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全公司否认18楼存在》 第1章 倒计时六小时 “刀呢?” 楚言头疼得厉害,费力地睁开眼,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别着一把曾砍下过无数丧尸头颅的钢刀。但指尖触到的只有办公室座椅的化纤布料,光滑而温热,没有金属的冰冷触感。 他眯起眼,模糊的视线里,“光子科技”的镀铬标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空调嗡鸣,键盘噼啪,咖啡的香气飘来……空气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腐臭。 丧尸呢?血迹呢? 他腾地坐直,视线投向面前那台覆盖着薄灰的显示器。 纯黑屏保右下角,一行清晰的白色小字: 2023年1月27日,星期四,10:01:37am 2023年? 1月27日?! 他心里掀起惊涛,时光机……竟然成功了!时间回到了灾变降临这天!回到了二十年前世界坠入深渊的起点! 还没等他平复,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紧急新闻推送占满屏幕: 【国家天文台最新消息】编号2023bu小行星即将擦肩地球,体积相当于重型集装箱卡车。将于北京时间今日16:00左右,以3540公里的创纪录近距离掠过地球上空。专家称无碰撞风险,属百年难遇天文奇观!速看>> 就是它! 什么“擦过”?下午四点零五分,它会被地球引力硬生生拖进去,炸成碎片!未知物质引发的伽马射线爆发,瞬间瘫痪全球电网和通讯,智能设备全毁,文明开始跌落至机械与人力的蛮荒纪元——“齿轮时代”。 更致命的是,陨石尘埃里的外星微生物,会让四分之一的人类瞬间变成丧尸! 六个小时!现在距离小行星爆炸倒计时六小时! 二十年末日挣扎的记忆涌上心头:寒夜里在断壁残垣中蜷缩,看着同伴因饥饿倒下的绝望,还有那无论怎么挣扎都见不到光亮的黑暗…… 而现在,他有了六个小时!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朝九晚五、只能无力旁观末日降临的普通人!不再是末日里夹缝求生的可怜虫! 这一次,别人对末世一无所知,他却提前五年知道了灾变后身体快速进化的秘密! 这一次,他将先人一步拥有力量! 楚言环顾四周,身旁的顺子对着屏幕笑,隔壁丽姐的枸杞茶杯冒着热气,角落的徐雪透过镜片露出怯生生的模样…… 会议室大门紧闭,他的女朋友柳汀云正在里面,为这个即将在几小时后灰飞烟灭的世界,准备着最后一场徒劳的汇报。 他清楚记得,前世灾变前的那天下午,他和女友分别拜访客户。女友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那天下午她在哪里?是否安全? 还有远在几百公里外,老家村里务农的父母。 前世灾后消息断绝,直到两年后他自己九死一生逃出城市,回到那个偏僻的乡村,看到的只有倒塌的院墙和……残存的衣物碎片。 这些成了折磨他二十年的执念。既然时光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发誓,这一次绝不留遗憾! 首要目标是救出几百公里外的父母,不能让他们困在沦陷的村庄! 其次要保护女友柳汀云的周全。 至于顺子、丽姐、徐雪这些同事和亲友,若有机会,他会伸出援手。但末日将至,时间紧迫,若他们不信警告,他绝不会浪费宝贵的生命去说服,各安天命。 还有复仇。前世把他推入深渊的人,尤其是那个关键时刻暗算他、让他终身停在第二境、被迫在荒原流浪十几年的“好友”,这一次,他要让这些人体会真正的绝望! 这复仇的火焰,将是他重活一世的额外动力。 “言子!发什么呆呢?”旁边顺子的声音里,掺着点戏谑,打断了他的思绪。 “项目资料弄好了没?客户十一点就到!咱可等着你演示呢!胡经理那张脸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头又要喷你一脸唾沫星子!” 楚言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顺子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沉声道: “顺子,听我说,没时间做ppt了。回家!锁好门,把门窗想办法堵死。装满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把吃的都搬到屋里。今天下午会有大麻烦!” 他想到顺子前世惨死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更直接的:“丧尸!听说过没有?会吃人的那种,全球性的,下午四点之后就会……” 顺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窗,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怪笑,额前那撮标志性的呆毛都跟着乱颤: “哈哈哈!哎哟我去!言子你是不是通宵打游戏把脑子打瓦特了?还是看那啥末日小说看魔怔了?丧尸吃人?你这小身板能跑过丧尸不?哈哈哈哈哈!” 他夸张地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同事被笑声吸引,纷纷探头张望,脸上的揶揄很明显,都觉得他不对劲。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知道再说什么也徒劳。 他飞快盘算现况:工作刚满两年,新房背着贷款,没买车。银行卡余额只有三万一千块,这点钱往末日物资清单上一摆,跟泼进沙漠的一杯水没两样,更别说奢望买车了。 可车必须得有。只有给车身焊上加固钢筋护栏,才有机会穿越几百公里的灾变地带,把父母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眼下,搞钱成了第一要务! 他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摩擦出刺耳声响。顾不得同事的目光,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径直来到电梯厅。 目标明确:上18楼,找老板唐光预支工资。 电梯厅里,led广告牌的光线晃得人眼花。 楚言眼前一阵恍惚,广告牌上跳跃的光斑,竟和记忆中时光机数字屏的残影重叠了,将他拉回重生前的最后一刻。 破碎的画面在脑子里疯狂闪现: 【数字乱跳的时光机屏幕、被捆缚的手脚、白发人嘶吼变形的脸、刺耳的电子音:“核心能量低于阈值,备用时间锚点灾前六小时紧急启用……”最清晰的,是那根凭空穿墙而过、直奔自己后脑的短矛……】 他这才回过味,原来时光机启动前一刹那,自己就被那矛击晕了。难怪那一刻的记忆异常模糊。 那到底是谁?最后关头,谁要杀他? 那个白发人,喊的又是什么? …… “咋了,言子?”角落抽烟的同事老梁,瞧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没、没什么。”楚言喘了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正在吞云吐雾的老梁。 老梁是老板唐光的司机,平时没什么事,总爱偷偷溜出来抽烟,把电梯厅弄得一股烟味。 楚言平复了下心绪,随口岔开话题:“老梁,唐总在18楼办公室不?” “18楼?”老梁夹烟的手停在半空,乐了,“开啥玩笑?这楼统共就17层,哪钻出个18楼来?” 楚言觉得奇怪:“我们平常找唐总汇报,不都是从这个楼梯口往上走一层,进1818号总经理室吗?” 他边说边朝楼梯口走:“唐总不是最爱在18楼那面大落地窗前抽雪茄?除1818房,哪还有那么敞亮的视野?” 话没说完,他脚步僵在了楼梯口:这17楼只有往下延申的楼梯,根本没有通往18楼的路! 他扭过头,正看见老梁被烟呛得低头咳嗽,烟灰差点掉在外套上。 老梁咳顺了气,笑着摆手:“1818房视野敞亮不敞亮嘛,我是真不晓得,我只知道咱公司明明只租了17楼这一层。再说,唐总从来不抽烟,哪会抽什么雪茄?” 他又用烟头点了点电梯面板:“喏,你自己瞅瞅,这按键只有往下的数,压根没往上的。咱17楼,就是顶头了。” 说着随手按了向下键。电梯正好空着,在17楼“叮”地轻响一声,门悄无声息滑开。 楚言点点头,大概是重生前在末世熬得太久,记忆出现了偏差,才记错了楼层。 可就在电梯门要合上的瞬间,他瞥见电梯侧面轮椅专用按键上,“17”旁边赫然嵌着个“18”的数字! 楚言脸色倏地发白,指尖刚要去扒门,电梯已经被人按了楼层,轿厢微微一晃,开始往楼下沉。 老梁浑然不觉他的异样,拉了他一把,指了指走廊尽头:“唐总的总经理室在那边,人在呢,快去吧!我知道你绕这么大圈子,是想劝我戒烟……” 楚言深吸口气,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波澜,清楚眼下得先分清轻重缓急。 “先顾眼前吧!”他低声自语,放下杂念,抬步走向走廊尽头。 到了办公室门口抬头时,门牌上 “总经理室” 几个字清晰可见,再看房号:1714! “14?”他低声念着,疑惑再起:唐总是典型的南方老板,向来忌讳“14”这个数字,偏爱“18”,怎么会选这个房号? 而且他清楚记得,唐总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当年创业选这栋写字楼,就是看中了18楼的1818号房。 说那面落地窗的视野,能让他工作时思路更清楚些。还开玩笑说沾了“1818”谐音的喜气,公司这几年才发展得这么顺…… 楚言闭紧眼再睁开,强压下心里的惊疑。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唐光正低头在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上签字,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见楚言没打招呼就进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唐光四十多岁,早年也是技术出身,待人素来宽厚。他温文尔雅,斯文中藏着锐利。 楚言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唐总,我家人在市肿瘤医院住院,手术费不够,需要预支两个月工资。” 总经理办公室他进来的次数不少,办公桌还是熟悉的红木老板桌,屋里的布置也和印象中一样。 他刚松了口气,脑子里突然一阵发懵: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办公桌上没有那个熟悉的雪茄盒! 他又转头看向窗户,那里没有落地窗,只有一扇普通的玻璃窗! 冷汗冒上了额头! ---------------------------------------------------------------- 【新书求五星认证!大家的每条评论我都会认真看~ 这本书创作了两年,修改了十多稿。已存稿60万字,请放心收藏和追读。】 第2章 消失的18楼 楚言抬手按了按眉心,暂时把脑子里的疑问赶了出去。 二十年挣扎求生的经历,磨砺出他强大的内心。再古怪的事也得先放放,这是他在废土里活下来的根本:只专心处理手边能抓住、能解决的事。 办公桌前,老板唐光脸上的惊疑一闪而过,镜片后的目光犀利地打量着楚言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古董钟“哒、哒”的轻响。 几秒静默后,唐光放下手中的签字笔。他没有问病情细节,也没问楚言家里具体有什么困难。他只是抬手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座机免提键,拨了个短号: “陈会计,立刻从我的特别备用金账上,给楚言预支六个月的工资四万元。马上办理。对,现在就要。” 料想中的盘问竟然没有出现,楚言准备好的措辞都没用上。他看着唐光温和的脸,没有说出那句“谢谢”,而是郑重道: “唐总,下午四点过后,有致命灾情!电力会停,有东西会吃人!提前准备武器,对付这些东西绝不能手软!无论如何,撑过开头这三天……”他说得越来越快。 “小楚,”唐光轻声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神里多了些担忧,“你父亲的病,是大事情。钱不够,再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这个三十多人的独角兽企业不容易,马上就要被收购了,你的担子我知道不轻。其他的事……” 唐光话还未说完,角落里一个金属箱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下意识用手按住箱子,表情有一丝不自然,语气急切的对楚言道:“那先这样吧!等过了今天这道坎儿,我们再好好捋捋。” 关切是真的,但安稳秩序下的思维难以动摇。 楚言最后一点劝说的希望也没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朝唐光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唐光望着那个差点要跑起来的背影,沉默良久,拿起了手中的电话。 楚言大步直奔会议室。 时间像沙子,正从指缝里快速流走。父母、柳汀云、生存物资……这些都是倒计时六小时里必须解决的事。 他闯进了会议室,要带柳汀云回家! 会议室里面光线昏暗,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的特征:“理论抗拉强度100gpa,强度达钢的100倍……”。 产品经理胡杰正站在幕布旁,他个子高大,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传闻他父亲在政商两界人脉通天,他来这里上班就是为了协助其父亲收购这家科技独角兽企业的。 此刻,他一手撑着会议桌,另一手指着屏幕,语气强势:“这个环节的核心逻辑就在于用户沉淀,我们必须……” 柳汀云坐在胡杰斜对面的桌边,低垂着头,柔顺的长发从肩侧滑落,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不时偷瞄一眼胡杰,手指正飞快地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记录着会议要点。另一个组员张马,坐在胡杰这侧下首的位置,上半身探向桌心,一副专注倾听的样子,他频频点头,随时准备应声附和。 楚言无视这氛围,径直冲到柳汀云身边,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就要往外拉:“汀云!跟我走!现在就回家!”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紧。 会议被打断。胡杰脸上的从容消失,接着涌上怒气。他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笔跳了起来,茶杯盖也晃了晃。 “楚言,你发什么疯!看不见我们在干什么吗?滚出去!”他以上位者惯有的呵斥吼道。 下首的张马“腾”地站起来,一步就横挡在楚言和柳汀云之间,身体故意往前顶了一下,试图把楚言撞开,口沫都差点喷到楚言脸上:“言子,干什么呢,当在自己家里呀,还不快出去!项目出了岔子你十个脑袋也顶不起!” 这张马是胡杰的忠实跟班,公司里私下里都叫他“张马屁”。 没有解释的时间了! 楚言冷冷的扫了一眼这两人,拉住柳汀云的手腕就走:“汀云,走!不要管什么项目了!” 柳汀云被拽得生疼,她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胡杰,然后皱起眉,甩开楚言的手往后退半步,有点恼怒:“不管项目?楚言,你干什么!你怎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演示熬了多少个通宵吗?” 她声音里有点哽咽:“这个项目黄了,我们的奖金全没了!就靠你那点工资?连我们五一办婚宴的钱都凑不齐……”她声音越来越高,抬眼时撞见楚言铁青的脸,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半句。 她放轻声音,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阿言你先走,有事中午下班后再说……” “中午?”楚言自语了一句。 不能再耽搁在这里! 他狠狠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哑声应道:“好。记住今天别乱走!” 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带女友走只会陷入无休止的解释,甚至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来应付……与她的吵架! 等中午下班再来接人便是! 他转身,大步跨出会议室。 时间!他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电梯厅里,楚言摸出手机。他要拨打老家的号码,可指尖有点不听使唤,连续几次都点错了数字。 话筒那头终于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鸡在咯咯叫,狗在远处吠,还有母亲高门大嗓的抱怨里,裹着浓重的乡音:“……这死瘟鸡!又把菜啄坏哒……喂?言伢子?这还冇到饭点,打么子电话咯?不忙哒?” “妈!爸在没?!”楚言的声音冲口而出,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喊得破了音,“听着!你俩!现在!立刻!马上去镇上超市!米、面、糖、盐、油、桶装水,能买多少买多少!压缩饼干、肉罐头越多越好,能买多少买多少!” “啊?”电话那头的母亲明显懵了,迟疑地问,“何解咯?买咯多?今天还是大年初七咧,过年买的年货都还有咧?冰箱都要塞满哒……” “快去买!”楚言险些吼出来,他缓了缓,换成故作神秘的语调道,“我部队那个老同学,知道吧?在保密单位那个王大炮,他偷偷给我递的信,外面……外面要出事!死很多人!病菌!传染得凶!” 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手心全是汗:“你们把屋门院门都找粗铁丝绞死!听到没?快答应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连鸡叫似乎都停顿了片刻。只有母亲的吸气声逐渐粗重:“……当真、真嘞?王大炮,他讲的咯样玄乎?真、真要死人?那、那喊你爸,克买点,多少存点……” “妈!这次一定要信我!”冰冷的金属手机壳硌得脸颊生疼,楚言挂断电话,后背靠在坚硬的墙壁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二十年了,爸、妈,这一世真的能再见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几小时后城市将沦为死城:摩天楼成混凝土空壳,地铁停运,车流僵成铁阵,电力、通信、智能设备全毁。 届时父母的号码将永远无法打通。几百公里的返乡路也将不再是柏油坦途,而是布满丧尸与路障的死亡迷宫。 而现在,他不得不先做灾前准备,否则别说救父母,他也将成为丧尸潮的陪葬品,让这场重生沦为送命的笑话。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 楚言随着人流挤进去,电梯厢体开始下行。就在这短暂失重的瞬间,一个名字突然闯进脑海: 何天! 必须立刻联系高中的室友、自己的上铺——何天!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异常顽固。 楚言掏出手机,屏幕映出自己苍白的脸。指尖有点抖,点开通讯录。 快速滑动,“h”开头:胡杰、黄丽、贺峰……翻到底,没有“何天”。 心往下沉了一寸。 不可能。前几天过年明明通过电话,朋友圈点赞的痕迹还热乎着。 切换聊天软件,联系人列表从头刷到尾。 “何天”?搜索框空空如也。 “ht”?依然空白。 好友请求记录?干干净净。 楚言随着人流被挤下了电梯。下电梯的一瞬,他想起了什么,看向电梯按键。 数字“18”发着幽绿的光芒! 有18层! 电梯门关上前,他最后一眼望去,数字“18”明暗之间不规律地闪烁,突然短暂地变成一个焦黑的空洞。 他茫然地走出一楼大厅,街边的冷气扑面而来。灯昏影瘦,雨细风寒,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一辆出租车“吱呀”一声刹在面前,轮胎碾过路面带起细碎的沙响。 楚言低头钻进后座,背脊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道: “师傅,去最近的租车行,要大点的!麻烦快点!” ---------------------------------------------------------------- 【新书求五星认证!作者是其他平台过来的老作者,质量有保障,不会烂尾~ 这本书创作了两年,修改了十多稿。已存稿60万字,请放心收藏和追读。】 第3章 诡异的高中上铺 出租车内颠簸着,楚言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抵着眉心,靠在椅背上慢慢回忆。 何天是高中的同学。两人高中三年同寝,关系却只算平淡。何天是学霸,目标是清华园;他楚言呢,成绩不上不下。毕业后的联系也仅限于逢年过节的问候,朋友圈点个赞的交情。 高中……善化一中……167班……504寝室。记忆追溯到何天,一段沉眠的碎片,在楚言的记忆中逐渐清晰起来: 宿舍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食堂油渣混合的气息,铁架子床吱呀作响。他睡下铺,头顶上就是何天那块地方。 印象里的何天总是闷得像块石头,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钉在书桌前,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高中毕业后,两人见面不多。前世灾变后,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再后来,就是漫长的二十年挣扎求生。直到重生前的最后时光,楚言在一个大型幸存者基地的深处,再次见到了何天。 那时何天才四十出头,却已是满头刺眼的白发,身形消瘦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他看到楚言时异常激动,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就是那次见面,何天第一次清晰地提到了那个代号“追光”的计划。他语速飞快,带着科学狂人特有的偏执,说他们中心在灾后第四年,用仅存的受保护设备和储备资源,秘密建造了一台时光机。 目标是送人回到灾变前五年预警,警示政府当局提前布局,对抗那毁灭性的电磁脉冲,保住人类文明的科技火种。 但“追光”对乘坐者要求极为苛刻,何天的原话是“精神强度、神经反射、生理耐受力……缺一不可”。 十多年间,只送走了三个志愿者,结果……何天当时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声音艰涩:“都失败了……信号消失在时空乱流里……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然后他死死抓住楚言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那白发下的眼神犀利得几乎能洞穿灵魂:“楚言!你、你的经历、你的体质,你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你必须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了!为了全人类,不能贪生怕死……” 至于楚言怎么就成了那个“最有可能”的,以及他最终有没有答应、如何进入时光机、中间又发生了什么……这些记忆都因大脑受创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只剩下何天那白发下灼灼逼人的眼神,和“追光”两个字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楚言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强行把思绪拽回。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他必须联系上何天。 他心里有太多疑团需要当面质问,关于“追光”,关于那些大脑受创后丢失的记忆,甚至关于自己这场匪夷所思的重生。 通讯录里翻不到,楚言点开了常用的聊天软件,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高中同学群:“善化一中167班·永远的青春”。 高中同学群里面居然也没有何天! 楚言心莫名一揪,手指有点发僵。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群的聊天框,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过年春节的拜年红包。楚言没心思看那些,飞快地打字: 【谁有何天的电话?急事找他!在线等!】 消息发送出去,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聊天窗口里。 他摩挲着手机边缘,眼里的急意随着屏幕光跳动。等待的空当,高中寝室里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那时候何天睡在他的上铺。晚自习回来,楚言对着英语卷子抓耳挠腮时,偶尔能从上面递下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或者是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解释:“虚拟语气,用were。”就是靠着何天这些零星的“施舍”,楚言高考英语才勉强爬过了110分的线。 何天最后去了清华计算机系,而楚言只上了本地的潭州大学,读了个冷门的机械工程。 ……】 楚言把思绪拉回现实。手机里,同学群里已经有了回复: 【何天?谁是何天?言子你是不是发错群了?】——回复的是当年的体育委员,外号“大熊”。 【@楚言 我们班有叫何天的吗?没印象啊。】——这是当年的学习委员,一个女生。 “没印象?”楚言心头一沉。 怎么可能?前世何天还曾救过他!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灾变后两个月左右,那天是愚人节,4月1号。 他在潭州城南一片狼藉的居民区里翻找物资,像只被猎人惊扰的老鼠,被一小群丧尸追得慌不择路。 就在他几乎被堵死在一条臭烘烘的后巷里时,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惊魂未定的楚言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气,抬眼就看到了何天。还是那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比学生时代明亮得多。 何天带着他在迷宫般的楼道里穿梭,利用地形甩掉了紧追不舍的丧尸。楚言后来在何天那个堆满专业书籍和电子元件的家里躲了一阵。直到丧尸被其他声响吸引走才离开。 ……】 楚言在出租车里坐直了腰背,手指飞快回复:【就我们167班的何天啊,我上铺那个,504寝室!】 消息刚发出,立刻有人接上。 【言子你睡迷糊了吧?】——跳出来的是当年同寝室的刘涛,外号“耗子”。【咱们504寝室你上铺?那铁架子床从高一报到那天就坏了,中间那根横梁都弯了,压根儿就没安排人住过。空了三年的位置,堆行李用的,你忘了?】 【对啊言子。】另一个同寝的王海波也冒泡了,带着调侃的语气,【你是不是把大学同学记混到高中来了?咱班真没这号人。还上铺?你上铺只有空气和灰尘!哈哈^o^】 楚言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全身冰凉,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怎么会没有?脑海里何天的身影清晰无比: 【那次灾后躲在何天家里,何天不再是高中木讷的模样,双眼神采奕奕。 闲聊中才知道,何天清华毕业后,进了潭州那个响当当的国家超级计算中心,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 灾变刚发生时,他在单位。何天当时提到单位,语气很模糊,只说“防护措施好一些”,“设备……保留了一部分功能”。 至于他那天为什么冒险回家,何天只含糊地说“回来拿点东西”,正碰巧撞上被追得像条丧家犬的楚言。 何天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神秘,关于那个超算中心在灾后做的事,更是语焉不详,只隐约提过“倾尽资源”、“项目代号‘追光’”、“目标是五年……甚至更早”。楚言当时追问,何天也只是摇头,岔开话题。 ……】 出租车内,楚言抬手抹了把脸,稳住有些发抖的手指,继续输入: 【不可能,绝对有!考上清华计算机专业的那个。晚自习回寝室,他还经常给我讲题,我高考英语能考110分全靠他最后拉了一把!戴个金边眼镜,小平头,你们真忘了?】 这一次,群里彻底“炸”了。消息气泡争先恐后地弹出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清华计算机?言子你真记岔劈了!咱班考上清华的是陆洋!法学!@陆洋快出来,有人抢你专业了!】——大熊第一个起哄。 【金边眼镜?平头?噗……咱们班哪有戴金边眼镜那么骚包的人?又不是教导主任!】——一个女生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楚言 兄弟,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陆洋本人也出来了,带着善意的戏谑,【我法学文凭还在家供着呢,可没学过写代码啊!】 【楚言,你上铺要真住了个清华学霸,还天天给你开小灶,你能只考个潭大机械系?早飞升了好吧!】——耗子补上了最后一刀,附带一个“狗头保命”的表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楚言脸上,一片惨白。所有的血色都褪尽了。 他瘫坐车内,身体里那股与时间赛跑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手机屏幕还亮着,群里的调侃和哄笑还在一条条往上蹦。 不存在? 他上铺的位置,在所有人的记忆里,空了整整三年? 那个戴着金边眼镜、在无数个晚自习后耐心给他讲解英语长难句的身影,那些关于清华计算机系的记忆,那场愚人节的生死援手,二十年后白发苍苍的脸庞和关于时光机的低语……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现了缺失或者错位? 不可能! 何天说过的一句话他记得很牢,当初也就是这句话打动了他:“……追光计划,你可以叫这个为‘时间旅行’,也可以叫‘重生’,关键是,你的所有记忆都会清晰保留!” 楚言用力甩了甩头。短暂的眩晕和窒息感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他又重新挺直了腰背。 他经历过炼狱般的末日,亲手斩杀的变异生物不知凡几,目睹过人性最极致的黑暗与扭曲,神经早已淬炼得如同百炼精钢。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尚可争渡。眼下,只有倒计时的指针才是唯一真实。 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探究这诡异的空白! 他不再看群里那些充满戏谑和疑惑的滚动信息,手指用力按下电源键。 找不到?那就当面问清楚! 楚言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仿佛穿透了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直抵城南那片熟悉的区域。 他记得那条巷子!记得那扇不起眼的铁门! 两个月后,4月1日,愚人节。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何天一定会出现! 他必须出现! 第4章 被神秘人跟踪! 楚言靠在椅背上。短暂的休息后,他重新点开手机。汗水令屏幕有些滑腻。 不再犹豫,他迅速点开了手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贷款app图标。 微米贷、借呗、京西白条、绿毒借条…… 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眼中只剩下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数字和进度条。 身份证扫描、人脸验证、授权协议……机械地操作着。一张张信用卡的额度被他以最快的速度全部透支提现出来。至于哪些审批周期长、流程繁琐的网贷平台,楚言只得放弃。 红色的“申请已通过”提示接二连三弹出。数字在屏幕上的银行卡账户余额里疯狂累积。 【微米贷:¥22,000.00】→审批通过! 【蝌蚪借呗:¥21,000.00】→额度已到账! 【工行信用卡:¥10,000.00】→取现成功! …… 这些冰冷的数字无声累积,带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荒诞感。 扣去平台抽去的“服务费”、“手续费”、“风险管理金”……那些所谓的“砍头息”,现有资产30万,够了! 金钱在末世前夜,不过是生存的入场券。 吱嘎—— 灰绿色的出租车停下。楚言推开车门,一股干冷的寒气扑打在脸上,与车厢内的暖意形成强烈反差。 “鹏程租车”租车公司,成了他通往疯狂购置装备之路的第一站。 租车行里,楚言既没有选择那些豪华靓丽的小轿车,也没有选择舒适型的汽油版越野车,他一眼看中了停车场一角那辆块头明显大了一圈的蓝色皮卡:加长款的海拉克思! 它方方正正,就如一个饱经风霜的硬汉,在一群打扮精致的轿车里显得格格不入,粗犷而原始。 灾变时的强电磁脉冲,民用智能设备基本都扛不住,汽车里的电子元件十有八九得损坏。这款老款柴油版皮卡结构简单,电控元件极少,尤其是那台老掉牙的机械泵柴油引擎,在电磁脉冲下存活的几率极高。 前世十年后的废土上,这种皮实耐造的“老牛车”依旧是拾荒者车队的主力。这种加长款最大载重1.5吨左右,末世加固改装后可以装到3吨。 押金一万,违章押金两千! 楚言根本没看厚厚的合同条款,直接在电子签屏上快速签下名字,飞快办完租车手续。 楚言抓起车钥匙,走向那辆海拉克思。 他脚步很快,眼角余光却瞥见车行那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服务员,正对着一个穿深褐色外套的男人说话,手指远远指向他租下的那辆蓝色皮卡,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似乎在解释车子已经租出去了。 楚言本没在意,视线随意扫过那个穿褐衣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平平无奇,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对方侧身的那一瞬,楚言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那人的左手手腕上! 一个手镯!暗沉的金属质地,样式极其古怪,不是金银,也不像常见合金。上面似乎蚀刻着某种难以辨识的的纹路,在车行顶棚的日光灯下泛着一种非自然的冷光。 那东西!楚言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又没什么明确的印象! 可心底像被冰冷的毒蛇咬了一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涌了上来!自己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幻痛,仿佛曾被类似的东西紧紧铐住过。 他脚步顿住,再定睛看去。 深褐色的身影已经混入停车场出口稀疏的人流,眨眼间消失不见。 停车场里只有几辆待租的车和几个懒散的店员。阳光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 错觉?楚言用力甩了甩头,二十年末世挣扎,神经偶尔也会绷得太紧,草木皆兵。 他压下那阵莫名的心悸,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那股不安。 时间不等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便签纸上,罗列采购清单。 药品项写在首位,重点写上复合维生素和乳清蛋白粉。这是末世降临时辅助进化的关键,也是他到时能比别人先一步变强的重要依仗之一。 而抗生素、退烧药、外伤药等药物数量只各写了五盒,这类药前期重点,一定要买到。但随时间推移,在基因变异的末世将会逐渐失去作用,无需太多。 生存物资(米面油盐、压缩饼干、肉罐头)、能源工具(太阳能发电板、手持电焊枪等)…… 他想了想,加上了对讲机、钢丝绳、捕兽夹,又加了漂白剂、管道疏通剂、酒精、强力胶、蚊香,甚至还加上了小型机械闹钟、儿童玩耍的荧光棒…… 别看这些不起眼的日用品,组装一下,就是末世中的大杀器。 防御加固项:皮卡加固、住处加固。这些要去建材市场;武器、防具,也要去线下店。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逝。这两项得规划好时间了! 他最后又在“生存物质”栏中加入“0.8号矶钓线”,这种渔具店常见的钓鱼线,在末世中却是最重要的伤口缝合线。末世的后期,普通的伤口缝合包早已过期无法使用,一米0.8号矶钓线能换一颗子弹。 …… 他打开同城外卖app下单,一顿疯狂扫货。但压缩饼干无货,肉罐头数量不足。必须还得去线下店找! 超市老板很快发来消息,对大量订单表示怀疑。“开便利店。”楚言简短回复,堵住对方的问题。 药品下单成功,维生素和蛋白粉是关键,这让他稍感安心。 他点开“看病买药”模块,看到药品齐全,紧绷的神经才稍作舒缓。 车载收音机传来11点整点报时,楚言感受到时间的紧迫,他启动皮卡车朝五一广场商业区疾驰而去。 目标很明确,找到劳保店,搞到大量压缩饼干和肉罐头。 楚言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后视镜。 车流正常,行人匆匆。但一种如芒在背的细微异样感,却悄然爬上他的后颈神经末梢。 有人跟踪! 不是错觉!二十年的荒野求生,早已将这种被强大猎食者暗中盯梢的直觉刻进了骨子里。 后视镜里依旧空空荡荡,但那无形的注视感,却像一道冰冷的影子,牢牢粘在车尾,挥之不去。 是谁? 到底有什么目的? 偏偏要跟踪自己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小职员? 第5章 暗算者的线索 皮卡车如脱缰野马,朝着记忆中的偏僻小巷飞驰而去。 前世灾变初期,他跟随一支幸存者小队曾在这条小巷某个不起眼的店铺里,意外翻出了几十箱保存完好的高仿军用压缩饼干和肉罐头,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小巷深处,一家名为“荣军服务社”的不起眼小店映入眼帘,斑驳的招牌,简陋的门脸,位置和记忆中高度重合。 楚言心中一喜,就是这里! 他推门进去。店里光线有些暗。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旧军便服的干瘦老头歪在藤椅里,眼皮都没抬,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货都在架上,自己看。”声音拖沓,带着点川音。 楚言指了指货架,开口直奔主题:“老板,这种‘90式复刻压缩干粮’,我要五十箱。还有十盒装的军用肉罐头,二十五箱。下午三点前,必须送到碧翠园1栋1单元1401。” 老头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目光在楚言身上溜了一圈。年轻人,穿着普通,口气倒大得吓人。 他嘴角往下一撇:“五十箱?二十五箱?你娃儿当我老周这儿是批发市场,还是你屋头仓库哦?” 他用指节敲了敲斑驳的柜台,发出笃笃的闷响:“那些货是专门留给老战友的。你拿一箱走人,算你识货。” 楚言皱了皱眉:“我加钱!真有急事!” “加钱?”自称老周的老头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掏掏耳朵,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耳屎。 “老子缺你那三瓜两枣?这货下料十足,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是老子专门找厂子复刻出来,给当年478团侦察连的老兄弟们留个念想!不是给你娃儿当新鲜玩意儿耍的!”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冷冷的加了一句:“莫在这儿耽误功夫。” 他说完,身体往藤椅深处一缩,手指在屏幕上划得更快,彻底把楚言当成了空气。 478团侦察连! 楚言心头莫名一震。这个番号……前世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好友,在初期崛起时,就是先依靠了这个侦察连的退役老兵势力…… “认识何猛子?”楚言冷冷的问道。 老周端搪瓷缸的手一顿,茶水晃了出来,烫得他手一抖。 他霍然抬头,盯着楚言的脸,川音都变了点调:“你、你咋个晓得我们连长?!” 楚言心中雪亮。他看着老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一个尘封的绰号跳了出来。 “周四川?” 