的嘴角不禁挑了挑,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皇嫂现在满脑子都是喜欢不喜欢的呢? “不对不对。”很快,宋以薇又否定了自己的答案,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我记得你打小就一直跟着将军府的那位公子转悠,应该不会喜欢小念的呀......” 玉陶觉得无论如何,都要给皇嫂一个解释才行,不然皇嫂的脑海里恐怕都要脑补出一部精彩绝伦的话本了。 于是玉陶灵机一动,说道:“皇嫂,你多虑了。我是忽然想起我这位表哥来了,前几日父皇还说起他的婚事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下来了。”玉陶在极力地将这一切都说成是偶然提起的。 宋以薇点了点头,没有太在意。 玉陶又留下来陪宋以薇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就告辞了。离开二皇子府前,她没有再见到皇兄。在内心深处,她也不希望此时见到皇兄,不然她真害怕自己会问出一些不恰当的问题来。 现在证明了皇兄的确与余念有所联系,玉陶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一些。 据说那日玉陶离开后不久,二皇子去了他许久未去的二皇妃那里。 二皇子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来,许是白日里妹妹玉陶的那句“皇兄有多久没有去看望过皇嫂了?”忽然点醒了自己,又或许是白日里自己认为秦之之是虚情假意的那个眼神,都叫他想起了这个已经快要被自己遗忘的二皇妃——宋以薇。 二皇子走进那个小院的时候,宋以薇正倚在院里的秋千上发呆。 他盯着这一幕,好像有些似曾相识。原来,数年前他也见过此时这般的场景啊,只是那时候院里的凤凰树还会开花,那时候院中的女子总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可是二皇子心中清楚,他怀念的,不是那一树凤凰花,也不是那个还活泼烂漫的女子,而是当初年少肆意,心胸旷达的自己啊。 宋以薇一转头瞧见了站在院门前的人,不禁愣住了。接下来,她面容中露出无尽的喜悦,走到二皇子面前行了礼。 然后唤道:“薇薇终于将您盼来了。” 从前百花争奇斗艳,如今芳草萋萋,各有千秋。只是那一树的凤凰花,是再也不会开了。 暮昭国。 慕巷搬回自己的宫外府邸已经有几日了,可是却没有很多空余的时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有关暮昭国京城商铺的相关信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确实是有一个人在幕后操控,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那个人是谁。 但凡是朝中的大臣在其中做了手脚,都是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可是现在却没有任何信息。如果贸然断了那些店铺间的联系,很可能会扰乱真个京城的商业。 慕巷觉得此时恐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权力范围,他开始着手将这件事回禀父王,在此之前,他要搜寻很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件根本不易察觉到的事。 “少主,喝杯茶休息一下吧。”凛叶端着一杯茶走到慕巷身边,轻声说道。 慕巷抬手示意她放下茶,可是凛叶却见少主并没有要喝茶的意思,便劝道:“少主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巷给打断了。 “凛叶,你最近怎么话如此多?”慕巷抬起头看向凛叶,语气不甚友好。 凛叶哑口无言,她攥了攥衣角,然后乖巧地说道:“凛叶知错,打扰了少主清净,凛叶这就告退。”下一秒,凛叶的身影就消失在慕巷的视线中了。 近几日,凛叶总是这样。 “少主,我拿来了一些安神香,刚好您也休息一下吧。” “少主,厨房送来了一些刚做好的糕点,你吃一点,休息一下吧。” “少主,今天您出去了那么久,还是早点休息吧。” “......” 时间一长,凛叶这样的做法,不禁让慕巷感到头疼。他想不明白,凛叶的这些变化从何而来。 第一百一十章 糖葫芦 凛叶这么做的原因,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京城一处僻静阁楼的窗子内,两个人并肩而立。 “这是近几日有关商铺的消息,暂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我会继续调查。”凛叶拿着一张卷起来的信笺,递到琼戾的身前,却并未将目光看向琼戾。 琼戾看了看凛叶,迅速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塞进了衣袖里。 凛叶见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转身欲走,却被琼戾出声拦下了。 “你现在应该有时间吧?”琼戾连忙开口说道。 凛叶一脸不解地转过头来看着琼戾,没有说话。 琼戾忽然有点紧张,他不自然地将衣袖挥到了身后,然后才说道:“听说那边有个小贩卖的糖葫芦很好吃,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尝尝?”说着琼戾指了指窗子外面的街巷。 现在正是晌午时分,可是因为已经入秋的缘故,窗外的阳光虽然耀眼,却并不令人感到燥热,反而会带来一种一扫阴霾的温暖。 “没空。”她朝窗外扫了一眼,立即回答道。她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和这个琼戾向来是没什么交集的,他怎么突然向自己发出了这样的邀请?更何况凛叶是一向都不喜欢阳光的,就更别提待在阳光下了,连每次出任务她也会尽量选择在阴雨天。 凛叶不喜欢阳光,不是因为她觉得耀眼的阳光不够温暖,不够美丽,而是觉得太美好太容易让人满怀希望了,更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就好像站在阳光下,心中的一切希望都被燃起了,可实际上,自己本身和希望、美好这种词语,一点联系都没有,凛叶的心中这么想。 凛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站在原地的琼戾砸了砸自己的拳头,一边怪自己不争气,一边又觉得凛叶这么对待自己好像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最终琼戾还是选择追了上去,他一把抓住了凛叶的手腕,想将凛叶拉过来面对着自己,却没想到凛叶反手一甩,力气不小,另一只手又快速地给了琼戾胸口一拳,力气就更大了。不过还好,琼戾还是没有被凛叶甩开。 “你先听我说!”琼戾咳了两声后慌忙对凛叶说道。 “不是......不是我想吃糖葫芦,是少主他爱吃。”顿了顿,琼戾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如果你给他送去了些他爱吃的东西,万一少主心情大好,就准许你进宫去当面向他汇报了呢?” 少主,虽然我从来没见过您吃糖葫芦,可您应该是爱吃的吧,就算您不爱吃,我替您吃也行。可千万不要怪我把您拿出来当幌子啊。琼戾说完话,便如此想道。 “走吧。”像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凛叶从琼戾的手指抽出了自己的手腕,然后说道。 把少主搬出来,果然好使。 琼戾笑着跟上凛叶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向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处走去。 “公子,您又来了?”小贩是个眉目慈祥的老人,笑起来很憨厚。他看见站在凛叶身后的琼戾,笑道。 琼戾笑着点了点头。 凛叶现在可没心思注意小贩和琼戾的互动,因为现在自己站在阳光下,每多一缕洒在身上的阳光,都让她觉得力气少了一分。有多久没有这样站在阳光下了呢?凛叶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曾经有一个与阳光有关的场景,被深深烙印进了脑海里。 “给。”琼戾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凛叶的跟前,却见凛叶好像有些恍惚,就出声道。 凛叶回过神来,看了看琼戾,又看了看伸到眼前的糖葫芦,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然后她又突然恍然大悟,从衣袖中拿出了些银子,准备递给那个卖糖葫芦的商贩。 那商贩却朝凛叶摆了摆手,慈爱地说道:“这位公子常常到我这里买糖葫芦,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带着姑娘一起来呢。今天呀,就当是我请你们吃。”说着,他又拿起一串糖葫芦,塞到了凛叶的手中。 她认识琼戾,怎么朝琼戾发怒,甚至怎么对他动手都没有关系,可是自己与眼前这位老人素不相识,他将糖葫芦塞进她手心的速度,让凛叶连推拒的时间都没有。 凛叶居然体会到了敢怒不敢言的滋味。 手中轻轻抓着糖葫芦的凛叶有些呆滞,凛叶的手中还握着银两,维持着伸向老人的姿势。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要说些什么。毕竟眼下的情况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站在一旁的琼戾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他自己是极爱吃糖葫芦的,或者说他是极爱吃这位老人做出来的糖葫芦。几乎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他总是会买上两串。不论生活是苦是甜,至少糖葫芦入口的那一刻,嘴里是甜的。 琼戾上回吃糖葫芦时也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凛叶的模样。她总是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冷冷酷酷的,但要是手中拿上一串糖葫芦这样的物件,看起来一定既不协调又显得滑稽可爱吧。所以他今天刚好在这里见到了凛叶,就想要亲眼见见如此的场景。 果然不出琼戾所料,凛叶此时却是有些可爱。她还是一贯的一身黑衣,从头到脚,就连头发上的束带都是黑色的,这些黑色倒衬得她的那头乌发泛着些棕褐色的光泽来。凛叶的眉眼没有任何修饰,此时因为有些手足无措,睫毛有些轻颤,忽然散发出一些温柔的气息来。她手中那串被晶莹剔透的冰糖包裹后的红色山楂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说冷艳,倒也有几分另外的可爱。 琼戾将她的手轻轻地推回了他身前,说道:“今日就当是我请你吃了。” 凛叶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又看向琼戾说道:“我没吃过这个。” 琼戾有一丝错愕。 “爷爷,我要一串糖葫芦。”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跑过来,对那位老人说道。男孩的身后跟着一位小他一两岁的小姑娘,微微地红着脸。 “只要一串吗?”老人笑着问道,眼前可是站着两个孩子呀。 “嗯!我......我的钱只够买一串。”男孩结果糖葫芦后大大方方地笑着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江家大公子 男孩转过身就立即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女孩。 女孩红着脸,说道:“宇哥哥,你不吃吗?”她的眼睛澄澈干净,声音也如黄鹂鸟唱歌一样好听。 男孩笑着摇了摇头,用着些稚气未脱的口吻说:“我不吃。我听别人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买东西给她吃,更要对她好。所以......我......” 男孩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见女孩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说:“我也很喜欢宇哥哥呀,我一定也会对宇哥哥很好的。”说完女孩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是藏了一颗星星。 凛叶在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情感,还产生了些许共鸣。这就是喜欢吗? 直到男孩和女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凛叶也还没有回过神来。 琼戾看了看离开的男孩和女孩,又看了看发呆的凛叶,忽然低垂了眼眸。 喜欢?这就是喜欢吗?琼戾盯着手中的糖葫芦,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待琼戾和凛叶走后,老人想起刚刚二人各自心事的情景。他抬起头,看见琼戾和凛叶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个走在阳光下,一个走在阴影里。老人微微地摇了摇头,看似各怀心事,实则皆为情所困啊。 然后他收回目光,余光忽然扫到了自己面前的小桌,刚刚琼戾站的位置前,桌上多出来了一些银两,刚好够两串糖葫芦的钱。 恰好这一天,慕巷从宫里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凛叶对他的殷殷切切,便开始了。 两天的时间,对于生活安逸的人来说,不过尔尔。可对那些在旅途中奔波的人来说,那可就是相当漫长了。 一路上,柳青叶带足了干粮和水,只在马儿疲惫的很了,她才停下来歇歇脚,让马儿也吃一些路边的青草。可是所处的环境荒僻,她也不敢多做停留。甚至偶尔的休息,就只是她牵着马儿走上一小截路。 她活了这十五年,只感觉这几天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劳累。可是只要她不停下脚步,心中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 别停下来,别停下来。她好害怕由于自己的耽搁,兄长和魏寻会受到伤害,遭遇不测。 柳青叶在垂青镇只停留了一晚上,终于踏上了前往目的地绿久镇的最后一段路途。 而这时,江匿临已经抵达了绿久镇。 只要通过了绿久镇,就可以走出这佑临国,到达梧夷城了。 在绿久与梧夷相接的关隘处,离开绿久镇的人要经过佑临国侍卫的最后一番盘查、询问。 江匿临牵着马带着侍卫,在关隘处排队等着出城。前面还有三四个人的样子,守在关隘处的侍卫无非是在盘问出城的人是哪里人,要去梧夷做什么。 这时,不远处传来两匹马奔来的声音。 原来是魏寻和讳深,他们来例行巡查关隘处的情况。 “连一个正经的理由和文书都拿不出了,还想出城?快回去快回去!”关隘处的将士看见将军来了,不免更加严格了,只见那个侍卫一边冲站在身前想要出城的百姓喊道,一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魏寻翻身下马,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回魏将军,这个人没有在佑临和梧夷通行的文书,说是事出紧急,却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还让我赶快放行。”将士恭敬地转身向魏寻说道。 “魏将军?”江匿临在心底轻念,皱了皱眉。他身旁的侍卫见了他这幅神情,便说道:“据说梧夷与佑临边境近几年出现了一伙山匪,佑临的皇上特意派来了两位将军。看来这位就是出生于文官世家的魏将军了。” “这就是魏寻?”江匿临小声嘀咕道,不禁开始打量起魏寻来,最后不禁摇了摇头。然后他忽然想起侍卫刚刚说的两位将军,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语气不那么自然地问道:“两位将军?另一个是谁?” 侍卫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已经轮到他们二人接受关盘问了。 “有同行文书吗?”关隘处的侍卫问道。 江匿临身旁的侍卫连忙递了上去。 侍卫拿起文书看了看,看见了江匿临的名字和身份。于是他抬起头望了望站在一旁的魏寻,又望了望站在眼前的江匿临。 都说魏尚书家与梧夷的商贾大家江家,是有些亲戚关系的,将士在心中思索,可是魏将军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就是江家的大公子,难道他是已经认出来了,但是不好意思在关隘处当着大家的面行方便,害怕叫别人说了闲话? 想到这里,将士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然后连理由都没有问,就将文书递了回去,给江匿临放行了。 “等等。”魏寻忽然出声,然后他伸出手去,示意江匿临身边的侍卫将文书交给自己。 江匿临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示意侍卫将文书交给魏寻。 魏寻刚刚就觉得奇怪,他想知道文书上究竟有什么,能解答关隘将士的一切疑惑,叫他们如此轻易就放行。 可他一看文书,惊讶随之而来。 梧夷江家大公子,江匿临。 “你是江家大公子?”魏寻打量着江匿临问道。 “是又如何?”江匿临的语气并不友好。 魏寻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关文继续问道:“此番来佑临做什么?” “行商。”江匿临答道。这关隘他过了无数次,不论他们要什么证明,什么文书,他都早有准备。 魏寻抬头将文书递了回去,客气地说道:“我与江家倒有些渊源,代我向映枫问好。” 江匿临轻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领着侍卫扬长而去。 一旁的关隘侍卫傻了眼,原来将军和那人真的不认识啊?那自己岂不是办了坏事,给将军留下了一个不恪守本分的坏印象。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想继续自己的工作,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看见是跟在魏将军身边的副将讳深。 只听讳深说道:“将军说你好像很了解他,以及他的家族关系。就赏你待会儿用饭时,跑上三十里。”讳深说这话时,“家族关系”这几个字很是用力。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白天的买什么花灯啊 将士慌张的俯身领命。他心中却在后悔道,果然该来的迟早会来。 魏寻忽然走近那个侍卫,说道:“你方便了别人,讨好了别人,可就要让自己受苦了。”他的语气冰冷严肃。 然后魏寻大声地对这里的所有将士说:“你们守在这关隘,事关梧夷和我佑临两地,切莫徇私舞弊。以后这关隘处若是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统统领这样的‘赏赐’。” 柳青叶眼看着就要进了目的地绿久镇,可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勒马停在了镇外。 她在自己带着的包裹里翻找起来,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拿出了一副和衣服颜色很是相配的面纱来。 她此番前来绿久镇,是受了父亲柳誉将军的秘密委托,况且父亲口中的那位身处绿久的高人,是不愿在佑临国朝野中露面的,这一切都说明她此番的行踪是不可以叫别人发现的。不然不仅会连累身在边境的魏寻和柳岸明,连当初深夜将自己召回将军府的父亲,也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她是万万不能以将军府女儿的身份,踏进这绿久镇。 可是柳青叶刚进绿久镇就犯了难。她知道绿久在哪里,知道这一路要如何到达绿久才能更快。可是就算她到了绿久镇,也不知道魏寻和哥哥究竟在哪里呀。 “小姑娘你好。”柳青叶决定问问行人。那么一大队的人来到绿久镇,当地的百姓总该知道些什么吧。于是她牵着马儿,跑到了一位卖花灯的姑娘面前问道。 那姑娘坐在一把躺椅上,双腿交叠,身子后倾,似是在沐浴阳光,看起来好不惬意。 她听见了柳青叶的声音,然后坐直了些身子,看了看她,然后略带些不耐烦地说道:“不卖不卖,大白天的买什么花灯啊。” 柳青叶愣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这个小姑娘是以为她要买花灯。看到这样的场景,再加上小姑娘不甚耐烦的神情,叫柳青叶都不敢相信这个小姑娘是在这里卖花灯的。此时,小姑娘与她身前摆好的那些各式各样的花灯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是来买花灯的。”柳青叶解释道,顿了顿,她才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道:“我想请问一下,你知道京城派来的那些将士们的军营在哪个方向吗?” 小姑娘刚刚说完了话,以为柳青叶会离开,就又躺回了躺椅上。但是现在听见面前这个看起来利落飒爽的女子问了这样的问题,她不禁又起身凑近了柳青叶一些。柳青叶带着一副轻柔的面纱,叫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没错,这个小姑娘就是前几日去过两次军营,对魏寻纠缠不休,还要参军的那个小姑娘。 “你......”小姑娘细细地打量着柳青叶,问道:“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她学着魏寻当初对她说话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柳青叶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眼前的小姑娘应该是知道他们在哪里的。 “我......”柳青叶的借口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小姑娘的疑问打断了。她问道:“你是想去参军?” 柳青叶垂了垂眼眸,正在思索这个借口可不可行的时候,那小姑娘又开口道:“你别想了,人家现在不让参军。”说完还朝柳青叶摆了摆手,看起来没有半分想告诉她地方在哪里的意思。 “我不是来参军的,我是来找我兄长的。”柳青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 “那就更别想了,人家军营不让姑娘进去,你去也白去。”小姑娘继续泼凉水。 她之所以想要阻挠柳青叶到军营去,是因为她看起来武功肯定比自己好,隔着面纱看也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年龄也比自己大一些,应该已经及笄了。不管怎么算,她都觉得柳青叶要是去了军营,定会比自己更容易参军成功。秉承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原则,她才说出了这些话。 屡次被泼冷水的柳青叶还是没有灰心,她弯下腰,继续笑眯眯地说:“小妹妹,你只管告诉我在哪里就好,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这个女人真难缠,小姑娘在心底抱怨道。 “那边。”小姑娘先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道。 “谢谢你。”柳青叶留下一句感谢,就立即牵着马儿向那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可是和军营所在地相反的方向。小姑娘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看着柳青叶的背影,心底却在偷着乐。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下子就救助了小姑娘的耳朵。 “啊啊啊!”小姑娘被那只手揪起来,吃痛地喊着。 “赤离!你又在这里给我偷懒是不是?”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性情暴躁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拎着那个名为赤离的小姑娘,气愤地说道。 “不是不是,师傅,你听我解释!”赤离求饶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这么一会儿是不是一只花灯都没卖出去?” “师傅,大白天的哪有人买花灯啊!” “狡辩!” “师傅......” “......” 一旁的摊主见了这幅场景,好像习以为常了一般。 “哎,你看,那对师徒又开始了。” “成念渊那么有名的手艺人,居然收了这样不听话又好偷懒的徒弟,搁谁身上谁不生气呀!” “说的也是,但是在这大白天的卖灯笼,也太奇怪了吧。” “......” 柳青叶顺着赤离指的方向,都快要走出绿久镇了,也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军营,更别提找到魏寻和柳岸明了。而且越向前走,路人就越少。 在一片树林的入口处,柳青叶惴惴不安地停下了脚步,她抬眼望了望, “刚刚那个小姑娘该不会是在骗我吧?”越往前走,柳青叶就越觉得不安,她自然自语道。 这时一位刚刚去水边洗了衣服的妇人从柳青叶的身后路过,她瞧见柳青叶独自站在绿久山前踌躇着,不禁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她抓着木盆的手紧了紧,才下定决心向柳青叶走去。 “姑娘?”妇人轻唤了一声。 柳青叶回过头去,只听那妇人说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还是离这绿久山远一些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赶她走 暮色渐深,白天看起来郁郁葱葱的绿久山现在被一层薄薄的黑纱笼罩,散发出一些阴森森的气息来。 “绿久山?!”柳青叶惊讶道。 她听见了妇人刚刚的提醒,不禁回过头去看了看面前的那座绿久山。 这就是那伙假装来自梧夷的暮昭人,据山为匪的地方。不论怎么样,京城来的将士们应该不会在这里才对。 柳青叶再次回过头来,只听那妇人说:“这绿久山呐,住着一群恶魔,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太靠近这里了。” “夫人,那您知道京城来的两位将军和将士们都在哪里吗?”现在柳青叶已经没法再去探究绿久山在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了,她得先见到魏寻和柳岸明才是要紧事。 妇人似乎疑惑了一秒,然后她立即意识到柳青叶一定是走错了路,于是她侧身腾出一只手,指着和此地完全相反的方向说道:“他们是在那边,从这里过去要好一阵子呢。” 柳青叶也伸出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好像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那......那边?您确定吗?” 妇人点了点头,说:“这边百姓居住地太拥挤了,没法给将士们腾出那么大的地方,所以当时他们就去了那边驻扎。” 柳青叶右手攥着马缰的力度不禁大了几分。刚刚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果然是在骗自己,素昧平生,她究竟为何要这么捉弄自己呢?要是坏了大事...... 下次要是再遇到这个小姑娘,我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番!柳青叶在心底道。 “谢谢夫人。”好人一生平安。柳青叶翻身上马,冲那夫人说道。 妇人担心地皱了皱眉,然后她说道:“时间真的有些晚了,要不你还是先去找个地方落脚......”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柳青叶就已经一溜烟儿地跑出去好远。 天色又暗了几分,不过这样的话街巷中的行人也减少了许多,倒叫柳青叶骑着马儿奔驰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军营中。 “禀将军,明日上绿久山的事情,全部都已准备妥当。”讳深立于魏寻身前说道,只是语气中还有着几分顾虑。 “好。你先下去吧。”魏寻伏案写着什么,并未抬起头来。 讳深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留在原地说道:“将军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魏寻这时才抬起头望向低着头的讳深,只说了一句:“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心。”然后他低下身准备继续写字,可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顿住了手中的动作再次抬起头来。 “你若还是想要以父亲的名义来阻止我做这件事。”魏寻将手中的笔放下,笔身与笔架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来,就像是某种示威。 “我也绝不会罢手,绝不会像从前那样乖乖听话。” 讳深依然低垂着头,没有做声。 局面好像僵持住了。 “将军。”这时一个侍卫忽然跑了进来,他沉声禀报道:“有人在军营外要求见将军您。” “什么人?”魏寻皱眉道。 侍卫立即答道:“应该是一位姑娘,但我们怎么问她也不肯说自己的身份,只是一直说要见您一面。” 听了这话,魏寻的面色有些不耐烦,他想道,肯定是前几日那个小姑娘又来了。 刚刚讳深与他的僵持就已经让魏寻产生了一些糟糕的情绪,现在一直纠缠不休的人又找了过来,魏寻的面色愈发阴沉。 “赶她走。”魏寻只说了这三个字。 “呃......是。”侍卫领了命令准备退下,却又被魏寻叫住了。 他说道:“等等,派几个人把她送回家,让她家人把她看好了。”魏寻这时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已经漆黑一片了,在如此荒僻的地方赶走那个小姑娘,她万一遇到了什么不测呢?于是他只好无奈地吩咐那个侍卫。 侍卫领命退下。 一旁的讳深开口道:“将军,属下也先告退了。” 魏寻看了讳深一眼,没有说话。讳深躬身退了出来。 “什么?他让你们赶我走?”柳青叶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重复道。 魏寻平日里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啊,有人去找他,怎么也不调查调查是谁,就直接把别人赶走啊?柳青叶觉得疑惑极了。可是她现在可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因为此时有两个侍卫已经向她走来,准备将她拉走。 “等会儿!”柳青叶伸出手制止,那两个侍卫果真停了脚步。 “那我不见你们魏将军了,我要见柳岸明将军!”柳青叶只好将希望放在哥哥的身上。 “你就别再为难我们了,我们将军说了,让我们送你回家。”说罢,那两个侍卫又继续向柳青叶走来。 “那我见一下你们的讳深副将总可以吧?”柳青叶语气有些着急。可那两个侍卫已经不由分说,抓起了柳青叶的胳膊,想要将她向外拉去。 好在柳青叶也是会点功夫的,她利用巧劲儿让自己不那么快被拉出太远。 “等一下!”刚刚从营帐走出来的讳深走了过来,神色带着些疑惑。 “讳深副将。”一旁的侍卫都收了手,刚刚稍显混乱的场景归于平静。 柳青叶借着不远处火把的光芒,看清了讳深的脸,惊慌失措的情绪得到了些许平复。 她跑到讳深面前,指着自己,再次急切地说道:“我要见魏将军。”她多希望讳深能一眼就认出自己来,可是她忘了自己还戴着面纱。 讳深后退一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刚刚就是因为她喊的那句“讳深副将”,才决定走过来的。走近一看,讳深发现眼前的这位女子与前几日的那个小姑娘好像并不相同。个头高了一些,身手好像也强了一些,声音也很是不同。 说起声音,讳深忽然觉得这声音他好像很是熟悉。 “我的当然知道你的名字了!你认识我啊!”柳青叶轻轻地跺了跺脚,带着无奈又带些急匆匆地说。 “认识你......我......”讳深歪了歪脑袋,指着柳青叶,好像冥思苦想了一番。 “你忘了,你之前还把我的手给割伤了?”柳青叶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些能够让讳深认出自己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把我赶走了,你也别回家了 讳深听了这句话,才如梦初醒般地在脑海里将眼前的女子与将军夫人柳青叶,重叠在了一起。 他轻指着柳青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他刚想恭恭敬敬地行礼,就被柳青叶一下子揪住了袖子。他抬头看向夫人,柳青叶使劲儿地眨着眼睛,示意他不要暴露她的身份。 “噢。”讳深敛了敛自己的神色,一本正经地对站在旁边将士们说道:“刚刚将军说他要见这位姑娘。”仿佛刚刚万分惊讶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般。 “你跟我来。”讳深对将士们说完就转过来对柳青叶说道,然后他转身向营帐走去,柳青叶连忙跟了上去。 她身后的将士一面迷惑,尤其是刚刚亲耳听见魏将军说那句“赶她走”的将士,被这样反转的剧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毕竟讳深一直都是魏将军身边的人,如今他说将军要见这个女子,在场的人就都没有怀疑。 柳青叶在踏进营帐的时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耗费了这么几天的时间,她终于到这里了。 魏寻此时还在埋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后,他蹙着眉抬起了头。 昏暗的烛火光下,一个戴了副暗紫色面纱的女子跟在讳深身后走了进来。 “将军......” “我不是说赶她走?”魏寻只向他们瞧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提笔写字去了。 柳青叶听了这话,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那个一身戎装,却神情温柔地写着字的男人。如果柳青叶的目光是银针,那魏寻现在肯定已经是一只刺猬了。 “将军......”讳深又这样叫了一声,欲言又止,神情为难。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夫人来了这里,更害怕自己现在若是说出了夫人的身份,叫别人听见了那可怎么办。 好在柳青叶终于开口了。她用带着些许气愤地轻松语气说道:“你要是把我赶走了,你也别回家了。”说完,她才磨磨蹭蹭地伸手准备摘下自己的面纱。 魏寻听了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凝望着她,看着她摘下面纱,看着她那熟悉又久违了的面庞,魏寻好像愣住了,他手中的笔没有抬起来,在写满了的信笺上落下了一块墨迹。 讳深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柳青叶看魏寻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禁向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的木桌前停了步子,然后抬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扣了两下,才说道:“有人来找你,你怎么能直接赶人家走呢?” 魏寻回过神来,忽然站起身走到柳青叶身边,依然诧异地看着她,好像难以置信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一般。 “我赶你走是因为我以为你是......”魏寻终于开口解释了,可是这句话并不完整。 “是什么?”柳青叶问道。 魏寻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他这时才发现柳青叶的眼睛周围有很深的阴影,嘴唇也苍白了许多,原本白里透红的面颊也有几抹灰尘,她的头发虽然全都束了起来,却被风吹散乱了一些,和从前那个锦衣玉食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倒有了许多不同。 看来这一路必得是风餐露宿,这叫他心疼极了。 柳青叶正要说起来绿久镇的原因,却没想到被魏寻一下子拉了过去。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跌进了他的怀里。柳青叶的脸颊贴在了魏寻那一身轻薄却冰凉的铠甲上,倒叫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此刻自己的脸究竟有多滚烫了。 柳青叶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了,她也该抱住魏寻吗?可是外面那么多人,万一叫人看见了多不好,要不要叫魏寻先放开自己呢? 魏寻紧紧地抱着柳青叶,轻轻地吻着她耳后的头发。 思考了许久,柳青叶感觉自己的鼻子忽然一酸。现在在魏寻的怀里,她感觉很安全很安心,这是几天来从没有过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小船,终于回到了岸边。 赶路的时候柳青叶不觉得难过,受伤的时候柳青叶不觉得有多疼,被抓走的时候柳青叶不觉得害怕。可是这些情绪在这样安心的时刻全都跑出来了,仿佛经历那些事情时的自己不是真的不难过,不疼,不害怕,而是将那些情感全都寄存了起来,直到现在,在魏寻的身边,它们才终于出现。 她的眼眶红了,可是却没有落下泪来。她可是将军府的女儿,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落泪呢。想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推了推魏寻。 魏寻愣了一下才放开柳青叶,瞧见了柳青叶还红着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哥哥呢?”柳青叶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问道,现在还是应该先说正事。 “我有事要给你和哥哥一起讲。”柳青叶继续说道,琉璃可还等着她去找人救呢! 柳岸明被请进这个营帐的时候,立即看见了柳青叶,他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场景叫柳青叶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柳岸明很快就接受了,从小到大,这个妹妹确实总会做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柳青叶见哥哥到了,便立即开始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 “你的意思是......”柳岸明边思考便说道:“那伙山匪是暮昭人?”说完,他和魏寻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柳青也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讳深。”魏寻朝营帐外喊道,只见讳深立即走了进来。 “你带几个人去白湖镇,找到琉璃姑娘,务必保证她的安全。”魏寻吩咐道,话毕,讳深领命走了出去。 柳青叶看了看冷静安排这一切的魏寻,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喝着茶的兄长柳岸明,心中疑惑不已:“你们怎么一点也不震惊?” 柳岸明转过头来,说道:“其实我们几天前就已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寻打断了:“我们很震惊,但是不能表现出来。”顿了顿,他有特意补充了一句:“会动摇军心。”柳岸明看了魏寻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柳青叶觉得面前的这两个人实在奇怪,就问道:“你们该不会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并非徒劳 柳青叶听了妹妹这句话,露出了一副“你终于看出来了”的神情。 然后魏寻和柳岸明几乎同时回答。 “不是。” “当然。” 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柳岸明和魏寻面面相觑。魏寻难以置信地盯着柳岸明,似乎是在示意着什么。柳岸明也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不自然地笑着说:“当然......当然不是啊。这么难以琢磨的事情,我们怎么会未卜先知呢?” 柳青叶抱起手臂,脸上写着“不相信”。她叹了口气说:“枉我一路匆匆忙忙,跋山涉水......”魏寻看着柳青叶,觉得她的神情有些悲伤,恐怕她在心中觉得自己此行是徒劳的,于是他想开口安慰她两句,一时却不知如何组织言语。 好在柳青叶心中豁达,她继续说:“不过你们都这么聪明,透过蛛丝马迹发现事情的真相也是迟早的事。”感觉到有些徒劳确实是有的,可是柳青叶的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骄傲和自豪。 “其实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那些山匪就是暮昭国的人,如今你帮我们确定了这件事,那明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魏寻说道。 “明日?”柳青叶歪着脑袋问魏寻。 “此行你一定累坏了,夜色已晚,你先好好睡一觉,明日再与你细说。”魏寻说。他的嘴角带着些许温柔的笑意。 “你夫君说得对。”柳岸明附和道。 柳青叶看了看柳岸明,又看了看魏寻,然后指着自己问道:“那我......睡哪里?” 刚刚柳青叶就已经将这处营帐打量过一番了,行军时的床榻自然与平时不相同,这里的床榻看起来可并不宽敞。 柳岸明轻轻地拍了拍桌子,说:“自然是和你夫君待在一起啊。” 魏寻解释道:“整个军营都是男子,暂时也没有空余的帐子,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一番吧。” 柳青叶轻轻点了点头。 柳岸明没过一会儿就自觉地离开了。 魏寻拿了一件自己浅蓝色的长袍,走到了柳青叶的身边。他开口道:“我已经命人去烧些热水了,你等会儿沐浴一番,好好休息。”柳青叶乖乖地点了点头,接过了他手中的衣服。 然后魏寻又拿起一块用热水洗好的帕子,抬起手帮柳青叶擦去脸颊上的灰尘。他的动作轻柔,就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什么宝贝。热帕子在柳青叶的脸上留下一连串温热的感觉,痒痒的。 她看着他,目不转睛。 不一会儿,洗澡水就准备好了。 柳青叶站在大木桶旁边,有些犯难。这个营帐中已经设有书桌,餐桌,床榻,自然是没有多余的地方来摆放屏风的。 柳青叶抬手握着腰际的绸带,微微颤抖,她的眼睛看着魏寻匆匆忙忙的背影,也有些飘忽。 魏寻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纸张,动作利落,那些纸张上便是刚刚他一直在写的东西。 他收拾完毕转过来,看见柳青叶已经轻轻地扯开了身上的腰带,动作轻柔。魏寻这才反应过来柳青叶一直在自己身后窸窸窣窣地做什么,于是他说:“我先出去一趟。”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片刻的犹豫。 “我都没有不好意思。”柳青叶看着魏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好笑地嘀咕道。 夜已经有些深了,白日里的闷热一扫而空,甚至透出了几分凉意。 “将军?”夜间巡逻的将士看见这么晚了,将军却站在营帐外面,觉得有些奇怪。 魏寻刚刚好像是在出神,因为他听见这声音时明显地愣怔了一下。 “我睡不着,出来吹吹风。”魏寻说着,还用手在耳边扇了扇风。 那侍卫觉得魏将军此时看起来有些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睡不着?还要出来吹风?虽然他满心疑惑,却不能出言相问,只好拱手离开。 有一个站在旁边的侍卫目睹了他们俩的对话,这人正是柳岸明身边的人。 此时他适时地走出了,对魏寻恭敬地说道:“魏将军,柳将军遣我来去白日里送来的那些公文。”在绿久镇的这些天,下级和绿久镇的府衙日日都是要向魏寻和柳岸明上报情况的。而这些公文都要经过魏寻和柳岸明的双重审阅。 “现在?”魏寻问。 那侍卫说:“禀魏将军,柳将军也和魏将军一样睡不着,就起来批公文了。” 魏寻回头看了一眼营帐的门,为难地转过头来。 侍卫体贴地补充道:“不必劳烦魏将军,我自己去取就行了。”他说着,就要提起步子向前走进营帐。 “站住。”魏寻立即大声呵斥道,一只手还抓住了那侍卫的衣领。侍卫一动不敢动,他可还没见过魏将军有过这般反应。 “我去拿。” 魏寻将侍卫拉回了远处,然后自己转身面对着营帐顿住了。 “咳咳。我现在进去拿公文。”魏寻特意提高了音量,然后才轻轻掀开营帐的门,缓步迈了进去。 魏寻走进去后,就一直将头扭到了一边,想避免尴尬的场景。 柳青叶将整个身体都埋在了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趴在木桶边上,看着魏寻的身影。 “我......我就是进来拿个东西。”魏寻的步子迈的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书桌前。他抱起桌上的一小摞公文,就迈步向外走去。 “魏寻。”柳青叶忽然小声叫他。 魏寻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问道:“怎么了?”他看见水汽氤氲中柳青叶粉色的面颊,然后下一秒又不自然地转过了头。 “你有创伤药吗?”柳青叶用手扒住木桶的边沿,以稳定自己的身形。她看见魏寻的反应,不禁觉得好笑。 “药?你受伤了?”魏寻这下又转了过来,语气有些急切。 “其实也没......”柳青叶委屈地摇摇头,想说自己的伤并不严重,却见魏寻已经迈着步子离开了营帐。 走出去之前,他留下了一句:“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魏寻走了出来,立即将手中的公文丢给站在门外的侍卫。然后对守夜的侍卫说:“守住这个营帐,不许任何人进去。” 守夜的侍卫还有些迷糊,他正要领命,却见魏将军已经步履匆匆地再次走进了营帐。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尴尬了该怎么办呢 柳青叶以为魏寻刚刚走出去,还让自己等一会儿,那就是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呢。她想着反正自己已经沐浴完毕,就打算站起身快快地把衣服穿好。可没想到她刚稍微站起来一些,就听见营帐门那边传来了声音。 魏寻走了进来,转过身仔细地拉好了门,确定已经严丝合缝了,他才转过来。 柳青叶看见魏寻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免有些惊慌,就一下子在木桶里压低了身体,溅起了不小的水花。这水花叫魏寻一愣,转而他略显尴尬地捋了捋衣袖。 “要是受伤了,得赶紧处理伤口才行。”魏寻说着,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桌的方向,然后低下身来翻找着什么。 “我不会回头的,营帐门外我也叫人守住了,你大可放心,将衣服穿上吧。”魏寻打开书桌下的柜子,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小木箱,他打开这个木箱后,可以看见里面摆放了许多种类的药膏。 柳青叶有些难为情地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然后她朝魏寻的方向看去。魏寻将刚刚找出来的木箱放在桌上,然后轻步走到了床边,负手而立,站的挺拔。 柳青叶,你就别在这个时候矫情了。 柳青叶站起身,迅速地拿起摆放在一旁的衣袍,搂着衣服轻轻地离开水面,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身后传来细细碎碎地衣料摩擦声音,魏寻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所以他开始强迫自己想一些别的事情,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和柳岸明原本的计划,是明天去绿久山探一下那些山匪的虚实。如果山匪拿准了自己并没有确定他们暮昭人的身份,自然会认为这两位将军不敢对他们来硬的。不然以佑临国的“慈政”原则,就算一举除掉了所有山匪,魏寻和柳岸明也未必会得嘉奖,说不定还会落下办事不力的印象。 因为当初陛下对他们说:“能将那些山匪招安就最好不过了。”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只是一句希冀,不是命令,可陛下的风格一向如此。朝臣都很清楚,这绝不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管这些山匪欺压了多少无辜百姓,皇上的态度都还是倾向于再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因为在他看来,轻易地夺取他人生命,并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 在这样的思想治理下,佑临国百姓之间大都是谦和有礼,和睦相处的,这是好的方面。坏的方面,就是叫心怀不轨之人有了可乘之机,反正也不会受到很严重的刑法,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绿久山的这伙山匪便是如此...... 这时柳青叶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袍子宽宽大大的,穿在柳青叶身上显得太长了些,衣摆都拖到了地上,袖子也将手全都遮住了。柳青叶提着长袍的下摆,就像是提着裙子一般,向魏寻走去。 她都走到他身后了,他好像也还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于是柳青叶准备伸出手去拍拍魏寻,魏寻这时也已经收回了思绪,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去。 他这一转身,柳青叶准备从身后拍他肩膀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姿势就像是勾住了他的脖子一般。魏寻面对着柳青叶,有些疑惑又有些不知所措。少女刚刚沐浴完,手中还带着些热气,落在他的脖子上,温温软软。 柳青叶有些愣怔,好在她的反应很快,径直将手挪到了魏寻的肩膀上,还抬手轻轻地拍了拍,笑着说道:“刚刚你这里有一只蚊子,我来帮你拍掉它。”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身为你的妻子,这么做是应该的,不客气。”魏寻扭过头看了看她的手,嘴角浅笑。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下子想出来这个借口的,她只知道,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尴尬。 尴尬了该怎么办呢?转移注意力呀,柳青叶在心中想道。 “哎?你的耳朵怎么红了?”柳青叶收回了手,盯着魏寻忽然问道,说完再次伸出手来指着魏寻的耳朵。 这下魏寻不只是耳朵红了,他的整张脸好像都要红起来了。不过魏寻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面色,其实他的心里可惊慌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别人发现自己害羞了,还直截了当地指了出来,这可是他从没遇到过的。 不对,害羞好像也是第一次?! 魏寻一把抓过柳青叶正指着他的手,拉着她向前走去。 “啊啊啊,疼疼疼!”柳青叶忽然喊道,魏寻回过头去,只见她已经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柳青叶可怜兮兮地看着魏寻,然后捋起了一截袖子,说道:“受伤了。” 只见那截原本洁白无瑕地小臂上出现了一大块的乌青。 魏寻一边抱着那些装着瓶瓶罐罐的木箱,一边对柳青叶说:“坐下。” 柳青叶乖乖地坐在了床榻边上,魏寻坐在了她身旁,拿出一个小罐子,开始替柳青叶擦药。 “要不我自己来......”眼看魏寻就要开始替自己擦药了,柳青叶忽然试探性地问道。倒不是她不想让他帮自己擦药,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小腿上还有伤呢! 魏寻顿住了动作,然后他轻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柳青叶说:“身为你的夫君,这么做是应该的,不客气。”他居然套用了刚刚她说的话,这分明是在调侃她。 柳青叶哑口无言,魏寻继续低下头去为她上药。 盯着她的伤,魏寻的眉头皱了皱,然后问道:“这就是你和琉璃越窗逃跑的时候受的伤?” “嗯,当时没什么感觉来着,后来我也去医馆敷过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柳青叶道。 魏寻没有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他的眉皱地更深了。 “我这药可能治不了根本,明日你随我去镇上,找个大夫给你瞧瞧。”魏寻说着抬起头看了看柳青叶,这语气就像是下了个命令。 刚刚柳青叶还在心里感慨,此时的魏寻好温柔,现在他这命令般冷冰冰的语气,就像是往柳青叶的心底泼了一盆冷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拈花惹草 魏寻手中的动作很温柔,药滴落在受伤的地方凉凉的,柳青叶觉得之前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刚刚明明是在说温柔体贴的话,表情却如此僵硬,柳青叶是打心底里佩服魏寻的。想到这里,她就将视线从自己的胳膊转移到了魏寻的身上。 他侧低着头,只能看见半边脸颊的轮廓,丰神俊朗,公子无双。只是这些年出征风吹日晒的缘故,皮肤有些黑了。但是因为这样的调色,让他给人一种更甚的安心感。 “还有哪里受伤吗?”魏寻给柳青叶两个胳膊上的淤青都上完了药,抬起头来问她,却瞧见了一双正盯着自己发呆的眼眸。 声音也好好听,柳青叶在心里嘀咕。 “你......”魏寻开口。 柳青叶终于回过神来,正准备说自己腿上的伤,却被魏寻一把按住了身形,他还说了一句:“别动。” 魏寻忽然凑近柳青叶,目光停在了她的脖颈的后侧。一条深红色的伤口闯入了视线。 “这里是被什么划伤了吗?”魏寻转身拿起了另一瓶药,问道。 柳青叶伸手摸了摸脖颈,思考了一番说道:“我就说脖子一直有点疼呢。许是那日骑马的时候被树枝给划到了。” 魏寻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柔地上药。 两人的距离很近,这距离叫柳青叶一动也不敢动,就算是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感都没有再引起她的注意。她感觉自己的脸忽然开始发烫,不过她很庆幸没有叫魏寻看见。 柳青叶你该不会是脸红了吧?人家好心好意地给你上药,你怎么还要害羞呢?柳青叶在心底鄙夷自己道。这样做的目的,也是希望能在魏寻帮自己上完药之前,脸色恢复如常。 魏寻认真仔细地在伤口周围上了药,余光却忽然瞥见柳青叶的脸颊上还有一处细小的伤口,也是深红色的,应该是同一天被划伤的。 柳青叶见脖颈伤口处没了动静,就转过来看魏寻在做什么,恰巧遇到了转过身来为她面颊上药的魏寻。 面对着面,鼻尖对着鼻尖。那一瞬间,世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停止了一瞬,这种感觉叫柳青叶说不清道不明。 魏寻盯着柳青叶的眼睛,没有惊慌和无措,亦没有拉开距离。在这样的近距离下,他的手只停顿了一下,便将目光转到了她的伤口上,抬起手轻轻地上药,就像柳青叶当柳青叶的眼睛压根没看着自己一般。 药顺着柳青叶面颊上的伤口,传来了痛感,叫柳青叶一下子便弹开了一些。 “别动,要是不好好敷药,是会留疤的。”魏寻语气带着些温柔。 柳青叶怔住了,没有在乱动,任凭魏寻靠近自己,继续上药。 完毕,柳青叶立即坐正了身子,不再看魏寻。 “你刚刚说哪里还有伤?”魏寻收好了手中的药瓶,转过头去问道。他看见柳青叶都不敢看自己,嘴角就不自觉地噙了一抹笑。 “我自己来吧,你去忙着你的。”柳青叶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 再继续这样让魏寻帮自己上药,柳青叶觉得自己就要变得成个烤红薯了。 “也好。”魏寻笑了一下,然后将药箱推给了柳青叶。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伸手拿起了一本书翻看起来。可是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睛又向柳青叶看去。 柳青叶背对着他,正在给自己的小腿上药。她那长长的头发柔顺地垂了下来,宽大的衣服将她显得更加娇小了。他忽然想起刚刚的情形,她绯红的面颊,还有躲闪的眼神。 魏寻注意到自己的失神,不禁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时柳青叶也已经上好了药,亦平复了自己的内心。 她起身收拾好药箱,抱着它走到魏寻身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问道:“你现在要休息吗?” 魏寻从她手里接过药箱放在桌上,然后点了点头道:“休息吧。” 军营里的床榻比较狭窄,柳青叶将自己紧紧地蜷缩在内侧,一动不动。躺在她身侧的人也紧靠床榻外沿,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尽管这样了,他们好像也是快要挨在一起了。 就像是回到了尚书府的那些日日夜夜。 “唉?”柳青叶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她转过头看着魏寻的侧脸,问道:“这里的人不可以知道我是你的夫人,我就这么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妥当。” 魏寻也转头去看柳青叶,他慢声细语地说:“现在太晚了,只能如此安排。大不了,就落个拈花惹草的名声。”他面带笑意,语气轻松,其中还带着几分戏谑。 倒也不是只能如此安排,只是他想这样安排罢了。但凡他能早点知道她受了伤,是怎么也不会让她住在条件有些恶劣的军营里的。 柳青叶听了这话,不禁吓了一跳:“这么说,我把你的名声毁了?” 魏寻笑着答道:“可以这么说。” 这下柳青叶可就苦恼起来了。如果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就会连累父亲母亲,如果不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就会让魏寻落下这样的不好地名声。 “要不我现在出去,先在外面将就一晚?”柳青叶只好出此下策,她心中当然还是贪恋这眼下的安逸,只是为了魏寻,她还是想要这么做。魏寻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被毁掉呢?越想她越觉得气愤,就想要坐起身。 魏寻的余光瞥见柳青叶的动作,一把将她拉住了。 他觉得好笑地看着柳青叶,借着明亮的月光,他能看见她晶晶亮的眼睛。 “要是这件事我都搞不定我,我还怎么当这个将军啊?”魏寻说着微微侧身替柳青叶也好了被子,然后他又继续说:“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 “不能因为我就毁了你呀。”柳青叶嗫嚅道。 魏寻看着柳青叶自责的眼神,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说:“现在我出去的话,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出去?”柳青叶惊讶道。 魏寻点了点头,道:“刚好讳深去救琉璃了,我去他那里睡吧。”说完,他就起身穿衣。 名不名声的,他原是不在乎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里没数 他不在乎是因为,现在和自己待在一起的人是她。不论世人如何误解,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便好。 可现在魏寻觉得,如果真的丢了所谓的名声,那柳青叶在心底一定是会自责的。 在这里不能告诉别人自己身份的无奈,他理解。虽然他还挺舍不得离开身边这个小人儿的。 所以魏寻只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柳青叶还在回味刚刚魏寻摸着自己脑袋的温柔,这时她的脑海里忽然闯进了一段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记忆。 那段记忆是在一个夜晚,她面前的人魏寻。 柳青叶轻轻地摇了摇脑袋,想将这段模糊的画面扔出脑海,可是这画面却愈发清晰了。 画面里,魏寻将她抵在柱子边,热烈地吻着她。画面鲜明,呓语连连。 这段突然闯进脑子里的画面叫柳青叶一下子红了脸,那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触感,究竟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被封存在记忆里的? “魏寻!” 这时,魏寻已经点起烛灯,收拾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忽然听见柳青叶的声音,立即转过头来。 只见柳青叶也坐了起来,脸颊上有两缕异常明显的绯红,神情也有些羞愤。 她忽然伸手指着魏寻,有些难为情,但更多的是理直气壮。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偷偷亲我了?” 这话也唤起了魏寻关于那晚的记忆。不论是第二日出征时柳青叶的泰然自若,还是今日见到她时的叽叽喳喳,都叫他以为她再也不会记得那件事情了。 魏寻不由得向柳青叶走了几步,说:“你都想起来了?” 柳青叶点点头。 “都想起什么来了?” 魏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柳青叶的话意。什么叫他偷亲他?谁先亲谁的,心里没点数吗? 柳青叶指了指魏寻,又指了指自己,依然是满脸的理直气壮,最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才说出几个字来:“你......我......” 魏寻干脆坐在了柳青叶身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看来她心里好像真的没数。 “那之前呢?之前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柳青叶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 完了,这才叫毁了名声,魏寻在心里苦笑道。 “我......”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要他给她描述,那一晚是她先亲他的吗? “算了算了,我原谅你了。”说完柳青叶立即背对着魏寻躺下了。她现在可不敢再继续回想了,只想早点摆脱目前这尴尬的境遇。 魏寻忽然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忧愁感,最后只得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过了许久,柳青叶滚烫的脸颊才慢慢的缓和下来。 她觉得羞愤,羞涩因为他亲了她,愤是因为他亲了她,却不告诉她。 第二日一早。 “哎,你知道吗?魏将军昨夜没在他自己的营帐里休息。”一个侍卫打着哈欠说道。 他身边的侍卫明显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他说:“昨晚咱们这里不是来了个姑娘吗,魏将军和那姑娘一块儿待了好一会儿,我们都以为那姑娘不会走了,结果将军他出来了。”这个侍卫正是在军营守夜的侍卫。 “这么说,咱们魏将军果然是个正人君子。” “那肯定啊,主要是咱们将军都成亲了。” “哎,这个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是陛下亲自指的婚,是那个......那个将军府的小姐,也是柳将军的妹妹。” “我也听说了......” 这一夜柳青叶睡得并不算太好,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也能轻松几分。只是她心底还在担心琉璃和万物,所以她醒的很早。 魏寻就起的更早了,虽然前一晚他也睡得很晚,可这并不影响他一大早的好心情。 柳青叶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将士之首的魏寻,他正领着大家一起操练。 他很快就看见趴在门边看向自己的柳青叶,于是他叫身边的侍卫继续看着,自己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袱,向柳青叶走去。 魏寻走过来,将柳青叶拉近了营帐。 “吵到你了吗?怎么不再多休息一会儿?”他一面轻声问道,一面打开手中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淡紫色的衣裙来。 柳青叶摇了摇头,然后说:“睡不着啦,许是还不太习惯这里。”然后她看了看那身衣裙,又好奇地看向魏寻。 “这是今早我去镇子上给你买的,等会儿就换上吧。”魏寻将裙子放在柳青叶的手上,然后继续说:“等会我和柳兄可能要去一个地方,你乖乖呆在这里,尽量别出门,门口我会叫人守住的。” 他将包袱放好,然后又转过身来叮嘱道:“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你是从梧夷来佑临的江家人,这样就没人会为难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走向书桌,翻找着什么。 “你们要去哪里?”柳青叶跟在魏寻的身后,问道。 “回来再给你说。”魏寻抬起头笑了笑,然后又低下头去拿了几份公文和印章。 柳青叶有些不依不饶:“你昨天说今天要告诉我的。”这时魏寻又已经走到床榻边,准备去那他的铠甲,柳青叶继续跟着他。 可是因为她穿的那件淡蓝色长袍实在太长了一些,魏寻迈的步子又比较大,柳青叶要匆匆地迈好几步才能赶上他,于是一不留神她就踩到了衣摆,眼见着就要摔下去了,一双温暖且有力的手及时地接住了她。 魏寻的双手环在柳青叶的腰际,以此才能支撑她不会摔下去。 柳青叶感觉自己的心底忽然多出了一只奔跑的小鹿般,她抬头看着魏寻。这样的情节她在话本里看到过,话本里的公子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帮助姑娘化解危机。 一般这种时候,姑娘都应该道谢,最终则会换来公子一个深情地微笑。 可是还没等柳青叶开口道谢,魏寻倒是先开口了。 “起来吧。”魏寻看着有些发呆的柳青叶,提醒道。他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和刚刚收拾公文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柳青叶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其实她心里很不甘心。于是她一直盯着魏寻,想从他的表情里发现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九章 咱们一起 魏寻见柳青叶站了起来,便随即将手抽了回去。他转过身去拿起挂在一边的铠甲,穿在了身上。背对着柳青叶的时候,他的嘴角才染上一抹稍显得意的笑容。 可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叫柳青叶没有看出丝毫的异样。 柳青叶拍拍自己的脑袋,心想:你想让人家怎么做呢? “等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早饭......对了,讳深今早传信来,他找到琉璃了,她很安全,你放心。”魏寻又说了一连串的话,然后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了个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塞进了手心,柳青叶没太注意。 “那你会让她过来吗?”柳青叶追问道。 魏寻摇了摇头,道:“她受伤了,应该要待在白湖镇养伤,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去找她便是。” 咱......咱们?咱们回去的时候?柳青叶在心底重复着,她原以为魏寻很快就要将她遣送回去呢。那他现在的意思,是要她和他一起回去吗?柳青叶很想知道答案,却并没有问出来,因为看起来,步履匆匆的魏寻现在还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等他回来再问吧。 “那我……走了。”魏寻收拾妥当,转身看着柳青叶说道。 见柳青叶点点头,魏寻笑了笑。他的身形僵了一下,好像犹豫着什么。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了,走出门后他又转身贴心地将门关好。 “我应该没看错吧?”柳青叶嘀咕道,“刚刚他手里拿着之前我送给他的平安锁?”语气上扬,带着一些疑惑,但柳青叶心底已经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魏寻走出来后恰巧碰见了向这边走来的柳岸明。 “我已经将集结队伍的命令传下去了,随时都能出发。”柳岸明道。 还没待魏寻说什么,他就开口问道:“我妹妹呢?” 魏寻朝身后的营帐看了看,以此向柳岸明示意,然后说:“我留下了几个人保护她,你放心吧。” 柳岸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感慨道:“说不定今日就能将此事了结,过几日就能启程回佑安城了。” “我知你虽然表面看起来轻松自在,没心没肺,实际上你一直在担心柳老将军。”魏寻拍了拍柳岸明的肩膀,说完就向前走去了。 听了这话,柳岸明愣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和魏寻向同一个方向走去了。 担心如何?不担心又如何?昨日妹妹都说了他只是佯装自己病了,当作叫妹妹来给我们报信的幌子,柳岸明只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柳青叶吃过了早饭,又无聊地翻起了桌上的兵书。 她刚刚听见了队伍集结的声音,想必魏寻和哥哥应该已经出发了。 因为魏寻叮嘱了柳青叶不要轻易走出去,柳青叶只好乖乖地呆在这里。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集结队伍去做的呢?”柳青叶忽然放下手中的书,自言自语道。 先前她一直没有注意,她原以为他们二人昨夜的欲言又止都是些政事,不便告诉自己。可原本要告诉自己的事却被魏寻和哥哥柳岸明一拖再拖,现在想来很是奇怪。 他们受了陛下的旨意,来到绿久镇的目的是平山匪,安民心。这几个月以来都没有什么动作,可今天却集结了队伍…… “他们不会今日就要去绿久山吧?”柳青叶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怎么这么着急呢?不是应该从长计议嘛!”柳青叶有些慌张又有些气愤,她开始在营帐里踱着步子。 柳青叶现在明白他们俩为什么一直不告诉自己今日要去绿久山的事了,一是怕自己阻止他们,二是怕自己担心。 柳青叶的脑子里都上演了几百种剿匪的故事了,有些顺利无虞,有些结局惨烈。 最后她坚决地拍了拍桌子,决定出门去找刚刚给自己送来早饭的侍卫,说不定能问到什么呢?万一他们不是要去绿久山呢? 柳青叶现在才换上今早魏寻给他买的那条裙子。淡紫色的绸缎上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外侧缝制了一层薄薄的纱,看起来轻盈不少。 魏寻的眼光还不错嘛,柳青叶在心中感慨道。可她转了一圈后发现,这衣服好像不太合身,衣服的肩膀要宽大一些,腰间的剪裁也宽绰了不少。 “怎么回事?难道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吗?”柳青叶提了提裙子的肩膀处,宽宽松松的,便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柳青叶悄悄地拉开了营帐的门,这时一个人就直接走了过来。 “姑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吗?”走来的是一个侍卫。 柳青叶摆了摆手,眼前这人和送早饭的人不是同一个,她又转向军营的门口处,也像昨夜一般井然有序,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看来魏寻在这里应该还留了不少人。 她看了看眼前的侍卫,决定就不再舍近求远去找送早饭的侍卫了,于是她问道:“你们魏将军和柳将军都去哪里了呀?” 那侍卫很恭敬地笑了笑,就在柳青叶以为他就要给自己答案的时候,他却说:“将军说等他回来了会亲自告诉你的。” 原来魏寻早就料到了柳青叶会这么问。 柳青叶有些失望,但也不想再为难这个侍卫,军纪严明,他受了魏寻的命令,应该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她退了两步,打算继续把自己关进营帐。她不想给这个侍卫找麻烦,更不想给魏寻找麻烦。 可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从军营门口传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赤离大声地冲柳青叶喊道,虽然至少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但那声音没有减少丝毫的穿透力。 见前几日来过的小姑娘又跑了过来,还冲将军吩咐过要好好照顾的人大喊大叫,守在军营门口的侍卫不再袖手旁观。他们走上前去想把赤离赶走,却没想到赤离继续不由分说地大喊起来。 “你们之前不是告诉我,你们的军营中不能出现女子吗?怎么现在里面就有个女子?”赤离指着柳青叶喊道,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还……还站在魏将军的营帐前。” 第一百二十章 魏将军好心收留我 柳青叶原本继续向后退的步子因为这声音生生给顿住了。 “姑娘,你先进去吧?这个人我来处理就好。”站在门侧的侍卫看了看军营门前的混乱,又看了看正向那边望去的柳青叶,轻声提醒道。 柳青叶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了被众人拦在军营的那个红衣女孩。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卖花灯,还给我指错路的小姑娘吗?”柳青叶小声嘀咕着。 侍卫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柳青叶的停顿,又听见了只言片语,于是问道:“姑娘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只是有些渊源。”柳青叶一想起昨日她给自己指了相反的方向,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小姑娘可是来这里许多次了。”侍卫解释道:“她每次来,我们这里就都会混乱一次。”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 “等等。她来这里好几次了?”柳青叶察觉到了什么,她偏过头看着侍卫问道。 “是啊,算下来应该有四五回了。” “那你们魏将军是不是每次都叫人赶走那个小姑娘?”柳青叶一边回想一边问道。 “是的,不过魏将军也是为她好,每次都会派人将她送回去......”侍卫回答了,却又觉得有些损害了将军的人品,就添加了这许多后面的话。 “我就说嘛。”柳青叶轻轻地撇了撇嘴角。 昨夜魏寻派人赶她走的场景,对她来说可是历历在目,她记得后来魏寻解释说还以为她是谁,她再问的时候,话题就已经被岔开了。 应该是把她当成这个小丫头了。 再说军营门口,几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也不好意思真的伸出手来拉住赤离,只好用手中的兵器架在军营的门口,好让赤离没法进去。 赤离进不去,只能看着柳青叶站在营帐门口,和身旁的侍卫说着什么,不免更加气愤起来。 她又开始大喊道:“原来你们之前是在骗我!我不管,她都能进去,我凭什么不能?” 站在柳青叶身边的侍卫有些站不住了,他再次提醒柳青叶道:“姑娘,外面吵闹的很,你还是先进去吧。” 柳青叶却迟迟没有迈开步子。如果真如这个小姑娘所说,军营是不应该出现女子的,那魏寻这么做是不是破了规矩呢? “我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合规矩啊?”柳青叶忽然这么问。 “姑娘,您还是先回去吧,我去处理就好。”侍卫露出一个让人十分安心的笑容,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因为不远处的混乱而有什么变化。 柳青叶点点头,那侍卫便向军营门口处走去。 “我不管,今天你们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赤离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无赖的意味,痞里痞气,看起来真不像是个小姑娘。 “反正我回去,也会被师父折磨死。”赤离气呼呼地说。 柳青叶退后的步子再一次顿住了,此时是因她而起,如果她刚刚没有走处营帐向侍卫打听那些事情,就不会凑巧被这个红衣的小姑娘看见,她就不会在这里撒泼了。自己不能就这么躲进“蜗牛壳”。 思索完毕,柳青叶便立即向军营门口处走去。 刚刚和柳青叶说话的侍卫瞧见这一幕,露出了些无奈的神情。 只听柳青叶对门口的众人说道:“此时因我而起,我想和这个小姑娘聊一聊可以吗?”说完她朝那个侍卫点了点头,就想他刚刚露出的安心笑容一般,她想告诉他这事她来解决,好叫他安心。 将士们还没有表态,赤离却开始嚷嚷了。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赤离仰起头,露出一副高傲的神情,最后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来魅惑魏将军嘛。” 不管在场的侍卫有没有听见这句话,柳青叶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柳青叶决定趁此机会,告诉大家魏寻帮自己想好的身份,也好让将士们不要有所误会。 “其实我是来自梧夷,我姓江,魏将军算是我的表哥。”柳青叶的思绪转的飞快,只见她继续说:“此番我被歹人掳走,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到了这里向大家求救,谁料表哥也在此处,他便收留了我。魏将军好心收留我,还望大家不要误会他。” 赤离“嗤”地笑了一声,带着不屑地意味。 “至于你,小姑娘,你愿意给我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要故意给我指错路吗?”不管大家相不相信,柳青叶能编出来的内容只有这么多了。可她害怕有人提出质疑,便立即将矛头指向了赤离。于是柳青叶走进赤离,轻轻低下些身子,问道。 将士们心思单纯,他们一听这个小姑娘不禁脾气臭的很,心地也不善良,人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故意给人家指错路,不禁在心里与柳青叶站在了同一阵营。 “这小丫头怎么这样?” “一会儿来我们这大喊大叫,一会儿又害的别人走错路......” “......” 赤离见自己一瞬间就成为了众矢之的,虽然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柳青叶那边的气势已经起来了,如今看来,柳青叶也是伶牙俐齿的,自己可是很难挡得住的。 “现在你要和我聊一聊吗?”她的目的好像达到了,柳青叶心中有些得意。 赤离恶狠狠地看了柳青叶一眼,问道:“在哪里?就在这里吗?” 柳青叶看了看周围,这里有太多将士了,劝说别人应该在安静一些的地方。她又不能私自将这个小姑娘带进军营,于是她指了指赤离身后的小山坡,说道:“那里吧。” “不行。”立即有一人出言反对,正是刚刚在营帐门口与柳青叶对话的侍卫。 “魏将军吩咐了,不论什么事情,您都不能走出这军营,除非......”他继续说道。 “除非什么?”柳青叶不禁问道。 “将军说,除非我一直跟在姑娘身侧。”侍卫答道。 看来魏寻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贴身侍卫啊,没想到一大早他就能安排这么多事情,又是买衣服又是送早饭,现在还多了个侍卫。 “我没意见啊。”柳青叶道。其实她心中另有打算,万一这个小姑娘待会儿又开始撒泼,她自己一个人可真不一定控制得住她,身边跟着一个人,她也安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该不会是在欲擒故纵吧 绿久镇周边的环境很好,哪怕已经是秋天了,漫山遍野也都是绿色的,现在正是晌午日头最高的时候,影子被拉得笔直。 那山坡距离军营很近,赤离两步并作三步就已经走到了。柳青叶走在她身后,侍卫又走在柳青叶的身后,三人就像是一个小队伍似的。 “哎,我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柳青叶忽然想起这茬,便转身冲那侍卫问道。她之所以要问他的名字,是为了等魏寻回来以后告诉魏寻,得好好嘉奖这个侍卫一番。时刻遵守魏寻的吩咐,说明他遵守纪律;处事不急不躁,说明他性格很好;愿意挺身而出,说明他责任心极强,如此说来,可堪大用。 “末将方澈。”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柳青叶点点头,沉浸在做伯乐的兴奋中,然后她转身继续跟上赤离。名为方澈的侍卫耳边忽然泛起一抹霞红,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继而又跟着柳青叶向前走去。 “你要说什么?”赤离站在山坡的最高点,转身俯视着柳青叶说道。 这小丫头还挺机灵,知道自己身高不如我,就先占据有利地形,柳青叶看着赤离,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为了不被一直俯视着,柳青叶站到了赤离身边,如此一来,便与她同一高度了。方澈则停留在了距离她们三步之外的地方,既给了她们两个姑娘谈话的自由,又可以保证柳青叶的安全。 “你来军营都是为了什么呀?”柳青叶直接问道。这是她刚刚见到赤离时,就一直不明白的问题。昨日见到她时,她还只是个卖花灯的小姑娘,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在军营前如此撒野。 “来军营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参军呗。”赤离的语气并不友好,带着她一贯的不屑。 这个回答叫柳青叶一怔。 参军?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应该还未及笄,竟然就有了如此的愿望吗?柳青叶的心底忽然对赤离产生了一份敬佩。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柳青叶是从小到大都无法做到的。若是叫母亲知道自己想要习武,母亲就会很生气了,更别提参军这样的想法了。 “怎么会想参军呢?经营卖花灯的小店不好吗?”柳青叶的语气忽然温柔了不少,这话像是在问赤离,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怎么会想习武呢?做一位贤妻良母不好吗? “与你何干。”赤离哼了一声,道。经营卖花灯的小店?指不定哪天就要被师傅折磨死了,那个老头每天都要强迫她学制作花灯的技艺,她都要烦死了。赤离在心中抱怨着,可面色上却不动声色。 “刚刚听你说,你如果回去,迟早会被师傅折磨死?”奈何柳青叶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 赤离有些生气,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还很聪明,她心中那股自愧不如的情绪越多,她就越生气。 “是又怎样?凭什么就允许你待在军营,我就不能进去?”赤离道,她转过头,眼睛不去看柳青叶。 “可我总觉得你想进军营,并不仅仅是想要躲避你师父。”柳青叶说这句话时心中也没底,她只想知道赤离进军营的原因何在,这样才好揪出症结所在,然后“药到病除”。可如今赤离不愿开口主动说,她就只好诈她了。 柳青叶说完这句话就又靠近了赤离一些,想给她再大一些的压力,没想到真的让柳青叶歪打正着了。 “我就是不想和我师父待在一起了,想着我要是进了军营就能摆脱他了。和魏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赤离大声说道,丝毫没有发现她其实已经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魏将军!和魏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看关系可大了去了吧!柳青叶听了这话,心情经历了由震惊转为气愤的过程。 “你怎么会认识魏将军啊?”柳青叶敛去了皱着的眉毛,又让自己露出了笑意,然后她才问道。 赤离听柳青叶提出了这个问题,她一回想,不免有些得意起来:“先前我偶遇魏将军,他帮我找回了我的荷包,我自然是要跟着他报答他的。” “所以你就对他芳心暗许了?”柳青叶不假思索地问道。 赤离“噌”地一下就急了,她连忙红着脸大声解释:“你在说什么啊?我对魏将军那是敬佩!你懂什么是敬佩嘛!”她的声音都传到了方澈那边,方澈不禁将散在别处的目光收回了,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大呼小叫的小姑娘,害怕她下一步就会做些什么。 柳青叶将信将疑,她的心里矛盾极了。 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对魏寻的感觉肯定非比寻常,小姑娘情窦初开,她也没法阻止。只是她开始猜测魏寻的想法了。 魏寻肯定不喜欢这个小姑娘吧?要不怎么总赶她走呢? 可是他每次都会安排侍卫将她送回去,她就是绿久镇本地人,如此不是多此一举吗? 魏寻该不会是在欲擒故纵吧? 柳青叶的脸色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她想起昨晚魏寻将自己当做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还赶要赶走自己的事情,心里就更郁闷了。 赤离见柳青叶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柳青叶没有回答赤离,而是问道:“那魏将军知道你想参军以后,他怎么说的?” “他说叫我到佑安城去,那里有更适合我的军营。”赤离答道。 魏寻让这个小姑娘去佑安城?! “好你个魏寻。”柳青叶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她抬起脚踢走了脚边的一块石头,以此泄愤。 这时在行军途中的魏寻打了个喷嚏。 “你是怎么了?着凉了?”柳岸明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能是吧。”魏寻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昨夜在外面吹风吹得太久了。 昨夜他最后从营帐走出来以后,并没有直接去原本讳深的住处,而是在营帐外站了许久。至于他究竟在想什么,他也不清楚。 因为他原本想思考一下第二日去绿久山要如何行动,可总是想着想着,就突然想起柳青叶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的嗔怒,她的抱怨,或者她说他偷亲她时的气愤。 第一百二十二章 突然出现的姑娘救了你们 绿久山上。 琼戾依然戴着之前的那张面具站在窗边,他的到来悄无声息。 山匪的首领看见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便走过来出声质问道:“琼戾阁下,你一直让我们等着你的消息,可这三日一直不见您的踪迹,这是什么意思呀?”语气中尽是责怪之意。三日前,琼戾气愤地离开,只留下一句“不要轻举妄动”。难不成他们就只能一直坐以待毙不成? 琼戾就像是没有听见面前之人说的话一般,他径直拿起握在手中的信笺,又默读了一遍,像是在确定什么重要信息一般。 山匪首领心直口快,性情直率,见琼戾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儿,怒火中烧,可是却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儿。 末了,琼戾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的主人听了你们做的事很是生气,本打算放弃你们这盘棋。”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顿了一下,接着像是威胁般地说:“我记得你弟弟的嗓子是不是快好了?如果现在把药断了,那么多的时间,你付出的那么多,不就全都白费了?”说着,琼戾还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 那山匪握紧了拳头,纵使心中有千万份不甘,他也只好在此刻低下头来说道:“琼戾阁下不要再吓唬小人了,若是主人真的放弃了我们,您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他还露出了几分谄媚的笑容。 他早已下定决心,为了治好弟弟喉咙处的伤,什么都得忍。难不成真的要让他看着自己和弟弟近来忍受的苦难,全部功亏一篑? “你说得对。此事还有转机。”琼戾将手中的信笺卷好。 “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姑娘救了你们。” 那封信笺中讲的正是柳青叶来到绿久镇的消息,琼戾刚一接到这个消息就立即赶了过来。 这山匪二人的主人慕少主是真的打算放弃他们,但琼戾却动了恻隐之心。因为当初是琼戾先遇到这兄弟二人的,他们身怀绝技,却走投无路。慕少主当时正在私下筹集人马,琼戾就将他们招至少主麾下。 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让琼戾觉得,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管这件事,他们兄弟二人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他自责,可他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此番也许可以借着这位将军夫人的到来,让山匪二人将功补过,也好弥补琼戾心底最深处的亏欠。 魏寻和柳岸明带领的队伍马上就要到达绿久山了。在二位将军的指挥下,他们四散开来,埋伏在绿久山的四周。如此一来才能叫山上的那些山匪无法轻易察觉。 “吩咐下去,如果最后一定要走到拼杀的那一步,你们不必退让,也不必手下留情。”魏寻对每个分队的将士首领吩咐道。将士们面面相觑,心想陛下当初不是吩咐将他们尽数招安吗? 末了魏寻终于解释了一句:“这群自称是我佑临国的山匪,很有可能是暮昭国的幕僚,所以你们不必顾虑太多,到时候反而容易出了差错,伤了自己。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来负责。” 一旁的柳岸明看了看魏寻,然后坚定地附和道:“我也来负责。” 有了两位将军的承诺,将士们放心了许多,心底霎时间增出了许多对这些山匪的憎恨。 待大家都开始行动了,魏寻忽然对柳岸明说:“柳将军,我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柳岸明没有吭声,静待魏寻的下文。 “如果此番咱们二人一同上这绿久山,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这山下的将士们可就群龙无首了......”魏寻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话。 “所以咱们必须留一个人在山下。” 柳岸明笑了一下,脸色却有些晦暗。 “这么看来,我和魏将军想到一处去了。可是看样子,我和魏将军对留在山下的人选,应该有所差异。”柳岸明道。 魏寻听到这里,也不禁笑了起来,他略显无奈地说道:“你比我合适。你带领将士突袭的经验比我丰富,我的武艺比你厉害。你留下,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你的武艺哪里比我厉害?我的武艺可是父亲亲传。再说了,要是你有个好歹,我妹妹可怎么办?”柳岸明反驳道。 “上次比武你不就输给我了?” “就那一次,你怎么就记住了呢?” “因为咱俩就只比过这一次。” 柳岸明顿时有些哑口无言,虽然他绞尽脑汁地想要反驳这件事。 “至于柳青叶......”魏寻没甚在意,而是提起了这茬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万一我真有什么不测,就再帮她寻个好人家吧。毕竟,她还是完璧之身。”魏寻的最后一句话压低了些声音,那声音柳岸明可能都没有听见。但凭他的语气就能听得出来,他说的每个字确实都是心中最真诚的想法。 其实魏寻还有没说出来的想法。他想,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柳岸明从小一起陪她长大的兄长,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总是比柳岸明轻了不少的吧,也许她就不会太难过了。 “别反驳我了,我就是想去立个功,你不会阻止我吧。”没等柳岸明有所反驳,魏寻就说道。柳岸明明白,这句话里,想立功是假,想挺身而出,承担风险是真。 柳岸明终于松了口道:“你去可以,但必须要带个侍卫,现在讳深和方澈都不在,你把我的人带去吧。” 魏寻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因为这些山匪此次叫他们来的目的是谋求和解,万一魏寻带去了太多侍卫,容易打草惊蛇。倒不如只带一个侍卫,叫他们先放松警惕,以为两位将军真的有和解的诚意。 “我会领着人时刻关注山上的动静,两个时辰后开始行动。如果遇到了紧急情况,记得玉笛声为号。”柳岸明最后叮嘱道。 魏寻领着柳岸明身边的侍卫踏上了去往绿久山中的路。 “将军,为何不直接带人冲上绿久山,一定要假意和解呢?”侍卫跟在魏寻身后不解地问道。 “若是直接产生了冲突,佑临与暮昭的关系便会更加紧张。”照佑临现在的实力来看,未必能抵挡住暮昭的进攻,魏寻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岌岌可危 柳青叶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倔强的人,还记得小时候母亲不让自己去骑马,她就生气地离家出走了,小时候她去私塾上课的时候,也是因为固执己见,被受人尊崇的先生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可现在她遇到了赤离,也就只有自愧不如的份儿了。 柳青叶费了许多口舌,终于将赤离暂时劝了回去。可柳青叶付出的代价是向赤离承诺,会去找她的师父,叫他不要再找赤离的麻烦。柳青叶还承诺了要在赤离下次来军营时,给她制定一个完美的从军计划。 看着赤离高傲地背影,柳青叶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方澈在一旁说道:“姑娘你可真有办法,这回不必大动干戈就将那个小姑娘劝走了。” 柳青叶摆了摆手,一边向营帐走去一边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姑娘,都不敢想象日后她要是真的参了军,得是什么样子。”如果这个叫赤离的小姑娘真的入了军营,肯定会叫整个军营鸡犬不宁吧,柳青叶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她回到了营帐,喝了两盏茶水才停下来。 柳青叶将茶盏放下后,不禁感叹起来。自己这出去了一番,想打探的事情没有问出来,倒是惹出了事情来。关于要为赤离制定参军的完美计划这件事,她是真的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是为了劝说她想出的权宜之计罢了。 看来下回赤离再来军营的时候,自己得躲着点她才行,柳青叶托着下巴想道。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桌上,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却忽然看见了露出一角的信笺,那信笺与她之前收到的信笺很相似。 她好奇地凑近了一些,还没看清楚那一角信笺上写了什么字,她就强迫自己走开了。 “柳青叶,你刚刚是想偷看别人的信件吗?你怎么要变成小人了呢?”她开始狠狠地训斥自己。 “可万一是和赤离相关的内容呢?”她又动摇了。 “那万一是军中机密,我不就完蛋了吗?” “要是军中机密的话,魏寻是不可能如此随意地收着的,他那么有条理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机密。” 柳青叶一边动摇自己,一遍又警告自己,矛盾不已。 这时她忽然想起来,昨夜魏寻好像在收拾书桌时拿起过这封信,她再仔细想一下,印象中魏寻好像将这封信笺压到了一摞公文的最下方。许是今早他收拾的时候又不小心地翻了出来。 “怎么偏偏我来了之后才将它藏起来呢?该不是就是为了不让我看见吧?”疑窦丛生,柳青叶撇了撇嘴角,愤愤地想道。 这些事情越想,她就越没法控制自己,更何况刚刚还发现了赤离对魏寻的小心思。 最终,柳青叶说服了自己。 “我就只看一眼是写给谁的,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好了。”柳青叶像是再安慰自己一般地自言自语道。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书桌,轻轻地抽出了那张信笺。 开头处的署名写着:致吾妻。 “居然是写给我的?这么说他昨天一直在给我写信?”柳青叶有些难以置信,她刚刚觉得可能是写给赤离的,可能是写给9讳深的,甚至有可能是写给哥哥柳岸明的,却怎么也没料到这信是写给她自己的。 写给她的,还要故意藏起来不给她看,也不知道魏寻是怎么想的。 如今一看见这信是写给自己的,柳青叶心中那满满的愧疚全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是对这封信内容的无尽好奇。 “写给我的信,我看一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说着,柳青叶将信展开来。这封信比上回柳青叶收到的可长多了,密密麻麻的字体铺满了纸面。魏寻那飘逸却不显凌乱的字体更是叫柳青叶敬佩不已。 看这封信的时候,柳青叶的嘴角时而翘起,时而下挑,她的表情也是一会儿揪心忧愁,一会儿欣慰愉悦,就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柳青叶刚刚看完这封信,正准备再读一遍,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报!”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事情十万火急。 她抬起头瞧向窗外,不明所以。只听见营帐外有两个人低语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还没待柳青叶走出去查看情况,方澈就直接推了门走进来。 “姑娘,绿久山传来了消息。”方澈语气透着些迫切,这份迫切叫柳青叶觉得心慌,她刚刚还赞叹方澈处变不惊,怎么此时就显得如此急切了呢?绿久山上的消息?难不成发生了什么...... 这时从门外走来了一个另一个侍卫,他进来后就径直跪了下去。 那侍卫低着头,双手颤抖着举起了一个物件,然后说道:“姑娘,魏将军在绿久山上遇袭,伤势严重,岌岌可危,将军特遣我来请姑娘过去探望最后一面。” 听见了这消息,柳青叶只觉得手脚冰凉,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不少。 也许他是在骗人呢?可是那侍卫手中举着的,正是柳青叶先前送给他的那块平安锁。今早她还看见魏寻将平安锁攥在了手里,却没想到她再见到这枚平安锁,竟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那我们快走吧。”柳青叶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再去思考那么多了,只是立即说道,她的声音带着意料之中的颤抖。 方澈见到柳青叶这仿佛失了魂的模样,一边担心受了伤的魏将军,一边又担心起面前的这个姑娘了。他一把抓住柳青叶,希望她能镇定一些,然后沉声问道:“姑娘,你能确定他手中的这个物件是魏将军的东西吗?”虽然看见了柳青叶暗淡的神情,但他不得不再确认一番。 柳青叶快速地点点头道:“这是他出......”顿了顿,她不能向解释这个平安锁的来源,因为现在在外人看来,她并不是他的妻子。 于是她只说道:“这确实是他的东西,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魏寻你就是个骗子,你说等你回来要告诉我你去做了什么,你说要教我做花灯,还说要和我一起回佑安城...... 柳青叶不敢再想下去了,她也不愿在心中继续抱怨了。 她只愿自己还能再见他一面。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进退维谷 “今日怎么只有魏将军来了?柳将军呢?”山匪的首领陈义看着魏寻,笑着问道。 魏寻以回以微笑,道:“柳将军刚刚去了一趟镇子,可能要晚一会儿才能到了。为了不辜负各位想要和解的诚意,也不想让你们白等,我就先来了。” 他告诉他们柳岸明稍后会到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心中有所忌惮,更是为了让这伙山匪抱有能将魏寻和柳岸明一网打尽的希望,目前便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哈,那好呀,我们先进去,边聊边等柳将军。魏将军里面请。”陈义向魏寻做了个请的动作,依然笑着说。 待魏寻点头向前走去后,陈义转身对手下说:“你派人去打探一下,这个魏寻真的就只带了一个侍卫吗?” “是。” 陈义叫人将魏寻请回了自己的山寨,可他刚说了两句话,就有手下前来向他说了些什么,他就忽然说有事情要处理,于是就不见了踪影。 虽然知道陈义是在假意和解,但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敷衍,连样子都不愿意装一装。这恐怕是个不好的预兆,魏寻想着,攥紧了手中的茶盏。他随握着茶盏,却没有喝下去一口。现如今在他人屋檐下,只得谨慎再谨慎。 大概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依然不见陈义的身影,魏寻有些坐不住了。 可魏寻刚刚站起身,就有个一直站在一旁的人站了起来,他说:“我们大当家的吩咐了,这绿久山乱的很,魏将军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乍一听他的语气里透着些恭敬,可实际上却满是不屑和威胁。 魏寻只看了他一眼,还没有开口说些什么,陈义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你个没规矩的东西,怎么能对魏将军如此讲话?”陈义带着几分怒气对那个山匪说,然后他转过头来又语气故作温和地对魏寻说:“魏将军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这里粗鄙的很,害怕让魏将军感到不适。” “无妨。”魏寻现在倒觉得有几分意思了,这个陈义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陈义再次邀请魏寻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上座。 “魏将军,喝茶。”陈义盯着魏寻手边的茶盏,继续礼貌地邀请。 魏寻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地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茶。 陈义看后面露满意之色,然后终于说起了正事:“我也知道近些年来,我们与这绿久镇产生了些矛盾,此番我们也是真诚地想要和解。” 魏寻笑笑,没有出声,等着陈义的下文。他究竟是不是真诚地,魏寻心里很清楚。 果然,接下来陈义提出了一些条件。 “但是吧,我这绿久山上的一众兄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愿意离开,我们承诺不再去找镇子的麻烦就是了。只是我们这么多人还要吃饭,所以......”顿了顿,他继续道:“所以要是能每月都给我们几千银钱,我们自然很乐意归顺魏将军呀。” 几千?还真是狮子大开口。魏寻将茶盏放在了桌上,碰撞间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不知陈大当家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做无功不受禄。”魏寻面色带着笑意,继续说:“若是这满山的兄弟都能为佑临国除暴安良,做出些功绩,再来说这些条件不是更好吗?” 陈义笑了笑,似乎早就预料到魏寻的反应。 他摇了摇头,才开口说:“我也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我的意思并不是叫陛下给我们这笔钱,而是希望魏将军和柳将军能这样做......我可知道啊,魏将军你出自尚书府,柳将军他呢又是将军府长子,这么些钱自然不在话下吧。” 刚听这话,魏寻在心中觉得可笑,可思考片刻忽觉心中疑惑,这回的要求比之前还要过分许多,若是他与柳岸明真的要每月供养这伙山匪,那他俩成了什么?私养山匪的逆贼?陈义这么理直气壮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魏寻正欲旁敲侧击一下,陈义却打断了他又开口说道:“我知道魏将军现在一定不会同意我们的这个要求,应该还会觉得无理。”他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话。 “再等一会儿吧,很快,魏将军就不会觉得这是个荒谬的要求了。” 陈义泯了一口茶水,胸有成竹。 绿久山外。 “为什么要走这样的路啊?”柳青叶忽然放缓了脚步。 他们面前这条通往绿久山的路崎岖窄小,几乎没有什么人迹,到达这里的一路上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别的将士。刚刚柳青叶心中急切,顾不上观察和思考,但跟在她身后的方澈察觉到了这些不同寻常。 “魏将军伤势严重,所剩的时间不多,我们只能走这条崎岖小路,好早些见到魏将军。”那侍卫强调着,他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看起来是真的急着去绿久山。 柳青叶点了点头,方澈担心地向前望了一眼。他心中疑惑,却没有任何的证据,柳青叶又确定那是魏将军的物件。若自己现在出口阻拦,也未必拦得住她。 可柳青叶这时并没有迈步跟上前面的那个侍卫,而是忽然说:“那你能把那没平安锁再给我看一看嘛?我现在心好慌,没什么力气。再让我看一眼他的东西,好让咱们能快些继续出发!” 那侍卫停顿了一瞬,看起来神情依然急切,最后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平安锁,递给柳青叶。 刚刚柳青叶心中只急切地想去见魏寻,就只匆匆看了一眼这枚平安锁。经过了这一路上的冷静,柳青叶忽然觉得事有蹊跷。如果魏寻真的受了伤,生命垂危,那为何不立即送下绿久山来,居然还要派人叫自己过去呢?难道是想要把她抓去,作为要挟哥哥和魏寻的筹码?因此她想要再次确认那枚平安锁的真伪。 她握着平安锁,它的质地、雕刻的纹理以及整体的颜色,和她送给魏寻的那个果真没有半分差别。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吗?柳青叶内心矛盾。 退一步,她可能就再也无法见到魏寻了,进一步,她可能会成为害了魏寻和哥哥的那把匕首。 柳青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进退维谷的一天。 第一百二十五章 鱼上钩 “大当家的,我们的人已经把那个姑娘带到绿久山下了,想必过不了过久,就能到这里了。”一个人从屋后轻声跑进了屋子,爬在绿久山大当家陈义的耳边说道。 陈义听后更是得意洋洋了,他挥手让那汇报信息的人下去。然后他又看了看魏寻,眼角全是奸计得逞的嚣张,事到如今,这些情绪他再也不掩饰了。 魏寻看着他的神情,忽然有些心慌。 他怎么能笃定自己和柳岸明会答应他如此无理的条件的呢?是什么样的筹码给了他这样的底气?刚刚他还没有如此嚣张,难道是刚刚来的那个人告诉他,他的计划全都成功了吗? 这个条件针对的是他和柳岸明......那这个筹码想必和他们二人都有关联...... 该不会是...... 柳青叶! 想到这里,魏寻心乱如麻,而且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再给自己肯定的答案。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柳青叶来这里的消息会传出去,还如此之快地传到了这伙山匪的耳中。 早知道就先告诉她这些事情了,那样也能多些防备。魏寻紧紧地攥着拳头,极力隐忍,努力做到面不改色。 “魏将军,这天气也不热啊?你这怎么出汗了呢?”陈义忽然笑道。他心中清楚,这个魏将军应该是猜出了自己手中的筹码。陈义心中愈发得意,他虽不知柳青叶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但看到魏寻此时细微的变化,便明白此计有效。 魏寻轻笑了一声,道:“我这是着急呀,大当家前几日传信来说要进行和解,可今日却突然提出了条件,也不知道再过一会儿,是不是还会有些别的变数。” 陈义不以为然,只说:“魏将军别急,我们的菜还没有上齐呢,等菜起了,咱们再议此事。” 这哪里是要等他的菜上齐,分明是要等他的鱼上钩。 此时距离他与柳岸明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时辰,魏寻为现在自己只能坐以待毙的情况感到既气愤又无力,心中的自责更甚。 “大当家的,柳将军到了。”一个人小跑进屋子,对座上的大当家说。 “快去请。”此时柳岸明若是来了,他刚好两个一起对付了。陈义抬抬手,不以为意。现在谁来了他都不在乎,只在乎那个琼戾阁下说的女子何时被带过来。 魏寻猛地看向门口,自己明明和柳岸明说好,再过半个时辰他直接领着人来进行突袭,现在他来赴宴是为了什么? 只见柳岸明施施然地踏进了寨子,神情悠然,就像只是来赴一个与友人的约。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头矮了不少,身材娇小的侍卫,他戴着盔甲,还低着头,紧紧地跟着柳岸明,看起来倒是有些紧张的模样。 这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啊...... 魏寻好像幡然醒悟,那个小侍卫不就是柳青叶吗?想到这里,他快速地站起身迎到柳岸明面前,也好离那个小侍卫近一些,好好看清楚他的脸。 果不其然,那个小侍卫看见魏寻走了过来,便稍稍抬起头来,看了魏寻一眼,以叫他安心。 这个小侍卫就是柳青叶。 原来刚刚在上山的路上,柳青叶再次向领路的侍卫要来了平安锁进行查看,却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就在柳青叶决定不论是不是阴谋,她都要继续走进绿久山的时候,那侍卫忽然开口了。 “姑娘,你看够了吧。看够了就把那个东西给我。”侍卫急切中又透着些不安。 这话叫柳青叶心中又冒出了许多疑问。 “这东西是魏将军的,你如此急切是为何?”她问道。 侍卫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转开了,然后才说:“是魏将军叫我好生收着的,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柳青叶可没打算善罢甘休,她继续问:“那你们柳将军呢?他和魏将军不在一块儿吗?” 她话音刚落,那个侍卫就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向柳青叶冲过来。幸好方澈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拉开了柳青叶。 可那个假冒的侍卫身手不凡,直接又将攻势转向了方澈。霎时间,两个人便打斗了起来。柳青叶被这突入其来的变数吓呆了,待她反应过来时,方澈已经落了下风。 眼见那把刀就要刺向方澈,柳青叶便一脚踢开了那人的手腕,顿时刀落在了草地里。 那人并没想到柳青叶也会些功夫,他原想着先把这个方澈解决掉,再将柳青叶带回去复命,可现在全被柳青叶搅乱了。 倒在地上的方澈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可竟也这样的敏捷。 那人见柳青叶一副决不善罢甘休的样子,顿时就起了杀心,哪料一旁传来了许多的脚步声,他环视四周,发现有一大群将士围了过来。原来是他们的打斗声吸引来了原先埋伏在这里的人。 柳岸明闻声赶来,那人一见来了许多人,自己逃命不易,便不再浪费时间与柳青叶纠缠。 可他的脚步又忽然顿了一下,然后飞身过来,趁柳青叶无所防备,从她手中取走了那枚平安锁,之后就再不停留地向远处跑去。 “站住!”柳岸明先到柳青叶的身边确认她是否安好,然后就立即迈步去追那人,不一会儿二人就不见了踪迹。 柳青叶将方澈拉了起来,然后盯着柳岸明和那个假冒的侍卫消失的方向,有些担心。 “你竟然还会些功夫?”方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刚刚她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呢。 柳青叶回过头来,不甚在意地答了一句:“只会一点点。” 不一会儿,柳岸明神色凝重地回来了。他说:“看样子,那个人对这绿久山的地形极其熟悉,我还没追多远,他就把我甩掉了。” “你怎么样?”他问柳青叶。 柳青叶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但他手上有魏寻的东西,我想他诱我上绿久山必然另有意图,我担心魏寻会遭遇不测。” 柳岸明像是思考了一瞬,然后立即说道:“我现在领人上山去看一看,先找人送你回去。” “不,我和你一起去。”柳青叶坚定地说,因为她觉得就算戳穿了刚刚那个人的伪装,也不能确定魏寻现在就是安全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还挺能说的 这在柳岸明看来并不算是个好主意,他们抓柳青叶的目的应该就是拿她来威胁自己和魏寻,现在她竟说要跟着上绿久山,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行。”柳岸明一口拒绝道。 “我知道哥......”柳青叶注意到身边还有好几位将士,不便再唤哥哥,于是改口说:“我知道柳将军是为我好,但是我想去亲眼确认他是否安好,不想提心吊胆地在这里等待。再说,我要是在下面又被他们抓住了,岂不是功亏一篑?那些山匪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自愿前往绿久山。” “......”柳岸明没再拒绝,似乎在权衡这两个选择之间的利弊。 最后他还是点了头。 现在柳青叶就站在魏寻身前,这样的会面终于让两个人都安了心。 仅有一眼的交流,柳青叶就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大当家,我来的有些晚了,还请见谅。”柳岸明道。 陈义没甚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门口,算算时间,那个女子应该早就被带上山了才是,怎么现在都不见踪迹呢? “大当家好像还在等什么人?”魏寻现在安下心来,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和陈义周旋了。 他顺着陈义的目光向门口望了望,继续略带惋惜地说:“原来大当家要等的人一直都不是柳将军啊。”说罢还看了看柳岸明。 柳岸明立即心领神会,他像是一边回想一边说:“我记得在路上的时候没碰见什么别的人啊......哦对了!我刚刚看见了一个侍卫带着姑娘正朝这边走,大当家是在等他们吗?” 陈义看了看柳岸明有些戏谑的神情,心中忽觉不妙。 他提步想向前走,却被魏寻伸手挡住了。 “大当家这是急着去找那位姑娘吗?但是看样子那个姑娘应该不会来了。”柳岸明道。 陈义有感大事不妙,于是立即呵道:“来人,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抓起来。” 霎时间一大群山匪用尽了这个屋子,拿着刀指着魏寻、柳青叶和柳岸明三人。 柳青叶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魏寻和柳岸明刚刚为何出言如此嚣张,现在明明是在别人的地盘,都不知道收敛一些。这下好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魏寻一把拉过柳青叶,将她护在了身后。柳岸明和他们背对背,与身后的山匪对峙着。 陈义站在人群外咬牙切齿道:“你们以为没有筹码,我就不能要求你们了吗?现在你们的命可都窝在我手里。” “难道我们答应你,每月给你们千两银钱,你们就真的能安分守己吗?”魏寻问道,语气中不但有不屑,竟还有些感到好笑的意味。 “不是,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逞口舌之快了。”柳青叶站在魏寻身后,看了看横在魏寻身前长剑,她略带慌张地提醒他。 魏寻看了她一眼,然后温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却叫柳青叶莫名心安。 “你不用害怕,就这些人,不足为惧。”柳岸明听了柳青叶的话,笑着回答她。 柳青叶咽了咽口水,心底想道,那我就暂且信你们一回。 “不用再挣扎了,我们的人已经在寨子外面准备就绪。我们还愿意前来的原因,不过是看看你们究竟会耍什么花样罢了。”魏寻对陈义说。 “哼。”陈义不以为意,他看了看屋子里的山匪,玩味地说:“据我所知,陛下应该是想将我们招安吧。若是你们的人冲了进来,我是会让我的兄弟们拼尽全力的,到时候究竟是谁损失惨重,任务失败,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清楚。我们不光清楚这个,还清楚你们根本不是佑临国的人。如此一来,绿久边境山匪横行,最终却发现是幕后黑手竟是暮昭国的人。不知公之于众后,暮昭国国主会作何感想呢?会不会因为手段卑劣,而遭百姓耻笑呢?” 柳青叶抬头看了看魏寻,此时他坚毅的眉眼与说出的刻薄话形成了反差,竟叫她不禁在心里慨叹,魏寻还挺能说的啊。 陈义闻言,笑着鼓起了掌。 “果然被你们发现了,可是空口无凭,你们没有任何证据。今日,我也要将你们灭口。”陈义说完,就挥了挥手,两个山匪就拿着剑向魏寻和柳岸明走去。 那两人气势汹汹,柳青叶在那一刻是有些害怕的。虽然自己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可是寡不敌众呀,也不知道哥哥刚刚哪里来的那么大自信。 柳岸明从袖中抽出了一直被藏起来的长剑,似乎是做好了打斗的准备。可魏寻手中却还是空无一物的,柳青叶担心地问他:“你,你袖子里应该也藏了剑吧?” “没有,太重了,所以没有带。”魏寻语气轻松,好像在说我刚刚吃了饭那般轻巧。柳青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眼见那两人就走到了他们面前,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声“住手”的喊声。 大家向门外望去,竟发现说话的那人竟是跟着魏一同上山的侍卫。此时,他手中的长剑正架在一个瘦弱男子的脖颈上,那人虽不见害怕,却能看得出来,他无法挣脱。 “小简!”陈义惊讶地大喊,似乎这是那个人的名字。 名叫陈简的男子被身前的剑限制住了,他看见哥哥陈义为自己担心不已,不禁自责起来,嘴唇也显得愈发苍白。 “原来大当家忘记这里这里还少了个人啊?”魏寻道,他说的正是刚刚自己身边的侍卫。 “你竟!”陈义眼睛瞪的很大,似乎极其生气。弟弟陈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喉咙也是在救自己的时候被伤到了,直到现在都无法说话,这些事情一直令他自责不已,便只能加倍地对弟弟好,现在竟然有人敢拿他做人质,他的愤怒自然不言而喻。 魏寻步步紧逼道:“大当家,你要想清楚了。现在他已经在我们的人手里了,如果我们有个什么好歹,他也绝不会活着。”他此刻的声音带着一些寒冰。 看这个大当家很紧张那个被挟持的人,柳青叶忽然放下了心来。她又扭头看了看魏寻,原来他手里早就捏住了底牌啊,怪不得那么气定神闲。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从头到尾 对柳岸明和柳青叶来说,这一切也是突如其来的。 柳岸明听到这里,手里的长剑有些握不住了,他微微侧身对魏寻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还有筹码呢?这下我藏的剑都拿出来了,要是再有什么反转,我可没有底牌了。” 魏寻笑了一下,说:“应该没有反转了。” 刚刚陈义撂下他,让他待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留下了一个侍从看着他。 “你跟着你们大当家有多久了?”魏寻看着那个侍从,问道。 侍从疑惑了一瞬,然后答道:“两年。” 魏寻点点头,道:“两年,竟然能得如此重要,想来你应该是才智过人之处了。” “小的愚笨,没有任何过人之处。要非说有什么,那应该就是小的嘴严得很。所以魏将军不用想着从我这里套什么话来。”那侍从笑着说道。 魏寻笑了,没说话。只扫了一眼他身上配着的令牌,那上面似乎刻了一个“简”字。刚刚他观察过,这里所有的山匪身上都配了刻有“义”字的令牌,应该是听从陈义号令的意思,可这个人却很是不同。 这时又从门外跑来了一个侍从,他靠近原先的那个人,然后附耳说了些什么。 “那你留下来给魏将军倒茶,别让他出这个门。”最后一句话他特地压低了声音,原先那个侍从对这人说道,然后他自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魏寻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然后对一旁的侍从说:“我让我的侍卫去看看柳将军到了没有。” 那个侍从没有听见陈义的叮嘱,自然以为魏寻来到这里便是客人,于是他就客客气气地将侍卫送出了门。 侍卫便跟着刚刚离开的侍从,找到了绿久山二当家陈简的住处。趁其不备,将他制服。 “魏将军真是好算计。”陈义嘲讽道。 魏寻笑了笑没有说话,忽然他伸出手牵住了柳青叶,然后向前跨了一步,柳岸明也后退着跟上他们。他们面前的山匪因为没有得到命令,不敢轻举妄动。又因为二当家被别人抓去做了人质,气势上输了一截,就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柳青叶转头看了看魏寻,他想在就像是一块儿清冷的寒冰,和生活里的他很是不同。只是柳青叶不知道,其实只有这次不同。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她,他不想让她有任何的闪失,所以这次格外的严肃。 他们的反应叫魏寻很满意,他索性就大胆起来,迈步子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而陈义那边,依然有些犹豫。若是此番任务失败,主人那边应该就不会再给弟弟治疗喉咙的神药了,他的嗓子不会被治愈,但还是能活着;可现在若是不顾弟弟的死活,拼死一战,那他定是会终身后悔的。 孰轻孰重,一经比较就很明了。 “我放你们走。”陈义沉声道,围着三人的山匪顿时丢了全部的气势,手中的武器也显得无力了不少。 魏寻闻声顿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陈义说:“现在就算是你不放了我们,我们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陈义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只见他垂下头,将手中的剑扔到了地上。 站在门外的陈简看见这一幕,轻轻地摇了摇头,原本一直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失去了生气。 “我会带着兄弟们离开绿久山,离开佑临国,决不再踏进这里半步。”陈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打算将我们全都押回佑安城,那也不必白费力气了。今日我就算赔上我和弟弟的性命,也要将你们全都杀了。因为若是去了佑安城,我们的下场一样是死。” 柳青叶觉得疑惑,忍不住出声说道:“陛下一向以慈政为本,是不会将你们杀了的。” 陈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天笑了起来,这叫柳青叶更摸不着头脑了。 陈义笑够了才回答:“你竟觉得我会害怕你们的陛下?别说我们到了佑安城,就是在去佑安城的路上,我们可能都会被我们陛下尽数处死。” 柳青叶听罢,心中一惊。 明明是受了自家人的安排来到这里,最后自己的生命却要结束在自家人的手中。 “好。”魏寻答应道。 魏寻和柳岸明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由柳岸明吹响了那支玉笛。将士们蜂拥而至,将整个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避免这些山匪出尔反尔,魏寻他们决定先将他们全部压回去,找个合适的日子,直接放出绿久镇去。陈义心中不情愿,但是现在他人为刀俎,自己为鱼肉,敢怒不敢言。他只好立即跑到弟弟陈简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如何。 “你有没有受伤?”魏寻转过身来问道。 柳青叶见眼前的事情就这样被解决了,没有牺牲一兵一卒,她心中不禁对魏寻产生了一种崇敬之情。 再想起当自己得知魏寻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这个假消息时的心情,她不禁红了眼眶。 “我没事。” 魏寻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去与柳岸明一道指挥将士们进行善后。 此时,这个寨子的深处,有两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你这是什么意思?”琼戾看了看捆在自己手上的绳子,无奈地问道。 凛叶这才收回观察着外面的目光,她说:“少主说了,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你刚刚执意要亲自去抓柳青叶,我就只好将你捆起来了。”满不在乎的语气。 琼戾又向外面看了看,看到正扶着弟弟的陈义,眼神不禁暗了下来。到头来,自己非但没有帮到他们,还将他们害了。 “我不明白少主究竟什么意思。”琼戾道。 凛叶似乎并不能理解他,她说:“我们不需要明白少主的意思,我们只需要照少主的吩咐做就好了。” 琼戾看了凛叶一眼,然后便将脸扭去了一旁。 “少主是何时决定放弃他们的?”琼戾忽然问道,他只想知道自己先前做的,究竟有没有意义。 凛叶没有看琼戾,她的眼神飘离道别处,似是不太忍心说。 “其实这从头到尾都是一盘被放弃的局。”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必定也是个美人啊 等柳青叶跟着魏寻他们一起从绿久镇下山的时候,这一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此时已接近日落时分,天边明橙色的光跃出了云端,让人忽然觉得夕阳也能成为带给人希望的东西。 刚走下绿久山,魏寻给柳岸明打了个招呼,便将柳青叶拉走了,剩下的人也全部由柳岸明带回去。 柳青叶还记得她和魏寻临走时,柳岸明那副孤家寡人的落寞神情,每每想起他的这个表情,柳青叶都忍俊不禁。 “我们是要去哪里呀?”柳青叶与魏寻并排走着,她歪着脑袋问道。 魏寻看看她,笑了笑,说:“昨日不是说要带你去医馆吗?咱们走快点,应该还有没有关门的医馆。” 经过了这大半天的惊慌和疲惫,他竟然还记得我的身上有伤?柳青叶在心底惊讶道。 柳青叶轻轻地挥了挥自己的手臂,笑着对魏寻说:“其实我的伤已经无碍了,你昨日为我涂得药很是管用,不急于今日非要去医馆。” 魏寻转头看了看柳青叶,然后说:“倒也不只是为了找医馆。” “不只是?那还要......”柳青叶皱了皱眉毛。 “我想着要不要给你找一间客栈,军营的环境有些简陋,我怕你不习惯......”魏寻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原来是想赶我走啊......”柳青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魏寻听见柳青叶居然有这样的理解,就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柳青叶的笑声打断了。 “哈哈哈,你急什么,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我知道现在我的身份不能告诉别人,当然不应该留在哪里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 “对了,魏寻。”柳青叶忽然想起赤离的事情,可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去。 “怎么了?”魏寻奇怪道。 这时他们二人已经走进了绿久镇。正值傍晚时分,劳作的百姓纷纷挑着农具向家里走去,路边卖商品的小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带着自己一整天的收获,回到温暖的家。他们的身边是就好像是极具生活气的一幅画。 可是一个人的身影打破了这幅画。 那人便是蹲在街边,正在整理花灯的赤离。 柳青叶看见赤离的身影时,只觉得绿久镇真是地邪,怎么刚想给魏寻说她的事情,她就出现了呢?她与魏寻如此和谐温馨的气氛就要被这样打破了吗?柳青叶心中越想越不甘。 魏寻还没有注意到赤离在自己的前方,就被柳青叶一把抓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柳青叶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柳青叶顺势捂住自己的肚子,故作痛苦状说:“对,我突然感觉好难受。”说完,她好看的眉毛就拧在了一起。 “我看那边好像就有医馆,不然就去那里吧。”顿了顿,柳青叶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走不动了......”就像是在央求魏寻一般。 魏寻抬头看了看柳青叶说的那个方向,那里确实是有一家医馆,不过......魏寻心中有些不太情愿,单一转头看见柳青叶的痛苦模样,便不再犹豫了。 只见他走到柳青叶面前,背对着她然后蹲下了身。 “嗯?”柳青叶显然对这样的场景很是出乎意料。 “上来,我背你过去吧。” 柳青叶现在根本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趴在了魏寻的背上。 赤离好不容易按照师父的吩咐,将花灯都摆放好了。她拍了拍手,准备坐回躺椅上,结果她一转身,就远远地看见两个人的背影。 男子背着女子,走过了转角的巷口,然后消失不见。 那不会是魏将军吧?他背着的是何人?赤离想道,她真想跟上去确认一番,但是她侧头看了看师父的身影,只得默默地起身让开了躺椅的位置,然后乖乖地站在一旁。 相比于自己的·好奇心,对她来说,少挨一顿打更有吸引力。 魏寻背着柳青叶,步伐稳健。柳青叶的手轻轻地揽在他的脖子上,温暖安心。 “我应该不重吧......”柳青叶试探般开口。 魏寻听见这句话笑道:“嗯,也就比羽毛重那么一点儿吧。” 听见这句话的柳青叶真的有些心花怒放的意味。 “我长这么大,只被两个男子背过。当然,你就是第二个。”柳青叶将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膀上,说道。 魏寻一听,觉得情势可不太对啊。 “第一个是柳兄?” 柳青叶摇摇头,说:“不是,他才不背我呢。第一个小时候我......”这下轮到了柳青叶傻眼了,自己怎么什么话都说啊。魏寻现在的身份是自己的丈夫,讲述自己被别的男子背过的经历是不是太不合适了呢? “小时候?”魏寻可没打算放过她。 柳青叶仰起头,装作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指着前面的牌匾问道:“你看,那里有个医馆。” 魏寻一看还真是,注意力就被转移开了。因为医馆的门口,站着它的主人。 “魏将军?”医馆主人似乎认识魏寻。 “苏蕴公子。” “你为何要背着一个侍卫?”苏蕴奇怪地问道,因为柳青叶根本没有机会换下绿久山上那身侍卫的装扮,所以就叫苏蕴误会成了男子。 “我......”柳青叶正想开口辩驳,却被魏寻打断了。 “苏公子还是先来瞧病吧。”魏寻笑着说,似乎他是故意不让柳青叶解释的。 苏蕴用疑惑的眼神将二人迎了进去。 “伤处我昨天已经给她敷过了跌伤药,但感觉并不对症,你只需要开点药就行......”魏寻将柳青叶轻轻地放在木椅上,然后转身过来,就瞧见苏蕴盯着柳青叶不停地打量,目不转睛。 于是魏寻走到苏蕴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哦,我是很惊叹,这位侍卫兄弟若是个女子,必定也是个美人啊。”苏蕴的语气带着些风流气。魏寻听了这话,脸色铁青,柳青叶则在他身后憋着笑。 “我还是带着她去别家吧。”魏寻说着转身想拉起柳青叶,却被苏蕴制止了。 “别啊,不是要开药吗?我这就去。”苏蕴又探头看了柳青叶一眼,然后笑着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饥肠辘辘 苏蕴踏着轻盈地步伐向放置药材的方向走去。 柳青叶这时才得以打量起这个男子来。他的眉眼都很柔和很好看,包括面庞的轮廓,那副面容就像是个女子,但是身材又高大挺拔,先看起来就像是个翩翩的风流公子。倒和苏蕴这个温柔地名字不太符合了。 苏蕴在绿久镇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若不是现在时间有些晚了,医馆是必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冷清的,一定会有许多姑娘前来排队看诊,只为和苏蕴说上几句话。传闻中,只要女子见了苏蕴,女子都会倾心三分。 魏寻发现柳青叶开始盯着苏蕴看了,心底是越发地后悔来了这里。 于是他直接伸出手遮住了柳青叶的眼睛,就这样硬生生地吸引回了柳青叶的视线。 “看什么呢?”魏寻收回手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冰冷。 柳青叶总感觉空气里飘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酸味儿,可她又不敢确定,只得在心里欣喜。 “我看苏公子在为我调制什么药呢。”柳青叶这句话确实没错,她除了打量了几下苏蕴的长相,便一直在看他配药的步骤。因为柳青叶心中觉得奇怪,他连自己的伤口都没有看,怎么就开始配药了呢?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不查看你的伤势,就直接调配出药了呢?”苏蕴听见了柳青叶说的话,便拿着配制好的药膏走了过来,还笑着开口问道。 “是。”柳青叶点头。 苏蕴惊讶道:“你这声音也好像女子啊!” 顿时柳青叶被吓得不敢出声。 眼见着苏蕴就要走到柳青叶面前了,魏寻却又走到了两人之间,他对苏蕴说:“这药我们带回去。” 苏蕴不乐意了,道:“就在这里把药敷上,也能见效快一些啊。” 魏寻没再反驳,却从他手中拿走了那个装着药的小瓶子。 “她的肚子也不舒服,你帮她看一下吧。”魏寻说完,拿着药膏就站到了一旁,给苏蕴让开了位置。 苏蕴坐在柳青叶身边的木椅上,示意柳青叶伸出手来。 然后他开始替柳青叶诊脉。 在问诊的时候,苏蕴这个人还是极其认真的,他收敛起了风流气,才叫柳青叶觉得坐在他身边更自在些。 不一会儿,苏蕴皱起了眉头,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情况似的。 “怎么了?”魏寻先问道。 “姑娘今日可是受了什么惊吓,忧思过度了?”苏蕴问道。 柳青叶没有注意到最开头的“姑娘”那两个字,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今日那个假侍卫拿着平安锁来告诉自己,魏寻身受重伤的时候她确实被吓到了,忧思嘛,应该那时候确实是很难过郁闷的。于是她答道:“是。” 没想到苏蕴忽然变了脸色,他笑着说:“我就说你是个姑娘吧!”语气里尽是阴谋得逞的得意之前。 “苏公子......”魏寻唤了他一声,提醒他认真一些。 “咳咳。”苏蕴很快就敛去了笑意,恢复认真的模样。 “这位姑娘确实患病了。” 他这样严肃的神情叫柳青叶下出了一声冷汗,她今日没察觉自己哪里有不舒服,怎么就突然说自己患病了呢? “我怎么了?”见苏蕴一直没有下文,她忍不住问道。 “是一种名叫......”苏蕴故作神秘地低下了头,顿了顿他才继续说:“一种名为‘饥肠辘辘’的病,外带一种较轻的相思病。” 柳青叶将苏蕴的话仔细琢磨了一番,只发出了一声“啊”。 原本也因为听到柳青叶生病的消息而紧张起来的魏寻终于站不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看诊的银两放在了身旁的木桌上,然后走过去拉起柳青叶就准备向外走。 苏蕴知道自己这下惹毛了魏寻,他是一定会走的,便也没有站起身阻拦。 只是他朝他们的背影喊:“我不用查看你的伤势,是因为我的药膏可算得上是包治百病。”他解释完刚刚没有给柳青叶说明的事情,又继续说:“我这里不仅能看身体上的病,更是能治愈‘相思病’,姑娘你要是想,可以随时来找我啊。” “多谢,再见。”柳青叶只留下这几个字,就被魏寻拉了出去。 直到二人走出了医馆,魏寻也没有将手松开。 柳青叶注意到他牵着自己的手,心口处不禁躁动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哈。”柳青叶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魏寻问,可他并没有转过来看柳青叶,因为他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冲动了,现在心中深感羞愧。ke “我只是没想到我们温润如玉的魏将军,居然被一个人气成这般模样。”柳青叶笑着答。 魏寻的步子慢了下来,整理好了脸上的神情才回过头来看着柳青叶,他说:“我看苏公子倒是与你投缘,他的医馆平日里队都要排好长,可他刚刚却主动邀请你去呢。” 柳青叶不以为然,说:“可我觉得他的医术不怎么样啊,我现在可一点儿都没觉得饿,更没有相思病......” “再说了,”柳青叶继续说:“他愿意在百忙之中帮我瞧病,肯定也是看在你魏将军的面子上啊。” 魏寻可不是这么想的,他正想说什么,却听见柳青叶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几声。 魏寻突然好笑地盯着柳青叶看了一会儿,然后打趣道:“一点也不饿?” 柳青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仔细想想,怎么会不饿呢?她可就只吃了一顿早饭。可今天一天又都处于紧张和大悲大喜的情绪中,自然注意不到肚子是不是饿了。 “我知道那边有一家酒楼,他们做的饭菜应该对你的胃口。”魏寻笑着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柳青叶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魏寻带柳青叶去的那家酒楼果真很合柳青叶的胃口,她点了好多自己喜欢的吃食,饱餐一顿。 可接下来给柳青叶找客栈的过程,就太不顺利了。 因为绿久镇处于佑临国和梧夷城的边界之地,往来行商的人数众多。因此绿久镇的客栈虽多,可旅人也是很多的。 在问了好几家客栈,都被告知已经客满了以后,柳青叶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第一百三十章 怪怪的 “这天地之大,怎么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啊!”柳青叶在经历了第五次客栈客满的情况后,不禁慨叹道。她扬起头,一整天她都没有休息过,这强度和前几日的旅途奔波都要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柳青叶忽然想道,魏寻在这里的每一天不会都是这般劳累的吧?想着想着,她扭过头去偷瞄了他一眼。 魏寻心中有些不好意思,给人家承诺了找客栈,可是来的有些晚了,几乎全都客满了。感觉就像是有人专门与他作对似的。 “要不,今晚还是先回军营吧。”魏寻抬头看看已经黑透了天,时候不早了,自己倒没什么,每天这样跑来跑去的习惯了。 可现在身边还有个姑娘呢,还是个刚刚骑马奔波了三天多的姑娘,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一番才是。现在找不到合适的客栈,也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柳青叶一听这个提议,立马来了精神。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 “我有一个好办法,既能掩人耳目,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柳青叶朝魏寻眨了眨眼睛。魏寻只感觉自己的右边的眼皮跳了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二人回到了军营所在地,还隔着一小段距离,柳青叶又给魏寻叮嘱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于是就出现了接下来的一幕。 “魏将军。”守门的侍卫见魏寻回来了,向他俯身道。 魏寻抬了抬手,没有说话。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小,身着侍卫衣衫的人。那人一直低着头,就像是白日跟在柳岸明身后那般。 “我怎么没见过那个人?”带魏寻向军营内走了几步以后,一个侍卫悄悄对另一个侍卫说。 “我好像也没见过。” 听见这话,柳青叶的心里“咯噔”一声。现在不会就要被认出来,然后计划失败了吧,那在魏寻面前也太没面子了。 走在前面的魏寻身形顿了一下,他居然也觉得有些紧张。为了显得自然一些,就算再紧张,他也没有加快自己的脚步。 正在柳青叶内心焦急的时候,又听那个侍卫继续说:“不过咱们这么多人,哪能个个人长啥样都记得?反正喝起酒来都是兄弟!” “也是。今天柳将军身边那个侍卫我也没见过。” “哎?昨日来找魏将军的那个女子去哪里了?” “走了,你还不知道?” “我听说今日她还跑到了绿久山去,被柳将军救下了。” “然后柳将军好像就将她送走了,你以为柳将军真的容得下她在魏将军眼前晃悠?” “这个我知道,魏将军是柳将军的妹夫......” “你们......”魏寻忽然转过身看着那两个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侍卫,刚刚听见了他们聊得这些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认真一点。”还是因为有些心虚的缘故,魏寻没有说出太严重的话,只是这样严肃地提醒他们道。 “是。”两个将士立即回应道,心中都暗叫不好,魏将军肯定听见了自己说的话,于是面色都有些羞愧,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这下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了,没再注意魏寻身后的柳青叶。魏寻就踏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柳青叶则是按照他们俩事先的计划,绕去了一旁将士们待的营帐。 计划里,柳青叶是要先绕去别的地方,最后躲在一边,等魏寻那边没人了,就在魏寻的掩护下直接溜进去。 刚听完这个计划的魏寻抽了抽嘴角,问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柳青叶骄傲地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她就发现魏寻这么问,并不是在夸奖她的意思。 “这有些太不光明磊落了吧。我可以直接把你带进去,就像昨天一样。”魏寻说道。 “不行。”柳青叶可是极其坚定的,她可不想让魏寻在落人口实了,想想今天在军营外大吵大闹的赤离,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好在魏寻最终还是答应了柳青叶。 柳青叶先趴在一个营帐旁边,观察了一番,然后快步朝人最少的地方走去。 另一边最热闹的地方,有一群将士在喝酒庆祝今天任务的顺利完成。 “哎!”柳青叶正埋头走着,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她的手紧紧地捏住衣角,然后低着头转过身来,根本不敢去打量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又是什么模样。 “你......要不要......去喝酒啊?”那人的声音从柳青叶头顶处传来,有些断断续续。能听得出来,他已经喝醉了。 “我不去了,你们去喝吧。”柳青叶刻意地收起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同时也尽量减少说话的字数。 那人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说:“哎,今天是......柳将军请客,兄弟们都去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去啊?” 柳青叶更紧张了,大脑有些空白。 “大五,你别为难别人了,快去喝你的酒吧,柳将军在那边找你呢。”一个声音忽然从另一边响起,这对此刻的柳青叶来说,简直比天籁还好听啊。 “哎?方澈?好,那......我先去。”那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方......澈?刚刚还不尽感激地柳青叶顿时就傻了眼,她将头埋得更低了,巴不得方澈也快些跟上那人的步伐,把她当空气就好。 “大五一向热情惯了,你别太在意。”方澈对柳青叶说道。 柳青叶不敢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方澈觉得这人许是很内向,也不愿再去打扰他,就离开了。 柳青叶发现身旁没了人,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在这边的营帐前飞快地饶了一圈,回到了魏寻的营帐旁。 现在大家几乎都去另一边庆祝今日一举成功的顺利了,这边已经没有几个将士了。 柳青叶倚着营帐的门边,小声地学着布谷鸟的声音叫了两声。 然后一个人影从营帐里伸出手,将她拉了进去。 魏寻就像是逮住一只猫咪一般,提着柳青叶的衣领,然后他还探出头,朝外看了看有没有人看见,最后他才松开了手。 “这样感觉怪怪的。”魏寻感慨道。 柳青叶点点头,忽然来了一句:“是不是就像在偷情。”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笔勾销 偷......情? 魏寻显然没有想到柳青叶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所以他盯着柳青叶愣了片刻,最后左边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他的手还搭在柳青叶的腰际,待反应过来后,又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 原本柳青叶也是很害羞的,可是她忽然发现魏寻的表情也很不自然,就想凑近些看看他的神情,魏寻却忽然转过身去,从衣袖中拿出刚刚苏蕴调配好的药膏。 “坐下,擦药。”魏寻言简意赅。 柳青叶乖乖地坐在木椅上,捋起袖子。魏寻开始帮她的胳膊擦药。 “我看大家都在喝酒庆祝,你不去吗?”柳青叶想起刚刚在外面看到的场景,不禁问道。 魏寻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这不是还有事要做吗,我等会儿就去。” 原来是为了留下来帮我擦药啊,柳青叶在心里笑道。 “我桌上的信笺,你是不是看了?”魏寻忽然问了一句。 柳青叶有些傻眼了,她悄悄地向书桌看去,还能看见展开的信纸和信封。今日她刚看完那封信的时候,那个假侍卫就跑来了,当时她只以为魏寻真的奄奄一息了,那里还有时间再临走前复原信笺的位置呢? 物证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柳青叶可没法为自己辩驳,于是她只得小心翼翼地看着魏寻,然后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写给我的信,也不让我看啊?” 这下轮到魏寻无法反驳了,人家说的没错呀。倒不是他不愿让柳青叶看,只是信中所描述的场景,她大可以在绿久镇亲眼看见,再去看信倒有些多此一举了。 “强词夺理。”魏寻只说了这一句,语气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透着那么一些宠溺的意味。 柳青叶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她盯着魏寻低垂着的眼眸,浓密到恰倒好处的睫毛,有些沉迷。可这时,一段断断续续地记忆又涌入了她的脑海。 “我......”柳青叶不可思议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引起了魏寻的注意,因为他正在擦药的胳膊也被她抽了回去,药膏都蹭到了她的衣服上。 魏寻看着柳青叶那染了药迹的衣袖,皱着眉向她的面颊看去。 “怎么了?疼吗?”魏寻问道,他看见柳青叶的眉毛紧蹙,眼睛里带着羞涩,恐惧,还有一连串看不清的表情。 “我......我想起来了,那晚我醉酒后的事情。”柳青叶轻轻地松开了自己捂住嘴巴的手,然后解释道。 她极力想解释:“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的酒量像父亲,一向都不差呀,怎么会在醉酒后如此糊涂呢?”她绞尽脑汁,想弄清自己当时究竟为何要先言语撩拨魏寻一番,然后又主动吻了他。 柳青叶忽然又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焦急地说:“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我......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不应该偷亲你的,我错了。”她辩驳了许久,但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最后只好垂着脑袋,乖乖地认错道歉。 魏寻一直凝视着柳青叶,没有出声。看着她着急,看着她羞愧,看着她道歉。 柳青叶低着头,静静地等着魏寻说些什么,可是等了一小会儿,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熬不住了,就微微抬起头来。 结果发现魏寻的身影正站在自己面前,然后猝不及防,一只修长的手就扣住了柳青叶微微扬起的脑袋。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魏寻低下身去吻住了柳青叶的唇。 魏寻的面庞在柳青叶面前无限放大,直到嘴唇上的触感真实地传了过来,柳青叶连躲藏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 虽然这一切都是突如其来,可柳青叶直到,自己心中没有半分的不情愿。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魏寻低垂着的睫毛,感受到他的温度。最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瞬间对柳青叶来说是漫长而心动的,可实际上也只是一瞬而已。 因为柳青叶刚刚闭上眼睛,魏寻就松开了手,再次站直了身子。这个吻还不等柳青叶好好感受,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了,这回你不必再愧疚了。”魏寻神色镇定,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唇角染了一捋清浅的笑意。 “嗯?”柳青叶睁开眼睛,脑子还懵懵的。 “这下咱们俩做了同样的事,那天晚上的事情就算是一笔勾销了。”魏寻一本正经地回答。 柳青叶忽然觉得魏寻说的有理,可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刚刚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柳青叶的脸颊开始变得滚烫。所以当她看见魏寻做了下来,打算继续帮自己敷药的时候,她果断地拒绝了。 “我自己的来就好了。”为了展现出自己的拒绝的坚决,柳青叶直接从魏寻的手里夺走了那瓶药膏,然后又朝魏寻招了招手,说:“你快去和他们一同庆祝吧,他们肯定等你很久了。” 柳青叶拿起药膏,开始自己给自己擦药。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魏寻,只能时不时拿余光瞟去两眼。 魏寻笑了笑,说:“好。”然后他又看了柳青叶一眼,看到她有在认真地擦药,才转身离开了营帐。 魏寻一走,柳青叶就将药膏扔在了桌子上,停下了敷药的动作。然后她整个人瘫在木椅背上,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柳青叶回想起了刚刚的场景,不禁伸出手,轻抚着自己的嘴唇。 魏寻这是什么意思啊?真的就只是为了让那天的事情一笔勾销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意思?这三连问搞得柳青叶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沮丧。 自己刚刚的心动又是什么情况?柳青叶之前虽认真地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喜欢上魏寻了?可是一直没有什么真正的答案。因为她的心里,一直有一股力量在抗拒着这件事,那股力量与柳青叶的真实想法正在背道而驰,可她浑然不知。 那股力量的来源,可能是半年前她见过的那幅秦之之和魏寻并肩而立的场景,也可能是刚成亲时,自己对魏寻说的那句: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这样我就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他不喜欢我的话,我也要喜欢他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没有喜欢、留恋 魏寻走出营帐后,脚步到没有先前那般轻快了。他不仅放慢了自己脚下的动作,还放慢了脑海里的思绪。他慢慢回想从前,回想现在。 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顺着那只手出现的方向向后看去,柳岸明的面庞却从另一边露了出来。 “你看起来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柳岸明仔细看了看魏寻的神情,觉得十分可疑。 “将士们都在问你怎么还不来,所以我就特地亲自来叫你了。”柳岸明又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由。 魏寻摇摇头,否认道:“我哪有心不在焉?我是在思考这些绿久山的山匪究竟应该如何安置,又当如何将他们送出绿久镇。” 柳岸明却露出了难以置信地神情,说道:“你就只是在想这个?我怎么感觉不像呢。”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魏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妹妹又偷偷带回来了。”柳岸明理直气壮地说。 魏寻一听这话,立刻示意柳岸明小声一些,因为身旁刚好经过了几位将士。魏寻的焦急表现在就差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巴了。 “你怎么知道?”魏寻有些心虚,就移开了自己的眼睛,假装在专心走路,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柳岸明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然后他得意洋洋地回答:“我刚刚看见她跑到后面的营帐去了,她可是我妹妹,难不成换一身衣服我就认不出来了?当时她还被大五给缠上了,还是我,叫方澈去给她解了围。”柳岸明俨然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局外人姿态。 魏寻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镇子上的客栈全都客满了,所以才将她带回来的。” “你是不是暂时没打算把她送回家?”柳岸明发现魏寻走到自己前面去了,便也快走了几步跟上了。 可魏寻已经走进了人群,没法再回答这个他原本就不想回答的问题了。 将士们在绿久镇待了几个月,早就无比想念自己的父母妻儿了。此番顺利擒住了绿久山的山匪,回家的时间也更近了一些,他们自然不胜欣喜。魏寻也很欣喜,不过他开心的不仅仅是因为任务的顺利完成,更是欣喜能和柳青叶在一个没有秦之之也没有慕巷的地方相处。 在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将士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魏将军好像有些针对大五,不仅所有的事情都要醉醺醺的大五去跑腿,还要一向五音不全的大五给大家唱歌。最后在困窘中,大五的酒都醒了不少,他摸着脑袋,不知道自己的究竟怎么得罪魏将军了。 柳将军自然是看出了魏将军的意图,但他只坐在一旁,笑着却并不出声阻拦。 魏寻的酒量还是很好的,到最后人群散去的时候,柳岸明都快要醉的不省人事了,可他依然意识清明。但也许是他并没有喝多少,因为他早就预料到柳岸明会喝醉了。偌大的军营,总不能两个将军同时喝醉了吧,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要引人耻笑。 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柳青叶还在自己那里。若是自己喝醉了,势必要人将自己扶回去,柳青叶不久暴露了吗? “魏将军,您需要我送您回去吗?”方澈也还很清醒,他一向是个很善于自我约束的人,这一点和魏寻很像,所以魏寻很赏识他。 魏寻摆摆手,道:“不用管我,你早些去休息吧。” 可方澈还站在魏寻的面前,神情带着犹豫,似乎有什么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困扰着他。 “有事?”魏寻问道。他可没见过方澈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于是不禁皱了皱眉,心里又开始有些好奇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禀将军......是一件私事。”方澈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 魏寻示意让他坐下来再说。 方澈坐在魏寻的对面,眼神带着些不好意思地意味。 “我其实是想来问问将军,昨夜来军营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啊?我只知道她说她姓江,别的还没来得及问,她就离开了。”方澈开口说道,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我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魏寻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方澈是要打听柳青叶的下落。而且看方澈的神情,总有一种儿女情长的意味,魏寻敛去了原本的笑意,黑着脸。 怎么?自己不过就让他保护了柳青叶半天,他就对她年年不忘了? 方澈察觉到了魏将军的神情变化,还以为是柳青叶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他紧张地问道:“难道那位姑娘又被歹人抓了去?”这下,魏寻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他现在可不是很在乎方澈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只想知道柳青叶知不知道方澈的心思。 魏寻觉得自己怎么也应该给方澈一个答案,于是他说:“放心,她没有被歹人抓去,她只是回梧夷城去了。因为她说,她在绿久镇也没什么喜欢、留恋的人和事。”最后一句话里,“没什么喜欢、留恋的人”这小半句话,魏军都在一字一句地特意强调。 方澈的眼睛暗了暗,最后却笑着说:“若是魏将军下次再见到江姑娘,带我向她问好。” 魏寻点了一下头,心中却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毁了方澈对柳青叶的心意?可是他转念一想,他与她是夫妻,这么做也不为过吧。 就好像他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曾说过,终有一天会将她放走。 魏寻在回营帐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怎么问柳青叶对方澈的感觉,可是想着想着就害怕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大度? 当他走进营帐后,却忽然脑子一片空白,再也不想着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此时,柳青叶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呼吸浅浅。她的手边放着一张上面墨迹还没有干的书信。 魏寻轻声走过去,想将她扶起来,余光却扫到了那张信笺开头第一行的字。 魏寻,为了将我私自看了你写的信这件事也一笔勾销,我今天也特意给你写一封信。你不要害怕,只管看就是。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头顶有一朵乌云 魏寻,一直没有机会给你解释。 今日我不是不听你的话,跑去绿久山的。是因为有人跑过来骗我说你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你肯定觉得一定是我太傻了,才会这么容易被骗到,但我一定要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傻。因为来报信的假侍卫拿着我之前送给你的平安锁,我仔细查看过,他手中的平安锁与我送你的那一枚,没有半分差别。你看,一定是你不小心将它弄丢了,我才会被骗到。 听说你身受重伤以后,我很难过。那一刻我觉得你就是个骗子,因为你之前还说等你回来要告诉我你去做什么了,还说要叫我做一只银杏树叶形状的花灯,还说要一直给我自由......总之,我就是又着急又生气。 当然,看到你没事了以后,我还是有一点开心的。你之前答应过的事情可都要说到做到哦。 其实还有一件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提起的事情。 我今天见到赤离了,就是那个三番五次想闯进军营的小姑娘。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其实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其实心思也很细腻,你不许再直接将她赶走了。你要是愿意坐下来和她好好聊一聊就更好了,不,要是能带上我一起就更好了。她身世可怜,师傅脾气暴躁的很,参军其实也是一个好的选择。虽然我不能保证她能成为一位出色的将士,但至少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坚韧不拔的劲头是很有价值的。 要是你回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那你也别怪我啊,我真的太累了。 柳青叶,留。 魏寻手拿着这封信,看到结尾处,嘴角的笑意更甚。原来得知了自己的危险消息,她会那么着急吗?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出手从衣衫里拿出了那枚小小的平安锁。平安锁一直被他收在心口的位置,从未离身。可那个假侍卫手中的平安锁又是哪里来的呢? 柳青叶居然见到了赤离?身世可怜?师傅脾气暴躁得很?魏寻想到这里又不禁笑了起来,她肯定是被赤离那小姑娘骗到了。 魏寻低下头看了看柳青叶稍显疲惫的眉眼,有些心疼。在看信前,他就将她抱到了床榻上,此时她熟睡着,他就坐在她身旁。 他忽然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她的面颊。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便顿住了。 这一夜,柳青叶睡得安稳香甜。所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双手一直轻轻地揽着自己,更没有听见,那一声轻轻地叹息。 柳青叶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偏过头去,瞧见魏寻正埋头于书桌前忙碌着。 魏寻认真起来的模样可真好看,柳青叶在心里想道。 魏寻虽然没有抬起头,可他觉察到了那道突然出现的目光,于是他依旧头也不抬地说:“快起来梳洗一番,吃饭了。” 柳青叶乖巧起身,甜甜地说了一声:“好。” 听见如此甜糯乖巧的声音倒叫魏寻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梳洗完,用过饭,柳青叶再一次无事可做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装进笼子的鸟儿,不过还好笼子里还有一位长相俊俏的公子相陪、 “最近几天比较清闲,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魏寻一边整理手边的公文,一边对百无聊赖地柳青叶说。 柳青叶心中很是期待,但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抬起头看见魏寻已经收起了笔,确认他没有再认真地写什么,她才开口说:“魏寻,我昨天写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魏寻点点头,笑道:“一笔勾销倒是学的很快。” 柳青叶权当魏寻是在夸奖自己了。 “其实我今早想起来,我忘记写了一件事!”柳青叶忽然走到书桌边神秘地说。 “什么事?”魏寻问道,表面上没有特别在意,心底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因为他很好奇,信中都没有写,现在要当面对自己说些什么? 柳青叶一把拉过木椅,坐在了魏寻的对面,然后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对魏寻说:“你仔细看看,觉得我的这双眼睛怎么样?” “好看。”魏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他盯着她的眼睛,看到了许多温柔又欢喜的光芒,他觉得自己无法形容,就只说了这两个字。 柳青叶顿时有些无奈,“好看”算是一种什么样的形容啊? “换个词。”柳青叶引导道。 “很明亮,很清澈。”魏寻很配合地说道。 柳青叶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只好作罢,她说:“我这双眼睛,替你发现了一员良将。算不算得上是慧眼识珠?” 魏寻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所以他没有说话,静待柳青叶的下文。因为他总感觉,柳青叶说的这个良将,可能和方澈有关。 果不其然,柳青叶心中正是准备向魏寻讲述昨日方澈的恪尽职守,临危不惧。 “就是昨日你派来保护我的那个侍卫,方澈。”柳青叶笑着开口。 魏寻的面色暗了一分。 “昨日赤离因我身为女子却进了军营,而在军营门口闹事,方澈他一直叫我不用理会,多次劝我进营帐,没有半分为难地神色。” 魏寻的面色又暗了两分。 “后来我与赤离交谈时,他也寸步不离,唯恐赤离忽然对我出手。足见他恪尽职守。” 魏寻的面色又暗了三分。 “最后绿久山前,那个假侍卫露出了真面目,想要对我出手,方澈也立即回击。足见他英勇无畏。你说,这算不算是一员良将啊?” 魏寻的面色又黑了几分,一直没有说话的他只是点了点头。 柳青叶看出魏寻的神情有些异样,于是出声问道:“魏寻,你是怎么了?” 此时就好像晴空万里,唯独魏寻的头顶有一朵乌云。 “我没事,我只是感叹,方澈如此英勇细心,定能堪大用。”魏寻说着,可却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 “你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柳青叶笑着说,顿了顿她又说:“我本来还想着,若你和我想法不一,我就将他带走,放在身边做个侍卫呢。” 魏寻立即抬头,坚决地说了一句:“不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南辕北辙 柳青叶正说得眉飞色舞,魏寻突然坚决说出的这声“不行”,着实叫她给愣住了。 “不行就不行吗,干嘛这么凶?”柳青叶不知道自己那里惹到了魏寻,但迫于刚刚魏寻那显得略微不太友善的语气,她用最软糯的语气,说着最傲娇的话。 魏寻反应过来,敛了敛自己不大自然的神色,然后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要凶你的意思。”顿了顿,他继续说:“你看,方澈他是军营里的人,怎么能被你说要走就要走呢?”说完这话后,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话甚是有理,还不禁轻点了一下头。 “我父亲也不可以吗?”柳青叶弱弱地问了一句。 合着都想好怎么把人带走了?魏寻听了这话,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青叶。 柳青叶是顺着魏寻的话说到现在的,她根本就没真的思考过怎么让方澈成为自己的侍卫,她以为自己刚刚的话只是为了衬托方澈身为一个将士有多优秀。现在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已经违背了自己的愿意,难不成自己真的要让方澈成为侍卫不成? 不行,不行。柳青叶吓得连忙摆手。 “魏寻,咱么扯远了,我的目的并不是......”柳青叶想解释一番,可魏寻却忽然面色认真了起来,他将木椅拉得距离柳青叶更近一些,看着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魏寻盯着柳青叶的眼睛说。 柳青叶点点头,心底只觉得有点慌张,她可是很少看见魏寻如此认真的模样,最近一次看见,还是昨日在绿久山上,他与绿久山大当家陈义说话的时候。想到这里,柳青叶不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对方澈可有任何的男女之情?”魏寻问的第一个问题就让柳青叶懵了。 她连忙摇头,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是你的......”柳青叶说到最后只觉得有些羞愤,便没有把话说完。 “那你可有让他产生过任何错觉,或者联想?”魏寻继续问道。 柳青叶皱着眉毛,眼睛看向一旁,像是再认真回想些昨日的事情。魏寻问的这个问题好生奇怪,她与方澈也就昨日才认识的,能有什么错觉产生? “昨日我就夸了他几句,帮他拦下了那个假侍卫的以此攻击,别的,就再没什么接触了。”柳青叶觉得心里生气,她生气魏寻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是对她如此明显的不信任。 “我哪里做错了吗?”柳青叶心底忽然生出了几分悲凉,她有些失落地问魏寻。 魏寻摇摇头,其实他心底是清楚柳青叶对方澈只有惜才之心,并无其他。他问这些,是希望柳青叶能听出来,方澈对她可能产生了一些别的情愫,是不是有更好的方法,断了方澈的念想。 魏寻以为自己给予了柳青叶信任,可柳青叶觉得他摇头地动作只是满不在乎。 柳青叶低垂了眼眸,盯着书桌上的纹理发了一小会儿呆。最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魏寻问道:“倘若我就是喜欢上了别人呢?随便是谁都行,就比如是方澈呢?你会怎么做?”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安地绞起了衣角。,等着魏寻的回答。 魏寻听了这个问题大惊失色。我该怎么做?如果我挽留你,你会回头吗?魏寻心底也瞬间生出些悲凉来。人在难过的时候,脑海里也总是涌出些令人难过的记忆来。他原以为在这距离佑安城万里之外的绿久镇,没有藏着过去的秦之之,没有看到驿站就能想起的慕巷,他能和柳青叶真的像夫妻那般相处,可现在看来,他一直都是在自己骗自己罢了。 她想说的其实是她喜欢着慕巷吧?魏寻很快又被一大股无力感侵袭。 他曾说过,会放她走。 “我会为你感到开心,毕竟咱们俩并不算真的夫妻。况且我说过,我会给你足够的自由,放你走。”魏寻像是酝酿了许久,最后才平静地说出了这番话。 可这话却像是带了刺,叫柳青叶觉得心口的某个地方很疼。 柳青叶像是要寻求最后一丝安慰般开口:“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你总不会喜欢赤离,对吧?” 魏寻皱了皱眉,难不成他觉得自己喜欢赤离?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柳青叶站起身说道。 她又看了魏寻一眼,心底骄傲的情绪叫她有些冲动了。 “我现在要去找客栈了。”柳青叶说道,没什么表情。情绪要给合适的人发泄,可显然魏寻现在已经不那么合适了。 魏寻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站起来,他一边走去拿外衫,一边说:“你多穿件衣服吧,今天天气有些冷。” 可等他转过身,柳青叶已经不见了,只留一个敞开的营帐门。 好在柳青叶现在还一副侍卫的装扮,从魏寻的营帐走出来到没有太引人注目,可等她到了军营门前,就有人将她拦住了。 “你要出去,可有令牌?”看守军营的侍卫问道。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现在一定要出去。”柳青叶说着取下了将头发全部束起的木簪,一头青丝就这么垂下来了,再加上前几天她眉清目秀的模样叫人印象深刻,这下侍卫们都认出了她是前夜里来找魏将军的那个女子。 因为但是魏将军就将她带了进去,还留宿一晚,能看得出来魏将军与她确实相识,保不齐现在她要出去也是经过了魏将军的准许。 将士们面面相觑,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为难。 “放心,我不会再来了。”柳青叶踏着轻巧的步子,绕过侍卫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侍卫们见她走了出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他们想转身去营帐请教魏将军,却没想到刚一转身,就看见魏将军站在营帐门前,神色凝重地盯着柳青叶离去的背影。 侍卫们见魏将军没有说什么,便也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回了原处。 “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我妹妹怎么气冲冲地走了?还直接让侍卫们看着走的。”柳岸明走到魏寻身边问道,他刚刚听见了动静,便也目睹了柳青叶离开的整个经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是看不透,是不愿 魏寻的垂下眼睛,心里有些苦涩地叹了口气。 “嗯,吵架了......”他说。 他忽然想起柳青叶刚刚最后的那句话。 “放心,我不会再来了。” 她现在独自一人去找客栈,又说再也不会来了,难不成她是决定要回佑安城了? 魏寻突然回过神,将自己手中的长袍丢给一边的柳岸明,然后自己向军营门外跑去。 恰巧看见了这一切的方澈愣在了原地。 看来魏将军与这个姑娘关系匪浅。再结合昨日,那个姑娘一听见魏将军身受重伤的消息,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是真情实意的在乎。 柳青叶刚走进军营外的树林,心中就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后悔了。刚刚自己很生气,想的是魏寻这样不在乎自己,那自己还要为他在乎名声做什么?就直接暴露了自己女子的身份,走出了军营。可现在想想在,这么做是有些莽撞了。 “那还是不是他先惹我生气的?”柳青叶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道,可是很显然,这招对自己并不管用。因为她又开始在脑海里绞尽脑汁地想,有没有什么可以补救这件事的办法。 因为走路的时候她又生气又后悔,分了心神,于是柳青叶被一处木桩绊倒了。 这一绊,将她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腿伤又勾了出来。 小腿传来的疼痛,加上心中那隐隐传来的疼痛,叫柳青叶所有的不安情绪也都引诱了出来。 顺着她柔和的面颊,有滚烫的泪珠滚落。 明明前几天在途中奔波的时候,自己也从未哭过,却不知现在是怎么了。 委屈,痛苦,悲伤,一样都不少。 柳青叶就这样趴在地上哭了许久,好像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完了,她才想要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十分狼狈。 待她转身坐在草地上,一个人正站在她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那人正是赶来追上柳青叶的魏寻。 他刚刚就已经找到柳青叶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摔倒了却不站起来,直到他听见了她的哭声,他才明白过来。 他想上前给她安慰,上前抱住她。可惹她伤心的人是自己,自己要是过去了也许会更糟糕。魏寻有些手足无措,便站在原地陪着她一起悲伤。 此时,魏寻见柳青叶不再哭了,便想上前去安慰她几句,却没想到他刚向前走了一步,柳青叶就将原本看见魏寻而显得很惊讶的面庞藏在了衣袖后面。 然后柳青叶索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颊埋了进去。 我现在一定很狼狈,很丑,这个魏寻偏偏这个时候来干嘛?柳青叶心底抱怨道,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心底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的。 魏寻只好继续轻声走到柳青叶面前,蹲下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青叶散下来的长发因为刚刚一连串的动作,显得有些凌乱。 他伸手去将她的头发整理好,余光却很快发现在她小腿处渗出来的血色。 “疼不疼?”魏寻开口问道,一脸地担忧。 “......” 柳青叶本来还没有什么感觉,被他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得小腿真的好疼,可她并不打算回答他。 “跟我回去吧,伤口需要包扎。”魏寻见柳青叶没有回答自己,心中的愧疚就更深了。 “......” 刚刚自己走出营地时那句“我再也不会来了”可是历历在目啊,柳青叶坚决不认输,那样的话该多没面子! “等你伤好了,再生气吧。”魏寻知道柳青叶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搭理自己的。 于是他站起来走到她的身侧,揽住她的腰际,径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魏寻力气很大,柳青叶根本抵抗不了,她只能愤然地挣扎几下。 “乖,别动。”魏寻有些温柔地说。 柳青叶现在可一点都不打算要听话。她的面颊上还残存着泪痕,头发也散着,狼狈不堪,她可不要这么回刚刚说过再也不去的地方。 “放我下来!”柳青叶大声说。 “......” “魏寻,我让你放我下来!”魏寻既没有理她,也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打算,柳青叶更急了。 “......” “魏寻,我不想回军营。”柳青叶觉得硬的不行,就只好来软的了。 “......” 虽然魏寻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这么骄傲的人,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过自己再也不会军营了,现在让她回去,她应该会觉得自己很难堪吧。魏寻斟酌着,最后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柳青叶挣扎累了,加上小腿一直疼着,就只好安静地窝在魏寻怀里,血液的流失叫她觉得整条腿都有些麻麻的。 “要去哪儿啊?”柳青叶问道,声音有点小。 “找大夫。”魏寻答道。 “魏寻,你不喜欢我吗?”麻木的感觉从小腿传到了柳青叶的全身上下,她感觉头有些晕晕的,脑子也昏沉沉的,于是她口不择言地问道。 “我......”魏寻一愣,他低头看了看柳青叶,她已经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有些轻浅,血迹还在蔓延。 魏寻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柳青叶说的这个问题了,他仔细看了一眼怀中昏过去的人儿,又加快了步伐。 其实这个问题,他从前是想过的。 他是在乎她的,他一直都知道,大概是从宫中晚宴那日开始,他回头看见了她于璀璨中的容颜,心中某些地方的悸动,就没法再掩饰了。 可是他害怕,害怕自己没能认清自己的情感。因为他知道,自己曾经对秦之之的情感与现在随柳青叶的,并不完全相同。如果他认定曾经的是喜欢,那现在的又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也许从没有喜欢过秦之之,那些相处时的欢愉,小心翼翼,不过是处于对知己赞叹。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自己对柳青叶的感觉了,这可能才是真正的喜欢。 可她有喜欢的人啊...... 她收着慕巷给她的信件,总是用一种自己无法看透的眼神看着慕巷...... 魏寻害怕终有一天自己真的给了她自由,那自己的这份喜欢又算什么? 所以他不是看不透自己的心,是不愿。 可现在抱着怀中的女孩,魏寻只后悔自己为何如此自私。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口是心非 柳青叶觉得有些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她觉得周身染了些寒气,可又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份温暖正环绕着自己。 在朦胧之中,她听见了一段对话。 “魏将军,你别过分紧张,虽然她失的血有点多,可在我妙手回春的医术下,保证还给你一个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人。”那声音有些熟悉,柳青叶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柳青叶用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太沉重了,她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细缝,下一瞬间就又闭上了。 顺着那一瞬间的光亮,柳青叶看见说话的那个人好像是在绿久镇开医馆的苏蕴。 站在苏蕴身边的人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柳青叶感觉一直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好累,好想睡觉,很快柳青叶失去了意识。 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了,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醒了?”魏寻的声音从柳青叶的头顶传来,她有些晕晕的,环顾了四周才找到魏寻的方向。 “你看吧,我就说她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什么事的。”苏蕴坐在一边煎着药,转头看了看魏寻和柳青叶,然后有些得意地说道。 柳青叶一下子坐了起来,身体的移动扯到了腿上的伤口,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嘶”。 “再躺一会儿吧。”魏寻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继续乱动。 柳青叶看了看魏寻,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然后说了一个字:“水。” 魏寻就立即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柳青叶喝完水,一把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她想看看她的腿怎么样了。 “我不多就是跌了一跤,不至于包扎成这样吧。”柳青叶指着自己那条被白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小腿,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是只跌了一跤,可没人摔了跤还趴在原地哭鼻子的。”魏寻见柳青叶醒了,心底的不安散去了不少,所以他这话开始带了些打趣的意味。 柳青叶抬眼看向魏寻,眼神中带着些凶狠,她说:“可也没人希望自己的妻子喜欢上别人的。” 魏寻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哑口无言。刚刚在抱着柳青叶来医馆的路上,他已经想明白了,明白了自己对柳青叶的心意。可是这样的转变会不会太突然了?她会不会不相信? 他的顾虑太多了。 柳青叶也并没有期待他会说什么,于是她继续开口了:“之前还说不愿意来苏公子的医馆,结果现在不还是主动来了这里?口是心非。” 魏寻觉得这个自己一定要解释。 “这个医馆是进了绿久镇最近的一家,你当时血流不止,我害怕耽搁了时间......” 这话叫正在煎药的苏蕴愣了一下。什么叫最近的一家?难道只是因为这是最近的一家?之前还说不愿意来我这里?苏蕴的脑袋里冒出了许多问号。 “魏将军......”苏蕴黑着脸想说些什么,好在魏寻立即察觉到了苏蕴的气场变化。 “当然,”魏寻话锋一转,继续说:“苏公子的医术在绿久镇可是数一数二的,这也是我选择到这里的原因。” 苏蕴生生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柳青叶看着二人的神情变化,觉得很有趣,嘴角不禁染了些笑意。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头晕不晕?”魏寻关切地问道。他看见她唇角的笑意,眉头才微微舒展开一些。 柳青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答:“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那我们走吧。”魏寻说着,站起身将柳青叶打横抱了起来,熟练度愈发高了。 “走?去哪里?”柳青叶警觉地问道。 一旁还在煎药的苏蕴也不乐意了。 “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去哪儿啊?我都说了,可以让你们借宿一晚,她现在的情况可不能乱动啊。” “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魏寻笑着对苏蕴说道,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柳青叶,起身离开了医馆。 苏蕴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看着二人渐远的身影,摇了摇头。 柳青叶觉得毕竟刚刚自己和魏寻吵了一架,怎么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于是她就任凭魏寻抱着自己,自己的手则放在胸前,摆出一副不乐意的神情。 魏寻低下头看了看柳青叶脸上的不卑不亢,忽然轻声说道:“天太黑了,我看不清路。你要是不抓得稳一些,等会儿很有可能被我抛下去。”刚说完,魏寻就顺势将身体微微前倾,柳青叶感觉自己失去了平衡,下意识地回过身搂住了魏寻的脖子。 魏寻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恢复了原本的步伐,笑着继续向前走去。 “魏寻,你骗我!”柳青叶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气呼呼地说道。然后她就准备将自己的手抽回了。 “没骗你,不信你就试一试。”魏寻略显无奈地说道。 柳青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最后还是继续搂住了魏寻。 现在自己收了伤,只能任人摆布。万一真的摔了下去,那得多疼啊。想到这里柳青叶不禁打了个冷颤。 “魏寻你是不是成心的?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留在医馆让我好好休息,偏要将我带出来!”柳青叶只好另寻发泄点。 “自然是带你去住处,让你继续好好休息。” “住处?”柳青叶不解,难不成魏寻已经帮自己找好了客栈? “嗯,到了。”魏寻说着,推开了面前一处宅子的门。 柳青叶转过头看向四周,这也不像是客栈啊,倒像是一处普通的民宅。 “魏寻,你来这里......难道是要强抢民宅?”柳青叶突然想道,便脱口而出。 魏寻皱了皱眉,好笑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子,摇了摇头,然后才解释道:“这里本是绿久镇百姓要我和柳兄住的地方,但是被我们谢绝了。” “那现在......”柳青叶又打量起了小院里的场景。 “客栈人太多了,嘈杂得很。为了让你好好养伤,我就将这个地方暂借了过来。”魏寻一边说一边看向屋子,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会付租金的。” 这下轮到柳青叶哑口无言了,刚刚自己一直在闹小脾气,可魏寻还一直在为她着想。 第一百三十七章 突然挺煎熬 “魏将军。”从一旁走出来一位妇人,她走到魏寻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魏寻点点头,道:“现在可以帮她煮些粥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天尽量多让她吃些补气血的东西。” 妇人点了点头,就进了厨房。 魏寻将柳青叶放到床上的时候,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扯到伤口觉得疼,而是因为魏寻的小心翼翼。明明不喜欢我干嘛还要对我这么好?柳青叶在心中想道。 “又疼了吗?”魏寻见她皱眉,不禁问道。 柳青叶摇头:“没有。” “你将我从医馆里带了出来,苏公子煎的药我都没有喝上,伤口要怎么好啊。”柳青叶现在其实是觉得肚子饿了,但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魏寻递给柳青叶一杯水,说:“我也可以给你煎药啊,你大半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先垫垫肚子再喝药。”魏寻坐在柳青叶身边,然后继续说:“再说了,刚刚苏蕴煎的药也不是给你的啊。” 不是给我的?柳青叶刚喝了一口水,差点被呛到。当时整个医馆就她一个病人,不是给她的,难不成是给魏寻的? 她抬眼看着魏寻,只见魏寻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于是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魏寻。 “绿久镇的苏公子最近可是动了凡心。”魏寻的话带着三分打趣的意味。 “将军,这粥煮好了。”夫人敲门说道。 魏寻起身推开门将托盘接了过来。 那妇人不仅准备了清淡的白粥,还准备了一小碟蜜枣。 “吃饭吧。”魏寻对柳青叶说道。 柳青叶伸出手准备去结果他手中的那碗粥,可魏寻却径直略过了她的手。她的手顿在空中,于是她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看了看魏寻。 只见魏寻神色自若,他坐在她身边,舀了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白粥,直接送到了柳青叶的嘴边。这一幕给柳青叶看懵了。 魏寻这是这是这是要喂自己喝粥?柳青叶居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微微低下头,嘴巴还没碰到粥,就被热气冲了一下。 “太......太烫了。”柳青叶小声地说。 魏寻的手一顿,然后将那勺白粥收回了他身前,他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好驱散热气。然后过了一会儿又送到了柳青叶的嘴边。 “这下好了。”他还说了一句,声音低沉好听。 柳青叶将他的手轻轻地推开了一些,说道:“我是腿受伤了,不是手,我自己可以的。” 魏寻不以为意,依然将那勺白粥放在了她嘴边,固执却又温柔。柳青叶看了看他的眼睛,那里面又着不容拒绝的讯息。就像是施了什么魔法,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将这勺白粥尽数吃了下去。 魏寻又拿来一颗蜜枣。 柳青叶一口将它吞进了嘴巴。 “慢点吃。”魏寻叮嘱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看似温情的时刻,柳青叶却觉得有些煎熬。刚刚她觉得自己很饿,可现在她却很想快点结束这个吃饭的过程。 她想在自己的心里找找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害怕魏寻对自己只是愧疚吧,愧疚自己是因为和他吵架生了气才受的伤,所以才对她这么好,因为只是责任而已。也许他现在心底并不想这么做。 柳青叶想到这里,就吃的更快了。 一碗粥下肚,柳青叶却没有任何饱腹的快乐感,只有从煎熬中解脱的舒心。 “我现在去给你煎药,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吧。”魏寻将粥碗放回了原处,温柔地说道。 柳青叶乖乖地点了点头,躺了下去。 魏寻给她盖好了被子,才转身出去。 等会儿喝药,魏寻不会还要喂自己吧?柳青叶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在承受这样的煎熬了。他情愿魏寻待她如常,倒比突如其来的温热令人信服。 “药熬好了。”魏寻再次回来时见柳青叶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虽然不大忍心,可为了让她的伤能早点好,他还是开口说道。 柳青叶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魏寻便伸手轻拍了拍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魏寻只得将药碗放在一旁,将柳青叶硬生生地扶着坐了起来。 柳青叶原本打算就这样装作自己睡着了,应该就能免去喂她吃药的过程了吧。没想到魏寻直接让她坐了起来,她要是还装作没有醒,那就太不符合常理了。 于是她轻轻地睁开了眼睛,装作真的一副刚刚才醒过来的语气说道:“你把药放在那里吧,等会儿我就起来喝。” 魏寻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问道:“刚睡醒,现在没有力气?” 柳青叶见刚好魏寻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顺势点了点头。 “嗯......”魏寻转了过去,没有再看柳青叶。 柳青叶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她正闭上眼睛等着躺会原处的时候,唇边忽然出现了一抹柔软的触感,然后唇齿相交,苦涩地药水顺着跑进了柳青叶的嘴巴里。 她惊讶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放大了的魏寻的面庞。 见药全都进了她的嘴巴,魏寻后撤一些,装作没有看见柳青叶因为惊诧而瞪大的眼睛,还轻轻抿了抿嘴角残留的药滴。他转身准备再喝一口药,却被柳青叶一把拉住了。 “我又有力气了,不用了不用了,这样你就太辛苦了。”柳青叶连忙朝魏寻摆手。 “你说你刚睡醒没有力气,我才想到这个办法的。”魏寻略显无辜地说。 柳青叶又连忙点了点头,道:“对,那不是刚刚嘛。现在我醒了这么久了,早就有力气了,我还是自己喝药吧。”她伸手去拿药碗,却被魏寻一抬手给避开了。 “怎么?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魏寻认真地问道。 柳青叶摇头道:“不不不,我要好好喝药,早点把腿伤给治好。”治好以后再找你算账。柳青叶将后半句话留在了心里。 魏寻这才将药碗交给了柳青叶。柳青叶哪里还顾得上这药苦不苦,直接将大半碗要一口饮尽。不然万一魏寻又想出了什么别的折磨自己的方法,她可能就不再有反抗的机会了。 “好了,我喝完药了。”柳青叶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只愿别再相见 魏寻从柳青叶手中接走了药碗,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魏寻站在柳青叶面前说。 “回去?军营吗?”柳青叶问。 魏寻点了点头。 她向窗外看了看,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了,柳青叶不禁缩了缩身子。难不成偌大的宅子,就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柳青叶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因为心底的倔强,什么都没说出来。 魏寻将一切收拾妥当,看着几乎缩成一团了的柳青叶,语气轻柔地说道:“放心,刚刚给你煮粥的那位夫人就住在隔壁,你有事可以叫她来帮你。” 他抬手给他掖了掖背角,又继续叮嘱道:“绿久镇民风淳朴,你别害怕。今日有些仓促,明日我会给你安排几个侍卫。” “方澈也可以。”魏寻最后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柳青叶侧躺着,眼睛并不看魏寻。 “话说完了?你快走吧。”她说,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魏寻无奈地又看了看柳青叶,接着转身离开。 他之所以这么晚也一定要离开的原因,是和绿久山的那伙山匪有关。尽管前几日将他们尽数带回了军营,可那日也承诺了要将他们放回暮昭国。最终魏寻与柳岸明商量出来,将他们放走的时间便是今日凌晨。 怎么说这群山匪也在绿久镇作乱了许久,贸然将他们放走必定会激起民愤,所以他们才决定在夜晚完成这件事。 魏寻和柳岸明领着人将陈义等人带到了绿久镇城门外。 “咱们就此别过,只愿别再相见。”陈义向面前的两位将军拱了拱手,动作没有什么诚意,可语言中却带着几分真诚。他们是不同国家的人,立场不同,处境不同,下次若还能再见,那必定得有一方处于水生火热之中了。 魏寻看着陈义一行人离去的身影,忽觉有些悲凉。 “其实你我都知道,他们就算离开佑临国,那些人也不会允许任务失败的他们回到暮昭的。”柳岸明忽然说道,情绪竟然与魏寻有几分相似。 “你说,陈义他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魏寻反问。 柳岸明摇摇头,却肯定道:“他肯定想到了。这几天咱们把他的底细查了个遍。他表面上看起来五大三粗,但其实为人谨慎,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环。既然想到了回去的路上仍会遭遇不测,还要坚持回去,要么是有了对策,要么许是他觉得应该魂归故里吧。” “可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魏寻望着天际泛起的微亮,不觉得充满希望,只觉得有些压抑。“当时佑安城中谣言四起,说是他们在绿久镇据山为匪,霍乱百姓,可是来了之后发现实际情况根本没有谣言那般严重。” “你说前几日将柳青叶引上绿久山的人是谁派来的?”魏寻问道。 柳岸明立即答道:“这还用想?肯定是陈义的人啊,不然他也不会胸有成竹地提出哪些离谱的条件来。” “可那人手中的平安锁从何处而来?陈义又如何得知柳青叶来了绿久镇?况且他根本不知道柳青叶的身份,只知道她对你我都很重要。”魏寻将自己心底的疑问一连串地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他们的目的可能根本不在于搅乱绿久镇?”柳岸明有些不安地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咱们该早些回佑安城了。”魏寻皱着眉答道。 一大早,魏寻就风尘仆仆地去了柳青叶在的那处宅子,可柳青叶却不见了人影。 “那位姑娘呢?”魏寻问那妇人,神色紧张,心中惶惶不安。 妇人眼神有些闪躲,但最终还是因为想起柳青叶腿上有伤,怕她出什么事情,就告诉了魏寻实情。 “她一大早就说要出门,我提醒她还有伤呢,可她一点也不在意,说她一定要去一趟医馆......说完了,她还说不要让我告诉你她去了哪里。”妇人地神色也有些担心。 “我说我把她扶过去,她也不肯,就那么一瘸一拐地出门了。”妇人又补充道。 医馆?难不成是她的伤又严重了?想到这里,魏寻立即转身向苏蕴开的医馆走去。 柳青叶来绿久镇没有几天,对整个镇子还不算熟悉,她说要去医馆,那一定是去苏蕴那里,因为她只去过这一家医馆。 魏寻猜对了,柳青叶确实一大早就来了医馆找苏蕴。 因为这两次来医馆都是晚上,苏蕴打烊之后,医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可现在不同,一大早,医馆门外就排起了不短的队伍,排队的人还以年轻女子居多。 柳青叶本就腿脚不方便,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向里面探了探头,她想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可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时她旁边的一个姑娘开口了:“姑娘,来这都是要排队的,谁都不优先,更不能插队。” 柳青叶转过身去,想理论一番,结果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确实很像是要插队,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我可没说我不排队。”她小声嘀咕了两句,就向队伍的最后面走去。 结果过了一会儿,柳青叶才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这医馆竟还没有开门营业! 苏蕴这个大夫怎能如此不称职?柳青叶心中愤愤不平。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医馆的门终于被打开了,走出来的苏蕴却一脸严肃地说:“各位,昨日苏某已经说过了,这里是医馆,若有人只是为了来与我说几句话,那还是早些回去吧,否则休怪苏某无情。” 周围的女子都在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苏公子不仅医术高超,为人也很谦和,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呢。” “是呀是呀,但是他严肃起来也很好看!” “......” 这下柳青叶明白为何这里排了这么长的队了,她也明白了苏蕴为何忽然说出这番话来。他身为一个大夫,本应救死扶伤,去医馆的人必得是真正有所需要的,可现在众多女子为了讨他一笑,在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他肯定既无奈又气氛吧。 柳青叶忽然开始好奇一个问题,苏蕴这样的人,是如何认识魏寻的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的朋友 正准备转身走进医馆的苏蕴余光却忽然看见了柳青叶。 他惊讶地走到了她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你这腿伤要好好躺着才能好的快一些。” 苏蕴突然走过来的行为,叫柳青叶周围的女子惊呼了几声。 “苏大夫对这个姑娘好关心啊。” “就是,还特意走过来叮嘱她。” 一下子,柳青叶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柳青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苏蕴先觉得不自在了。 他对柳青叶说:“你要不先回去?” 柳青叶连忙摇了摇头,她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来找苏蕴,还忍着腿伤带来的疼痛,那一定得把想问的问题给问了才行。 “你上次不是说,欢迎我随时来找你看病吗?”柳青叶道。 苏蕴的眼神飘去了一边,目光锁定了站在巷口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苏蕴,眼神中带着几分怒气。 看到这里,苏蕴连忙向柳青叶使眼色,要她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柳青叶还没有会意,那个巷口的女孩就已经冲了过来,她一把拉住苏蕴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对整个队伍的女孩大声说道:“苏哥哥从小就和我定了亲!你们不许离苏哥哥这么近!” 周围的女孩听了这话,心碎了一地。 “这人谁呀?” “没有听说苏大夫和人定了亲呀?” “我想嫁给苏蕴公子的梦想破碎了,呜呜呜......” “我看苏大夫肯定一点儿也不喜欢她。” 柳青叶打量了一下站出来的姑娘,应该才刚及笄不久的模样,一身火红的衣裙,俏丽活泼,和苏蕴站在一起真是好不般配。她还注意到,姑娘刚刚拉住苏蕴的手时,苏蕴也立即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还一脸宠爱地看着她。 看见这样的场景,谁还能说苏蕴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个姑娘? “尤其是你!”那姑娘伸出手指着柳青叶,将矛头对准了她。 “除了我,没人能随时随地地见苏哥哥。”小姑娘气冲冲地对柳青叶说道。 原来是听到了我刚刚说的话,吃醋了,柳青叶心底笑道。 苏蕴见此,一把拉住那姑娘指出去的手,生生按了下来,然后小声地对她说:“别。其实她和魏将军......”后面的话柳青叶没有听清楚,但见那个姑娘生气的神色收敛了不少,她打量了几眼柳青叶,瞧见她腿伤还有包扎的痕迹,就没再说什么。 在场的姑娘见到了苏蕴对那女孩的亲昵举动,顿觉伤心不已,纷纷散开了。 走进医馆的苏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还握着那个姑娘的手,能看见,姑娘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心动又羞涩笑容。 柳青叶在他们后面刚走进医馆,她就后悔了。也许今天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 看着苏蕴与那个姑娘你侬我侬的场景,柳青叶忽然想起魏寻昨晚说的那句“苏蕴这回是动了凡心”。她再一抬头,只见苏蕴对那姑娘说:“卿卿,我昨夜专门为你熬制了一碗美容养颜的外敷药,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苏哥哥,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喜欢。”那个叫卿卿的女孩甜甜地说。 柳青叶的脚步轻轻后退一步,他们旁若无人,柳青叶只好觉得悄无声息地走掉。 “姐姐,你快来坐。”卿卿的注意力却忽然转向了柳青叶,柳青叶身形一顿,后撤的脚步停住了。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柳青叶道。 “你刚刚都说了,我上次承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咨询你的相思病。”苏蕴也转过来对柳青叶说,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 被看穿了心事的柳青叶神色忽然悲伤起来。 最终柳青叶坐在了苏蕴和卿卿的对面。 她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相思病啊,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情感上出了一些问题,我看你都能瞧相思病了,这些问题说不定也能给她一些建议。” 苏蕴捋了捋袖子,笑了笑,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拆穿柳青叶。 柳青叶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的那个朋友,她嫁给了她哥哥的一个好朋友,但那男子之前有一个喜欢的人。一开始我这个朋友觉得那个男子喜不喜欢她都没关系,只要她日子过得舒心就行。可后来她......” “后来她又觉得,每次一想起那个男子正喜欢着别人,她就挺难过的。” 柳青叶抬起头,问道:“你说,怎么才能快速消除这种难过,回到原来的生活?” 苏蕴摇了摇头,看了身边的卿卿一眼。 卿卿没有看苏蕴,而是好奇地问柳青叶:“那这个男子对你的朋友好吗?” “好。”柳青叶几乎没有迟疑,然后又支支吾吾地说:“但是很有可能是我朋友的哥哥叮嘱他,要对她好,也许不是他自己的本意......” “那你的朋友对那个男子好吗?”卿卿继续问。 柳青叶思考良久,道:“她可能没有那个男子考虑的周全,但......她对他也还不错吧。”说完,柳青叶觉得自己忽然有些心虚。 苏蕴本想开口说什么,但是卿卿又开始提问了:“那你的朋友是不是一看到有女子在那男子身边晃悠,就觉得她分外碍眼。”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柳青叶摇摇头,道:“好像并没有这么严重,就只是感觉很难过。” “那......你朋友身边有别的男子时,他会生气吗?” 提起这个,柳青叶就有些生气了,她说:“不会,他说他会为她感到开心。” 卿卿拍桌而起,下了结论道:“那很明显啊,你的朋友不喜欢那个男子,那个男子也不喜欢你的朋友,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边是不会开心的!” “卿卿!”苏蕴忽然大声喊了一声,有点训斥的意味。 不过柳青叶已经没有在意这些了,她仔细揣度着卿卿的话出神。 “怎么了?”一和苏蕴说话,卿卿就像是温柔的小鹿。 苏蕴抚了抚额,说道:“卿卿,我刚刚好像在后院煎了药,你帮我去看看吧。” “好。”卿卿答应道,然后走去了后院。 “你听我说,你把卿卿刚刚的回答全部忘掉,她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毕竟我才是大夫......”苏蕴道。 第一百四十章 根本不给机会 苏蕴口中那“大夫”两字才刚刚落下,医馆的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魏寻快步走到了柳青叶的身边,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说道:“都说了你应该好好躺着休息,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柳青叶悻悻地没有开口。 她总不能告诉魏寻,自己昨夜都没有怎么睡觉,一直在思考自己与他的关系吧。想到这里,她又觉得现在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就很委屈。 苏蕴适时地开口,解了柳青叶的困境:“魏将军,你来的还真是时候......”他刚刚将卿卿支开,正打算好好劝柳青叶一番,魏寻就赶到这里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苏蕴只好在心底想道:魏将军,这样的话,你就别怪我不帮你了。 “你来医馆是哪里不舒服吗?”魏寻没有理会一旁的苏蕴,而是盯着柳青叶稍显委屈的小表情,有些不忍心,又有些后悔刚刚用了那样的语气。 “是。”柳青叶顿了顿,又继续说:“心里不舒服。” “准确地说,是她为一位朋友的情感经历而感到不舒服。”苏蕴补充道,特意咬重了“情感经历”这几个字。 “咱们回去吧。”魏寻听见了苏蕴的话,却依然没有回应他,只是语气柔软地对柳青叶道。 柳青叶点了点头。 苏蕴满头黑线,他本来想当个好人,想解开二人间的误会,奈何魏寻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这也不能怪魏寻,因为当他听说了柳青叶来问情感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与自己有关,而是可能与慕巷有关,甚至这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事情。 “我背你吧。”魏寻正要蹲下来,柳青叶却立即出口阻拦道:“魏寻,我想自己走一走,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的语气太如常了,如常到令魏寻忽然觉得很不自在。 “好。”魏寻有些愣怔,只得这样回答道。 正准备跟在柳青叶身后走出去的魏寻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转过来对苏蕴说:“我们可能很快就要会佑安城了,我怕是之后会没有时间来特地跟你道别。” 苏蕴扬起头,道:“魏将军,珍重。我若得空,会给你写信的。” 魏寻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柳青叶一瘸一拐的,走的很慢,所以她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回佑安城?柳青叶一遍觉得自己想念佑安城的生活,想念那里的父母,可一边心底又有些不愿回去,可她根本找不到根据。 等等,柳青叶忽热愣住了。这几天,她好像一直都忘记了一件事情。前几日,赤离离开军营前,柳青叶答应了要跟她的师父好好聊一聊,现在快要离开这里了,这件事她还没有完成。 “什么时候动身回佑安城?”柳青叶转身问魏寻道。 魏寻思考了一瞬,答道:“大约是三天后。” “不行不行,现在就得去。”柳青叶嘀咕着,她甚至都想象得到,赤离可能在将士们离开绿久镇的那天跑来,大喊着骂柳青叶不讲信用的场景。 头皮发麻,于是柳青叶开始环顾四周,回想她来到绿久镇的第一天,是在哪里遇到赤离的。 “去哪儿?”魏寻看柳青叶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去买花灯。”柳青叶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她只是凭直觉猜的,一点也不确定,可她向那个方向走去的气势可是自信十足。 大白天的去买花灯?魏寻奇怪地看着柳青叶迈向右边的步伐。下一秒他就明白了柳青叶是要去找赤离。于是他看着她走向赤离那里的反方向,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柳青叶正向前艰难地走着,心中感慨自己的悲惨。长途跋涉的时候倒是没受什么重伤,结果来了绿久镇,因为和魏寻吵了一架,把自己摔伤了。摔伤了还不能休息,一会儿要来找苏蕴咨询情感问题,一会儿又要跑去解决赤离的困难。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衣领一紧,整个人都快被身后的人拎起来了。 “魏寻,你干嘛?”柳青叶声音暴躁,她心中正烦躁,魏寻却来招惹她。 魏寻拎着她转过了身,然后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道:“在那边。” 柳青叶把他的手甩开,不屑地说:“我知道啊,我正要朝那边走呢。”说完还微微仰起头,一副气势上决不能服输的模,然后才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柳青叶走在前面,魏寻紧跟她身后。眼睛时时刻刻追随着她,唯恐她一不小心再跌倒。看她一瘸一瘸地步伐,他心中的自责更甚了。 柳青叶走着走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转过身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买花灯?” 魏寻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她,说道:“我不仅知道你要去买花灯的地方在哪里,我还知道你要去找赤离。” “看样子,你和赤离还挺熟悉呀,她卖花灯的位置你都知道。”柳青叶转过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魏寻点点头,道:“嗯,我不仅知道她在哪里卖花灯,就连他师父我都认识。” 听到这里,柳青叶猛地转过头来,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她正在发愁自己和赤离的师父根本没有见过面,如何才能找到切入点劝说她善待赤离呢? “你既然早就认识赤离的师父,那你为什么不劝劝她的师父,不要再苛待赤离了。她一个小姑娘,每天都要被师父打骂......”柳青叶现在想想赤离给自己描述的悲惨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 “其实......”魏寻打断道。 “其实赤离的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凶悍。”魏寻蹙起了眉毛,看着柳青叶对赤离说的话相信得不得了,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始解释。 “可是她给我说她的师父,暴戾,凶狠,赤离她还给我看了手臂上的伤。”柳青叶面露难色,她相信魏寻看人的眼光,可仍对赤离的话无法释怀。 魏寻叹了口气,按住柳青叶的肩膀,示意她停下脚步。然后他转向身前的那一排商铺,示意柳青叶也看过去。 柳青叶顺着魏寻的指引,转过头去,看见了赤离和她的师父成念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就更不在乎了 成念渊在佑临国是出了名的花灯手艺人。 他的一双手就像是有魔法一般,什么奇形怪状的花灯他都可以做出来。 柳青叶望向他们的时候,赤离正闭着眼睛躺在门前的躺椅上,好像是睡着了。在屋里的成念渊看见了,就拿了件衣服替赤离盖在身上。 他的动作轻柔,面带慈爱,就像是父亲照顾女儿一般。 “成师傅一向孤僻,性格安静,不喜与人多交流。年轻时,他制花灯的技艺那么好,却一直没有收徒弟。可他收养了尚在襁褓中的孤儿赤离,这是令全绿久镇的人都没有想到的。”魏寻给柳青叶解释着。 “也许是害怕自己的衣钵无人继承,所以他才总是严格督促赤离学习制花灯的技巧,惹了赤离不悦吧。” 柳青叶不得不承认,赤离的师父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和赤离描述的判若两人。 “若是赤离铁了心要从军,他可怎么办啊?”柳青叶看着成念渊独行的身影,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 “其实,就算你今日不来,我这几日也会将你带来这里的。”魏寻忽然看着柳青叶说道。 “为什么?”柳青叶歪歪头。 “你忘了你想做一直银杏树叶的花灯啦?再说了,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中,不是说你想让我与赤离好好聊一聊吗?”魏寻认真地说道。 柳青叶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自己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在了心上。有股暖意涌上心头,可......刚刚卿卿说的那些话,她也没有忘记。 她觉得有些无措,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若自己如卿卿所说,根本就不喜欢魏寻,那又为何会想靠近他,想无条件地相信他,想聆听他。 “走。”魏寻忽然揽过柳青叶的肩膀说道,然后就带着她向前走去。 有了魏寻的支撑,柳青叶觉得自己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正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赤离,忽然感觉自己身前来了人,于是她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大白天的,谁会来买花灯啊?谁会像“失心疯”的师父一样,觉得现在会有人来买花灯? 结果她一抬头,居然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魏寻魏将军。 赤离见了魏寻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这时她才发现,魏寻的身边还跟了一个显得十分多余的柳青叶。直到看见魏将军搂着她,赤离的眼睛立即由见到魏寻的欣喜,转为看到柳青叶的嫌弃。 敏锐的柳青叶察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心中别扭,可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成师傅。”魏寻直接略过了赤离,隔着她向成念渊打着招呼。 成念渊转过身来,冲魏寻和柳青叶一笑。 待成念渊将柳青叶和魏寻请了进去,又叫赤离去给他们倒茶。 “请喝茶。”赤离将茶放在柳青叶面前时,阴阳怪气地说道。然后她坐在了小桌的另一边,目光就一直放在了魏寻的身上,再也没有挪开。 柳青叶觉得她的视线碍眼的很,就向前坐了坐,挡住了赤离向魏寻投去的目光。 赤离见状,就将自己的位置向右边挪了挪,柳青叶也顺势向后坐了坐。 赤离又向左挪了挪,柳青叶也跟着向前挪了挪。总之就一个原则,不让这个小姑娘“虎视眈眈”地看着魏寻。 这两个姑娘较着劲儿,压根儿没注意魏寻和成念渊在说什么。 “赤离。”成念渊忽然叫道,这浑厚的声音叫赤离一怔,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你带江姑娘去后院转一转吧。”原来是成念渊嫌赤离和柳青叶的小动作碍眼了,想支开她们。 “哦。”赤离站起来。 江姑娘?哪有江姑娘?柳青叶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最后把目光放到了魏寻身上。盯着魏寻有些奇怪的眼神,她这下才想起来,她在绿久镇的化名不就姓江吗? 柳青叶你摔了一跤,是不是把脑子也给摔坏啦?柳青叶在心底抱怨自己。 赤离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着柳青叶略显尴尬地站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想后院走去。没有半点要等柳青叶这个一瘸一拐之人的意思。 这时,魏寻忽然起身,贴心地扶住了柳青叶,然后就这样将她送去了后院后才折返。 柳青叶来了后院才明白,成念渊这个制花灯大师到底有多厉害了。 后院里几乎摆满了东西,不是已经制好的花灯,就是制花灯所用的材料。只在最中间留出了一条小径供人在这个小院里通行。 “我就知道你上回骗我了!”赤离刚站定,就压着声音指责柳青叶。 柳青叶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我这不是来了嘛?怎么就骗你了?我要是三天后跟着魏寻他们一走了之,那才是真的骗你好不好!想着,柳青叶也学着赤离的样子,抱起了双臂。 “你是不是要和魏将军一起会佑安城?”柳青叶还没有机会开口说话,赤离就继续问。 柳青叶没有说话,说是吧,就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了,说不是吧,那不就真的骗了这个小姑娘吗? 在柳青叶犹豫不决地时候,赤离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 “我要去找魏将军,我也要去佑安城!”赤离坚定地说。 这倒是在柳青叶的意料之中。 “参军啊?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因为你师父他就只有你一个徒……” 柳青叶的话还没有说完,赤离就摇了摇头,她还提高了音量,大声地说:“不,我要去佑安城,嫁给魏将军。” 柳青叶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她想走到赤离面前,一个趔趄,差点她又要摔倒了。 “你上回还说你去佑安城是想要参军的!”柳青叶愤愤不平,这小姑娘的心思怎么这么多变呢! 赤离见柳青叶生气了,便越发得意起来。 “我就是要参军,我也要嫁给魏将军。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赤离扬起头,笑着说道。 柳青叶顿时有些咬牙切齿,她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魏寻他已经成亲了!” 赤离不以为意:“我知道啊。你要是嫁给魏将军不也只是个妾吗?你都不在乎这个身份,我就更不在乎了。”她的神色得意中透着几分认真。 柳青叶感觉自己被一团怒气包裹着。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图纸 赤离的那句“我要去佑安城,嫁给魏将军”声音很大,足以叫坐在屋子里的魏寻和成念渊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魏寻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轻咳了两声。 “我去后院看看。”魏寻站起身,成念渊没有阻止,而是轻轻地颔首。 魏寻刚走到门前,就听见了柳青叶的声音。 “魏寻他已经成亲了!” 听了这句话,他就没打算再走出去了,于是他就站在与后院一门之隔的地方,听着柳青叶和赤离的对话。 “你懂什么?我听说了,魏将军的妻子虽是将军府的女儿,但却是个娇弱的姑娘,根本没有半分英气,如何配得上魏将军?”赤离一脸的不屑。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口中的那个“娇弱的姑娘”正站在她身后,气冲冲地看着她。 “若我参了军,定要混出一番模样。到那时,我能站在与魏将军比肩的地方,我能懂他。你说,他的那个妻子能做到吗?”赤离继续说。 柳青叶心中的一部分愤怒,忽然间就转化成了一些认同和心虚。 我能做到吗?我能懂魏寻吗?我能体谅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理解他的想法吗?柳青叶的脑袋轻轻吹下来了一些。 我能吗? 赤离转过来,对柳青叶说:“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咱们到时候就公平竞争。” 赤离的这些话说得有板有眼,就好像真的已经到了,她在军营中英姿飒爽的时候。 站在门内的魏寻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他对赤离说的每一句话都感到气愤。他看着低垂着脑袋,好像在这场“战役”中已经认输的柳青叶。 不论她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他都想维护她。只要她在,就没有人能欺负她。 魏寻刚想前跨了一步,就看见柳青叶忽然想起了头,轻笑一声。于是他原本跨了出去的步子,又很快收了回来。 “小姑娘,你为什么想嫁给魏将军啊?”柳青叶再开口,语气和之前已经不大一样了。 赤离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道:“魏将军英勇无畏,少年有成,英姿飒爽,受人敬仰。我自然是喜欢他的呀。” “你说你喜欢他?”柳青叶重复道。 “自然。”赤离转过身看着柳青叶答道。 “你喜欢他,那你可有了解过他?了解他每天为什么事情开心,为什么事情难过。你又可有体谅过他?明明他帮助了你,你却多次追到军营大吵大闹,让他难堪。你又可有了解他少年有成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离家了多少次,出征了多少次。” 赤离有些底气不足,可她没那么轻易就败下阵来:“难道这些你都知道?” 柳青叶看向赤离的眼睛,轻吐出一个“不”字,她气势十足的模样,叫人还以为她说的是肯定的答案呢。 “可我在努力地靠近他,一直也努力地在了解这些。”柳青叶笑着垂了垂眼睛,后又抬起头,这下她的笑意更加温柔了。 魏寻看到这里,原本担心的情绪全都消失了。他总是下意识地想出手相助,可其实她很强大,总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顽强劲儿。 她一个只会一些皮毛功夫的小丫头,能不远万里,长途跋涉地跑到绿久镇来,这是她外在的坚强;她为了成为母亲想让她成为的女子,放弃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还能自得其乐、安之若素,这是她内心的强大。 魏寻心中对柳青叶的赞叹,已将叫他没有注意到柳青叶刚刚那些表明心迹的话语。 他转身退回了屋子里,再次坐在了成念渊的身边。 成念渊笑着看看他,然后开口道:“眼看着我家离儿就快要及笄了,也该为她寻个好人家了,魏将军......”他刚刚也听见了赤离那些表明心迹的话。 “成师傅,我绝不是赤离的良配。我想让我心仪的女子,成为我的不二人。”魏寻心底愈发澄明,原本自己那一团糟的心意,逐渐被梳理清楚。 成念渊见魏寻表意坚决,便轻抿了一口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听说离儿去军营找过你,她说她想参军。”成念渊提起了正题,顿了顿,他继续说:“依魏将军看来,离儿适合走从军这条路吗?” 魏寻正色道:“那要看她自己究竟是为何想参军了。” “其实这么些年,她是被我惯坏了。当我想让她收收性子的时候,她已经顽劣至此。我叫她白日里也要出门卖花灯的原因,不过就是想要磨一磨她的性子,哪里指望白天真的会有人来买花灯。”成念渊叹了口气。 “成师傅用心良苦。”魏将军道。 “我也想了,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若她真的能成为那块料,还望魏将军能为她指路啊。”成念渊笑道,其实还透着几分无奈。 当成念渊和魏寻一起走进后院的时候,只见俩姑娘正肩并着肩,坐在深绿色的葡萄藤下。 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她们两个人,她们就从近似水火不容的关系,转变成了这样?魏寻百思不得其解。 “哎?”柳青叶转过头看见二人走了过来,就拍了拍赤离。 于是柳青叶和赤离都站了起来。 成念渊拿着一卷图纸,走上前去交到了柳青叶手里。 “这是先前魏将军拜托我画的图纸,但听说是姑娘的想法,正好就趁着今日,将这图纸交给你了。”成念渊道。 柳青叶握着手里的图纸,愣了一下,随即低身道谢。 “多谢念渊大师。” “这是什么呀?”赤离盯着柳青叶手里的东西,皱着眉头问道。 柳青叶明白这应该是银杏叶形状花灯的制作图纸,但一时不知该怎么向赤离解释。 “师父!你怎么从来没给过我这样的东西?”赤离转向师父,愤愤不平道。 柳青叶灵光一闪,她拿着图纸在赤离眼前晃了晃,笑着说:“想知道是什么吗?那你就好好想想刚刚我给你说的话,好好准备准备。”说完还向赤离传递了一个神秘的表情。 魏寻更加摸不到头脑里,怎么这二人不禁关系缓和了许多,还有了秘密?他忽然感觉自己背后一凉。 自己该不会被“卖”了吧?魏寻盯着柳青叶想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和使命 在回去的路上,柳青叶拿着手中的图纸,笑得很开心,连走路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魏寻跟在她的身边,看她笑的惨了,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 “你和赤离刚刚都说了什么?”魏寻试探般地开口。 柳青叶的手一顿,眼神有些飘离。这些动作神态落在魏寻眼中,活脱脱的就是心虚了啊。 于是魏寻不依不饶地抓住了柳青叶的手臂,她被迫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其实也没说什么......”柳青叶眼睛根本不看向魏寻。 魏寻不相信,他道:“当真?刚刚还水火不容的两个人,转眼间就有说有笑,肯定有猫腻。你说,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事?” 柳青叶神色一惊,一副被看穿心事的模样。 魏寻这也太神了吧!这都能看出来?柳青叶挣扎了一下,觉得反正魏寻迟早都得知道,索性就告诉他好了。 于是柳青叶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确实答应了赤离一件事。” 柳青叶正要展开说说这件事的时候,只见魏寻忽然就甩开了她的手,面色竟然有些生气之色,这叫柳青叶有些始料未及。她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呢! “你答应的事情是不是和我有关?”魏寻又问道。 柳青叶扬起头,仔细想了想,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事你无需找我商量,我是绝不会同意的。”魏寻背过身去,神色有些难过。 魏寻觉得,柳青叶答应赤离的事情必定和自己有关,难不成她真的要让自己娶了赤离?可刚刚她还对赤离说出了那一番话,前后怎么就不一样了呢?魏寻越想越生气。 “你还没听我要说什么呢?”柳青叶连忙走到他的面前说道。她可都已经答应了赤离,因为她觉得魏寻一定也愿意给赤离一个机会的,可魏寻现在怎么就一口回绝了呢? 魏寻径直向前走去,留下一句:“此时你不必再提。” 留下原地有些苦恼的柳青叶。 可魏寻向前走了两步,又不得不停下,因为他注意到柳青叶并没有跟上自己。 “还不走?”魏寻问道。 柳青叶这才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刚走进那座宅子,柳青叶就看见了在一旁待命的方澈。 她诧异地看着魏寻。他昨夜好像确实说要派个侍卫给柳青叶,没想到他真的把方澈带来了。 魏寻却当做没看见柳青叶的目光,他转身过来,向柳青叶介绍道:“剩下几天,就由方澈留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 然后他又转过去对方澈说:“这位是江姑娘,你肯定记得吧,她又回来了。”魏寻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有些手足无措的柳青叶,然后又继续说:“江姑娘一直称赞你前几日的鼎力相助,所以此次特派你来保护她,可以做到吧。” 方澈立即俯下身答道:“末将定不负将军的命令。” “嗯。” 魏寻转身欲走,柳青叶终于说了句话。 “你去哪儿啊?” 魏寻侧身答道:“回军营。” 虽然这几日几乎一直待在柳青叶身边,可他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以及自己来绿久镇的目的。他每天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现在归程在即,要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剩下几天,他可能没法一直待在她身边了。 他将方澈派来,并不仅仅是有和柳青叶赌气的意味,因为他是经过了一番思考的。 经过前几日绿久山的事情后,他觉得这军营中应该出现了细作。不然那个假侍卫是如何得知柳青叶的身份以及她来到这里的时间?又是如何得知平安锁的事情?柳青叶称赞那日方澈的英勇,就说明方澈应该是信得过的。 所以纵使他心底不乐意叫方澈来她身边保护,可别无他法。他不能自私,因为这关系到她的安危。 魏寻刚走出去没两步,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一双小手抓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柳青叶略显忧愁的神情。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说......”柳青叶低着头说。 魏寻看着她低垂着的眼眸,有些心软了。 “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那你可一定得来哦。”柳青叶听了这话,立即眉眼舒展开,笑着对魏寻说。 魏寻再转手离开的时候,心中的不舍又多了几分。 一个要让自己娶别的人的女人,竟把自己心弄得如此杂乱,魏寻在心底叹了口气。 站在原处观察着二人的方澈忽然明白了什么。 “方澈,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的,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柳青叶转过来笑着对方澈说。 方澈点了点头,道:“姑娘饿了吗?我可以为姑娘煮饭。” “你还会煮饭?”柳青叶惊讶道,她在心底又忍不住赞叹了一番方澈。 方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柳青叶笑道。 待方澈将一小桌菜摆好,柳青叶都看呆了。 “方澈你也太厉害了!”柳青叶尝了一口菜,赞不绝口。 方澈站在一旁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柳青叶见状,道:“你快也坐下来吃饭啊!”方澈这才坐下来。 柳青叶吃的很开心,可方澈一坐下来就只顾着给柳青叶夹菜,慢慢地,柳青叶就觉得没有刚才开心了。 “方澈,你自己快吃饭。”柳青叶试图阻止方澈,但是没什么结果。 “方澈。”柳青叶忽然放下了筷子,神情有些严肃。 因为现在的场景让她不得不想到昨天,魏寻给自己说的那些话。 方澈愣了一下,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结合刚刚看到的场景,能感觉的出来,魏将军与眼前的江姑娘关系匪浅。他又想起前几日自己与魏将军的那番谈话......他现在再看柳青叶,只觉得她是个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姑娘。 那边柳青叶虽然很想把话都给说清楚,但是她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她确实不想伤害方澈。 柳青叶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拿起筷子。她夹起了刚刚方澈为自己夹得那块肉转头问方澈说:“你看,这块肉看起来是不是很美味?” 那肉的火候刚好,看起来确实美味。于是方澈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小心 看到方澈点头了,柳青叶却摇了摇头。 “它看上去鲜美无比,可我却觉得它太油腻了,所以我是不会吃它的。你明白吗?”柳青叶盯着筷子夹着的那块肉,认真地说道。 方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只觉得她又遥远了几分,和前几日那个他以为的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又不大一样了。 柳青叶没有等到方澈的回答,她忍不住了:“给别人东西之前,可是先试着问问别人愿不愿意。”顿了顿,柳青叶皱了一下眉,仿佛对接下来说出的话有些难为情。 “尤其是你自己珍贵的东西。” 方澈抬起那双澄澈的眼睛看了看柳青叶,然后释然地笑了。 “江姑娘,你放心,你说的话我明白了。”他笑的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的尴尬,或者难为情的遮掩。 前两日他先是见了柳青叶穿着一身紫色便装,利落飒爽。后来魏将军将自己留在军营照看她,他当时也曾为此而不能参与绿久山行动失望过。但这一切都在意识到她的善解人意,敢作敢当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不小心就动了心。 但是她现在说出来叫自己死心也好,总好过一直装傻充楞,辜负自己的心意好。 方澈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了柳青叶。 而且联想一番,那日绿久山行动中,她听闻了魏将军的伤势,心急如焚;刚刚与魏将军道别时,她依依不舍。她应该也将自己珍贵的情感送了出去吧。柳青叶看到方澈如此坦荡,她也放下心来了。其实她心中是有些自责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还是太直白了,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对方澈产生什么影响。 可是没有办法,柳青叶遇到所有的事情都喜欢快刀斩乱麻。 之前她纠结于喜不喜欢魏寻的时候,她就去医馆找苏蕴,其实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答案罢了。只是这个答案并不一定真的就是她心中所想。 因为今日她与赤离说话时,忽然将这件事想的通透了。 今日在赤离说出那句那些表明自己喜欢魏寻的话时,柳青叶垂下了头,那一刻她想了许许多多。她想起自己和魏寻在觅舟湖上那场阴差阳错错遇,又想起莫名其妙的赐婚…… 她想起赛马会上的魏寻,想起自己失踪后心急如焚的魏寻,找到自己后又戳穿了自己的魏寻,成亲那天的魏寻,每天听自己叽叽喳喳的魏寻...... 很奇怪,那一瞬间她居然有勇气去认定,自己是喜欢他的。 喜欢他,又刚好嫁给了他,这时莫大的幸事啊。 他对我那么好,我一定也要好好对他,好好做他的妻子。柳青叶也是在那时就下定了决心。 要是也能让他喜欢自己就好了......当然柳青叶并没有强求这一点。 现在说清楚了与方澈的事情,她就可以专心思考,明日该怎么安排赤离来见魏寻了。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用完饭,柳青叶就“飞快地”溜了出去。当然因为她腿伤的缘故,她的飞快与平时地飞快有了很大的不同。 所以,方澈及时地跟上了她。 “将军要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所以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在你身侧才行。”方澈一本正经地解释。 柳青叶转过头去看了看他,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带上方澈,又或者是在思考该怎么甩掉他。 “这是将军的命令,如果我没有做到,万一将我军法处置......”方澈故意将最后的话拖长了,这确实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是出于自己对命令的执着,以及对柳青叶目前这样状态的担心。 “好好好。”柳青叶妥协道,然后她转过来叮嘱方澈道:“不过,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只能在门外等着,不可以跟进去。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出来。” 方澈并不打算妥协,但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柳青叶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道:“你要是说一个不字,那还是回军营叫你们魏将军把你军法处置了吧。” 方澈将原来要说的话噎了回去,无奈地点了点头。 柳青叶再一次来到了赤离和成念渊的那家小铺,方澈信守承诺,没有跟进去。 她之所以不让方澈跟进去,是不想让方澈提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万一他告诉了魏寻,魏寻明天不肯来看自己了怎么办? 夜晚,柳青叶侧躺在床上,青丝在枕头上铺开,如心中疯长的情感藤蔓。 柳青叶十六年以来,第一次明明白白地了解了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她正在回味着,回味这几个月与魏寻共同走过的场景。 她嘴角一直挂着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青叶就起来了。想想今天要做的事情,她觉得有些兴奋。但更令她开心的事情,其实是魏寻的到来。 刚吃过早饭,魏寻就来了。 “腿上的伤有没有好一些?”说着,魏寻蹲下身想看看她的伤势。 方澈见魏将军来了,便识趣地走开了。虽然昨天自己豁达坦荡,但心意哪有那么容易哪有那么快就可以收回来,所以他还是尽量回避吧。 更何况,在他的眼中,魏将军和江姑娘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奈何......奈何魏将军已经娶了妻,难道江姑娘嫁去尚书府只能做个妾氏?方澈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愤懑。 柳青叶连忙朝魏寻摆了摆手,还是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伤口已经结痂了,应该很快就好了。你别担心。”柳青叶笑着说。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也更加珍惜魏寻对自己的好。 “昨日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魏寻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柳青叶还对刚刚魏寻的温柔有些意犹未尽,但她没有忘记正事。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走,我带你去见个人。”说完柳青叶就拉起了魏寻的胳膊,向前走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魏寻忽然甩开了柳青叶,利落干脆。 “见人就不必了,要是事情真的重要,你就先告诉我吧。”魏寻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还透着几分冰冷,这叫柳青叶既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担心魏寻生了自己的气。 第一百四十五章 离她远远的 柳青叶还顿在空中的手没有还收回来,魏寻又说话了。 “你为何不经过我的允许就要替我做决定?”他问道。 柳青叶心中一惊,这下坏了。难道魏寻已经猜到自己向向他引荐赤离去从军了吗? “你为何总想将我推开?”魏寻步步紧逼,上前一步离柳青叶更近了一些。 柳青叶有些懵,刚刚明明是他自己甩开我的啊!她正想辩解几句,魏寻又说话了。 “你就那么希望我多娶几房妾氏?”他又向前走了一步,逼得柳青叶只得后退一步,才不至于和他一同笼罩着更甚的阴霾。 “啊?”柳青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什么跟什么呀? 魏寻没有再向前走了,他将目光移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道:“你让我见的人不就是赤离吗?你不就是想叫我......娶她吗。”最后的几个字轻飘飘的。 等一下!柳青叶现在回想一下昨天从赤离那里离开后,魏寻问过自己同赤离说了什么,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事情。魏寻就是从那时开始变得古怪,对自己也开始梳理的。 我让你娶她?我巴不得你离她远远的好不好!柳青叶在心底呐喊。 “我昨日也说过了,这事我不答应,没得商量。”魏寻转过身提步欲走。 柳青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带笑。她跑上前去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谁让你娶她了?”柳青叶故作理直气壮地说:“人家小姑娘那根本就不是喜欢你好不好?” 这下魏寻有些傻眼,自己从昨天一直郁闷到今天的事情,全都是自己臆想的?他皱着眉头看向柳青叶。 柳青叶朝他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要你见的确实是赤离,不过我保证!和男女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信誓旦旦地模样叫魏寻相信了。 “那是什么事?”魏寻一边奇怪地问道,一边被柳青叶拉去了院子的另一端。 算算时间,赤离应该已经到了。 “你看。”柳青叶指着前面朝魏寻激动地说。 魏寻顺着柳青叶的手望去,赤离一身利落的衣装,手中执了一把破破烂烂的长剑,站在他们的前方。 赤离见魏寻已经到了,便立即拿着剑挥舞了一番,她自己觉得这一套动作,必得是行云流水,剑姿非凡。可落在柳青叶和魏寻眼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柳青叶满心期待赤离会带来多么精彩的舞剑,却没想到......赤离的一整套动作既不连贯也没有力道,甚至有好几次她都站着思考了一会儿才进行下一步行动。 甚至还不如我!柳青叶在心底道。昨日是赤离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一套祖传的剑术,柳青叶才提议让他在魏寻面前舞舞剑,好叫他看到赤离想要从军的决心。却没想到...... 魏寻愣在了原地,他想不明白,这两个姑娘费这么大力气联合起来,将自己叫到了这里,就只是叫他看这样的舞剑? 柳青叶微微侧头看了看魏寻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不管怎样,柳青叶可不能先挫了赤离的士气。于是她鼓起掌来,甚至还叫了几声“好”!这叫她身旁的魏寻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了柳青叶。 “你觉得她舞剑舞的很好?”魏寻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想不打断正乐在其中的赤离,于是他转头问柳青叶道。 柳青叶含糊地点了点头。 魏寻无奈地笑了笑,这下他明白了。她们二人把自己叫过来,其实是为了说服自己,更为了看见赤离想要从军的真心。 他侧头看着认真地柳青叶,就好像她周身带了光芒一般吸引着他。 “看我干嘛?快看赤离!”柳青叶余光瞥到了魏寻的目光,便提醒道。 赤离最后的收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倒还好勉强稳住了。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然后柳青叶飞快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赤离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俯着身,对魏寻说:“魏将军,前几次是我太莽撞了,没有考虑的更加仔细全面,做了些扰乱秩序的事情,还望魏将军见谅!” 魏寻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的余光看见柳青叶满脸期待的神情,便还是开口了:“刚刚那剑舞的......还算......是可塑之才。” 赤离兴奋地扬起头,问道:“这么说,魏将军是答应了我从军的事情?” 魏寻摇了摇头,他可没说答应。之前赤离那儿戏般的理由他可是还记得的,不能因为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就如此轻易妥协。 “这件事情我答应不答应都没有用,因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是不会收你的,你要是真的想参军,那便去佑安城试试吧。”他解释道。 “我......”赤离有些沮丧,怎么得到魏将军的肯定就这么难啊? “魏将军觉得我有将士之才吗?”赤离抬起头认真地问。 柳青叶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事到如今,她已经再帮不了赤离了。魏寻她给赤离带来了,这样的机会已经给她了,究竟能不能让魏寻点头准许与他们一同去佑安城,就要看赤离究竟有没有能耐了。 她也不愿意表露太多的情绪,因为她害怕魏寻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对待赤离更加宽容。她希望自己不会成为他的为难之处,更不希望他被自己影响。 所以,不论魏寻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支持。 魏寻思考了一番,答道:“将士之才不一定都是与生俱来,你若想有,自有努力的场地。”对魏寻来说便是如此。他生自书香门第,家族世代都是文官,就他独树一帜,做了将军?难道他又与生俱来的将士之才吗?他只是顺从了自己的兴趣,努力了一番做到了而已。 “我自幼是个孤儿,据说我的父母在战事中无辜惨死,那时我尚在襁褓中。”赤离顿了顿,继续说:“自我记事起,我就决定要成为将军!如果能通过我的努力,我的布局,让战场上少一对无辜惨死的父母,这世间就少一个像我一般的可怜人。” “之前我说我想从军是想从师傅身边逃走,都是骗人的。我只是不想提前自己的身世而已。”赤离垂着头,语气带着些小女孩的委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垂垂老矣 柳青叶听了赤离的话,不禁也心生悲伤。赤离活泼跳脱至此,心中也还是又柔软不能触碰的方寸之地。她突然对赤离再次有了改观。 第一次对赤离有所改观,还是昨日她与她谈话时。 赤离表明自己想要从军的愿望绝不是一时兴起,这话刚开始柳青叶是不怎么相信的。 “我不仅是真的想参军,我说自己想离开师父的那些话,也是骗你们的。”赤离眨了眨眼睛,眼睛不自然地瞟去了别的地方。 柳青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赤离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细腻,可爱单纯。她没有父母,成念渊一手把她拉扯大,难道真的会厌烦他吗?赤离既然清楚自己心中对师父的敬佩,就更清楚师父对她的种种,其实都是在栽培她。 “我虽感激师父,但我又不甘于一直待在绿久镇。”赤离有些无奈地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平衡这两者,能两全其美自然是她心中所愿。可是成念渊在绿久镇待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他自是不打算离开这里的,若赤离真的决定要从军,势必会有一场离别。 赤离又又抬起头,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说:“所以,我还不如现在在师父面前表现得混账一些,若以后我要离去,他也不会太舍不得。” 柳青叶听了赤离说的这一番深沉话,终于明白了,她想要从军的想法确实不是一时兴起的胡闹,而是历经了一番考量,即使最终展现的方式不大对,但却掩盖不了她的真心。 这也是柳青叶觉得自己要帮助赤离的原因。 魏寻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赤离另有隐情,他的神情变化了好几次,嘴角才开口说:“其实我很欣赏你的理想你的执着,可在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因为这些全都要凭借着你自己的努力。”他的语气诚恳。 一旁的柳青叶连忙接着说道:“其实你有一件事真的可以帮到她。”她见魏寻有些松口,心中自然欣喜不已。 魏寻不解地看着她,道:“何事?” 柳青叶伸手将赤离拉到了自己身边,然后她扬起头笑着说:“自然是明日与你我一同回佑安城去。” 魏寻犹豫了一下,这个他倒没有思考许久,也没有太多顾虑,不过是多带一个人回去而已,就说是与柳青叶一道的就行。只是他忽然想起赤离昨日说的那番话,万一她对自己还没有死心,会不会在自己和柳青叶之间产生嫌隙?可是他看柳青叶满怀期待地笑着看他,他忽然也不想再考虑那么多了。 “可以,不过到了佑安城,一切就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了。”魏寻回复道。 “多谢魏将军!”赤离开心道。 魏寻忽然又叮嘱道:“与成师父好好道别一番,让他知道你已然长大,也好放心你此番出远门去从军。” 赤离想到师父,情绪也确确实实地低沉了下去,她点了点头。 柳青叶看向魏寻,目光里多了几分谢意。 待赤离走后,魏寻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昨日在后院你答应赤离的就是这件事?” 柳青叶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不然呢? 说起来,她忽然想起刚听说今天要见赤离时的反应,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她打趣道:“看来魏将军昨日是听见了赤离说的那些话。” 魏寻的身形一顿,这下准是他自己刚刚和柳青叶说的那些话,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他轻咳了一声,略显不自然地点了下头,说道:“听到了一点。” “莫非魏将军你真的对赤离存了那种心思?”柳青叶有些咄咄逼人地意味,要是魏寻敢说一个“是”字,她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周围的怒气了。 “你明知我多番拒绝你让我见她,现在你居然还这么问我?”魏寻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不知所措,便着急地解释道。 “暂且信你一回。”柳青叶留下这句话就转身要走进屋子。 魏寻留在原地,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抬步跟上柳青叶。 “夫人当初可是宽容大度的很啊,怎的现在对一个自己的猜测就如此生气。”魏寻笑道。 柳青叶转过头去说:“你胡说,我根本没生气。” “而且赤离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你的将军身份罢了。”柳青叶无奈地摇了摇头,经过昨日与她的一番交谈,柳青叶几乎可以这样确认。 大概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赤离那日被抢了荷包,魏寻帮她追回,她后来知道了魏寻的将军身份,自然有拔高了对魏寻的崇敬程度,脑子一热,就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他。 柳青叶觉得若那日帮赤离找回荷包的如果是自己的哥哥柳岸明,赤离也会这么做这么想。 第二日一大早。 赤离恭恭敬敬地趴在地上,给师父成念渊磕了个头,以辞谢师父的养育、教导之恩。 成念渊心有不舍,却只得放手叫她独自飞翔。 “为师祝你早日有所大成。”成念渊将赤离扶了起来,笑道。 赤离走时,站在她身后的成念渊眼中泛起了泪花,曾经那个只会啼哭的小孩现在已经长大远行了,又只剩他一个人垂垂老矣了。 柳青叶与赤离就跟着魏寻他们一同上路了,为了行军方便,不显示她们女子的身份,柳青叶和赤离都换上了普通将士的衣服,骑马跟在魏寻和柳岸明的身后。 其实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原本魏寻打算让柳青叶和赤离坐马车,可是被柳青叶果断拒绝了。 “我出佑安城的事情不能暴露,你若如此嚣张地带着一个女子进京,那到时候旁人问你你带回来的是谁,又到哪里去了,你该如何自圆其说?”柳青叶一副思虑周全的模样。 “就说是江家的姑娘,这些事我都可以安排好......”魏寻却并不打算妥协。 “魏寻,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太艰辛,可是这样确实不妥,就算佑安城的人不说什么,那军中的将士们呢?我不想让你为难,你要是非要那么做,可就是让我为难了。”柳青叶认真地说。 “可是......”魏寻皱着眉。 第一百四十七章 替我保密 站在一旁的赤离看着正为这件事争论着的柳青叶和魏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啧”。 她也是昨日通过与柳青叶的那番对话,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魏将军,而是看上了魏将军的地位。这叫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难道我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姑娘?算了,爱慕虚荣就爱慕虚荣吧,我能喜欢上的男子,必得是能让我甘心诚服的。 之前魏将军把自己赶走的时候明明又凶狠又冰冷,怎么在这位江姑娘面前又温柔又体贴的?赤离百思不得其解,她只知道原本魏寻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好在,自己一点难过都没有。 赤离转向一旁,看了看与她站在一起的方澈,怎么感觉他的眼睛里又落寞呢?赤离又转过来看了看方澈看去的方向,正是柳青叶。 “兄弟。”赤离忽然对方澈开口了。 方澈转过身,奇怪地看着这个小姑娘。他自然是知道她是谁的,不仅是他,恐怕半个军营的人都见过她的。前几日大闹军营大门的事情,谁会这么快就忘啊? “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江姑娘吧?”赤离直言不讳。 方澈原本对赤离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跋扈嚣张,根本没有寻常小姑娘该有的样子,这下她又如此直截了当地说了这句话,叫方澈对她的印象又坏了几分。 方澈的脾气倒也算好,他说:“赤离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说完,他就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他这是恼羞成怒了?赤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转过身来,只见面前的二人还没有商量好。 “若是真的坐马车回去,平白无故就会惹许多关注。”柳青叶摇了摇头。 “你现在的伤还没有好利落,颠簸不得。再说等咱们到了白湖镇,势必会和琉璃会和,她身上也有伤,你们如何受得了这连续的颠簸。”魏寻仍然在耐心劝说。 赤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挺身而出了。 “魏将军,江姑娘,你们听我说一句。”赤离此话一出,便将柳青叶和魏寻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我觉得此话江姑娘占理,毕竟魏将军是将军的身份,又已经有了妻室,你就如此带着马车将江姑娘送回去,未免太不妥了一些。”赤离说的有板有眼。 “再说了,有我在,这一路上我定会好好照顾江姑娘的。”她信誓旦旦地继续说,然后她继续回想刚刚柳青叶都说了些什么。 “等等!”赤离忽然抬起手,她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赤离摸了摸自己下巴,一脸狐疑地问:“江姑娘刚刚说你来自佑安城?这件事还不能叫别人知道?”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柳青叶这下傻眼了,她刚刚没有注意,口不择言,这下将自己暴露了呀。 但她转念一想,赤离是要跟着一同回佑安城的,自己的身份迟早会叫她知道。 魏寻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像是在问柳青叶应该如何解释。 柳青叶眼神闪躲了几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赤离,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柳青叶神情有些严肃地说道,魏寻明了她是打算如实相告的,这一点他的想法与柳青叶一致,所以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神情叫赤离觉得奇怪,难道这个江姑娘的身份另有蹊跷? “你每次提到的,魏将军的那位妻子,就是我,我不是什么江姑娘,我姓柳,叫柳青叶。”柳青叶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 赤离愣在了原地。 江姑娘......不是,应该是柳姑娘,居然就是魏将军的妻子? 那昨日自己还口出狂言?还说了许多柳青叶的不是? “形势所迫,我们不是有意骗你的。希望你也能为我保密。”柳青叶神色严肃。 在这一点上,赤离自然是会保密的。自己去军营门前大吵大闹的时候,是柳青叶出面叫走了自己,替自己挽回了面子。柳青叶又帮自己说服了魏将军,肯带自己回佑安城。这些好,赤离都是记在心里的。 只是让赤离很没想到的事情是,柳青叶难道对自己昨日说过的话一点都不介意吗?居然还直接答应带她回佑安城?难道不怕养虎为患?毕竟在赤离的心中,她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这是自然,我绝不会告诉别人。”赤离也认真地回答。 赤离觉得柳青叶必然是相信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坦诚以待。虽然赤离到现在也还是没能很快接受柳青叶身份的事实。 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绿久镇的时候,有许多百姓前来送行,可以看出百姓对他们的信任和爱戴。 柳青叶侧头看着魏寻严肃又认真的神情,从心底里多出了几分崇敬。 在刚刚走出绿久镇后,柳青叶忽然想起在她来时遇见的那个奇怪的男子,因为她就是在这个镇子遇到他的。 那天天才刚亮,柳青叶在客栈外等着客栈开门。一个路过的男子却忽然停了下来,询问柳青叶的身份。柳青叶依稀记得当时那男子的方向也是绿久镇,可自己在绿久镇的这几日,一次都没有见到他。莫非,那个男子是出了绿久镇,朝梧夷去了? 终于在一次行军休息的时候,柳青叶得了靠近魏寻的机会。 “魏寻,你在绿久镇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子,气度不凡,年纪不大,但好像经历过许多事情的样子......”柳青叶在尽力回想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印象。 “男子?”魏寻打趣地看着柳青叶。 柳青叶还是一脸认真地说:“对,他应该会比我早半日到达绿久镇,我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他好像猜出我的身份了,但还好我反应快,立马就给回绝了。” 魏寻听了柳青叶的话,便也开始仔细回想了。 要说他还有印象的话,那便是柳青叶到达绿久镇的那一日,他在绿久镇的城门处,看到了江家大公子,难不成柳青叶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可是江家大公子应该没有见过柳青叶才是,怎么会猜出她的身份呢? 魏寻皱着眉,看了看柳青叶。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并无半分关系 “是不是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衣,气度不凡,年纪与你兄长差不多大小的模样?”魏寻轻声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些古怪。 柳青叶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自己并没有记得那人的装束,于是呆呆地摇了摇头,说:“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我就只见过他一次,想来应该也没什么事。”顿了顿,柳青叶又好奇地问:“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人啊?”听魏寻描述的很详尽,应该是很有印象了。 “嗯......”魏寻点点头,其实他并没有柳青叶那般放心,毕竟赛马会那次的事情,他还都记得。一日没有将那个幕后主使就出来,他就无法真的放下心来。可他看着柳青叶现在这般自在的模样,又不忍心叫她在回忆起那件事。 “我刚刚说的是江家的大公子,也就是江映枫的兄长,江匿临。”魏寻答道。 柳青叶仔细想了想,问道:“既然是江映枫的的兄长,那是不是也是你的......” 只见魏寻摇了摇头,柳青叶觉得奇怪极了。江映枫是魏寻的表弟,听他的描述,那位大公子应该也是年长于魏寻的,难道他不算是魏寻的表哥吗?可是却从未从别人的嘴里听见过这个人,自己与魏寻成亲时,也只有江映枫和江老夫人来了...... 魏寻见柳青叶满脸的苦恼模样,笑着解释道:“虽然他的身份是江家大公子,可他与江家并无半分关系。” 柳青叶更惊讶了,没有关系?也可以成为江家的长子?梧夷这个地方真的是越来越吸引柳青叶了。 “据说他是江映枫的父亲收养的孩子,应该从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江家。但是受了他父亲的准许,他从不参与和佑临国的任何往来,你自然不曾听说过他。” 柳青叶忍不住问道:“顶着江家长子的身份,却不与亲眷来往?好生奇怪。” 魏寻笑了笑道:“小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但我也不曾见过他几面,后面就几乎将这个人忘记了。” “行了,启程吧。”魏寻说着站起身,伸手要拉柳青叶起来。 柳青叶忽然觉得有些害羞,缓缓地将自己的手在了他的手心。当然,这是在周围没有什么人的情况下。 “我们会在前面的镇子停留一晚吗?”柳青叶看着就快要到前面的镇子了,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寻盯着柳青叶,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咱们人太多了,不好直接在城中停留。” “那我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可不可以进一趟城啊。”她期待地看着魏寻。 “是有什么事情吗?”魏寻不解。 柳青叶一想到自己可能还要麻烦魏寻,就觉得有些惭愧,可她实在是想把春茴带回佑安城,帮她实现去佑安城开医馆的愿望。 “如果我还想带个人一同回佑安城,你会答应吗?”她低下头,声音也有些小。她都想好了,如果这件事真的很为难的话,她就带着赤离和春茴和魏寻他们兵分两路,到时候她也好去找琉璃汇合。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春茴愿意跟她一起回佑安城。 魏寻面色上到没有表现出觉得为难,他只是很好奇,柳青叶在去绿久镇的路上究竟遇到了什么人。 傍晚。 行军的队伍驻扎在河边,这里距离镇子只有很短的距离。 柳青叶去了春茴医馆,魏寻担心她的安危,便也跟着去了。 刚走到春茴医馆前,魏寻抬头古怪地看了一眼。 “给你说,这个春茴姑娘心底特别善良,我当时受了伤,她不但给我敷药,还做了热饭,甚至还将我留宿了一晚。”柳青叶心怀感激地看着春茴医馆的牌匾说道。 柳青叶知恩图报,心底也是极其善良的。这一点,魏寻也是很清楚的。 说完话,柳青叶就走上前去轻轻扣了扣医馆的门。 没过一会儿,春茴就打开了门。她看见是柳青叶,很是惊讶。 “你......是前几日那位姑娘?”春茴的声音带着疑惑。 “是我。那日我不辞而别,一直心怀愧意。今日特意来向姑娘致谢,多谢姑娘那日的收留和款待。”柳青叶正式地向春茴鞠了个躬,以示感谢。 春茴忆起那日的事,便说:“不妨事的。这位是......”她的目光投向魏寻,问道。 “这位......”柳青叶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魏寻。 “在下魏寻,是这位姑娘的......”魏寻别过头去看了柳青叶一眼,然后谨慎地说:“是这位姑娘的朋友。”他是第一次见到春茴,怀着戒备心也是自然的。 柳青叶倒也没太在意,总之魏寻介绍了他自己就行。 “先进来吧。”春茴让开门,叫柳青叶和魏寻进了医馆。 春茴笑道:“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沏茶。” 魏寻走进来之后,问到了医馆里弥漫的药草气,倒是苏蕴的医馆有所不同。 和柳青叶第一次来这个医馆不同,魏寻进屋后,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屋子里的那副画。 画中,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孩趴在一位女子的膝上,画面温馨,可画卷已经泛黄了。他不禁走近了一些,仔细看了两眼那副画。 “魏公子。”春茴端着茶看魏寻正在看那副画,便喊道:“魏公子,来这边喝茶吧。” 魏寻只得听了脚步,向柳青叶坐着的地方走去,心中总觉得有些古怪。 春茴将沏好的茶斟给柳青叶和魏寻,让她笑着问柳青叶:“这位应该就是你那时候说的,你的那个情郎吧?”她眼含笑意,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完蛋,柳青叶已经忘记当初给春茴说的这些话了,不然她怎么也不会叫魏寻跟来,听到这句话。 魏寻听了这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神色上的不自然,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掩饰自己唇边的笑意。毕竟他也不想让柳青叶丢了面子。 “呃......”柳青叶眼神飘离了一会儿,没打算接这句话。 为了岔开话题,柳青叶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其实我此番来,是为了报恩。”柳青叶笑道。 春茴不解:“报恩?” “你上次说,你的愿望是去佑安城开医馆,现在我可以带你去佑安城,可以助你开一家医馆。”柳青叶解释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画中花 柳青叶满怀期待地看着春茴,她觉得春茴应该会很高兴,可是事与愿违。 春茴听了这话却微微皱起了眉,就好像她听见了什么自己不情愿地事情一般,她的这个叫柳青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魏寻一直坐在一旁观察着春茴,又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我就不去了。”最后春茴笑了笑,拒绝道,然后她抬手捋了捋自己鬓角的碎发。 柳青叶觉得春茴可能是不大信任自己,比较萍水相逢,只见过一面,就说要把人家带去佑安城,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相信吧?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春茴相信自己的真诚呢?柳青叶在心中思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身份现在是要对许多人保密的,如果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春茴,她应该就能看见自己的诚意了吧。 柳青叶思考完毕,刚说了一句:“春茴,你可以相信我的,因为我是......”就被魏寻打断了。 “听闻春茴姑娘想去佑安城开医馆,我们特地来此邀请姑娘与我们一同前往佑安城,绝无冒犯的意思。”魏寻说道。 柳青叶转过头去看他,他回了柳青叶一眼,可那个眼神叫柳青叶捉摸不透,不像是平时地魏寻,像是知晓了许多复杂事情的模样。 春茴又笑了笑,道:“魏公子和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改变心意了,我不想去佑安城了。”语气中透着几分傲慢。 这时柳青叶才发觉不对劲,眼前的春茴姑娘与前几日那个春茴姑娘大有不同。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朝魏寻的方向靠了靠。 魏寻抬手轻轻压住柳青叶的肩膀,好让她安心些,别害怕。 “春茴姑娘的心意改变的倒是很快,那今日就多有叨扰了,我们先告辞。”魏寻开口,语气神色与刚刚来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喝了茶再走吧。”春茴却忽然又热情了起来,她的目光却只看向柳青叶。 虽然春茴现在有些古怪,但柳青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推拒,就端起了茶盏。 “你要不要再想一想啊?我记得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很憧憬去佑安城开一家医馆。”柳青叶说完,将茶盏放到了嘴边,正准备喝一口茶。 春茴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柳青叶的手。 可柳青叶的手却忽然顿住了,茶盏堪堪在嘴唇前方停住了,随即,她放下了茶盏,没有喝哪怕一口茶。因为刚刚魏寻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忽然加重了几分力道,似乎是阻止她饮下这杯茶。 春茴见柳青叶放下了茶盏,根本没搭理她刚刚说的话,而是问道:“怎么了?这茶让姑娘不满意?” 柳青叶心中的疑惑愈发严重,春茴这般急切叫自己喝下这盏茶,该不会是茶里有什么猫腻吧? 可是刚刚魏寻已经喝过茶了啊?柳青叶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可是面色上又不得不保持镇定。既然魏寻刚刚提醒自己不要和这茶水,就说明他已经发现了茶水是有问题的,即使他喝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柳青叶只得在心底安慰自己道。 “不是,只是太烫了。”柳青叶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然后她还转过身去瞥了魏寻一眼,以确认他的状态是不是如常,有没有什么异样。 “那我再去为姑娘换一杯好了。”春茴笑道,然后起身离开去了后院。 柳青叶立即转过身问魏寻:“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喝了那杯茶?茶里是不是有问题?”一连串的问题抛向魏寻。柳青叶则一直在魏寻的面色上寻找着异样,但还好,魏寻的神色此时与平时并无差别。 “无妨。茶水里确实有问题。”魏寻见柳青叶着急,就安慰她道。茶水里确实有问题,可他并不知道究竟是放了什么药。怕她担心,只好说一句“无妨”。至少现在他确实没感到任何异样。 魏寻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挂在房间里的画,他问道:“你上次来的时候,那画就已经挂在那里了吗?” 柳青叶顺着望过去,正是上次她见到的那幅画,于是她点了点头。可当她仔细看了两眼后,又觉得哪里有所不同了。 “画上面那些红色的花,上次你见这幅画时,也有吗?”魏寻继续问。 这一问,叫柳青叶忽然发现了究竟是哪里古怪。那幅原本只有三个人像的画,竟在下面多了几多艳红色的花朵,妖艳魅惑。 柳青叶摇了摇头,道:“没有。”她的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春茴”会不会并不是前几日那个春茴? “给那些花上色的,好像不是颜料。”魏寻又盯了那幅画一眼,结合自己刚刚看见的,闻到的,补充了一句:“好像是鲜血。” 柳青叶的心中咯噔一下,她现在既慌张又害怕。 “魏寻,咱们现在走吧。”她将自己目光从那幅古怪的画上移开,语气带着几分战栗。刚刚魏寻还喝了那杯茶水,万一遇到了什么不测,她可是会恨死自己的。 魏寻倒是没有慌张,他轻轻捧着柳青叶的面颊,让她转向自己。 “别怕,有我在......”魏寻刚说完这句话,春茴就已经再次走了进来。 她端着一小壶新的茶水,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柳青叶可就没有刚刚那般淡定了,她盯着春茴又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不免有些背后发凉。 “春茴,你还记得上次我来医馆时,你原本已经打烊了,却还是收治了我,究竟是为什么啊?”柳青叶将目光从那杯茶上移开,尽力让自己冷静些转移话题,然后说道。 她刚刚说要走,是处于对魏寻的担心,可看见魏寻的状态很好,她不免开始为春茴担心...... 若眼前这个“春茴”并不是上次帮着柳青叶的那个姑娘,那原本的春茴现在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呢?如果真如魏寻所言,那副画上的红花是由鲜血染上的色,那春茴会不会遭遇了不测?如果真是如此,自己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呢? 柳青叶盯着春茴那张没有丝毫反常的面容,心中既害怕,又好奇。事情究竟是怎样的? 还好,坐在她身侧的魏寻给了她安全感,让她得以镇定。 第一百五十章 本是心有灵犀 春茴听见了柳青叶的问题,目光却突然显得无辜起来。 “我自然是记得的呀。”她又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没有丝毫的慌张。 “我是看出你女扮男装,怪可怜的。又觉得你像我妹妹,才将你留下的。”春茴说完,笑了笑。 可那笑容只叫柳青叶觉得有些背后发冷。因为她说的理由与春茴当日所说,并无半分差别。原本这应该是令柳青叶感到心安才对,因为这样就能证明她眼前的春茴和那日的春茴应当是同一人。 更何况刚刚她还主动问柳青叶,魏寻是不是她的情郎,这也是那日柳青叶与春茴的聊天内容。 可是,柳青叶看着眼前的春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那种感觉在告诉柳青叶,事情可能要比她想象得严重。 还好刚刚没有将自己的身份交待出去,不,应该是多亏了魏寻刚刚及时拦住了自己。 “快喝茶。”春茴显然没有在意柳青叶的问题,她的注意力依然在让柳青叶和茶上。 柳青叶面露难色,魏寻正要打圆场,好避免柳青叶喝下这杯茶,春茴却先轻笑了一声。 “莫非,姑娘是害怕我在这茶里下了毒?”春茴笑着问。 柳青叶有些慌乱,因为她不曾想到春茴会如此直接,于是她连忙想否认,却被魏寻按住了手腕。 魏寻先开口了:“春茴姑娘多虑了,她的口味挑剔的很,茶水也只喝特定的那一种。”说完还温和地笑了笑。 这话显然不能令春茴信服。只见她端起摆在柳青叶面前的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这一连串动作,让柳青叶看懵了。 那一瞬间她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也许这就是春茴呢?自己与春茴只有一面之缘,怎么就能断定眼前的春茴并不是上次遇见的春茴呢?更何况喝过茶水的魏寻现在没有任何异样,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把别人想得太坏了。 “抱歉,我……”柳青叶话还没有说完,春茴就站了起来。 魏寻见状,也站起来将柳青叶拉到了自己身后。 “我确实没有在你的茶里放东西,只是在他的茶水里下了点合欢散。”春茴笑道,指了指魏寻。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了这句话,柳青叶都不敢相信此时春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合……合欢散?”柳青叶难以置信,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从名字听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站在她身前的魏寻闻言也浑身一颤,他扶着柳青叶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他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只是听说过。合欢散,自然是促使男女关系的药剂。 “我与你素未谋面,你为何……”魏寻问道,语气里尽是冰冷森寒。 春茴点点头,像是认同魏寻的观点一般。 “我都是为了她好。”春茴眼睛看向柳青叶,似笑非笑。 “姐姐说你和我很像,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像了……”春茴很快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姐姐?柳青叶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那幅画。 双生姐妹。 面前的这个女子,和之前柳青叶遇到的女子只是容貌相同,却并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春茴!”柳青叶说着,不在站在魏寻身后靠他庇护,而是与他并肩而立。 春茴笑了。 “我就是春茴。是姐姐她骗了你,她根本不叫春茴。” 柳青叶很快明白过来,如果这个女子说的是真话,那柳青叶眼前的这个才是真的春茴,那之前那位姑娘…… “姐姐那个蠢女人。”春茴嗤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她说你很像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像了……” “那位姑娘现在在哪里?”柳青叶现在既担心身旁的魏寻,又担心那位善良的姑娘,只想着速战速决,直奔主题。 春茴漫不经心地走到了那幅画前,伸手抚上那栩栩如生、娇艳欲滴的红色花朵,道:“姐姐啊,她已经去找我逝去的母亲了。”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你看,这还是她的鲜血勾勒的花朵呢,还没干呢。”说着她伸手还摸了摸。 果然,魏寻心中想道。刚刚一进来那浓郁的药香,应该就是用来遮掩血腥味的。 她……她伤害了她的姐姐?柳青叶大惊失色。 “她是你的姐姐,你怎能害她?”柳青叶不解地问道。 春茴转过头冷笑道:“是她先害我的。就为了一个男人,她竟能将我逼到如此绝境……还大言不惭地顶着我的名字、身份还有愿望,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呸!” 柳青叶大吃一惊,身旁的魏寻也露出不同寻常的神色。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本该是心有灵犀的姐妹。”春茴回头看了看那幅看似温馨的画卷,然后转过头说:“结果因为爱上了同一个人,姐姐她将我推下山崖。还好我命大,可回来以后……她却自称春茴,还依着我之前的愿望开了这家医馆。你说,奇不奇怪?” “既然你想开医馆,就说明你的初衷是救人,而不是害人,更何况她是你的姐姐。”柳青叶劝道。 “放心,我当然要留着她的命啊,我才不会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她现在好好地躺在后院睡觉呢。”顿了顿,她又说:“她刚刚见到我的时候,居然还亲切地走上来抱我,你说奇怪不奇怪?真是假猩猩。”春茴神情不屑。 春茴没在打算停留,她抬手将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取下,卷好。 魏寻见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柳青叶见状,立即问道:“那个什么合欢散的解药,在哪里?” 春茴抬眼,道:“这种东西,我哪里有解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她正准备提步,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 “姑娘,你可要看好你身边的公子,他要是跟上来阻拦我,我可不会保证我和他不会发生什么哦。”她笑得狡猾。 听了这话,柳青叶下意识地抓住了魏寻的手。虽然不知道春茴所说几分真几分假,但她还是害怕...... 魏寻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愧疚和自责。 不让魏寻阻拦你,我可没说我不拦你,柳青叶看着春茴在心中想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没机会,不解释 在春茴的眼中,柳青叶不过是个柔弱的姑娘,若她阻拦自己,自己也顺势可以将她抓住,她身边的那位魏公子照样不敢轻举妄动。 她哪里想得到柳青叶会出手阻拦,更没想到的是,柳青叶竟然还会些功夫,水平还与自己不相上下。 柳青叶提步抬手去阻拦春茴,霎时间两人便交起手来。 这下春茴被柳青叶缠的根本无法走出医馆,于是魏寻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擒住,捆了起来。 “先去看看后院。”魏寻对柳青叶说。刚刚听春茴说她的姐姐就在后院,可能也受了伤,先去查探一番为妙。 柳青叶点点头,二话不说拉起魏寻就向后院走去。 “你现在中了毒,不能和她单独待在一起。”柳青叶没有看魏寻,但是话确是说给他的。 魏寻任由柳青叶拉着,露出了一些笑意道:“你竟如此不信任我?” 柳青叶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脸有些红,不是她不信任,而是她很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来这里,他也不会中这样的毒。柳青叶觉得自己要为魏寻负责,也许春茴的姐姐知道解药在哪里呢?其他别的,比如万一没有解药的话该怎么办,她还不敢仔细去想。 魏寻瞧着柳青叶的神情变化,心中有些暖意。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中任何的毒,更没有喝下任何的合欢散。他本就对这个叫春茴的姑娘戒备,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喝下她端来的茶水呢?他刚刚故作喝茶的模样,实则是将茶水洒出来了许多。刚刚他一直没有拆穿这件事,就是为了看看春茴究竟要耍什么把戏。 他逐渐想明白,春茴给自己下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无法阻止她离开医馆。刚刚柳青叶拉住自己的时候,魏寻差点就以为春茴的计谋得逞了。 “其实我没有......”魏寻沉声开口想要解释,但柳青叶已经准备推门了。 柳青叶一推开后院屋子的门,就看见了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的容貌与春茴一模一样,她满面泪痕,被绳子紧紧地绑在了床沿上,嘴里也塞上了一团布,只能发出微小的呜咽声。她的手臂上有一条不短的划痕,伤口很新,但已经不再流血了。 “你怎么样?”柳青叶快步上前取掉了她嘴里的东西,询问道。 她显然没想到居然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柳青叶来救自己。 “你......”春苜的惊讶已经大过了刚刚的悲伤。 柳青叶连忙开始帮忙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一边还解释道:“你妹妹春茴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她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就在前面的屋子。” 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又查看了一番春苜的伤势,便立即说道:“我现在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柳青叶看了看身后的魏寻,对春苜道:“他,他被你妹妹下了合欢散,你有没有解药啊?” 春苜见柳青叶神情紧张,便向魏寻望去。 他刚刚进来时步伐稳健,气色正常,意识也很清楚......春苜有些疑惑,这不像是中了合欢散的样子啊? “中毒多久了?”她问道。 魏寻正欲开口解释,但见柳青叶根本不给空隙地说:“有好一会儿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春苜面容有些难色,一旁的魏寻终于得到了机会,他拉着柳青叶说:“我这边不要紧,还是让她先把自己的伤口包扎一下吧。” “春茴还在外面吗?春茴她怎么样?”春苜突然想起这茬,她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柳青叶和魏寻紧跟其后。 “春茴……”春苜蹲下来,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简单捆了手脚的女孩,她的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担心。 春茴看了她一眼,就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恨我……”春苜蹲下身开始替妹妹解绳子。柳青叶想上去阻拦,万一春茴又伤害了她怎们办?却被魏寻阻止了。 “让她们自己解决吧。”魏寻说。 “你今日突然出现,却一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春苜手中解绳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心中很清楚,自己要是现在放开了妹妹,这辈子可能都没解释的机会了。 于是她索性坐在了妹妹身边,娓娓道来。 “我承认我也喜欢那位刘公子,可我绝不会为了他伤害你。那日悬崖上就是刘公子从身后推了我一把,才将站在我面前的你推落悬崖……” “今日我见你完好地站在我面前,得知你那日落入水潭,被好心人所救,心中无比欢喜又无比感恩。” “这些年,我搬离了从前的住处。来了这里,我告诉别人我叫春茴而不是春苜,又开了这家医馆,都是因为我想永远记住你,替你活下去,以此慰藉我自己的心。因为真正的春苜那日也跟着你一同坠入了山崖……” “我近来意识总有些混乱,有时我竟有些分不清我究竟是春茴还是春苜……” 春茴回头看了春苜一眼,见她又些呆愣,心中原本的不屑竟然一下子减少了许多。 春苜抬手继续去帮春茴解绳子,很快,春茴重获了自由。 春茴站起来,质问道:“你以为这样我就相信你了吗?刘公子他怎么会……” 春苜开口:“我没有骗你。那位刘公子接近你我只为母亲的医术绝学,却没想到你我的争风吃醋毁掉了在母亲心中的形象……那日我也差点被他推下去,幸得路人相救。” “如果你还不信,如果你还是觉得是我害你,那你坠落山崖后,我为何不与那刘公子远走高飞?偏偏要在母亲去了之后,远走他乡?” 春茴沉默了。 一旁的魏寻和柳青叶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给她们些时间,让她们聊一聊吧。”魏寻拉着柳青叶准备向后院走去。 “可我还没给你拿到解药呢……”柳青叶挣扎着不肯走。 魏寻只好施了几分力道,将她拉走了。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了?”柳青叶紧张兮兮地问,目光在魏寻的面容上探寻着。 魏寻拉起柳青叶的双手,柔声道:“我真的没事。” “你中了合欢散,怎会没事?”柳青叶觉得这一定是魏寻在宽慰自己。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什么都行 “你可知那合欢散是什么?”魏寻忽然向柳青叶走近一步,沉声问道。 柳青叶不敢抬眼看他,嗫嚅道:“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会一并承担的!” “不仅是因为你我已经成亲了,更因为此事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到这里来……” 魏寻没怎么在意后面的话,他又朝着柳青叶走了一大步,更靠近了她些。 “你可知道这个药的效用?”魏寻微微前倾,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没有解药,你打算如何承担?”他的面色显得有些认真,似笑非笑。 柳青叶抬起头,也认真起来。 “我……我大概知道。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柳青叶抬头望向魏寻的眼睛。 也许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合欢散究竟是什么,可从名字来看,又根据刚刚春茴说的话,她现在心中已经很清楚了。 柳青叶觉得自己已经是魏寻的妻子,这件事情也只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她已经明了自己是喜欢他的。 魏寻又低下来一些,凑到柳青叶的面前,声音又低了几分:“嗯?什么都行?”语气中竟还带了几分魅惑。 “都说了愿意你还有……问。”柳青叶越说,底气越不足,因为魏寻又凑近了自己一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口处的那种小鹿乱撞。 他这是要……柳青叶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愣在了原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不管了,只要能让他好……柳青叶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鼻尖对着鼻尖,魏寻却忽然顿住了,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些愉悦的磁性。 柳青叶睁开了眼睛,只见魏寻已经拉开了距离。 “我没有喝那杯茶,更没有中什么合欢散。”他轻笑道。 柳青叶盯着魏寻,反应了一瞬,忽然生出了几分恼意。 “所以你就是在故意骗我?”柳青叶眼含怒气。 魏寻见柳青叶情绪不对,便立即解释:“我是想看那个春茴姑娘究竟想做什么,才装作中计的,不是故意骗你……” 那边柳青叶并不打算多听魏寻解释,已经绕过了他,向前屋走去。 却忽然看见了一直愣在屋前的春苜。 春苜确实目睹了刚刚柳青叶和魏寻的一切。因为她询问了妹妹有关合欢散的事情,才知晓那只是妹妹春茴使用的计谋,实则根本没有用什么合欢散。 她听了这话就立即想来告诉柳青叶,却没想到看到了二人有些亲昵的场景,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下柳青叶看见春苜正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她的脸忽然红了起来。 春苜立即打圆场,不再提刚刚目睹的事情。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春茴她并没有用什么合欢散……看来这位公子已经知道了啊。”春苜朝魏寻笑了笑。 柳青叶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刚刚还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不打算再去理会魏寻,于是问春苜:“你妹妹春茴她……” 柳青叶和魏寻跟着春苜再走回医馆前屋的时候,春茴已经不见了踪影。 书桌上留下了一封墨迹未干的信笺,上面只简单地写了几句话: 时过境迁,莫要再见。勿念。 柳青叶看着春苜的神情慢慢暗了下去,有些心疼。 “其实去佑安城开医馆的心愿,是春茴的,哦,这个春茴的名字也是她的。” “我想替她完成这些心愿,替她活下去。但现在知道她很好,就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春茴转过身,眼睛里挂着晶晶亮的水滴,她说:“我听春茴说了姑娘你的来意,我没想到我们的萍水相逢会叫你如此记挂。” 她笑了笑,继续说:“只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我不必赎罪,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说完,春苜欠了欠身,意在道谢。 柳青叶自是尊重春苜的决定。 魏寻和柳青叶从春茴医馆走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寒气也重了不少,秋意甚浓。 “冷吗?”魏寻侧过头问柳青叶。 柳青叶还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好没消气呢,就没有回答。 她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魏寻也是一身轻便单薄的长衫。你这么问我,难不成还能变出一件衣服来吗?柳青叶在心底想道。 魏寻没等来柳青叶的回答,便知道她还在在意刚刚合欢散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就这一件,没法脱下来。他又侧头看了看神情有些恼怒的柳青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嘴角也泛起了一些笑意。 魏寻伸出手臂,轻而易举地将柳青叶拉入自己怀里,就这么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附在柳青叶的耳边说:“现在身边没有能给你披上的衣服,就只好这样靠的近一些了,暖和。” 魏寻的气息洒在柳青叶的耳边,痒痒的,亲昵的,柳青叶不自觉地朝另一边躲了躲。 可是这样确实暖和了不少,柳青叶完全没有抗拒的想法。 魏寻却并不在意。 “还在生气?”魏寻问道。因为直到现在,柳青叶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魏寻像是思考了一番,说道:“难不成,你就这么希望我中了合欢散?” “你!”柳青叶没想到魏寻会这么问,顿时更加羞愤了,想要甩开他的手臂,奈何并没有那么容易。 魏寻见状,笑了。 可柳青叶的心底却突然慌乱了起来。魏寻的话直白,可是好像很有道理……他没有中毒,自己应该开心才是,怎么会觉得如此生气呢? 难不成我真的想……柳青叶不敢再让自己想下去了。 “我……我生气是因为春茴和春苜口中的那个刘公子!”柳青叶勉强解释。 魏寻了然于胸的模样,点了点头。 “为了一己私欲,毁了两个姑娘的人生。”魏寻道。 柳青叶附和道:“这样满嘴谎言的男子,一定会遭报应的。” 魏寻抽了抽嘴角,怎么总感觉这话是在映射谁呢? “可是既然春茴和春苜解开了误会,她为什么不留下来呢?”柳青叶却毫无察觉,继续说。 魏寻思考了一下,道:“她们之间的误会或许是解开了,可恨也是真的恨过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难捱 柳青叶转过头去看着魏寻,显然是对他的这句话不大明白。 “恨。”柳青叶顿了顿,问道:“恨了就不能收回吗?” 魏寻轻笑一声:“应该人与人是不同的吧,有些人敢爱敢恨,可也有些人会害怕自己之后会伤害到别人。” “那你呢?”柳青叶忽然问道,“万一有一天,有个人让你生气,甚至开始恨他……你会怎么做呢?” 魏寻呆滞了一瞬,随即笑道:“那要看那个人对我来说是否重要了。” “重要如何?不重要又如何?”柳青叶有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味。 见到柳青叶真的开始认真地问这些话了,魏寻便也思考了一番。 “若是重要的人,我应该也恨不起来吧,只会觉得很伤心。” “若是不重要的人,恨便恨了,以后不再信任他就是。” 柳青叶对这些概念其实也很模糊,从小到大,小风波她是经历过一些的,可大风大浪是真的没有。 恨这个字,还从未出现自己的生活中。 柳青叶回想了一番,道:“春茴离开时,还是将那幅原本挂在墙上的画带走了……她应该还是会想念姐姐和母亲的吧。”说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远在佑安城的家,当然不仅仅只有从小在那里长大的将军府,更有生活了几个月的尚书府。 一别数日,也不知道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母亲在得知自己去往绿久镇的消息后,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呢?就算真的生气了,现在也该消消气了吧...... 尚书夫人应该得了几日清闲吧,毕竟尚书府少了这个总是跑出去的青叶夫人,梳梅嫂嫂怀着的小宝宝应该也更大一些了吧...... 玉陶是不是又跑去吟仙居吃最喜欢的糕点了?只可惜没有了自己的陪伴...... “在想什么?”声音忽然从柳青叶的头顶处传来,已不见之前的低沉。 柳青叶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处,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包围了她。他的声音将她从这些思念中拉了出来。虽然现在和亲人朋友分别,又远在家乡千里之外,可身边的魏寻让她觉得这样也很满足。 有了如此的陪伴,柳青叶真是不敢想象,如果让她在独自前往绿久镇一次,自己还能否受得住。 “魏寻,自从你成为了将军,应该总是离开家吧。”刚刚一刹那的所思所感,叫柳青叶忽然对魏寻产生了敬佩之情。 自己虽是将军府的女儿,可打小就没有离开过家,更别提行军出征了,此番嫁去尚书府,才是她第一次离开家。魏寻和她截然相反,他生自尚书府,从小到大,只要他想,只管饱读诗书,悠游自在,最后随便考取一个功名,那边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他却选择了一条相反的路。 一次又一次的离家,一次又一次出征,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残酷战场...... “那你会想家吗?”柳青叶继续问。 魏寻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怀里,正在低语的女孩,笑道:“自然是想的。” “尤其是刚开始跟着将士们出征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很想念佑安城的光景,我就坐在营帐外面,看着佑安城的方向冥想。”他的语气很轻松,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没有什么苦涩。 “那一定很难捱吧。”魏寻的语气越平静,越如常,柳青叶就越觉得心疼。 只听魏寻轻笑了一声:“倒也还好,当时还多亏了柳兄。他一见我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就过来找我喝酒,不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我的酒量也都是他给我练出来的。” 柳青叶听到这里也笑了,哥哥一直都是这样温暖的人。他总是给人玩世不恭,做事儿戏的模样,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做起事来比谁都要认真仔细。虽然他从不在自己和母亲面前表露出从军的艰辛,但他吃过的苦,柳青叶也从父亲口中了解过。 哥哥他一定也有过和魏寻相似的一段思乡时光,所以他会去引导魏寻,陪伴魏寻,虽然这个方式只有喝酒。 说到这个,魏寻心中忽然生出感激之情。柳岸明是他的挚友,这一点他已经认定了,却万万没想到柳青叶也会这么吸引自己,他们这对兄妹都待他甚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魏寻和柳青叶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步子,所以二人赶回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接近破晓了。 因为在柳岸明的安排下,柳青叶和赤离得到了两个人住一间帐子的豪华待遇。 柳青叶踏进帐子的时候,赤离还在呼呼大睡。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睡觉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亦不会随意翻身。 看到赤离的香甜睡意,柳青叶不忍发出任何的声音。 虽然几乎大半夜她都没有睡,可她现在一点都不困,因为刚刚和魏寻聊了那么久的天,直到现在还是很兴奋。 可她还是决定要睡一会儿,毕竟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伴随着回味不穷的记忆,柳青叶也很快就睡去了。 她是被赤离给摇醒的。 “青叶姐!我们该出发了!”赤离一面用手去摇晃她的肩膀,一面喊道,声音有些大。 柳青叶不情愿地揉了揉有些疼的眼睛,坐起身来。 赤离最近不但不再找柳青叶的事情,不再对她大喊大叫,更是在得知了她是魏寻夫人的身份后,很快就乖巧地改叫她“青叶姐”了。当然,她第一次这么喊柳青叶的时候,柳青叶不禁浑身颤了一下,先是震惊,然后又觉得这个称呼从赤离口中说出来有些违和。 “好,我马上就收拾好。”柳青叶立即起身,自己决不能成为整个队伍的累赘。 可她正要离开脚步被赤离拦住了。 “魏将军叫你先过去一趟,好像是讳深副将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好像有个叫什么琉璃......”赤离努力回忆刚刚从魏将军那里听来的话。 “琉璃?”柳青叶欣喜地看向赤离,然后立即笑了起来。 本来要再向前走一阵才能到达白湖镇,可没想到讳深这么快就将人带来了。 柳青叶起身向外走去,她很想念从小陪自己长大的琉璃,也很想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担忧的问题,我会解决 “小姐!”琉璃一看到柳青叶,就立即迎面扑了上来。她的声音很大,柳青叶免不得要先看看周围的环境。 还好现在周围除了魏寻和柳岸明没什么别的人,不然柳青叶说不定会捂住她的嘴巴。 “呜呜呜。”琉璃抱着柳青叶呜咽着。 柳青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原来她觉得自己很想琉璃,可这一见到,琉璃对她的思念可是高过了自己呀。 这是时站在一旁的万物也走上前来,恭敬地半跪在柳青叶面前。 “属下办事不力,中了他人的调虎离山之计,竟让小姐和琉璃姑娘落入险境。还请小姐责罚!”万物郑重地说,言辞中带着愧疚。 琉璃从柳青叶怀里钻了出来,也跟着跪在万物身边,道:“让小姐你孤身一人踏上去绿久镇的路,我也有责任。” “你们快起来。”柳青叶走上前去想拉起他们。结果拉起了琉璃,万物却不肯起来。 “属下犯了错,应该受到责罚。”万物说道,就好像柳青叶要是不惩罚他什么,他就真的一直不打算起来了一般。 这时才刚刚站起来的琉璃见此,差点又要跟着跪下去了,还好柳青叶一直都拉着她。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那日你也闻了迷烟,自然无能为力……”柳青叶还是充分信任万物的,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但凡他有什么办法,都是绝不会叫自己和琉璃被抓走的。 万物却好像没有听到这话一般,倔强地一直跪在地上,一副听候柳青叶发落的模样。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魏寻看见了柳青叶的为难,便与身侧的柳岸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万物是柳誉将军的部下,柳岸明作为柳将军的长子,他说的话万物自然也是要听的。 “万物,你先起来。”柳岸明确实是认得万物的,他知道他是父亲柳誉身边的人,一向得父亲信任。此番叫他跟着妹妹一起来绿久镇,应当是能确保万无一失的才是。 柳青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哥哥柳岸明。去绿久镇的一路上,自己虽然遭遇了不少事情,可好在性命无忧,现在能重聚在这里,柳青叶已觉得很知足了。 “现在还是赶路回佑安城要紧,你们的事等回去后,由父亲定夺。”柳岸明可没有柳青叶那么好说话,若万物和琉璃在途中真的出现了什么过失,是应该惩处的。 “是。”万物这才起身,一旁的琉璃也默默地站在了柳青叶身后。 “青叶姐,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这时赤离跑进来,大喊道。 琉璃见状立即产生了危机感,这人是谁啊?看见她手上正拿着包裹,琉璃心想难不成这是小姐新找的丫鬟?难道因为这几天自己不在小姐身边,自己就要被抛弃了?想到这里,她又向柳青叶身边挪了挪。 “这么多人啊。”赤离对大家纷纷投来的目光并没有多少惊讶,甚至对新面孔也没有任何的好奇。 这时营帐里聚集了好几个人,不免显得拥挤了些。 柳青叶现在可有些犯了难,目前要跟着队伍一起回佑安城的人更多了,原本就担心的事情有一个摆在了自己面前。 “赤离,你把琉璃和万物先带出去等我。”柳青叶朝赤离眨了眨眼睛。 “好!”赤离一口答应。她看了看站在柳青叶身后,面带生怯的姑娘,这应该就是她口中的琉璃吧,那万物......她的目光落在了万物的身上,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这也是个利落飒爽的将士啊!虽然万物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显得冷冰冰的,可赤离越看越觉得顺眼,这种顺眼的程度堪比之前的魏将军了。 “我叫万物吗?”赤离刚走出营帐就问身后的男子道。 “是。”万物言简意赅,一句废话都不说。 赤离索性停了一步,直接站到了万物身边,笑着说:“看起来,你的武艺一定绝佳!”赤离的表现,很明显是要和万物故意搭话,熟络起来。 一旁的琉璃撇了撇嘴,其实心里有些失落,她怎么不找自己说话呢? 听了这话的万物身形一顿,语气又冰冷了几分,他说:“不,我的武艺糟糕透了,不然也不会让小姐和琉璃姑娘落入险境。”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愧疚。 赤离此时真想抽自己,怎么就偏偏问出了这个问题。 等万物和琉璃跟着赤离离开了,柳青叶才说出了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柳青叶笑道,看了看兄长柳岸明,又看了看魏寻。 “现在这要跟着我一起回佑安城的人太多了,所以我想带着他们从另一条路走。”她义正言辞道。虽然他们这一行人在去绿久镇的路上出了些意外,她却并没有因此对他们丧失信心。相反,如果回去的一路顺利,是不是也可以让万物和琉璃将工地过呢? “不行。”可魏寻却直截了当地否定了这个决定。 柳岸明似乎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魏寻一眼,他这个反应速度,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妹妹要说什么了似的。 柳青叶才不打算轻易放弃:“可这是目前最妥当的办法了。” “说不定他已经想到了更妥当的办法呢?”柳岸明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对柳青叶说。 魏寻缓缓开口道:“讳深此行帮我带来了一辆马车,你就与琉璃赤离一同坐在里面就好。” “......” “你放心呢,你担忧的那些问题,我会解决。” “......” “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柳青叶愣是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来,魏寻就已经准备好一切的样子,打算出发了。 “你真的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她只好又问了一句。 魏寻摇摇头,一旁的柳岸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更何况从目前琉璃和万物的表现来看,妹妹还是与他们一同回佑安城比较妥当。 柳青叶只好耷拉着脑袋,妥协然后离开了。 接下来的路程一直都很顺利,就是坐在马车里的三个姑娘都有些情绪上的变化。 柳青叶是有些沮丧,闷闷不乐,最近几天她与魏寻的相处时间都少了,倒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她开始向躲着他。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理我 接下来的路程一直都很顺利,就是坐在马车里的三个姑娘都有些情绪上的变化。 柳青叶是有些沮丧,闷闷不乐,最近几天她与魏寻的相处时间都少了,倒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她开始向躲着他。 “还说会给我能给的自由,结果还不是什么都不相信我,都要替我决定好。”柳青叶有些气愤地自言自语道,她总觉得魏寻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琉璃就是纯粹有些“吃醋”,又有些失落。原本小姐的身边只有自己陪着,除了玉陶公主,自己就是小姐最贴心的人,可现在有了一刻也不离小姐的赤离......还总是和小姐说着说那,让自己都快无法融入她们的对话了。 赤离和另外两人的情绪有所不同。她依然保持着去了解万物的兴趣,坐在马车上时,每隔一会儿就要向窗外万物的方向看两眼。 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这是柳青叶对赤离这副状态的评价。 柳青叶终于跳脱开自己的情绪,察觉到赤离的异样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毕竟佑安城还有个润雨在等着万物呢,更何况万物对待赤离的态度,那真的是客气的不能再客气了。 “赤离,在看什么呢?”柳青叶又一次看见赤离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去,觉得此时便是个契机,就直接开口了。 赤离却没有任何被抓包的不好意思,她还伸出手朝柳青叶摇了摇,好像是在告诉她,先不要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回头敷衍地回了一句道:“没看什么呀。”但是嘴角却疯狂地上扬。 柳青叶为了验证自己想法,便探身过去,循着赤离刚刚在外面张望的方向,果然看见了万物的背影。 就是那么凑巧,魏寻的身影也闯入了她的视线。更巧的是,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转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就是柳青叶的方向。 四目相接,柳青叶愣了一下,立即慌乱地放下了车帘坐回了原位。 “小姐,你看到什么啦?”琉璃对柳青叶的神情感到奇怪,有些开心,又有些生气? 柳青叶整理了一番情绪,才说道:“没看什么。” 琉璃摸不着头脑,在心底跟自己生闷气。怎么小姐和赤离都看向窗外,还都一样回答“没看什么”,那自己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决定自己也要向窗外看一看,可是她除了看见许许多多的将士,就再也没有别的收获了。 魏寻看见柳青叶急急忙忙地逃离了自己的目光,也不觉得生气。最近她躲着自己,自己自然是感受得到的。 原因嘛......魏寻觉得自己也是清楚的,大抵是因为自己曾给她承诺会给她自由,而现在又独断地要求她跟着自己的队伍回佑安城吧。 此时魏寻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自己不能做到承诺的那一点呢?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如果有事情和柳青叶的安全产生了矛盾,自己是会不惜一切地破坏它的,这个“它”不仅仅代表自己的承诺,还有自己的原则。 因为他和柳岸明要带着一辆马车回佑安城,是根本没法堵住悠悠之口的,他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件事对柳青叶的影响降到最低。 就算她会怨恨自己,他也还是要以保护她为最重要的事。 柳青叶还没有忘记自己刚刚探出马车的真正目的。 “赤离,你是不是觉得万物很好啊?”柳青叶看向赤离,笑着问道。 赤离毫不避讳地点点头,甚至还直接道:“万物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柳青叶属实没有想到,这才过了几天,赤离就会对万物有如此高的评价。这话一出,也让琉璃吃了一惊。 这女子竟如此轻薄,说出这种话来,琉璃不屑地看了赤离一眼。 “为......为什么这么说啊?”柳青叶忍不住问道,难不成万物也像赤离示好了?不可能啊,依柳青叶看,他对润雨的情感深厚,本身又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可没想到赤离扬起脑袋,嘴角浮笑,来了一句:“因为他不理我!” “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像他那般沉稳的人,就连魏将军一直听我说话,一开始是会懒得搭理,可后来也免不得要斥责我几句。” “可现在我和万物说话的时候,他几乎都不怎么理我,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琉璃最先傻眼,前几日万物赶来白湖镇后,看到自己受了伤,自责不已。之后收到小姐平安抵达绿久镇的消息,他才平复了一些。其间,他虽然不善言辞,却也是会偶尔和琉璃聊上几句的呀。 先不说万物究竟愿不愿意和别人说话,琉璃觉得,如果有个人向万物对赤离这般对自己,她是一定忍不了的,说不定还会骂那个人为何对自己视而不见。 柳青叶也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就因为他不理你,所以你喜欢他?”柳青叶不知道自己的逻辑对不对,只好问道。 赤离好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兴奋地点点头:“你不觉得这一点很特别吗?” 柳青叶被问蒙了,她还真不觉得这一点很特别。她觉得,不管赤离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了万物,自己都应该把万物和润雨的事情告诉赤离才行。 “那你没有了解过,万物其实已经心有所属啦?”柳青叶试探道。 赤离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见她摇了摇头。 “其实他已经有了一位未婚妻,就在佑安城......”柳青叶又说,她不敢想象赤离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赤离愣了一秒,然后缓缓地抱起了手臂。 “我怎么总比别人晚来一步啊?”她好像有些懊悔, 柳青叶一时不知该如何劝她。 等等,这个“总”...... 算了。柳青叶决定自己就不再给赤离“伤口上撒盐”了。 “青叶姐,魏将军是真的喜欢你。你说我能遇到对我这般喜欢的人吗?”赤离问道,眼睛却在看着马车的角落。 前半句话让柳青叶有些无所适从,他也喜欢我吗?柳青叶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想确定,因为她害怕事与愿违,更害怕让自己失望。 “你一定会遇见很喜欢你的人。”柳青叶只能这般回答。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剩下几天的路程一直很顺利,没有什么大波折,甚至连小摩擦都没有。就连一向咋咋唬唬的赤离都好像蔫了下来。 柳青叶难得落了个清净,可终日都在马车上坐着没有什么事情做,清静下来就更没有意思了。只留马车里的三个姑娘大眼瞪小眼。 一阵短暂的休息过后。 “小姐小姐,魏将军送来了些书,让你打发打发时间。”琉璃抱着一小摞书上了马车。 “好像是你平时喜欢看的那些话本子。”琉璃看了看那些书的封面,欣喜道。 柳青叶点点头,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却没有翻开。 她掀起窗帘朝外面看了看,没有看见魏寻的身影。明明在同一个队伍中,可这几天看到他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她看见的时候想躲着他,可看不见他的时候,又一直念着他。 柳青叶轻叹一口气,放下了窗帘,将目光又放在了手中的书上。 翻开书,刚一垂眸,就看见了书中夹了一张信笺。 定睛一看,那信笺上有一排飘逸穹劲的小字: 近日有些事,不得已我要与大家分路而行,会在到达佑安城之前赶回来,勿担心。 柳青叶很确定,这个字体的主人就是魏寻。 “你刚刚见到魏将军了吗?”柳青叶问琉璃。 琉璃点点头,道:“刚刚就是魏将军将这些书交给我的。不过那时魏将军身后另外带了一队人马,就像是要与咱们分道扬镳似的。” 也不知道魏寻究竟是去做什么……柳青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着担心着,柳青叶便有懊悔起来。如果自己这几天不躲着魏寻,说不定自己就会知道他去了哪里,要去做什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凭空担心了。 “小姐,依我看魏将军对你真的挺上心的,可你这几天怎么好像不太搭理魏将军啊……”琉璃小声说道,说完还瞥了瞥坐在自己对面,正闭着眼睛打瞌睡的赤离,看她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柳青叶哑口无言。她觉得自己明明有很多理由,可是在这一刻,她是一点都不想去抱怨魏寻的。 一旁正在睡梦中的赤离不知怎么就突然醒了过来,还听见了琉璃说的话。 她嗤笑了一声,道:“那是因为青叶姐要端着些呀,大家闺秀怎么能往男人身上贴呢?”可能是刚刚醒来的缘故,赤离根本没有注意自己说话的轻重,更没注意自己的表达方式。 琉璃一听这话,便恼了。之前她一个劲儿的叫柳青叶姐姐,就已经让琉璃很是不满了。小姐可是将军府千金,她怎有资格与小姐称为姐妹?现在更是开始指责小姐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家小姐端着架子?你胡说什么……”琉璃又急又气,脸都红了起来,一直在为柳青叶辩驳。 赤离一见琉璃恼意愈发强烈,声音也大了起来,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然后仔细回想,刚刚迷糊中究竟说了什么话。 刚回想起来,赤离真想把自己抽一顿。她的本意并不想指责柳青叶,只是刚刚睡醒,口不择言…… 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得罪了柳青叶,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且不说柳青叶是柳将军的女儿,魏将军的妻子,就是在绿久镇的时候她也帮了自己不少,自己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妥的话来呢? “青叶姐,我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赤离连忙解释,却见柳青叶朝自己摆了摆手。 听了赤离的话后,柳青叶就一直很平静。她心中非但不觉得受到了赤离的冒犯,竟然还有些不合时宜的认同感。要说恼怒,那也是有的,不过好像是被揭露内心想法后的那么一点恼羞成怒。 难道自己真的如赤离所说那般吗?柳青叶在心中责问自己。 因此柳青叶朝赤离摆了摆手,却不是因为生她的气,而是说:“赤离,你觉得我……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怒意,这叫正打算在柳青叶面前“大彻大悟”的赤离愣住了。 “算了算了,我怎么会想到去问你呢?”柳青叶摇了摇头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自己一个成了亲的人都弄不明白的感情问题,她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又怎么能给自己解惑呢? 赤离一听,这是自己被小看了呀。她忽然认真起来,像是刚刚被点燃了这种“答疑解惑”的热情。 “我虽然还未及笄,可我见过的人可多了!”赤离看着柳青叶手中拿着的话本子,竟一把多了去,“你别总看这些话本子,里面的故事美则美矣,却并不真实。” 柳青叶奇怪地看着赤离,一旁的琉璃双手叉腰,她看赤离这个小丫头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赤离凑近了些柳青叶,神秘兮兮地说:“绿久镇的大夫苏蕴你可有听说过?” 苏蕴?应该就是魏寻认识的那个苏蕴吧,柳青叶点点头。 赤离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可以呀,我看你就在绿久镇待了数日,听说的东西还不少嘛。” “那苏蕴可是绿久镇的第一美男子,人长得好看,还很温柔,很少有女子对他有招架之力,当然我就是能招架得住的那种。”赤离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柳青叶不明白她为何提起了苏蕴,蹙了蹙眉,赤离见状便不敢再扯这些不相关的事情了。 “他有个未婚妻,名为李卿卿。这是自小双方父母就给他们定下的亲事,可苏蕴这样名望高的人哪里愿意呀,他见到那个李卿卿的时候,就一直端着架子,不就把人家姑娘越推越远了?” “不对呀,他们现在可是很甜蜜......”柳青叶忍不住插了一句。 赤离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你先听我说完,虽然苏蕴一直端着,可李卿卿不端着呀,那不还是很快就把苏公子给迷的神魂颠倒,就在不久前他们成为了令人艳羡一对佳人。” 柳青叶扶额,“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呀?” “要你主动出击,别再端着了呀!”赤离惊奇地看着柳青叶。 “魏将军喜欢你,你也喜欢魏将军,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开始就知道 赤离忽然指着琉璃道:“那个你叫什么来着......”琉璃见此正要生气,好在赤离在最后一刻准确无误地喊出了“琉璃”两个字。 “琉璃,咱们都是局外人。你说,魏将军是不是喜欢你家小姐?”赤离不懈地寻找着证据,打算以此说服柳青叶。 琉璃虽然对赤离很是不屑,但是在这一件事上她又不得不认同她的观点,乖乖地点了点头。她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平常也就只和讳深接触的多一些,并不懂得这些。可是在她眼中,魏将军待柳青叶是极好的,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那你再说,你家小姐是不是也喜欢魏将军?”赤离继续问。 这下琉璃忽然犯了难,小姐一直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论是在尚书夫人面前还是在魏将军面前,却从未表示过她喜欢魏将军。也许是她的心底总盼着魏将军能对自己家小姐再好一些,就压根没有注意小姐对魏将军的情意。 琉璃的迟疑叫赤离也不像之前那般底气十足了。 “但我知道,小姐一定也是在处处为魏将军着想的。”琉璃最后说出了这么一句。 气氛有那么一秒的沉默。 “算了,不说这个了。”柳青叶摆了摆手,笑道,虽然她面上在笑着,可心底已经一团乱麻。自己都没谱的事就不让别人跟着一起劳费心神了。 柳青叶一边忧心魏寻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一边又觉得这暂时的分别倒也是有些好处的。只有常常陪在身边的人离开了,才会真的发现有他陪着的时候有多幸福。 看这路程,应该不出半日就能到达佑安城了,这个消息传来,才让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柳青叶稍微兴奋了一些。 夜晚降临,队伍停下来休息,燃起了几处火堆取暖。 柳青叶依然没有看见魏寻的身影,却看见了正坐在一旁有些出神的兄长柳岸明。 这几日魏寻不在,柳岸明更加繁忙了。 柳青叶走过去坐在哥哥身边,柳岸明竟一直都还没注意到。 柳青叶还从未见过哥哥如此分神,她不禁伸手在柳岸明面前晃了晃,道:“哥哥?在想什么呢?” 柳岸明回过神,看了看身边的妹妹,笑了笑,笑容疲惫。 “你是最近太累了吗?怎么我来了你都没发现呀?”柳青叶笑道,有些心疼地看着哥哥。 柳岸明轻点了下头,神情恢复了平常的轻松平静模样,只是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感觉哥哥最近压力很大的样子,都怪魏寻,他在这个时候也不在这里帮帮你。”柳青叶笑着说,其实是想宽慰一下哥哥的心。 柳岸明果然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找他?” 柳青叶看自己心思被戳破了,便也不打算再遮掩了,“我就是顺便看看他回来没......你知道他究竟做什么去了吗?”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临时有任务,所以他带了些人去白湖镇了。”顿了顿,柳岸明继续说:“明日到达佑安城前他应该就回来了。” “那......他的任务会有危险嘛?”柳青叶垂眸问道。 柳岸明顿了一下,看着妹妹有些担心的模样,没有忍心说太狠的话,“危险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这话叫柳青叶稍稍放下心来。 “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魏寻了?”柳岸明问道,眼睛里有些看破一切的光芒。 柳青叶刚转过头去看了哥哥一眼,又被这眼神劝退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也许又不是。”柳青叶笑道,“原来我以为我喜欢他,可我有时候又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又不太会顾及他......” 柳青叶扭过头看哥哥,却瞧见哥哥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打趣地看着自己。柳青叶的第一反应是,哥哥好像有些失望...... “哥哥不希望我喜欢上魏寻吗?”柳青叶小声地问道。 柳岸明不置可否,只说:“如果我和他没什么交情的话,其实魏寻算是良配。”这样无头无脑的话叫柳青叶晕头转向。 “哥哥不想和魏寻做朋友?”她问。 柳岸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和他做朋友,也不是不想让你嫁给他爱上他,只是偏偏是这样的关系,偏偏是有很多不可说明的秘密的自己...... 柳岸明转了话题,“明日一早,我会派几个人把你们从边路送进佑安城,到时你可直接回将军府,后面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解决了。” 柳青叶还沉浸在上一个问题里面,忽然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明日自己就能回家了! “没问题,交给我吧。”柳青叶答道,然后她又说:“哥哥你该早点成家了,感觉父亲母亲都希望早点看到这一天......” “你不喜欢玉陶的话,那就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姑娘,玉陶说她已经向陛下说明,不再强迫与你定下婚约了。”本来还想着等玉陶亲自告诉哥哥,可是看玉陶和哥哥现在的关系,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交集了。 柳岸明身形一顿,没再说话。 沉默。 “你早些去休息吧,我去周围守夜的将士。”柳岸明笑道。 “好。”柳青叶点点头,虽然心中奇怪,可再没有问什么问题。但不得不说,今晚的哥哥奇怪极了。 柳岸明提步向前走去,玉陶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只会咋咋呼呼,说起话来娇滴滴的,明眸皓齿,灿若星辰。 “岸明哥哥,我想让你教我骑马。” “岸明哥哥,你看这是我做的纸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 “岸明哥哥,你最近怎么开始躲着我啊?是玉陶做了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了?” 若她真的决定放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柳岸明在心中想道。明明应该是会让自己松一口气的事情,明明是自己期盼了很久的结果,现在自己却忽然更悲伤了。 他们绝不会在一起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当一个人打算抗下所有的秘密,那就离这个秘密的揭露不远了。 柳青叶一直在思考哥哥刚刚古怪的来源,最终只能归咎于他最近的劳累,想到这里,她是既心疼又无力。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雨已来 第二日一早,柳青叶就带着琉璃、赤离、万物还有柳岸明指派给自己的几个人,离开了那只浩浩荡荡的队伍,绕去了另一条回到佑安城中的路。 在离开之前,柳青叶也还是没有见到魏寻回来。 柳岸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昨晚他已经传信来,说今天能赶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说:“你还是带着他们先回去吧,很快就能再见的。” 柳青叶望了望远处,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要走的那条路要绕一截子路,经过一座年久些的桥到达佑安城。那条路临近雁翎山脚下,正是当初赛马会时柳青叶被绑去的地方。当时柳青叶一直以为那条通往佑安城外的路行不通,却没想到的确是可以走的。 在柳岸明遣派的几人带领下,他们很快就进入了佑安城。刚一到达雁翎山附近,那几人就立即向柳青叶辞行了,想必是不能离队太久,容易引人注意。 “这就是佑安城?比我想象的荒僻。”赤离的语气中带着不屑,其实更多的是对她的家乡绿久镇的思念。 琉璃最近越来越听不得赤离狂妄的语气了,她嚷嚷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才刚刚进佑安城,连城最外沿的雁翎山都还看得见,你怎么就以偏概全说这里荒僻了?”末了,琉璃还是觉得不解气,就补了一句:“井底之蛙。” 这下子赤离倒是冷静得很,她打量着总是和她唱反调的琉璃,并没有打算呛回去,更没有打算理她,而是转身问柳青叶道:“青叶姐,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赤离没有和琉璃吵起来,这令柳青叶稍感惊奇,因为这两天她们两个小姑娘总是因为一些小事争来争去,吵的柳青叶头都要大了。 所以柳青叶愣了一下,才答道:“应该半个时辰的样子。” “但是你可能不和我们一路......”柳青叶对赤离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还记得吗?” 赤离理所应当地说:“自然清楚,我要参军。”一旁的万物闻言瞥了赤离一眼。 柳青叶点点头,转身对万物道:“万物,我可以先把赤离交给你吗?” 万物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面露惊讶之色,指着自己问道:“我?”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觉得小姐应该已经看出自己对赤离的冷淡了,可怎么还这样安排呢? 赤离显然也没预料到,自己就这么被“托付”了出去。 柳青叶刚刚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觉得不妥,可思前想后别无他法。此番她的出行是瞒住众人的,想必父亲母亲也听说了队伍回佑安城的消息,会提前差人嘱咐将军府的门童。一旦赤离跟着自己去了将军府,惹人注目不说,府里忽然多了个人,也难免遭人诟病。 她解释道:“我此行是不能叫太多人知道的,如果赤离跟着我去了将军府,再出来可就很难了。倒不如直接去军营......” “万物,只需要你将赤离送去宋灵那边,最终她能否通过层层考验,就看她自己了。可以吗?”宋灵是佑临国有名的女将。 柳青叶言辞恳切,又是柳誉将军的女儿,万物再无推拒的理由,“是,小姐。” 她又转过头对赤离说:“现在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得住就要看你自己了。”说完还轻轻笑了笑。 柳青叶从包裹里取出了许多银两,塞给赤离道:“我能帮你的事情不多,但是这几天决不叫你为吃喝发愁,这些你先拿着,过几日我能出门了,就去看你。” 赤离到没有拒绝,她紧攥着手中的银两,微微垂下了头,说道:“青叶姐,谢谢你。” 从这个咋咋呼呼的丫头口中听见如此真诚得感谢,叫柳青叶不禁笑了起来,“从前面那里就要分开了,你们路上小心些。” 赤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直到岔路口,赤离都很安静。临别她只承诺了一句:“青叶姐你放心,我一定要混出些样子来,绝不给你丢脸。” “小姐,那我们就告辞了。”万物拱手。 柳青叶笑着点点头。 之后,四人分路而行。 柳青叶加快了步伐,现在一切安排妥当,她心中对家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涨了上来。即使回去以后,不一定能在将军府待多久,可她现在依然归心似箭。 “小姐,我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琉璃忽然开口。 柳青叶将自己从思绪中拉了出来,环顾四周,她也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她们已经走至接近佑安城城中的位置,这条路往日就僻静些,可也会有两三家商铺开着才对啊?现在却家家大门紧闭,一向热闹的街巷却几乎没有什么人。 这时一个慌张的男子从柳青叶身边跑过去,柳青叶见好不容易遇到了人,便拉住他询问道:“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人本不想停步,却还是耐不过自己的良心,转身语气焦急,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道:“你还不知道?二皇子谋反了,领军包围了皇城,更是封锁了佑安城,现在还是快些回家躲着吧。”说完那人便慌张跑走。 “小姐......”听了这话,琉璃不禁瞪大了眼睛。 柳青叶愣在原处,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那人说的意思。二皇子?谋反?自己不过才离开佑安城将将半月而已,怎会发生如此变故? “小姐,小姐。”琉璃见柳青叶一动不动,表情却在不断变换,不禁有些担心。听了这个消息,周围环境的僻静,更显得阴森。 封锁了佑安城?那哥哥和魏寻他们不也进不来了吗?昨夜哥哥特意给自己安排好今日的行程,难不成是已经得到了消息?那魏寻所谓的“任务”是不是也和现在的形势有关呢?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琉璃拉了拉柳青叶的袖子。 “我们快些走,回将军府。”柳青叶立即迈开步子,小跑了起来,琉璃见状立即跟在后面。 如果二皇子真的起了谋反之心,还付诸实践,不但包围了皇城还封锁了整个佑安城,那必得需要很多的人手,父亲手中又握有部分兵权...... 风雨已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始末 索性这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柳青叶和琉璃这正在小跑的两人倒没有引起什么注意。现在全程都笼罩在皇子谋反的阴霾中,大家都明白若真的成功了,不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现在自然都待在家中自保,哪里会有人注意街上的两个姑娘。 很快就到了将军府门前。门前和别处没有什么不同,柳青叶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刚刚一直很害怕,怕二皇子为夺兵权不择手段,为难将军府。 门前冷落静谧。柳青叶上前一步,琉璃却拉住了她。 “小姐......”琉璃神色中有些恐惧,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只是就单单二皇子谋反这件事情来说,就已经吓到她了。 柳青叶看出了她的害怕,只得安慰道:“别怕。”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敲开的门后究竟会出现什么,还会不会是从前那个温暖的家。只是现在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勇敢些。 于是柳青叶走到门前,琉璃紧紧地跟在后面。她们的步子都很轻,想努力听听将军府里有没有别的动静。 柳青叶伸手轻轻扣了一下门环,门就立即打开了。 从门里探出一个小厮地脑袋:“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快进来!”那小厮的声音很小,像是害怕叫别人听见。 柳青叶和琉璃立即走进了将军府,小厮很快再次将门关好,与刚才无异。 “父亲母亲呢?”柳青叶急切地问,索性进来以后将军府还是如常的模样,丫鬟小厮偶尔会从院里经过。 小厮地盛大:“回小姐,夫人就在前厅,将军他......被困在宫里了。” 柳青叶身形一顿,却并没有愣怔,而是快步跟着小厮朝母亲所在的前听取了。其实父亲在宫里的事情她已经想到了,父亲身为一阶大将军,发生了此等大事,怎会留在将军府呢?但愿父亲前往别出什么事才好。 她身后的琉璃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将军被困在了宫里,大公子和魏将军又被困在佑安城外,那这整个将军府可如何是好? 柳青叶还没有走进前厅,柳夫人就迎了出来。她一把抱住女儿,声音有些哽咽:“叶儿,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柳青叶倚在母亲怀里,轻轻地蹭了蹭脑袋,眼角也湿润了。可现在可不是掉眼泪的时候啊! 柳夫人却只字不提,将柳青叶引进前厅坐下,柳青叶怕惹母亲伤心,也没有开口。可坐下后柳青叶的耐心就到了尽头。 “我听说父亲他......”柳青叶说道,语气有些慌张。 “你放心。”柳夫人拿着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滴,说道:“你父亲只是被困在宫中,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柳青叶的父亲柳誉将军贵为两朝将军,又有兵权傍身,二皇子必是不敢轻易将他怎样的。 “二皇子是何时谋反的?”柳青叶点点头,可是愁容不消,继续问道。 柳夫人这才道来:“昨日夜里,二皇子先是领兵换了佑安城城门守卫,封了整座城。你哥哥和魏寻都不在,你父亲闻了风声立即领兵前去护驾,却没想到二皇子很快就领兵封了皇城,之后就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了。”她的声音轻颤,想必虽然她面色镇静,实则内心早已失控。 “可母亲刚刚是为我留了门?如今佑安城封了,您怎知我今日还能回来?” “将军府的门早在你哥哥他们的归期传来时,就给你留上了。如今封了城,你却进来了,想必是走了雁翎山那条路吧。”柳夫人答道,眼中带着些欣慰。 “对,那么哥哥和魏寻应该也可以从那条路进到佑安城才对啊!”柳青叶忽然想到。柳夫人却摇了摇头,“不可,走那里太冒险了。” “那里地形狭窄,若是二皇子早派了人埋伏在那里,歼灭一支军队,轻而易举。”也正因为此,二皇子甚至都不用派人过去,因为一旦雁翎山周边有什么动静,当即赶过去都还来得及,根本不必分散人力。到时若魏寻和柳岸明带领的将士“全军覆没”,那这场谋反恐怕就真的要成功了。 “二皇子应该集结不了如此多的兵力才对啊......”陛下一向不将兵权交给皇子,更何况二皇子也是近几年才参与的朝政,就算有秦尚书的辅助也不因如此谋的如此干脆利落啊。 “嗯......是林将军领着手下的将士跟着二皇子反了......”柳夫人的声音波澜不惊,一如往常地镇定,可这话却让柳青叶浑身一颤。 林将军,父亲柳誉将军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将军,年纪比父亲小几岁,他们的关系一向很好,交情深厚,甚至父亲还有意让哥哥娶林家的小姐呢,林将军怎么就......背叛了父亲?柳青叶有些难以置信。 “罢了,人心难测,谁能想到偏偏是他呢?”柳夫人顿了顿,冷笑了一下,“谁又能想得到二皇子会起兵谋反呢?” 柳青叶细想一番,也觉得十分不合理,“按理说陛下年岁已高,二皇子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三皇子不过是个刚刚会说话的小娃娃,谋反......不合常理也没必要啊!” “身为皇子,竟然害怕一个年幼的弟弟超过自己,确实可笑。但是此番也正是拔除蛀虫的时机,若没有此番,怎知二皇子竟是如此之人?”柳夫人语气不屑。 “愿天佑我佑临。”末了,柳夫人又发自内心地说道。 话虽如此,谋反没成功倒好,陛下可以看清他这个儿子的真面目,除去佞臣,可若万一谋反成功......那必得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柳一青叶一直都觉得自己活在太平盛世,只因她眼中的,不是街上的锦缎,就是吟仙居的糕点,自然生活无限美好。可此行中,却揭露出了许多丑恶。 她去绿久镇是因为邻国暮昭的阴谋,在绿久镇是真的见识到了人心险恶,危急情形,好不容易回到了佑安城,却又遇上二皇子谋反。 当很多事情开始脱离自己原本的认知,柳青叶不禁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可她更明白了,要如何珍惜当下拥有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章 胡编乱造 今日恰是阴云密布的天气,早上只是不见得日头,现在到了正午,乌云黑压压地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正是这样的天气,佑临国国都佑安城的街巷中皆是一片寂静,整座城唯有两处很是“热闹”。 一处是岌岌可危,形势紧张的皇城内。 二皇子领兵封了皇城,确认已经安排妥当后,他才踏进父皇的寝殿。他刚一走进来,柳誉将军就率手下一小队人围了上来,不叫他再向里踏一步。 他却不以为意,依然向前走了两步,嚣张无比。 另一处就是佑安城外了。 今日魏寻和柳岸明率军回城,却被拦在了佑安城外。 “你可算回来了。”柳岸明笑了一下,对魏寻说道。 魏寻刚刚才领着自己带走的那些人骑马归队,他的眼睛望向紧闭的城门,一言不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得出来他这几日没有怎么休息,可他的面容上再没有别的倦态展现。从远处看,他依然是意气风发的将军,根本不像是两天没有合过眼的人。 他轻轻瞥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发现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那颗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待整队人马走至城门下,魏寻才侧头对讳深说:“军队回城,却紧闭着城门,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讳深骑马又向前走了些路。 城门上又零星几个人影,讳深便喊道:“柳将军和魏将军回来了,还不速速开城门迎接!”他们回佑安城的消息几天前就递了上去,按理说应该早就有人前来迎接才是。 城门上的人先静悄悄地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这支军队的人数。然后一个将士小跑至秦尚书面前,禀道:“回尚书大人,粗略查看了一番人数,和去的时候对上了。” 秦尚书摆摆手,叫那人下去。 然后他抚了抚衣袖,今日他着了一身正装朝服,整理的一丝不苟,乍一看以为他是要参加什么仪式。 秦尚书从边侧走下城门,身后跟了几位随从。 城门打开,秦尚书等人缓步走了出来,隔着一段距离,看起来他们就像是来迎接这支队伍回城的,将士们刚刚觉得佑安城门紧闭必有蹊跷,可现在看见秦尚书前来迎接他们,就又安下心来。 秦尚书走上前一步,笑了一下,才对柳岸明和魏寻说:“秦某人来迟了。” 柳岸明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魏寻,二人便都从马上翻身跃下,以示尊敬。 可接下来秦尚书又开口了:“佞臣柳岸明,魏寻,于绿久镇私放山匪,又集结兵力意图攻占佑安城,图谋不轨,其罪当诛。”他的眼神轻蔑,其中闪着精明的光芒。按照他的安排,柳岸明和魏寻此时应该要露出难以置信地神情了。 但是柳岸明和魏寻就那般漠然地看着他。 可他们身后的将士一片哗然。私放山匪?一开始虽然是二位将军擅自决定的,可后面也是向陛下依据汇报了的,集结兵力?他们难道不是陛下当初指派给二位将军的将士吗?攻占佑安城就更离谱了,他们这是要回家啊...... 秦尚书虽然没有在柳岸明和魏寻的面容上看见预料中的惊慌,诧愕,却仍然胸有成竹道:“二位既然不打算负隅顽抗,那就随我们进城接受刑罚吧。”说完,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随从立即走了上来。 这是魏寻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什么随从,侍卫,这分明是皇家御用的护城军。眼看着那两个人就要走到魏寻和柳岸明身前,他们身后的将士都替他们捏了把汗。 两个护城军伸手想讲柳岸明和魏寻二人擒住,却反手就被他们两人打折了手脚,退散了回去。 这个结果秦尚书还是预料到的,若是这二人如此容降服,他也就不用再调来身经百战的护城军了。他正准备挥手叫身后地随从全都冲上前去,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寻终于开口了。 “原以为秦尚书是来迎接我们的,却没想到是来给我们‘戴帽子’的。”魏寻扯了扯嘴角,笑道。 “我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魏将军、柳将军莫要为难。”秦尚书笑的奸诈。 “奉命?奉谁的命?”柳岸明却忽然问道,只是这语气很明显并不是真的在问他。 柳岸明随即转过身去,声音响亮地对身后的将士们说:“我们背井离乡,长途跋涉,是为了更多佑临国的百姓生活安定。可他们却趁此机会想谋反,今日若是大家就这么进了佑安城,恐怕就再也不是陛下的军队了。” 将士们又开始哗然,谋反?秦尚书谋反。 秦尚书心中有些惊奇他们怎么察觉到的,可面色上依然装出坦荡的模样。 “原想着二位是性情中人,敢作敢当,却没想到竟为了掩盖罪行,开始胡编乱造,你说我们谋反,可有证据?” 秦尚书说完,底气十足地从要见拿出了陛下钦赐的令牌。这令牌正是朝臣传达陛下口谕时所持的东西,这下将士们都傻了眼。 “没想到,秦尚书准备还挺充分。”魏寻忽然笑道,慢慢地轻蔑。 秦尚书有些怒意,只见魏寻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笺,特意在秦尚书面前晃了晃,然后他转过身对军中将士们说道:“二皇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为这场谋反做准备了。” “笼络人心,收买朝臣,私贿军首。”魏寻的声音坚定洪亮,能叫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他转过身面对着秦尚书,笑道:“只是太急于求成了,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哪些人是真心实意与你们合作,又是哪些人是在假意答应,实则收集证据。”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找到了二皇子这几个月来为这场谋反,做过的所有准备。”魏寻说着顿了顿,又继续说:“不对,不止二皇子,还有秦尚书你。” 秦尚书的脸色铁青,他的手紧紧攥着,眼神的气势却并不输给魏寻。 他轻笑一声,一定是见过许多大场面,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才能冷静至此。 “那我可要敬佩魏将军一番了,居然能凭空捏造出这些东西。”秦尚书嗤笑一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迫在眉睫 魏寻攥着信笺的手很是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可他的面色却一直浅淡地笑着。 “秦尚书不相信?”他道。 魏寻将拿着那张信笺的手微微收回来一些,秦尚书见状有些得意,他才这一定是魏寻玩的把戏,短短三天,怎么就能那么顺利地找到这么些证据。 魏寻神色不变道:“秦尚书可记得白湖镇太守?”秦尚书闻言果然愣了一下。 “此番我去白湖镇,他可是给我讲了好些秦尚书你的故事,还说了一些秦尚书你说过的话,叫我想想,都有什么呢?”魏寻笑道,眼睛转去一边,似乎真的在仔细回想。 “住嘴!”秦尚书的怒火终于被成功点燃,今日谋反他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赌一把,若是成了那自己便是......能够主宰整个佑临国的人!扶持二皇子的安排,都只是假意而已,他想要的才不是二皇子承诺给他的高官厚禄,开国功臣,他想要的是整个佑临国。 他喊停魏寻要说的话,就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些将士面前落下话柄,日后他若真的成为了人上人,再被提起今日的事情,属实不光彩。 “来人!魏将军不但意图谋反,抗旨不遵,还口出狂言,妄图蛊惑人心,现在还不将他就地正法!”秦尚书怒火中烧,越想有气愤。 他身后的那些护城军立即全都朝魏寻涌去,魏寻倒也不害怕,与那些人交起手来,柳岸明随即也加入其中,帮助魏寻。他们身后那些将士全都傻了眼,原本以为今日到达佑安城就能早些回家,早些见到妻儿老小,却不想闹成现在这样。 “我们才没有要攻占佑安城!我们相信魏将军!”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大家心中对秦尚书的愤怒一下子被点燃了。魏寻和柳岸明都是他们的领袖,说他们妄图谋反,不就是在说自己也是帮凶吗?更何况,魏将军的为人,他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于是开始有将士们走上前来帮魏寻一同击退那几名护城军。 秦尚书一见情势不对,就立即招了招手,这时,更多的护城军从城门内涌了出来,加入厮打中。魏寻和柳岸明这时才有些焦急,不论是自己率领的军队,还是从城内涌出的护城军,都是佑临国的一员,这样的兵戈相见,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魏寻此时焦急地望向城门上方,绝望、痛苦、等待的漫长...... 情势愈发紧急,人声嘈杂。 城门上的局势却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一队从佑安城内涌上城门的队伍干净利落地擒住了在上方,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 悄无声息,极其迅速。 秦尚书只看着眼下的拼杀场景,觉得心烦意乱,于是又一挥手。他的这个指令是在叫城门上的弓箭手们放箭,可等了好一会儿,城门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禁转头回望,却见弓箭手依然在位,可那每一把弓箭都对准了他。秦尚书忽感头皮发麻。魏寻见状,也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的人。一个站在城门上的年轻男子朝他点了点头。 魏寻立即走上前去擒住了秦尚书。 “都住手!”魏寻大声呵斥,还好拼杀的规模还不算特别大,军中的将士们都冷静了下来,看向魏将军,护城军也见自己原本的首领秦尚书被魏将军擒住了,不禁也都停下手来。 虽然大家现在停下来了,可刚刚的拼打确实存在的。 去绿久山执行任务时,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就顺利将绿久山的山匪之乱平息,可现在回到了大家心心念念的佑安城,却和自己人争斗起了,还有人受了伤,这真是可笑的事情。 秦尚书虽然被魏寻擒着,却仍然不输气焰。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人从内部接应?绝不可能!”秦尚书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城门上的弓箭手,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可能?仅凭我们当然不可能。”魏寻轻笑道,没再继续理会秦尚书。 魏寻转向护城军们,诚恳地道:“我不管大家受了什么蛊惑,答应会给你们多少好处,又为他们做了多少事,可是此番谋反之事都绝不会成功。” “若你们现在束手就擒,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你们说情,罪不至死。”柳岸明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护城军的将士们面面相觑,最终都默默地垂下了头。这一点他们还是拎得清的,现在局势很明显在偏向如今的陛下。 魏寻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率军踏进佑安城后,柳岸明才问道:“刚刚你手中的信笺,真的记载了二皇子和这秦尚书的所作所为吗?”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对短短三天就能收集到这些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魏寻轻摇了摇头,道:“假的,只是一沓空白的纸。”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柳岸明的嘴角抽了抽,刚刚魏寻那般盛气凌人,差点就将自己也骗过去了。 “她......应该已经到将军府了吧?”魏寻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柳岸明迟疑了一瞬,答道:“算时间应该到了。这件事情咱们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她,也不知道她进来以后有没有被吓着。” 魏寻神情暗了暗,没再说什么。 他们正朝着皇城走去,现在去营救陛下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更何况听说柳誉将军也被困在了宫中。 此时,一个小厮从前方的拐弯处冲了出来,他步子匆匆,见到骑在马上的柳岸明和魏寻,就径直跪在了路中央,柳岸明和魏寻还好在危急时分勒住了马缰,才没有伤到那个小厮。 “你是何人?”魏寻声音冰冷。 “魏将军,柳将军,将军府出事了!”小厮急急忙忙地说,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 魏寻闻言心头一紧,“出了何事?” “林将军派人围了将军府,夫人和小姐都还在里面!我瞅了个时机出来报的信!”小厮的语气依然焦急。 “我去。”柳岸明皱着眉,立即拿起缰绳,准备向将军府的方向跑去。但他的动作却被魏寻阻止了。 “你去宫里。”魏寻坚定地说,没有再解释,他就带了一小部分人马朝将军府的方向奔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那些功名都是看不上的 魏寻选择让柳岸明直接赶去宫中,自己前往将军府,不仅仅是因为他心中担心柳青叶,担心将军府,也因为柳誉将军此时亦在宫中,水深火热。 对柳岸明而言,两边的状况他都很担心。魏寻能做的就是帮他一把,解决其中一处的问题。 柳岸明望着魏寻的背影,心底叹了一口气,“出发。”他便带着剩下的人踏上了前往皇宫的路。 “将军……”讳深在魏寻身后欲言又止。 “何事?”魏寻没有转头,问道。 讳深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将军府的事情算是柳将军的家事,为何要您在这样的关头前往将军府……”虽说他看见是魏寻自己要求的,可柳将军也完全有阻止的机会才是,可他刚刚居然一言不发。 魏寻侧身看了讳深一眼,“你究竟想说什么?”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还透着些寒意。 讳深噤了声,将原本想说的话收了起来。他想说,该不会是柳将军立功心切,才这样选择的吧。 见讳深不说话,魏寻沉声道:“现在这样的关头,就莫要再斤斤计较了,那些功名我与柳兄都是看不上的,要的自然只是佑临国安定。” “你方才说,将军府的事都是柳将军的家事。可是夫人现在在那里,将军府就算是与我产生了关联,我现在去那里有何不妥?”魏寻转过身。 夫人在那里?原来夫人已经回了将军府。讳深看了一眼将军,明白过来,没再说话。 魏寻一想到柳青叶,便不由得使座下的马儿加快了些速度。 到了目的地,只见将军府的门大开着,外面还站了几个侍卫,满面严肃。看起来应该是受了谁的指派守在这里。 “咱么是要直接进去吗?这样会不会对夫人她们不利?”讳深站在魏寻身侧问道。刚刚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直接将马骑过来。 魏寻朝将军府内望了一眼,暂时没有什么动静,想必还没有出什么事。现在倒要想想办法,怎么进去了。 他思考了一瞬,心生一计。 “自然是不能这样贸然闯进去的……”魏寻道。 将军府内。 前厅里,柳夫人坐在上座,柳青叶站在她的身边。 领着一队侍卫闯进来的林将军正坐在一旁喝茶。 刚刚,柳青叶正与母亲坐在前厅里说话,她们一直都在担心柳誉将军的处境。 “现在可有办法将父亲救出来?”柳青叶语气有些焦急,像是在询问母亲,但更多的是在问她自己。 柳夫人虽然内心有些不安,但面色依然镇定。她从前领兵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整个将军府都要靠自己操持。她转头看了看女儿,就更加坚定地要镇定下来了。 “你先别急,二皇子能耐再大,你父亲手中的御林军也是绝不会听命于他的,先静观局势。”柳夫人按了按柳青叶的手背,虽然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身体却感觉到了不适,头有些晕。 御林军?柳青叶在心中思考一番。御林军是父亲手中最庞大的一支队伍,而且就在佑安城内。如今对峙的两方谁能得到这只队伍的兵符,那就会有极大的战力提升。 这个道理二皇子不会不明白,所以他会不会已经找到了方法去控制御林军呢?柳青叶轻轻地砸了砸手心,哥哥和魏寻如今还被困在城外,他们要是能早点脱困,那陛下和父亲的胜算自然会更大。 魏寻和哥哥在城外会不会与这些佞臣起什么冲突呢? 柳青叶的思绪还在飘着,一个丫鬟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夫人,小姐,有……有人领着好多侍卫闯了进来!”丫鬟语气十分焦急,还带了几分恐惧。自打昨日夜里听说了宫里乃至整个佑安城都被二皇子领兵控制住了,柳誉将军又夜间领兵去了宫里被困住,整个将军府如今都被紧张和恐惧的阴霾笼罩着。 如今又有一队人闯了进来,下人自然更加惶惶不安了。 柳夫人闻言站了起来,大声道:“来的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闯进将军府!” 在下面跪着的丫鬟浑身颤抖着,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身后的来人给打断了。 “夫人不必如此生气!”柳誉将军麾下的林将军踏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足有三十人,看起来还都是装备精良的侍卫。 “是林某人唐突了,”林将军笑着,脸上映出了两条很深的皱纹,看起来他的年纪要比柳誉将军再大一些,顿了顿他继续道,“只是我嫌门口的小厮传话太慢了,就这样闯进来,还请柳夫人多多谅解啊。” 柳青叶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林将军,样貌,着装,都还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林叔叔,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贪婪、得意。 柳夫人轻哼了一声,施施然地坐下了。柳青叶轻步走到母亲身边,替她倒了一杯茶。这几年母亲的身体不大好,今日又出了如此变故,柳青叶甚是担心。 “原来青叶小姐在将军府啊......”林将军看着柳青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柳青叶虽然心中生气林将军的背叛,毕竟这曾是父亲十分信任倚重的人啊,可现在小人得志,她绝不会长他人气焰。 于是柳青叶没有问候,也没有生气,只是轻轻笑着说:“林将军不知道吗?我已经在家中待了半月有余了。”这时,母亲握着她的手力道忽然加重了几分,柳青叶心中的担忧忽地也加重了几分。 林将军说出这种话,难不成他知道自己这几日其实不在佑安城里?柳青叶的手心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汗。 原本站着的林将军哈哈大笑了两声,没有说什么,而是径直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嚣张无二。柳夫人就坐在这里,还没有请他入座,他如此做,看的出来是底气十足的。 “我听说前几日嫣平公主来将军府寻青叶小姐了,但是一直都没有见到你呢。我听说青叶小姐你一直和嫣平公主交好,怎么不出来见见她呢?难不成你不知道嫣平公主来找你了?”林将军面露疑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对峙 玉陶曾来将军府找过自己?柳青叶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自己可还远在千里之外的绿久镇呢。柳青叶原本就有些慌乱的心更加惴惴不安了,可是总要去解决问题。 “我自然是知道的。”柳青叶笑道,看了一眼母亲,回握住了母亲的手,叫她安心。 “前几日父亲病重,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自然是没法出将军府自己逍遥的。你也知道我和嫣平公主关系好,想必她也可以理解。日后我一定会去向她请罪的,就不劳林将军费心了。”柳青叶继续笑道,她在不知晓任何那日的情况下说出这些话,也没有很大的把握,心中不减慌张。 林将军干笑两声,没再继续说这件事,柳青叶稍稍舒了一口气。 刚刚的那个丫鬟还跪在中间,听了这好些夫人小姐和林将军的对话,一直低着身,瑟瑟发抖。就在以为这些人将她忘记了的时候,林将军却忽然指着这丫鬟,吩咐道:“你,去给我倒杯茶。” 林将军这反客为主的做法引起了柳青叶的厌恶i,柳夫人也抬眼看向他。 他却浑然不觉羞愧,还带着些得意地说:“我来这将军府好一会儿了,还没喝上一口茶,我叫丫鬟来帮我倒杯茶,夫人您肯定能理解吧。” 柳夫人和柳青叶都没有说话,林将军的目光移到了丫鬟身上,此时所有的压力也都转移到了这丫鬟的身上。这下丫鬟瑟瑟发抖的身子忽然顿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柳夫人,柳夫人盯着她,却没有吗,明确地指向,因为柳夫人觉得,这不过是林将军的小人得志,这个茶倒还是不倒,她都不甚在乎。 丫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去给林将军倒了一杯茶来。 喝了一口茶,林将军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林将军放下茶盏,神色忽然严肃了一些,他转向林夫人说:“夫人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 柳夫人淡淡开口:“林将军就这么闯进了将军府,怕是想将我们全都赶出去,自己做这将军府的主人?”柳夫人自然知道这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但她还是装作不清楚的样子。 林将军也不甚在意,他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夫人这是说笑了。柳将军两朝忠臣,怎么能是我能取代的呢?如今天下即将易主,与其等着新皇登基收了柳将军的兵权,倒不如现在爽快地交出来,”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夫人应该明白我的来意了吧......” “易主?”柳青叶有些冲动的开口,其实是因为她心中气愤的很,怎么他是背叛者,现在还能如此嚣张呢? “我怎么不知道这天下要易主了呀?”柳青叶为了圆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的话,只好笑着说出了下一句。 柳夫人也就不再装傻,没等林将军开口反驳柳青叶,她就漫不经心地说:“你不就是想要御林军的兵符吗?”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后才抬起头说:“可惜林将军你找错了人,如此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呀?” 林将军嗤笑一声,“夫人可莫要瞒我,我自然是从柳将军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会来将军府的。这兵符就在将军府内。” 柳青叶立即明白过来,这必定是林将军用的计谋。柳家世代习武,亦是秉承了前人的意志,不禁爱惜陛下的看重,更是谨慎对待手中的权力。他要非说柳誉将军说出了兵符的位置,柳青叶和柳夫人是绝不相信的。 林将军不过只是因为柳岸明和魏寻都被捆在佑安城外,只要时间拖得久,他怎么也能拿到兵符。谋反起兵是昨夜里的事情,可他现在才来,那就说明他从柳誉将军那里什么也没有打探到,只是来诈一番罢了。 他就如此直接地摆明了来意,让柳青叶越发觉得整个将军府的处境更加危急了。林将军能如此嚣张的原因,不就是倚着二皇子的势力已经控制了整个佑安城吗?如此一来,他便真的无所顾忌,指不定真的会对将军府下杀手。 柳夫人叹了口气,“林将军要是不相信,那边去搜吧。” 林将军站起身,笑道:“夫人,莫要觉得我不敢去搜,现在已经不是柳誉他一个人独揽兵权的时候的。”威胁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但柳青叶心中却没有那么害怕,只因自己还会些功夫,母亲从前也领兵上过战场,自然武功不赖,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冲突,倒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 这时,一个侍卫忽然跑了进来,趴在林将军耳边说了些什么,林将军霎时间皱紧了眉,脸上那两条深深的皱纹又露了出来。 “我去看看。”林将军对那侍卫说完,转头看了柳夫人和柳青叶一眼,欲言又止,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可他带进来的侍卫却还在原处没有转移。 这忽然出现的变化叫留在前厅的柳夫人和柳青叶都愈发不安。 林将军随着侍卫走到了将军府门前,看见了魏寻,以及他身后讳深。 他们站在正对着将军府门的位置,脸上没有什么严肃的神情,倒是魏寻好像还带着些笑意。 刚刚那个侍卫就是告诉了他,魏寻现在忽然出现在将军府外,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魏寻和柳岸明现在应该还被困在佑安城外才是。 所以林将军见到魏寻真的站在门前的时候,微微一怔。 “林将军好像看起来很惊讶。”魏寻笑道。 林将军上前两步,站在将军府门前定了定神色后说:“魏将军这是刚从绿久回来?怎么不见其他人呢?”他现在心中涌出了许多情绪,慌张、恐惧......难道计划已经失败了?还是魏寻只身前来,是想像自己一样,来诈一诈呢? “是刚回来,不过陛下思念林将军。我刚进宫,陛下就派我来传召你了,你可是让我一番好找啊。”魏寻用余光看了看将军府内,心中大概清楚林将军带来了多少人。 “陛下?”林将军语气疑惑,他刚刚出来时还去亲自确认了,现在局势已经被二皇子全面掌控,魏寻真的进过宫了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拖延时间 将军府门前,一袭青色衣衫的男子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澈,神色淡然,只看出岁月静好,根本叫人看不出目前整个佑临国还处于动荡之中。 他的面前站着一身戎装的林将军,林将军身后站着数十位精兵强将,可他的身后只站了讳深一人。因为魏寻带来的人手并不多,又要配合现在的计划,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长驱直入,那样万一激怒了林将军,恐怕会对将军府中的人不利,所以只好将人手全数安排在了将军府的外沿,以备不时之需。 魏寻听了林将军的质疑轻笑了一下,“看来林将军还是信不过我啊。”说完,魏寻将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了面前,其中握着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 林将军上前一步,定睛一看,这确实是陛下钦赐的令牌,前几日他还在秦尚书那里见到过。手持这枚令牌的人所言,即是在传达陛下的命令,林将军有些傻眼。 “现在林将军总该相信我了吧?”魏寻笑道,继续说:“那林将军快随我一同去宫里吧。” 林将军的神情变了几变,最终由惊愕变为颓靡。 站在魏寻身后的讳深发觉林将军的气势慢慢弱了下去,心中的一块石头好像也慢慢落了地。毕竟魏将军刚刚所言没有一个字是真的,他手中的令牌也是从刚刚秦尚书手中夺下的。他此番和刚刚在秦尚书面前的虚张声势还真是异曲同工。 自己这方人数不如林将军多,如此大胆的行径若是叫林将军有所察觉,别说救不救的了将军府了,就是自己和魏将军可能也会搭进去。 “来人。”林将军忽然对身旁的侍卫说。 一个侍卫走到他的身旁,林将军什么都没有说,只朝他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就立即跑进了将军府。 魏寻的手忽然攥紧,“林将军,这是何意?” “你别在这里装腔作势,”林将军狡黠地看着魏寻,继续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也要拉些垫背的。” 还留在前厅的柳夫人和柳青叶正如如坐针毡一个侍卫忽然跑了过来,小声地对前厅里的那些侍卫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侍卫就走到了柳夫人和柳青叶的身边。 柳青叶的戒备心起,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心理准备,一旦他们要做什么对母亲和自己不利的事情,她必定会抗争到底。他们倒也没有对她们动手,还语气带着恭敬地说:“我们将军请二位出去呢。” “出去?”柳青叶皱了皱眉。 柳青叶扶着柳夫人缓缓地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林将军侧头,不禁得意地笑了笑。 “魏将军应该和青叶夫人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了吧?”林将军笑着冲魏寻说,他背着手走到柳青叶面前,“没想到这好些日子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此般情形。”他还作惋惜状。 这时柳青叶才缓缓地对上了魏寻的眼睛。在他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魏寻时,她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又备受鼓舞。魏寻身为将军,是断然不会对军队不管不顾的,既然现在他和讳深进了佑安城,就说明哥哥和整支队伍都进来了。此时,她觉得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柳夫人见到魏寻,便也明白过来,可她皱着的眉依然没有解开。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皇城中的谋反是要失败了,陛下和柳誉将军应该都能得救,可现在将军府恐怕要陷入另一番水深火热了。林将军知道谋反已经失败,就势必会开始为自己谋一条生路。眼下,以柳夫人和柳青叶做人质便是绝佳的选择。 魏寻的想法和柳夫人相同,他只看了柳青叶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看着她的命运我在别人手中,魏寻是又着急又生气。他着急想早点救他于水火,气的是自己没有让她早点防备。 见两边都没有说话,林将军又继续笑着说:“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二皇子策反失败,我若落入陛下手中,那也是死路一条了。” “倒不如……”林将军转向柳青叶和柳夫人,轻笑一声“倒不如和魏将军你做个交易。” “你现在去帮我安排出佑安城的马车和银两,”林将军说着一把抓住了柳青叶的手腕,快速地反扣过来,另一只手又飞快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魏寻一怔,忙摆手阻止,“你别动她!”他的心中着急,却又不能全部表现出来……不然就算是被林将军发现了死穴,便真的要误事了。 一旁的柳夫人见状紧紧地攥着拳头,敌众我寡,她现在也不敢贸然动手,不然女儿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 柳青叶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的寒气逼人,她一动也不敢动,只用余光看了看母亲,确认母亲是否安全,又看了看魏寻。 她不知道从魏寻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她只知道此刻魏寻眼神中的情绪实在太多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的魏寻。 “那林将军你现在是只为自己谋出路,还是要带上你身后的那些人一起?”魏寻的目光扫过将军府的内院,眼神忽然出现变化。于是他没有直接答应林将军的条件,而是提起了随他一同闯进将军府的将士。 他在拖延时间。 林将军斜睨了一眼站在身后面将士,像是很快就下了决心。他身后面将士们忽然有些紧张。二皇子做的事情他们都是清楚的,再加上他们跟着林将军一起闯进将军府,这些罪责要是叫陛下责罚,恐怕也要丢了性命。若林将军此时甩下他们,他们可就一点退了都没有了。 林将军斜了斜嘴角,“没想到魏将军在这种时候还能考虑的如此全面!”然后他低下头对柳青叶说:“青叶夫人,你可看到了?你夫君在你性命攸关的此时,还想和我谈条件呢。” 柳青叶看着魏寻,眼里噙了泪水,但是没有一丝一毫责怪,因为她知道,他这么说这么做必然是有其道理的,她相信他! 一旁的柳夫人看了看对面的魏寻,又看了看旁边正被林将军拿剑抵着的女儿,气急攻心,只觉得头越来越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很相信 柳夫人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软绵无力,然后便失去了意识,摔在了地上。 “母亲!”柳青叶见状急得不得了,可她现在被林将军的剑控制住,没有办法查看母亲的情况。 魏寻也急切起来,林将军就只瞥了一眼,无甚在意。他现在就像是一个不管不顾的亡命之徒。 林将军从军比柳誉将军要早,那时他还只是佑安城里的普通百姓,而柳誉却因为世袭将军之位,早已收到多人瞩目。林将军一步一步地在军中晋升上来,而柳誉就几乎是“一步登天”。 后来他成了柳誉手下的得力干将,可他心中的知遇之恩,却几乎完全被心中的嫉妒遮盖完全。 要说他在于柳誉将军的相处过程中没有一点敬佩,那是假的。可当他一旦有机会超越柳誉将军,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它。 “若我母亲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你。”柳青叶冷冷地说出这句话,面无表情。 林将军低头看了看,这个柳誉一直称赞乖巧可爱的女儿,嗤笑一声。 “等你的命可以由你自己做主的时候,你再来同我说这句话吧。”林将军道。 “魏将军,我也不为难你。”林将军勒着柳青叶,向前迈了几步。 “只要你给我一人准备出城的装备,我就把你的青叶夫人还给你。”林将军觉得不能再继续拖下去,越拖下去就越有其他人来支援魏寻的可能。 站在原处的将士们有些傻眼,他们也曾对林将军死心塌地,甚至为了追随林将军,在忠和义之间,选择了义。 可现在林将军他就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他们,不顾他们的处境,更不顾他们的死活。将士们心中的不满、愤恨不断地涌了出来。 “一炷香时间,你若……”林将军说着,忽然感觉持剑的手臂一阵剧烈的疼痛,手中的剑直接掉在了地上。 柳青叶只感觉到一阵迅疾的风忽然略过,一声“撕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感觉原本脖颈处的压迫一下就松了下来。 原来刚刚一支箭从旁边冲了过来,直接射在了林将军的手臂上。柳青叶侧头一看,林将军的手臂垂下来,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柳青叶见状,来不及思考,立即向母亲的方向跑过去。可林将军的反应也很快,他用另一只手去抓住柳青叶,却被冲上来的魏寻拦住了。 柳青叶顺利地跑到了母亲的身边,扶起母亲,查看她的状况。 这时,同一个方向又飞来一支箭,堪堪射中了林将军的另一条手臂。林将军原本想要反抗的动作立即顿住,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讳深立即上前抓住了林将军,守在将军府门前的侍卫都瞪大眼睛,这瞬息万变的局势让他们无比惊讶。 原本由魏寻领过来将士们从将军府旁冲了过来,将林将军的人团团围住。林将军的人见大势已去,并未做反抗之举。 “母亲。”柳青叶看着柳夫人紧闭的双眼,内心慌张极了。 这时一旁走出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把红漆木弓箭。这人正是刚刚在城门上率兵拿住秦尚书的那个人。 “不用谢。”他漫步经心地对魏寻说了一句。 魏寻冲他点头示意,之后便急忙跑到柳青叶身边,帮助她安置柳夫人。 “别担心。”魏寻查看了一番柳夫人的情况,只是昏厥,松了一口气。 将军府的危机算是解除了,立即忙忙碌碌地恢复原态。 柳夫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唇有些苍白。刚请来的大夫正在看诊。 柳青叶担心地盯着母亲的方向,双手有些颤抖。她的脖子正中还留着一道血痕。 魏寻叫人来带走了林将军和他手下的人,才走进屋子。 “小姐,夫人的身子近几年其实一直都不好。”大夫神色担忧,“夫人的病因是内心忧思,积忧成患。我也多次提醒过夫人,唉……” “积忧成患?”柳青叶看了看母亲。她印象中的母亲一直都是个贤良淑德的将军夫人。年少时驰骋沙场的母亲,这么些年每天都在为将军府的一切操持。 她常说她喜欢这样的生活,那她为何会忧愁呢? 一旁柳夫人身边的丫鬟走了出来,对柳青叶说:“小姐……其实夫人这几年一直郁郁寡欢,尤其是独处的时候,还常常落泪,她不让我告诉别人……” 柳青叶听了这话,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母亲对她虽然一箱严厉,可其他时候也总是笑着的。她几乎没有见过母亲落泪。 魏寻走上前来轻轻拦住了她的肩膀,像是想给她一份力量。 “那母亲现在怎么样才能好起来呢?”柳青叶问大夫。 大夫露出愁容,“夫人现在只是昏厥,应该没有大问题。我现在只能给夫人开一些安神的方子……”大夫忽然欲言又止。 “大夫还请有话直说。”柳青叶急切地问道。 “只是夫人如果继续忧思下去,怕是终会油尽灯枯……”大夫叹了一口气。 柳青叶听了这句话,倒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平静。从今日回到佑安城后,她就一直被浸泡在紧张、慌张、恐惧的情绪里。可是事实证明,这些情绪什么用都没有,倒不如去想想怎么解决当前的问题。 “多谢大夫!”柳青叶声音冷静,一旁边魏寻一直望着她,心疼极了。 送走了大夫,柳夫人还没有醒过来。 柳青叶站在屋子外,看着曾经欢乐温馨的家,有些愣怔。 “宫里的情况怎么样?”她转身问魏寻。 魏寻轻声道:“刚刚有人传信来,柳兄已经将局势控制住了,二皇子被陛下关进了天牢。柳将军很平安,应该很快就就会回来了。” “这么紧要的时候,你怎么来了将军府?”柳青叶问道。一旦哥哥和魏寻进了佑安城,他们应当立即赶往皇城才是。 “那里有柳兄,二皇子如今掌握的兵权也不多,足够了。”魏寻轻轻地笑了笑。 魏寻是真的很信任哥哥,柳青叶想。 想到这半日的事情,柳青叶只觉得变故太多,很是艰难可现在看着面前魏寻,只觉得安心极了,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幼稚的问题 柳青叶红着眼睛,可在眼睛里打转的泪珠始终没有掉下来。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不想让魏寻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可她刚一转过头去,一只手就将她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孤身一人到达绿久镇的时候,也只是红了眼睛,他以为那是因为柳青叶的坚强。刚刚他看见她经历的一切,又看见了她红着眼睛,便情不自禁想抱紧她。 也正是这个时候,魏寻感觉自己的肩头又些许温热的触感,那应该是她的泪水吧。 现在魏寻才有些明白,她红着眼睛却不肯哭出来,也许不只是因为她一直都很坚强,而是因为根本没有发泄的地方。 柳青叶窝在魏寻的怀里,也没有再想起这些天的变扭,只是将这些天所有不安的情绪发泄了出来。她缓缓抬手抱住了他,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 魏寻愣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再说柳岸明刚刚领着剩余的将士向皇城奔去,路上就有条不紊地布置好了所有的行动步骤,就好像他早已想好了完备的应对策略,叫他手下的将士们更加敬佩起来。 其实确实是早就想到了的。早在他们还在绿久镇准备动身会佑安城的时候,此时就露出了端倪。最先发现二皇子有异动的是嫣平公主玉陶。 她顺藤摸瓜打探出了与二皇子勾结的势力,原本一直淡泊名利的皇兄,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只是意想不到,可是后来居然查出佑安城中人员更替的异动,她就再也无法继续纵容皇兄,坐以待毙。这些天,她从一开始对皇兄的疑心,再到最终的确定。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再到最终的心如死灰。 她有所察觉的当天就直接将查到的所有事禀告陛下。陛下沉默了许久,第二天如常召见二皇子,如常与他博弈饮茶,还有谈心。 玉陶觉得,父皇也许是想要按兵不动,来个请君入瓮。可她又觉得,父皇是在等皇兄幡然醒悟,改过自新。然而,这些事还是发生了,发生了,陛下就不打算继续给他机会了。 好在陛下早就做了打算,魏寻和柳岸明如此紧急地回佑安城也是因为此事。那时他们二人将山匪放出佑临国的消息刚刚传到陛下耳中,陛下虽然不满意他们的行为,却只得默许了。毕竟攘外必先安内,如果自己的佑临国不得安定,那如何能有威信和能力去击退敌人? 柳誉将军也是知道此事的,但是为了让二皇子信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便谁也没有告诉,包括柳夫人,还在谋反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只领着一队侍卫孤军深入,保护陛下。但其实他手中的那只御林军早已埋伏在宫中。 “父皇,我自然也是不想走到今天的,只要您把玉玺给我,我......”二皇子屏退了所有的侍卫,站在大殿上,直截了当地开口。 陛下坐着,没有抬眼看他,“你竟如此着急,难不成你觉得你还比不上那个年仅六岁的弟弟?”语气中带了些温和地笑意,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就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故事。 二皇子觉得这话很可笑,但其实他也曾如此问过自己。 “父皇此言差矣,我自然觉得我比老三更适合得到您身下的这个位置,可是怕你不这么觉得。”他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也正是因为我觉得我有能力,我才会走到这一步。” “父皇,您放心,我自然是不会对您不利的。我想要的不过是你手中的那块玉而已,你将它给我,您还是受人尊敬的太上皇。”二皇子直言不讳。 陛下却忽然抬眼看着他,笑了,一边笑一边说:“自古以来,谋反的结果可不是出现一个无用的太上皇,而是这把椅子主人的更替。” “父皇,我心中自然是敬你,爱你的......” “你若敬我爱我,若我不根本不打算交出玉玺呢?”陛下打断了二皇子的话,眼睛变得狭长。 “......”二皇子双手攥拳,像是心中的两个自己在不停地争斗。 良久,陛下轻笑着开口:“想好了吗?朕的二皇子。” 现在明明是二皇子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可二皇子却一副被人胁迫的模样,本应任人宰割的陛下却一副轻松得意的模样。 “那我只好为父皇另寻去处了,”二皇子忽然抬起眼睛,盯着父皇。 陛下的眼睛中忽然有什么冒了出来,可很快就就被二皇子的下一局后浇灭了。 “这把位置我现在就要得到,至于玉玺......就等到父皇愿意将玉玺交给的时候我在要吧。”二皇子道,神情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陛下站起身,似乎有些不明白,“你是要将朕幽禁起来?” “是。”二皇子不卑不亢地说:“我想让父皇看到我坐在这个位置能做出的成绩,到那时,说不定父皇就会愿意将玉玺给我了。” “哈哈哈哈......”陛下像是听见了什么搞笑的事。 “这就是在你的料想中,此番计划的结果?”陛下问道。 “我知道秦尚书想要我做什么,可我绝不会成为弑父杀君的小人。所以我计划中的结果便是如此。”二皇子一字一顿,坚定无比。 陛下冷哼了一声,朝殿外喊了一声:“柳誉,进来吧。”然后好像有一声微不可听的叹息声落下。 二皇子不解,刚刚是自己手下的人将柳誉将军带出去的,怎能如此轻易再回到大殿上?可是他一转头,就看见殿门被推开,柳誉将军站在大殿门外,身后跟着刚刚赶来,后又与父亲里应外合解决了叛军的柳岸明。他们的身后站着无数的御林军。 二皇子露出了一丝惊讶,只是仅仅一瞬间就消失了,接下来便满是无奈和释然。 他能做的都做了,淡泊的,偏执的。可结果还是不尽人意。难道自己果真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吗? “将二皇子压下去,等候发落。”陛下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地坐在了那把龙椅上。 “父皇,我与老三,你......”更青睐谁?这真是个幼稚的问题,六岁的孩子懂什么?自己所争的不过是自己的心魔吧。二皇子的声音堪堪顿住。 第一百六十七章 回家 柳誉与柳岸明因平反有功,陛下将柳岸明的官阶又升了两阶,还赏赐了无数的良马、银两、金银珠宝。一时之间,将军府风光无限。 待陛下刚刚赏赐完,柳誉和柳岸明父子二人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将军府。 待他们俩走后,陛下打发走了身边的太监和婢女,只差人叫来了玉陶。 “父皇......”玉陶推门而入,声音还带着些哭腔。 陛下朝女儿笑了笑,“吓着了?”毕竟刚刚各宫各院都被二皇子派去的人封住了出口,所有人都被禁锢在院子,想来玉陶应该很担心自己吧。 玉陶确实很担心,要是搁在平常,她一定会扑进父亲的怀里抱怨好一会儿,可现在她才刚走进屋子,就停住了步子。 “父皇,你可有受伤?”玉陶担心地问。 陛下摇摇头,他察觉到了女儿情绪的不同寻常,便开口问道:“你是在怪朕吗?” “......”玉陶没有否认,轻轻地垂下了头。其实也不算是责怪,只是不能理解父亲的做法。既然明明知道了皇兄会做这件事,那为何不叫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而是看着皇兄走上这条不归路...... “我知道,你觉得朕应该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就阻止他。”陛下笑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当我知道他有魄力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开始是失望,可后来却是有些欣慰的。” 玉陶惊讶地抬起了头,“欣慰?父皇你在说什么?”父皇究竟在说什么?皇兄此番谋反,便是在和父皇争夺那个拥有至高权力的位置,在这件事情里,一旦失败,面临的就可能是...... “他从小就是个柔弱的性子,总是在小事上狠绝果断,大事上却很是优柔寡断。他能想到这么做,说明他开始有野心了。”陛下沉思道。 “可是你知道他刚刚和朕说什么了吗?”陛下像是在问玉陶,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只是要把朕囚禁起来,直到我心甘情愿地将玉玺给他。” “但凡他愿意说一句威胁到朕的话,哪怕就只是说一说,朕也决定要放过他,甚至朕真的有退位的打算......”陛下轻叹一口气,“到底还是朕高看他了。” 玉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父皇......” “佑临国的律法宽容的太久了,是朕无能。朕就期盼着能有个狠绝果断地人出来,一定能比朕做得好。”陛下说完,便无奈地笑了笑。 现在玉陶才理解了父皇,以父皇的立场来说,皇兄不仅仅只是他的儿子,更是他整个江山的继承人,是可能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的。那他的考量就决不能仅仅只出于父亲的立场。可是玉陶还是无法接受,更无法想象,万一今日皇兄对父皇起了杀心,父皇真的甘愿将皇位让出,那她的亲人,就是在互相伤害啊。 “父皇打算如何处置皇兄?”玉陶问道,身体有些微微地颤抖。 陛下轻轻地合上了眼睛,又叹一口气,“再说吧。” “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交代你。”陛下忽然睁开了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还在瑟瑟发抖地女儿。 玉陶投去奇怪的目光。 “玉陶,你比朕想象想象的强大,遇事冷静,愿意在错综复杂中剥丝抽茧。” “......” “所以,朕要将老三交给你保护。” 玉陶睁大了眼睛。 “后宫嫔妃和朝中大臣对老三好,不过都是看中老三的皇子身份,只有你,和他是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以后你这弟弟就交给你辅佐。” “你能答应朕吗?”陛下神色严肃。 玉陶愣在原处。 在发现自己亲哥哥想要谋反的时候,毅然决然地一查到底,拿到证据便毫不犹豫地呈给陛下,没有藏半分死心;在遇到不喜欢自己的柳岸明后,依然坚持不懈地追逐自己的感情,但是收不到回报,又能果断地舍弃。果断却又不刚硬,这是陛下看重的原因。 若玉陶是个男孩......陛下想道,却没了下文,这个假设并不成立,不论如何她都是佑临国的嫣平公主,倒不如叫她去影响还年幼的老三。 “玉陶遵旨。”玉陶跪下来叩首道。 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誉和柳岸明一路狂奔,终于抵达将军府。只见将军府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两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在宫里的时候,柳誉就听说了将军府的事情,可他分身乏力,只能待在陛下身边,准备时刻保护陛下。从他成为将军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面临这个选择的时候,自己该选什么。 “快进去看看。”柳誉说着,推开了将军府的门。虽然他选择了效忠陛下,可他依然很担心自己的夫人,也很担心女儿。 他推开门后,便看见魏寻正领着人将林将军叫人破坏的地方修复好,每个下人做什么事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柳誉踏了进去,柳岸明紧随其后。魏寻见他们回来了,便连忙上前恭敬道:“柳将军,柳兄。” “你是与岸明一同回佑安城的?”柳誉问道,语气温和,眼神赞许。 魏寻点头道:“是。” 柳誉侧头看了一眼柳岸明,没说什么。 “柳夫人和青叶都在屋子里。”魏寻补充道,他知道柳誉和柳岸明应该都是很担心这母女二人的。 “魏寻,母亲醒了!”柳青叶这时恰好推开门喊道,结果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父亲和兄长,欣喜若狂。 “父亲,哥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柳青叶激动道。 “你母亲她......”柳誉一听柳夫人醒了,难不成刚刚晕倒了?便加快了步子走了进去,柳岸明冲柳青叶笑了笑,也连忙走进屋子看望母亲。 柳青叶转身看着父子二人的背影,只觉得此刻全家人都还团圆如初,实在是幸福。再一转头,柳青叶对上了魏寻的眼眸,更觉得前半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你在干嘛呢?”柳青叶走到魏寻身边笑着问道。 “想帮你做点什么,这样......”魏寻也笑了笑。 “嗯?这样?”柳青叶歪了歪脑袋。 “这样你说不定就能早点跟我回家了。”魏寻对上她的眼睛,粲然一笑。 那一刻,真叫柳青叶觉得,魏寻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走了分叉路 “少主。”琼戾走进屋子,手中捧着一封信笺。 伏案书写的蓝衣男子抬起头,将信笺接了过来。 “佑临国似乎有所动荡。”琼戾看着少主微变的神情道。 慕巷点了点头,却忽然一展愁容,笑了一下,“是有动荡,不过解决的很快。” “少主好像很开心?”琼戾有些不解,按理说佑临国动荡的时间越久,对暮昭国才更有利,怎么少主现在看起来就很满意呢? 慕巷轻笑一声,没有说话,然后挥挥手叫琼戾退下。 琼戾走后,慕巷又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信笺。 计划中的日子可能要提前到来了。 琼戾心中依然疑惑,他刚走出去替少主关上屋子的门,就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凛叶。 “站住!” 凛叶的身影堪堪停在不远处。 “干嘛?”凛叶双手背在身后,盯着琼戾。 “不干嘛,就是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你。”琼戾说着,眼神闪躲到一边去了。 凛叶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话叫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便趁着琼戾目光闪躲的空隙,溜掉了。 “哎......”琼戾再回头已经不见了凛叶的踪影。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疑惑的情绪更多了,自己刚刚说的话难道不对吗?明明是特意从话本子里学来的...... 佑临国。 “母亲,真的不要再躺一会儿吗?”柳青叶看着母亲苍白的唇色,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柳夫人勉强地笑了笑,继续说:“我就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才会昏厥的,你莫要担心。” 柳夫人走至桌前,一旁的魏寻替她拉开了椅子。她笑着坐下,柳青叶和魏寻就站在她身侧。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和魏寻,又是会心一笑。 “母亲,你总笑什么呀?”柳青叶既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害羞。 柳夫人开口道:“我原本是从心底里不赞成你们的婚事的。” 柳青叶一听这话就傻眼了,母亲不赞成就不赞成,您别当着魏寻的面说出来呀。她一边想着,一边轻轻扭过头想悄悄地看看魏寻的反应。魏寻到没有什么神情的变化,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是带着笑,现在也是。 注意到柳青叶的目光,他便也回看她一眼,把柳青叶吓得赶紧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母亲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别再说了......”她现在就是想赶紧岔开话题。 却没想到魏寻却开口了,他说:“是我还做得不够好。” 柳青叶转过头去看魏寻,道:“没有没有,你已经挺好了。”可魏寻却并不看她。 柳夫人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只是......” 魏寻和柳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柳青叶好像根本插不进去话,于是她只得作罢,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只是我害怕叶儿她重蹈我的覆辙。”柳夫人原本温柔的笑敛去了,只留下了无奈的神情。 “不论何时,不论自己处于什么般的境地,叶儿的父亲都会选择誓死守卫陛下。因为我也有相同的信念,所以我理解他,支持他,叶儿自小在将军府长大,这种理解也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只是这样的日子,未免会有许多牺牲。”柳夫人像是在回想着什么,神情变得又温柔起来。 “我不希望叶儿再重复我今天,还有几十年所经历的。所以我原本打算给叶儿找个不在军中任职的夫婿。这佑安城中几乎所有尚书侍郎家的孩子都在我的考虑范围中,却唯独没有你。” 魏寻刚刚好像在沉思什么,现在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虽生在尚书府,却一直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确实与柳夫人的预期不符合。” “你可别怪我。”柳夫人笑了笑。 柳青叶耷拉着脑袋想,母亲,你要是不说出这些话自然是不会有人怪你的呀! “可也许这就是缘分。今日你为了将军府做的事情,为了将军府又放弃了什么,我和柳将军心中都很清楚。魏寻,我现在是从心底里认可你。”柳夫人投去赞许的目光,还携带着几分心疼。 魏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柳青叶心里泛起了嘀咕,放弃了什么?魏寻说他是在路上遇见从将军府跑出去求救的小厮,才得以及时赶过来的。路上?在去哪里的路上?柳青叶忽然想清楚了。二皇子意图谋反,魏寻自然是和哥哥一同赶往皇宫的路上! 那他放弃的......是机会,是一个可以再一次在陛下面前脱颖而出的机会,更是一个履行职责的机会。他应该在皇宫中为了救出陛下勇往直前,却最终为了将军府走了分叉路。 柳青叶刚刚一直担心魏寻如何进的佑安城,却没想到在来将军府前,他原本应该做什么。 “叶儿。”母亲突然的呼唤打乱了柳青叶的思绪。 “今日你便跟着魏寻一同回尚书府吧。”柳夫人道。 柳青叶却有些犹豫,“可是母亲你的身体还没有好,我……” “就让她在陪您几天吧。”魏寻接过了话茬劝道。想起刚刚大夫说的话,又看着柳青叶此时担忧的神色,魏寻觉得她应该很想陪陪母亲吧。 “那不成!”柳夫人却坚决地拒绝,“在外人眼中,叶儿已经回将军府半月有余了,若还要再留下去,一定会落人口实的,再叫别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我……”柳青叶想说自己不在乎那些,可她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她自己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将军府不能,尚书府更不能。如果自己自私地为所欲为,魏寻夹在中间也会很为难吧。 魏寻还想继续劝说柳夫人将柳青叶留下来,却忽然听见柳青叶说了一句:“好。母亲,我答应你就是。” 他抬头去看站在身边的柳青叶,只见柳青叶冲他粲然一笑。 此时,柳誉和柳岸明在看望完柳夫人后,去了书房。 柳誉坐在椅子上,却没有要叫柳岸明坐下的意思。于是柳岸明就老老实实地站在父亲面前。 “今日魏寻是同你一起回到佑安城的吧。”柳誉开口说着,没什么表情。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多谢你 “是。”柳岸明回答,他低着头,心中稍微有些忐忑。 “你们是如何在路上得知将军府的消息?”柳誉继续问。 柳岸明这才抬起头,解释道:“当时我们在父亲您的安排下,去白湖镇找来了能够帮我们打开城门的人。进了佑安城后,一个小厮突然冲出来,说林将军带人闯进了将军府。” 听到这里,柳誉的眼神飘了一下,讲起林将军……他心中是很难过的。他以为他们之间几十年的交情坚不可摧,可没想到在危机时刻,落井下石的也是他。 “我说我要回将军府就母亲和妹妹,可魏寻把我拦住了。然后他就自己带了几个人来了将军府。”柳岸明垂着眼眸,似乎有些愧疚。 柳誉叹了一口气,忽然说了一句:“你和魏寻也认识有十年了吧。” 柳岸明点头,道:“是。其实今日的事情我很愧疚,应该回将军府的人是我。” “今日陛下的赞誉,我受之有愧,魏寻他也应该得的……”柳岸明继续说。 柳誉看了柳岸明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良久,他才感叹了一句:“你和魏寻是想法不同的人,互相学习,倒也有好处。” 柳岸明赶忙俯身道:“是。” “你今日确实英勇果断,为父甚是欣慰。”柳誉淡淡地道,虽然他说出的话还算是委婉收敛,可心中却是很赞赏的。 原本安排白湖镇外援的事情,柳誉是打算亲力亲为的,因为这样,他才能保证陛下的安全。可陛下却提醒他该历练一下后代了,才叫恰好身在绿久镇的魏寻和柳岸明去做这些事。 “父亲,那我再去看望一下母亲。”柳岸明告退道。 “去吧。”柳誉说完,想起自己的夫人,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柳岸明推门出去,刚好遇到来像柳誉将军辞行的柳青叶和魏寻。 “哥哥。”柳青叶朝哥哥笑了笑。 “你们这是?”柳岸明问。 “我们就要回尚书府了,特地来向柳誉将军辞行。”魏寻道。 “快去吧。”柳岸明笑了笑,待柳青叶和魏寻迈步要走,他又忽然叫住了他们。 “魏寻。”柳岸明转身叫道,魏寻和柳青叶一齐转过身来。 “今日的事情,多谢你。” 魏寻笑着摇摇头,便陪着柳青叶向屋里走去。 “父亲。”柳青叶和魏寻一同向柳誉将军行礼。 “是要回尚书府了?”柳誉抬手,笑道。 柳青叶点点头。 柳誉看着魏寻打趣道:“一回佑安城就来了将军府,魏尚书可要心寒了。” 魏寻笑了笑,没说话。 “那我这就要走了,父亲可会伤心?可会舍不得?”柳青叶也顺势打趣道。 柳誉虽然笑了,却依然用严肃的语气说:“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你虽是我的女儿,却也是魏尚书家的儿媳,我伤心也不能把你留下呀。” 一时之间,屋中的三人因为这几句玩笑话,都笑了起来。大家都不愿再提起上午发生的事情,阴霾被驱散。 “叶儿,你先出去一下,我给魏寻说几句话。”柳誉忽然开口。 柳青叶愣了一瞬,然后点头告退。临走前她看了魏寻一眼,魏寻回以微笑。 “魏寻,坐下吧。”柳岸明笑道,魏寻听从地落了座。 “今日的事多亏了你。”柳誉正色道:“今日陛下给将军府的荣誉,自然也是有你一份的。” 魏寻道:“既然青叶她嫁给了,那我与将军便是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些。” “你一直是我看好的后生,年纪轻轻,却很有想法。能从尚书府走到今天的地步,也属实不易。正如你所说,咱们已经成为了一家人。日后青叶要是有什么胡闹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啊。”柳誉看着魏寻,笑了笑。 “这是自然。青叶她......很好。”魏寻点点头。 柳青叶走出屋子,虽然很好奇父亲究竟会对魏寻说什么,但也到底还是没有打算偷听。大不了等魏寻出来直接问问他就好啦,柳青叶想道。 可等到魏寻走出来,柳青叶却已经跑去看自己的马儿小知了,早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最后也不知道是柳夫人舍不得又一次离别,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没有出来送柳青叶和魏寻。 讳深找来了一辆马车,将魏寻和柳青叶送回了尚书府。 在刚踏进尚书府的时候,魏寻忽然开口说:“讳深去打探了一番,你不在佑安城的这些日子里,嫣平公主不但去了将军府,还来了尚书府。” 柳青叶有些愕然,几乎全佑安城的人都知道因为柳誉将军病重,连夜将柳青叶叫回了将军府,那玉陶来尚书府是为了什么呢? 魏寻只侧身看了柳青叶一眼,就小声解释道:“嫣平公主她可能已经查出了你不在佑安城的端倪,之后与她说话相处时都要注意一些。” “好。”柳青叶点了点头,可脑子里却还盘旋着许多问号。玉陶怎么会忽然如此在意自己的动向呢?之前自己被母亲关在将军府学习弹琴,一个月不出门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只能以守护这个秘密为重了。如果单拎出来,柳青叶出佑安城这件事倒没什么,可她去了哪里,为何而去,这些都是不可告人的。不然将军府与尚书府都会收到牵连。 玉陶,别怪我瞒着你......柳青叶有些沮丧。 柳青叶和魏寻一起向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问了安,又见到了兄长魏令,嫂嫂唐梳梅。唐梳梅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行动已经开始稍有不便了。 “青叶啊,你快先回去休息吧。”尚书夫人温柔道,但这其实是摆明了要将柳青叶支走,有话单独给魏寻说。 柳青叶俯身告退。怎么今天大家说话都不让自己听啊?柳青叶一边朝外走去,一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魏寻还站在原处,尚书大人和夫人都还没有开口。 罢了,先回院子看看种的那棵银杏树如何了,柳青叶提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前厅里,尚书大人和夫人,魏令和唐梳梅都坐着,魏寻站在他们面前。 “你可知错?”魏尚书先开口了。 魏寻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模样。 “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尚书夫人叹了口气,说道。 第一百七十章 藏到哪里去了 事情都知道了?魏寻有些发愣,什么事情?莫非是刚刚将军府的事情? 莫非父亲和母亲也不认同自己今日先去解救将军府的事情......魏寻心中暗想,若真是因为此事,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所以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垂下眼眸。 见魏寻并没有说话,一旁的唐梳梅倒是着急起来,“二弟,你快说句话呀。青叶一向善解人意,肯定可以理解的。” 魏寻有些疑惑,和她有什么关系?莫非大家觉得自己只是为了柳青叶,才选择在去皇城的半路上去了将军府? 真的是这样吗?他忽然问自己。自然不是,若今日半路跑出来的那个小厮是别的尚书家的,亦或是任何一户人家的,他都会选择去解救他们的。只是因为柳青叶在将军府,心中又多了一分担心罢了。 因此决不能让父亲母亲误会青叶啊!魏寻立即俯身说道:“这件事全都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莫要怪罪旁人。” 魏尚书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这自然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以为你从了军会更有担当,却没想到竟做出这样的事!” 魏寻垂着头,他知道父亲生气的时候,自己解释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甚至还会让他更生气,索性他就不说话了。 “你这孩子,现在揽什么责任?”尚书夫人先看了一眼面带怒意的尚书大人,又看向魏寻,想要缓和一下气愤说道。 “你先说,人家被你带去哪里了?”尚书夫人继续问道。 魏寻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母亲。 “你这个时候就别装傻了,你告诉我们,大家一起解决这件事。”坐在一旁的魏令劝道,“现在那位姑娘在哪里?” 姑娘?魏寻这下是彻底弄不明白了。 “父亲!母亲!”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柳青叶不管不顾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径直跪在了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的面前。 她刚刚还没走到自己的那处院子,刚刚去别处安置物件的琉璃就跑来告诉柳青叶,她听见前厅的下人在议论,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好像对二公子发了很大的火。 柳青叶一听,有些担心。魏寻做事一向沉稳靠谱,能有什么事情惹得父亲母亲如此生气呢?而且还不能当着自己的面生气......她立即就想起了今天的事情。此事是因为将军府而起,魏寻他已经放弃了保护陛下、加官进爵的机会,不能再叫父亲母亲如此责怪他了。 于是柳青叶立即扭头跑了回来。 “青叶,你这是做什么?”尚书夫人见柳青叶跪了下来,不免惊讶道。魏寻也没想到她又突然折了回来,露出些许担心之意。 “父亲,母亲。这个事情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了,请父亲母亲责罚,莫要怪罪魏寻。”柳青叶正色道,她没有接住魏寻投来的目光。不管怎样,这个责任她一定要自己承担。 尚书大人面露难色,尚书夫人则直接走上前来拉起柳青叶。 “青叶......”唐梳婉面带同情,魏令面色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种事情怎么能怪你?”尚书夫人和颜悦色道。 “其实是我的问题,魏寻也只是......”柳青叶想再解释一番,可尚书大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可尚书大人的话却不是对她说的。 “你看看,这种时候竟然还要自己的夫人来维护你。我念在你今日解救将军府有功,还想着给你留几分面子。”尚书大人怒意相比之前稍稍退减,可面色依然严肃可怖。 “现在趁着青叶也在,你快说,你将从绿久镇带回来的那个女子藏到哪里去了?”尚书大人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柳青叶和魏寻都一惊。 绿久镇?带回来的女子?那不就是我自己嘛?柳青叶轻轻低下头,不敢看尚书大人的眼睛。 魏寻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到没在意父亲这个问题,毕竟这种事情自己没有做过,也不心虚。只是他刚刚听见父亲说自己解救将军府有功,那便说明父亲是赞同自己今日做法的。 “是呀,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给青叶,还有那个姑娘一个交代不是?”尚书夫人附和道。 柳青叶埋着头,怎么绿久镇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回来了?那现在可如何是好,自己要不要承认自己就是大家口中的那个姑娘呢?一旦承认,自己去绿久镇的事情也就暴露了。 也许可以将这件事情的真相悄悄告诉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呢?可是柳青叶心底犹豫极了。 “原来父亲母亲问的是这个。”魏寻开口了。 “那位姑娘是在绿久镇时认识的,只是因为她恰巧也要回佑安城,便顺路送了一程。”魏寻解释道,语气真挚,顿了顿,他又继续说:“我与她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至于她去了哪里,我也无从得知。” 柳青叶侧过头朝魏寻眨了眨眼睛,面带感激。魏寻只悄悄瞥了她一眼,叫她放心。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的讳深忽然开口了。他先行了个礼,然后说:“大人,夫人,将军所说属实。” 讳深站出来的正是时候,好啦,现在人证也有了,柳青叶觉得自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有传言说,你与女子在一个营帐......待了两晚。”魏令道。 柳青叶瞪大了眼睛,她记得自己当时还特别注意了隐蔽,是悄悄溜进去的呀,这都被别人发现了吗?她在心中懊恼。 “我......”魏寻同样惊讶,不过他很快定了定神色,说道:“这些传言并不属实,我是收留过她一晚,那也一夜我并未宿在帐中,去查证一番自然就知晓。还请父亲母亲信任。” “我原本想着,你若是与那女子真有什么,就要对人家负责,给人家个名分,也不枉顾咱们尚书府的威名。”尚书夫人面色柔和了不少,她自然是信任儿子的,于是她继续说:“既然没什么,那也就叫我们安心了。你说呢?”尚书夫人看了看尚书大人,示意他说句话。 尚书大人虽然一向严厉,可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是会随意说谎的人,更不会是始乱终弃的人,于是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靠近和疏远 “嗯,日后要注意一些,不要做让人捕风捉影的事情。”尚书大人道。一说完话,他就把目光转向了站在魏寻身旁的柳青叶,尚书夫人的目光也随之而来,魏令、唐梳梅也看向她。 柳青叶顿时觉得觉察到这些突然聚集的目光,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面露难色。 魏寻见状便直接转向柳青叶,看着她的眼睛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好,给别人留了话柄,还请夫人原谅。” 柳青叶抬头对上魏寻的眼睛,陷进去了一瞬,后又立即明白了魏寻的意思。现在是大家都在等着柳青叶发表对这件事的意见,只要她点头,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于是柳青叶立即说了句:“原谅原谅。” 可是她说完这句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没有减少。站在对面的魏寻又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如此随意。 怎么原谅都这么难呀......柳青叶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略显生气的神情道:“我算是勉强原谅你了,以后你要是喜欢上了哪个姑娘,就告诉我,我也好替你张罗。” 柳青叶说完也朝魏寻眨了眨眼睛,她不能确定尚书大人尚书夫人对纳妾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态度,自己若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表现得生气,恐怕会显得自己善妒。 魏寻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尚书夫人忙打圆场。 接下来尚书大人就叫大家都散了,魏寻、魏令、柳青叶和唐梳梅便都从前厅走了出来。 柳青叶轻轻挽着唐梳梅走在魏寻魏令两人的后面,唐梳梅道:“这有好几日不见你,你都有些瘦了。柳将军的身体可有好些?” 说起父亲,柳青叶觉得一个还能领兵去宫中保护陛下的将军,自然是身体无大碍的吧,于是答道:“好些了。” “几日不见,你这肚子可是又大了不少呢!”柳青叶看着唐梳梅欣喜地说道,说完还稍稍俯下身去看了一番。 “是呀,这几天我还感觉到它动了呢。”唐梳梅的脸上还是和和当初那时一样的幸福笑容。 “我们走吧。”到了两个院子的分叉路,魏令停下来对唐梳梅温柔地说,还朝柳青叶礼貌地笑了笑。 魏寻也转回身等着柳青叶走到自己跟前来。 “今日的事情多谢你。”柳青叶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才走到魏寻的身旁,小声地说。 魏寻笑道:“怎么,你们兄妹二人要每个人都谢一遍才算完吗?”颇有些打趣的意味。 “你们二人一个是我的好友,一个是我的夫人,仅仅是这样的原因,就算是将我和将军府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魏寻继续说道。 柳青叶能感觉得到,魏寻是真的把自己的每个家人都当做了自己的家人,才说做出那样的选择,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心头一暖。 “唉,最终还是我对不住你。原本最不想这样,可如今却真的毁了你的名声。”柳青叶忽然又自责地说。 魏寻却不甚在意的样子,他侧过头说:“只要你知道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就究竟有没有做过那种事就好。”他的神色极其认真。 柳青叶愣住了,凝望着他的眼睛。 她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她也是第一次觉得,魏寻觉得自己好像还挺重要的。 “那我也得申明一点,我刚刚假装原谅你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全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柳青叶把眼睛挪开,装作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 “什么?”魏寻问道,然后留在原地回想了一番,嘴角翘了翘。 “不对啊,”魏寻走上前,来到柳青叶身侧,继续说:“我记得成亲那天,你好像给我说,我以后想娶几个妾室便娶几个……” 柳青叶没回答,因为知道这是魏寻在打趣自己。 两个人心照不宣,但其实都逐渐明了,彼此的心已经越靠越近。 将军府。 “叶儿他们已经走了吗?”柳夫人轻声问道,柳岸明正坐在她的身侧。 “是的,母亲。”柳岸明答。 “你父亲他……还没从书房出来吗?”柳夫人神色暗了暗,问道。 “嗯,一直都没出来。”柳岸明也垂下头。 自己以为是朋友的人,却在危机时刻落井下石,柳誉将军那么讲义气的人,这件事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柳夫人叹了口气,叮嘱道:“没有想到林将军他竟然会如此,明儿,日后与人相处你可要擦亮眼睛,吸取教训。” 柳岸明的眼睛呆滞了一瞬,然后笑着抬头答道:“是,谨遵母亲教诲。” “怎么感觉这次你出去了一阵子,倒是和我疏远了不少呢?”柳夫人说不出心里的准确感觉,只是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柳岸明和平常一样笑了笑,道:“自然是没有的,母亲你多虑了。” 柳夫人无甚在意,她刚刚就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并没有太当真。因为她现在一心都在担忧柳誉将军。 “你去看看你父亲吧,到了用饭的时间,你叫他过来吃饭。”柳夫人吩咐道。 “是。” 柳岸明在书房门外得了父亲的准许才推门走了进去。他刚走进去看到了还有些呆滞的父亲。他的神色很难过,是柳岸明从没见过的难过。 “父亲,去吃饭吧。”柳岸明低声道。 柳誉将军却没有回答,只是说起了别的话:“我从前一直觉得很满足,有贤淑的妻子,一双优秀的儿女,交心的知己,军中的威望,陛下的赏识。可是经过了今日,发现林将军竟如此对我......”柳誉将军的语气很轻。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这就是被人背叛的滋味罢。这种感觉让我开始怀疑我拥有的一切,表面上与我相处的很好的人,也许背地里觉得我是不堪的。”说完,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前半生都在为佑临国,为陛下,上了无数的战场,结交了无数的好友。他没想到在这个年纪也会体验一把被背叛的滋味。 柳岸明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罢了,是我太多愁善感了。”柳誉将军整理好情绪,站起身,道:“走吧,去吃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像是在告别 傍晚时分,暮色已至。 听说陛下派了人来,柳岸明动身出门迎接。他刚到将军府前,就看见了一袭蓝罗裙的嫣平公主玉陶。 除去他出征的这些日子,他和她也有许久没见了。 “嫣平公主。”柳岸明礼貌地俯身问安。 玉陶想走上前拉起他,但只向前迈了一步,就生生地顿住了步子。于是她受了这一礼,微微点头,面色上没有什么笑意。 “你与柳誉将军走后,父皇才听说将军府发生的事情。父皇特意叫我来送些药材和补品给柳夫人。”玉陶解释了一番,柳岸明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向玉陶做了个“请”的动作。 玉陶跟着他想将军府中走去。 陛下确实是在柳氏父子走后才听说将军府的事,却并没有叫玉陶来将军府。玉陶是听说了今日的事情,担心的紧。就主动要求与来奉陛下赏赐的嬷嬷们一同来了将军府。 “今日你救了父皇,我们都很感念你。”玉陶低声说,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 柳岸明走在玉陶的右后侧,答道:“嫣平公主说这话,是折煞我了。保护陛下,保护皇宫,保护佑临国都是我的职责。” “也包括保护我吗?”玉陶忽然问了一句。她的心中忽然有些生气,生气不为别的,只为柳岸明现在的这份客气。 “自然。公主今日在宫中应该也收了惊吓吧,是臣不好,要是臣能早些赶过去......”柳岸明有些自责道。 “不要随意给你自己揽责任。”玉陶打断了他的话。她害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就会再多憧憬一分。 可她自知,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嫣平公主了。如今皇兄因谋反被抓,弟弟又尚且年幼,只有自己能为父皇分忧了。父皇又将弟弟交给自己扶持,现在自己身上的责任只多不少。 她近日来将军府其实只是一时冲动,当她坐上马车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可她转念一想,就当是今天给过去的每一天都画个句号吧。但要说她心中对柳岸明不在乎是假的,可现如今看见他那副泰然自若地模样,玉陶只觉得既难过又安心。 都决定了此行是为了这份感情画上句号,又为何要抱有希望呢? 罢了。 “青叶呢?”玉陶朝周围张望了一圈,然后正色问道。 柳岸明抬头望了她一眼,瞧见她神色的变化,不自觉地神情一暗。 “她刚刚与魏寻一同回了尚书府。”他低声答。 玉陶现在是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了柳青叶身上,没有在意柳岸明的语气变化。 “她前几日,真的一直都待在将军府吗?”玉陶问。 柳岸明听了这个问题,不由得顿了一下,“自然,这段时间都是她在帮忙照顾父亲。” “青叶她一向都是很孝顺的。”玉陶面色犹豫了一瞬,然后这般说道。 她觉得柳青叶这几日很古怪,但却又说不出哪里有古怪,只是这些日子的成长叫她的感觉变得敏锐了不少。直觉告诉她,柳青叶这几天一直窝在将军府必有猫腻。 柳岸明这时觉得玉陶有些奇怪,先不说她原先一直叫妹妹小叶子的,现在却忽然改为青叶,她现在好像很在意妹妹这几日的行踪。 到了柳夫人的住处,玉陶先一步踏了进去,柳岸明跟在她身后。 “嫣平公主。”柳夫人低身请安,却被玉陶一把扶了起来。一旁的柳誉将军也站起身向她问安。 “柳将军,柳夫人,不必行此大礼。”玉陶笑了笑,继续说:“将军大人和夫人处处为父皇着想,处处为佑临国着想,英勇无畏,殚精竭虑,实在叫玉陶感激。” 站在她身后的柳岸明一直望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懂起事来的小姑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如果可以,谁希望经历这样的事情让自己不得不懂事呢? 柳岸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忽然沉入了水底,迷茫,窒息。 玉陶和柳誉将军、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差人将补品一一送了进来,就告辞了。 不知是将军和将军夫人的意思,还是玉陶的意思。她临走前,依然是柳岸明独自送她出来的。 “柳将军。”玉陶叫他。 柳岸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曾将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岸明哥哥岸明哥哥”地叫的小姑娘,终有一天会如此正式的叫自己。他愣了愣,只好说道:“臣在。” 此时小厮和嬷嬷早就等在了将军府门外,距离他们有好一段距离。所以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将军府门口了。 玉陶凝视着柳岸明,像是在深深地将眼前这个男子刻进脑海。 站在对面的柳岸明一开始对她的目光还有些躲闪,可很快便也开始凝视着她。就好像是什么庄重的仪式,他们都在和对方告别。 良久,玉陶终于开口了:“就此别过,你多保重。” 此时天已经黑了,将军府门前的花灯已经挂了起来。淡黄色的光芒笼罩着玉陶,洒在她娇柔的面庞上,洒在她熠熠发光的眸子里。 柳岸明看见这样的场景,只在心中觉得甚是美好。可他却不由得后退一步,好像是不想遮挡落在她身上的光芒。然后说了一句:“公主也是。” 玉陶笑了笑,这次她的笑容里终于没了苦涩。 就这样,嫣平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将军府。 柳岸明站在将军府门边,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能看见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身子尽数藏进了灯光之外的阴影里,像是在于什么东西划上一道明确的分界线。 他的身后不远处,柳誉将军和柳夫人走了过来。他们原想着自己也出来送送嫣平公主,却没想到看见了儿子柳岸明黯然神伤的这一幕。 柳夫人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柳誉,神色有些担忧,“我以为明儿是不喜欢嫣平公主的......可现在看来,公主她好像有很大的变化。” 柳誉却一直望着柳岸明,直到听见柳夫人的话才转过头来。他抬手揽住夫人的肩膀,像是在叫她不要担忧。 最后他说了一句:“也许是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重要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安置 润雨正在院中收取已经晾晒好的衣服。 火红的太阳已经只剩下一角了,可依然散发着巨大的光芒,依然叫人看不清它。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小院中盯着太阳发呆。 这时,小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万物哥哥!”润雨无限欣喜,她丢下手中的衣服就朝万物冲了过来。今日城中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一些,一边觉得无比思念她的万物哥哥,一边又觉得万物不在佑安城,对他来说倒也更安全一些。不然他一定会随柳誉将军一同前往宫中的。 可是走进来的却不止有万物一个人,他的身后跟着正在东张西望的赤离。 于是润雨的步子生生顿在了半路上,原本的欣喜之情瞬间就变成了冷酷,还抱起手臂,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 赤离看见面前的这个姑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害怕。因为润云就那样站着,足以显得神气十足了。 万物已经料想到了润雨的反应,便直接朝她走了过去。 赤离一向都是个聪明的人,见到比自己还要神气的人,也是会小心几分的,于是她笑着说:“这就是润雨姐姐吧。” “你是谁啊?”润雨哼了一声,见万物正朝自己走过来,神情才缓和了一些。 还没等赤离开口,已经站定润雨身边的万物已经开始解释了:“她是小姐从城外带回来的人,想来佑安城参军,小姐就将这件事暂时交给我了。可今日城中情况不容乐观,别说去军营了,就是帮她找个客栈都做不到。” “......”润雨看向万物,倒也没有计较。 “这样啊,那你只管在我这里住下就好。”润雨一向直爽。 赤离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呢?赤离原本还做好了要软磨硬泡的打算,结果...... 万物却一点都不吃惊,他抬起手宠溺地揉了揉润雨的头发。 润雨从小就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若不是困境中好心人出手相助,她自然是活不到今天的。因此她觉得能帮别人一把,就决不冷眼旁观。 这时赤离才反应过来,道:“多谢润雨姐姐,我不会呆很久的。日后我一定回报大你们的!”她的语气诚恳,倒和平时的嚣张跋扈有了很大的不同,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寄人篱下了。 “别客气。”润雨朝她摆了摆手,很快就将自己的目光挪回了万物身上。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润雨皱着眉,拍了拍万物的胸膛,似乎是在检查他有没有那里受了伤。 万物的神色暗了暗,“说起这个有些惭愧......”润雨等着他继续讲述,可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却忽然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去将军府向柳将军复命。” “这就要走啦?”润雨嘟起嘴巴,不舍地问。 万物点点头,伸出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顺到耳后,然后道:“走了,你们好好相处。” 然后他转身朝赤离轻点了下头,走出了小院。 其实最后决定让赤离来润雨这里,他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她们二人的性格都很直率,怕是很容易吵起架来。可是他这样带着赤离奔波了一整天,又是去军营又是找客栈,几乎没有怎么停歇。 虽然赤离一句累都没有说,也从不要求停下休息,可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万物只好将她带来了润雨这里。 赤离见万物就这么走了,留自己和陌生的润雨在这里,竟忽然有些害怕起来。虽然她一向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她还从没在别人家里待过,心在难免有些胆怯起来。 润雨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一边转身一边说:“走啊,帮我一起收拾衣服。” 赤离听到这里忽然松了一口气,润雨这么说就算是把她当做自己人了。可如果她说让自己快进去歇歇,那赤离肯定又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于是赤离兴冲冲地跑去和润雨一起收拾衣服了。 “润雨姐姐,我能这么叫你吗?” “看起来你年纪比我小一些,那就这么叫吧。” “润雨姐姐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是。” “好。你是和万物他们一起回佑安城的吗?” “是。” “那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姑娘觊觎他?” “呃......” “......” 尚书府。 “你不用去面见陛下吗?”柳青叶一边结果琉璃递来的水壶,一边问坐在一旁的魏寻。 魏寻道:“本来是要去的,但陛下特意传来了口谕,明日上朝时再去就行。” 柳青叶正在给她种的那棵银杏树浇水,刚刚琉璃说要帮她,她拒绝了,魏寻说要帮她,她也拒绝了。 有关这棵银杏树的一切,她都想亲自操持。就像是自己内心的情感,她不想再去从别人口中确定自己的心意了,她想完完全全由自己感受。 魏寻坐在小亭里,看着柳青叶一直忙个不停的身影,嘴角一直噙笑意。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身上,给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完了!”柳青叶忽然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般道。她的手上还带着些泥,被她这么一蹭,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痕迹。 琉璃想走过去帮小姐擦掉,却奈何小姐已经快步向魏将军走去了。 魏寻见状心中也慌张了一番,看着柳青叶如此紧张的模样,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可定睛一眼她额头上的那道泥痕,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城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万物带着赤离肯定去不了军营!经过林将军的事情,我把他们的事给忘记了。”柳青叶懊恼道。 “不行,我现在去将军府找父亲说一下。”柳青叶站起身就准备走,却被魏寻一把拉住了。 魏寻站起身,原本拉住柳青叶手腕的手改为拉着她的手,“放心吧,我到将军府发现他们人都不在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如何安排的了。” 一旁的琉璃盯着魏将军牵着自家小姐的手,一时有些惊讶,可忽然一想这也正常,就自己悄悄走开了。 “所以我已经给柳誉将军说过了,万物一回去复命,柳誉将军就会告诉他该怎么做了。”魏寻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无疾而终? 柳青叶安下心来,朝魏寻笑了笑,“魏寻,你实在是太靠谱了!”夸赞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柳青叶才发现自己的正被魏寻攥着,他的手有些凉,于是柳青叶低下头看了一眼。 魏寻随即便要松开,却没想到被柳青叶反手抓住了。 柳青叶的两只小手抓的紧紧的,笑着说:“魏寻,你是觉得冷吗?怎么手这么凉啊?” 这一问不要紧,关键是魏寻忽然觉得自己因为慌张,倒出了不少汗。 “没有,不冷。”他答,然后将手从柳青叶手中抽了出来,转过身暗嘘一口气。 柳青叶歪着头,想看看他怎么了,魏寻却头也没回的说:“我去准备些明日上朝要呈给陛下的东西。”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柳青叶只好留在原处,摆弄些花花草草,好打发时间。 “小姐小姐。”过来一会儿,琉璃又跑了回来。 柳青叶正拿着一只草摇摇晃晃,对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比划着什么。 琉璃见状,连原本要说些什么都给忘了,而是开口问道:“小姐,你在干嘛呀?” 柳青叶发现有人来了,便立即坐正了身子,可转身一看是琉璃,便又放松下来。 “琉璃,你说,要是我当初也坚决选择从军,现在是不是会过着另外一种生活。”柳青叶轻飘飘地问。 “小姐,你会不会过另一种生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坚持要进军营,夫人她……一定会很伤心的。”琉璃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算是和小姐一同长大的,小姐的性格她最清楚了。现在外人眼中的小姐温婉、娇弱,要是不告诉别人,别人是绝不会知道她是将军府的女儿。 这样的情况,夫人好像很开心,可小姐一直都不那么开心。 小姐小时候就像是个小恶魔,总是喜欢搞破坏,大大咧咧,直率坦诚,就像是个男孩子。 可渐渐的,夫人对小姐的要求越多,小姐的变化就越大。现在,小姐真的成为了夫人心中所想的那个大家闺秀。 她还以为小姐已经在这几年里,改变了原本想要从军的心,可没想到,这是被掩藏了。 柳青叶听了琉璃的话,没有出声。只是依然挥舞着手中的草,摇摇晃晃地就像是个灵动的小人儿。 如果自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该多好。 “不对啊小姐!”琉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变大了一些。 “怎么了?”柳青叶也被吓了一跳。 “如果小姐你当初选择了从军,可能就会早些遇到魏将军了。”琉璃一本正经地说。 柳青叶觉得在理,点了点头。 “那会不会你就和魏将军,就像柳将军和魏将军一样称兄道弟了呢?”琉璃却歪着脑袋一边思考一边说。 最后她还补充了一句:“那这样说不定小姐你就不会嫁给魏将军了。”声音还提高了一些。 “咳咳。”忽然有声音从一旁传来。 柳青叶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居然是去而复返的魏寻。 这时柳青叶的思绪飘飞,刚刚琉璃说了什么来着?说我可能不会嫁给魏寻? 柳青叶“噌”的一下就跳了起来,万一魏寻只听到了琉璃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不就是误会了自己不想嫁给他吗? 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给魏寻解释清楚。至于突然让她为之执着的念头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是暂时没有想到的。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们只是在说着玩呢。”柳青叶说着朝琉璃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快来附和自己。 琉璃先是惊讶了一番,没弄明白小姐这是怎么了。 但她还是乖巧地走上前,对魏寻使劲儿点了点头道:“是呀,小姐说的对。” 魏寻见到满脸紧张的柳青叶,不禁觉得好笑。但又强忍着笑意,故作冷漠的神情。 “我都听见了,你其实……不用安慰我。”魏寻说着,还故意将脸扭曲了一旁。 柳青叶望着魏寻稍显冷峻的下颌线,着急坏了。 于是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魏寻更进了一些。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今天要告诉你。” “魏寻,我喜欢上你了。” 柳青叶说完这些话,原本的焦急和慌张一扫而空,就连身为一个女子的娇羞也在此时褪色了几分。 因为她开始期待魏寻的回答。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刚刚为何那么着急去解释琉璃说的那句话。 她想嫁给他,或者说,她从没后悔嫁给魏寻。 从陛下给她和魏寻赐婚开始,她有过不想嫁去尚书府的心情,也一度在面对魏寻的时候感到困窘、不自在。 可自从她嫁给了魏寻,她就再没后悔过。她以为这份满足来自于魏寻这个人好,可现在她才明白过来。 正是这几个月来,她与魏寻相处的点点滴滴,经历的种种磨难,才更让她看清了自己喜欢魏寻的心。 这种感觉,果然比话本里描写的还要精彩。 柳青叶就这么期待着,期待着,从期待又变成了不安。因为魏寻听了自己表白心迹的话,只是扭过头来看着自己,却没有说话。 站在一边的琉璃愣住了,小姐也太不矜持了……可是小姐刚刚的样子好酷! 呃……琉璃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有多余了?可是还有事情没有告诉小姐呀!她现在总算想起了来找小姐的目的。 可是一道目光却忽然落在了琉璃的身上。 琉璃抬头,见是魏将军正看着她,朝她示意,叫她先行离开。 这下她倒不用纠结是在这里等着小姐,还是离开了,魏将军这都已经吩咐了呀。 柳青叶顺着魏寻的目光,也转头看了看,只看见了琉璃离去的背影。 柳青叶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下去,她原以为魏寻一直没说话,是太惊讶了,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可现在一看,他刚刚都还想的到让琉璃退下去,怎么会是被自己吓到了呢? 柳青叶在心底轻叹一口气,望着魏寻好看的眼睛,竟然咽了咽口水。 “算了,你还是当我没说吧。”柳青叶垂下了眼睛,小声说。 自己的第一次表明心迹,就要这样无疾而终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团糟 魏寻见柳青叶低着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也不再犹豫了。 “我自然也是喜欢你的。”魏寻正色道,他也垂下眼睛,不过他不是要去躲柳青叶的目光,而是去寻找她的眼睛。 柳青叶见魏寻的目光迎上来,又听了他这话,不禁将头垂的更低了。现在的柳青叶再没有半分刚刚表明心迹时的勇敢。 她也不禁在心底鄙视起自己来,刚刚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可她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这件事不能怪她自己,要怪就怪魏寻,干嘛要脱这么久才说出来。 柳青叶微微抬头,只听魏寻又开口了:“刚刚你和琉璃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放心,我没有断章取义。” “那你刚刚还……”柳青叶忽然反应过来:“你居然骗我!” “不然我也听不到你说刚刚的那番话了。”魏寻笑着说,到没有平日里的正经样子,仿佛刚刚自己虽然打趣了柳青叶,却依然理直气壮。 “那你刚刚说,你也喜欢我?”柳青叶才不想管那么多,她现在只想确认这一件事情。 魏寻点了点头。此时,柳青叶的眼睛里冒出了比星星和月亮还亮的光芒,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得意,也带着骄矜。 “柳兄曾交代过我,要好好待你。现在我也算是……”魏寻说着,却见柳青叶眼睛里光熄灭了。 “哥哥?”柳青叶轻轻地说,语气微微上扬,听起来情绪不大对劲。所有魏寻最后的那句“不负所托”,硬生生地顿住了。 “就是说,你之前也是因为哥哥的嘱托,才对我好的?”柳青叶忽然问道。 虽然她心中觉得魏寻应该不是这样想的,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问了出来。 魏寻显然没想到柳青叶会突然这么问,所以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这下是自己被误会了。他想开口解释,可柳青叶都不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好了,你别再说了!”柳青叶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乱糟糟的,这大喜大悲的太快,叫她有些来不及切换。 柳青叶转身想走,却被魏寻拉住了。 “怎么话还没有听完就走啊。”魏寻的语气很柔和,颇有些认错示好的意味。 柳青叶仰着头看他,“我哥哥嘱托你对我好些,这个我理解。可你若是因此勉强自己喜欢上我,我......那我算是什么呀!”柳青叶一时气急。 她不明白为u性能刚刚为何会说那最后一句话,就停留在前面不好吗?她不能理解的程度,就像是为u性能也无法理解她现在为何如此生气一般。 “感情的事情不用分的那么清楚,柳兄曾叮嘱我好好待你,并不一定就是我喜欢你的理由。同理,今日我帮了你,帮了将军府。我就没有认为你今日说的喜欢我,与这些事情有所关联。”魏寻理性分析,头脑清晰。 可是柳青叶并不是很能理解。她听到这里更加生气了。 “魏寻,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你就是觉得我是因为你帮了将军府,才说喜欢你的。”柳青叶的眼神透出几分不服输的劲头来。 “可我告诉你,我柳青叶是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绝不会因为感激你,就去骗你。”说吧,柳青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留下一脸呆滞的魏寻,他有些茫然。他心中也忽然出现了大喜大悲的感觉,他原以为刚刚他们是在互相表露心迹,可现在看来,倒是成为了很多事情的导火索。 想起柳青叶刚刚那副气冲冲的小模样,魏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跟着她走进去。因为他害怕,他越解释就越惹她生气。 终究还是自己说错了话吧。魏寻书房走去。 他刚刚从书房走出来是因为想给柳青叶提醒一下银杏叶花灯的事情,却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 琉璃悄悄走进屋子的时候,柳青叶正趴在床上,屋子里的灯都是熄灭的。 “小姐?你休息了吗?”琉璃问道。她之所以这么大胆地走进来,是因为她看见了隔壁书房明亮的烛火光,想必魏将军应该还在书房吧。 琉璃在门外犹豫了许久,才走进来。因为她考虑了一番,她刚刚听到的事情还挺重要,应该早点告诉小姐,叫她早做准备才行。 “......”柳青叶躺在床榻上,没有说话。 琉璃见小姐没有动静,便准备推门退出去,这时柳青叶却忽然坐了起来。 “没睡,是出什么事了吗?”柳青叶说,语气没什么力道,能感觉得出来,她整个人都有些蔫蔫儿的。 “小姐!”琉璃赶忙走过去,将床榻旁边的两盏烛灯点燃。 小姐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啊?琉璃觉得奇怪,她刚刚还以为魏将军和小姐终于打破了屏障,就要开始相爱了呢。 琉璃想归想,还是立即想到了来找小姐的正事。 “小姐,我下午的时候特地去打探了一番,嫣平公主她好像对你的行踪特别在意呢!就好像......就好像她发现你前阵子没有呆在佑安城一般。”琉璃的语气有些神秘兮兮。 柳青叶的一听到这里,注意力也随着转了过来。 “怎么说?” 琉璃继续解释:“据说嫣平公主她前几日先是去了将军府,见你不肯见她,便又来了尚书府。” “我也一直很奇怪,既然她知道我在将军府,那为何还要来尚书府呢?”柳青叶问道。 “那是因为她想通过尚书夫人,把你从将军府给叫出来!”琉璃答道。 “嗯?”柳青叶这下坐正了身子,靠近了琉璃一些,听的仔仔细细。 琉璃道:“我也是听尚书府的下人说的,据说那日嫣平公主来了之后,就一直撺掇着尚书夫人去将军府呢!” 柳青叶愣了一瞬,道:“如果尚书夫人去了将军府,我身为儿媳,不管是什么情况,一定都要出来问安的。所以玉陶她还是在试探我在是不是呆在将军府?” “应该是这样。”琉璃小声道。 柳青叶叹了口气,现在她真的是爱情、友情都一团糟。 作为朋友,她不想瞒着玉陶,却不得不瞒着。作为魏寻的夫人,她应该理解他,可她就是忍不住去瞎想,尤其是在魏寻究竟喜不喜欢自己的事情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还是吵架了 柳青叶托腮思考片刻,像是很苦恼一般,紧紧地皱着眉毛。 “小姐,你和魏将军是不是......”琉璃笑着问道,她看小姐实在是太苦恼了,就想着说些能让小姐高兴起来的话。 可她偏偏提起了同样令柳青叶苦恼的魏寻。 “别提他了。”柳青叶轻轻地嘟了嘟嘴巴,似乎有些无奈地朝门口望了望,以她对魏寻地了解,他现在肯定不会来找自己。从回佑安城的路上,魏寻总是想给柳青叶冷静的时间。 柳青叶就这样翻来覆去地度过了一晚。 终于接近破晓时分,她终于想明白了。其实在她和魏寻的事情上,自己也确实做了错事。 从前一直告诉魏寻,他不喜欢自己也没有关系,因为自己也不喜欢他。可就这么突然的喜欢上了他,没有给自己过渡,也没有给他时间体会。 前不久还因为魏寻他没有尊重自己的意见,生了他的气,连着躲了他好几天。然后就发生了昨日将军府的事情,昨晚自己又突然表白了心迹,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柳青叶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不过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时间也很短,大概就过了一个时辰,她就被跑来的琉璃叫醒了。 “小姐,小姐。”琉璃唤道,可是小姐却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她用手轻轻地摇了摇小姐。 柳青叶终于睁开了眼睛,因为没有休息好,她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很痛。 “小姐!”琉璃盯着小姐惊讶的喊道。 柳青叶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心情不大好地说道:“琉璃,你这几日怎么总是大惊小怪的,该不会是和赤离学坏了吧。” 琉璃连忙摇头,她才不要成为和赤离那个“讨厌鬼”一样的人呢。 “不是啊小姐,你的眼睛周围黑了一圈呢!你该不会是昨天一整夜都没睡吧!”琉璃道。 柳青叶坐起身,叹了口气,“差不多。” “你这副状态怎么行,快起来我给你拿帕子敷一敷。”琉璃连忙将柳青叶扶了起来,然后继续说:“您这第一天回将军府,自然是要去给尚书夫人问安的。” 顿了顿,琉璃又说:“刚刚将军说,要你过去和尚书夫人她们一同用饭呢。” “那他人呢?”柳青叶一听到魏寻的名字,立刻来了精神。 “将军他很早就出门了,想必是今日要上朝吧。”琉璃一遍替柳青叶更衣,一边说道。 简单梳洗了一番,柳青叶扭不过琉璃,只好又拿着刚刚用热水洗过的帕子,敷了敷眼睛周围,才赶忙朝尚书夫人那边走去。 因为没有休息好,柳青叶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不过索性在琉璃的不断催促下,她没有耽误给尚书夫人问安的时间。 不过相比唐梳梅,她还是晚来了一步。 “青叶啊,快起来吧。”尚书夫人笑着叫柳青叶起来,然后说:“还没用膳吧,正好咱们三个一起吃个早饭。” 尚书夫人看了看柳青叶,又看了看因为肚子渐大行动不便,却依然每日问安的唐梳梅,颇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当然在她心底,对唐梳梅这个儿媳的喜爱是超过了对柳青叶的,毕竟唐梳梅怀了她的长孙。 对于柳青叶,尚书夫人倒也没有不喜欢的地方。她的有点就是直率坦诚,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心思百转千回。 用过饭,柳青叶和唐梳梅又陪着尚书夫人在自家园子里转了转。 虽说是陪着尚书夫人,但实际上是陪着唐梳梅走一走。 一路上,尚书夫人和嫂嫂唐梳梅一直在说些怀孕时的事情,柳青叶插不进去话,便也没有仔细听。 她一直在想,等会儿见到魏寻后,要如何和他解释自己昨日的无理取闹。 真是自作自受!柳青叶在心中埋怨自己,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冲动呢?要是自己能冷静一点,也不会把自己和魏寻地关系变成现在这样。 正想着,唐梳梅忽然叫了她一声,“青叶?” “嗯?”柳青叶立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尚书夫人和唐梳梅都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唐梳梅关怀地问道。 尚书夫人在柳青叶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也关切地问:“你看你这眼圈黑的,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啊。” 刚刚在屋子里,她们都没有注意到柳青叶泛着青黑色的眼圈,现在在园子里,借着日光的照射,那眼圈就显得很明显了。 柳青叶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不用担心的时候,尚书夫人却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寻儿他欺负你了是不是?他也真是的。” “啊?”柳青叶惊讶道,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解释,总不能告诉她,昨日回府第一天,就和魏寻吵了一架吧。 柳青叶将目光收回来,却不经意地遇到了唐梳梅投来的目光。柳青叶只好也朝她笑一笑,没有说话。但她微微垂下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了,母亲。看您也走累了,我们扶您回去休息吧。”唐梳梅善解人意地对尚书夫人笑着说,说完飞快地看了柳青叶一眼,是叫她放心的意思。 “也好,你们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尚书夫人说着提步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柳青叶和唐梳梅赶忙跟上。 唐梳梅也算是帮柳青叶解了围,柳青叶心中是极感激的。 都说这妯娌之间的关系处不好,可是要变成仇人的,可她与唐梳梅的关系在这几月间是极好的,柳青叶忽然感觉到自己很幸运。 她们一同将尚书夫人送回了住处,柳青叶就扶着唐梳梅向她的园子走去,打算也把她送回去。反正现在要是带自己的院子里,万一魏寻回来了,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和解呢。 “说说你这黑眼圈是怎么来的吧。”唐梳梅屏退了身边的丫鬟,拉着柳青叶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她自己的园子走去。 “你们吵架啦?还是......”唐梳梅问。 “其实算是吵架了,可......”柳青叶轻轻地拍了拍脑袋,似乎很苦恼。 “可是我告诉他我喜欢他,他也说了喜欢我,但我们还是吵架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互相原谅 唐梳梅听到这里,露出了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神情。柳青叶就不明白了,她早就猜到的是自己喜欢上了魏寻,还是他们吵架了,于是只好好奇地看着唐梳梅。 “我就觉得你和二弟,迟早有一日会真心相爱。”唐梳梅笑着说。 柳青叶却依然疑惑,“嫂嫂你为何会这么觉得呢?”毕竟在柳青叶嫁来尚书府前,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魏寻的。 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柳青叶觉得他的心里也许还有别人,自己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他,那自己可就真的要变成悲剧了。可是感情好像由不得选择。 “你小时候的事情,我也挺淑婉给我说过一些。二弟他明明生在尚书府,却跑去了军营任职,你生在将军府,却要做他人眼中文静乖巧的小姐。”唐梳梅笑着对柳青叶说,那笑容里藏了些心疼。 “你们两个如此不同的人却偏偏被赐了婚,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你没有能追求的,魏寻都做到了。可能你心中也想像他那般勇敢吧。” 柳青叶听了这话,默不作声,心底确实极认同的。 唐梳梅看着柳青叶略显忧愁的面色,不禁轻轻地拍了拍她,“至于你们吵架嘛......哪对夫妻不会吵架的?只要你们明白彼此的心意就好,不要再管旁的了。” 柳青叶看向唐梳梅,认真地点点头。 “好了,我身子乏得很,就早点回去休息了。”唐梳梅笑了笑,柳青叶扶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妙龄女子,看样子年级比柳青叶大一些,比唐梳梅小一些。 “梳梅夫人,青叶夫人。”那女子走上前来给二人请了安。 柳青叶盯了一会儿眼前的女子,觉得眼熟,想了片刻才想起这是尚书府大公子魏令的一房妾室胡皎月。 虽然柳青叶已经在尚书府待了几个月了,可这位胡姨娘,她就只见过一次。据说她身子不好,整天都待在自己院子里。她性格懦弱胆怯,又因为是妾室,并不多惹人在意。 “你今日总算愿意出来走走了。”唐梳梅看着胡皎月笑道,看的出来,她们两个人的相处还是很友好,很愉快的。 胡皎月淡淡地笑道:“我是有事情来找姐姐你商量的,可是去你那里没有找到你,就想着出来找找了。” 不知道为什么,柳青叶觉得这个胡皎月很不好接近,就好像她的周身环绕了一圈“生人勿进”的屏障。但就论长相来说,她算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相比之下唐梳梅的笑容就显得更加温暖了,只是她的笑容忽然敛去了几分,似乎是有几分担心,“那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唐梳梅转过身对柳青叶说:“你先回去吧,我与皎月一同走便是。” 柳青叶忽然有些不放心,就让嫂嫂跟着这个冷面女子走,她总是感到不安。唐梳梅看出了她的不安和对胡皎月的戒备,只朝她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放心。” 于是就松开了柳青叶的手,与胡皎月一同离开了。胡皎月倒没有伸出手去搀扶唐梳梅,只是和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走着,又在说着什么。 可刚刚嫂嫂都那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跟上去,就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想着快要回她和魏寻地院子了,她的心又开始烦躁起来。 距离院子只剩一小段距离了,柳青叶忽然顿住了步子。 不行,不行!自己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回去怎么行?一定要想出怎么和魏寻和好的办法来。 于是她向一旁的潭水走去。 尚书府很大,大到里面还圈住了一处小的潭水。 望着碧绿的潭水,柳青叶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她也不再管会不会弄脏了衣服,索性就坐在了潭边。现在还算是上午,下人们都还在打扫屋子,琉璃又早就被吩咐先回了院子,目前应该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和别的女子不同,柳青叶偏偏爱被太阳这般晒着,暖洋洋的,很惬意。 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可是一想起自己面前的难题,她就忍不住叹起气来。 “想什么呢?唉声叹气的。”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边忽然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魏寻。 柳青叶被吓了一跳,朝身旁望去,只见魏寻正低下身看着自己。 “不行不行,我还没想好呢,你别过来!”柳青叶一股脑儿地说出了这些话,她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解决昨天的事情。 可魏寻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且他还挨着柳青叶,也坐在了谭边。 柳青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还在生气啊?”魏寻望着潭水,好像在看柳青叶刚刚究竟在看什么看的如此专注,竟然连自己走过来都没有发现。 柳青叶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也看向湖面,小声道:“我不是怕你还在生气嘛。” 魏寻收回目光,看向柳青叶。 她眼睛里的光还和从前一样,一样让人深陷,又让人觉得温暖。 柳青叶被魏寻看得不好意思,便伸出手遮在自己的脸上,以此躲避魏寻地目光。 “看我干嘛啊?” 魏寻笑了笑,拉过柳青叶遮挡着脸颊的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昨日的事,是我错了。” 柳青叶万万没想到魏寻竟会觉得是他的错。 只听他继续说:“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对你好并不是因为你哥哥的叮嘱,喜欢你也更不是因为这个。” 柳青叶看向魏寻,只觉得胸口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疯狂跳动,好像就快要挣脱出来。 “其实是我不对,我无理取闹了。”柳青叶小声道,然后垂下了眼眸。 “那我们......”魏寻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就互相原谅吧。” “互相原谅?”柳青叶轻声重复,有些惊讶,随即又觉得这样甚好,于是奋力地点点头。 “以后就不要唉声叹气了,更不要对着潭水唉声叹气。”魏寻有些无奈地笑道。 柳青叶却装傻:“我哪有。” 魏寻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柳青叶只觉得此刻她和魏寻肩并着肩坐在这里,甚好。 一百七十八章 情难自已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今日上朝时,陛下处理了一些昨日的事。林将军和秦尚书依律流放,二皇子先继续拘着,听候发落。”魏寻忽然说道,顿了顿,他继续说:“看柳将军的面色,似乎不太好。” 柳青叶忽然有些担心,父亲与林将军的关系一向很好,如今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无论是谁,一时都无法接受吧。 “林将军太糊涂了。”柳青叶感叹道,林将军也算是看着柳青叶长大的,相同,林将军与柳将军的关系,柳青叶自然也是很清楚的。 魏寻道:“他们做的事情,看起来风险很大,可万一成功了......得到的利益可大了去了。” “你这几日多回将军府看看他们吧。”魏寻继续说。 柳青叶扭头看着面前的男子,很感激。 虽然魏寻这么说了,可柳青叶却并不敢常常回将军府。在外人眼中,她是才刚刚从将军府回尚书府的,若还要继续回将军府,恐怕会遭人诟病。 她自己的颜面事小,可若是丢了尚书府和将军府的面子,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所以这几日她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尚书府里,魏寻这几日也好像清闲了下来,也有可能是陛下体恤他们刚刚出征归来,让他们放松几天。 魏寻伏案写字的时候,柳青叶就趴在他对面研究从绿久镇得来的那张花灯图纸。 常常遇到的情况就是,魏寻写着写着,目光就不自觉地抬起,看向面前的女子。 柳青叶察觉到忽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也朝着魏寻甜甜一笑。 这下,魏寻再低下头来写字,柳青叶却怎么也无法专心看图纸了。 她就托腮盯着面前的魏寻。 目光扫过他乌黑柔顺的青丝,,清秀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了他的双唇上,柳青叶忽然想起来先前的那几个吻,思绪飘飞。 魏寻被柳青叶看的心烦意乱,索性将笔放下。 他微微起身,扣住柳青叶的脑袋,吻了下去。 待柳青叶反应过来,也不敢乱动,只好轻轻地闭上眼睛,可魏寻只是浅尝辄止,很快便停下了。 这样的情况次数多了,只听魏寻说道:“我还是去别处写吧。”说罢,他就拿起手中的纸张,向别处走去。 柳青叶坐在自己面前,太容易分心了。 只留下一脸傻笑的柳青叶,她轻轻地捂着嘴唇,有些得意又有些羞涩。 也不知魏寻从何处寻来了一个秋千,给柳青叶摆在了小院里。 如今银杏树叶已经变得金黄,整天随着风摇摇晃晃。柳青叶常常坐在秋千上,看着银杏树发呆。 这几天的安逸,就像是让柳青叶回到了未嫁人时的无忧无虑。 虽然她与魏寻已经敞开了心扉,可关系却迟迟没有更进一步,因为这几天魏寻一直宿在书房。 一开始柳青叶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最爱顺其自然。可时间长了,她就开始苦恼起来。 晚饭过后,魏寻陪着柳青叶开始鼓捣花灯。 “大师不愧是大师,按照他的图纸一步步来,应该很快就能完成!”柳青叶回头对魏寻说,坐在她身旁的魏寻笑着点点头。 “呀,天都黑了。”柳青叶望了望头顶的天,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该休息了。”然后她拍了拍手,站起身。 魏寻也跟着站起来。 “我帮你叫琉璃过来。”说着他转身欲走,可却被柳青叶一把拉住了。 “你......还要睡书房嘛?”柳青叶的声音变小了一些。 魏寻点点头,好笑地看着她。 柳青叶把头别去一边,然后说:“去绿久镇之前,你都不睡书房的。” 她见魏寻一直没有说话,便转过头来看看他,却没想到魏寻忽然靠近了她,正低头看着她。 琉璃见天色不早了,想着来伺候小姐梳洗更衣,可她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了这一幕,吓得她赶紧折了回去。 “你知道为什么吗?”魏寻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 柳青叶只觉得自己都来不及思考了,只依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还不是怕对你情难自已。”说着,他正揽着柳青叶腰的手忽然一紧。 一时间,柳青叶只觉得又羞愧又慌张,可这样的情绪没有过多久,因为下一秒,魏寻就将她放开了。 柳青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只听见头顶传来了愉悦的笑声。 “好了,你早些休息。”魏寻说罢,就转身走出了院子。 柳青叶有些重心不稳,一下子坐在了身后的木椅上。 “情难自已?”柳青叶皱了皱眉,看了看魏寻离去的方向,在心底补充了一句:“那就不要自已啊。”然后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既开心,又无奈。 “小姐,小姐?”过了一会儿,琉璃跑来瞧见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快进去吧,小心着凉。”琉璃扶起柳青叶,向屋子里走去。 “小姐还是没有把魏将军留下来?”琉璃一遍替柳青叶摘掉首饰,一边问道。 柳青叶摇了摇头。 “是我哪里没有做好吗?”柳青叶开始思考。 “也许魏将军还有别的打算呢,小姐您别急。”琉璃道。 柳青叶却忽然转过头看着琉璃,指着自己道:“我着急?”语气里透露着难以置信。 “不是我着急这件事,而是他一直只字不提,总让我觉得又害怕又心慌。”柳青叶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常。 琉璃点点头,却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可柳青叶却灵光乍现,眼前一亮。 “琉璃,成亲时客人送的酒还有吗?”柳青叶问道。 “酒?”琉璃想了片刻,然后答道:“有的......不过......不过都被讳深副将锁起来了。” 柳青叶砖头不解道:“为何要锁起来?为何是讳深锁起来?” 琉璃解释道:“我只知道上次魏将军出征前,你喝了酒。第二日一早将军就吩咐讳深将酒都锁了起来。” 柳青叶仔细回想,想起来那日自己喝了酒偷亲魏寻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这就算是我的杀手锏了。”柳青叶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对琉璃说:“你帮我从讳深那里拿坛酒出来,实在不行,就出去买一坛。” 第一百七十九章 酒 柳青叶从小就一直是不怎么爱喝酒的,现在冷不丁地叫琉璃去拿酒来,把琉璃吓了一跳。 “小姐......你要干嘛呀?”琉璃有些慌张。 柳青叶一转身看见琉璃害怕的神情,“扑哧”笑出了声,“放心,我保证不胡闹,不惹事。你只管负责给我拿来酒就好啦。”说罢,还朝琉璃眨了眨眼睛。 琉璃总感觉小姐的眼睛里,泛着些狡猾的光芒。可她也只好按照小姐的吩咐去做。 第二日一早,她一见到讳深,就朝他招招手。 “讳深副将。”琉璃微微低身,然后问道:“库房柜子的钥匙在你这里吗?我家小姐说需要点酒......” 讳深有些戒备,毕竟上次是将军嘱咐自己将酒全都收起来的,还特意吩咐了不能让夫人喝。 “需要酒做什么?”讳深严肃地问道,他皱着眉,叫琉璃看了这神情,就不太敢再接着说下去了。 讳深这模样,一看就不愿意给自己钥匙,琉璃在心中想道。 “没事,也不是一定需要酒,我就是随便问问。”琉璃不自然地笑一笑,毕竟她也不知道小姐需要酒是要干什么呀。 然后还没等讳深说什么,琉璃就转身跑掉了,只留下一脸困惑的讳深。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选择出去买些酒回来,琉璃一边走一遍想道。接下来她很顺利地去了吟仙居,又很快买回了酒。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看见,顺利的离谱。 “小姐,你究竟要干嘛呀?”琉璃将那一小坛酒摆在柳青叶面前,有些苦恼地问道。 柳青叶见琉璃买回了酒,不禁笑了笑,却没有回答琉璃的问题。 其实柳青叶的的想法,不过是借着酒壮壮胆罢了。既然上次她都借着酒的后劲儿,主动亲了魏寻,那这次她说不定也能再主动一次呢! 到了傍晚,魏寻恰好出去了一趟,柳青叶就趁着这个时间打扮了起来。 “小姐,你为何突然如此盛装?”琉璃还是不太明白。 柳青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女为悦己者容。” 琉璃恍然大悟,“小姐你是要把魏将军给灌醉!” 柳青叶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看琉璃,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不是这样吗?”琉璃一边帮柳青叶梳理头发,一边问。 前几日尚书夫人给她送来了好几匹绸缎,正好一批新衣服赶制出来了。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紫色的裙子,和半年前赴宫中春日宴时的装扮神似。 “小姐,这样可以吗?”琉璃透过镜子看着小姐,指着刚刚盘好的发髻问道。 “可以。”柳青叶微微笑道。 接下来的时间,她直接叫琉璃回去了。她自己则抱了那坛刚买回来的酒,坐在院子里秋千上。 迎面吹来的风已经携卷不少寒意了,带着些秋末的味道,一旁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了,地上已经薄薄地铺了一层。 柳青叶抵不住寒意,打了几个冷颤。 据说喝酒能暖身子,于是柳青叶打开了那坛酒,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进入口中,立刻就热了起来,带着几分辛辣,顺着喉咙,进入腹中。 吟仙居的酒味道确实不错,可相比那日在宫中喝到的酒,还是逊色了不少。 但是柳青叶确实感觉到身子暖和了起来。 可时间一长,她就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直到那一小坛酒快要见底了,魏寻也还是没有回来。 虽然喝的酒已经不少了,可柳青叶却觉得自己还是很清醒。她坐在秋千上,半倚着身子在心里想,这个酒不行啊! 魏寻回到尚书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快走回院子的时候,讳深忽然开口道:“将军,今日琉璃姑娘来找我要库房柜子的钥匙了。” 魏寻随口答道:“那便给她。” “可是......”讳深顿了顿才继续说:“可是那个柜子里,放的是将军您让我锁起来的酒。” 魏寻转过头看着讳深,忽然想了起来,“没给她钥匙吧。” 讳深摇摇头,“琉璃姑娘当时话都没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魏寻点点头,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这种感觉从他踏进院子的时候终于全部消失了。 “你下去吧。”魏寻对讳深吩咐道。 然后他就自己踏进了院子,看着倚在秋千上正闭着眼睛的柳青叶,无奈地笑了笑。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她手中的那个小酒坛吸引。 又刮来一阵冷瑟的风,他连忙走上前去,害怕柳青叶再这样吹风会生病。 魏寻揽过柳青叶的腰,想把她直接抱进屋子,可这时柳青叶却忽然醒了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啊?”柳青叶小声嘀咕,这话说的不大清晰。说完她还推了推身前的魏寻。 “有点事,就回来晚了一些。先进屋子吧,乖。”然后魏寻拿过柳青叶抓着的酒坛,放到了地上。 待他再站在柳青叶面前,却忽然被她揽住了肩膀,他们四目相接。 柳青叶的眼睛弥漫着几分雾气,但是说话却清晰起来。她说:“魏寻,我今天好看吗?” 说着她的手顺着攀上了他的脖子,将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魏寻刚刚一直想着别让她着凉,现在才注意到她是精心打扮过的。 “好看。”魏寻笑道。 柳青叶满意地笑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轻轻踮起脚尖,想去吻面前的人。 可她刚踮起脚尖,就有两只手托住她的脸颊,将她摁回了原位。 柳青叶睁开眼睛,有些委屈。 魏寻趁着这个时机,将柳青叶打横抱起,像屋子里走去。 只留下原地摇摇晃晃的秋千。 窝在魏寻怀里的柳青叶忽然感觉到了紧张,紧张的情绪迫使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盯着魏寻的眼睛,搂住魏寻脖子的手都变得僵硬起来。 魏寻将她轻轻地放在床榻上,柳青叶搂住他脖子的手还没有松开。 他索性也没有挣脱开,就低身盯着她。 “冷不冷?”魏寻问她。 柳青叶摇摇头。 “为什么要喝酒?”魏寻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柳青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虽然她现在已经清醒过来,可她现在还是一脸茫然。 魏寻轻叹一口气,带着些许无奈又宠溺的意味。 第一百八十章 图谋不轨 柳青叶故意不去看魏寻的眼睛,以此来躲避回答这个问题。 魏寻倒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她,柳青叶被看得有些恼意,干脆把原本搂住魏寻脖子的手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起身,而是索性直直地对着柳青叶的视线。 柳青叶觉得心中的慌张更多了一些,一脸吃惊地盯着魏寻。 这一瞬间,她忽然不知道今日为何要这样做了,为何要喝酒,为何要一直在院中等魏寻,为何让自己置于此时的境地。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喝酒了。”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眼睛说,柳青叶就更茫然了,自己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呢,他怎么就知道了? 魏寻微微起身,左手撑在柳青叶耳边,右手抚上自己的腰带,只需轻轻一拉就会松开,可他的动作就停留在这一瞬,看着柳青叶,带着些笑意。 “你该不会是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柳青叶就迅速地从魏寻左臂下钻了出去,这样一来,柳青叶就背靠着墙壁,坐在了床榻最里边的位置。 魏寻轻笑一声,顺势坐在了床沿,继续笑看着柳青叶。 “对,”柳青叶努力用笑意掩饰自己的慌张,“我就是困了想睡觉。” 魏寻不以为意,继续说:“可我以为你刚刚在院子里,是在等我。” 柳青叶连忙摆摆手,道:“那是因为喝了点酒,不小心睡着了,没有特意等你。”说完,还笑了笑。 “我以为......” 魏寻要说的话再次被柳青叶打断,“你以为那都什么不重要!” 柳青叶现在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大有张牙舞爪的趋势。 魏寻显然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 “你在想什么呀?我以为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喝酒,结果我回来太晚了,就等睡着了。”魏寻皱了皱眉,稍显无辜。 柳青叶盯着魏寻的眼睛,难以置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觉得魏寻其实早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看透了,只是他现在在装傻。 这样的想法叫柳青叶有点羞愤,又有点烦躁。所以她又变得大胆起来。 “好了,你快休息吧,不然明早该头疼了。”魏寻的语气温柔,对柳青叶笑了笑。 柳青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魏寻拿起被子,轻轻地盖在柳青叶身上,这一系列动作都很温柔,温柔的叫柳青叶几乎要忽略了他眼中疲惫。 他准备站起身离开屋子,却被柳青叶一把抓住了手。 “你又要去哪儿啊?”柳青叶看着魏寻,轻声说道。 然后柳青叶乖乖地摊牌了,“我确实有一点点图谋不轨的想法……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魏寻笑着回头看了看她,然后又坐在床榻边。 “你快睡吧,我陪着你。”魏寻温柔道,还伸抚了抚她耳边的乱发。 “……”柳青叶欲言又止,最后又满足地笑了笑。 她一直在寻找魏寻喜欢自己的证据,一直希望魏寻能表现的再喜欢自己一些。可是她现在明白过来,他的喜欢或许就体现在一举一动中。 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一颦一笑的在意,看到自己有丝毫退却抗拒之意就绝不为难自己,这样能列举出来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柳青叶就这么闭上了眼睛,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魏寻说了什么。 “图谋不轨,”从声音就能听出魏寻的笑意,顿了顿,他继续说:“可惜今天不是个好时机。”说完他低声笑了。 柳青叶也已经伴随着好听的声音睡着了。 一夜无梦,很是香甜。 第二天柳青叶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了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许是自己睡着就走了,也许是早上才走。 “小姐。”琉璃推门进来,准备伺候柳青叶梳洗。 “啊......”柳青叶扶着自己的额头,刚刚躺着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一站起来就感觉到额头处的疼痛感。 “小姐,你没事吧?”琉璃连忙焦急地走过来扶助柳青叶。 “应该是昨天不小心喝多了......”柳青叶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说道。 琉璃一脸担心,却欲言又止,末了她终于开口了:“小姐,昨天给你喝的酒里,我还兑了水呢。现在你都这么难受,更别提要是真的喝完了一坛酒......”她的语气里颇有些心疼的意味。 “好啊,琉璃,你居然给我兑水!”柳青叶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自己明明都喝了一小坛酒,比上次喝的多多了,怎么还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呢。 “琉璃做的不对,请小姐责罚。可是琉璃一点都不后悔!”琉璃义正言辞地说。 柳青叶看着琉璃,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 “那就罚你今天再给我......”柳青叶的话还没说完,琉璃大惊失色道:“小姐你还让我去买酒?” 柳青叶无奈地回头说道:“我是说,罚你再给我梳一个好看的发髻。快来。” 琉璃的神情呆滞了一瞬,随意开心地笑起来,走过来帮柳青叶梳头发。 柳青叶心中自然清楚,琉璃在酒里掺了水,虽说方法不太妥当,可实则是在为自己好,谁又会伤害对自己好的人呢? “小姐今日也要继续在院中制作花灯吗?”琉璃一边轻柔地为柳青叶梳着头发,一边问道。 柳青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道:“从上次回来之后,我在尚书府待了几日了?” 琉璃仰着头数了一会儿,然后答道:“已经十六天了。” “半个多月了......”柳青叶小声嘀咕,然后她对琉璃说:“今日我要出门。” “去哪里呀?”琉璃忍不住问道,除了昨日匆匆忙忙出门去给小姐买酒,她也已经好几日没有出去过了,便有些迫不及待。 “回一趟将军府,然后......”柳青叶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琉璃看着小姐忽然显得严肃的神情,好像猜到了什么。 这几日她一直绝口不提嫣平公主的事情。玉陶贵为佑临国公主,之前来找过柳青叶好几次,她闭门不见已经算是不敬。如今按照礼数,是该去找一趟嫣平公主的。 “好,我去叫人备好马车。”琉璃点点头。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梳洗完毕,柳青叶就去给尚书夫人问安里,还说了自己等会儿会去将军府的行程。 因为尚书夫人知道柳将军的身体状况并不好,经历过半月前的事情就更糟糕了,再加上她本来也是个善解人意地女子,并没有任何的阻拦。 还叫柳青叶带回去了好些补品,聊表心意。 一路上柳青叶的神情很凝重,和往日大有不同。 “小姐。”琉璃小声叫道,唯恐自己的声音打扰到小姐的思绪,可有很想把她从痛苦的事情中拉回来,琉璃想说些开心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琉璃,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我一想起家里,一想起父亲母亲,总觉得心慌得很。”柳青叶垂下眼眸道。 “不会的,小姐。有公子陪在将军和夫人身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琉璃安慰道。 柳青叶却并没有听进去,哥哥陪在父亲母亲身边,可有保证他们的安全,可是心中的忧虑就只能依靠父亲母亲自己解开。 那日大夫所说的母亲的病症,柳青叶并没有转达兄长柳岸明。她觉得哥哥才刚从绿久镇回来,又平息了一场叛乱,应该很疲惫了吧,暂时不想让他担忧母亲。 可是当时不说,不代表一直不说,她此番回去就要告诉哥哥,这样在照料母亲的时候也好多一重考虑。 可是马车还没有到达将军府,就在路上遇见了柳青叶今天另一个要见的人。 琉璃朝外看了看,说道:“小姐,嫣平公主现在在外面,好像是想叫您下去。” 柳青叶本打算今日先回将军府,然后再去找玉陶的。 罢了,柳青叶吩咐琉璃留在马车上,自己下了马车。 “嫣平公主。”柳青叶走到玉陶身边道。这个行为倒也不算是疏远,毕竟现在外面还有许多人,礼数还是要有的。 玉陶笑了笑,拉她起来,笑着道“我可是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啊。” “你别再打趣我了。”柳青叶笑了笑。 “去吟仙居吃点栗子糕?”玉陶提议,她笑起来还想从前一般,只是不再拉着柳青叶叫小叶子了。 柳青叶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也明白在这里是无法说事情的,便点了点头。 到了吟仙居,点了她们俩都喜欢吃的栗子糕,还要了些茶水。 “柳将军的身体不大好。”玉陶看着柳青叶道。 柳青叶轻轻点头,道:“之前我在将军府待了半月多,日日照料,可父亲的身体还是不见起色,经过二皇子的事情,母亲她也病倒了。” 玉陶抿了一口茶,问道:“先前,你真的在将军府待了半个月?” 开门见山,毫不遮掩。 柳青叶反问道:“不然呢?” “小叶子,我和你认识许多年了,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是不会骗我的对不对?”玉陶盯着柳青叶的眼睛,认真地说。 柳青叶对上玉陶的视线,双手则在玉陶看不见的地方紧紧地攥住了衣袖。 她是没想到玉陶会直接这么问的,也更没想到玉陶一下子就戳中了自己的软肋。 她珍视她们的之间的友情,从此到大,玉陶在别家小姐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娇滴滴的公主,可在柳青叶面前,玉陶就像是个淘气的妹妹。 也许她们俩一开始的结识,是因为柳青叶的哥哥柳岸明,可越相处,付出的友情也就越多。 所以玉陶突然地问题叫柳青叶有些猝不及防,愣在了远处。 如果她回答是,那她就真的欺骗了玉陶,自己的内心必定会被扣上枷锁,往后如何与玉陶相处? 可她若回答不是,那便承认了自己的欺瞒之罪,若是查出自己前往绿久镇的踪迹,可就会牵连一众人。 柳青叶从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艰难地选择。 玉陶看着柳青叶沉默,心中的不安感也愈发强烈。 就在她要开口质疑柳青叶的时候,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柳岸明笑着走到玉陶身前,笑着说:“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玉陶公主,”然后拱手行了一礼。 玉陶看了看他,垂了垂眼眸,示意他起身。 柳青叶见哥哥突然出现,打断了继续问问题的玉陶,轻轻舒了一口气。 柳岸明坐下来,对柳青叶说:“今日回家吗?父亲母亲都一直念着你。” 柳青叶点点头。 “难为你了,前些日子我出征,还要你一个嫁了人的姑娘回来照料父亲母亲,兄长在心中很感激你。”柳岸明看着柳青叶道。 柳青叶看着哥哥,明白哥哥应该是听见了刚刚自己和玉陶的对话,知道玉陶对自己的行踪起了疑心,便来帮自己解围了。 “等会儿我便回去。”柳青叶道。 “她真的在将军府待了半月吗?”玉陶看向柳岸明,认真道,语气、态度与从前大不相同。 柳岸明转向玉陶,笑道:“自然,这不是全佑安城都知道的事情吗?” 玉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有证据?”玉陶有些穷追不舍地意味。 她的这句话叫柳青叶有些心惊肉跳,不过并不是因为她说的证据,而是因为玉陶好像已经完全不相信她了。 柳青叶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之快的转变。 柳岸明却轻松地笑道:“这还需要依据吗?将军府全府的下人皆可以作证。” 顿了顿,柳岸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朝一旁看了看,另一个人也走了过来,来人正是与柳青叶一同去绿久镇的万物。 “公主,将军,青叶夫人。”万物上前行礼。 柳岸明道:“我记得当时父亲派你协助妹妹,你且说说,青叶夫人一个月都前去了哪里?” 万物似乎疑惑了一刹那,随即答道:“末将不知将军合意,青叶夫人一直在柳将军身边侍候,尽心尽力,帮将军夫人分担了不少。半月内,没有出过一次门。” 柳青叶看了一眼万物,稍稍安下心来。 “公主,你看。”柳岸明笑道。 玉陶笑了笑,可眼睛里却没有被笑容浸润。 “最近动荡太多,可能是我多疑了,可是有关佑临国的事情,我不得不仔细些,还希望你们理解。”玉陶道。 柳青叶现在终于明白玉陶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行踪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明知终点在哪里 那是因为玉陶害怕柳青叶的行踪与二皇子谋反之事有关。 想到这里,柳青叶竟然觉得自己稍稍放下心来了,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更别说会与二皇子串通一气谋反了。 玉陶忽然看向柳青叶,笑了笑,“刚刚是我有些咄咄逼人了,你别太在意。” 柳青叶也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有任务,那我就先告辞了。”玉陶看了看柳青叶,又看了看柳岸明,朝他们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 柳青叶这时才真正的放下心来,就像是用光了力气一般,趴在桌子上。 “多亏哥哥你来解救,不然我可能就要穿帮了。”柳青叶看向柳岸明感激道。 柳岸明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说:“若我今日不是恰好在这里,你可怎么办?” 柳青叶坐直身子,有些愧疚。 “罢了。”柳岸明摇摇头,笑看着妹妹。他知道妹妹和嫣平公主一向交好,她应该是不想骗嫣平公主才沉默那么久的吧。 柳青叶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万物,神秘兮兮地道:“赤离怎么样?” 万物笑了笑,低声答道:“咱们回来那日,佑安城中正好生了乱子,我就将赤离姑娘先带去润雨那里了。” “润雨那里?”柳青叶显然很吃惊。她虽然只见过万物的那个未婚妻润雨一面,可印象中她也是个飒爽直率的女子,性格和赤离有几分相似的。 要是她们俩碰撞在一起,柳青叶都不敢想下去了。于是看着万物,心生敬佩,他是怎么敢把赤离和万物凑到一起去的...... 万物好像很快就看出了柳青叶的想法,于是他继续说:“小姐,你别担心,现在赤离已经和润雨成为好友了。”说完他笑了笑,就好像他原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般。 柳青叶就更加惊奇了。 一旁的柳岸明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而且赤离前几日已经去军营报道了。” 柳青叶听了这话,觉得很是开心,“这么说她凭自己的实力进了军营了?” 柳岸明摇摇头。 柳青叶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是凭着将军府大小姐,尚书府青叶夫人柳青叶的推荐进去的。”柳岸明看着妹妹道。 柳青叶扶额叹息,这个赤离,还说要凭着自己的努力,结果到头来还是这样“投机取巧”。 “你别觉得她投机取巧,”柳岸明好像看穿了妹妹的想法,顿了顿,他笑着继续说:“其实她这样做也算是聪明。” “聪明?”柳青叶开始思索。 柳岸明抿了口茶,没再说话。倒是万物开口给柳青叶解释了:“赤离姑娘说,她在佑安城没有什么亲人,只有几个认识的人,自然不能傻傻地单打独斗。” “她还说,小姐你的名号不用白不用。”万物说完便低下头笑起来。 “我?”柳青叶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 “虽然她以你的推荐进了军营,可日后能不能留下,还是要依靠她自己。”柳岸明说道。 柳青叶好像一下子明白过来,赤离以自己推荐的名义去了军营,只是直达目的的一种方式,却不是一直前进的方式。她可以这样先进入军营,却没法一直因为这个留在那里。 “万物,你一定要转告赤离,”柳青叶顿了顿,万物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嘱咐,结果只说了一句:“要乖乖的,不许给我丢人。” 万物木然的点点头,柳岸明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柳岸明道:“现在回家吗?” 柳青叶看着哥哥,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哥哥,在回家之前,我有一件事要给你说。”柳青叶微微地皱了皱眉毛。 看见妹妹少有的正式,柳岸明忽然觉得心中有点慌张。 “半月前,也就是二皇子谋反那日,我被林将军当做人质,母亲一下子就昏倒了。”柳青叶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哥哥探究的眼睛。 “后来请了大夫,大夫说母亲的身体很糟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柳青叶垂下眼睛。 “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们刚从绿久镇回来,应该还没缓过来,我也不想让哥哥你太累了......”柳青叶忽然有些自责。 柳岸明好像有点愣住了,半晌他才低下头。 “嗯,母亲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柳岸明道,语气很是冷静。 “嗯?”柳青叶显然没想到哥哥会这么说,因为她自己印象中的母亲一直很开心。 柳岸明忽然看向妹妹说:“你知道母亲为何郁郁寡欢吗?” 柳青叶摇摇头。 “其实母亲还在怀念从前她出征的日子,很怀念,她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柳青叶摇摇头,困惑道:“可母亲这些年总是对过去的·事情避而不谈,我以为......我以为母亲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柳岸明继续说:“母亲之所以从小就让你做个普通人家的大小姐,不精习武术,不参军出征,就是怕你步她的后尘。” “如果明知终点在哪里,何苦还要在途中绕个大圈。” “这是母亲说过的话,她希望你能找个平凡的人,共度一生,没有值得怀念,看似很近实则很远的生活。” 柳青叶怔住了。 “只是我没想到母亲的身体竟会如此糟糕,近几年父亲的身体也不大好......”柳岸明也垂了垂头,顿了顿,然后他才说:“叶儿,我们应该长大了。” 柳青叶的眼圈忽然红了,“哥哥,还好世界上除了父亲母亲,咱们还有彼此作为亲人。” 如果今天兄长不说出这番话来。柳青叶可能一直都不会明白母亲要自己如此生活的真正原因。 柳岸明端起茶杯的手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喝了一口茶。 “快回家看看吧。”柳岸明没有附和柳青叶的话,更没有说出自己的任何想法,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话,便起身了。 柳青叶和万物便在后面跟上。 柳青叶有做上了马车,柳岸明骑马在一旁走着,马车开始向将军府走去。 “小姐,你怎么哭了?”琉璃小声问道。 刚刚柳青叶一走进马车,眼睛就红了起来,现在更是眼角泛起了泪水。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要杞人忧天 虽然柳青叶听了哥哥柳岸明的话觉得很难过,也已经红了眼圈,可她还是强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她只朝琉璃摇了摇头,现在距离将军府已经很近了,如果现在哭了,那等到回了将军府,恐怕就要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那个......”柳岸明忽然在窗外说话了。 柳青叶掀起帘子,询问他在说什么。 柳岸明眼睛看向前方,然后低声对柳青叶说:“父亲母亲听说了绿久镇魏寻和那一女子的事情,也知道魏寻把那女子带回了佑安城。” 当然,柳岸明口中的那个女子就是柳青叶本人了。 柳青叶皱着眉问:“父亲母亲怎么也知道了,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之前也知道了来着。” “不对呀,”柳青叶恍然大悟道,“父亲母亲应该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我才对啊。” 柳岸明继续低声解释道:“我给他们解释过,可是留言把这件事传的太玄乎,说是魏寻刚一去绿久镇就认识了那姑娘。所以我给父亲母亲解释的时候,他们就是不相信,还是我在袒护魏寻。” “今日你回去亲自解释吧。”柳岸明说。 “好。”柳青叶答,然后放下来帘子。 父亲母亲应该很担心自己吧,害怕魏寻有了新欢,就对自己不好,也害怕魏寻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柳青叶觉得心中暖暖的。 虽然她不知道魏寻在未来会不会遇到新欢,也不知道自己在未来能否大度地接受这个事实,可她很确定现在魏寻对自己是全心全意的。 经过刚刚和哥哥的对话,柳青叶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因为现在她开始想怎么去向父亲母亲解释绿久镇的事情了。 很快就到了将军府,虽然上次回来才半个月前,可柳青叶觉得已经隔了好久好久。 好像自己在将军府的生活是一场梦,又好像自己在尚书府的生活是一场梦。 柳夫人见柳青叶走进前厅来的时候开心坏了,虽然仅仅分别半月,可她也是很想女儿的。 “你这丫头怎么回来啦?”虽然她十分想念女儿,可嘴上却要这么说,毕竟柳青叶现在已经是嫁了人的姑娘了。 柳青叶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便说:“我回来已经征得了尚书夫人的同意,您放心吧,我也呆不了多久的。”说完,她还委屈地低下了头。 柳夫人上前拉着女儿的手,凝视着女儿。 她们就这么聊了许久,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见到从书房出来的柳誉将军。 一家四口吃了一顿稍显难得的团圆饭。 在吃饭间,柳青叶屏退了下人们,将绿久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以证明魏寻真的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就说魏寻那孩子不会的。”柳夫人一脸高兴,或者是是一脸的“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柳夫人倒不是反对男子纳妾,只是不喜一直与人家纠缠不清,却不给人家名分。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柳将军笑着道,“那时候不是你说的,你还想去找魏寻问问清楚吗?” 柳青叶和柳岸明就笑着看他们俩拌嘴。 在将军府的时间过的格外的快,一眨眼就到了日落时。 柳青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将军府,可她离开之后却不那么悲伤了。她离开前,哥哥柳岸明朝她点点头,是要她放心。 经过这一天,柳青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虽然时光短暂,可是值得珍惜。 现在一切都好,就不要再杞人忧天了。 柳青叶回到尚书府的时候,天还亮着。她去向尚书夫人和尚书大人问了安,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小姐,您要休息一下吗?”琉璃问道。 柳青叶摇摇头,向厨房走去。 “小姐......”琉璃有些诧异,虽说小姐的厨艺也是特意请了嬷嬷教过的,可是小姐是一向不喜做饭的,怎的今日小姐去了厨房呢?琉璃连忙在身后跟上。 “小姐!”琉璃看柳青叶挽起袖子,不免惊讶道。 柳青叶转头看了看琉璃,笑道:“怎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下厨,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的。” “这一年多我可都没见过......”琉璃小声嘀咕道。 柳青叶却不理她,径自开始动手了。 琉璃也挽好袖子,给柳青叶打下手。 “小姐,你这是要给魏将军做什么呀?”琉璃问。 柳青叶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给魏寻做的呢?” 琉璃去露出了一副被小看的模样,“小姐,这个院子里你最在意的不就是魏将军了吗。你这刚一回来就想着魏将军,可见真心。” “那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吃了?”柳青叶问道。 琉璃果断地摇摇头,“不可能,小姐才懒得给自己做饭呢。” “你这丫头,就会胡说!”柳青叶有些恼意,但实际上确实害羞。 是今日吃午饭的时候,柳青叶突发奇想,想亲自为魏寻下厨,做些可口的饭菜。 虽然柳青叶一向不喜下厨,但是这回确实很开心的,做饭时一直都是笑着的。 她会的花样还是很多的,红烧狮子头、五彩牛柳、红豆膳粥、玉笋蕨菜还有奶油菠萝冻。 今日魏寻回来的时机也很巧,柳青叶这边刚刚做完,他就回来了。 当他看见这么一桌子菜,还都是柳青叶做的时候,惊讶地看向柳青叶。 “我没想到你的厨艺还这么好。”魏寻有些难以置信道。 柳青叶有些得意,但是却说:“你居然没有从我哥哥那里听说过?看来你以前还是不了解我。” 魏寻以为柳青叶真的生气了,便解释:“从前你是柳兄的胞妹,我身为外男,自然无法了解过多,于理不合。只是偶尔听柳兄提起,他那个妹妹如何折磨他了。” 柳青叶皱皱眉,“折磨他?小时候哥哥明明和我一起玩的很开心。” “好了好了,你快尝尝这些菜。”柳青叶满脸期待地看着魏寻,顿了顿,继续说:“我得申明啊,我有好一阵没有下过厨了,要是不好吃,你也别怪我。” 魏寻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离他最近的红烧狮子头,尝了一口,神情没什么变化。 可是不一会儿魏寻却皱起了眉。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渊源 柳青叶忽然感觉很紧张,难不成真的因为自己太久没有下厨了,从前也算娴熟的厨艺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好吃?”柳青叶小声问道。 魏寻却又忽然笑起来,“骗你的,很好吃。” 柳青叶总觉得魏寻是在安慰自己,于是也拿筷子夹了一块儿塞进嘴巴,没有自己想象中惊艳,但也算是可口了。 柳青叶很是不甘心,于是她小声嘀咕道:“果然做什么都要勤于锻炼,不能半途而废。” 魏寻看着她有些落寞的小模样,拉起她的手,认真说道:“真的好吃,而且你愿意为我下厨,我已经很开心了。” “真的吗?”柳青叶看着魏寻,笑道。 “自然是真的。”魏寻伸手抚了抚柳青叶的脑袋,说道。 “对了,”魏寻又开口了,“你先前不是说想让我教你一些剑术吗?” 这是柳青叶刚嫁来尚书府没有多久的时候,柳青叶看见魏寻每天早上都在练剑,当时便对魏寻说想让他教教自己。 可是魏寻一直没有明确的回答,柳青叶都快要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可现在魏寻又忽然提起了。 难不成魏寻回心转意,决定要教教自己了?柳青叶心中想道,不免兴奋地看着魏寻点点头,像是在表示自己直到现在还是很愿意学习剑术。 魏寻无奈地笑笑,说道:“那便从明日开始吧,我教你。” 柳青叶兴奋地跳起来。 “你不是说你也会些招式吗?那明天你也给我展示展示,让我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可塑之才。”魏寻笑道,满脸宠溺。 说起这个柳青叶有些蔫儿了。 魏寻好笑地问道:“我看在绿久镇的时候,在白湖镇的时候,你的身手不差啊,至少反应速度够快,怎么?这就不自信了?” 柳青叶继续坐在魏寻身边说道:“我就跟着父亲学了些皮毛......那明天我就给你露一手,可你不能笑话我啊。” “好,不笑话你。”魏寻笑道。 接下来两人就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饭,茶余饭饱,又坐在院中的小亭子里,吹吹风。 “你好像对功夫挺感兴趣的。”魏寻忽然说。 柳青叶坐在他的身侧,将头斜斜地靠在魏寻地肩膀上,有些发丝触到了魏寻的脸颊,痒痒的,可他却没有把它们拨开。 “是挺感兴趣的,小时候总是看父亲和哥哥练武,觉得很有意思,我当时就想……”柳青叶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想什么?”魏寻低沉地声音很好听。 柳青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想成为像父亲和哥哥一样厉害的人。” 魏寻一直抓着柳青叶的手又紧了一些。 “那就是小时候嘛,我现在觉得这日子也不啊。”柳青叶反手也拉住魏寻的手。 “我小时候还憧憬过以后要嫁的人。”柳青叶忽然说,仰头看着夜空的眼睛里冒出了星光。 “哦?”魏寻笑了笑。 “我想我一定也会嫁给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现在看来,我的愿望确实实现了。”柳青叶笑着扭头看了看魏寻。 魏寻笑道:“这么说来,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习武这条路,你就不会嫁给我了?” 这个问题把柳青叶给难住了,她很想说不是这样,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喜欢的是魏寻这个人,并非是他那所谓的“将军”身份。 可是她幻想了一番,如果魏寻没有成为将军的样子,那就出现了许多变数。哥哥也许就不会和他交好,陛下也许就不会给自己和他赐婚…… “别想了……”魏寻打断了柳青叶的思绪。 刚刚他问出那个问题是无心之举,却发现柳青叶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这样的模样有些可爱。 柳青叶虽然停止了思绪,可她依然很认真地回答了魏寻的问题:“我不知道,变数太多了。我不知道如果那样,我们还会不会遇见……” 这个“见”字刚刚出口,魏寻就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不过只是蜻蜓点水,一闪而过。 柳青叶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去看魏寻的眼睛。 “你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吗?”魏寻问道。 “什么?”柳青叶疑惑。 “我想告诉你,好好生活在此刻。”魏寻道。 柳青叶愣了一秒,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说起来,我当初选择参军习武,还有一番机缘巧合。”魏寻抬起眼睛,看了看夜幕。 “那好像也是一个晚上,我甩掉了讳深,自己跑去了觅舟湖。”魏寻低下头看了看柳青叶,看见她眼中好奇的光芒后,他才继续开口。 “天快黑了,但是碰见了一个迷路,又崴伤了脚踝的小女孩。” 柳青叶忽然愣住了,她猛地抬头看着魏寻,仔细地,认真地,等着他说接下来的故事。 我还记得她先夸了夸他的兄长,然后又说了一番话: ‘我要是个男孩子,我就要成为大将军,戎马拼杀,保家卫国,想想就有意思’……我就想,我自己心里究竟有什么样的抱负呢?”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究竟系那个选择什么样的路,那是崭新的,也是陌生的……” 魏寻笑着继续说:“有意思的是,最后我把她送回了佑安城南,然后……” “然后她就趁你不注意溜走了……”柳青叶忽然开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被抑制住的惊喜之意。 魏寻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紧接着惊讶转为了难以置信。 “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小女孩?”魏寻惊讶道,虽然他这么问,可是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的确定了。 因为从柳青叶接了刚刚的那句话开始,脑海里残存的小女孩印象,就已经和眼前的柳青叶重合在一起了。 柳青叶也满脸惊喜,她盯着魏寻的眼睛,轻轻地点点头。 “我依然没想到,那时候好心的哥哥,居然是你……”柳青叶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确幸。 原来他和魏寻的渊源已经那么久了,原来自己竟也和魏寻选择的这条路相关,这太多的巧合叫她有些来不及接受。 魏寻却坐直了身子,让柳青叶面对着自己,自己凝视着她,久久的,热烈的。 他脸上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他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世安稳 柳青叶看着魏寻惊喜的神情,竟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在惊叹自己和魏寻纠缠在一起的命运,又也许是在感叹自己和魏寻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如果早点知道是你……”魏寻忽然低声道,却没有了下文。 柳青叶正想开口问他究竟要说什么,可是眼前却是一阵翻转。再平静下来,她已经被魏寻打横抱起了。 “魏寻?”柳青叶喊道。 魏寻低低地笑着,“我今晚不走了,你昨日不就希望我这样吗?” 一听见魏寻这么说,柳青叶就羞红了脸。脸颊绯红的柳青叶,看起来更加动人。 “我都说了,昨日我喝酒不是为了……”柳青叶想继续倔强地解释,却被魏寻断了。 “我知道。”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眼睛说道。 要说刚刚柳青叶觉得魏寻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昨日的真实想法,可是经过这一次的对视,柳青叶就清楚了,自己心里打的小算盘,魏寻全都知道。 魏寻抱着柳青叶踏进了屋子,径直向床榻走去。 柳青叶觉得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之前魏寻每天都去书房歇息,自己倒希望他能留下来陪陪自己,可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了,柳青叶只觉得心中紧张极了。 魏寻将柳青叶轻轻地放在塌上,俯身看着面前的女子,嘴角浮着微笑。 “你不是昨天还说对我图谋不轨。怎么今日就这么害怕了?”魏寻就这么看着柳青叶,声音低低地说。 “我......”柳青叶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唔......”魏寻吻上了她的唇,温柔却又有些霸道。 柳青叶感觉到腰际的绸带松开了,于是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顺其自然吧...... 这时,屋外却传来了声音。 “将军。”是讳深的声音。 柳青叶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魏寻,然后眼睛又下意识地瞟了瞟屋外的方向。 魏寻此时的神情,不悦中又透露着许多无奈,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 “那我先出去,你......先睡吧。”魏寻盯着柳青叶通红的两颊,温柔地说道,然后伸手替柳青叶改好了被子。 说完话,又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柳青叶轻轻点头。 待魏寻离开后,柳青叶才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平复。 她捂住胸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好像在发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能看见她翘起的嘴角。 魏寻走出屋子,顺手关上了屋门,然后才转过身来,脸色不大好地问讳深:“何事?” 魏寻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讳深才会这样匆忙地来找自己,所以他面上的不悦很快就转换成了凝重。 “将军,陛下急诏。”讳深低声说道。 魏寻一脸惊愕,但是就只愣了一瞬间,随即就提步一同和讳深向外走去。 在踏出院子之前,魏寻回头朝屋子望了一眼,并没多做停留,就踏了出去。 留在屋子里的柳青叶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整夜,魏寻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回尚书府。 第二天一整天,魏寻也没有回来,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 柳青叶有些心慌,她去找了尚书夫人,尚书夫人只说魏寻去了宫里,好像是去商议什么事情,尚书夫人还叫柳青叶不要担心。 柳青叶就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想摆弄些花草,却发现院子里的花草都已经败了大半。 “我怎么才发现呢?”柳青叶看着院子里已经快要和土壤融为一体的花花草草,有些难过的说。 “小姐,这已经到了秋末了,花草枯萎也是正常,你别多想。”琉璃看着十分悲伤的柳青叶,有些心疼地说道。 琉璃忽然发现,魏将军现在对小姐来说是越来越重要了,只是这样一天没见到,小姐就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 柳青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在魏寻今晚回来了。 当魏寻推开院门的时候,柳青叶几乎是飞奔过去的。 她一把扑倒魏寻怀里,十分担心地问道:“你去干嘛了啊?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旁的琉璃河讳深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琉璃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干嘛去了呀?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家小姐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其实她心中也很好奇。 讳深转头看了看琉璃,没说什么。 魏寻也伸手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温柔地说道:“忙着做一些事情,就没顾上传消息回来,害你担心了。”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温柔,可是却多了一份沉重和疲惫。 关于他这一天的行踪,柳青叶并不打算多问,他若是想告诉自己,怕是早就开口了。既然说他去了宫中,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柳青叶拉开一些距离,看着魏寻的眼睛。那双原本清爽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恐怕这一天一夜魏寻都没有休息。 “累吗?”柳青叶轻声问道,然后伸手抚上了他微皱的眉头。 