楚言盯着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老周嘴唇哆嗦了一下。这个外号,当年在连队,只有最亲近的几个老兄弟才晓得,因为他总抱怨南疆的米没得四川的香!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老周的目光扫过楚言过分年轻却沉静得可怕的脸,扫过他挺直如标枪却仿佛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站姿,还有那股……无意中泄露出的的冰冷气息,这是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特有的! 这个年轻人,是自己人,背后的事,大得能捅破天! 老周腾地站起身,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所有的懒散讥诮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面对“自己人”时才有的郑重与敬畏。 “一点半!”老周的声音斩钉截铁,像在报战场口令,“90式复刻干粮,五十箱整!梅林十盒装罐头,二十五箱!保障新日期,保质期长!老子亲自押车!三点前,整整齐齐码到你门口!仓库不够,老子喊人开车去厂里现凑!” 这承诺,带着老兵的担当,更带着对那股无形气息背后所代表“分量”的深深忌惮。 楚言知道老周有所误解,他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他点了点头,迅速付款,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有线索了!找到何猛子就能提前找到那位好友! 楚言眼中寒光一闪,那个前世号称“绝世天才”的卑鄙暗算者,你的根基,我已经提前摸到了。这一世,看你还能怎么翻盘? 正要拉开车门,楚言忽然微微一顿,被窥伺的寒意再次爬上他的后颈。 又有人跟踪! 莫非是网贷催收队提前探点?只有这一种可能! 催收队动作真快!他心头暗骂,却不急着上车了。 他故意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脚步放慢,像在寻找其他店铺。 那个影子出现了,贴在对面墙根一溜灰暗的报箱后面。 动作很怪,不像专业的盯梢。时而像木桩一样纹丝不动,融进墙角的阴影里;时而又以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横移过两扇卷帘门间的缝隙。 那笨拙又透着诡异高效的潜行方式,竟让楚言感到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催债的可没这本事。”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揪出来看看。 他脚下突然发力,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回弹,直扑那排报箱。 巷子里空荡荡。只有一张被风卷起的旧报纸打着旋儿。 影子不见了! 就在他扑到的前一瞬,如同预知了他的动作,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融入了地形复杂的拐角深处。 楚言只瞥见一抹深褐色的衣角消失在墙后,以及那人抬起手腕遮挡时,一闪而过的奇特手镯轮廓。 又是这个手镯! 楚言头皮发麻! 他僵在原地,惊疑不定地喘着粗气。 他实在想不通:这世的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与世无争的小职员,按时上下班,见人赔笑脸,从来没得罪过谁,这是招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回到皮卡车上坐定,掏出手机,凭借记忆,将手镯那如同鬼画符般的两个奇特符号在手机上画了出来。 他使用了图像搜索功能,在翻阅了大量无关信息后,搜索引擎在一个名为“古文字爱好者之家”的冷门论坛存档中,找到了与其中一个符号匹配度很高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求助]在黔南淘到的一个老物件上的符号,有大神认识吗?” 主楼的讨论众说纷纭,有人猜是甲骨文的变体,有人猜是道家的符箓。 直到楚言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条被论坛版主加亮置顶的回复。 id为“光阴老鬼”的回复内容很简洁: “此为水书,水族巫用文字。你这物件上的应是双字合体,你给出了其中一半,其形如人被框所困,意为——‘囚’。” 楚言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囚”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囚?囚犯?一个暗中跟踪我、意图不明的神秘人,手上戴着一个意为“囚犯”的符号? 这毫无逻辑的答案,像一块石头堵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的挑衅? 他记下了“水书”这个陌生的词汇。但灾变迫在眉睫,他只能将这个巨大的疑团强压下去,这个诡异的念头却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第6章 记忆不会丢失! 皮卡车上,车载广播正播放小行星“安全掠过”的新闻。楚言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他给好友阿峰等十多个亲友群发短信:“病菌传染,下午四点爆发!锁门囤货,备好武器!” 明知无用,权当心安吧。 发完阿峰的信息,楚言想了想,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不常联系的人名:“曹亦强”,毫不犹豫地把刚才那条信息转发了过去。 这个曹亦强现在还只是个四处奔波的保险推销员,但在灾变后的末世里,他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枪神曹一枪”! 这个曾经的保险推销员在末世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射击天赋,不仅杀伐果决,战力更是爆棚,后来成了一个大型幸存者基地的领导者。 如今提前给他发去这条信息,就算结个善缘吧。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清空了短信草稿箱和发送记录。 不能再群发了!否则就会有“帽子叔叔”找上门来,以“传播虚假恐怖信息、制造社会恐慌”的名义请他喝茶。 时间,他浪费不起! 至于结巴李、螃蟹、朱碎嘴,那些前世在灾后才结识的战友,眼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只能暂且放下。 还有些时间,他顺手点开手机,搜起了“时间旅行”的相关理论研究。 手机检索费劲。翻来覆去查了半天,压根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维基百科上的一篇时间理论,总算勉强沾点边。 这篇研究成果,维基百科给予的评价极高,“时间回归理论”词条下赫然标注:“核心范式:何益达《意识叠加态》理论(清华)……” 楚言按照这个检索,终于找到了何益达教授的这篇《时间回归中的意识叠加态:记忆非干涉原理的本体论证明》论文。 论文的数据非常灼眼:“《宇宙物理评论》年度唯一白金论文奖,引用计数一万五千次……”足见其研究成果的权威性。 楚言翻开,其中有一段: “……根据爱因斯坦场方程,ctc允许时空弯曲形成闭环路径,可实现时间回溯……传统ctc模型因物质实体重复引发‘多体悖论’,如同一时空存在两个全同粒子……意识作为非实体信息流,在回归瞬间以量子态形式植入过去自我的神经载体,如海马体-前额叶记忆网络,无需额外物质载体……此机制符合ori提出的‘正密度物质真空时间机器模型’,即时空弯曲仅需常规物质,无需负能量密度物质支撑……” 楚言学的是机械专业,对着这些理论术语看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大概琢磨出了主要意思:时间机器在让旅行者回到过去的瞬间,会把旅行者的意识神经信号映射到过去的自己的神经网络里,这样就能避免肉体重复出现的问题。 而这个理论顺带解释了更关键的一点:穿越者在两段时空里的记忆不会凭空丢失,那些跨越时间的经历会完整保留在意识里。 “记忆不会丢失!也就是说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喃喃自语。随后把论文下载下来,打算之后慢慢研究。 皮卡车一路疾驰,楚言手握方向盘,心中寒意却更盛,如果记忆没错,为何公司的楼层、还有重生的关键人物何天,都与与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皮卡车冲向潭州市中心医院。 停好车,他快步走进嘈杂的门诊大厅,直奔一站式服务中心前台。 他语气急促但保持礼貌:“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医药公司的配送员,有批特需冷藏药品需要王主任签收,非常紧急! 请问药剂科王志平主任现在在哪个区域?是在药剂科办公室还是出门诊了?” 前台护士头也没抬,随手往旁边一指:“王主任?内科专家门诊3室坐诊呢。你直接过去,不过病人多,得排队等叫号。” 楚言立刻转向内科门诊区。他没去3室门口排队,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一个保洁员刚清空3室门口的垃圾桶,推车准备离开。楚言趁其不备,迅速从桶里捡出一张印着内科门诊抬头的废弃化验单。 他走到走廊尽头无人角落,把纸揉得更皱些,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焦急茫然的表情,推门就闯进了3室诊间。 里面,王志平主任正给一位老年病人看病。被打断的王主任很不悦。 楚言举起那张皱巴巴的废纸,声音带着刻意的慌乱:“王主任对不起!护士站让我赶紧拿结果给您看,说很急!” 王主任接过去扫一眼,眉头紧锁:“胡闹!这谁的单子?名字都没有!根本不是我们科的检查!搞错了,出去等叫号!” 楚言假装没听清,又往前凑半步,指着纸上某个无关的指标:“啊?不会吧?您再看看这个值,不是说很高很危险吗?” “出去出去!”王主任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别耽误病人!找你自己医生去!” 就在这短短十几秒的纠缠中,楚言身体巧妙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他的另一只手如同鬼魅般滑过办公桌边缘,桌上那串钥匙和一张蓝色门禁卡瞬间消失在他袖口。 楚言连声道歉,假装悻悻然退出了诊室。 没停留,他闪进同楼层男医生更衣室。里面空着。他迅速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白大褂套上,戴好一个新口罩。 现在,他像个匆忙的年轻医生了。握紧钥匙和门禁卡,他走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消防通道。 地下一层比楼上安静许多,灯光清冷,空气里是消毒水和低温混合的味道。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特需药品冷库。平时少有人来,唯一的安保就是这扇门。 楚言上前,刷了蓝色门禁卡。绿灯亮,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他迅速找出钥匙串里最厚实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机械锁孔,一拧,门开了。 冷气扑面。里面是成排的冷藏柜。 楚言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角落一个存放特殊药品的柜子。 找到了!盒子标签清晰印着:【替加环素 xk-17】。 这盒不起眼的药,在未来,是进化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突破进化境界,尤其是第二境到第三境,第三境到第四境,是生命层次的巨大跨越,失败率高,极其凶险。它不仅需要天赋和积累,更需要一种强大的外力稳定体内狂暴的能量,保护核心基因链。 后世科学家耗尽心血才确认,这种代号xk-17的替加环素,凭借其独特分子结构和对人体微生态的强力干预,能奇迹般地将突破成功率提高八成以上。 这意味着,即使资质普通,有了它,也有极大希望成为顶尖强者。 楚言前世,就是苦于没有它,终身卡在第二境巅峰,无力地看着亲人被末世吞噬。 此刻,这破境的钥匙,终于被他紧握在手! 楚言将药品连同冰袋塞进便携保温箱,盖紧。他脱下白大褂扔在角落,快速离开冷库,原路返回。 走出医院大门,跳上车,汇入车流。 刚出医院不久,一辆无拍照的黑色轿车从后方赶来,如影随形,紧跟皮卡车。 第7章 女友去哪里了? 皮卡车方向盘一打,来到了最近的“万兴建材广场”。 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清单上的 “防御加固”,还得赶紧打造两件近战武器。末世里想活下去,手里必须有几样趁手的进攻性武器才行。 灾变后,外星微生物席卷全球,所有生物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进化和变异。 幸存的人类不仅要和丧尸、其他幸存者抢资源,还得跟变异生物斗,只有不断促进自身进化,才能增强抵抗力活下去。 就算躲进再坚固的地堡苟着,没有进化的身体说不定连只变异蚊虫的毒性都扛不住,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要活,就得不断变强! 前世记挂的几处机缘,必须尽快拿到手。 等备齐了武器,楚言就打算立刻赶往那几个关键地点,获取关系到进化的重要机缘。 尤其是铜官窑的那处窑洞,必须第一时间过去。那里的东西在灾变前期还没人当回事,可一两年后就成了生存硬通货,拳头大一块就能换个女人。 “宏发钢材”店里,楚言指了指了广告板上的宣传图样:“老板,这种hrb500e钢筋要一百根,全部切割成一米五长。” 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脸上堆起了笑容:“小哥好眼力,这种抗震钢筋高强抗震,国标认证,好东西!” 楚言心中已有盘算,这种钢筋足够第一时间封锁小区楼道,占据那栋楼的天台。 他重活一世最大的倚仗之一,就在那方寸之地,第一境进化的契机必须在那里完成! 他又用拿起一根1.5米的样品掂量了一下,七八斤左右,分量和手感都相当不错。 用这个做长矛的矛身,也正好合适。 《未进化者生存指南》里的血泪经验写得清楚:“击杀丧尸效率最高的冷兵器是长矛,从丧尸眼窝、颞骨等脆弱处刺入颅内;武器每加长一米,生存概率提升四倍,但长度不宜超过2米……” 楚言很满意,对老板报出地址:“货送到五一路88号碧翠园1栋1单元14楼1401。必须今天下午三点前送到楼上!” 他又指向门外:“再用抗震钢筋先给我那辆车加固一圈,能抗住剧烈撞击的那种,大概这样……” 他回忆末世改装车的造型,在车边比划了一个样式。 店老板围着蓝色大皮卡走了一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戏谑的表情:“嚯!这么加固,还要更换轮胎……小哥,您这架势,莫非是准备去湘西打野猪?” “打野猪?” 楚言正愁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立刻顺水推舟,点头道:“对!时间很赶,明天一早就出发。” 店老板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今天初七大年人工贵,连工带料,收您一万八千块。” “成交!但皮卡车的加固要一个小时内做完,不求漂亮,焊牢固就行。”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万八千块买半吨顶级钢材和紧急加工服务,在末世面前简直太值了! 楚言看着店老板笑逐颜开,趁热打铁提出此行最关键的要求: “老板,另有件事。挑五根钢筋从中切断,一根都帮我车出螺纹来,一根焊接螺纹套筒,要能拧接的,做成可拼接的长矛杆。” 他又比划了一下:“有没有好钢?我要打一把钢刀,刀身长一点,厚实一点,要能劈开野猪皮的。” 在前世,楚言的身后永远背着一把大刀。这世,他还必须找到一把好刀! “劈开野猪皮的好钢?”店老板思索良久,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个地方,可能有您要的东西。” “哪里?”楚言追问。 店老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您开车往东,过两个红绿灯,有个汽配城,去找一下废旧的弹簧钢板,尤其是进口车拆下来的那种65锰钢的板子,淬火处理得好,那硬度和韧性,啧啧!别说野猪,我估摸着,啥硬骨头都能啃下来!” 汽车弹簧钢板?楚言眼睛一亮。 这种高碳锰钢经过热处理后,硬度和韧性结合得极好,是制作实用刀具的顶级材料之一! 前世他在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就找到过一把用这种材料打造的砍刀,虽然粗糙,但极其耐用,伴随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几个月。 “弹簧钢板刀?汽修厂?” 楚言突然想起末世中的一个人,脱口而出:“知道有老张头这个人吗?” “老张头……”店老板想了半天,突然一拍额头。 “是有这么号人,有个‘老张头汽修厂’,要绕到汽配城的后面一个小巷子。据说以前是国营大厂八级锻工,手艺绝了。后来厂子倒了,开了这修车铺。他那人……脾气有点怪,但手上真有绝活。听说他私下里喜欢鼓捣些冷兵器,还真可以去试试。” 楚言大喜:“好!马上加固车,我一小时后来取。” 谈妥后,他快步走出嘈杂的钢材店。 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公司方向赶。 女友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楚言匆匆赶到国贸大厦的“光子科技”办公室时,已是12点10分。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女友柳汀云居然也没在工位上等他。 他开始翻看女友的办公桌,平时女友什么时候不方便发信息,就会在桌上给他留个字条留言。 翻了半天,没有!什么字条都没有留! 他翻找时,无意中掀开了键盘。却见键盘下藏了一张撕得只剩一角的纸片。 纸片上残留的几个字,写得非常潦草和疯狂,完全不符合女友一贯娟秀的字迹: “这个言子……是假的????” 结尾多打了一串问号,好似夹杂着一股极度的恐惧。 楚言愣了半天,随即哑然失笑。女友平时总爱跟他玩这种谜语游戏,让他费尽心思猜度。 再次拨打女友电话,还是忙音! 他急匆匆往楼下赶,电梯口遇到拿外卖回来的顺子。 顺子听到问柳汀云,有点疑惑道:“汀云姐早下班了啊,当时和胡经理一起下楼了的,可能顺路吧……” 楚言一边冲出电梯,一边再次提醒: “顺子,记住下午不管看到什么怪物……要是有人扑过来,别犹豫,反击要狠!先保住自己!还有,不要去肯德基店……” 他记得前世为找女友,曾远远看到少数同事被丧尸围困在公司附近的德基店,顺子和徐雪等人似乎也在其中。 没等对方反应,他就打车往女友租住的小区冲。 女友的公寓在十楼,电梯上升时他不停按着重拨键,听筒里的忙音像重锤敲在耳膜上。 前世灾变爆发前,她的电话也是这样始终无人接听。 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慌乱的窸窣声。 推开门的刹那,玄关鞋柜上放着一双男士皮鞋,而沙发转角处,两个男女正慌乱的站起,衣冠似乎有些不整。 那个男人,正是公司产品部经理、开着保时捷的富二代胡杰! 而那个脸色煞白的女人,是他女友柳汀云! 五月一日就要办结婚宴的未、婚、妻! 第8章 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 “他大爷的!”一股滚烫的血冲上头顶,烧得楚言耳朵嗡嗡作响。他猛冲过去,拳头直扑胡杰。 胡杰刚举起几张材料,想要狡辩什么,显然没料到楚言会直接动手,更没料到会这么快。他仓促抬手格挡,两人扭打在一起。 胡杰一米八几的北方大个,肌肉结实,大学是体育特长生。要是在平日,两个楚言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现在扑上去的楚言,身体还是那个体型瘦弱、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的科技公司技术员,但搏杀的狠劲与技巧却是废土淬炼出来的。 楚言一个虚晃,一拳狠厉地砸在胡杰鼻梁骨上,这是人体薄弱部位,胡杰顿感酸麻剧痛夹杂着恶心,眼泪鼻涕顷刻失控,一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楚言趁机一脚猛踹在他的下体。“呃——”胡杰一声惨嚎,捂住鼻子的手撒开去护裆,整个人像个被滚水烫熟的虾米,扭曲着身子窝在沙发角上抽搐。 几张写着“利润分配与亏损承担……”字样的a4纸飞舞飘落。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楚言你敢打老子,明天我父亲就收购公司,叫你从公司滚蛋!” “滚蛋?”楚言心中冷笑,老子要不是怕引来“帽子叔叔”耽误大事,现在就送你上路。 他甩了甩酸疼的手,暗叹自己当下的力量与速度还是太弱了,对付一个这样没见过血的花花公子还费这么多功夫,如果放在前世,十个都不够他砍的。 他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笑,就要冲上去再补几拳废了他的子孙根。 脑后一阵恶风! “砰!” 一声闷钝的撞击声,像被棒球棍砸中后脑。 楚言眼前一黑,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抬手往后一摸,黏糊糊的全是血。 他有些僵硬,一点点扭过脖子。 柳汀云手里抓着一把不锈钢平底锅,锅底边缘沾着几抹猩红,她一脸惊慌,几步护到胡杰身前: “不、不,楚言,我不是故意的……你冷静点……不是你想、想象的那样,我要多……多寻一条出路……”她的声音渐渐变大。 冷静? 楚言的心口猝然一酸,一股苦涩直冲喉头。 三年缱绻犹在目,今朝背刺已穿心! 溪水畔樱花树下她羞涩的笑靥、烛光摇曳中她许下的诺言、婚纱店里她提着裙摆转圈的雀跃…… 那些曾经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化作无数锋利的玻璃渣,深深刺疼他的心。 后脑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粘稠的血液顺着脖子慢慢往下流。 这温热的血,彻底激发了他心头的怒火,他就要冲上去狠狠教育这个负心的女人。 突然,心头记忆碎片莫名浮现一个模糊的背影,也是她这般声音: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做到……” 这个画面来得奇怪,让楚言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愧疚感,就像上一辈子欠个这个女人的一般。 楚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头一阵茫然。 良久,他叹息一声,声音恢复平静,不再带有任何温度: “你好自为之!” 他转头,冷森森的目光射向沙发上那蜷缩成烂泥的胡杰: “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我到时要亲手解决你!” 说完,他再没半分停留,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楚言、阿言,你听我解释……”柳汀云带着哭音的呼喊在身后响起。 楚言像是没听见,反手带上那扇见证了他最后一丝愚蠢的房门。 砰的一声闷响,将身后的混乱和背叛全然隔绝。 12点25分。 楚言再次坐进出租车,回到“宏发钢材”门口。 车头车尾焊着狰狞的防撞梁,车身两侧、车门车窗裹着网格防护栏,轮毂套着钢筋护圈,后斗被焊接成一个长方体钢筋笼子。 整辆车活像一头披挂铠甲的机械战象,焊接处还散发着金属余热。 楚言快速检查一遍,加固到位!钱加倍果然效率也翻倍。 楚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掏出手机。 在红灯时停车,手指有些微颤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两个老人家历来固执,会听他的话去紧急采购吗?他有点不放心。 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母亲抱怨瘟鸡的声音,而是背景里一片嘈杂,超市促销广播刺耳的音乐、购物推车的滚轮声、人群嗡嗡的交谈。 楚言松了口气,父母还是听信了他的话,已经在采购了,他大声问道:“妈,爸,东西买齐了吗?你们还在超市?” 母亲的声音从嘈杂背景中透出来,夹杂着忙乱:“言伢子啊!按你讲的,油啊,糖啊,都买哒……” 楚言抓紧时间,语速更快地叮嘱:“好!听着,爸,妈,去镇上药店,不管人家开不开门,想办法多买点常用药,最重要的是复合维生素片。记住没?” 前世小行星爆炸后,平流层急流裹挟着外星微生物气溶胶席卷全球,四分之一的人类吸入后顷刻变异成丧尸。 而剩余四分之三的免疫者中,部分人会经历基因层面的异变,力量、速度与五感都远超常人,成为末世中进化者。 关于进化的触发机制与筛选条件,人类科学家直到数年后才逐渐厘清:当外星微生物与人体免疫系统发生特殊博弈时,人类的沉眠基因在特定的条件下会被激活。 维生素的全面摄取就是这特定的条件之一! 可惜等研究成果问世时,文明火种早已在废土中飘摇殆尽。 手握灾变后的进化秘密,是楚言重活一世最大的依仗!他要引导父母为初期进化做好准备。 他挂了电话,点火,挂挡,深蓝色海拉克思像沉默的野兽在车流里穿梭,将一辆辆车甩在身后焦躁的旋涡里。 “都他妈是假的!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他狠狠拍打方向盘:“感情?那是末世的奢侈品!” “柳汀!胡杰!千万不要死太早了!五天后,肯德基店!我会看到你们的结局!” 他在车里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第9章 末世神兵 汽配城后巷,“老张头汽修厂”的招牌锈迹斑斑,挂在一扇厚重的绿色卷帘门上。 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和散乱堆放的汽车零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满身油污,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正对着工作台上一件带着诡异烧痕的零件低吼: “邪了门!同样的工同样的料,淬火三次裂三次!” 楚言走到近前,呼喊一声:“张师傅?” 老张头没回头,只是烦躁的挥挥手,声音冷淡:“修车?今天不接活。等我搞定这些再说……” 楚言目光看向零件,前世记忆翻涌,那是第十八年的寒冬,在一座废弃工厂里,他和几个幸存者工程师为了修复核心轴承曾诊断过一批类似废件。 根本原因竟是……“记忆畸变”!源于材料经历过异常的低温逆淬。 楚言开口:“料没问题,是它在路上‘冻僵’过身子,骨子里的‘旧伤’被热力一激,提前犯了‘裂病’。” 老张头佝偻的脊背突然绷直,双眼睁大! 三天前气温骤降,运料的卡车确实在郊外冻过一夜!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紧紧盯住楚言:“你、你懂材料?懂冶金?” 楚言坦然回应:“略懂一些……偏门的路子。”这是末世求生淬炼出的野路子经验,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他继续道:“别指望淬火了,那点‘冻伤’已成了晶界的‘催命符’。想续命,只能下猛药打断它的‘记忆’。” 他指向炉子:“升温,远超常规五十度,做‘过饱和固溶退火’,保温时间拉长一半,给它强行洗脑,最后空冷,别再进油锅折腾!” 老张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这小子一眼看穿冻伤源头,点破症结“晶界催命符”,甚至敢开这种闻所未闻的猛药方子! 他呼吸停顿,眼神几变,最终一拍台面,冲一旁的学徒吼道:“还愣着?按、按这位……兄弟说的调炉温!” 楚言走近几步,直奔主题说出来意: “我需要打一把刀和五个矛头。我明天要去湘西猎杀野猪,很急,两小时内必须拿到。要能劈开野猪皮和骨头的硬家伙。” 老张头眸光上下打量着楚言,又瞥了眼门外那辆改装得像囚车一样的皮卡,嗤笑一声: “杀野猪?两小时?你以为我这儿是卖瑞士军刀的便利店?” 他从工作台旁翻出一块布满红褐锈迹的弯曲钢板。那钢板呈长长的弧状,表面粗糙不平,长度超过一米五。 老张头拍了拍那块锈迹斑斑的厚钢板: “打刀要用这玩意儿,报废的斯太尔大卡后桥上的板簧拆下来的,正经八百的‘弓子钢’。野猪皮算个屁?只要火候把准了,处理得当,这东西打出来的家伙,能轻易把骨头劈开。” 他干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点真正的神采,像是沉睡的老工匠被唤醒了关于好材料的那根弦: “就是加工起来费点劲,得伺候着。两小时?刀胚子加五个矛尖头?正常锻造要两三天。你两小时急要?行!两万五!你出得起吗?” 楚言看着那些布满岁月痕迹的厚重钢板碎片,心中了然。这就是老李口中“进口车拆下来的好料子”的真相:报废重型卡车悬架的板簧。 他知道这东西本质足够强韧,足以对付丧尸的颅骨。 “行!”楚言没有时间再等,现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老张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但说清楚,两小时,粗胚!淬火回火我会做,但没时间精细打磨开刃。料子现成,但下料、塑形要快,得用点‘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楚言问。 老张头的手艺他倒不担心,前世灾后,这老张头在潭州一带还颇有名气,是灾后冷兵器锻造的大师傅。楚言的第一把钢刀就是找老张头打造的。 只是那时候手工打造一把材质一般的钢刀都需要半个月,现在两小时锻造一把锰钢刀,他会用什么“旁门左道”手段? 老张头哼了一声: “你这刀型矛头,靠手打,两小时连个刀尖都打不出来。得用机器!” 他走到工作台一角,拿起一块小点的边角料,比划着:“刀身轮廓,得用对面‘大牛钣金’店里的等离子切割机,一分钟便可给你切出来,比气割快十倍!” “塑形更简单,矛头尖锥部分,拿到汽配城北面‘老赵校正’店里那台80吨液压机上,用合适的模具或者垫块,几下足以压出雏形,比锻打快百倍!你当两万五贵?大头都要支付在这些机器启动上……” 楚言听得明白,心中一定。灾变自然与前世灾后不一样,电力还在,利用汽修城的设备网络,确实能大大压缩时间。 “好!就按您说的办!”他痛快的掏出手机付款。 皮卡车朝家附近的一个“门窗一条街”飞奔。 路过省图书馆时,楚言突然心中一动,停好车冲了进去。 他找到管理员,直接问:“请问这里有关于‘水书’的书吗?” 管理员在电脑系统里敲打了半天,才回头说:“还真有。关于这个‘水书’的,系统里显示有两本。一本是学术专着,叫《黔南古代文字考》,很厚。 还有一本是民间文化研究,叫《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这本比较薄,作者的观点好像争议很大。” 借阅卡只能借阅一本了,时间紧迫,楚言来不及细看,他选择了那本看起来更权威、更像工具书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回到车里,他迫不及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厚重的学术着作。 书页已经泛黄,里面充满了各种艰涩的考据和字符演变图。 原来,“水书” 本是中国水族特有的古老文字体系,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堪称水族的 “百科全书”,承载着该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与智慧。 他很快找到了关于“囚”字的解释,与“光阴老鬼”所说一致。 但他接着往下翻,心脏猛地一缩。 书中提到,水书常有双字合用的情况。他看到了另一个字符的图样,这个图样,正是他那天看到的、与“囚”字并列的另一个符号! 他顺着索引查下去,找到了那个字符的翻译。 那个字符,意为——“时”。 楚言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浑身冰冷。他将两个字连在了一起。 不再是“囚”。 而是——“时囚”。 时间的囚犯。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却又将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谁是时间的囚犯?是那个跟踪者?还是谁?或者……我们所有人? 容不得他多想,皮卡车已抵达“门窗一条街”。一个急刹,停在一家“老李门窗加工店”前。 楚言跳下车,只见卷闸门半开,能看见里面切割机火星四溅,后墙敞开的小隔间露出简易的车床、焊枪和一台旧砂轮机,这是个能动手加工的小作坊。 楚言直奔主题:“最结实的防盗门有哪种?” 微胖的秃头老板指指着墙上的海报:“喏,‘金刚盾’顶配版!1.2毫米加厚钢板!7800元,包安装!这里有样品,你看看。”说着他又指向旁边一扇极为厚重的样品展示门。 “现在付钱,下午三点前装上,地址就在旁边的小区,碧翠园1栋1单元1401。能不能办?”楚言没有时间细谈。 老李脸上的笑收了点:“神仙都没有这么快呢!调货、加工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哪里等得起?自己的住处要打造成临时的末世堡垒,防盗门是重中之重!楚言能感觉到脑中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他看了看手机,13点20分!已经来不及再找防盗门窗店了! 况且这种大家伙的送货和安装,至少要预留一小时。 莫非让他靠原始的木门来抵挡丧尸的冲击? 第10章 猎道弓社的漂亮女人 楚言没有任何废话:“就要这个样品门,加钱,两万块!” 他拉开背包拉链,“啪”一声将厚厚一叠刚取的钞票拍在柜台上,直接加价。 老李看着那叠红彤彤的票子,眼皮猛跳了两下,但还是摇摇头: “做不了。这样品门要拆下来,得动切割机把这底座切开……太折腾了!”他用脚踢了踢门下一个和地砖浇筑在一起的厚重金属基座。 “四万!”楚言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再次加价一倍。钱这东西,很快就是废纸了。 他再次探手入包,“啪!”第二叠钞票拍在第一叠旁边。 整个小店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后面隔间砂轮机的噪音隐隐传来。 老李的眼珠眼珠像被磁石吸住,盯着那四万元钞票边缘卷起的毛边,连后槽牙咬得发酸都没察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遇上“人蠢钱多”的土豪了!白赚三万多,够这小店两个月利润了! “行!就冲兄弟你这份爽快,成交!”老李一拍大腿,脸上再无半分纠结。 他一把将两摞钱扫进抽屉,拉开嗓子就朝后面吼: “柱子!先别磨你那破刀了,把大号切割机拉出来,带上氧气乙炔,动作快!” 他转身对楚言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兄弟放心!三点把门送到,半小时装好。” 楚言微微点头,转身便走。 目光掠过那个堆满工具的敞开式小隔间,角落里一台有些年头的铁灰色柴油发电机安静地蹲在那里。 纯机械的柴油发电机!末世的宝贝。 但楚言脚步只是一顿,便大步流星走出店门。 他再度化身扫货狂人,奔走于大街小巷: 摄影器材店购进一支观鸟镜,“腾飞体育城”采购四套防护套装,户外用品店买了折叠式飞虎爪和攀爬用的凯夫拉绳。这些都是废土生存必备。 又随带扫了50个镁棒打火石,这玩意儿是末世硬通货,不怕潮湿高温,理论上能存到地老天荒。 就缺远程武器了,他需要一把前世与刀一样从不离身的武器——弓。 --------------- 国际金融广场(ifs)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里是潭州市最顶级的商业地标。 楚言裹挟着门外街道的喧嚣与尘土,踏入六楼“猎道弓社”时,恍若闯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味和淡淡的松香。深色胡桃木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各种造型精美的复合弓、反曲弓,每一把都像艺术品般陈列在柔和的射灯下。 巨大的北美驼鹿头标本占据了整面墙,无声地宣示着这里的狩猎基因。“猎道弓社”的金色铭牌低调而奢华。 这里与其说是商店,不如说是顶级弓箭爱好者的私人殿堂,往来者非富即贵。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 楚言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款步走来,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贴合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那紧绷的白色衬衫领口下,饱满的胸部曲线将布料撑得鼓胀,最上方的纽扣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有崩开的危险。 纤细的腰肢往下,是包裹在深色套裙里浑圆挺翘的臀部线条。套裙下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腿上覆盖着透出肌肤光泽的薄薄黑色丝袜,脚下踩着尖头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傲人。 栗色的波浪长发精心打理过,垂落在肩头,妆容精致,五官明艳,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顾盼间,惯有的审视与优越感藏不住。 她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铂金名牌,正是俱乐部的店面经理,王小雅。 王小雅的目光在楚言身上快速扫过,那张脸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线条却意外地清晰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的轮廓透着冷硬的质感。 更让她微微一怔的是他眼神里的东西,那不是慌乱或窘迫,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沉着。 目光最后落在磨损的冲锋衣袖口与衣襟上那片刺眼的暗红污渍。她的柳叶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职业化的微笑里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先生,我们这里是高端私人俱乐部,实行会员制,不对外营业。”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明摆着拒绝的意味,神情里的轻视好似实质的芒刺。 楚言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如此。若非前世记忆中,整个潭州市只有“猎道”才有最顶级的复合弓库存,他绝不会踏足这里忍受这种目光。 他想起前世在荒野流浪时,曾救起的那位沉默寡言、箭术却通神的老人,试试借借他的名气吧! “我是‘连五射’介绍过来的。”楚言的声音很平淡,“只是想买一把好弓,要能打野猪的。你们这里,总不会连卖货也拒绝非会员吧?” “连五射?”王小雅脸上的职业微笑刹那凝固了。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她眼底激起了明显的涟漪。 连涵大师!圈内人私下才敢用“连五射”这个外号。只因为几年前一次私人比斗,他连续五箭精准无误地射穿了百米外同一个铜钱孔,技惊四座,才得了这个近乎传奇的称呼。 知道这个外号的人极少,无一不是真正的行内人或者与连大师关系极深。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她再次打量楚言,眼神里的轻蔑收敛了一些,但怀疑依然浓重,连大师那样的人物,怎么会介绍这样一个……寒酸的人来? 她放缓了语气,眼底那居高临下的探究却未消:“原来是连大师的……朋友,失敬了。既然是连大师介绍的,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只是,我们俱乐部陈列的都是顶级专业装备,价格……嗯,可能不太亲民。打野猪的话,这款‘猎鹰tactix 40’就不错,” 她停在一把线条流畅的黑色复合弓前,语气是推销员式的热情,里头却暗渗着轻蔑:“40磅拉力,对付野猪这种目标,绰绰有余了。价格也适中,只要一万二。” 她显然还是不相信楚言能消费得起其他的顶级货色,认为他不过是借着连大师的名头来开开眼界。 她特意强调了“绰绰有余”和“适中”,仿若在施舍一个机会。 “40磅?”楚言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走近细看那把弓,“不够。野猪肩胛骨平均厚度超过15毫米,前额骨更是坚韧……40磅箭的动能储备和箭速,不足以在遭遇战中确保一击致命……” 他的话语精准而冷静,好似在陈述教科书上的数据。 