魏寻笑笑,摇了摇头。 这一夜,魏寻和柳青叶同枕而眠。 不过魏寻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地搂着柳青叶,看着她。 柳青叶也看着他,她忽然觉得魏寻此时的目光,就好像是迷失在黑暗中,想努力抓住什么光亮。她还从没见过魏寻露出这样的神情。 “怎么了?”柳青叶轻声问道。 魏寻轻轻地笑了,不过那笑容里却满是沉重。 “我最近可能会很忙。”魏寻却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柳青叶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了,就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若是以后你老了,上不了战场了,我们就一起归隐山林吧,再种上满山的银杏树……”柳青叶说道。 魏寻笑笑,没有说话。 挺了一会儿,魏寻说:“明早我开始教你学习剑术吧。” “不是会很忙吗?”柳青叶问道。 “这个时间还是有的。”魏寻说。 “好。” 柳青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她只觉得自己也又累又困的,然后便睡着了。 魏寻看着柳青叶,只觉得心中原本的不安和气愤都快被她抚平了。 如果时间可以一直停留在此刻多好啊...... 我定要保你一世安稳。 第一百八十六章 花灯 “少主,这么快就准备出兵,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琼戾俯身说道,虽然听起来这句话像是个问句,可语气确实完全的提醒意味。 慕巷看了琼戾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信,看了一眼,才开口说:“你们都说我太心急了。” 然后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琼戾也依旧俯身站着,没有起身。 “可是佑临国刚经过二皇子谋反之事,裁减了许多那日叛乱的将士,他们的皇上又心怀悲伤。国力薄弱,君心不正,如今不正是我们出手的机会吗?”慕巷忽然开口,可以看见他的眼底是寒冷的。 “......”琼戾只觉得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他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在同情那个孤身潜伏在佑临国的人,也正是少主手中拿着的那封信的主人。 “可是我看他的意思,是最近先不要发起进攻,因为佑临国好像还藏着底牌。”琼戾说道,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理由根本就不充分。 果然,慕巷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说:“既然有底牌,那就让他去打探一番就行了,他不也是我们的底牌吗?”他的声调微扬,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琼戾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所以他将身子俯的更低了,然后说了句:“但凭少主做主。” 慕巷笑了笑,道:“琼戾,你在我身边待了很久了。” 琼戾依然低着头,只是他心中清楚少主的意思,正如少主明白他刚刚在表达什么一样。 “我知道你是在为他说话,因为他要求行动暂缓,可是......”蓦然停了声音,慕巷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半晌,他才说出后半句话:“这个机会牺牲了多少东西?我绝不会放过。”说完他的嘴角轻轻地勾起了一抹笑容,可那并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无奈中又掺了些悲伤。 琼戾没有说话,却也轻轻点了点头。 尚书府。 这几日白天魏寻都不在,只有每天天黑了之后他才会回来,柳青叶感觉自己真是把日子过回去了,因为现在每天的状态都和去绿久镇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魏寻看起来每天都很疲惫,倒不一定是身体的疲惫,而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疲惫。 就像是有巨大的压力一直压着魏寻一般。 可魏寻从没向她诉说,她偶尔开玩笑地问起这个问题,魏寻也淡淡地一笔带过,绝不多说。 慢慢的,柳青叶也就不再问了。 魏寻还是像那天夜里一样,每天都只是抱着柳青叶入睡。偶尔会在她睡熟之后,睁开眼睛偷偷看她一会儿。 不同的是,现在魏寻每天早上都会教柳青叶一些剑法。 魏寻不得不承认,柳青叶是个有天赋的女子,也不免觉得很遗憾,她没有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机会。所以他在她面前从来都不提这个,只是认真地教她。 因为每天都要早起练剑,柳青叶感觉每天的时间都变得多了起来。当然,见不到魏寻地时间也多了起来。 秋末,院子的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银杏树叶了。 终于,柳青叶找到了所有制作花灯需要的材料,而且还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将花灯制了出来。 “琉璃琉璃,你快来看!”柳青叶开心地喊道,琉璃应声走上前来。 只见柳青叶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花灯,形状就像是一片很厚的银杏叶,里面燃了一只红烛,透过外面的纸,泛出了淡黄色的光芒,倒真的与银杏叶有几分神似了。 “总感觉缺少了什么?”琉璃有些苦恼地说,她盯着这个花灯,冥思苦想。 柳青叶笑了笑,道:“是少了上面的脉络。”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她是故意留下了这一步似的。 琉璃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要是有脉络,就更传神了。” “小姐,你现在要画它的脉络吗?”琉璃问道。 柳青叶摇摇头。 然后她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说道:“这个脉络,我想等魏寻回来帮我画。”说完她笑了笑,很温柔的样子。 琉璃觉得小姐最近的状态和从前相比,变化了不少。 以前她总是闲不住的。闲下来的时候,她不是要摆弄摆弄花草,就是要看看话本子。可现在,小姐除了去尚书夫人和梳梅夫人那里,就留在院子里发呆。 琉璃常常看见柳青叶一个人坐在院子的亭子里,或者院子外面的那处湖泊旁,而且好像一直在发呆。 每次琉璃走过去问小姐在想什么,柳青叶都笑着摇摇头。 而魏将军回来的时候,就是小姐最忙活,也最活泼的时候啦。 比如现在。 “哦?是要让我做什么?”魏寻显然是听到了刚刚柳青叶和琉璃的对话,他刚走进院子就笑着问道。 “今日回来的很早。”柳青叶有些惊喜。 琉璃默默退下,将时间交给小姐和魏将军。 “嗯,事情快要完成了,所以能轻松些。”魏寻淡淡地说,并没有解释清楚的打算。 他抬眼看向柳青叶的眼睛,然后又看了看她手中已经制作完成的银杏叶花灯,笑了笑。 面前的女子穿了一条淡绿色的裙子,下摆拖地却不显得拖沓,她的眉眼都是笑着的,弯弯的,像是初一时的月牙。 “花灯我做出来了,可是这上面的脉络,还需要你来帮帮我。”柳青叶笑道,眨了眨眼睛。 魏寻还未开口,柳青叶又继续补充道:“虽然我知道你每天都很累,不应该再麻烦你,可是......” 魏寻看着她,在等她说接下来的话。 “可是,我希望这个花灯是咱们两个一起完成的。”柳青叶道。她的双颊微微泛着粉红色,好像是在害羞的模样。 魏寻上前拉起她的手,笑着向书房走去。 “原本我想和你一起做这个花灯的,可是既然现在你已经完成了,那就由我来画上几笔吧。”魏寻在书桌前站定,说道。 柳青叶熄灭了花灯,将它交给了魏寻, 花灯上的脉络,魏寻特意用了鎏金般的笔墨,每一笔都勾勒的很细致。看起来整个花灯就像是真的银杏叶一般,只是大了很多,也厚了许多。 柳青叶的目光却从花灯移到了魏寻身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非比寻常 魏寻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才发现柳青叶正望着自己,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他悄悄地用手蘸了一些墨汁,向柳青叶走去,他笑着问道:“看什么呢?” 说完就把墨汁轻轻地抹到了柳青叶的脸颊上,可是柳青叶还没有回过神来。 待柳青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颊,这才明白魏寻刚刚做了什么。 她看向魏寻,也想要“以牙还牙”,于是她反手也将金色的墨汁蹭到了魏寻的脸上。 魏寻没想到柳青叶会这样反击,微微一愣,随即就一把抓住了柳青叶的胳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无法逃脱。 两人的脸颊上都有金色的墨迹,显得有些滑稽。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魏寻忽然转手将柳青叶拉进自己怀里,他抱着她,然后低下头来吻住她。 柳青叶愣了一瞬,接下来边也搂住了魏寻的脖子。 这个吻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太不一样了,柳青叶心想。 魏寻霸道而热烈地攫取着柳青叶的气息。 柳青叶只感觉自己全身都没什么力气了,所以她的回应稍显笨拙。 她隐隐感觉,这个夜晚可能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她已经没有空隙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魏寻又恢复了温柔,轻轻浅浅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柳青叶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魏寻,忽然调皮地笑了笑。 “笑什么?”魏寻问道,可其实他现在面上的笑意也已经遮不住了。 “甜甜的。”柳青叶说了这么一句,叫魏寻不甚明白,“什么?” “心里甜甜的。”柳青叶笑道,她又歪着脑袋想了想,解释道:“就像你我成亲那日,你找琉璃给我送来的栗子糕。” 魏寻思考了一瞬,低声说道:“既然你忆起了咱们成亲那日,那不如咱们今日……” 柳青叶忽然脸红了。 魏寻低笑一声,说道:“不如咱们今日再喝一次交杯酒吧。” 柳青叶愣了一下,可依然很开心地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她与魏寻成亲那日,喝交杯酒时并未按照寻常的礼数,只因自己当时还无法接受就这么嫁给了魏寻这一事实。 他们回到了屋子,就是他们成亲那日看见彼此的屋子。 魏寻和柳青叶默契地同时举起酒杯,然后手臂环绕在一起,仰头一饮而尽。 他们俩都清楚,今天的这个交杯酒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因为此时的他们心中已经真的有了彼此。 柳青叶细细回味酒味,然后笑道:“是不是你让讳深把酒都给锁起来了?” 魏寻笑着点点头,然后凑近她一些,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去绿久镇前,你喝了酒之后,对我做了什么吧?” 柳青叶脸一红,点点头。 “我不希望别人看见你那么可爱的样子,所以只好把酒锁在柜子里,把你那天的样子锁在我心里。”魏寻说道,满眼的笑意。 柳青叶还是第一次听见魏寻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心生暖意。 可是她却小声问了一句:“这样的话,你给别人也说过吗?” 魏寻的深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自从那日,他与柳青叶互诉衷肠,他一直都想找个机会给柳青叶解释一下他的曾经,奈何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和秦小姐之前的事,我想和你说一说。”魏寻道,神色认真。 柳青叶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魏寻便向柳青叶解释了他与秦之之之前的事情,并不详细,可是他自己的每种情绪,就能准确无误地传达给柳青叶。 末了,魏寻道:“你带给我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柳青叶觉得自己忽然更懂魏寻了,她朝他笑了笑。 “那……”魏寻将目光转向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我与暮昭国少主慕巷,你更喜欢哪一个?” 柳青叶没反应过来,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魏寻茫然地看着笑到直不起腰的柳青叶,欲言又止。 最后柳青叶终于给出了解释:“你居然觉得我喜欢他?” “虽然他之前有想要娶我的想法,可是我一直都觉得他肯定有什么目的。可是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没有想明白,他一个少主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柳青叶敛去了大部分笑容,认真地说, 魏寻轻叹了一口气。 “可去宫里赴宴的那次,一直在看他……”魏寻的语气有些气愤。 柳青叶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当时的场景,答道:“我只是很疑惑,他那么对我究竟是图什么,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最后,柳青叶有些急切,她真的很害怕魏寻误解自己。 “我相信你。”看着柳青叶着急地模样,魏寻笑道。 这下轮到柳青叶长舒一口气了。 这下,他们两人心中已经没有任何芥蒂了。 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柳青叶的脸颊现在红扑扑的,很可爱。 “你小时候也很可爱。”魏寻回想小时候的那段相遇,不禁感叹道。 柳青叶仰着头想了想,说:“你小时候可有点弱不禁风。”说罢,还笑了两声。 …… 他们就这样聊了许久,又对饮了一杯酒。 他们从小时候的相遇聊到魏寻和柳岸明的相识,然后又说起柳青叶在将军府的趣事。 柳青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日还要忙,早点休息吧。”虽然柳青叶也很舍不得就这么停下来,可是她看着魏寻,想想他这样忙了好多天,不免有些担心。 “夫人说的极是。”魏寻笑道。 柳青叶刚起身就被魏寻抓住了手腕,他顺势一拉就把柳青叶拉进自己的怀里。 一刻都没有停留,魏寻抱着柳青叶向床榻走去。 柳青叶反应过来后,就只听见魏寻在自己耳后低语:“我想让你做我真正的夫人。” 她转过身面对着魏寻,感觉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可是却没有慌张了。 很快,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柳青叶的脖颈。 他的气息,他的声音,距离她都那么近。 柳青叶觉得脖子痒痒的,忍不住一躲,很快就被魏寻按回了原处。 “别躲。”魏寻低声道,那声音像是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叫柳青叶无法抵挡。 第一百八十八章 恰到好处 柳青叶僵在那里不敢再动,魏寻见状,又低声地笑了,声音里满是愉悦。 柳青叶有些气鼓鼓地看着他,却见魏寻又在自己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他的温柔里带着一缕淡淡的酒香,让柳青叶不禁陶醉其中。 “别怕......” 暗暖生香,烛影摇曳。 柳青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安稳香甜,除了浑身有些酸痛之外,再没别的不好。 魏寻醒的很早,他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怀里正在熟睡的女子。 她的眉眼舒展,仔细看好像还轻轻地笑着,就像是她在做什么美梦一般。 她的肩头、脖颈还残留着淡粉色的痕迹,也更像是让他着迷的诱惑。 可是此时魏寻的心却沉了下来。 昨夜是他冲动了…… 从前他不碰她,是因为他以为她心中另有其人,也更因为她那只展露出了一丝,却被他察觉到的抗拒。 自从从绿久镇回来之后,他们互相表明了心迹,一直到昨夜之前,他还是没有碰她。 一开始只是因为怕这样的进展太快,唐突了她。 可后来,他被陛下急诏入宫,陛下安排的密探禀明了暮昭国近几日的动向,已然是对佑临国虎视眈眈,也许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大乱。 因为先前二皇子谋反的缘故,驱散了那一部分跟从二皇子的将士,所以现如今佑临国是真的有些根基不稳。 所以从那日开始,奉陛下的命令,魏寻和柳岸明开始秘密地培养新的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从那日开始,魏寻开始担心到不只是为自己担心为佑临国担心,他也为柳青叶担心。 那日在将军府,柳夫人说的话一直被他记在心底。 会不会有一天,柳青叶也会因为自己而被别人逼到绝境?或者有一天,自己在战场上未能幸免于难,那她该怎么办呢? 魏寻不敢再想下去,他喜欢她,所以想把她永远都放置在最安全的位置。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就是害怕之后与暮昭国的那一战中,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也好护她周全。 可是昨日喝下的那两杯酒打破了这一切,他冲动了,抑制不住自己对她的喜欢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后悔了,现在能抓住她的手,那就紧紧地抓住吧。 想到这里,魏寻扣住柳青叶放在胸前的小手,然后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可还是影响到了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男子就轻轻地笑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梦里笑还是就在魏寻面前笑。 魏寻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打扰到她了,便不敢再那么紧地抓住她的手,可是他刚一松开,柳青叶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向柳青叶看去,柳青叶却已经又向他的怀里靠过来,还不安分地用脑袋蹭了蹭,就像是一只想要得到夸奖的小猫咪。 魏寻便伸手去轻抚她的长发,像是在哄她睡觉。 可是柳青叶好像已经完全醒了过来。 “几时了?是不是该起床练剑了?”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慵懒。 魏寻笑道:“今日不练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那可不行!”柳青叶反驳道:“虽然我现在感觉是……挺酸痛的,可练剑是要坚持的,怎能半途而废!”她的语气很是坚决,叫魏寻不知该怎么劝她。 最后,魏寻只得说:“罢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先睡一会儿,等会儿时辰到了,我再叫你。” “嗯……”柳青叶的声音有些模糊,听得出来,她恐怕又已经进入梦乡了。 柳青叶再一次睡着了,不过这次她可没有做什么美梦。 梦中,她置身一片白雾之中。白雾一点也不轻薄,厚重又压抑,直叫柳青叶心底发毛。 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她就只是在这白雾之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然,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衣角,那个衣角是淡青色的,在这层层白雾间很是明显。 “魏寻?”她喊道。 其实她并没有看见那个人究竟是谁,可是仅凭那一缕衣角,她想起了年初初遇魏寻时,是在尚书府门前遇见了哥哥,当时魏寻就站在哥哥身后,他穿的就是那件淡青色的长袍。 虽然是在梦里,她却还是将魏寻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个人回头了,白雾再不断地消散,待所有雾气散尽,柳青叶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绿久镇的街巷间。 而此时站在她身前的男子,正是魏寻,他穿的那身淡青色长袍,当真和柳青叶第一次看见他时穿的一样。 “你刚刚怎么不等等我啊?”柳青叶有些小抱怨,刚刚自己漫无目的地走在白雾里的时候,心底还是生出许多恐惧的。 可是魏寻的脸上却满是疑惑,仔细看,他的神情中还带着几分礼貌和梳理。 “姑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魏寻似是极其不解地问道。 “我又为何要等你?”还没等柳青叶有所反应,魏寻又说道。 柳青叶顿时傻了眼,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眼前的男子就是魏寻没错啊。 于是柳青叶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魏寻道:“你不认识我?”说完,她又向魏寻走进了一步,似乎是觉得魏寻可能没认出来自己。 “你再仔细看看?”柳青叶有些着急道。 魏寻却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镇定地说:“我确实不认识姑娘你。” 柳青叶顿时睁大了眼睛,声音也不经意地提高了。 “我是柳岸明的妹妹柳青叶啊,我是……我是你娶回来的夫人啊。” 魏寻的眼神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好像他的印象里根本没有柳岸明这个人一般,也更像是他的记忆里自己根本没有这么个夫人。 柳青叶急得直跳脚,她不知道魏寻究竟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难不成自己嫁给魏寻后发生的那些事都是一场梦? 梦? 柳青叶猛然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她立即坐起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她现在确实是身处尚书府,而且确实是她与魏寻成亲的那个屋子。 这时柳青叶才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刚刚自己确实做了噩梦。 第一百八十九章 珍藏 柳青叶坐起身瞧了瞧窗外,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身边的魏寻早已不见了人影。 她有些奇怪,明明记得天刚破晓的时候,她和魏寻提起了练剑的事情,魏寻还答应等到了时间会叫自己的,可是她却一下子睡到了现在。 柳青叶揉了揉额角,朝门外喊道:“琉璃!” 琉璃立即就冲了进来,看样子她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柳青叶问道,然后活动了一下胳膊。 琉璃乖巧答道:“小姐,已经快到晌午了,魏将军说不让打扰你,所以我就没有叫醒你。” 柳青叶略显无奈地笑了笑,但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琉璃又适时地补充道:“小姐,洗澡水已经备好了,随时都可以沐浴。” 柳青叶看向琉璃,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因为看样子,琉璃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沐浴过后,柳青叶觉得身上的酸痛感减少了很多,便跑去书房找来了昨天被搁置在那里的银杏叶花灯,挂在了院中的小亭里。 大功告成,柳青叶拍拍手,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微笑。 她觉得这个花灯对她来说,对魏寻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 他们成亲后第一日,魏寻就带柳青叶去双桥街看了许许多多的花灯,也正是那个时候,柳青叶才萌生出想做这么个花灯的想法。 后来魏寻去了绿久镇,柳青叶也随后跟去了,遇见了赤离、成念渊大师,才得到了这个图纸。 在回到佑安城后,柳青叶将这个花灯制了出来,魏寻又为它描摹上了纹路,才成就这么个完整的花灯。 这个花灯也算是见证了她与魏寻走来的一路,她自然是要好好珍藏它的。 “青叶夫人。”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微小的声音,琉璃立即走上前去查看,柳青叶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琉璃走上前,才发现此时站在院门前的正是梳梅夫人院里的丫鬟。 柳青叶瞧见了那个丫鬟,便快步走了过来。平常嫂嫂倒也会来院子来找自己,可是今日怎么就只派了个丫鬟来呢?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青叶夫人。”那个丫鬟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红色,像是很着急,可她还是沉着冷静地先行了一礼。 柳青叶瞧见她的神情吓坏了,连忙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时丫鬟才开口解释道:“我家夫人现在不太好,能不能请青叶夫人过去看一看?”她的语气里满是恳求。 “身子不舒服吗?那琉璃快去寻个大夫......”柳青叶的话还没有说话,那丫鬟就拉住了柳青叶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夫人她......她不让找大夫。” 柳青叶微微一怔,但是还是稳住了,嫂嫂坚决不让请大夫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现在她应该先过去看看情况才是。 “走。”柳青叶决定立即去看望唐梳梅。 一路上,柳青叶也低声询问那个丫鬟嫂嫂的情况如何,可是丫鬟支支吾吾,好像唐梳梅特意吩咐了不能说出来似的。 当柳青叶走进唐梳梅的屋子里时,她还在躺着。 “嫂嫂?”柳青叶走进去,琉璃和那个丫鬟都留在了外面。 “你怎么来了?”唐梳梅显然没有预料到柳青叶在这个时候会来,她刚刚和衣而卧,精神状态并不好,唇色苍白,脸颊上也没有从前的红润气色。 这几日,因为唐梳梅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尚书夫人特意嘱咐了她不要随意走动,就在院子里转转就好,小心动了胎气。因为这是尚书府的第一个子嗣,全家上下都格外重视。 所以柳青叶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唐梳梅了,她的起色也相比之前糟糕了不少。 柳青叶并未在意唐梳梅的惊讶,因为通过刚刚丫鬟着急地来找自己,可又不肯讲述事情的经过开始,她就明白了。 丫鬟肯定是看不过去了什么事情,就在唐梳梅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去找来了柳青叶。而且她没有去找大夫,也没有找尚书夫人,而是找了自己,想必有什么难言之隐。 “嫂嫂,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柳青叶问道,看着唐梳梅苍白的脸色,柳青叶觉得很心疼。 唐梳梅却笑着摇摇头,说:“肯定是我那丫鬟去把你找来的吧?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吐得更厉害了,胃口也不大好,但过一阵儿肯定就会好些。” 柳青叶对这些不大懂,只是瞧着唐梳梅的脸色隐隐觉得不对。她虽没什么经验,可也是见过怀孕的夫人的,怀孕时面色红润的也大有人在。 “她怎么回去找你呢?”唐梳梅又笑了笑,道:“你还什么都不懂。” “你请大夫来看过了吗?”柳青叶又急切地问道。 唐梳梅点点头,道:“你放心吧,大夫说我一切都好。” “嫂嫂......虽然你没胃口,可也还是要多吃些,不然对腹中的孩子也不好。”柳青叶的心沉了下来,她总觉得唐梳梅对自己还有所隐瞒。 唐梳梅一如既往地笑着点头,可是笑着笑着,眼睛却一下子红了起来。 “嫂嫂?”柳青叶有些惊讶。 唐梳梅趴到柳青叶的肩头,竟然轻声哭了起来。 柳青叶只好轻抚唐梳梅的后背,以示安慰,可是她的心里担心急了。 她嫁进尚书府的这大半年,唐梳梅总是护着自己,开解自己,要说她是柳青叶的妯娌,但其实更像是她的姐妹。现在她难过,柳青叶心中也很不好受。 到底是顾忌腹中的孩子,唐梳梅很快就止住了泪水。 她不说话,柳青叶倒也不急着问。 “其实大夫说,我这孩子恐怕保不住。”唐梳梅终于开口了,说着她轻轻地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她的手有些颤抖,可以看出这个消息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柳青叶也轻轻地攥起了衣角,然后轻声问道:“大夫可有说原因?” 唐梳梅回想了一番,道:“说我的身子太弱了。”说完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些悲伤,又有些不甘心。 柳青叶却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当初嫂嫂刚刚怀孕的时候,气色甚好,大夫也说一切都好。这些日子尚书夫人也一直调了许多补品送来,嫂嫂的身子怎会越来越弱呢? 第一百九十章 倒也值得 柳青叶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嫂嫂,要不要我重新帮你找个大夫来。” 唐梳梅却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眸,小声说:“我身子什么情况我清楚得很,近日我的确感觉乏力、头晕得很,那位大夫的判断没有错。” “那......”柳青叶是想问唐梳梅现在腹中胎儿的情况,可是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这样恐怕会伤害到她吧。 可唐梳梅像是猜到了柳青叶的想法一般,她拉起柳青叶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她好像是在说服柳青叶,也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看,他现在还平平安安的在这里呢。”唐梳梅的语气很温柔,好像刚刚的悲伤难过全都烟消云散了。 “那嫂嫂你,不打算告诉他们吗?”柳青叶低声问道,她能感受到手中生命的律动,忽然觉得更悲伤了。 “你会替我保密的对吧。”唐梳梅避而不答,而是如此说道。她抬头对上柳青叶的眼睛,里面满是信任。 柳青叶有些支支吾吾,所以她也没有直接回答唐梳梅的问题,而是问道:“嫂嫂,你若执意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会伤害到你自己?” 唐梳梅将目光转向一旁,淡淡地说:“大夫说,是有可能平安将它生下来的。” “那不是说明也有可能......”柳青叶的话生生顿住,她像是和想起了什么,所以话锋一转,问道:“不论什么情况发生,嫂嫂你能否保证自己性命无虞?” 唐梳梅依旧看着一旁,眼睛没有什么光芒地说道:“倒也值得。” 柳青叶拉住唐梳梅的手,有些难以置信。 “青叶,不管你支持我还是阻止我,我心意已决。今日我说的这些事情都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唐梳梅开口道,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柳青叶还不想如此轻易地妥协,她问道:“大哥呢?他近几日没有发现你的状况吗?”柳青叶记得魏令对嫂嫂一向是体贴细致的,嫂嫂现在的气色这么差,他没道理看不出来啊。 “这几日我叫他去皎月那里去了。”唐梳梅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落寞。 胡皎月,应该就是前几日柳青叶见过的那个妾室吧。 看来这件事嫂嫂已经知道有一阵子了,将魏令推去妾室那里,说不定都是她故意为之的,为的就是不被看出端倪。 可是魏令真的就狠得下心,不来看望唐梳梅吗?魏令当然是狠不下心的。他来的时候,唐梳梅对他的态度却和之前不太相同了,从前她温婉、乖巧,现在却显得有些冷淡。 久而久之,魏令来看唐梳梅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柳青叶的沉默已经足以让唐梳梅看出她的态度来了,刚刚她决定向柳青叶坦白是因为柳青叶一直都是她相信的人,她知道不论柳青叶支不支持自己的做法,都会答应帮自己保密的。 其实她也能理解柳青叶的态度,如果自己是她,恐怕也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你还是快回去吧。”唐梳梅低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青叶知道她也许是在心里生自己的气了,可她依然无法让自己妥协。 于是她说:“嫂嫂,我会暂时替你保密,但是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这样冒险究竟值不值得。” 唐梳梅将目光扭向一旁,没吭声,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那我过两天再来看你。”柳青叶站起来微微俯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了唐梳梅的屋子,柳青叶又看见了那个将自己叫来这里的丫鬟。 此时,那丫鬟一脸的焦急,其中还带着些期待,她朝柳青叶行礼,欲言又止。 柳青叶只得说:“先别心急,我来想想办法。” 然后那丫鬟虽然还是一脸担心的模样,却使劲儿地点了点头。她希望自家夫人能好好的,看样子夫人已经和青叶夫人敞开心扉了,那就说明她这回将青叶夫人请来是没错的。 柳青叶回到自己院子的一路上都心思沉重,一言不发,琉璃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便也安安静静地跟在小姐身后。 唐梳梅刚刚亮着眼睛说那句“倒也值得”时的场景一直出现在柳青叶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所以柳青叶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就几乎都坐在院子里发呆了,这可叫琉璃愁坏了。 “小姐,你最近还想做个别的样式的花灯吗?”琉璃笑着问道,希望能引起小姐的兴趣。 柳青叶倒是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身来了,却只是摇了摇头,就又沉浸其中。 琉璃却没有打算放弃,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小姐,你今日要不要下厨给魏将军再做些好吃的呢?” 这下柳青叶开口道:“今日乏得很,算了吧。”然后她又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琉璃又跑来问:“小姐,你要不练会儿剑?” 柳青叶这下直接看向琉璃了,她有些不解地问道:“琉璃,今日你怎么有些聒噪了呢?” 可是话刚出口,柳青叶就明白了过来,是琉璃看见自己这幅样子有些担心了。 随即,柳青叶又朝琉璃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没事,就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琉璃点点头,稍稍放下些心来。 柳青叶忽然想道,自己都能感受到琉璃对自己的担心,相比嫂嫂也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担心吧。所以她是理解自己的,因为理解,唐梳梅才叫自己不要管这些事了。 想着想着,柳青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便只好作罢了。 “琉璃,我先前的那些话本子呢?”柳青叶开口问道。 琉璃连忙跑去屋子寻了好几本过来,她觉得,小姐看话本子总比一个人坐在那里神伤好的多啊。 柳青叶翻开一本,忽然看见了里面夹着的小纸条,便想起来,这话本还是在回佑安城的路上,魏寻买给自己的。 现在距离绿久镇的那段时光不过才一月有余,柳青叶却觉得很遥远,仿佛已经过去了几年一般。 也不知道绿久镇的秋末是什么样子,还是会想像它的名字一样,久久地绿着吗? 想着想着,柳青叶的思绪早就不在话本子上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在等我 一阵风吹过,冷的叫柳青叶打了个颤,她这才回过神来。 一旁的琉璃已经找来了一件披风,她一边给柳青叶披在身上,一边说:“小姐,小心吹风染了风寒。” “好啦,还是你最贴心。”柳青叶笑道。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皱了一下眉,这个表情被琉璃捕捉到了,便问:“小姐,怎么了?还冷吗?” 柳青叶摇摇头,然后笑着问琉璃道:“你比我小半岁,算着也要及笄了。” 琉璃没想到小姐会突然提起这个,她一笑,点点头。 “可有喜欢的男子?”柳青叶又问。 琉璃脸一红,着急地说:“小姐,你说什么呢?”末了,她又继续说:“我要一直陪着小姐,一点也不想嫁人。” 柳青叶却并不相信,她笑着说:“那可不行。”顿了顿,她又说:“以后你若是有了喜欢的男子,就告诉我。虽然挺舍不得你这个总是在我耳边嗡嗡嗡的小姑娘,但我更希望你能幸福地生活。” 琉璃听了这话,眼睛有些红了。 “琉璃感念小姐的厚待。”琉璃说道。 柳青叶看着她有些湿润的眼睛,却笑道:“看你没出息的样子。”但是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这大半年柳青叶遇到的这些事情,让她明白了许多。 最令她恍然大悟地是学会了珍惜。珍惜父母对自己爱,珍惜魏寻对自己的喜欢,珍惜朋友对自己的情谊,珍惜琉璃对自己的好。 自从她喜欢上魏寻,才明白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多么热烈,她也更能明白那些古往今来荡气回肠的爱情,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她想成全每一段爱情,尤其是她身边之人的。 剩下的时间,柳青叶又翻了翻画本子,还和琉璃说了会儿话。 但其实柳青叶心中一直都压了块儿石头,那便是嫂嫂唐梳梅的事情。只是她在刻意回避这种感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暮色时分。 算算时间,魏寻也该回来了,柳青叶吩咐琉璃备好了饭菜。 她自己跑到院子门口等魏寻回来。 很快,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柳青叶的视线里。 魏寻踏进院门,见正在院门前来回踱步柳青叶,笑了笑。 “在等我?”魏寻笑道。 柳青叶乖巧地笑着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去拉住魏寻的手,问道:“累不累?” 魏寻笑着摇摇头。 柳青叶这才想起来,于是气呼呼地甩开了魏寻的手,问道:“不是说好今早你会叫我起来练剑吗?怎么就让我一下子睡到了晌午。” 魏寻含笑揽过柳青叶的腰,道:“当时我见你睡的香甜,便不忍叫醒你了。” “日子还长,不急于这一时,对不对?”魏寻又说道,他害怕柳青叶真的生气。 可柳青叶却一点都不生气,毕竟魏寻也是因为心疼自己。 可柳青叶说道:“你肯定是害怕我再练练,剑术就超过你了。” 魏寻无奈地笑笑,然后点头附和道:“对,我确实挺害怕你到时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万一就不想要我了,可怎么办。” 柳青叶哈哈笑了起来。 茶余饭后,柳青叶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你说,会有事情让人心甘情愿的付出,哪怕付出了自己生命的代价也还是觉得值得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严峻,于是魏寻笑着问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柳青叶尴尬地笑了笑,解释说:“我今日看了个话本子,里面有这么一段情节。” “话本子里的女子嫁给了心爱的男子,后来她怀孕了,可因为身子太弱,孩子也很脆弱。若要执意生下这个孩子,她便会有危险。” “可她却下定了决心,而且瞒住了她的丈夫和其他家人。因为她觉得值得。” 柳青叶讲述完这些,便继续问道:“你说,这真的值得吗?” 魏寻的眼神却忽然紧张了起来,他握着柳青叶的手紧了紧。 “也许对她来说是值得的,可这个值得未免太自私了些。”魏寻轻轻开口。 柳青叶看向魏寻,等待他的下文。 魏寻盯着柳青叶的眼睛,好像正在里面搜寻着什么,过来一会儿他才说:“也许那个女子觉得为了腹中的孩子做什么都值得,可是现实中也一定会有觉得为了这个女子做什么都值得的人。” 末了,魏寻又补充了一句:“可能也很难抉择吧。” 柳青叶有些沉默,可是在心底对魏寻的话是极其认同的。 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阻止唐梳梅。 哪怕最终她还是和现在的选择一样,那也应该选择告诉其他家人。 “想什么呢?”魏寻看了看还在出神的柳青叶,轻声问道。 柳青叶立即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没什么。” 可是她的一切神情都被魏寻看在眼里,魏寻看出了一些端倪,却什么都没说。 魏寻点了点头,道:“那不如我们早些休息吧。”说完,笑着看向柳青叶。 柳青叶顿时羞红了脸颊。 第二日,柳青叶和魏寻一起起了个大早,天都还没有亮完,天际还泛着青黑色的光芒。 “没想象到你还挺勤奋。”魏寻笑道。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穿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裙,潇洒但不飘逸,利落不拖沓。她的手里持着一把长剑,这是前几日魏寻特意给她寻来的。 柳青叶笑了笑,道:“相比你,我可是耽搁了好几年的时间,我自然要再勤奋些,好早点赶上你的脚步呀。” 魏寻点头,开始给柳青叶师范动作。 从前早上魏寻练剑的时候,讳深也会在一旁练剑。可是自从柳青叶加入其中,讳深就再也没有这个时间出现在院子里了。 柳青叶还记得她跟着魏寻第一天练剑的时候,讳深那诧异的表情。因为讳深一直记得想起几个月前,柳青叶可还是个拿剑的时候都会割破手指的人。 可现在居然要跟着将军一起练剑? 因为有柳青叶在,魏寻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跑到她的身上去了,讳深此时就像是个透明人一般。 之后,他索性早上就不来了。 今日也是一样。 魏寻教完几个动作,利落的收手,想看看柳青叶学会了多少。 只见柳青叶自信地笑了笑,执起手中的剑。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吧 柳青叶一套利落的动作,将魏寻刚刚给他示范的学会了七七八八。 魏寻笑着点点头,表达自己的赞扬,可柳青叶心中却没有多少得意。 柳青叶虽然给说,自己要好好练剑,希望能早些超过他,但魏寻连着这十几年的武艺怎么会让自己就这么超过呢? 她在进步,魏寻也在进步。 更何况柳青叶现在学的剑法都还很初级,就别提拿她和别人做比较了。 魏寻却一点都不吝啬他的赞赏,“看来你要超过我的那一天指日可待了。” 柳青叶笑笑,道:“你就不要再打趣我了。” 他们俩又练了会儿剑,等天已经全亮了,他们就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就开始像往常一样各忙各的了。 柳青叶把魏寻送到了尚书府门口,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一边的琉璃瞧见小姐和魏将军的腻歪劲儿,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爱情果然能改变一个人啊。” 魏寻离开后,柳青叶带着琉璃往回慢慢悠悠地走着。 柳青叶的步伐里带着犹豫,像是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情,可是琉璃看得很清楚,今日小姐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不想昨日是头上顶着一朵乌云了。 所以琉璃并不担心此时心不在焉的小姐。 柳青叶在第十二次踢了踢路边的石子以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我们去找嫂嫂。”她对柳青叶说。 等琉璃反应过来之后,柳青叶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 “小姐小姐。”琉璃连忙跟上。 刚刚柳青叶一直在想,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劝劝嫂嫂呢? 昨天唐梳梅坚决的神情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虽然昨日她和魏寻聊了一番之后,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现在却又觉得为难起来。 越温柔的人也越坚定。 温柔!对了!柳青叶灵光一闪。 嫂嫂那么温柔的人,自己要是去软磨硬泡一番,她肯定不忍心责怪自己,说不定到那时她就肯听些自己说的话了呢。 柳青叶心中的这个计划一成型,她就打算立即实施。 这种事情早点想通,也能早些想想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小姐小姐……”柳青叶的步子走得飞快,琉璃在后面追的很辛苦。 琉璃最终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赶上柳青叶。 “小姐,现在时辰太早了,说不定魏令公子还在呢,你去不太合……适吧。”琉璃说着,只见魏令和胡皎月正一起迎面走来。 柳青叶的步子一下子顿住了,她一边听到了琉璃说的话,一边看见了迎面走来的魏令。 “你怎么不早说?”柳青叶小声问琉璃。 琉璃有苦说不出。 “弟妹?”魏令有些惊讶,现在的时间还很早,柳青叶还出现在了自己院子门前,确实显得有些奇怪。 柳青叶行礼问安:“大哥。” 一旁的胡皎月也朝柳青叶福了福神,算是行礼了,她面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你这是……”魏令说道。 “我……”柳青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来看望嫂嫂并没有什么不妥啊,怎么有些做贼心虚呢。 果然心里揣着事和平常是不一样的,柳青叶只能感慨。毕竟她现在知道嫂嫂正在经历什么,要做什么。 而眼前这个应该和嫂嫂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男人,却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柳青叶忽然觉得有些气愤。 “我去看看嫂嫂。”柳青叶答道,说完瞄了一眼站在魏令身边的胡皎月。 胡皎月也回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气愤,柳青叶却当做没看见。 魏令一听柳青叶提起唐梳梅,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唐梳梅最近待他有些冷淡,还主动要求他去胡皎月那里。 后来魏令和唐梳梅吵了一架,然后果真就去了胡皎月那里。再后来他就不常去看她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唐梳梅怀了孕,变化会这么大呢? 魏令的神情暗了暗,沉默了片刻,道:“嗯,那你快去吧,我们就先走了。” 柳青叶没有想到魏令会这么说,她以为他至少会问问唐梳梅的状况,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大哥,你要是有时间就去多看看嫂嫂吧。”柳青叶并没向前走去,而是站在原地继续说。 柳青叶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胡皎月的敌意了,可她依然装作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柳青叶突如其来的话也让魏令愣了愣,随即便答了一声:“好。” 然后柳青叶福了福身,从一旁走进院子里去了。 只留下了愣在原地的魏令和神情有些焦急的胡皎月。 “阿令。”胡皎月攀上魏令的胳膊,轻声唤道。 魏令回过神来,说了句“走吧”,然后就提步向前走去了,胡皎月的手顺势滑落。 她的神情失落了一瞬,可随即又恢复了笑容,然后快步跟上了魏令。 魏令现在心里其实很难受,可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他清楚,自己的心里是有唐梳梅的。 可是,究竟是什么变了呢?可能是因为她怀孕了吧,心境和从前不相同了。 那等孩子生下来了,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吧…… 魏令想道。 柳青叶踏进院子,院子还和前一日一样静谧,她不禁叹了口气。 昨日那个丫鬟闻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见是柳青叶来了,神情很是欣喜。 她觉得看见柳青叶来了,要比看见令公子来了还要高兴几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令公子已经很少来这里了,来了也一直板着脸,前不久夫人和公子还大吵了一架。 “青叶夫人来了。”丫鬟连忙一边引柳青叶走进去,一边朝屋子里面喊道。 “嫂嫂醒了吗?”柳青叶问道。 丫鬟笑着点点头,然后柳青叶走进屋子。还和前一日一般,琉璃和那个丫鬟留在了屋子外面。 柳青叶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屋子。 唐梳梅是个温婉但是坚定的人。她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比如她现在宁愿牺牲自己和魏令的爱情,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柳青叶觉得要说服她是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的一件事情。 “你今日怎么来了?”唐梳梅正坐在妆镜前梳头,她刚刚已经听见丫鬟的声音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太明显了 柳青叶一边想唐梳梅走去,一边笑道:“我自然是为了昨日惹嫂嫂生气,前来赔罪的。” 唐梳梅无奈地轻摇了摇头,看柳青叶这模样没半分赔罪的样子。而且看着她略带讨好的笑容,唐梳梅觉得柳青叶很可能还是来劝自己的。 柳青叶站在唐梳梅身后,接过了她手中的梳子,开始提唐梳梅梳头发。 唐梳梅也没有拒绝,她笑了笑,想看看柳青叶究竟要怎么劝自己。 “你可别小看我的技术哦,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给母亲梳头发。”柳青叶笑道,看了看镜子里的唐梳梅 顿了顿,柳青叶又开口了:“嫂嫂,你的额头如此饱满,肯定是有福之人,以后必定会儿孙满堂。” 唐梳梅却一直沉默着。 她心想,柳青叶这小丫头还真的挺聪明,先是提起父母,后来还说起后代。这是在叫她多顾忌父母的感受,还要懂得有取有舍,心怀希望。 唐梳梅凝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发愣。不得不说,她这些日子遇到了这件事,只想着怎么瞒过大家,怎么给未出世的孩子多做些衣裳。 可是她忘记了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家。忘记了一直挂念着她的父母。 离家这么些年,她学会了自己吞下苦楚,也学会了忍受退让,学会了不让父母为自己担心,却没有想到父母对自己的挂念。 唐梳梅的心里确实震颤了一下,却没了下文。她确实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就算有再多的理由让她牵挂,可她一想到腹中的孩子,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柳青叶看唐梳梅好像在思考什么,就也没再说话了,只低着头继续梳着她的头发。 发髻梳好了,柳青叶便直接坐在了嫂嫂的身边,却见唐梳梅的双眸里泛着些泪花。 “嫂嫂……”柳青叶轻声唤道。 已经连续两天了,她已经看见唐梳梅哭了两次了。这在从前,她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能让嫂嫂哭。 “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没办法放弃它。”唐梳梅忽然开口了,说着她的手又抚上了小腹。 “坦诚地告诉大家,说不定还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柳青叶轻声道。 唐梳梅道:“其实不仅仅是因为我想要生下这个孩子,还因为我嫁到尚书府已经三年了……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说着说着,她的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为了不让唐梳梅过度悲伤,伤了身体,柳青叶只得立即转移话题。 “嫂嫂,咱们先别想这些了。你看,头发也梳好了,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吧,晒晒太阳对你的身体也好。”柳青叶劝道。 唐梳梅又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才轻轻地点点头。 柳青叶扶着唐梳梅在院子里转了转,丫鬟看见自家夫人终于愿意出来走走了,不禁放心地笑了笑。 可她根本体会不了此时柳青叶心中的无力。 唐梳梅这样一想温柔、善解人意的人,一直都是柳青叶的榜样。现在她忽然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柳青叶确实接受不了。 在院子里的时候,她们俩说的话不多。说也不过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不愉快的事情。 柳青叶心中动摇了,要不要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呢?可是拖下去,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呢。 唐梳梅不大说话,这就让柳青叶原本坚定的心变得有些想要退缩了。 先前还是自己太天真了,把所有问题都想得太简单了……还是从从长计议吧,柳青叶在心底想道。 于是在陪了唐梳梅一会儿后,柳青叶就告辞了。 她从嫂嫂的院子出来以后,一直垂头丧气的。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啊?”琉璃问道。从前她觉得小姐和梳梅夫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很开心的,可今天怎么如此沮丧呢? “琉璃,我遇到了一个难题。”柳青叶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姐,你遇到的难题一直都不少,但你最后都能解决的很好。我想这次也不会例外。”琉璃笑着说,她原想宽慰宽慰小姐,没想到这句话却带给她更大的压力。 既然之前遇到的事情都能解决,这次也一定要帮嫂嫂度过难关。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这剩下的一天,柳青叶一直在院子里踱步,看起来很着急。 可是好在傍晚时,柳青叶又一次走进了厨房。 不过她今天的菜色清淡了一些。等魏寻回来,看到一桌绿色的菜,不禁翘了翘嘴角。 “快吃饭吧。”柳青叶说。 虽然柳青叶还在笑着,可是魏寻看得出来,她心底其实有些有些郁闷。 “怎么?在愁什么呢?”魏寻倒也不急着动筷子,而是趴在桌子上,离柳青叶近一些之后问道。 柳青叶有些不解,自己明明特意照了照镜子,现在的样子明明一点都不忧愁啊,难不成自己露馅了? “没有啊,你说什么呢?”柳青叶说着,却不敢看魏寻的眼睛。而是伸手给魏寻盛了一碗汤。 魏寻笑了笑,拉住了柳青叶正在忙碌的手。 “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会解决的。”魏寻忽然说道。 这话将柳青叶吓了一跳,怎么魏寻这话的意思是知道柳青叶心中在忧愁什么的样子呢? “你在说什么啊?”柳青叶依然装傻问道。 “今日我去找了兄长,他会去劝劝嫂嫂的。”魏寻正色道。 柳青叶顿时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魏寻怎么全都知道了?他今日去找了大哥,那就说明他昨天就知道了?难不成我昨天说漏了嘴?不可能啊……难不成我半夜说了梦话? 柳青叶惊讶的神色被魏寻尽收眼底。 “你不用自责,也不要害怕。你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情,这都是我猜的,不过照你目前的反应来看,我确实猜对了。”魏寻倒。 “猜?”柳青叶问。 “你昨日说的那个故事,是不是现编的?你说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实发生在嫂嫂身上?”魏寻问道,带着淡淡的笑意。 柳青叶现在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她就那么愣住了。 “你说谎话太明显了,或者说在我面前,太明显了。”魏寻解释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为难 柳青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谎,最近唯一说过的谎话就是自己之前一直留在将军府,从没出过佑安城。 可那日玉陶质问她的时候,柳青叶却犹犹豫豫了许久,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她的兄长柳岸明出现给她解了围。 自己确实不擅长说谎,柳青叶想道。难不成玉陶也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谎言?确实,其实她从未抱有希望玉陶就这么相信了哥哥说的话,万物为自己做的证。 想着想着,柳青叶的头轻轻地垂了下来,好像有些失落。 魏寻见状有些不解,他正要问的时候,柳青叶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柳青叶虽然现在为自己的露馅感到愧疚、自责,可她更在意的是刚刚魏寻说的那句“你担心的事会解决的”。 于是她问道:“你刚才说我担心的事情会解决的,对不对?” 魏寻看着柳青叶闪着光芒的眼睛,微微放下心来,然后点了点头。 “是,你可以放心。”魏寻道,握着柳青叶的手又紧了紧。 “小姐,将军。”这时琉璃却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吓了柳青叶一颤。 魏寻一面安抚柳青叶,一边冷静地问道:“何事?” 琉璃低下头,道:“梳梅夫人她出事了。” 柳青叶只感觉忽然全身冰凉,像是坠入冰泉。 “怎么回事?”她立即站起身问道,一旁的魏寻也很着急地看着琉璃,要她再多说些什么。 原来今日魏令从魏寻那里听了一些片面的事情,待他回到家中就立即去了唐梳梅那里。 可唐梳梅对他的态度却和从前一模一样,一样礼貌、疏离。可是魏令发现,唐梳梅的脸颊上挂着很浅的泪痕,这也侧面印证了魏寻从柳青叶那里听来的事情。 于是他便摊牌了。 “你不必瞒我,梅儿。咱们在一起这几年,也算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一起解决,好吗?”魏令看着唐梳梅面对窗子的侧颜问道。 唐梳梅转过脸颊去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他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可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于是唐梳梅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这是只有丫鬟和柳青叶知道,丫鬟一直忠心耿耿,她不让做的事情,她是绝不会做的。 柳青叶也一直是她相信的人,她不相信柳青叶会将这件事情告诉魏令,那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呢? 魏令却上前一步,轻声道:“我知道了孩子的事情,你不必责怪弟妹。这件事她没有给二弟提过一个字,可是二弟了解她,所以才知晓了此时。” “若不是如此,你打算要瞒我到什么时候?”魏令问道。 唐梳梅没有说话,什么时候?大概要到孩子出世的时候了吧。 “不要擅作决定好不好?我不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哪怕是我们的孩子也不可以。”魏令坚定地说。 唐梳梅听了这话,原本坚定无比的心境却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再加上这些日子对魏令的愧疚全都涌了上来,她的眼睛一红,泪便顺着流了下来。 魏令见状将唐梳梅揽进了怀里。 他只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怕,害怕自己要是晚一些知道这件事情,那唐梳梅会不会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唐梳梅轻轻推开了魏令,向窗外看去。 只见一身粉衣的胡皎月冲了进来,不顾丫鬟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屋子。 “放肆。”魏令呵斥道。 胡皎月看着并排而立地二人,顿时怒火涌了上来。 胡皎月指着唐梳梅喊道:“你不是答应我这段时间不纠缠公子吗?” 唐梳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魏令却走上前去略显凶狠地看着胡皎月说道:“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还不快回去?” 胡皎月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公子现在有厌恶我了?先前浓情蜜意的时候,公子怎么说的?公子说最喜欢我了......”胡皎月不依不饶地说道,却被魏令打断了。 “住嘴!”他继续呵斥。 这时唐梳梅站出来说:“妹妹,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要让大家如此难堪?你说公子许久不去你那里,于是你来求我,我允了,也叫公子过去了。” “难不成现在公子来我这里一次都不行吗?”唐梳梅的神情有些冷漠,这是在她的面容上很少看到的表情。 “够了,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演戏了。”胡皎月忽然恶狠狠地说。 “当初如果没有你,我就会是这尚书府的少夫人。”胡皎月现在有点不管不顾的架势,她看了看唐梳梅又看了看魏令,说道。 她嫁进尚书府的时间确实比唐梳梅要早一些。 她也是真心爱着魏令的,可当初因为唐家的地位比她家要高一些,哪怕她和魏令相识的很早,她最后也只能以妾室的身份嫁进尚书府。 对于这件事情,胡皎月从没有后悔过。 可能是当初年少轻狂。她只觉得自己爱魏令,却根本对魏令是不是也爱自己这一点不管不顾。又或者但是她理所应当地觉得魏令也爱她的。 可她没想到,唐梳梅一嫁进来,一切都变了。自己在魏令的心里好像再没有半分位置,她只能请求唐梳梅,让魏令来看看她。 在做这样的事情时,她也曾在心里鄙夷过自己。可是只要能攥住魏令的心,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可是直到今天,她与魏令共度了许多天,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爱意。 不过就是早上遇到了柳青叶,听她说起了唐梳梅。这一天胡皎月都有些惴惴不安,当晚上听了丫鬟说魏令直奔唐梳梅住处去了之后,她的内心终于接近崩溃了。 她冲过来并不只是一时冲动,她是做了放弃一切的打算,也是对魏令彻底死了心。 这些年她的骄傲自尊全都没有了,她甘心在尚书府当一个隐形的妾室,哪怕魏令对她好一点点都好,她也认了。 事到如今,胡皎月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自己已然如此这副模样,那也绝不能叫唐梳梅好过。 她现在站在魏令和唐梳梅面前,神色有些冷冽。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没有退路 “来人,把她带走。”魏令看着眼神有些恶狠狠的胡皎月,朝外面喊道。 这时,一直站在门外的丫鬟冲了进来。她刚刚一直想这么做,可碍于梳梅夫人和公子都在这里,她不敢逾矩。 可现在是公子让他这么做的,那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丫鬟走上前来,抓住了胡皎月的胳膊,却没想到胡皎月一点反抗都没有,就任由丫鬟抓住自己向外拉去。 她虽没有反抗,可不代表她就妥协了。 因为下一秒,她开口了:“你以为你还能和公子长长久久?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她这话很明显是说给唐梳梅听的。 听到这话的唐梳梅和魏令都一愣。按理说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只有她们俩、丫鬟还有柳青叶。 胡皎月怎么会知道呢?还说出了一副笃定的语气。 正拉着胡皎月往门外走的丫鬟愣住了,她的神色先是吃惊,然后专为愤怒。 “等会儿。”魏令阻止了丫鬟接下来的动作。 他看着胡皎月,然后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眼神冰冷。 然后魏令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严肃,也很冰冷,带着些警告和敌意。 胡皎月整理了一下刚刚被丫鬟拉皱的衣袖,带着些轻蔑的笑容,道:“公子还不知道吧,夫人她身子太弱了,腹中的胎儿根本保不住,可她拖到了现在,最后也只能跟着香消玉殒了。” 胡皎月还以为魏令不知道这些,于是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如此恶毒的人,可是在这一刻她看见唐梳梅大惊失色的神情,她就觉得解气了。 “你如何得知这些的?”魏令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开口问道,声音里却满是压制力。 一直站在后面的唐梳梅看着胡皎月,神情有些复杂。 胡皎月看见魏令的神情,就明白了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也不打算再瞒下去了。 “都到现在这个局面了,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胡皎月淡淡地开口,顿了顿道:“是我做的。”说完还顽劣地笑了笑,那笑容只让人后背发凉。 胡皎月却浑然不觉自己此时的可怕,她继续说:“她就喜欢装出这么一副无辜、好亲近的模样,那我索性就试探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心无戒备好了。却没想到我下在点心里的毒,她真的吃了。” 说到最后,胡皎月的声音有些轻颤。 当时是她刚刚得知唐梳梅怀孕的时候,她气急了。她知道,这些年的相安无事,都在酝酿着一场爆发。 她在给唐梳梅送去的点心里下了毒,这是一时冲动的行为。那个下午,自从点心被送走了以后,她一开始很得意,可后来却开始不安。 当胡皎月决定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时,丫鬟已经端着空盘子回来了。 “她吃了?”胡皎月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问道。 丫鬟点点头,答道:“是,梳梅夫人还直夸小姐你的手艺好呢。” 那一刻,胡皎月就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她下的药不是堕胎药,而是一种慢性侵入体内致人虚弱的药。 “是你?”唐梳梅直到这一刻都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嫁进尚书府的时候,胡皎月就已经在这里了。她一直都觉得胡皎月是个不争不抢的姑娘,性子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所以自己肯定可以和她相处得好。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可到了现在,她看到胡皎月的这副模样,吃惊的同时还有些心灰意冷。 “你现在就不要再装下去了,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做不成这种事情来吗?”胡皎月又轻蔑地笑了笑。 站在她面前的魏令面色很冷,他开口朝外面喊道:“来人。” “在。”魏令身边的小厮走了进来,答道。 “将胡皎月关进柴房,等候发落。” “是。” 胡皎月依旧没有什么反抗,她就一直笑着,笑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我后悔,我只后悔嫁给你,但从不后悔我做的这一切。”胡皎月最后说了这一句。 魏令现在正被巨大的怒火笼罩,这句话根本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胡皎月被带了下去。 魏令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唐梳梅,可是接下来他身后的唐梳梅却应声倒地。 “梅儿!”魏令喊道。 柳青叶和魏寻赶去的时候,唐梳梅已经被魏令抱着放到了床榻上。 大夫也刚刚才到。 大夫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我先前劝夫人慎重考虑一下这个孩子的去留,现在这个孩子已经危及到了夫人的性命。” 魏令的神色慌张,他问:“现在还来得及吗?” 大夫摇摇头。 魏令一下子就揪住了大夫的衣领,魏寻连忙上前去阻拦。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魏令质问大夫。 大夫一见这副场景,也有些傻眼,“当时夫人特意叮嘱我,要我先不要告诉你们,她说她会亲自告诉您的。” 魏令一下子沉默了。 “不要怪别人。”唐梳梅醒来后说道。 柳青叶立即跑了过去,趴在床边。 魏令和魏寻紧随其后。 “嫂嫂……”柳青叶很着急,可真到了唐梳梅跟前,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有好好的给我保守秘密,”唐梳梅笑了笑,继续说:“只是二弟很了解你,你不说的话他也能懂。我很羡慕。” 她末尾的这句“我很羡慕”,叫魏令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柳青叶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心中很难过。 “阿令。”唐梳梅唤道。 魏令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说完,唐梳梅笑了笑,似乎有些心满意足。 “……”魏令想拒绝,可看着唐梳梅现在这副虚弱的模样,不忍心说那些了。 “我不许你有事。”魏令看着唐梳梅的眼睛说道。 唐梳梅笑了笑,说道:“现在就算是我不要这个孩子,恐怕也还是会有危险……倒不如给它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答应我,好不好?”唐梳梅见魏令一直没有说话,便问道。 魏令的神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过了许久,他说了一句“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那么一天 再后来的一个月里,魏寻又忙了起来,而且他每天的眉头都皱的紧紧的。 好像他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紧急。 他依然不说,柳青叶也依旧不问。只是常常伸手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柳青叶这些日子常常回将军府看望父亲母亲。 她乘着马车路过街巷时,感觉佑安城还和从前一样平静,每天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热热闹闹的叫卖声不断,这叫柳青叶觉得日子平淡,却也幸福。 虽然心中仍有一份隐隐的不安…… 母亲的身体更加不好了,可她从不让柳青叶看出来。她每次都用厚重的脂粉遮盖日益苍白的面颊,可是这一切,柳青叶都看在眼里。 父亲倒还是每天都练剑习武,从不缺少一天。可他的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了。 哥哥柳岸明说,是父亲从前受的伤伤了他的元气。 柳岸明现在每天都和魏寻一样忙,可他还要担心父亲和母亲。从前洒脱肆意的哥哥也逐渐变得沉稳内敛了许多。 他好像有许多心事,却怎么都不肯告诉柳青叶。 柳青叶在闲暇的时候,就留在尚书府陪着尚书府人,或者去看望嫂嫂唐梳梅。 唐梳梅就这么一天天地消瘦下去了,原本红润的面容早已经不见了。 可她每天都是笑着的,和从前相比,笑容没有减少半分。这恐怕是现在唯一自己的欣慰的一点了。 尚书夫人知道了唐梳梅的事情,也知道了胡皎月的所作所为,当时她吓坏了,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 因为尚书府一直是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出现的,却没想到忽然发生了这种事。 她决定要严惩胡皎月,却没有下令杀了她。因为这是唐梳梅的意思。哪怕她知道昔日当作姐妹的人害了自己,也还是无法下狠手。 于是尚书府人将胡皎月送去了佑安城外的寺庙里,让她在那里了度余生。 魏令现在一得空闲,便会陪在唐梳梅身边。他很后悔前阵子做的事情,更记挂着唐梳梅刚晕厥醒来后说的那句,羡慕魏寻如此了解柳青叶的话。 从前是他太不懂得她的心了。 柳青叶鲜少呆在自己的院子里面了,她现在有太多的人想陪伴。 但她每晚都会准时地在院子里等着魏寻回来,他是喜是悲,她都想陪着他。 她清楚的记得,那日嫂嫂昏厥后,他们赶了过去。然后丫鬟将胡皎月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听完这些话的柳青叶浑身轻颤起来。 她也许想到了胡皎月对嫂嫂的嫉妒和不友好,却没想到她会下此狠手。 另一面,柳青叶也很心疼嫂嫂,她从前将胡皎月当作姐姐一般对待,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该多伤心啊。 魏寻看见柳青叶的反应,立即扶住了她,紧紧地揽着她的肩膀,像是给她站稳的力量一般。 柳青叶回头看看魏寻,眼睛里有些晶莹的闪烁的东西,却一直被留在了眼睛里。 后来唐梳梅醒了,柳青叶又陪了她好一会儿,才和魏寻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上,柳青叶一直没怎么说话,今日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力有些大了。 她还没记事的时候,柳誉将军的妾室,也就是她的姨娘就已经因为生病香消玉殒了。所以她从未看见过正室和妾室的相处,也更没想到人心叵测到这般境地。 柳青叶隐隐觉得有些害怕,男子娶妻纳妾在佑安城再正常不过了,日后若是魏寻也纳了妾…… 柳青叶想着,手指不自觉地绞了绞衣袖,足见她的内心此刻却是很慌张。 柳青叶的这个动作让走在她身旁的魏寻注意到了,他看她神色和平时不大一样,便伸出手去拉她。 魏寻的手刚触到柳青叶的手,就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于是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这样的动作叫柳青叶从自己的思绪里抽了出来,她看着身旁的魏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又在想什么呢?”魏寻瞧见柳青叶有些“古怪”的笑容,不禁问道。 柳青叶摇了摇头,却说:“我在想嫂嫂的事。” 魏寻盯着柳青叶的眼睛,这一刻,柳青叶清楚地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说的谎话都逃不过魏寻眼睛。 因为其实她一说谎,她的眼睛开始不自觉地躲着魏寻,比如现在。 魏寻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柳青叶拉到自己的面前。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院外的湖边,也正是他们袒露心扉的那天待的地方。 湖边有一两声蝉鸣,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就算周围的花灯都不大明亮了,柳青叶也还是能过看得见魏寻的面庞。 “你放心,今生我绝不会再娶别的女子。”魏寻认真地说,他的面色上没有什么笑意,却满是温柔。 “啊?”柳青叶小声地惊讶了一番,便明白魏寻究竟说出了怎样的一番话。 “可是……”柳青叶没有说完的可是淹没在了魏寻的胸膛上。 魏寻已经伸手将柳青叶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继续温柔地说:“没有可是。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人,也会坚决杜绝这种可能性。”他的语气认真,不容置喙。 柳青叶忽然觉得自己鼻尖一酸,竟然有泪水从眼睛里静静地流淌下来。 泪水不是因为她难过,而是因为开心和感动。 柳青叶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喜极而泣的感觉。 原来她在魏寻的心里那么重要。 魏寻轻抚柳青叶的面颊,继续说:“日后,你若是对我厌了倦了,我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怎么会厌倦呢?柳青叶心中想道,然后也伸手揽住魏寻。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你以后要是厌倦我了,不要我了,那我可绝饶不了你。”柳青叶笑着说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柳青叶心中觉得,只要魏寻幸福就好。 除了去将军府,柳青叶已经很少再出尚书府了,只是和唐梳婉见过两面。因为唐梳婉一直很担心姐姐唐梳梅的情况,所有柳青叶便去给她说说嫂嫂的近况,也好叫她别太担心。 她没有再见过玉陶,她们俩就像是约好了一般,很有默契地没有再去找过彼此。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去不复返 柳青叶是因为有些心虚,自己骗了玉陶,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像从前一般呢?每每想到这里,她都很难过。 玉陶则是因为忙着别的事情。 虽然玉陶一直是佑临国尊贵的小公主,可是她这些年的功课也从没有落下。二皇子三皇子学过的史书、兵法还有骑射她也都学了。 玉陶小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呢?上有哥哥下有弟弟,自己日后只要安安心心的嫁给柳岸明就可以了。 可是自从二哥谋反,父皇给她说要把弟弟交给她保护之后,玉陶只觉得无形之中,自己肩上有了从没有过的担子。 所以这些日子玉陶也没有再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地游玩,她已经收敛了许多。 玉陶现在开始每天照看弟弟,帮父皇检查三皇子的功课,少了许多自由的时间。 一开始玉陶也不大习惯,可渐渐的,她觉得这样也很好。这样就不用再去想自己失去的爱情和友情了。 只是在某个傍晚,她闲下来坐在台阶上吹风的时候,会偶尔感慨自己的年少时光。 虽然她现在也才刚及笄,可她觉得自己的心境已经不复从前了。 玉陶会想起小时候偷偷看柳岸明骑马的自己,会想起总是和柳青叶一起去吟仙居吃点心的自己,也会想起和父皇兄长撒娇的自己…… 可是那些时光都一去不复返了。 她会回忆起这些,可并不怀念。因为她没有时间怀念这些,况且她觉得现在每天都过的匆忙,但也很充实。 因为玉陶感觉得到,自己现在的每一天都在努力,都在背着自己应该担起的责任向前走。 尚书府。 这天夜里,魏寻还是回来的很晚,柳青叶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他回来。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的魏寻揉了揉柳青叶的脑袋,声音还是一样温柔地笑道:“下次不用等我了。” 柳青叶却摇摇头,“我整日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只有等你这件事让我充满期待了。” 魏寻略显粗砺的手指抚过柳青叶的脸颊,她忍不住蹭了蹭。 可时魏寻却忽然低下了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有件事情要给你说。”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又坚定了内心一般,抬起头看向柳青叶的眼睛。 柳青叶见魏寻的神色有些认真,而且他的眼神里还带着许多不舍,柳青叶忽然就感到害怕了。 “什……什么事?”柳青叶问道,可是她的意识在告诉自己,魏寻的回答肯定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魏寻拉着柳青叶坐在小亭子里,夜已经有些深了,所有周围很安静。 安静到好像都能听见银杏树叶落下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事啊?”魏寻越是不开口,柳青叶就越觉得心慌。 魏寻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才开口道:“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柳青叶向魏寻投去探究的目光。 然后魏寻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说:“最近佑临国可能会发生一些事……”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旦有任何不测的情况出现,你就第一时间离开尚书府。”魏寻道。 柳青叶先是一愣,然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柳青叶皱了皱眉,继续说:“我是你的妻子,现在尚书府也是我的家,为什么遇到不好的情况,我就要离开?” “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柳青叶问道。 魏寻抓住柳青叶显得有些不安的手,笑了笑,说:“我听到你说这些话,我很开心。这就够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因为这次遇到的事情,可能是非同寻常的问题。” “那我就更不可以走了!”柳青叶心中很是不解。 魏寻似乎有些难过,他低了低头,然后又继续看向柳青叶的眼睛,说:“此次遇到的事情,可能与佑临国的存亡有关。” “所有如果真的会走到最后危机的那一步,我希望你能选择离开我,离开将军府。”魏寻继续认真地说。 “你之前还说,就是我厌倦你了,你也还是会和我一直在一起……”柳青叶难以置信道,说着她也反手握住了魏寻的手。 魏寻道:“我的想法从没有改变。可是相比于这样的承诺,我更希望你活着。” 柳青叶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想到魏寻已经把看的如此重,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问题?她忽然想起刚刚魏寻说,眼前的这个问题关系到了佑临国的存亡…… “我不这么认为……”柳青叶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魏寻打断了。 “那我们现在先不说这个问题了。”魏寻轻轻地垂了垂眸,然后朝柳青叶温柔地笑了笑。 “那你算是不干涉我的选择了吗?”柳青叶问道。 魏寻看着柳青叶,最终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无奈。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坚决的。”魏寻笑着又揉了揉柳青叶的脑袋。 柳青叶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柳青叶忽然开口:“魏寻。” “嗯。” “以前我给你说,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柳青叶轻声道。 “嗯……”魏寻轻笑一声。 “那是假的你知道吧?” “知道。”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魏寻有些不解。 “你可以试着爱我吗?”柳青叶轻声问。 魏寻又笑了。 他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在心底给出了肯定答案。 只是现在,他好像不应该告诉她了。 “你心中明白就好。”魏寻只回答了柳青叶这么一句。 柳青叶面露不解,可魏寻已经说起了别的 “今日可能会有动荡,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信封,若是遇到危险,可以去把那个打开。”魏寻叮嘱道。 柳青叶歪歪头,笑着问他:“那是你给我准备的锦囊?” 魏寻愣了一下,点头道:“算是吧。”然后不自然地笑了笑。 柳青叶注意到了他的这个表情,只是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接下来魏寻又说了别的:“我教给你的剑法练得如何了?” 柳青叶笑着答道:“我现在已经能不依靠你提醒,整套练下来了。假以时日,就可以熟练起来了。” 魏寻点点头。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后顾之忧 两人休息后,魏寻便沉沉地睡去了,想来应该很是疲惫。 柳青叶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其实她刚刚一直都没有睡着。 此时她看着魏寻,很是心疼。 然后她悄然起身,向书房走去。 今日魏寻的一系列古怪都叫她感到不安,尤其是自己问那是不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锦囊时,他那一刻的犹豫神色,叫睡前的柳青叶睡意全无。 柳青叶推开书房的门,秋末的寒风全都被涌了进去。她很快地转身关上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记得,魏寻说他把那个信封放在了书房的抽屉里,柳青叶连忙走过去,拉开抽屉。 终于看到了魏寻说的那个信封。可是此时柳青叶内心的不安却更加强烈了。 她伸向信封的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紧紧地抓住了信封。 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一直在她的脑海里飞,可是她怎么也抓不住它。 信封没有封口,所以柳青叶很快就打开了它。 只见里面躺着一张单薄的纸,透过纸背能看见魏寻俊逸的字迹。 柳青叶将那张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让柳青叶微微一怔的字眼。 “休书。”柳青叶轻声念了出来。 没错,这是魏寻写给柳青叶的休书。 魏寻刚刚说的答应不强迫柳青叶离开尚书府了,都是骗她的。 他又一次帮她做好了选择,强制的、不管不顾的。 柳青叶在气愤之余,能隐隐察觉到可能真的会发生什么大事,不然魏寻不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佑临国真的已经岌岌可危了吗? 这一点柳青叶不知道,因为今日佑安城中没有任何动荡,百姓安居乐业,一切如常。她也没有办法求证,她现在只能对着这封休书发呆。 最后,柳青叶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纸张撕了个粉碎。 然后又连带着信封一起,在烛灯上燃尽。 一夜无眠。 柳青叶就这么翻来覆去捱到了破晓时分,魏寻也醒来了。这个时间,通常是他们一起去练剑的时候。 魏寻才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略显憔悴的柳青叶已经坐起了身。 “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魏寻说着还笑了笑,声音带着几丝好听的沙哑。 “今日我不想练剑了。”柳青叶说着回头看了看魏寻,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嗯?”魏寻有些奇怪,柳青叶练起剑来一直都是风雨无阻的,今日怎么忽然说出这种话来呢? 柳青叶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翻身趴在了魏寻的身上,开始慢慢地亲吻他。 魏寻将柳青叶的脑袋摆正,然后看着自己,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啦?” 柳青叶却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眉梢含情地看着他,小手在扒魏寻胸口的衣衫。 魏寻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一翻身,将柳青叶摁在身下。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温软暧昧。 天已大亮。 琉璃踏进院子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小姐和将军此时都在练剑,今日院中却不见二人。 可是现在时间尚早,她就只好坐在屋子的台阶上打瞌睡。 屋子里的魏寻已经起身穿上了衣衫,柳青叶还侧躺在床踏上。 “今日你就先好好休息。”魏寻走过来低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柳青叶睁开眼睛,轻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魏寻再次叮嘱柳青叶道:“我昨日说的信封,你可要千万记牢了。” 柳青叶原本盯着魏寻的眼睛,一下子飞去了别的地方。她没打算瞒着魏寻,自己已经知道了那是一封休书的事情。 魏寻见她的神情古怪,先是有些奇怪,然后忽然站起身。 他转身推门而出,向书房走去,这可把正在门外打瞌睡的琉璃吓了一跳,却见魏寻根本没有注意到琉璃。 魏寻拉开书房的抽屉,里面却不见信封的影子,他的余光瞥见一旁的烛灯,烛台上散落着两三片燃后的灰烬。 他又走回柳青叶待得屋子,只见柳青叶已经穿好了裙子。 柳青叶见魏寻又走进来,没太大的神情变化。 “你看过那信封里的东西了?”魏寻问道,虽然答案已经摆在面前,可他还是想要确认。 “看过了,也烧光了。”柳青叶系好腰间的绸带,漫不经心地说。 “你……”魏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想到柳青叶会如此敏锐。 “你不应该那样做,我自然是不愿将你休弃,而是……”过了一会儿,魏寻又开口说。 “我知道。”柳青叶向前走一步,面对着魏寻说道。 “我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会有很多的办法一起解决问题,我不认为在危难的时刻逃走会有多高尚。”柳青叶一字一句地说,说完还朝魏寻笑了笑。 魏寻却摇了摇头,“比起做一个高尚的人,我更希望你能不被我牵连,好好活着。” 柳青叶又上前一步,道:“我从未觉得被你牵连。” “够了,”魏寻道,顿了顿,他继续说:“我心意已决,况且这只是我们的计划,我定会阻止事情发展到最可怕的那一步,也一定会让那封休书无可用之处……” “那你现在还要再写一封?”柳青叶打断魏寻道。 魏寻沉默了。 他们刚刚还那么亲密,却忽然变成了这样。 坐在屋外的琉璃听见了屋子里的争吵声,更是听见了一个尖锐的词句“休书”。 魏将军要休了小姐?琉璃在心底愤慨道。魏将军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呢?前几日他还和小姐如胶似漆呢…… “别这样好不好?你就当是让我没有后顾之忧……”魏寻忽然说道。 柳青叶却带着些坚决说道:“魏寻,我要多么强大的时候,才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魏寻一直盯着柳青叶的眼睛,然后却忽然别开了头。 他说:“你先前给我说你对暮昭国少主一点心意都没有。” “可你们居然还有过书信往来,这件事你从未告诉我。”魏寻再次对手柳青叶的眼睛,这时魏寻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几分狠心。 柳青叶听了这话有些茫然。 可是接下来她却想了起来。在刚刚与慕巷结识的时候,他确实给自己传来了几封信笺。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机会 “那是许久前的事情了,那些书信应该也是我出嫁时带过来的。”柳青叶连忙解释道。 魏寻却忽然轻笑一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早就有书信往来了?” “那日你说你和慕巷无半分瓜葛,我随即就相信了,可是如今我却发现了你从嫁给我前就一直珍藏至今的书信。你叫我又该如何相信你?”魏寻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这是柳青叶从没见过的。 他对她,一直都是温柔的。 听到这里,一直呆在外面的琉璃终于忍不住了,她冲了进来。 “魏将军怎能如此误会!”琉璃站在柳青叶身旁,继续说:“一直都是慕少主夜闯将军府来纠缠小姐,小姐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行径。” 琉璃的语气很生气,她心中真的替小姐感到不平。 “琉璃?”柳青叶却忽然唤道,然后还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柳青叶现在心中气愤得紧,这些事情她原本都可以给魏寻解释清楚,可是现在被琉璃这么没头没脑地提起,魏寻恐怕是要误会了。 果然,魏寻惊讶地看了看琉璃,然后看向柳青叶,道:“还夜闯过将军府?” 琉璃立即就明白了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她忽然慌张起来。 “将军,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姐她……”琉璃想要解释。 柳青叶却打断了她,她道:“琉璃,你先出去。” “小姐……”琉璃很是担心,自己闯了祸,却要小姐来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出去。”柳青叶重复道,琉璃只得走了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的。”柳青叶朝魏寻笑了笑,说道。 魏寻却没什么耐心的样子,只听他说:“可我没有时间听你解释了。”说罢,他就转身离去。 “魏寻!”柳青叶在他身后唤道,他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琉璃见魏将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不免担心起小姐来。 于是她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小姐身边,却见小姐就站在那里,神情悲伤极了。 琉璃“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道:“琉璃做错了事情,还请小姐责罚。” 柳青叶却摇了摇头,道:“虽然我真的很想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然后说一句我都要被你害死了……可是我做不到。” “因为这件事错的是我,他将他和秦之之的一切都坦白了,可我却还隐瞒了这么多。” “我原以为这些事不重要,却没想到倒成了他的导火索。”柳青叶叹道。 一定还有机会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的,柳青叶心中想道。 走出院子的魏寻攥紧了拳头。他一面希望柳青叶相信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一面又希望柳青叶不要相信。 他确实发现了带有慕巷字迹的书信,可是他并没有很在意。因为柳青叶向自己坦白过,她的心中根本没有慕巷。更何况,在这每一天的相处里,他是感受到柳青叶对自己的喜欢的。 所以他从来都是相信她的。 刚刚说出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柳青叶能对自己死心,也是让她相信自己并非良配。 刚刚琉璃说的事情,魏寻确实先前并不知道。他刚听见琉璃说的时候,是真的吃惊。 可是他对柳青叶却生不起一点儿气来。因为他知道,就算柳青叶心中真的是有慕巷的,他自己对柳青叶的喜欢恐怕也不会减少半分。 这一点,在绿久镇的时候魏寻好像就清楚了。 可是,他还是会再写一封休书的。 此时留在屋子里的柳青叶如他所愿,根本就不相信魏寻说的那些决绝的话。 因为柳青叶昨天很冷静地分析了一夜,她已经在脑海里想到了,当魏寻得知自己毁掉了休书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柳青叶觉得,魏寻可能会做出些让自己伤心的事情,好让自己主动选择离开。 果不其然。 可是柳青叶心中更清楚的是,看样子魏寻发现慕巷传来的那些书信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可他这么长时间一直不开口,偏偏等到今天说,想来只是个想要让柳青叶对他死心的借口吧。 我才不会上当!柳青叶心中暗想道。 她还记得当初魏寻说的那句“我还是会和你一直在一起”。 现在魏寻为了自己应该感觉很痛苦了吧,柳青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俩都以为还会有机会,还会有解释清楚一切的机会。 可是这些机会却生生地被一个消息毁掉了。 这一日,早已埋伏在佑临国边境的暮昭国队伍突然有所行动,让佑临国边境猝不及防。 待消息传到了佑安城,暮昭国已经拿下了两座城池。 前阵子刚刚因为平定谋反而立功的柳岸明被陛下钦点挥师北上,要他将暮昭国的军队赶出佑临国。 魏寻也被陛下派去守备佑安城。 所以连着好几日,柳青叶都没有再见到魏寻。 暮昭国攻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更不好的消息传来,柳岸明将军连着败了好几仗。陛下又派去了好几位将军,但还是一直后退。 据说此番是暮昭国少主亲自领兵,他们来势汹汹,很快就攻破了六七座城池。 暮昭国的目标很明确,直直地向佑安城而来。 佑安城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荣,大家被战乱的消息恐吓的不敢出门,生怕哪一日暮昭国就攻进了佑安城。 这几日,柳夫人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柳誉将军也是跟着消瘦下去。 柳青叶还是常常回到将军府,即使尚书夫人已经多次劝说她,她却还是放心不下母亲和父亲。 最后,在一个天气阴沉的下午,柳夫人走了。 柳夫人走的时候很安详,她拉着柳青叶和柳誉的手,嘴里还念叨着正在外面拼杀的柳岸明。 “叶儿,以后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柳夫人忽然说道,说完还笑了笑,想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神很是通透。 “母亲,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柳青叶也笑着说,只不过这笑容是她挤出来的。 “别骗母亲了,我原来想着不再让你重倒我的覆辙,却更不想让你也如我这般郁郁而终。”柳夫人继续说道。 她终于在弥留之际想明白了。 第二百章 倒戈相向 柳青叶紧紧地抓着柳夫人的手,想努力控制住自己悲伤的情绪,却还是有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和魏寻在一起。”柳夫人笑了笑,对柳青叶说,可这句话好像用光了她的力气。 一直隐忍着没有说话的柳誉将军也是满目苍凉。 “是我禁锢了你,是我负了你。”柳誉忽然说。 柳夫人笑着摇了摇头,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划过,轻轻地落在枕上。她摇摇头,看着柳誉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悔。 柳青叶看着母亲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自己的眼泪顿时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柳誉将军只是紧紧地拉着夫人的手,另一只手去拍女儿的背,安慰她。 他在极力隐忍,现在时局动荡,夫人又撒手人寰,自己是万万不能慌了阵脚的。可是他眼中泛起的泪花,却是明显的。 柳夫人嫁来将军府二十多年,从一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少女,成长为了一个温婉娴淑、能够操持府中一切事宜的将军夫人。 这个人过程包含了太多的艰辛不易。她放弃了她热爱的军营骑射,放弃了她从前逍遥自在的生活。 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不走自己走过的路。如果注定人生是要耗费在后院之中的,和不让她早点适应这样的生活呢? 所以她就替柳青叶做出了选择,选择了现在这样的人生。 柳夫人偶尔也会幻想,柳青叶这个从小就顽皮的女孩,如果选择了从军,那是不是也会像自己曾经一般意气风发呢? 她甚至都幻想出了女儿骑在马上,带领队伍的场景。可她最后摇了摇头,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从前的坚强、强大全都被这偌大的府邸吞噬了。 当她的身子随着过度的忧思一天天的糟糕下去,她开始质疑自己当初的选择,也开始后悔曾替女儿做出的选择。 这么些年,柳誉将军给她的爱,一直被她用来和这些痛苦的情绪缠斗,都快要忘记这些痛苦的根源同样是爱。 虽然正是佑临国动荡时期,但葬礼的规模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也是在这一天,柳青叶才看见了魏寻。 只是匆匆一面,魏寻来磕了个头就匆匆离去了。就连和柳青叶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柳青叶心中也正难过,看见了一身戎装、稍显冷漠的魏寻,她就更难过了。 从前她以为她什么都拥有了,可现在她好像又什么都失去了。 魏寻没有去找柳青叶说话,是经历了一番极大的隐忍。他多想走过去抱住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好好哭一场,失去了最亲近的人,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可是魏寻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清楚。一旦自己如此做了,那么自己前几天的决绝、狠心就都会前功尽弃。 柳夫人病逝的消息传到了柳岸明所在的那里。 柳岸明看到了送来的书信,足足沉默了一个多时辰,可把他身边的副将给急坏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若是将军垮了,那这战事只怕会更加糟糕了。 好在柳岸明很快就重振旗鼓,继续全力以赴,阻止暮昭国的入侵。 可是却又打了一场败仗。虽然柳岸明率领着佑临军队一直节节败退,可是百姓仍然对他抱有信心。 他们相信,来自将军世家的柳岸明肯定能够带给他们希望,也一定有能力将暮昭来犯的军队,尽数赶走。 可是天不遂人愿,柳岸明和其他几位将军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了紧挨着佑安城的卫平城。 眼见形式不容乐观,陛下将柳誉将军也派去了卫平城,想要让他们父子二人一同作战。然后陛下又将魏寻调到了佑安城郊,好为佑安城的守卫做好准备。 可是谁能想到,意外会来得如此之快? 是夜。 寂静的佑安城外缘被黑暗包裹,只有驻扎在这城郊的军营营帐中发出昏黄的烛火光。 秋风携卷寒意而来,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了一地,亦隐匿于无边的黑暗中,只在碰撞时发出沙沙声。 “禀将军,暮昭国的军队破了我们前方的卫平城,已经在向我们驻守的佑安城行进。”俯身汇报军情的讳深声音中透着悲愤。他俯下的身板不卑不亢,竟然还显出了几分气愤不已的劲头来。 卫平城与佑临国都城佑安城的要害位置相接,若是卫平城破了,即意味着攻破佑安城会变得更有胜算。 “怎么会?柳将军不是带了三万精兵驻守卫平城,就算是败了又怎会如此之快?这才一个时辰……”一身戎装的魏寻攥紧拳头,他的声音透出冰冷的威严。 他面前的讳深神色暗了暗,似是不忍说出一般。 “说。”魏寻亦面露担忧的神色,盯着讳深,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他看着将士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不大好的预感。 这时,讳深却忽然跪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禀将军,刚去卫平城前线查探军情的将士说,柳将军已经向暮昭国投诚了。”最后那半句话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恍如晴天霹雳,魏寻的身形一顿,凌厉的目光扫视着跪在面前的将士,似是想从他的神色里发现一丝一毫不同寻常的端倪,以此证明这个消息的荒谬。 可是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他与柳岸明认识了十年,却从未想到过会发生今天的事。 随即,魏寻恢复严肃而冰冷的神情,就像是他已经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这种关头,他万万不能乱了阵脚。 可实际上,他内心的震动却是非常大的。 一个和自己几乎是从小长大的的好友,一个和自己一起立志说要保家卫国的人,却在这等紧要关头,倒戈相向。 况且柳岸明也一直是她口中顶天立地的哥哥,现在…… 魏寻怎么也无法接受,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 “若是早有预谋,柳将军留在宫里的侍卫大抵也是不能再用了。讳深,趁着柳将军投诚的消息还未传开,你迅速集结五百精兵回宫驻守,立即调离柳将军在宫里留下的侍卫。” 第二百零一章 从未,一直 “若有不从者,不必留情。你们且保护陛下,有任何危急情况,皆以陛下的安全为重。”魏寻现在不得不冷静下来分析这些,因为不能让陛下以及佑临国的每一个人再受到伤害。 此时,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坚定无比,视死如归。 确是视死如归。若是这都城破了,佑临国也就亡了,那他也绝不会苟活。如此的话,他答应陛下的保家卫国,答应柳青叶的一世无忧都要怎么实现呢? 这个问题却可能没有了答案。 “那夫人…...”讳深抬起头小声地询问道,他明白将军的后顾之忧。 “她知道该怎么做的。”魏寻垂下了眼眸,低声说道。 这些日子魏寻一直没有时间回到尚书府,也一直没能写下第二封休书。当然他没有写休书,不仅仅是因为时间的问题,而是他不忍心写下那样的东西。 写了一次他已经觉得很煎熬了,所以他的内心一直在抵触这件事情。 不过让他放心的是,柳青叶现在应该还留在将军府帮忙操持,柳誉将军应该已经为她想好了一切退路。 “是,属下领命。” 讳深离开后,魏寻久久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的手轻轻地抚在胸口的衣襟上,仔细摩挲衣料,触碰到的那个绣在衣襟内侧的图案,是一片银杏树叶的形状。 秋末伊始,银杏叶刚开始随风落下的时候,柳青叶就忽然嚷嚷着要给他的衣服上绣些什么,最后自然就选择了她最喜欢的银杏叶形状。 顺着这个被绣在衣服内沿的银杏叶,魏寻想起了更多。想起了那个柳青叶花了许多时间做出来的银杏叶花灯,想起了在绿久镇时与柳青叶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又想起了他与柳青叶刚成亲时,他带着她去双桥街看花灯的那一次。 现在想起这些,魏寻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即将破晓。夜里寒冷而尖锐的风在慢慢消失,黎明前湿冷的空气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时间差不多了,魏寻披上那陛下御赐、象征着他卫国大将军身份的披风,执起手边的长剑,走出营帐集结队伍。 他在心中思索了一番,如此情况下,和敌军硬拼的胜算并不大。倒不如分散一部分士兵利用地形左右伏击,还会有一线希望。 战争,是最残酷的事情。 战场上将士们的浴血奋战,视死如归,都可以被后人云淡风轻地提起,一笔带过。可他们在战场上所见的,所经历的,都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惨烈。 此时此刻,在战场的每个人心中留存的都是国家大义,再也无法顾及自己的亲人和家庭。 暮昭国的军队人数众多,佑临国以少敌多,这场战役好不惨烈。 魏寻与将士们并肩作战,他手中的剑,他身着的衣袍都已经沾染无数鲜血,那其中当然也有他自己的。虽说他可称得上以一敌百,可这无尽的一波又一波的百人,让他渐渐疲惫而力不从心。 但他仍未有片刻的懈怠,只要他还能站起来,就决不放弃为自己对的国家战斗。 直到敌军将所剩无几的佑临军队团团围住,将军部署的伏击队伍还未赶来。他想,那些人恐怕也已经被尽数俘获。即使这样他也并未心灰意冷。 他愿意,愿意再多杀一个敌人,哪怕已经身负重伤;愿意相信他们的国家仍有希望,哪怕他的身旁再无任何一名并肩作战的将士。 此时,在城外的佑临军队,仅剩他一人。他一人,也要孤军奋战。 猝不及防,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身体,疼痛已经使他麻木,他想反身给那人一剑,却奈何身体一软,没了气力。 在失去意识前,魏寻忘了判断那一剑究竟有没有伤及要害,只记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若是以后你老了,上不了战场了,我们就一起归隐山林吧,再种上满山的银杏树……” “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都不要紧,你不爱我,我就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魏寻,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能试着爱我吗......” 回忆里的少女笑靥如花,为魏寻遮挡了最后一幕血腥的现实。 我最后的时刻,想的居然是你。 不,果然是你。 若我还有余下的生命,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从未不想相信你,从未想放开你的手,一直喜欢你,一直爱你。 将军府。 “小姐小姐,”琉璃匆匆忙忙跑进了屋子,神情紧张,她跑到了柳青叶的身边,继续说:“小姐,听说暮昭国的军队已经攻到佑安城外了。” 柳青叶现在正待在母亲常待得小院子里,想念着母亲。 听到这里,柳青叶面色上的悲伤被惊讶所取代。 “你说什么?”柳青叶很是惊讶,哥哥和魏寻一个在卫平城,一个在佑安城,就算是军力不敌暮昭,也不会仅仅一日就攻进佑安城啊。莫非琉璃听错了消息?柳青叶向琉璃投去疑惑的目光。 “小姐。”还没等琉璃有所回答,万物就从院外走了进来,他步履匆匆,紧皱着眉头,看得出来,现在就是真的不容乐观。 “万物,我听说......”柳青叶浑身有些颤抖地说,可她还没有说完,就见万物在她面前俯身,一脸严肃的模样。 万物沉声开口道:“小姐,佑安城恐怕要失守了,卑职奉柳誉将军的命令,现在将小姐你送去安全的地方。” 柳青叶不禁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说什么?失守?”柳青叶垂了垂眸,然后立即问道:“那魏寻呢?父亲和哥哥呢?” 万物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垂着头说:“魏将军下落不明......” 柳青叶只感觉心中抽痛了一下,眼睛里的震惊和悲伤更浓厚了。 “下落不明?”她轻轻重复道。 可是万物却有些着急,现在每分每秒都可能面临危险,他既然答应了柳誉将军护得小姐周全,他就一定要做到。 所以万物提醒道:“小姐,现在时间紧急,还是先随我去安全的地方吧。” 柳青叶盯着万物,没有说话。 然后她摇了摇头,一旁的琉璃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姐。 “小姐......” “我现在要回尚书府。”柳青叶道。 第二百零二章 背叛 “不行。”万物却立即坚决道,他的语气里有几分强制的意味,更有几分担心的意味。 可柳青叶心中却很清楚。不论现在魏寻是生是死,身处何方,自己都不能独自全身而退。更何况自己早已嫁去了尚书府,那便要与尚书府共进退。 “父亲要你护我周全,那可有要你替我做选择?”柳青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愤。 她现在冷静的很,因为她想明白了,就目前而言,魏寻没有传来消息就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万物原本焦急的神情忽然暗了下来,他低下头,附身道:“柳誉将军不曾那么吩咐。” “好。我现在要回尚书府,你且离开吧,日后不论我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你。”柳青叶声音平静地说道。 然后她又转向琉璃,说道:“琉璃,你也是,我现在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你如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琉璃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 “小姐,我是不会离开你的!”琉璃立即说道。 柳青叶向琉璃投去了安心的目光,还带着几分感激。她刚刚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的,她只能为自己做出选择,不论多危险,她也可以承担。 可是她不能替别人做主,所以就算现在琉璃选择离自己而去,柳青叶也绝不会埋怨她。 但现在琉璃如此坚决地决定跟随自己,柳青叶难免会有些感动。 万物这时也说道:“小姐,既然柳誉将军要我来保护小姐,那我自然不能弃小姐于不顾,我也要追随小姐。” 柳青叶却迟疑了一下,她问道:“难道你不担心润雨吗?不想在危难时刻,留在她的身边吗?” 说完,柳青叶的神情有些黯然。 万物却抬起头正色道:“不,小姐。” “我自然想留在她身边,也想护她周全可现在有任务在身,我……” “我想魏将军应当是和我一样无奈。”万物道。 柳青叶微微一怔。 魏寻难道不想在这样动荡的时刻,留在柳青叶身边吗?不想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与家人与最爱的人在一起护他们周全吗? 自然是想的。 可是现在魏寻却是为了更多佑临国的家庭,为了更多的人而战,即使无奈,却也值得。 万物发现柳青叶的神情忽然很凝重,他便笑着补充了一句:“还请小姐放心,润雨和赤离姑娘她们肯定会安然无恙的。” 柳青叶点点头。 待她安排好了将军府的一切,柳青叶便匆匆启程回尚书府了。 在回尚书府的路上,坐在马车上的柳青叶忽然问道:“哥哥和父亲现在安全吗?”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可是万物却出乎意料地沉默了。 柳青叶的心更慌了,她连忙问道:“你知道什么?快说出来!” 万物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神情中依然带着些犹豫。 “当时见暮昭国的军队攻打过来,为了以防万一,柳誉将军立即将我派回来保护小姐。”万物又轻轻地垂下了头。 “后来一直没有柳誉将军和柳岸明将军的消息,直到我刚回到佑安城的时候……” 柳青叶连忙问:“回到佑安城的时候怎么了?” “我听人说……柳岸明将军他……”万物有些支支吾吾的,这可急坏了柳青叶。 “别人说柳岸明将军他投诚于暮昭国了。”万物说道。 柳岸明不解地看着万物,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然后又忽然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来。 柳青叶笑着说:“万物,你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呀。” 一旁的琉璃听了万物的话,也不禁睁大了眼睛,她盯着万物,难以置信的感觉溢于言表。 万物没有抬起头,却继续低声说:“小姐,我说的话都是我听来的。我不能说它句句属实,却不得不说,无风不起浪……” 柳青叶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 万物沉声道:“有消息说,柳岸明将军是暮昭国派来的细作,从始至终他都是佑临国的叛徒。” “哥哥打了败仗,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可怎么能有人说他对佑临国不忠诚?他自小习武,就一直和佑临国的将士们呆在一起,怎么会背叛……”柳青叶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 因为这样的时刻,人的脑海里总是会有蛛丝马迹显露出来。 柳青叶忽然想起那日在绿久山的时候,魏寻先令人上了绿久山,哥哥柳岸明带队在外面静观其变。 然后一个拿着和自己送给魏寻的一模一样的平安锁,将自己诱骗去了绿久山。 还好自己反应及时,才能在方澈的帮助下没有让他们奸计得逞。 可那时,自己刚发现那假扮侍卫之人的真面目,哥哥就从一旁出现了。 那人趁机逃走,哥哥柳岸明去追我不一会儿,两人都不见了踪影。 任凭柳青叶如何回想,她也记不清那日自己刚见到哥哥时,哥哥他究竟有没有带着平安锁。 因为能做到和自己的平安锁一模一样的,就只有哥哥柳岸明身上的那一个。只有那两把平安锁是在同一时期,用相同的材料、手法打磨出来的。 如果哥哥他真的是有心预谋,那他完全可以事先将平安锁交给那个人,然后趁着追他的时候,再从他手中拿回平安锁,这一切颇有些天衣无缝的意味。 柳青叶越想越觉得难过,虽然这个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别人现在说的东西,况且刚刚自己的想法也全部都是自己的妄测。 哥哥柳岸明陪伴了自己的成长,他作为哥哥耐心、温和,哪怕会和自己小小地争两句,但在大方向上,他没有任何一点做的不好。 作为将军府长子,哥哥柳岸明从一出生便注定了要继承父母衣钵,他参军入伍,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到了现在的位置,父亲一直都以他为傲。 作为护国将军,哥哥柳青叶从九岁开始,就跟随父亲柳誉什么走战场,等到他可以掌握权力,更是带领军队打了好几次举足轻重的胜仗。 柳青叶从没想到过,哥哥这样认真努力的人,会有被他人指责背叛的一天。 她不相信,不论现在流言如何。 第二百零三章 威胁 除非柳岸明亲口承认,否则没人能有任何办法叫柳青叶相信。 所以柳青叶没有再说话,万物见状也只好缄默不语,倒是急坏了琉璃。 琉璃自然也是不相信公子会是个两面三刀的叛徒。现在她的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可是事情经过究竟是怎样,她很想弄清楚。 可是柳青叶明白心中的抉择,就决定不受与他人言论的影响了。 很快,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们走的是平时少走的小路,以防走大路时遇到什么不测。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尚书府了。 万物率先走下马车,可是刚走下去他就愣住了。 琉璃紧随其后。 最后走下马车的柳青叶刚掀开向外望去,就愣住了。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马车外,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是柳青叶想回到的尚书府,可是他们的马车前却围满了士兵。 凭柳青叶、万物和琉璃根本抵抗的能力。 佑安城外。 “少主,人已经抓到了。”琼戾俯身道。 “嗯。”慕巷站起身,走了出去。 筹划了许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就知道,佑临国早晚有一天会折服在自己脚下。 现在佑安城的外沿已经攻下,进入佑安城成为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慕巷站在佑安城城门外,轻轻抬头瞧了一眼这城门。 没想到自己再一次回来,已经经历了如此的一番拼杀。 上一次他来这里,还是为了将佑安城中的细作联络起来,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少主,我们现在要去佑安皇城吗?”琼戾问道。 “对。”慕巷答道。 因为刚刚在佑安城外的那一站,慕巷带领的人虽然占了上风,将佑临国的将士尽数解决了,可他们也伤亡惨重。 现在他带领的人仅仅只有来时的三分之一了。为了这样的目标,他也算是拼尽了全力,好在如今胜利在望。 只要现在冲进宫中,将佑临国的势力全部连根拔除,那么从此以后,佑临国就会完全归附暮昭国了。 可是现在也应当小心行事。 “在城门处留些人。”慕巷朝琼戾吩咐道。 顿了顿,他又吩咐道:“不,大部分人留在这里,你只需要带一小部分人随我进城。” 琼戾有些担心,他不禁说道:“佑安城内尚有许多未知,少主如此有些冒险。” 少主要这么走进一个敌国都城,实在是太危险了。 慕巷却不以为然,他摆摆手,说:“无妨。” 慕巷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因为他看不起佑临国的兵力,也不是因为他对自己高看自己的能力。 只是为了留下一个后手。据他知道的情报,再加上柳岸明汇报上来的信息,佑安城内已经虚空了,所以并不存在太大的威胁。 可万一城外有势力前来支援,他恐怕无法全身而退,所以只好铤而走险,做出这样的选择。 慕巷带着一部分人迅速地占领了佑安城的街巷,百姓纷纷回到家中,愤恨地望着外面的那群人。 整个街道都静悄悄的。 一路畅通无阻,慕巷很快就骑着马来到了佑临国的皇城外。 皇城周围的侍卫已经不多了,凭借慕巷现在带的人,足以和他们抗衡了。 可是当慕巷到达皇宫入口处时,去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周围虽然安静的出奇,却有很多脚步声,说明有很多人正埋伏在皇城中。 “竟还要这样负隅顽抗。”慕巷轻声说道。 “少主。”琼戾拦住了正要走上前去的少主。 “虽然柳岸明来说佑安城内已经虚空了,可是这话有几分可信,少主还是应该好好考虑一番。”琼戾提醒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毕竟柳岸明在佑安城待了十几年,万一对佑临国生了感情,万一对我们生了异心……” 慕巷却冷笑一声,这些他早就想到了。自己从不做无准备的事情。 先前柳岸明在给自己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就为这些消息的真实性测试过他。 昨夜。 琼戾走进慕巷的营帐,禀告道:“少主,我们请的人来了。” 慕巷抬眼,点点头,示意他把人叫进来。 很快一个黑色的人影走进了营帐,这人正是柳岸明。 “柳将军,许久不见。”慕巷淡淡地开口。 柳岸明却没有看他,只是低着身子,向慕巷行礼。 “少主。”柳岸明道。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明天过后,你也就解放了。”慕巷笑着道。 柳岸明欲言又止。 “柳将军可是因为我不顾你的阻拦,擅自决定直接开战打了过来,所以责怪我?”慕巷笑着问道。 柳岸明听了这话,立即低着头继续说:“少主说笑了,什么时候做什么决定,都是少主的权力,卑职不敢僭越。” 慕巷笑了笑,不再说话。 若是柳岸明真的有话说,那就算自己不问,他也一定会开口的。 “百姓并不参与两国的纷争,所少主明日能否手下留情,不要伤害无辜百姓?”柳岸明请求道。 慕巷听到这些话并不意外,他道:“我也不是暴虐无道的人,若没有人妨碍我要做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触犯他人。”他这算是答应了。 “那少主能否放过我的家人?”柳岸明继续请求,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有些无理,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怎么都要拼力一试。 慕巷笑了笑,道:“柳将军这是入戏太深了。你在佑临国哪里有家人呢?” 柳岸明的手顿时有些颤抖了。 “好了,柳将军问了我如此多的问题,现在也该我问将军一些了。”慕巷笑道,只是此时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柳岸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上次来到佑临国,记得佑临国有一位嫣平公主,叫什么来着……”慕巷道。 “玉陶!是这个名字,对吧?”慕巷问道。 当听见玉陶这个名字,柳岸明有些不好的预感,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看起来他越在乎谁,谁就会越危险。 慕巷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柳岸明,又笑了笑。 “不知道玉陶公主明日听说了柳将军的事情,会作何反应。” 柳岸明继续俯身道:“卑职与玉陶公主并不相熟。” 第二百零四章 奇怪的交易 慕巷闻言笑了笑,他轻点了点头,手放在木桌上的一沓纸张上。 这厚厚的一沓,全都是柳岸明这些年来传回的书信,里面满是和佑临国有关的信息,这些也全部都是柳岸明作为暮昭国习作的证明。 柳岸明的目光落在了那一沓书信上,又开口道:“卑职确实与嫣平公主不熟,只是因为她和舍妹交好,说过几句话罢了。” 慕巷抬眼看他,说:“不相熟就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她作为佑临国公主,看到一直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居然来自暮昭国,应该也是会感到气愤的吧。” 柳岸明答道:“卑职既然选择了这样做,就证明我早已想到了这样的结果,而且卑职绝不后悔。” 慕巷点点头,他看到柳岸明的如此坚决,倒放下了心。 现在慕巷站在佑临国皇城外,已经派人守住了整个皇城,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刚要走上前去,一个急急忙忙起码赶来的暮昭国将士大喊着骑马跑来。 “少主少主!”他一边快速奔来,还一边喊道。 慕巷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何事?”琼戾将那将士挡在身前,问道,站在琼戾身后的慕巷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那将士焦急地说:“禀少主,佑安城外不远处有许多佑临将士正在赶来。” “不是已经全部解决了吗?”慕巷问道。柳岸明带领的那些人已经全部被自己控制住了,魏寻带领的人已经全部战死沙场,哪里来的许多将士? 琼戾身前的将士继续俯身说道:“不知道那些人来自何处,只是人数众多,少主要不要先退出佑安城?” “笑话!”慕巷道。 现在他已经以这样的方式站在了佑安城的皇城外,居然就叫他这么走了?他怎么可能甘心! 琼戾也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将士,他怎会有如此的提议。 就算是佑安城外有外援赶来了,那他们现在只要闯进了皇城,将佑临国的君主抓住,怎么都能全身而退。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进得去皇城。 可这时,皇城围墙之上忽然架设起了众多的弓箭,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不知是从哪里出现的弓箭手已经将佑临皇城围了一整圈,所有的弓箭都指向了慕巷和他带来的人。 慕巷见状心中顿觉不妙。如果真如柳岸明所说,佑临国军力薄弱,尤其是皇城中已经没有军队驻守,那此时的这些人又从何而来。 柳岸明干得好啊,慕巷暗自在心中愤愤地想道。 这时,城墙上走出来了一个人,正是佑临国的陛下。 “慕少主,好久不见呀。”陛下笑眯眯地说着。 慕巷只仰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是眼中的情绪分明是不屑。 “记得上次与慕少主相见还是莺歌燕舞的夏天,咱们还能对坐而饮。”陛下却并不在意,他继续笑着说。 “成王败寇。”陛下忽然又说道,可是慕巷的神色自若,仿佛此刻只是像平时听听笑话一般。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败了?”慕巷忽然笑着问道。 佑临国君主不敛笑意,继续说道:“自然是没有。传闻说慕少主手中握有一直强大的暗卫,神出鬼没,人数也未可知。” “是我败了。”顿了顿,陛下补充道。可他虽然说着自己败了,却没有任何颓靡之势,反而笑意愈深了。 慕巷笑了笑,也没有打算遮掩,他只是想看佑临国的君主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我是来和慕少主谈一笔交易的。若是今日你我领兵拼杀,势必会两败俱伤,更何况我的援军就快进佑安城了,我说的话,慕少主应该很清楚吧。”陛下正色道。 琼戾听了这话,道:“少主,现在咱们倒可以和他们一搏,可万一援军来了,咱们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慕巷听了琼戾的话,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问道:“刚刚你说要和我做笔交易,我倒是想先听听是什么交易,竟能让你觉得我甘愿为之放弃现在的大好机会。” 站在皇城墙上的陛下开口答道:“若慕少主就此离去,我愿割五座城池作为休战的条件。” 此话一出,在场的佑临国将士纷纷侧目,他们心中愤慨,为何佑临国现在明明处于优势,他们的陛下还要如此做。 一时之间,觉得陛下昏庸懦弱的声音都在他们的心中响起。可此时却迫不得已敢怒而不敢言。因为若此时质疑他们的陛下,恐怕暮昭国的人会趁虚而入。 慕巷听了这话却笑了笑。 “五座城池?”慕巷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才说:“这几日领兵攻下的城池都有十座了,陛下未免诚意太不足了吧。” 慕巷的话说到最后,嘴角上扬,一点自己是弱势的感觉都没有。 琼戾在心底捏了一把汗,不知道这个佑临国君主打的什么算盘。现在他明明可以将自己一网打尽,却偏偏要做这样的决定…… 琼戾总觉得这件事有猫腻,他侧头去看少主,慕巷却丝毫没有感到不对劲的样子。 陛下沉思了片刻,又做出了妥协。 “七座城池,佑临暮昭两国要签署休战契约。”陛下沉声道。此时,他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就像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退步了。 琼戾决定少主不一定会做出让步,可是慕巷却忽然同意了。 “那便如此吧。”慕巷的语气轻松,这回答应的很爽快。 琼戾很是不解。 慕巷却没有时间解释这一切,很快,他带着人退出了了佑安城。 可是慕巷却并没有直接班师回朝,而是在佑安城外继续虎视眈眈。 在此番战乱的第二天,佑安城才渐渐传出了将军府的女儿柳青叶在前一日被慕巷带走了的消息。 魏寻依然下落不明,柳岸明成为了通敌的叛徒,也失去了踪影。 而一直声名显赫的柳誉将军,也在卫国一战中失去了踪影。 有人说他是因为听说了柳岸明的背叛,羞愤自刎在战场。也有人说他是在与敌人的作战中不甚受伤而亡,直至死前,他也没有听说柳岸明的事情。 事情究竟如何,已无从查证。 第二百零五章 别处 暮昭国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柳青叶已经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了足足一月。 刺骨的风裹挟着寒气吹过她的面颊,她的脸颊已经有些红了,可柳青叶却没有什么反应,她木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陌生的庭院,陌生的人。 佑临国是不下雪的,四季如春,只会在寒冷的时候下上几场雨,叫人知道冬天来了。 这是柳青叶第一次见到雪,可她的心中却没有几分欣喜。 “姑娘,进屋吧,外面太冷了。”一个婢女模样的姑娘走到柳青叶的身后说道。 柳青叶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可是后来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的手慢慢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神情忽然产生了一丝变化。 于是她转身走进了屋子。 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这是她刚被慕巷带回暮昭国的时候,就知晓了的事情。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许多的事。 慕巷当初退出了佑安城,却一直驻守在佑安城外,因为以他的性子,怎会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佑临国君主的话。 直到使臣将七座佑临国城池的文书和休战契约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上,他才从佑临国离去。 至此,暮昭国的地盘进一步的扩大了,佑临国也就显得更加弱小了。 这些事情柳青叶听说的并不多。 那日她乘着马车到了距离尚书府仅仅几米的地方,却被慕巷派来的人叫停了。 那些人毫不客气地将柳青叶带走,即使是武功高强的万物也没有阻挡得住,毕竟敌众我寡,他刚冲上来,就被三个人一起缠住了,所以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带走柳青叶。 琉璃也很着急,她去咬抓住她的人的手,却又被那人甩了一巴掌,她又急又气,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可那群人对柳青叶不敢有太多强制的行为,只是用一根绳子捆住了她的手腕。任她再怎么挣扎,那些人都不急不躁。 最后他们将琉璃和万物敲晕了,没有再继续伤害他们,就急匆匆地带着柳青叶上路了。 就这样,柳青叶经历了一路颠簸,被独自带到了千里之外的暮昭国。 暮昭国,可是一个想要吞并佑临国的地方啊。 柳青叶刚来到暮昭国的时候,慕巷还在佑临国同他们周旋,所以他特意命人将柳青叶直接带到了他的府邸。 柳青叶没有想到将自己抓住的人是慕巷,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派人把自己带来暮昭国。 她觉得,要杀要剐都随他,可是这样让自己背井离乡,生活在敌国就是一种活生生的折磨。 所以她刚在这个院子住下来的时候,整天都不怎么吃东西,这可叫慕巷派来伺候她的婢女愁坏了。 可是没有过几天,柳青叶就开始经常觉得恶心,又经常食欲大好,所以吃的东西就多了一些。 又过了几天,慕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可是他还没有走进屋子,就听见婢女请来的大夫正在为柳青叶诊治。 “姑娘今日可是常觉得恶心,身子也很容易疲乏,还特别想吃些甜的酸的?”大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慕巷封锁了柳青叶来自佑临国的消息,所以除了他身边很亲近的人,没有别人知道柳青叶的真实身份。他们只知道这姑娘应该是很受慕少主青睐,所以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柳青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在暮昭国的这些日子,一直都很少说话。 婢女都道柳青叶是个不爱说话、喜欢安静的女子,于是平日里也不敢多去打扰她。可她们不知柳青叶从前是多么活泼、多么喜欢叽叽喳喳的姑娘。 “姑娘这是喜脉啊,姑娘应该是有了身孕。”大夫沉声道。 柳青叶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不禁问道:“你说什么?” 大夫只好又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姑娘是有了身孕。” 门外的慕巷听了这话,顿住了自己步伐。 柳青叶的神色忽明忽暗,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自从她来了暮昭国,就再也没有人提起魏寻的名字,他就这么突然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为此她常常感到窒息。她想念他,却找不到他,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是生是死? 可现在她得知自己怀了魏寻的孩子,柳青叶忽然感觉自己的情感好像有了寄托的地方。 柳青叶忽然又觉得紧张,这可是在暮昭国......自己也还在慕巷的手中...... 慕巷这时一声不响地走了进来。 隔了大半年,这是柳青叶第一次见到慕巷,她的眼神中带着愤恨,只看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了。 慕巷朝大夫和婢女示意,叫他们先行离开。 然后他坐在了柳青叶的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二人就这么坐着,他看着她,她看着别处。 慕巷终于还是先开口了:“见到我,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平静,我以为你会大闹一场。”他笑着说,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 柳青叶冷笑一声,她没有接慕巷的话,而是问道:“我想了很久,我不在佑临国任有官职,也没有任何显赫身份,慕少主将我抓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巷笑了笑,答道:“我将你带回来,不为别的,只为给你自由。” “自由?”柳青叶忽然觉得慕巷的话很是好笑,顿了顿,她继续说:“可直到现在,我却没有半分自由可言。”说完,她还露出了一个清冷的笑容。 慕巷听了柳青叶如此锋利的话,却并不显得生气,他心平气和的说:“我记得当初你不想嫁给魏寻,所以我现在就让他离开你了。” 这是隔了好久,柳青叶才第一次听见魏寻的名字,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还是一句那样的话。提起魏寻,柳青叶只觉得胸口处又是一阵抽痛。 “虽然你怀了他的孩子,可是只要你不想要,我就会吩咐大夫......”慕巷继续说着,却被柳青叶打断了。 “你敢!”柳青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狠厉,她刚听见慕巷的想法时,她忽然感觉到了害怕,可是她才不能露出半分胆怯的意思来。 慕巷见到柳青叶的反应,心沉下去了几分,一时之间,他竟然感到几分手足无措。 第二百零六章 他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慕巷才浅浅地笑道:“自然,你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也绝对尊重你。” 柳青叶不解极了,她站起身,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慕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怎么样?” 慕巷见柳青叶神情有些激动,便柔声劝道:“你别激动。我听说你这些日子饮食不佳,可是做的饭不和你的胃口?” “若真是这样,我可以去请来个会佑临国菜色的厨子。现在有孕在身,你还是要多吃点,就当是为了孩子。”慕巷说这些话时,明明语气很关心,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为何,现在柳青叶的处境明明是落入他人手中,可是她现在面对着慕巷,却一点都不害怕。 倒是慕巷,好像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无奈来。 柳青叶盯着慕巷,好像想要看透他的想法,他的目的。可是从他的神色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见柳青叶没有说话的打算,慕巷站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柳青叶忽然从身后喊住了慕巷。 可是慕巷没有回头,就好像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 “你可知魏寻的下落?”柳青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一直困扰在心里的问题。她很想知道魏寻现在究竟身在何处,不论生死,她都想知道。 慕巷轻蔑地笑了笑,他转过身,一步步逼近柳青叶,柳青叶则步步后退。 “若我说他已经死于我的剑下了呢?”慕巷道,说着他一直盯着柳青叶的眼睛,盛气凌人。 柳青叶也盯着慕巷的眼睛,从中难辨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可她却带着些咬牙切齿地意味说道:“那我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乍一听轻柔得很,可仔细一听,却带着几分阴森狠戾。 慕巷印象中的姑娘,是会在自己惹到她的时候刻薄两句,可从始至终都带着几分娇滴滴,和眼前的女子判若两人。 柳青叶就这么恶狠狠地盯着慕巷,直到慕巷再次开口:“他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慕巷转身离去,没有再给柳青叶半分发出疑问的机会。 柳青叶愣在原地,刚刚她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忽然觉得身子开始轻轻地颤抖。 慕巷应该是没有理由骗自己的,柳青叶想道,这么说魏寻应该真的是平安的,那他现在究竟是在佑临国还是在暮昭国呢? 至于慕巷将自己囚禁在他府中的原因,柳青叶还不甚明白,或者说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那个答案却斑驳得很,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看清。只是隐隐觉得可能如此。 不论慕巷多么可恶,但至少现在他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刚刚的那句话说得很对,就当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要好好吃饭才是。 柳青叶瞧了瞧慕巷离去的方向,只觉得心中生出几分寒意。 后来的日子里,慕巷隔三差五就会来看看柳青叶,还会带些补品,或者带些新奇的玩意儿给柳青叶解闷。 可柳青叶却从来都不买账,慕巷送来的东西她一口都不会吃,带来的小玩意儿她也就只是看上两眼。 因为虽然慕巷说他尊重她的选择,不会伤害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可是难保他不会暗地里伤害他们,所以柳青叶愈发小心起来。 慕巷也有所察觉,可他看破却不说破。 他知道柳青叶在时时刻刻地防着自己,他便也不做惹她怀疑的事情。吃的玩的他还是往她那里送,只是最后被柳青叶如何处理,他从不干涉。 柳青叶在这里的一个多月里,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更是付诸行动了。可是通常情况下,她连自己院子的门口都无法走出去。 一开始她也会哭闹,可是没有人有妥协的打算,所以柳青叶便也不再流泪了,特别是在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她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柳青叶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一辈子被囚禁在这里了,她只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连一点光亮的痕迹她现在都没有看到过。 这个院子就像是个闭塞的笼子,隔绝了外界的所有消息,而柳青叶就是被困在其中的一无所知的鸟。 暮昭国初雪的前一天。 “少主。”琼戾刚刚被慕巷叫进了屋子。 慕巷看着他说道:“我忽然想起,柳青叶她好像很喜欢看话本子,你去买一些回来。” 琼戾道:“是。”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这些日子,慕少主因为佑临国的事情被国主禁了足。 因为暮昭国有大臣进谏参了慕巷一本。说他准备的并不周全,却急于求成,没有借此机会将佑临攻占下来,还损失了许多将士。 说这话的人就好像没有看见少主拿回来的七座城池似的,琼戾在心中替少主愤愤不平。 其实一开始他也并不理解少主为何这样做,佑临国的陛下又为何做出那般的退让。 可是琼戾后来才知道,攻城那日,少主并不仅仅只带了这么些人。他将自己的暗卫全部带了过去。 而且那些暗卫混迹与佑临皇城中,那日皇城上面的弓箭手里面,有近一半都是慕巷的暗卫。 所以其实慕巷早就知道佑临国一直在事先培育军队,哪怕这件事柳岸明一个字都没有给他提。 只是慕巷没有算到佑临国还有援军。这所谓的援军,其实是佑临国陛下早就组织好,放在别处的,为的就是当佑安城陷入困境,还有力量与之抗衡。 这件事柳岸明自然也是没有告诉慕巷的,而且恐怕就连柳岸明和魏寻都未必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 那支队伍的人数并不少,和当时的慕巷抗衡也是足够了。 想必,佑临国的陛下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皇城里的弓箭手有奸细,才会如此向慕巷妥协。 一旦两只队伍碰撞起来,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就看谁有收拾残局的能力了。 那日的佑临国陛下和慕巷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他们心中也有各自的算盘。 陛下觉得一旦开战,民心动荡,况且以目前的力量还真的不一定能获得胜利,倒不如暂时妥协一步。 慕巷心中的想法就更简单了,这样打起来并没有很大的把握,万一失败了,自己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二百零七章 如鲠在喉 因为朝堂上有好几位大臣斥责慕巷的做法太过激进,暮昭国国主只好以禁足慕巷一个月来堵住悠悠之口。 虽然表面上禁了慕巷的足,可实际上国主却也没有别的怪罪之意。 因为他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怎么样也要给可能很快就会即位的慕巷保存好尊严和地位。 慕巷不能出门,这些日子给柳青叶送去的东西可都是琼戾出门去买的了。 琼戾刚走出少主院子,就看见正犹豫不决地在门口踱着步的凛叶。 “干嘛呢?怎么不进去找少主?”琼戾笑着问凛叶道。 凛叶显然被琼戾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可她被吓到的反应也不过就是皱了一下眉而已。 “我再想想要不要去找少主。”凛叶道,她没有看琼戾的眼睛,而且看起来神情还有些不自然。 琼戾又笑了笑,没太在意。 可这时,琼戾忽然想起了现在对他来说又些棘手的事情。于是琼戾问道:“你们姑娘都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话本子啊?” “话本子?”凛叶轻声重复了一番,神色有些不解。 琼戾以为她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就解释说:“少主刚刚吩咐我,去给柳姑娘买些话本子,只说了多买一些,却没说要什么样的……”说着,琼戾的神情显得有些无奈。 然后只听凛叶愣了愣,很是认真地问了句:“话本子是什么东西?” 这下轮到琼戾傻眼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凛叶认真询问的神情,忽然感觉有些可爱。 “你不知道什么是话本子……你应该从来没看过话本子吧。”琼戾笑着说。 凛叶摇了一下头。 慕巷问道:“那你有看过什么书?” 凛叶像是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道:“我看过一些武功秘籍。” “没了?”琼戾问道。 凛叶摇了摇头,不明白琼戾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还应该看些什么吗? 琼戾笑了笑,给凛叶解释起话本子的意思。 “话本子,就是一种讲故事的书,什么千奇百怪的内容都可以被写成话本子。”琼戾耐心地解释。 “那我也可以自己写话本子吗?”凛叶忽然这么问道,琼戾突然觉得好奇了起来。 凛叶连话本子都没有看过,现在一听说它是什么内容都可以的故事,她居然想自己写! “自然是可以的。”琼戾答。 凛叶听到琼戾肯定的答案,忽然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一向如此,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琼戾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出声叫凛叶停下。 从前凛叶的话很少,可能是最近和琼戾熟络了起来,也可能因为琼戾总是主动找她说话,反正现在在琼戾面前,凛叶的话变得多了起来,表情也多了。 不变的是,凛叶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色裙子,还是不喜欢走在阳光下。 琼戾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心情好了起来。 因为少主没有说买什么样的话本子,所以琼戾就各种类型都买了一些,他觉得这其中总有能让柳姑娘觉得满意的吧。 可是当琼戾抱着厚厚一摞话本子走进屋子的时候,慕巷很明显地吃了一惊。 “少主,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话本子,上古神话、历史、还有爱情……”琼戾向少主一一介绍,慕巷都看呆了。 “好,辛苦你了。”最后慕巷点点头,对琼戾说道。 待琼戾退下以后,慕巷翻起书桌上的那一摞话本子。 他没怎么看过这些,只是上次在柳青叶哪里看见过话本子,所以他现在就想着用它们给柳青叶解解闷。 其实慕巷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不能把柳青叶一直放在那个院子里,他想要的结果不是这样。 可是柳青叶腹中的孩子,把他所有的机会都给打乱了。 先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慕巷想道。 第二日一早,空中就出现了一层浓厚的雾气,很快就飘起了小小的雪花。 柳青叶没有见过雪,可她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进了屋子。 刚吃过早饭,慕巷就来了,他来时,手中还拿着几个书卷。 慕巷一进屋,婢女朝他行礼,柳青叶却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就像是没看到慕巷走进来一般。 “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话本子。”慕巷说着,将手中的两本书卷放到了她身后的桌子上。 整个屋子都安安静静的,只有慕巷的脚步声。 慕巷走到柳青叶身边,朝着她看去的方向望去,空中的雪花就像是一个个飞舞的精灵,旋转,舒展,落下。 屋外的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雪花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佑临国好像是没有下过雪吧?”慕巷道,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柳青叶依然没有说话。 “你不想理我也是应该的。”慕巷自嘲地笑了笑,他看着柳青叶的侧颜,忽然发觉她消瘦了一些。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将你带回暮昭国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慕巷道。 这下柳青叶的注意力终于放在了慕巷的身上,她转过头,盯着慕巷的眼睛,终于说了话:“为什么?” 慕巷朝柳青叶笑笑,他盯着她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忍心一般,扭过头看向窗外。 柳青叶也转过头去,一边看正在飘舞的雪花,一边等着慕巷的下文。 “你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慕巷轻声问道。 柳青叶思考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说道:“佑临国,觅舟湖。” 琼戾听见了柳青叶的回答,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说:“那你还记得我当时问了你什么,说了什么吗?” 柳青叶微微一怔,记忆回放,她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情,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慕巷没有太在意,只听他继续说:“那天我闯进了你的花船,之后我才知道佑临国有关临巧节的习俗……” 柳青叶的眼神忽然有些变化,渲染上了一种不同于刚才的情绪。 “你还记得我快要离开佑安城时,我向你们的陛下请求了什么事吗?”慕巷继续问。 这下柳青叶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答案,可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般,如鲠在喉。 第二百零八章 值得 慕巷像是预料到了柳青叶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一般,他也没有很久的停顿,就继续开口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柳青叶。 “那日我说想要娶你,并不是玩笑话。”慕巷认真地说道。 柳青叶听了这话浑身一僵,她能感受到慕巷看过来的炙热眼神,可她没有转头看她。 虽然柳青叶曾在心底乱猜过慕巷对自己情感,可是现在被慕巷这么说出来,她还是吃了一惊。 转而,柳青叶的吃惊又变为了愤怒。 “慕少主还请自重。”说着柳青叶向一旁挪了一步,将自己和慕巷的距离拉得更开,这下她面对着他了。 柳青叶的语气带着气氛和恼怒,这也在慕巷的预料之中。 慕巷笑了笑,他也没有走上前去,就保持着现在的距离,看着柳青叶。 “直到现在,我的心意也从未改变。”慕巷轻轻地开口。 “我喜欢你,想离你近一点,想每天看到你,想……”慕巷继续说着,却被柳青叶打断了。 “慕巷!”柳青叶的脸都急红了,她的愤怒已经触及眼底,像是随时都能喷出火来。 “我一直怕我说的不够让你明白。那时在将军府我说过我要娶你,后来在你们陛下面前也请求过,可是我一直害怕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慕巷认真地说。 柳青叶摇摇头,她说:“我不是觉得你在开玩笑。” 慕巷的眼中忽然燃起了光芒,有些炙热,却也有些小心翼翼。他努力把这光芒藏起来,害怕柳青叶发现。 “而是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只听柳青叶一字一顿地说。 慕巷的失望之流露了一瞬间,便消失在他的笑容里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可你侵占了我的国家,毁了我的家,还不顾我的意愿,执意把我带来陌生的暮昭国。”柳青叶有些难以置信地说着,她又向后退了两步,像是要远离慕巷一般。 柳青叶站定后又继续说:“你这哪里是喜欢,分明只是将我当做一个得不到的万物罢了。” 慕巷愣住了,他的心中很清楚,事情并不是这样,可是一时之间他又无从解释。 良久,慕巷严肃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说得:“不是这样的,只要你给我时间,我能证明我会比魏寻更……” 柳青叶打断了他,她说:“你要是真的想证明给我看,那就让我回佑临国。”柳青叶的神色认真。其实她心中不抱什么希望,慕巷费了这么大力气将自己留在这里,那里会那么容易就放过自己呢? 慕巷看着柳青叶坚决的神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开始在心中计算将柳青叶送回佑临国的利与弊了,可是私心又不允许自己如此轻易放弃。 慕巷开口了:“那如果我告诉你,魏寻现在就在暮昭国,你还要坚持回佑临吗?”说这话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轻飘飘的,很寻常。 柳青叶听了这话,忽然睁大了眼睛。 魏寻在暮昭国?她的手忽然攥紧了衣角,心中紧张和慌张一并涌来。 “你还回吗?”慕巷又问道。 柳青叶抬头看慕巷,反问:“你把他怎么了?” 慕巷看着柳青叶紧张的神情,有些生气,于是他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问道:“你真的喜欢上魏寻了?” 柳青叶扬着头看慕巷,神情不卑不亢。 “对,我喜欢他,你要是敢伤害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柳青叶一字一顿地说,她的眼睛里有着非比寻常的气势。 慕巷冷笑了一下,道:“放心,在没有拿到他写给你的休书之前,我不会让他死的。”说完,慕巷转身离去。 柳青叶却追了上去,喊住了他:“慕巷!” 慕巷停步,转身看着柳青叶。 恰好一阵寒风顺着寒风吹了进来,慕巷只觉得冷彻心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阵风的缘故。 “你能让我见见他吗?”柳青叶小声问道。虽然慕巷真的不一定会答应,可是有这样可能见到魏寻的机会,她不想放过。 慕巷忽然笑了,他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准备转身离去。 “答应我,你别伤害他!”柳青叶忽然朝慕巷说道,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顿了顿,继续说:“你把他放了,我就答应你留在这里。”说完这些话,柳青叶只觉得自己的心沉入海底,可又一想到魏寻也许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佑临国,她的心又忽然充满了希望。 慕巷盯着柳青叶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话当真?”慕巷问。 柳青叶点头,然后继续说:“但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安然无恙地离开暮昭国。” “好。”慕巷的回答很利落,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让柳青叶留在自己身边更重要了。 “休书我还是要拿到。”慕巷道。 柳青叶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如果她和魏寻的结局注定如此,魏寻将她休弃也许会是好事。 待他回到佑临,也许过几年还会去一位美丽贤惠的夫人,他也会温柔地看着她,会带她去双桥街看花灯,让她年年在银杏树下等他出征归来…… 而她自己,可能会永远生活在地狱里,也有可能香消玉殒…… “值得吗?”慕巷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于是他问道。 柳青叶盯着慕巷的眼睛,然后说出了那两个字。 “值得。” 那日卫国之战,魏寻带领将士们与慕巷带来的暮昭军队拼杀,最终因为寡不敌众,魏寻这一方落了下风。 他手下的将士上网惨重,在他最后独自奋战的时候,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可那一剑并没有伤及他的要害,因为慕巷早已下令要活捉魏寻。 魏寻昏厥后,就被慕巷派来的人抓回去,关了起来。 这一月来,魏寻一直被慕巷安置在地牢里,和魏寻一起被关起来的,还有柳青叶的“兄长”,柳岸明。 魏寻的伤势很严重,如果放任不管很有可能就挺不过去了,最后慕巷还是命人去给他找了大夫。 一个月后,魏寻的伤势逐渐好转,再加上柳岸明的照顾,魏寻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这一月来,魏寻是不怎么和柳岸明说话的。 第二百零九章 扮演 自从魏寻得知柳岸明背叛的事情,他由难以置信,变为了不理解。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人舍弃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生活,还对赏识自己的人倒戈相向。 所以虽然现在柳岸明和魏寻被关在了同一间牢房,却几乎没有交流。 之前魏寻的身体还很虚弱的时候,他也还是坚持拒绝柳岸明照顾自己。 柳岸明也自知自己理亏,也没有要强行解释的意思。毕竟自己确实是个叛徒,不论是对佑临国而言,还是对暮昭国而言。 可时间一长,魏寻渐渐开始不明白一些事情。 比如柳岸明明明已经成为了慕巷的人,还帮助他们侵占了佑临国。虽说没有灭了佑临,却也是拿到了七座城池,那柳岸明现在又为何被关在地牢呢? 终于有一天,魏寻主动找柳岸明说话了。 “你就没有要解释的?”魏寻没有看柳岸明,但是话确实是对他说的。 柳岸明不仅仅欠自己一个解释,更欠柳青叶,欠柳誉将军和柳夫人,欠佑临国一个解释。 此时,柳岸明忽然听见魏寻的话,顿时不知从何说起。他只感觉自己的负罪感好像可以得到一点点释放了。 “我……”柳岸明开口道,他有些支支吾吾,声音也很沙哑,完全没有从前那副风流公子的模样,现在他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 魏寻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是真的柳岸明。”柳岸明道。 魏寻听了这话不禁朝他看去,他皱着眉,但又舒展开了。 这下就解释的通了,柳岸明压根就不是佑临国的人,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是暮昭国的,那他又怎么会愿意守护佑临呢? “我不知道我究竟叫什么,只知道有人总喊我阿稚。在我很小的时候,遇到了非常多的困难,其中也包括性命之忧,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国主。”柳岸明此时说的国主,正是慕巷的父亲,暮昭国的国主。 柳岸明继续说:“国主他帮助了我,但是他让我答应他的要求。”说完,他的神情好像有些痛苦。 “那个要求,就是去冒充佑临国将军府的独子柳岸明。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只听说去了那里,就能吃饱肚子,甚至还能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只觉得欣喜。” 魏寻皱着眉,他看着地牢肮脏的地面,只觉得心中痛恨暮昭国国主。 “你能明白吗?只要我成为了柳岸明,那么他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他的父母、亲人,他所接受的教育,他的显赫家世……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赚到了。” “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柳岸明说着,轻轻地垂下了头。 “为了能扮演好柳岸明,我特意去了解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情,还了解了他的性格。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学堂里较真的时候吗?”柳岸明陷入了回忆。 “那就是我第一次踏到佑临国的土地上,我很害怕,害怕你们发现我不是柳岸明。” “可是一切都很顺利,也因为这样我才会交到你这个朋友……” 魏寻的神情有些暗淡,柳岸明说的那个时候,正是他和柳岸明第一次产生交集的时候,却没想到那就已经不是真正的柳岸明了。 柳岸明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长大后,一开始,慕少主没有怎么联系过我,直到我就快要以为我就是柳岸明了,他就会让我给他送些情报。” “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柳岸明说完,他看了魏寻一眼,看见魏寻还是背对着自己的,也许魏寻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呢? 柳岸明舒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找人一起分担,魏寻如果没有听进去的话,也许还是好事。 可是没过一会儿,魏寻又开口了:“那你可知真正的柳岸明去哪里了?” 现在的柳岸明摇摇头,道:“不知道。” 魏寻又问:“难道你生活在佑临这十几年,对它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怎么会……和他人合谋伤害佑临?” 柳岸明垂下眼睛道:“虽然我在佑临生活了十几年,却依然没有忘记我是暮昭国的人。” 顿了顿,柳岸明又补充道:“更何况,从小和我相依为命我的亲人,到现在都还掌握在慕少主的手中。” 魏寻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神中的愤恨消了一半,另一半是怜悯。 “你肯定会问我,自己决定这么做的时候,难道不怕伤了你们的心吗?”柳岸明自问自答道:“我自然是害怕的,可是作为你们的亲人,朋友,我必须要和你们亲近,促进感情。” “所以从小一直追着我跑的玉陶公主,是我从从来都不敢靠近的。我害怕陷进去,害怕完不成任务,害怕在紧要关头心软,害怕因为这样,伤害了我自己的亲人。” “说到底,还是我太自私了。”柳岸明苦涩地笑了笑。 魏寻看着柳岸明,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不是理解,魏寻是如何都理解不了柳岸明的所作所为的,他的叹息只是为柳岸明的身世。 “你妹妹她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伤心吧。”魏寻轻声说道,此时他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自从自己从昏迷中醒来,他就被关在了这地牢里。魏寻只听柳岸明说过,这里是暮昭国的地方,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更别提外界的消息了。 这么些日子,魏寻不止是身体受了伤,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中也一直空落落的。 他很想念柳青叶,很想知道她的消息,很想见到她…… 可是现在自己作为暮昭国抓来的战俘,那还会有自由呢?魏寻只好每天都在心中默默地想念着柳青叶。 魏寻决定柳青叶现在一定是安全的,毕竟当时暮昭军队攻打佑安城的时候,柳青叶应该是刚好呆在将军府的。 那么柳誉将军是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自己就这么杳无音讯了一个月,家人应该很担心自己吧,柳青叶她会不会也时时刻刻念着自己呢? 每次想到这些,魏寻都会觉得胸口有些抽痛。 如果知道那次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柳青叶,那他一定会走上前抱抱她,安慰她。 而不是现在的结局。 第二百一十章 推开 那日的雪整整下了一天,柳青叶便在窗前站了一天。 婢女看着柳青叶的侧影,心中很是好奇,这位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叫慕少主这样关心。 她在这个王府待了好几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少主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而且还是这样一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姑娘…… 又吹来了一阵风,婢女走上前去小声地提醒柳青叶:“姑娘,把窗关上吧,风吹着身子对孩子不好。” 柳青叶没有说话,但是后退了一步。婢女见状,立即走上前伸手关上了窗子。 这时,她的余光忽然瞥见依然面对着窗子的柳青叶,只见她的双颊挂着泪痕,鼻尖通红,也不知是因为哭得久了,还是太冷了。 “姑娘……”婢女有些心疼。 这些日子,慕少主将自己派来伺候姑娘,她原以为能得慕少主如此重视的人,肯定会有些恃宠而骄,自己免不了要受些气。 可是她来了以后才发现,柳青叶从来都是只折磨自己,从不拿别人撒气。 虽然婢女不知道柳青叶经历过什么,可是看到她的状态,应该是个可怜人儿。 柳青叶转过身去,像是不想叫别人看见她哭了。 “我没事,你下去吧。”只听柳青叶轻声说。 婢女只好乖巧地退下。 柳青叶的眼睛瞥到一旁的书桌上,正躺在那里的话本子,眼神愈发冷漠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柔弱、无奈,只知道唉声叹气。 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慕巷以喜欢之名,囚禁在这里吗?柳青叶坚定地摇摇头,她不能坐以待毙。 且不说自己留在这里,以后的命运会是如何,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一天天成长,日后出生了,长大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呢? 一定要想些办法,她一定要逃出这里! 暮昭国地牢。 一队将士忽然朝魏寻所在的方向走来,他们二话不说,拉起魏寻就向外走去。 柳岸明有些担心地看着魏寻被他们带走。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魏寻来到外面,呼吸到外面的清新。可是空气中却飘荡着冷冽的气息。 有些雪花飘到了他的肩膀,他的发梢,他低头看了看,苦涩地笑了笑。 魏寻不是第一次看见雪,从前他随江映枫去过一次梧夷,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雪。 可他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下雪的景象,自己已是这般境地。 这些日子魏寻一直在思考,为何暮昭国要生擒自己?为何明明生擒住了自己,却迟迟不肯发落? 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价值,能让这一个多月都相安无事呢?可是刚刚那群人来带走自己的时候,魏寻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揭晓了。 弯弯绕绕地走了许多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其中一个将士把魏寻带进了一间书房,其余人则被留在门外。 “少主,人带来了。”那将士对座上的人恭敬地说道。 慕巷朝将士招了招手,示意他先下去。 魏寻看见对面的人是慕巷,他倒一点也不惊讶。 慕巷坐在木椅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魏寻。魏寻则站得笔直,眼中的气势倒也一点都不输给慕巷。 “看来魏将军的伤应该全都好了,”慕巷忽然笑着说,顿了顿,他又说:“不知这段时间魏将军在暮昭国感觉如何?” 他说这话,就好像只是请魏寻来暮昭国做客一般。 魏寻嗤笑一声,然后也笑着说:“慕少主不妨有话直说。” 慕巷便也不加遮掩,他开口道:“我要你写一封休书。” 魏寻站在原地,神情变了变,随即他面带愤怒地说:“她是不是现在也在暮昭国?”这里的她,自然就是柳青叶了。 “是。”慕巷道,他仍旧泰然自若地坐着,任魏寻的神情如何愤怒,他依然面不改色。 “你把她怎么了?”魏寻上前一步质问道。 慕巷笑了笑,站起身,和魏寻平视着,然后说:“只要你写了休书,我就不会把她怎么样?” 魏寻的眼睛中就快要冒出火来,他说:“不可能,你休想。”带着许多咬牙切齿的意味。 