王小雅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的敷衍被揭穿。这番专业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从一个穿着寒酸、被她轻视的人口中说出,反差感实在太强。 “哟,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嘛!”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男声插了进来。 一个肌肉虬结的壮硕男人从旁边的练习区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把反曲弓。 他是俱乐部的资深射击教练周强,王小雅的追求者之一。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尤其是看到王小雅似乎被这个穷小子唬得面临尴尬,是他出场英雄救美了。 周强上下打量着楚言穷酸衣着,目光轻蔑,唇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野猪你打过几头?40磅弓打野猪足够了!关键看谁在用,像你这样的小身板,给你把重弓,你拉得开吗?别弓没拉开,先把自己胳膊拉脱臼了,那才叫笑话!” 他刻意展示着自己鼓胀的肱二头肌,引来旁边几个客人的低笑。 第11章 丧尸,你消得了吗? 王小雅皱了皱眉,没制止周强,反而因为周强的话找回了一些底气。是啊,说得再专业,也得有实力驾驭才行。 她看着楚言并不算强壮的身板,眼神里刚升起的一点重视又淡了下去。 楚言根本没理会周强的挑衅,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王小雅和周强,牢牢锁定了展区最深处独立展台上的一把复合弓。 它通体哑光黑,造型充满机械美感,弓身上蚀刻着“ventum pro 80”的字样。那沉甸甸的质感和粗壮的弓片,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力量。 “我要那把。”楚言指向“ventum pro 80”,话音强硬笃定,“80磅拉力。” “80磅?!”王小雅和周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的表情倏忽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客人也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80磅!这几乎是现代复合弓拉力的顶级天花板!对使用者的力量、技巧和稳定性要求极高。俱乐部里能轻松驾驭70磅以上复合弓的会员都屈指可数,更何况是80磅? 这个拉力值,通常只出现在追求极致穿透力的专业大型猛兽狩猎或者超远距离竞技中。 “先生,您确定?”王小雅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弓极其罕见,店里都只放一把作为样品。80磅的拉力非常非常大,没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普通人根本……” “确定。”楚言再次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箭呢?” “配套的碳箭在那边。”王小雅下意识地指向一排精美的箭支。 “不要那些。”楚言摇头,目光投向箭柜,“我要黑鹰carbon impact 400,碳铝复合箭杆,850格令的那种。箭羽用arizona archery x-vane 2.0的偏置羽。箭头,”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要求:“全部换成g5 outdoors montec cs的钨钢猎箭头。50支。” 他每报出一个精确的型号和参数,王小雅和周强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看客的吸气声就清晰一分。 “850格令?!钨钢箭簇?!”王小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胸前那紧绷的弧度随之微颤。 850格令的箭重!这比普通狩猎箭重了几乎一倍。 钨钢箭簇更是以极高的硬度和密度着称,专门用来对付最坚硬的骨骼和装甲目标,追求极致动能和穿透力! 这种配置组合:80磅的顶级拉力配上850格令的重箭和钨钢箭头,其产生的恐怖动能和破坏力,简直超出了常规狩猎的范畴。 “妈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生猛吗?”王小雅身后的一个店员忍不住喃喃自语,“80磅,850格令钨钢箭……这配置是去打野猪还是去打坦克?” 周强脸上的讥笑僵住了,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看着那把散发着暴力美学的“ventum pro 80”,第一次感到有些失语。这小子,是疯子?还是真有他不知道的底气? 王小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楚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不可测的寒意。 能如此精准地点出这些顶级配件的型号参数,并且追求这种极端配置的人…… 他口中的“打野猪”,恐怕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加上与连五射的关系,他到底是谁? 楚言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快速刷卡付账。 ventum pro 80配顶级瞄具、撒放器价格七万,加上50支特配的重箭和昂贵的钨钢箭头,总价超过十二万。 当pos机吐出长长的账单时,王小雅全然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转身准备离开,没有再去看王小雅和周强一眼。 “喂!”周强看着楚言的背影,那股被无视的憋闷感涌了上来,忍不住含着残留的酸意喊道: “那弓劲儿可大得很!小心点用,别回头野猪没打着,先让弓弦把你手指头切了!” 周强恨恨地把手套甩在桌上,低声补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别让我以后遇见你!” 楚言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强弓不语,唯在离弦刹那震碎喧哗。 ------------------------------------- 楚言总觉得还遗忘购买了什么,但时间也容不得他逗留。 14点30分。倒计时最后一个半小时! 观光电梯轻缓地滑行到一楼。透过玻璃门,楚言的目光被街对面一个巨大的金属齿轮雕塑钩住了。 那东西嵌在一家店的招牌边上,造型在周围炫目的霓虹灯里显得格格不入。 与前世灾后某个势力的标志极为相似! 他鬼使神差地压下电梯开门键,走了出去,想瞧得更真切些。 原来是一家咖啡馆,店招写着“时之沙”。门脸很旧派,除了那醒目的齿轮,旁边还立着一个沙漏模型。店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开,空无一人。 隔壁右侧那家“茶颜观色”奶茶店挤满了说笑的年轻人,左侧的“绝世鸭脖”也是人满为患,这般对照之下,这里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楚言仔细望去。玻璃橱窗内侧贴了张红色的告示纸,字迹鲜艳得有些扎眼:“营业时间:2024年1月1日”。 他扯了扯嘴角,几乎要笑出声。 今天是2023年1月。搞什么名堂?一年后才开张,现在弄个空壳子杵在这租金吓死人的路段?行为艺术? 大概是哪个老板想出来的噱头,搏个眼球罢了。这年头,商业街的招数总是花样翻新。 他摇了摇头,回到地下停车库。 皮卡车驶出国际金融广场(ifs)地下车库出口,汇入车流。 广场边缘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穿蓝布道袍的老道人正拦着路人,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路人大多不耐烦地挥手走开。 楚言的车子经过他身边时,那道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猝然转过身,眼睛紧紧盯住驾驶座上的楚言,脸上挤出夸张的震惊表情,脚步踉跄地追着车子跑了两步,大声道: “哎呀!这位先生留步!留步!不得了,不得了!印堂紫气东来却隐有血光冲煞,此乃……此乃应劫之相啊!老道在此等候多时了!” 楚言没理会,踩了脚油门想甩开。那道人急了,拍打着车窗玻璃:“先生,先生,别走啊!相逢即是缘,老道有法可解,可消灾避祸啊!” 楚言被拍得烦了,车子刚被红灯拦住,他降下车窗,嘲弄道:“消灾?你能消什么灾?” 他看着这打扮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游方道人,道袍袖口磨得发亮,头顶髻发歪歪扭扭,手里攥着面褪色的杏黄旗,旗子上“茅山正宗”四个字糊成一片墨渍。 道人见有门,立刻凑近车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凡人间灾厄,皆有解法!先生所惧何物?是官非?是病煞?还是……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楚言的反应。 楚言看着前方红灯跳动的数字,随口道:“丧尸,你消得了吗?” “丧尸?”道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哦!你说僵尸啊!早说嘛!我们茅山道派传承千年,专治妖邪!僵尸那是我们的老本行!” 他脸上露出一种“你问对人”了的得意。 “哦?”楚言拖长了尾音,眉梢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是真的被逗乐了。 道人一看似乎有戏,赶紧从随身那个油乎乎的布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先生你看,正宗百年雷击桃木剑,专破邪祟。另有这个,三清荡魔符,贴于门窗,诸邪不侵。还有这……”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叮当作响。 楚言的目光拂过道人磨破的袖口和沾着泥点的裤腿,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生活困顿却强装高深的脸。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 道人终于从裤袋深处摸索出一个布满铜绿的小巧黄铜铃铛,献宝似的递到车窗边:“对对对,还有这个,‘引魂铃’!轻轻一摇,阴魂……呃,那些僵尸,听了都得迷糊。” 楚言看着这些道具,又看看道人急切期盼的眼神,心里那点荒谬感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末世求生二十载,他清楚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超自然现象,就如灾变后不会违反科学法则诞生火焰丧尸、暗影丧尸一样。 他叹了口气,没接那些桃木剑符咒,只伸手拿过了那个不起眼的黄铜铃铛,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另一只手从驾驶座中间的零钱格里抽出一沓钞票,也没数,估摸着大约一千块,塞到道士手里。 “时间不多了。”楚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重新挂挡,车子缓缓起步,“拿去买点吃的喝的,先顾好眼前你自己这一劫吧。” 道士握着那沓远超出他预期的钱,整个人呆住了,脸上混杂着狂喜、错愕和茫然。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去看那辆正加速离开的深蓝色皮卡车尾,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自己这一劫……自己这一劫?”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个落魄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拿着钱,像个迷路的人。 末世未至,人心先乱。 楚言不再管这个小插曲,他驾车直奔汽配城后巷。 第12章 刺杀的短矛出现! “老张头汽修厂”门口,热浪裹挟着刺鼻的金属腥气扑面而来。炉火正炽,老张头佝偻的身影在跃动的橘红光影中如同铁铸。 他钳起那把橙黄欲滴的刀胚,猛地扎进黝黑的废机油桶! “嗤啦——” 嘶鸣爆响,浓烈的蓝黑油烟冲天而起,油液疯狂沸腾翻滚,释放出密集的爆裂声,宛若凶魂在油狱中尖啸。 十几秒后,刀被提起,通体覆盖着幽暗的哑光玄黑,冰冷刺骨,宛如地狱淬炼的獠牙。 老张头一声大喝:“淬火予其凶骨,回火赋其韧魂!” 他转手将刀架上暗红的回火炉,他眼神如鹰,用小锤在刀脊轻点,发出“叮、叮”脆响。 炭火耐心舔舐,那层玄黑竟如浸染般褪去,刀身悄然流转出温润的淡金色泽,隐隐折射出彩虹光晕。 最后,他抄起角磨机。刺耳的嗡鸣中,火星如瀑飞溅。片刻后,一条寒光凛冽的刃线豁然显现。老张头随手一刀斩在旁边一个穿铁皮桶上。 “嗤!”刀身没入桶壁,拔出来时带起一串火星,断口齐整如切! “东西在这儿了。”老张头站起身,把擦刀的布随手丢在台上。他指了指刀和矛头,“这把锰钢刀,刀型是按照你的图纸,料子是扎实的65锰钢,火候也按淬火和回火的规矩走了两遍。刀口给你磨了,基本的锋利有。对付野猪皮,够了。” 楚言快步走近。工作台上,这把刀正慢慢的隐去神采,它通体是深邃的幽黑淬火色,厚实的刀背和宽厚的刀身凝着沉稳的力量感。 最吸引楚言目光的是它的刃口,清晰、平直,闪烁着冷硬的寒芒!虽然远谈不上镜面般光滑,能明显看到角磨机砂轮留下的细小磨痕,但刃线本身极其清晰锐利。 靠近观察,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锋锐。光秃秃的刀柄依然缠着脏兮兮的布条,但这把刀本身,已经是一头开锋待噬的凶兽! 旁边的五个矛头同样。锥形的尖端打磨得尖锐异常,在昏暗光线下也反射出点点寒星,靠近柄部的棱角也做了倒角处理,避免割手。 楚言心中的惊讶更甚了。这和之前谈好的不一样! 似乎看出楚言的疑惑,老张头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指着刃口道:“开个刃能费多大功夫?我这小破角磨机嗡嗡了几分钟的事儿。之前我说是只能做粗胚,也是怕这刀开了刃,就是至凶之物,担心你创下祸事……唉,终究没忍住,打成这样,不开个刃……浑身不得劲儿! 我看你也不是惹祸之人。行啦,对付野猪,保管你捅得穿筋,砍得断骨!够劲吧?柄自己缠去。”他把破布往旁边一丢,不再言语。 楚言拿起刀来,爱不释手。刀长约莫60公分,刃长约莫45公分,刀重五斤左右,入手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随手舞了个刀花,血脉偾张的兴奋感忽地窜上头顶,好似又听见丧尸喉间的嘶吼,前世握刀劈砍的肌肉记忆正顺着刀柄疯狂苏醒。 他伸出拇指指腹,极其小心地顺着刃口方向轻轻试了试,拇指指腹最外层的表皮倏忽被划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甚至没有明显的痛感,直到指腹皮肤下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才传来轻微的刺痛! 五个矛头的锥尖更是寒气逼人。 他由衷赞道:“好!”这锋利度,吹毛断发或许达不到,但足以轻松划开坚韧的皮革。这两万五花得太值了! 他准备收起矛头和刀,动作突然僵住。 不对! 他再次拿起五个矛头,凑近炉火的光晕,挨个细看。 火光摇曳,其中三个矛头的侧面,清晰映出蓝紫交错的斑点! 这斑点,这颜色,与重生前,时光机启动的最后关头,投向他的短矛矛头,侧面的花斑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像潮水漫过四肢,压过炉火的燥热。 他捏着矛头,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老张头正弓腰收拾家什,闻声停下,凑近些,眯眼瞧了瞧:“哦,这个,回火色。老汽车板簧打的。那东西出厂前淬过火,回火时温度时间碰巧了,表面就会出这种彩斑。花哨,不碍事。” 楚言的视线盯着那些斑点,像是要烧穿金属:“之前谁还打过这种?” 老张头直起腰,眼皮一掀,皱纹更深:“图样你给的,这矛头样子还是头次打!” 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矛头:“这彩斑,只有老早特定牌子的板簧才有。装车上用一阵,早磨没了!矛头上还能留着这么鲜亮的记号,嘿,稀罕物喽。” 楚言心头寒意更盛。稀帘物?刺杀自己的矛头提前现世!这也太巧合了! “那块带斑的板簧,还能打多少这样的矛头?”他追问。 老张头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像听外行话:“还能打多少?打你这五个,那料子榨得干干净净,一点碎渣都没剩。” 他拍了拍沾满油污的胸襟,笃定道:“放心,天底下就你手上这三个矛头,带着这独一份的‘彩斑’!绝了!” 楚言沉默了一下,炉火在他半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慢慢点头,不再多言,数出元尾款拍在工作台上。 老张头收下这一叠红钞票,没看楚言,反而弯腰,从脚下一个满是油污的破木箱里翻找了几下,拿出一个同样裹着油污的手提工具箱,里面是一个手摇装置,和一盒子零零碎碎的备用砂轮片,他又取了一卷布条和铁丝塞在里面。 “这些算添头,都拿去。这个是手摇砂轮机,这是我的老伙计了,你去深山里猎野猪,刀刃不快了,用这个手摇砂轮机,没有电也能快速开刃。布条缠柄,铁丝绑矛头绑结实点。” 他用脚把那破箱子往楚言这边踢了踢。 楚言大喜,这个手摇砂轮机可真是宝贝,末世科技文明跌落回到了机械与人力的蛮荒“齿轮时代”,这种无需电力驱动的手摇设备可是无价之宝。 他把几件东西都搬到车上,想了想,回头对老张头慎重道:“末世要来了,多备点食物、水,还有维生素……撑过前期后,要多晒太阳,肉和维生素要补充……” 他停了停,又说了句: “我叫冷面阎罗,以后混不下去了,来找我!” 楚言不再理会老张头对这个“中二”外号愕然的脸,几步跨上皮卡驾驶座。引擎低吼一声,卷起尘土,迅速驶离了弥漫着机油味的汽修厂。 皮卡在土路上颠簸,驾驶室里,楚言的心绪却比车身更震荡。 老张头的话像无情的铁楔钉进脑海:天底下只有三个带彩斑的矛头。 而现在,这三个矛头就在自己手里。那刺杀他的短矛矛头,必然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难道,是身边人?那又会是谁? 还有,前世他从未打造过矛头。那么,前世那支刺穿他的短矛,又是从何而来? 从未出现的凶器,为何刺向自己? 这矛盾的漩涡,比那淬火的刀锋更令他心惊。 第13章 公司的诡异再现! 引擎发出猛兽般的咆哮,疯狂地扑向最终的堡垒:碧翠园1401! 车上拨通了家里的座机,听筒里传来父亲喘粗气的声音,背景是木板车轱辘碾过泥地的吱呀声。 “爸?米面肉罐头都买了没?”楚言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猛打方向盘避开闯红灯的电动车。 “米?买咯些做么子?”父亲的声音带着刚卸完货的喘息,“面买哒两筒,你妈就爱吃那细挂面。肉罐头是么子鬼东西咯?我割哒两扇土猪肉,一百多斤,冰箱塞得饱饱的,够吃到秋天克哒。” 楚言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喇叭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爸!让你买罐头!罐头!”他无力的对着话筒呻吟,“新鲜猪肉停电了三天就臭了……” “停么子电?村里变压器上个月刚换的新的。”父亲在那头哼了声,背景里传来母亲剁菜的咚咚声。 “……复合维生素和蛋白粉买了吗?” “维生素啊?买了十瓶,你妈缺钙,平时也吃这种复合维生素。蛋白粉是么子家伙?家里老母鸡一天下三个蛋,不比那家伙强?” 楚言他深吸一口气:“行,鸡蛋也行。已经快三点了,你们现在千万别出门了,找粗铁丝把院门锁死,窗户缝全缠上!还有,一定要多晒太阳!” “晒太阳啊?”话筒那边传来老两头的放声大笑。 楚言的嘴角抽了抽。他瞥见路边电子屏显示的紫外线指数,忽生一计,编了个谎言:“知道不?太阳能杀病毒,多晒太阳能杀死病毒!” 父母的固执,是末日里最温柔的枷锁。 楚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进化之路的秘密他已尝试引导了三次,可父母依旧只停留在旧世界的壳里,对此似浑不在意。 挂断电话,楚言瞥了眼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与未读短信堆叠。阿峰、亲朋好友,还有大量外卖小哥的来电占据列表。 他无暇一一回复,只迅速回拨钢材店老板、福旺超市老板和秃头老李的号码,得知货物早已送达。 楚言敷衍着“马上到!马上到!”,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皮卡引擎嘶吼着,在车流中左冲右突,连闯了两个红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现在是和时间赛跑,和秩序崩塌前最后的规则赛跑。 14点50分。海拉克思一个急刹,轮胎在碧翠园小区1栋楼下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痕。 一单元的一楼,钢材店老板和他的工人守在出入口,那里一百根一米五长的银灰色螺纹钢堆放整齐,还有五根两截带螺纹接口的拼接杆。 楚言抓紧让他们把80跟钢筋搬上皮卡车的后斗,剩余的20根钢筋和五根长矛钢则随他一起进电梯上楼。 楚言提着大包小包冲上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松。 1401的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物资:米、矿泉水、油、罐头……福旺超市的矮胖老板正擦着汗,带着几个搬运工清点。 门窗加工店的秃头老李则指挥着两个工人,正把一扇厚重的的防盗门往电梯里搬。 楚言清点了一遍,就差压缩饼干、肉罐头和药品还没有送到。“荣军服务社”的电话无人接听!也未收到药品送达的短信通知。 他边招呼几人,边掏出钥匙开门。 金属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指尖忽然发颤。二十年了,他又重回自己的温馨小窝! 房间内还残留着春节的春联气息,鞋柜最上层摆着父母捎来的腌菜坛子,沙发扶手上搭着件落灰的旧毛衣。 这套耗尽父母积蓄付了首付的两室一厅,原计划五月简单粉刷成婚房。 如今,就让它成为末世称雄的首个据点吧! “喵呜”一声,一团蓬松金黄毛的肥猫扑进膝头。 “墩墩!”楚言弯腰抱住这只肥猫,触感柔软得让他鼻尖发酸,他边抚摸边轻声念叨:“倒忘了给你买猫粮了。” 前世这只猫在灾变后跟着他冲出家门找食物,转眼就消失在混乱的丧尸群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不顾猫的挣扎,转身把它塞进卧室。客厅正在搬运,大门敞开着,这世可不能再把你弄丢了。 楚言转身欲退出卧室,脚步却钉在原地。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他的工牌。“光子科技”四个字平平无奇,但下方一行小字却让他后颈汗毛倒竖:入职序号:第108名员工。 没错,他是公司第108号! 他回想起上午在老板唐光办公室里时,唐光的一句话:“我们这个三十多人的独角兽企业不容易……” 当时只觉得有哪里不对,此刻才惊觉,这个不对来自哪里:是那个“三十多人”! 他清楚记得,公司员工远不止这个数。他的工号是108,前年入职那天,人事经理拍着他肩膀笑言:“楚言,来得正好,咱公司一百零八条好汉,齐活了!” 可唐光为何要说“三十多人”? 连同公司的种种反常,他觉得莫名的诡异: 消失的18楼!同事老梁说整栋楼最高只到17层,楼梯间和电梯外的按钮板上,都找不到通往18的痕迹。可那部电梯里,他分明两次看见了18层的按键,幽绿刺眼! 还有,向来忌讳数字14的南方老板唐光,偏偏选了“14”号房作为办公室! 可他明明记得,唐光偏爱“18”这个吉祥数字。最爱18楼1818号房那整面落地窗,喜欢站在那里,雪茄的烟雾缭绕中俯瞰城市。可老梁却说唐光从不碰烟! 还有,办公室里,那个标志性的紫檀木雪茄盒不见踪影,巨大的落地窗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谁在隐瞒?又在隐瞒什么? 这些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他带上门,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搬运工们七手八脚把物资往里搬。 楚言正要弯腰挪动一箱矿泉水,身后传来一个明显含着不满与训斥的声音: “小楚!你这是干什么?!” 第14章 麻烦接踵而至 楚言回头,只见隔壁1402的张老师正站在自家门口,眉头紧锁,厚厚的眼镜片后尽是谴责的目光。 她指着楚言门口几乎堵住走廊的米袋、矿泉水箱、成摞的罐头,声音严厉了几分:“你看看你!买这么多东西,米面粮油,矿泉水,罐头……你这是要把超市搬空吗?现在政府三令五申,严厉打击恶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为!就是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囤货,造成了市场的恐慌,扰乱了社会秩序!” 她越说越激动,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划着屏幕:“你看,市里刚发布的最新通告!‘针对近期部分市民非理性囤积生活必需品现象,重申市场供应充足,呼吁理性消费,严禁哄抢、囤积、散布谣言……违者将依法处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楚言眼前,上面显示着潭州市政府发布的紧急通知,措辞严厉,背景显然是针对某种社会恐慌。 楚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看傻子般的冷漠。 他想起张老师平时的壮举:楼下流浪猫狗泛滥成灾扰民,她坚决反对驱赶,号召大家“献爱心”却从不负责善后;楼上邻居家暴,她报警后还跑去苦口婆心劝女方“为了孩子忍一忍”…… 典型的圣母心泛滥,却永远搞不清状况,分不清轻重缓急。 况且这一世,他打心底里排斥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善。 前世就有过这样一位“好友”,他曾倾尽诚挚相待,对方却也是这般顶着光鲜的道义皮囊,到头来为了私欲,在最关键的时刻狠狠暗算了他。 那一次暗算,让他身受重创,进化境界永远卡在了第二境,更让他在底层苦苦挣扎了二十年。 而那位“好友”,却靠踩着他获取了机缘,从此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让让,挡路了。”楚言懒得解释半个字,侧身从她和那堆物资之间挤过,弯腰去扛另一袋米。他这个无视和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老师。 “你、你这什么态度!你这是知法犯法,扰乱市场!我要报警,叫警察来看看你囤这么多东西想干什么!”张老师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就要去按手机上的110。 在这时,1402的门又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八岁小男孩探出头来,正是张老师的儿子满伢子。 他小脸绷着,没有同龄孩子的活泼吵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张老师的衣角,“妈,回家吧……”他的声音似乎有着奇异的安抚力。 张老师满腔的怒火和正义感被儿子这怯怯一拉,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头也不回、自顾自搬运物资的楚言,最终狠狠瞪了楚言的背影一眼,嘴里嘟囔着“不可理喻”、“等着瞧”之类的话,被满伢子半推半拉地拽回了1402,“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楚言沉默而急促的搬运声,他实在没有时间应付这些琐事。搬运工们转眼陆续离开。 秃头李老板扛着电钻在门框上打孔,“突突突”的噪音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连楼道声控灯都跟着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物业制服的年轻男人板着脸走了过来,胸前别着物业的工作牌,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1401的业主是吧?我是物业的小王。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又是大堆钢筋堵楼道,又是私自改装防盗门?谁批准的?消防通道都被堵了。现在立刻停止施工!所有钢筋马上搬下楼!还有这门,要换也得先向物业申请报备,批准了才能装!不然我们现在就给你断闸停电。” 楚言心头一沉,麻烦来了。 现在要是被断闸停电,那就是功败垂成了。 他清楚,停止施工不可能,钢筋马上搬下楼也来不及了。 他几步上前,陪了个笑脸:“钢筋是早就定好的,物业之前也没这个规定啊,这是哪位……莫非是……” 物业小王哼了一声:“蔡经理亲眼看见你们搬了几车东西上来,特意令我上来阻止。你马上停工,找人把钢筋搬下去,别让我难做!” 物业的蔡经理?楚言顿时明白了,小区里那个唯一的小便利店就是由蔡经理小侄子开的。自己搞了这么多米面粮油堆在门口,送货的人肯定跟保安提过“开便利店”的由头。 蔡经理这是感觉到“竞争”了,故意派人来找茬。 楚言脸上堆起笑容,掏出刚取的现金,动作自然地靠近那个物业小王,同时侧身挡住走廊监控的角度: “王哥,辛苦了。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他飞快地将一叠大约一千块的现金塞进了小王工作服的上衣口袋,手指用力按了一下。 小王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了一下口袋的厚度。 他脸上的装腔作势缓和了不少,声音也低了,但还是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楚先生,你这,让我很难做啊。蔡经理亲自盯着呢,说影响很不好……” “王哥,帮帮忙。”楚言语气恳切,里头掺着点无奈。 “钢筋是朋友寄放的,下午五点前,我保证找人全搬走。这门,您看,工人都来了,装都装一半了,现在就停下,我这门洞开着也不安全不是?五点,五点前我一定去物业补办手续。您跟蔡经理解释一下,通融通融?我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他特意强调了“五点前”。 小王又摸了摸口袋,那厚度让他心里有了底。他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板着脸对工人说: “动作快点,注意噪音!五点前,钢筋必须清理干净。还有这门,下午必须把手续补上。不然……” 他瞪了楚言一眼,“后果自负!”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小王消失在电梯口,楚言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孔的电锤,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物资。 只剩压缩饼干和罐头还没送到了。 墙上的电子钟,那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此刻,正跳到15点05分。 再过一个小时,小行星就要在近地轨道附近爆炸了。 到时候,强电磁脉冲会瞬息来袭,电力会瘫痪,通讯得断网,那些电子设备,通通都得报废。 人类文明,从此不可逆转地开始进入靠纯机械传动的齿轮时代。 第15章 光阴老鬼的末世方案 上一世,楚言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这强电磁脉冲,那可是人类文明沦陷的第一波冲击,民用智能设备基本都成了废铁。 楚言的目标很明确:利用这最后的黄金一小时,尽可能多地保存下一些还能运作的电子设备。 而爆炸时陨石尘埃里的外星微生物气溶胶,将依托平流层急流,借助空气、微风等载体,一小时左右在全球引发丧尸狂潮。 两轮灾变相差了一小时左右,一些锦上添花的防护加固就只能放到这一小时内了。 楚言没再管防盗门,他快速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飞快地在搜索引擎和几个技术论坛间切换。关键词:“电磁脉冲防护”、“emp”…… 跳出来的信息千篇一律:法拉第笼、连续金属封闭层……这些都需要专业工具和材料,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完成。 还有些文章提到灾难电影里躲冰箱的情节,说那是纯粹的误导。冰箱门封条用的是橡胶和塑料,会在强大电磁脉冲(emp)下留下致命的缝隙。 快速翻动网页,手指因紧张微微发颤。 终于!在一个热门的无线电爱好者的论坛里,一个id为“光阴老鬼”的新人,在几小时前发帖,用肯定的语气写到: “emp末日急救:微波炉腔体(去转盘)+铁盒(磨漆面)+铝箔胶带(导电背胶)!接缝超3mm全完蛋……” 奇怪的是,这篇帖子文中和结尾多次刻意写上“emp家庭紧急方案”、“电磁脉冲紧急防护”等关键词,好像专为引导楚言这类需求的用户检索到这篇帖子。 已经没有时间管这些细节了。读完这方案,楚言眼睛一亮。够简陋,够家常,但也蕴含着原理性的正确,即多层金属封闭。 他抄起手机,飞快拨通了福旺超市的电话,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老板,再麻烦您送批货……运费翻倍。10台最便宜的微波炉,对,现在就要,还有铁盒子……哦,没有铁盒,有那种老式的军用铁皮饭盒?行!有多少?20个全要了,还有,锡纸10卷……铝箔胶带没有?那种专门贴暖气、烟囱接缝,带银色金属箔的胶带……对对,就是它,五金店肯定有,麻烦您立刻去隔壁老刘的五金店帮我赊10卷来,我这边等您救命呢,拜托了。马上送!” 挂了电话,楚言一秒都没耽误。电脑屏幕上,他迅速登录了几个大型地图应用,下载国内几十个重点城市的离线地图包存入手机。手机插着充电器,电量正在满格。 他又冲进卫生间和厨房,把家里所有能盛水的桶、盆、甚至大汤锅都找出来,打开水龙头接满。灾后城市自来水系统压力骤降甚至被污染,直接喝肯定不行,但洗洗涮涮还是用得着的。 浏览器窗口飞快地切换。枪械、汽车维修、复合弓等应急知识,被他疯狂地搜索、点开、下载保存到手机上。 如果说前几个小时囤积的食物是续命的粮票、打造的武器是搏命的筹码、购置的防护是保命的铠甲,那么这些储存在手机里的知识,就是让他在末世活得更从容的底牌。 他又记起前世在避难所里,一个练传武的流浪者回忆说,末世初期有几本纸质书帮了他们大忙。他赶紧在搜索框输入书名:《八段锦(1957年版)》、《太极拳研究(1964年版)》。 运气不错,在一个老牌电子书网站找到了扫描版。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下载。前一本是官方出版的气功类书籍;另一本是首部从史学、力学、生理学角度解析太极拳理论的专着。 建国初期出版的书才有真东西!他将两本pdf文档飞快储存进手机。 福旺超市老板来得很快,铝箔胶带也带到了,楚言大喜。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15点18分。时间紧迫! 他抓起铝箔胶带,撕开包装就开干。他完全按照论坛帖子的指示操作: 他手指飞动,先拔掉四台对讲机的天线、拆下太阳能控制器、手机关机。 紧接着,他用锡纸将这三样东西层层包裹,再用铝箔胶带像缠绷带般严密封缠,随后把这些“金属粽子”小心翼翼塞进65式军用饭盒,用卡扣封紧后,又沿着盒盖接缝贴了数层铝箔胶带。 做完这些仍不放心,他将三个饭盒塞进微波炉,用铝箔胶带把炉门缝隙糊得密不透风,最后把微波炉和太阳能蓄电池一股脑塞进书房的铁皮文件柜,对着柜门、抽屉的所有缝隙狂贴胶带,直到整个柜子裹满银光闪闪的“补丁”,十卷胶带几乎耗尽。 一口气做完这些,楚言的手指微微颤抖,工作量不算大,却使得他精神高度紧张。他扶着膝盖喘息了几口。 看着眼前这个贴满银胶带的大铁柜子,想着里面的微波炉,微波炉里的饭盒,饭盒里的锡纸包和手机……嗯,四层“套娃”式防护! 按那篇帖子的说法,工业级emp防护也就这水平了。他擦了把汗,心里踏实了点,估计能有七八成把握。 他还不放心,又叫装防盗门的秃头老李焊接了几根钢筋打入地板,算是给铁皮柜最后加了一道接地的地线。 防盗门的安装接近尾声时,楚言叫秃头老李在楼道几个位置钻孔,打上12颗膨胀螺丝。 秃头老李对在空荡荡的楼道口打膨胀螺丝百思不得其解,楚言却是笑而不语。这是他在灾变后占据天台时需要用到的,自是无法告知老李。 老李一边拧最后一个膨胀螺丝,一边终究还是没忍住,用沾满灰尘的手套蹭了下油亮的脑门,压低声音问:“老弟,你这,莫非要打战了?搞这么多吃的用的,还有钢筋铁门……” 楚言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能提醒一个是一个吧。 楚言的语气很认真:“老李,听我一句劝。不是什么打仗,但比打仗麻烦得多。要出大乱子了。你这边忙完,赶紧去超市,多买吃的喝的。然后直接回家。回了家,” 他加重语气:“把门锁好,准备点趁手武器!熬过几天再说。” 老李拧螺丝的手顿住了。冲击钻被他下意识地关掉电源,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他呆呆地回望着楚言那双异常严肃、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眼睛,不由得嗓子眼发紧,喃喃道: “唉,这,这他妈的,这世道,真要变天了吗?” 墙上的电子钟时间跳到15点35分。秃头老李急匆匆的收工走了。 趁着现在还有电,楚言准备先焊接长矛,剩余时间再用钢筋把楼道加固。 五个矛头呈三棱锥状。按兵器划分,棱锥形为枪,两侧开刃为矛。但为了区分热武器的“枪”,楚言还是按末世废土的习惯称之为“矛”。 楚言将五根可拆卸的钢筋矛杆,一一焊接到五个矛头上。 焊枪喷吐蓝焰,金属熔融的气味弥漫开来。 当焊接到那三个侧面带着蓝紫斑点的矛头时,手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冰凉的金属触感下,那个疑问再次翻涌:刺杀他的那枚矛头,究竟落到了谁手里?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冒出来:如果现在就把这三个独一无二的矛头毁掉,那支曾经刺穿他咽喉的凶器,会变成什么? 是凭空消失,还是…… 焊完最后一处接口,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清点角落堆放的物资,心头一沉,药品、压缩饼干、罐头,全都没有送到! 座机拨打“荣军服务社”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更绝望的是,打开“看病买药”app,豁然弹出“订单中包含抗生素等处方药,实名信息超时未填写,订单自动取消”。 “草!”楚言一拳砸在门框上,没想到栽在这里! 末世二十年,姓名早已只是个称号,重生后哪里又想得起一个app还需要实名? 可这几样中包含了提前进化的关键药品,没有这些,他的进化之路就无从谈起! 怎么办?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三千五百元。 第16章 神秘人的神秘抢劫 倒计时最后半小时! 这几件关键物资必须搞到!楚言只能冒险一试。他戴上一个老式机械表,直冲下楼。 海拉克思像头被激怒的野牛冲出了小区,轮胎尖叫着在水泥地上擦出黑印。 十分钟后,皮卡喘着粗气猛然刹在“荣军服务社”门口,车头差点撞上台阶,后车斗里的80根钢筋叮哐作响。 “荣军服务社”卷帘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那干瘦的老周正满头大汗地把一个沉重的军绿色铁皮箱子往一辆小货车上推,箱子上印着醒目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 他一边搬,一边不时焦急地望向店内侧门。小赵也在帮忙,但他动作明显有些迟滞,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老周一回头看到楚言跳下车,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又急又愧地解释:“小……小兄弟,真对不住,出了点事了。小赵在后面仓库清点货箱时,有个杂碎突然冒出来想抢东西。” 他有点后怕道:“要不是小赵机灵喊了一嗓子,老子抄起门闩冲进去,差点就让那王八蛋得手了!小赵肩膀挨了一下狠的……东西没丢,但耽误了功夫,电话也给撞坏了!” 楚言一愣:“什么样的人?” “那家伙穿深褐衣服……动作邪门得很,力气不算大,但出手又快又刁钻,全是冲着要害招呼,简单得要命却阴毒!” 老周指着小赵肩头的伤,气得胡子直抖:“要不是我老周当年战场上的手段没丢,二对一还斗不过那家伙。那鬼东西挨了我一棍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晃眼就没影了,连个屁都没留下。真他妈邪性!” “深褐衣服?”楚言瞥了一眼小赵肩上的伤和地上散落的少许血迹,又是那个神秘的跟踪者!他来抢压缩干粮做什么? 楚言看了看腕表,没时间听细节了,他急促道:“货,直接装我车后斗。五分钟,不管装好多少,我都要开走。”他指了指自己那辆改装得像装甲车一样的皮卡。 老周愣了一下,立刻吼起来:“快、还愣着干啥,搬,搬去那边皮卡上!”他和小赵手忙脚乱地把已经搬到小货车上的压缩饼干箱子又往下卸,再连滚带爬地往楚言的皮卡后斗里扔。 沉重的铁皮箱子砸在车斗里,碰出沉闷的“哐当”声。小赵每搬动一次箱子,都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楚言没等他们,目光一扫,落在店门口一辆还插着钥匙的电动自行车上。“这车借我。”他吼了一声,不等回答,一步跨上去,电动车“呜”地一声蹿了出去,直奔最近的一家药店。 药店内,他将20瓶复合维生素和10桶乳清蛋白粉疯狂扫进购物篮,又随手抓了些创可贴、莫匹罗星软膏、无菌纱布绷带等外伤急救物。 抗生素和退烧药等药虽然在末世逐渐对进化的幸存者失去作用,但在灾变初期却至关重要,可惜现在却是没有办法采购了,这类处方药得凭处方购买,流程太繁琐,时间已来不及! 他急得心里直打鼓,这次没买到这些关键药,会不会埋下什么隐患?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五分钟后,他喘着粗气冲回“荣军服务社”时,他的皮卡后斗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对不住了小兄弟,五十箱压缩干粮和二十五箱梅林罐头全在这了……”老周擦着汗,脸上满是歉意。 “多谢了!我们还会相见的!代我向何猛子问好!”楚言打断他,跳上了车。 “何连长?我都十多年没见到他了。”老周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很快就会相见!”楚言摇下车窗玻璃。 老周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皮卡的柴油引擎已经迸出了怒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尖叫着冲上了马路。 车开得飞快,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直往上窜。 下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有些刺眼。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车流,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一个妈妈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走过斑马线,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边小摊买烤肠,公交站台挤满了等车的人,一切平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楚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在倒数。快!再快一点! 车子刚拐进碧翠园小区大门,车载收音机里,一个甜美的女声刚好报时:“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整。” 最后五分钟! 一眼扫过没找到车位,他目光落在入口旁那家“惠民便利店”的一个空车位上,那里被一个红白条纹的停车锥占据。 这个停车位本是小区公用,但自从物业蔡经理的胖侄子开了这家便利店,他就用这个破锥子把地方霸占了,只准他自家卸货用。 楚言没多想,方向盘霍地一打,皮卡粗壮的防撞梁“咣当”一声,干脆利落地把那碍事的停车锥撞飞出去,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他熄了火,飞快地拔下车钥匙。他知道,如果引擎还在转,强电磁脉冲一来,发动机的电子控制单元九成九得烧掉,这车就废了。 他刚跳下车,拉开后座门去搬那几箱沉甸甸的梅林午餐肉罐头,便利店的玻璃门就被猝然推开,撞在墙上“哐啷”一声响。 一个穿着油腻夹克的胖子冲了出来,肚子上的肉跟着直颤。 他油光满面的圆脸气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楚言鼻子上: “喂!谁让你停这儿的?你要开便利店就敢抢老子的停车位?赶紧把你这焊得跟囚车一样的破车开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唾沫星子喷了楚言一脸。正是蔡经理那个侄子——蔡胖子。 楚言冷冷盯着眼前的胖子,前世正是此人差点把他砍死。 那时他饿得发昏,冒险跑到超市求胖子卖点方便面和水,对方却死活不肯。无奈之下,他只能抢了几袋面、两瓶水夺路而逃,结果被胖子持刀追砍,在他背上划了一刀。若不是腿脚快,早就丢了性命。 但此刻不是算账的时候。楚言抱起纸箱就往单元门走。箱子里的罐头互相磕碰,发出“哐啷哐啷”的闷响。 皮鞋踩地的急促声音由远及近。物业的蔡经理夹着公文包小跑过来,梳得油亮的头发有点散乱。 他板着脸,眼锋投向楚言和那辆堵在侄子店门口的皮卡:“楚言!又是你!早上堵楼道,现在又乱停车!立刻把车开走!否则我马上叫保安拖车,罚款、断水电!”他满嘴盛气凌人的官腔。 紧跟在蔡经理身后,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穿着老干部夹克的老头背着手踱了过来。他眼皮微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一副官威十足的派头。正是小区业委会主任刘福全。 这老家伙退休前不知在哪混了个小科长,退休后不甘寂寞,靠着拉拢一批老住户和物业的暗中支持,硬是竞选上了业委会主任。 按说业委会该是为全体住户和业主说话的,他却偏偏跟物业穿一条裤子,变着法子帮物业压榨小区业主,动不动就在业主群里颐指气使,训斥这个“刁民”,踢掉那个“刺头”,仿佛自己不是个服务者,倒成了管着几万人的封疆大吏。 “嗯,不像话!”刘福全停在蔡经理身边,清了清嗓子,官腔拿捏得十足十,松弛的老眼盯着楚言和他怀里的箱子。 “小蔡经理说得对,小区有规定,消防通道、商户门口严禁停车。你这车焊得跟个铁王八似的,还堵人家蔡老板店门,影响多不好?业主公约都白签了?赶紧开走!否则,业委会支持物业的一切处理决定!” 楚言心头一声冷笑。好啊,你不跳出来我还真想不起你! 前世灾变后第八天的元宵节,政府唯一的一班救援车艰难抵达小区门口。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刘主任,为了多占几个位置给他那帮所谓的“关系户”,硬生生把楚言从车上推了下去,理由就是他背上那道被蔡胖子砍出的伤口,“有感染风险,不能连累一车人!” 那副虚伪又冷酷的嘴脸,楚言至死难忘。 更可恨的是,他推楚言下去时,顺带把3栋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和搀着的跛脚奶奶也粗暴地赶下了车,嘴里还喊着“看到她们家里有人感染了”! 末世之下,人心之恶,暴露无遗。 灾后定要找你们清算旧账!至于现在,楚言懒得开口,他没必要跟几个死人置气。 突然—— 西边的天空毫无预兆地爆开了。 第17章 人类科技文明戛然而止 先是极冷极锐的一道蓝色电光,纯粹得刺目,仿佛凝结了星骸的冰棱,霎时贯穿苍穹,只留下视网膜上灼痛的空白。 尚未看清,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红潮。那不是落日余晖,是铺天盖地赤色,它淹没了残霞,浸透了薄云,吞噬了归鸟的翅影,映得万物轮廓扭曲,泛着不祥的紫。 冷电惊空,斩落暮色;浊血染幔,溺尽余晖。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仰望天穹。 “来了……”楚言僵在原地,怀中沉甸甸的罐头箱仿佛失去了温度。 他知道,这是小行星在美洲上空爆炸,第一道蓝白色闪光是伽马暴产生的契伦科夫辐射,第二道暗红色天光是高能粒子流和次级粒子引发大规模大气电离和荧光现象。 这就是人类科技文明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几乎在同一刹那,小区里、街道上,所有亮着的路灯、商铺招牌的霓虹灯、居民楼窗户透出的灯光,顿时全部熄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陡然掐断了电源。整个世界的光源刹那被抽走了一半。原本阳光还算充足的下午,骤然变得昏暗压抑。 此刻的人类世界已经变得一片混乱。 “呜——哐当!嘭!嘭嘭嘭——” 小区大门外的主干道上,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恐怖的乐章。 一辆suv像瞎了眼的野兽,霍地追尾了前面的出租车,出租车又一头拱上了前面刹停的公交车。更远处,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像个醉汉,歪歪扭扭地冲上了人行道,撞倒了一片自行车架。 “啊——” “怎么回事?!” “撞车啦!” “灯!灯怎么全灭了?” “手机!我手机没信号了,屏幕黑了!” “喂?喂?听得到吗?喂?!” 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呼喊交织着,恐慌像潮水般在突然陷入昏暗的城市街道上蔓延。 人们像炸了窝的蚂蚁,从店铺、从瘫痪的车里惊惶涌出,茫然失措地瞪着眼前死去的电子幽灵、凝固的钢铁洪流,以及那个瞬息崩塌的、曾经井然有序的世界。 在人类无法感知的深渊与远方,死亡正以更彻底的静默降临。 一列满载的地铁在隧道深处骤然失明失声,连同所有照明与通风一起戛然而止。车厢化作黑暗的棺椁,乘客们凝固在座位上,连惊叫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万米高空之上,那些闪烁的银点骤然凝固,接着,便如折翼的金属飞鸟,无声地朝着下方那片骤然失去所有光泽的灰暗大地坠落,一场冰冷而残酷的金属之雨。 浩渺大洋中,灯火辉煌的巨轮瞬间熄灭,庞然大物在惯性中笨拙地滑行,随即被洋流裹挟,化作一座座随波逐流的浮动坟墓。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撕裂的巨响,只有这巨大惯性推动下的滑行,最终归于无声无息的漂泊。现代神话引以为傲的造物,此刻都成了漂浮的金属棺材。 风突然大了些,从楼宇间呜咽穿过,卷动一张废纸,发出干枯的摩擦声;远处,一声不知名鸟儿的孤鸣,凄厉地划过寂静的天空。 楚言再一次亲历世界末日的降临! 按照前世的发展轨迹,此后的两年后,幸存人类将锐减至不足5%,且仍将不断减少。在丧尸和其他进化生物的威胁下,集中修复复杂工业体系已无可能。依赖电力的精密设备成为废铁。 两年后,残存的燃油将迅速变质耗尽,自动化生产彻底消失。 灾变前三年,人类的挣扎求生,将只能依赖库存、简单机械和改造的蒸汽、内燃设备。 到了灾后第五年,油料、高级零件、电池等关键物资彻底枯竭,因人口锐减和电子资料全毁缺乏记录,知识出现严重断层,工业能力退化至仅能依靠纯机械传动和原始冶铁的阶段。 前世,灾后第五年,最后一个维持运转的加拿大布鲁斯核电站,因冷却系统腐蚀泄露,彻底宣告工业文明终结,“齿轮时代”由此开启!人类重回靠血肉搏杀的蛮荒纪元! 小区门口,便利店冰箱的嗡鸣、电视的喧哗,都归于沉寂。蔡胖子一声哀嚎,冲回便利店。 刘主任目光呆滞,只是喃喃的道:“天谴……天谴啊……” 蔡经理张着嘴,公文包“啪嗒”掉在脚边,砸起一片灰尘。他压根没心思捡,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辆焊满钢筋防护网的车,还有车头上粗壮的防撞梁…… 再看看周围突然陷入的黑暗与混乱,门外撞得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以及楚言那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他想起楚言之前那些反常举动:疯狂囤物资、加固门窗、在楼道堆满钢筋…… 蔡经理头皮一阵发麻。这年轻人做的一切,绝对不是为了 “开便利店”,难道他早就知道要出事? 他深深看了楚言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跑向朝便利店。 楚言没再看他们一眼,他抱着罐头箱,转身就朝单元门冲去。 他心跳如鼓,却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流。 来了!四点零五分!北美上空的小行星碎片爆炸引发的全球性强电磁脉冲,这只是灾难的号角!更大的恐怖还在后面! 他冲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楼道里一片漆黑。电梯指示灯全灭了,果然停了。 十四楼!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三个台阶,把手中沉重的箱子搬到1401客厅。又来回搬了几趟,皮卡车后斗还剩40箱压缩饼干时……不行了,真搬不动了! 他简单的用塑料布把压缩饼干遮盖住,再把后斗钢筋笼子用u形锁锁死。至少,别让人轻易拿走。 做完这些,他疲惫地靠在海拉克思冰凉的防护栏上喘息。他看向小区入口旁的“惠民便利店”,最外的卷帘门拉开了一半。 昏暗的光线下,蔡胖子那张油脸泛着紧张,他挡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后者正难以置信地指着货架:“蔡老板,这、这方便面怎么、怎么三十块一包了?早上不才三块吗?” 蔡胖子紧张地瞥了眼混乱的街道,低声吼道:“现在什么情况你没看见?电没了!外面乱糟糟的,谁知道还有没有货来?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他语气虽凶,眼神却有些虚,显然还在试探这崩塌秩序的底线。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急促的争执和碰撞声。靠近米面的货架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挎着购物袋的年轻女人同时抓住了一袋5kg的真空大米。 “我先拿到的!”中年男人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箍住米袋,身体前倾试图把米袋夺过来。 “胡说!是我先放进篮子的!”年轻女人尖叫反驳,长长的指甲深深掐进包装袋的塑料膜里,另一只手用力去掰男人的手指,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较上了劲。 米袋在他们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塑料膜被拉得变形,眼看就要破裂。旁边货架上的瓶瓶罐罐被撞得一阵摇晃。 老婆婆吓得连连后退。蔡胖子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哗地将卷帘门拉下了一大截,只留一条缝,嘴里骂骂咧咧:“别在老子店里打,要打滚出去打,弄坏了东西你们赔得起吗?!” 楚言冷冷地看着这熟悉又荒诞的一幕,秩序尚未全然瓦解,生存的压力却已开始撕扯人与人之间那层脆弱的文明外衣。 他无声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单元门。 他气喘呼呼的重新爬回十四楼,把沉重的“金刚盾”防盗门和里面的木门层层锁死,上下插销全部落下。 他屏住呼吸,沿着木门底缝撒下厚厚一层混合的胡椒粉和辣椒粉,辛辣的气味呛得他直流眼泪。 手上老式机械表的指针,稳稳指着下午四点三十分。 楚言背靠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混乱声响。几百公里外的乡下,父母那两张满是皱纹的脸浮现在眼前: 父亲总爱把腌菜坛子摆在窗台下,母亲会在晒谷场边种上几排紫苏,腊月廿八通电话时,母亲还念叨着要给他做剁辣椒,父亲说开春要修修漏雨的偏房…… 这些画面突然让他眼眶发酸,二老如今可安好? 前世他九死一生赶回那个小院,看到倒塌的院门和破碎的房门,都是从外面被强行破开的。 这意味着,在灾变之初,爸妈是那四分之三的免疫幸存者!他们活下来了! 只是……没能挡住后来的丧尸…… 一股滚烫的力量顶走了疲惫。他捏紧拳头,盯着窗外那片正滑入深渊的城市景象,眼底燃起炽热的斗志。 “来吧!”他对着窗外那片燃烧的末日大吼,声音低沉如擂鼓,凝着二十年淬炼出的锋芒与不屈的豪情。 这一次,轮到他改写结局了! 第18章 杀死何天! 楼道里混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尖叫,渐渐被更远处此起彼伏的撞击声和哭喊声取代。 楚言的心中没有再起波澜,他取出客厅成堆物资中的三件武器。 第一件是那把锰钢刀。通体是深沉的哑黑色,刀身厚重,线条简洁粗犷,刃口闪烁着冷硬的微光。 楚言坐在沙发上,把布条一圈圈缠上刀柄,一如前世坐在城市废墟中,默默缠着那把永不离身的钢刀。 他提刀来到客厅那张桦木餐椅旁。没有多余的架势,手腕带动小臂,刀尖精准地切入椅背与座面的连接榫卯处。 “咔嚓”一声干脆的裂响,厚实的桦木靠背应声分离。 刀光再闪,手腕一抖,刀刃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破空的微啸随之而起,“嚓!嚓!嚓!”沉重的实木椅身眨眼间变成一堆大小均匀的柴火块,断口平滑如镜,木屑纷飞如雪。 他抖了抖手腕,这把五斤的砍刀,对于现在还没进化的他来说,显得重了一点,做不到完全得心应手。 第二件是五根钢筋长矛。1.5米长的银灰色螺纹钢筋做成的矛身,顶端是老张头打造的锰钢矛头,闪着冷硬的金属光,如同毒蛇的獠牙。 矛身中间的螺纹套筒使这杆长矛能随时拆成一把75公分的短矛和一根同样长度的短棍,方便携带。 楚言在矛尾缠满防滑布条。随手掂起一根,手臂肌肉贲张,矛身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撕裂布帛般的破空锐响中,狠狠刺出! “噗嗤——”一声沉闷的异响,矛尖轻易地贯穿了靠在墙角的木质沙发靠背,又从另一面透出寸许长的寒芒,矛尖甚至深深扎进了沙发背后的水泥墙,传出“笃”的一声闷响,矛身兀自嗡嗡震颤。 第三件是那把复合弓。通体哑光黑,弓臂厚实,厚重的滑轮组裹挟着力量感,如同蛰伏的猛兽。 楚言拿起它,搭上一支碳铝箭杆、钨钢箭头的重箭,用撒放器扣紧弓弦。双臂灌注全力,80磅的拉力像两股无形的巨力撕扯着他的肩背肌肉,三角肌收紧如铁块,手臂传来明显的酸麻感。 他屏住呼吸,眼锋犀利如鹰,用前世的记忆校准肌肉,瞄准墙角一个废弃的塑料可乐瓶盖。 “嘣!”弓弦释放出沉闷的爆响,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模糊黑影,离弦而去。随着“啪嚓!”一声脆响,瓶盖被霎时洞穿,炸裂成碎片。 钨钢箭头裹挟着强大的动能,深深嵌入墙角的水泥墙,箭尾剧烈地左右震颤,传出持续不断的“嗡嗡”蜂鸣。 850格令重箭配钨钢头,这是射穿丧尸坚硬头骨的关键。 楚言缓缓放下复合弓,甩了甩酸胀的手臂。80磅拉力已是复合弓的极限,每开一次满弓,都相当于徒手提起37公斤重物。 以他目前的力量,三次拉弓后便将力竭。 但精准度,却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在弹药匮乏的末世,弓是幸存者最常用的武器。 前世,他偶然救下一位自称“连五射”的老人,跟随其学习箭术数月,才练出这手百步穿杨的本事。 望着那裂成碎片的瓶盖,他突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如果,四月一日那天,他一箭把何天的头颅射爆!那还会有之后的“追光”时光机吗?自己又还能重回到现在吗? 如果回不到现在,那又是谁杀死了何天? 楚言思路突然断了线,卡在原地打转。 杀死何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邪恶的想法。 但是想起来就很爽! “咕噜——”肚子里一声沉闷的抗议,饿得发慌。原来午饭还没吃。 楚言看向厨房方向。燃气灶?不行。前世灾变初期,太多人因为试图手动点燃受损的燃气灶,引爆了泄漏的煤气,惨烈的爆炸声和火光成了末日初啼的伴奏。 他从柜子里拖出工具箱,翻出一卷粗铁丝,缠上几根钢筋,一个简易的钢筋支架柴火灶成型了。 把刚才劈开的木椅碎块当成柴火块塞进柴火灶底部,点燃几张报纸引燃。火苗很快稳定地舔舐着支在钢筋架上的铁锅底。 铁锅里咕嘟作响,清汤渐渐泛起脂玉般的油光。猪里脊肉块在沸水中舒展肌理,渗出的油珠如碎金般缀满汤面;胡萝卜滚刀块吸饱了汤汁,透出蜜渍般的橙黄。 简单的盐粒点化下,肉香醇厚与萝卜清甜在水汽中缠绵翻滚,诱人香气悄然弥漫。 夕阳正透过阳台的格栅,把暖金的光条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像几缕揉软的绸缎滑过米白色的瓷砖。 楚言坐在马扎上,捧着粗陶饭盆。吹散热气,一勺蜜色萝卜入口即化,软糯的芯子裹着肉汤的丰腴与阳光晒透的甜;夹起的肉块稍抿即化,油脂的浓香温柔裹住味蕾。 他吃得专注,每一口都在齿间细细研磨,感受温热的食物化为暖流,一寸寸填满虚浮的胃,也夯实了心神。 窗光织絮填虚腹,帘影煨云熨乱心。这粗瓷盆中寻常的炖煮,在这文明余烬将熄的午后,竟咀嚼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安稳。 墩墩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柔软的尾巴扫过他脚踝,喉咙里散出满足的“呼噜”声。楚言用指尖挠了挠它下巴,小家伙眯着眼,惬意得一动不动。 下午的阳光透过阳台玻璃,暖融融地晒在背上,带来一丝末世里难得的暖意和宁静。 吃饱喝足,楚言没有休息。他走到书房那个被铝箔胶带裹得像银色木乃伊的铁皮文件柜前。 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层层防护,取出里面的物品:手机、太阳能控制器、三块太阳能蓄电池、四台摩托罗拉对讲机。 楚言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画面出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手机能开机!资料保住了! 他立刻尝试拨打电话,不出所料,屏幕上显示“无服务”。信号彻底消失了。手机现在只是一个存储了离线地图和求生资料的电子笔记本。 接着,他拿起对讲机,装上电池,按下电源键。 “嘀——”一声清脆的开机提示音!屏幕亮起,显示着频道和电量。 对讲机能用,这是短距离通讯的保障! 楚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全球电磁脉冲摧毁了电力与电子设备,通信卫星悉数失效。灾变后,仅少数emp防护优秀的军用和科研设备能运作。 这四台对讲机,将是无价之宝。 当别人还在靠人力奔跑传递危险又滞后的消息时,楚言只需轻轻按键,十数公里内,信息瞬间直达。 规避埋伏、协同围捕、紧急撤退,信息传递的绝对优势转化为战场先机。 这四部不起眼的设备,在失声的世界里,就是团队生死攸关的四份生机。 第19章 老王!你疯了吗? 最后,他拿起太阳能控制器。这个连接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的关键部件,此刻显得尤为重要。他小心翼翼地将控制器连接太阳能发电板,然而,指示灯毫无反应。 他的心一沉。不死心,换第二块、第三块太阳能发电板。 依旧毫无动静。 太阳能发电板都坏了! 楚言的心凉了半截。这意味着,那三块宝贵的太阳能发电板暂时成了摆设!利用太阳能保持电力的渴望彻底破灭!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起三块配套的蓄电池。 第一块,指示灯不亮! 第二块,依旧不亮! 第三块,指示灯终于亮起!微弱地闪烁着,最终停留在大约一半的位置,只有50%电量! 楚言的心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又稍稍拉回了一点。虽然太阳能板暂时无法使用,但至少还有一块存有50%电量的蓄电池。 他开始整理堆满客厅的物资。每拿起一样,心里就默默估算着分量和天数。 10袋沉甸甸的25公斤大米、20桶5升装的金龙鱼食用油、40多箱24瓶装的农夫山泉矿泉水、20箱杂牌罐头,几乎占满了半个客厅,够一个人吃上一年半载了。 卫生间和厨房里,所有能盛水的容器:浴缸、水桶、大汤锅,甚至脸盆——都接满了自来水。短期用水无忧,但必须烧开,且不能饮用。 灾变后,水源如果被丧尸接触,就有可能被病毒污染,没有净化前,即使烧开饮用也有小概率被感染。这是常识。 几十袋盐堆在一起,像座白色的小丘。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10斤装白糖袋,一共20袋,已经是超市的全部存货。 30瓶蜂蜜也被搜刮过来。糖在末世是必需品,是绝对的硬通货。他特意采购了塑料袋,打火机燎烤袋口边缘便可自制密封袋,等有时间,他再把这些糖盐分小袋多层密封,保存10年以上没有一点问题。 至于巧克力和糖果等保质期只有2、3年含糖食品,不是末世囤货的首选。反倒是蜂蜜,他在重生前还见过没变质的瓶装蜂蜜,这东西据说理论上能永久保存。 10斤重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有10箱,10盒装的梅林午餐肉罐头有25箱,这些都是高热量、耐储存的保命粮,够吃几个月。 他想起楼下皮卡车后斗钢筋笼里锁着的40箱压缩饼干和80根抗震钢筋,心头一热,又微微一沉。那是庞大的宝藏,也是庞大的靶子。 终于想起了在国际金融广场漏买的设备了:能过滤病毒的单兵户外净水器。还好这不是当前的必需品。 药品被单独放两个大号塑料提袋里:20瓶复合维生素片,10桶乳清蛋白粉。旁边还有创可贴、防毒面具和无菌纱布绷带等一些外伤药,时间不够,药品的收集太少了。 防护套装四套。这保命装备本应备上十套八套,可惜钱不够。四套中需给父母预留两套,自己仅剩一套备用。 施华洛世奇sts80hd!这款观鸟镜在末日可是战略级的眼睛,它的85mm物镜聚光能力甚至超过很多军用夜视仪,在月光下都可观测500米外的尸群移动。 更重要的是,它的目镜可以拆下来,改装成狙击枪瞄准镜,它的重型三脚架更是绝佳的稳定平台。 角落里堆着手摇砂轮机、角磨机、切割机、手持电焊枪,还有二十个大号捕兽夹和一捆钢丝绳、一袋铁钉。帆布袋里还有50支碳铝钨钢重箭,折叠式飞虎爪、50个镁棒打火石、五盘0.8号矶钓线、10盘普通钓鱼线。 超市的送货袋里还有一堆干电池、蜡烛、手电筒、漂白剂、管道疏通剂、酒精、强力胶、蚊香,还有20个小型机械闹钟、一大捆儿童玩耍的荧光棒…… 够了!完全够了!楚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踏实感。 这份家底,比前世灾变十年后他在大型避难所里拥有的还要丰厚! 这就是他拼命抢来的六个小时换来的开局!这就是重生的价值! 碧翠园1401,将是他末世储备物资的根据地!一切将从这里出发! 手腕上的机械表指向五点整。 夕阳的金辉给楼宇镶上毛茸茸的光边。楚言靠在阳台窗边,刚清点完物资的满足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放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金属边缘。 墩墩蜷在他脚边打盹。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尖利得几乎劈开了这沉闷的黄昏。不是惊恐,更像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嘶嚎。声音很近,就在对门1404房! “老王!你疯了吗!老王!啊——” 是对门那个李姐,平时打扮得很时髦,出门常和楚言点头打招呼。此刻叫声凄厉无比。楚言的身体绷直,所有慵懒退得一干二净。 他几步赶到门口,从自家防盗门的猫眼里望去,只见对面的李姐正冲出房门,身后追赶的是平时总笑呵呵的男主人“老王”,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李姐的高跟鞋还没跑上几步,就被老王死死的扑倒在走道地板上。他的动作极其不协调,脖子僵硬地扭动着,嘴巴大张,牙齿死死咬在妻子的肩膀上! 血转瞬涌出来,染红了李姐那件浅黄色的真丝睡裙。李姐拼命推搡,蹬踢,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捂丈夫的嘴,手掌却被直接咬住! 老王喉咙里散出“嗬嗬、嗬嗬”的非人低吼,涎水混着血丝从他嘴角滴落。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妻子的反抗和剧痛,只是疯狂地撕咬着嘴边的猎物。 “救命!救命啊——”李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充满绝望。她猛然发力,不知哪来的劲儿推开了丈夫,踉跄着扑在楚言1401的大门上。 后背睡衣被撕开一大块,血肉模糊。 “砰!砰!”防盗门被拍打得啪啪直响。 第20章 丧尸老王攻入门内! 楚言无奈地吐了口气,悄无声息的退回客厅中央。门沿已洒满了胡椒粉和辣椒粉,他不担心丧尸能闻到他的气味。 几乎在同一刻,楼上楼下、城市各个角落的惨叫声、碰撞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轰然爆发! 楚言一把抄起放在沙发旁边的观鸟镜,冰冷的橡胶眼罩贴上眼眶,从阳台探向楼下。楼下街道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汽车横七竖八瘫在路中央,挡风玻璃映着阴沉的天空。 穿碎花裙的女人跌坐在斑马线上,染血的高跟鞋卡在排水沟缝隙,身后拖出蜿蜒的猩红轨迹。 远处面包店的玻璃门轰然炸裂,穿烘焙工作服的男人踉跄着扑向尖叫的路人,空气中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破碎的车窗里不时伸出苍白的手臂,车辆周围散落着打翻的外卖餐盒、滚落的婴儿车,将人间变成了地狱。 楚言移动观鸟镜,看向楼下小区。 正门旁的保安亭,成了屠戮的血色舞台。穿制服的老钱半个身子探在门外,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大股的鲜血正从捂不住的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徒劳地向前爬动,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拖出浓稠的血浆轨迹。他脸上凝固着无法理解的惊骇。“噗通!”他栽倒在冰冷的花坛边缘,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然而,未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保安亭那沾满血手印的窗户“哗啦”一声被从内侧撞开,一道曾经属于另一个保安的黑影嘶吼着扑了出来,肮脏的手指死死抠进老钱尚在抽搐的腿肚子,将他往回拖拽。破碎的窗框边缘,挂着老钱外套撕裂的残布。 楚言的视线最后扫过自家单元楼下狭窄的空地上。一只穿着褪色蓝色快递服的丧尸,脊骨以一个违反常理的弧度弓起,正以一种肢体僵硬、关节反折的怪异步伐,滴淌着涎水和不知名的污浊液体,紧追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年轻妈妈发丝凌乱,赤着双脚在地砖上狂奔,每一次回头都写满了刻骨的绝望。 “噗嗤——” 脚下不知是打滑的血迹还是碎石块,让她抱着孩子重重向前扑倒。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顿时大响。 年轻母亲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太迟了!那抹狰狞的蓝色阴影带着腥风,如饿兽般凌空扑至。 观鸟镜冰冷的视野里,徒留两道绝望纠缠的身影和垂死挣扎的哭喊,被彻底淹没在楼下汹涌的血色浪潮之中。 他放下观鸟镜。 冰凉的金属镜筒贴在掌心。外面是炼狱。这里,是他精心打造的第一道安全岛。但这岛外,才是他必须去面对的世界。空气里似乎隐隐多了一腐败的腥臭…… 防盗门上沉闷的拍打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彻底停了。楼道里只剩下老王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喵呜!” 脚下的墩墩突然炸毛,凄厉地尖叫一声,像道金色闪电般蹿进沙发底下,缩在最里面瑟瑟发抖。 门户“嗬嗬”声大起,几乎是同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乍然在防盗门上响起!比刚才李姐的拍打要凶猛得多,整个厚重的“金刚盾”都在震颤,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老王!它被墩墩的叫声刺激到了。 这些怪物,虽然视力模糊得像蒙了层厚毛玻璃,行动也比常人迟缓笨拙,但听力和嗅觉没丢,对活物的声音和血腥味极其敏感。 它们就是一群不知疲倦、永不退缩的进食机器,唯一的目的就是撕碎眼前任何活动的血肉。 老王此刻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疯牛,完全凭着捕食本能,用远超常人的两倍力量,疯狂地撞击着这扇阻挡它获取食物的铁门。 楚言心悬在嗓子眼,不能再让它撞下去了!他并不担心丧尸能撞破防盗门,但这动静在寂静的楼道里就是灯塔,很快会把楼下那些游荡的怪物全吸引上来。 而且,地上死去的李姐随时可能尸变,一旦她也变异,门口就堵着两只丧尸,更难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抄起一根组装好的1.5米长钢筋长矛。矛身是冰冷的hrb500e螺纹钢,矛头是老张头用65锰钢弹簧板打造的尖锐三棱锥,闪着幽冷的寒光。 按前世的经验,对付单个丧尸,长矛将是他进化到第二境之前最省力和高效的冷兵器。 轻轻移开最上方的门插销,然后轻轻拉开里面那扇木门,只留外层“金刚盾”的观察孔视界。 老王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瞬息填满了猫眼。皮肤灰败,眼珠浑浊发黄,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妻子肩头的血沫和一丝皮肉。 它嗅到了门缝里透出的活人气息,更加疯狂地用肩膀、用头撞击着铁门!铁门传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就是现在! 楚言没有犹豫,哐地拉开防盗门!门开的刹那,老王因惯性向前一个趔趄。 楚言的动作快如闪电,身体侧滑,避开它扑击的正面,手中长矛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精准无比地刺出! 矛尖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直取老王它那浑浊的左眼眼珠。 噗嗤! 一声湿滑沉闷的异响。矛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脆弱的眼窝组织,深深扎入颅内! 老王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像被拔掉了电源。 成了!楚言心中一松,就想抽矛。 矛尖却是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老王沉重的身体向前栽倒,带着长矛的重量狠狠砸向地面。 楚言双手紧握矛杆,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脱手。 他脸色一沉,暗骂一句。力量还是太弱了!矛头卡在了坚硬的头骨缝隙里。 前世这种刺击,手腕一抖便能轻松拔出,现在却要用尽全力,甚至需要借助身体后撤的力量。他很是不适应。 他一只脚蹬在老王的肩膀上,双手紧握矛杆,用力向后一拔。 啵! 一声仿佛拔出红酒塞的声音响起,让人头皮发麻。沾满暗红色粘稠浆液和碎骨的矛尖终于被拔了出来。 老王的尸体像截烂木头般彻底瘫软在地,一股腐臭味弥漫开来。 楚言皱了皱眉。不能让它烂在门口! 这些怪物活着的时候似乎被某种未知力量维持着,身体并不会快速腐烂,甚至在吞噬足够血肉后还会发生诡异的变化。但一旦死亡,它们腐败的速度会远超正常尸体,那味道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顺手将长矛斜靠在1401的门框边。然后才费力地拖拽起老王的尸体。沉重的尸体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声。 楼道尽头的窗户玻璃在之前的混乱中已经碎裂。他咬着牙,把尸体从破窗推了出去。噗通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解决了一个!楚言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臂。目光落在蜷缩在墙角的李姐身上。她脸色惨白如纸,肩膀和脖子血肉模糊,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把她的尸体也处理掉。按照前世的经验,感染后半小时左右就会变成丧尸。 他弯腰,伸手刚抓住李姐冰凉的手腕—— 变故突生! 第21章 地上的尸体活了! 李姐的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肌肉的抽搐,而是一种提线木偶般的僵硬弹起。 她那散大的灰白瞳孔毫无征兆地转向楚言,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整个身体竟从地面笔直坐起。 这个变化,比楚言前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尸变都要快上半小时。 经验给予人以傲慢,而未知则回报以惩罚。 来不及思索原因,一股腐臭的腥风已扑面而来。 李姐尸变后的双手如钩,直取他的喉咙。速度虽不快,但这零距离的爆发,对任何普通人而言都是绝杀。 楚言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 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左侧拧腰,脚下一个错步,身体便贴着墙壁,如一片纸般闪开了攻击。 他的动作经济而有效,没有一丝多余。 指甲擦过墙皮,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五道深痕。 “变异提速了。”楚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世界的规则,似乎出现了他不知道的偏移。 一击落空,丧尸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钝。这正是它关节僵硬,无法流畅转向的破绽。 对楚言来说,这短暂的停顿已足够。 他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欺身而上。 就在与丧尸错身的刹那,他一脚踹在丧尸的膝盖后弯。 丧尸应声跪倒,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楚言则顺势前冲两步,抄起了靠在门框上的钢筋长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当前这具身体的极限。 当楚言握住冰冷矛杆时,身后那具丧尸已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笨拙地撑地转身,再次锁定了他。 这一次,楚言没有再给它机会。 他弓步,沉腰,双手持矛,矛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主动去刺,只是冷静地等待。 丧尸嘶吼着扑来,张开的嘴里尽是暗红的血污。 就在它进入攻击范围的节点,楚言手腕一抖,矛杆的末端重重顿地! 借着这股向上的反弹力,冰冷的矛尖自下而上,如毒蛇出洞,精准地送进了丧尸的口中,贯穿上颚,从后脑透出。 矛尖去势不减,深深钉入后面的水泥墙壁,溅起一片粉尘。 丧尸扑来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被一杆长矛硬生生钉在了墙上,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致命一击。 楚言费了些力气才把矛头从墙里拔出来,黏稠的液体顺着矛杆流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指头粗的窟窿,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李姐这具丧尸的身体,不禁皱起了眉。 他将李姐的尸体也从楼道破窗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墙上,胸口平稳起伏,眼神却异常凝重。 真正的深渊,不是记忆中的尸山血海,而是此刻经验的失效。 不能再用前世的思维来判断眼下的处境。 他退回1401,反锁好两道门,而后迅速打开一个装备袋。一套哑光黑色的凯夫拉3级增强型防护套装出现在眼前。 他快速穿戴起来,护臂、护腿、战术靴、战术手套,最后戴上有金属面罩的头盔。 十多斤的重量附着在身上,带来的是一种坚实的安全感。 这套能抵御利刃穿刺和大型犬撕咬的装备,花费了他一万一千元,却是末日里最可靠的护身符。 就在他扣好头盔最后一个卡扣时。 砰!砰!砰! 更加狂暴的撞击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来源是1403。 那家的木门在两只丧尸不知疲倦的冲撞下,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呻吟。 “两只,木门,撑不过十分钟。”楚言冷静地判断。 一旦它们破门而出,这层楼的防线就会被彻底打开。 必须在它们出来之前,抓紧按照计划封死楼道。 楚言拖出那块唯一完好的橘黄色锂电池,50%电量,这是最后的电力储备。他取出电焊枪插上电源,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可以使用! 又从工具箱翻出几个不锈钢套筒。图纸早刻在脑子里:一个带简易门的钢筋栅栏,要焊在13楼通往14楼的楼道口。 下午秃头老李装防盗门时,他特意让他在楼道口打了12颗膨胀螺丝,这些螺丝露出的金属头,就是焊接的关键支点。 这栋老式居民楼共有15层。第15楼有一扇锈迹斑斑但坚固的铁门,通往开阔的楼顶天台。 楚言的目标很明确:清理掉14和15两层楼里的丧尸,将这个天台变成安全的据点。 为了先人一步完成身体的进化,他必须尽快拿下天台! 前世他算幸运,下午去拜访客户,强电磁脉冲时刚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匆忙赶回家中才侥幸躲过最初的混乱。 可当时家里没多少食物的,熬到第五天饿得实在撑不住了时,8楼三个饿急眼的青壮邻居联手往楼下冲,引走了整栋楼的丧尸。 那时他才有机会趁机从消防楼梯溜到楼下便利店,拿了几袋食物和水,却在往回跑时被丧尸穷追不舍,只好逃到天台,靠着那扇铁门防守。 没想到因祸得福,在天台发现了个天大的秘密,加快了身体的进化。 这也是他前世能在末世存活20年的根本原因。 这一世,他已知晓进化的完整秘密,他将要借助天台完成先人一步的进化! 赶在所有人之前强化身体! 第22章 天台有个天大的秘密 前一世,楚言虽也去了天台,可惜待的时间太短。 几天后,不知何故一大波丧尸被引至顶楼,铁门被撞破时他身体进化尚未完全,只得再次逃亡。 当时巧合的是,15楼窗户口不知何时系了根绳索,他顺着绳索爬至10楼窗口才得以脱险。 丧尸为何会突然冲向楼顶? 15楼窗户为何又有一根绳索?是否有人在操纵? 此事他始终百思不解,至今也未得到答案。 现在必须抓紧封死两层楼之间的通道了。 前世模糊的记忆中,15楼没有活下来的邻居。今天还是大年初七,走亲戚的走亲戚,上班的上班,白天待在家里的人本不多。15楼的四户人家,也就五只行动迟缓的丧尸。 只要成功封死14楼入口,他就能将这里变成一个独立的安全堡垒,专注解决楼上的威胁。 他背上复合弓,10支碳铝钨钢箭插入一个简易帆布箭筒,斜挂在后背左侧,伸手即可摸到。又将1.5米的钢筋长矛从中间位置的螺纹套筒旋开,拆成两段背在背上。 准备完毕。楚言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冰冷的金属门板,仔细听了半分钟。门外走廊一片安静,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1403那边,之前激烈的撞门声已经停了,隐约能听到门内丧尸走动和碰撞家具的低沉声响。丧尸在失去声音、气味等目标一段时间后,就会开始无意识游荡。 轻轻拉开两道门锁。楚言像一道影子滑入走廊。他迅速将沉重的钢筋栅栏框架拖到楼道口,对准墙上那排膨胀螺丝的预埋孔位。“滋啦——”刺耳的电流声忽地响起,伴随着飞溅的蓝色焊花,打破了楼道的宁静。每一次焊点落下,都烧灼出刺鼻的白烟。 焊接噪音好似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砰、砰、砰——” 1403邻居的木门被狂暴的力量撞击,发出可怕的呻吟,木质纤维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门轴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门内传出指甲疯狂刮挠木板的“沙沙”声,混合着野兽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嘶吼。 楚言眸光专注,焊枪稳稳点在钢筋与膨胀螺丝之间。汗水开始渗出,但手上动作没有一丝慌乱。核心任务是焊死这个出入口。 咔嚓一声大响,1403邻居的门锁不堪重负,最终崩裂。整扇门被一股蛮力撞得向内砸倒,两个扭曲的身影嘶吼着冲出。 前面是个穿着皱巴巴睡衣的中年男人,肚腩突出,眼眶塌陷,浑浊的眼珠直勾勾锁定楚言的方向。 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干瘪的老婆婆,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双臂僵直前伸,干枯的手指如同鹰爪般开合。 它们只凭声音就锁定了猎物。 楚言几乎在木门倒下之时就动了。他看也没看,右手闪电般抓向肩后,那支850格令的碳铝钨钢箭已搭上hoyt复合弓的弦槽。 80磅的弓臂被流畅地拉到极限,沉重的开弓力让肌肉拧如钢丝。昏暗光线下,三棱钨钢箭头泛着冷酷的金属幽光,稳稳指向冲在最前的睡衣丧尸眉心。 弓弦爆发出低沉有力的震颤,箭矢化作灰影! 一箭精准贯穿眉心,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转瞬摧毁了脑组织,更带着这具沉重身躯向后猛退。其头颅狠狠撞在身后的消防栓玻璃窗上。 哗啦一声,坚硬的消防窗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如同冰雹般溅射开来,散落在倒下的尸体和门框碎片上。 睡衣丧尸像个破麻袋般瘫倒,彻底不动。箭尾在其额头嗡嗡震颤。 老婆婆丧尸被同伴的尸体狠狠绊了一下,一个踉跄,但立刻凭着弦响锁定楚言,更加疯狂地扑来! 距离已急速缩短至两步以内,楚言重新搭箭瞄准已不可能! 他果断弃弓。他身体重心下沉后撤,双手已反握到腰后,一节短矛和一节短杆已被双手顺势抽出。 左手矛尖在地面瓷砖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叮”声。他身体借力疾旋,右手矛杆如同钢鞭,卷着呼啸的劲风,猛然斜扫。 只听“砰、咔嚓!”连响,沉重坚固的矛杆狠狠抽在老婆婆丧尸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关节碎裂的脆响异常刺耳,老婆婆丧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摔,她的身体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干瘦的手臂在挥舞中,竟将墙上悬挂的一个塑料消防应急灯罩打得粉碎。灯罩碎片和里面的小灯管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楚言踏步跟进,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趁机将两节矛杆旋接成一杆长矛。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圆弧,矛尖由高到低,借助身体下压的力量,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决绝,狠狠扎下。 噗地一声,特制的65锰钢三棱矛头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它太阳穴,此处颞骨是头颅最薄弱的骨结构,矛尖精准地穿入颅骨骨缝之中,甚至从另一侧透出一点寒光。 污黑粘稠的血沫顺着矛杆的血槽飙射出来,溅在近旁的墙壁上,绽开一朵腥臭的花纹。 老婆婆丧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不动。 “嗬、嗬!”大作,头顶上方楼梯间传来拖沓而急切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15楼的丧尸被激烈的战斗声响彻底激活了。 楚言立刻奋力拔出矛头冲回楼道口,重新抓起那柄仍在发烫的电焊枪。“滋滋滋——”耀眼的蓝光再次亮起,汗珠从鬓角滑落,滋滋作响地蒸发在焊点上。 钢筋栅栏的焊点飞快地连接在膨胀螺丝的基座上,灼热的金属气味弥漫开来。 几处关键连接点被焊得通红,显然用尽了最后一点宝贵的电量。最终,“啪嗒”一声轻响,那块小小的电池指示灯熄灭了。 但任务完成了! 楚言抓住新焊好的钢筋门用力拉动,“哐当”一声沉重的闷响,简易的钢筋门牢牢关合。一根预装的粗壮钢筋插销穿过套筒孔洞,“哐啷”落下,将门彻底锁住! 这东西结构简单,但足以抵挡住四五只丧尸同时的疯狂推撞。幸存的邻居还能拔开插销进出,但不懂开门的丧尸就只能被这铁栅栏困在门外。 楚言不能把门彻底锁死。一旦锁死,那就等于完全断了张老师和满伢子的活路。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灰色夹克,动作僵硬的身影已经从15楼的楼梯拐角冒出了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正朝着14楼楼道口踉跄冲来。 它速度不快,但力量感十足,沉重的脚步踏在台阶上咚咚作响。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从背后箭筒抽出另一支箭,搭上弓弦,瞄准开弓。那丧尸根本不明白眼前的危险是什么,依旧咆哮着冲近。 这箭却因楚言开弓时手臂酸麻稍稍抖动了一下,箭矢没有命中头部,而是狠狠扎进了灰色夹克丧尸的右肩窝。 巨大的力量带得它身体一歪,撞在楼梯扶手上。 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被冲击力阻碍了半秒,喉咙里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黑血从肩窝的伤口汩汩涌出,染污了灰色的夹克,但它毫无反应,再次疯狂地扑撞上来。 离得太近,已经来不及闪避! 第23章 老熊的惨死 楚言的掌心发凉,身体反应快过思考,没时间思考华丽的闪避,腰腿同时发力,整个人顺着丧尸扑来的势头急速侧旋! 一个无数次在尸群中保命形成的本能动作,目的不是好看,是避开要害并争取空间。 然而,这世身体的爆发力远低于重生前,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丧尸那只指甲沾着不明污垢的乌黑手爪,狠狠掼在楚言肋侧的防护服上,发出“嘶啦”一声皮革被硬物用力刮擦的闷响。 强如常人两倍的力量袭来,震得他胸腔发麻。 一股巨大的推力让他站立不稳,蹬蹬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硬生生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胸口一阵沉闷的钝痛传来,还好,是撞击的痛感,皮肉完好。 战斗的本能快过一切!后背刚挨上墙面的一瞬,他屈膝的右腿已如压缩的弹簧般猛然蹬地。利用这撞击的反作用力,整个人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地向侧后方后撤。 对付单个丧尸最好的策略,便是利用丧尸慢于常人的速度快速拉开距离。 后跃的姿态未停,身体重心却在微妙地转换,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右手已再次探向箭筒! 抽箭、搭弦、开弓! 整个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复合弓再次被拉成满月,钨钢箭头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死神的凝视,牢牢锁定那只不断靠近的丧尸。 第二支箭破空声更凌厉,精准无比地从丧尸大张的口中贯入。箭头穿透上颚,深深钉入颅腔。 丧尸前扑的动作僵直,被巨大的惯性带动,重重撞在钢筋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钢筋栅栏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尸体顺着钢筋门缓缓滑落,瘫软在地,污血从口中和箭孔处咕咕流出。 楼梯上方传来更多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吼,显然被同伴的死亡和撞击声吸引。 连续三箭重弓,加上刚才的爆发性近身搏杀、搬运重物和极限焊接,楚言感到手臂肌肉传来强烈的酸软和颤抖,一股深沉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 他清楚极限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的地方,那里留下几道清晰的深色抓痕,防护服外层织物被撕裂了少许纤维,有些凹陷,但坚韧的复合材料内衬成功地抵御了这次攻击! 他迅速地将三支碳铝钨钢箭分别拔出。箭头沾满粘稠的红白混合物,在丧尸的衣服上拭擦干净。 他没有再看楼上的动静,提上工具果断地退入1401的门内,将厚重的防盗门和木门接连锁死。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汗水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渗出,滑落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他卸下头盔,瘫坐到沙发上,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 楚言刚坐下休整片刻,忽然听到楼下响起喊杀声。 楚言一把抄起观鸟望远镜,走到阳台,视野瞬间锁定了混乱的源头。 是2栋那个常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的大块头邻居,外号老熊!此刻,他正从单元门里猛冲出来,目标明确地跑向小区门口的地上停车场。 接近一米九的庞大身躯裹在一件厚实的、明显绷紧了的深蓝色冲锋衣里,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处肌肉线条粗壮得惊人。 他手里紧抓着一根缠着红色防滑胶带的职业棒球棍,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吼声震得楼下几扇窗户嗡嗡作响:“滚开!” 三只刚从地上爬起的丧尸被这动静吸引,立刻围了上去。 老熊毫不含糊,棒球棍裹挟着沉闷的风声抡圆了砸下。噗!噗!噗!第一棒砸歪了一只丧尸的肩胛骨,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棒狠狠敲在另一只的太阳穴上,丧尸整个身体都被带得横摔出去。 第三棒更是直接把第三只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扑倒在地。 “好样的!” “冲出去啊!” 小区几栋楼里零星爆发出几声叫好,绝望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老熊脸上横肉跳动,嘴角咧开,似乎也被这短暂的胜利鼓舞,迈开大步继续冲向停车场。 楚言在十五楼阳台上无声地摇头。这爆发力确实惊人,但那沉闷的击打声,在他耳中无异于敲响了倒计时。 电影里一人一棍横扫尸群的场景,到了现实中纯属送命幻想。灾变初期不少人学电影挥棒球棍出门,结果全成了丧尸口粮。 灾后数据很残酷:砸碎丧尸颅骨需要400-700公斤力,普通男性全力挥击只有150-300公斤力,连职业运动员都只能打至颅骨骨折,必须连续重击同一部位才能让丧尸死亡。 钝器最大作用是60%概率击倒丧尸,但连续三次挥击后力量就会衰减,被反抓伤概率却高达40%。 老熊刚冲出不到十米,又有四只丧尸从侧面包抄过来,之前被打倒的三只里,竟有两只摇摇晃晃地又爬了起来! 五具扭曲的身影瞬间堵死了去路。 老熊怒吼着再次挥棍,力量却明显弱了。 沉重的棒球棍砸在一只丧尸抬起格挡的手臂上,“咔”一声脆响,丧尸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 但老熊自己也被这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剧颤,棒球棍差点脱手飞出,虎口瞬间崩裂渗出血丝。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骇取代,显然也被这东西的力量之大所震惊,更被这东西不惧疼痛、悍不畏死的气势所压制! 这东西太难杀死了!他已意识到不妙,转身就想退回单元门。 但迟了,一只被他最初砸中肩膀、半边身子塌陷下去的丧尸,此刻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突然从侧面扑上,灰败的爪子夹着腥风狠狠抓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老熊痛吼一声,冲锋衣厚实的布料连同皮肉一起被撕开几道深痕,巨大的身躯被这股蛮力推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不待他站稳,另一只丧尸趁机从正面扑抱上来,腐烂的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腹,巨大的冲力带动两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地! 两具身体一同砸在地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啊!” 老熊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数张腐臭的血盆大口淹没了。 几只丧尸饿狼般扑到他身上,疯狂地撕扯、啃咬。 鲜红的血花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绽开,又迅速被污浊的涎液染黑。 他徒劳地挥动棒球棍,棍子砸在丧尸身上发出空洞的噗噗声,却再也不能将它们从自己身上掀开。 他健硕的身躯被彻底淹没在攒动的灰败头颅和耸动的脊背之下,只剩下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在小区里回荡,又很快微弱下去,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和撕裂声。 楼上那几声短暂的叫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几扇窗户被猛地关死的“砰砰”声。 观鸟镜冰冷的视野里,只剩下那根沾满污血的棒球棍,孤零零地躺在距离老熊被淹没处不远的地上。阳光下,红色的防滑胶带刺眼得像凝固的血。 楚言缓缓放下观鸟望远镜,镜筒冰凉。 对付丧尸,武器的选择很重要。钝器只能敲碎希望,锐器才能刺破绝望。 前世科学家在灾后统计:小行星爆炸后首批感染者仅占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但几天内人类总数就会锐减至三成。 最初的七十二小时将是地狱模式:丧尸受饥饿本能驱使,对活物有疯狂的攻击欲。 它们视力退化得如同高度近视,听觉和嗅觉却与常人一样敏锐,行动整体比常人慢,但力量暴增至常人两倍,更可怕的是没有痛觉且不知疲倦,除非彻底破坏脑组织,否则不会死亡。 在人口稠密的聚集区,人类伤亡最大,毫无准备的人类就是待宰羔羊。 天色渐渐暗去。屋内一片昏暗宁静。 楚言摸索到一根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火焰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散发出一团柔和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也照亮了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食物箱和瓶装水。烛光驱散了门外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带来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宁静感。 他撕开一包“90式复刻压缩干粮”,就着凉水吞咽。粗糙的口感刮着喉咙,却是活着的滋味。 墩墩不知何时从沙发底下溜了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楚言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一瞬。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模糊的惨叫和猫狗的呜咽。 今天,他太累了!他吹灭蜡烛,抱头便睡。 而明天,一切都会不同!他将占据天台,开始他的进化计划!这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依仗之一! 第24章 这世道,你得学着自己活命 睡梦中,他站在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脚下是记忆里那条带着裂纹的水泥路。 他跌跌撞撞冲进院子,院门的木门板斜斜挂在铰链上,上面布满深褐色的抓痕,显然是被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的。 堂屋的木门也塌了半扇,屋内空荡荡的,米缸见底,陶罐空空,连灶台上的铁锅都生了锈,锅里只有一层干涸的黑垢。 他踉跄着冲进屋后的菜地,南方冬天种的青菜、萝卜、芥菜,本该绿油油铺满地的菜地,此刻只剩翻掘过的泥土,连菜根都被刨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蓝布衫衣角,是父亲常穿的那件。 而最刺眼的,是挂在门口晾衣架上的一个红色布袋,上面印着“哈工大科技与未来体验营”几个黄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一片灰败中格外扎眼…… “爸!妈!”他的嗓子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空屋的呜咽。 突然,无数的丧尸从村口方向涌来,嘶吼着,拖拽着破碎的肢体。 他看见父亲佝偻的身影混在其中,母亲的花布衣在尸群中一闪而过,他们的双眼浑浊,正朝着他的方向蹒跚扑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不——” 他一声大叫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清早的天光正带着凉意漫过窗帘。 楚言翻身起床,几步来到阳台,扶着冰手的栏杆向下看。 楼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昨天下午撞成麻花的汽车堆在原地,盖着层灰白的霜。一只断掉的高跟鞋孤零零躺在路中央,格外刺眼。 风在楼缝里钻,裹着土腥味、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反倒是天蓝得过分,云薄得像扯碎的棉絮,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没了烟囱和汽车,连空气都透亮了。 他拉上阳台门,隔开那股说不清的怪味。 客厅角落,那个用粗钢筋焊成的简易灶台还留着昨晚的余温。 他翻出最后几块冻猪肉、蔫胡萝卜和土豆。胡萝卜蔫头蔫脑地丢进盆里,指尖捻着最不中用的地方,“嗤啦”一撕便净。手腕轻抖间,碎盐恰好撒落砧板,冻肉块滚过盐粒又滚入冷水盆中缓霜,分量、火候都是信手拈来。 油在铁锅里刚滑出细密的气泡,食材便被“滋啦”一声推进去煸炒,锅铲几下翻腾就将生涩逼退,肉边染上漂亮的焦黄。 清水注入没过食材,小火慢炖,咕嘟声响里,奇异而浓郁饱满的香气渐渐弥漫。 他有点恍惚,上辈子在荒野求生,找到什么食物都是一锅乱煮,同伴都说煮得巨难吃,怎么会……莫非觉醒了厨神天赋? 旋即又觉得好笑,这可不是电影,从来没有什么“厨神”天赋。灾后人类进化,极少数进化者所出现的天赋,也都是因为五感进化后衍生的特殊能力。 他摇头甩掉念头,添了半瓢水。简单的材料,在他指掌间意外地诱人起来。 他盛了满满一碗,热乎乎吃下肚。刚放下碗,墩墩迈着方步过来,绕着锅嗅了一圈。楚言挑块小点的瘦肉丢过去。 猫鼻子凑近嗅嗅,胡子抖了抖,嫌弃地扭头就走,拱到角落的猫粮袋前,小脑袋扎进去,嘎嘣嘎嘣嚼得欢。 楚言笑骂:“还挑嘴?等猫粮吃光,看你啃墙皮去。” 他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声音低下去:“今儿带你上天台碰碰运气。这鬼世道,你得学着自己活命。” 他想起前世那些东西:蛮牛般大小的森林孤狼,盘踞矿洞能将人吸干的诡异植物……这场灾变,改变的远不止是人类。 吃饱喝足,力气攒足。楚言翻出从超市买的物资,开始熟门熟路的制作简易武器: 他先找出家里装酱油、水果罐头的玻璃瓶,一共十多个,往里面倒漂白剂或管道疏通剂,再塞一把铁钉,然后密封。瓶盖不严的,就加层强力胶,一批强腐蚀性的投掷武器就做好了。 他又找出咖啡罐、罐头盒等铁皮罐子,往里面装一层铁钉,倒入面粉覆盖,再倒酒精把面粉浸湿,最后用酒精浸过的棉线缠绕罐口做引信,几个简易“爆炸罐”也完成了。 用透明塑料瓶装上切成几节的荧光棒,加少量水和锡箔纸碎片混合。荧光棒能持续发光4-6小时,水和锡箔纸碎片可以增强光线反射范围。这便做成了几个吸引丧尸的发光诱饵瓶。 忙完这些,他穿好防护套装,十多斤分量压在身上,踏实。后背挂上那把80磅复合弓,锰钢刀稳稳插进腰后特制刀鞘。长矛没带,楼梯太窄,长矛是给开阔地预备的,被堵在墙角就是死路一条。 防盗门开启的轻微嘎吱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 楼道里只有灰尘味和那股散不掉的腥气。他贴着冰冷的墙壁,战术靴踩在台阶边缘,一步步摸向15楼的楼梯口。台阶和扶手上糊着大片黑褐色的干涸污迹。 每层楼道有一个l形的走廊,他停在楼梯口,屏住呼吸细听。 共有四只丧尸的游荡脚步声,位置却被楼道的转角挡住。 他掏出一个发光诱饵瓶扔了出去,瓶子落地无声,在转角附近发出柔和的光。 不久,一个穿着褪色蓝工作服的男人丧尸被吸引了过来,从转角慢吞吞挪过来,两条腿像灌了铅,在地上拖出沙沙声。 楚言解下复合弓。80磅拉力绷紧肩背肌肉,酸麻感沿着胳膊爬上来。他稳住微晃的箭头,对准那颗缓慢晃动的头颅。 嘣的一声,弓弦沉闷震颤,重箭破开风障,尖啸着狠狠扎进目标前额处,“噗嗤!”箭头穿透皮肉骨节的闷响清晰可闻。 箭杆从后脑捅出一小截。尸体向后倒地,砸在墙角一个废弃的油漆桶上,“哐啷啷”一阵乱响滚下楼梯。 糟!楚言冷汗渗出。 “嗬、嗬——吼!”油漆桶的噪音像是引爆了炸药,15楼走廊深处紧挨着的两扇门里,忽地爆发出嘶吼。 三道扭曲的身影冲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丧尸,速度最快,喉咙里滚着浑浊的咆哮,猛扑过来。 它身后跟着两个动作稍慢的丧尸,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矮胖女人丧尸,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丧尸,行动迟缓,但吼声更大。 冲在前面的运动服丧尸利爪狠狠一挠,狭窄楼道避无可避,楚言右脚猛蹬墙壁借力,拧身急退,躲过了胸前。只听嗤啦一声,利爪在左臂护板留下深痕。 但楚言这一躲,前冲的巨大的惯性让运动服丧尸失去平衡,“咚咚咚”滚下台阶。 机不容发! 楚言身体后撤同时,左手抽箭,右手搭弦,开弓一气呵成,弓弦嗡鸣声与丧尸滚落声交叠。 “嘣——噗嗤!” 重箭化作一道凄厉乌光,恰在运动服丧尸翻滚下坠、头颅抬起的刹那,钨钢箭簇精准贯入大张的腐口,透颈而出,带出一蓬黑血和细碎骨渣! 沉闷巨力将下坠的尸身带得向上反弓,又倒飞了半尺,随即彭地一声大响,砸在楼梯棱角。 刚解决一个,楚言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楼梯上方更近处,尾随而来的两只丧尸已至,碎花睡衣的矮胖女丧尸已嘶吼着扑到眼前,腥风扑面,利爪直插面门。 距离太近,弃弓!楚言拧腰侧闪,退下几步楼梯,右手拔刀如电。 刀锋咔嚓精准斩断脚踝。矮胖女丧尸单腿难支,重心顿失,扑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未及收刀,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丧尸低吼扑至,干瘦爪子卷着劲风抓向头盔! 楚言右臂酸麻,格挡略迟,只得偏头避过。又是嗤啦一声,冰冷指甲在胸前防护服坚韧的编织层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留下几道清晰的深痕! 巨力撞得他踉跄后退。他趁势仓惶撤下台阶,退至14楼平台,尽力拉开距离。 丧尸的力量是他现在的两倍,且不惧疼痛,不死不休,不能被围住缠斗。 中年男丧尸浑浊的眼中凶光暴涨,步子怪异的从楼梯上直扑而下。 现在是一对一,楚言并不惧它,双手握紧锰钢刀,借着丧尸下冲之势,刀尖狠狠刺入那张因嘶吼而大张的腥臭巨口。 有下冲之力加持,刀尖穿透软腭,狠狠扎进上颌骨。中年男丧尸噗通倒下,摔在14楼平台不动了。 楚言拔刀,刀刃侧锋竟然死死卡在了坚硬的下颌骨和颈椎骨结合处,被强大的咬合肌和扭力别住,用力一拔,竟未能拔出。 此时,那只断腿的矮胖女丧尸四肢并用,已翻下几十阶台阶,“啊啊”嚎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手疯狂挥抓。 刀被卡住! 第25章 提前进化的秘密 千钧一发之际。 楚言一声怒吼:“滚!”右脚猛踹其肩,砰!矮胖女丧尸被踢得翻滚平移,左手黑黄的指甲刮擦着楚言小腿的防护板,留下一道抓痕。 楚言全身力量压在握刀的双手之上,不是拔,而是拧! 手腕连同整个小臂如螺旋般向斜下方一绞,令人牙酸的骨骼粉碎声响起,中年男丧尸颈椎骨结合部被这狠厉一绞彻底撕裂捣碎。 楚言拔刀而起,刀光一闪,朝着还在挣扎起身的矮胖女丧尸狠狠劈下,咔嚓!刀锋精准斩在脖子上。 女丧尸歪倒,脖颈却未断,张着大嘴嘶吼着还要再度起身。 “给老子死!”刀光再闪,锰钢刀借全身下压的重量,一刀再劈脖颈,头颅翻滚,嘶吼骤停! 楚言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足足歇了好几分钟,才攒起力气,将两层楼的尸体挨个推下窗去。 沉闷的砸地声隔了几秒才从楼下空旷处断断续续传来。 13楼传来激烈撞击木门声,有丧尸听到动静想要破门而出。 楚言返回屋内,取出胡椒粉和辣椒粉,厚厚的撒了一圈在楼道口的栅栏上。 丧尸失去目标一段时间后,自会归于平静。 他简单地清洗了防护套装和刀、箭。左臂护板、胸前、左肋、小腿护板上都布满了深痕与刮擦的印记。 必须尽快进化提升身体机能了,单凭这身破烂的防护服支撑不了多久。 终于,楼顶的天台通道被他清理出来了。 短暂喘息后,楚言背起弓箭和刀,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最后几级台阶。 前世,灾变多年后,科学家们才艰难地研究出幸存者进化程度参差不齐的根由。那场由外星微生物带来的病毒,如同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在带来灭顶之灾的同时,却也意外地松动了人类体内深藏的古老基因枷锁。 而个体能否实现进化,以及最终达到的高度,主要受三大因素制约: 其一是个体潜伏基因的先天差异。如同生命底层的不同初始蓝图,这决定了进化的起点与可能触及的极限。 其二是进化过程所需的庞大且多元营养支持。尤其是充沛的高蛋白食物(如肉类、蛋类)和全面维生素。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这条件几乎形同奢望。没有足够的“基石”,再强大的潜在基因也无法突破桎梏。 最关键的因素,是灾变初期的“黄金时间窗”。越早尝试进化,成功的机率越高,未来的潜力也越大。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体免疫系统会不断吞噬、清除那些外来的病毒“钥匙”,使得激活基因变得越来越困难。 而提前进化的关键,是阳光!是充分暴露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之下! 阳光是最高效的催化剂,它能急剧刺激病毒活性,促使沉睡的基因以惊人速度被唤醒、重塑。 可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认知,直至灾变后五年才由残存的科学家艰难拼凑出来。 对于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大多数幸存者而言,为时已晚,已然失去了宝贵的指导意义。 灾变之初,人人自危,龟缩于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苟延残喘,谁敢冒险长时间暴露在致命的阳光之下? 这一世,楚言已万事俱备! 楼顶天台空旷寂静,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暖意灼灼。铁门在身后被牢牢锁死,天台暂时安全。 楚言褪下那件防护外衣,放松地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阳光覆盖了他裸露的皮肤,竟带来微微的滚烫感。 他闭上双眼,集中全部心神,努力去感知那冰层之下,基因被暴力撬动时,身体深处最细微的悸动与剧变。 大约一小时后,一种奇异的悸动在体内深处苏醒,仿佛有什么蛰伏的东西被阳光唤醒,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与之相伴的,是另一股力量的涌现,身体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调整。 楚言心中一喜:真的开始了!阳光刺激了体内的病毒,加速了进化的启动! 在前世的灾后二十年,形形色色的生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化,曾有末世科学家提出过一个观点:生物脱离现代文明束缚后,通过阳光辐射激活体内蛰伏的自然进化程序,使机体回归以光为媒、顺应天道的物种演进本源。 回归本源!他不再犹豫,迅速脱掉所有衣物,赤身仰躺在水泥地上,尽可能让每一寸肌肤都沐浴在阳光中。 前世他也从来没有过这般裸露的曝晒。 这世,估计就他一人这么疯狂吧!在这个丧尸横行、危机四伏、人人自危的大灾变之后,居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晒太阳! 初春的南方寒意未消,他却感觉不到冷,反而有一股股热流在体内奔涌、扩散。 这不是阳光照射的温暖,而是一股近乎灼烫的热度,由内而外奔腾全身。 血液流速仿佛在加快,耳中能听到自己血流泵动的嗡鸣,皮肤下的血管微微贲张,清晰地突跳着。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麻痒感开始沿着神经末梢蔓延,特别是在指尖、掌心、足心等敏感部位。 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缓慢的、悄无声息的重组。 又躺了三个多小时,体内仿佛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能量在飞速消耗。一股源自细胞深处的“饥饿感”袭来。 终于来了! 他胡乱套上防护服,冲回1401室。 他明白,这种源自细胞深处的“饥饿感”并不是单纯的“食物”能解决。 他先抓起一大把复合维生素倒入嘴里,又干吃了十几勺乳清蛋白粉。 进化之路,全面维生素和高蛋白的摄入是关键,否则之前的阳光催化、潜伏基因激活都是白费。 饥饿感依然存在,他甚至等不及灶台上温着的食物彻底加热,便撕开压缩干粮,撬开肉罐头,狼吞虎咽起来。 半斤干粮、半箱罐头、再加上半锅饭和肉下肚,那股令人心慌的饥饿才终于平息。 正当他准备重新上楼时,门外响起了犹豫而急促的敲门声。 第26章 末世百态 同时响起的,还有张老师刻意压低却难掩虚弱和焦虑的声音: “小楚?小楚你在家吗?我从猫眼里看到你回来了,开开门,我是隔壁邻居张老师!” 楚言眉头一拧,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张老师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厚厚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惶恐掺着焦急。 她身后,站着同样脸色发白但异常安静的满伢子,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楚言拉开一条门缝,冰冷的眼神落在张老师脸上,没说话。 张老师看到门开,宛若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里裹着一丝啜泣:“小楚!求求你,帮帮我们!家里,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水也快喝完了……” 她喘了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她习惯的道德制高点:“我知道你之前囤了很多物资,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发扬互助精神,每个人都有社会责任,不能只顾自己。尤其是我家满伢子,他还是个孩子,是弱势群体!我们应该优先保障……” 楚言粗暴地打断她,声音冰冷: “闭嘴!张老师,收起你那套圣母说辞。我囤货,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指手画脚。我冒着风险,花光积蓄,争分夺秒准备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谴责我扰乱市场!你在报警抓我!现在断粮了,想起‘社会责任’、‘互助精神’了?” 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张老师脸上,让她脸色由白转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沉默瘦小的身影上。 满伢子也正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近乎麻木的疲惫和对母亲行为的无奈。 楚言深吸一口气,转身从门后堆放的食物中迅速抓起一袋五公斤的面粉、一包真空包装的火腿肠和两桶5l矿泉水。 他没有递给张老师,而是放在满伢子身前。 他的声音冰冷得毫无感情:“拿回去!这是给满伢子的,不是给你的!让他吃饱!” 张老师一愣,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想塞给楚言:“钱,钱给你……” 楚言看都没看那钱,只冷冷地丢下一句:“省省吧,这玩意儿很快擦屁股都嫌硬。” 说完,他不再给这对母子任何说话的机会,“砰”地一声,沉重厚实的防盗门被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一切,也斩断了所有虚伪的道德绑架。 门外,张老师看着儿子怀里的食物,又看看紧闭的铁门,脸上火辣辣的,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套和平年代的“圣母逻辑”,在末日法则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而满伢子,只是默默抱紧了怀里的救命粮,低下了头。 下午,楚言干脆带上墩墩,还有大量食物、水和猫粮、维生素重返天台。 在外星微生物辐射全球的影响下,墩墩是否也遵循“阳光驱动生命演化”自然法则?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很明显,在冬日里,猫更喜欢晒太阳。 一人一猫,一个赤身,一个翻着肚皮,在阳光下的水泥地上躺了整个下午。 楚言这次感受更清晰,体内好似有一座喧嚣的工厂再次全功率开工。 阳光灼烧皮肤,刺痛感很快被那持续奔腾的体内热流所覆盖。肌肉的酸胀感更清晰了,仿若无数细小的钢针在肌束间穿刺。那令人心神不宁的细微电流感无处不在。 最而那无底洞般的饥饿感,如附骨之疽重新来到。楚言又消耗了半斤“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半箱梅林午餐肉罐头。 而墩墩,也胃口大开,吃掉了半袋猫粮,但它对维生素却是不屑一顾。 楚言感觉身体有丝微妙的变化,他尝试悄悄握紧拳头,关节似乎更灵活,发力时筋肉间传递的力量感,似乎微妙地多了一丝韧性。 这一个下午,一人一猫晒了五个多小时。 傍晚时分,他们再次冲回1401大快朵颐。墩墩飞快地吃光了剩下的猫粮,甚至跳上灶台,抢夺锅里楚言还没吃完的肉块。 “老子吃进去的还没你多!” 楚言一把推开猫头,没好气地骂道:“以后自己抓老鼠养活自己!” 夜幕降临时,小区里陆续亮起了零星的微弱烛光。 1401的阳台上,楚言冷眼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摇曳的昏黄光点。蠢货,他无声咒骂,这点光亮在凝寂的夜里就是活靶子,不光招丧尸,更招饿红眼的人。 黑暗才是此刻最好的铠甲。 “喂,有人吗?”一个抽噎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好像是从对面楼某扇黑洞洞的窗户里飘出来的,“我在三栋602,谁来帮帮我啊?” 这声呼喊像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几秒后,更多声音从不同方向炸开。 “我家没吃的了!谁有吃的?高价换!” “救援什么时候到?管不管啊!” “一万元求购一箱方便面!” “哪个好心人能给一点水啊?小孩发高烧了,求求了!” 求救声、抱怨声、崩溃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楼宇间放大,安静被彻底打破。 “吼——” “嗬嗬——” 仿佛响应召唤,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倏然响起。 紧接着是疯狂的撞门声,“砰、砰、砰!”