慕巷却不以为然,他继续说:“只要你写了休书,我就会让你回到佑临国。” 魏寻不屑地看着慕巷,好像这个条件一点都没有吸引他。 慕巷预料到魏寻会这么做,于是他分析道:“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如果你写了休书,回到了佑临,大可以再来暮昭找我算账。” 话锋一转,慕巷继续说:“可你要是不答应写休书,那你们俩一个都没法离开暮昭国。可能就会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可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说完,慕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魏寻气愤地看着慕巷,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是让他现在把柳青叶一个人放在这里,自己安然无恙的回到佑临,他做不到。 慕巷见魏寻不为所动,便又开口了:“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愿意留在暮昭国。” “你一定拿什么事情要挟她了。”魏寻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可这时,慕巷的眼神看向门外,然后他说了一句:“那就让她来亲口告诉你吧。” 说着,慕巷的目光转向门外的方向,魏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瞬间,他既希望能见到她,却有很不希望见到她。 只见柳青叶施施然地从门外走进来,在看到魏寻的那一刹那,柳青叶有些失神,又有些惊讶。 可是下一秒,所有的情绪都被悲伤浸泡,柳青叶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移开了自己原本看着魏寻的目光。 慕巷走了过来,站到了柳青叶身边。 然后慕巷对柳青叶说:“魏将军不相信是你亲口说要留在暮昭的,你快告诉他吧。” 这下,柳青叶不得不看向魏寻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发现直到现在,魏寻的眼睛中还透出对自己信任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难以置信。 柳青叶此时愈发肯定,在佑临出事之前,魏寻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 可是,现在确信这一点又有什么用? 因为这一次,是自己要把他推开了。 想到这里,柳青叶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弧线 柳青叶抬起头,直直地对上魏寻的眼睛,然后说:“我确实是自愿留在暮昭国的,若是你不想拖累我,最好还是给我一封休书吧。” 魏寻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下难以置信,他睁大了眼睛,上前一步,笑着问:“你在说什么啊?”那笑容和平时太不一样了,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难过。 柳青叶不忍心在看那双总是温柔看着自己的眼睛,于是她轻轻别开了头。 只是这一个轻飘飘的动作,魏寻就恍然大悟。 慕巷肯定是拿自己的安全做筹码,要柳青叶留在这里。这个傻姑娘,居然为了他能够回去,真的要在这里葬送吗? 可是他心中一直希望,她被自己爱着就好,不要难过,更不要牺牲自己的任何东西。 魏寻曾经很期待柳青叶给自己回应,可是时间越久,他就越明白,无论柳青叶给不给回应,哪怕她是讨厌自己的,他的心都已经陷进去了,无法自拔。 于是魏寻温柔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别忘了,你的所有想法都逃不过我。” 柳青叶此时就更加躲着魏寻的目光了。 一旁的慕巷皱着眉,似乎极力忍住,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 柳青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只会弄巧成拙,魏寻能察觉出自己在说谎,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那他就更不会妥协了…… 柳青叶,现在只要你决绝一点,魏寻就能脱离险境了,你争气一点吧!柳青叶在心中想道。 然后,就见柳青叶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来魏寻的目光。 这一下,叫魏寻忽然有些害怕。因为此时在柳青叶的眼睛里看不到情绪了。她原本明亮璀璨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真的知道吗?那你之前不是也给我写过休书吗?当时写的那么坚决,现在你倒开始装作情深了?”柳青叶一字一顿地说。 这一句句话,就像是一把吧锋利的长剑,精准无误地刺进他的心脏。 魏寻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解释:“我当时……” 柳青叶却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解释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你那日的所有猜测都没有错,你给我那封休书也没有错。” “因为我确实骗了你,我留着慕巷写的书信,没有告诉过你我和慕巷之前见过几次面,就是我放不下他。所以,你明白我现在愿意留在暮昭国的意思了吗?”柳青叶认真地说着。 一旁的慕巷看着柳青叶,听了她说的这些话,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份心疼,还有一份心酸。 心疼是心疼柳青叶说出这些话,恐怕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心酸是心酸自己,恐怕自己成为了那个推开魏寻最合适的借口。 恐怕,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魏寻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青叶,他现在感觉有些冷,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身体冷,还是心里冷了。 “可是,”顿了顿,魏寻又开口了,“这个人是想要毁灭佑临的人,毁灭你从小长到大的家乡,毁灭你父母守护的一切!” 直到现在,直到柳青叶说出了那些话,魏寻在意的不是她对他的欺骗,而是在意她喜欢上了什么样的人。 慕巷听了这话,忽然身形一顿,有些紧张地看着柳青叶。 柳青叶觉得心中很闷,甚至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可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柳青叶调整好了情绪,继续说:“正因为这样,我说不定就能缓和两国的关系呢?” 魏寻觉得一时语塞,这些话都不像是他曾认识的那个柳青叶会说的。他不知道究竟应该相信自己记忆,还是相信现在眼前的人。 “你问完了吗?可以写休书了吗?”柳青叶步步紧逼,语气满是冷漠。 魏寻盯着柳青叶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轻轻地扭开了头。 “不论你从前是虚情假意也好,真情实意也罢,那时我说过,若是有一天你对我厌倦了,我也还是会和你在一起的。” “所以无论你怎么说,这休书,我是不会写的。”魏寻坚定地说。 柳青叶的手攥紧了衣角,她觉得自己就快忍不住了,她好害怕,好想扑进魏寻的怀里,告诉他刚刚自己说的话都是骗他的。 可是不可以!柳青叶在心中想道,柳青叶你千万不要任性啊,这个机会是可以让魏寻平安离开这里的,难道你想让魏寻和你一样留在这里接受这么吗? 只见柳青叶接着轻笑一声。 “不写就不写吧,反应我已经看过你写给我的休书了,那就算是咱们的夫妻缘分已尽,你走吧。”柳青叶轻飘飘地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可柳青叶心中却痛苦极了,她希望魏寻快点走吧,这样的痛苦她快要熬不住了。 慕巷好像明白了柳青叶的意图,于是他喊来了侍卫,要将魏寻带走。 在魏寻被侍卫抓走之前,给柳青叶留下来一句话。 “不论你如何说,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魏寻道。 柳青叶强忍着没有回头看魏寻,可等魏寻一离开这个屋子,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慕巷想要伸手扶住她,却被柳青叶轻巧地躲开了。 然后就听见柳青叶说:“之前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慕巷没有反应过来。 柳青叶却又说:“休书可能拿不到了,但是你只要把魏寻送出暮昭国,我就会如约留下来,再也不提回去的事。” 慕巷看着柳青叶,然后轻点了点头。 柳青叶就转身走出了屋子,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婢女走上来扶着柳青叶,回到之前的院子。 其实今日的这场相见,柳青叶事先并不知情,只是刚刚婢女来找自己,说慕巷吩咐她过去一趟。 柳青叶本不想来,可是一想到很有可能和魏寻有关,她就来了。 今天见到魏寻,柳青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可是当看到魏寻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她忽然就满足了。 也许这一生,不能如约和他一起走完,但至少能看着他平安,柳青叶觉得也算是一件幸事。 冬天的风很冷冽。 魏寻和柳青叶,各自朝着不相同的地方走去。 如果这位是一条弧线,那他们就还会相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是我妹妹 柳青叶没有告诉魏寻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的事情,也从没打算告诉他。 她常常幻想,如果当初暮昭没有举兵进犯佑临,那自己和魏寻现在一定还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那样,魏寻要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一定会温柔地笑笑,然后一脸宠溺地把自己抱起来。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柳青叶都不敢去想象,如果魏寻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会惊喜?还是会自责? 这个问题柳青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柳青叶清楚的是,自己一旦说出这件事,那魏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暮昭国的了。所以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柳青叶走后,慕巷独自站在屋子的门外,瞧着柳青叶离去的方向,好像在想着什么,哪怕柳青叶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也依然在那里。 他忽然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刚刚魏寻质问柳青叶自己是破坏他们生活的人时,慕巷才第一次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作为暮昭国少主,和国主一样都拥有吞并佑临国的雄心壮志,这是从小到大在他的脑海里根深蒂固的事情,是被父亲在隐形之中传授给他的。 他遇见她是在之后的事情。 慕巷一直觉得自己喜欢上了柳青叶,和对佑临国的一切行动都没有什么关系,起初还觉得佑临国迟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那么柳青叶也迟早有一天会待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柳青叶与佑临国的紧密联系。在柳青叶面前,就算是他出现在魏寻之前又如何,也不过就只是一个路过的、觊觎她爱的地方的陌生人。 慕巷想到这里,攥紧了拳头。现在又叫他放弃吗? 不,他已经放弃了佑临国,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弃柳青叶了。 独立于佑临国和暮昭国之外的梧夷。 “兄长,有消息了。”江映枫快步走进屋子,一边还喊道。 江匿临有些激动地站起身问:“在哪里?” 江映枫一脸神秘地说:“和你猜测的一样,在暮昭国。” “据说佑临国和暮昭国那一战之后,暮昭国少主府上多了位女子,但因为她在慕少主回城之前就出现了,就一直没有被咱们的人注意。柳青叶恰好就是那个时候消失的。”江映枫说道,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想来这几日他应该为这件事多番操劳。 江匿临的眼睛看向一旁,心事很重的样子,果然不出他所料,柳青叶肯定是被慕巷抓走了。 “那......柳誉将军呢?”江匿临又问道。 江映枫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道:“柳誉将军的遗体已经被找到了,应该是在佑临国与暮昭国的那一战中身亡。” 江匿临只感觉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摇摇晃晃起来,江映枫连忙伸手来扶。江匿临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的情况并不碍事。 “我现在就要去暮昭国。”江匿临说。 江映枫担心地皱了皱眉,道:“兄长,你和柳青叶究竟有什么联系?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打探她和将军府的消息,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是我妹妹。”江匿临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你说她......”江映枫大吃一惊,而后又问道:“莫非柳青叶并不是将军府的小姐?” 江匿临别过头去,没有看江映枫,然后摇了摇头,道:“不,她确实是将军府的小姐。” “那你......”江映枫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我,”江匿临忽然转过头来,眼神坚定,“才是将军府的大公子。” 江映枫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走吧,启程去暮昭国。我做了那么久的棋盘,终于可以开始派上用场了。”江匿临说完,就走出了屋子。 江映枫只在原地愣了两秒,就立即跟了上去。 江匿临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被父亲江翎带回家的,那时候江匿临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他躲在父亲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只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江映枫。 江翎对江匿临的来处只字未提,只说以后他都会生活在江府,赐了一个名字叫做江匿临。还一切都按照江家公子的规格去照顾,一时之间,整个江府都对这个不速之客充满了敌意。 下人们都开始揣测小小的江映枫肯定会很生气,因为从此以后父亲的爱都要被分去一半,更有谣言说,江匿临就是江翎的私生子,这叫江夫人就更加不待见江匿临了。 可是江映枫却没有向大家想的那样,对江匿临恶言相向,处处针对。反而他很喜欢跟在江匿临的屁股后面,还很喜欢叫他兄长,在江匿临面前,江映枫活脱脱就像是个活泼谄媚的小兔子。 江匿临虽然不过七八岁,可是心智已经很是成熟。在江翎刚刚决定把他带回梧夷江府的时候,江匿临就已经料想到自己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了,尤其是一直是江家大公子的江映枫,一定会恨自己的出现。 所以当江映枫待江匿临显得友好又殷勤的时候,江匿临很是惊讶了一番。也许江映枫这是给他了糖衣炮弹,所以一开始他还提防着江映枫。 可渐渐的,江匿临发现江映枫确实是真心对自己。不仅常常为下人待自己不好而打抱不平,还总是将自己的好吃的好玩的,拿去和江匿临一同分享。 江匿临不知道的是,梧夷一直地方人稀,和江映枫同龄的人就更少了。他从小就没有什么玩伴,母亲和父亲每天都在经商,很是繁忙,老夫人身体不好,下人们又总是各种让着他,让他觉得很是没劲。所以江映枫一直感觉自己很孤独。 知道江匿临的出现,江映枫才收获了友谊。 至于什么江家大公子的名号,他就一点也不在乎。 只要能有个人和他一起翻墙,一起为了躲避教书先生的责罚,一起溜出去摘果子吃,一起练习武功,那自己究竟是江家大公子还是江家二公子,他都觉得无所谓。 更何况,日子一长,江匿临的眉眼张开了,与江翎并无半分相似,私生子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最好的选择 江匿临在江家待得这十几年里,待他很好的除了江翎大人和江映枫,那就是江家老夫人了。 大家都觉得江老夫人一定是知道江匿临身世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江匿临这个外来者,还对他那么好呢? 江老夫人待江匿临就如待自己的亲孙子江映枫一模一样,这叫江匿临备受感动,所以他对江老夫人一直也都是极其尊重孝顺的。 江翎的妻子江夫人一开始虽然不待见江匿临,可是日子一长她也看出这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即使还是要待自己得孩子江映枫更好一些,却也没有找过江匿临的茬儿。 于是江匿临就这样在江府站稳了脚跟,成为了江家的大公子。 虽然大家都会尊他一声大公子,可他心中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江翎和其夫人前几年双双病逝,江映枫年纪又小,江家的家业就依靠着江匿临一个人撑了起来。 那时候又掀起了另外的波澜。 从小看着江映枫长大的下人觉得江匿临这是要吞并江家的财产,很是为真正的江家少爷江映枫不平,明里暗里地嘲讽江匿临。 可是江匿临什么都没有解释,这些话他听见了也权当没听见,因为他知道已经病故的江翎大人相信自己,也知道江老夫人和江映枫都很相信自己,那就够了。 他心中依然清楚,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不是江府的人,更不是江映枫的哥哥。他总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家里,要揭穿那些伤害自己的人的面目,让那些人为自己这些年的坎坷付出代价。 这几年江映枫长大了些,江匿临就要他跟着自己学些经商的事情。江映枫却不愿意学了,他觉得又兄长就够了,自己不管这些,倒还会轻松一些。 可是江匿临却坚持要他学习经商,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要离开这里。而江家最终还是要依靠江映枫撑起来。 这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世,江匿临从没告诉过江映枫。 可是现在时机到了,江匿临觉得自己可能就快要离开了。 也是时候将江家在暮昭和佑临的产业交给江映枫了。 暮昭国。 慕巷的办事效率很高,在柳青叶见过魏寻的第二天,他就命人将魏寻待了出来,准备将他放了。 其实他这么急着赶走魏寻,慕巷也是有私心的。魏寻在暮昭国多带一日,柳青叶就会对他心怀希望一日,只要魏寻走了,柳青叶也就不会再想着他了,慕巷这么想。 魏寻再次被带出来的时候,他隐隐感到不安。如果慕巷执意将自己放出暮昭国,那他是完全没有还击之力的。 慕巷也按照先前答应柳青叶的,在放走魏寻地的时候,将柳青叶也带来了。 只是这回,慕巷没有再安排柳青叶和魏寻见面。而是像现在一样,他和柳青叶并排站在城墙上,等着魏寻被押解过来。 今日天气依然寒冷,只是没再下雪。 慕巷见柳青叶穿的单薄,便将自己披风脱下,想要柳青叶披在身上。 柳青叶面无表情地用手推开了,慕巷却不容抗拒地直接将披风盖在了柳青叶的身上,又亲手为她系好了脖颈前的绸带。 柳青叶见自己没法拒绝,便将头扭去了一边,不看慕巷。 慕巷系好之后,瞥了柳青叶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去,见侍卫已经将魏寻带出城了。 柳青叶看见魏寻的身影,不禁攥进了衣角。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急速下落。 在这里呆的这一个多月,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行尸走肉,每天什么都做不了。刚开始的那几天她就每天都胡思乱想,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可后来她索性什么都不想了,想得再多,自己也已经被装进了牢笼,一切都毫无意义。 只有听见魏寻也在暮昭国的时候,柳青叶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她觉得自己现在的世界里,魏寻就是唯一的一束阳光。 现在这束光也要离她而去了,还是自己亲手将他推走的。 柳青叶觉得心口很痛,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吧。她一直在话本子里看见有情人生离死别时会有心痛的感觉,今天自己也体会到了。 魏寻被侍卫捆住了双手,带着他向城外走去。哪怕魏寻挣扎着不愿走出暮昭国京都,却还是被侍卫拉了出来。 他心中清楚,自己一旦走出了这里,还想再回来就需要很大的能力和准备了,那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他不想让柳青叶独自待在这个地方。 魏寻四处张望,果然在城墙上看见了两个人影,他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个人是柳青叶了。 他看见,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身上披着另一个男人的披风。哪怕现在正站在城墙上望着自己,身旁站着的也是另外的人。 魏寻不禁攥进了拳头,哪怕他心中再相信柳青叶对自己的情意,他现在也依然感到害怕,害怕这就是他和柳青叶的最终结局。 柳青叶远远地望着魏寻,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只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 也不知怎么的,两行热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柳青叶就这样无声地哭泣着,因为她知道魏寻应该也是看不见自己在哭的。 慕巷的余光里看见柳青叶的落泪,连忙转向她,他想要安慰她,可是他的手生生地顿住了。 在柳青叶心中,自己就是将她逼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呢? 为了以防万一,慕巷吩咐将士直接将魏寻押回佑临国,所以最终,将士和魏寻一起消失在远处。 “为什么?”柳青叶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能听得出来,她已经在强忍着自己的哭腔了。 慕巷看着柳青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柳青叶转过来,脸颊挂满了泪痕,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为什么要肆意妄为?” 慕巷没有说话。 柳青叶的眼睛盯着慕巷,直到把他看得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你还没有试着融入这里,万一这一才更是你最好的选择呢?”慕巷看着城外的风光说道。 寒风刺骨,亦刺入了人的心。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选择了他 慕巷派去押送魏寻的将士很是沉稳干练,他们将魏寻直接押送到了佑临国的边界。 可其实路过的那几座城池以前都是佑临国的地方,也正是这次卫国之战中,割给了暮昭国的城池。 看到这样的场景,看着原本是自己所守护的城池,是自己忠诚的百姓,却全都变成了暮昭国,魏寻心中很不是滋味。 原本就因为柳青叶的决绝而感到伤心的魏寻,见到自己无法守护的百姓就内心更加消沉了。 他喜欢的人他保护不了,他想守护的地方也守护不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那日之后,暮昭国的将士将他留在了这里。此时魏寻地面前,就是久违了的佑临国,可他的脚步却很是沉重,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魏寻依然放心不下柳青叶,可就像是慕巷说的,如果他依然执意单枪匹马地闯入暮昭国,那他和柳青叶只会成为近在咫尺却永远也相见不了的人。 所以既然现在有机会摆在自己面前,魏寻也决定不放过。 他要回到佑安城,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佑临国建立一支强大的的军队,强大到足以能把暮昭国掠夺走的城池全都抢回来,强大到能把自己心爱的人寻回来。 她说过,她是很向往自由的。他也说过,他是要给她自由的。可现在,在自由和他之间,她果断而坚定地选择了他,那自己也要拼尽全力,给她她想要的自由。 而不是心如死灰地留在一个陌生黑暗的地方。 想到这里,魏寻大步迈进了佑临国。 一年后。 暮昭国。 “下雪啦!”柳青叶在院子里轻快地转着圈儿,一边蹦蹦跳跳,还一边开心地喊道。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男子,他负手而立。眼睛里除了溺爱,还有一份隐隐的担忧。 这男子正是来自梧夷的江匿临。 “兄长,你看!”柳青叶跑过来将手心张开,里面被她抓住的雪花已经消失,柳青叶悻悻地歪了歪脑袋,没有太在意。 柳青叶笑着对江匿临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雪呢!” 江匿临也笑了笑,问道:“你喜欢雪吗?” 柳青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还是喜欢四季如春的地方,这里的冬天也太冷了。”柳青叶说着,很合事宜地打了个冷颤。 “冷了就快回屋子吧。”江匿临有些担心地说。 柳青叶摇摇头,说:“我还想再练习一下兄长你教给我的剑法呢!” 江匿临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柳青叶拿起放在一旁的青色长剑,可是却没有直接抽出长剑,她的手顿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她扭头问道:“如果按照慕少主所说,我应该是在暮昭国待过一阵儿的,难道我以前没有见过雪吗?” 末了,她还略带无奈地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这些我都不太记得了。” 慕巷点点头,说:“你确实是见过雪的,可能是忘记了吧,别担心,记忆都会慢慢恢复的。”说完,他的嘴角忽然泛起了一个稍显苦涩的微笑,不过还好,此时柳青叶已经转过头去了,并没有看见他的这个神情。 柳青叶执起长剑,干净利落地在空中挥舞起来,身子矫健,并无半分文弱地模样。看得出来,她已经练了好一段时间的剑了。 一套长剑舞毕,柳青叶呼吸变得有一些急促起来,可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荡漾起来。 “兄长,我真的如你所说,以前从未碰触过剑法吗?可为何我心中总有一套很清晰的剑法流程,我会不自觉地就想跟着它走。”柳青叶走到江匿临身边问道。 江匿临听了这话,先是微微地蹙眉,然后才笑着摇摇头说:“大概是你天赋异禀,以至于在心中自成了一套剑法吧。” 柳青叶听了这话,忽然明媚地笑了笑,道:“兄长,你莫要再打趣我了。” “好了,你快回去歇一会儿吧,我改日再来看你。”江匿临说着,将柳青叶推进了屋子,示意婢女好好照顾她,然后他自己转身走出了小院。 刚走出院门,就见到面前走来了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 长身玉立,相貌堂堂。相比于一年前的温润,慕巷现在倒更爱穿黑色这样更显得冷酷的衣服了。 “慕少主。”江匿临刚刚因为见到妹妹柳青叶而稍显安心的神情,在看到慕巷的那一刹那全都消失了,只换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庞。 要是搁外人看来,他俩肯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对,”江匿临又说,“该叫国主了。” 慕巷疲惫地笑了笑,没有太在意。 “江公子又是来看柳姑娘?”慕巷客套地问了问,显然是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的。 “自然。”江匿临说着,却没打算行礼离开。 “江公子是有事要说?那便等明日再说吧。”慕巷似乎并不想给江匿临说话的机会。 可江匿临有些不依不饶:“虽然我现在没有在青叶面前揭穿你,可不代表我认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慕巷刚准备抬起的脚步顿住了,他笑着看向江匿临,那笑容中带着危险还有无奈。 “我之前已经和江公子解释过了,给她服下印华散实属无奈,如果当时不那么做,她可能早就不在世上了。”慕巷道。 “可是将她害到那般境地的人不就是你吗?现在却要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说完,江匿临笑着冷哼一声。 慕巷无奈地摇摇头,道:“看来江公子还是在误会我,那我无话可说。可是你不觉得现在的她很快乐吗?只要看到她现在是开心的,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说完,慕巷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只留下一脸愤恨的江匿临。 去年,他和江映枫一同赶到暮昭国的时候,正是大雪纷飞的深冬。 虽然已经加快了速度,可是毕竟暮昭国是慕巷的底盘,江匿临和江映枫不敢形行事太过明显,以免打草惊蛇。 在最终确定将暮昭国的大部分产业都垄断了之后,江匿临才敢站在慕巷面前。 也正是这个时候,江匿临才有资本与慕巷谈判。 可是那个时候,柳青叶生了很严重的病。 第二百一十五章 印华散 自从那日在城墙上亲眼看着魏寻离开之后,柳青叶就有些一蹶不振了。 哪怕婢女要她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柳青叶也就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吃两口饭,而后就依然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婢女看到了柳青叶这样的状态可急坏了,一是因为慕少主要自己好好照顾她,如果她现在有个好歹,那自己可承担不起。二则她陪伴了柳青叶这近两个月,觉得柳青叶其实人很好,虽然她不知为什么这位姑娘总是1这么难过,可是她在心中是很同情她的。 婢女如实将柳青叶的状况告诉了慕巷,慕巷便常常来看望柳青叶。 可是柳青叶不看见慕巷的时候倒还好,情绪还算是平静,可她一旦看见慕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会忍不住地一直流泪,止也止不住。 渐渐地,慕巷就只敢站在屋门外偷偷地看着柳青叶。 那一阵子,暮昭国国主的身体也不好,慕巷要一边兼顾国事,一边担心自己的父亲和柳青叶。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压力大到了极点。 也是那个时候,看着如此痛苦的柳青叶,慕巷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后悔之意。从前他一想到自己后悔了,就会立即制止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觉得只要最终让柳青叶留在自己的身边了,那就没什么可后悔的。 可是现如今,从前那么明媚的一个姑娘阴郁至此,慕巷心中出现了深深的自责。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地尝到了自私的苦果。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柳青叶日渐消瘦,大夫只好每天都给她送来一些大补的汤药,以此保住她的性命,还有她腹中孩子的性命。 其实柳青叶并不是不想为了孩子打起精神来,只是这样的日子太黑暗了。她不知道日子这样过去,自己将孩子生下来究竟对不对,以后他长大了会不会怨恨自己。 况且她每每看到窗外的雪,就会想起魏寻,就会想起魏寻那时离去的背影。 只是柳青叶从未向慕巷问过魏寻回到佑临国都做了些什么,因为她知道慕巷是不会告诉自己的。他当初那么坚决地将魏寻送了出去,不就代表着他是想把魏寻这个人彻底地赶出她的世界吗? 在婢女看来,柳青叶好像每天都在沉思,可是其实她什么都没有想,因为她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在魏寻刚离开的那几天里,柳青叶会想,若是年初的临巧节时,自己没有遇见慕巷,也没有替他打掩护......不,应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如果那日去庙中上香的时候,自己没有带凛叶镯,那凛叶镯也就不会掉进水里,自己不会去捞它,慕巷也不会以为自己要轻生,所以救了自己。 柳青叶一度陷入无法自拔地后悔泥沼中,可是她渐渐想通了,后会有什么用呢? 终于在一个冬日少有的晴天里,柳青叶说想出去走走。 婢女给柳青叶带了好几件披风,就害怕冻着现在柳青叶瘦弱的身子。 柳青叶的身孕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该是显怀的时候了,可她现在的小腹还是很平坦的,大夫说是因为她太瘦弱了,腹中的孩子便也跟着她受苦了。 柳青叶忽然感觉很后悔,腹中的孩子是一条生命,还是一条和魏寻有着联系的生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它呢? 她一边想,一边在园子里缓缓地走着,右臂被婢女搀扶着。 看着很是明媚,实际却没有任何温度的阳光撒在柳青叶的脸颊上,柳青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了一抹光芒。 而这束光芒正是腹中的孩子。 她要保护好他,柳青叶在心中坚定地想道。 可是接下来的一瞬间,她就永远失去了这份资格。 地上的积雪不厚,却已经被踩实了,走上去有些滑。 柳青叶就在这时滑到了,连带着身边的婢女,一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柳青叶的脑袋懵懵的。 她只听见婢女立即爬起来,大喊着:“姑娘!姑娘!” 她只看见一缕红色溢出,蔓延...... 她只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的东西。 待大夫赶来的时候,柳青叶已经昏了过去。 慕巷看着柳青叶苍白的唇色,和紧闭的双眼,好像他和柳青叶一样痛苦似的,慕巷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好像不忍心去看。 孩子没了,就在柳青叶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他的时候。 就在她终于在生活中看见了一束光芒的时候。、 在冬日艳阳天的时候。 柳青叶一病不起,她只能每天缠绵病榻,不言不语,只是吃些很少的饭。 她没有哭,只是神情悲恸,可是一次都没有哭过。 因为她知道,从前总是将肩膀借给自己流泪的那个男子,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了。 慕巷看着柳青叶一天不如一天的状态,每天也是茶不思饭不想。 就在那几天里,暮昭国国主病逝,慕巷即位。 江匿临也赶到了暮昭国。 他的人只打听到柳青叶生病了,可是究竟是什么病,现在医治得如何了,都一无所知。而这时的江匿临,还要努力在暮昭国打好根基,不然可能连慕巷的面都见不到,就更别提见到柳青叶了。 慕巷成为了暮昭国的国主,这是民心所向。 他的父亲离开了,从小到大,自己的成长里缺失了母亲的关怀,对自己真的好的,就只有父亲了,可是现在如此亲近的人都离自己而去,这让慕巷忽然生出来一种恐惧感。 他看着日渐消瘦的柳青叶,忽然出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害怕柳青叶也要在自己的面前消失,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很害怕。 这时,他的一个谋士带着一种药物,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药名为印华散,能叫人忘却前尘记忆,内心宛如重获新生。 慕巷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他就将印华散掺入了柳青叶每日喝的水中。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自私了。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柳青叶,因为他知道,柳青叶就是想要消失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就这样,柳青叶觉得自己每天都很容易困,她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能记住的事情也越来越少。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是谁 直到有一天早晨,醒来的柳青叶觉得头脑清明,就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做了很久的一个梦。 可是梦的内容是什么,她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姑娘?”婢女像往常一般推门而入,试探般的说道。她想想确定柳青叶是不是已经醒来了。 见柳青叶已经坐起身,婢女才放心地走了进来,想要伺候柳青叶洗漱。 可是柳青叶却忽然开口了。 她道:“你是……”柳青叶说着还皱了皱眉,像是很苦恼一般。 因为此时在柳青叶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剪影,可她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能看出那是个蹦蹦跳跳的女子。柳青叶从心底觉得自己和她很是亲切,所以就不自觉地将脑海中的女子,和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重合在了一起。 柳青叶觉得,自己应该和那个女子认识很多年了。因为她脑海中的那个模糊面庞,就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琉璃。 “姑娘?你不知道我是谁了?”婢女的神情有些惊讶,可是下一秒她便明白了。 之前慕少主特意叮嘱过她,如果这位姑娘身上忽然发生了什么变化,就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婢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青叶好像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记不得了。”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婢女看着柳青叶,心中的同情更深了。 她立即走出去,差了院中的一个小厮去向慕少主禀明情况,自己则留在柳青叶身边照顾她。 “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呢?”柳青叶疑惑地盯着婢女。 婢女欠了欠身,像是在像柳青叶行礼,然后她才起身说道:“婢女小黎,见过柳姑娘。” 柳青叶指了指自己,重复道:“柳姑娘?” 名唤小黎的婢女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久,慕巷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因为现在已经他已经成为了暮昭国国主,所以他现在搬去了宫中,皇宫和王府之间有一段距离,可他还是抛下了手中的奏折,赶了回来。 原本他是打算将柳青叶一起带进宫里的,奈何当时柳青叶身子不好,也一直明确表示自己不愿意离开现在待的这个小院子,慕巷就将计划暂缓了。 那日正是立春时节,阳光明媚,春色正好。 慕巷风尘仆仆地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了一个俏丽的身影。 此时柳青叶正在院子里晃悠,她的脑海里没有什么记忆。所以现在她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小黎因为不知道慕少主究竟要做什么,便也不敢向现在的柳青叶透露太多她的身份,以及先前发生的事。 柳青叶刚摸了摸四角亭的柱子,不经意地回头,就看见了正愣在院子门边的慕巷。 她就那么盯着慕巷,没有动作,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情绪。 这个表情叫慕巷有些慌张,不是说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么…… “国主。”小黎一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慕巷,就立即低身行礼。她并没有要求柳青叶现在也要行礼,因为从柳青叶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从没有依照暮昭国的规矩行事过,慕巷也从不说什么,所以现在她自然是不敢多嘴的。 “你是谁?”柳青叶歪了歪脑袋,眼神中终于出现了疑惑的神情。 国主?什么国主? 慕巷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一面向柳青叶走来,一面说:“我是谁不打紧,你现在可有感觉身体不适?” 柳青叶的眼神依旧疑惑,可她在心里仔细地思考了一番慕巷的问题,细细地调动着自己的每一个感官。 然后就听柳青叶说:“我我只感觉到我饿了。” 慕巷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立即吩咐小黎去备饭。 现在这个院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慕巷站在柳青叶两三步前的地方,柔声问道。 柳青叶摇摇头,不卑不亢地迎上慕巷的目光。慕巷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久违的勇敢和清澈。 “听你这话,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柳青叶反问道。她现在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可也正因为如此,无知便也无畏。 慕巷点点头。 不一会儿,小黎就将饭菜摆好了,慕巷坐在柳青叶的对面,看着她吃饭。 柳青叶倒也一点都不羞涩,只管吃自己的。因为她真的感觉自己很饿,就好像自己有许多天没有吃过饱饭了似的。 不过让柳青叶感到奇怪的是,那个什么国主一直看着自己,还一直微笑着,这让柳青叶觉得越来越不自在。 最后柳青叶“哐当”一声,将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把站在一旁的小黎吓了一跳。 慕巷亦是疑惑地看着她,可是他还是一直笑着。 “我有哪里很好笑吗?”柳青叶低头看了看自己,问道。 慕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无奈地摇摇头,只好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柳青叶见此,才又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慕巷趁此时机,娓娓道来。 “你的名字叫柳青叶。” 柳青叶的筷子顿了一瞬,然后在心底想道,这个名字倒还不错,自己还挺满意。 “你是梧夷城商贾江匿临的妹妹,此番你是和他一同来暮昭国行商的。” 柳青叶看向慕巷,道:“我是他的妹妹?那为何我姓柳,他姓江?” 慕巷笑了笑,面不改色地说:“你随母姓,他随父姓。” “好生奇怪。”柳青叶感慨道。 慕巷却没有在意,他继续说:“前两日你游玩的时候不慎从亭楼上摔下,昏迷了两日。” 顿了顿,慕巷继续补充道:“大概是摔倒了脑袋,所以你现在的记忆暂时消失了。” 柳青叶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却没有什么疼痛感。于是她看向慕巷,可是她从这个男子的神情里没有看见任何的不自然。 他应该不会骗我吧,柳青叶想道。 “你刚刚说我还有个哥哥,那我哥哥现在在哪里呢?”柳青叶问道。 慕巷笑了笑,解释说:“因为他还有事要忙,所以会晚点再来看你。” 柳青叶皱皱眉,继续问:“那现在我身在何处?” “在一个王府里。”慕巷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来由 柳青叶顿了一下,又问:“王府?谁的王府?” 慕巷耐心地解释:“是我从前的王府。那日你和江公子刚刚来这里不久,我又一向重视与江公子的合作,所以就让你们先住在这里了。” 柳青叶的脑袋现在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么多内容,可是她的脑子里又冒出了好多问号。 于是她又问:“那你又是谁……”柳青叶忽然想起刚刚的场景。 柳青叶指着慕巷说:“刚刚小黎叫你国主……莫非……” “你是这个什么暮昭国的君王?”柳青叶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然后她打量着慕巷,他一身黑袍,看起来确实很有帝王的气质。一时之间,柳青叶只感觉心中有些害怕起来。 若他是这个国家的君王,那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慕巷看见了柳青叶神情的变化,便又开始盯着她笑了。他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柳青叶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她立即收回了指着慕巷的手指,面露恐惧之色。 慕巷的神情又温柔了一些,他说:“你别害怕我,也别把我当做什么国主,只管按照你自己心中所想的来做就好。” 柳青叶眨了眨眼睛,轻轻地点了头。可是心中却在嘀咕,他为何这样对待自己呢?可即使慕巷这么说了,柳青叶却还是不敢再有半分嚣张的气焰显露。 这叫慕巷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日,江匿临在慕巷的安排下见到了柳青叶。 这是江匿临第一次和柳青叶的正式见面。从前他只敢偷偷地远远地看着她,看着柳誉夫妇,看着将军府。 现如今,柳誉夫妇双双身亡,将军府又远在佑临国早已荒废,他就只剩下柳青叶这么一个亲人了。 柳青叶看了看江匿临,很快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昨日那位国主说的她的哥哥江匿临了吧。 于是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哥?” 听见这一声互呼唤,江匿临只觉得心中的放线溃了堤。 江匿临的眼底湿润了,可这样的神情就只这么一瞬,下一秒,江匿临就温柔地笑了笑,答道:“是我。” 之前他好不容易握着足够和慕巷抗衡的筹码,站在了他的面前。 慕巷却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神情来,那时候江匿临不懂这份情绪究竟是从何而来。 可是直到他听见柳青叶复述着从慕巷那里听来的身世,江匿临就明白了。 在江匿临出现之前,慕巷就已经在给柳青叶服用印华散了,他一直在苦恼,如果柳青叶真的有一天忘记了从前的所有记忆,自己该怎么向她解释她的身份? 江匿临的出现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慕巷既能利用柳青叶牵制江匿临,又可以向柳青叶交代一个合理的身世,两全其美。 即使江匿临知晓了慕巷的打算,他也没有在柳青叶面前拆穿他。 因为这几日他看见了柳青叶的变化。 她现在每天都很快乐,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从前发生过什么,爱上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这样的快乐,就好像让她回到了一年前,还没有嫁人的时候。 江匿临实在不忍心破坏。 所以他只能忍受着慕巷的牵制。 当初江映枫也是和江匿临一起来暮昭国的。 这些日子,江匿临一直在教授他经商之道,也带他去见过柳青叶。 现在的柳青叶和江映枫好像很对脾气。自从他们熟悉之后,他们俩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拌嘴,吵吵闹闹。 看着他们俩就像是小孩子一般,江匿临忽然觉得心中很幸福。可是这样的幸福却弥补不了从前的不幸。 他在心底是恨慕巷的,或者更恨的是慕那位已经离世的父亲。 如果不是他们当时决定要将细作埋入佑临国,如果不是他们对佑临国虎视眈眈,那江匿临现在的命运应该会很是不一样。 他的家,远在佑临国的将军府也一定不会成为现在这样。 所以江匿临对已经成为暮昭国国主的慕巷从来都很不客气,慕巷虽然看了出来,却并不在意。 因为他的心思都扑在了柳青叶的身上。 渐渐的,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若是坚持将柳青叶接进宫中就好了,也不用现在这样往返。 可即使是现在这样,慕巷也觉得很满足了。 “江二公子。”小黎向江映枫行了一礼,唤道。 江映枫向院子里看了看,没有瞧见柳青叶的身影,便问:“她人呢?” 小黎答:“柳姑娘在书桌前看话本子呢,姑娘要是知道你来看她了,一定会很开心。” 江映枫笑了笑,提步向前走去。 江映枫走到屋门外,超里面望了望,见柳青叶果真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本,津津有味的样子。 就连江映枫走了进来,柳青叶都没有察觉。 江映枫和柳青叶打闹惯了,于是他就忽然伸手,从她手中抽出了话本子。 “哎!”柳青叶没反应过来,被下了一跳。 “你这是看什么呢?”江映枫将话本子拿到自己面前瞅了两眼,便又放回了书桌。 “也不知道这种故事有什么意思。”江映枫小声嘀咕了一句。 柳青叶立即冲到江映枫面前,气势汹汹地说:“你还小,看不懂也正常!”说完还作势要拍拍江映枫的脑袋。 可柳青叶的手腕被江映枫一把抓住了,他的眼睛含笑说:“小?我比你还要大一岁呢!” 柳青叶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柳青叶心中,江映枫就像是个比自己岁数小的弟弟。 柳青叶使了很大的劲儿才把手从江映枫那里抽出来。 “力气还不小。”柳青叶嘀咕着。 江映枫看着柳青叶低着头,揉着手腕的侧颜,有些发怔。 他忽然想起了去年,那场赛马会举行的时候,自己带着人去了佑临国。 因为他发现兄长江匿临一直在打探的消息,却又一直不解释其中的原因,所以他打算将柳青叶直接带回梧夷。 那一日他先擒住了柳青叶,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扼住了柳青叶的脖颈。 虽然当时自己的力道不算很大,却也是叫柳青叶说不出话来了。 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与柳青叶会如此熟悉。 第二百一十八章 重要的人 柳青叶看了看正在出神的的江映枫,疑问道:“你这会儿发什么呆呀?” 江映枫这才拉回了思绪,看着柳青叶漫不经心地说:“我在回想你以前是不是也这般跋扈,不讲道理。” 柳青叶听了这话,趁江映枫没有注意,还是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胡说什么呢?我这就叫跋扈、不讲道理啦?”柳青叶飞快地收回手,得意洋洋地朝江映枫做了个鬼脸,以庆祝他没有抓到自己。 “那你肯定是没有见过这暮昭国的公主慕晓。”末了,柳青叶又补充了一句。 江映枫确实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他现在怒视着柳青叶,好像对自己刚刚的反应很不甘心似的。 可柳青叶却已经把话题完全岔开了:“不是我说那位公主的坏话,而是我觉得她和我脑海里的公主印象好像有些差别。” 这话忽然吸引了江映枫的注意力。 “你脑海里的公主印象?”江映枫轻声重复道。虽然他一直生活在梧夷,可是因为和魏尚书家有些亲戚关系,所以对佑临国还算熟悉,他的印象中,佑临国确实有一位公主。 莫非柳青叶是想起什么来了? 却见柳青叶摇摇头,说:“我就是从话本子里看来的。” 江映枫的神情顿住了。他不知道如果柳青叶想起了从前的一切,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来。 “哎,你是不是武功很厉害呀?”柳青叶忽然凑近了江映枫一些,语气中带这些讨好地问道。 江映枫敛去了嬉笑的神色,现在一脸正色地看着一旁,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才看出来啊。” 柳青叶皱了皱眉,好像突然很困惑地样子,她又继续问:“我看我兄长整天都在督促你学习经商,你有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那你为何不反抗?为何不利用自己学会的功夫,偷偷溜出去?” 江映枫听了这话,神色就有些无奈了,无奈中还带着些不甘示弱的小情绪。 可他还是开口说:“因为我打不过他。”声音不大,却足以叫柳青叶听清楚。 柳青叶听了这话,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江映枫一脸黑线地看着柳青叶,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可是现在看着柳青叶笑得这么开心,江映枫忽然有觉得自己的面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希望她就这样一直笑着,无忧无虑着。 当初柳青叶刚刚失去记忆见到江匿临,江匿临就向柳青叶提起了江映枫。 “最近有个人也想来看看你,他是义父的孩子,叫江映枫。”江匿临说。 柳青叶的眼睛一直看向别处,打量着现在自己生活的地方,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在想起些什么。于是她就有些有些漫不经心地问:“我以前和他熟吗?” 只有知道了自己从前和那人熟不熟,自己才能掌握见到那人时自己该如何说话,如何行事。 江匿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你们从前接触的并不多,不过你就把他当做一个朋友就好,他人很好相处,你不用害怕。” 柳青叶看着哥哥,然后点点头。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问道:“义父?咱们还有义父吗?” 江匿临笑着回答:“对,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咱们的父母在哪里啊?”柳青叶继续问,好像很想知道的样子。 江匿临的心中不由得痛了一下,可是他依旧不改面色地说:“咱们的父母都已经离世了,现在就只剩下咱们彼此是亲人了。” 柳青叶的忽然感觉胸口闷了一下。 那日她睁开了眼睛,感到神清气爽,大脑也是一片清明,因为里面什么记忆都没有。 她记得自己学过的诗词,却不记得教授自己的是何人;她记得自己的喜好,却不记得自己最在意的人是谁;她记得自己的品行,却不记得自己走过的路有哪些。 然后先是匆匆赶来的慕巷,再是温柔关心的兄长江匿临。很快就让柳青叶相信了她过去所经历的故事,也很容易就对他们敞开了心扉。 就目前柳青叶知道的,她和江匿临应该是从小生活在梧夷的一对兄妹,此番前来暮昭国是为行商。暮昭国新任国主慕巷很是重视商贾,他们得此厚待,所以才能住进现在的王府。 现在柳青叶又听说自己的父亲母亲都已经亡故,不免有些难过,可是看着兄长江匿临的神情,她觉得哥哥应该也很伤心吧,所以就不敢露出半分难过的神情来。 只见柳青叶伸手拍了拍江匿临的肩膀,笑着说:“哥哥没事,至少你还有我这个妹妹啊。”说完还乖巧地笑了笑。 江匿临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慕巷的忍气吞声全都值得了,这些年在梧夷的不被理解,不被看好,也全都被治愈了。 现在在江匿临心中,他开始犹豫了。他不知道慕巷的做法究竟是不是对的,从前他认为这是慕巷的自私而为,可现在他有一些动摇了。 “那你和我都还没有成亲吗?”柳青叶歪着脑袋问江匿临。 江匿临猛地抬起头看着柳青叶,只见她此时的眼底澄澈,看得出来就只是单纯地问个问题罢了。 “没有。”江匿临笑着说。 柳青叶点点头,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捂上胸口。 怎么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人呢?柳青叶有些苦恼,可她却没有说出来。兄长每日都在为生意操劳,自己还是少给他添乱了吧。 “想什么呢?”江映枫伸手在柳青叶面前晃了晃,这次将柳青叶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青叶刚刚笑着笑着,笑容就僵住了,吓了江映枫一跳呢。 “忽然想起哥哥了。”柳青叶解释说。 江映枫抱着手臂,倚在书桌旁,说:“说起来,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名分上我也算是你半个哥哥呢。” 柳青叶无奈地摇摇头,道:“你看你现在有半分身为兄长的样子吗?” 江映枫闻声立即站起身来,道:“怎么没有?” 柳青叶不理他。 于是他继续说:“好啦,虽然兄长他最近有些忙,可是他又说明日就会来看你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嫁给他 柳青叶听了这话,又笑起来。 在自己失去记忆的一个多月里,一直都是兄长江匿临在悉心照顾自己,现在在柳青叶的心中,最在意的人就是哥哥了。固,换上了一副冰冷的神情。 就连柳青叶也换上了一副得体的恭敬神色。 这时,小黎跑到了门外,对正在屋里说话的二人说:“姑娘,二公子,国主驾到。” 听到这个消息,江映枫脸上的柔和表情忽然凝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江映枫自从知道了兄长江匿临的身世,就对这位暮昭国的国主慕巷很是不满。所以每次看见他,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若不是因为现在慕巷不肯放柳青叶走,自己现在又是在暮昭国的地盘,不然江映枫早就要向兄长提议将柳青叶带走,再也不要看见这个假惺惺地国主了。 慕巷踏步走了进来,他看见柳青叶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温柔。可他的眼神一转,又看见了站在柳青叶身边的江映枫,眼睛里不由得添了几分寒意。 按理说,慕巷不觉得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也一向不会因为这样不重要的人产生特别的情绪,只是自从知道柳青叶和江映枫的关系变得很好之后,自己就一直不怎么待见江映枫。 “国主。”江映枫和柳青叶一同向慕巷行礼。 慕巷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然后就听见他说:“没想到江二公子来着王府来得这么勤。”说完还笑了两声。 江映枫冷冷地看着慕巷,从他的眼神中能看见分明的敌意,于是他也笑着回击道:“我也没想到国主会来这么多次。” 柳青叶只感觉自己周围暗流涌动,原本已经开春时节升高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 于是柳青叶开口岔开了话题:“我看这院子里的石榴花就要开了啊!”说完,她就走了出去。因为她害怕自己再在这样的氛围下多呆一秒,自己说不定就会染上风寒。 慕巷和江映枫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这时柳青叶已经走去了花丛中,花朵含苞待放,女子笑颜染上眉梢,好不美好。 慕巷却突然开口了:“江二公子,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我......”江映枫想要反驳,却看见慕巷甩来一个格外威严的眼神,顿时终于又想起兄长江匿临的叮嘱。 早在江映枫第一次进王府看望柳青叶之前,江匿临就特意叮嘱过他:“千万不要与慕巷产生正面冲突。” 江映枫没有发作的脾气只好作罢,他狠狠地看了慕巷一眼,然后说:“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在下告退。” 说完也不管慕巷说些什么,就径直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柳青叶身边时,他又对柳青叶说:“我改日再来看你!”说这话的时候,江映枫还特意提高了音量,好像是要故意让慕巷听见一般。 柳青叶有些不解,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问江映枫,为何这么早就离开的时候,江映枫已经走出了小院。 慕巷走到了柳青叶身边,他看着有些发愣的柳青叶,笑道:“你很喜欢石榴花吗?” 柳青叶回过头,看见慕巷离自己这么近,连忙后退了几步。 只见她摇了摇头,说:“不,我最喜欢的植物是银杏叶。” 顿了顿,柳青叶问道:“不知国主有没有见过银杏叶,就是在夏天绿油油的,在秋天又变得金灿灿的那种叶子。” 慕巷看着柳青叶和自己拉开的距离,有些在意,却没有表露出来。只见他点点头,回答说:“我见过,就在佑临国,有很多银杏树。” “佑临国?”柳青叶轻声重复道,语气微微上扬。 “那里的银杏叶好看吗?”柳青叶好奇地问,顿了顿,她又问:“那我是不是也去过那里?不然我的印象中怎么会记得我喜欢银杏叶呢?” 慕巷笑着说:“秋天的银杏叶很好看。至于你有没有去过佑临国,那我就不知道了。”他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在讲故事一般。 柳青叶又好奇地凑上来问:“那这么说国主也去过佑临国?那下次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说完,柳青叶的神情立即变得无比期待起来。 她是真的很喜欢银杏叶,虽然没有了从前的近记忆,可银杏叶就像是被刻进了她的脑袋一般。所以柳青叶觉得也许银杏叶对她有特殊的含义呢?她想再看一次银杏叶。 慕巷垂了垂眼眸,依然笑着回答:“可以倒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柳青叶连忙问道。 虽然这些天,她从哥哥江匿临那里,江映枫那里,暮昭国国主慕巷那里了解了不少自己过去的事情,可她依然想找回自己记忆。 她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因为她不相信他们说的话,而是因为她总觉得没有记忆的自己,好像把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万一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呢?柳青叶想道。 只听慕巷开口说:“只是你现在的身份,我没有办法将你带去。” 柳青叶垂下头,心中想道:也是,自己就只是个来自梧夷的丫头,何德何能能叫暮昭国国主带上自己去另外的佑临国呢? 可是慕巷又开口了:“不过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柳青叶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慕巷盯着柳青叶的眼睛,认真地说:“嫁给我。” 柳青叶忽然一怔,然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慕巷继续说:“你嫁给了我,我自然就能带你去佑临国。” 柳青叶却连忙摆摆手,说:“国主就不要再吓我了,我何德何能,就为了去佑临国看一次银杏叶,浪费了一个后宫名额。不行不行,对国主来说太不公平了。” 慕巷盯着柳青叶,他好像又思考了一下,才说:“如果你愿意,自然是可以成为王后的。”他的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憧憬。 柳青叶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来像是在祈求慕巷一般,她说:“国主,您就别开玩笑了。” 然后柳青叶像是准备转移话题一般,她转过身去,看着含苞待放的花,说道:“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国主还是来赏赏花吧。” 慕巷瞧着柳青叶的背影,欲言又止。 第二百二十章 隐瞒 于柳青叶而言,现在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经历过什么。这些丢失的东西,别人如何告诉她,她就会相信什么。可也许会有人扭曲事实,改变自己的想法。 以上就是隐藏在柳青叶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她不是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而是在努力地谨慎对待这个陌生的地方。 别人告诉她的很多内容看似合理,但实则另有蹊跷。 比如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婢女黎,黎之前不经意地感叹过一句:“姑娘,能看见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实在是太开心了。我想这才应该是真正的你。” 当时柳青叶正坐在院中一面吹着春风,一面吃着桃花酥。她听见这句话,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怎么听这话,我以前和现在大不一样似的。 于是柳青叶扭过头去看着黎,问道:“你什么?” 黎的表情呆滞了一瞬,然后立即换上了一如往常般的微笑表情,道:“我姑娘恢复得很好,国主看见了一定很开心。” 柳青叶顿时便觉得口中的桃花酥索然无味。她总觉得黎、兄长江匿临、江映枫,以及那位国主慕巷,乃至整个王府,好像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可是看黎的反应,就算自己再怎么问她,她应该也是不会告诉自己的,柳青叶低垂了眼眸,没有追问。 虽然柳青叶没有问出口,可是这样奇异的感觉却在她的心中愈演愈烈。 比如刚刚暮昭国国主慕巷要让自己嫁给他的时候,柳青叶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虽然柳青叶觉得慕巷出这话来,多半是在笑,可她心中却有些认真。 以前自己应该也是认识慕巷的吧,不然现在他怎么会如此频繁地来看望自己,还出如茨玩笑话。那自己是不是和慕巷发生过什么呢?柳青叶开始毫无根据地在心中乱猜。 柳青叶正想得出神,慕巷却又跟着走了过来。 他站在柳青叶的身后,沉声开口:“你是不是在心中觉得很奇怪,奇怪我为何经常来看你,奇怪我突然出这样的话......” 柳青叶没有转身,可她的目光却从花骨朵儿上移开了,定在了不远处,可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因为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身后的慕巷身上。 慕巷的话一语中的,叫柳青叶觉得既惊讶,又无措。 慕巷这时看见柳青叶的反应,轻轻地笑了起来。 然后就听他开口:“我承认,其实我向你隐瞒了一件事。” 柳青叶听了这话,立即转过身去看着慕巷。她的表情现在有些严肃,有些害怕,又有些迷茫无助。 这些所有的情绪汇在一起,在慕巷看来,柳青叶此时是楚楚可怜的。慕巷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不自然的抓了抓衣角,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如果能离她这么近,那就再坏一点吧。 慕巷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又笑着开口:“其实我和柳姑娘你早就认识。” 柳青叶听着这话,有些惊讶。刚刚开始她就一直猜测慕巷究竟瞒了自己什么事情,会不会是与自己和慕巷的关系有关呢?结果还真的是这样吗?^ 慕巷继续:“其实上一次在暮昭国见到你,是在一年前。” “你帮了我的忙,可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那是对你的印象很深,后来也一直念念不忘。”慕巷笑着,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声。 “所以这次还能见到你,我很开心,也希望能把你留下来。”慕巷着,轻轻地移开了目光,好像为自己出了这样的话有些不大好意思。 柳青叶听了这话,只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慕巷这是在向我表达他喜欢我吗?柳青叶一边在心底嘀咕,一边轻轻地低下了头。 提起喜欢这个词,柳青叶只觉得心中忽然有一份强烈的情感就要溃堤,可是那份感觉又让她有些捉摸不透。于是她伸出手,轻轻地捂住了胸口。 这样的感觉,是不是明她有喜欢的人呢?柳青叶弄不明白。 站在对面的慕巷看见柳青叶好像有些难受的神情,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关切地问:“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被抓住的手臂处有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这叫柳青叶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瞬,她笑着摇摇头,轻巧地将手臂从慕巷手中抽离。柳青叶微微抬头看着正望着自己的慕巷。 慕巷的容貌很好看,看他的反应和敏捷,想必武功也十分高强,才貌双全;他还是一国之主,有权有势;况且还这么温柔......柳青叶想着。 该不会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慕巷吧?他刚刚自己和他早在一年前就见过,莫非自己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柳青叶被脑袋里的这些想法吓了一跳。 柳青叶,就算他再才貌双全、有权有势、温润如玉,也不能成为你喜欢上他的原因啊!柳青叶的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肤浅,那如果自己之前就喜欢上了慕巷,一定也是另有原因的。 可惜,那个原因柳青叶现在还没有发现,也就是柳青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喜欢上了慕巷。 来日方长,日后再慢慢确定吧,柳青叶最后在心中对自己道。 直到慕巷连着唤了好几声“柳姑娘”,柳青叶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了出来。 “国主,”柳青叶抬起眼睛,继续看着慕巷:“你现在给我这些话有些突然,我......”柳青叶欲言又止。 慕巷笑了笑,:“我明白,所以之前我一直瞒着你,就是害怕你有负担。可是一直瞒着你,又害怕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另有所图......”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携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花香,吹起了柳青叶耳边的发。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希望你不要害怕我对你的好。”慕巷。 柳青叶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皱了皱眉,又点零头,没有话。 慕巷看着眼前的柳青叶,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第二百二十一章 绕着走 慕巷觉得,最近这一个月,大概是自己笑容最多的时候了吧。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一牵 这之后,柳青叶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 江匿临的生意在暮昭国已经稳稳地立住了脚,看样子大有长期待在这里的打算。江映枫倒是离开过一阵子,听是回了梧夷城,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柳青叶心中一直记挂着之前江映枫兄长江匿临武艺高强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好像对武功特别有兴趣的样子,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会。 这一点叫柳青叶感到很奇怪。既然自己从和兄长一同长大,兄长江匿临的武艺可以那么高强,自己怎么会一点都不会呢?可是柳青叶每每想到这里,都会觉得脑袋有些隐隐地疼痛。 这个问题她也是问过江匿临的。 “哥哥,你武功这么厉害,那我原来也很厉害吗?”柳青叶歪着脑袋问道。 江匿临很明显地愣怔了一瞬,然后他略带心疼地开口:“因为母亲希望你能更加温柔些,就没有让你学习武艺。” 柳青叶听了这话有些失落,果然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自己确实没什么武功。 “可是,我真的很想学习哥哥的那些剑法。”柳青叶低下头,声地,她倒不是在请求,因为其中还是感慨的以为更多一些。 江匿临看着柳青叶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道:“那我便教你吧。” 柳青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哥哥江匿临,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很快就从惊讶转化为欣喜,可是下一秒欣喜又消失不见了。^ “可是母亲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柳青叶再次低下头道。虽然她的脑海里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也不记得自己和母亲之间的亲情,可是再怎么,母亲也曾是最爱自己的人,怎么能不考虑母亲的感受呢? 江匿临在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母亲在临终前已经对这件事释怀了,你要是想学,我便教给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江匿临笑着。 柳青叶看着哥哥认真的神情,忽然感觉到自己很幸福。 从这起,江匿临一有空就会来叫柳青叶一些剑法,柳青叶好像在剑术这一块儿很有赋,进步的很快。 甚至江映枫常常都嚷嚷着要来和柳青叶切磋一下,虽然还是会悄悄地让着柳青叶,可是柳青叶的进步也确实让他吃了一惊。 “可以啊,你这个剑法转换的这么自然,不像是才学了这几的样子。”江映枫一面将长剑收回剑鞘,一面看着柳青叶赞叹道。 柳青叶仰着脑袋,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江匿临也满面都是满意的笑容。 对江匿临来,这样的场景美好而幸福。 “不过你刚刚那个剑法倒有些魏寻地影子。”江映枫口不择言地感慨道。 这几个月来,不,应该是自从江匿临和江映枫在暮昭国第一次见到柳青叶的时候开始,就不约而同地再也没有提起魏寻这个名字。 刚刚确实是江映枫感觉柳青叶在剑法上的某些处理方式,和魏寻的有些相似。对他来,魏寻又是他很熟悉的表哥,所以他就这样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么名字。 听了这句话,江匿临的神情先发生了变化,他的笑容凝滞了,可是他却没有责怪江映枫的意思,他一直不提起魏寻,一是因为慕巷当初要求过,不可以提起他;二则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和柳青叶解释。 可现在江映枫不经意地提起了,江匿临倒想看看柳青叶有没有什么反应。 刚完这句话,江映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然后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的惊慌失色。 柳青叶没有注意到二饶神情异常,她正在擦拭着自己的长剑,这可是兄长江匿临特地为自己寻来的,她一直都宝贝得很。 听到魏寻这个名字,柳青叶正在擦剑身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她好像是在脑海里回想,江映枫口中的这个魏寻究竟是谁,结果想了半也没有结果 于是柳青叶皱了皱眉,问道:“魏寻?是谁?”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疑惑,没有半分别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记忆缺失的缘故,柳青叶一听到陌生的名字就会显得很敏福 柳青叶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惊恐的江映枫。 江映枫的这个神情充分地引起了柳青叶的好奇心,魏寻究竟是什么人?难道和自己有什么不可言的渊源? 柳青叶站起身,眼神中疑惑和可疑掺半地走向江映枫。 “该不会......”柳青叶盯着江映枫惊慌的眼睛,一面思考一面着。 江映枫正了正神色,道:“你别乱猜。” 一旁的江匿临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柳青叶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其实在他心底深处,是希望留情也能想起来那些记忆的,哪怕其中有太多的不幸,但也一定会有她想记住的瞬间。 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虽然快乐,却也迷茫。 柳青叶却不以为然,她出了自己的思考成果:“该不会他是我的仇人?要追杀我?”柳青叶这话的时候一脸的神秘。 江映枫的无奈神情顿在了脸上,随后他在心中大笑起来。 江匿临刚刚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对他来,柳青叶能恢复记忆是好事,但是不恢复记忆,就这么一直快乐下去,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江映枫觉得好笑地问道。 柳青叶一副“我猜中了”的得意模样,她:“你我的剑术和他有相似之处,就明他武艺肯定不俗。可你既然提起了他的名字,却很快就后悔出来,就明那个叫魏寻地人肯定是和我有什么过节。” 江映枫就差大笑出声了。 江匿临一直都没有话,他一直没有提起魏寻,就是因为害怕到现在的地步,该怎么和柳青叶解释魏寻究竟是谁呢? 江映枫好像察觉到了兄长的为难,他便索性给了柳青叶答案。 “你的没错,他确实是你的仇人,所以你记住,以后你要是遇到了一个叫魏寻的人,一定要绕着走。”江映枫着,语气一半玩笑一半认真。 第二百二十二章 试一次 听了江映枫说的这话,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柳青叶,而是江匿临。 江匿临看着江映枫,有些不太理解,所以他的眼神中带着些探究的意味,可是江映枫并没有看他,就像是为了故意躲掉江匿临的这个表情特意躲开似的。 柳青叶听了这话不禁愣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冷颤。怎么这个事情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啊。 “我把他怎么了?他竟如此恨我!”柳青叶不解地问道。 江匿临眼见着时态恐怕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他想出口阻拦,哪怕自己现在无法向妹妹解释这个魏寻是谁,那总可以转移话题吧。可是正准备说话的江匿临被江映枫打断了。 “因为你拿走了一样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江映枫面不改色地说,神色认真,在柳青叶看来,江映枫这人此时少有的正经神色,应该没有半分欺骗之意。 “我拿走了他的东西?什么东西?”柳青叶继续问。 却见江映枫摇摇头,神色无辜,说道:“恐怕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这是江映枫才抬起头看向兄长江匿临,只见江匿临又是无奈又是不解地看着自己,江映枫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江匿临心中也没有继续追究,因为他觉得以后妹妹和魏寻应该也不会再有瓜葛了吧。 其实江匿临对确实是魏寻心怀不满,柳青叶在这暮昭国待了一年了,却不见半分魏寻来寻她的影子。这叫江匿临觉得,也许柳青叶和魏寻之前并没有多少情分。 日后如果自己和妹妹若能摆脱慕巷的钳制,他就决定要带着妹妹一起回到梧夷去,与佑临和暮昭之间的恩怨远远的。 江映枫看着一脸苦恼的柳青叶,嘴角微微扬着。 傻姑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一个姑娘给拿走,不过就是那人的心罢了。你想不明白也好,糊涂一点更好,江映枫在心中想道。 柳青叶确实一直都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现在她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对之前的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每每想到这个令她头疼的问题,她就要唉声叹气好一阵子。 看得婢女小黎都吓了一跳,小黎想,现在这么多愁善感,难不成柳姑娘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于是小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下身给柳青叶倒了一杯茶,柳青叶见了,连忙喊道:“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你去休息休息吧。” 语气轻快,应该还是无忧无虑的柳姑娘没错,小黎在心底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欠了欠身,转身退下了。 柳青叶坐在小院里,满面愁容。 从前自己连武功都不会,能从一个大男人那里拿到什么呢?柳青叶在心中问自己道。 自己拿的东西一定还很贵重,不然那个魏寻怎么会追杀自己呢? 说不定是自己从前在什么机缘巧合下阴差阳错地夺走了他的什么宝物,可是现在那个宝物又被藏在哪里呢? 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记得?要是自己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就好了。 无穷无尽的问题,叫柳青叶一定头绪都没有。 一个对现在失去记忆了的柳青叶来说,见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就这样将她的生活搅乱了。 不过就像是巧合一般,柳青叶只要一潜心思考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慕巷就总会来看自己。 “姑娘,国主来了。”到现在,小黎已经对慕巷的到来见怪不怪了,她的语气也没有从前的紧张和激动,而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倒是柳青叶这一年来,每次见到慕巷,都会恭敬认真地行礼,一点都没有马虎。 慕巷扶起行完礼的柳青叶,关切地问道:“近日可什么烦心事?我听小黎说,你最近总是有些唉声叹气的,我很担心。” 柳青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慕巷手中抽出来,慕巷察觉到笑了笑。 这些日子,柳青叶已经不再推拒慕巷对自己好了。在与慕巷的相处过程中,她渐渐发现,慕巷确实是真心待自己好,虽然慕巷从不说,哥哥江匿临也从不说,但是柳青叶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暮昭国待这么久,是因为慕巷常常出面阻拦兄长打算回到梧夷的决定。 虽然柳青叶清楚慕巷这么做,都是为了留住自己,也知道他对自己那么好,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可是一直到现在,柳青叶都没有对慕巷产生所谓的爱情。 这叫柳青叶常常感到愧疚,慕巷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也就越想给他一些回应,可是结果却常常事与愿违。 柳青叶笑着摇摇头,说:“国主,我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最近秋天要结束了,有些伤感。” 慕巷虽然点点头,神情却还是担心的。 “不用伤感,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暮昭国,一直看着这里的春夏秋冬。”慕巷说。 柳青叶笑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自己要拒绝吧,又不忍心伤害慕巷,可说自己真的打算一辈子留在暮昭国吗?她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抗拒来。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慕巷继续说。 柳青叶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下个月暮昭国会举行一场烟花大会,这算是一年一度的盛会,热闹得很,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呢,所以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观赏。”慕巷说,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柳青叶看着慕巷的眼睛,笑了笑,可是心中却多了许多的负担。 “你是暮昭国的国主,我和你一起去,是不是不太好啊......”柳青叶的眼神挪到了一旁,不敢继续看着慕巷。 慕巷像是早就猜到柳青叶会这么说,于是他笑道:“你不用担心,那日算是我自己的行程,与暮昭国无关,不会让无关的人看见的。” 柳青叶点点头,道:“好,我去。” 她在心中想道,自己就再努力试一次,试一试自己会不会喜欢上慕巷。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柳青叶常常给自己这样的机会,常常反复地去想慕巷对自己的好,她不想辜负他,所以愿意去努力让自己喜欢。 可是结果却一直不尽人意。 柳青叶觉得自己内心对慕巷居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敌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蓄势 一别一年,甚是思念。 天气渐凉,魏寻手臂上的旧伤又发作了,很疼。 魏寻看着满院飘零的银杏叶,忽然觉得心中比手臂还要疼。 一年前,魏寻被慕巷派来的侍卫送回了佑临国。又经过好几天的辗转,魏寻才回到佑安城。 那时距离卫国之战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佑安城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机,只是空气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气息。 街巷间的银杏树都光秃秃的,好像就连它都能感受到整座城的悲伤。 魏寻回到佑安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多人都来尚书府询问他的情况,陛下更是下旨要魏寻去宫中赴宴,以示安慰。 可是魏寻心中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安慰,分明就是害怕自己也已经成为暮昭国的细作。 可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自己在暮昭国待了一月有余,却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佑临国,怎么都说不过去。同时,为了让自己能早点拥有更大的能力,魏寻也正好想早些获取陛下的信任,这是个好机会。 可是在去宫中赴宴前,魏寻得知了另外了一件事,让他很是意外。 魏家大公子魏令的妻子,也就是魏寻的嫂嫂唐梳梅,在一个月前难产而死。 魏寻知道了这件事,就立刻去兄长的小院看望他。 唐梳梅刚刚下葬不久,院中的白绫还挂着,叫人觉得很是荒凉。 两个月前还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就这么消失了,魏寻只觉得心中很是悲痛,嫂嫂一直都是很温柔很和蔼的人,也一直很善良,之前还轻易饶过了伤害过她的人。 那时魏寻刚刚得知嫂嫂身体状况的时候,他觉得嫂嫂这么善良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善待,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魏寻刚走进小院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到处挂着的白绫,闯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儿。 魏令正倚在门边,眼睛看着空旷的地方发呆,他的手边放着好几坛已经空了的酒罐。 “兄长。”魏寻走过去,有些担心地唤道。 魏令这才将目光看向看向院门的方向,只见自己失踪了好多天的弟弟正朝自己走来,他愣了愣,然后挣扎着准备站起身,看个清楚。 可是因为他喝醉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还好魏寻快步走上前来扶住了他。 “小寻?你回来了?”魏令这些天也一直很担心弟弟的安危,现在他看见魏寻平安归来,也算是心底的一块儿石头被放了下来。 “这些天让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为我担心了。”魏寻一边说,一边将魏令扶到屋子里坐下。 “这些日子我们确实很担心你,你现在回来了就好。”魏令一边挤出一抹笑容,一边说道,顿了顿,他的神情再次变得凝重,他说:“只是弟妹......” 魏寻听兄长提起了柳青叶,他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不由得垂下了眼眸。 “弟妹她还是下落不明,她刚刚失踪的时候将军府派了好多的人去找,你也知道柳岸明做了那样的事,自然是遭了所有人的恨,据说柳誉将军又阵亡在战场,将军府上下就只有柳青叶一个可以当家的人了。”魏令说着,叹了口气。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只是听那个叫琉璃的丫鬟和另一个叫万物的侍卫说,她是被什么人抓走了,大家就怀疑是慕巷攻城之后,把她带走了,先前慕巷又在陛下面前提出说要娶柳青叶,所以现在世人都说......”魏令忽然住了口,他此时才意识到魏寻的神情有哪里不对劲。 “你瞧我,见你回来说这么多话。”魏令笑了笑,他的唇色苍白,双目无神,看得出来他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怎么休息了。 魏寻抬起头,道:“兄长,不怪你。是我自己把她弄丢了,但绝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说完,魏寻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魏令还想问些什么,可魏寻却岔开了话题。 “倒是兄长你,怎么如此不注意身体,嫂嫂她泉下有知,一定会伤心的。”魏寻心疼地说。 一提起唐梳梅,魏令的眼睛红了,他说:“早知如此,就算那日她再怎么恳求我,我也绝对不会让她留下那个孩子。” “孩子平安吗?”魏寻问。 魏令答:“嗯,那小子倒好得很,现在正在奶娘那里。”他提起自己的孩子时,眼睛里没有多少疼爱,只有一望无际的悲伤。 魏寻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知道兄长一直都很爱嫂嫂,他也知道这些年,兄长就是因为嫂嫂的出现,才变成了更好的人。 所以他安慰道:“嫂嫂一定也会想看到兄长你好好地生活啊,你现在可是再让她失望。” 魏令摇摇头,说:“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真的要做到好难。果然是这样,只有真的失去了才会知道她究竟有多重要。” “每天吃饭的时候会想起她,睡觉的时候会想起她,甚至穿衣服的时候也会想起她,这样的感觉真的快要把我压垮了。”魏令说。 接下来的这一年来,魏寻算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兄长那日说的话。 魏寻看到自己院子里的银杏树时会想到她,看到还挂在书房里的银杏叶花灯时会想到她,看到桌上的玉簪时也会想到她;他早起练剑的时候会想起她,路过双桥街的时候会想起她,看到那匹叫小知的马儿时会想起她。 总之,魏寻的生活中到处都是柳青叶的影子。 每每想起那日在暮昭国见到的雪景,那日在慕巷身旁站着的柳青叶,魏寻就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让自己觉得心痛。 索性他回到佑临国后,很快就重获了陛下的信任,也是从那时开始,魏寻开始扎身在军营,除了节日时会回尚书府支应一番,别的时候他都在为了能早些去暮昭国见到柳青叶而努力。 没有了主人们的将军府已经逐渐荒废,只剩下琉璃和几个丫鬟小厮还留在那里,别的人早就离开了,因为他们觉得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柳青叶怎么还会活着回来? 魏寻偶尔也会将军府帮帮忙,因为他知道,那里是柳青叶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一定不希望它变得荒凉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倔 琉璃每次见到魏寻都会向他打听小姐的消息,虽然每次都没有什么结果,只是从魏寻那里知道小姐现在确实是在暮昭国,可别的就都不清楚了,因为魏将军好像并不愿意多说。 虽然魏寻关于小姐说的话并不多,可又不像是把小姐忘记了的样子。因为他又是帮忙照应将军府,又是一直和万物在筹划着什么的样子。 魏寻虽然几乎不会提起柳青叶,可是他现在做的一切是为了她,他现在做这一切的动力,也全都是她。 只是他不敢提起她,惹得故人难过。他只想早些见到她,早些给她一直想要的自由。 就算是现在魏寻已经恢复了将军的身份,他也没法立即动身带着人前往暮昭国。 一来,陛下像是没有要管柳青叶的意思,因为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证明柳青叶现在就在暮昭国。 二来,经历了柳岸明的事情,陛下在用人的时候,尤其是授予了官职的人,都变得十分谨慎。 其实魏寻对陛下的一些做法表示理解,他不过就是不敢再与暮昭国,不敢再与已经成为新一任国主的慕巷抗衡,害怕佑临国再受到侵犯。可是这并不代表魏寻认同陛下的做法。 难道这样一味地忍气吞声,就真的可以组织慕巷的野心吗? 这些日子,慕巷派来的人屡次在两国交界处挑衅,就可以看出慕巷恐怕并没有对佑临国真的失去兴趣,也说明他终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所以魏寻只得与万物联起手来,私下找些人马。 毕竟万物是柳誉将军特意嘱咐过,要护着柳青叶安全的人。自从那日柳青叶被人当着自己的面带走了,万物就一直自责不已,他回想起来,觉得那日就算自己将小姐打晕,也不应该让小姐就那么回尚书府。 当万物将那日柳青叶坚决要回尚书府的事情告诉魏寻后,魏寻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真是倔。”然后苦涩地笑了笑。 好在万物认识一些江湖人士,他的未婚妻润雨也在其中帮了不少的忙。 经过这一年,终于集结出了一只十人小队,其中还包含了刚参军不久的赤离。 赤离在魏寻刚回到佑安城的时候,就找到了他。 “青叶姐她怎么会失踪呢?全佑安城没有任何别的人失踪,怎么就偏偏是她?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参军,一直跟在她身边就好了......”赤离又着急又后悔,还一直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魏寻看着赤离,心想柳青叶果然没有看错人。魏寻在前几次见到赤离的时候,只觉得她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伶牙俐齿,嚣张跋扈,一点都不讨喜。 可是因为柳青叶的坚持,魏寻在赤离的身上看见了很多变化,还有很多没有表露出来的一面。他之前更没有看出来的是,没想到赤离居然会这么担心柳青叶。 虽然赤离才参军不久,可是已经在军营中小有名气了,因为她确实天赋过人,而且伶牙俐齿,没有人说得过她。 所以在魏寻刚刚开始和万物一起商议如何潜入暮昭国的时候,他就将事情都告诉了赤离,也许到时候她也能帮上些忙。 这一年,让魏寻觉得等待得好辛苦,可是倒也值得。 因为现在他终于可以准备动身去暮昭国了。 只是他还有些事情放心不下。 这过去的一年里,不论尚书大人、尚书夫人还有魏寻如何劝说,魏寻地兄长魏令都没有振作起来。 魏令几乎每天都与酒为伴,喝醉了就睡觉,醒了就又到处找酒喝。 魏寻觉得自己什么方法都试了,软磨硬泡,冷眼相对,不论亲人怎么样做,魏令依旧浑浑噩噩,无动于衷。就好像他的灵魂早就随着唐梳梅的离去而消逝了一般。 甚至是让唐梳梅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生下的儿子魏浓,魏令都不甚关心。魏寻已经不常回家了,可是每次回家都会去看望小小的魏浓一番,说起了,魏令见这孩子的次数恐怕还赶不上魏寻多。 尚书大人看见这个情况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是又生气又伤心,原本还想着让魏令继承自己的衣钵,日后自己功成身退,整个尚书府都还有靠着魏令支撑呢,可是现在魏令的样子叫他失望至极了。 他原来也理解魏令,觉得自己心爱之人逝去,伤心一阵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是怎能一直颓废至今呢? 相比之下,魏尚书觉得自己的二儿子就让自己放心很多。 柳青叶一直杳无音信,魏寻一直对这件事不问不提,可是魏尚书知道魏寻心中也是极其痛苦的,因为他看见过好几次,魏寻刚回到佑安城的时候,常常在院中喝酒,一边喝还一边看着挂在银杏树旁的一只花灯,大抵也是在睹物思人吧。 可他们问再多关于柳青叶的消息,魏寻从来都是沉默着,这叫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一只都捉摸不透,柳青叶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尚书夫人在这一年间也向魏寻提过一次,说要再找个姑娘嫁给他做夫人,可被魏寻坚决地拒绝了。 “母亲,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魏寻垂着眼眸说。 尚书夫人叹了口气,说:“关于青叶的事情,我也很难过,我一直都很喜欢她直率的性格,可是她现在音信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然后尚书夫人担忧地看着魏寻,继续说:“你看看你现在,整天都泡在军营了,每个月就只回几次家,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我是想找个姑娘,也给你一个家,还能和你说说心里话不是?”尚书夫人语重心长道。 魏寻却依然坚决地摇摇头,笑着说:“母亲,此事就不要再提了。日后我都回来陪陪你和父亲兄长便是。” 尚书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可魏寻又继续说:“母亲不用担心我,现在担心着兄长就已经让您很难过了,就不要再让自己继续累了。” 尚书夫人只好住口,不再劝说。 她这个小儿子一向都倔得很,现在遇到的这件事是这样,小时候决定习武的时候也是这样。 第二百二十五章 表里 魏寻在心底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给柳青叶的承诺。更何况现在魏寻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和柳青叶一起留在了暮昭国,哪里还有时间去在乎这些事情呢? 现在在佑临国,叫魏寻真正担心的就是一蹶不振的兄长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予他什么样的帮助,只是觉得兄长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忘了家人,只一心沉醉在沉重的过去中吧。 于是在他准备离开佑临国,前往暮昭国的前一天,还是来看望魏令了。 此时已是下午,可魏令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睡眼惺忪地望着前来的魏寻,抬手叫他坐下。 “兄长,我刚刚来这里之前去看过小浓了,他现在都学会走路了,这事你知道吗?”魏寻坐下来,说道。 果然不出魏寻所料,魏令一脸吃惊的抬起头,可他接下来说的话不是在表达他对魏浓学会走路的惊讶,而是在感叹时间的飞逝。 “时间过得可真快,小梅都走了一年多了。”魏令的神色又悲伤起来。 顿了顿,魏令又继续说:“上个月,她祭日的时候,我去看她了,还说时间过得很快呢......” 魏寻看着魏令现在这副满眼怀念的神情,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是他又觉得很气愤,他怎么就无法从这种悲伤中走出来呢? “兄长,你对现在的自己满意吗?”魏寻打断了魏令的话。 魏令忽然噤了声,眼睛始终都不敢看向魏寻。 魏寻继续说:“嫂嫂她已经走了一年多了,该走出来了。” “父亲和母亲现在年事已高,他们需要你,日后这整个尚书府,都还需要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叫尚书府如何信赖你?”魏寻道,他的眉头皱紧了。 这种狠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给魏令说了,只是魏令听见他们,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魏令的眼中此时含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就是没有办法把我自己拉出来,更没有办法给我自己施加整个尚书府的压力。”可是这次,魏令的反应和之前不大一样。 魏令继续说:“我一直觉得我的东西就是理所应当是我的,就是与生俱来就属于我。比如小梅,她作为我的夫人,我总觉得她就是理所应当地对我好,可是每次这么想,我都不会珍惜她的好。” “你知道上次我不过就是给她买了盒胭脂,她就宝贝了好几天,还说要等到把孩子生下来再用。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用,就走了。”魏令说着,语气中的悲伤又增加了几分。 魏寻低着头,他的心情也很低落,又有一种无力感在他的心里升腾。 魏令停顿了几秒,重新整理了情绪,然后说;“还有就是我作为尚书府长子的职责。从小到大,不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其他亲朋好友,都说我就说未来尚书的不二人选。” 这时,魏令忽然皱紧了眉,好像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可他们不知道,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你的人生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全都是由你自己做主的,你想学习武艺,父亲母亲便要你去学。而我一直在他们规定好的路上走着。” “我一直都觉得很满足了,哪怕我不用努力以后这个尚书之位也是我的,可是经过小梅的事情后,我忽然发现我肩上其实是有责任的,和从前想的那般轻而易举并不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发现我不是个能承担得起责任的人,小梅的离开就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我现在都没办法调整好自己,若是以后有更大的事情发生,我真的不敢保证我能成为一个好的尚书。” 魏寻听到这里,面容上露出很多惊讶之色。 “兄长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每天这样度过,并不仅仅是因为嫂嫂的离世吗?”魏寻问道。 魏令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说:“因为我想把我这样的一面展现给父亲,我不是值得他委以重任的人。” “兄长,你这是在说什么?从小到大,你就一直更沉稳踏实些,你的才能使大家有目共睹的。”魏寻不解道。 “小寻,哥哥累了,我现在的脑子乱糟糟的,也许终有一天我会想明白,但也许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来,万一如此,尚书府可就要拜托你了。”魏令看着魏寻说。 魏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魏令却忽然笑了笑,说:“我跟你说笑呢,我肯定会想明白的,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听到这里,魏寻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在魏寻离开这个小院之前,魏令向魏寻保证自己不再喝那么多酒,还保证会多去看望小浓,魏寻这才安心地离开。 留在原处的魏令看着院中的荒凉景象,凄苦地笑了笑。 魏寻向父亲母亲辞别后,就去了宫中,向陛下辞行。 其实陛下对魏寻要去哪里心知肚明,对他这一年来所做的准备也略有耳闻,可他并没有阻拦,更像是默许了魏寻的做法。 无法明目张胆地向暮昭国要回柳青叶,是他作为陛下对佑临国的百姓负责,可他心中对那个将军府的小丫头也还是怀有愧疚的,若是魏寻真的可以不动声色地把柳青叶带回来,那他心中的愧疚也会减少几分吧。 魏寻正是知道陛下会这么想,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 他此番来向陛下辞行,也不过就是从陛下这里领一个可以合理离开佑临国的借口。 于是陛下下旨命魏寻精简行装,前往西北边陲,可实际上魏寻却带着这一年来寻找到的另外九个人,一同向暮昭国进发。 “为何此番行动得如此紧急,我以为还要再等几日呢。”赤离一边骑马,一边问万物道。 万物瞧了一眼魏寻的背影,然后说:“魏将军说,再过几日便是暮昭国的烟花大会,慕巷在那时一定会出行,很有可能会带着小姐一起。” 赤离点点头,然后她又问:“怎么不见青叶姐的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鬟来?”赤离一直觉得以琉璃的性格,应该会吵着闹着跟来才是。 “琉璃姑娘知道自己身手不好,怕拖累了咱们,更怕救不出小姐,就没有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为什么恨 赤离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是,”赤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她继续问:“魏将军怎能确定小姐一定会去那场烟花大会?”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按理说柳青叶待在暮昭国应该是十分不情愿的,哪里还会有心情参加什么烟花大会呢? 骑马走在他们前面的魏寻听见了这段话,可他却没有给他们解释这个问题的答案。 万物从后面望了望魏寻的背影,朝赤离轻轻地摇了摇头。 赤离也盯着魏寻的背影看了一眼,没有再问什么,继续安心赶路了。 魏寻之所以会觉得柳青叶很有可能会被慕巷带去烟花大会,是因为他听说烟花大会是暮昭国男女定情的节日。 去年烟花大会的日子,慕巷应该还在佑临国附近,没有赶得回去。今年的这个机会,不论现在柳青叶和慕巷是什么关系,慕巷应该都是会邀请她去的吧。 魏寻一想到这里,心中就很不是滋味。他觉得不论现在柳青叶和慕巷的关系如何,待在暮昭国的柳青叶现在一定是不开心的。 他的脑海里想象到了一切可能性,却怎么也不会猜出,现在的柳青叶已经把他给忘记了。 暮昭国。 “其实哥哥你不用总是来看我,你忙着那么多生意,应该会很累吧。”柳青叶笑着说。 现在柳青叶和江匿临正在王府的花园中散步,天气愈发冷了起来,但是园中的菊花却开得很好,倒是为整个秋天减少了几分萧瑟之意。 江匿临却笑着摇摇头,说:“感觉看到你会觉得安心一些。” 柳青叶奇怪地向哥哥江匿临看了一眼,只道哥哥是在担心自己,没有多想。 可是在江匿临的心中,却是有着更为复杂的想法。 最近不知是为什么,也许是在暮昭国待得太久的缘故,江匿临常常觉得恍惚,有时觉得现在的一切都不真实,有时又觉得恐怕自己并没有和妹妹团聚。 清醒的时候他又很清楚,他一直都恨着慕巷,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在他面前忍气吞声,还不能阻止他靠近自己唯一的亲人妹妹,江匿临常常因为这样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退让究竟是对是错,只是他看到妹妹开心,就又觉得一切都能忍受。 “国主他最近又来看你了吗?”江匿临似乎是不经意地问起,可其实心中别扭极了。这一年来,他只发现妹妹对慕巷没有多少疏远,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他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悲伤。 柳青叶忘记了之前的事情,江匿临也不愿让她一同分担自己过去的痛苦,可是他又很害怕妹妹万一真的喜欢上了慕巷,自己该如何自处? 可是这所有的情绪,江匿临从来都不向旁人吐露半分,不仅是柳青叶,就连一起长大的江映枫,他也一个字都没说。 柳青叶听见哥哥的问题,点点头,说:“前几天慕少主邀请我参加明日的烟花大会呢......”柳青叶的话没有说完,可是她却犹豫自己要不要说下去了。 自己真的要把对国主慕巷的复杂心思告诉哥哥吗?想到这里柳青叶抬起头看了看江匿临,江匿临恰好皱着眉,一副稍显苦恼的模样,就坚定了柳青叶不打算说出口的决心。 所以柳青叶转而问道:“哥哥,明日的烟花大会你也会去对吗?” 江匿临此时的眼神略显复杂,他没有回答妹妹,而是轻声问道:“你可知明日这暮昭国举办烟花大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下柳青叶好像被问住了,她思考了一番,发现慕巷并没有告诉自己,就摇摇头,问道:“哥哥知道这烟花大会的目的是什么吗?” 江匿临看着柳青叶单纯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据说会有不少的暮昭国男女在烟花大会时定情。” 柳青叶的眼睛忽然不自然地闪开了,烟花大会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国主他怎么不早点说清楚呢?这下自己可难办了,原本只是想试一试自己究竟会不会喜欢上慕巷,可是这下自己不会向他传递了什么不好的信息吧? 想到这里,柳青叶忽然自责起来,自己就应该先问问慕巷这个烟花大会是做什么的,再考虑要不要答应。现在可好,明日就是烟花大会了,这个时候放鸽子就太过分了。 江匿临瞧见柳青叶的苦恼模样,笑着问:“你这是在苦恼还是在害羞啊?”他此时的笑容里看不出半分对慕巷的不满,因为不想叫柳青叶为难,所以在她面前一直和慕巷维持着良好的君臣关系。 柳青叶抬头看了看兄长,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可能既有苦恼也有害羞吧。” 之后柳青叶话锋一转,问江匿临说:“哥哥,你觉得国主这个人怎么样?” 柳青叶突如其来的发问叫江匿临愣了一下,他自然地笑了笑,道:“果断,有手段。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柳青叶这下不打算再瞒着哥哥了,她娓娓道来。 “其实去年我刚失去记忆的时候,国主他就向我表白了心迹......”柳青叶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 听了这句话,江匿临却并不很意外,慕巷对柳青叶安得什么心思,江匿临第一次在暮昭国看见慕巷的时候就清楚了,这是现在他真的很好奇,妹妹柳青叶对这件事究竟持着什么态度。 柳青叶继续说:“只是不知道为何,我对这位国主却没有生出什么情意。他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他的真诚我也感受得到,只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很好奇,原来在我还没有失去记忆的时候,我对这位暮昭国国主究竟是什么样的印象,那个时候我有喜欢过他吗?”柳青叶一边说着,一边转过来看着江匿临。 她发现哥哥江匿临也正看着自己,她笑了笑,好像是让哥哥不要担心。 却听江匿临开口说:“遵从你心底的声音去做吧,是爱是恨,都让它好好感受。” 柳青叶有些发愣,哥哥这话究竟什么意思?自己从前究竟是喜欢慕巷,还是恨慕巷? 可是为什么喜欢?又为什么恨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苦恼 柳青叶想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心中忽然涌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看着哥哥,眼带迷茫。 这时却听见江匿临又问了:“你当真确定你一点都不喜欢慕巷吗?”他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柳青叶忽然发现哥哥对这个问题好像很在意,于是她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你想一直留在暮昭国吗?”江匿临继续问,神情变得认真切严肃,叫柳青叶觉得好像这是个可能事关自己人生的问题了。 “其实……”柳青叶低着头,顿了顿她继续说:“其实我一直很想去佑临国看看。” 江匿临眼神中的神情变得更复杂了一些,可是下一秒他眼神中的所有情绪都被一种莫名的坚定包裹。 “好。哥哥答应你,一定会早日带你离开暮昭国,带你回到佑临国。”江匿临正色道。 离开暮昭国?回到佑临国?回到?柳青叶的脑子里浮现了许多问号,可是她一个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江匿临就又开口了。 “哥哥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说罢,江匿临转身离开。他步履匆忙,好像忽然急着去做什么事。 柳青叶没有来得及拦住江匿临问个清楚。 她留在原地很是苦恼,怎么兄长的话就只说一半呀。 算了,现在还有更头疼的事情要处理呢,柳青叶想道。 也不知道明日的烟花大会,自己该如何与国主慕巷相处。 柳青叶原本确实是想再让自己试一试能否喜欢上慕巷,可是现在她突然知道了烟花大会的含义。 现在的柳青叶心中,对慕巷只剩下了抗拒。 柳青叶觉得这种情绪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她也无法阻止它们的出现。 第二日一大早,江映枫就来王府找柳青叶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柳青叶这一大早就看见江映枫,显得有些惊讶。 江映枫却一副闲散模样,一边倚在门框边,一边说:“不知道昨天兄长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昨天下午就开始忙了起来,直到现在都没时间管我,我就溜出来了。” 柳青叶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和兄长江匿临的对话,皱了皱眉。难道哥哥他真的开始筹备带自己离开佑临了吗?柳青叶在心底想道。 可是江映枫这时又说话了,打断了柳青叶对思绪。 “所以我一闲下来,就想来找你了。”江映枫笑着说,还颇有玩味之意地看着柳青叶,顿了顿,他又继续说:“怎么样?感不感动?” 柳青叶听了这话皱皱眉,不屑道:“感动什么?” 江映枫摊了摊手,认真地说道:“你看我这一大早想着怕你一个人无聊,就来陪陪你,这难道不让你感动吗? 柳青叶不屑地“切”了一声,说:“你来这里,我还嫌你吵呢!”说完,柳青叶就转身进了屋子。 “哎哎哎!”江映枫连忙追了上去。 江映枫就在这里蹭了一顿午饭,饭后又嚷嚷着要和柳青叶比试剑法。 柳青叶正因为晚上的烟花大会烦着呢,江映枫还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直和她说话,这叫柳青叶很是无奈。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柳青叶终于忍不下去了,于是仰起头对江映枫说道。 江映枫顿了一下,他盯着柳青叶,看出来柳青叶是真的有些心烦了,于是江映枫终于安安静静地坐在柳青叶身边,不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看来你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不然也不会如此冷漠。”江映枫的眼睛看向一旁,好像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其实江映枫心中有些失落,可他不愿意表现出来,更不愿意让柳青叶察觉到分毫。 只听柳青叶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你知道今晚暮昭国有一场烟花大会吗?” 江映枫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他今早出门前好像有听见丫鬟们讨论什么烟花大会,只是他没怎么注意罢了。 这样一来,就勾起了江映枫的好奇心。 于是他凑近了柳青叶,问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不给我说说?让我来分担分担你的烦恼。”说完,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柳青叶看了看江映枫,真想将心中忧愁的事情一吐为快,可是她却犹豫了。 慕巷毕竟是暮昭国的国主,自己昨日已经将那些事情告诉了哥哥江匿临,那是因为哥哥和慕巷看起来一向和睦。 可是江映枫和慕巷看起来一直很不对付的样子,还是不要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叫他们俩的关系继续僵化了吧。 柳青叶这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入江映枫的眼中,更是激起了不少的好奇心。可是有一瞬间,江映枫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给你说一声,你晚上可以去那里看看烟花。”柳青叶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移到了一旁,以此来躲避江映枫审视的目光。 江映枫看着柳青叶一副不愿意说出口的样子,心中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慕巷是不是约你一起去看烟花了?”江映枫问道,吓了柳青叶一跳。 柳青叶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映枫,一边惊讶,一边又觉得奇怪。 “不用觉得奇怪,能猜出来也没什么。慕巷那个人对你存了什么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啊?”江映枫的语气显得满不在乎。 柳青叶皱皱眉,没有说话。 江映枫说得话却一直在柳青叶心中回荡,柳青叶忽然觉得自己对慕巷的抗拒又深了几分。 江映枫却继续说:“你要是觉得这样很困扰,我有一个办法!” 柳青叶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又像江映枫身边凑了凑,感叹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顿了顿,柳青叶又问道:“什么办法?” 江映枫笑着对柳青叶说:“那就是你去赴约的时候,把我也给带上。”说完,江映枫还保持着笑容,好像是很真诚地在帮柳青叶想办法。 柳青叶却迟疑了。 这样虽然可能会有些对不住慕巷,可是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江映枫是自己的朋友,慕巷也是自己的朋友,大家一起去看一场烟花,应该也没什么吧。 柳青叶最终说服了自己,于是他冲江映枫点点头,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感谢。 第二百二十八章 熟悉 天空刚开始被披上一层黑纱的时候。慕巷就派人来接柳青叶了。 当慕巷派来的侍卫发现在江映枫也打算一同前去的时候,泛起了难。 “怎么?你们国主派你来的时候,说了不能有别人一起去吗?”江映枫理直气壮地问那侍卫。听了这个问题,柳青叶都觉得紧张起来,万一慕巷早有准备,那江映枫岂不是没办法陪自己一起去了? 侍卫仔细回想一番,摇了摇头,面色上少了几分为难,而又多出了几分无奈。 “可是总感觉国主应该是只想让柳姑娘一人前去的。”那侍卫没有打算就这么妥协,而是辩驳道。 柳青叶只觉得自己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江映枫。 江映枫没有看柳青叶,而是径直对侍卫说:“你的感觉难道能代表国主不成?再说了,就算我一同过去了,国主不乐意,那他也可以将我赶回来,哪用得着你费心。”说完江映枫还笑了笑。 侍卫是在耐不住江映枫的软磨硬泡,只得默许了江映枫和柳青叶一同前去。 “你是想坐马车还是与我一同骑马?”江映枫问道。 柳青叶思考了一番,小声问:“我以前是会骑马的吗?”这一年来别说骑马了,柳青叶是连马都几乎没有怎么见过的。 江映枫冲她点点头,目光里满是信任。 柳青叶顺着侍卫的目光看去,看见他身后有人牵着的马儿,然后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感觉自己很想骑马怎么回事?可是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啊! 江映枫看了看柳青叶有些苦恼的神情,低身对她说:“若是你觉得既不想坐无聊的马车,又想不起来怎么骑马,那不如和我共乘一......”江映枫的话还没有说完,柳青叶就从她身边走开了。 其实柳青叶的心中早就替她做好了选择,于是他对那个负责的侍卫说:“我想骑马去。” 侍卫愣了愣,随即就将手中的马缰交给了柳青叶。 柳青叶从侍卫手中接过马缰,一种熟悉的亲切感扑来,就像是下意识一般,柳青叶纵身一跃,就轻盈地落在了马背上。 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柳青叶觉得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惊奇地看向江映枫,可是江映枫却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于是柳青叶心中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是个很会骑马的人吧。现在她骑在马上,一点都没有陌生感,更没有任何的害怕之意。 江映枫自然是不会感到惊讶的,当初柳青叶还在佑临国的时候,在赛马会上差一点就要拔得头筹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啊。当初江映枫去尚书府的时候,他是听说过这件事的。 看来柳青叶现在真的只是忘记了人,而没有忘记自己学会了的东西,更没有丢失她的性格。江映枫这么想着,也翻身一跃,跳上了马。 正在他们一行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小黎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姑娘,等等!” 柳青叶回头望去,只见小黎手中拿了一条淡紫色的面纱。 小黎跑到柳青叶的身边,将面纱双手奉上,说道:“国主特意嘱咐过,柳姑娘赴约时要带上面纱,以遂姑娘的期望。” 柳青叶看了看小黎,然后从她手中接过了面纱。 她记得自己当时给慕巷说过,他是国主,万一被百姓看见自己和他在一起就不好了,那是慕巷说叫她放心。 慕巷果然思虑周全。 想到这里,柳青叶伸手将面纱带在脸上,然后朝小黎点点头,叫她放心。接着就转身跟着江映枫出发了。 烟花大会的举办地点在暮昭国京都的中心位置,也就是说那里其实很靠近暮昭国的皇城。 虽说柳青叶在暮昭国已经待了一年,可是她却没有出过几次门。因为先前自己刚刚失去记忆的时候,身子很不好,就一直窝在屋子里养病。 等病痊愈了,也已经过去了半年。慕巷好像很不喜欢柳青叶单独出门去,于是每次不是自己亲自陪着,就是会叫好几个侍卫和柳青叶一起出门。 总之每次都是有一群人跟着柳青叶,这叫她觉得很不自在,渐渐地,她便也不嚷嚷着出门去了。因为隔不了几天,慕巷、江匿临和江匿临都会来找自己说说话,甚至就连暮昭国的郡主慕晓也会偶尔来看看柳青叶,所以她也不觉得很无聊。 所以现在沿途的每个景致,都是柳青叶没有见过的。她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可是对这里却一点都不熟悉。 一路上,柳青叶一直东张西望,感觉她骑马的适应能力很快,好像从前就已经炉火纯青了一般,所以她现在心中忽然好奇了起来。 自己从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哥哥江匿临还有江映枫对从前的事都只是寥寥带过。 烟花大会的举办地点早就围了许多人,柳青叶隐隐看见了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的前方有一条细长的河流,河流上架起了一座桥。人们都簇拥在河流的两边,早早地等待着烟花的绽放。 柳青叶觉得这样的场景竟然有一丝熟悉感,看着前方的那条河流,又看着那座桥,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因为这样的感觉,柳青叶愣住了。她手中刚刚还紧抓着的马缰现在松了下来,马儿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江映枫很快就发现了柳青叶的落后,于是他掉马回头,停在了柳青叶身边。 他伸手在柳青叶的面前晃了晃,问道:“看什么呢?” 柳青叶转头看向江映枫,眼神中带着疑惑,问道:“我从前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吗?” 江映枫顺着柳青叶的目光望过去,之间前方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波光粼粼的河流,还有暖黄色的烛火光。 江映枫回过头看着柳青叶有些痴迷的眼神,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你想起什么了吗?”江映枫问。 现在天已经黑了下来,街边的烛火光明晃晃的,柳青叶的侧颜在它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更加柔和。 她的眼睛李的光芒也愈发闪亮,她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江映枫,眼睛里亮亮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又一场错遇 江映枫只觉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刻他的心中有很多种情绪。 首先是责怪,慕巷这个人办事也太不利了,既然都选择给柳青叶吃下那个能让人失去记忆的什么印华散,怎么柳青叶还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呢》一定是慕巷的问题。 然后是欣喜,柳青叶现在虽然在暮昭国生活得很好的样子,可是她忘记了,却不代表从前的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究竟是要忘记还是要记得,柳青叶应该有选择的权力才对。 所以江映枫一直对让柳青叶是不是应该失去记忆这件事很矛盾。他希望她能想起,因为她肯定有很多值得记得的记忆,哪怕其中没有自己,可他又希望柳青叶能这么一直忘记过去,因为这样自己也能离她更近一些。 最后产生的情绪是紧张。最近,江映枫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对柳青叶的在意,他更明白为何慕巷和他会看似无缘无故地产生敌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柳青叶已经存在在他的心里了。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她,总是想给她带去些好吃的,好玩的,哪怕知道现在她的记忆并不完整,也还是想要努力地让她改变对自己从前的印象。 这些感觉的出现,江映枫一清二楚,可他没有阻止自己,更没有打算阻止自己。 也许是缘分,一年多前在佑临国,自己绑架了柳青叶的时候,就对这个不吵不闹的姑娘产生了好奇,所以当时自己并没有对她下狠手,甚至对她产生了很多的好奇。 后来听说她嫁给了和自己有亲戚关系的魏寻,他又不远千里去观礼,一是因为礼数应该前往,可其实他作为江家二公子去或不去都可以,他去了,是因为第二个原因,就是对柳青叶的好奇。 再后来在暮昭国,和柳青叶一天天的相处,就是他沦陷的开始。 不知是不是天空知道今日会有烟花大会这样的盛会,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开始下起了这年的初雪。 就在江映枫这样望着柳青叶的时候,就在柳青叶心中出现这样神奇感觉的时候。 看见忽然飘落的雪花,柳青叶竟然感觉心中先出现的情绪不是欣喜和惊讶,而是悲伤。就好像这些雪花曾被她赋予过很悲伤的含义似的。 可是柳青叶看见江映枫依然向自己投来探究的目光,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他刚刚问的问题。 只见柳青叶摇摇头,说:“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只是......”柳青叶又将目光移向了前方,顿了顿,继续说:“只是觉得我对这样的场景有几分熟悉,可是又觉得不太一样。” 江映枫惊讶了一瞬,原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接下来江映枫飞快地收敛了自己的惊讶神情,又用他平时不太认真地语气说:“你一定是感觉错了,我印象中你之前从未来过暮昭国。”然后江映枫掉过头,准备继续向前走去。 可是刚刚调转马头,江映枫就在柳青叶看不见的黑暗中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柳青叶也没有在原地留太久,就继续跟了上去。 可是越往前走,人就越多,马儿已经没法跑起来了,索性侍卫就叫大家都下了马,叫一旁的小厮将马牵走,他领着柳青叶和江映枫继续向人群深处走去。 人越来越多,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柳青叶和侍卫、江映枫他们冲散了。 柳青叶四处张望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再加上她的视线被前面的人挡了个七七八八,所以要想找到他们就更困难了。 柳青叶忽然有些慌张,这里她可从没来过,要是他们找不到自己,自己那也肯定是不知道回去的路的,一想到这里,柳青叶就更加懊恼了,刚刚来得时候应该努力记住来时的路。 她满面的慌张,不过全都被紫色的面纱遮盖住了,只露出了一双惊慌的眼睛。 这时她步履匆匆,一不小心装上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连忙低身朝柳青叶道歉道:“对不起姑娘,是我走得太匆忙了。” 他将头埋得很低,刚刚只看见面前的女子穿了一袭紫裙,好像还带了个面纱,至于她长什么模样,他没有看清楚,也没有打算看清楚。 因为这男子就是正混迹于暮昭人群中的魏寻。他刚刚一直在人群中寻找有关于柳青叶蛛丝马迹。按照慕巷的性格,为了万无一失,肯定会专门派人去接柳青叶,所以她肯定是坐马车的人中的一个。 所以魏寻也压根没有想到过,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是柳青叶。相反,因为他的身份,他不得不在暮昭国小心行事,所以根本不敢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因此在魏寻给柳青叶说话的时候,头埋得很低,叫柳青叶也看不见他的模样。 柳青叶一看自己撞到人倒是先给自己道歉了,自己心中难免有些愧疚,正当她准备解释是自己不小心的时候,她说;“其实......” 魏寻低着头,周围人群很嘈杂,他好像听见面前的那个姑娘好像要给自己说话,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于是魏寻拱了拱手,径直向前走去了。 柳青叶转身去看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又产生了很奇怪的情绪。那份感觉就像是小猫的爪子,直直地在她的心底抓挠。 正觉得奇怪,忽然有一双手将柳青叶一把揽了过去,他的力气很大,也很突然。柳青叶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可是柳青叶站定后,发现面前的人居然是江映枫。 江映枫面色有些冷,上面就差写上“担忧”两个字了。只见他板着脸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其实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现在江映枫的手还揽在柳青叶的肩膀上,柳青叶心中愧疚,可她还是轻巧地抽身,离开了和江映枫的接触。这一系列动作就好像是下意识的。 江映枫没有在意,他放下自己的胳膊,依旧严肃地看着柳青叶。 “我还想问你呢,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你们去哪里了,真是吓死我了。”柳青叶皱着眉说。 江映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第二百三十章 怀疑 虽然看起来江映枫是在责怪柳青叶,可其实江映枫是在生自己的气。他生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紧跟着柳青叶,气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着柳青叶。 现在看着柳青叶又生气又委屈的神情,江映枫只觉得自己的自责和愧疚又多了几分。 柳青叶盯着江映枫,觉得他的神情有所变化,忽然气势一下子下去了。毕竟就真实情况而言,自己和他们走散,自己也肯定是有责任的,怎么能全都责怪江映枫呢? 柳青叶啊柳青叶,你真的是越来越跋扈了,柳青叶在心中叹道。 可当柳青叶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江映枫给打断了。 “算了,走吧。”说完,江映枫就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柳青叶的手。 柳青叶一惊,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已经被江映枫拉走了。 这样的十指相扣,叫柳青叶觉得,江映枫肯定只是害怕自己再走丢了,怎么自己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所以柳青叶也没有太在意。 可是江映枫的心中思绪就更加复杂了。柳青叶的不挣不脱,让他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自己果然还是拿她没办法,江映枫一边拉着柳青叶向前走去,一边在心中想道。 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再将他们分开。 刚刚飞快地在人群中行走的魏寻忽然顿住了脚步。 此时他地脑海里忽然回想到了,刚刚他遇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虽然周围很是嘈杂,可那两个字“其实”,他确实是听见了的。 那个声音叫他产生了一种熟悉感,于是魏寻立即转回身,那个一袭紫裙的女子却不见了。 莫非,刚刚那个姑娘就是柳青叶?可是她没有认出自己来吗?魏寻转念一下,自己刚刚将头埋得那么低,根本就没有给别人看清楚自己是谁的机会。 可是慕巷怎么会容许柳青叶在这样拥挤的人群中穿梭?难道自己对那个声音的熟悉感,只是自己的错觉吗?魏寻想着,思绪飞了出去。 这时一个人影靠近了魏寻,然后将手搭上了魏寻的肩膀,魏寻才猛地回过神来,向自己的身后望去。 只见来人是万物,万物刚才远远地就看见魏寻站在这里发呆,他便走过来了。 “是有什么发现吗?”万物看着魏寻一脸困惑的神情,好奇地问道。 但魏寻摇了摇头,说:“可能是我太恍惚了。”在他的心中,他依然觉得自己刚刚认为那就是柳青叶的想法,有些太草率了。 “你们那边呢?有收获吗?”魏寻问道。 万物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着魏寻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然后他才开口说:“我们好像找到了烟花大会开始以后,慕巷停留的地方。” 魏寻抬眸,听见慕巷这个名字,他的眼里结了些冰霜,刚刚的恍惚一扫而空,现在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因为不论刚刚那个女子是不是柳青叶,总归是要去慕巷那里的。 “走吧。”魏寻说完,就先一步踏了出去。 万物在原地顿了一下,他在心中祈祷,这回一定要将小姐平安无恙地找到啊,不然他可就再一次辜负了柳誉将军的信任。 想起柳誉将军,万物又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很快就迈步跟上了先行一步的魏寻。 没过多久,刚刚一直在寻找柳青叶和江映枫的侍卫终于找到了他们。这大冬天的,那侍卫却满头大汗,可想而知刚刚他有多着急。 “姑娘,公子,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侍卫一脸的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刚刚人群拥挤,正在领路的他回头一看,柳青叶和江映枫全都不见了踪影,那时他差点就要眼前一黑了。毕竟要是没有按时将柳姑娘带到国主面前,那将要面临怎么样的惩罚啊,侍卫想想就忍不住腿发抖。 江映枫没有说话,倒是柳青叶解释起来了:“刚刚我们被人群冲散了,他这才找到我。”说完柳青叶还笑了笑,似乎是想要缓和侍卫紧张不已的心情。 侍卫点点头,看了看天色,说道:“那我们快些过去吧,不然国主该着急了。”实际上,烟花大会就快要开始了,自己还没将人带到国主那里,实在是害怕时间要来不及了。 “好,快走吧。”说着,柳青叶迅速地想要将自己的手从江映枫的手里抽出来,可是江映枫就好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没有让柳青叶得逞,他还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侍卫已经开始在前方领路了,这下他可不敢再像刚刚那样闷着头只管往前走了,现在他过一会儿就要回头看看,身后的两人究竟在不在。 江映枫也已经拉着柳青叶跟上了。 柳青叶觉得因为自己刚刚想要挣脱的企图,江映枫现在抓住自己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让柳青叶觉得有难受又疼痛。 于是柳青叶抗议了:“江映枫!你把我的手松开!”她的声音不大,刚刚好能让江映枫听见。 江映枫扬起嘴角,笑了笑。他回头看向柳青叶说:“我这不是害怕你再次走丢嘛!”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可是脸上的笑容却很是得意的样子。 “我保证我会紧紧跟着你们的,你先把我放开再说!”柳青叶保证道。 可江映枫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径直拉着柳青叶向前走去。 “江映枫!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柳青叶被逼无奈,只好说了这么一句,想要吓退江映枫。 可是听见了这话的江映枫显得更得意了,他回过头说:“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柳青叶先是很诧异,可是随即就又恼怒起来。江映枫现在的这个神情,怎么看怎么不会是真的不知道,柳青叶觉得他肯定是在打趣自己。 于是柳青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生气地低声说:“你的力气太大了,我的手现在好疼。” 江映枫又笑笑,顿时松了几分力道,说:“现在好了吗?现在能继续走路了吗?”江映枫现在的语气,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好事一样。 柳青叶又愤恨地看了江映枫一眼,江映枫笑得越开心,她就觉得越生气。 第二百三十一章 心血来潮 江映枫见柳青叶没有再说话,只气鼓鼓地看着自己,他便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不理会柳青叶的生气。 可是他一转过头,避开了柳青叶的视线,笑容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江映枫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令人讨厌,怎么能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呢?可是他知道,如果刚刚柳青叶就那么把手抽了回去,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会有勇气离她再进一步了。 所以哪怕他现在变得更讨厌了,却也算是一种值得吧。 这时柳青叶在江映枫身后嘀咕道:“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会这么无理取闹......”不过柳青叶说这话时,声音很低,所以江映枫并没有听见。 此时慕巷已经在人群之外的一处小亭里等着了,想到自己等会儿就能看见柳青叶,慕巷忽然觉得自己心情很好。 一旁跟在慕巷身边的小厮见到国主有如此浓的笑意,也不禁被感染了。心中只觉得那位一直住在国主从前王府的柳姑娘很神奇,竟能叫平日里一向严肃的国主有如此的变化。 “皇兄!”此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慕巷和身后的小厮一起循声望去,看见了正一边向这里跑来,又一边大声喊着的慕晓。 “这......”慕巷有些惊讶,他扭头看向小厮,小厮立即低下了头,不敢看国主的眼睛。 “你不是说郡主已经另有安排了吗?”慕巷低声问道,语气中又是责怪又是无奈。 小厮颤颤巍巍地回答:“我确实是听见郡主说今日有事要做,不和国主您一同出门了。” 这时慕晓已经跑了过来,她先低身向慕巷行了个礼,又喊了声:“哥哥。” 慕巷看着慕晓开心的模样,也不忍心将她赶走,只好无奈地说:“孤要看看,你究竟那一日能记住你应该喊皇兄。” 慕晓不以为意,慕巷也就是说一说,心中也并不介意这声“哥哥”。 “我刚刚去找你,可是没有看见你,他们说你来参加烟花大会了。你不是一向不屑于参加这个活动吗?怎么今日心血来潮了?”慕晓问道。 慕巷眼神闪躲了几下,然后说:“其实我就是觉得应该体察民情,多融合一下百姓的生活。” 可是慕晓就好像没有在听慕巷说话一般,她转过头朝四周望了望,然后继续发问:“哥哥,那为什么你只带了一个人出门?好像是专门避开大家似的,体察民情就应该告诉百姓啊,到时候也能多多赢得百姓的赞颂。”她说的头头是道,叫慕巷有些哑口无言。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厮觉得自己是时候站出来,替陛下解围,好赎刚刚自己办事不利的罪。 于是就听见那小厮说:“国主啊,其实是出来见姑娘的。” 此话一出,慕巷和慕晓一同望向那小厮。慕巷的眼中满是冰冷,慕晓的眼中却满是好奇。 “姑娘?”慕晓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慕巷赶紧拉住了她,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声音小一些。 慕晓继续问:“什么姑娘啊?” 小厮看见刚刚国主的神情不对,便也不敢再多说话。可是他在心中却犯起了嘀咕,郡主慕晓也是知道柳姑娘的事情的,国主现在却迟迟不肯告诉郡主自己是来见柳姑娘的,莫非不是因为国主羞于开口,而是有别的原因? 慕巷说话了:“啊其实就是你见过的,那位柳姑娘。” 说完,慕巷坐直身子,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和刚刚的慌张匆忙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她啊。”慕晓并不惊讶的模样。 柳青叶的事情,慕晓一直都是知道的。在去年哥哥慕巷刚把柳青叶带回暮昭国的时候,慕晓就曾写信劝说过哥哥,她觉得哥哥的做法不对,不论是喜欢还是憎恨,都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改变别人的人生。 可是慕巷却一直没有回信,他也没有打算回信,更没打算听从慕晓的建议。 待慕巷回到暮昭国后,更是将柳青叶待得王府严格把控,她既出不来,别人也没办法进去,慕晓就是有心帮助柳青叶,却也没有办法。 时间过得很快,再次听见柳青叶的消息,是慕巷说要给她服下印华散。慕晓看着自己的哥哥一错再错,想要阻止,于是他们吵了一架。可是慕巷的决定却没有什么改变。 后来听说柳青叶失去了记忆,慕晓去府上看过她两次。 慕巷说她和柳青叶年纪相差不大,可以多走动走动,慕晓却不愿意太靠近柳青叶。 慕晓看的出来,柳青叶现在的生活倒也自在,兄长怎么会舍得对她不好呢?只是她不敢靠近柳青叶,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一冲动,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慕晓幻想过,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那么做了,兄长慕巷一定也会很生气吧?柳青叶也可能要回归从前的生活了,会不会还不如现在忘记了这一切呢? 这一切问题慕晓都没有答案,所以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于是当现在慕晓听说慕巷约出来的姑娘是柳青叶时,慕晓只轻描淡写地说道:“怪不得皇兄要将我撇下,自己偷偷溜出来呢,原来是害怕我打扰了你们啊。” 听着慕晓古怪的话语,慕巷无奈地笑了笑,道:“不是故意将你撇下,是听下人说你今日有事,才没有叫你一起。” 慕晓没有说话,只是她的余光看见了正向这边走来的柳青叶一行人。 于是她转头朝慕巷示意:“你等的人来了。” 慕巷顺着慕晓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柳青叶。她今天穿了一袭紫裙,还戴了一副紫色的面纱,神秘而温柔。 可是很快,慕巷就发现了柳青叶身边还站着江映枫,又很快,他看见江映枫牵着柳青叶的手。 顿时慕巷的目光像是结了冰一般,死死地盯着江映枫。 “这边人少了,你是不是可以把手松开了?”柳青叶在身后小声地问江映枫。 江映枫朝前方一看,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慕巷,看样子他已经看见自己正牵着柳青叶了。江映枫的嘴角扬了扬,然后才转过头对柳青叶说:“好。” 说完,江映枫这就松开了柳青叶的手。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卑微 看见江映枫松开了柳青叶的手,慕巷才收回刚刚一直注视着他们俩的目光。 柳青叶和江映枫走上前去行礼,这才发现慕巷身边坐着的女子是暮昭国的郡主,也就是慕巷的妹妹慕晓。 柳青叶心中立即有些后悔了,原来慕巷还邀请了他的妹妹,之前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江映枫带来了呢?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慕巷,于是行完礼柳青叶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江映枫看见郡主慕晓竟然也在这里,心中也很是惊讶,可他怎么都不觉得是慕巷将慕晓邀请来的,肯定是慕晓自己跟来的。因为就自己对慕巷的了解,能和柳青叶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不过这样一来,柳青叶把自己带来的事情也就好解释了,江映枫在心中想道。反正他也带来了一个人,柳青叶也带来了一个人,他们俩也算是扯平了吧。 可能因为慕巷心中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慕巷只是多瞧了两眼跟在柳青叶身后的江映枫,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只是慕巷对柳青叶笑着说:“我以为只有你自己来呢。”他的余光瞟了瞟站在一旁的江映枫,只见江映枫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别处。 柳青叶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说:“刚好江公子他今天来找我比拼一下剑法,看他也无聊,就想着把他也带来与国主一同赏烟花了。” 听了这话,江映枫猛地将头转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青叶。她怎么把自己说得好像是特意来陪慕巷看烟花似的,一副谄媚的模样,想到这里,江映枫看着柳青叶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柳青叶只好无奈地朝江映枫使眼色,叫他不要说话,最后江映枫再次将头扭去了一旁。 慕巷自然清楚江映枫怎么会来陪自己赏烟花呢?他更清楚,江映枫肯定知道自己对柳青叶的心意,这样一来,慕巷也决定不再避讳了。 “来,站到我身边。”慕巷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江映枫,而是笑着对柳青叶说。 柳青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说:“回国主,我觉得我站在这里刚刚好,很合礼数,就算被百姓看去了也不会有妄加揣测的余地。” 虽然现在江映枫的脑袋转向了别处,可是他的感官一直都在注意着柳青叶和慕巷的互动,刚刚慕巷说了那句话的时候,江映枫不知道在心底骂了他多少遍。 现在看见柳青叶拒绝的态度,江映枫在心底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柳青叶对自己的心思清不清楚,也不知道柳青叶对自己的爱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是现在他看见柳青叶对慕巷的冷淡,就很开心。 慕巷却好像对柳青叶的拒绝并不在意,他上前几步,径直站在了柳青叶的身边。 只听慕巷笑着说:“我答应过你不会叫旁人说闲话的,就一定能做到。既然你不愿意到我身边来,那我就只好自己走过来了。” 柳青叶听了这话,只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怎么觉得今日的慕巷怪怪的?就好像是在和谁较这劲儿似的,说出的话都很是肉麻。 一旁的江映枫看见慕巷的动作,脸色忽然冷了下来,心中冷哼了几声。如果自己今日没有来,指不定慕巷还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江映枫在心中想道。 站在这三人之外的慕晓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个人,嘴角慢慢浮起了几抹笑意。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皇兄和别人如此较劲呢,看来失去了记忆的柳青叶,也还是不知不觉地牵动了很多人的心啊。 不远处,一群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这处小亭,为首的人正是魏寻。 魏寻看着亭子里,那个穿着一袭紫色衣裙,还带着紫色面纱的女子,眉头紧锁。这不就是自己刚刚遇到的那个女子吗?如果自己刚刚没有过度谨慎,而是选择抬起头看她一眼,说不定就能直接将她救走,也就不用带着这么多人再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虽然心中有许多悔恨,可是依然遮盖不了魏寻心中的疑惑。 总感觉眼前的柳青叶,和自己之前见到时不一样了。可是魏寻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 当看见慕巷走向柳青叶,而后又站在她的身旁时,魏寻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悲伤又出现了一个缺口。先前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遇到各种情况的打算,可是现在魏寻觉得自己又处于失控的边缘了。 可是接下来魏寻看见柳青叶有一个微不可微的动作,她轻轻地晃悠着身子,然后悄悄地和身旁的慕巷拉开了一些距离。 这是如此微小的一个动作,却更加坚定了魏寻的内心。 也让魏寻更加坚定,更相信柳青叶。 不论心中有多少的疑惑,不论他们直接错过了多少,这一次他都要牢牢地抓住她。 “将军,慕巷在周围也安排了很多的暗卫,此番行动恐怕会更加困难。”万物走到魏寻身边,低声说道。 魏寻轻轻地扯动嘴角笑了笑,道:“身为暮昭国国主,他自然是要多为自己做些准备的,这些我已经想到了。” “那我们……”万物道。 魏寻的眼睛里散发着胸有成竹的光芒。 那边柳青叶轻轻拉远了一些和慕巷之间的距离,哪怕微不可见,慕巷也还是察觉到了。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份挫败感,他有治国的深谋远虑,有领兵出征的远志,百姓都觉得他无所不能。 可唯独在柳青叶面前,慕巷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卑微得不能在卑微的人。柳青叶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让他很在意,也总是让他不安。 慕巷侧过脸颊看着柳青叶,眼神中有悲伤曼了出来。对慕巷来说,柳青叶现在看似就站在他的身边,可却是他永远都抓不到的人。 柳青叶察觉到了一旁那道灼热的视线,所以她现在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转过头去看慕巷。 柳青叶只好看着亭外的风光发愣。在现在如此热闹的场景下,柳青叶却觉得自己对心中荒凉极了。 像是林间有一头活泼的小鹿,柳青叶看不见它,却知道它就在那里。 第二百三十三章 是她天真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远处那隐隐约约的烛火光,显示着这场烟花大会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 慕晓看着皇兄慕巷和柳青叶并肩而立,便悄悄地后退了几步,凑到了江映枫的身边。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站在一起有一种......”慕晓感叹道,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别江映枫打断了。 “一点也不般配。”江映枫轻蔑地说道,他的目光一直恶狠狠地盯着站在自己前方的慕巷。 慕晓扭头瞧了瞧江映枫的表情,其实不用看她都能想得到江映枫现在有多么愤恨,可她还是转头去看了看。 只听慕晓抱怨道:“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顿了顿,她才继续说:“我是说,他们俩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一种令人悲伤的感觉。”说完,慕晓还轻叹了一口气。 江映枫有些诧异地看向慕晓,慕晓无奈地耸耸肩。 “我们还是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吧。”慕晓又说,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拉住了江映枫的胳膊。 慕晓也是从小就习武的,哪怕江映枫现在站得如何挺拔,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也奈何不住慕晓的这一番扯拽。 “不行,你要走你就走,别拉上我。”江映枫警告道。他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只要慕晓持续施力,自己肯定会被她拉走。 慕晓却不依不饶,没有一丁点要放过江映枫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江映枫就这么被慕晓给拉走了,偏偏这个时候自己还不能对暮昭国郡主慕晓动手,江映枫只觉得心里有苦也说不出。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柳青叶回头看了看,只看见江映枫和慕晓一同离去的背影。 顿时,柳青叶的心中觉得有些不安。江映枫这个不讲义气的人,居然就这么丢下我自己跑掉了!柳青叶在心中抱怨道。 一旁的站着的小厮见状,也识趣地悄悄退了下去,一时之间,周围这一小片地方,就只剩下柳青叶和慕巷两个人了。 慕晓虽然没有回头看,可是根据他的能力,身后慕晓和江映枫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清楚,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身边的柳青叶身上。 “他们怎么都走了啊?”柳青叶问道,问完还干笑了两声。 慕巷柔声道:“可能是故意想让咱们俩单独待一会儿吧。” 柳青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过了吗?”过了一小会儿,慕巷问道。 柳青叶有些不解,她歪着脑袋问:“什么事?还要我考虑?” 慕巷仔细地盯着柳青叶的眼睛,像是在辨别她究竟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因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装作不记得了。 看了一会儿,慕巷只好妥协道:“就是我上次说的......” 慕巷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正色道:“我想让你做我的王后。” 柳青叶愣住了,她盯着慕巷,睁大了眼睛。她虽然知道慕巷对自己的好,可却没有想到他现在就这样问出口了。 可是慕巷没有给柳青叶说话的机会,只听见他继续说。 “认识你之前,我觉得我这一生可能不会有什么得不到,却还让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那时候我觉得,可能到了适婚的年纪,我会遵从父王或者母后的安排,和他们中意的女子成亲。” “可是认识你的这两年来,我觉得我快要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父王生前给我挑选了许多适合成为未来暮昭国王后的女子,甚至一向和父王不和的母后也这样和父王达成了共识,可是我拒绝了。” “只要我在你这里还心存一丁点希望,我就永远不会妥协。” 慕巷的声音在柳青叶的头顶上响起,好像很近,可是柳青叶却觉得很遥远。 她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也去过去的两年对慕巷来说是美好的记忆,可对自己来说,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罢了。 柳青叶张了张嘴巴,她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从前和慕巷的关系怎么样,可是看见慕巷对自己这么好,那从前的自己也会很感动吧,所以柳青叶不愿意伤了他的心,也不愿意直接了当地告诉慕巷,自己的心中真的对他没有一丁点爱慕之意。 可是刚刚慕巷的那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他说:“只要我在你这里还心存一丁点希望,我就永远不会妥协。”这样的话,自己难道还要唯唯诺诺,不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柳青叶觉得自己的内心很矛盾,她盯着慕巷的眼睛,这一刻,她看见里面全都是自己的倒影。她忽然感觉到喘不上气,胸膛中有什么东西在胡乱地冲撞。 这样难受的感觉多涌上来一分,柳青叶心中要和慕巷说清楚的决心就多了一分。 直到她完全下定了决心,要准确地告诉慕巷,自己对他一点儿也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慕,柳青叶才开口。 “其实......”柳青叶才刚刚出口两个字,不远处就出现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那巨大的声音足以淹没柳青叶的所有声音。 随着爆竹声的出现,一束束烟花冲上云霄,旋转,绽放。霎时间,烟花的光芒映照了整个天空。 慕巷和柳青叶循声望去,才发现烟花大会已经开始了。 柳青叶这时在心中很是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要考虑那么长时间呢?偏偏自己下定了决心,又不能立即说出口,不知道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又要等多久了。 慕巷发现烟花的声音挡住了柳青叶的声音,顿时竟然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当他刚刚看着柳青叶那个复杂的眼神时,他好像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可是只要她没有亲口说,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继续对她好。 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的在天空中绽放,柳青叶和慕巷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彩色的烟花绚烂无比,伴随着热闹的鼎沸人声,柳青叶忽然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她现在身处的场景,也可能是因为她心中明确了自己对慕巷的感觉。 从前她以为试一试,努努力,自己说不定就会喜欢上他,可是是她太天真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人群 柳青叶觉得自己现在通透无比,既然如此,也便不急于一时。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美好的场景下,柳青叶不想去破坏这份美好。 明天,明天自己要亲自去找慕巷将这些话都说清楚,柳青叶在心中计划道。这样的计划一旦成型了,柳青叶就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更加可爱了起来。 此时,她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媚。 站在柳青叶身旁的慕巷却没有感受到这份静悄悄的变化,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这时,站在亭子最外侧的人中,忽然议论起了什么。 “刚刚有人说咱们的国主也来了烟花大会,可我怎么没看到啊?”一个男子大声问道,周围的人全都哄笑了起来。 其中有个人说:“你快别说笑了,咱们国主一向都是不会来烟花大会的。别说他现在已经是国主了,他从前是少主的时候也是不来的。”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这叫最开始说话的人有些羞愧。他仔细想想,也许自己是听见了谣言。 可是他的目光却不服气地开始搜寻,想找些证据向大家证明自己是对的。 于是他的目光就瞥到了柳青叶和慕巷站立的方向。 “哎哎哎!你们快看!”那人指着慕巷所在的方向喊道,顿时吸引了许多的目光。 只听那人继续绘声绘色地说:“你们看,那里可是观赏烟花的好地方,视野开阔,周围的人却很少,想必肯定是国主找人打点过得。” 周围的人仍有人不相信,质疑着哪个人:“你怎么说得就好像你自己亲眼见过国主似的?” 可这时有人又说话了:“你们看,那要真的是国主的话,他身旁的那女子又是何人?” 大家的目光又被站在慕巷身边的柳青叶吸引了。 “你们真的觉得那是国主?”刚刚一直在反驳的人问道,他皱着眉,一副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最后由于人群一直争论不休,他便大声地说:“咱们在这里一个劲儿的猜顶个什么用?我这就过去看看!” 说完,那人径直朝那方向走去,他身后也有别的人跟上他,好像是想去一探究竟。 可那人还没有走到亭子附近,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衣人拦住了,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剑,身材娇小,却气势无比。她站在这人面前,死死地盯着闯进来的人,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气势将他劝退。 那人一看面前黑衣人的架势,便也不敢继续向前,可当他准备扭头离开的时候,从远处却涌来了一大群人。 那群人口中都在嚷着:“听说那个亭子里的就是国主!” “我一定要跪在国主面前,亲自感谢他。” “是呀,要不是咱们国主的英明,年初的洪灾对策怎么能如此井井有条?” “......” 刚刚提议说来看看的人,听了这些话,有些傻眼。怎么?那亭子里的还真是国主?于是他也顺势混入了人群。 听从慕巷的吩咐,守在亭子外沿的凛叶一见涌来了这么多的人,有些傻眼。 一个人,两个人自己还能用气势挡得住,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要是惊动了暗卫,到时候恐怕也不好收场啊。凛叶在心中有些着急地想道。 现在凛叶只希望国主能早些听到这边的骚动,早点察觉到这群人的到来。 于是凛叶并没有太多的阻拦。 当慕巷察觉到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时,他和柳青叶已经快要被人群围起来了。 柳青叶一见这样的场景,傻了眼。在她的印象中,自己还没有被这么多人注视呢!况且,自己才刚刚想清楚和慕巷的关系,现在要是被这么多百姓看见了,到时候恐怕又要说不清楚了。 柳青叶紧张地攥住了衣角,自己要快些想出个对策来才行。 慕巷转头看见额角渗出了些许汗滴的柳青叶,知道她心里着急,慕巷也在自己的心里自责自己的安排,到底是没有将柳青叶保护好。 “你看,那个女子是谁啊?”百姓中有人发出疑问,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柳青叶。 “没见过,你看她居然还戴着面纱,莫不是相貌见不了人?”有人揣测道。 柳青叶忽然转头对着慕巷认真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就跑向了外面的人群。 “原来只是个婢女啊,我还以为会是咱们未来的王后呢。” “瞎说什么呢?只要国主没有首肯,谁都没法确定谁是王后。” 毕竟在暮昭国皇宫内,婢女都是要戴着面纱的,再加上刚刚柳青叶那个恭恭敬敬的行礼,就这样成功地叫百姓们误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婢女了。 慕巷没有想到柳青叶会这么做,他久久地愣在原地。 要是说刚刚在自己问题出口以后,看到柳青叶的神情以后,自己算是差不多知道了她现在的想法,那么现在慕巷几乎在心中确定了。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依然还是没有走进柳青叶的心里。 刚刚看到百姓都围观过来之后,慕巷心中先是涌起了对柳青叶的愧疚,然后又是自责,最后却又生出了一些开心来。 也许这是个机会。毕竟,王后这件事,慕巷早就已经想好了。不论现在如何兜兜转转,最后他的王后一定是柳青叶。 那么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暮昭国的百姓好了,可就在慕巷开口的前一瞬,柳青叶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柳青叶做着一系列的动作全都是因为冲动,她的脑海里依稀有小黎说过的一些话的影像,小黎说她原来在宫里做婢女的时候,是要每天都戴着面纱的,不管严寒还是酷暑,于是才有了柳青叶的这个灵机一动。 冲进了人群的柳青叶一开始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慕巷的身上,所以百姓们并没有太在意她去了哪里。 就在柳青叶好不容易即将冲出人群的时候,一只手忽然牢牢地抓住了柳青叶的手腕。 柳青叶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就已经被那人拉走了,她只知道那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男子这一系列的动作叫柳青叶根本没法反抗,可是却又没有用几分力气,好像很害怕伤害了柳青叶似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重逢 柳青叶就这样手足无措地被突然出现的人给拉走了,待柳青叶反应过来自己很有可能是遇到了危险的时候,她想挣扎想喊叫。 可是身前的男人却忽然说话了:“别说话,会被他们发现的。”顿了顿,他像是害怕柳青叶没有听明白似的,还特意扭过面庞来,叫柳青叶看个清楚。 柳青叶瞬间就欲言又止了,因为在她看到那个男子模样的时候,忽然很奇怪地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安心感,甚至她觉得自己此刻一点也不想挣扎了。 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让柳青叶很想继续一探究竟。 而拉着柳青叶越过茫茫人海的那个男子,就是魏寻。 刚刚他叫万物去正在看烟花的人群中,传出了暮昭国国主慕巷也来了烟花大会的消息,还暗中引导他们注意到了亭子中的情况。 现在趁乱他才得以将柳青叶单独带走。 但其实柳青叶会向慕巷行礼,然后跑进人群是魏寻没有料想到的。因为原计划是待人群再靠近一些,由赤离上前趁乱将柳青叶带走。 虽然是在魏寻的意料之外,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他知道的,柳青叶一向不喜欢将自己置于难堪的境地,现在的她也还是一如往常,一如去年赛马会前夕时,自己和她的那次对话。 魏寻还记得,当时的柳青叶笑颜如花,她笑着说:“那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 想到这里,魏寻将握着柳青叶的手又握紧了一些,因为他感觉不太真实,没有想到这一切的计划竟能如此顺利。 魏寻觉得不甚真实的原因,还因为时过境迁,自己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他这一年的蛰伏都是值得的。 很快,魏寻和柳青叶一起跑出了人群。 月上树梢,远处的烟花依然还在不断地绽放着,耳边还传来了那个小亭子处的声音。 “国主万安。”声音整齐,万民齐心。 柳青叶觉得现在已经到了人很少的地方,刚刚已经消退了的恐惧情绪再次涌了上来。就算她心中有万般的疑惑新奇,现在也都被眼前的陌生人带来的恐惧感淹没了。 于是柳青叶使劲儿甩开了魏寻的手。 魏寻的身子一顿,转回头看见一身紫裙的姑娘就站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他想象了无数次的,他们重逢的场景。可是与想象中不用的是,现在柳青叶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样的眼神,实在从前自己和柳青叶的相处中,几乎没有看见过的。魏寻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时隔一年,柳青叶见到自己怎么样都会露出些诧异吧,可是现在她的眼中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疏远。 