木头碎裂的“咔嚓”声格外刺耳,短暂的惊呼和惨叫后,小区重归静穆。 楚言收回视线,拉紧了阳台门。末世第一课,总有人学不会。 他们翘首以盼的救援,的确会在数日后的元宵之日抵达。 灾变初始,通讯虽已中断,各级政府却未停滞运转。短暂的混乱过后,大规模的营救与集体转移迅速铺开,基层政府在此间展现出的组织力尤为关键,成了稳住局面的重要支柱。 然而灾变的洪流终究难以抵挡。随着具有群体操控能力的二级丧尸、三级丧尸大范围涌现,尸潮开始出现,一个个聚居壁垒接连被攻破,幸存者数量急剧锐减,社会秩序也随之彻底崩塌。 此刻多想无益,他早早躺下,养精蓄锐。 夜晚是丧尸的主场,它们那对浑浊的眼珠在夜里和白天没太大区别,而人类?瞎得彻底。 睡梦中,楚言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白鼠,被关在了笼子里。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实验室内,白发人指着他,疯狂大笑: “你看你,不过是一只老鼠,偏偏还想改命?!哈哈哈哈!” 他想嘶吼,却只发出 “吱吱” 声。 …… “噌——”楚言从床板上弹坐而起,后背冷汗涔涔。心脏狂跳,梦里的愤怒还在翻涌。 老子是老鼠? 你们把老子当成老鼠? 他握紧正在逐渐变强的双手。 那老子就要捅破这个天!看看谁才是老鼠! 第27章 有人趁危偷袭! 灾变后第三天。 晨光微熹,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楚言和墩墩已经回到了冰冷的天台水泥地。一人一猫身边堆着足够消耗一天的食物、水、维生素等物资。 楚言毫不迟疑地脱下防护服和所有衣物,赤身躺下,让每一寸皮肤都贪婪地暴露在即将升起的日光下。 此刻,脚下钢筋水泥铸成的丛林废墟中,所有残存的生命都在阴影里蜷缩、警惕着,唯有他一人如此疯狂地拥抱这致命的阳光! 昨天那种灼烫的洪流感减弱了,体内的躁动更像一股持续、平稳的热泉在冲刷四肢百骸。肌肉深处的酸胀感还在,那细微的电流麻痒也如影随形,但饥饿感确实没昨天那么疯狂。 蛋白粉加复合维生素搭配不能停,这是进化之路的关键之一。 压缩干粮和肉罐头管够,热量和营养也必须跟上,确保进化后身体的根基牢靠。 墩墩依旧安静的晒太阳,只是姿势撩人,它肚皮朝上仰躺着,四肢伸展成大字型,连平日里警惕的尾巴都放松地垂在地上。 阳光直射下,猫毛缝隙里渗出细密的油光,原本蓬松的金毛变得像上了蜡般顺滑。 日升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灾变后第四天,楚言感觉到自己这个办公室小白脸,从内到外都黑了一层。 但变化也在积累,楚言清晰地感觉到,那套重达十多斤的凯夫拉3级增强型防护套装穿在身上,不再有最初的沉重感,跑跳腾挪轻松了许多。 插在腰后刀鞘里的五斤锰钢刀,握在手里也轻快了几分,挥动时带起的风声更加凌厉。 墩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好像吃胖了一圈,没有其他明显变化。它对楚言特意准备的复合维生素片和乳清蛋白粉依旧不屑一顾。 第四天傍晚收工时,楚言站在天台边缘,迎着风活动筋骨。力量、速度、五感,都实实在在地提升了一截。 但他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食物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楼下皮卡车斗里锁着的那四十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必须找个时机尽快搬上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第五天早上,8楼那三个饿疯了的邻居豁命往下冲,闹出巨大的动静,把整栋楼里游荡的丧尸都引走了。 那将是安全的时机。 第五天清晨,天光未透。楚言和墩墩再次准时到达天台。 他照例脱下衣物躺下,墩墩也习惯性地趴在他腿边。 刚躺下不久,楼下便如期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嘶吼声,和丧尸被惊动后的疯狂嚎叫! 8楼那三个饿急眼的邻居果然开始往下冲了! 楚言心头一动:机会来了!等下面动静平息,他就可下去搬那四十箱压缩饼干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 变故乍现! 身体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桎梏轰然崩塌!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灼热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耳边全是自己沉闷如擂鼓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嗡鸣。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这是进化的关键时刻:“突破桎梏”! 在前世挣扎求生的末世里,人们把身体经过进化积累到顶点后的这种质的跃升称为“破境”。 每一次“破境”,都意味着身体能力的全方面提升,力量、速度、韧性,以及视觉、听觉、触觉等五感都会显着增强。 破境的感觉很奇妙,身体里似乎有某种无形的、阻碍进化的枷锁被打破了,每个经历过的人都能清晰地自我感知到那个临界点被冲破,但具体是什么突破了又难以言喻。 前世灾后的科学家们则认为这是“潜伏基因”的激活过程。 这一世的破境来得太快了! 前世,虽然他也在最初半个月就沐浴阳光,但受限于食物短缺,以及远不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赤身裸体以求最大效率,直到灾变后近一个月才艰难迎来第一次破境。 这一次的破境来得不仅快,而且太过猛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了他身体的适用速度! 巨大的惊喜刚冒头,就被更强烈的痛苦淹没。身体恍似在撕裂重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筋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糟的是,一股难以抵挡的热紧随而至,虚弱感随之蔓延开来。 “糟了!”楚言反应过来。免疫系统的应急反应出现了! 前世两次破境,也出现过这种破境时伴随的高热,但挺挺也就过去了,远远没有这次这么猛烈。 他只觉得全身如掉进火炉,热得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景物模糊晃动,喉咙干得冒烟。 必须要服用退烧药,大量退烧药! 但是,灾变前没能买到退烧药! 不能继续在天台太阳曝晒了! 楚言咬紧牙关,胡乱套上防护服套装,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哆哆嗦嗦的蹭回1401门内,锁门,一头栽进熟悉的客厅,失去了意识。 梦里像浸泡在岩浆里,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墩墩在拼命挠他的手。 他挣扎着睁开眼帘,模模糊糊看不清晰,全身依旧发烫,手脚依旧无力。 似乎感到墩墩焦急的咬他的手指,嘴里“呜呜”叫个不停。 他总算清醒些,侧耳一听,门锁那边有动静! 他后颈寒毛直竖,有人在撬锁! 他艰难的摸出背后的复合弓,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弓臂,手臂肌肉就传来针扎般的酸痛。 浑身软得没力气,根本拉不开弓! 他的心沉入冰窟。 第28章 被气钉枪打中! 1401门外,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细微的摩擦声。 一个满头大汗的壮硕青年,正用一把红色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金刚盾”顶级防盗门。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又开始拿出工具开始撬动第二道木门的锁眼。 他背后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两只肥厚的手掌正牢牢端着一杆模样古怪的气钉枪。两根粗壮的黑色胶管从枪后端延伸出来,连接着他背上两个沉甸甸的灭火器气罐。 一张油亮的秃顶在昏暗楼道里反着微光,正是那家防盗门加工店的老板,秃头老李! “柱子,快点!磨蹭个鸟!咱们造了这么多年的门,一个木门锁,不是信手就撬开了吗?” 老李的声音透着饿狼舔舐獠牙般的焦躁:“老子肠子都快饿穿了!那小子屋里……妈的,米面油水堆得小山一样,老子亲眼看着搬进去的,够我们吃一年!不,两年!” 他压抑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柱子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真有水?好渴……我们跑了几个超市,要不就被人搬空了,要不就是门堵死了…… 就连这个小区的超市,也是空的……咦,里面,好像有动静……” 他一边说着,手上却不敢停,钥匙在锁芯里谨慎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老李不耐烦地低吼:“有个屁的动静!那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又是一个人住,是头肥羊!”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柱子后颈:“那小子那天一甩几万块,我就留了心眼!给这门留了钥匙…… 今天运气也真好,几个愣头青引着一群丧尸往外跑了,我们才这么顺利上来。 听我的,门一开,冲进去就别废话,看到人影就直接招呼,这‘喷子’可不是吃素的!” 他掂了掂手里那杆造型粗犷的气钉枪,枪身沉甸甸的,主体是一根粗厚钢管,打磨光滑,枪口正黑洞洞地指着门内。 柱子一咬牙,对着锁眼开始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锁芯崩坏,木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妈的,谁大白天还拉窗帘,把屋里捂得这么严实!”柱子低声咒骂了一句,抽出别在腰后的短刀,刀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一只手习惯性地伸向墙壁上电灯开关的位置。 一边将那只穿着廉价运动鞋的脚,试探着踏入了玄关冰凉的地板砖上…… “啊——嗷!我的脚,被什么夹住了!” 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一阵痉挛,像被高压电击中! 他那只踏入屋内的脚踝,被一个冰冷坚硬的钢铁夹子死死钳住了! 屋内有黑影飞快窜过。 “柱子!”老李惊吼声中满是变调的恐惧,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条件反射地朝着黑影狠狠扣下了扳机。 沉闷而急促的爆响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三颗锐利的水泥钉激射而出,狠狠钉入客厅对面的墙壁。 “哗啦啦——”清晰的玻璃爆裂声传来,似是电视机被打碎。 “喵呜~~”一声细微的猫叫从客厅另一个角落响起。 “操!死猫!” 老李紧绷的神经刚松半口气。就听“呼”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呼啸着砸来。 那东西准确地砸在老李头部左侧的门框上,“啪”一声炸开。 一股刺鼻、呛人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刹那潵了老李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 老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剧痛让他疯狂,手中的枪完全失控,扳机被死死扣住!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疯狂爆鸣!水泥钉好似泼雨般射向掷来的位置! 噗噗噗噗噗! 狂暴的弹幕仿若金属风暴,倾泻在沙发和墙壁和那堆物资上! 木屑、棉絮、纸箱碎片、还有罐头被打穿的沉闷“噗噗”声疯狂交织! 整个客厅好似在顷刻被撕碎! 隐约中,似乎从沙发靠背后面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打中了!老板,打中人了!” 柱子强忍剧痛,一边嘶吼着给自己壮胆,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握短刀,朝着脚踝上那个冰冷嗜血的钢铁夹子狠命劈去! “哐!哐!哐!” 刀刃砍在淬硬的钢牙上,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四溅!短刀锋利,眼看就要将这大号捕兽夹劈开。 就在这时—— 滋啦,黑暗中,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突兀地亮起,照亮了一只握着简易火柴的手,随即熄灭。 一个装着不明混合物的铁皮罐子,伴着不祥的“咕噜噜”声,准确地滚到了柱子脚边。 罐口,一根燃烧的棉线引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柱子和老李的瞳孔同时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砰! 一声远比气钉枪沉闷,却更具毁灭性的爆响猛然炸开。 面粉与酒精在密闭铁罐中爆炸形成了漫天粉色火雾,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铁钉碎片,如同地狱喷发的钢雨,向四周无差别地激射! “呃啊!” “啊——我的脸!” 两声重叠的惨嚎在爆鸣的余音中响起! 柱子首当其冲,脸上、胸口嵌满了滚烫的碎片,惨叫着向后翻滚。 老李手上鲜血淋漓,气钉枪脱手落地。 混乱的硝烟中,一根螺纹钢长矛如同毒蛇出洞,噗!噗!两声闷响。 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人身体一僵,彻底没了声息。 阳台门帘被拉开。 楚言拄着长矛,剧烈喘息,高烧和搏命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气力。 他取下头盔,看着一枚嵌在金属面罩上的水泥钉,心有余悸,好险!再深半寸就要受伤。这个时候受伤可是件麻烦事。 外面阳光灿烂,机械腕表指向上午11点,刚才竟然昏迷了四个来小时! 墩墩“喵呜”扑到他脚边,楚言勉强摸了摸它的头:“干得不错……” 话音未落,他便倒在那张被打烂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沉,再睁眼时,腕表指针正跳在下午两点零七分。 窗外的阳光正是近午时分最饱满的模样,金橘色的光束挟着初春特有的暖意,斜斜地泼洒进来。 楚言一跃起身,惊讶地发现高烧和虚弱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充沛的精力在体内涌动,气息绵长深沉,显示肺活量激增。 他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 试着握了握拳,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在筋骨间流转。 随手抄起靠在沙发边的长矛,那沉甸甸的七八斤份量,此刻竟像是握着根轻飘飘的晾衣杆。 凝神感受身体的变化,他很快做出评估:因原本身体底子弱,如今的力量、速度和韧性提升有限,也不过略胜体育特长生,但五感却发生了质的蜕变。 楼下传来细碎声响,他敏锐捕捉到丧尸拖沓的脚步碾过碎玻璃的沙沙声。 目光落在墙角,一只绿豆蝇在秃头老李尸体附近嗡嗡盘旋,那振翅的频率和翅膀上细微的纹理,在他眼中都变得异常清晰。 破境成功了! 楚言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末世,终于有了一点立足的本钱。 他同时也在心中隐隐有些期待,莫非自己在五感方面也有一些特殊天赋? 人类进化到第五境之后才会觉醒天赋,因此五境之后的进化者也被成为“觉醒者”。不过在五境之前,潜在天赋也会展露苗头。 前世他身体潜能发掘不够,一直泯然众人。 他把黑框眼镜摘下来甩到一边,这玩意儿再也用不上了! 他先将柱子和老李的尸体拖到楼道破窗处扔了下去。随后开始清理一片狼藉的客厅,物质堆被气钉枪扫射过,他一边收拾一边心痛不已。被射穿的米面糖盐袋子还好,洒出来一点,用透明胶重新封好就行。罐头被打凹了甚至破了点皮,只要没漏完也能吃。 真正让他心疼的是,有十几箱矿泉水被打成了蜂窝,清澈的水流了一地,浸透地板。 现在瓶装水储备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检查两人遗落的武器,总算让他收获到了惊喜。 柱子那把短刀不错,打磨得异常锋利,他留了下来。 然后,他视线落在了老李的那支造型奇特的自制气钉枪上。 似乎是件宝贝? 第29章 绝对是件大杀器 楚言仔细检查着这支自制的凶器,感受着那份粗犷却高效的设计。 枪管下方焊接着一个精巧的、用洗车高压阀改装的扳机结构,省力巧妙。枪机部位,摩托车链条改造成的推弹齿条,粗糙但实用。 最吸引他的是那个可以装50枚水泥钉的供弹装置,防盗窗框改制的不锈钢滑轨弹匣,结构保证了供弹流畅。 使用二氧化碳灭火器简单改造的双气罐,并联后通过一个精巧的杠杆换向阀与枪体相连。 “摩托车链条做的推弹齿?用洗车阀改三通省力扳机……”楚言的手指摩挲着扳机处精密的改装部件,感受着那份实用至上的野蛮智慧,眼中精光闪动。 “真是天才!” 双气罐并联加杠杆换向阀的设计,既可以点射连发三枚水泥钉,也可在三秒内泼18枚水泥钉,虽然力道稍弱、准头稍逊,难以杀死丧尸,但适合对付人类敌人,尤其在近战和室内清场时,绝对是件大杀器。 楚言反复掂量、摸索着这把粗糙却极具巧思的武器,眼中赞赏之余也浮起一丝深深的惋惜。 “可惜了!”他低声自语。这枪显然是老李时间紧急,仓促完工的产物。 枪机部位的链条推弹齿与滑轨接口处有明显的卡涩,焊接点粗糙,长时间连发必然积累磨损导致故障;气罐连接的软管也仅用铁丝草草捆扎,高压气体反复冲击下漏气是迟早的事。 “如果能再多给他点时间,让这秃头再琢磨琢磨,好好改进一下材料、打磨关键部位……” 楚言摇了摇头。这玩意潜力巨大,正因为它取材极度简单:水泥钉满大街都是,灭火器气罐也随处可见。 更重要的是,操作它不需要枪械知识,不需要瞄准,拿起来扣扳机就行,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威力固然不如正规枪械,也无法远距离精准击杀丧尸,但在这混乱初期的室内和狭窄楼道里,一把能量产、弹药易得、上手即用的“清道夫”,价值无法估量。 它代表了一种不需要高门槛也能获得即时火力的可能。 “咕噜噜——”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抗议。 死里逃生后的松弛感和身体破境带来的蜕变感,被更原始的生理需求替代。 楚言这才意识到,自破境昏迷到醒来搏杀,他早已饥肠辘辘,身体深处更传来近乎空虚的饥饿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补给。 他不再耽搁,迅速将煮了一大锅米饭,就着一个肉罐头风卷残云般吃个干净,连粘在锅壁的米粒都被他刮得干干净净。 但这还不够。破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和感官的飞跃,更深层的是身体潜能的挖掘和某种“潜伏基因”的初步激活。这种蜕变需要海量的能量和特定营养作为根基。 楚言立刻又翻出之前备下的复合维生素片,倒出十几粒,就着凉水一口吞下。接着,他打开一大罐乳清蛋白粉,毫不吝啬地舀了几大勺,用温水冲调成浓稠的糊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胃袋被撑得鼓胀,但那种源自细胞深处的“饥饿感”终于开始缓解。 楚言靠在墙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热流和被快速吸收转化的营养。前世模糊的认知此刻清晰起来:每一次破境,都是一次对身体潜能的极限压榨和基因层面的深度优化。 第一次破境只是打开了第一道门,后续的每一次都需要更庞大的能量和更精微的物质来打牢根基,支撑基因序列的进一步“觉醒”,最终走向那传说中的“天赋”之路。 如今必须停下暴晒激活病毒的做法,当务之急是稳固基础。根基不稳,不仅限制身体机能的提升,更会为后续突破埋下隐患,稍有不慎便会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前世,他正是因资源短缺,在突破第二境时未能达到理想的强化效果,抱憾至今。 楚言又想起今日破境时险些致命的高热,冷汗浸透了后背。 前世资源匮乏,每次突破都如浮沙筑塔,身体提升有限,反而让他侥幸避开了这致命的高烧反应。可如今身体基础远超前世,第二次破境时的高热必将如烈焰焚身,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退烧药,尤其是强效的退烧药,是下次破境保命的必需品,必须尽快弄到手! 望着客厅那大片湿漉漉的地板,被射成筛子的十几箱矿泉水还在无声地提醒着损失的惨重。瓶装水储备的锐减,这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灾后的水源是个大问题,必须提前预备。 “必须出去一趟。”楚言低声自语,神情重新变得凝重。 趁着身体状态正好,趁着8楼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吸引了大部分丧尸,这无疑是补充水和寻找药品的最佳时机。 他瞥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时间紧迫。 他重新把防护套装穿戴整齐,弓、刀、矛都背到背后,想了想又把气钉枪连同双气罐背上。 柱子留下的短刀插在战术靴里。 腰间挂一个帆布袋,里面装了干粮水、自制武器和一堆零碎物件,家中工具箱里的钳子扳手钢锯等工具也取出来装了进去。 这是末世生存养成的习惯,每次出掩体都在全力以赴,都要做好无法返回掩体的准备。 还好,破境之后力量大增,二三十斤的装备背上也丝毫不影响行动。 出门前,墩墩眼巴巴的望着他,楚言笑了:“那你也跟上吧。” 前世墩墩就是在这天跟他下楼寻找食物时走丢的,这世他要护它周全,但适当的历练却是少不了的。 乱世终究还得靠自己,人如此,猫也如此。 墩墩“喵”地应了一声,轻盈地跳下沙发,竖着尾巴,不紧不慢地跟上楚言的脚步。 楚言有点惊讶,他都破境了,这猫却没有什么进化的迹象,除了,好像显得机灵一点。 莫非……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30章 皮卡车的变故 他刚重生时便存了个疑问,末世初期,普通动物在遍布全球的外源性微生物冲击下,似乎并未如人类般普遍剧变。多数只是慢慢死去,或是挣扎着苟活。像墩墩这样精神头十足的,已是少数。 一个念头突兀地闪过楚言脑海,关于前世“齿轮时代”后期崛起的那些说法,那些被绝望的人们寄予厚望、利用变异生物材料发展起来的“碳基生物科技”路线,其源头,是否就潜藏着类似墩墩这样并不起眼、早期未被察觉的稀有变体? 前世末日十几年后,人们才在废墟深处陆续发现并重视那些奇特的变异:根系能汲取土壤毒素的异草,甲壳强韧如钢铁的甲虫……它们数量稀少如同沙中淘金,却成了“碳基生物科技”不可或缺的基石。 楚言无声地扯了下嘴角,自己真是想远了。眼下,不过是路边野草开始枯萎,初级的变种兽刚露狰狞。 至于墩墩?末世的路布满荆棘,一只猫想要获得真正的自保之力,它需要的时间,恐怕比自己预估的要漫长得多,也艰难得多。 眼下它那点机灵,不过是生存本能催生的小小闪光罢了。路还长着呢。 他不再多想,迈步走向屋外。 14楼的楼道口,钢筋栅栏门紧锁着,外面堵着三只被之前爆炸声吸引来的丧尸,它们正徒劳地用身体撞着栅栏,发出“咚咚”的闷响。 楚言没有停顿,脚步沉稳地靠近。他打开钢筋门,在丧尸扑咬之前,他的长矛行云流水一个突刺,尖利的破空声极小,精准地没入最近那只的眼窝,手腕一拧,击杀完成,尸体倒地。 矛身顺势横扫,裹着沉闷的风声,“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旁边第二只丧尸的太阳穴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异常清晰,那丧尸像被抽掉了脊椎,无声软倒。 第三只丧尸这时才嘶吼着扑到眼前,楚言早已抬脚,战术靴蕴含着爆发的力量狠狠踹出,正中胸口。 丧尸被这股巨力蹬得倒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脊柱扭曲变形。不待它起身,长矛已将它头颅洞穿。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干净利落。楚言甩掉矛尖污血,感受着破境后那种掌控战斗节奏的爽快。 强化的听觉让他能精准捕捉丧尸关节摩擦的细微响动,提前预判扑击轨迹;敏锐的视觉则轻易锁定丧尸因骨骼错位而扭曲的诡异角度,以及它们因失衡而摇晃的重心,这些肢体动作的每一个变化,都成为致命一击的坐标; 而紧握钢筋长矛的手掌,清晰感知着金属表面的粗糙颗粒与冰冷触感,每一次发力都似乎有绝对的掌控感。 这些信息在神经末梢飞速流转,与体内奔涌的力量、前世娴熟的搏杀技巧完美契合,重生归来,终于找到了前世在荒野搏杀的感觉! “走,下楼。”他招呼一声,身形隐入楼梯中的阴影。墩墩紧随其后,它的耳朵不断转动,金色猫眼在昏暗中机敏地扫视着上下台阶和每一个角落。 刚潜至10楼转角,“呼噜”墩墩忽地停下脚步,脊背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呼噜警告。它的头死死盯着下方楼梯平台转角处! 楚言目光如电,锁定墩墩示警的方向。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原本休眠的干瘦丧尸从转角后猛扑出来。 丧尸在失去攻击目标一段时间后,有一定概率会像人类睡眠一样进入休眠状态,以减少能量的消耗,直到被外部响动或气味刺激再次苏醒。它们的听力和嗅觉与常人无异。 这种无声无息的休眠丧尸最难被发觉,往往会给幸存者带来极大的危险。 楚言身体反应快过思维!长矛早已如臂使指般刺出!噗嗤!矛尖从丧尸张大的口腔中贯入,矛杆微震,破坏了脆弱的后脑组织。 尸体倒下,只发出了轻微的落地声。 “好。”楚言低语赞道,猫背上的毛慢慢平伏下来,继续机警地环顾四周。 一人一猫,配合渐渐默契。 又遇到两只在楼道和消防通道入口附近休眠的丧尸,每一次都是墩墩凭借敏锐的直觉提前捕捉到微弱的异动,给楚言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几秒先机。 楚言则是以最精准、最简洁的方式递出长矛,不是华丽的炫技,而是搏杀中积累的、千锤百炼的致命一击! 每一次出击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有效,彻底规避了任何可能引来尸群的噪音。 一路下楼,破境后的敏锐感知力,让他清晰捕捉到紧闭房门内压抑的抽泣、小心翼翼的呼吸,那些应该是幸存者的藏匿其中。 更多的,则是丧尸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噪音,混着浑浊的低吼,从门后不断传来。 楼下小区里景象更显凄凉:零星残缺的尸体躺在冰冷的空地上,无人收殓;十几只丧尸在花坛和扭曲的车辆残骸间漫无目的地蹒跚移动,步伐僵硬;一辆侧翻的轿车旁,几只丧尸正埋头撕扯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臭。 一人一猫潜行至楼下便利店门口时,楚言眸光看向那停车的位置,瞬间,一股怒气冲上头顶! 车!他改装好的海拉克思柴油版皮卡!不见了! 一同丢失的还有,车斗里的40箱军用“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80根20毫米粗hrb500e抗震钢筋! 楚言的眼睛死死盯在地面上。几道清晰的轮胎压痕碾过浮尘,指向小区出口方向。 旁边散落着几个“90式复刻压缩干粮”军绿色硬纸箱,几张火腿肠包装纸,还有一个揉成团的“惠民便利店”塑料袋,静静躺在车辙旁边。 他转头看向便利店碎成蛛网的玻璃门,抬脚迈了进去。货架东倒西歪,格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些踩烂的包装纸。 最里面的烟酒柜台倒还算完好,东西没怎么动过。末世刚来时,谁都抢吃喝,烟酒反倒成了没人要的。 店铺最里面,穿着便利店制服的收银员小妹和保安的尸体倒伏在地,皮肤灰败。唯独不见那个油腻的胖子,蔡胖子。 一股冰冷的杀意涌上楚言胸口。 车是回家的命脉,车斗里锁着的四十箱压缩饼干更是生存的保障。 没有了车,接下来怎么办? 楚言咬着牙往门口走,眼角余光瞥见烟酒柜上几盒雪茄。 他忽然想起唐光办公室消失的雪茄盒,手指像被牵引着,鬼使神差拿起一盒。 ----------------------------------------------------- 【精彩在后面!这几章为了后续情节的完整,必须提前埋下伏笔和线索,请耐心看完】 第31章 不对,有陷阱! 死气沉沉的五一路主干道上,一辆改装得像移动堡垒的深蓝色皮卡正在狂飙,焊接在车身的钢筋防护网在颠簸中嗡嗡震颤。 驾驶室里,蔡胖子双手紧握方向盘,脸上的横肉随着车身颠簸抖动。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哈哈,真他娘的没想到,这破车还能动弹!姓楚那小子肯定知道点什么,这改装,这老柴油机器就这点好,够糙!哈哈,还是小王你这搞机修的厉害!” 后排座上,物业小王手上还有油污,嘿嘿一笑。 他身体随着车身晃动,双手得意地比划着:“纯机械的玩意儿,没那些娇气的电脑板。但与汽油车点火方式不一样,电影里那种‘短接点火线制造火花’的偷车方法可不行。这车得硬接几根线,再手摇灌油,对付老柴油机就这点门道。” 坐在小王旁边的物业蔡经理,脸色阴沉。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废墟:“多亏了1栋803那个叫赵军的刺头,带着两个愣头青不要命地往外冲,动静闹得够大,把小区里那些吃人的玩意儿都引走了大半。不然,咱们也没机会摸出来弄这车。” 蔡胖子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方向盘上:“赵军?再有本事又能跑多远?没车就是死路一条!” 他稍微放慢车速,扭头瞥了一眼后座:“叔,咱守着便利店有吃有喝不好吗?费这么大劲出来干嘛?” “蠢!废物点心!”蔡经理冷冷道,“便利店就是个靶子!饿疯的人一波接一波来抢,你能挡住几个?那些怪物闻着味儿也迟早围过来!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 他眼神狠厉地道:“先去最近的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摸到几把家伙!手里没硬货,到哪儿都是给人送菜的命!” 蔡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枪……然后呢?” 蔡经理的视线投向车窗外荒凉的街道尽头: “加满油,多弄几桶备用油塞车斗里。然后,离开这鬼地方!往乡下开,往人少的地方扎!” 皮卡车引擎发出更加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陡然加速,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划出一道轨迹,直奔最近的派出所方向。 -------------------------------- 必须尽快重新找一辆能启动的车! 楚言把记忆中车库里的车筛选一遍,已有了计较。他先小心的避开丧尸,找到几辆损坏的自行车,取下刹车线、钢丝,锯了几节铁管,又用钳子裁剪了一些l形铁片,制作了几幅简易的机械装置。 地下车库内,一人一猫潜行到一辆bj212老吉普旁,这辆车就是楚言的目标。地下车库里静悄悄的,应该是强电磁脉冲后就无车辆和人员进出,也就没有出现丧尸。 楚言确认四周安全后,他对墩墩打了个手势,墩墩机警地钻到附近一辆特斯拉底盘下阴影里放哨。 楚言自己则轻车熟路的撬开引擎盖。无钥匙启动柴油车这种活,楚言早已在末世中练得娴熟无比。他用扳手拧开启动马达上的粗红线和细绿线,这两根是连接电池和点火开关的命脉。 他将两根线的铜芯碰在一起,金属接触的一瞬,启动马达发出轻微地“咔”了一声,没成功。 再碰! 嗡……咔嗒咔嗒咔嗒……嘶嘶! 马达发出了断续的努力呻吟! 楚言眼神清亮,最后一次将两根铜线死死压紧! 嗡!哒哒哒——轰隆隆隆隆—— 这台老旧的化油器引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颤抖和爆鸣之后,终于爆发出低沉有力、却混着浓浓尾气的咆哮声,黑烟从排气管滚滚冒出。 低沉的柴油发动机声打破了地下停车场的沉寂! 旁边一个绿色铁皮垃圾桶“哗啦”突然晃动,一声,桶盖掀飞,三只硕大的棕灰色老鼠窜出,赤红小眼凶光闪烁。 领头的那只大了一半,像是鼠王,皮毛油亮污秽,尖牙外露,体型竟然比墩墩小不了多少。楚言心头一惊,这些都是经过初步变异的老鼠。 楚言眼前突然一阵恍惚,一段扭曲的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复燃: 【耳边响起一个白发人癫狂的笑声: “老鼠!我们都是老鼠!哈哈哈,看实验室那边笼子里的白鼠,我们和它们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群老鼠!哈哈哈!” …… 白发人又与何天的形象重叠,何天痛苦的抱头:“失败了……参与时光机试验的志愿者……都失败了……” …… 】 他捂住脑袋惨嚎一声,拼命地甩头,冷汗涔涔中,被血色模糊的视野才重新艰难地聚焦,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那边,不待三只老鼠奔逃,“喵——嗷!”墩墩已从特斯拉底盘下迅疾如电扑上,一爪将鼠王按倒在地。 但鼠王力量远超预料,疯狂扭动撕咬,另外两只非但不逃,反而吱吱尖叫着围攻上来,利齿专攻墩墩柔软的腰腹! 墩墩变成以一敌三,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楚言看着车门喘息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翻手取出长矛,见鼠王全力对付墩墩,看准时机一矛刺出,寒光一闪,噗一声,矛头精准贯入鼠王颅骨,鼠王抽搐毙命。 墩墩压力顿减,爪影飞闪,很快便咬死了剩下的两只老鼠。 随即它立刻扑向鼠王的尸体,利爪刺破毛皮,大口撕扯吞咽,吃得呼噜作响。 楚言皱了皱眉,默默扭过头去,抓紧干起活来。 他取出一副之前制作的简易机械装置,用其中的自行车刹车线来控制马达上的红绿线的对接,固定后让刹车线穿入驾驶室,再在方向盘下用铁管做了个控制手柄,便制作了一个“机械短接启动装置”。 在没有钥匙的情形下,这个简单装置就可以替代电子开关。以后启动无需再掀开引擎盖了。 他测试了一下,右手握住铁管手柄向后一拉,就像拉动老式步枪的枪栓。金属弯钩在拉线带动下紧紧压下,启动马达的轰鸣透过地板传来,柴油机“突突”几声,喷出一股黑烟后开始运转。 好用!他为自己点了赞。末世的这点手艺还在。 他随手将便利店里顺来的雪茄扔在驾驶室里的仪表台上。 等墩墩窜回驾驶室,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冲上地面。 “嗷!” “嗬啊!” 附近几只丧尸立刻被惊醒,发出嘶吼,循声而来。 吉普车没有减速,轮胎碾过尘土,“嘭!”一声撞开了出口歪倒的停车栏杆,怒吼着冲上混乱不堪的街道! 驾驶室内,楚言警惕地观察后视镜、扫视四周,不单是提防丧尸,他总觉得那个褐衣人还会出现!那个神秘的手镯还会出现! 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神秘的褐衣人跟踪自己做什么?这世的自己还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职员,没有任何价值,怎么会惊动这种级别的跟踪? 老吉普在废弃车辆和垃圾堆中艰难穿行。 楚言靠着记忆和路牌指引,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附近最近的那家大型连锁药房。 药房临街的玻璃外墙碎了一地。楚言熄灭了发动机,他手持大刀,小心地踏入其中。 药房里面货架倒塌,摆药品的位置空空荡荡。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药品碎片混着玻璃碎片铺满地板,显然经历过一场或多场恶战。 他一眼望去,通往库房的铁皮门虚掩着,里面说不定还有药品。 不对,他发现了几分异样。 靠近库房门口的通道上,地面相对干净,而几根若有若无的透明钓鱼线,巧妙地连接到入口左侧的空调架上,上面一个隐藏的塑料空桶,桶口微倾,惨白的生石灰粉隐约可见。 “陷阱!” 第32章 致命连环杀局! 这个陷阱手法很糙,但足够实用! 楚言心中了然。 他在门口停住脚步,朝着库房深处大声道:“里面的人,我进来只取几样退烧药,拿了立刻走,互不侵犯。” 库房里传来压抑的回话,混着浓重的喘息:“说话,算话?拿了……快滚!”声音颤抖,透出恐惧和挣扎。 楚言“嗯”了一声,抬脚跨过绊线走入库房。 里面光线幽暗,他脚步顿了顿,似乎还有一根隐秘的透明钓鱼线。 他不动声色,径直走向靠墙的处方药柜,动作迅速但毫不慌乱。 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各取五盒塞进背包侧袋,全程不到十秒。 “走了。”楚言低声说着,毫不犹豫转身朝门口撤退。 就在他前脚踏出门槛、后脚即将跟出时,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细线急速摩擦声,库房内另一个悬挂石灰桶的活动机关猝然松开,桶口对准楚言兜头倾泻! 同时一道寒光呼啸着划破空气,竟是从斜上方药架顶劈斩而下!是一把厚重锋利的消防斧,直取楚言后颈。 上下夹击,竟是致命连环杀局! 楚言却像背后长眼,他身形如鬼魅般向侧面横踏半步,恰好避开了如瀑布般泻下的生石灰。 同时手中锰钢大刀借着拧身发力反撩而上,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黑线。 “锵”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大刀硬生生格住下劈的沉重斧刃,火星迸溅间,不待对方反应,刃锋顺势斜削,“咔嚓”声里砍中对方持斧手臂,那人惨叫松手。 斧头落地时,大刀已借势前扎,直没入其心窝。 “呃啊!”偷袭者哀嚎着跪倒在地,脸砸在地上。 这时楚言才看清对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灰头土脸,干裂的嘴唇满是血沫,眼神涣散又疯狂。 “本来,只想保命……”年轻人剧痛喘息,声音破碎,“终究没忍住……看到你的车、能跑烂路……我就想、回镇上……我妈……” 他眼里滚出的泪水混着尘土流下,另一只完好的手艰难地从破旧外套里掏出一张合影相片,想举到眼前,手却无力的垂下。 楚言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抽刀,血液溅射在飘飞的相片上。 库房内只剩下粉尘弥漫和尸体倒地的闷响。 车上的墩墩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呜呜”跑了过来。 楚言看着地上那滩混杂着污血、泪水、石灰粉的泥泞,低语道:“看到了吗,墩墩?这个末世,有时人……比丧尸还危险得多。” 他手腕一抖,大刀尖端的血珠甩落在地。没再回头,大步跨出库房。 午后的阳光刺眼,却暖不了凝固的空气。墩墩蹭着他的裤脚,发出不安的呜咽。 楚言弯腰把它抱上车,看了一眼库房门口那具渐渐僵冷的尸体,以及沾血的相片。 利刃斩断最后一丝侥幸,血污浸透残存半点天真。 这崩塌的末世,碎裂的远不止钢筋水泥的城市,更是人心深处那最后一道樊篱,那道曾经将“人”与“兽”、“信”与“诈”、“生”与“噬”清晰隔开的无形之墙,已在饥饿与绝望的啃噬下,轰然倾颓。 老旧的bj212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像是挣扎着要挣脱这浓重的凝滞。 它载着沉默的一人一猫,载着救命的药品,更载着这份用算计与杀戮重新书写的生存铁律,碾过散落的药盒与玻璃残片,重新冲入了外面那片灰败的、秩序已然坍塌的废墟之中。 ----------------------- bj212吉普车一路左弯右拐。 原本该径直开往超市找瓶装水,车轮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国贸大厦的方向。 潜意识里总想去找找18楼,哪怕与当下最急迫的生存无关。 还没等到国贸大厦,在临近没多远的一个街角,楚言远远望见肯德基店的异常。 肯德基招牌下一片混乱,落地窗早已粉碎,桌椅被胡乱堆叠成一道半人高的简陋的防御工事,堵住了大部分缺口。 几十只丧尸正疯狂地冲击着这道摇摇欲坠的防线,腐烂的手臂从桌椅缝隙中探入,抓挠着。防御工事后面,人影晃动,呼喝声、碰撞声隐隐传来。 门口歪斜地停着两辆墨绿色的丰田lc78,正是公司那两台中轴厢式越野车。其中一辆已经侧翻,车门扭曲。另一辆还算完好,但车头凹陷,伤痕累累。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公司的同事!他们果然被困在了这里! 前世,他们是在两天后才逃到这里被困住。这一世似乎因他的重生,命运之弦已被悄然拨动。 他踩下刹车,吉普车在几十米外无声滑停。 掏出观鸟望远镜望去。镜头里首先捕捉到的是唐光,这位向来儒雅的老板此刻头发散乱,昂贵的西装沾满污渍,袖子卷到肘部,背后斜挎着一管猎枪,双手紧握着一把沾满黑血的消防斧。 