魏寻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柳青叶一些,像是要再次仔细辨认一番,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不是柳青叶。 可是他怎么可能认错呢?他朝思暮想了一年多的女子,怎么会将她人当作她。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魏寻呀!”魏寻笑着说,只是那笑容中却满是无奈和苦涩。 魏寻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前的女子好像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陌生人。 听了魏寻的这句话,柳青叶微微一怔,心中暗叹一声“不妙”。她的脑海里想起来前几日,江映枫说的那句话。 “叫魏寻的那个人,他会追杀你。所以下回见到他,你一定要绕着走。” 想到这里,柳青叶露出了更深的恐惧神色,还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你是……魏寻?”柳青叶确认道。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地扬起了覆在柳青叶面庞上的面纱。 魏寻认真地点点头,他等着柳青叶做出什么回应。 可柳青叶的回应却让魏寻大吃一惊。柳青叶看到魏寻点头后,转身就跑掉了。 好在魏寻的反应还算很快,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柳青叶的胳膊,将她再次拉到自己的面前。 “你……”拉扯中,魏寻的手轻轻的撤掉了柳青叶的面纱,那块轻柔的紫色面纱随着风飘落在了地上。 柳青叶的面颊微粉,和从前一模一样,一样俏丽,一样让人着迷。 “你不记得我?”魏寻再次问道。 柳青叶的大脑快速运转,这个时候究竟是应该装傻充愣还是坦白自己清楚和他的恩怨呢? 装傻充愣的话,那这个魏寻不正好给自己制造些糖衣炮弹,然后把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除掉?想到这里,柳青叶不免出了些冷汗。 不行不行,还是说实话吧。 “嗯,我记得你了。”柳青叶说。 魏寻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很难以置信,他盯着柳青叶欲言又止。 柳青叶又说话了:“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是我和你的事情,我有听别人提起过一点。”柳青叶别开了自己目光,不敢看魏寻。 听见柳青叶说她不记得自己了,魏寻先是震惊,可很快他的情绪又归于平静了。 慕巷一向诡计多端,柳青叶失去记忆恐怕是早有预谋的事情。想到这里,魏寻对慕巷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是听见了柳青叶的下一句话,魏寻的心又紧张了起来,他问:“是吗?那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柳青叶一看,这架势不对啊。 他肯定是在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这里人这么少,自己可就算是羊入虎口了。 都怪自己,刚刚在人群里面的时候,明明是有机会呼救的,偏偏鬼斧神差地跟着这个什么魏寻跑了出来。 现在,柳青叶的心中悔不当初。 可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如何回答魏寻的问题。 柳青叶低着头,过老一会儿她才说:“他们说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这话一出口,柳青叶自己都听不过去了,搪塞之意未免也太明显了。 自己实在是太不会撒谎了,柳青叶一个劲儿地在心中怨恨自己。 这是魏寻的嘴角却浮起了一抹笑意。他心想,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可是自己依然分辨得出她究竟是说了真话,还是说了假话。 她还是没有改变。 “哦?非比寻常?”魏寻穷追不舍。 柳青叶皱着眉,低着头,心底很是着急。现在要是能有个人来帮自己就好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预料 慕巷眼看着柳青叶朝着自己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跑开了,他的心中很不是滋味。看来不论自己怎么做,在柳青叶那里都还是一事无成啊。 慕巷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秒他的目光就看向正站在人群外侧,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凛叶。 他用眼神示意,然后凛叶点点头。于是凛叶朝着柳青叶离开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周围的百姓愈来愈多,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亭中的慕巷身上,根本没有多少人在意正在人群中逆行的两个女子。 因为柳青叶跑出去已经有一会儿了,再加上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当凛叶出发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柳青叶的身影了。 凛叶只得循着柳青叶刚刚消失的大致方向找去,可是一无所获。 凛叶心中不由得纳闷起来,按理说柳青叶才练习剑法一年都不到,况且她根本算不上什么身手高强的人,怎么会跑得这么快呢? 那边柳青叶低着头,不敢看向魏寻的眼睛,就好像她只要抬起头,对方就能把她吃掉似的,所以柳青叶只能用眼角瞥一眼魏寻的反应。 柳青叶觉得这个魏寻好生奇怪,明明是和自己对立的人,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凶,甚至他现在还在笑,而且还是发自内心的笑。 想到这里,柳青叶不禁打了个冷颤。话本子里总说,表现得最温柔的,往往是最凶狠的人。 所以现在柳青叶的心中,已经自然而然地把魏寻划分为“笑面虎”一般的人物了。 虽然魏寻现在确实是笑着的,可他的心里有太多的问号。 柳青叶失去了记忆,是不是慕巷故意为之?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柳青叶会不会已经喜欢上了慕巷? ...... 当然,现在最直接地摆在魏寻面前的问题,是如何将柳青叶带离暮昭国?不,是现在还应不应该将她带走? 最后,魏寻轻叹了一口气,他不再打算继续等着柳青叶的回答了,他重新问了个问题。 “你现在愿意离开暮昭国吗?”魏寻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可他的心里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魏寻不敢想象,如果柳青叶真的回答说不愿意离开暮昭国的话,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柳青叶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魏寻。 “我现在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便,你怎么还要把我带出暮昭国呀?”柳青叶不解地问道,现在她显得有些气愤。 “现在你要怎么解决,都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可我要是就这样消失了,兄长怎么办?国主一定会会找兄长问责的。”柳青叶的眉眼间都弥漫着慌张,这叫魏寻心中的好奇更重了。 “兄长?”魏寻有些惊讶,莫非现在柳岸明依然留在柳青叶的身边? 柳青叶没有回答魏寻,而是径直问道:“我和你究竟有什么恩怨?别人说我拿走了你的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你说出来,只要我能找到,我就一定还给你。” 她的语气里带这些恳求的意味,可能是因为魏寻这会儿显得太温柔了,竟然叫柳青叶想和他谈谈条件了。 “你的东西我还给你,你要是觉得还不够,那我就再多赔偿你一些。只要你能放过我。”柳青叶说道,她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好像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柳青叶的心中确实是苦恼至极了,她原来想着现在这个叫魏寻地男子会教训自己一番,又或许他要提出什么条件来,让柳青叶给予弥补。 可魏寻却说出了离开暮昭国的话,柳青叶只觉得自己忽然有些害怕。 她确实一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比如旁边的佑临国,或者兄长和江映枫口中,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梧夷。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想和自己的亲人朋友一起去,而不是这样被一个陌生人带走。 亲人朋友,不只是兄长江匿临,哪怕是慕巷、江映枫,柳青叶都觉得还好。可现在自己眼前的魏寻,对柳青叶来说就这是一个陌生人。 柳青叶的这一番话,将她不情愿的立场表达得很是清楚,魏寻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筹谋了一年,这一年来他总是以能再次见到柳青叶的信念撑下来的,他幻想过很多他们重逢的场景。 也许柳青叶会笑着冲到自己的怀中,也许柳青叶会哭着责怪自己怎么现在才来救她,也许柳青叶会冷漠地对自己摇摇头,说她已经喜欢上了慕巷,也许...... 这千千万万种也许中,唯独没有现在柳青叶将自己忘却的这一种可能。 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柳青叶无法理解的东西。 正在沿途寻找柳青叶凛叶转了好大一圈,还是没有找到柳青叶躲到了哪里。按理说柳青叶思然在暮昭国的京都待了一年多,可是因为不常出门的缘故,她应该对这里并不熟悉,也一定不敢乱跑才对啊。 凛叶一边思考,一边继续寻找。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注意到了不远处树下的两个身影。树下站着一男一女,那个女子一身紫裙,正是刚刚跑出来的柳青叶。 凛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当然,她才不是担心柳青叶的安危,而是害怕自己没有找到柳青叶,恐怕会惹国主生气。 可是下一瞬,她又注意到了树下站在柳青叶面前的那个男子,他穿了一身黑衣。 凛叶忽然觉得那个男子有些眼熟,于是她悄悄后退了几步,想找个角度看看那男子的正面。结果凛叶定睛一看,发现那男子正是一年前,在佑临国见到过的魏寻将军。 她忽然觉得身子一顿,此时脑海里浮现出前几日慕少主嘱咐自己话来。 前几日,慕巷特意将凛叶叫到了自己面前,他神色无恙,双目却有些失神。 凛叶还没有来得及关切提问,慕巷就已经说话了。 “之后几日你多注意一些和柳青叶接触的人。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出现可疑的人,”说到这里,慕巷的话语突然停顿了。 没过一会儿,他便继续说:“尤其是佑临国的那个魏寻。”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下意识的保护 “之后几日你多注意一些和柳青叶接触的人。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出现可疑的人,尤其是佑临国的那个魏寻......”慕巷的声音有些低沉,又有些冷厉。 “务必要多加防范。最好能把魏寻抓住,带到我面前来。” “可若是他太狡猾,不容易活捉,你也可以自行将他处决。” 凛叶听了国主慕巷的话,一开始有些就惊讶,毕竟魏寻这个人原先是佑临国的将军,而佑临国现在只能依附于暮昭,魏寻怎么敢独自闯入暮昭国。。 “国主是在暮昭国发现了魏寻的踪迹?”凛叶问道。 慕巷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我也不屑于这么做,只是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他说的这些话凛叶似懂非懂,可她也不敢再追问。 可是凛叶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先前在战场上,国主还特意吩咐要留下魏寻的活口,现在国主又改变了主意吗?” 慕巷的眼睛扫了凛叶一眼,凛叶便知道自己多嘴了,于是也不敢再多做停留。 她拱手答道:“凛叶但凭国主吩咐。”然后便退了出去。 慕巷的眼睛扫向窗外,深秋时节,院子里的气愤也格外的萧瑟。 去年,他确实下达了活捉魏寻地命令。可那时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封魏寻亲手写给柳青叶的休书。后来又因为有柳青叶担保,自己只能将魏寻安然无恙地送回佑临国。那放过魏寻地一切行径,其实都不是他自己所愿。 实际上,在慕巷的心中,他巴不得魏寻从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现在柳青叶已经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她和魏寻的所有记忆,正是将魏寻除掉的好时机。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因为慕巷很确信,魏寻是一定会来暮昭国带走柳青叶的。 凛叶收回自己的思绪,见柳青叶和魏寻正在说些什么。她的眉皱了起来,思考着自己要如何动手。 现在凛叶的任务是在保证不伤害到柳青叶的前提下,尽量将魏寻活捉。明确了自己的目的,凛叶便稍稍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趁着不远处的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她正好可以不被魏寻发现,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边,魏寻还沉浸在疑问和悲伤的情绪里,他看着柳青叶,只觉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柳青叶本就是佑临国的人,可现在她失去了记忆。自己若是就这么强行将她带走,那自己和慕巷去年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魏寻只得无力地再次确认:“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当真不记得我们的关系?” 因为刚刚的那番愤慨之言,柳青叶的气势是完全高涨起来。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是我知道我拿走了你珍贵的东西,那你倒是告诉我是什么,这样我才能还给你!”柳青叶说道,气势完全压过了魏寻。 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柳青叶才是找上门来讨债的那一方。 “拿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确实如此。”魏寻重复道。 就在他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一黑色的身影忽然冲了上来,穿梭在柳青叶和魏寻之间,那黑衣人正是刚刚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凛叶。 凛叶手持着一柄长剑,径直向魏寻刺去,还好魏寻反应迅速,轻轻地向一旁迈出了一步,堪堪将那柄致命的长剑躲了过去。 魏寻这样的行为正好合了凛叶的意,因为她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能一击即中。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想先把柳青叶和魏寻的位置分隔开,以防之后的打斗伤到了柳青叶。 可是令凛叶没有想到的是,魏寻虽然刚刚朝旁边闪了一下,可是下一瞬他的身影就立即越到了柳青叶的身边,一把搂住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柳青叶。 柳青叶傻眼了,她还没有从突然冲出来的凛叶那边缓过神来,这边魏寻就已经站在自己的身旁了。柳青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魏寻难道要趁乱对自己动手了? 她一产生这个想法,便不由想躲得离魏寻远一些,奈何魏寻已经一把抓住了她。柳青叶预期中的被魏寻一把拉过去挡在他身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魏寻一把将柳青叶拉到了自己身后。 柳青叶睁大了眼睛,她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感觉自己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些错觉。莫非魏寻是在保护自己?柳青叶摇摇头,江映枫说魏寻是正在追杀自己的人,他怎么会想救自己呢? 可如果魏寻不是在保护自己的话,那又是因为什么这样做呢? 这一刻,柳青叶感觉自己好像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刚刚冲出来的凛叶她都已经不在意了,她只是望着身前高大的魏寻发呆。 刚刚凛叶冲出来的时候,魏寻向一旁闪去只是保命的权宜之计,他心中倒是很想在第一时间冲到柳青叶面前,保护她不受伤。 所以魏寻这么做了,他将柳青叶严严实实地这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一只手还牢牢地抓着柳青叶的手。 他为保护柳青叶所做的这一切,好像都是下意识的。 凛叶见到这样的场景微微一怔,可是她明白过来魏寻不是在拿柳青叶当做人质,更是没有半分要伤害柳青叶意思,他是在保护柳青叶。 明白魏寻的这个意图,凛叶觉得自己倒是可以松了一口气。毕竟在保护柳青叶不受伤的意图上,她和魏寻是一致的。 “我是不是见过你?”魏寻盯着凛叶问道。 凛叶冷声道:“你不用回忆那么多,因为很快,这些记忆都会变得没有意义。”说完,凛叶微微侧了侧她手中的长剑,只见长剑的剑身闪着寒光。 这时,不远处已经停止了放烟花,这样烟花大会也即将落下帷幕。 魏寻看见了凛叶眼中的杀意,便立即明白这应该是慕巷派来的人。他微微侧头看了看身后的柳青叶,只见柳青叶好像有些发呆。 魏寻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他明白,如果真的是慕巷派来的人,那便也肯定不会伤害柳青叶,他也觉得放下心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速战速决吧。”凛叶看了看远处开始哄散的人群,然后说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 初衷 柳青叶也是没有见过凛叶的。 这一年里,凛叶倒是在暗地里保护过柳青叶好几次。柳青叶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慕巷全都将凛叶派来,暗中护她周全。 但因为几乎没有出过什么意外,所以凛叶也就从未出现在柳青叶的面前。 柳青叶不知道凛叶是谁,就更不知道这是慕巷派来的人了。可是柳青叶看得出来,忽然冒出来的黑衣女子是冲着自己身前的魏寻来的。 凛叶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魏寻嗤笑一声。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当初那么轻易地把我放了,现在果然还是要来灭口了。”魏寻的声音带着些冷冽。 现在提起慕巷,魏寻只觉得咬牙切齿。 站在魏寻身后的柳青叶听到这段对话,只觉得魏寻肯定是和别人也结下了梁子,别的讯息就一点也听不出来了。 现在的事情虽然看起来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柳青叶心中忽然涌出了一个想法。 但是柳青叶很快就摇摇头,将自己还没有成型的想法否决了。 凛叶听了这话轻笑一声,没有打算再做口舌之争。只见凛叶执剑向魏寻那里刺去,霎时间凛叶和魏寻就交起手来。 当然,他们来打斗的范围可是距离柳青叶有些距离的,尤其是魏寻,只要看见凛叶稍稍向柳青叶那个方向靠近一点,他都会立即把凛叶逼回原处。 这样一来,凛叶看得出来魏寻将柳青叶保护的很好,自己倒不用操心了,便专心了不少,一门心思地想要置魏寻于死地。 但是自幼习武的魏寻功夫也极好,凛叶渐渐发觉如此下去,不仅会吸引等会儿散开的人群的注意,还会消耗自己的体力,最后别说是将魏寻活捉回去了,就是她自己恐怕都难以抵挡魏寻的攻击。 得立即想个办法速战速决才行,凛叶在心中盘算道。 站在一旁的柳青叶看到凛叶和魏寻缠斗在一起的身影都惊呆了,两人势均力敌,哪怕现在有人占了上风,也立即会被另一人消了气焰。 柳青叶看着魏寻保护自己的动作,心中的疑惑就更甚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陌生人,可是很奇怪,哪怕江映枫告诉柳青叶,魏寻是正在追杀自己的人,自己也还是很想在这样的时刻,向他伸出援手。 柳青叶轻轻地握住藏在自己腰间的软剑,有些犹豫。 这时一直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这里,准确地说,那人一直在注意着凛叶的每一个小动作。 凛叶好像忽然改变了战术,她现在的动作没有什么杀气,好像只是想让魏寻受伤。抵挡致命一击自然容易,只要对方有杀气,你就能判断她究竟要攻击你哪里,可是凛叶现在却是一点杀气都不显露了。 魏寻心中明白,凛叶大抵是想要改变策略,再次将自己活捉到慕巷的面前吧。 这回可不会那么容易了,魏寻心中道。 二人擦肩而过,凛叶的长剑轻轻地划过了魏寻的脸颊,顿时一道鲜红的伤口显现。不过凛叶也没有得了便宜,她的肩膀也被魏寻用煎饼重重地敲了一下。 于是凛叶摔倒在地,她抬头凶狠地看着魏寻,知道自己这下是完全落了下风。登时,魏寻的长剑就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凛叶看着面前闪着寒气的长剑,冷笑一声,道:“我败了。” 局势瞬息万变,柳青叶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她轻轻地向前走了两步。虽然她不认得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可是却还是很想阻止魏寻对这个黑衣女子下杀手。 魏寻持之长剑,脸颊上的那道血痕已经不再流血,只是刚刚流出的血液逐渐凝固,变成了深红色,看起来更加妖艳。 他的余光扫过柳青叶,确认她安然无恙,然后突然收回了抵在凛叶脖子上的长剑。收剑入鞘,魏寻的眼见看着凛叶,说:“虽然你对我下了杀手,我却知道那不是你的初衷。” 顿了顿,魏寻又说:“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笔账我迟早要找他算清楚。” 凛叶有些吃惊,可是这样的情绪仅仅出现了一瞬。剩下的时间,她甚至都没有将魏寻地话听进去,她只是一直在想,自己的任务失败了,就这样回去想国主交差,肯定是会让国主不高兴的,国主不高兴,她便会百般万般地责怪自己。 想到这里,凛叶地心一横,朝着正准备向柳青叶走来的魏寻又刺去一剑。 那一刻,魏寻侧对着凛叶那柄刺来的长剑,只要他微微侧身,凛叶就会精准地将长剑刺进他的胸膛。 魏寻地余光里看见了这一幕,正准备快速躲开,可是一个紫色的身影忽然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直直地站在了魏寻侧面,凛叶的长剑就这么刺入了她的腹部。 那一刻,柳青叶看见原本已经战败的凛叶再次执起长剑,她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她比魏寻更早发现这件事,于是她就什么都没想,快速地冲上前去,替魏寻挡住了那一剑。 柳青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算什么,明明那是自己的仇人,自己应该躲着他才对啊,哪怕刚刚他们来打斗时,自己趁机溜走,柳青叶都不觉得很过分。 可是现在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冲过来替魏寻挡下了一剑。柳青叶心中郁闷,可是很快她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江映枫说自己曾拿走魏寻最真珍贵的东西,那今日自己救了他一命,就当是将珍贵的东西还给他了,日后也算是两清了。自己也不用再绕着他走了。 柳青叶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太棒了,可她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究竟能不能受得住这一剑,也根本没有考虑这一剑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只知道,一想起能还了魏寻地人情,长剑刺入腹中的那一刹那,她都觉得不那么疼了。 “叶儿!”魏寻没有想到柳青叶会冲出来,更没有想到明明是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柳青叶站出来替自己挡了一剑。 魏寻伸出手去一把保住了应声倒下的柳青叶,刚刚还手持着长剑的凛叶顿时就松了手,满脸的惊慌。 没有想到,自己还是违背了初衷。 第二百三十九章 赎 凛叶站在原地,看着魏寻抱着小腹一直流血的柳青叶,她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 虽然她作为暮昭国国主慕巷的暗卫,杀过的人已经都很多了,可是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感到了害怕。 她第一时间想得不是自己又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而是她觉得自己这下又要惹得国主生气了。不,这次恐怕就不会是生气那么简单了,国主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会直接将自己逐出暮昭国,那样自己就可能再也见不到国主了。 “你感觉怎么样?”魏寻一边帮柳青叶查看伤势一边着急地问道。 柳青叶却摇摇头,说道:“他们说我将你最珍贵的东西拿走了,这下我帮了你......也算是我的补偿了,以后我们就两清吧。”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柳青叶很想拿出些潇洒的气势来,可是怎么样都没有力气。 魏寻将刚刚落在地上的面纱拿起来,准备替柳青叶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 好在最后刺入柳青叶腹中的长剑偏了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凛叶在最后的时刻,看见柳青叶扑了上来,所以故意向下移了一些。最终长剑并没有刺中柳青叶的要害。 魏寻将面纱按压在伤口处,替柳青叶暂时止血。然后他冷冽地抬起眼睛,看到了一脸慌张的凛叶。 “不想她死的话,就快去找人来救她。”他的声音中满是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凛叶的那双眼睛也是,冷彻心扉。 凛叶忽然被点醒,自己怎么就开始想象自己被国主处罚的后果了呢?现在自己还是应该全力将柳青叶就回来,以此减轻一点国主对自己的责罚。 “好。”说完,凛叶就着急地向远处跑去。 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慌张的时刻,凛叶想,要是琼戾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就去找琼戾,向琼戾求救吧。凛叶想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我会不会......死啊?”柳青叶继续有气无力地问道。她的双唇已经因为失血的缘故,变得很苍白。 魏寻替柳青叶捂住伤口的手依旧平稳,可其实他现在浑身都轻颤起来。他只觉得很害怕,哪怕自己确认了没有伤到要害,他还是觉得害怕,害怕自己才刚刚见到的人就这样再次消失。 还是为了救自己,如果真的这样,他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魏寻整理了一下情绪,安抚道:“不会的,不会的。” 柳青叶现在心里忽然觉得好委屈,自己只是想偿还魏寻,以后能过个舒心日子,不被人追杀的日子。可是万一现在自己有个好歹,别说舒心的日子了,就连日子恐怕都没了。这样也太亏了吧,柳青叶轻轻地嘟了嘟嘴。 这时魏寻的声音又从她的头顶传了过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究竟我的什么东西拿走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仔细一听的话,魏寻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柳青叶心中更加气愤了,刚刚问你你不说,现在自己就快要完蛋了,你又要告诉我,魏寻你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是吧。 柳青叶憋了一肚子的话,却没有力气说出来一句。 “你拿走的东西,是我的心。”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眼睛说道,柳青叶忽然发现,魏寻的眼睛里好像有些不明的亮光。 好奇怪,那是什么啊?泪水吗?柳青叶奇怪地想道。 这时她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魏寻的那句话她没有弄明白,只是觉得好肉麻。 意识越来越模糊,很快柳青叶就闭上了眼睛。 “叶儿,叶儿!”魏寻唤道,可是没有人应他。 “你现在是又要夺走刚刚还回来的东西吗?”魏寻说着,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柳青叶的脸颊上。 那时的柳青叶虽然已经没有力气,睁不开眼睛了。可是外界的声音,所有的触感依旧清晰。那滴泪水冰冰凉凉的,柳青叶觉得那好像是伤心的感觉。 这时一个人影忽然闪了出来,他就是刚刚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人。 他紧皱着每天,踏着步子走上前来,在魏寻的身前站定。 魏寻地目光顺着那人的双腿一路上移,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柳岸明?”魏寻难以置信,他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可是那些泪珠已经没有继续坠落了。 来人正是在大家的视线里已经消失了一年的柳岸明。 柳岸明没有说话,蹲下来,大致查看了一番柳青叶的伤势,这时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对魏寻说:“你的脸......” 魏寻低下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柳青叶,冷声道:“无碍,现在你能救她吗?” 柳岸明摇摇头,示意自己要说的不是魏寻的伤势,只听他解释道:“我是说,你脸上的伤口,是她故意划出来的。” 魏寻抬起头,不明白柳岸明在说什么。 “刚刚凛叶趁你不注意,在她的那柄剑上下了毒,现在你已经中毒了。”柳岸明说道。 魏寻问道:“你怎么知道?” 柳岸明没有继续解释,他只是说:“你现在应该离开这里了。救柳青叶的人马上就会赶到。” 魏寻皱着眉正准备反驳,柳岸明却先他一步开口道:“没有熟人,更没办法找大夫,你救不了她。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你留在这里,等着毒性发作,然后被来救柳青叶人一起抓回去,最后死在慕巷的手中。” “二,你离开这里,我想办法替你解毒,养精蓄锐,等待再次见到柳青叶的机会。柳青叶你不必担心,慕巷知道她受了伤,必定会拼进全力救她性命。” 魏寻再次低下头去,现在他在细细感受,确实感到自己的体内有一股毒气入侵。 可是叫他把柳青叶放在这里,自己为了保住性命转身离开,他没有办法做到。 看到魏寻地无动于衷,柳岸明有些着急地提醒道:“要顾全大局。” 可是魏寻依然什么都没有说,柳岸明叹了口气,道:“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那我也要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了。”柳岸明说着站起身。 魏寻觉得柳岸明会就这样离开。 第二百四十章 迟早 说着柳岸明就用手掌在魏寻的脖颈处砍了一下,魏寻只感到一阵钝痛,随即昏了过去。 可哪怕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也还是紧紧地搂着柳青叶。 柳岸明蹲下身将柳青叶从魏寻的怀中拉出来,平整地放在了地上。 他其实很担心柳青叶,虽然自己前十几年的生活都是虚假的,自己的父母,妹妹其实全都是别人的。 可是在柳岸明的心里,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将军府的一员。虽然这样说很可耻,但是他还是会忍不住觉得,自己能在将军府中,和柳誉将军柳夫人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是他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所以哪怕柳青叶已经开始恨他了,他也还是会对她好。 柳岸明看见柳青叶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了,稍稍放下了一些心。很快,他就听见远处有一些稀碎的脚步声,正朝着他这里急急忙忙地赶来。 应该是凛叶将别人带过来了,柳岸明也不犹豫,他快速站起身,带着魏寻消失在黑暗中。 虽然这一年里,他不知道魏寻和柳青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自从他刚刚在烟花大会上看见了柳青叶,看见了身处暮昭国的柳青叶,他就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凛叶将琼戾带到了柳青叶所在的地方。凛叶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足以看出她对这件事有多么重视。 刚刚琼戾看见凛叶急急忙忙地跑来找自己,他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一走过来,看见独自倒在地上的柳青叶,琼戾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虽然琼戾已经跟在慕巷身边很多年了,但是国主慕巷的私事他是从来都不涉及的。但即便如此,琼戾都能从日常生活中看出柳青叶对国主而言的重要。 琼戾来不及多想,立即俯身将柳青叶抱起来。 凛叶这时却发现了不对劲儿。 “我刚刚明明给魏寻下了毒,现在他应该也已经毒发,躺在这里才对啊。”凛叶疑问道。 琼戾转过头去瞧了一眼,只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快些为柳姑娘找个大夫看看,别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说罢琼戾就抱着柳青叶快步走了出去。 但其实,刚刚琼戾回头看的那一眼,发现了地上除了柳青叶的脚印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的痕迹。 如果按照凛叶所说,刚刚魏寻也在这里,那么肯定是有人趁这个时候将魏寻救走了。 凛叶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忽然有些愤恨。 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刚刚还以为他真的在保护她,以为他真的爱她。可现在一遇到危险救逃走了。”说完,凛叶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屑。 暮昭国王府。 江映枫急急忙忙地冲进柳青叶的院子,想要直接奔屋子而去,却被婢女小黎拦了下来。 “江二公子。”小黎横在江映枫地面前,一面行礼一面说道。 “让开。”江映枫听说了柳青叶受伤的事情,显得很是急躁,脾气都变得糟糕起来。 小黎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吓着,她继续温和地说:“我只是想给江二公子提醒一句,国主现在也在里面,也和公子你一样着急,所以公子你切莫冲动行事。” 说完这段话,小黎轻巧地退到了一旁,给江映枫让出了一条进屋的路。 江映枫抬眼看了小黎一下,然后面带些许愧疚地朝她抱了抱拳,二话不说地走进了屋子。 站在屋外的小黎叹了一口气。 江二公子一向都是和国主不太对付的,甚至还总是冲撞国主。国主气量大,一向是不怎么在乎,可今日柳姑娘受了伤,国主肯定急切万分,万一江二公子又冲撞了国主,那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过去了。 小黎一向都是很通透的。国主喜欢柳姑娘,江二公子也喜欢柳姑娘。恐怕这就是他们二人的矛盾之处了。 江映枫一走进屋子,便看见慕巷站在屏风之外,正望着那扇摆在柳青叶床外的山水屏风出神。 看向屏风的另一边,通过剪影可以看见,应该是大夫正在为柳青叶包扎伤口。 江映枫没有向慕巷行礼,而是径直向屏风后面走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就被一直站在慕巷身边的琼戾拦住了。 “江二公子,现在女医正在为柳姑娘上药,你过去恐有不妥。还是在这里等着吧。”琼戾道。 从江映枫走进来开始,慕巷就一直没有看过他,现在也一样。他一直望着柳青叶的方向出神。 江映枫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在和距离慕巷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算是妥协了。 “我就知道,他一和你待在一起,就准没有好事。”江映枫没好气地说。 “江二公子,注意对国主的言行。”还是琼戾出言阻止江映枫继续说些过分的话。 江映枫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他继续说:“若是柳青叶今日有个好歹,我和兄长必定会让你们暮昭国付出代价。” “江二公子!”琼戾呵斥道。 可是慕巷这时却伸出手阻止琼戾继续说话,琼戾只得噤了声。 一直沉默出神的慕巷终于说话了。 “这回你可说错了,她这次受伤是因为和魏寻待在一起。”慕巷虽然在和江映枫说话,可是眼睛并没有看向他,依旧望着柳青叶的方向。 魏寻?江映枫皱了皱眉,他正准备发问,只见屏风后面帮柳青叶包扎伤口的女医走了出来。 她先给慕巷行了个礼,然后才说道:“国主不必担心,这剑伤虽深,却并未伤及要害,再加上处理的也及时,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好。”慕巷道。 女医就俯身退下了。 江映枫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柳青叶的床边,看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鬓边出了许多的汗,应该是感觉到了疼吧。 他觉得很是心疼,也很是自责。要是自己能负责一些,一直紧跟着柳青叶保护她就好了。 慕巷也迈着步子走到了柳青叶身边,他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江映枫察觉到了慕巷离开的意图,便立即转身问道:“你刚刚说魏寻,他来了暮昭国吗?” 慕巷背对着江映枫,只说了一句:“你我都清楚,他来到这里,是迟早的事情。” 第二百四十一章 王后 说完这话,慕巷就径直离开了。 刚走到屋外,慕巷就问身旁的琼戾道:“她人呢?” 琼戾愣了一下,便立即反应过来国主正在询问的人是凛叶。 于是琼戾俯身说道:“凛叶自知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已经跪在书房,等候国主您的发落。” 慕巷没有说什么话,走出了这个院子。却没有半分要去书房的打算。 她要跪,那便让她跪着吧。 琼戾见了国主的反应,忽然有些着急。他想为凛叶说些求情的话,可是凭借以往的经验来看,自己求情的话说的越多,国主地惩罚就越严重。 最终,琼戾还是忍住了没有说那些话。 刚刚听到慕巷说的最后一句话,江映枫一直愣在远处。 这下轮到他盯着柳青叶出神了。 慕巷说的没错,魏寻来暮昭国寻找柳青叶这确实是迟早的事。以自己和魏寻这些年为数不多的相处,江映枫也是早就想到了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会来的如此之快。 江映枫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喜欢上了现在的生活,哪怕是呆在不愿意呆的暮昭国,哪怕身边一直有慕巷这样讨厌的人,可是仅仅因为一个柳青叶,他觉得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 可是魏寻地到来,让他不得不从这场梦里醒来。 江映枫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柳青叶昏迷了整整两日,终于在第三日的下午醒来了。 “姑娘,你醒了!”小黎看见柳青叶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喊道。 “快!”小黎对一旁的小丫鬟喊道:“快去禀告国主,就说柳姑娘醒了。” 顿了顿,小黎又补充说:“再去两位江公子那里知会一声。” “是。”丫鬟应声离去。 “姑娘,可有感觉哪里不适吗?”小黎关切地问道。 柳青叶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然后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说:“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小黎疑惑道。 柳青叶笑着摇摇头,说:“也没什么,我记不大清了。” 说完,柳青叶就掀开衣服,想看看自己的伤势如何。 “姑娘小心些,别扯了伤口。”小黎连忙上前帮助柳青叶。 “姑娘昏迷的这几日,国主每日都会来看望姑娘呢,国主对待姑娘真的是极好的。”小黎漫不经心地说道。 柳青叶抬头看了看小黎,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小黎察觉到柳青叶的目光,便笑着继续说:“其实这几日,江家的两位公子也是日日看望姑娘你的。” 柳青叶依旧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柳青叶才开口。只听她说:“你说,暮昭国的王后是什么样子啊?” 小黎因为柳青叶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愣,她问道:“姑娘你这是……” 柳青叶笑了笑,说:“其实经历了这次差点让我命丧黄泉的意外,我忽然觉得你们国主挺好的,我应该珍惜眼前人不是?” “他之前说,他想让我做他的王后。”柳青叶的声音轻飘飘的。 小黎再次愣住了,可很快小黎答道:“虽然我喝姑娘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相信国主,也相信姑娘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好王后。” 这时,屋门口一声“扑通”地声音传来,听起来应该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原来,刚刚正巧来到王府的慕巷听说了柳青叶转醒的消息,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还直接将琼戾手中的那盒药膳拿在了他自己地手上。 可是刚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柳青叶和小黎地这段对话。 慕巷不由得愣住了,没有力量提着它,那个药膳盒就径直落在了地上。 前来查看的小黎瞧见门口站着的正事国主慕巷,便面带欣喜地对他行了一礼。 “参加国主。” 慕巷回过神来,他没有理会小黎,而是径直向柳青叶所在的方向走去。 柳青叶已经穿好了外衫,倚在床边。 “国……主?”柳青叶显然是没有想到慕巷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她大吃一惊。 “你刚刚说什么?”慕巷问道,虽然他很想确认柳青叶说的话,可是在柳青叶面前说话,他一向都是温柔不焦躁的。 柳青叶别过头去,微微泛红的脸颊却躲不过慕巷的眼睛。 “国主居然还偷听别人的对话。”柳青叶地语气了带着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气愤。 这下慕巷终于有些焦急了:“你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柳青叶停顿了一下,然后便转过头,看着慕巷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说,我现在答应做你的王后了。” 慕巷愣住了,可是很快他露出了笑容,可接下来他又好像有些手足无措。 “你为何突然答应……在烟花大会上时,我以为你是拒绝了我。”慕巷说道。 可柳青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时候,周围聚集了那么多的百姓,我有些慌张,再说了,那时候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慕巷笑了笑,可是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便问:“那你跑出去之后,可有遇到什么人?又是谁袭击了你?” 柳青叶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个我还有印象。我遇到了一个叫魏寻的男子,他拉着我就跑,我根本没法反驳。” “我记得江映枫给我说过,魏寻是一直在追杀我的人,就和他理论了一句,叫他不要再追杀我了。” “哪料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她二话不说就和魏寻打了起来,想置魏寻于死地。” “我就想,要是我现在救了那个叫魏寻的男子,说不定就能和他两清了。于是我便上前替他挡下了一剑。” 柳青叶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感觉伤口处又疼了起来。 慕巷在心中轻舒了一口气,他连忙走上前扶着柳青叶躺了下去。 “好了,我一定会帮你把凶手找出来,你先好好休息。”慕巷温柔地说。 柳青叶点点头,接着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巷。 慕巷一副没有把话说完的样子,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又说:“你先好好养伤,待你的伤好了,我就娶你。” 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柳青叶盯着慕巷的眼睛,笑了笑,点点头,说了一句:“好。” 第二百四十二章 来去自如 当江匿临和江映枫听到了柳青叶说,要嫁给慕巷的消息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江匿临一面问着面前的柳青叶,一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柳青叶的神色中带了些惭愧,她反手抓住了兄长江匿临的手,笑着说:“哥哥,虽然我之前给你说过一些别的话,” 顿了顿,柳青叶才看着江匿临的眼睛,继续说:“但是我要告诉你,我现在的想法改变了,所以……” 江匿临盯着柳青叶,柳青叶带着愧疚冲哥哥笑了笑。 江映枫忍不住开口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道兄长他这几天都是在为了什么奔走忙碌吗?他还不都是为了……” “江映枫!闭嘴!”江匿临忽然呵斥道。 “凭什么不能告诉她啊?她这么任性,根本就不体谅你做的那些事情,更不在乎我都……”江映枫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你的?”柳青叶小声问道。 江映枫没有理她,而是继续说着和江匿临有关的事情。 “你知道你的兄长他奔走了这么些日子,都是为了什么吗?那都是为了能带你离开暮昭国。”江映枫对柳青叶说,语气中透着他的焦急和失望。 “可是……”柳青叶皱了皱好看的眉毛,问道:“可是咱们来暮昭国不就是做生意的吗?生意做完了,难道不能来去自如吗?” 江映枫彻底被柳青叶天真的话惹生气了,他正要发作,就听见柳青叶又发问了。 “莫非,哥哥还有事情瞒着我?莫非国主他也一直在欺瞒我?”柳青叶看着江匿临问道,眉眼中满是疑问。 江映枫忽然觉得破罐子破摔,现在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柳青叶,总好过让柳青叶真的嫁给慕巷要好得多。 可是就在江映枫正准备出口说出那个“对”字的时候,却被一直保持缄默地江匿临打断了。 “你多虑了。”江匿临笑着对柳青叶说道,然后他转头看了江映枫一眼,甩给他一个以为不明的眼神,这眼神就已经足以让江映枫停下自己刚才想说的话了。 江映枫虽然不甘心,却不敢背离江匿临的意愿。毕竟,他才是柳青叶的亲哥哥,不管他做了什么决定,应该都是经过一番考虑的吧。 可是一想到柳青叶就要嫁给慕巷,江映枫就觉得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要是被慕巷威胁了,你就眨眨眼睛。”江映枫皱着眉说。 江匿临又转头告诫江映枫不要乱说话,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柳青叶。 “哥哥,我没有开玩笑,也绝对不是被国主威胁的,我昨天把这个觉得告诉他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呢。”柳青叶认真地说。 江映枫轻拍了拍柳青叶的脑袋,温柔地说:“我知道了。你真的想好了吗?决定要一直留在暮昭国了?” 柳青叶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认真对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柳青叶才回答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确定,我想嫁给慕巷。” 江匿临闻言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却有一种不由分说的苦涩。 “好,那兄长也陪你留在暮昭国。”江匿临笑着说。 “兄长?”江映枫想说什么,准确的说是想反驳什么,却被江匿临制止了。 “明日我便叫人把你送回梧夷吧,那边江家的生意总要有人管着。”江匿临转身对江映枫说。 江映枫一听兄长要派人把自己送回梧夷,立即拒绝道:“不,我不回去。” “听我的,这些日子你从我这里也学了不少了,早些回去实践一下吧。”江匿临拍了拍江映枫的肩膀,虽然他的语气轻松,可实际上他的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回去以后,早些安定下来,该成个家了。你要是想我们了,就来这里看看我们。” “以后叶儿可能就要成为暮昭国的王后了,要见面说不定也会容易一些。” 江匿临说了一大串的话,江映枫都听的傻了眼。怎么一下子就从自己回梧夷的事情,说到了自己成家的事情了? “兄长,我有话想说……”柳青叶忽然开口道。 “嗯?”江匿临转过头来,江映枫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来。 “我知道兄长留在暮昭国只是为了我,可是我不应该是兄长生活的全部。再说了,兄长早就该给我找个嫂嫂了。”柳青叶笑着说。 江匿临愣住了,江映枫这个时候忽然很想笑,怎么觉得柳青叶是在帮自己扳回一成呢? “所以我觉得,兄长应该和映枫兄一起回到梧夷。” 柳青叶此话一出,面前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很不好看。 而且他们俩还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不行!” “这怎么行,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暮昭国的。”江匿临坚定地说。 “对啊,你一个人呆在这里,被人欺负了都没出说去。”江映枫没好气地说。 柳青叶却摆出一副不可能的样子,她说:“你们也看得出来,国主他对我真的很好,肯定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最怕的就是慕巷那个人欺负你好不好!”江映枫反驳道。 “不对!我压根就不同意你嫁给慕巷!”江映枫忽然反应过来,大声地说。 江映枫侧过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可是江映枫却并不在意,他对柳青叶说:“我觉得你还是要再想一想,不然你要是后悔了,那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柳青叶再次认真地说:“我真的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然后柳青叶转头又对江匿临说:“兄长,你要是不放心映枫兄,那你就与他一同回到梧夷,亲自看着他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然后再回到暮昭国即可。” “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柳青叶说道。 江匿临未置可否,他说:“可是国主他未必会将大婚的日子定在那么晚的时候。” “那我就去给他说说嘛,成亲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没有我兄长的参与?”柳青叶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们……”江匿临的神情有些焦急,可是他现在已经插不进话来了。 “那我明日先去和国主商量一番吧。”江匿临说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反常 一提起慕巷这个人,能明显地看出来江匿临整个人都是一副冷淡的态度。 “好。”柳青叶点点头。 没有人再去管江映枫究竟如何辩驳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反正连带着江映枫的那份决定一起做了。 在江映枫和江匿临一起回他们住处的路上,江映枫一直低着头,一副很失落的模样。 平时一向喜欢说笑的江映枫不怎么说话了,江匿临察觉到了很大的不对劲。 虽然自己听说了妹妹想嫁给慕巷时,自己心中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慕巷和他已经去世的父亲,是江映枫现在沦落至此的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们,江匿临就不再是江匿临,可能世界上也不会有江匿临这个人的存在,有的只是在佑临国将军府中潇洒快活的柳岸明将军。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慕巷是江匿临的仇人。柳青叶是江匿临的妹妹,那么也算是她的仇人吧…… 江匿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让自己的妹妹随心所欲,只是现在妹妹已经失去了记忆,对于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了印象,既然如此,江匿临也不想再对她提起那些痛苦的过去了。 现在柳青叶如此认真地告诉自己,她想嫁给慕巷。江匿临觉得自己没有底气十足的理由来拒绝妹妹的这个想法。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江匿临在心中是这么想的。 可是江映枫为什么会对柳青叶决定嫁给慕巷的这件事反应如此大呢?江匿临心中泛起了问号。 想到这里,江匿临不禁看向江映枫,想要问他什么,可是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按理说,如果江映枫也把柳青叶当做妹妹的话,他担心一些倒也是很合理的。 可是江匿临心中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江匿临开口想询问,可是这时江映枫却开口了。 “兄长,我有话要对你说。”江映枫忽然停了脚步,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也很低沉。 江匿临答道:“你说。” 江映枫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淡淡地开口:“其实我喜欢上了柳青叶。” 江匿临愣住了,然后就听见江映枫立即继续说:“不是那种对妹妹的喜欢,而是想娶她的那种喜欢。”江映枫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匿临。 从江映枫的神情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认真,和以往的吊儿郎当并不相同。 “我......我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你也是把她当妹妹的。”江匿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江映枫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垂下了头。 江匿临忽然问道:“那叶儿她知道吗?她知道你对她是这种喜欢吗?” 江映枫皱着眉,仔细思考了一番。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喜欢上了柳青叶其实并没有多长时间。一开始只是不自觉地在乎,只是不自觉地向戏弄她,想和她打打闹闹。 可是后来江映枫反应过来的时候,局势已经不可逆转了。 “她应该不知道吧。”江映枫忽然笑着说,只是那笑容没有半分开心,全都是苦涩。他觉得柳青叶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自己喜欢她,她前几日应该也不会带着自己去见慕巷了吧。 因为那时的自己,和纠缠不休的慕巷又有什么区别。 江匿临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情的事情他没有经历过,也没有资格说什么。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再感叹这些事情也无济于事了。 所以江匿临打算安慰安慰江映枫,可是安慰的话还没有出口,只见江映枫忽然抬起了头。他像是恍然大悟了什么。 “兄长,我现在就要去告诉她。说不定可以让她回心转意,她就不嫁给慕巷,决定跟着咱们一起回梧夷了呢!”说完,江映枫立即调转了马头,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江匿临抬抬手,下意识地想拦住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平心而论,江匿临也是希望柳青叶能跟自己一起回梧夷的。因为在他的心中,慕巷始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当初他既然不择手段地将柳青叶留在了自己的身边,那就说不准之后还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在这么一瞬间,江匿临希望江映枫真的能够做到他所说的。 江映枫一路狂奔,飞快地骑马返回了刚刚离开的王府。 小黎看见去而复返的江映枫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连忙问道:“江二公子,这是发了什么事情吗?” “她人呢?”江映枫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 “姑娘她在后院荷花池那边......”小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江映枫已经向那个匆忙跑去了。 “柳青叶!”江映枫一跑进后院,就看见了柳青叶坐在池塘边上,正望着荷花。 现在正是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橙黄色的太阳余晖毫不吝啬地轻洒下来,柔柔地披在了柳青叶的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芒。 柳青叶应声转过头来,一见有人来了,就立即站起身。 然后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你怎么来啦?”说完还拍了拍刚刚因为坐在池塘边,而沾染了一些泥土的长裙。 “你可别告诉小黎我刚刚坐在地上了,不然她又要说我不注意身体了。”柳青叶笑着说,那笑容纯真的不添任何杂质。 江映枫没有回答他,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小黎怎么想呢?他一步步向柳青叶走去,坚定而勇敢。 江映枫反常的举动叫柳青叶皱了皱眉,她忍不住问道:“江映枫,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哦!” 江映枫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向她走去。 最终他在和柳青叶有两三步的距离处停住了。江映枫的神情很是严肃,和平时的随性很是不一样。 “我知道你没有了从前的记忆,但是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许提问,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只要好好听着就行。”江映枫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柳青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年赛马会,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没错,我就是那个差点把你抓走的黑衣人,也是最后被你们耍了的黑衣人。”江映枫看着柳青叶的眼睛,温柔地说道。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打扰了 不出江映枫所料,柳青叶很快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忽然很想问什么,但是想起江映枫刚刚说让自己不要说话,柳青叶便噤了声。 “那时我只觉得你是个机灵,谜一般的姑娘。”江映枫的声音低沉沉,好像其中藏着许多不可细数的心思。 “后来还能再见到你,再和你成为朋友,我很开心。你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性格倒和从前还是差不多的,爱笑爱闹。一直听说你武艺不佳,现在能看到你常常练剑也觉得很是欣慰。” 柳青叶双眼中的疑惑就更多了,这话怎么听起来倒像是自己和江映枫从前并不认识,更不如先前兄长江匿临说的那般从小一起长大似的。 只听江映枫继续说:“可是这一次我觉得在我心里,不仅仅只拿你当做朋友,更是……想保护你,想像一个男子那般喜欢你。”他说着,抬眼看向柳青叶。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羞涩,只有无与伦比的坦诚。 江映枫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如果不是柳青叶突然做出要嫁给慕巷的决定,这些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说出口。 这些话一出口,江映枫倒觉得安心多了。他不必再在柳青叶面前小心遮掩,更不必再以兄长的借口关心她。 柳青叶显然没有想到江映枫这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到江映枫。 江映枫的两只眼睛里都亮着光,就像是漫漫长夜里的璀璨星辰。 “你不会是喝多了吧,江映枫?”柳青叶突然开口道,说着,她还向前一步凑近了江映枫,好像是在闻江映枫的身上有没有酒味儿。 江映枫却忽然一把抓住了柳青叶肩膀,把她老老实实地按回了原处。 “我知道有很多以前的事情你想不起来,可是我不想瞒你。我以前抓过你,伤害过你,这些我都想给你坦白,可是这些和我现在的心情都没有关系。”江映枫依旧认真地说。 柳青叶的眼睛压根儿都不敢再继续看着江映枫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朝一边转移视线。 她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得到江映枫的喜欢。 和先前一样,柳青叶很确信,她对江映枫的感情仅限于类似于自己对待兄长的感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距离烟花大会,也不过才刚刚过去三天。短短三天内,柳青叶就要再次想些有关感情的说辞,虽然为难,却很是必要。 柳青叶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江映枫倒是先说话了:“现在我只要你的一句话,只要你选择我。我就会立即带你离开这里,带你离开这个将你禁锢的地方。” 顿了顿,江映枫继续说:“我就当做我没有听见你说要嫁给慕巷的那些话,我只要你现在的回答。” 柳青叶转过头看着江映枫,眼中带着惋惜。她伸出手将江映枫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移开,然后她才低着头说:“我没有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话,我一直都是那你当朋友的。以后……也只能当朋友。” 江映枫的神色暗了下去,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这么令他难以接受啊。 “你一直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我说我要嫁给慕巷,就说明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就当做没有听过。或者……我就当做,你是为了说服我跟你们离开暮昭国,才故意这么说的。”柳青叶说到最后,才敢抬起头看向江映枫。 江映枫此时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亮,但是他却浅浅地笑了。 他问:“你一直说你想嫁给慕巷,可是你却没有说过半个喜欢和爱这样的字眼,你不喜欢他,为何要嫁给他?” 柳青叶却忽然转过身去,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紧紧地皱着眉。 过了一会儿,她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模样,就这么背对着江映枫,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不就只会欺负我吗!” 江映枫却兀自地说着:“难道因为他是暮昭国国主吗?因为他的权力和地位?” 柳青叶正轻轻低垂的眼睛忽然抬了起来,既然江映枫为她找了个借口,那她就只好也这么说了。 “对!你不是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嫁给慕巷吗?”柳青叶忽然转过身,看着江映枫的眼睛,说道:“就是因为他是暮昭国的国主,还对我很好。梧夷只是个小地方,而且从前的记忆我都没有了,所以我现在就是想留在暮昭国无忧无虑地生活。” 柳青叶的眉眼中流露出了和她之前性格并不相符的高傲。 江映枫一直看着柳青叶,最后又轻轻地笑了。 “是我打扰了。”说罢,江映枫便转身离去了。 柳青叶看着江映枫离去的身影,眼中的孤傲忽然被悲伤所取代。 她才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女子,她不否认,她答应嫁给慕巷另有原因,但绝不会因为慕巷的身份和地位。 想到这里,柳青叶轻轻地叹了口气。 只是这声叹息只能给满院的荷花听了。 没一会儿,小黎跑过来了。 “姑娘,你这伤刚好一点,才能下地行走,还是要多休息才行呀。”小黎说着,便走上前来扶着柳青叶。 这时她才感觉到柳青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冰冷,便惊讶道:“姑娘,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那这伤可就不容易好了,到时候国主他肯定又要担心了。”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我有分寸。”柳青叶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重整待发的模样。 “我刚刚看见江二公子气冲冲地来,又气冲冲地离开了……”小黎欲言又止。 柳青叶没有解释什么,可是她愣了愣,然后她忽然笑着小黎说:“我怎么觉得每次江映枫来王府,你比我还高兴啊?” 小黎一听这话,便连忙摆手对柳青叶说:“姑娘,您可别多想,我就是单纯地欣赏江二公子的性子,直率,不卑不亢。” “欣赏?”柳青叶轻念着这个词。 “欣赏就应该告诉他啊。”柳青叶不明不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叫小黎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二百四十五章 等着他们 “姑娘,我还是快些把你扶进屋里暖暖身子吧。”小黎说着,就像带着柳青叶向屋子的方向走去。 可是柳青叶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小黎,前几天我遇袭时穿过的衣服,还有身上所带的物品都在哪里?”柳青叶忽然问。 “我都给收拾起来了,正准备扔掉呢。”小黎答道,顿了顿,她问:“姑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别扔。那些东西放在哪里了?现在带我去。”柳青叶对小黎说。 小黎一边疑惑,一边点了点头。 “姑娘,那日你穿戴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小黎指着桌上那堆衣物说道。 柳青叶二话不说,就走上前去,却忽然被小黎叫住了。 “姑娘,你还是别看这些了吧,小心又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会做噩梦的。”小黎担心地拉住柳青叶的衣袖,说道。 柳青叶轻轻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然后冲小黎露出了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然后缓步向那些物件走去,小黎也跟着走了过来。 只见柳青叶直接开始在那堆物件中翻找起来,小黎不解地问:“姑娘,你这是在干嘛呀?” 小黎不理解也是正常的。柳青叶在三天前烟花大会的时候遇刺,直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凶手是谁,可柳青叶现在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还要看那日穿的衣物,想起那日的场景来。 柳青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在物件中翻找。其实这里面东西一点也不多,只有那日穿的紫裙子,还有腰带,内衬和首饰什么的。 终于,柳青叶在紫裙里找到了那个正被包裹着的紫色面纱。 可是原本的紫色面纱却沾染了许多的血迹,面纱的一大部分面积都变成了紫红色,已经没有原来的样子了。 可是柳青叶却很宝贝地将她捧在掌心,盯着它发起了呆。 柳青叶记得,三日前自己走上前替那个叫魏寻的男子挡了一剑,然后自己应声倒地,魏寻立即开始查看自己的伤口,然后用这块面纱为自己止血。 “姑娘?”小黎神色中的疑惑更深了,“上面有很多血迹,要不我来帮你清理一下吧。” 柳青叶回过神来,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说完,她就转身走出了这件杂乱的屋子。 小黎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便也跟着柳青叶走了出去。 暮昭国京都城郊的一处小客栈里。 魏寻慢慢转醒,睁开了眼睛。他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和眼睛很疼,坐起身,他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全新而陌生的环境里。 魏寻揉着脖子坐起身,正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时,一个人恰好走进了屋子。 来人正是三日前将魏寻从柳青叶身边带走的柳岸明。 “你……”魏寻继续揉着疼痛的脖子细细回想,忽然想起来烟花大会后发生的事情,便立即翻身下榻,还一边说:“你有什么资格擅做主张,将我带了出来?” 魏寻地语气中满是冰冷和质疑,叫人听了会觉得心中直冒冷气。 可是柳岸明却并不在意,他说:“你都昏迷了三日了,现在难不成还要赶回柳青叶身边?”他一边将类似药水的小瓶子放在桌上,一边说着话。 三天? 魏寻显然没想到时间竟过得如此快,这就已经过去了三天。 想到这里,魏寻就立即问柳岸明:“她……怎么样?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吧……”虽然那日他亲自查看了她的伤口,确实并未伤及要害,可是只要他没亲眼见到活蹦乱跳的柳青叶,就还会一直担心着。 只听柳岸明说道:“她现在很好,不必担心。你倒是应该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撂下这句话,柳岸明就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魏寻却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许多问题没有问他呢,转身却看见了正走进来的万物。 “万物?”魏寻看见万物在这里,便安心了许多。 他刚刚还在想,自己那天被柳岸明突然打晕带走,万物他们找不到自己可如何是好。可现在一看,万物倒像是这几天也一直在这里的样子。 “将军,你可算是醒了。”万物说道。 魏寻很快便向万物了解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只有短短三天,可魏寻心中的疑惑却有很多。 当他得知柳青叶很快就被救走了,很快又传出没有性命之忧的消息时,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是怎么和柳岸明见上面的?”魏寻一面用指节轻扣桌面,一面问道。 万物答:“其实他好像一直都知道我们来暮昭国的事情,更准确地说,他一直在等咱们来。” 魏寻不解,可是他看出来万物对柳岸明的态度并不好。刚刚他提起柳青叶的时候,还满面的温和,可是现在一提起柳岸明确实一脸的严肃。 其实就算是魏寻也不能做到对柳岸明心平气和。一年前的背叛就像是表面愈合了的伤口,表面上看去已经结了痂,可实则依然血肉模糊。 “等咱们?”魏寻问道。 万物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那日烟花大会结束,你没有带着人来咱们说好的地方汇合,我们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你。” “正当我们准备散开去找你的时候,一个陌生人给我们送来了一封信。里面便是这个客栈的地址,我们心里着急,就直接过来了。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都在这里。” 万物一席话说完,魏寻心中也逐渐有了些许猜测。 确实正如万物所言,柳岸明一定是在等着他们来暮昭国。不然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既掌握他们的计划,又能在凛叶的手中救下魏寻。 可是魏寻想不明白柳岸明的目的是什么。 “将军,上次的计划失败了,我们得再重新想个法子。”万物说。 魏寻点点头。 现在问题其实比想象中还要棘手,柳青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已经失去了从前的所有记忆,没有叫她自愿跟着自己离开的法子。 因为根据柳青叶之前说过的话,不知道是谁告诉柳青叶,说魏寻是正在追杀她的人,所以柳青叶现在对魏寻是怀着警惕之心的。 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信任,贸然告诉柳青叶从前的事情也一定会让她感到更加有敌意。 第二百四十六章 证实 魏寻问道:“近几日,暮昭国还会有什么大型的活动吗?” 万物垂下眼睛,没有什么神采地说:“禀将军,我去打听过了,近一个月内都没有什么聚集性的活动了。” 魏寻听了这个回答,忍不住锤了锤手背。看来他错过了绝佳的机会,也不知道下一个合适的机会,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柳岸明说你中了毒,你确实也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将军还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吧。”万物看见魏寻失落的神色,忍不住劝说道。 说起中毒的事情,魏寻忽然问:“你可知慕巷身边的一个暗卫?”顿了顿,“是个总穿一身黑衣的女子。” 万物听了这话,愣了愣,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开口说:“我以前曾听闻,那时还只是暮昭国少主的慕巷培养过一只规模不小的暗卫队伍,只是那都是些谣言,难辨真假。但是我从没见过将军说的那个女子。” “难道将军中的毒和那女子有关?”万物忽然联想起来。 魏寻点点头,可是他的目光却有些缥缈。当时他自己都没有看见那个黑衣女子往剑上下了毒,在一旁观战的柳岸明竟然看见了,那就说明柳岸明很有可能熟悉那个女子的功夫,更有可能是认识那个女子的。 想到这里,魏寻打算去找柳岸明问个清楚。可他还没有迈出步子,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魏寻和万物都有些紧张,可是却看见赤离推门进来。可以看出来,因为赤离跑得匆忙着急,所以气喘吁吁的,好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你这是......”魏寻地话才刚说来,就被赤离打断了。 “将军,不好了......”赤离说完,又大喘了好几口气。 这一句话却很能让人浮想联翩,还总是想到最坏的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万物看着赤离焦急的神情,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不禁有些心急地问。魏寻也皱着眉,看着赤离,等着她的回答。 赤离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状态,然后她说:“我刚刚去街上,听说……”好像是她不太忍心将剩余的话说出口,特地停顿了好一会儿,还抬头看着魏寻,眼神里只透露出纠结二字。 “你说吧。”魏寻看见赤离投向自己的目光,心中好像明白了一些。赤离要说的事情恐怕和柳青叶有关。 虽然魏寻这话说起来云淡风轻,可是实则心里紧张坏了,是柳青叶的伤更加严重了吗?还是她最近又出了什么意外。 “我刚刚听别人说,这暮昭国国主马上就要迎娶王后了,他们还说那位王后并不是暮昭国的人,好像来自梧夷。”赤离的声音不大,好像还是带着一份不忍心。 “你的意思是,慕巷要迎娶的王后很有可能是柳青叶吗?”魏寻看着赤离问,那语气中多了几分冰霜。 赤离低下头解释:“我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并不确定。”顿了顿,她仰起头,有些气愤地说:“我一面觉得青叶不是那样始乱终弃的人,一面又有直觉告诉我,那就是她。” 赤离的声音里有满满的无力感。 只听魏寻喃喃道:“她只是不记得了而已。”虽然魏寻表面上镇定,可实际他的拳头早就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直到指节发白,他也好像没有意识一般。 魏寻没有想到,三日前的相见,竟然变成了他最后的机会。现在魏寻只觉得很是后悔,不论柳青叶记不记得自己,也不论柳青叶的记忆中,自己是什么样子,他都应该毫不犹豫地把她带走。 慕巷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柳青叶答应嫁给他。 可其实魏寻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是万一现在失去记忆的柳青叶就是喜欢上了慕巷呢?那自己还要义无反顾地带她走吗? 万一她无法恢复记忆,那自己就要成为和一年前的慕巷一般的人吗? 万物看出了魏寻地愣怔,于是他对赤离说:“没有得到证实的消息,你怎么就来向将军禀报呢?你快去查清楚了,我也不相信小姐是那样的人。” 赤离点点头,她心中也很是惭愧经过万物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冲动了。 刚刚在街上,她刚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又气又难以置信,只想着快些告诉大家,想和大家一起想办法,却根本忘记了要先证实这个消息。 赤离正准备往外走,却被魏寻叫住了。 “你不用去了。”魏寻说道,赤离回过头,有些惊讶,只听魏寻继续说:“这个消息我亲自去查。” 说罢,魏寻就拿上自己的佩剑,走出了屋门。 “将军,你的毒才刚解……”劝魏寻好好休息的话,万物才说了一半,就见魏寻已经走远了,头也没回,对他的话更是置若罔闻。 “你呀。”万物对赤离颇为无奈地说了一句,然后立即跟着魏寻出了门。 赤离一个人留在原地,有些委屈,又有些生自己的气。 暮昭国王府。 这一日,慕巷又来看望柳青叶了。自从她受了伤,慕巷几乎日日都来。 他们二人坐在小院里,慕巷抚琴,柳青叶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琴声悠扬,如琼琼流水。由琴声达心声,能听得出来,弹琴之人心怀喜悦。 一曲毕,慕巷停下手,抬起头,看着坐在一边的柳青叶。 柳青叶正沐浴在阳光中,现在虽然是冬日,天气却有艳阳高照的模样。那阳光虽然并不及夏日时的温暖人心,却也是有一点暖洋洋的。 琴声停止的时候,柳青叶正在抬头望着天空,似乎是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慕巷轻声问道。 柳青叶听见他的声音,这才稍稍低头,坐直了身子,回答道:“我在想,什么时候会下雪。”说完,还冲慕巷笑了笑。 慕巷听了这话,也随意地望了一眼天空,可是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柳青叶的身上。 可他说的话,却和下雪无关。 “这两天我常常睡不着觉,因为我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慕巷的声音有些低沉。 柳青叶看着慕巷,好像有些不解,“你可是暮昭国的国主。” 第二百四十七章 相信你 “你可是暮昭国的国主,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呢?”柳青叶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慕巷笑了笑,答道:“大概是因为追逐得久了,忽然拥有了,这样的感觉太不真实了吧。” 柳青叶露出有些不明所以的神情,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过来,坐在我身边。”慕巷笑着又对柳青叶说。 柳青叶一愣,却还是乖巧地起身,坐在了慕巷身边。 “就算是这样看着你,我也还是觉得不够真实。”慕巷侧头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柳青叶的侧颜,说道。明明是很轻松的话,那语气中却满是疲惫。 柳青叶没有看慕巷,而是浅笑了一下,说:“时间长了,你就觉得真实了。” “你真的愿意做我的王后吗?”慕巷依旧看着柳青叶的侧颜问道。 你现在只要说一个不字,我就一定会放你走,让你离开暮昭国,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再待在我身边了。慕巷望着柳青叶娇俏的眉眼,心中却这么想。 柳青叶不以为然地点点头,看起来有些草率。可能柳青叶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正经,于是转过头去,看着慕巷的眼睛说:“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慕巷笑笑,摇了摇头,说:“不需要证明,我相信你。” 柳青叶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你会弹琴吗?”慕巷忽然问。 柳青叶好像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番,然后才说:“我不记得我会不会了,我这双手如此笨拙,大概是不会的吧。”说着,柳青叶还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 “那我教你吧。”慕巷说着,就握住了柳青叶双手,然后拉着它们放在了琴面上。 柳青叶有些发愣,可是却并没有愣太久。 慕巷讲得很认真,可是柳青叶却很是心不在焉,她的手只跟着慕巷的手而动。 一曲末了,其实大部分都是慕巷弹奏出来的,柳青叶只是摆了个架子。 “看来你真的没有什么琴曲天赋。”慕巷笑着说,然后收回了他的手。 柳青叶无奈地耸耸肩。 “昨日,江匿临来向我递了辞呈,他说他只是把江映枫送回去,自己很快就会回来。”慕巷忽然说起这件事。 柳青叶点点头,说:“昨日我与哥哥商量过了,毕竟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而背井离乡。毕竟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了,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在暮昭国,所以自然觉得在哪里都无所谓。” “那咱们成亲的日子……”慕巷的话还没有说完,柳青叶就打断了。 她说:“你来定。” 慕巷本来要说等江匿临回来再决定,毕竟,江匿临是柳青叶唯一的亲人了,她肯定希望江匿临在的吧。可是柳青叶说的这三个字,却叫他改变了想法。 于是慕巷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就在暮昭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成亲吧。” 柳青叶又抬头看了看天,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雪期将至。 自从那日柳青叶在后院,江映枫急急忙忙地跑来找她,又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柳青叶就没有再见到江映枫。 直到两日后,慕巷来王府接柳青叶,他们一起为江匿临和江映枫送行。 江映枫的脸色一直都很不好看,当他看见柳青叶和慕巷并排而立的时候,脸色就更难看了。 哪怕他表现得再明显,柳青叶也只当做没有看见。 那日天气寒冷,柳青叶看着哥哥江匿临和江映枫骑马离去的身影时,忽然就热泪盈眶了。 一边的慕巷看着哭得伤心的柳青叶,只觉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柳青叶没有什么反应,就任由慕巷拉着自己。 这一幕叫一些百姓看见了,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有关这位未来王后的传言就在暮昭国的京都传开了。 传言中,柳青叶只是个来自梧夷的富家小姐。长相很美,性子也很好。国主慕巷对她很好,甚至还有传言说,前几年国主没有同意前国主许配的婚事,就是为了等这个女子。 这些谣言很快就传到了琼戾的耳中,琼戾告诉了慕巷。 慕巷一向讨厌这些以讹传讹的话,可是当他听见这些内容的时候,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更没有叫琼戾阻断这个传言。 琼戾只觉得很奇怪,可是并不敢多言。 这传言传到魏寻他们这里,已经又过去了两日。 其实先前魏寻决定自己正是赤离所得的消息真假时,就已经查出了慕巷要娶的人的确是柳青叶。 可是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再听到这个看似浪漫传奇的·传言后,魏寻还是心底一沉。 他知道那些全都是假的,可是他还是会忍不住因为这个气愤。 这天魏寻抱了好几坛酒,坐在屋顶上买醉。 柳岸明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走到魏寻的身边坐下。 他什么话都没说,坐下来后也抱起了一坛酒,径直喝了起来。 魏寻只瞥了柳岸明一眼,并没有说话。 倒是柳岸明先开了口。 “柳青叶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对吧?”柳岸明说这话时,没有看魏寻,只看着茫茫夜色。 魏寻的手一顿,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喝得够多了,可是现在一提起柳青叶,他就很是清醒。 他一直没有把柳青叶失去记忆的事情告诉万物他们,就连柳岸明他也没有说。以为他现在知道的情况还太少,害怕大家担心,也害怕大家被误导。 柳岸明知道这个消息,在魏寻看来并不吃惊。 毕竟这一年来,柳岸明一直待在暮昭国,要是想特意地知道这些消息,并不算难。 魏寻点点头,突然问道:“你知道是何缘故吗?” 其实魏寻这几日问了柳岸明不少问题,可是柳岸明却几乎不怎么回答,这让魏寻有些疑惑不解,柳岸明明明帮了自己,却好像并没有打算和他们一同行动。 魏寻原以为自己又问了一个等不到答案的问题,却没想到,柳岸明突然开了口。 “你还不知道吧,一年前,柳青叶她有了身孕,是你的孩子。”柳岸明的话轻飘飘的,可是在魏寻看来,却字字沉重。 听了这么一番话,魏寻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懵。 第二百四十八章 认同 柳岸明看着魏寻有些恍惚,便没有再继续说话。 魏寻那种因为难以置信所以有点懵的感觉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酒劲过后的大梦初醒。 良久,魏寻问道:“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很低,其实他心里恐怕已经有了答案。 柳岸明扭头见魏寻好像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才说:“我没必要骗你,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骗你。” 顿了顿,柳岸明继续说:“只不过,你离开暮昭国回到佑临没有多久,那孩子就没了。” 魏寻“噌”地一下站起身,他的眼睛红红的。 “你是说,在我还在暮昭国的时候,她其实也已经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了?”魏寻的声音中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 柳岸明点点头,然后不屑地抬起头。他觉得魏寻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恐怕并不是在心疼柳青叶,而是在惋惜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可这是却听见魏寻说:“也就是说,不论是去年初雪时的那次见面,还是她百般计划,准备将我送出暮昭国的时候,都带着那份巨大的绝望……” 柳岸明一愣,可是他很快就明白魏寻说的意思,只觉得心中一沉。 虽然他在佑临国的身份是假,他的妹妹,父母,也全都是抢了别人的。可是他对他们的感情却是真的。 这些话他从没有说出口,因为就算说出来,恐怕也会被别人认为是在惺惺作态。他背叛了他的“亲人”是真,没有人会听他的辩驳。 所以哪怕他心中对柳青叶关心的很,也不敢表现出半分来。一年前他还被慕巷关在地牢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依然是这样。 柳岸明停顿了一会儿,并没有接上魏寻的话,而是继续说:“据说那孩子没了之后,她每天都魂不守舍的,不吃也不喝,整个人都蔫儿了。大夫说,她的命可能都没法保住。” 魏寻紧紧地攥着衣袖,他现在恨不得将慕巷千刀万剐。 “然后慕巷就去寻来了一种药剂,据说那个药可以让人忘记从前的记。”柳岸明依然只抬头看着天,并未看魏寻。 “她吃了那个药,真的失去记忆了。也比从前开心多了。”末了,柳岸明又说道。 魏寻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碰那两坛酒。他现在要做的,是振作起来,去靠近柳青叶,哪怕柳青叶最终还是无法记得过去的事情,那就由自己告诉她。 不过,还是只告诉她过去那些美好的事情吧,比如他们俩的相遇,再比如她们在绿久镇的点点滴滴。至于那些令人苦恼伤心的事,还是让她就此忘记吧。 “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魏寻又发文了,这回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悲伤之意,满满都是正色。 柳岸明又沉默了,他沉默了许久。就在魏寻以为他同样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柳岸明说了话。 “你还记得几天前烟花大会上,那个和你打斗的女子吗?”顿了顿,柳岸明也站起身,叹了口气,才继续说:“我认识她。” “她叫凛叶,是暮昭国国主慕巷的暗卫。也是……我救命恩人唯一的女儿。”柳岸明负手而立,他背对着魏寻说道。 “救命恩人?”魏寻轻念道。 “你不懂,你们从小锦衣玉食,生活在荣华富贵之中,不知道从小就要依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我们,究竟是什么感觉。”柳岸明说。 “总之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这一年来,我都在观察她。所以她的剑术,习惯,我都清楚了。这也是为什么,那次我能从她手中将你救下的缘故。” 柳岸明忽然转过身,认真地对魏寻说:“这两天我一直不肯承认,是我太嘴硬了。其实这一年来,我一直都在等你们,等你们来她救出来。” “因为我知道,仅仅依靠我的力量无法完成这件事,你们一群对暮昭国并不了解的人,自然也是做不到的。所以,我们不妨联起手来。” 柳岸明的这席话一点都不叫魏寻感到吃惊,因为自从那日万物说过,他觉得柳岸明是在等着他们来暮昭国开始,他就仔细想过。 如果他不是在等他们,这几日也大可不必一直留在他们身边,就算当初救了魏寻只是一时兴起,可现在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他并没有。 柳岸明就像个一直没有把话说出来的人,虽然他不说,但是大家都能猜得出来。 “因为我仔细想过,我在佑临国生活的那十几年里,将军府的每个人都带我不薄,所以把将军府的小姐解救出来,就算是我赎罪的一种方式吧。”柳岸明到这个时候,还是不愿意说出他想把柳青叶救出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将军府的情谊,更是因为他真的从心底把柳青叶当做妹妹。 魏寻没有说话,只是再仔细考虑柳岸明所说的可行性。 因为一年前的背叛,要说他们之前能够毫无芥蒂的合作,那都是骗人的。 “你能做什么?”魏寻沉声问道。 柳岸明说:“我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到柳青叶。” 魏寻忽然睁大了眼睛,他有些难以置信。偌大的王府,慕巷肯定安排了不少侍卫,柳岸明如何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自己见到柳青叶? 再说了,既然能见到柳青叶,那不就能有机会顺势将她带出来吗? 柳岸明却并没有解释这件事的打算,而是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魏寻冷声道。 柳岸明又转过身去,他好像陷入了回忆。顿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这一年来,我发现凛叶她现在生活的很好,只是因为做暗卫的缘故,总是生活在黑暗中。” 魏寻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柳岸明究竟要说什么。 “我没法带给她光明,但是我一定会保证她性命无虞。”柳岸明忽然转过身,他的眼睛里闪着正色的光,然后就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不论你和慕巷的矛盾最后如何解决,不论你能不能拔掉他的羽毛,你都不可以伤害凛叶。” 魏寻听了柳岸明的话,这话的前半段其实他很认同。 第二百四十九章 心急 魏寻知道,自己哪怕真的能如柳岸明所说,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到柳青叶,那也不可能真的能在慕巷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带走。 所以他和慕巷之间,势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虽然凛叶上回伤了自己,可是魏寻看得出来,那个叫凛叶黑衣女子对柳青叶并没有敌意,更没有杀心。 如果只是保住一个凛叶的周全,就能换取把柳青叶救出来的可能性,魏寻觉得很值。 所以魏寻答应了这个条件,他说:“好,我保证,绝不会伤害到她。”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条件,魏寻才能更加相信柳岸明。因为他知道柳岸明现在也有了软肋。 魏寻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个软肋恐怕是柳岸明故意露给他看的,其实柳岸明也在获取魏寻的信任。 他们现在没法再无条件地相信彼此了。 魏寻觉得忽然很怀念从前安宁的日子,他们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同去军营,一同喝酒,一同比试武艺……那段时光无限美好。 虽然怀念,可他却并不想回到那时,以为那时的魏寻还没有注意到柳青叶,还没有意识到爱上一个人是如此的幸福,哪怕遇到这许多的阻扰,他也甘之如饴。 暮昭国的皇城里,早就弥漫了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因为他们的国主慕巷早就下令,让把迎娶王后的一切事宜全部都准备妥当了。 可是让宫人们奇怪地是,国主慕巷虽然说了要迎娶王后,他们也从坊间传闻中听说了国主与未来王后的故事,可是国主却迟迟不肯宣布婚期。 大家本来都以为时间就要近了,可是国主还是一直不松口,于是就这样一拖再拖。 他们不知道的是,慕巷不过是在遵守和柳青叶约好的初雪时节罢了。 可是今年暮昭国的天气就好像在和慕巷作对似的,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却根本不见要下雪的迹象。 江匿临和江映枫都已经离开暮昭国足足三日了,算算路程,恐怕都要抵达梧夷城了。 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下雪,慕巷倒是不心急,他还是每日都去看望柳青叶,每日陪她一会儿,然后继续回宫里处理公务。 可是柳青叶却有些着急了。 “小黎,暮昭国以前有过这个时候还不下初雪的情况吗?”柳青叶盯着窗外,皱了皱眉,问站在身边的小黎。 小黎的年纪也不算大,并没有见过几年的雪景。所以她摇了摇头,说:“姑娘,我不知道。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我是没有见过到现在还不下雪的情况的。” 说来也怪,今年天气都已经如此寒冷了,却一场雪都没有下,小黎心中也觉得奇怪。 可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姑娘,你好像一直盼着下雪,江家两位公子离开的时候,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来着。” 柳青叶转过头看了看小黎,然后说:”没想到你还记得那天我问过你。那天我看你一直红着眼睛,还以为你什么都心不在焉呢。” 柳青叶的话语中,有几分认真,但也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姑娘!”小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日柳青叶带着小黎一起为江匿临和江映枫送行,柳青叶只是红了眼眶。 小黎可是回来后伤心了大半天呢。当时因为慕巷也在,所以小黎没好意思流泪,只好忍到了回到王府后。 提起这个,小黎立马开始转移话题了。 “姑娘,初雪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小黎问。 柳青叶听了这个问题,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笑。 然后她说:“是啊,确实意义非凡。” 小黎有些疑惑,不是说姑娘是从梧夷来的吗?按理说,梧夷和佑临国都是从不下雪的,怎么会对她有特别的意义呢? 柳青叶扭头看见了满脸疑惑的小黎,笑了笑,解释说:“因为国主说,会在下初雪的时候来娶我。” 小黎一愣,现在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国主力排众议,迟迟不肯将婚期确定下来了。谁能猜的准初雪什么时候下呀? 小黎现在才反应过来,然后她笑着对柳青叶说:“原来姑娘是着急嫁给国主了呀!” 柳青叶听了这话,也没有说别的,更没有解释,她只是又笑了笑。 慕巷那边确实一点都不着急,倒是琼戾先开始替自家国主着急了。 “国主,那些有关迎娶王后的事宜,全都准备妥当了,您看……”琼戾的话停止了,他是不想直接催促国主的。 可是慕巷正在批折子,他听了琼戾的话,只是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琼戾却迟迟没有离开。 他一直在心底酝酿,自己要说的话究竟怎么开口才算合适。 踌躇了一会儿,琼戾只好妥协,他确实没有办法委婉地开口,他就只好如实告诉国主慕巷了。 “国主……”琼戾试探般地开口。 慕巷:“……” “其实现在都有很多人来问,国主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迎娶柳姑娘呀?”琼戾一咬牙,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 慕巷抬起头,问道:“你们着什么急?” 琼戾:“……”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他现在确实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这时屋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慕巷刚刚转过头去一探究竟,就看见凛叶跪在了自己面前。 琼戾一看凛叶从窗户里翻了进来,心里一惊。 如今主子已经做了国主,和从前的少主大不相同。更何况,慕巷早就给琼戾和凛叶下了令,不得随意在宫中翻窗爬屋顶。 凛叶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现在她的头埋的很低,低到慕巷根本看不见凛叶的眼睛。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气氛冷到极点。 “凛叶又犯错了,还请国主责罚。”凛叶不卑不亢地开口。 慕巷轻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国主?你进来的如此容易,我还以为我就是个平民百姓呢。” 虽然慕巷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可实则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 “我犯了错,国主责罚便好。”顿了顿,凛叶继续说:“我此番前来,是因为我听说……国主你要迎娶柳姑娘了?” 说完,凛叶抬起头来,能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 第二百五十章 飞蛾扑火 琼戾站着的角度,只能看见凛叶的侧脸,却也能看见凛叶眼中泛着的泪花。 看着这样的凛叶,琼戾只觉得心头一紧。 自从上回凛叶误伤了柳青叶之后,她独自跪在慕巷从前在王府的书房里,就这么足足跪了三日,慕巷一直没有搭理她,更没有来见他。 最后还是在琼戾的极力劝说下,慕巷忆起了从前凛叶的乖巧,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去了书房。 这三天里,凛叶压根没有吃过饭,只是偶尔喝一些琼戾送来的水。虽然凛叶是个暗卫,是个为了国主能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的暗卫,是个在总是在刀尖上舞蹈的暗卫。 可是凛叶其实比谁都惜命,她知道自己唯有活着,现在争取的一切,才是有意义的。唯有活着,才能得到她想要的。 慕巷来得时候,凛叶就那么低着头跪着。 慕巷不说话,凛叶也缄默着。 良久,慕巷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这下凛叶讶异地抬起了头,她原以为自己默默在书房跪了三日,就算是国主给自己的惩罚了,可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凛叶显然没有想到会受如此严厉的责罚,国主竟然要直接赶走自己。 凛叶不仅惜命,在慕巷面前,她也很懂得低头认错。 “国主,凛叶犯了错,慕巷想怎么责罚就怎么责罚,可是国主若是打算将凛叶赶走,那还是直接下令杀了凛叶吧。”凛叶说着,又将头埋了下去。 慕巷有些气愤,甩甩袖子,转过身去。 琼戾一见形势不对,万一国主再次转身走人,那凛叶恐怕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国主,凛叶她......”琼戾的话才刚刚开口,就被慕巷打断了,“你不必为她求情,我不会杀她。” 琼戾觉得自己对国主的了解果然没错,虽然表面上,国主冷酷无情,在外人眼中,更是阴谋手段的一把好手。可实际上,国主却是很重视情义的。 不然,也不会因为当初在佑临国与柳青叶的一次见面,就心心念念,最终还将柳青叶带回了暮昭国。 “你先下去,我有话要给她说。”慕巷对琼戾挥了挥手,琼戾迟疑了一下,还是果断地走开了。 凛叶知道现在国主拿自己没有办法了,刚刚她的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赢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因为现在在国主的心中,应该认为自己是个很麻烦的人了吧。 自己就像是个阴魂不散的恶魔,想到这里,凛叶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慕巷又说自己有话与凛叶单独说,凛叶心中忽然生出一份喜悦来。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叫凛叶吗?”慕巷忽然开口。 凛叶刚刚生出的喜悦瞬间就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悲凉。 “记得,凛叶因凛叶镯而得名。”凛叶乖巧地回答。 “那你可知道凛叶镯的作用?” 慕巷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凛叶已经猜到了。可她好像很不愿意回答一般,她张了好几次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她说:“谁拥有凛叶镯,凛叶就要誓死守护谁......” 慕巷叹了一口气,又开口了:“那现在凛叶镯在谁的手里,你应该很清楚吧?” 凛叶低着头不说话。她当然清楚,凛叶镯就在柳青叶的手里,这是她一年多前与国主一同出访佑临国的时候就知道的事。 虽然凛叶没有回答,可慕巷却清楚得很,于是他继续说:“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怪我,是我让你去将魏寻抓住,所以你才会误伤了她的。” 顿了顿,慕巷继续说:“罢了,可我要让你知道的是,如果你不是我的暗卫,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无法泄露在众人面前,我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慕巷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冷肃,末了,他又说了句:“你回去吧,最近几个月就不要再出门了。” 慕巷真的是给了凛叶最轻的惩罚,他原以为她能清楚自己的用意,自己不过是想磨砺磨砺她的性子,希望凛叶不要太偏执。 可是这才没过去两天,凛叶不仅没有听从慕巷的命令,乖乖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反而还擅自闯进了宫里,这下再次触到了慕巷的眉头。 可想而知,慕巷究竟有多生气。 可是凛叶一上来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是在询问慕巷和柳青叶婚事,这叫慕巷觉得既可笑又客气。 “我成亲如何?不成亲又如何?这就是你擅闯进来的理由?”慕巷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却并非普通,而是透出阴森森的感觉。 琼戾只觉得情况越发不妙起来,他跟随国主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 所以琼戾一个劲儿地朝凛叶递眼色,现在只要凛叶乖乖认错,应该还是有挽回的语气。 可凛叶压根就不看琼戾。 琼戾干着急,现在国主就在自己面前,他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这时,凛叶开口了。 “国主,这就是我闯入这里的唯一原因,您成亲或者不成亲都不是我能管的,可是您若是与柳青叶成亲,那我是一定要来劝阻的。”凛叶不卑不亢地开口,她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着慕巷。 慕巷又笑了笑,这下能很明显地看出来,此时他的所以笑意都未达眼底。 “哦?你想来阻止我?”慕巷问。 琼戾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气压的骤降,他担心地看向凛叶,担心她再说出什么不合体的话来。 可是担心有什么用?嘴长在凛叶身上,她的性子又那么倔,自己怎么可能拦得下她呢? 琼戾忽然觉得自己的境地很可笑。 凛叶是来组织国主迎娶柳姑娘的,可是很显然,她一定是拦不住国主的,此番也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而自己又想阻拦凛叶说出那些阻止国主的话语,他也拦不住凛叶,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想到这里,琼戾只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这个时候了,还是想想等会国主要责罚时,该怎么为凛叶求情吧。 凛叶对上慕巷的眼睛,坚定地说:“对,国主,迎娶柳姑娘的事情,你一定不要冲动,要三思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她的泪水 慕巷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凛叶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来阻止我呢?”慕巷问。好像从他的语气中根本听不出丝毫的气愤。 凛叶倒也没有多考虑慕巷的心情,她现在只想阻止慕巷娶柳青叶,别的什么都要搁在后面了。 “前几日烟花大会时,柳青叶她已经见到了魏寻。”凛叶说着,急切地望着慕巷,可是慕巷不以为然。 “国主您想,就在柳青叶见了魏寻一面之后,她就突然说要嫁给你,这其中要说没有什么猫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吧。”凛叶将自己的分析说的头头是道。 一旁的琼戾也看向慕巷,这一次他觉得凛叶说的有道理。在刚刚听说柳姑娘愿意嫁给国主了的时候,琼戾觉得有些惊讶。 凛叶说的话,琼戾也这样想过。可是国主一直让他忙着筹备婚事,也没有别的机会能提醒一下国主,便一直到了今日。 慕巷几乎没有什么思考,沉声开口道:“这么说,你觉得我就是个好骗的傻子?” 他的语气微微上扬,凛叶听了有些心惊。可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思绪,说道:“不,国主一向是英明神武。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也是不错的。” 慕巷听了这话,点点头,好像很认同一般。 “那你以为我为何迟迟不肯确定婚期?又为何准许了江匿临和江映枫二人离开暮昭国?”慕巷问道,他现在的语气带着积分似有若无的玩味。 凛叶一时语塞。她在一听到国主要成亲的消息后,就立即赶了过来,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那么多。 “我又为何只字不提魏寻的下落?更是不闻不问柳青叶对魏寻的态度?”慕巷有些穷追不舍,步步紧逼。 凛叶愣住了。这么说,国主一直不确定婚期,是害怕魏寻在特定的时间再次准备突袭,国主不暗中推波助澜让江家的两位公子回了梧夷,是为了让柳青叶独自留在暮昭国,毕竟等江家二人再回来的时候,进不进的来,都是国主说了算了。 国主只字不提魏寻的下落,是害怕打草惊蛇,柳青叶对魏寻的态度他也不闻不问,是因为国主有十足的把握。 凛叶有些恍然大悟,顿时觉得自己羞愧极了。 “我明白了。”凛叶低下头说。 慕巷冷冷对看了她一眼,就在他准备叫她快些离开自己地视线时,凛叶却又开口了。 “尽管我明白了国主早就有所防备,可是……”凛叶的话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凛叶说:“可是我还是不希望国主迎娶柳青叶。” “于公,现在的柳青叶无权无势,更是早就和佑临国切断了联系,和她成亲得不到半分好处。” “于私……我觉得她并不喜欢国主你,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凛叶一口气说出了这许多的话来,叫琼戾目瞪口呆。 刚刚国主明明都有意放过凛叶这次的过错了,偏偏她又来说出了这样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琼戾心里只想着,完了完了。 “你说什么?”慕巷死死地盯着凛叶,有些怒火中烧,更有些气急败坏。 柳青叶不喜欢他,他何尝不知道?可是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慕巷只觉得既生气又无奈。 凛叶抬起头,望着慕巷。她也不愿意再伤害慕巷,所以她并没有重复刚刚的话,而是说: “国主,其实我从很早就开始爱慕你了,也许你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也很想……让你看到我。”慕巷平静地说着。 她旁边的两个男子都讶异到了极点。 琼戾惊讶并不是因为他才知道凛叶喜欢国主,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他从来都想不到,凛叶会就这样告诉国主这件事,这样的冲动,这样的奋不顾身。 慕巷则是完完全全的惊讶。从他及冠时起,从来都不乏爱慕他的女子,只是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从小一直拿来当做妹妹的凛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说什么?”慕巷的声音里没有讥讽,更没有气愤,而是完完全全的冰冷。 凛叶一字一顿道:“对我来说,国主您不仅仅是国主,还是我爱慕的男子。” “我说这些并没什么过分的心思,我只是……只是……”凛叶好像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很紧张。 就算她的性格再怎么波澜不惊,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也和普通女子一般谨慎而胆怯的。 “我只是希望国主您知道,真的喜欢您的人,是会一直待你好的,而不是……一直给您带来痛苦和为难。”凛叶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长到这么大之后,她第一次在慕巷面前吐露心声。 凛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的强大都是给别人看的,在慕巷面前,她永远都是哥小心翼翼的小女孩。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慕巷许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慕巷沙哑着嗓子说道:“我竟一直不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今日说了如此不齿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慕巷冷声问道。 凛叶低下头,根本就不敢看慕巷。 “我会叫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慕巷的眼神透露出凶狠来。 琼戾一听这话,心都揪在了一起。 在给心上人表明心迹之后,先是被说自己的话很不齿,再听见这样一句狠心的话,任谁都会受不了吧。 凛叶只觉得自己心如刀割,可是她的面色依然镇静。她相信,这完全是国主做的出来的事情。 只要将凛叶逐出暮昭国,并且叫人看住,这辈子都没法进入暮昭国,那不就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吗? 凛叶后悔了一瞬,也许刚刚的那些话自己是不应该说的。 可是也仅仅只后悔了一瞬,凛叶便觉得无怨无悔了。 相比于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待在国主身边,看着他拼尽全力去爱另一个人,凛叶是忍不了的。 凛叶忽然觉得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划过,她伸手去摸,才发现,那是她的泪水。 第二百五十二章 坦白的痛苦 最后凛叶依旧一言不发,慕巷朝琼戾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把凛叶带走。 琼戾见状,恰和他意。于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凛叶拉起来,带了出去。 凛叶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一言不发。 待凛叶和琼戾离开了慕巷所在的屋子,慕巷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叹了气,却没有任何值得让他放松下来的事情。 只是他仍然存留着刚刚知道凛叶爱慕自己时的惊讶和难堪。 忽然,他将自己和凛叶比较起来。 自己对柳青叶的喜欢,是不是就和凛叶对自己的喜欢一样? 这份喜欢明明是见不得光的,明明是应该埋在心中一辈子,明明是应该永生永世都不说出来的。 因为凛叶的坦白给慕巷带来了质疑和痛苦,而慕巷自己说出来的的喜欢,会不会也给她带来痛苦? 不论是过去记忆完整的柳青叶,还是现在失去了记忆的柳青叶,慕巷在她面前,都没能对自己的喜欢保持缄默。 想到这里,慕巷有些出神。 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办法吗? 琼戾将凛叶拉出屋子后,就将她松开了,哪料凛叶刚刚把全身的力量几乎都在依靠着琼戾,现在一下子没了支撑,她忽然一个踉跄。 琼戾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却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凛叶。 “就这样说出来了,你开心吗?”琼戾沉声问道,他的眼睛有些黯淡,没有什么光彩,好在凛叶侧对着他,并不看他,所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只见凛叶轻轻地摇着头,她的神色看起来,比冬日的夜色还要凉上几分。 凛叶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她问道:“你说,刚刚国主说他会让我一辈子都见不到她,是真的吗?” 琼戾没有说话。国主说话一向一言九鼎,既然凛叶已经如此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不纯,国主又是绝不会爱上凛叶,自然会断得决绝。 至于将凛叶送出暮昭国,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没有等到琼戾的回答,凛叶有些心慌。其实她心中有数,只是想要别人安慰安慰她。 不知道从何时起,凛叶觉得自己在琼戾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娇气的小女孩。 从前她独来独往惯了,不管是出去完成什么任务,还是犯了如何大的错误,她总是能够处理好的。 可自从上次她误伤了柳青叶后,一下子就慌乱起来。然后又不自觉地想起了琼戾,想起了那个总是“死皮赖脸”地跟在自己身后,帮自己处理一切烂摊子的琼戾。 现在她居然想从琼戾那里得到安慰,凛叶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于是她松开扶住琼戾的手,慢慢地向外走去。 她只一心想着,国主现在肯定很不想见到自己,所以还是快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吧。 她一步步倔强地走着,一心只回想着这些年和国主待在一起的时光。却忽略了,此时在她身后,一直有个人再默默的走着。 琼戾一言不发,只和前面的凛叶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现在地心里也只想着,她万一半路晕倒了怎么办?几天前她才刚刚跪了三天三夜,再强壮的身体也没法这么快调整过来。 看着凛叶倔强的背影,琼戾刚刚心中所有的气愤全都消失不见了。 刚刚他明明有许多话想要质问凛叶,质问她为何要现在对国主说出这些话,为何要在自己面前说出这些话来。 又为何还不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这是琼戾最想问的一个问题,奈何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看着凛叶,他只有满目的悲伤。 一个常年习惯行走于黑暗中的一个人,以为终于遇到了自己的光亮,以为自己终于愿意试着敞开心扉,陪那个人一起站在阳光里,可是现在如此被拒绝,她的心里一定难过极了吧。 罢了,我现在还是不与你计较了,琼戾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想道。 看着凛叶进了自己的屋子,琼戾才缓慢地转身折返。 而屋子里的凛叶却趴在窗前,看着琼转身离去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痛,整个人都陷入了痛苦。 后来的几天,凛叶一直闭门不出。琼戾起先一直劝说自己不要再管她的事情,可是后来他还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担心她。 所以他还是来了凛叶的住处。 凛叶闭门不见,他就第二日再来,第三日再来。 慕巷迟迟没有做出对凛叶的处罚,倒不是因为他狠不下心来,而是他发现了最近琼戾的异常。 琼戾最近常常走神,常常心不在焉,每天还总会有一小段失踪的时间,再联想起先前琼戾多次替凛叶求情的场景,慕巷觉得自己忽然明白过来。 所以他没有再提将凛叶逐出暮昭国的事情,只要她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再肆意妄为阻止自己的事情,他是可以当她不存在的。 慕晓忽然发现兄长身边的暗卫凛叶不见了踪影,问过一次。 “你身边那个什么凛叶姑娘呢?”慕晓随口一问。 这些年她和凛叶的相处并不愉快,可现在冷不丁没有听到凛叶那些噎死人的话语,倒叫慕晓有些不习惯了。 慕巷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答:“出了一趟远门。” 慕晓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暗卫总是要去执行任务的呀。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兄长和柳青叶成亲的日子,毕竟这也是全暮昭国都在关注的事情。 “兄长,你和柳姑娘成亲的日子定了吗?”慕晓问。 慕巷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茶,面上风轻云淡。 慕晓早知道结果是如此,她正要劝说,可是慕巷先一步开口了。 他仰起头,看着清冷的天空,说:“最近琼戾有些心不在焉,成亲的事情恐怕要交给你安排了。” 慕晓点点头,安排自然可以呀,可总要确定一个婚期才行啊。虽然慕晓虽然一直不赞成兄长地做法,但既然现在是柳青叶答应了要嫁过来,总不能一直拖着呀,夜长梦多。 慕巷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他仍旧看着天空说:“大概就是这两天了。” “下雪的日子,我就回去娶她。”慕巷说着,轻轻地垂下了头。 这下轮到慕晓仰头看天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喜欢很久了 下雪的日子成亲?既没有日期的俗套约定,又有美丽的雪景,慕晓觉得这个方法好极了。 奈何今年冬天的雪下得太晚了。 暮昭国王府。 夜晚的风顺着敞开的窗子吹进了屋子,屋子里一切事物的影子,都在随着摇动的竹影而摇曳。 小黎瞧见了敞开的窗子,连忙走过去关上了。然后她转身望向柳青叶。 柳青叶此时正站在火红的嫁衣前发愣。 其实这嫁衣在好几天前就送了过来,据说是国主寻了暮昭国手艺最精湛的裁缝缝制的。 嫁衣上纹着一直金色的凤凰,那凤凰似乎正在振翅高飞,鲜活灵巧,栩栩如生。 柳青叶望着着身嫁衣,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小黎走上前去,小声询问:“姑娘,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柳青叶侧过头去,对小黎轻声说:“你先下午吧,我马上就休息了。” 小黎轻叹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位柳姑娘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是有心事的模样。可小黎转念一想,一个原本逍遥快乐的姑娘,忽然答应要做暮昭国地王后,应该有很大的压力吧。 于是小黎没有继续胡乱揣测,她径直退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窗子外面的风声种好像出现了一点别的声音,柳青叶扭头循着声音望去。 窗子外好像有个人影,看到之后,柳青叶先是心惊了一下,然后她平静了心神,向窗子走去。 她几乎没有任何防备,更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拉开了那扇窗子。 寒风随着窗子呼呼啦啦地吹了进来,将屋子里最深处的纱帐都锤得轻轻漂浮。 “国主?”柳青叶显然有些惊讶。 没错,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就是一身黑衣的慕巷。 慕巷站在距离窗子一步远的地方,他似乎也没有想到柳青叶此时会打开窗子,所以眼中带了几分惊讶,可是这惊讶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笑意。 慕巷一边笑着,一边说:“叫我慕巷。” 柳青叶也笑了笑,然后连忙说:“外面风大,慕巷你要进来吗?” 慕巷听见柳青叶唤自己的名字,笑容又深了几分。可他毫不犹豫对摇摇头,说:“不冷,我就站在这里看看你挺好的。” 其实在慕巷的脑海中,他想起老一年多前,他在佑临国的那些日夜。那些白天和晚上都能看见柳青叶地日子。 “你来,怎么没有人通报一声?”柳青叶疑惑地问道,眼睛瞧向四周,却一个侍从都没有看见。 “我就来看看你,跟着来的人太多了,碍事。”慕巷淡淡地说,嘴角却一直浮着笑意。 柳青叶点点头,随意地趴在窗子上,望着深蓝色的夜。 慕巷笑了笑,也走上前去,转过身倚在了窗框边,就好像他是与柳青叶并排站着似的。 “你应该不记得了,我刚认识你不久地时候,我也这样去找过你。”慕巷与柳青叶望向同一个方向,然后轻轻地开口。 “啊?”柳青叶有些惊讶地看向慕巷,好像是在想象当时的场景。 “你当时很害怕,一个劲儿地叫我走。”慕巷笑道。 柳青叶解释:“你也说了,那是刚认识的时候。要是现在我与慕巷你刚认识,你就大半夜出现在这里,我恐怕就要大声喊人了。” 慕巷笑了笑,扭过头看了看柳青叶的侧颜,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刚刚在干嘛呢?还不睡觉。”慕巷问道。 柳青叶的脸颊忽然出现了一抹红晕,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在看……在看成亲时要穿的喜服……” 慕巷笑笑,继续问:“莫非你和我的感觉一样?” “嗯?”柳青叶有些不解。 “我觉得明天可能会下第一场雪。”慕巷又将目光转向夜空,他的这句话有半分玩笑,也有半分认真。 柳青叶像是仔细思考了一番,才说:“这个我倒是看不出来。不过……” 慕巷见她没有把话说完,便扭头看向她,像是在询问。 柳青叶却没有在看着慕巷,但她继续笑着说:“不过,若是明日不下雪,那就等后日,若是今年都不下雪,那我就等到来年冬天下雪时嫁给你。” 慕巷的神情微微一怔,他好像突然悲伤,他低沉着声音问:“你真的愿意,等到明年冬天也嫁给我?” 柳青叶歪头看着慕巷,似乎有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是看见慕巷有些慌张地转过了头,没有再和柳青叶对视。 “我就是随口一问,不必在意。”柳青叶等了一会儿,慕巷才说。 柳青叶也没有继续追究,只听她问:“慕巷,你真的喜欢我吗?”她的语气中有几分迷茫。 慕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呢?你说你愿意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柳青叶一愣,乖乖地回答:“我不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欢你,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让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辜负你给我的喜欢。” 慕巷很久都没有说话,他们二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一个趴在窗边,一个倚在窗外。 终于,慕巷开口了,他回答了柳青叶刚刚的那个问题。 “我喜欢你……很久了。” “起初我不知道我究竟喜欢你什么,就是会在惹你着急后你会皱眉朝我大喊大叫的时候感到开心,也会在你只能依靠我的时候觉得一定要保护好你,还会常常想象,我究竟要怎么筹划,才能和你拥有一个有交集的未来。” 慕巷的声音就在柳青叶的耳边,可是柳青叶却觉得那声音有些遥远。 如远古的狄歌,飘渺空灵。 慕巷继续说:“后来我犯错了,可是我不后悔。就算时间再次倒回去,我也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我很少会后悔,关于你,我最后悔的事情,是没有再早点遇到你,没有再当初有机会的时候,一拼到底。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可是那些机会却被我自己亲手断送。” 慕巷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有转过头去看柳青叶。其实他能想象得到,她现在一定满目的疑惑,脑海里也一定有许多的问题。 可是慕巷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回答,索性就避开了她的视线。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初雪 那天夜里,慕巷说完这一大串一大串的话,就沉默了很久。 站在窗子里面的柳青叶也一直没有开口。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在一扇窗子的里面和外面待到了半夜。 看残夜,听风声。 直到寒风将慕巷的周身都席卷了,寒意渐渐渗透慕巷的衣衫,再渗透他的皮肤,最后直奔他的心脏而去。 “早些休息吧。”慕巷说着,活动了一下因为站得久了,所以显得有些僵硬的身子。 柳青叶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只听她笑着说:“你也早些休息。” 慕巷看了看眼前的女子,风将她的碎发吹起,因为寒冷,她的脸都有些泛红,可是她一句抱怨也没有。 他冲她笑了笑,然后一跃,跳上了屋顶,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柳青叶倒没有立即离开窗边,而是又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 眼看着就快要到后半夜了,柳青叶才起身离开。她直直地躺在塌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窗外弥漫起一层雾气,将整个小院的景致都笼罩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一片片轻盈飞舞的白色精灵簌簌落下。 初雪来了。 看见初雪的时候,慕巷才刚刚回到宫里,看着飘荡的雪花,他愣住了。 慕巷想起一年前暮昭国的那场初雪,柳青叶就站在他的身边,可是他知道,她闷闷不乐。 现在,她答应在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嫁给他,可是他知道,他依然不快乐。 这时,一直在门外等着慕巷回来的琼戾急匆匆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国主,下雪了……”琼戾的言下之意是,下雪了,成亲的日子是不是到了? 慕巷偏过头,笑着说:“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有郡主的帮助,一切都早已安排妥当。”琼戾道。 “嗯,就明日吧。”说完,琼戾踏着步子,缓缓在断断续续的雪花中,走进了屋子。 “是。”琼戾说完,原地就只留下他一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琼戾一直觉得国主是很喜欢那位来自佑临国的柳姑娘的,可是国主刚刚说起婚期就定在明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开心。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娶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怎么会不开心呢?琼戾想道,然后立即转过身去准备明日的事宜了。 明天白日应该会有好一番忙碌。 第二日,暮昭国京都的百姓一大早就听到了消息,国主慕巷的婚期就是今日。 大家又惊又喜,惊的是之前没有一点走漏风声,喜的是他们暮昭国总算是有以为王后了。 让百姓们更加惊喜的是,今日下了雪。 他们醒来时,地上就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想来这雪应该已经下了小半夜了。 小黎一推开屋门,就看见了正飘飞着的雪花,她愣了一瞬,然后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欢快地跑到柳青叶的屋门前,仔细听了听,里面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小黎有些犹豫,按照姑娘告诉自己的,下初雪的日子就是姑娘要嫁给国主的日子…… 小黎在门外转了两圈,瞧瞧太阳,应该到了姑娘平时起床洗漱的时间,小黎这才敢开口。 “姑娘?姑娘?” 小黎刚叫了两声,就听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姑娘……”小黎被眼前这一幕惊地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小声的唤了一句。 只见她眼前的柳青叶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这红色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只是柳青叶的青丝随意地披着,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首饰,除了皮肤的白,头发的黑,红和金相间地嫁衣外,几乎没有别的颜色了。 她惊艳的很是引人注目。 柳青叶的目光随着推开的门望向小院子,见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雪花,她才收回目光看向小黎。 小黎只觉得眼前的姑娘虽然正穿着红色这样鲜艳的颜色,可还是给人一种惊艳却也清冷的感觉。 她还呆在原地,有些目瞪口呆。 可是柳青叶开口了:“我刚刚正准备去找你呢。快来帮我梳发吧。”说着,柳青叶就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小黎一直没反应过来,又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才立即快步走进屋子,将寒冷的空气隔绝在门外。 “姑娘,原来你已经知道下雪了呀!我刚刚还一直犹豫要不要叫醒你呢。”小黎一边给柳青叶梳理发髻一边说道。 镜中的女子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昨夜我就知道下雪了。” 小黎有些惊讶,可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专心地摆弄着头发。 待发髻梳理完成,小黎去将收好的凤冠取了出来。 柳青叶看见那顶金色的华丽凤冠时,很明显地愣了愣。 小黎看见柳青叶地神情,笑了笑说:“姑娘,这凤冠是暮昭国历代王后传下来的,不过你别有压力,我相信姑娘你一定能成为一位很贤良淑德的王后。” 柳青叶什么都没说,却轻轻阻止了小黎正要替自己戴上凤冠的手。 小黎有些不解,还有些紧张,姑娘不会是现在要反悔了吧。 说实话,自从柳青叶说自己答应要嫁给慕巷,这份担心一直都埋藏在小黎的心里。 柳青叶却笑着说了一句:“它看起来很重,现在时候还早,等会儿再戴吧。” 小黎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将凤冠又轻轻地放回了桌子上。 柳青叶还是一直沉默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其实现在虽然屋子里面只有柳青叶和小黎两个人,但其实院子外已经围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听说了今日姑娘就要离府成为王后的消息,聚集在此。 其实很多人心中都很疑惑,为何国主这位未来的王后的婚期如此突然,虽然婚礼会在暮昭国皇宫中举行,可是这王府小院中却没有一点点的喜庆迹象。 可就是他们心中有所疑惑,却一点都不敢问出来,唯恐得罪了这位王后。 暮昭国京都郊外的一家客栈内,魏寻正遥望着窗外的一地白雪,心中往事翻涌。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平静,魏寻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手中还拿着信鸽的柳岸明。 “今日。”柳岸明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魏寻就立即会意,他已经拿去了桌上的剑,随柳岸明一同走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 再逢 现在还只是早晨,寒气更重,但因为下了雪的缘故,百姓们都觉得这份寒冷都变得可爱起来。 街上早早就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因为已经有宫人被派出来在地上铺红绸了。 百姓都在围观。地上刚刚铺上红绸,没过一会儿就会被落下的雪花遮盖很多,所以只得有越来越多的宫人被派来,时刻清扫红绸上的雪花。 这些都是慕晓的主意。琼戾负责宫内的陈设布置,她就落了个清闲,在宫外街边的茶楼里坐着,看着那些正在往地上铺红绸的宫人,也算是监工了。 慕晓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小口,想起了兄长慕巷和柳青叶这一年多来坎坷的经历。 虽然她从始至终都不认同慕巷的做法,可是看到现在他真的要娶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了,慕晓还是从心底里为慕巷开心。 因为想起了兄长慕巷和柳青叶的初相识,慕晓不禁想起了自己在佑临国的那段时光,也不禁想起了那个曾让她怦然心动地名叫讳深地侍卫。 在这一年多里,她到没有常常想起他,只是偶尔记起那日漆黑中,他手中握着明亮的火把,一脸正气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现在回想起来,慕晓觉得那时的心动很奇妙,只是刚好在那个地点那个氛围中,一个刚好的人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每每想到这里,慕晓都是会喝一点酒的,更何况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喝些酒也能热热身子。 可是奈何今日是兄长大婚的日子,后续的礼仪恐怕自己也还要看着,帮忙支应着,所以她是一滴酒都没有碰到。 王府内。 小黎给柳青叶整理好了妆容和发髻,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戴上那顶凤冠了。 小黎瞧瞧那眼睛看柳青叶,不知道柳青叶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所以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柳青叶通过面前的镜子看出了小黎的犹豫,于是笑着对她说:“还愣着做什么?不就差最后一个凤冠了吗?” 小黎愣了愣,然后跑去将凤冠恭敬小心地双手捧了过来。 只有为姑娘戴上了这顶凤冠,小黎才能真正的松下一口气。 就在小黎伸出手,正准备将凤冠为柳青叶戴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强有力的敲门声。 小黎只得郁闷地停了下来,超外面问了一句:“是谁?” “我来找一位叫小黎的姑娘。”门外有个男声传来。 小黎有些疑惑,柳青叶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先去看看是谁。 于是小黎又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凤冠,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位男子,一个穿着一身青袍,另一个站在更前面的是一身黑袍。 黑袍男子便是柳岸明。只见柳岸明上前一步,对小黎说:“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我?” 小黎心中一惊,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看着柳岸明,神色有些畏惧。 屋内的柳青叶倒没有太在意外面的情况,以为就是来叮嘱入宫礼仪的人来了,所以她只是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过多久,就听见了门被关上的声音。 柳青叶头也没回,对身后走来的人说:“刚刚来的人是谁啊?咱们快些吧,时间要来不及……” 柳青叶正说着,镜子里就浮现了此时站在她身后那人的容颜。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穿了一身青衣的男子。男子看起来剑眉星目,温润如玉,只是肤色并不算白皙,看得出来是经历过一番磨难的。 这男子正是魏寻。 “你真的那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慕巷吗?”魏寻的声音从柳青叶身后传来,低沉有力,只有失落,却没有责备。 柳青叶愣住了,随即抄起桌上散乱堆着的一支簪子,转过身来举在魏寻的身前。 可是她自己已经紧紧地靠在了梳妆台前。 此时她好像是在说,你再过来一步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你怎么回来这里?”柳青叶警惕地问。 魏寻见到柳青叶的反应却并不惊讶,见到柳青叶眼底满是惊慌,他感觉他的心沉了下去。 魏寻一句话都不再说,而是直直地迎着簪子向前走了几步,直到那簪子顶在他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柳青叶有些讶异魏寻的反应,她感觉自己在退缩。当她看见魏寻正准备继续走上前一步时,柳青的手一松,簪子落在了地上。 “上次我说过了,我救了你一命,不管以前我欠了你什么,都已经两清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柳青叶质问道,她眼睛里的惊慌慢慢褪去,换上了小野兽般的机警。 见到柳青叶的惊慌减少了,魏寻便轻轻向后退了一步,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 “你的伤好了吗?”魏寻没有理会柳青叶的问题,而是关切地问道。 柳青叶见魏寻不回答自己,她也气鼓鼓地不回答他。 魏寻拿柳青叶没有办法,其实他能理解,现在一个陌生人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会感觉到害怕的。 所以魏寻只得强迫自己记起自己来到柳青叶面前的目的。 魏寻看见柳青叶穿的那条暮昭国皇室嫁衣,眼中冰冷了几分。 他轻轻地开口了:“你穿嫁衣的时候很美,可是你应该穿的嫁衣不是这样的。” 柳青叶迷茫地看着魏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火红的嫁衣,有些茫然。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但是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一切都告诉你……”魏寻看着柳青叶地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柳青叶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魏寻打断了。 时间很紧,魏寻一定要在慕巷派来迎亲的队伍赶到之前说服柳青叶,让她跟自己走。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穿着这一身青色的衣服。那日你坐在马车里,我站在尚书府门前,你停下来等你的兄长,便掀帘看了我一眼。” 柳青叶盯着魏寻没有说话,眼中的机警却没有减少半分。 魏寻也不在意,继续说着话。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陛下给你和我赐了婚,我们起初都不是很情愿……”魏寻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悔意。 “陛下?”柳青叶疑惑道。 魏寻不知道慕巷究竟是如何给柳青叶解释她身份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为什么相信? 魏寻现在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柳青叶:“你自小生长的地方并不是这个暮昭国,更不是梧夷,而是种满了银杏树的佑临国。” 其实魏寻不确定,眼前这个失去了从前记忆的柳青叶,究竟还有没有和从前一样的喜好,也不知道她究竟对银杏叶还是不是向从前那般喜欢。 可他还是特意强调了,也许她还喜欢呢,就当作是赌一把。 柳青叶听见银杏叶这个词的时候,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这个微不可见的神情变化被魏寻捕捉到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嫁给我的时候?你和我穿的喜服,全都是你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上面的形状就是你最爱的银杏叶。” 柳青叶没有什么反应,魏寻从她迷茫的眼神中看出,她应该是不记得的。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告诉你就好。 “我们刚成亲的时候,你以为我心中喜欢着秦之之,我以为你心中装着慕巷,闹出了许多误会,也经历了很多错过。” “你可还记得你去绿久镇找我的时候?那时候你快乐地像一只自由的鸟儿。” “你又可还记得你曾经对自由的憧憬?你说如果重新给你一个机会,你一定要自由自在地活一次……” “经过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才明白,我们已经慢慢地成为了对方无可替代的人,我们相爱了。” “……”魏寻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柳青叶打断了他。 刚刚还一脸面无表情的柳青叶,霎时间都气愤起来。 “魏寻!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呢?”柳青叶大声呵斥道。 魏寻微微一怔,眸中似乎有一把利刃,那利刃明明应该冲向别人,但是却伤了自己。 利刃划破了魏寻眼中隐藏的悲伤,决堤的悲伤涌现。 “你应该相信我。因为你很清楚,现在趁着迎亲队伍还没有来,闯入王府见你的我,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我何必不远千里来骗你?”魏寻的声音低沉,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卑微。 柳青叶清浅地一笑,看得出来,她刚刚内心中因为看见突如其来的魏寻,而变得慌张的情绪全都不见了。 “这个问题我还要公子你呢,你突然闯进来,我的婢女也不知所踪。你一直在说那些难辨真相的故事,却一直没有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柳青叶提起几分气势,盯着魏寻的眼睛,仿佛是在告诉魏寻,你刚刚说的那些,不过是瞎编的故事罢了。 魏寻哑然失笑,他说:“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的本意是来说服你,带你离开暮昭国的。” “但我现在没有说服你,不是吗?”魏寻反问道。 柳青叶没有回答他,而是说:“所以你现在难道不应该离开吗?” “如果我非要带走你呢?”魏寻盯着柳青叶的眼睛,他周身的温度骤降,带着一种坚决。 柳青叶却没有一丝畏惧,她迎上魏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今日便一定要走进暮昭国的皇宫。我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可你若要阻拦我,我一定会杀了我自己。” 柳青叶眼神凶狠,泛着坚决的光芒。魏寻看了,都吃了一惊。 只听柳青叶继续说:“不论你刚才讲的故事是真是假,那些回忆都不再属于我了。就算是为了你好,也不要再继续纠缠了。” 说罢,柳青叶侧身从魏寻的面前溜走,只要她跑出这个屋子,外面众目睽睽,魏寻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可是魏寻反应的速度很快,看见柳青叶要走,他随即便拉住了她的手。 魏寻眼含歉意,他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今天一定不能让你嫁给他……” 魏寻本来是想将柳青叶县打晕,自己再想办法趁乱将柳青叶带走。可是他的话刚说到最后一个字,脑袋却突然传来疼痛,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柳青叶看着应声倒地的魏寻,目瞪口呆。可是等她看清站在魏寻身后的人影时,柳青叶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一直等在后院的柳岸明和小黎有些焦躁不安。魏寻进去已经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是一点要出来的动静都没有。 而小黎则除了这份焦急之外,还一直担忧着屋中的柳青叶。她即将成为暮昭国的王后,慕巷更是对她青睐有加,不用说都知道柳青叶现在是多尊贵。 柳岸明好似看出了小黎的担忧,他说:“他是不会伤害她的。”这话柳岸明并没有说清楚,却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小黎明白了,她有些胆怯地瞧了柳岸明一眼,没有说话,心中也却没有因为柳岸明的这句话,放下几分担心。 只要刚刚进去的那个青衣男子一时没有出来,她便会一直担着心。 “你的二位兄长可好?”柳岸明忽然问。 小黎愣了愣,低声答:“大哥先前受了些伤,二哥的眼疾倒是好些了。” 原来小黎就是绿久山那伙山匪头领陈义的妹妹。 因为当时在绿久山时,柳岸明和魏寻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更没有将他们押回暮昭国,他们才能死里逃生,活下来。 所以当柳岸明来找陈义想办法的时候,他就将自己妹妹的是柳青叶婢女地事情告诉了他。 陈义兄弟二人原本想着,待绿久山地事情完毕,他们就回暮昭国将妹妹从宫里赎出来,可是绿久山计划失败,陈义他们二人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根本不敢露面。 索性陈义很有义气,结交了一众英雄,现在倒也发展了一些自己的势力。 等柳岸明讲完事情原委,陈义得知他们只是想聪慕巷手中救走一个佑临女子,并不会损害暮昭国,他便决定联络小黎帮助他们。 柳岸明这些日子的很多消息,都是从小黎这边获取的。 刚刚柳岸明向小黎说明了来意,小黎虽然心怀不安,却没有拒绝。因为从哥哥地口中,她听说过一些柳青叶从前的事。 但柳岸明其实骗了小黎,他给小黎说,他此次前来是要魏寻和柳岸明柳青叶做个了断。 但其实他们要悄无声息地将柳青叶带走。 柳岸明自然也不是要弃小黎与不顾,一旦魏寻将柳青叶带出,他也会出手将小黎从王府走救走。 第二百五十七章 波折 那头的小黎自然不知道柳岸明是如此打算的,她就以为待那位青衣公子和姑娘好好谈一番话,然后敞开心扉,解开心结,便能开开心心地嫁给国主慕巷了。 慢慢的,雪下得小了一些,他们在空中轻轻地飞舞,最后缓慢地落下。 可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屋子有任何的动静,小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就连一向有耐心的柳岸明也频频侧耳去听是否有人走出屋子。 见此场景,什么动静都没有,柳岸明只能得出结论,看来魏寻对柳青叶的劝说并不顺利。 小黎终于忍不住了,她急切地向屋子跑去,柳岸明一见情况不对,想要上前阻拦,却没想到小院外传来了热闹的喧嚣声。 好像有一群人正向这个院子走来,似乎下一瞬就会推门而入似的。 柳岸明连忙停住了脚步,侧身倚在后院的墙壁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黎顺利地来到屋子前,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屋子里看看,奈何院门已经别人从门外推开。她不得已停住了向前迈去的步子。 小黎一面得体地站直身子,应对着推门而入的人,一面又用余光去看刚刚跟在自己身后的柳岸明有没有露出马脚。 看见身后空空荡荡,小黎才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人是一位宫里的嬷嬷,她的身后跟着一种婢女小厮。看样子,他们是受了慕巷的吩咐,来给王府帮忙的。 “婢女小黎参见嬷嬷。”小黎连忙欠身行礼道。 嬷嬷满面笑意,看起来是个很慈祥的人,她解释道:“奴奉了国主之命,特来帮助小黎姑娘完成今日王后成婚的一切事宜。” 说完,嬷嬷就将身后的一众婢女小厮唤了进来,开始给他们安排起任务来。嬷嬷头脑清晰,有条不紊,显然是慕巷经过一番精挑细选的,办事效率也是极高的。 待安排完毕,嬷嬷径直向屋子走来,小黎的手心瞬间冒出了许多汗。 姑娘现在在屋子里,那位青衣男子也在,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那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小黎紧紧地咬着嘴唇,有些紧张。 “小黎姑娘?”嬷嬷看着小黎微怔的神情,不禁唤道,“咱们快些去给屋里的那位姑娘收拾一下吧,不然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眼看着嬷嬷就要推门了,小黎却上前一步说道:“姑娘她正在换衣服呢,不如嬷嬷随我一同在外面等一会儿?”说完,她还朝嬷嬷笑了笑。 嬷嬷不以为然。她已经送过许多位姑娘出嫁了,再说她也是个女人,换衣服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看见嬷嬷眼中的疑惑,不等嬷嬷开口,小黎就立即说:“嬷嬷您知道的,姑娘她来自梧夷,毕竟和咱们暮昭的习俗不同。嬷嬷也不必担心会误了时辰,刚刚我已经为姑娘梳洗过一番了。” 嬷嬷疑惑不减,但是她想起国主特意嘱咐过自己,要对为柳姑娘考虑,按她的喜好来后,嬷嬷觉得自己也只好待在外面等着。 可是屋里静悄悄的,嬷嬷越想越奇怪,便趁小黎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推开了屋子的门。 只见柳青叶正端坐于梳妆台前,一手拿着一株簪花,一手扶着铜镜,似乎是在比较那一株簪花更合她的心意似的。 小黎一见嬷嬷还是打开了屋子的门,只觉得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毕竟自己可是帮助未来的暮昭王后见了陌生的男子。 可当小黎看见柳青叶正风轻云淡地坐在桌前时,她惊讶极了。然后小黎立即转头将屋子内打量了一整遍,这才将自己砰砰砰直跳的心给收敛住。 看来青衣公子已经离开了。 柳青叶见门被推开,走进来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嬷嬷,有些讶异,直到看见后来冲进来的小黎,她的神情才微微放松下来。 “小黎,这位是?”柳青叶起身。 嬷嬷立即走上前来,恭敬地说:“奴是国主特意派来替姑娘你梳妆的。” 柳青叶愣了愣,然后冲嬷嬷笑笑,她说:“那就有劳嬷嬷来替我看看,现在我可还有不和暮昭国规矩的地方了。” 嬷嬷欠欠身,走到柳青叶面前,仔细地打量起她的装扮来。 小黎一直紧张地盯着柳青叶。自己未经她的允许,就让别的男子进了这间屋子,她应该会生气的吧。 柳青叶只随意地瞥了小黎一眼,便不再看她。可是小黎清楚地从柳青叶眼中看出了对自己的责怪。小黎只好什么都不说,垂着头立在一旁。 嬷嬷替柳青叶将头上的簪花都换了个遍,将之前金色的簪花统统取下,而是拿起了几只朴素精巧的玄色玉簪。 她一边忙着,一边解释:“姑娘今日就要成为暮昭国的王后,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东西抢了凤冠的风头。” 柳青叶点点头,然后就任由嬷嬷替她戴上了稍显沉重的凤冠。 她又久久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华贵却陌生。 嬷嬷抬眼望了望太阳的位置,说:“姑娘,我看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启程却赤水河岸边吧。” 因为慕巷是暮昭国的国主,依照礼制,他是不能像寻常男子娶亲一般来王府接柳青叶的,而是要汇集在在城中的赤水河畔处。 柳青叶刚点了点头,可是小黎却忽然说:“姑娘,我看还有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再看看王府?” 小黎没头没脑的话叫柳青叶看向她的目光又气愤了一分,可是当她在小黎的眼中看见了几分焦急的时候,柳青叶的神色又恢复了平常。 嬷嬷开口:“王府有什么可看的?暮昭国的皇宫可是比这里华贵许多倍,姑娘你还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柳青叶就笑着说:“宫中自然会比这里华贵万倍,只是这一年多住在这里,倒是对这里生了许多感情,况且这里还是国主曾经待过的王府,我还是再瞧一瞧。” “嬷嬷,你放心,我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柳青叶温和地说。 嬷嬷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点点头,谨遵国主的吩咐。 柳青叶这时抬手对小黎说:“你替我去将后院的那株梅花小心移植出来,那种子是国主特意为我寻来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遮掩 听了柳青叶的吩咐,小黎心怀感激地看了柳青叶一眼,然后欠了欠身,转身走出屋子,径直奔后院而去。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梅花,这些话不过是柳青叶说出来帮小黎拖延时间的。 因为从小黎刚刚的反应来看,很显然是和魏寻一同来的陌生人还留在院中。那人来的时候院中人还很少,现在嬷嬷带着这么多人来了,弄不好就很容易被发现。 陌生男子出现在即将出嫁的姑娘院子里,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小黎明白,柳青叶肯定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帮了自己。 小黎匆匆赶去后院的时候,柳岸明很警惕地多在一处柱子后面,待看清来认识小黎的时候,柳岸明才悄声走出。 小黎看周围只有柳岸明一人,顿时感到疑惑。那位青衣男子难道并没有出来,还留在那个屋子里?不可能啊,自己明明都检查过的。 柳岸明看着小黎困惑的眼神,心中觉得不妙。 “和我一同来得人呢?”柳岸明低声问道。 小黎皱皱眉,说:“不见了。” 柳青叶在小黎走后也走出了屋子,嬷嬷见小黎不在,就只好跟上了柳青叶,想着在一旁伺候着。毕竟能看出来,国主慕巷对这个未来的王后那真的是极好的。 柳青叶对嬷嬷的跟随也没有阻拦,反倒是正合她意。 只是刚走出屋子,柳青叶就发现这院中大变样了。 到处都贴着红色的囍字,檐上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就连墙壁的边缘都被被红菱装饰着。柳青叶愣愣地看着整个院子,没有说话。 嬷嬷却开了口。 “姑娘你看,国主他知道姑娘来自别处,在这暮昭国京都没有亲人,就特意差了我们过来帮忙布置,好让这里看起来热闹一些。” 柳青叶笑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却忽然问道:“在你们眼中,你们的国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嬷嬷很显然地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柳青叶会问这个问题,要是搁别的问题,她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现在要她评价国主,她可就不敢了。 “你尽管说,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他。”柳青叶明白嬷嬷的担心,于是安慰道。 嬷嬷瞧了瞧眼前的女子,看起来文文弱弱,可实际上眼睛里却透露着机警敏锐,肯定是和寻常女子有多不同,才能让国主对她青睐有加。 于是嬷嬷忽然对柳青叶生出一种莫名的敬佩,她便开口了。 “其实我们现在这位国主才刚刚即位一年多一点,可是从他少年做我们暮昭国少主的时候,就已经是英姿飒爽,稳重可靠了。” 嬷嬷说着,一种暮昭国特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也算是看着国主长大的,国主小的时候,王后便带着公主出宫去了,即使从小都没有王后的陪伴,他也还是好好地长大了,还成为了一个特别细腻的人。你别看他现在满不在乎的,其实心里面对很多细节都会保持注意。” “我觉得国主最好的品质就是执着了,小时候王后总是陪着公主,几乎没有主动去看望过国主,国主他就日日去找王后,不是借口说留下来吃饭,就是来让王后检查功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啊对了,前两年的水患也是,那时候国主还没有离去,因为物资匮乏,他都打算放弃救治伤员了,可是那时还是少主的他毅然决然地跪在国主面前,说他愿捐出物资,亲自前去救治伤员。” “但其实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都劝他不要去,可他最后还是去了。” “现在有很多人说国主心机深沉,可是若不是心机深沉,恐怕早就活不到现在了。姑娘,你要相信,国主其实内心深处也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因为遇见了太多危险,就只好收起了自己的善良。” 嬷嬷似乎来了兴致,说个没完,全神贯注地想把自己对国主的喜爱和崇敬说出来,她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柳青叶忽然开口了:“嬷嬷,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出发吧。”说着,她的嘴角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 嬷嬷这才想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国主和柳青叶婚礼,于是她点点头,连忙说:“是奴浪费时间了。” 小黎这时也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被帕子裹着的东西,嬷嬷看了,觉得那应该就是柳青叶口中的梅花了。 刚刚雪都快要停了,可现在雪又簌簌地下了起来。 在嬷嬷忙着去屋子里拿红纱盖头的时候,小黎连忙走到小姐身旁,低声说:“姑娘,你放心,事情我都解决了。” 刚刚小黎告诉柳岸明魏寻不见了之后,柳岸明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他去了哪里,而是问:“那里面的姑娘还在吗?” 小黎疑惑地看着柳岸明,忽然有些后怕,听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他们是想将柳姑娘带走呢? “自然还是在的。”小黎说。 柳岸明疑惑了一瞬,然后小黎就继续说:“柳公子你还是快回去吧,后院连接着一个小门,你快随我来。”显然小黎没有时间去考虑消失不见的青衣公子该怎么办了。 柳岸明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小黎身后那个安安静静的屋子,又看了看眼前面露难色的小黎,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小黎去找那个隐蔽的小门。 魏寻究竟去了哪里?他和柳青叶又发生了什么?柳岸明想不明白,现在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柳岸明有些无措。 她最后决定还是先去找找出王府的路吧。 柳青叶冷冷地看了小黎一眼,并没有要理她的打算,小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犯了错,惹姑娘不开心了的,于是只好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站在柳青叶身后。 嬷嬷走来,替柳青叶拍掉了身上些许的雪花,然后才轻轻地将红纱盖在柳青叶的头上。这时,小黎也拿出了一把红色的花伞,替柳青叶挡住了飘下来的雪花。伞上面的花朵都是那金丝线秀出来的,栩栩如生,和柳青叶这身装扮很是相称。 然后柳青叶一行人就准备出发,离开这个院子。 第二百五十九章 身份 待柳青叶被扶着坐上早就停在王府门口的轿子,院子中的说话声、脚步声慢慢淡去之后,两个人影从屋子里闪了出来。 只是如果近看的话会发现,两个男子一个穿着黑衣,另一个穿着青衣,黑衣男子站在暗处瞧了瞧四周确实没有人,青衣男子确实闭着眼睛任由黑衣男子拉着的,看样子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昏迷的青衣男子就是刚刚进了屋子的魏寻,但那黑衣男子却并不是随他一同前来的柳岸明。 黑衣男子已经扛起了魏寻,正准备跃上屋顶找找出路,却不料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柳岸明持着剑,厉声问道。 原来,刚刚小黎虽然领着柳岸明去看了后院小门的位置,却急着去收拾在嬷嬷面前装模作样的梅花树枝,于是就没有亲眼看着柳岸明离开。 当小黎想去看看柳岸明是不是走了的时候,柳岸明已经不见了人影,她这才放下心来。可其实柳岸明是将自己藏在了一旁,躲在黑暗里看着小黎折好梅花枝,然后转身离开。 现在柳岸明知道了怎么从王府出去,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魏寻了。他仔细分析过,魏寻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现在一定还在这个王府里,甚至还很有可能就在这个院子里。 柳岸明小心翼翼地开始搜查。只是他才刚刚从后院绕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衣人出现,身边正是已经陷入昏迷的魏寻,所以他毫无犹豫地冲出来将自己的长剑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 柳岸明对面的黑衣人看了看长剑,又看了看面前的柳岸明,眼神露出几分无奈。 他是认得柳岸明的,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把魏寻放了下来,然后才对柳岸明说了一句:“今天人来的可真齐。” 柳岸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是不认得这个黑衣人的,眼中的寒光愈发凛冽。 现在只要黑衣人抓住魏寻拿他做筹码,柳岸明肯定就无计可施了,可是那黑衣人却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他将魏寻放下来之后,还稍稍地后退了两步。 柳岸明心中的戒备稍稍减少了一些,于是他一边拿剑指着黑衣男子,一边蹲下身去查看魏寻的状况,魏寻应该被那黑衣男子给打晕了,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柳岸明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就应该想想自己怎么才能带着魏寻全身而退了,柳岸明一面机警地盯着黑衣男子,一面思考着,可那黑衣男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他开口了。 “我有些话要和你们说。”黑衣人说。 柳岸明看着他,一言不发。 柳青叶那边的轿子行进的速度不算很快,所以正好能听见轿子外面百姓的谈话。 “你听说了吗?据说咱们国主这些年连个侧室都没有,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个未来的王后呢。”一个人得意地说,就好像在炫耀自己消息有多灵通。 另一个人问:“未来的王后什么身份啊?竟然能叫国主这样甘心地等着。” “据说没有什么身份,就只是梧夷一个商人的妹妹,据说长相也没有过人之处,也不知道国主喜欢她什么......”另外的人说道。 有人出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快别说了,怎么说她也是未来的王后呀,要是被人听去了,你可有罪受的。” 有人附和:“就是,再说了,咱们国主可不是只看人外表的男子,我觉得这姑娘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国主一直都很擅于赏识志士,他看准的人都是很靠谱的,你看咱们的西门大将军,那不就是被国主一手提拔出来的嘛,还有那个张侍郎,还有还有......” 百姓们已经从对柳青叶的谈论完全转换成了对慕巷的赞颂。 “咱们国主前两年治理水患时也立了很大的功,我记得当时先国主都不看好咱们国主这么做,结果国主他力排众议,竟然还一举成功了。” “就是,还有前年的山崩......” 这些话不仅仅落到了柳青叶的耳朵里,也被在跟在轿子外的嬷嬷和婢女小厮们听见了,每个人都高高的昂着头,生出骄傲的情绪来,嘴角带着自豪的笑容。 柳青叶悄悄地掀起帘子一角,看见了外面的那一幕,心中有些情绪发生了些许变化,微小却影响深远。 那边慕巷已经先一步骑着马来到了赤水河畔,队伍浩大,气势雄壮。目之所及,一片喜庆的红色。 