移动观鸟望远镜,顺子、丽姐、徐雪、胡杰、张马……一一出现在视野中,还有,那个蜷缩在胡杰身后的美丽女人,他曾经的未婚妻柳汀云! 公司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不在。楚言粗略数了下,幸存者大约十五人。前世能逃到这里的,不过七八人。 楚言取下气钉枪与相连的气罐,这枪对付丧尸没有用处。又抱起在副驾上呼呼大睡的墩墩,塞进腰间的帆布袋,墩墩在地下停车场吃了鼠王肉后,开始变得晕晕欲睡。 他推开车门,动作带起一阵风。 路边一块巨大的楼盘广告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刺啦!他毫不犹豫地扯下半幅色彩俗艳的塑料布,又从附近一辆倾倒的车的油箱里吸出一些汽油,将布浸透,塞进路边一个空垃圾桶内。 接着,他从车内杂物盒里找出一支香烟,将烟身三分之二的烟丝掏出,填入一小撮从背包急救包里拆出的脱脂棉,再把烟丝塞回压实。 他点燃香烟,将其斜插在垃圾桶边缘,确保烟头的局部高温和持续火焰,足以点燃挥发的汽油蒸汽。 一个简易的延时引燃装置完成。 他最后看了一眼肯德基的方向,发动吉普车,掉头驶向附近一个视野更佳的隐蔽拐角。 第33章 又遇女友! 肯德基门内,空气充斥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砰!咔嚓!” 又一张挡门的餐桌支撑腿在丧尸持续的巨力冲撞下扭曲断裂,豁口再次被撕开。 一只指甲乌长的腐足踏着碎玻璃和食物残渣,拼命地挤了进来,布满尸斑的手臂力量远超常人,霍地抓向豁口处正死命顶住桌子的年轻职员小海。 “啊——救……”一个年轻职员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就被那只冰冷的手抓住脚踝,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拖拽着掼出了工事! “小海!”唐光目眦欲裂,救援已迟。小海的惨叫声瞬间被尸群的嘶吼和撕咬声淹没。 “顺子,堵住!”唐光的声音嘶哑,怒吼着扑向豁口,手中沉重的消防斧带着破风的沉响,呼啸着狠狠劈向那只探入的丧尸手臂。咔嚓一声,斧刃深深劈入丧尸的小臂关节,骨头爆裂,乌黑粘稠的血浆喷溅而出。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唐光也站立不稳,向旁边踉跄一步。本就脆弱的豁口扩开近半米。 那只被砍断的手臂掉落在地,手指仍在神经质地抓挠。 顺子眼睛赤红,吼叫着扑上去,拖过一张餐桌重新顶住,脸憋成了酱紫色,手臂肌肉贲张,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豁口总算暂时堵住。 丽姐缩在角落,喉咙里传出压抑的呜咽。 柳汀云背靠着冰柜,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她徒劳地用手中的钢管捅刺着靠近豁口的丧尸,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神情压抑不住恐惧。 胡杰紧挨着她,手里的钢管更多是在虚张声势,眸光闪烁不定,身体不自觉地往冰柜更深处缩。 豁口处压力剧增。张马、陈会计几个青壮立刻上前,替换下精疲力竭的唐光和胡杰。 胡杰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里满是急促:“唐总!这样下去不行,我开那辆还能动的车,带您先冲出去找救援!车里还能再挤几个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外号“张马屁”的跟班张马立刻附和:“是啊唐总,总比全死在这里强。” 柳汀云也看向唐光,眼里漾着一丝祈求。 “不行!”唐光厉声打断,动作麻利地给手中的双管猎枪装填子弹,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两辆车到这里……现在还有14人,一辆车坐不下,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他咔哒一声合上枪膛,看向众人:“楚言那天提醒我后,当天上午我就联系了军方,我一位老友承诺过,如有异变,会设法接应。再坚持一下,我会带大家去军方避难所!” “军方避难所”几个字像强心针,让绝望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顺子已顶在豁口数分钟,体力透支,动作开始变形。 一只穿着破烂保安服的丧尸兴奋地低吼着,头颅和半边肩膀趁机猛力撞了进来。固定豁口的一段木架应声碎裂。 顺子赤红着眼,吼叫着抡起钢管砸过去!钢管头重重砸在保安丧尸的左腮,留下一个深凹。 丧尸只是一晃头,布满污血的枯爪闪电般扬起,狠狠抓住了钢管。 “我操——”顺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钢管差点脱手,脚下踩到一滩粘腻的油渍,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摔倒。 “顺子哥!”角落里的徐雪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 “砰!”唐光手中的猎枪怒吼,保安丧尸的头颅像烂西瓜般爆开。 但顺子摔倒留下的空档,让更多的丧尸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疯狂涌向豁口。 防线,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柳汀云看着那狰狞的丧尸面孔挤进来,恐惧达到了顶点,迸出凄厉的尖叫:“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弥漫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仿佛平地惊雷。 紧接着是金属被巨力撞击、撕裂的刺耳尖啸。 一辆裹挟着烟尘、碎石和狂暴气势的深蓝色bj212吉普车,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结结实实地狠狠撞在豁口外侧拥挤的丧尸群上。 两只正拼命往里钻的丧尸,如同被火车头迎面撞上,身体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扭曲变形,离地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尸群中,激起一片混乱。 烟尘碎石如同小型爆炸般腾空而起。 吉普车驾驶门“哐当”被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狠狠踹开! 嘣!嘣!嘣! 低沉有力的弓弦爆鸣声压过烟尘,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撕裂翻腾的尘埃,尖锐地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贯入三只正试图从豁口涌入的丧尸头颅! 箭头穿透颅骨,带出红白浆液,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钉得向后仰倒。 烟尘稍散,一道身影如魔神般从驾驶室跃出。 他全身笼罩在哑光漆黑的防护服中,金属面罩头盔覆盖了整个面部,只露出冰冷护目镜片下如鹰的目光。 狰狞的棱角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死亡的光泽。 他落地无声,右手已不知何时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刃口闪烁着寒光的锰钢刀。 刀光一闪,寒芒乍现! 一只扑近的丧尸头颅如同被砍断的树枝,打着旋飞起,污血喷溅如泉,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那人影毫不停留,大踏步上前,动作简洁、迅猛、致命,刀光再闪,另一只丧尸探出的利爪齐腕而断。 紧接着刀锋回旋,斜劈而下,第三只丧尸的膝盖以下被齐刷刷斩断,哀嚎着扑倒在地。 每一次挥刀都切开气流,扯出低沉音爆,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瓦解丧尸的行动力。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污血泼洒。 他一步跨过满地狼藉和倒毙的丧尸,踏入肯德基门内。 那把滴着污血的开山刀斜指地面,刀尖的血液缓慢滴落,在骤然沉寂下来的空间里传出清晰的“嗒、嗒——”声。 覆盖着冰冷金属面罩的头盔微微转动,护目镜片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豁口内彻底石化的幸存者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门外丧尸抓挠冰柜的刺耳噪音和众人粗重如牛的喘息。 “哪、哪路大神?”张马瘫在血泊碎肉里,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变调。 柳汀云背靠着冰柜,冰冷的触感也无法抑制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看着那魔神般的身影,看着他手中滴血的凶刃,看着门外倒下的恐怖丧尸,近乎膜拜的强烈激动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淹没了她。得救了!真的得救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唐光紧握着猎枪,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锁定那漆黑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托的手微微发抖。这突然降临的强援……那股肃杀和高效,远超他的想象。 顺子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孙……孙悟空……显灵了?” 胡杰缩在柳汀云身后更深的阴影里,脸上的恐慌尚未褪尽,又添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一丝扭曲的嫉妒。凭什么?凭什么有人能这样?! 在所有人呆滞、敬畏、感激、恐惧混杂的目光注视下,那黑犀头盔侧面的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覆盖整个面部的金属面罩头盔,被那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平稳地向上掀起,然后,摘了下来。 头盔被随意地拎在手中,露出下面那张……众人熟悉无比,此刻却沉静如水、眼神如鹰的脸。 第34章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言……子?!”顺子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前这人,真的是坐在自己隔壁工位的那个小白脸?不过才几天没见,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就如天神下凡。只是,似乎,晒得黑不溜秋的,不如自己白了! “……楚言?!”唐光也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干涩,那磐石般的镇定第一次被震惊取代。是那个向他预支工资、语无伦次警告末日的小职员?! 柳汀云脸上的激动、崇拜与渡尽劫波后的狂喜,如同被最冷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碎裂!刚刚升起的璀璨光芒,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彻底熄灭,只剩下错愕和……让她几乎窒息的羞耻!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那个被她用平底锅砸过、被她背叛过的楚言?! 胡杰脸上的惊惧刹那变换,被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慌取代,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若想把自己完全藏进冰柜的阴影里。 楚言的眼睛快速掠过摇摇欲坠的简易防御工事,和一张张熟悉又狼狈的脸。顺子虽然瘫着但无大碍;唐光坐在一个金属箱子上,勉力支撑着;徐雪、丽姐、张马、陈会计、齐师傅、小刘……都还在。 楚言的目光在柳汀云低垂的头顶和剧烈起伏的肩膀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缩在阴影里、眼神躲闪的胡杰身上。 那眼神阴森冷冽,胡杰忍不住连打几个寒战,让他不由自主又想起那日的话:“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我会来找你!” “豁口要塌了。”楚言没再看他,转过头对众人道,“先堵住豁口,再说其他。” 他径直走向餐厅靠墙并排放置的两个商用大冰柜。先没有贸然发力,手掌摸上冰柜粗糙冰冷的金属外壳时,强化后的触感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转眼传回信息: 外壳铆钉的微小凸起、底部脚轮似乎有些锈蚀的滞涩感,最重要的是,冰柜并非完全水平,其前部右底角因地面不平有极其微小的悬空。 他立刻沉身,右肩顶住冰柜左后侧一处坚固的金属结构接缝,左脚踏上旁边半块碎裂的地砖这个天然支点,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 “给我——动!”他一声低沉,全身力量爆发,上顶前撬,腰腿肩臂协同,所有的力量经由精准构建的杠杆轰然释放! 轰隆一声,沉重的冰柜如脱缰野马,斜斜撞向豁口。几只丧尸被冰柜撞得筋断骨折,倒飞而出,残破的桌椅被彻底碾平。巨大的冰柜严丝合缝地堵住了豁口三分之二的位置,金属柜门被撞得向内凹陷,发出巨大的嗡鸣。 没有丝毫停顿,楚言如法炮制,低吼着推动第二个冰柜。 又是轰隆声响,第二个冰柜挟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上,与第一个并排,彻底将内外隔绝。两道冷白色的钢铁屏障合拢,随即,门外传来令人头皮炸裂的抓挠啃噬声。整个冰柜都在剧烈震动,但纹丝不动! 压力,骤然消失。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徒手推动两个加起来超过半吨的冰柜?这恐怖的力量……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有些清瘦的小职员楚言吗? 时间恍似凝固了,只有冰柜外狂躁的噪音提醒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咳……”唐光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滔天的震惊。 他疲惫的脸上满是感激,眼神复杂无比:“……楚言。我们又欠你一条命。” “又”字,他咬得很重,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 顺子抹了把脸上混着汗水和污血的东西,声音哽咽,又透着狂喜:“言子,真他妈是你!那天你说丧尸,我们还不信,操!”他狠狠锤了下地面。 徐雪也靠过来,大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言哥,你太厉害了!像电影里的超人!” 楚言微微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看向门外街道的方向:“长话短说。还有大概十五分钟。” 他用刀尖指向远处那个放置了延时装置的街角路口:“那边会有大动静,把丧尸引过去。” 接着,他指向门外那辆还算完好的越野车和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我们趁乱走。我的吉普能坐五人,那台越野车挤一挤能塞九人。” 他看向唐光:“火起就分头冲。唐总,你安排人手,分头做准备,检查武器、食物和水,随时行动!” “好!”唐光眼中精光爆闪,压下所有情绪,恢复了指挥者的果断。他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迅速下达命令:“张马,你熟悉lc78车况,你来开那辆车!其他人这么安排……立刻检查随身物品!武器拿好,食物和水都带上!快,动起来!” 命令清晰有力,惊魂未定的众人恰似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紧张地检查着背包和武器。 柳汀云机械地拿起自己那个装着半瓶水和几块饼干的背包,手指冰凉。她不敢看楚言的方向,那张沉静的脸和刚才魔神般的身影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每一次闪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灭顶的羞耻。 背叛的回忆、不久前自己的哭喊和崇拜……像无数根针扎进心里。她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那无处遁形的悔恨。 胡杰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检查弓弦的楚言,尤其是楚言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锰钢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转头悄声对跟在背后的张马道:“把lc78面包车的钥匙给我,等下我来开!” 张马犹豫:“这、这不好吧,唐总交待了要……” 胡杰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开法拉利都200码,开车能不比你娴熟?快点拿来!” 他接过张马递来的车钥匙,手指有些发颤。 第35章 柳汀云的绝望 短暂的喘息空间里,空气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薯条碎屑的味道。 楚言背靠冰冷的金属柜门坐下,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冰凉的水流稍稍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腰间的帆布袋里“喵呜”一声猫叫,楚言轻笑一声,塞了半块压缩饼干进去。 顺子靠了过来,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言子,你是不知道,那天下午四点多,灯一灭,电脑全黑,唐总脸唰就白了,他拍桌子喊,‘顺子!楚言那小子说准了,真他妈出大事了!’” 旁边的徐雪抱着膝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厚厚的眼镜片后,惊魂未定的眼里掺着崇拜: “是啊是啊,唐总立刻让司机老梁、还有懂机修的齐师傅去地下车库修车,他自己取出平时打猎的双管猎枪。又让我们分头准备,顺子哥和我,我们几个女的就到处找能挡门的东西,拆桌子腿当武器…… 言哥,那天上午我们还笑你,早听你的就好了……” 楚言默默听着,靠着冰冷的冰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后锰钢刀的刀柄。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前世的轨迹确实被改变了:唐光提前准备了猎枪,公司的人没有像前世那样在黑暗中茫然等死,而是第一时间组织起来。 顺子眼神黯淡下去:“三十多个人啊……五点一过,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办公室里突然就乱套了。刘胖子、小李他们七个……眼一翻,扑过来就咬人。 幸亏唐总反应快,‘砰砰’两枪撂倒两个,我们拿着拆下来的钢管、灭火器才把剩下的干趴下。” “可从17楼下来啊,黑灯瞎火的,消防通道里全是那些玩意儿,又折了好几个同事…… 路上到处都是撞毁的车,还有……那些怪物,开到这个肯德基这里,老梁那辆车为了避开一个突然扑出来的丧尸,方向盘打猛了,撞上这里的水泥墩翻了,老梁他……当场就没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喉间泛着哽咽:“我这个大傻逼那天还嘲笑你,要早听你的劝,哪会死这么多人?!” “三十多人?17楼?老梁死了?”楚言没听清其他,满脑子都是这几个词。 这时,唐光也走了过来,疲惫地坐在楚言旁边的地上,西装裤沾满了污渍和暗红的血迹。 他递给楚言一块汉堡,眼神复杂地看着楚言身上那套伤痕累累却透着彪悍气息的防护套装: “楚言,多亏你那天的提醒,不然我们这些人,恐怕第一天就交待在公司里了。” 楚言摆了摆手,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唐总你最喜欢哪个数字?抽雪茄吗?” “喜欢哪个数字?” 唐光明显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我们南方做生意的,当然最认8这个数,我个人的幸运数字得是18!高中学号18,连高考座位号都赶巧抽中18。 我常跟人打趣,怕不是跟18天生有缘,才让我高考超常发挥,稳稳考上了浙大……” “雪茄?你知道我,从来不碰烟的……唉,这世道闹的……你一提雪茄,我倒真突然想抽上一口了。” 唐光的话音停了下,忽然坐直身体,眼神郑重起来:“跟我去军方避难所吧。我有关系,那里安全,物资充足。” 楚言掰下一小块汉堡塞进嘴里,摇摇头,声音平静: “谢了。但我必须去乡下,我爸妈还在村里。” 他咽下汉堡,抬眼看向门外冰柜上密集的抓痕:“等会儿火起,我开道,您跟我的车走。” 唐光看着楚言眼中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保重!活着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路口的垃圾桶突然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而起。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垃圾桶里被点燃的汽油混合物发生了小规模爆燃,碎裂的塑料桶碎片裹着火焰四散飞溅。 “火起了!准备!”唐光蓦地站起低吼。 冰柜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啃噬声忽然间停了下来。徘徊在门外的几十只丧尸,被那巨大的声响和冲天的火光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嗬嗬低吼着,僵硬地转身,争先恐后地朝着火光方向蹒跚而去。 “冲!”楚言低喝一声,一把推开挡门的冰柜一角。 门外的景象触目惊心,丧尸群正背对着他们,朝着火光方向移动,最近的几只离门也不过七八米。 楚言像一道黑色闪电冲出,手中长矛化作毒蛇吐信,噗嗤一声,精准地贯穿一只落在队伍最后,正茫然回头的丧尸眼窝。 尸体像一摊烂泥般悄无声息地萎顿在地,只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淹没在更远处的杂音中。 “快!上车!”他侧身让开通道,手中长矛警惕地指向两侧。 吉普车就停在几步外。唐光提着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紧随楚言冲出,动作矫健地拉开副驾车门。 顺子、丽姐和另两个男同事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吉普车后座。 与此同时,胡杰已经窜到了那辆完好的lc78越野车旁,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 张马护着徐雪紧跟其后,柳汀云和其他几个同事也拼命朝越野车跑去。 “快、快上来!”张马拉开车副驾门,先把徐雪推了上去,自己正要跨入后排。 “嗡——”引擎发出如同困兽濒死挣扎般的咆哮,整辆越野车车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向前一窜! “啊!”刚上车的徐雪肩膀和后脑撞在车门和座椅上,发出痛苦的闷哼,瞬间天旋地转。 张马的手还抓着车门框,他一步跃上,巨大的惯性将他半个身体几乎甩出车外,他只来得及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躯,整个人狼狈地砸进车厢地板,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 “胡经理!还有人没上来!”张马惊怒道。 驾驶座上的胡杰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后视镜里映出几个被引擎声吸引、正从火光方向蹒跚折返的丧尸身影。 “来不及了!等死吗?!”他嘶吼着,一脚油门狠狠踩下,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不——”被甩在车后其他几个同事发出绝望的哭喊。 丧尸的嘶吼声逼近,一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像饿狼般扑了上来,将跑在最后的陈会计扑倒在地,腐烂的利齿瞬间撕开了她后颈脆弱的皮肉,暗红的鲜血在巨大的压力下如泉涌般喷溅出来,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会计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个男同事挥舞着消防斧砸开一只丧尸,却被侧面扑来的另一只狠狠咬住了手臂,惨叫声撕心裂肺! 未上车的同事接二连三的被扑倒,这些短促的生命哀嚎彼此重叠,充斥着极端的痛苦、恐惧和不甘,形成了一种令人精神崩溃的“人声地狱”交响曲。 柳汀云离越野车最近,眼看就要被几只折返回来的丧尸合围。 她脸上血色尽失,拼尽全力向前狂奔。 第36章 生死一线 越野车冲出不到三百米,慌不择路的胡杰为了避开路上侧翻的公交车残骸,猛打方向盘,车身“哐当”一声巨响,右前轮狠狠冲上了绿化带的水泥牙子。 底盘卡死,后轮在柏油路上徒劳地空转,卷起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操!操!”胡杰疯狂地挂倒挡,猛踩油门,引擎传出濒死的嘶吼,车身剧烈颤抖,却只往后挪动了几寸。 几只丧尸已经追到了车边! 乌黑尖利的指甲疯狂抓挠着车窗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发黄的眼珠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车内。 “你,下去引开它们!”胡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副驾驶座上的徐雪,声嘶力竭。 徐雪吓得浑身筛糠,拼命摇头,死死抓着门把手。 “胡经理,你疯了!”后排的张马大吼。 “闭嘴!”胡杰咒骂着,解开安全带,直接扑向徐雪,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想打开车门把她推下去。 张马目眦欲裂,从后座向前探身,隔着座椅靠背,伸长手臂死死勒住胡杰的脖子,将他向后拖拽。 “你敢!” 胡杰被勒得脸涨成猪肝色,呼吸困难,动作一滞。 他反手向后胡乱挥舞,却够不着张马。 情急之下,他用尽力气,一头狠狠向后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胡杰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张马的鼻梁上。 剧痛让张马眼前金星乱冒,手臂的力气瞬间松懈。 就趁着这一瞬间,胡杰挣脱束缚,一掌推开车门,同时粗暴地将早已吓傻的徐雪一把推出了车外。 徐雪瘦小的身体砸向水泥地面,径直摔向丧尸堆。 “你这个人渣!”张马用手背抹开脸上的血污,不再迟疑,拉开后车门就跳了出去。 他抡起手中的消防斧,怒吼着冲向扑到徐雪身边的丧尸。 他一斧劈下,斧刃狠狠砍进丧尸的头骨,污血喷了张马一脸。 他拔出斧头,又狠狠横扫,将另一只靠近的丧尸砸得踉跄后退。 那边,柳汀云正朝胡杰的越野车跑去。 她刚才离越野车最近,胡杰启动车时,她几乎已经跑到车边,手指甚至触到了车门把手。 可车突然窜出去,巨大的惯性把她带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路面上,钻心的疼。 等她挣扎着爬起来,胡杰的车已经冲上了绿化带,而折返回来的丧尸,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胡杰!开门!让我上去!” 柳汀云拍打着越野车紧闭的车窗,声音里含着哭音,绝望地尖叫。 车窗内,胡杰的脸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丧尸群,又看了一眼车外拍打哭喊的柳汀云,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摇下车窗。 柳汀云心中一喜,以为胡杰要放她进去。 “汀云,对不住了!” 胡杰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挤出,冰冷刺骨: “往店里跑!引开它们!” 话音未落,他竟伸出手,隔着车窗缝隙,用尽力气狠狠推在柳汀云的肩膀上。 柳汀云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一绊,再次摔倒在地! 手掌被粗糙的地面擦破,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车窗里胡杰,看着那张因恐惧和自私而变得无比陌生的脸。 海誓山盟,难抵眼前一刻生死;同林飞鸟,原是各自东西求活。 胡杰疯狂踩下越野车的油门,趁着几只丧尸被柳汀云摔倒的动静吸引过去的几息时间,车身一震,硬是从水泥牙子上倒了下来。 胡杰看也不看摔倒在地的柳汀云,方向盘猛打,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伴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歪歪扭扭地朝着远离肯德基的方向疯狂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 “胡杰,你这个混账!” 柳汀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绝望、愤怒和无尽的悲凉。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散发着腐臭的手爪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完了!柳汀云的心沉入冰窟。 就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张马正拖着徐雪,用消防斧艰难地格挡着丧尸,一步步向肯德基的方向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柳汀云用另一条腿狠狠踹向抓住自己的丧尸面门,同时用手肘撑地,发疯似的向前爬。 她顾不上膝盖和手掌的剧痛,目标只有一个,和张马他们汇合。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与张马和徐雪靠在了一起。 三个人背靠着背,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丧尸,退路只有一条。 “唐总!言子!救命!”张马一边挥舞斧头,一边拖着两人往后撤,声音都变了调。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唐光的猎枪开火了,追得最近的一只丧尸脑袋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嘣!” 一道黑影带着低沉的弦音破空而至。 楚言的复合弓射出了一支箭矢,精准地洞穿了另一只丧尸的眼窝,箭矢从其后脑穿出。 远程火力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张马不再犹豫,连拖带拽,终于把魂飞魄散的徐雪和腿部受伤的柳汀云又拖回了肯德基那扇破败的门内。 没来得及上车的齐师傅也侥幸跟着冲了回来。 唐光和顺子赶紧挪动冰柜,再次堵死了那个豁口。 楚言挂上倒挡,吉普车迅速倒退回肯德基门口。唐光和顺子赶紧挪动冰柜,再次堵死了那个豁口。 肯德基店内的气氛凝重。 逃生失败,唯一能动的厢式越野车也跑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第37章 残阳似血,疯狂奔跑的身影 外面,垃圾桶的火光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一缕黑烟。 被火光短暂吸引过去的丧尸群失去了目标,开始重新漫无目的地游荡,其中一部分循着刚才的声响和人味,再次缓缓围拢到肯德基门口。 冰柜外,令人牙酸的抓挠和撞击声重新变得密集起来,比之前更加狂暴。 透过冰柜的缝隙,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至少还有二三十个身影在晃动。 “走不了了!它们又围回来了……”丽姐哭着喊道,她瘫软在地,已然崩溃。 顺子狠狠一拳砸在冰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胡杰那人渣定是为了车里那些箱子,他来公司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徐雪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无声地耸动。 张马满眼懊恼和愧疚,不敢抬头。 唐光提着金属箱子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铁青。 胡杰这次不顾同事死活的自私逃离,加上刚才那一出一进,不仅折损了四名同事,更错过了最佳突围时机,彻底把所有人拖入了绝境! 柳汀云背靠着冰冷的冰柜滑坐在地上,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擦掉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手臂抬起时,袖子向下滑落了一截。 一道刺眼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小臂外侧! 伤口不深,但边缘皮肉翻卷,渗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不正常的灰败颜色,并且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乌青。 柳汀云的动作僵住了。她死死盯着那道伤口,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记忆碎片闪过脑海,刚才被胡杰推倒在地挣扎爬起时,旁边一只丧尸挥舞的利爪似乎擦过了她的手臂……当时太慌乱,太恐惧,根本没感觉到疼! 冰冷,彻骨的冰冷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抬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一张张或绝望、或麻木、或惊疑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沉默擦拭长矛的身影上,他身上的防护服沾满了污血,面罩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悔恨、自责、恐惧、不甘……无数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她背叛了他,在最危急的时刻,她选择了那个自私懦弱的胡杰,结果换来的却是更透彻的背叛和毁灭。 而现在,她甚至要变成外面那些吃人怪物中的一员…… 柳汀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留下肮脏的痕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 她低下头,用颤抖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地将滑落的衣袖拉了下来,盖住了那道宣告死亡的伤口。 短暂的沉寂中,只有冰柜外丧尸不知疲倦的抓挠和低吼。 柳汀云扶着冰柜,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晃动着,似乎一阵风便能吹倒。 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一种认命后的绝望。 她抬起头,环视屋内每一个人: 唐光紧锁的眉头,顺子通红的眼眶,徐雪茫然的泪眼,丽姐绝望的抽泣,张马脸上的血污和懊悔…… 最后,她的视线在楚言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检查着复合弓的弓弦,侧脸冷硬如岩石。 “唐总……” 柳汀云的声音里有一股奇异的冷静,压过冰柜外的噪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辆吉普车,挤一挤……剩下的八个人都能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柳汀云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走不了了。” 她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小臂的位置,衣袖下,那道被掩盖的伤口如同烙铁般灼烫。 “刚才……被划了一下。” 好似一道惊雷响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顺子捂住嘴,徐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丽姐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唐光的脸色转瞬变得无比难看,猎枪猛地砸在锁骨。 张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楚言擦拭弓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柳汀云的眼睛最后落在楚言身上,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深深的悔恨,无边的歉意,还有一丝……最后的祈求。 “楚言……” 她仿佛用全身力量在说,语音中含着诀别:“……带大家走。”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堵门的冰柜间挤开一道缝隙。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柳汀云已经像一道决绝的影子,猛然冲了出去。 “别管我!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凄厉到称为变调的尖叫。 “啊———————” 这叫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引爆了外面所有的丧尸,嗬嗬的嘶吼声猛然大作,疯狂向她围过来。 “汀云姐!”徐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柳汀云头也不回,朝着与lc78越野车相反的方向,朝着远处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岔路,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她跑丢了一只鞋,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碎玻璃和沙砾上,留下点点殷红。 她一边跑,一边发出断续的尖叫和哭喊,像一盏在风中疯狂摇曳的烛火,用尽最后的光芒吸引着飞蛾。 残阳垂暮,孤影破风,她在霓虹熄灭的街头狂奔,拖起一路血色残影。 几十只丧尸被这巨大的声响和移动的血肉吸引,嗬嗬狂吼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僵硬而迅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单薄、绝望、疯狂奔跑的身影汹涌追去。 肯德基门口那令人窒息的抓挠声和低吼,如同退潮般骤然退去。 冰柜缝隙外,只余下柳汀云那越来越小的狂奔背影,在灰暗的暮色中,被那片汹涌的灰败浊流吞没。 最后一道凄厉到极处的短促惨呼,也瞬间消散在无数贪婪嘶吼与沉闷的啃噬声中。 门内无声,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的啜泣声。 楚言啪地拉下头盔的面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一把拉开吉普车驾驶座的车门,声音冰冷如铁:“上车!所有人!” 第38章 楼之上是天台 吉普车引擎狂吼着冲出,朝尸群相反的方向奔逃。 底盘被压得吱嘎作响,本该坐五人的车厢,硬生生塞进了八条人命。 后座的小刘半个身子悬在丽姐腿上,顺子和张马两个大男人叠坐在一起。