看着赤水河的对面,慕巷的心中忽然涌起了异样的感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被一种隐性的悲伤淹没,几乎快要喘不上起来。 在琼戾心里,国主现在应该很开心,毕竟国主和柳青叶一路的故事,他是全程都清楚的。 当慕巷看着对岸那踏着喜乐的点子,缓缓驶来的马车时,他觉得心中一切的悲伤和烦闷全部都消失了。 他是开心的,至少在这一刻,他很开心。 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慕巷走上赤水河的那座桥,去对岸将柳青叶牵过来。 于是慕巷利落的翻身下马,一步步地朝着柳青叶所在的方向走去。 从慕巷踏上赤水桥的时候起,就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欢呼,一开始只是鼓掌欢呼,可到了后来大家全都开始高喊: “国主万安。” 百姓这一声声带着敬畏和喜悦的呼喊叫坐在轿子里的柳青叶为之一颤,她觉得自己现在忽然颤抖起来,拿着帕子的手也快要抓不住手中的东西了。 慕巷微笑着缓缓向柳青叶的轿子走来,赤水桥并不长,慕巷走二十步左右就已经到了这一边的赤水河畔。 越靠近柳青叶的轿子,慕巷的笑意就越深。他期待了许久的场景,她的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就要在这一刻成真了,慕巷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柳青叶坐在轿子里,尽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至少不能再颤抖。 外面人声嘈杂,可是慕巷的脚步声却声声清晰地落入柳青叶的耳中,她知道,他已经走近了。 她知道,他就要掀开帘子了,她知道,他就要牵起自己的手了。 第二百六十章 遥望 雪花簌簌而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还是静谧的。可是赤水河畔却多了一种喜庆的乐器声,走近了听那声音,仿佛让人情不自禁地去感同身受那份喜悦。 距离赤水桥较远的赤水河边,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青衣,遥遥望着飘雪中,远处那片耀眼的红色。那一寸寸触目的红,像是要将他眼睛刺伤。 这人正是刚刚醒转,就立即赶来赤水河的魏寻。 魏寻静静地站着,从远处看好像他只是在云淡风轻地欣赏风景,可是走近之后却能发现,他那紧紧攥着的拳,还有他紧抿着的唇。能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他的内心极度纠结,理智再告诉他自己不能冲动,更不可以意气用事,可是有一种比理智强烈好几倍的情感在拉扯着他的心,告诉他,你可以不管不顾。 为了她,你可以不管不顾。 魏寻好像被这种情感说动了,他提步要向远处的那片红色走去,却被从一旁闪过来的黑衣人拉住了。 “还好我没有听柳岸明的话,叫你自己一个人前来。”那黑衣男子带着些许嘲讽,也带着些许警告地说。 魏寻没有回头,更没有搭理身后的黑衣人。 “你以为我看到这一幕就会很好受吗?”黑衣人见魏寻已经没有向前走去的趋势,便松开了原本死死抓住魏寻地手,然后上前一步说道。 魏寻侧头看黑衣男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依然一言不发。 随着人群的欢呼声到达高潮,柳青叶能感觉得到,自己身前的帘子已经被一旁的嬷嬷掀了起来,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柳青叶在这一刻有些发愣,她忽然觉得大脑有些空白,更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跟我走吧。”面前的慕巷笑着说,语气中满是愉悦。 柳青叶的思绪一下子被这句话给拉了回来,她不再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只是这一瞬间,慕巷就牢牢地握住了柳青叶的手。她的手很冰冷,慕巷就握得更紧了一些,好像是想把自己的暖意通过手心传给她。 柳青叶被慕巷拉着走下了轿子,她的头上披着一层薄薄地红纱,倒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只是被镀了一层红色的光晕,看不真切。 百姓们都朝柳青叶望去,好奇地打量起来。 看得出来,柳青叶的样貌虽不至于倾国倾城,却也绝不是传言中那样一无是处,还是属于那种乍一看并不出众,但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女子。 她的气质很恬静,举手投足都有温柔的模样,步履翩翩,好似清风拂面。 待柳青叶和慕巷并肩而立之后,他们一同迈着步子向慕巷刚刚来时的方向走去,人群中经过了短暂的静默,又接着想起了更欢快的呼声。 有人开始带头喊着:“国主万安,王后万安。”更多的人效仿,一时之间现在的声音竟然比刚刚慕巷走来时还要大。 柳青叶的手更加冰凉了,慕巷又将她的手握得紧一些,一边握着还一边低声说:“别紧张。” 柳青叶紧抿着唇,不说话,却随着慕巷的步子走的平稳,全然不见刚刚的颤抖。 远处,魏寻听见了从眼前那片红色传来的欢呼声,心中有一抹苦涩涌了上来。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魏寻却好像仍然能看见那座赤水桥上并肩行走的两个人,她被那个人牵着。 甚至在魏寻的心中开始想象柳青叶此时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于是魏寻背过身,不再看远处的场景。 一旁的黑衣男子也正看着远处热闹的婚礼现场,他也紧紧地攥着拳,可是他的嘴角却依然露出一抹将一切都不放在眼中的笑容,是在掩饰他心中的悲凉。 魏寻背对着赤水桥,远眺了一会儿,便提步离开了。没过多久,黑衣男子也随他一起离开。 柳青叶的手被慕巷紧紧地攥着,缓步走过了历代国主王后都要一起走过的赤水桥,然后又走上了暮昭国皇宫驶来的红色步辇。 坐在这步辇上,却仍然可以看见外面的百姓,一路上,慕巷一直在微笑着向大家示意。 人群虽然散乱,却并不是毫无秩序,甚至不需要侍卫特意拦在他们身前,他们也能自觉地待在应该待在的位置,不会有一点逾越。 可以看得出来,慕巷把暮昭国管理的很好。 有雪花顺着敞开的窗子飘了进来,轻轻地落在柳青叶的衣袖上,头发上,柳青叶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只是顺着慕巷的目光看向窗外,时不时还不偷瞄慕巷两眼。 直到现在,柳青叶还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慕巷知道她太紧张了,所以一点都不觉得反常。 慕巷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目光,他转过头冲柳青叶笑了笑,却看见落在她身上的雪花。几乎没有多想,慕巷抬手要去替柳青叶拂去衣袖上的雪花。 慕巷刚刚触到柳青叶的衣袖,就见柳青叶朝旁边躲了躲,可能是反应到了自己的过激行为,柳青叶朝慕巷笑了笑,说:“我自己来吧。” 说完,柳青叶伸出手,轻轻地拍掉了身上的雪花。 慕巷也没有在意,只是冲她笑了笑,然后又转过头看向窗外了。只是指尖那份冰凉的触感叫他一直挥之不去,可是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柳青叶的话刚刚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要去哪里?自然是去暮昭国的皇宫。她想问的其实是接下来还有什么流程。 慕巷却好像知道她原本的问题一般,他答道:“现在要去宫里祭天地。” 祭天地一旦礼成,柳青叶就算是真的成为了暮昭国的王后了。 柳青叶轻轻地垂下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有被慕巷牵着的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冰冰凉凉,仿佛将金属的寒意也渗透了进来。 柳青叶的不安很快就被慕巷察觉了,他笑着问:“在怕什么?”很明显,柳青叶并不是和他想象的一样,在害怕人山人海。 柳青叶侧头看着慕巷,目光中有些疑惑。 第二百六十一章 釉华宫 柳青叶望向窗外,有些出神,她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有些惆怅。 她的余光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哪怕是在人群中,他还是如此的出众,叫她一眼就看见了。 原来魏寻刚刚虽然离开了赤水河,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去。黑衣男子找不到他,以为他回去了,却没想到魏寻提前来到了慕巷和柳青叶要一起游街的街道。 从刚刚慕巷和柳青叶的步辇走到这条街开始,魏寻就一直在人群的最外侧跟着,步辇的速度不快,魏寻只要按照平时地步子,就能很轻松地跟上。 柳青叶看了魏寻一眼,眼神中带着冰冷。魏寻一直都看着柳青叶,他看见她的那个眼神,倒没有什么神情的变化,反而还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柳青叶看到这个微笑,反而生出了几分怒意。一转头,再也不看魏寻。 魏寻依然不在意,他就这样默默地跟着步辇,跟着暮昭国皇宫的迎亲队伍,哪怕她明明知道自己在这里,却一眼都不看自己。 游街的过程足足耗了两个时辰,魏寻就这么默默走了两个时辰,心中却没有一丝怨言,也没有感到丝毫的劳累,就好像他已经麻木了。 这个队伍整整围着暮昭国京都的街道转了一整圈,待步辇到达皇宫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百姓们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宫墙之外。 祭天地的仪式被安排在了晚上,所以现在还有好几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柳青叶被直接送去了历代王后住的釉华宫。慕巷决定陪她一同我前去,也好陪她说说话,不让她进宫地第一天就觉得寂寥。 宫殿的富丽堂皇却一点都没有吸引柳青叶的目光,她的神情淡淡,索性因为有红纱的遮盖,她的神情并不为外人所见。 倒是小黎进了宫一直在东张西望,好像很新奇地望着一切建筑。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从前因为家境很不好,她又不想拖了哥哥们后腿,便瞒着哥哥们跑出来,去了慕巷所在的王府做了婢女。 小黎一向聪明伶俐,学东西也很快,领事嬷嬷一向都很喜欢她。是以在柳青叶刚刚来到暮昭国的时候,经过了慕巷的特意嘱咐,她被嬷嬷安排来照顾柳青叶。 她原以为自己要照顾的是个大户人家娇滴滴的小姐,却没想到是国主倾心的人。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小黎渐渐对柳青叶亲近起来,觉得虽然自己是她的婢女,可柳青叶从来都没有趾高气昂,更没有仗势欺人。 相比于柳青叶失去记忆前的冷漠模样,小黎更喜欢现如今这个有些大大咧咧,不大顾及形象的柳青叶。 现在柳青叶就要坐王后了,自己也可以顺势入宫,要知道,宫里的月例和赏钱那可是要比王府多许多的。 小黎心中欣喜,也许自己再做些日子的婢女,就能出宫去,和哥哥们团聚了。到那时自己也能为他们的家出一份力了。 想到这里,小黎越发开心,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慕巷一边牵着柳青叶向釉华宫走去,一边给柳青叶介绍着宫里的一草一物。柳青叶微微笑着,她好像是在仔细地倾听。 他们二人并肩行走的画面,不知叫路过的多少人艳羡。 “那边的花园里有很多梅花,你要是闲了可以去那里看看......”慕巷的话刚刚说完,就见琼戾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琼戾心中虽然焦急,却看见国主正和柳姑娘正并肩行走,一时不知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去打扰。 慕巷的余光看见了欲言又止的琼戾,他看了柳青叶一眼,还是向琼戾招了招手,示意他有话就说。 琼戾走上前来,他看着柳青叶,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巷却不以为然,大方地说:“今日说话,不必瞒着王后。” 琼戾见状,只好低着头禀告道:“国主,林州那边来报,说急需一批物资,林州已经有很多流落街头的百姓耐不住饥寒......”琼戾的话没有说完,其实顺着他的意思就可以想到,那是多么惨烈的景象。 可是琼戾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今日是国主的大喜日子,他不想因此扰了国主这么多天来好不容易开心起来的心情。 慕巷听了这话,点点头,说:“那就快些差人去将物资送过去。” 琼戾继续说:“可是粮库紧张,现在有两位因为要运送多少物资去吵了起来。” 柳青叶听了这话,左手稍稍颤了一下。 慕巷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柳青叶,温柔地说:“我现在忽然有些事情要处理,现在就不能陪着你……” “你去吧。”柳青叶善解人意地说道,说着还冲慕巷笑了笑。 慕巷也微微一笑,便虽琼戾一同离去了。 一旁的婢女心中都对国主无限崇敬,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传闻中他可是对这位王后疼爱有加,可是这样重要的日子,他也还是要处理政事,足以看得出她们的国主有多么英明。 柳青叶看了一眼慕巷离去的背影,没说话,继续由婢女领着向釉华宫走去。 待柳青叶进了釉华宫,婢女都退了下去,只有小黎在近旁侍候。 小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她总觉得今日的姑娘和往日有些不一样,更加的……沉默寡言,竟然和失去记忆前的她很相似。 可是小黎根本不敢妄加揣测,她只觉得姑娘应该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不愿和自己说话罢了。毕竟姑娘刚刚还和国主看起来很要好呢! 柳青叶一言不发地在釉华宫里缓缓地走着,那块红色的纱已经被她取下放在了一旁。 小黎就快要被这宫殿里的沉默淹没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认真地给姑娘道个歉,毕竟自己确实是擅作主张了。 于是小黎开口了:“姑娘,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不经你允许……”小黎正要说下去,却被柳青叶走过来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柳青叶将无奈和机警的眼神甩想小黎,小黎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宫里,若是这件事被别人听去了,那可就要被大做文章,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嫁衣 等看见小黎认真且后悔地点点头,柳青叶才把她的手松开。 小黎连忙谨慎地将刚刚的话说完:“我不应该不经姑娘允许,就擅自将院中的那株梅花刨出带来,我只是想着那是国主送你的,想着姑娘是愿意带来的。”可怜的梅花,已经被两次当做借口了。 柳青叶眨眨眼睛,说:“我不怪你。”也不知她只是在回答小黎的这个问题,还是真的在认真地原谅小黎先前做的事情。 小黎听了这话,根本没有细想,就当姑娘已经原谅了自己,于是她笑嘻嘻地走到柳青叶身边,就像从前一样。 “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柳青叶问道。她现在待在这偌大的宫廷中,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小黎仔细想了想,认真地说:“等,等着国主回来。” 柳青叶闻言,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小黎却好像害怕姑娘无聊似的,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平日里都听说国主总是一心沉醉于政事,今日一见,果然是这样,就连迎娶王后的日子都没法放松。” 柳青叶听了这话,刚刚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她轻轻地坐在木凳上,身子倚在桌边,将手悄悄地收缩进了袖子里。她轻轻地握着那把被放在自己袖中,异常锋利的匕首,思绪飘飞。 其实柳青叶答应要嫁给慕巷,从一开始就抱着别的目的,不是因为这至高无上的地位,更不是因为自己心悦于慕巷。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想杀了他。 柳青叶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定,可是这几天却总是想着如何退缩,她甚至后悔过自己答应慕巷做他的王后,如果不是那时的一时冲动,现在自己也就不会被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 柳青叶心中了然,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酿制,恐怕已经无法回头。 现在摆在柳青叶的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将慕巷杀了;要么就什么都不做,垂死这偌大的暮昭国皇宫中。 利弊明显,柳青叶是从心底不愿嫁给慕巷的,更不必说要做整个暮昭国的王后了。自然也是不愿意留在宫中。 可是她刚刚一路走来,看出了暮昭国百姓对慕巷的爱戴和尊敬,她又觉得自己为了一己私欲,杀了对百姓来说比天还大的帝王,恐怕是要遭天谴的吧。到时,暮昭国大乱,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场景吗? 所以柳青叶觉得自己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奈何自己已经被这时间的阴差阳错推到这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柳青叶的思绪杂乱,她自己都要理不清楚了。在小黎的眼中,姑娘的这个神情大概是因为在为等待国主而显得焦急,想到这里,小黎的嘴角浮笑。 “你笑什么?”谁知道柳青叶注意到了小黎的笑意,她忽然出口问道。 小黎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一个激灵,然后连忙回答:“我想起刚刚姑娘和国主在宫中相伴而行的场景,觉得姑娘和国主看起来相配极了,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小黎自然不敢直接说,我看到姑娘你相见国主的心情,所以才笑。 柳青叶又看了小黎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这时从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了几声爽朗的笑声,小黎连忙起身到宫门前迎接,柳青叶才反应过来,正向这里走来的人,应该是慕巷了。 于是柳青叶也向门口走去,只见慕巷翩翩走来,身后跟着琼戾。 慕巷朝柳青叶笑笑,也不知是柳青叶见了慕巷有些紧张还是怎么的,她竟一时忘记了行礼,可是琼戾和小黎都没有出言阻止。 毕竟到目前为止,慕巷可是一点点不悦都没有的。 慕巷走进屋子,琼戾示意小黎跟自己出来,小黎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柳青叶跟着慕巷朝宫殿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了身后的关门声,脚步一顿。她向后望去,只见身后的小黎和琼戾全都不见了。 偌大的殿堂里,此时只剩下自己和慕巷两人。柳青叶觉得心头一悸,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慕巷却好像不知道一般,径直走到纹着金丝的木桌前,这时他才扭头望向柳青叶。好像是在用眼神询问柳青叶,你怎么不过来呢? 慕巷好像早就发现琼戾和小黎的退下,又好像这些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被红色绸缎、红色灯笼铺满了的宫殿里,还点着红烛,明明外面天空明亮,可是宫殿里却还需要借助红烛照亮。 就好像是幽幽深宫,锁住了许多光明一般。 柳青叶愣在原地,见琼戾拿起桌上的茶盏斟了两盏茶,她才缓步向慕巷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柳青叶总觉得今日的慕巷和往日有所不同。这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柳青叶说不出究竟为何,慕巷明明会朝自己微笑,亦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和平日没有半分差别。 肯定是因为自己心境的不同吧,柳青叶在心底想道,想着想着,她又讲手中的匕首握得紧了一些。 于是慕巷看见,柳青叶在门口出愣了一会儿,然后缓步朝自己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看起来明艳动人,头上的那定凤冠更是给柳青叶平添了几分大气。现在的柳青叶任谁看了去,没有一个人不会夸她的。 可是慕巷觉得,今日的柳青叶并不及自己第一次见面地那个柳青叶。 他还记得,那日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纱裙,站在碧波荡漾的觅舟湖上,周围绿色的风景就像是天然的陪衬。 那日,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被慕巷刻进了心中。 今日慕巷看见柳青叶朝着自己走来,看着她为自己穿上的嫁衣,慕巷不禁心中荡漾。 能看着这样的柳青叶,慕巷已经觉得很满足了。他也不再奢求别的…… 只是今日眼前的女子和一年前地那女子虽然是同一人,却已经有了不同的眼神。 那时还在佑临国的柳青叶,眼中满是纯净和满足,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回争取,可争取的前提确实不为别人添麻烦。 比如她想要习武,却为了母亲的期待,拿起了绣花针。 第二百六十三章 满足 可是现在的这个柳青叶,眼神中已经有了太多的混沌,那里面有伤痛,也有太多求而不得的无奈。 更多的是仇恨。 慕巷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其实是自己害了她呀。 转眼间,柳青叶已经坐在了慕巷的对面,她看见慕巷盯着自己的目光,还以一个甜甜的笑容,叫慕巷觉得心头一呆滞。 可随即,慕巷的心底又展开苦涩的笑容。 “我昨夜说觉得今日会下雪,今日就真的下了雪,看来有时机缘巧合真的很奇妙。”慕巷笑着对柳青叶说。 柳青叶轻点了下头,说:“冬天已经来了许久,下雪只是早晚的事。” 慕巷面前的热茶递了过去,柳青叶结果道谢。 “其实你不必再对我如此客气,只要今晚的祭天地仪式按时举行,你我就是夫妻了。”慕巷端起茶盏一边准备喝茶,一边说道。 柳青叶盯着慕巷缓慢喝茶的动作,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一句华都没说。 “你会去吗?”慕巷放下茶盏,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没有看向柳青叶,而是直直地盯着桌面。 其实他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可笑,明明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却就是不死心。好像偏要听一句她的回答一般。 “嗯?”柳青叶盯了一眼面前的茶水,“你说祭天地?” 慕巷没说话,算是默认。 柳青叶笑了笑,说:“自然是要去的呀,我现在都坐在这里了,难道还要悔婚不成?”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如果慕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恐怕是要相信柳青叶的。 慕巷轻轻地笑出了声,他站起身向柳青叶走近几步,然后弯下身,贴近柳青叶的面庞。 柳青叶的身子僵了一瞬,可是她很快就又开始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失魂落魄了。 “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慕巷笑着问,目不转睛的盯着柳青叶,狡黠地笑了笑,又问:“是因为你心悦于我?” 柳青叶强忍着不让自己躲避慕巷,她抬起眼睛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慕巷,大方地笑着说:“我要是这么说,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慕巷愣了一下,却又笑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 “因为你对我好。”柳青叶说正色道:“我失去了记忆,不知道我从前有什么样的情感,更不知道我认识那些人。” “我不需要找到一个多么令我喜欢的人,我只想找到一个对我很好的人。而你,从我昏迷醒来,就一直真诚待我……”柳青叶说完,又笑了笑。 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镇定极了,但其实手心生出了很多的汗。她觉得因为汗水的缘故,手中紧抓着的匕首显得有些滑,柳青叶只得更加用力地抓着它,恐怕它滑出来。 慕巷原本显得很狡猾的笑容收敛了去,换上了一副很温柔的神情。 他慢慢的靠近柳青叶的面庞,盯着她的红唇。 那一瞬间,柳青叶觉得自己周身都被冰冷笼罩,好像自己也要被寒冰冻住。 她不知道如果慕巷真的要吻自己的话,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青叶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斗绷紧了。 “你……” 可是就在慕巷要把自己的唇贴上来地时候,他忽然直起腰,在柳青叶地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柳青叶感觉自己又开始浑身颤抖了,这下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了,更没法瞒过慕巷的眼睛。 慕巷倒没有在意柳青叶的轻颤,他飞快地在柳岸明额头落下一吻之后,便站直了身子,笑意盈盈。 柳青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立即向后缩了缩。 慕巷就着柳青叶身旁的木凳坐下,笑意收敛了几分,给人一种正襟危坐地感觉。 柳青叶却一直和慕巷保持着一段距离,现在她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慕巷发现自己的躲避了。 一时无言。 慕巷坐在那里把玩着茶盏,柳青叶的目光一直看着他手中的茶盏。 “你不想喝茶吗?”慕巷指了指柳青叶面前还冒着淡淡热气的茶盏,笑着问。 柳青叶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茶盏,摇摇头,说:“我不渴。” 慕巷淡淡地笑笑,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看起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那茶盏里装的是酒一般。 喝完热茶后慕巷才抬起头看向柳青叶说:“我知道我喝的酒里被你动了手脚。” 柳青叶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样一身红衣的男子,觉得她的心好像因为他现在的这句话而紧张地停止了跳动。 慕巷的眼睛里有些寒意,可是却还是被温暖环绕。就好像是在温暖阳光下的一块寒冰。 究竟是寒冰侵蚀了阳光,还是阳光融化了寒冰,柳青叶不得而知。因为慕巷说完话,就又转过身了。 柳青叶只紧张了一瞬,她觉得慕巷可能是在试探自己,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应该镇静下来。 可当柳青叶正要开口说些话辩驳的时候,慕巷却又斟了一盏茶喝了下去。 柳青叶怔住,想要辩解掩饰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瞬后,她的眼中满是坦荡。 慕巷依旧不看她。 “既然知道动过手脚,你为什么还要喝呢?”柳青叶问道。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心脏忽然轻松了起来。这几个时辰,这些天里所有压的自己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全都消失了。 慕巷慢悠悠地转过头,一副悠闲惬意的模样。 “因为我乐意。”慕巷盯着柳青叶无所畏惧的眼睛说道。 像是害怕柳青叶没有理解一样,慕巷又说:“你听明白了吗?我说,只要是你,就算这杯子里是剧毒,我也会喝的。” 柳青叶的镇定又开始消散了,她原以为慕巷会大怒,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他明明把一切都给自己了,至高无上的身份,无微不至的照顾……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回答。 “可我知道这茶里的并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种迷药,不会伤人性命。”慕巷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带着浅淡的笑意,却既没有痛苦也没有责备,有的只是点点滴滴的无奈。 柳青叶盯着慕巷的眼睛,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顺着自己? 第二百六十四章 百口莫辩 柳青叶呆呆地看着慕巷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不想问,而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问起。 慕巷似乎通晓柳青叶的心理,他微微笑着看向柳青叶。 慕巷又开口了:“你没有想依靠这杯茶毒死我,因为你还留了一手。”说着,慕巷瞬间就抓住了柳青叶地左手,连带着被柳青叶握住的那把匕首。 柳青叶能感觉到慕巷的手劲儿很大,对自己有绝对的压制力。 那把匕首的冷意好像顺着柳青叶的手,穿透了她的红色袖子,传到了慕巷地手中。 慕巷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却仍然笑着,看向惊慌失措的柳青叶。 柳青叶那一双惊讶的眼睛透露着她所有的计划都已暴露,还被慕巷抓了个现行。 她忽然觉得轻松,又忽然向朝慕巷笑一笑。 其实刚刚她虽趁他不在,又趁小黎转过身去的时候,在茶水里下了迷药,可是却并没有起杀心。 她退缩了,不是因为她想放过慕巷,而是因为慕巷作为暮昭国的君主,还有他的任务要完成,还有他的天下苍生要拯救。 如果自己固执己见,一意孤行,扰得暮昭国上下混乱,民不聊生,那自己的行为和曾经慕巷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原本等着慕巷喝下迷药,然后将他封喉的打算被打消了。柳青叶已经决定,等慕巷昏迷,自己就想办法从这里逃走。 去哪里都好,她只是再也不想见到慕巷。 可是现在这一切,慕巷都知道了。 柳青叶觉得自己应该辩解几句,可是自己确实是冲着取慕巷性命而来,百口莫辩。就算自己解释,他也不会相信吧。 慕巷却显得很耐心的模样,他静静地盯着柳青叶,好像再等她说什么。 柳青叶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又张了张嘴,问:“你是何时知道的?” 她没有问慕巷是如何知道自己目的的,因为自己深身处暮昭国,慕巷的势力庞大,他知道什么都不足为奇。 慕巷道:“从你说要嫁给我的那时起。” 这句回答惊得柳青叶再说不出话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慕巷。 慕巷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他将柳青叶握着匕首的手拉了出来,扯到他的面前。 柳青叶不知道慕巷要做什么,可是现在她败的一塌糊涂,自己的命运已经全部掌握在慕巷的手中。 只见慕巷扶着柳青叶的手,紧紧握住她手中的那把匕首,然后将刀刃对准了他自己的心口。 柳青叶见状连忙向后躲,却奈何慕巷的力气太大,她的能力根本不值一提。 “慕巷!”柳青叶皱着眉,大声叫道,声音里有些气愤。 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慕巷现在却又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现在有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叫柳青叶快要喘不过气了。 慕巷听到柳青叶的这声呼唤,嘴角的笑意又深了。 他记得他先前还是以少主的身份呆在暮昭国的时候,柳青叶总是“少主,少主”地叫他,他却不是很乐意。 终于有一次,他对她说:“叫我慕巷。”她最后乖乖地叫了。 他很久没有听人叫过他的名字了。这一年多以来,大家都叫他“国主”,慕晓也只叫他兄长,可是唯独没人叫他慕巷。 “我现在就在这里,你的刀就抵在我的胸膛,只要你愿意,就随时可以穿透它,我不会反抗。”慕巷轻轻地说。 柳青叶狠狠地等着慕巷,手中向后躲的力气渐渐地小了。 待慕巷感受到,他朝柳青叶苦涩一笑,轻轻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慕巷没有看柳青叶拿着匕首正抵在自己胸膛的手,而是望着她的眼睛。 慕巷的眼神中,有许多复杂的情感。柳青叶之前一直看不明白,可现在她好像看懂了一些。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防备,而是疲惫自责。 柳青叶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就这么将慕巷杀了,他真的不会有任何反抗。 可是柳青叶却狠狠地朝身后甩手,将那把匕首扔到了身后。金属的匕首身和地板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慕巷看着柳青叶,没有松一口气的放松,也没有任何地惊讶。就好像不论柳青叶如何选择,他都会平静地接受。 “我是很恨你,很想杀你,可是我改变注意了。”柳青叶迎上慕巷的目光,冷冽且清醒。 “不是因为我一时兴起,谅解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是我不想再继续追究。” “而是我看到了你的百姓对你的爱戴,看到了你对你的百姓的敬畏喝尊重。我不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更不希望天下的任何一个地方硝烟弥漫,慌乱四起。” 柳青叶说完,好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果然已经恢复了记忆。”慕巷仔细揣摩着柳青叶的话,然后说道。 “是,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和你父亲在许多年前对佑临国将军府柳青叶的谋划,你在佑临的秘密行踪,你对佑临的心狠手辣,你将我带来暮昭的自私无情,我全都想起来了。”柳青叶最后又重复了一遍,还想在刻意强调,她真的记起了一切。 “是在烟花大会上遇见魏寻的时候吗?”慕巷好像没有听见柳青叶说的那么多,而是如此问道。 “对,所以我倒要谢谢你那日的邀约,更要感谢你对魏寻痛下杀手的决定。” “如果不是你的暗卫凛叶决定对魏寻进行致命一击,我也不会下意识地冲向魏寻,更不会因为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救他,而在心中苦苦地搜寻答案。就更不会想起那一切。” 柳青叶的声音冷冷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默默的计算时间。 按理说慕巷喝下了两杯被下了迷药的茶水,应该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晕倒,自己得早点想好退路。 慕巷听了柳青叶的话哑然失笑,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他猜到过柳青叶想起了从前的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机缘巧合。 “你现在……会如何处置我?”柳青叶忽然问慕巷。 慕巷停止了自己的思绪,他又笑了,只是这回,柳青叶清楚地看见,那眼神变得满是苦涩。 柳青叶别过头,不再看他。 第二百六十五章 往事 “那我问你,你现在还想和我一起去行祭天地的仪式吗?”慕巷反问道。 柳青叶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她答应嫁给慕巷原本就是权宜之计。今日不论如何,这封后的礼数是绝对不能成的。 慕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可他还是像刚刚一样,明明知道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一问。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想……放你走。”慕巷说,他的语气很认真,叫柳青叶不得不相信。 柳青叶这下真的吃惊了,她问起这个事情,只是因为她想拖延时间,她原本只是等着慕巷中了迷药,然后想办法逃走。 她以为慕巷会说,要杀了自己,或者继续将自己关在暮昭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你……”柳青叶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在等迷药起作用的时间,”慕巷朝柳青叶挤出一个微笑,“但是我可能底子比较好,药效比较慢,所以要等一会儿了。” 慕巷没有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打算放了柳青叶,而是说着这么一串奇怪却坦荡的话。 柳青叶还没有从惊讶里缓过神来,却又惊讶起来。 只听慕巷有开口了:“所以你就陪我聊会儿天吧。等药效起了作用,我答应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釉华宫。” 听见慕巷这没头没脑的要求,柳青叶的眼睛里竟然产生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情绪。 就好像自己明明很生气,却还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根本没有立场生气。 别人放了你一条生路,确实是叫你陪他聊聊天,听起来荒诞至极。 “此话当真?”柳青叶试探地问道。 “当真。”慕巷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你究竟为什么……”柳青叶将头扭去了一旁。 她刚刚仔细盘算过,如果自己按照刚刚的计划,想要在慕巷昏迷后溜出釉华宫,确实难上加难。 柳青叶原本是打算要以身犯险,硬碰硬试一试的,可是慕巷却忽然给了她一条简单安全的路。 “其实你想知道的那个原因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慕巷笑笑,然后温和地说。 早就告诉了我?柳青叶在心中细细想来,心中有一种感觉在牵引着她,可她却一直在躲避它。 “先不说这个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慕巷忽然放松下来,语气也满是轻松惬意。 就好像现在柳青叶和他只是在和平常一样午后闲谈一般,刚刚那些生与死的擦肩,根本就不存在。 柳青叶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慕巷的建议。 慕巷先无声叹气,然后才开口。 “我是父王唯一的儿子,更是母后的第一个孩子,但是母后她去一直不大喜欢我。我不明白,我一直以为我犯了什么错惹了母后不开心。” 这个情况,柳青叶今天好像听嬷嬷提起过,所以并不算惊讶。可是她心中还是存了个疑问。慕巷贵为暮昭国国主的嫡子,却为何会从小不得母亲的喜欢呢? 慕巷的眼睛看向一旁可是并没有聚焦,看得出来他已经陷入了回忆。只听他继续说:“所以我从小一直很努力,努力背书,努力写字,努力练习射箭,就希望母后能夸奖我一次,哪怕一句话也好。” 柳青叶听到这里,心中难免会出现一种并不相似,缺同样无奈的感情来。 “所以,你虽一直受着你母亲的束缚,不能学习很多厉害的武功,不能自由地在马场驰骋。可这也侧面的证明,你母亲是十分在乎你的她在为你将来的每一步路做打算。” “我就不一样了,哪怕我做好的功课呈到她的面前,我的母亲也不屑于看一眼。” 慕巷地语气中有淡淡的悲伤,可是这样的情绪只流露出一瞬,便被他立即掩盖了。 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觉得他可怜,柳青叶更不行。 慕巷又恢复了他带着笑容的轻松语气,“我记得那天,我也在坐在这张桌子前,和母亲一起用饭。”慕巷好像皱着眉思考了一瞬,说:“好像就是坐在你现在做的这个位置,那时我见母亲不开心,于是就让母亲猜一个字谜,想着能让她开心起来。” “后悔年初阔别去。”慕巷忽然说了一句,柳青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慕巷说的那个字谜的谜面。 柳青叶在心中仔细思考,好像要猜出这个谜底究竟是什么。 可是慕巷又开口了。 “你知道母后对我说了什么吗?”他忽然问,却并不是真的要等柳青叶回答自己,更像是一直风平浪静的自言自语。 “她盯着我的眼睛,狠狠地说了一句‘滚开’。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母后那一瞬的眼睛,里面好像全都是……厌恶。”慕巷又笑了。其实这个笑并不是他愿意展露的,可是就像是一个面具,他习惯了用笑去掩饰心中的一切情绪,用笑容遮掩痛苦,用笑容遮掩卑微胆怯,又可笑的自己。 柳青叶这时也已经想出了谜底,她道:“悔是指悔的后半部分,年是年的开头,阔别去在是说把‘每’字中‘年’的开头去掉。所以,这个谜底是……母字。” 再结合慕巷刚刚说的话,柳青叶的话就更加疑惑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贵为暮昭国王后的她竟然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冷漠。 可是柳青叶想到更多的是,那时候慕巷应该只是一个弱小单纯,渴望得到母亲喜爱的普通少年。他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的成绩,卑微胆怯地给母亲讲字谜,讲故事。可最后却听见母亲的那句“滚开”,他该是如何的心情? 柳青叶的眼睛中不免露出了一些怜悯,慕巷只望了一眼她的眼睛,就匆匆别过了头。 慕巷遇见过许多这样可怜他,怜悯他的人,可他们眼睛里的神情却并不完全相同。 有的人在怜悯的同时,隐有幸灾乐祸;有的人在怜悯的同时,更多的上置身事外。可是柳青叶的眼中,却还有很深的哀伤,就好像她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仿佛她看到了那个懦弱的自己。 所以哪怕看见柳青叶眼中的怜悯,可他一点也没法责怪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那段记忆因为她,好像有了另外的感觉。 第二百六十六章 努力过 可慕巷很清楚,自己虽然不反感柳青叶产生的怜悯和同情,可他却也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看到她这样的。 于是慕巷很快就转了话题,不再提刚刚的那件事。 “自那时起,我就再不对母亲怀有期待。我仍会来她的宫里吃饭,仍会每天恭敬地问安,可是再也不会想逗母亲开心,再也不会想收到一句母亲的赞赏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慕巷说着看向柳青叶,柳青叶觉得慕巷其实并不想提起这些事,却又有不得不说起它们的缘由。 “只是被自己至亲这样厌恶过,我是很难过。我就暗自下了决心。日后我想要,我一定都会尽全力得来,无论物件还是人,甚至不惜用上卑劣的手段。我再也不想忍受那种得不到的痛苦了。” 慕巷的话语云淡风轻,可是他眼中的悲伤和执着显露于面。柳青叶听了他的话,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自己是产生过怜悯同情,可是现在全都没有了。 因为慕巷眼中的哀伤,柳青叶不禁要问,不惜用上卑劣的手段,也要得到的的东西真的到手了,就一定会开心吗?可是最终柳青叶什么都没有说,她觉得慕巷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倾听者。 “我确实参与过你兄长的事情。那年我应该只比他大了两岁。父王说,他要抓一个佑临国有权势人家的孩子。我问父王,为什么要去找来别人家的孩子,难道我又做错了什么,父王不要我了吗?” “父王笑了,也是在那时,他将要在佑临国安插细作的事情告诉于我。他说,也许他用不上,但是我说不定可以凭借这个成就一番霸业,我没有拒绝。”慕巷现在甚至不敢去看柳青叶的眼睛,“计划顺利进行,没过几天,那个小孩就被带到了我面前。我看到一个比我还矮了一小截的小孩,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我心软了,我求父王放过他。” “我作为暮昭国的少主,我很清楚,如果没有这样的变故,那个男孩应该和我一样,在父母身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日后也会成为翩翩公子。可是父王看到我的动摇,狠狠地打了我一顿。他说做帝王,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和半途而废。” 柳青叶垂下眼睑,似乎她在细细感受那时兄长所遭受的痛苦,又好像她在握拳,在控制自己对慕巷和暮昭国前国主的恨意。 慕巷接着说:“我哭着认错。父王再次把他带到我面前。父王问我,现在该怎么处置这个孩子?我心里很害怕,面上却学着父王的样子冷静下来,装作思考的样子。我知道如果我对这个小孩心软,父王可不会再对我心软。我更明白的是,我的心软也未必就能把这个孩子就下来。” “所以你应该猜到了,我下令杀了他。”慕巷说这句话时,有些寒意。他知道,现在柳青叶一定恨透了自己,不,更应该恨自己的,是那个原本可以锦衣玉食活下来的孩子。 “那我哥哥……”柳青叶立即问道。她只知道先前她失去了记忆的那段日子,江匿临一直待自己很好,和曾经的哥哥柳岸明不分上下。她忽然想起当初在绿久镇自己遇到的那个奇怪男子就是江匿临,原来早有预兆。 慕巷轻轻地垂下头,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说:“我知道我的能力根本没法救出他来,所以我去求了德高望重的理禅尊者去救他,理禅尊者答应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敢再知道。”顿了顿,他看向柳青叶,坚定地说:“但是我现在可以确定的告诉你,江匿临就是你的哥哥。” 柳青叶忽然觉得吃惊,在她的想法中,是慕巷和他的父亲导致了哥哥的流离失所,导致了他们一家一直在被欺骗,也导致了佑临国因为柳岸明而遭受的劫难。 所以她恨他,这一点她很明确,即使她刚刚决定不杀他了,她也还是恨他的,可是现在他忽然这么说……那时,他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柳青叶听了这话慕巷说的这些话,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已经相信了。如果慕巷真的打算把她放了,那也没有骗她的必要。 柳青叶一时不知该将自己的怨恨如何安放。 “你为何要说这些话?”柳青叶问道。 慕巷笑笑,没有回答。 “再后来,就是我自行前去佑临国的那次。去之前慕晓央求我帮她带些胭脂,奈何在买胭脂的时候被魏寻给盯上了。” “情急之下,我看见了那片飘着许多的花船的湖泊,本来只是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但是却和你再次重逢了。” 慕巷嘴角溢着笑:“其实在寺庙外的那日,我离开后就知道你并不是想要轻生了,但在花船上,我只能当做不知。” 那日慕巷以为自己顺手就下了想要轻生的姑娘,可他刚刚走出拐弯处,就感觉哪里不大对劲儿。 刚刚那姑娘力气大得很,哗啦水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是要轻生的样子呀。慕巷摸摸鼻尖,莫非是自己弄错了,闹出了乌龙? 慕巷无奈地笑了笑,他转过身想要折回去再看看那个姑娘,可回去时,原地已经没有了踪影。 此时慕巷盯着柳青叶的眼睛,就好像是在将眼前人与回忆中的人重合在一起似的。 “我对你是,一见倾心。”慕巷笑着说,柳青叶的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了,他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淡淡一笑。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就是当初那位将军府公子的妹妹。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我定会尽力让自己管住自己的心,管住自己要迈向那个花船的脚步。”慕巷的话语中似乎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无奈,比刚刚提起母亲之事的时候还有多。 柳青叶垂了垂眼睛,认真地看着慕巷说:“你要是还要说这些话,我就不想听了。” 慕巷笑着摇摇头,面色中待了些祈求。 柳青叶别过头不看他,但其实柳青叶是觉得自己困窘极了。 一炷香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慕巷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打算 原本柳青叶为了掩人耳目,就选择了无色无味、发作缓慢的迷药,所以慕巷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叫柳青叶生出疑心。 “可当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我却没有切断与你的联系,因为收到你的回信我很开心,所以哪怕凛叶和琼戾都劝我不要陷进去,我也还是没有控制住我自己。” “我想也许能有个两全的办法,既能保住柳岸明对我们的作用,又能不影响你对我的看法。所以……我迫不及待地赶去了佑临国。我每日夜晚的等待,赛马会上的相伴,向你们陛下的请求,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慕巷认真地说,他好像在极力证明什么。 慕巷短短的几句话,就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概括了。可事实上,那段时间他内心的波动,痛苦和无奈,都是语言无法描述的。 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场看似突如其来,可确实酝酿了许久的求娶,慕巷是经历过一番严肃思考的。 甚至在他回到暮昭国后,他还被父王狠狠地惩罚了一次。众人都知他被发了俸禄,却不知道他被父王拉去列祖列宗排位前跪了一个月。 因为自己,差点破坏了父王这些年的筹谋,也让一向看重他的父王寒了一次心。 可柳青叶这时却忽然转过身来,她难以理解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最后想出的办法就是你把一切都隐瞒下来,然后再接近我,希望我能喜欢上你,只要我最后嫁给你了,知道了真相,也于事无补,无法回头?”柳青叶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她不知道柳岸明为什么会有如此偏执地想法。 慕巷倒也没有打算将自己的心思隐瞒,他说:“我坦诚,我不可能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可那只是无奈之举。我原本是想,只要你们的陛下同意我请求的婚事,我就将你哥哥的一切都告诉你。也许到时候你我二人之力也没法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但我一定会尽力将这些痛苦,损失降到最低……” “可是你们的陛下没有同意……还是要继续履行你和魏寻的婚约。那时候我无力极了,我想,等我将整个佑临国覆灭,我是不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娶到你了呢?”慕巷的眼睛有些红,却不是软弱的哭泣,而是他想起来那些日子沉浸在悲伤中的自己,以及当自己全部想清楚后的决绝。 “所以在我刚刚攻进佑临国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你。我可以打败仗,却不能再与你擦肩而过。” “可当我回到暮昭国见到你,我知道一切都变了。你可能从未喜欢过我,这其实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你已经爱上了那个叫魏寻的人。” “当初我将魏寻抓来暮昭国,只是为了逼他写下休书,我原以为你不喜欢他,以为从他手中拿到休书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慕巷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你还记得去年暮昭国的第一场雪吗?那时候你的那副样子,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只把你的魂魄给弄丢了。” 柳青叶没有说话,她的心好像也被慕巷给拽回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我小时候发过誓,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得到。”慕巷说这话时,眼中仍然满是坚决,“可惜我在你的身上栽了太多的跟头……” 柳青叶抬眼看向慕巷,“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栽跟头吗?” 慕巷挑挑眉,示意柳青叶继续说下去。 “就是因为你的这份决心。”柳青叶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巷眼睛里似乎有寒冰,“因为你这个对自己的承诺,你变得固执,太重视你最后的得到,却从不在乎得到的过程。” “你可能一直觉得,在佑临国将军府的时候,你每晚地拜访是一种陪伴,是一个能让我另眼相看的契机。可是你的做法错了。” “晚上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自己的窗前,心中出现的不一定会有被在乎的感觉,可是恐惧却是一定会出现的。” “你可能一直觉得,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对我很好,无微不至,细心备至。可是你根本弄不懂我喜欢什么,你只是无条件地对我好,只是让我感动。你这个方法甚至可以用在天底下任何一个女子的身上。” “可我不行,因为我已经有了钟情的人。”柳青叶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世上没有人可以动摇。 慕巷苦涩地笑笑,“这个我明白。自从你说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也思考我究竟有多不堪,多么,入不了你的眼。” “我曾看见过你看着魏寻的眼睛。”慕巷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去年派人将魏寻送出城的那日,柳青叶望着魏寻的背影。 哪怕魏寻就要离开她,以后究竟能不能见到都很难说的时候,柳青叶望着魏寻的眼睛里却仍是炙热。而她望着自己的时候,却只有冰冷。 不是当时的他不懂,只是他不愿意懂。他会努力说服自己,至少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时间长了,总会有机会吧。 可是这一年来,哪怕她失去了关于魏寻的记忆,她也还是没有接纳自己。这下,就算他不想懂,也不得不懂了吧。 “所以我现在愿意放你走啊。”慕巷笑着说,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了。 “他回来了……你会去找他吗?你会……回佑临国吗?”慕巷忍不住问道,似乎只是单纯地关心柳青叶日后的去向。 “我知道你肯定会离开暮昭国吧。”慕巷自嘲地笑了笑。 柳青叶听到这里,算是真的相信慕巷打算将自己放走了。她看着慕巷,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将这个问题想好,索性就说:“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包含了许多。其实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却知道自己是不打算再去找魏寻的。 她很喜欢他,也知道他很喜欢自己。他们有过美好的曾经,可是不能磨灭的事情是柳青叶的哥哥柳岸明背叛了魏寻,背叛了佑临。 柳青叶心中有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别 这种负罪感叫柳青叶知道,就算自己重获了自由,也未必就能和魏寻回到过去。 如果自己回去找魏寻,只会让两个人都感到痛苦,与其这样,倒不如她自己远走高飞。带着充满遗憾的过去,总好过毁了美好的未来。 可是柳青叶什么都没有给慕巷说,更不会透露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也许慕巷真的再也不会纠缠,可是她还是不想再和他们有联系。 慕巷的眼睛里有光亮陨落,两个人坐在这里沉默了半晌。 慕巷忽然笑了笑,他说:“好,那你离开吧。后悔......无期。” 柳青叶愣住了,现在慕巷根本没有丝毫要晕倒的迹象,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喝下迷药一般。更令柳青叶惊讶的是,慕巷叫自己离开得如此干脆利落。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柳青叶忽然问。这句为什么中包含了太多,为什么发现了自己的计划,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要害他,却还是举行了这场婚礼,为什么明明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时候,却要放了自己? 慕巷明白柳青叶心中的疑问,他笑了笑,无奈道:“我都说了答案我早就已经告诉你了。”柳青叶似懂非懂,正在她疑惑的时候,慕巷再次开口了。 “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喜欢到我可以为了你的喜欢,放弃我自己的一切。”慕巷说了一连串的喜欢,却始终不敢说出那个字。 其实慕巷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将一切都看开了,可实际上他并没有说服自己。他只是在强迫着自己放弃。 柳青叶眼神立即躲闪开了慕巷,她从未听过如此坦诚的话语,更何况这份坦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给予回应。 柳青叶站起身,郑重地将自己头顶的凤冠取下,一头青丝倾斜下来,飘逸柔顺。 “这个东西要还给你。”柳青叶将沉甸甸的凤冠递给慕巷。她已经决定要离开,离开就一定谁都不能相欠。 慕巷虽破坏了自己生活的佑临国,还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将自己带了过来,还叫她与魏寻分离,柳青叶并不能抹去这些恨意。 可是今日她看见了百姓对慕巷的尊重,对柳青叶来说,慕巷不是一个好的朋友,但是对暮昭国的百姓来说,慕巷却是一个好的国主。她不能因为私心将慕巷置于死地,那这样她与执拗的慕巷又有什么区别。 今日百姓都围观了她与慕巷的这场“典礼”,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自己走后,百姓能看到的,就是王后逃婚。慕巷没有办法向百姓交代,也算了狠狠地佛了他的面子。 柳青叶觉得,就拿他作为暮昭国国主的面子,当做对自己的补偿吧。 慕巷盯着那顶华丽的凤冠,笑了。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又抬起头对着柳青叶笑了笑,“你可以直接走出釉华宫,离开皇城,没有人会拦你。以后......就保重吧。” “你也保重。”柳青叶终于朝慕巷笑了,这一次是释然的笑,就好像是在告诉慕巷,我原谅你了。 然后柳青叶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雪已经停了,西边有阳光射了过来,金灿灿的,却也是柔和的。 柳青叶离开的那一瞬间,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阳光倾洒下来,落了她一身。 慕巷望着柳青叶离去的方向,久久地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她是真的离开了,坚决的,永不会回头的。 他从没得到过她的心,哪怕在刚刚可以装作若无其事靠近她的时候,慕巷也只是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不敢再做任何亵渎这份感情的事情。 他们的相遇是奇妙的,结局是悲伤的,可至少要让这最后的离别难以忘记。 那日,刚刚昏迷醒来的姑娘对他说,她愿意嫁给他。就在那一刻,他明明应该欣喜若狂,可是在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彻底失去她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慕巷知道柳青叶想要趁机杀了自己,他没有阻拦,甚至还若无其事地与她约定,在初雪之日成婚。给她一切应该给王后的礼数,排面,甚至比以往王后的典礼还要隆重。 他心里总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万一是自己错了呢?万一她是真的愿意嫁给自己呢?万一…… 那杯掺入迷药的茶水确实被慕巷喝了下去,可其实他已经事先服用了解药,只为能给柳青叶讲述这些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几乎所有的问题他都想的很清楚,只有一个问题他想都不敢想。 万一柳青叶还是坚定不移地要杀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呢?该坦然赴死?还是落荒而逃? 这个事情没有答案,却也没有发生。 慕巷将凤冠轻轻地放在桌上,凝视着这顶失去了主人的凤冠,怅然一笑。 柳青叶走出釉华宫的宫门,畅通无阻。 躲在一旁的凛叶看着柳青叶一人走了出来,便连忙绕到釉华宫后,翻窗而入,只看见慕巷落寞的身影。 她看见慕巷平安就已经安了心,便又悄悄对退了出去,不敢打扰。 等凛叶走了出去,她忽然觉得心中某处很疼,慕巷刚刚的落寞身影一直在她的眼前。 她蹲在墙角,保住自己的手臂,缩成一团。 好疼……好疼…… 究竟是哪里在疼?凛叶不明白,自己并没有受伤,胸口怎么会这么疼呢? 凛叶垂下头,一滴水珠滴落在地,凛叶愣住了。 那又是什么?这样寒冷的天怎么会有雨呢? 怎么奇怪的事情这么多呢? 凛叶不经意地抬手,可是脸颊上温热的液体叫她吃了一惊。 她摸到自己的脸上,有两行水珠流过的痕迹。 原来是自己的眼泪啊…… 凛叶垂下头,将整个身子都缩在阴影里。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在这里,更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正哭得狼狈。 琼戾躲在另一侧的阴影里,望着微微发抖的凛叶,很是心疼。 他很想走上前去安慰她,但是他不能。 琼戾知道凛叶一定不希望有人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能安慰她的立场。 哭吧,哭吧,哭一场,就都会好起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愧疚 柳青叶一路畅通无阻。虽然她得到了慕巷能够顺利走出这里的允许,可毕竟她身处的暮昭国的皇宫,根本没有办法行动自然,所以这一路她依然走得小心翼翼。 可皇宫守卫森严,有许多的侍卫巡查,可是有些侍卫明明都发现了她在那里,却还是当做没有看见一般,该干嘛干嘛。 柳青叶明白过来,慕巷让自己离去的决定绝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因为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的命令不可能下达整个皇宫。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早就吩咐过侍卫,给她放行。 当柳青叶行至宫门前的时候,更是没有说一言一语,宫门就为柳青叶敞开了。 柳青叶站在宫门前,若有所思。宫门两侧的侍卫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处,就好像是一直在等待着她一般。 柳青叶回头望了一眼釉华宫的位置,在心中对慕巷道了一声感谢,然后才快步走出了宫门。 当她走出去后,宫门立即被关上了。 一扇门,隔绝的是慕巷这几年来的偏执,还有将继续萦绕着他的孤独和痛苦。 柳青叶望了望前方的路,长叹一声。 她提步要走,却被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胳膊。 “真的是你?”江匿临一脸吃惊地盯着柳青叶。刚刚从宫门打开的时候,江匿临就从缝隙里看见了柳青叶的身影,他有些诧异,还有些不敢相信。 “哥哥......”柳青叶倒并不惊讶江匿临出现在暮昭国。 虽然江映枫和江匿临表面上离开了暮昭国,可实际上,他们一直在这里。这件事,柳青叶也是今天才想明白的。 今日小黎将魏寻带进了柳青叶的屋子里,魏寻一直在劝说柳青叶随他离去,可柳青叶很清楚,自己做不到。最后魏寻可能真的着急了,甚至想要强行阻止柳青叶参加今日的典礼。 柳青叶知道,魏寻若是出手,自己今日恐怕就真的只能错失良机。 因为兄长的背叛,她满是愧疚,甚至已经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再面对魏寻。所以她不愿告诉魏寻自己今日嫁给慕巷的真正目的,更不愿随他离去。 在紧急关头,江映枫忽然出现了,他打晕了魏寻。 柳青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明明已经被送出暮昭国的江映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江映枫狡黠地笑了笑,那眼神好像窥探到了柳青叶的内心,它在告诉柳青叶,你要做什么我都知道,我不拦你,你只管放手去做。 江映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带着魏寻藏匿在了黑暗中。一开始柳青叶会很担心昏迷的魏寻,可她仔细一想,魏寻毕竟是江映枫的表哥,怎么样都不会伤害他。 柳青叶还来不及细想,小黎和嬷嬷就在外面传出了声音,她只得立即回到梳妆台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所以在柳青叶说自己想再看看王府的院子时,不仅仅是在帮小黎打掩护,好叫她把和魏寻一同来的人送走,也是为了江映枫快些将魏寻带走,不要再继续破坏自己的计划,更不要……再这样危险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就这样……出来了?”江匿临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他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柳青叶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她垂下眼睛,有些愧疚地说:“我没有杀他,也许私下他确实不是光明磊落的人,可他是一个合格的君主,所以……我做不到。” 柳青叶刚刚从慕巷那里明确地知道了江匿临正是失散多年的哥哥。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漂泊,孤苦伶仃,应该很难贵吧,肯定很恨慕巷他们吧…… 可是江匿临听着这话却如释重负地笑了。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惋惜,有的只是后怕。 江匿临出现在这里,就是来阻止柳青叶的。他不愿让她再去承受自己的痛苦。更不愿让柳青叶地双手沾染鲜血。 可是江匿临发现柳青叶一直垂着脑袋,就好像是做了错事一般。他不禁伸出手揉了揉柳青叶的头发,温和地说:“我恨他,可我一下也不想报仇,更不想让你杀他。” 柳青叶抬头看向江匿临,有些惊讶,却又开心地笑了。 “魏寻他……也来了,咱们现在去找他……”江匿临的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柳青叶坚决地摇了摇头。 “哥哥,我能不能不见他。”柳青叶提起这个名字就觉得心中有悲伤涌出。 “他此番就是专程为你而来,你不去见他……”江匿临显然有些为难,可是更多的是心疼。 柳青叶为什么不愿意见魏寻,江匿临心中清楚得很。他很想劝劝她,可是更想让魏寻亲口告诉她。 “我愿意去见他,可是……”柳青叶看着江匿临,粲然一笑,然后她踮起脚尖附在江匿临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江匿临听了之后深色复杂,“这样,他应该会很伤心吧。何苦呢?” “哥哥,我现在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将军府战功赫赫,从前的哥哥光耀门庭,可现在……佑临国的每个人都只会觉得我是叛徒的妹妹,再没人会想起曾风光无限的将军府。”顿了顿,柳青叶抚了抚耳边的乱发,“我不想拖累他。更何况,他确实很早之前就给我写过了休书的……” 江匿临想问些缘由,可是看见柳青叶充满哀伤的眼镜后,他把想说的一切都咽了回去。 “真的想好了?”江匿临似乎觉得柳青叶应该再认真地想一想,可是柳青叶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柳青叶点了头,就转身向前走去。擦肩而过地瞬间,江匿临清楚地看见,柳青叶眼中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江匿临默默叹了一声,便也跟着他走了过去。 釉华宫。 琼戾走进屋子,低着头禀报:“国主,人都抓到了,大约有十人。”他的余光看见慕巷正呆呆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巷听见声响回过神来,“他果然还是来了。”他嘴角轻笑,“把他带进来吧。” “是。”琼戾走出去将一个人带了进来。 带来的男子正是魏寻。 原来魏寻并没有放弃阻止柳青叶,他不仅跟着走了一路,甚至还跟进了宫中。 第二百七十章 再次 此番其实并不是琼戾发现了魏寻,琼戾发现了散布在宫中的其余九人,却唯独没有发现魏寻。 可魏寻找遍了整个暮昭国皇宫,却没有找到柳青叶的身影。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心慌极了,于是就故意暴露了自己的踪迹,好叫他们带着自己去见慕巷。 魏寻根本没有考虑慕巷看到自己,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杀了。他想到的只有,柳青叶应该和慕巷待在一起,只要见到慕巷,就知道柳青叶在哪里。 魏寻跟在琼戾身后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宫殿里寻找,可是并没有看到他正在搜寻的身影。 魏寻的眼神暗了暗。 “我就知道你回来。”慕巷已经坐在大殿最中间的位置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寻,笑着说。 一旁的木桌上凤冠已经不见了踪迹,琼戾有些疑惑,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最后琼戾转身退出来的时候想明白了,肯定是国主抹不开面子,不想让魏寻看见柳姑娘根本不愿意嫁给国主,所以将凤冠留下了。 魏寻站在慕巷面前,质问道:“她在哪里?” “你说谁?我的王后?”慕巷的眼睛狭长,面色上也还在轻轻地笑着。 魏寻知道慕巷是想激怒自己。经过这一年多的卧薪尝胆,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负气、冲动的少年。 魏寻也笑了笑,“据我所知,要成为暮昭国王后,不仅仅要跨过赤水桥,更要举行祭天地的仪式。现在既没有礼成,国主你这话是不是说的太早了?” 慕巷不言。 他们俩就这样静静对峙着。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魏寻就越想越明白,柳青叶恐怕已经离开了。 半晌,魏寻开口了:“既然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那我就离开了。” “魏将军。”慕巷忽然叫住了他。 “我不是什么将军,更不是代表了佑临国的人,我知道闯入宫中是我多有得罪,国主要罚便罚吧,剩余九人是被我诱骗来的,不管他们的事,还请国主放过他们。”魏寻坦荡地说。 虽然他说这话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他心中紧张极了。 时隔一年,他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万一自己遭遇不测…… 可是此番确实是自己的责任,他不能放着万物他们不管。 “真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你什么。”慕巷好像每天将魏寻的话听进去,而是没头没脑地这么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魏寻问。 “你可知,不畏后果,闯进这宫中,你现在就像是我脚下的一只蚂蚁,我随时可以将你千刀万剐。”慕巷收敛了笑容,眼神中透出狠厉。 “我知道,那又如何。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阻止今天的这场婚礼。”魏寻不畏不惧,他隐隐感觉到了来自慕巷的杀气可是依然面不改色。 “可你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完了一步。”慕巷站起身,声音透出冷意。 魏寻还没有说出什么,就感觉的一把长剑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觉得全身都散发着冷意,唯独嘴边的那抹血迹留下了若有若无的温暖。 魏寻狠狠地盯着慕巷,什么都没说。 在魏寻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满心的遗憾。遗憾自己又一次倒在慕巷面前,遗憾自己没有对柳青叶说一句抱歉。 柳青叶被江匿临带去了他们找的住处,只见江映枫已经坐在了院子里。 江映枫手中拿着一坛酒,看起来他应该已经喝了好一会儿了。 “江映枫。”柳青叶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惊讶又有些失望。 江映枫眯起眼睛看着柳青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江映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打算想一处屋子走去。 柳青叶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映枫,她现在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计划的?又是怎么瞒着自己瞒着慕巷去而复返的? 可江映枫现在看起来醉醺醺的,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柳青叶就只好为他让开了进屋子的路。 江映枫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走到江匿临面前时他一点都没有停留。 可是江匿临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江映枫的胳膊,江映枫的脸色瞬间变白了不少。 江匿临面无表情地瞧着江映枫,看江映枫还没有要妥协的样子,他不禁又加了几分力气。 “啊!”江映枫低呼一声,“你怎么还真捏啊!” 柳青叶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江映枫不但面色惨白,他的额角还渗出了汗珠。 按理说只是被抓住了胳膊,是不会有如此反应的……莫非他受伤了? 江匿临松开江映枫的胳膊,说道:“你坐在这里喝酒,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柳青叶走上前去凑近一看,她这时才发现江映枫那黑色的衣袖上又些液体的痕迹。她向江匿临刚刚抓住江映枫胳膊的手看去,果真沾染上了血迹。 江映枫略显委屈地看了看江匿临,又偷瞄了一眼柳青叶。可当他看见柳青叶看向自己的时候,就立即将头扭去一旁,装作完全没有看她的样子。 “你受伤了?”柳青叶问道,声音中有些焦急。 江映枫依然不看柳青叶,他看着一旁,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你紧张什么啊?你又不喜欢我。” 柳青叶听见这话皱皱眉。江匿临却看了看江映枫,笑着说:“看了刚刚喝酒只是在装样子,他是不想让你看见他担心你,帮了你,害怕没面子。” “平时也没见你话这么多。”江映枫冷哼一声。 柳青叶装作没有听见这些话的样子,她若无其事地准备给江映枫处理伤口。 她一便给江映枫上药,一边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魏寻呢?” 本来看着柳青叶给自己细心上药,脸色终于好了不少的江映枫听了这话,神情又有些气愤起来。 “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他……”江映枫小声嘀咕。 “我这伤就是他给我划的!”江映枫指着自己胳膊上那道血痕,语气有些气愤。 柳青叶的手一抖,说:“嗯,看得出来。”因为魏寻对医术有些了解,这伤口又是划在了出血不多的地方,好起来很快,这么一想,很合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傻瓜 “他为何要伤你?”江匿临问,江映枫怎么样也是魏寻的表弟,他怎么会出手伤人呢? 江映枫看了一眼柳青叶,然后低下头说:“还不都是因为她!” 柳青叶看了一眼江映枫的眼神,知道他口中的“她”,说的就是自己。 她没有停下上药的动作,而是一边上药一边等着江映枫的下文。 “我把魏寻从王府带出来之前,遇到了……柳岸明。” 柳青叶的手一顿,这个名字她已经一年没听人提起过了。 江匿临一声不吭,面色上没有太大的变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柳岸明一听我阻止了他们要把你带出王府的计划,就特别生气,冲上来就要揍我,魏寻就劝他。” “我把你的计划告诉了他们,说你绝不会有危险,况且兄长也会去宫里帮你,他们去了反而会碍事。” “我以为魏寻已经想通了,可是我们在赤水河畔看了你和慕巷跨过赤水桥之后,魏寻就一直阴着脸,他找来了近十个人,说要去救你。” “他们是一群佑临国的人,慕巷要是抓住了他们那不得杀光?我劝了,他们不听,我阻拦,魏寻就给我胳膊划了一剑。” 江映枫气愤地讲述了事件的经过,柳岸明在心中忽然觉得不妙。 “你的意思是,魏寻他们现在在暮昭国皇宫?”柳青叶一下子站起身问道,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 “按道理应该早就到了……你们……没有遇见他们?”江映枫忽然问道。 江匿临摇摇头,他看了柳青叶一眼,见她现在担心极了。 “不行,我得回去一趟!”柳青叶提步就要向外跑去,却被江匿临一把抓住了。 “你不要命了?慕巷他能放过你一次,可不见得会放你第二次。这事咱们得商量一下!”江匿临厉声说道,他知道柳青叶现在心里一定慌张极了,所以他也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严肃态度。 “我……”柳青叶想要辩驳,又想要挣脱江匿临的束缚,可这还门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走路声。 这时,一群人推门走了进来,第一个走进来的人是万物,他的背上正背着满身都是血的魏寻。 万物看见柳青叶的那一刻,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可是他很快就恢复了神色,现在关头应该以救魏寻为主。 “这是......”江匿临立即走上前去,待万物把魏寻放在榻上,他就开始检查魏寻地伤势。 从伤口看起来,剑刺入腹部,没有伤及任何一处要害,只要排除用毒的可能,及时止血,应该就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柳青叶看见魏寻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的苍白,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揪起来了,她走到他身边,和柳岸明一起帮忙处理伤口。 有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跟着万物他们一起回来,可是从走进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藏在所有人的身后,努力地把自己隐藏起来。 现在他也站在远离人群的门口处,他望着慌忙的柳青叶,望着柳青叶身边那个看起来有些沧桑的年轻男子,忽然垂下了头。 男子想道,看起来他们都生活得很好,自己还是不要出现,不要让他们再想起那段灰暗的过去了吧。 想到这里,男子转身想要离开,可此时有个人正站在他的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 拦着他的人正是没来得及跟大家一起走进屋子的江映枫。 江映枫打量着这个黑衣男子,仔细思考了一番,才明白过来。这黑衣男子应该就是那个曾冒充过将军府长子的柳岸明了,今日在王府中也打过照面。 “你先别走。”江映枫没有让开路让柳岸明走过去的意思,“我想有些人的心结需要你来解开。” 柳岸明后退了两步,没有说话,可却也没有继续坚持离开。 赤离一直站在屋子里盯着柳青叶,她觉得她的这个青叶姐姐好像和从前是一样的,可是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待伤口处理好后,柳青叶对江匿临说:“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江匿临看向柳青叶,想起刚刚在宫门外妹妹给自己说的话,他有些担心。 柳青叶朝他轻点了下头,告诉他放心。 江匿临就转身将大家都带了出去。跟着魏寻一起来的九人中,万物和赤离都是认识柳青叶的,可是故人重逢,却只如初相见一般陌生。 魏寻因为失血过多,还要昏迷一阵子,这也是柳青叶愿意独自留下来的原因。 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和魏寻相处的最后一段时间了,待魏寻醒来,她就想跟着兄长江匿临去梧夷。 日后,佑临、暮昭都再与她无关。 柳青叶静静地看着双目禁闭的魏寻,眼睛忽然一酸。 “真是个傻瓜,我都说要嫁给别人了,你居然还要去宫里找我。”柳青叶语气有些生气,可其实心里担心极了。 她觉得很后怕,魏寻作为佑临的将军,出现在暮昭国皇宫中,慕巷能找出一百种缘由把他杀了。 屋外。 江匿临询问万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物答:“我们从江公子那里得知了小姐的计划,想着小姐若真的杀了……恐怕不能全身而退,我们就去宫中想要帮助小姐。” “可是我们被发现了,暮昭国国主点名见了魏将军,等他们把魏将军从宫殿里带出来的时候,将军就已经这样了。” 江匿临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其实最后是慕巷他把你们放了出来?” 万物点点头。 江匿临暗自揣测,看魏寻刚刚的样子,也没有中毒,这么说,慕巷根本没有夏杀心? 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站在院子里的江映枫,江映枫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 江匿临觉得疑惑,便走了过去。 江映枫抬头看见走来的江匿临,心里忽然有些玩味,他不说话,只看着眼前的两人。 “这位是?”江匿临问道。 柳岸明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出口。说自己叫柳岸明吗?说自己就是抢了你身份的那个人吗? 江匿临没有想到江映枫和柳岸明会同时沉默,他的疑惑更多了。 柳岸明垂了垂眼睛,然后抬起头说:“我是……” 第二百七十二章 意想不到 一旁的万物忽然走了过来,他在柳岸明的身边站定,对江匿临说:“公子,你可否是佑临国将军府真正的公子?” 听了万物的问题,柳岸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万物是在帮自己打圆场。因为关于身份的问题,他怎么说都是没有立场的。 江匿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现在联想起自己的身份,再结合刚才江映枫的玩味,柳岸明的沉默和犹豫不决,他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黑衣男子应该就是代替自己在佑临国将军府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想到这里,江匿临看向柳岸明,眼神中没有什么情绪,就好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物一般。 柳岸明却根本不敢看江匿临的眼睛,自己的出现,让原本锦衣玉食、将来会有大好前途的江匿临流落别处,他觉得就算江匿临打骂自己,自己也绝不会还口,不会还手。 “原来是这样。”江匿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江映枫轻轻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江映枫早就猜到兄长江匿临就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知道了柳岸明的身份,也肯定不会做什么。他一向是个稳重的人,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个狡猾的生意人,可实际上他的善良是无人能比的。 也许因为从小到大的特殊经历,江匿临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不仅善良大度,有时还会过度的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行为让别人觉得麻烦,唯恐自己整个人就成为了一个麻烦。 留在原地的柳岸明垂下头,心中的愧疚都涌了出来,可他一个字都没有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总告诉自己,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不论是推波助澜还是始作俑者,都是不可饶恕的。没有什么可以解释、辩驳的,更没有委屈可言。 一只手忽然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像在安慰他,又好像是在责怪他。 柳岸明侧过头去,看见只有万物一人还站在他的身侧。万物看着他,这下柳岸明看清楚了,这是安慰。 万物其实和柳岸明的交情一向很好,在万物刚刚被柳誉将军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他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和自己同龄的柳岸明。 那时没有人告诉他,柳岸明就是柳誉将军的长子,所以他一直都以为柳岸明是和自己一样被柳誉将军救下来的。 在万物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有些自暴自弃的时候,是柳岸明站出来鼓励他。万物看见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孩子都可以在战场上拼杀,自己怎么可以甘心窝在角落里得到庇护? 万物开始跟着柳岸明一起经受磨练,一起成长。那场战役又持续了大半年,待万物跟随柳誉将军回到佑安城的将军府时,他才知道柳岸明就是恩人柳誉将军的儿子。 那时知道了柳岸明身份的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更加对自己感到气愤。喊着金汤匙出生的柳岸明都还是要那么努力地学习武艺,学习兵法,可一无是处的自己竟然还曾想过自暴自弃。 柳岸明此时看着万物,眼中有些感激。 “我认识你时,没有把你当做将军府的长子,没把你但当做佑临国的将军,那时间你就是你,是愿意鼓励我,愿意和我一同比试武艺的人。”万物说,声音很平静,可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来,那段时间的事情,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所以你的那些愧疚、自责,都不必给我。” 柳岸明的眼睛有些红了,他朝万物笑了笑。也许这些话并不能叫柳岸明感到释然,可是却让他看到了救赎的光芒。 那边江映枫一直跟在江匿临的身后,他看着江匿临弯弯绕绕,在一处湖泊前停了下来。 “你可真厉害,才在这里待了几天,就把周围的环境都摸熟了。”江映枫敬佩地说,说完,他就在距离江匿临两步远的地方席地而坐,目光放在已经结冰的湖面上。 江匿临好像没有听见江映枫说话,或者压根就把江映枫整个人给忽视了。 江匿临一直盯着宽阔的湖面,好像在想着什么,可其实他的脑子里空空的。他从来都不敢去想,万一有一天自己遇上了那个抢了自己身份的男子,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他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仇恨笼罩,所以不愿去想,更害怕自己穷极一生也没有办法见到那个曾代替了自己的人,徒留自己在仇恨里,那岂不是很亏? 可是江匿临怎么也没想到,这场见面来得如此突然。 江匿临站在湖边吹着晚风,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更清醒一些,也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想出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办。 不知道过去了过久,江映枫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已经快要让自己麻木的时候,终于听见江匿临说话了。 “你为何要跟着我过来?”江匿临依然瞧着远处的湖面,背对着江映枫。 江映枫叹了口气,说:“我还不是怕你想不开,万一想跳湖了怎么办。”他的语气有些戏谑,可是他心中对兄长的关心却是真心实意的。 江匿临已经习惯了江映枫这样子说话,也没有反驳什么。 “我小时候刚弄清楚自己身世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我要是见到那个抢走我身份的人,我一定要狠狠地瞪他,骂他,甚至打他。不管想哪种办法,还是觉得不解气。”江匿临的声音随着风一起送到了江映枫的耳边。 “可是我今天终于见到了那个柳岸明,我却什么都不想做了。我不想骂他打他,不是因为我心软,选择了原谅......而是为了青叶。” 江映枫扬起头,看着兄长江匿临,他一直没有说话,他觉得现在江匿临应该更需要一个倾听者。从小到大,江匿临生气了都会这样,先找个没人的角落,然后再倒出苦水。 “虽然我现在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才是佑临国将军府的长子,我才是青叶的哥哥。可是......我不能磨灭这十几年来,那个柳岸明代替我在将军府的日子。” “在这十几年里,他是父母的孩子,他是青叶的哥哥,他是将士们的将军。” 第二百七十三章 担心 江匿临垂下了眼睛,好像有些失落。 “柳岸明的身份是假的,可是他们之间的亲情、义气却都毋庸置疑是真的。我也会想,那时候柳岸明应该和我一样大的年纪,很多事情恐怕都没法自己做主。也许他不答应做这件事情,就会被别人拿命威胁。” 江映枫站起身,走到兄长江匿临的身边,才开口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可你不会就真的要委屈自己,和那个柳岸明和平相处了吧?”江映枫问道,如果江匿临真的这么打算,那他可就真的无法理解了。 江映枫觉得如果自己易地而处,恐怕早就提上大刀冲到柳岸明面前了。他可没有思考要不要顾虑柳青叶想法的时间,更不会委屈自己。 “不会。”江匿临回答的干净利落。 江映枫忽然对江匿临另眼相待了,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还是挺狠心得。江映枫就差点要开口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揍柳岸明一顿了,可江匿临又开口了。 “因为过不了几日,我就会离开这里,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所以我自然也不会委曲求全,默默忍受。”江匿临的语气透露出通透之意,看得出来,他已经做了决定。 他的打算就是将这一切都尘封在过去,只要他斩断了自己和柳岸明的交集,那么这些仇恨就当做并不存在了。 江映枫听了这话,一个踉跄,果然他对兄长江匿临的认识还是很彻底的。 不对! “离开这里?”江映枫问。 江匿临笑了,他转过头去看江映枫,说:“怎么?不欢迎我会梧夷吗?” 江映枫愣了一下,似乎仔细思考了一番江匿临这番话的意思,然后使劲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当然欢迎!我原以为你是要跟着柳青叶回佑临呢。” 江映枫又开始低声嘀咕:“这下可好了,我就不用担心家里的生意该怎么弄了,我是真的对经商没有兴趣,可又觉得把父辈传下来的家业丢掉很是可惜......” 江匿临皱皱眉,若无其事地说:“谁说我回去还要帮你经营江家产业的?” 江映枫眼里的希望瞬间破灭,他还没问出口,江匿临就继续说:“我就想回去开个小铺子,闲下来了就关了门,去看山山水水。” “对了,青叶她说要和咱们一起回梧夷。”江匿临补充道。 江映枫一听到关于柳青叶的内容,立即把江匿临刚刚说的打算抛到了脑后。 “她......她为何要跟着咱们去梧夷?她难道不应该跟着魏寻回佑临,继续做她的将军夫人吗?”江映枫似是有些赌气地说。 江匿临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我之前竟一直不知,你居然对我妹妹存了那样的心思。” 提起这个,江映枫刚刚那股嚣张气焰彻底熄灭了,他偷瞄了江匿临一眼,看看她是不是在生气。 “我没有说不好。如果她真的选择放弃魏寻,其实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知根知底。”顿了顿,江匿临继续说:“可是这只是我的想法,我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更改变不了她的心意,所以你还是先不要存了希望。” 江映枫却看得很通透,他压根就没有存什么希望。 “其实我上回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哪怕她真的不和魏寻在一起,也是不会喜欢我的,更不会嫁给我,她一向都是很有主意的。”江映枫长叹一声,可是并不忧愁。 “可是也正因为那一次的表白心迹,我才能从她的话里面发现端倪,猜到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也因此才能和你假意离开暮昭国实则留下阻止她。所以我并不后悔给她说了那些话。”江映枫笑道。 江匿临轻笑一声,“既然你能想得清楚,我也就不用再费心劝说你了。” 说完,江匿临就向客栈走去。 江映枫却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本来是来劝说江匿临的,结果现在反倒把自己给说郁闷了。 没错,虽然他表面上说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说了那些话,可是现在他一想起那日自己说的话,一想起柳青叶对自己坚决地拒绝,他就尴尬地不想见人。 柳青叶就这么坐在屋子里,静静地陪了魏寻一整夜。 一整夜她都坐得笔直,可是却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觉得眼睛很酸,没忍住,趴在榻沿睡着了。 等她这一觉睡醒,就已经到了下午。 睁眼,闭眼,再睁眼。 柳青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暖和舒适。 她立即坐起身,发现自己确实还待在昨日的屋子里,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趴着睡着的。 她的目光忽然发现了正坐在窗边,眺望着窗外的的魏寻。 “你......”柳青叶皱了皱眉,“你这伤得好好休息,你怎么这就起来了!”语气中有些指责的意味。 魏寻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朝柳青叶微微一笑。 他的唇色苍白,声音也有些小,“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以前受过更重的伤,休息半天,还要照旧站起来处理军务。我看你照顾我太累了,就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柳青叶一翻身站了起来,没好气地说:“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担心别人。” 她走到魏寻身边,想扶着他站起来,可是她的手刚攀上魏寻的胳膊,手就被魏寻一下握住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以后不会了。”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眼睛说。 柳青叶想把手抽回来,可是魏寻却施力阻止她,她又加大了力道,可能是扯到了伤口,只听魏寻闷哼一声,柳青叶便立即停止了动作。 “都说了你要注意着伤口。”柳青叶有些焦急地说,说着她凑近去看伤口处有没有血流出来,还好没有。 魏寻微微笑着,看着柳青叶紧张自己的举动,好像很满足似的。 柳青叶的余光看见了魏寻的笑容,心里咯噔一声。 她皱了皱眉,抬起头认真地对魏寻说:“我关心你是因为你太笨了,明明你不出现我也可以把这件事处理好。” 魏寻却一点都没有要辩驳的意思,他还是笑着看向柳青叶。 他好像在告诉她,她想怎么说都行,这一刻他很满足。 第二百七十四章 假装 柳青叶望了望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魏寻拉着自己的手,心有不舍。 自己真的要如此狠心?可是母亲从小就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 柳青叶一想到母亲,就总是想起自己曾经在将军府的时光,可是现在看来,那些美好就像是一场梦,很不真实。 想到将军府,柳青叶又难免想起了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那个偷偷带自己出去玩的哥哥,那个在母亲骂自己的时候,扛起自己就跑的哥哥,那个在自己成亲时牵着自己走出将军府的哥哥…… “魏寻,以前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柳青叶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冷静。 魏寻看着柳青叶,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他依然盈盈笑着。 “我知道那些不是因为我记起来了从前的事,而是我听哥哥说的。”柳青叶继续说。 刚刚在宫门外,柳青叶与兄长江匿临商量的,就是在魏寻面前统一口径,就说自己对于以前事情的认知完全来自于哥哥的讲述。 “哥哥说,以前我是佑临国将军府的小女儿,我有一个叫柳岸明的哥哥,可是他后来背叛了佑临国背叛了我们整个将军府。但其实那个哥哥是个假哥哥……” 柳青叶说这段话时,面色入常,可她完全实在逼着自己说,哪怕柳岸明真的背叛了将军府,她也不愿意提起。可现在为了让魏寻放弃自己,她只能说出来。 魏寻没有说话,可是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黯淡了几分。 柳青叶全当没看见。 “哥哥还说,以前我在佑临国时嫁给了你。”柳青叶看着魏寻的眼睛,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表情。 “你……”魏寻没有想到柳青叶其实没有恢复记忆,他不确定,那个自己并不认识的江匿临,究竟是怎么说起自己的,所以他现在心中有些忐忑。 “哥哥他对我以前的那段生活了解不多,可是我能感觉得出来……我应该很喜欢你。”柳青叶笑了笑。 魏寻轻轻松了一口气,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果然,柳青叶有开口了:“可是,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恢复记忆了,而那段只存在于你脑海里的过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是一段别人的故事。” 魏寻的眼神暗了暗,欲言又止,却被柳青叶拦住了。柳青叶觉得这些话一定要一口气说完,不然她害怕自己撑不住,会在面对魏寻的时候功亏一篑。 “我知道你会说,你会陪着我慢慢地恢复记忆,大不了就再把那时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可是……我不愿意。”最后几个字,柳青叶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魏寻盯着柳青叶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讲,只是在等着看她还有没有下文。 柳青叶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嘴唇都有些颤抖,可她还是不得不说下去。 “我想对于从前的柳青叶来说,她看到魏寻为了她,千里迢迢来到陌生的暮昭国,一定会很感动;对于从前的柳青叶来说,她看到魏寻为了她,会不顾自己的危险闯进敌国的皇宫,一定觉得他很爱自己。” “可是,对于现在的柳青叶来说,你做的这一切我都会感到负担。我现在对你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你为我做的这些事只会让我觉得很困扰,我总是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这些恩情还给你。”柳青叶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一直沉默着的魏寻终于开了口,“我不需要你还给我什么,也不想要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情感动。我只想问你要一个,能正当出现在你的生活里的身份。” “你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就算你不愿意记起那些也没什么,因为在我的眼中,你永远是你,我不会因为你记得或者不记得那些事情,而决定要不要喜欢你。” 魏寻认真地看着柳青叶,好像马上就要钻进柳青叶的心里。柳青叶没有忍住,轻轻地把头扭去一边,更是不敢看魏寻的眼睛。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理亏,却还是要提出这个让我为难的理由。”柳青叶赌气似的说道,说完还趁着魏寻没有注意,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不值得......”柳青叶转身离去之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她刚走两步,就听见魏寻的声音:“我希望你也能好好想一想,真的......要放弃吗?”说完,魏寻咳嗽了两声,听声音他已经把这声音压得很低,在极力隐忍,可是还是被柳青叶听见了。 柳青叶的脚步顿了顿,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魏寻垂下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他依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也不管会不会吹了凉风,或者受了寒气。 可是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再次推门走了进来。 “喂!虽然我刚才和你吵了一架,但不说明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说着,柳青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些热乎乎的饭菜。 “这是我从江映枫那里抢来的饭菜,他可还一口都没吃呢。” “我是看在你为我奔波了这么些天,又是烟花大会截人,又是大白天闯王府,还孤身入敌营的,还受了伤的份儿上,才来给你送饭的。”柳青叶最后还特意解释了这么一句。 可她刚一转头,就看见魏寻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里居然还有几分得意,柳青叶立即将头扭走,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沉醉其中,迷失自己。 柳青叶落荒而逃,可是魏寻却好像心情极好。 魏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步伐漂浮。慕巷手下的那个人下手还是很狠的,虽然不会伤及性命,可是伤口的位置不容易好,只要他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牵动伤口。 魏寻清楚,慕巷确实没有对自己下杀手的打算,不然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把他的宫殿翻个遍的。 至于慕巷的目的是什么,其实魏寻也想过,却没有什么特别确定的答案。他只隐隐觉得,这是慕巷再给他一个教训。 第二百七十五章 比试 什么教训?大概就是在告诉魏寻,鲁莽行事是会付出代价的,那样的代价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魏寻缓慢地挪到了桌边,看着满桌的饭菜,即使他没有什么胃口,却还是拿起了筷子。 柳青叶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她现在才想起来要去打听一下慕巷那边的情况。 等她去而复返给魏寻送了饭菜,又落荒而逃出那间屋子后,她见到了赤离。 赤离直直地盯着柳青叶看,却一句话也不说。 柳青叶被这小丫头看得心里发毛,“你这么看我干嘛?”语气有些嚣张跋扈。 赤离眼中涌出了疑惑,她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说着,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柳青叶几分。 柳青叶后退一步,皱皱眉,“不认识。我应该认识你吗?我不记得一年前的所有事情了,所以还请见谅。”说完柳青叶朝赤离拱了拱手,准备离开。 赤离却一把抓住了柳青叶,“那你连魏将军也不记得了?” 柳青叶一脸茫然,“不记得,我都说了一年前所有记忆我都没有了。不过我听我哥哥提起过他,我曾经嫁给他,可后来他给了我休书,所以现在也不必有什么瓜葛把。” 赤离皱着眉,似乎是在分辨柳青叶说这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柳青叶趁着赤离思考的时间,甩开了她的手。 不想赤离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柳青叶,“你站住!我还没让你走呢!” 柳青叶不耐烦地转头问:“还有什么事?” “我要告诉你,你以前认识我。”赤离满眼不屑地看着柳青叶,顿了顿,她继续说:“而且你以前对我言听计从,平时还会叫我一声‘姑奶奶’!” 柳青叶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有东西跳了两下,她的眼睛里就快要燃烧起怒火了。 好你个赤离,居然趁着我没有记忆的时候,想占我便宜!柳青叶在心中愤愤道,可是表面上丝毫不敢有任何异样,毕竟魏寻就在一墙之隔的屋子里面。 “那又如何?”柳青叶也嚣张地看着赤离,“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还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现在就是想听你再叫我一句‘姑奶奶’。”赤离一点都不气恼,柳青叶觉得赤离这气人的功夫真是见长,从前她气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总是气呼呼的,可现在她已经可以这么淡定了。 “我就不。”柳青叶转身继续向前走, 赤离这下没在伸手阻拦,而是直接拿着长剑指在了柳青叶面前,“是吗?那你要是能打赢我,就可以免了这句称呼。” 柳青叶斜着眼睛看了赤离两眼,“好。” 她记得当初在绿久镇时,自己不过随便挥了挥剑就把赤离给收拾住了,虽然赤离这一年在军营里磨练了一番,可现在自己又练了一年的剑,还会怕她不成? 于是她们俩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都拿出长剑要比试一番。 事实证明,柳青叶是真的比不过赤离,赤离这一年在军营中的进步不是一点两点,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足够厉害,又怎么能被魏寻带来暮昭国呢? 柳青叶总是很吃力地堪堪躲过赤离的攻击。 最后还是闻声赶来的万物和江映枫阻止了她们的这场比试。 江映枫拦在柳青叶面前,警惕地看着对面有着嚣张气焰的赤离,万物则拦在赤离身前,惆怅地看着柳青叶。 “赤离你怎么对小姐如此不敬?”万物呵斥赤离,赤离一向是害怕万物的,所以她现在有些理亏,根本不敢辩驳。 可是想想很生气,赤离只好附在万物的耳边,低声说:“她说她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我只是在测试她究竟是不是不记得了......” 万物没有说话,表情也依然严肃。 江映枫冲赤离吼道:“喂!你说什么呢!刚刚打架的时候挺嚣张的,现在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小?” “你!”赤离火冒三丈,可是碍于身前的万物,剩下的话她生生给咽了回去。 赤离转念一想,脑袋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于是她忽然大喊:“你该不会是青叶姐现在的......” “现在......现在喜欢......的人吧......”赤离的一句话说了很久,语气里有委屈,还有悲伤。 这一年来,魏寻的每一步筹划,每一份忍气吞声,赤离都感同身受,她可没法接受柳青叶现在喜欢上了别人。 江映枫皱了皱眉,然后眉梢很快就染上了无奈,“我倒是想让她喜欢上我,可你问问她愿意吗?” 柳青叶连忙打算这个话题,“你说你,刚刚还说我应该叫你姑奶奶,现在你却又改口叫我青叶姐姐?真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忍受你的。”说着,柳青叶还摇了摇头。 “小姐,你真的......不记得所有的事情了吗?”万物问道。 柳青叶点点头,“只听哥哥提起过一点点,可是那些细节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可能也不会想起来了。” 万物好像是因为听见了那个词,忽然很敏锐地问了一句:“哥哥?小姐你说的是......” 柳青叶奇怪地看了万物一眼,“江匿临就是我哥哥呀。” 万物愣了愣,想起了昨日那个站在柳岸明面前问他是谁的那个男子。 江映枫饶有兴致地看着柳青叶的这份假装,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柳青叶瞥到了江映枫的目光,她从里面看见了玩味,还有威胁的意味。 完了,自己只和哥哥商量了隐瞒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却没有提前和江映枫说明,他该不会要揭穿我吧?柳青叶心中忽然忐忑起来。 “没错,她确实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你们也别逼她,万一她绞尽脑汁想想起那些事情,傻掉了怎么办?”江映枫若无其事地说道。 柳青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万物立即打圆场说:“我看小姐你应该没有休息好吧?我还是先带你去那边的房间,让你好好睡一觉吧。” 柳青叶还没开口,江映枫就接过了话茬儿:“不用劳烦你,我送她过去吧。” 虽然柳青叶很想拒绝和江映枫一块儿,可是现在自己有把柄在他手里,她又不得不照做。 第二百七十六章 属于自己 柳青叶跟着江映枫一起离开后,赤离依然在心中为魏寻感到愤愤不平,她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然后气呼呼地蹲在了地上。 万物看她这副模样,摇摇头。 “你认识小姐多久了?”万物忽然问道。 赤离站起来,仔细思考了一番,答:“算起来都已经快两年了。” “那看起来你还是不了解小姐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万物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赤离愣了一下,她仔细思考万物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又没有结果,只得追了上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赤离一边迈步子努力跟上万物,一边问:“你的意思莫非是小姐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是在假装不记得?” 万物笑笑,没有说话。其实他自己也并不确定,而这件事如果非有一个人可以测试的出来的话,那这个人就是魏寻。 柳青叶跟着江映枫向屋子走去,一路上柳青叶都落在江映枫的身后,好像唯恐自己和他并排行走了之后,江映枫会问她些什么。 江映枫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柳青叶送到屋子前。 柳青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会儿过于安静地江映枫,还是因为自己被抓包了假装没有恢复记忆。 可是她现在没法再去顾忌江映枫的想法,还是等自己跟着哥哥他们一起去梧夷的时候,再给江映枫解释吧。 柳青叶进屋后,江映枫转身离去,柳青叶也关上了自己的屋门,整个过程没有人说一句话,要是被别人看去,就像是两个见了面的仇人。 江映枫绷了一路,可是在听见柳青叶关门的那一刻时,他又忽然很失落。 他转头回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在心底轻叹一声。 其实昨天在他刚刚潜入王府,想向柳青叶证实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的时候,他看到了魏寻。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彻底是柳青叶生命里的局外人了。 她躲着他,对他说狠话,都是因为她还爱着他。 江映枫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柳青叶随便吃了点东西,想躺床上睡一觉,打算等醒来再想办法甩掉魏寻他们,跟着江匿临和江映枫去梧夷。 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忽然她一下坐起身,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 于是柳青叶立即走出屋子,想找个人问些什么。 月上中天,现在时辰应该已经很晚了。大家应该都睡了吧,柳青叶在心中想道。 可是一转头,她看见屋顶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些熟悉,可是又带着几分陌生。柳青叶向前走了几步,像看个清楚。 可当她看清楚之后,柳青叶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个人不就是陪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不就是令曾经风光无限的将军府蒙羞,不就是那个已经对他们不管不顾的“哥哥”柳岸明吗? 柳岸明好像余光中已经看见了柳青叶,他想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柳青叶已经将目光直直地甩了过来,冰冷无比。 柳岸明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落荒而逃,还是走到柳青叶的面前,给她一个道歉。 就在这时,柳青叶开口了:“怎么?故人重逢,你不会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溜走吧?” 柳岸明的身形一顿,然后他没有再犹豫,转身跃下屋顶,走到了柳青叶的面前。 闻声而来的魏寻站在屋子前的阴影里,没有再向前走。 刚刚他听见隔壁屋子有声音,就想着是不是柳青叶出来了,可是现在看来,柳青叶应该需要一段和柳岸明相处的时间吧。 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时间,解开她的心结,她就不会再继续推开自己了…… “你……”柳岸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说些什么,想问很多问题,想知道柳青叶这一年来究竟过得好不好,可是……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柳青叶盯着柳岸明问道。 柳岸明疑惑地看着她,她补充道:“我问你真正的名字,除了柳岸明之外的名字。” 柳岸明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记得了,在我的记忆里,我就已经成为了柳岸明的替代品。” 这下轮到柳青叶沉默了。 “你怎么在这里?是为了来看我吗?”柳青叶问。 柳岸明点点头,又摇摇头,“昨日我和魏寻一起去了暮昭国的皇宫,也是一起回来的,你可能没看见……” “你不是暮昭国的人吗?为什么要帮魏寻?”柳青叶面无表情地问,可其实她开始在心里细细回想昨日的场景,昨日受伤的魏寻回来时,自己好像真的忽视了在场地所有人,她忽然生出了一些愧疚,可是面上却不表现出分毫。 柳岸明没有怎么犹豫地回答:“我是暮昭国的人。可是那个属于暮昭国的柳岸明已经死在了佑临和暮昭国的那场战事里,现在活下来的是只属于自己的柳岸明。” 柳青叶抬眼看柳岸明,不知怎的,忽然红了眼睛。 柳岸明一下子就慌了,要是从前没有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肯定会嘲笑柳青叶,“小哭包,怎么又哭啦?” 可是现在,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挺好的,我就当我的哥哥柳岸明其实是死于保护他效忠了十几年的佑临,而不是成为了敌国派来的细作。”柳青叶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恨,反而透着几分释然。 “……”柳岸明站在这里,没有说话。 柳青叶微微侧身,她本来想要离开,可是又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想问的那个问题。 现在周围已经没有别的人了,柳青叶又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就不得不问问他了。 “你知道暮昭国皇宫那边怎么样了吗?慕巷他怎么处理昨日的事情的?”柳青叶轻声问,不管怎么说,这一年来柳岸明应该都是呆在佑临国的,他知道这些消息应该不难吧。 柳岸明看了看柳青叶,然后说:“据说昨日的祭天地的大典很早就被取消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辞而别 “很早?”柳青叶疑问。 “对。”柳岸明正了正神色,“你想的没错,慕巷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你要做什么,所以他应该是在你刚进入釉华宫的时候,就下令取消了祭天地大典。” “可是……”柳青叶的疑惑更多了,“我也知道他早就知晓了我的计划,可是若他真的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何还要提前准备这个祭天地大典?当时也不必如此麻烦地取消了。” 柳岸明看了看柳青叶,看样子她是真的不明白。 “你真的想不明白吗?”柳岸明说:“他是在和你打赌,赌你会不会收手,赌他有没有一点点可能,赢得你的心。” “但可能是你在马车上时有什么行为,或者他看见了一直跟在人群之外的魏寻,所以他彻底死心了。”柳岸明继续说。 “他真的很喜欢你,我不知道你的感觉是什么……”柳岸明不知为何,总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见柳青叶并未开口阻拦,就继续说:“其实在佑临将军府时,你和慕巷的每一次通信,慕巷每一次来府中,我都知道,也没有阻拦。” 柳青叶忽然看向他,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当时还一直疑惑,守备森严的将军府,就算是暮昭国地少主慕巷,也不会如此轻易就闯的进来,可她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得到,这些都是她的哥哥做的手脚。 “我知道你肯定会指责我,痛骂我。可是,一开始慕巷要靠近你的时候,我努力阻止了,努力不让你们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努力不让他去找你。” “可对他而言,我不过就是一个棋子,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根本就不是柳岸明,眼下的一切也都不是属于我的,所以我大可不必多管闲事。” “慕巷第一次来将军府的时候,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我以为他要伤害你的所以就暗中盯着,却没想到,那个看似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慕巷,竟然是喜欢上了你……后来我就没有再阻拦了。” “我不希望你爱上他,也不希望你爱上魏寻,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和佑临成为对手,会和魏寻成为敌人,而你也一定会恨慕巷。” 柳岸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更加悲伤的事情,“但是我又能理解慕巷,那种明明很喜欢却又不能靠近的感觉……”就好像一直生活在黑暗的井底,却又一直期待着能在宽阔的田野上奔跑。 柳青叶看着柳岸明,什么都没说。 “我话说的多了,抱歉啊。”柳岸明忽然反应过来。 因为从万物口中得知,柳青叶已经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不过好像并非是自己想起来的,而是别人讲给她听的。 虽然现在无法知道柳青叶究竟有没有恢复记忆,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不论过去的柳青叶,还是现在的柳青叶,都是没有喜欢过慕巷的。 “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柳青叶面无表情地说,“虽然即使知道了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我还是谢谢你愿意向我坦白。” 柳岸明沉默。 “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柳青叶说。 柳岸明点点头,柳青叶就径直转身走进了屋子。 走进屋子的柳青叶却并没有像她刚刚说的那样躺下睡觉,而是呆呆的站在门边发愣。 其实刚刚从自己和柳岸明的谈话中能得到很对信息。 慕巷一直都是拿柳岸明当做棋子,自然不会在乎柳岸明想不想做什么。 依据之前知道的事情,柳岸明被安插进将军府应该也是很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柳岸明应该也是受了暮昭国国主的胁迫吧。 柳青叶有满腔的怨气,可是她只要一想到柳岸明如此年幼的时候,就要学会伪装自己,就要试着成为另外一个陌生人,还要在这么些年的磨砺中认清,自己眼下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柳青叶就一点也没办法对柳岸明宣泄怒火。 刚刚柳岸明的最后几句话更是让柳青叶忽然明白过来,柳岸明为何能说出那么有感同身受的话? 不过是因为他真的经历过。 而在柳岸明呆在佑临的那十几年里,他唯一抗拒地就是佑临国地公主玉陶了。 所以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佑临国的敌人,却任由自己不管不顾地爱上了敌国公主。大概是因为意识到了这样会伤害彼此,索性柳岸明就开始躲着玉陶了。 原来这些年付出的不仅仅只有玉陶,原来柳岸明也是在为她着想的。 可是现在想清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柳青叶自嘲地笑笑,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佑临国了,更没办法见到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玉陶,这些话恐怕一辈子也没法告诉她了。 玉陶那个傻姑娘,这些年有没有让别的人住进自己心里呢?要是我还能见到你,我真想告诉你啊,其实哥哥他一直喜欢着你。柳青叶感觉自己的眼角忽然跑出了泪水,这一下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覆水难收,她和他们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事情到最后,每个人都情有可原,每个人都有自己难处,柳青叶没有办法去责怪任何一个人。 可是那些发生了的事情确实真实存在的,柳岸明依然是佑临国的叛徒,自己也不过是叛徒的妹妹,是再也无法和魏寻并肩而立的女子。 柳青叶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哭了多久,总之在还没有天亮的时候,就停止了哭泣。 她好像忽然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推开门去,凭着记忆找到了哥哥所在的屋子。 然后柳青叶轻轻地敲了敲江匿临的屋门。 清早,晨光熹微。 魏寻推开屋子,瞧了瞧隔壁的屋门。他现在的伤才刚刚好一点,应该多躺下休息,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不踏实的感觉。 正好赤离路过,魏寻叫住了她。 “赤离,你去瞧瞧她的屋门。”魏寻道。 赤离停住脚步,有些不明所以,可她还是走到柳青叶屋门前敲了敲。 里面没有半分响动。 “喂!”赤离又敲了敲。 魏寻的眼睛垂了下来,不一会不会万物就跑了过来。 “魏将军,江匿临河江映枫他们不辞而别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阴霾 “国主。”琼戾走进来,轻声叫道。 慕巷正在伏案看书,听见声音他微微抬起头,“何事?” 琼戾欲言又止,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才说:“朝中官员一直在追问前几天祭天地大典和未来王后的事情,都问了好几天了,您要是再不回应,他们恐怕就要跑到大殿上来了。” 慕巷皱了皱眉。 那日柳青叶畅通无阻地走出了皇宫,就再没了踪影。皇宫里的人听了要取消祭天地大典,还以为国主应该会给出一个解释,至少会说明一下原因。 可是慕巷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这件事提都没有提起,他依然每天处理政事,偶尔会在花园里溜溜弯儿。对于询问这些事情的声音,他一直都充耳不闻。 琼戾实在是被朝中的官员吵嚷的不行了,这才敢来慕巷面前提起这件事。可他心里其实没有抱很大的希望,琼戾觉得国主八成也是不会理会自己的,他甚至都做好了大臣闯进宫殿的准备。 可是慕巷却让琼戾失望了。 “已经过去了几日?”慕巷忽然问。 琼戾先是一愣,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距离上一次庆典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日。” 慕巷点点头,挥笔在桌上写着什么。 琼戾就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不晓得国主还会不会理会自己,可他也不敢退下。 没过一会儿,慕巷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原来他刚刚是在写圣旨。 “你去拿给那些人吧!”慕巷把圣旨丢给琼戾,琼戾扫视了一眼圣旨的内容,心中一惊。 “国主......”琼戾欲言又止。 慕巷不以为然地说:“他们不就是想要一个解释吗?我这不是给他们了?” 琼戾俯身,恭敬地行礼告退。 那一天,暮昭国皇宫昭告天下,七日前暮昭国国主迎娶的王后在成亲当日遭遇刺伤,在还没有来得及参加祭天地大典的时候,就已经亡故。 暮昭国国主慕巷心感悲伤,虽然与那位王后没有行祭天地的大礼,但还是依照王后的礼制安排了后事,还追封了谥号舟。 后来每次朝臣上奏,请求国主选妃,慕巷总会以王后逝去为由推拒。 “国主......”琼戾想劝一劝国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慕巷却已经猜到了琼戾想说的话,“你不必劝我。就给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我不想要什么女人,只想把整个暮昭国变得更好。” “一年后,他们想把什么样的女子送到我身边,我都不会再拒绝。”慕巷的语气很是清淡,就好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似的。 “......”琼戾不自己还要再说什么,只是他觉得这些日子里,国主都表现得太正常了,就好像回到了柳青叶从没有出现在他生活中一般,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容他人置喙。 最后琼戾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就行礼告退。 他走出宫殿,却瞧见了站在殿外的凛叶。 凛叶站的笔直,等琼戾一走出来,就立即把目光投向他,好像她就是在等着琼戾出来一般。 “你......有什么事吗?”琼戾转身看了看宫殿问道,“要我去帮你向国主通报一下吗?”在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之后,凛叶和慕巷一直都没有见面,不知道凛叶现在又因为什么事情而来,琼戾心中有些不安。 凛叶垂了垂眼睛,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说:“那就请你去帮我向国主通报一下吧,我想见国主。” 琼戾点点头,转身走回了宫殿。 那天凛叶和慕巷说了什么,琼戾不得而知,可他一直等在殿外,害怕凛叶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国主动怒。 可是琼戾站在殿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没有愤怒的声音,也没有倔强的声音。 很快,凛叶就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琼戾走上前去想问一问,可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于是他就这样跟在凛叶的身后,随她一起慢慢地走着。 凛叶感觉到身后的琼戾一直在跟随自己,也没有阻拦,更没有问他缘由。 只在凛叶就要走进自己屋子的时候,在琼戾已经停住了脚步的时候,她转过身对琼戾说:“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我要离开暮昭国了。” 琼戾一愣,“你刚刚是去向国主辞行?其实这件事还有很多别的解决方法......” 凛叶忽然轻轻浅浅地笑了,“我并不是向国主辞行的,我是去国主那里领命,我是自己主动提出我想去暮昭国之外的地方,为国主的情报网服务的。” 琼戾垂了垂眼睛,没有说话。 “琼戾,”这好像是凛叶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琼戾身形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仍旧一身黑衣的女子,有些愣怔。 “过去是我不懂,但是我现在明白被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拒绝是什么样的感受,也明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凛叶依然清浅地笑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唉,你说我运气怎么这么不好?我要是当初喜欢上的人是你,这些事情不就会简单很多?”凛叶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戏谑。 琼戾看着凛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现在呢?现在说不定也来得及。”他的话里也有几分玩味,说到最后,他也笑了。 凛叶摇摇头。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凛叶的反应,所以他也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不必,说不定明天,说不定等会儿。”凛叶说。 琼戾点点头,“那我走了。” 凛叶点点头。 琼戾又看了凛叶一眼,然后笑着转身离去。离去的时候,他很想回头看一眼,很想知道,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色衣裙,又总是待在阴影里的女子,会不会一直看着自己的背影,就像自己曾看着她的背影一般。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他想知道这个答案,却也害怕知道这个答案。 他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人,也终究不会有很多的交集。这个道理,其实在琼戾刚刚见到凛叶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可是心不由己。 琼戾的脚步有些沉重,他觉得自己现在虽然走在阳光下,可是心中却满是阴霾。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奈 “累死了!”柳青叶一边骑马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冲着空旷的原野怒喊一声。 江匿临笑了笑,摇摇头,然后不自觉地将马儿的速度放慢,和柳青叶并排而行。 江映枫听见柳青叶的呼喊,回过头去,满面的不耐烦,“三日前,天还没亮,你就喊我和兄长上路回梧夷镇,那是你怎么不嫌累呢?” 柳青叶撇撇嘴角,“我就说一说,我觉得累又不是说我要停下来。” 可柳青叶心里却在嘀咕,要不是害怕魏寻和柳岸明他们追上来,阻止自己跟着哥哥回梧夷,她才不愿意那么一早就开始赶路呢。更何况,现在一路走来,休息的时间一直都很少,是真的很累。 “还不是为了躲着谁......”江映枫小声嘀咕,可是他却也慢慢地放慢了马儿的速度,好让柳青叶不会觉得压力太大,不用紧紧地跟着自己的速度。 “谁?那还不是你表哥嘛!”柳青叶也小声嘀咕着。 江匿临笑看着他们两个,轻轻地摇了摇头,“咱们在前面歇歇脚吧。前面是绿久镇,过了绿久镇,就能到达梧夷了。” 听见绿久镇这个词的时候,柳青叶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江映枫则在一旁附和,“我看确实该歇一歇了,不然有人就要一直嚷嚷个不停了。” 柳青叶轻哼一声。 待柳青叶和江匿临、江映枫一起到达了一家客栈的时候,刚好那个镇子上有一家大户人家在成亲。 街道上很是热闹,锣鼓喧天,看得出来这结亲的两户人家都是人缘很好的人家,看着他们成亲的规模,也能猜到肯定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绝配。 柳青叶呆呆地瞧着街上的热闹景象,生出一丝惆怅。 江匿临瞥了她一眼,说:“其实你成亲那日,我也去了。”柳青叶听了这话,不禁睁大了眼睛。 那时她还不知道柳岸明不是她真正的哥哥,更不知道那时远远站在人群之外的江匿临,会和自己有这样的渊源。 “那时我就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魏......看着他骑马带着迎亲的队伍,看着你的花轿,可我也只敢远远地看着,因为那时候慕巷一直在派人盯着我,我根本没法靠近将军府,就更别提靠近你了。”江匿临笑了笑,说道。 “原来那时候哥哥你也在。”柳青叶也笑了,虽然江匿临没有参与很多她的过去,可是在那样重要的时候,他是在的,柳青叶就觉得很安心。 江匿临宠溺地看着柳青叶。 一边的江映枫盯着他们俩,重重地叹了口气。 柳青叶斜眼看了江映枫一眼,似乎是在责怪他,明明很温情的时刻,就被他这么打乱了。 江映枫不以为然地说:“你成亲那天我也在来着,就是没见到你。” 柳青叶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听说江映枫在那一日赶到了将军府来着。 可是柳青叶想起那些日子,就总是回想起生活中的那个主角魏寻,柳青叶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哥哥,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女子?”柳青叶转移了话题,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江匿临果断地摇摇头。 柳青叶托腮看着江匿临,有些苦恼。也是,哥哥这些年一直都是寄人篱下的状态,恐怕必须每天想着怎么努力生存,哪还有什么时间去遇见喜欢的女子呢? 江映枫却好像在沉思什么,然后他忽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记得父亲小时候给你定过一门亲事!” 柳青叶睁大了眼睛,笑着看向江匿临。 江匿临却一点都不惊讶,显然他是记得这件事的。 柳青叶可产生了好奇,莫非自己刚刚的推测出了错?她歪着脑袋看着江匿临。 江匿临淡淡地开口:“父亲一直将我视如己出,所以确实成为我定下一门亲事。”他显然是在解答柳青叶的疑惑。 “可是我并不想……我只是觉得我的身份并不合适做夫婿,所以那女子只要提出退婚,我就一定会同意的。因此我也没有把这个婚约太当回事。”江匿临说。 柳青叶却好奇极了:“哥哥,你可见过那个女子?” 江匿临摇摇头,有些不自然,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柳青叶笑了笑,“哥哥,万一人家就是不退婚呢?” “她若不退婚,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他……但是应该不会,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大概已经忘了。”江匿临笑道。 柳青叶却暗自思忖了一下,然后狡黠地朝一旁的江映枫笑了笑。 江映枫立即会意,柳青叶这是在叫他等回到了梧夷,就带着她去瞧瞧看看那位和江匿临有婚约地女子。 江映枫朝柳青叶眨了眨眼睛,表示赞同。 柳青叶满足地笑了。 江映枫又偷偷看了一眼柳青叶,其实这些天他也渐渐想明白了,柳青叶确实是不会喜欢上自己。 而现在自己和柳青叶的关系也恰到好处,不过分亲密,但会很有默契。 江映枫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你们可别打什么注意啊!”江匿临看了看柳青叶,又看了看江映枫,有些紧张地说。 柳青叶道:“莫非哥哥是害怕我去找未来的嫂嫂?” “你别乱说。”江匿临无奈道。 这十几年的动荡,让江匿临很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 现在他的身边有妹妹,还有江映枫,他觉得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他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柳青叶和江映枫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好好好,听你的!”柳青叶笑着妥协。 外面的热闹声,鼎沸声渐渐远去,看来是已经把新娘接回了新郎那里。 白首不相离。 他们三人又在客栈里歇了一会儿,就又上路了。 再往前不远处就是绿久镇了,那里也算是柳青叶和魏寻定情的地方。 柳青叶每每想到这里,就会觉得那都已经上很久远的事情了,可是其实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两年。 那些时光就要被永远地留在绿久镇了,就留在那里吧。 柳青叶忽然觉得心里很悲伤,她不知道此番一别,自己这一生还会不会见到魏寻,还会不会再见到这个自己深深喜欢着的男子。 人生的无奈太多了。 第二百八十章 念渊 “愣在这里干嘛?”江映枫看着有些呆滞的柳青叶问道。 柳青叶回过神来,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如果我记得没错,上次你应该也去了绿久镇吧?是去找魏寻?”江匿临问。 他还记得一年多前,他从暮昭国向梧夷走去。途径绿久镇前的镇子时,他遇见了柳青叶。那时候自己可能是把她吓着了,柳青叶当时为了糊弄自己,还编出了一个叫“林意”的名字。 然后就在江匿临抵达绿久镇和梧夷的交界处时,又看见了当时极富盛名的魏寻,当时他还在心底仔细观察过这位妹夫。 江映枫朝江匿临眨眨眼睛,好像是在示意什么。 江匿临不解。 江映枫又眨眨眼睛,“现在就别提那个人的名字嘛,她这一路都在回避……”他小声对江匿临说。 江匿临没说什么,他看向柳青叶。 柳青叶却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是呀,我曾来过绿久镇。但是没想到当初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竟然是我的哥哥。” 江匿临笑了笑,“我希望你的放弃不是逃避,更不是对那个名字避之不及。” 柳青叶点点头,说道:“我明白。” 江映枫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这些话,有些不明不白。可是他也没有再问。 柳青叶是不是避之不及他不知道,江映枫自己可是对魏寻这个名字有点避之不及。 三人就这样走进了绿久镇。 这里的大街小巷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街道里还是人声鼎沸,百姓安居乐业。要非要说出哪里和从前不同了,那就是百姓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想来应该是绿久山上上的那伙山匪被魏寻和柳岸明铲除干净后,百姓再不会被山匪扰乱正常的生活,民有所居,很是安逸。 柳青叶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他们三人混迹在绿久镇的百姓中,并不明显,就好像已经融入其中。 途径一家花灯铺子的时候,柳青叶忽然停止了脚步。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家铺子,若有所思,好像还有些纠结。 江映枫和江匿临都跟着柳青叶一起停下了脚步,江映枫顺着柳青叶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 “这大白天的,花灯铺子居然还开着门,真是不可思议。”江映枫摇摇头,带着几分疑惑说道。 柳青叶微微一笑,真想要解释与这个铺子的渊源,只见此时铺子里恰好走出来一个人。 成念渊抱着一把躺椅,放在铺子门前的石板路上,还挪了好几次位置,以确定躺椅能够平稳,不会摇摇晃晃。 他的余光却忽然瞥见里站在店门前的柳青叶,微微一愣,然后连忙走了过来。 成念渊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似的,他睁大了眼睛,看了柳青叶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柳姑娘?” 柳青叶微微一笑,“是我,你就是赤离的师傅吧?” 成念渊又愣住了,他们一年前是见过面的,怎么现在好像柳青叶并不认识自己似的。 柳青叶明白成念渊在想什么,因为赤离和成念渊肯定还有联系,若是成念渊说自己不仅来过,还记得以前的事情,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她现在只好装作没见过成念渊,但是听别人说起过的样子。 柳青叶轻轻开口解释:“我去年出了些意外,以前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些别人告诉我的零散记忆,所以……”柳青叶又笑了笑。 成念渊慢慢地恢复了神情,它一边向花灯铺子伸手去,一边对柳青叶说:“那我请几位进去喝个茶吧!” 江映枫饶有兴趣地看着大白天就敞着门的花灯铺子,很想满口答应,可是柳青叶却拒绝了。 “其实我们今天只是路过,还要赶路,就不喝茶了。”柳青叶笑道,“对了,赤离经常和你联系吗?” 成念渊一提起赤离便有些生气,“那丫头!自从离开了绿久镇去了佑临参军,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可她竟然只给我写过两封信!白眼狼!” 柳青叶连忙说:“许是军中忙碌,没有时间。我此番路过,便可以告诉成师傅,赤离她很好,现在不仅武艺高强,连说话的水平也高了不少,成师傅可以放心了。” 成念渊点点头,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在担心那个丫头,虽然他每次回信都冷冷淡淡的,可其实他一直都盼望着赤离能多寄些信回来。 成念渊的眼睛忽然聚到了柳青叶身后的江匿临和江映枫身上,他笑着问:“怎么不见魏将军?” 柳青叶一愣,随即又笑了,她回答说:“我与他不是一路,所以自然没有一同前来。” 成念渊又多看了江匿临和江映枫几眼,然后说:“那日你与魏将军一同前来,我以为你们最终会举案齐眉。”他浅浅地笑着。 柳青叶不语,成念渊问道:“我那日给你的图纸,可有按照步骤完成那个花灯?” 柳青叶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江匿临看了看柳青叶,一抹哀伤的神色浮现,便立即出声道:“成师傅,我们还要赶路,就不继续叙旧了。”说完,还吵朝着成念渊行了一礼,江映枫也跟着行礼。 江匿临便拉着柳青叶离开了。 “没想到你在绿久镇的故人还挺多。”江映枫感叹。 柳青叶没理他,自顾自地调整着自己心情。 她安慰自己,这是绿久镇,有许多和魏寻共同地回忆都是在这里,自然容易想起过往。 只要明日离开绿久镇,抵达梧夷,那么一切就都会重新开始。 现在再不舍的,再忘不掉的,也终究会被时间冲淡。 柳青叶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在绿久镇有所回忆的准备。她是要离开他,可这不说明她不爱他。恰恰相反,正因为她爱他,才不愿自己拖累了他。 不论她和魏寻有没有在一起,这些回忆都是很珍贵的存在。柳青叶可以躲着魏寻,可她不愿意忘记这些美好的曾经。 就想哥哥江匿临先前对自己说的,如果自己是对这些东西避之不及,那便是在期骗自己。 冬天的绿久镇依然充满绿意,就好像一年多前的那个夏天。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绿久 柳青叶和江匿临、江映枫准备在绿久镇呆一晚,第二日便可以出城去,抵达梧夷。 等到了梧夷,就会有江家的人来接他们,他们就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江映枫提议在晚上的时候,可以在绿久镇转一转,可是柳青叶却婉拒了,她说想留在客栈睡觉。 柳青叶明白,江映枫和江匿临所谓的“转一转”,可不仅仅只有游玩那么简单,说不定他们就能从中寻找出什么商机,然后就让江家的商贾来此经商。 江匿临确实是想试炼江映枫一番,瞧瞧他现在有没有长进。 “也好,那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客栈,别乱跑。”江匿临对柳青叶说。 柳青叶乖巧地点点头。 柳青叶回了自己的屋子,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只好和衣躺在床榻上。 天才刚黑,所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她听见隔壁房间好像有什么响动,她记得自己刚刚进来时,隔壁的屋子是空着的,现在有了声音,是有客人才刚刚到吗? 也许是因为周围环境太过安静,柳青叶觉得自己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小二的声音,他好像正领着客人想柳青叶隔壁的屋子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柳青叶想来,刚刚来自隔壁的响动,应该是在为新来的客人收拾屋子的声音。 听见了小二说的这番话,柳青叶心中忽然生出疑惑,“怎么他刚刚不如此热情地招待我们?”想着,柳青叶轻轻地瞥了瞥嘴角。 莫非,住在隔壁的人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柳青叶虽然觉得好奇,克也没有要探寻的意思。 她继续酝酿睡意,可是就在睡意刚刚来临的时候,忽然有人在敲她的门。 柳青叶立即翻身坐起,“谁啊?” 没有人说话,只是又敲了敲门。 来的人肯定不是哥哥或者江映枫,若是他们,肯定就会出声了,可是这人一句话都不说。 柳青叶只觉得后背有些冷汗,莫非自己今日太招摇了,被什么人给盯上了? 那人依然站在门外,没有离去的意思,柳青叶一身冷汗。 不对啊,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会些剑术的人,就算来了歹人,自己也没有怕他的道理,想到这里,柳青叶缓慢地向屋门靠近。 站在门外的人一点也不着急,很有耐心地等着柳青叶靠近。 柳青叶轻轻地拉开门,打开一条缝,然后把眼睛凑过去,看看外面的人究竟是谁。 这一看不要紧,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谁之后,柳青叶只想立即把门关上,可站在外面的青衣男子却好像早就想到柳青叶会这样一般,他立即抵在门上。 “你别这样好不好?”魏寻低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 柳青叶皱着眉,以她的力气肯定没法和魏寻抗衡,现在她只能抵住门,不让门全部敞开。 “我刚刚就是害怕你不见我,所以才不敢出声的,吓到你了吗?”魏寻又询问。 柳青叶抬起眼睛看了看魏寻,只见他的唇色还苍白着,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样子,柳青叶不经意地送了手中的几分力道,好像唯恐魏寻再多用几分力气,会让他更难受似的。 魏寻察觉到柳青叶的变化,眼中忽然涌出了希望的亮光。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柳青叶的眉有皱得深了一些,“你的伤还没好,就这样千里迢迢来了绿久镇?” 魏寻的面色很温柔,他笑着说:“看到你还这样关心我,我就觉得我这几天的奔劳都是值得的。” “疯子。”柳青叶有些生气。 魏寻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柳青叶一点,“我也觉得我疯了,他们也都觉得我疯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却在笑着。 “魏寻,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你......”柳青叶不敢再看魏寻的眼睛,她可能是高看了自己的自制力,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可能会有所动摇。 魏寻不以为然,他拉起柳青叶手,说:“你先别说那些,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柳青叶被魏寻拉走,就在离开门框的最后一刻,柳青叶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情,她扒住了门框,对魏寻坚决地说:“不去!” 魏寻有些无奈,“你要是坚持不去,我也还是会想办法带你去,可能是抱着你去,也可能是背着你去,到时候我的伤口万一又裂开了,那我......” 柳青叶狠狠地看了魏寻一眼,“你!”他居然那自己来威胁柳青叶,这确实是柳青叶死穴,哪怕柳青叶再不愿意,也还是不得不妥协。 为了显得自己的妥协不那么轻易,柳青叶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你不要以为是你说的话让你得逞了,谁在乎你的伤究竟会不会复发!我是因为害怕在这里丢人!” 魏寻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没有多说话,拉着柳青叶离开。 在发现柳青叶消失的那个清晨,魏寻就备好了马,打算向着柳青叶出发的方向行去,可是万物和赤离都阻止了他。 就连一向不愿在别人面前多说话的柳岸明都站出来说:“不行,你现在的伤虽然不致命,却不能忽视。” 魏寻面对众人的阻拦,说什么都有些无力。 于是他装作乖乖地回到了屋子里修养,可实际上他悄悄地翻了窗子,骑着马溜了。 一年多的忍耐,一年多的思念,魏寻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过这样失去柳青叶的日子了。这一年来,他觉得每一天都很压抑,做很多事情很麻木。 在柳青叶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魏寻从没想到她对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心也会痛到这般地步。 这次再见到柳青叶,魏寻早就暗自发誓,只要再见到她,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把她和自己分开。 柳青叶对自己的抗拒,一度让魏寻觉得很难过,他觉得也许是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她的退让,她的放弃,也都是为了他。 魏寻紧紧地握着柳青叶的手,好像是在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第二百八十二章 道不同 柳青叶就这被魏寻牵着,好像也回到了一年多前,她还是那个未经世事的少女。 还是那个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魏寻,也不知道魏寻究竟喜不喜欢自己都那个少女。 可是柳青叶望向周围,虽然绿久镇的冬天并不太寒冷,更没有在暮昭国时能吐出的白气,可是寒风却也还是带着寒意的。 这个冬末和那个秋初并不相同,而柳青叶,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女子。 柳青叶那本来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却忽然沉了下来。她悄悄地望着魏寻地侧颜,好像是在心里细细地描摹魏寻的轮廓。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早在一年前,慕巷刚把她带去暮昭国的时候,她就曾在桌前,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眼前男子的轮廓。 以至于那一段时间,柳青叶闭上眼睛就总是在脑海里出现魏寻的剪影,叫她夜不能寐。 柳青叶很清楚魏寻还在坚持什么,可是魏寻越是对自己好,越是不在乎那些东西,她就越是愧疚,越是自责。 这一切都因为……在柳青叶的心里,柳岸明仍然是她的哥哥。虽然她嘴上对柳岸明说她不会原谅他,可是心里除了对他的失望之外,就满是同情。 柳青叶从没对任何人说起,可是在她的心里,柳岸明和江匿临是同等重要的人。 魏寻没有注意到柳青叶的目光,而是一直护着柳青叶在黑暗中穿行。 “魏寻,你能不能别对我好了?”柳青叶忽然问。 柳岸明愣了一瞬,可是脚步没有停,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夫人。”魏寻答,他没有回过头看柳青叶,因为他害怕看见柳青叶眼中那故作冰冷的模样。 “曾经是,可是你明明酒给我写过休书,现在已经不是了。”柳青叶反驳道。 魏寻微微侧头,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莫非,你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柳青叶立即转走了目光,她看着无边夜色回答:“自然没有,我是听别人告诉我的。你还记得我在暮昭国的那个婢女小黎吗?是她告诉我的。” 其实小黎什么都没有给她说过,小黎更不知道魏寻地存在,这不过就是柳青叶现找的一套说辞罢了。 魏寻不以为然,他笑着说:“那你应该是不记得了,我写下休书的那日,你已经将它扔进火里,早就化成了灰烬,所以,不作数。” 柳青叶听了这话有些生气,“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反正我已经看见了,我说做数那就是作数的!” 魏寻有些无奈地回应:“好好好,那便作数吧。” 看见魏寻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自己说服了,在惊讶之余,柳青叶忽然觉得很生气。怎么说休书作数他就如此听话,要他离自己远一些就这么难呢? 可能是寒风吹得久了,魏寻轻咳了两声。 柳青叶紧张地望着魏寻,紧紧地抿着唇一副很担心又不愿意表现出的模样。 魏寻侧身看了柳青叶一眼,淡淡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很快就到了。” 柳青叶这才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竟发现不知何时他们俩已经从荒芜黑暗的小路,走进了热闹的街巷中。 “你还记得这条街吗?”魏寻低声问。柳青叶当然记得,可是她坚决地摇摇头,“不记得。” 魏寻笑了笑,没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失望之情。 柳青叶觉得有些奇怪莫非自己叫魏寻失望了太多次,所以他对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感觉了? 很快,魏寻就拉着柳青叶踏进了一个小院子。柳青叶只是眨了眨眼睛的功夫,她错过了看见那扇门的机会。但是院子里让她熟悉的一切,叫她很快就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了。 这个院子就是花灯手艺大师成念渊的后院,如果她没记错,刚刚自己走过的那条街,就是今天白天遇见了成念渊的街巷。 很快,眼前的一切就验证了柳青叶的猜测,因为成念渊正巧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见魏寻带着柳青叶走了进来,却一点都不都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一起来似的。 成念渊笑眯眯地看着一起走进来的魏寻和柳青叶,朝他们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过去。 魏寻向成念渊颔首示意。 “这下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快就知道我在哪里了……”柳青叶小声地嘀咕。 魏寻笑了笑,“我每次来绿久镇都会来看望成念渊师傅,所以这不是偶然,是必然。” 顿了顿,魏寻又继续说:“其实我猜到你会路过绿久镇,也猜到你会故意来成念渊师傅这里了,所以你确实不能怪他暴露你。” “猜到?”柳青叶歪了歪脑袋,她忽然又说:“喂!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给松开?” 魏寻就像是没有听见柳青叶的话一般,还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样子。 柳青叶正准备挣扎一下,就听见魏寻说话了:“你若要挣脱,我一定会阻止你,一用力,恐怕又要扯到伤口了。” “关我什么事。”柳青叶又嘀咕了一句,虽然她的语气有些不屑,却并没有再继续有所动作,算是彻底妥协了。 魏寻拉着柳青叶,跟随着成念渊走到了花灯铺子的后院,快要进去的时候,成念渊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对魏寻和柳青叶说:“你们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话,成念渊又笑着看了柳青叶一眼,变转身离去了。 柳青叶有些心虚,没有赶去看向成念渊。她总觉得成念渊刚刚的眼神别有深意,莫非她是觉得自己有些不靠谱? 毕竟白天里柳青叶刚刚跟着两个男子一起路过了花灯铺子,还对成念渊说自己和魏寻道不相同,以后也不会一起来这里。 结果当天晚上就又跟着魏寻一起来了花灯铺子,想到这里柳青叶真的是都为自己感到不好意思。 柳青叶轻叹了一口气,魏寻听见了,有些关切地问:“怎么了?” “这下我的名声可就被毁了,唉。”柳青叶这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魏寻笑着摇摇头,径直将柳青叶拉进了花灯铺子的后院。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奇妙 花灯铺子的后院比较宽阔,从前柳青叶也跟着魏寻来找赤离的时候来过一次。 可是这一次和之前的感受却完全不同,可能因为那次来这里是白天,这次是夜晚;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院子里摆满了明亮的花灯。 每一盏花灯都亮着暖黄色的光芒,把整个院子都照的很亮。 这里的花灯比当初双桥街的那些花灯还要明亮许多,形状也更加有特色。一年没有来这里,成念渊又做出了更多形状的花灯,形态各异,可爱极了。 “你这是......”柳青叶忽然说。 魏寻却并没有让她停留在这些花灯中间,而是牵着她径直走过了这条被花灯铺满了两旁的小路,走到了一处石桌前。 当柳青叶的目光放在了石桌正中央的那盏花灯的时候,她不禁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魏寻的余光看向柳青叶,有些得意的模样,可是他却没有说破,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石桌中间放着的是一只形状精巧的花灯,形状是银杏叶形状。这花灯正是柳青叶在佑临国的时候制作的那一只,图纸也正是成念渊交给魏寻地那一副。 看见这只花灯,柳青叶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九重天阙,亭台楼宇。 月老手握一截红线,站在一棵高大的木犀树下,眺望着云雾缭绕的东南方。 他手中的红线远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凑近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红线,分明是一条有两指宽的红绸。 月老刚才走到木犀树下时,便看见这条挂在树梢上面的红绸。 经他手的红线千千万万,可因这般机缘落到他手中的红绸却只此一条。 忽然,月老感到眼皮跳了两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月老默念,然后伸手摸摸自己刚刚跳了几下的右眼皮,又看看手里的那截红绸,摇摇头。 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能留着。 他提步向瑶池走去。 据说瑶池之水由圣水炼化,经过千年存滤,纯洁无瑕,洁净成云,洗尽铅华。即使是妖魔也能在瑶池水中得以净化。 管它是正是邪,先把它扔进瑶池再说。 月老脚步匆忙,一心只想着将这红绸快快处理掉,却迎面遇见了青丘涂山氏的少君涂山衡。 月老来不及避开他,又害怕涂山衡看见自己手中的红绸追问来处,便随手一捏,用灵力在手中幻化出一大团红线来。 那截红绸藏在红线团的最下面,一点也不明显。 月老信步走上前去,受了涂山衡的礼。 “月老伯伯。”涂山衡俯身行礼,“您这是……”他看着月老手中那么多的红线,难免惊讶了一番。 据说青丘的狐族在很久以前和月老还有血缘关系,只是这关系很繁杂,可又不想因此疏远,是以青丘的各个晚辈都会尊月老一声“月老伯伯”,以显亲近。 月老和蔼地笑笑,“原来是涂山家的少君。这不是到年底了吗,陛下要我完成的姻缘数量还没有完成,我这会儿就得继续给大家牵红线。” “你是不是也已经成年啦?你要是想要红线啊,就和伯伯说。”说完,月老又大大咧咧地笑了。 涂山衡也才刚刚成年不久,自己的快活日子还没有过够,一听月老说要给自己牵红线,他急得脸都红了。 “月老伯伯,我还早呢。” 月老伸手拍了拍涂山衡的肩膀,一脸狡黠的笑容,“别跟伯伯客气。” “我赶时间,就先走了!”月老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红线,想起了正事。 涂山衡立即躬身,目送月老走出了自己的视线。 涂山衡在心底长呼一口气,月老伯伯怕是没完成的姻缘任务数量巨大,竟打起了自己的注意。 他提步欲走,却看见脚下有一截红色的东西。 待他弯腰将其拾起,才发现这是一截红绸。 肯定是月老伯伯刚刚遗留下来的,涂山衡拿着红绸转身想去找月老伯伯。 可他的脑海里忽然想起刚刚月老那个狡黠的笑容,“莫不是……这……”涂山衡看着手里的红绸,眼含无奈。 莫不是月老伯伯觉得自己不好意思问他要红线,所以故意落在地上,让自己拿去吧…… “少君。”阿昭朝涂山衡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您怎么来这里了?帝君正在找你呢!” 涂山衡来不及细想,随手将红绸收了起来,不然叫阿昭那只没大没小的鸟看见了,肯定要打趣他了。 之后,他便随阿昭去找帝君了。 涂山衡此番是随父亲青丘帝君一起来九重天的,父亲去向天帝禀明事务,他就自己在九重天走了走。 待涂山衡和父亲一起回到青丘,他就立即去了有苏氏所居的有苏山。 临走前,他还不忘从父亲的酒窖里偷拿了两坛木犀酿。 有苏山此时热闹非凡,因为有苏氏唯一的小少君今日就成年了,大家正一起举杯庆祝。 有苏氏族长有苏鹤和夫人涂山薇看见这样一片和睦的景象,心中很是满足、欣慰。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灌灌鸟的鸣叫声,声音并不大,混迹在万物的声音中并不突兀。 宴席中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衫的男子却很警觉地仔细听了听这个声音。 他便是有苏山今天的主角——有苏氏少君有苏茶。 有苏茶走到父母身边,小声地说道:“涂山氏少君来了,想来他应该不便来山上,所以我想去山下感谢他。” “去吧。”他的父亲有苏鹤道。 待有苏茶向山下走去,有苏鹤忍不住叹息一声。 夫人涂山薇挽住他的胳膊,似乎是在安慰。 青丘广袤无垠,多山多水。 在青丘居住的狐族分为三种,一是支系庞大、灵狐数量很多的涂山氏。他们居于地势更加平坦,也是青丘中心的尧城,统御狐族数千年,其族长就是青丘帝君。 二是在有苏山偏安一隅的有苏氏,相较于涂山氏他们的灵狐数量较少。相比于纷争不断的涂山氏,他们就显得极其与世不争了。 三是常年居于青丘镜河边的纯狐氏,他们的灵狐数量和有苏氏相差不大。但他们不喜欢在外显露踪迹。 第二百八十四章 认可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江映枫跟在江匿临的身侧,慢慢悠悠地踏进了这处小院子。 柳青叶有些吃惊,“哥哥,江映枫?你们怎么来了?”忽然柳青叶说完话,有些羞愧地垂下了自己的脑袋。自己今天还答应了哥哥,说自己不会随便乱跑,结果一转眼,自己就跟着魏寻跑了出来。 “我......”柳青叶忽然觉得很愧疚,她刚想说什么,却被魏寻抢先了一步。 “是我非要把青叶带出来的,你们不要责怪她。”魏寻开口,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像这些人的闯入并没有扰乱他愉悦的心情一般。 “江映枫?感觉你这一年多来和青叶很亲近啊。”魏寻又说,依然带着笑,可是要是仔细分辨,就能看出他的眼神中带着的点点敌意。 江映枫顿了一瞬,可是下一秒他又满不在乎地说:“确实如此。” 柳青叶忽然闻到了一股火药味,她悄悄地瞄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哥哥江匿临,瞧见他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担心自己的处境,还是应该觉得还好哥哥看起来没有生气。 “但是你别误会,”江映枫看了柳青叶一眼,又继续对魏寻说:“虽然我有心,可人家无意。” 魏寻愣了愣,侧过头去看了柳青叶一眼。 柳青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发光体,在场四个人的目光好像全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这样备受煎熬的处境下,柳青叶决定自己要站出来说些什么,她向前走了一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大家都在期待她要说什么,可是她却只说出了一句:“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正好,那就拜托魏将军送她回去了。”江匿临淡淡的开口。 江映枫和魏寻一起吃惊地看着他,就连柳青叶也睁大了眼睛。 魏寻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江匿临,然后朝他道谢似的笑了笑,“我也正有此意。” “我不乐意!”柳青叶忽然有些生气,哥哥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怎么现在还要反过来帮助魏寻呢? 自己本就开始动摇了,可是禁不起再这么考验自己啊。 柳青叶径直向前走去,“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柳青叶了,我现在可以保护自己,压根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送我。” 柳青叶就这么走出了小院,刚到了门口,就瞧见正在铺子前收拾花灯的成念渊,她很想提步离开,可是脚下怎么也无法离开。 她赶忙上前帮助成念渊一起收拾铺子里的东西,一边收拾还一边问:“成师傅,赤离现在不在绿久镇,你为什么不再找个能帮忙的人呢?何故这样每天操劳,亲力亲为?” 成念渊瞧见只有柳青叶一个人走了出来,笑了笑,也没有询问。他回答柳青叶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一闲下来,就总是想起当年做过的遗憾事。” 说完,成念渊别有深意地看了柳青叶一眼。 柳青叶皱着眉,若有所思。 “人啊,就是容易冲动。总是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为了别人好,是在为别人着想,可是凡事都应该问问别人,他真的愿意你去牺牲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吗?” 柳青叶一边摆放一个散乱的花灯,一边说:“成师傅,那些事情莫非你都知道了?” 成念渊摇摇头,“我在这个绿久镇里住的久了,消息也闭塞得很,你们发生的事情啊,我都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见的事情多了,猜到了几分,所以我的话并不一定可以听取。”成念渊继续说。 柳青叶沉默了。她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又觉得很疑惑,怎么魏寻和哥哥他们还没有从后院出来,莫非,他们有话要说? 柳青叶离开院子后,江匿临看了看江映枫,示意他跟着柳青叶保护她,以免遇到什么危险。 江映枫朝魏寻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你……应该是……”魏寻有些不太确定。自从自己和柳青叶重逢以来,魏寻就记得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子一直跟在柳青叶身边,可是从没有人告诉过他,江匿临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我是青叶的哥哥,江匿临。”江匿临微微笑道,其实他刚刚叫江映枫去保护柳青叶就是为了能和魏寻单独谈话。 江匿临可能觉得自己的话并没有说清楚,便又继续解释:“就是那个小时候和你在同一个学堂读书的......柳岸明。” 虽然魏寻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可是当他听见江匿临这么说的时候,还是微微一怔。 “但是请原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我对柳岸明这个名字已经感到很陌生,所以我现在还是叫江匿临。”江匿临淡淡地开口。 魏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很想知道,自己认识的那个柳岸明,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另一个柳岸明的,可是他却没有开口问。 想必那段经历对柳岸明也好,对江匿临也好,应该都是很痛苦的一段回忆吧,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也不想再让大家陷入痛苦。 “你们的事情我只听说了一些,其中滋味,别人自是无法体会。”魏寻似乎是在安慰一般地说。 “我把你单独留下来,可不是为了说这些的。”江匿临却说。 魏寻忽然感觉有些紧张,莫非江匿临也是来劝说自己放弃柳青叶的?魏寻地眼神暗了暗,可是心里却一点都没有动摇。 柳青叶的冷漠不能击退他,别人的劝告就更加不会。 “我想告诉你的是,青叶她......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江匿临说,“在这沿途的每一个可能有你们回忆的地方,她都会神伤。刚刚她看花灯时的欣喜表情,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现在的口是心非都是有原因的,我希望你不要怪她。”江匿临道。 “我明白。”魏寻说,他万万没有想到江匿临会给自己说这些,意外之余还有些惊喜。这么说来,自己这些日子做的这一切,并不算是白费。 江匿临又开口了:“我说这些,不是说我认可你对她做的这些事。” 第二百八十五章 徒弟 魏寻仰起头看着江匿临,有些出乎意料。 “也许你们真的是真心相爱的,可是这其中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不论怎么说,我永远都会选择站在她那一边,所以,一切会给她带去困扰的事情,我都想帮她摒弃。”江匿临缓缓地开口。 “我相信青叶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不管理由是什么,我都相信她思考的足够清楚。”顿了顿,江匿临继续说:“所以在这个时候,你还要求追不舍,我觉得并不理智。” “甚至,还会让她感觉到压力,感觉到不痛快。”江匿临说的很认真。 魏寻好像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 “我言尽于此,希望魏将军能认真考虑一下。”江匿临温和地说。 魏寻看着江匿临,只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子很深沉,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思虑周全。 现在魏寻想明白了,刚刚江匿临对柳青叶说,让魏寻把柳青叶送回去。其实他早就预料到,柳青叶听了这话,一定会觉得生气,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反而会负气走开,他这么做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和魏寻说刚刚的这番话。 江映枫倚在门边,看着屋子里忙忙碌碌的柳青叶,一句话都没说,就好像他不在那里一样。 柳青叶的余光中忽然看见了一个人影,吓得她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待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影正是江映枫。 “江映枫!你怎么一声不响地站在别人后面!”柳青叶抱怨道,江映枫耸耸肩,好像在说,明明是你一直不往这里看,根本不怪他。 “你来就来,怎么还不来帮帮忙,没看见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吗?”柳青叶见江映枫没有说话,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成念渊看着柳青叶和江映枫,笑着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忙碌着收拾铺子。 “我奉了兄长的嘱咐,要来这里保护你,以防你遇到什么危险,可是没有义务来帮你干活。”江映枫说的理直气壮。 柳青叶也就不再理她。 成念渊又笑着摇摇头,他忽然想起来一件正事,于是他对柳青叶说:“柳姑娘,你可有兴趣跟随我学习制作花灯的技艺?” 柳青叶愣了愣,似乎是在反复思考成念渊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您的意思是......”柳青叶想明白了之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站在门边的江映枫轻轻地皱了皱眉,好像有些不悦。 “我想收你做我的徒弟。”成念渊笑着说。 “赤离那臭丫头心里压根就没我这个师父,更没有想要传承我这些技艺的兴趣,所以我一直很苦恼,这门手艺莫不是就要被毁在我的手里了。”成念渊神色认真地说。 “可是......”柳青叶顿了顿,又继续说:“可是我已经决定要跟着兄长一起去梧夷了,日后......恐怕我也不会再愿意回到佑临来。”柳青叶说到最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可是笑中却满是苦涩。 “所以,多谢成师傅的好意,至于这门手艺的传承者,你还是再重新寻找一下吧。”柳青叶笑着说,就好像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一般。 可是在柳青叶的心里,她刚刚听见这个信息,心中是很欣喜的。若是自己跟着成念渊学习制作花灯,那日后自己岂不是想做什么样的花灯,就制作什么样的花灯? 可是接下来柳青叶又想了更多的内容。如果她真的成为了成念渊的徒弟,那恐怕自己又要和魏寻又牵扯不清的关系了。 对柳青叶而言,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的目的不过是希望魏寻能生活的很好罢了。 准确的说,是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也能生活得很好。 柳青叶不希望自己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打退堂鼓,然后功亏一篑。所以他值得立即拒绝成念渊的这个提议。 成念渊听了柳青叶的这些话,到没有失望。他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就好像柳青叶答应不答应做自己的徒弟,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更像是,成念渊已经可以做到不以物喜了。 “好。”成念渊只说了这么一个字,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柳青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可是心里却泛起了苦涩。 江映枫一直都没有说话,可是在他的私心里,是不希望柳青叶留在绿久镇的。因为其实他和江匿临的想法很类似。 只要柳青叶抗拒的事情,他就会和江匿临一起想办法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哪怕江映枫也清楚,柳青叶是还喜欢着魏寻的。 江匿临和魏寻的谈话结束了,走出来,恰好遇见了刚刚收拾完花灯铺子,正准备离开的柳青叶。 江匿临想叫住她,可是他的声音都还没有发出,就见柳青叶“哼”了一声,扭过头直接走掉了。 这是柳青叶和江匿临相处这一年中,第一次对他发脾气。有时候脾气并不会损害亲情,反而会叫人觉得是真的亲近了,才会在他的面前耍小性子。 江匿临笑着摇摇头,跟上了柳青叶。 江映枫也走在江匿临的身后,可是魏寻这时却走到了他的身边。 “老夫人她身体可好?”魏寻问道,他虽然没见过几次江家的老夫人,可是却是从心里敬重她的。 江映枫答:“她身体一向很好,就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利索。” 魏寻点点头,不再说话。 江映枫却忍不住说:“你别怪她,也别误会她的选择。” 魏寻侧侧头,看了江映枫一眼,“刚刚......江兄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我心中有数。”顿了顿,魏寻又说。 江匿临一直跟在柳青叶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柳青叶走快一步,他也走快一些,柳青叶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到最后,柳青叶终于忍不住回头说:“哥哥!你为什么要帮着魏寻说话?” 江映枫笑了笑,反问:“若我不说出要他送你回来的话,你又怎么先行负气离开?” 柳青叶这才想起来,刚刚哥哥江匿临和魏寻单独说了好一会儿地话,其实她一直在花灯铺子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就是想要知道哥哥和魏寻在说什么。 第二百五十六章 离开 柳青叶想问问哥哥,他究竟给魏寻说了什么,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更何况自己现在应该还在生哥哥的气才对。 于是柳青叶支支吾吾地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和魏寻说了什么?”江匿临却径直将话说了出来,还带着一副似笑非笑地神情。 “我才不想知道呢。”柳青叶一边说着,一边却口是心非地放缓了脚步,跟在了江匿临的身后,悄悄地嘀咕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愿意告诉我,我也没有意见。” 江匿临好笑地看着柳青叶,却并不说话。 柳青叶就上前抓住了江匿临的衣角,“哥哥,你还是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江匿临似乎对柳青叶的反应早就已经想到了,他笑着说:“你觉得我会找她说些什么?” 柳青叶歪了歪脑袋,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就是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叫他以后不要再来找你了。”江匿临却没有留给柳青叶太多的思考机会,他笑着说,可是神情确实温和而认真的。 “你......你......骂他啦?”柳青叶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江匿临,震惊地问。虽然她与兄长的相处时间仅仅一年,可是这一年里,他从来没见到江匿临发什么脾气,更别提骂人了。 她见过江匿临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在一次和慕巷见面后的时候,那个时候江匿临阴沉着脸,看起来有些生气,当时就让柳青叶好奇了好几天,究竟慕巷和兄长说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叫一直悲喜不见人的哥哥也黑了脸。 所以现在当她听哥哥亲口说他骂了魏寻一顿之后,柳青叶觉得惊奇极了。 江匿临笑着却不说话,在柳青叶的眼里就像是在默认。 柳青叶忽然又觉得很心疼魏寻,都是因为自己,他才要经受这些。 柳青叶悄悄地往身后瞧了一眼,瞧见了魏寻和江映枫并肩而行的身影。他们距离自己有好长一段距离,看不清他们的神色,亦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原来是我误会了哥哥,我就知道哥哥你一定会选择支持我的。”柳青叶忽然笑着说。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其实就算是哥哥责怪了魏寻一通,也没什么不好,这样魏寻说不定就会死心,不会再这样不顾后果的追寻柳青叶。 一想到魏寻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柳青叶的眉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江匿临听了柳青叶的话,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柳青叶会接受地这么快。他原以为,她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可是...... 江匿临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柳青叶对魏寻的喜欢程度,在不知不觉中,柳青叶竟然已经能够为魏寻设身处地思虑至如此。江匿临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对魏寻说的话究竟是对是错。 他清楚柳青叶对魏寻的喜欢,也能感受得出来魏寻对柳青叶也是极好的,可是他还是选择尊重柳青叶的选择,可是也许柳青叶也可以试着去克服这些苦难,那样说不定也会成为好的选择。 江匿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柳青叶却一直拉着江匿临加快了步伐,像是要甩掉身后的那个人似的。 很快他们就到了客栈,几人各自回了房间。 夜晚重归平静,却没有几人能够早早入睡。 柳青叶侧着身,面对着隔壁那间屋子的墙壁,好像这样就能当做魏寻在自己的身边似的。 她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隔壁的屋子,像是在想什么,可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你明天是不是就会离开这里了?”柳青叶喃喃道。 她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在兄长江匿临找魏寻谈话之后,她察觉到了魏寻待自己的细微差别。 若是按照魏寻这不远千里都愿意找过来的性格,他不会就这样和自己不见面不说话的相安无事。 可是从花灯铺子回来之后,柳青叶就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魏寻,再也不见他的踪影。 柳青叶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生气,她气愤地转过身去。 可是一行温热的液体忽然划过了她的脸颊,柳青叶还无知无觉,待她发现后,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 柳青叶这回没有再阻止自己落泪,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就是应该承担后果! 柳青叶就这样哭着哭着,然后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魏寻则是这样在门外的走廊上站了整整一宿,穿堂风吹过,卷起他的一头青丝,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寒意,因为他已经陷入沉思。 第二日一早,柳青叶不知道怎么的,很早就醒了过来。她的两个眼睛都肿了,她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心里一个劲的后悔。 自己哭成这个样子,怎么还好意思见哥哥,见江映枫,见魏寻? 柳青叶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仿佛屋外对她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似的,她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屋子,但是动作却都装作无意一般。 推开门,发现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柳青叶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隔壁的屋子门前,不自觉地将脑袋贴到了门上,想听听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可这是楼梯处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柳青叶立即转过身去,装作无意的路人一般。 原来走上来的人是客栈的一个小二,那小二走上来后,笑着朝柳青叶点点头,似乎是在亲切地打招呼。 然后小耳径直推来了柳青叶隔壁屋子的门,柳青叶顺着门的缝隙,瞧见那间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柳青叶立即走上前去问:“小二,这间屋子的人呢?” 小二似乎有些惊讶,他转过身,手中还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是在打扫这间屋子的卫生。 “莫非您认识魏将军?”小二好奇地问。 魏将军?柳青也愣了愣,她忽然想明白了昨日小二对魏寻那恭敬的态度。 她没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对,魏将军嘛,他可是绿久镇的大英雄,我怎么会不认识呢?”说完,柳青叶还尴尬地笑了笑。 小二赞许地看了柳青叶一眼,然后说:“魏将军他天还没亮就退了房,离开了,现在应该走出好远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奇遇 涂山衡此番是随父亲青丘帝君一起来九重天的,父亲去向天帝禀明事务,他就自己在九重天走了走。 待涂山衡和父亲一起回到青丘,他就立即去了有苏氏所居的有苏山。 临走前,他还不忘从父亲的酒窖里偷拿了两坛木犀酿。 有苏山此时热闹非凡,因为有苏氏唯一的小少君今日就成年了,大家正一起举杯庆祝。 有苏氏族长有苏鹤和夫人涂山薇看见这样一片和睦的景象,心中很是满足、欣慰。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灌灌鸟的鸣叫声,声音并不大,混迹在万物的声音中并不突兀。 宴席中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衫的男子却很警觉地仔细听了听这个声音。 他便是有苏山今天的主角——有苏氏少君有苏茶。 有苏茶走到父母身边,小声地说道:“涂山氏少君来了,想来他应该不便来山上,所以我想去山下感谢他。” “去吧。”他的父亲有苏鹤道。 待有苏茶向山下走去,有苏鹤忍不住叹息一声。 夫人涂山薇挽住他的胳膊,似乎是在安慰。 青丘广袤无垠,多山多水。 在青丘居住的狐族分为三种,一是支系庞大、灵狐数量很多的涂山氏。他们居于地势更加平坦,也是青丘中心的尧城,统御狐族数千年,其族长就是青丘帝君。 二是在有苏山偏安一隅的有苏氏,相较于涂山氏他们的灵狐数量较少。相比于纷争不断的涂山氏,他们就显得极其与世不争了。 三是常年居于青丘镜河边的纯狐氏,他们的灵狐数量和有苏氏相差不大。但他们不喜欢在外显露踪迹,因为十分神秘。 从没有神族规定青丘帝君一定要出自涂山氏,但是涂山氏人丁兴旺,人才辈出,每一代总是会有极其优秀的领袖,代代相传,自然轮不到其他两个氏族了。 因此缘故,三个氏族之间的关系很和睦,却也稍显疏远。这一代青丘帝君尤其不喜涂山后辈和有苏氏、纯狐氏的人来往。 所以涂山衡此番来找好友有苏茶,也只能乘着灌灌鸟在有苏山外徘徊。 有苏茶走下山,看见了正拿着两坛酒等待自己的涂山衡。 “今日你就算是成年了,我特意来给你庆祝!”涂山衡笑着将一坛木犀酿丢给有苏茶。 有苏茶笑着接过。 两人在山脚下挑了一处干净的岩石坐下,肩并着肩喝酒。 “以后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喝酒了。”涂山衡感叹道。 有苏茶笑着说:“反正以前也没少喝。”以前涂山衡也常常从他父亲的酒窖里偷出两坛酒,又偷偷跑来找有苏茶一起喝。 有苏茶第一次喝酒就是和涂山衡一起。 “对了,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涂山衡说着,手中幻化出一截红色的绸子,然后神秘兮兮地看着有苏茶。 有苏茶不解,这红绸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这是什么?” 涂山衡却径直将这截红绸塞到了有苏茶手中。 “这是月老伯伯的红线。” 红线?有苏茶瞧着手里不知比红线宽了多少倍的红绸,眼中的不解更深了。 “我也不知道,看它比寻常的红线宽了不少,说不定是因为它的作用也要更强大。”涂山衡揣测道。 “你也不缺奇珍异宝,我寻思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就将月老伯伯的红线送给你吧。”涂山衡慷慨地说。 有苏茶皱皱眉,月老的红线……作用是……有苏茶立即把红线塞回涂山衡手中,“我要它做什么!” 涂山衡却直接用灵力把红线塞进有苏茶的衣袖中,他无奈道:“你就拿着吧。” “日后我的婚事肯定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涂山衡的神情暗了暗,“可你不一样,日后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就把这个红线给她绑上。” 看见涂山衡有些黯淡的神情,有苏茶也没再管红线的事。 他拿起酒坛举到涂山衡面前,笑道:“世上无奈万千,何苦杞人忧天?” 涂山衡哈哈大笑了几声,也举起酒坛大喝了几口。 许多人都不知道,青丘帝君为何不喜自家后辈与有苏氏和纯狐氏交往。但是有人揣测这和帝君的妹妹涂山薇嫁给了有苏氏有关。 表面上三个氏族没有交集,可实际三个氏族的少君自小就是在同一个学堂里学习的。 据说这个学堂不属于任何一个氏族,里面教书的夫子立梧是个学识渊博、见识极广的神仙,他已经在青丘待了几千年,却没人知道他为何来这里。 哪怕青丘帝君再不乐意,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涂山衡失去这样的学习机会。 涂山衡和有苏茶就是在学堂认识的,据说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就因为比试灵力高低打了起来。 为此青丘帝君狠狠地将他们两个责罚了一顿。 就在大家都以为涂山衡和有苏茶以后会成为死对头的时候,他们俩却和和气气地相处了一百年。 别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俩已经成为了一起偷偷喝酒、一起探险、一起比试灵力的好友。 有苏茶和涂山衡喝了会儿木犀酿,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分开了。 为了不让父亲发现他偷拿了木犀酒,涂山衡决定要把空酒坛放回远处。 涂山衡抱着两个空空如也的酒坛,乘着灌灌鸟向尧城飞去。 有苏茶回到山上,小表妹有苏翎跑到他的脚边,一脸天真地问:“哥哥你是不是去见涂山家的少君哥哥了?” 有苏茶蹲下身摸摸有苏翎的脑袋,笑着点头。 “那位少君哥哥长的好看吗?有哥哥你好看吗?”有苏翎继续问,说着还充满期待地眨眨眼睛。 有苏茶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小的小狐狸竟也开始以貌取狐了。 见哥哥不回答,有苏翎又摇了摇有苏茶的胳膊,似是在祈求。 “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看看他长什么模样吧。”有苏茶只好无奈地说。 有苏翎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甚好,那自己要快些长大才行。 有苏翎忽然灿烂一笑,露出小小的洁白牙齿,“哥哥,抱抱。”说着,她张开了手臂。 有苏茶便一把将身高才到自己小腿的有苏翎抱起来,向热闹的人群中走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纠结 草长莺飞,莺歌燕舞,转眼间,时间来到了生机勃勃的三月。 梧夷的春天更湿润了一些,柳青叶已经在这里待了三月有余。 在这三个多月里,她发觉梧夷根本没有从前自己在佑临时听说的那般贫瘠,土地也是广袤无垠。 也许周围的百姓并不多,大家的住处并不密集,可其实梧夷的百姓总数那也足以和佑安城差不多了。 柳青叶这些日子一直和兄长江匿临一同住在江家,其实江匿临是想带着柳青叶出去另找一个住处的,可是江映枫死活都不让,又是说自己还没有参透经商的知识了,又是说他的奶奶也就是江家的老夫人不放心他掌管江家的生意了。 总之就是怎么也不愿意让江匿临和柳青叶离开江家。 江匿临在征得柳青叶的同意后,便索性留了下来,继续教江映枫经商之术。 柳青叶在来到江家的第一时间就去拜见了江老夫人,江老夫人第一眼看起来很是严厉,叫柳青叶紧张得不行。 江老夫人看了看柳青叶,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江匿临和江映枫。在江匿临的介绍下,她知道了柳青叶就是江匿临的亲妹妹,眉眼便和蔼了不少。 “那你可认识我家的映枫?”江老夫人忽然笑着问道。 江映枫皱了皱眉,他看着祖母一反常态的神情,只觉得那里不大对劲,可是自己却又不能打断长辈说话。 柳青叶点点头,“自然是认得的。” 江老夫人继续笑着说:“江匿临和江映枫啊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把江映枫当做你的哥哥一般,当然若是能喜上加喜......” “奶奶!”江映枫忽然站了出来,生生地打断了江老夫人的话,江老夫人面色上有些淡淡地不悦,似乎是在等着看江映枫接下来祥说些什么? “你不记得她了奶奶?”江映枫指了指柳青叶,一本正经地问道。 江老夫人露出疑惑的目光,柳青叶坦坦荡荡地看着江老夫人的眼睛,似乎就是在等着她将自己认出来。 江老夫人盯着柳青叶瞧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江映枫有些着急,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话该如何开口,一时之间支支吾吾。 柳青叶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老夫人,您不记得我了吗?一年多前,您曾去佑临的魏尚书家,那时魏家的二公子成亲......” 江老夫人仔细想了想,柳青叶就继续说:“那时,我就是嫁给魏寻地那个姑娘。” 江老夫人有些惊讶,她震惊地瞧着柳青叶,也不知道是她没有想起来那时的场景,还是她一时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了,江老夫人愣了好一会儿。 江匿临这是走了出来,“祖母,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青叶她的身份只是我的妹妹,再无其他。” 江映枫也连忙附和:“是啊,现在青叶她已经和魏寻没有关系了。”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好像唯恐祖母不喜欢柳青叶似的。 江老夫人忽然笑盈盈地江映枫,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瞧把你们紧张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江老夫人转向柳青叶说:“从前的事情我不愿再提,不论你嫁给过谁,又是因为什么缘故和那人解除了关系,只要你对江家无害,我都是很乐意这江家再多些人热闹热闹的。” 柳青叶笑着点点头,“谢老夫人体谅。” 江老夫人又转向江映枫说:“你这个孩子,可要好好和江匿临学习经商之术,不可以再不学无术,只顾钻研你那个所谓的武艺了,知道吗?” 江映枫的神色忽然有些凝重,从小到大,他确实没有经商的兴趣,更没有这个能耐,哪怕他推拒过许多次,可是父亲和祖母总是对他心存希望。 江老夫人见江映枫没有回答,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这副老身子骨,也不知道能撑到何时,你若是一直这样不争气,我哪里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江家的列祖列宗?” “祖母!”江映枫阻止江老夫人继续说说下去,“我好好跟着兄长学习就是,您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江老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后来的日子,江映枫就跟着江匿临每天出入各种铺子,他们去的地方可能就在梧夷,可能是暮昭国,也可能是佑临国。 柳青叶则留在江府每天陪江老夫人说一会儿话,然后就钻研怎么做些好吃的,怎么寻找全新的材料制作花灯。 江映枫问过她,江家的生气覆盖面很广,柳青叶想要什么样的花灯他都能给她找到,她又何苦要自己亲手制作? 柳青叶摇摇头,“我觉得那不一样,你就当我是显得无聊,找件事情打发打发时间好了。” 江映枫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才无奈地离开。 这三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江老夫人从一开始对柳青叶生疏,变得现在和柳青叶亲昵了许多。 要说当初江老夫人第一次听说柳青叶之前嫁过人,最后还被休掉了,她心中对柳青叶确实是存了一些偏见的。 可是更多的是想不通,因为江老夫人对魏尚书家的二公子是很有印象的。尚书府就这么两个孩子,又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偏偏出了魏寻这么一位将军。 更何况魏寻那孩子也是一向懂事,明事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休掉自己妻子呢? 这个问题在江老夫人和柳青叶之后的相处中越来越疑惑了。 可是江老夫人从来没有问过。 至少现在在江老夫人的眼中,柳青叶是个温柔善良,还很贤惠的女子。更何况,江老夫人还发现江映枫好像对柳青叶很好。 那小子可是多少年都没有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过。 江老夫人仔细思考过柳青叶究竟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孙媳,甚至在思考这个问题的那个晚上,江老夫人几乎一整夜都没有合过眼。 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江老夫人心中对柳青叶自然是满意的,可是又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娶以为从未出阁的小姐。 就在这样的纠结想法中,江老夫人打算问问江匿临的看法,毕竟他算是江映枫和柳青叶共同的亲人。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互利 江匿临恭敬地站在江老夫人面前,听江老夫人将自己看见的,思索的,疑惑的,统统说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一言不发。 末了,江老夫人询问了一句:“这事,你怎么看?” 江匿临这才上前一步答道:“我明白祖母你很想看着江映枫他早日成亲......”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江老夫人就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就不想看着你成亲吗?我呀,打算最近去给唐家说一说,早点把你和他家小姐的事情确定下来。” 江匿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提出来。他有些震惊,于是他将本来要说的话暂时给咽了回去,“祖母,我现在还不想娶亲。” 江老夫人有些惆怅地看着江匿临,“你说我很想早点看见江映枫娶妻,这么些年我是真的拿你当我的亲孙子,所以我也很想看见你能娶妻生子,这样我才不愧对你父亲的嘱托。” 江匿临垂着脑袋,江老夫人又继续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人家,所以从来不敢去见她,也不敢提起这门自小就定下的亲事。” “可是你是我江家的大公子,哪里配不上那唐家的小姐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把我和江映枫当作你的亲人,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 江匿临听了这话,忽然有些心酸。 江老夫人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你一直知道的是那唐家的小姐从来没有提起过婚约的事情,可是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没有商量和别人的亲事,不就是在等你吗!莫非你要让人家姑娘等你一辈子不是?” “祖母......”江匿临垂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老夫人说的话,句句都说在了他的心上。 “罢了罢了,你自己再想想吧,你要是有时间就去见见唐家的小姐。”江老夫人最终也没有逼迫江匿临。 “今日我们还是先说江映枫的事情,你继续说你刚刚的话。”江老夫人的话锋一转。 江匿临有些哭笑不得,可是他也很快就将心思转到了柳青叶和江映枫的身上。 只听江匿临果断地说:“江映枫他迟早有一天会成亲,可是柳青叶确实不是他的良配。” 江老夫人将探究的目光放在了江匿临的身上,江匿临解释:“其实虽然妹妹她和魏将军分开了,但是心中却一直都把彼此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江匿临抬起头,不敢万分确定,但是语气仍旧很肯定地说:“我想,过不了几日,魏将军就会来到江府。他们是一对有情人,祖母您也希望看见他们能够和好如初不是?” 江老夫人愣了愣,这下可好,江匿临的这一大段话直接解决了江老夫人心中最纠结的事情。 柳青叶心中压根就没有江映枫,自己这苦苦纠结了半天的问题结果根本就不算是个问题,江老夫人不禁笑了两声。 “可是我看这江映枫对青叶......”江老夫人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爱而不得,岂不是要苦了自己的孙儿? 江匿临说:“江映枫他确实喜欢青叶,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我没有想到映枫这个看起来雷厉风行的小子,竟然偷偷喜欢青叶了一年。” “不过祖母放心,江映枫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在我刚知道他喜欢青叶的时候,他就向青叶坦白了。” “青叶怎么拒绝他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江映枫他愣是好几天都没有怎么说话。所以我想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懂得感情的取舍。您放心吧。”江匿临说道。 江老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还是管不了了。”江老夫人又叹了口气。 院子里,柳青叶坐在石桌前晒着太阳。她微微扬起脑袋,眯着眼睛,迎着阳光,她心里却什么都不想。 自己在梧夷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的日子平静的不可思议,柳青叶到生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要不去回想过去两年里发生的事情,柳青叶会在恍惚的时候,在梦境里的时候,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人家姑娘家都对这样的太阳避之不及,你可倒好,偏偏就要晒太阳。”江映枫走到柳青叶的身边,说道。 柳青叶睁开眼睛看向江映枫,笑道:“她们不懂,”说着柳青叶吸了一口气。“你闻!春天的阳光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江映枫面上有些不屑,可实际上他开始暗自注意周围的气味,可他只闻到了花香味。看着柳青叶有些陶醉的模样,江映枫有些轻微的失神。 “兄长呢?”江映枫这才忽然想起了正事。 “老夫人叫他进去谈话,”柳青叶顿了顿,然后一脸神秘地说:“而且老夫人还特意把我给支了出去,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谈论哥哥的婚事?”柳青叶好奇地问。 江映枫笑了笑,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是要论江匿临的婚事,柳青叶作为他的亲妹妹,祖母没道理要避开柳青叶的。 江映枫望着紧闭的屋门,忽然有些无奈,因为他好像想明白了祖母找江匿临谈话的缘由。 他收回自己目光,看向柳青叶,忽然有些惆怅。 “万一他们是在说你的婚事呢?”江映枫冷不丁地这么说了一句。 柳青叶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冒冷汗,她的脖子一僵,好像在幻想江老夫人和她的兄长谈论自己婚事时的情景。 “不会吧......”柳青叶望向那间屋子。 江映枫看了看别处,才又开口:“你就没想过成亲?” 柳青叶摇摇头。 “万一他们逼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怎么办?”江映枫又问。 柳青叶皱皱眉,没有说话。 “不然你干脆跟我成亲得了。”江映枫忽然说道,说完这话,他的目光就转移向了一旁的杜鹃花身上。 柳青叶吃了一惊,然后笑着说:“你就别在这里给我开玩笑了。” “虽然你整天无所事事,但是我不嫌弃你,你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我们互惠互利。”江映枫继续说,眼睛却一直没有看向柳青叶。 柳青叶的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第二百九十章 尝试 “江映枫,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柳青叶认真地说,她盯着江映枫的眼睛,好像一定要在里面找出戏弄的意味。 江映枫暗自攥了攥拳头,最后还是轻轻地笑了出来,“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 柳青叶长舒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说着,她又恢复了刚刚的惬意模样,“我都已经想好了,以后我就不成亲了,再过两年我就去绿久镇,如果那时候成念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徒弟人选,我就会拜他为师。” 柳青叶的一连串打算说的很顺畅,江映枫却皱了皱眉,他余光瞥了瞥禁闭的屋门,然后走到柳青叶的身边坐下来。 “我以为你当时是真的不想做成念渊的徒弟。”江映枫淡淡地开口。 柳青叶摇摇头,“我喜欢花灯,喜欢看花灯,喜欢做花灯。”顿了顿,“所以我自然希望制作花灯的手艺能够被传承下去。我当时的拒绝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江映枫垂了垂眼睛,没再说话。 这时,江匿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刚一出来,他就看见了在院子里面对而坐的江映枫和柳青叶。 “怎么都在这里?”江匿临一面向他们走去,一面问道。 江映枫有些担忧地瞧着江匿临,没有说话,柳青叶倒是开口了:“那还不是因为好奇江老夫人和你都说了些什么。”说完,柳青叶还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既期待又兴奋。 “就是随便说了些话,没什么特别的。”江匿临在柳青叶身边坐下,他看着江映枫问:“你呢?怎么突然从铺子回来了?” 江映枫笑着答:“我看铺子里的账目都处理妥当了,就想着回来偷会儿懒。”说着这样没心没肺的话,江映枫的神色却还是一本正经的。 江匿临笑了笑,他转身对柳青叶说:“你去看看厨房还有些什么,他应该饿了。” 柳青叶一脸疑惑地看着哥哥,又一脸疑惑地瞧了瞧江映枫。很明显,并不是江映枫肚子饿了,而是他们有什么话要单独说。 因为这江家家大业大的,柳青叶觉得其中肯定有很多机密。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甚操心,自然不觉得他们现在把自己支走有什么。 于是她轻巧地起身,拍了拍江映枫的肩膀,“你要是饿了,等会儿就去让阿巧去给你做些吃的,我出去遛个弯儿,就不去厨房了。” 说完话,柳青叶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一脸无奈的江映枫,还有笑意积渐深的江匿临。 “兄长是有事要和我交代?刚刚祖母她……”江映枫欲言又止,他很好奇祖母究竟说了什么,可是又不敢问出来。 “祖母问我,青叶和你有没有成亲的可能。”江匿临淡淡地开口。 江映枫忽然感觉自己的脸变得火辣辣的,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急忙说:“我这就去给祖母解释清楚。” 江匿临拦住了他,“坐下。” 江映枫坐了回去,就听见江匿临又开口了:“我已经给祖母说过了,青叶她并不是你的良配,而且那个人应该就快要来了。” 江映枫听了前半句垂了垂眼睛,又听见了后半句,忽然觉得疑惑:“那个人?魏寻?那日你究竟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会第二天不见柳青叶一面就匆匆离开,现在又决定要来梧夷?”江映枫抛出了一大串的问题。 江匿临点点头,却并没有要回答这些问题的意思。 “映枫,你现在对青叶她……可还有心思?”江匿临却忽然问。 江映枫早就知道兄长会问这个问题,他倒也不否认,只是反问:“兄长你觉得呢?你是想听我的真话还是假话?” 江匿临叹了口气,目光中带了些同情,可是却说了两个字:“假话。” 江映枫惊讶地皱皱眉,却很快就又开口了:“假话就是我早就不喜欢她了,现在她要干嘛,想去哪里,想跟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 江匿临有些无奈,虽然他知道江映枫应该还没有将对柳青叶的感情转换成友情,可是却没想到江映枫好像陷得更深了。 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做错了,自己不应该再带着妹妹继续留在江家。这样江映枫每天都能见到柳青叶,朝夕相处,怎么能忘记呢…… 也许是江匿临的眼神传达出了什么情绪,江映枫忽然有些害怕,“兄长,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柳青叶的,你别带着她离开好不好?” 结合了柳青叶刚刚说自己过阵子就要去绿久镇,以及兄长江匿临现在的这个眼神,江映枫只觉得大事不妙。 他在对柳青叶的这件事情上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才能真的有所转变。也许很快,也许一辈子他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喜欢…… 可是他很清楚,他不想再一个人忍受孤独,更不想在这偌大却寂寥的院子里生活下去。 看见江映枫悲伤惊恐的眼神,江匿临想要辞行的话终究还是停住了。 “映枫,你再试一试,不要再喜欢她了,因为这是无法得到回应的事情。”江匿临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映枫点点头。 只有兄长不说要离开的话,他什么都愿意再试一试,只要还能每天见到柳青叶,他的这些心思也愿意老老实实地全部藏起来。 那边柳青叶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向江家大门走去。 她刚一跨出门槛,就看见了一个绿色的衣角飘到了门口石狮子的后面。 看来那个石狮子后面藏了个人,肯定是因为看见自己出来了,所以才立即躲在了那里,柳青叶想道。 柳青叶忍不住多看了石狮子的方向两眼,最后收回了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跨出了门槛。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现在出手把他抓住,自己也没有他害人的证据,还是应该当做没看见,然后再引诱他出来。 柳青叶在心里打好了主意,便大摇大摆对右转出了门。 刚刚走过路口,柳青叶就趴在墙角,看看有没有人跟上自己。 可是她的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柳青叶有些疑惑了,莫非那人不是要来害自己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绿衣女子 正在柳青叶疑惑的时候,忽然有个绿色的人影从石狮子后面闪了出来。 柳青叶见状又往后靠了靠,想要在不会让那个人看见的情况下,又能看清那人的意图。 结果柳青叶定睛一看,那个穿了一身绿衣的是个清秀的女子,而且从她的行为来看,她的目的确实不是已经离开江府的柳青叶。 可她还是不住的望着柳青叶离去的方向,好像很是疑惑柳青叶的身份。 柳青叶紧紧地提着身后的墙壁,然后就见那女子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可那女子接下来的行为倒叫柳青叶疑惑了,她既没有打算来追柳青叶,也没有离去,而是一直徘徊在江府的门口,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柳青叶一见那女子并不是冲自己来的,反而更加紧张了。莫不是哥哥和江映枫招惹了什么人?现在仇家寻了过来? 柳青叶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低下头握住了腰间的软剑,然后缓步向那绿衣女子走去。 她都快走到那绿衣女子身后了,绿衣女子还是浑然不觉,这叫柳青叶更疑惑了,怎么这个姑娘看起来是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 想到这里,柳青叶手里握着软剑的力道松了几分。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在这里鬼鬼祟祟?”柳青叶直接出声质问绿衣女子。 那女子显然被吓了一跳,原地小小地蹦哒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看向柳青叶。 绿衣女子的第一个表情是害怕和心虚,毕竟是自己在人家府门前在先,根本没有办法理直气壮。 可是当她看见面前站着的是刚刚从江府走出去的女子时,她的神情出现了复杂的变化。 绿衣女子先是疑惑,后来又变成了不屑,到最后还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气势。 柳青叶皱了皱眉,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还要问你是谁呢!你为什么要进江府?”绿衣女子继续理直气壮地说。 柳青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绿衣女子,“是我先问你的好不好!” 绿衣女子哼了一声,摆出一副打死也不说原因的架势。 “好,”柳青叶点点头,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说是吧,那我就去找人来。” 柳青叶转身要走,却忽然被绿衣女子给拉住了。绿衣女子皱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这倒叫柳青叶更疑惑了。 “你是不是害怕我去找江府的人?”柳青叶问。 绿衣女子眼神有些凶狠,可还是不得不点点头,唯恐柳青叶直接去江府把谁叫了出来。 柳青叶这下倒有些得意了,“那你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我就不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 绿衣女子愤恨地瞪了柳青叶一眼,然后说:“我来这里的目的……” 柳青叶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可是只见她又瞪了一眼柳青叶,才说:“就是你!” 柳青叶指着自己,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三个月来,柳青叶的身子自从去年那阵子就落下了病根,因为天气很冷,她的身子一直很弱,就几乎没有出过门,更别提认识别人,结上仇家了。 柳青叶抱着自己的手臂,在绿衣女子面前走了两步,好奇地问:“那你且说说,为什么为我而来?” 哪想到绿衣女子伶牙俐齿道:“你只问我为何而来,并没有说还要问别的问题。” 柳青叶忽然觉得好笑,就摇了摇头,然后又狐疑地在绿衣女子面前端详了一会儿,“莫不是你看上了江府的哪位公子,然后特意前来吧?” 绿衣女子“噌”地一下就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你懂什么!” 柳青叶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女子脾气真的不是一般的暴躁。 “我不懂,但是你得给我说清楚。”柳青叶盯着绿衣女子严厉地说。 这时有一串脚步声从府门里面传来,门里的那个人一边走还一边问身边的小厮:“你们看见柳姑娘了吗?” 柳青叶听的清楚,那是江映枫的声音,而且他就要走出来了。 看门的小厮回答:“柳姑娘刚刚出去。” “好。”江映枫说罢,就要推开府门走出来。 柳青叶听到这里,只觉得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就可以问出这个绿衣女子的目的了。 可是她一转身,发现那绿衣女子显然也已经听见了江映枫的声音,正准备逃跑。 柳青叶想要去抓她,可是奈何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什么也没有抓到。 “哎!我迟早要把你揪出来!”柳青叶冲着那女子的背影喊道。 绿衣女子似乎也很生气,她又回头瞪了柳青叶一眼,才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你在和谁说话?要把谁给揪出来?”江映枫这时也快步走到石狮子跟前,顺着柳青叶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姑娘。”柳青叶答。 “姑娘?”江映枫疑惑地看着江映枫问道。 柳青叶看了江映枫一眼,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还带着些狡黠。 “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喜欢穿绿裙子的姑娘?”柳青叶笑着问。 江映枫茫然地摇摇头,“你在说什么呢?我哪里去认识什么姑娘!” 柳青叶却自顾自地低下头思考着什么,“莫非是哥哥什么时候认识的姑娘……” “你到底在说什么姑娘?”江映枫问,语气有些生气。 柳青叶摆摆手,“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顿了顿,柳青叶又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映枫点点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见见和兄长有婚约的女子吗?我现在正好要去一趟唐家,你可以随我一起去。” 柳青叶原本惆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了光,“好!” 接下来,柳青叶就屁颠屁颠的跟着江映枫往唐家走去。 “你见过这位唐家的小姐吗?”柳青叶好奇地问。 江映枫摇摇头。 “难道从小到大,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柳青叶奇怪地问。 江映枫摇摇头。 “我没想到你这么没有求知精神。”柳青叶无奈地摇摇头,自己的脚步也更加轻快起来。 江映枫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柳青叶,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心情,虽然有点酸涩,更多的却是满足。 第二百九十二章 渊源 留在江家的江匿临对柳青叶和江映枫的打算还浑然不知。 他心中的想法仍然没有变化。只要那个唐家的小姐决定退婚,自己一定会满口答应,绝不会有半分的犹豫。 可是万一人家就这样既不退婚,也不提成亲的事情呢?江匿临觉得自己可能也不会太在意。 柳青叶心里的想法就不大一样了,任凭那位唐家的小姐有多高贵,有多跋扈,成亲还是退婚,怎么样也应该给个准话啊! 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搁在这里,岂不是把哥哥给耽误了!柳青叶越想越气不过。 因为这样先入为主的缘故,柳青叶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唐小姐,可现在就已经对她印象不佳了。 “你去唐家是要做什么?”柳青叶忽然好奇地问。 江映枫笑了笑,说:“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唐家最近在我们的铺子里采购了一批上好的绸缎,我想着现在就一起送过去。” 柳青叶皱皱眉,送些绸缎还需要这位江家公子亲自去不成? 果不其然,江映枫又补充道:“其实我也是对那位唐家小姐存了好奇,就借故去唐家瞧一瞧。” 其实江映枫确实是因为对那唐家小姐产生了好奇,可是真正让他选择前去唐家的原因有二。 一是他希望祖母将注意力不要放在自己身上,而是先关注一下兄长江匿临的婚事。 二则,如果兄长他真的去了唐家的小姐,那也就算是彻底在梧夷定居下来,柳青叶自然也会跟着他留在这里,更不用提以后江匿临会再说出要离开的话。 所以江映枫是很乐意促成这门婚事的。他刚一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立即来找柳青叶了。 “这些年,你就对这位唐家小姐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柳青叶又问,她还是觉得江映枫在这里生活了许久,怎么会没有听说过梧夷唐家的小姐呢? 江映枫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仔细思考这些年有没有听说过唐家小姐的事情,可直到最后,他还是为难地摇摇头,“我对她真的没什么印象,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 柳青叶皱皱眉,继续问:“那你总知道当初你们的父亲为何要给兄长和那唐家小姐定亲吧?” 江映枫立即说:“这个我知道,我记得当初为了一桩生意,原本父亲选定的人是我,然后兄长他跑来问我愿不愿意,我当时对这些事不太懂,一听说成亲就要整天和一个女人待在一起,我就特别苦恼,最后在兄长的面前坚决地摇了头。” “然后和唐家小姐定亲的人就变成了哥哥?”柳青叶迫不及待地问。 江映枫点点头。 柳青叶叹了口气,“那是我哥哥,他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 江映枫这时却认真地说:“你别误会他,我想,小时候他总是让着我迁就我,恐怕就是因为你。” 柳青叶侧了侧脑袋,“什么意思?” “因为他知道远在千里之外他还有一个妹妹,他想对那个妹妹好,却迫于无奈,根本无法与妹妹相见,就只好把对妹妹的好,放在了我这个弟弟身上。”江映枫耐心地解释。 柳青叶听了这话,不禁微笑起来。 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唐家门前。 江映枫上前一步扣响了唐家的门,这时,柳青叶和江映枫身后响起了一连串的马蹄声。 柳青叶这才想起来,刚刚江映枫说自己是要来给唐家送些上好的绸缎,可自己和江映枫这一路走来,两手空空,哪里是来送绸缎的? 可是现在他们的身后竟然跟来了一大串的马车,想来应该是江映枫早就安排好了的。 江映枫和柳青叶站在唐家门前,等待着小厮来去给他们通报,然后给他们开门。 柳青叶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她扭头看向江映枫问道:“可是我跟你一起来,是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呢?” 江映枫好像也才想起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说柳青叶是他和江匿临妹妹,一切就都很容易说通,可是江映枫不愿意这么说。 于是只听江映枫说:“干脆你就说,你是我们江家新来的管家。” 柳青叶听了这话,不进皱皱眉,“管家?管家是我这个样子的吗?” 说罢,她低下头打量起自己的装扮来,江映枫也顺着柳青叶的目光看去。 柳青叶一袭紫裙,白纱缠地,拖拖沓沓,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要掌管整个江家的管家,可是这时唐家的管家已经推开了大门,要将柳青叶和江映枫二人请进去。 算了!柳青叶心中暗自想道,管他什么装扮像不像管家呢,气势总是要像的。 唐府内,一个小丫鬟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唐家小姐的屋子里,一面跑一面大喊着:“小姐!听说江家的公子亲自来为咱们送绸缎了!” 唐家小姐刚刚换好衣服,听了这个消息,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是欣喜,最后却只剩下了紧张。 “他怎么会亲自来呢?”唐家小姐唐黎一面在屋子里踱着步,一面紧张地自言自语。 丫鬟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小姐:“肯定是冲着小姐你来的呀!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江家公子亲自送货,今天突然前来,说不定是想要提起与小姐你的婚事呢!” 唐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瞎说什么!我……我还没有见过他呢!” “那小姐就不想去偷偷见江公子一面?”丫鬟继续笑着问。 唐黎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容,可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和羞涩。 “那这事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唐黎叮嘱丫鬟,丫鬟立即乖巧地点点头。 江映枫和柳青叶一前一后地踏进了唐家,柳青叶老老实实地跟在江映枫的身后,俨然一副管家的模样。 柳青叶这些符合管家身份的行为都是和真正的江家管家学来的。 唐家倒也很给面子,一听说江家的公子亲自前来送绸缎,唐家的夫人便出来亲自招待江映枫和柳青叶二人。 “这位就是江家的公子?”唐夫人一脸和气地问,其实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便只好统称为公子。 “江家二公子江映枫正是我。”江映枫恭敬地行礼。 第二百九十三章 唐黎 一听来的是江家二公子,唐夫人的面色又好看了几分,不仅很和气,更是亲切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这位姑娘是……”唐夫人先是招呼他们快些进屋子里喝口茶,然后看见了江映枫身后的柳青叶,便忍不住问道。 江映枫淡淡地开口:“这位是我们的管家,日常也会跟我一起出门办些事情。” “这样啊,二位快请进!来大厅喝口茶再走吧。”唐夫人笑着说。 若是平常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江映枫绝对是会一口拒绝的,他不喜经商,更不喜人与人之间的客套。 可是今日与平时不同,他们的目的是来见见唐家的小姐,就这么离开那可就亏了,于是他笑着点头,先柳青叶一步走进了唐府的大厅。 江映枫在心里盘算,怎么提起兄长和唐家小姐的婚事才会显得不突兀,可是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倒是在与唐夫人客套的一问一答之间,江映枫有些应接不暇,支撑不住了。 终于在唐夫人再三感谢江映枫亲自登门送绸缎之后,江映枫觉得自己词穷了。 这时,柳青叶却机智地接了话:“唐夫人不必客气,比较咱们江唐两家是会有姻亲的。” 也不知道是柳青叶的那句话没有说对,唐夫人听了这话,脸都黑了。 唐夫人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场面一度显得很尴尬。 可正因为如此,柳青叶心中却明白了一些事情。很明显,唐夫人并不喜欢江匿临,更不喜欢江匿临和她女儿的这门婚事。 这时,一缕绿色的衣角从门外露了出来,正好被柳青叶看的清清楚楚。 “是谁在门外?”柳青叶出声问,还提高了几分音量。 现在绿色的衣角,和自己刚刚在江府门外看见的绿色衣角并不相同,可是柳青叶却总是感觉他们有所联系。 唐夫人很快也看见了那个衣角,语气严厉了几分,“还不快出来!”这语气很明显,唐夫人知道在听墙角的人是谁。 唐黎迈着缓慢的步子,从门后走了进来,耷拉着脑袋,好像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似的。 柳青叶看见唐黎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可是更多的却是震惊。眼前的这位唐小姐,不就是刚刚被自己在江府门外抓了现行的绿衣女子吗? 虽然她现在换了另一件样式不一样的绿裙子,可是柳青叶确信,就是同一个人。 唐黎一边走到唐夫人面前,一边用余光偷偷看向江映枫和柳青叶。 当唐黎看见江映枫身边坐着的柳青叶时,皱了一下眉,然后眼中又多了几分怨恨。 “阿黎,胡闹!”顿了顿,唐夫人又对唐黎说:“还不快见过江家二公子江映枫,还有江家的管家柳姑娘。” 唐黎一脸不情愿对转身行礼。 刚刚在来的路上唐黎忽然听说来得是江家二公子,而不是江家大公子江匿临,唐黎气愤地原地跺脚。 最后还是丫鬟上非要拉着她去看看江家二公子,说什么大公子和二公子肯定会有几分相似,不然她才不会来见什么江家二公子,更不会又被人抓了偷听的现行,而且还两次都被同一个人抓了现行。 面对柳青叶的时候,唐黎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在地上。柳青叶倒什么都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唐黎。 柳青叶越是这样,唐黎就越是觉得心慌。 一番客套后,唐黎在江映枫的对面落了座,江映枫说是要来看看和兄长有婚约的唐黎,可实际上他的眼睛压根没看过唐黎。 “看来改日我们该送一对石狮子来了。”柳青叶忽然笑着开口。 听了这话,唐黎的脸都白了,她警告似的看着柳青叶。 如果柳青叶真的是江家的管家,那么她肯定不会再把事情抖落出来,可惜她不是。 “为何呀?”唐夫人奇怪地问。 “哦是这样的,我今日出门时,瞧见唐小姐正在江府门前的石狮子那里站着,想必应该是在研究石狮子的雕刻技艺吧。”说着,柳青叶还配上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就像她心里真的这么想似的。 江映枫茫然地看向柳青叶,再想想自己刚刚走出江府时,柳青叶奇怪的语言和奇怪的举动,一下便明白了五六分。 于是江映枫浅笑着看向柳青叶,什么话都没说,更没有责备之意。 听了柳青叶的话,唐黎的脸一下子滚烫,她急急忙忙地望向母亲唐夫人,却见唐夫人黑着脸,一言不发,唐黎忽然觉得大事不妙。 唐夫人一向对唐黎严厉,更是一直不满意唐黎和江家大公子江匿临定下的亲事。 现在又听说自己的女儿竟然偷偷地跑到江府去了,唐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开始在心里盘算,等送走了客人,该怎么和自己的女儿算算账。 唐黎见母亲狠狠地等了自己一眼,就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又要挨骂了。 此时,唐黎的心中不免对柳青叶产生了怨恨,“多谢柳管家的好意,依我看,江家的石狮子也不怎么好看!” “哦?唐小姐莫非是觉得江家的人更好看?”柳青叶现在展现了一回自己的伶牙俐齿。 “你!”唐黎说不过柳青叶,自己本就理亏,现在只能忍气吞声,不免觉得有些气愤和委屈。 唐夫人听不过去了,她重新说了些别的,“依我看,江家的绸缎真真是顶好的,下次我还要买!” 然后江映枫又开始和唐夫人客套,柳青叶和唐黎,则是一个安安静静,另一个则气呼呼地瞪着对方。 江映枫淡淡地回应着唐夫人,然后又客套地说了几句,江映枫就带着柳青叶起身告辞了。 唐夫人倒也没有再继续客气,总之能看得出来,她好像不愿和江家的人有太多的牵扯,更害怕江家的人在打自己女儿的主意。 不过唐黎虽然不情愿,可是依照礼数,她是应该和母亲一起送一送客人的。 唐黎对柳青叶肯定是生气至极,可是她对待江映枫却也很是冷淡,所以柳青叶也摸不准同乐对哥哥江匿临是什么态度了。 要说会是像唐夫人对江匿临一样避而远之吗?看起来却也不是。 第二百九十四章 没有承诺 毕竟她作为唐家的大小姐也不必大老远跑去江府一趟,更何况跑都跑去了,却还是根本不敢进门,只能躲在屋门前的石狮子后面悄悄地看。 柳青叶仔细地想一想,她觉得唐黎肯定是冲着自己的哥哥江匿临才会跑去江府的,只是找江匿临的意图究竟是好还是坏,柳青叶就不得而知了。 江映枫和柳青叶一同从唐家走了出来,却被唐黎在半路拦住了。 唐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也不知是怎么才逃过唐夫人的责怪,就这么径直从小路绕到了柳青叶和江映枫的面前。 “站住!”唐黎大声喊道,她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盯着柳青叶,好像怒火都要燃烧起来。 江映枫很自然地想要把柳青叶护在自己的身后,可是柳青叶却从他的另外一侧走了出来。 对柳青叶来说,自己做了的事情,自己说出口的话,就应该有承担的勇气。 “唐小姐?莫不是你后悔了,还是想要我们去给唐府送些石狮子去?”柳青叶笑眯眯地看着唐黎,好像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不妥。 可是这句话却要把唐黎气炸了,也许是唐黎这些年都没有见过如此伶牙俐齿,为难别人却又不明确说出目的的人,唐黎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子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柳青叶心中有些得意,其实她现在能够说出这种话,都依赖于赤离对她的影响。 柳青叶刚刚见到赤离的时候,心中只觉得很无力,因为不论自己说什么,赤离总是会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让对方怒火攻心。 现如今看见自己的话也能叫人气的一鼓一鼓的,柳青叶只觉得自己的就肯定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现在还不是继续洋洋自得的时候,柳青叶明白自己还有正是要做,那就是问明白唐黎对兄长江匿临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在来唐府路上柳青叶心中对唐黎产生的那些不满,现如今全都消散了。她看着既可爱又率真的唐黎,忽然觉得和自己的兄长还挺般配。 想到这里,柳青叶的笑意就更深了。 “你笑什么笑!”唐黎看见柳青叶满脸的愉悦,只觉得自己郁结于心。其实她来这里堵住江映枫和柳青叶的目的也并不是因为自己气不过,而是因为是有正是要告诉他们。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唐黎收敛了几分自己的怒意,她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再继续冲动,以至于忘记正事。 唐黎又不屑地看了柳青叶一眼,然后面色认真地转向江映枫,“你!是不是江家的二公子?” 江映枫觉得疑惑,刚刚在唐家的时候明明已经介绍过自己的身份了,现在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再确认一次呢? “我问你,你是不是江家大公子江匿临的弟弟?”唐黎又问了一遍,这次她的语气有些焦急,还捎带了些不耐烦。 毕竟刚刚自己的行为确实是惹恼了母亲,自己肯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是要是被母亲发现自己偷偷溜出来是来拦着江家公子的,恐怕责罚只会更加严重。 江映枫点点头,柳青叶的目光也转向他们,好像不明白唐黎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好,我要告诉你们。我是我,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愿意嫁给江家大公子的,自小我就与有婚约,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把自己当做他的未婚妻来看待。” 唐黎的语气有些焦急,可是越焦急,她想说的话也就越多,“可是母亲和父亲却不喜欢我与你兄长的婚约,更不喜欢让我和江家有任何的联系,甚至屡次告知我要为我取消婚约,可是我每次都拒绝了。” “要想和我退婚,必须是江匿临他亲自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不然我什么都不会相信。”唐黎认真地说。 柳青叶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她觉得自己能1想象得到唐家小姐并不抗拒嫁给江匿临,却没有想到过唐黎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对待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江映枫的神情到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应该是很满足的一个神情。 唐黎说完了话,看着神情各异的两个人,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了。 “你说,她说的是真心话吗?”柳青叶问身旁的江映枫。 江映枫看了一眼唐黎离去的背影,笑道:“莫非你还是不相信?” 柳青叶有些茫然,江映枫无奈地摇摇头,“她作为一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当街拦住我们说这些话,肯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江映枫看着柳青叶的眼睛,忽然认真地说:“也许你是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唐小姐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如此死心塌地。” “可是在唐小姐的生活里,已经把她自己当做了江匿临的未婚妻。这样的关系连一个承诺都没有,可是依然有人甘之如饴。”江映枫继续说,他的眼睛里忽然生出些炽热。 这份热度就好像是灼伤了柳青叶的眼睛,她匆匆忙忙地躲避着江映枫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是她的心里总感觉江映枫肯定是话里有话。 “好,我知道了,咱们快回去告诉哥哥吧。”柳青叶说罢就像前走去,也不管江映枫有没有答应、 江映枫看了看柳青叶的背影,他心里忽然生出了后悔。是自己刚刚太冲动了,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江映枫心中很清楚,自己越是这样说,就只回越把柳青叶推远。 可是江映枫又忽然想起了刚刚江匿临对自己说的话,他说魏寻应该很快就会找来。等魏寻一来,自己又只能成为靠边站的人。 江映枫叹了口气,提步跟上柳青叶,他什么话都不说,可是却能明显地感觉到柳青叶在躲着他,因为她总是比他走快一步。 江映枫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柳青叶的后面。 他刚刚说,为了一份连承诺都没有的感情也能够义无反顾的人,他也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明白了这句话,江映枫忽然很想她明白这句话,却又觉得还是不明白的好,毕竟这样会带给她负担。 第二百九十五章 唐家 “哥哥!”柳青叶刚刚一走进江府的院子里,就开始大声地呼喊着,一方面她是想赶紧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另一方面,柳青叶是真的替哥哥开心,现在能够确定唐家小姐唐黎这些年是心甘情愿地在等着哥哥,现在只要确定哥哥的心意,那就很有可能成就一段极好的姻缘。 江匿临闻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疑惑地瞧着大惊小怪的柳青叶,又看了看跟在柳青叶身后的江映枫。 江映枫也是含着笑,江匿临忽然感觉到哪里怪怪的。 柳青叶笑着跑到哥哥面前,“哥哥,你才刚刚唐小姐唐黎刚刚当着我们的面都说了些什么?” 江匿临的脸色却忽然一沉,“你们去唐家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不要去唐家,更不要提起什么亲事吗?你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柳青叶的神情呆滞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只是为了给唐家送绸缎,才去唐家的……” “哥哥,你听我说……”柳青叶想把刚刚自己没说完的话说完,可是江匿临却打断了她,“你肯定是要告诉我,那位唐家的小姐肯定是愿意嫁给我的,是不是?” 江匿临的声音中有些冷意,和他这话意截然不同,柳青叶又愣了愣。 哥哥怎么知道唐小姐唐黎的态度?柳青叶皱了皱眉。 却听见江匿临开口解释了:“你们这样突然闯去唐家,又提起了婚约的事情,那位唐小姐肯定会因为面子上过不去而选择委曲求全,自然会说她愿意嫁给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柳青叶无奈地看着哥哥,虽然她一开始也是不相信唐黎如此的心甘情愿,可是她的心里却是从来都没有如此揣测过的。 她将信将疑地看向身后的江映枫,似乎想让他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江映枫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不出话来。 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江映枫刚刚之所以那么揣测,不过是因为他有所同感。 可是现在听了江匿临的一番分析,江映枫倒也觉得有道理,一时之间他也感觉很矛盾。 “哥哥,那万一唐小姐就是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呢?”柳青叶皱着眉问,她原以为哥哥听见了这个消息,是会稍稍放下心来的。 毕竟,在从前自己提起哥哥的这段婚事时,他总是闪烁其辞,或者总是强调唐小姐若是要退婚,那他一定会满口答应。 江匿临却认真地摇摇头,“青叶,人心并不是都像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就不要再劝了。” 说完,江匿临甩了甩袖子,径直走开。 柳青叶想要伸手去拉住江匿临,可是她的手却是怎么也用不上力气,“哥哥……” 柳青叶忽然觉得鼻酸,心酸…… 哥哥江匿临这些年一直都是活在黑暗中,总是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总是要讨得别人欢心,总是要懂得看别人的脸色。 因为这样的缘故,恐怕仅仅是一个嫌恶的眼神,江匿临都会觉得自责,都只会从自己的身上找责任。 “哥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再管了。”柳青叶想着想着就最终决定了妥协。 江映枫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阻止她。这种事情本来就强求不得,更何况自己也根本没有办法替兄长江匿临做主。 “……”江匿临想说什么,却在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哥哥,你就别生我的气啦!”柳青叶一边摇着江匿临的手臂,一边撒娇般地说。 江匿临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心情,刹那间就消失了。他这一生所求不多,他只愿自己唯一的亲人妹妹柳青叶能够安稳度过这一生,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江映枫也能够有所归宿。 至于他自己的事情,江匿临还没有考虑过,恐怕短时间内也不会考虑。 柳青叶自然是不知道哥哥江匿临的打算的,可是她也猜到了几分。但是从柳青叶的心里来说,她不愿意这样,她也绝不会让兄长牺牲自己的幸福。 江映枫看着眼前重归于好的兄妹二人,不禁有些感慨。在他们的这个年纪,就应该是莽撞冲动,行事可以不计后果的时候,可是他眼前的这对兄妹却是这般为彼此设身处地,更是愿意为彼此牺牲自己的情谊,从而生出一切的精神。 江映枫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他开始在心里后悔,也许这件事情是自己多管闲事,怎么选择怎么做都是应该是江匿临自己来。 “我不生气,你快回去休息吧。”江匿临对柳青叶轻柔地说。 柳青叶点点头,和江映枫一起退了下去。 一路无言,江映枫把柳青叶送去了她的住处,然后准备返回。 “江映枫!”柳青叶忽然叫住了江映枫,江映枫的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和你在暮昭国王府说的那些话是一个意思?”柳青叶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好像还带着几分倔强,就像是在告诉江映枫,你若是不回答我,我就绝不会让你走。 江映枫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不是。” 柳青叶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是她的面色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那你究竟还......” 柳青叶想问的是,你究竟还喜不喜欢我,可是她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万一这样问出来,两个人都会觉得尴尬怎么办,所以她硬是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 江映枫却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表情,“柳青叶,你不会以为我刚刚的那些话是在给你说吧?” 现在柳青叶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了。 江映枫一手指着柳青叶,另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柳青叶,你不会还以为我在喜欢你吧?” 柳青叶这下彻底放下心来,她这才敢在江映枫面前长舒了一口气,“这样最好,说实话,今天给我说这些话的你,那天在暮昭国王府里,都让我感觉有点陌生......” “现在看来,应该是我想多了。”柳青叶说完,上前一步,狠狠地锤了江映枫的肩膀一下,有点哥俩儿好的意味。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客人 江映枫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有些无奈地说:“你这身手可是已经大不如前了,想必已经有好多时候都没有练过剑了吧。” 柳青叶坦坦荡荡地承认:“自我来到梧夷镇的三月来,剑我都没有碰过一下,自然是没什么力气的长进。” “我看当时你对剑术挺上心的,怎么现在忽然放弃了?”江映枫问。 柳青叶轻轻地耸耸肩,“现在我不必担惊受怕,不用在乎什么佑临国和暮昭国的势力,和我待在一起的你们又个个武力高强,我又何必为难自己?” 江映枫摇摇头,又问:“你想想从前的你,难道你真的是在为别人学剑术吗?” 柳青叶垂了垂脑袋,“自然不是,我现在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我一练剑,就总是回想起他,可是我真的不想想起他了,一想起他,我的心就会很痛。” 江映枫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可惜正垂着脑袋的柳青叶看不见。 “罢了,慢慢来吧。”江映枫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柳青叶却迟迟没有进屋子,她进屋子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还不如就在外面吹吹风。 站在外面的时候,柳青叶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下,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她记得唐黎在自己和江映枫面前说自己愿意嫁给哥哥江匿临是那个坚决的神情。 那个表情好像在她自己的面庞上也出现过,那是她刚刚被带去暮昭国,慕巷告诉她魏寻也在这里的时候,她说她愿意留在暮昭国,可是要求慕巷把魏寻给放了。 那段时间之前,柳青叶一直觉得自己也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弱女子,哪有什么能够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壮举,可是在那一刻,柳青叶却忽然生出了这样的勇气。 只要魏寻能好好的,柳青叶觉得自己怎么样都可以。 可是柳青叶还想想不通唐黎的事情,按照哥哥江匿临的说法,他从没有见过糖价的小姐唐黎,那唐黎应该也没有见过兄长,可是唐黎怎会如此死心塌地呢? 柳青叶曾和魏寻相守过,品尝过爱情的甜蜜,可是唐黎这样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柳青叶苦恼极了,她的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这时,一个小厮跑来。 “柳姑娘,我是江老夫人派来的,她说明日咱们江府会来一位客人,柳姑娘若是有时间就来见见。”小厮恭敬地行礼之后说道。 柳青叶点点头,问:“客人什么时候来呢?” 小厮有些苦恼地说:“这个老夫人也没有说明,想必也就是明天了。” 柳青叶皱皱眉,她心里出现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那可有说来得是什么人?” 小厮又苦恼地摇摇头,“小的不知。”他确实不知道,当时他只是听从老夫人的吩咐来告诉柳青叶,老夫人交代的时候说的话也是很少,他也一直很疑惑来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呢? “好的,帮我转告老夫人,我明天会见见客人。”柳青叶点点头。 小厮退下了。 柳青叶对这件事并没有很在意,毕竟每户人家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亲戚,她原先在佑临国将军府的时候,每年都会有许多的亲戚来访,母亲也会带着自己去祖母家,去小姨家。 更何况现在自己算是寄居在江家,自然应该礼数周全些。江府的客人,便也是她柳青叶的客人。 柳青叶又继续开始想唐黎和哥哥江匿临的事情了,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再去找唐黎一次,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万一唐黎和哥哥有过什么渊源,却因为这样的误会,错失了良缘,那可真的是得不偿失。 柳青叶下定了决心,觉得自己心头的一件事被放下了,便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 她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终于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了。 柳青叶忽然又想起刚刚江映枫说的那些话了,她当初练剑确实不是因为任何人,不过是因为她对剑法的好奇和喜爱。后来再练剑,就多了一份情绪。 那边是能个魏寻安然相处的时间。每天早上柳青叶都可以和魏寻一起练剑,魏寻总是很温柔,可是却一点水也不放。 魏寻就是会用最温柔地语气,说最严厉的话。 可是柳青叶知道,魏寻地眼里都是在为她好,毕竟这些功夫日后是可以用来保命的。万一因为现在的懈怠,而导致关键时刻出了差错,那失去的可就可能是生命了。 柳青叶想起魏寻,觉得自己的心里又开始反酸水了。 于是她跑去厨房找了两块栗子糕吃。 不得不说,这梧夷的栗子糕确实赶不上佑临国的好吃,那种栗子的香气都不大一样。 虽然这样,柳青叶却还是喜欢吃,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栗子糕,更是一种记忆。 第二日,柳青叶起了个大早,她不敢出去,唯恐小厮来说有什么客人前来的消息被自己错过了。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来通报,柳青叶就这样在院子里发起了呆。 柳青叶觉得实在无聊,便推门出去想买几个话本子。 江府和街道距离地很近,一会儿就能一个来回,柳青叶觉得自己的运气肯定不会这么背,自己刚刚离开,客人就来了吧? 不过就算这么凑巧,自己也肯定不会晚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柳青叶开心地去了街上。 这一去倒真的是去对了,柳青叶刚刚走进街巷,就看见同样在街道上晃悠的唐黎。 唐黎就好像是在等她一般,一见柳青叶出现,就立即想她走去。 唐黎有些气势汹汹,叫柳青叶有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错觉,柳青叶很想转身走掉,可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昨天的打算。 自己明明说要为哥哥问个清楚的,这可是个好机会,不然自己可没有什么机会再去唐家了。柳青叶在心中盘算清楚后,仰着头,慢慢悠悠地也朝着唐黎的方向走去。 “你可算出来了!你这个管家怎么回事,看起来就闲散的很,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叫你去做管家。”唐黎大声地说,语气里满是不满。 柳青叶耸耸肩,好像是在说,没办法,就是有人需要我。 唐黎也不和柳青叶计较。 第二百九十七章 好巧不巧 “看样子,唐小姐是在等我啊。”柳青叶问。 唐黎甩了甩衣袖,说了句:“你随我来。”她便转身走去。 柳青叶很想把她叫住,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不就好了?自己若是再随她去什么地方,万一耽误了回去怎么办? 可是柳青叶和很快就想明白了,唐黎这种大小姐,怎么会好意思在这大街上说自己的婚事呢?想必是想去了茶楼什么的地方娓娓道来。 想到这里,柳青叶只觉得就算耽误了回去的时间,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应该不会被老夫人和客人怪罪吧。 想完这些,柳青叶就提步跟上了唐黎。 唐黎果然是领着柳青叶进了一家茶楼,还特意找了一家雅间,屋子里的设施摆件都很齐全,一看这地方就很符合唐黎这样大小姐的气质。 唐黎走进去后,直接坐在了桌子前,却根本就没有说要柳青叶坐下,虽然柳青叶一开始也在原地愣了愣,等着唐黎说出些让自己坐下的话,可是想了想,唐黎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客气呢? 那日自己从唐家离开之后,唐黎肯定被她的母亲骂了一顿,现在怎么会还能对自己“热情”呢?于是柳青叶索性在唐黎身边坐了下来。 唐黎似乎没有想到柳青叶会这么嚣张,可是她仔细想了想,这也确实是柳青叶的做派,于是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既然来了茶楼,总不会就只是说说话吧,唐小姐就不想请我喝口茶吗?”柳青叶看着无动于衷的唐黎,便开口说道。 唐黎皱皱眉,她觉得自己和柳青叶没有什么道理能说的清楚,便只好暂时妥协,将小二叫来了,点了两杯茶。 柳青叶喝了一口茶,这才安静地等着唐黎说说她所谓的正事。 “我昨天说的话,你们告诉江匿临了吗?”唐黎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问。 柳青叶眼睛里忽然一亮,没想到唐黎这次专门在江府外面等她,只是为了问出哥哥对她的态度,可是柳青叶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那你为什么会等我呢?为什么不去找江家二公子江映枫?” 唐黎停顿了好一会儿,“因为......因为你我都是女子,我想你应该比那位二公子更明白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再说,日后我若是真的嫁去了江家,肯定是要和江家二公子保持距离的。” 唐黎说这话时语气有些清冷,还带着些冷漠。 但是柳青叶却忽然看见了希望,她现在越来越确信,唐黎对兄长江匿临,肯定不是像兄长所想的那般是为名誉所迫,而是真的对他死心塌地。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唐黎有些急切地催促道。其实她的心里忐忑极了,所有女子问出这样的问题,等着这样的答案应该都会很害羞吧,她也不例外。 可是唐黎的表面真的看不出任何一丝的紧张,有的只是许多的急切。 柳青叶有些费脑筋,若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么哥哥的态度其实她也不清楚,可是她知道哥哥昨天说的那些话,肯定不可以告诉唐黎。 就在柳青叶正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唐黎的时候,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江映枫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后站着的是江匿临。 柳青叶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少,唐黎的面色也有些惊异。 “唐小姐?”江映枫朝唐黎点点头,然后朝柳青叶说:“我刚刚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走进这里,还以为你要做些什么呢,结果是偷偷约了唐小姐过来。” 柳青叶还没有从惊异中反应过来,她又愣了愣,然后才说:“我刚刚是在街上偶遇了唐小姐,所以......” “你是谁?”唐黎盯着站在江映枫身后的江匿临,开口问道,虽然她心中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同,可是她还是问了出来。 江匿临笑了笑,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我是江匿临。” 柳青叶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对对对,这就是我家大公子,唐小姐你刚刚不是想知道大公子的态度吗?你直接问他好了。” 唐黎刚刚的淡定都是装出来的,要是让她真的直接去问江匿临刚刚的问题,那么她才说不出口呢。 “我......”唐黎皱了皱眉,不敢再看江匿临,她只觉得脸有些火辣辣的。 “青叶,过来。”江匿临忽然说。 柳青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过去。 “你还记得你昨天答应了我什么吗?”江匿临笑着说,可是柳青叶能看得出来,哥哥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这样的表情并不是在开心的微笑,而是......生气。 “我......也许这些事......”柳青叶想要解释,却被江匿临直接拉了出去。 “唐小姐,我们就先告辞了。”江匿临得体地对唐黎说,说完这句话就拂袖而去。 江映枫拉着柳青叶跟在江匿临的身后。 “你快去帮我劝劝哥哥,唐小姐是真的很喜欢他,之前的那个想法是他想多了。”柳青叶一边焦急地说,一边看着江匿临的背影。 江映枫无奈地说:“你就别再管这件事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我说看见,你和唐小姐一起走进茶楼之后,他的脸都冷了。” “他是真的不希望咱们管这件事。”江映枫又补充了一句。 柳青叶耷拉着脑袋,“都怪你,要不是你把我暴露了,我肯定就已经问出了唐黎的想法,还有她和哥哥的渊源。” “我也是担心你,而且......家里来客人了。”江映枫说到最后,语气都低沉了不少。 柳青叶还沉浸在悲伤中,现在一听说客人居然好巧不巧的现在来了,柳青叶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留在茶楼里的唐黎还在愣着,她没有想到自己再见到江匿临是这样的场景,自己已经认不出她了,就更别提他还会记得自己了。 可是刚刚那一幕,却让唐黎很伤心。 在唐黎的心里,柳青叶不过是江家的管家,和江家的公子尊卑有别,刚刚江匿临对她说话的时候却语气轻柔,还说他们之前有约定过事情。 莫非,江匿临这些年一直不愿意提起和自己的婚事,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唐黎想到这里,只感觉到了绝望。 第二百九十八章 食言 柳青叶歪着脑袋问了一句:“来的客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昨日江老夫人没有告诉我这个人的身份......” 江映枫看了看柳青叶,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打算,而且看起来一副黑着脸的模样,好像很生气。 柳青叶本来心情也不佳,现在又看见江映枫黑着脸,只觉得头顶的乌云更厚了。 见江映枫根本就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柳青叶也只好安安静静地跟在江映枫的身后,独自生着气。 江匿临则是早就走出一步,现在在大街上走着的三个人各怀心思,神情各异,却一点交流都没有。 江匿临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似的,不过这在柳青叶看来,肯定是因为哥哥太生气了,今天因为自己的缘故,和唐家小姐就这样见了面,他心里肯定很不情愿吧, 在快要走进江府的时候,江映枫忽然顿住了自己的脚步,这样的突然,让柳青叶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好在他的后背前堪堪停住,并没有撞上去。 江映枫忽然转过身对柳青叶说:“你......你是不是还喜欢着魏寻?” 柳青叶被这句话问的摸不着头脑,她伸出手在魏寻面前晃了晃,“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忽然提起了他?他现在可是在距离我千里之外的佑临......” 柳青叶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日江府来了客人,江映枫又恰巧提到了一直都没有提起过的魏寻,柳青叶很难不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今日来得客人......不会就是......”柳青叶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映枫,然后根本不等江映枫的回答,就径直转身跑掉了。 因为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若今日的客人不是魏寻,昨日小厮来通传江老夫人的话时,就会直接说明客人的身份,如果今日来的客人不是魏寻,那么也不至于江映枫和江匿临两个人一起来找自己。 柳青叶只觉得一下子证据清晰地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看见柳青叶转身跑掉,江映枫一下子有些慌张,他确实不想让柳青叶去见魏寻,可是更不想让柳青叶离开。 于是江映枫正准备追上去,却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江映枫回过头去,看见兄长江匿临正站在他的身后,眼中的情绪很复杂,可是江映枫看的出来,那复杂的情绪里面,分明有一种叫做失望的情绪。 江匿临的身边还站了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 江映枫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魏寻。 魏寻径直跟着柳青叶走了出去,江映枫却被江匿临留在了原地。 “看来你答应过我的,也没有做到。”江匿临说道,他面无表情,只是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失望。 “兄长,我......”江映枫忽然很想辩解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确实食言了,所以现在他无话可说。 江匿临刚刚目睹了江映枫和柳青叶说话的整个过程,他听见江映枫问的那个问题,他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刚刚明明说好,暂时不向柳青叶透露来的人是魏寻的事情,江匿临没有想到江映枫会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他们的约定,而这又并非是无心之举。毕竟江映枫说的那句“你是不是还喜欢着魏寻”可是正正好好地落在了江匿临的耳朵里。 江匿临很清楚,如果事前就告诉柳青叶,江府来的客人是魏寻,刘轻工业肯定会立马躲开,可是若是直接让他她见到了魏寻,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到那时若是柳青叶还要离开,江匿临也不会再阻止她,可是这样的机会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 江匿临摇摇头,似乎很是无奈,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自私的,这一点他可以理解,只是既然江映枫做不到忘了对柳青叶的情感,当初又何必要如此干脆地答应自己呢? 他看了看魏寻和柳青叶离去的方向,什么话也没再说。 现在魏寻和柳青叶的命运,就只能交到他们自己的手上了。 魏寻跟在柳青叶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好像唯恐自己的出现吓到她,可是又不舍得离去,害怕她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柳青叶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个人既不是哥哥也不是江映枫,那么应该就是刚刚来到梧夷的......魏寻。 这么一想,柳青叶就几乎是头也不敢回了。 柳青叶在梧夷待着的三个月,她并没有怎么在外面转悠,往往就只在江府附近的街巷里转转,所以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再往哪个方向走去。 柳青叶只看见自己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湖,她想继续向前走,赶快甩掉身后的人时,魏寻终于在她身后开口了。 “不要再走了好不好?这里我也不熟悉,我怕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也难以应付。”魏寻上前一步抓住了柳青叶小臂。 柳青叶只觉得难堪,可是她又不想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于是她冷着脸转过身,“魏将军怕不是将军做得久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的保护才能活下去。” “别再这样说话好不好?”魏寻温柔地说,生气和不耐烦一点都没有。 柳青叶皱皱眉,“不知道魏将军现在来到梧夷是做什么?” 柳青叶更想说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偏偏是在这个自己刚刚开始熟悉起,喜爱上梧夷的时候,魏寻又来到了这里。 自己若是还打算躲着魏寻的话,那就很有可能要离开这里。可是她还能去哪里呢? 魏寻好像看透了柳青叶的心思,他笑着说:“我就是害怕你在这里生活的太习惯了,害怕你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那样我就真的没有办法把你带走了。” 柳青叶忽然生气地大声嚷道:“可笑,莫非你觉得我到了现在还愿意跟你走吗?”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先跟我去见一个人好吗?”魏寻耐心地劝说,他此次是有备而来的。 上次在绿久镇和江匿临谈了一次话之后,一开始魏寻觉得江匿临是在劝自己离开柳青叶,可是他越想越发觉事情并不是那样的,他是在点醒自己。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不同 江匿临的意思不过是在告诉魏寻,现在这样穷追不舍只会叫柳青叶离自己越来越远。 柳青叶现在不愿意和魏寻在一起的原因不过是在为魏寻地名声和地位考虑,心病还须心药医,江匿临告诉魏寻,现在紧要的任务应该是解开柳青叶的心结。 到那时,柳青叶的心结解了,心里又是喜欢着魏寻的,怎么还会放弃和魏寻在一起的机会呢? 于是那天魏寻地不辞而别是故意的,他想要柳青叶记住自己。因为他这一行,肯定是要耗费几个月的时间,魏寻希望柳青叶能记着自己,哪怕是因为生气和怨恨也好。 不然万一倒是魏寻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解开柳青叶心结的办法,却已经被柳青叶彻底忘记和放弃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魏寻想的更多的是,他这一生若是身边没有了柳青叶,恐怕也会失去色彩,倒不如放手一搏。 柳青叶甩开魏寻的手,并没有要跟着他去看什么人的打算,“你让我去我就去吗!” “好,那你现在听我说话也可以。”魏寻的耐心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头。 柳青叶有些无奈,她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这种感觉刚刚出现,柳青叶就立即转移了自己的视线,好不在魏寻面前留下任何破绽。 “我已经不是佑临的将军了。”魏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吸引了柳青叶的目光。 “你说什么?”柳青叶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为了打消你的顾虑,我已经向陛下上奏解除我的官职了。”魏寻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在说什么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话。 “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可以不做将军?那不是你从小的志向吗!你为什么不想想从小到大,你为了成为将军付出了多少的代价,你怎么能如此儿戏!”柳青叶感觉自己特别的生气,声音不自觉地就提高了几分。 魏寻却还是面不改色,一脸的温柔模样:“那些我都知道,也绝对不会忘记,可是相比于那些,我现在更希望能有你在我的身边,那样不论我以后究竟是做什么,我都会乐在其中。” 柳青叶只觉得一时语噻,她没有想到魏寻会为了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将军的职位,这样一想,柳青叶的心中忽然涌出了许多的自责。 柳青叶一边自责一边生气。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欠了魏寻,怎么现在自己怎么做都要因为魏寻自责呢? 因为哥哥柳岸明的事情,柳青叶感到自责,所以选择了和魏寻分开,可现在又因为魏寻辞去了将军的官职而自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了。 “我知道你已经恢复了记忆,很久以前就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瞒着我,因为你害怕你现在的身份连累我。”魏寻看着柳青叶有些委屈的神情,眼神又温柔了一些,说着,还轻轻上前走了一步。 “可是,青叶你知道吗,在我的心里,不论柳岸明他做了什么,你还是你,你还是我的妻子,也许你是将军府小姐的身份会消失,可是只要你愿意,你是我的夫人的事情却永远都不会改变。”魏寻地语气很是坚定,好像就是在告诉柳青叶,你所有的担心其实都是不必要的。 柳青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酸了,甚至眼泪都已经涌到了她的眼角,只要她轻轻地眨眨眼睛就能掉落下来。 可是柳青叶倔强地死撑着,根本不让自己在魏寻面前哭出来。 魏旭能看见柳青叶憋着眼泪的神情,忽然觉得很心疼,几乎没有什么犹豫,魏寻又上前走了一大步,将柳青叶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哭吧,我现在看不见了。”魏寻一边轻轻地抚着柳青叶的长发,一边轻柔地说。 “......”柳青叶想要挣扎,可是这个怀抱是在太温暖,太熟悉了,她一进来就再也不舍得离开了,于是柳青叶索性就像从前一般,在魏寻地肩头轻轻地抽泣起来。 魏寻轻轻地抚着柳青叶的后背,仿佛这一刻,时间回到了一年多前,那是他们才刚刚相恋相知,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不可逆转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真是个笨蛋,怎么可以不做将军!”柳青叶待稍稍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抱怨道。 “那没办法,还不是你不愿意跟我回去,我就只好自己这样下定决心,也好叫你看见我的坚决。”魏寻笑着说,因为他的心里忽然出现了很大的希望。 于是魏寻继续试探性地问:“你现在就算是愿意和我一起回去了吗?” “回去?江府还是佑临?”柳青叶轻声问。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愿不愿意和魏寻一起回到佑临,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贪恋这个怀抱。 魏寻倒也一点都不心急,他说:“江府吧,至于回不回佑临,你还是先跟我回去见个人再做决定。” 柳青叶觉得这样也好,便轻轻地点点头。 “那究竟是见什么人啊?”柳青叶忽然问,今天突如其来发生了许多事,每件事都叫她猝不及防,她真的害怕现在万一又冒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魏寻却神秘地笑了笑,“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柳青叶推开魏寻,皱了皱眉,说:“那快回去吧。”说完柳青叶就准备向回去的方向走去,可是她忽然愣住了。 等现在自己冷静下来了,柳青叶才发现自己和魏寻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她从来都没有来过的地方。 魏寻看着柳青叶忽然停住的步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 “你该不会不记得回去的路了吧?”魏寻走到柳青叶的身边笑道,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在柳青叶的眼里,魏寻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不是不记得,是......是我不想回去了。”柳青叶眼神闪躲,但是又不肯服输地说。 “这样啊,那也行。反正现在我也不是什么将军了,我想呆在那里就呆在那里,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好了。”魏寻将计就计地说。 柳青叶忽然感觉现在的魏寻好像有了一点点不同。 第三百章 早知道 柳青叶觉得魏寻好像变得更加能拿捏得住自己了,和前段时间的穷追不舍并不相同,现在的魏寻是在告诉柳青叶,我不是要继续要求你怎么做,而是不论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会配合你,迁就你。 这样一来,仅仅只有柳青叶的拒绝和抗拒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你别再这样胡说,别再这样任性了。你的父亲和母亲肯定早就已经恨透了我,都是因为我事情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柳青叶垂下了眼眸,似乎很是自责。 提起佑临国尚书府的事情,魏寻的眼睛里有些晦暗的东西跳动了几下,给魏寻原本温柔的神色平添了几分悲伤来。 魏寻顺势拉住柳青叶的手,牵着她往回走。刚刚来得时候,他并不知道柳青叶不认得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就记住了来时的路,现在自己带着柳青叶原路返回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有些事想给你说说。”魏寻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现在告诉柳青叶的话说了出来。 “你说。”柳青叶盯着魏寻牵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地说道。 “嫂嫂她......在一年前就已经去了。”魏寻的神情有些悲伤,这一年来,他大哥魏令的悲伤一直都被他看在眼里,可是他从没有在大哥面前表现出过悲伤,现在在柳青叶面前,他倒是可以无所顾忌。 “去了?”柳青叶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个“去了”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嫂嫂她已经不在了?”柳青叶只觉得心底一凉,“还是在一年前就......是因为她的孩子吗?”柳青叶没有等魏寻回答,就已经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魏寻握着柳青叶的手又紧了一些,“你别太难过,也许对嫂嫂自己来说,这是值得的。她完成了她的愿望,只是徒留大哥一个人在世界上......” 柳青叶有些愣怔,若是现在对她来说,一年多前在佑临国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那么她的嫂嫂唐梳梅对她来说,就是最温柔的存在。 她总是微微笑着,与世无争,不论遇到多么令人生气地事情,她都能淡然处之。而这样温柔的人,却坚定地走着自己选择的路,为了给魏令生下孩子,不惜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魏寻继续说:“嫂嫂走后,大哥每天都很难过,终日泡在酒坛里,浑浑噩噩......我和父亲母亲想了许多法子,甚至父亲还动用过家法,可是大哥的心就好像跟着嫂嫂一起离开了似的,再也没有在乎过其他亲人的感受。” 后来的话魏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不敢告诉柳青叶,直到现在,魏令都还是每天浑浑噩噩,没有一丝变化,而他的身体也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日日的耗费下去,浪费着生命。 “那他们的孩子呢?还好吗?”柳青叶的眼睛里藏着许许多多的悲伤,那份感情好像就要透过这一年多的时光,透过这一千多里的距离,穿越回那个柳青叶曾经待过的将军府。 “他很好,年纪很小,却很乖巧懂事。”魏寻的回答很简短,他没有说出兄长魏令对孩子的不上心,他不敢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是这样。 “你这一年,应该很辛苦吧。”柳青叶忽然说道,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柳青叶一想到这一年来,魏寻又要暗地里进行操练,想着怎么去暮昭国救出自己,又要安慰照顾失去了妻子的哥哥,安抚为孩子担心的父母,一定很辛苦吧。 “我不觉得辛苦,我觉得越是这样的时候,我就应该越是撑住,不能再让兄长和父母为我担心,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在他们面前展露脆弱,时间一长,我也早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会不会觉得难受了。”魏寻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浅浅笑着的,那其中竟然真的没有多少无奈的情绪,倒像是魏寻在说些很寻常的话。 魏寻忽然感觉到柳青叶回握住了自己的手,他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算不算是在博取同情,也不知道这样的方法究竟是对是错。 他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了一些担忧,他忽然感觉到害怕。在柳青叶每次推开自己的时候,魏寻都没有感觉到过害怕,可是在这一刻,他真的害怕了。 魏寻从来没有质疑过柳青叶究竟喜不喜欢自己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的心里,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可是,魏寻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也许柳青叶只是在可怜自己?也许最后她决定跟着自己回去了,也只是因为她想帮帮自己......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魏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更没有再纵容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于是魏寻就拉着柳青叶回到了江府,一路上柳青叶还会偶尔向魏寻介绍附近自己的认识的地方,还有自己这三个月来的一些所见所闻。 时间好像回到了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回到了当初他们一同待在绿久镇的时候。 江映枫看见魏寻和柳青叶一起走进来的时候,倒没有多少的意外。 在刚刚过去的时间里,江映枫想了许多,他亲眼看着魏寻追出去,可自己却一点能去挽留立场也没有。 江映枫不知道柳青叶会不会跟着魏寻回来,会不会就这么和魏寻和好如初。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当江映枫看着魏寻和柳青叶牵着的手时,江映枫才明白自己一直都是多么可笑,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全都变成了事实。 江匿临看着柳青叶和魏寻并肩走回来,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怎么?你是跑到哪里去了?”江匿临似乎是在打趣一般地问柳青叶。 柳青叶轻轻地垂下脑袋,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 “哥哥,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今日的客人就是……”柳青叶小声嘀咕,带着几分抱怨的意味。 江匿临笑着摇摇头,“我若是早点告诉你,恐怕你早就把自己藏起来了。” “这么说,你真的早就知道魏寻会来?”柳青叶有些惊讶地说。 江匿临愣了一下,点点头。 第三百零一章 一直做哥哥 江匿临很久没有打算瞒着柳青叶。 他那日对魏寻说过,他会尊重柳青叶的一切决定,只要让柳青叶不开心了,不论什么样的事情也都要替她遮挡下来。 可是江匿临并不是真的决定要协助柳青叶放弃魏寻,而且要帮助魏寻解开柳青叶的心结。 “确实如此,我早就猜到魏将军还会来这里,只是不知道确定的日子。”江匿临笑着说,顿了顿:“我也早就预料到,你会和他重归于好,跟他一起离开。” 柳青叶愣了愣,又小声地说:“我还没说要跟他回去呢。”说着,柳青叶松开了魏寻的手,然后还朝着右边挪了一小步。 魏寻看了看柳青叶,无奈地笑了笑,也并不太在意。 “你刚刚说还有人要见我?”柳青叶转过头去看魏寻,魏寻点点头,指了指一间他面对着的屋子,说:“他们就在那里面,你直接进去就可以看见了。” 他们?柳青叶有些惊讶,莫非自己要见的还不是一个人?柳青叶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间屋子,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去吧。”江匿临对柳青叶说。 江映枫一直站在他们的旁边,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柳青叶从回来之后只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在意他的反应。 可这时江映枫忽然开口了:“我还有事情,你们继续聊吧。”说完,江映枫朝魏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江映枫现在的离开意义非凡,魏寻看着江映枫离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上次自己问了江映枫是不是喜欢柳青叶的时候,江映枫的答案虽然是并不明朗的,可是魏寻看得真切,江映枫对柳青叶的情感并非那么简单。 原本魏寻还在想自己要怎么才能解决这件事呢,现在江映枫却忽然要退出了。 柳青叶看着江映枫的背影,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么长一段时间来,江映枫对柳青叶怎么样,柳青叶心中自然是清楚的。 虽然柳青叶也曾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可江映枫总是摆出一副吊儿郎当并不当真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真心。 “那我进去啦。”柳青叶对江匿临和魏寻说完,就向那间屋子走去。 魏寻和江匿临对视了一眼,魏寻的眼睛里传递出感谢的意味。 他和柳青叶这一路走来,能到现在的日子,至少柳青叶现在已经不躲着自己了,要多亏了江匿临。 柳青叶踏着轻轻地步子走进了那间屋子,一边走她一边觉得好奇,魏寻究竟会带什么人来说服自己呢? 柳青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空白,没有什么想法,愈靠近那间屋子,柳青叶只觉得自己的紧张也会多几分。 直到柳青叶走进屋子,看见了站在里面的琉璃和柳岸明,她愣住了。 “小姐!”琉璃的眼睛中已经涌起了泪花,她向柳青叶大步跑了过来,但是好像又害怕小姐嫌弃自己似的,堪堪地在柳青叶面前停止了。 “小姐,都一年多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真的急死我了。”琉璃在原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些委屈。 柳青叶轻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说罢,柳青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正在抽泣的琉璃。 “小姐,跟我回家好不好?将军府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小姐你了。”琉璃一边抽泣一边说着。 柳青叶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琉璃,将军府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自己真的还能回去吗? “小姐,这一年多我可一点懒都没有偷,我每天都会把将军府从上到下打扫一遍,所以现在将军府除了人少了,别的花花草草,亭台楼阁一点变化都没有!”琉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些骄傲的意味。 柳青叶笑了笑,又拍了拍琉璃的后背,然后送开了琉璃,她并没有回答琉璃的问题,只是朝她笑了笑。 一直站在后面的柳岸明这时才开口说:“你放心,将军府确实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我也会在那里等你回来。” 说罢,柳岸明笑了笑。 柳青叶却很是惊讶:“你……你回了佑临?” “还……还……还回了将军府?”柳青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柳岸明点点头,释然地说:“是魏寻他帮我……他说他原谅我了。不过我现在自然不再是什么将军,对将军府来说,我只是一个类似于管家的角色。” “我不想再参与什么纷争了,我觉得一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让我还清了对暮昭国的恩情,也斩断了与佑临国的联系。” “所以,现在我想重新开始,你愿意回来一起重整将军府吗?”柳岸明笑着问。 这些话他说出来如此简单,但其实大费了一番周折。 魏寻并没有向外人公布柳岸明的身份,只是对外宣称为将军府招募了一些人才。 整个过程的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柳岸明一开始听见魏寻说原谅自己的话,很是惊讶了一番。 从柳岸明走上了这条路,他就做好了不被原谅的准备。他原想着自己这剩余的半生,恐怕就要在漂泊中度过了,也许会一生漂泊在外,一声不得安稳。 可是就这样被魏寻原谅了,柳岸明在惊讶之余满是感激。 他现在并不奢求柳青叶也会原谅自己,只是希望自己能够继续陪在柳青叶身边,默默地尽自己身为兄长的职责。 柳青叶忽然感觉眼睛酸酸的,听到柳岸明说这些话,她忽然觉得很心酸。 哥哥这一年来,应该也是很不容易的。他肯定已经抱着永不被原谅的决心,现在看到魏寻能够原谅柳岸明,柳青叶只觉得又感动又开心。 那些曾经的事情带来的伤害,好像已经随风消逝。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柳青叶只觉得自己要好好珍惜现在,珍惜身边的人。她不想再去想从前了,现在她只希望柳岸明也能好好的。 “哥哥。”柳青叶这么唤了一声,然后伸开手上前一步,保住了柳岸明。 柳岸明僵住了身子,好像一时反应不过来柳青叶在做什么。 “哥哥,你就一直做我的哥哥好不好?” 第三百零二章 为她考虑 柳青叶的声音很轻,但是听起来却坚定无比。 “你当真......还愿意认我这个哥哥?”柳岸明的声音有些颤抖,其中带着许多不可思议的语气。 柳青叶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地说:“自然是。小时候我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成亲时又是你牵着我走出将军府。”顿了顿,柳青叶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没有被真实的表达出来,她又继续说:“在我心里,你这些年尽职尽责的兄长身份,已经可以和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样重要。” “我先前对你冷淡,告诉你我绝不会原谅你,那是因为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的不舍而留在我身边,我怕这样的话,你就会忍受更多的痛苦。”柳青叶看着柳岸明的眼睛说,而她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一层雾气。 柳岸明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得到了心灵的救赎。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期待,只希望自己能安稳地陪着妹妹,照顾妹妹,度过这一生。 魏寻一直站在院子里,等着柳青叶出来。 可是整个过程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焦急,因为他了解柳青叶,知道柳青叶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魏寻。”柳青叶推开门,走了出来,可是已经不见兄长江匿临的身影,想必他又在忙着生意吧。 魏寻笑了笑,上前走了两步。 “看起来你们聊天还算愉快。”魏寻说道,他注意到了挂在柳青叶面颊上的泪痕,忍不住伸出手去触了触柳青叶。 柳青叶似乎是抱怨一般地说:“那还不是因为你......我哥哥呢?” “他说他要去看看江映枫。”魏寻答,他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担心表现出一丝一毫。 “魏寻,你当真愿意原谅哥……我的柳岸明哥哥吗?”柳青叶忽然问,她不是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不确定。 也许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魏寻原不原谅都不一定。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背叛那么简单,而是包含了背叛和信仰。 “青叶,我承认其中有你的原因,但是决定并不只是因为你。”魏寻的话说的很坚定,没有什么隐瞒。 “谢谢你……”柳青叶垂下了眼睛。 “你不必谢我,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从来都不过只是一个你罢了。”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眼睛,微微一笑,“而你也不必勉强自己,若你觉得其实你还是不想和我……” 魏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柳青叶打断了。 “我愿意。” 柳青叶的眼睛闪着光,“你该不会觉得这一年多以后,我就不喜欢你了吧。”她扬着头,笑着看向魏寻。 虽然魏寻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就是他心中的担忧。 “我不是害怕你会不喜欢我,只是害怕你会因为别的原因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魏寻说。 柳青叶又上前走了一步,理所应当地说:“在暮昭国的时候,能支撑着我一直撑到最后的,是在我的脑海里你的身影。” “在我失去记忆之后,我不记得你的身影,你的模样,可是我一见到你,就拼命去想你究竟是谁,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样我才得以恢复记忆。” “在我觉得自己不得不离开你的生活,不得不把你推开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都要失去色彩了。” 越往后说,柳青叶越来越哽咽,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是魏寻却一把抱住了她。 “别说了,我都明白了,是我狭隘了。”魏寻的声音很轻柔,宛若梦呓。 柳青叶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光,那个时候自己还可以像现在一样在魏寻的怀抱里哭泣,无所顾忌。 “魏寻,我们真的还可以回到过去吗?”柳青叶轻轻地问了一句,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却被魏寻听得清清楚楚。 魏寻轻轻地抚了抚柳青叶的青丝,笑着说:“我们不回到过去,我们就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柳青叶有些疑惑。 “对,我刚刚没有把话给你说完……兄长他现在精神不太好,父亲母亲很担心,所以他们希望我……继承尚书府的爵位。”魏寻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起来。 柳青叶从魏寻的胸前探出脑袋,他眨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后真的不再做将军,而是要做佑临国的尚书?” 魏寻点点头,“大概是这样。”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都已经想好了,我知道你最向往的是自由,所以我只是会暂时做一段时间的尚书,等兄长恢复了,或者兄长的孩子长大了,我就全权交给他们。” “你不会觉得可惜吗?”柳青叶的眼睛望着地面,好像有些难过,她难过的是不是魏寻可能要成为尚书的这件事情,而是不论魏寻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在为她考虑。 不论是在对待柳岸明的时候也好,在决定成为尚书的这件事情上来说也罢,魏寻一直都在为她考虑。 “好,这条路,我会一直陪着你。”柳青叶的眼神忽然坚定起来,她看着魏寻轻轻地笑了。 魏寻握着柳青叶的手,也笑了起来。 “可是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好,你要给我一段时间。”柳青叶忽然想起兄长江匿临和唐黎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在离开梧夷镇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解决掉。 “什么事?需要帮忙吗?”魏寻问。 柳青叶看着魏寻摇摇头,其实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了计划,现在这等着找机会实施。 魏寻看着柳青叶却想起了另外的事情。 虽说自己自己的心里一直都是把柳青叶当做自己的妻子,可是毕竟当年那封休书确实是自己亲手写下的,不论是对柳青叶还是对自己,都难免回想起那个时候。 现在刚好在梧夷镇,江家也与尚书府有些关联,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重新为柳青叶和自己办一场婚礼。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魏寻问道。 “真的不用。”柳青叶拍拍魏寻的肩膀,一副轻松肆意的模样。 魏寻心中对柳青叶也很有信心,既然她说不用,肯定就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 第三百零三章 亲自前往 这样一来,魏寻就会有时间去准备这样与柳青叶的婚礼了,魏寻看着柳青叶的眼睛,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柳青叶了,等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吧。 柳青叶的脑袋里也一直在盘算怎么样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唐家,见到唐黎。 第二天一大早,柳青叶就悄悄地溜出了江府。 柳青叶一直在昨日遇见唐黎的街巷中转悠,可是转悠了半天,连唐黎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柳青叶觉得疑惑极了,按理说昨日自己的突然离开,应该会让唐黎觉得奇怪才是,既然感到奇怪,以唐黎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再来找自己问清楚才对,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柳青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这样继续守株待兔都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可是现在魏尚书大人有意向将尚书之位交给魏寻,那魏寻势必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自己要是还拖延着时间,只会对魏寻越来越不利。 最后柳青叶就决定亲自前往唐府,她刚来到唐府门前,就恰巧遇见了急急忙忙从府中走出来的丫鬟,这个丫鬟柳青叶认得,这就是经常跟在唐黎身边的那个丫鬟。 得来全不费功夫,柳青叶在心里想道。 见到丫鬟向左边拐过去,柳青叶径直提步跟了上去。 柳青叶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周围没有人注意着她们,于是她就上前一步拉住了那个匆匆忙忙的丫鬟。 “你家小姐呢?”柳青叶有些着急地问。 那丫鬟发现自己被拉住了,只急着继续离开,待她定睛一看,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昨日小姐见过的那个女子时,丫鬟的脸都气白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家小姐!”丫鬟大声地质问着柳青叶,好像要在气势上压制住柳青叶似的。 “你家小姐怎么了?”柳青叶问。 “我家小姐昨天被你们气的,今日都给气病了!我家小姐一向身子很好,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呢!”丫鬟有些着急地说。 “现在我就是来给我家小姐找大夫的!”丫鬟继续说。 柳青叶皱皱眉,好像在思考什么。她不明白唐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一下子气病了,莫非真的是因为自己和兄长江匿临? “找大夫?”柳青叶又问了一遍,丫鬟点点头。 “刚好我会些医术,让我去给你家小姐瞧一瞧吧!”柳青叶说。 丫鬟戒备地看着柳青叶,“你?你昨日把我家小姐气的不轻,现在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帮到我家小姐呢?” 丫鬟的双眼满是不相信,还一边摇着头,一边继续向前走去,可是她很快就被柳青叶再次拉住了。 “只有我可以帮到你们的小姐,要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柳青叶的神色很是认真,没有半分戏谑的意味,这叫丫鬟一时给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柳青叶。 最后丫鬟狐疑地看了一眼柳青叶,还是点点头,不过丫鬟警告道:“你若是敢对我家小姐有任何危险的动作,我会立即禀告我家夫人,到时候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现在能出发了吗?”柳青叶催促道。 “那走吧。”丫鬟说。 在丫鬟的掩护下,柳青叶很顺利地以大夫的身份进入了江府。柳青叶心里清楚,只要她没有遇到唐夫人,那么自己就是不会穿帮的。 在顺利进入唐黎的屋子之后,柳青叶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如此惊险的事情了。 “小姐,有个人说一定要来见你了。”丫鬟小声地对唐黎说,语气有些为难。 “谁呀?”唐黎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全身,好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是我。”柳青叶一边走进屋子打量着四周,一边回答道。 丫鬟一见柳青叶就这么走了进来,“你怎么不等我叫你,你就进来了?真是没有规矩,还说是江家的管家呢。” 唐黎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柳青叶,然后一个翻身,又把自己藏了起来。 “小梅,你怎么把这个人带来了?我一点都不想见到她,还不快把她赶出去!”因为从被子里传出来的缘故,唐黎的声音闷闷的。 叫小梅的丫鬟立即走到柳青叶面前,想把柳青叶赶走,可是柳青叶开口了。 “你昨天的问题难道就不想知道答案?”柳青叶忽然问唐黎。 唐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大概是因为太生气的缘故,被子都被她掀翻在地。 “你来这里是给我耀武扬威吗?就因为你觉得江匿临他重视你在乎你!”唐黎气呼呼地说。 柳青叶愣了一下,身形一顿,她的大脑飞速运作,似乎是在思考唐黎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丫鬟小梅要接着赶走柳青叶的时候,柳青叶终于想明白了。 结合起唐黎刚刚说的话,再想想昨日哥哥和江映枫来茶楼找到自己之后的场景,柳青叶恍然大悟。 原来唐黎是误会自己和江匿临的关系不同寻常了,柳青叶想到这里不禁眼角带笑。 唐黎见到了柳青叶的这副神情,更生气了,在她的眼中,柳青叶这是被自己说准了心事的模样。 唐黎站起来走到柳青叶面前,好像要发作,却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表达。 “唐小姐可想问我什么?”柳青叶盈盈笑着。丫鬟小梅一见小姐走到了柳青叶的面前,自己就退到了一旁,不过她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柳青叶。 一旦柳青叶有什么动作,丫鬟就准备冲上去制止她。 唐黎仔细地瞧着柳青叶,好像很生气,可是又好像一下子瘪了下来。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唐黎最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柳青叶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在唐黎的身边踱着步。 “江匿临他……”柳青叶开口了。 唐黎只觉得自己有些心灰意冷,柳青叶说得话她好像都没有听进去。 柳青叶继续说:“江匿临他其实是我哥哥,亲哥哥。” 唐黎没有把这话听进去,所以柳青叶没有等来她以为会出现的惊讶。 柳青叶觉得唐黎不可能没有反应呀。 第三百零四章 理解 柳青叶在唐黎面前晃了晃,还问了一遍:“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唐黎愣了愣,她确实没有注意到柳青叶刚刚究竟说了什么,现在她反应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了什么吗?”眼神轻挑,有些挑衅的意味。 柳青叶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江匿临是我的哥哥,是我的亲哥哥。” 这下唐黎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睁大了眼睛,似乎并不太相信。 “你不是江家的管家吗?也没有听说江家有什么女儿呀,再说了,大家都传你是被江匿临和江映枫一起带回来的,是要成为江家的媳妇......”唐黎一下子说了一大串的话,似乎是在反驳柳青叶,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江匿临的妹妹,却和江映枫和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明白吗?”柳青叶皱了皱眉,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所以只是先说了这么几句话。 唐黎看着柳青叶,只见她眼神真挚,看起来并不像是在骗自己,于是她问:“莫非传言都是真的,江匿临他并非是江家的孩子?” 柳青叶一看唐黎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传言,那唐夫人肯定也有所耳闻,说不定唐夫人对唐黎和江匿临婚事的反对也来源于此。 柳青叶点点头,说:“这段过往对哥哥来说很痛苦,所以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你应该也希望哥哥能有一天亲口告诉你吧。” 唐黎的眼睛亮了亮,可最后还是暗了下去。 “可是昨天你哥哥对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我......”唐黎皱皱眉,语气已经不如哥哥那般锐利了,只是语气中还含着一份特别的骄傲。 柳青叶点点头,说:“这就是我此行前来的目的,唐黎,你对我哥哥如此专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你不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也一直心存疑惑,怎么能帮你们呢?” 唐黎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可是她很快就在此抓住了重点:“你说你要帮我们?你会帮我?”唐黎的语气里满是不相信,柳青叶对她来说,整个的角色转变太大,一会儿是江家的管家,一会儿是和江匿临交好的女子,一会儿又是江匿临的妹妹。 “不然呢?不然我闲的没事干,来这里找你聊天吗?”柳青叶皱皱眉,好像很不可思议地说。 唐黎觉得自己刚刚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帮我。”顿了顿,唐黎转移了话题,“你刚刚问我原因......我可以告诉你。” 柳青叶抱着手臂,好奇地等待着唐黎要说地原因。 待柳青叶从唐黎那里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黑了,柳青叶在丫鬟的带领下顺利地走出了唐府。 临别前,丫鬟犹犹豫豫,又客客气气地对柳青叶说:“姑娘,你可千万别忘记了和我家小姐说的事情,我家小姐的幸福可就拜托你了。” 丫鬟这一前一后的态度差别很大,但是柳青叶一点都没有在意。 “放心吧。”柳青叶拍了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然后柳青叶转身离开了。 丫鬟留在原地,为小姐的事情祈祷。其实她的想法原来和唐夫人一般,江家大公子并非会成为自己家小姐的良配,可是既然自家小姐喜欢,又一心只想着他,丫鬟小梅也自然愿意顺遂小姐的心愿。 柳青叶一路走得有些拖沓,不是因为她不想早些回去,而是因为她在思考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向哥哥江匿临开口。 柳青叶快要走到江府的时候,看见江府门口站了一个人影,她定睛一眼,喜笑颜开。 她立即跑了上去,只见魏寻长身玉立,正站在江府门前,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魏寻等着的人正是柳青叶。 “你怎么不进去等我。”柳青叶一边笑嘻嘻地说着话,一边走到了魏寻的身边。 魏寻见到柳青叶站在自己的面前,才将眉头稍稍舒展开,他说:“我看你这一日出去了许久,怕你有什么事情。” 魏寻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柳青叶的手,将他手心的热度传递给了柳青叶。 柳青叶瞧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笑着回握住了魏寻的手。 “哥哥......们和江映枫呢?”柳青叶问道,现在柳岸明应该也在江府才是,柳青叶想到这里,神色忽然呆滞了一瞬。 柳岸明待在江府的话,那势必会与江匿临碰面,这样遭遇的两个人遇在一起,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碰撞,柳青叶的脸忽然白了。 魏寻先是听见了柳青叶的话,然后又看了看她的神情,明白她心中忧虑的事情,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你不必担心,其实柳岸明和你的哥哥江匿临早就已经碰过面了,现在再见面,他们之间也肯定会很平静。”魏寻说, 柳青叶眼睛睁大了一些,她惊讶地问:“你说他们早就遇见过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呢?” 魏寻笑了笑,似乎是有些打趣地说:“那时你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躲着我呢,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柳青叶被噎住了,她悻悻地没有再说话。 “还没吃饭吧,江老夫人一直在等你一起去吃饭。”魏寻说。 柳青叶点点头,和魏寻一起走进了江老夫人的屋子。 “老夫人。”柳青叶笑着说。 江老夫人笑看着走进来的魏寻和柳青叶,一脸的欣慰。 “你们快来吃饭吧,我就先出去走走了。”江老夫人顿了顿,又说。 说完,江老夫人笑着离开了,柳青叶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奇怪地看着魏寻,觉得江老夫人的行为很是奇怪,就好像是在专门给柳青叶和魏寻留下独处的时间似的。 魏寻笑了笑,解释说:“我今日给老夫人讲了一下咱们之前的事情,其实老夫人也是和江老爷一起先有了婚约,才喜欢上彼此的,所以老夫人很能理解咱们。” 柳青叶笑了笑,脸有些红。 “快吃饭吧。”魏寻笑着说,然后拉着柳青叶坐下来。 从始至终,魏寻都没有询问柳青叶,这大半天她究竟去做了什么。 第三百零五章 商量 柳青叶一边开始吃饭,一边笑着问:“你怎么不问我今天去做什么了?” “我要是问,你就会直接告诉我吗?”魏寻也笑着问,他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一直盯着柳青叶吃饭,还一直微笑着。 柳青叶也没有在意,她点点头,笑着说:“你问,我就告诉你,反正我现在也需要一个能一起商量的人。” 魏寻点点头,笑着问:“你今天去做什么了?”然后又继续笑着看柳青叶吃饭。 柳青叶这才娓娓道来。 “我想着我可能很开就要和你一起回佑临了,哥哥他恐怕不一定会和我一起走,因为他已经在梧夷生活了好多年,所以我就想着在我离开之前,能帮哥哥解决一下他的终身大事。” 柳青叶一边说,一边笑着。 “其实哥哥和一个梧夷唐家的女子是有婚约的,只是现在唐家不太支撑这个婚约,我哥哥又对这个婚约有消极情绪,因为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位唐小姐。”说到这里,柳青叶微微皱眉,筷子也很快就被放下来了。 魏寻似乎也在思考这件事情,他的印象中,虽然对江匿临的印象并不深,可是他对这段婚约却是有一点印象的。 那时候,江映枫来佑安城尚书府的时候,还和魏寻吐槽过这件事。他说原本是要定下自己和唐家大小姐的婚约,可是因为自己的不情愿,他的兄长顶替了他,与唐家的小姐定下了婚约。 “今天我就去见那位唐家的小姐了,我这才知道,其实那位小姐一直钟情于我哥哥,我觉得他们来是应该在一起的,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行。”柳青叶有些苦恼地说,说着,还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魏寻能看得出来,柳青叶是真的很想早点把这件事情解决。 于是魏寻开口道:“虽然我和江匿临的接触并不多,可是在我的感觉里,他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一点小事,或者因为一件这样的事情就否定自己的人。所以我猜,他心里肯定是有别的原因,才会对这件事情产生消极的心里。” “所以,现在应该先问出哥哥心里的心结,再想想看怎么解决问题吗?”柳青叶问道。 魏寻点点头,又给柳青叶的手里塞了一块点心。 柳青叶看着手中的点心,笑了笑,有些心结已解的意味,她一边咬了一口点心,一边问:“那你今天做了什么?我现在这一天天也没有办法陪你在梧夷好好转一转。” 魏寻并没有直接回答柳青叶的问题,而是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忙你的吧,眼下短暂的时间我还得等得了的,一辈子都行。”魏寻说到最后,笑意渐深。 柳青叶的脸又红了,她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挺有当贤内助的潜质。”她的语气中带着许多的戏谑意味 魏寻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柳青叶吃过饭,便径直去找了江匿临。 江匿临正在与江映枫待在一处,似乎是在商讨什么商铺的事情,柳青叶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过去,于是她就站在不远处,踢着脚边的石子。 柳青叶在思考自己究竟怎么才能在哥哥面前自然地提起这件事。 江匿临瞧着柳青叶的身影,也并没有急着把她叫过来,而是对江映枫说:“你想清楚了吗?” “兄长,其实昨日我选择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最后的决定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以姓名担保,这一回,我的主意已定,绝不会再改变。”江映枫说着,面色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看起来极其的认真。 江匿临叹了一口气。 “那兄长你……会跟着柳青叶一起回佑安城吗?”江映枫忽然问。 江匿临笑着摇摇头,“也许我会回去祭奠一下父母,但是我不会在那里久待。虽然我在那里出生,可是却是在梧夷长大的,所以我虽想陪着她,却也不想舍弃自己热爱的地方。” 江映枫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她站在那里的样子,肯定是有话要给我说。她肯定是想在离开之前,看到我成亲,想必她今天是又去找唐家的大小姐了吧。”江匿临的语气带这些无奈,可是却一点也不生气。 其实他和妹妹这么多年的分别,已经让他觉得,现在只想一直宠着柳青叶,不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不想生气。所以前几天自己见到妹妹和唐黎见面的时候,那份生气的情绪只是因为自己的羞愤,而不是因为生妹妹的气。 江映枫看了看柳青叶,他对江匿临说:“虽然她这样看起来有些多管闲事,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听她说一下,万一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说完这话,江映枫就起身向柳青叶走去。 走到柳青叶身边的时候,江映枫开口了:“你哥哥叫你过去呢。”顿了顿,他又提醒说:“你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其实他不喜欢别人管他自己的事情,但你会是个例外。” 江映枫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 柳青叶仔细地揣摩了一下江映枫的话,然后才提步向哥哥所在的方向走去。 “哥哥,你吃饭了吗?”柳青叶觉得用这句话先铺垫一下,很适合是。 江匿临笑着说:“有话你就直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我都不习惯了。” 柳青叶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索性也不在隐瞒,“哥哥,我决定跟着魏寻一起回佑安城了,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江匿临觉得并不意外,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 可是他最后坚决地摇了摇头,他说:“我想回去祭奠一下父母,但是我不会常住。我还是想回到梧夷。” 柳青叶也没有觉得任何的意外,以这一年来自己对江匿临的了解,哥哥肯定是不会就这样一直待在佑安城的。 “那哥哥......我舍不得哥哥怎么办?哥哥你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办?”柳青叶问,一脸的真诚。 江匿临似乎对柳青叶这样的问题感到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其实柳青叶不过是在引入唐黎的事情罢了,于是他又轻轻地笑起来。 “那该怎么办呢?要不你就不要走了?”江匿临打趣道。 第三百零六章 不自知 柳青叶一听这话,脸都给急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这样不太好吧,我都已经答应了魏寻......这样的话,我干脆把哥哥带去佑安城好了。” 江匿临瞧见柳青叶急切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放心,我既然不愿意自己离开生长热爱的土地,自然也是不愿意让你背井离乡的,不然魏寻一来,我就把他赶走了。”江匿临笑眯眯地看着柳青叶。 柳青叶垂了垂眼睛,似乎有些失落,“可是我是真的舍不得哥哥,我与哥哥才重复一年多,日后怕又是聚少离多。” 江匿临笑着答:“这个你不必担心,江家的生意也常常会与佑安城有所往来,我答应你,日后我一定会常常去看你。”其实他的心里也很不舍,他们匆匆地相认,又匆匆地即将分别。 柳青叶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她说:“我自然也想看见兄长早日成亲,早点给我找个嫂嫂,这样我的担心也能省去大半。”说完,柳青叶嘻嘻地笑着。 江匿临扶额,真的是不论如何,柳青叶都会绕到这个主题上。 “你想说什么?”江匿临还是很给面子地问。 柳青叶一听哥哥并没有抗拒提起这件事,便眼角带笑,但是语气却很是神秘地说:“哥哥,在你十四岁那年,是否在跟着商队前往佑临的时候,途中救下了一位小姑娘?” 江匿临听柳青叶说起这个,有些云里雾里,他皱着眉问:“十四岁?”江匿临在脑海里一直搜索着有关这一段的记忆,可是并没有什么结果。 柳青叶倒也一点都不着急,她自己嘀咕着:“你果然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重要的事情。” 江匿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究竟在说什么?” “哥哥,那你可还记得你十四岁可有跟随商队行商的事?”柳青叶偏着脑袋问江匿临。 江匿临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他从小就跟着江大人学习经商,光学习理论知识自然不足够,他还每年都会跟着江大人一同行商,十四岁的时候,自然也不例外。 柳青叶又继续问:“那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四岁经商的那一年,正在行商途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姑娘?她就硬生生地挡在了车队的中间,非要你下车见她一面。” 江匿临很快便想起了那么一件事。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行商的队伍因为赶时间,不得不在这样炎热的时候继续前进。 可是正在大家焦急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孩忽然挡在了车队的正前方,她穿着粉色的裙子,看起来娇滴滴的,可是说话的声音却清脆无比,气势十足。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路上,她伸手拦在车队的前面,大声地说:“把你们的领队叫过来,我要见他!” 一个身材娇小,但是气势与身材一点也不相符的小姑娘拦在车队前方,还口口声声说要见领队,这样的场景,任谁见了也都会记忆犹新。 那次恰好江大人并未跟随江匿临一同行商,恰好领队就是江匿临本人,好在车队长有个经验丰富的老者。 因为江湖上常有传言,会有暗杀组织培养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为杀手,所以为了保护江匿临,那位老者便站出来说自己就是领队。 老者走到小姑娘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小姑娘,你找我有何事啊?” 哪成想,那个刚刚还气焰十足的小姑娘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的泪水就像是决了堤。 老者皱了皱眉,一边将自己的声音放柔了不少,一边继续说:“小姑娘,你这究竟是怎么了?”老者心里疑惑极了,莫非是自己的长相太可怕了吗? 小姑娘正是今时今日的唐黎,那时她刚刚听说自己已经和别人定下了婚约,一时好奇,就跟着江家的商队跑了出来,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他们的领队露面,现在索性就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自己要见他们的领队好了。 而是唐黎没有想到,站出来的居然是一位老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嫁的人正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爹爹一样大的人,就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 事后唐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被自己逗笑。 但是当时那位老者可是好说歹说,才哄住了哭泣的唐黎,而江匿临则一直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这一幕,他皱着眉,疑惑极了。 那时候的江匿临虽然只有十四岁,可是因为童年的遭遇,现在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大人。 唐黎见自己已经见到了江家的领队,虽然并不如意,可她也不好再赖在这里,于是准备转身就走,可是这时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 男孩好像很有威严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对站在唐黎身边的老者说:“陶叔,把她带上一起走吧,然后把她送回去。” 唐黎当时朝男孩眨了眨眼睛,疑惑起来,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要和他们一起走啊,虽然她的心里真的有这个想法,但是她从来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 毕竟唐黎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年纪又尚小,当时她对钱和时间都没有什么概念,跟着商队出门容易,可是要想原路返回那可就难了。 但是唐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皱皱眉,奇怪地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男孩,说:“可是我现在想回梧夷,你们才刚刚走出梧夷,如何把我送回去?” 男孩依然面无表情,他说:“早向前走一个时辰就会达到绿久镇,绿久镇有我们的商铺,到时候再找人把你送回梧夷。” 唐黎看着男孩的眼睛,一点都不觉得那双眼睛的主人会伤害她,于是她就点点头答应了。 可是在商讨唐黎应该怎么随他们一起出行的时候犯了难,唐黎主动提议:“我就将就将就,和你挤一挤这辆马车吧。” 说着,唐黎还伸手指了指男孩刚刚走下来的马车,男孩回身望了一眼,嘴角浮起几分无奈地笑意。 接下来的一段路,江匿临就骑马跟着车队,唐黎独享了马车。 第三百零七章 想不到 在到达绿久镇的一段路中,江匿临和唐黎一直都没有怎么碰面,更没有怎么交流,可是唐黎却常常掀开马车的帘子,悄悄地朝着江匿临所在的方向瞄了几眼。 唐黎看着江匿临,托腮思考着,若是自己以后能嫁给这样的男子就好了。 其实那时候唐黎的年纪很小,并没有什么分辨人的本领,又加上她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从没遇到过什么坏人。 因此,现在唐黎对江匿临的好感,不过是出于觉得江匿临长的好看罢了。 再加上江匿临对她一向冷淡,这是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江匿临越要远离她,她就越想靠近江匿临一些。 直到抵达了绿久镇,江匿临终于开口给唐黎说话了。 “下车。”江匿临言简意赅。 唐黎很快就跳下了马车,这时她才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绿久镇中江家的商铺。 江匿临对商铺中的人吩咐:“多安排几个人,把这个姑娘送回梧夷镇去。” 然后江匿临又转头问唐黎:“你可知道你家的位置?” 唐黎仰起头,得意洋洋地说:“我这么聪明,自然是记得的。” 于是江匿临朝商铺里的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唐黎不知怎么的,忽然很想跟上去,可是她刚刚转身出门,就发现江匿临已经随商队继续出发了。 唐黎远远瞧着江匿临的侧颜,有些发愣。 “小姑娘,快随我们一同出发吧。”商铺里的人办事效率很高,现在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领了一辆马车到唐黎的面前。 唐黎指了指远去的车队,问道:“你可知刚刚那个说话的哥哥,是谁呢?” 牵着马车的人有些疑惑,又有些难以置信,他说:“你不是来自梧夷吗?那可是梧夷江家的大公子,你不知道吗?” 唐黎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神情显露。 “那才是江家大公子!”唐黎眨了眨眼睛。 后来待唐黎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梧夷,其实一直心心念念着江匿临。 后来唐夫人见到了失踪两日的女儿,把她抱在怀里,哭诉道:“今日总有人将幼童诱拐了去卖钱,你可是把我吓死了!” 唐黎眨眨眼睛,现在听了母亲的话,她才开始后怕。若自己真的被坏人诱骗离开,那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再见到父亲母亲,这辈子都没法再吃到自己最爱的桃花酥了。 唐黎忽然明白了当时江匿临为何突然提出要带着自己走一程,肯定是因为害怕自己遇到了危险。 江匿临的形象在唐黎的心中又高大了起来。 自此,唐黎心中便一直憧憬着与江匿临的再次相见,可是这么些年,哪怕两人身上有着婚约,却也没有再见过面。 江匿临那时决定捎上唐黎并不是一时兴起,而确实看着唐黎一个人孤身前来,虽然行为怪异,却没有任何威胁。 其实关于唐黎的身份,江匿临心中是有过几分猜测的。能有这样装扮的在梧夷并没有几家,而且还点名要见江家的领事,江匿临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思量。 虽然不能确定,但也觉得有可能就是那位刚刚与自己定下婚约的唐家小姐。 听了柳青叶的一番解释,江匿临愣愣的没有说话。 那时虽然江匿临已经猜测到那个小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唐黎,可是因为那时年纪尚幼,并没有多想。 可是现在听了柳青叶说起这话,江匿临这才想起自己这些年与唐黎唯一的交集。 “哥哥你可知,那时你捎上的可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女子的心。”柳青叶看着江匿临,认真地说。 “我……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江匿临说。 柳青叶第一次看见哥哥手足无措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哥哥,其实你可以尝试着接受她……”顿了顿,柳青叶又说:“其实唐黎是个性格直率的女孩子,与哥哥甚是相配。” “青叶,你也知道我的事情,我未必会是良配。”江匿临淡淡地说,他刚刚显露在面上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哥哥,以前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现在正需要一个人能一直陪着你,陪你解开自己的心结,正好唐黎小姐也和你有婚约。”柳青叶笑着说。 可是柳青叶很快又继续说:“哥哥,我不是想要强迫你去喜欢什么,我只是想要告诉哥哥,哥哥应该试着敞开心扉。” 江匿临垂了垂眼睛,没有说话。 柳青叶觉得时机到了,便又继续说:“哥哥,你不防先与唐黎接触接触?明日辰时,哥哥可以去一趟白湖岸边。”说罢,柳青叶朝着江匿临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的暗示恰到好处。 江匿临无奈地看着柳青叶,“你这个丫头,什么都被你安排好了。” “那哥哥你会去吗?”柳青叶好奇地追问。 江匿临愣了愣,说:“我想想吧。” 柳青叶还想要劝说什么,可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觉得感情的事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可以传递信息,却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好,那哥哥你好好想想!”柳青叶笑着说。 然后柳青叶歪了歪脑袋,她忽然问:“哥哥,你知道魏寻今天在做什么吗?我问他,可他没有告诉我。” 魏寻其实已经将要重新筹备婚礼的事情告诉了江匿临,因为还需要江匿临的协助,于是江匿临只是笑了笑,没有打算将实情说出来。 “他今日就在梧夷随便转了转,确实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江匿临淡淡地说。 柳青叶奇怪地摇摇头,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有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那哥哥……你是不是已经见过柳……”柳青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收到了江匿临的回答。 “见过了,先前在暮昭国京都也见过一面。”江匿临看了看柳青叶,说。 柳青叶的神色有些担忧,虽然魏寻早就给她说了他们两人碰过面的事情,可她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你放心,我知道那些事情不是我所愿,也非他所愿,也许我们不会成为什么好兄弟,可应该也是能和平相处的。”江匿临认真地说。 第三百零八章 缺月 柳青叶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其实她心中还充满了自责,先前自己一直都在纠结自己的事情,以至于忽视了自己的两位哥哥江匿临和柳岸明心中的想法。 他们的人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本应该经过一番开导,而她又是他们的妹妹,自然应该成为开解他们的角色,可是却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 不过好在,柳青叶的两位哥哥都是通透之人,虽然痛恨自己的身世,却没有因此迁怒他人。 “哥哥,这些年你受苦了。”柳青叶忽然说,她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悲伤。 江匿临轻轻地拍了拍柳青叶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说:“其实我不觉得自己受苦了,就是觉得这是我命里的劫数。我唯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办法当着父母的面认祖归宗。” 柳青叶抱住江匿临的胳膊,柔声道:“父亲母亲在天之灵,一定全都能看得见,这一年多来,多亏了哥哥,我才能撑到苦尽甘来的今天,我永远都是哥哥的亲人。” 江匿临笑了笑,话题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所以你再回到佑临,可就算是孤身一人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哥哥,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因为我知道我在梧夷还有一个亲人,还有一个会永远欢迎我的亲人。”柳青叶笑着眨了眨眼睛,其实她的心里是有些心酸的,没有想到曾经昌盛的将军府,如今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江匿临笑着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有人在外面等你呢。”说着他的眼睛看向柳青叶的身后,燃起了几分笑意。 柳青叶不经意地回头看了几眼,发现魏寻正站在柳青叶身后的方向,似乎并没有在特意地等着柳青叶,神色清淡,却很是温柔。可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那肯定是在等柳青叶。 柳青叶的脸有些红,自己明明已经和魏寻成过亲了,却还总是这样害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哥哥我先回去啦,你记得明天的事情哦!”说罢,柳青叶起身向外面走去。 江匿临无奈却宠溺地笑了笑,果然女大不中留。 柳青叶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魏寻的身边,魏寻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柳青叶手,把他手心的温热传递给她。 “冷吗?”现在正是春初时节,微风拂面,还夹带着几分冬日里的凉气,于是魏寻关切地问道。 柳青叶摇摇头,“不冷!” “你这个时候应该说冷,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的抱抱你。”魏寻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带笑。 柳青叶仔细想了想,然后脸颊绯红。 可是害羞归害羞,柳青叶却径直踮起脚尖,抱住了身前的魏寻。 魏寻先是一愣怔,随即笑着搂住了柳青叶。 夜晚的风轻轻地吹在他们的身上,可是他们两个人心中没有一点点的凉意,有的全都是暖意。 天空之上,挂着一轮半弦月,明亮无比。 是谁说花好月圆才是圆满?如今缺月在天,人的心中亦是美满无比。 第二日,江匿临依照柳青叶所说的时间,去赴了唐黎的约。 柳青叶只觉得心中紧张无比,一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可惜自己没有办法跟过去,要不她早就行动了。 柳青叶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里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这一大早的,魏寻跑到哪里去了。 “青叶。”江匿临终于出现在门口。 柳青叶一看来的人是江匿临,眼睛一亮,她又好多的问题要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你随我去一个地方。”江匿临说着,嘴角带着笑意,这让柳青叶一下子糊涂了。 可是柳青叶定睛一看,发现江匿临的身后站着一个粉色的身影,那人不就是唐黎吗? 柳青叶不可思议地盯着唐黎,又看向江匿临,只见唐黎羞涩地朝柳青叶笑了笑,还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是在告诉柳青叶,自己真的成功了。 柳青叶快步走向江匿临和唐黎,她现在又有许多要问的问题了,可是唐黎却径直拉着柳青叶向别的方向走去,江匿临就跟在她们的身后。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柳青叶皱皱眉,却一直乖乖地跟着唐黎向前走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唐黎朝柳青叶笑了笑。 很快,柳青叶被带到了一处宅院前。 唐黎把柳青叶推到门前,“快去快去。” 柳青叶不明所以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都是喜庆的红色。 原来整个宅子都被精心布置了一番,宛如喜庆的成亲仪式,而在那片红色之中,站着一位挺拔的男子。 男子身穿红袍,背对着柳青叶,可是柳青叶一眼就认出,那人便是魏寻。 “魏寻,这些......” 魏寻转过身来,温柔地看着柳青叶,“我曾心不甘情不愿地写过一封休书,我很后悔,所以我想只能这样来补偿了。” 柳青叶上前一步,有些惊讶,可是很快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琉璃和赤离从一旁跑了出来,她们笑着把柳青叶拉到了一边的屋子里,竟然开始为她梳妆打扮起来。 “赤离,你什么时候来的?”柳青叶一边茫然一边问道。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可是很忙的,我来是给你赏面子。”赤离一边为柳青叶整理衣衫,一边得意洋洋地说。 这一次的成亲仪式并不隆重,可是该有的礼节一点都没有少。 柳青叶觉得上一次成亲时,自己没有什么情绪,要一定要说出些,那便是害怕,可现在她的心中满是幸福。 “才子佳人,喜结良缘。” 远在千里之外的暮昭国,年轻的帝王坐在案前,轻轻地揉着自己的额角,近日烦心事很多,现在才能得空休息一会儿。 慕巷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处柜子上,那柜子里放着的是一顶凤冠,只可惜它再也没有了主人。 这些日子,慕巷偶尔会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很多,从一开始的初遇,到后来的苦苦相逼。 好在,大多数的时间他还是没有时间思考这些的。 一年后,朝中各个大臣开始为他选妃。 慕巷看着一幅幅女子的画像,神色不变,因为这些于他而言,都是相同的。 只因为,她们都不再会是她。 —————— 缺月向人舒窈窕。三星当户照绸缪。香生雾縠见纤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