其他人也或坐或站,东倒西歪。 连副驾也挤了两个人,瘦小的徐雪与老板唐光挤在一起,她蜷在角落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柳汀云最后那声惨叫,还在众人耳边回荡。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引擎的哀鸣。 唐光伸手把仪表台上的雪茄拿在手里:“唉,这世道……真想抽上一口……楚言,这盒雪茄送给我吧!” 楚言无声的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一丝不安。 从不碰烟的唐光要开始抽雪茄了!这世界因他的重生而改变了多少? 西天残阳泼血,东楼碎影如刀。天快黑了,再过一小时,这片废墟就是丧尸的猎场。 风噪灌进车窗缝隙,楚言食指无意识叩击着膝盖,他必须尽快给这些人找个窝,实在不行,就只能带回他那栋被钢筋焊死的十四楼了。 车子又往前挪了几百米,主干道上废弃的车辆越来越多,像一座座钢铁坟墓。 “我操!看那边!” 顺子突然从人缝里挤出来,指着右前方路边:“像不像咱们公司的车?” 路边歪斜地停着一辆墨绿色的丰田lc78中轴厢式越野车,车门大敞,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正是胡杰开走的那辆!车头右侧有明显的剐蹭凹陷,地上淌着一小滩亮绿色的液体。 “是咱们的车!胡杰那人渣呢?”张马声音急促。 楚言一脚刹车,吉普车喘着粗气停下。 他迅速扫视四周。这条街相对空旷,附近只有几只丧尸在远处的车辆残骸间漫无目的地晃荡,暂时没注意到这边。 他推开车门,厚重的战术靴踩在柏油路上。 唐光冲下车,抢先几步赶到越野车后面,打开后备箱,这才松了口气。 他示意队伍里年纪最大、懂点机修的齐师傅上前,声音疲惫地道:“齐师傅,看看抛锚原因。” 齐师傅佝偻着腰凑近车头,用袖子抹开引擎盖上的灰尘,又蹲下查看底盘和地上那滩液体,用手指蘸了点闻了闻。 齐师傅肯定道:“是冷却液!刚才胡经理慌不择路冲上绿化带那一下,肯定把散热器的下水管刮破了。冷却液漏光,发动机高温拉缸,彻底趴窝了。” 他指着车头右下方一处明显的变形,:“就这儿。” “能修吗?”唐光立刻追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这辆lc78空间大,底盘高,是真正的硬派越野。 “能!麻烦点,但能救!”齐师傅说着,动作麻利地打开随身的工具包。 他掏出一卷黑色的3m电工胶布和一截细铁丝:“顺子,搭把手,把引擎盖支起来。” 顺子立刻上前帮忙。齐师傅钻进车底,在底盘下摸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破裂点,一根拇指粗的橡胶管被豁开了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 “就是它!”齐师傅的声音从车底传来。 他先用干布擦干破口周围的水渍油污,然后撕下长长的电工胶布,一层层用力缠绕在破裂处,缠得又厚又紧。 接着,他用细铁丝在胶布外面再紧紧捆扎了几圈加固。最后,他爬出来,打开引擎盖上的冷却液加注口。 “水!谁还有纯净水?”齐师傅喊道。 徐雪连忙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瓶哇哈哈纯净水递过去。 齐师傅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水倒进冷却液壶里,直到液面升到最低刻度线以上。 齐师傅合上盖子,抹了把汗:“好了。点火试试。” 他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 引擎先是无力地咳嗽了几声,接着,一阵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响了起来。 “着了!真着了!”张马激动地拍了下车门。 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雨过天晴后的振奋。 唐光长长舒了口气,转向楚言,语气里凝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遗憾: “楚言,这台车宽敞,挤挤能坐下我们所有人。军方避难所在西郊,有高墙有部队,比城里安全得多。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楚言摇摇头,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我必须回乡下找我爸妈。唐总,你们保重。” 分别的时刻到了。唐光用力握住楚言戴着战术手套的手: “楚言,大恩不言谢!好好活着!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再见面!”他的眼神里有郑重的承诺。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顺子红着眼圈,给了楚言一个大大的拥抱:“言子!一定活着!老子还欠你顿酒!” 徐雪也哽咽着抱了抱楚言的手臂:“言哥,谢谢你……” 丽姐两眼含泪:“言子,我们这行人的命都是你救的,以后你一个人,一定要保重!记得来看我们!” 张马眼神躲闪,不知该说啥,楚言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后这行人里,你和顺子要多担待了!” 楚言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郑重:“记住,尽可能多晒太阳,多吃复合维生素片。也许,对活下去有好处。”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恳的忠告。 众人纷纷爬上宽敞的lc78。 楚言最后拽住顺子,把他拉到一旁。 楚言紧盯着顺子的眼睛,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地问道: “顺子,你跟我说实话,我们公司所在的国贸大厦,到底有多少层?” 顺子被他这严肃的架势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答道: “还能有多少层?17 层啊!咱们公司不就一直在顶楼 17 楼嘛!” 他见楚言眉头紧锁,又赶紧补充道: “言子你咋忘了?17 楼最靠边那个平时锁着的消防楼梯,尽头有扇小铁门能通到顶楼天台。 前年公司开年会,咱俩不就是从那儿钻上去放烟花,后来被物业逮住要罚款……” 后面的话楚言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撞,只剩下 “17层”这三个字在回荡。 顺子没察觉他的异样,说完便转身登上了车。齐师傅坐在驾驶位,唐光在副驾。 车门正在关上。 突然。 “等等我,带我走!唐总,别丢下我!” 一声凄厉的喊叫从街边一家被砸烂的“麦香园”面包店里传来。 第39章 你不配做丧尸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胡杰正连滚带爬地从面包店里冲出来,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西装上沾满面粉和污渍,一看便知是车抛锚后躲在里面的。 他这声喊像是吹响了号角,旁边店铺里立刻冲出三只丧尸,喉咙里“嗬嗬” 地低吼着围了上来。 胡杰刚侧身躲开正面堵路的丧尸,另一只已经从侧面扑到近前。 干瘦的爪子带着破风声扫过,“嗤啦”一声,他后背的西装当即被撕开,三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他背上,皮肉翻卷。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向前一扑。 他竟然借着这股冲力,连滚带爬地甩开了那几只丧尸几步,朝着正准备关门的lc78越野车疯狂跑来! “唐总,张马,救我,救救我啊!我还不想死……” 胡杰涕泪横流,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灰土,他挣扎着扑到lc78的后车门边,双手死死扒住门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里的唐光。 他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求生欲:“唐总,你知道我爸的手段,我爸一定会有厚报……” 车内沉寂,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背上那三道狰狞的伤口,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哀求的扭曲表情。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张马别开了脸,徐雪吓得缩在丽姐怀里。 胡杰一边疯狂拍打着车窗,一边转头朝楚言声嘶力竭的恳求: “言子、言哥、言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跟唐总说说!我这个伤能治的,一定能治的!” 楚言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那三只被甩开的丧尸,喉咙里发出更兴奋的咆哮,再次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着扒在车门上的胡杰猛扑过来。 距离迅速缩短! “我不是人,我知道错了,求你跟唐总说说啊,你说的他一定会听的!” 胡杰仍不放弃,恳请着楚言,做最后的挣扎:“求求你啊,它们又来了……” 一只穿着油腻厨师服的丧尸追得最快,乌黑的爪子裹着腥风,狠狠抓向胡杰的后背。 嘣! 楚言开弓。 弓弦沉闷的震响,一支碳铝钨钢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地贯入厨师丧尸的眉心,箭头从后脑透出寸许,尸体轰然倒地。 嘣!嘣! 又是连续两声弦响,另外两只丧尸几乎同时被重箭爆头! 三箭连发,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胡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得一哆嗦,随即看到丧尸倒地,眼中爆发出狂喜:“谢谢言哥,谢谢言爹!” 他转身更加用力地拍打车窗:“唐总,开门啊!快,快开门!” 然而,车内的人依旧沉默。 唐光的手放在门锁按钮上,掌心汗湿洇透袖口,却迟迟没有按下。 楚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复合弓,80磅的拉力让他的手臂肌肉微微发酸。 他抬起手,又一支箭搭上冰冷的弓弦。 胡杰脸上的狂喜刹那凝固,他回头,看向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防护服里的身影,面罩后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楚言!你不能!我爸是……”胡杰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 未等他说完,第四支箭离弦!这一次,目标不再是丧尸。 “噗嗤”一声,锋利的钨钢箭头精准无比地贯入胡杰的太阳穴! 他脸上的惊恐和哀求刹那定格,身体晃了晃,像截烂木头般栽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楚言走到尸体旁,俯身,用力拔出了那支染血的箭矢。箭簇在胡杰的衣服上擦了擦,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你,”他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清晰得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上,“不配做丧尸。” 三支碳铝钨钢箭也被他一一收回,这种重箭是射穿丧尸头颅的关键,每一支他都尽量收回。他动作缓慢而沉稳,转身走向自己的bj212吉普。 越野车内寂静无声,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齐师傅深吸一口气,挂上档位。 墨绿色的丰田lc78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缓缓启动,载着沉默的众人,驶入被血色夕阳浸染的街道,渐渐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楚言坐回吉普车里,手刚放到方向盘上,脑子里却又响起了顺子刚才的话。 没错,他突然记起来了,前年他和顺子确实偷偷跑到过那栋楼的天台放烟花,当时就是从17楼的小铁门直接上去的,中间根本没有什么18楼。 这个“18 楼”的谜团,把他搅得头昏脑涨。他不由得叹气,自己这机械专业出身的脑子,果然对这种逻辑推理的事儿一窍不通。 他翻出笔和便签纸,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梳理思路,一条条罗列出来: 【证明 18 楼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平时自己和同事找唐光汇报工作,都是去 18 楼 1818 号房;唐光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当年创业选这栋写字楼,就是看中了 18 楼的 1818 号房;他还经常在 1818 号房的落地窗前抽雪茄,开玩笑说沾了 “1818” 谐音的喜气,公司这几年才发展得这么顺。 间接线索:108 号工牌和入职时人事经理说的话,这跟唐光说的“公司有三十人”完全对不上;唐光今天亲口承认“18”是自己的幸运数字,但他的总经理室却在14楼,这也说不通。 证明18楼不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老梁明确否认有 18 楼;楼梯里没有通往 18 楼的楼层;顺子的提醒也印证了这一点。 唐光现在的办公桌上没有雪茄盒,办公室里也没有落地窗,而且他根本不抽烟,这些都和自己的记忆对不上……】 写到这儿,楚言突然惊觉,好像所有证明 18 楼存在的直接线索,都只来自于自己的记忆? 如果是时光旅行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呢? 不对,他还两次看见电梯里有第 18 层的按键! 可万一,电梯按钮是自己看错了呢? 还是得一件件查证! 他想到那篇关于时光旅行的论文。 他急忙翻出手机里存的《时间回归中的意识叠加态:记忆非干涉原理的本体论证明》。 他看过介绍,这是该领域的权威研究成果。 翻了半天,在论文中间找到了一段: 【……真空时间机器的类光超曲面(null hypersurface)结构会产生量子化冯·诺依曼探测器(von neumann detector),自动筛选具有完整记忆nis的波包进行定向传输。此过程符合量子不可克隆定理(no-cloning theorem),确保记忆不被复制或篡改……】 这段内容明确提出了“记忆的非干涉性”,也就是说,时间旅行(或者时光机作用下的“重生”)并不会篡改记忆。 这意味着,自己可能因为被短矛击伤、昏迷,丢失一些记忆,但绝对不会被篡改记忆! 一切又再次变得无法解释了! 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心里暗骂:想那么多干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爬到顶楼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他看了眼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再望一眼油表,指针已经危险地贴近最底端的红线,油箱快见底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加油站加满油,赶在天黑透之前回到碧翠园。 一路上,天色越发昏暗,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打着旋儿。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公交车的街角,前方路口,一个挂着“中石化”标志的加油站出现在视野里。 楚言远远地就把车速降了下来,引擎声压到最低。 他看到了。 那辆深蓝色、却焊满了狰狞钢筋防护网、如同钢铁刺猬般的海拉克思皮卡,正静静地停在加油机旁! 第40章 人不狠,站不稳 加油站的便利店内,浓重的血腥味和炸鸡的油腻味混在一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头颅破碎的丧尸,也有胸口绽开血洞的活人。 蔡胖子瘫在一张翻倒的塑料椅上,油腻的夹克沾满深色污渍。 他左手抓着一只真空包装的卤鸡腿,包装袋被油手捏得变形,右手则握着一把沾着食物残渣的92式手枪。他撕咬着鸡腿,含混不清地嘟囔: “……哼,几个不开眼的,还想跟胖爷分东西?几枪撂倒,清净!” 旁边的小王缩在收银台角落,手里同样攥着一把92式手枪,枪口还在微微发颤。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想打死那个穿蓝衣服的……我就是害怕……手一抖……” 他盯着地上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那人眉心中弹,眼睛还茫然地睁着。 蔡经理靠在一个翻倒的饮料冰柜旁,手里端着一支保养得油亮的79式冲锋枪。 他冷冷地瞥了侄子一眼:“废物点心!忘了我说的了?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枪口朝外点了点,“赶紧吃!这地方不能久留!几条街就这一个加油站,能动的车迟早摸过来,都是麻烦!” 蔡胖子不情不愿地哼唧一声,三口两口把鸡腿塞进嘴里,油腻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去抓货架上另一袋真空鸭脖。 蔡经理眼神一厉,胖子吓得一哆嗦,悻悻地扔掉鸭脖袋,抹着嘴站起来: “走就走!催命似的,那保温桶里还有热水,泡个面多好!” “少废话!”蔡经理低喝。 三人快步走出狼藉的便利店。 小王率先跑到皮卡驾驶座旁,熟练地掀起引擎盖,探身进去摆弄那几根被硬接出来的红绿电线。 柴油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闷响,终于“突突突”地吼叫起来。 蔡胖子拉开驾驶门,一只脚刚踏上踏板。 “嘣!” 一声低沉得几乎被引擎声掩盖的弓弦震颤从路边绿化带响起。 一支碳铝钨钢箭好似索命的黑线,倏地贯入蔡胖子肥厚的右胸。 箭簇撕裂皮肉骨骼的闷响清晰可闻,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哐当”巨响。 他低头看着胸前兀自颤动的箭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浸透了油腻的夹克。 他肥胖的身体顺着车门缓缓滑倒,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愕和不解。 “洋伢子!”蔡经理的惊吼变了调。 “啊——”小王魂飞魄散,手里的92式手枪下意识地朝着箭矢飞来的绿化带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撕裂黄昏的寂静!子弹打得冬青枝叶乱飞,火星在水泥地和金属护栏上迸溅。 其中一发子弹“叮”一声脆响,擦着加油机的金属外壳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蠢货!别他妈乱开枪!” 蔡经理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 “打中加油机我们都得炸上天!人在马路边绿化带那边。”他就地卧倒,79式冲锋枪指向刚才弓弦响起的方位,手指紧扣扳机。 小王被吼得一个激灵,枪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筛糠般发抖。 蔡经理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他利用皮卡车做掩体,脚下踩到刚才蔡胖子滴落在地上的粘稠血液,滑腻令他动作微滞。 他绕到车尾,突然探身,79式冲锋枪喷吐出短促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进那片枯黄的冬青丛,打得枝叶粉碎,泥土飞溅!枪声在空旷的加油站里回荡,震耳欲聋。 冬青丛里毫无动静。 蔡经理心头警铃大作,不对,太安静了! 冬青丛后隐约有一道极其低矮的阴影贴着地面瞬间挪移消失,速度极快,绝非普通亡命徒的动作。 他赶紧缩回车身掩体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皮卡另一侧如猎豹般无声掠过。 “在后面!”蔡经理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扑倒翻滚。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 哒哒哒! 一连串沉闷急促的爆响从车尾方向传来,三枚水泥钉尖啸着激射而来,两枚钉在他刚才倚靠的车身钢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两个白点凹坑。 另外一枚却穿透了他翻滚时扬起的衣角,“嗤”一声骨裂的轻响钉入他左肩肩胛骨下方。 “呃啊——”剧痛让蔡经理发出一声惨嚎,他左臂剧痛无力,79式冲锋枪差点脱手。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具体位置,单手持枪朝着车侧方向凭感觉“砰砰砰”连开三枪,子弹全打在空地上,激起几缕烟尘。 水泥钉的射击声停歇,袭击者没有恋战。 蔡经理借着昏暗的天色,只瞥见一个闪动的影子彻底消失于建筑物后方。 蔡经理不敢再待在空旷的室外,一边慌乱扫射几枪,一边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进便利店的钢化玻璃门后。 一连串沉闷急促的爆响从他身后响起,十几枚锐利的水泥钉如同密集的蜂群,破空声刺耳,狠狠打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和刺眼的火星。 蔡经理背靠着冰冷的饮料柜,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后背,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死死盯着门外,那辆深蓝色的皮卡边,瘫在车旁不知死活的侄子,还有吓傻的小王。 但他却不敢轻易露头。 小王瘫坐在皮卡车头旁的水泥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尿臊味弥漫。 他眼神涣散,牙齿格格作响,身体抖得像个破风箱。 刚才那夺命的一箭和蔡经理的中弹的惨嚎完全击垮了他。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根冰冷的螺纹钢短棍狠狠敲在他的脑后。 --------------------------------------------------------------------- 【精彩在后面!这几章为了后续情节的完整,必须提前埋下伏笔和线索,请耐心看完】 第41章 失而复得,大有收获 “嗝……” 小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音,翻着白眼软软瘫倒,失去了意识,那把92式手枪“啪”掉在地上。 楚言的动作没有停顿,他快速捡起两人掉落的92式手枪,又从他们身上摸出两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他转身端起背在身后的气钉枪,枪口对准便利店那扇布满蛛网裂痕的钢化玻璃门!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连射爆鸣再次炸响,剩余的十多枚水泥钉如同狂暴的金属蜂群,狠狠撞击在钢化玻璃上。 噼啪爆响连绵不绝,本就布满裂纹的玻璃门被凿出无数个雪花状的碎裂点,整面玻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密集的钉雨压制得门后的蔡经理慌忙躲避,窜入柜台后躲藏起来。 最后一枚水泥钉射空,枪机发出“咔哒”的空响。 楚言看也不看结果,反手将笨重的气钉枪甩进皮卡后斗,两个已空的气罐则被直接扔掉。 这种气钉枪取材简单,只需再找二氧化碳灭火器的气罐续上即可。他曾算过,双气罐最多在连发40发,之后就得更换。 楚言敏锐的听力早已感知,远处的丧尸受枪声吸引,正在乌泱泱的赶来。 他不再恋战,闪身坐进熟悉的驾驶座,掏出钥匙拧动点火。 手掌抚上方向盘的瞬间,就像握住了失散已久的战友,失而复得的狂喜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前世在废墟里找到整箱罐头还要激动百倍。 就在这时,路边两只被枪声和打斗吸引来的丧尸,摇摇晃晃地冲到了车头前。 皮卡车还没来得及加速,硬撞很可能会被卡住。 楚言手腕用力右转方向盘。皮卡车倾斜着擦过储油罐,后轮碾过碎石,绕出弧线。 绕至加油站后方,楚言大力踩下油门。引擎声响中,皮卡车调转方向冲去。两声闷响,车头撞上丧尸胸腔。 两具丧尸腾空落地,不再动弹。。 这短短几十秒的耽搁,远处赶来的丧尸群已经越来越近。 楚言深踩油门,蓝色皮卡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掉头朝加油站外冲去。 他余光扫过后视镜,突然发现加油机旁地上的小王不见了踪影! 再看路边那辆被他丢弃的吉普车,竟然已经启动,正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驰逃离。 “这个蔡经理头脑清晰,行事够狠,够果断。” 楚言心中一凛,暗自警惕,这种对手有点棘手。 他再次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一路烟尘碎石,皮卡车像头咆哮的野兽冲出加油站,将身后的血腥与混乱彻底甩在身后。 终于暂时摆脱了丧尸的围攻。 颠簸的车厢里,楚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斗,后斗的u形锁早已被砸掉。 原本那四十箱珍贵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军绿色铁箱被撬开了几箱,但里面赫然还堆满了各种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甚至还有几箱白酒。 尤其是几十箱矿泉水缓解了暂时的忧虑。 显然是蔡胖子他们洗劫了加油站便利店和他自己那家“惠民便利店”的成果。 “这次真是大有收获!”楚言难掩喜色。 另一个重要收获是那两把 92 式手枪,只可惜子弹只剩三十五发了。 他右手把住方向盘,左手却忍不住伸向腰间,掏出其中一把92式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刚传来,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突兀地涌了上来。手指下意识地掂量着枪身,手腕轻轻一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把枪跟了自己十几年。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这辈子和上辈子,他连真枪的边都没碰过,怎么会这么熟练? “难道是进化第一境强化了五感?”他忽然想起之前靠指尖触感找到冰箱支点的事。 “说不定是身体感知变敏锐了,连枪械结构都能瞬间摸透?” 正愣神的功夫,一只丧尸突然从路边斜刺里猛冲出来。 “操!”楚言吓得手一抖,慌忙把枪扔到仪表台上,双手猛打方向盘。 皮卡车在路面上划出个急弯,堪堪避开那扑来的丧尸。 他待气息平复,重新从仪表台拿起枪。 刚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里的枪重得像块陌生的铁疙瘩。 楚言扯了扯嘴角苦笑,果然是错觉。 两世都没摸过枪,要能瞬间熟悉枪械,那才叫怪了! 在末世,枪支这种大杀器并不太受新手欢迎。原因除了响声太大、极易招来大批丧尸围攻外,最大的问题是难以上手。 美军新兵首次实弹测试数据便显示:10米处对胸靶命中率仅约30%,头部目标不足10%,这还是固定靶的成绩。 普通人想击中运动中丧尸的头颅,其难度堪比用筷子夹取空中飘落的雪花。 而末世弹药极难补充,尤其到人类文明跌落至齿轮时代后,子弹已无法制造。同时也就注定了,没有足够的子弹练习枪法。 相比之下,弓箭等冷兵器因箭矢可以反复制作、回收而备受青睐。虽然射箭对力量和准度要求更高,但对进化后的幸存者来说并非问题。弓箭可反复练习,弹药充足,对新手友好。 因此,唯有在军人等掌握射击技能的人手中,枪支才能在末世发挥最大效能。 楚言目前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蔡经理三人亦然,否则此刻倒地的早已是他楚言了。 他狠狠踩下油门,皮卡怒吼着碾过路面散落的杂物,朝着碧翠园的方向疾驰。 天色已完全擦黑。皮卡冲进碧翠园小区,引擎的噪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活了安静的小区。 三只穿着不同破烂服饰的丧尸被这巨大的声浪和移动的铁壳子吸引,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嗬嗬”声,从不同的楼角阴影里蹒跚而出,僵硬却迅猛地扑向光源和声源。 楚言跳下车来,眼神一冷,右手闪电般拔出背后的锰钢开山刀,刀光在昏暗中划出冷冽的弧线,咔嚓连响,三头丧尸脚骨断开,跌倒在地,他弃刀换矛,噗噗噗三声,前后不过五六秒,三只丧尸毙命。 楚言没有立刻上楼,迅速拆下方向盘放入帆布包。这下,没方向盘,看谁还能把这车开走。 做完这个,楚言又掏出两个机械闹钟,丢在车侧的地上。小区深处,被惊动的丧尸嘶吼正由远及近。楚言不再耽搁,冲进1栋单元门。 楼梯间比外面更黑,浓重的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刚上到三楼,一只休眠的丧尸被脚步声惊醒,骤然从防火门后扑出! 楚言早有防备,身体微侧,沉重的螺纹钢长矛如同毒蝎摆尾,伴着短促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丧尸耳根下方!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丧尸软倒。楚言脚步不停,继续向上飞奔。五楼、七楼……不断有被惊动的丧尸从角落或房门后扑出,都被他或刀或矛,以最简洁高效的方式快速解决。 重生者的经验配合破境后的力量和速度,让他在狭窄黑暗的楼道里如同收割生命的幽灵。 终于冲到十四楼,反手“哐当”一声将沉重的钢筋门重新关死、插牢,靠在冰冷的钢筋上,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安全了。 叮铃铃铃—— 楼下响起闹钟的铃声。他快步回到1401。阳台上,观鸟望远镜探向楼下的皮卡车。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丧尸正循着闹钟声响,从四面八方向着皮卡车的位置围拢。它们围着这个冰冷的铁疙瘩打转,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嗬嗬”声,茫然不知所措。 “好好帮我守着车斗里的物质。”楚言低声自语。 他转身离开阳台,厚重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外面那个疯狂而危险的世界。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墩墩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楚言摸索着找到一根蜡烛点燃,昏黄跳动的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他脸上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情。 接下来,是时候规划那条危机四伏的返乡路了。 第42章 千金难买!值得冒险吗? 正月十三的晨光,穿透了潭州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薄雾,携一丝暖意落在阳台的旧藤椅上。 楼下荒芜的小区里,几株顽强的冬青竟抽出了点点新芽,在灰败中透出微弱的生机。 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污染的琉璃。 天光破晓驱寒夜,新芽吐绿待春归。 楚言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胸腔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希望如同这初春的嫩芽,脆弱却倔强。 今天,他要踏上那条通往家乡的血路。 他先用手摇砂轮机把刀刃和矛尖细细磨锋利。然后掏出那部只能充当电子笔记本的手机,打开离线地图。 五百多里的路程,高速路绝不能走,那里必然是车辆堆叠的钢铁坟场;老家在潭州市西边,但城西不能走,商业步行街和几个大的中学在那边,前世丧尸潮正是从那里率先爆发的。 城南也不能去,前世记得城南两条主干道被废弃车辆完全堵死。 他仔细规划着路线:只能先从城东出城郊,走绕城旧国道向西,到西郊外,那里有片春节停工的空旷厂区,相对安全,而厂区里,有个他必须第一时间找到的人。 之后转道省道,进入丘陵地带,沿途村庄像孤岛般散落,风险能低些。 最后接上县道x058,沿着山区边缘走,最大程度避开人口密集区。这条路虽绕远,却胜在隐蔽,沿途零星分布的小加油站,更是他那辆柴油皮卡的生命线。 更关键的是,这条路线会经过落梅湖和铜官窑。 尤其铜官窑,那里藏着前世被他错过的一处机缘,这一世,绝不能再失手。 他将地图简单画在一张a4纸上,随后关机。 电量太珍贵了,强电磁脉冲爆发后,车上的手机充电口早已无法使用。 他想到马上要暂时离开潭洲城,手指顿了顿,把a4纸“唰”地翻过来。笔尖在背面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 【国贸大厦18楼,城南何天的家】 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攥紧笔杆狠狠在周围画了个圈,墨痕深深嵌进纸页里。 他对着纸页暗暗咬牙:“等我重新踏回潭洲城,这几个地方非得一寸寸探个明白不可!到时候定要让那些藏着的魑魅魍魉,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时间不等人。楚言动作麻利地开始执行计划。 他悄悄下楼,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压得极轻。 进化后的身体协调性让他几乎无声地移动,只有墩墩偶尔敏捷地窜过他的脚边,充当着探路的哨兵。 他潜行到楼下,故技重施。避开避开零星的丧尸,在离海拉克思皮卡车较远的位置找到几个空垃圾桶,将浸了食用油的旧棉衣塞进去,点燃。 火苗迅速蹿起,引燃了桶内残留的塑料垃圾,浓烟夹杂着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升腾而起。 这动静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皮卡车附近徘徊的十几只丧尸立刻被吸引,嗬嗬怪叫着,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地朝燃烧的垃圾桶聚拢过去。 皮卡车周围的警戒解除。楚言立刻返回十四楼。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化身不知疲倦的搬运工。 各类工具、各类日用物资、药品、四根备用长矛、三套防护服、还有那三套在电磁脉冲中损坏的太阳能板以及配套的三块磷酸铁锂电池…… 所有他认为返乡路上可能用到的“硬货”,都需要一件件扛下楼去,小心翼翼地堆放在皮卡车的后斗里。 楚言第三次下楼,将装满漂白剂、酒精、强力胶、蚊香、干电池等日用品的两个大纸箱,稳妥地放进海拉克思皮卡车后斗。 当他直起腰喘口气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寂静的小区。 突然,对面三栋三楼的一个窗口,伸出了一根晾衣架,上面赫然挂着一件醒目的红色衣服,正剧烈地左右晃动。 求救信号! 楚言眼神一凝,投向那个窗口。察觉到楚言望过来,窗口立刻缩回了晾衣杆,紧接着,两张用透明胶带粘在一起的a3大白纸被高高举起,贴在窗玻璃上。 纸上用粗大的红色记号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字迹: 【我是303邻居,小孩两天没吃东西了,求您带我们一家三口逃离,必有重谢!】 看来是观察他很久的一户幸存者。楚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刺眼的求救大字报,内心毫无波澜。 3栋?他心中冷笑。 1栋这边因为八楼那三个青壮年莽撞逃离,动静太大,把大部分游荡的丧尸都引到小区东边去了,所以1栋楼道里才相对干净,给了他搬运物资的窗口期。 可谁知道3栋现在是什么光景?那栋楼里可能挤满了没被引走的丧尸,或者更糟。 一家三口?还有小孩?楚言的眼神更冷了。带他们逃?逃去哪里?他自己的目标是几百公里外的老家,沿途凶险莫测,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验。 带上一个饿了两天的孩子和两个不知底细的大人?那简直是给自己绑上几个随时可能尖叫引爆尸群的拖油瓶! 在末世,无谓的善心就是催命符。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冷漠地移开视线,好像没看见那刺眼的红字,转身继续走向单元门,准备下一趟搬运。 生存的砝码,自己都嫌不够重,哪有余力分给别人?尤其是这种明显会拖累自己核心目标的累赘。 第六次扛着角磨机等工具下楼,当他再次踏出单元门走向皮卡车时,对面303的窗口又有了新动静。 之前的a3纸被撤下了,换上了一张新的白纸,上面的内容变了,字迹也变了,粗犷有力,透着一股军人般的硬朗: 【我是303的邻居,用警局射击内部教程交换食物和水。】 警局射击内部教程? 楚言走向皮卡车的脚步微微一顿。白纸内容不再提虚无缥缈的“重谢”和难以实现的“逃离”,变得极其务实。 而且,这个交换条件,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楚言的心防。 枪!前世,他几乎没碰过这玩意儿。原因很现实:新手拿到手枪,十米之内想打中丧尸的头颅,命中率低得可怜,可能只有百分之五的概率。 文明跌落至“齿轮时代”后,弹药成了不可再生的稀缺品,哪有那么多子弹供你练习?除非像传说中的“枪神曹一枪”那样觉醒射击天赋。 他现在怀里揣着的两把92式手枪,总共只有35发子弹。这点子弹,连熟悉手感都嫌少,更别提系统训练了。 再者,丧尸、人类、甚至动物都在进化,速度越来越快。三十米外不能一击毙命,就可能再也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这对射击老手都是考验,何况新手? 相比之下,弓箭的优势太明显了:天生静音,箭矢在齿轮时代可以制造甚至回收,能通过大量练习提升准头。 弓对体力的消耗?在进化者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前世,弓箭才是荒野浪者的主流武器。 但警局内部教程……据说是有系统的空枪训练方法的。 楚言的心脏一跳。如果有这种东西,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消耗一颗子弹的情况下,系统地训练射击姿势、控枪技巧和肌肉记忆!这是千金难买的敲门砖。 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放弃了不切实际的“逃离”请求,只求能换取生存物资。 这份转变和提出的筹码,让楚言动摇了。 值得冒险吗? 第43章 泛黄笔记本! 楚言快速评估着。 对面3栋的情况未知是最大的风险。 但教程的诱惑力太大,而且对方提到了小孩快撑不住,这或许意味着303内暂时没有丧尸威胁?或者至少,这家人还有一定的行动和隐藏能力。 楚言深吸一口气,取出一袋二十斤装面粉和一箱矿泉水,找根绳索捆紧,左手拎上。 想了想,又取了一根1.5米的钢筋背在背上。 他抽出锰钢刀握在右手,弓着腰,以战斗姿态,利用小区内废弃车辆和绿化带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3栋潜行。 墩墩悄无声息地率先溜进了3栋黑洞洞的单元门。 楚言滑入单元门,血腥味扑面而来,已经见到墩墩在楼梯口拐角处成炸毛状预警。 看来拐角处果然藏着休眠的丧尸。楚言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正见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背对着他僵立不动。 他身形暴起,左手长刀瞬间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从丧尸后颈砍入,径直贯穿颈椎。 保安丧尸的头颅当即软软垂下,整个身子无声倒地,自始至终没发出半点声响。 楚言快步登上二楼平台,还没等墩墩发出预警,他已听见丧尸拖沓的细碎脚步声。 对付正面迎来的丧尸,用长矛刺向眼窝或口腔,能更高效地破坏其脑组织。 他迅速将长刀插回后背,反手握住长矛,精准一矛刺入迎面而来的睡衣丧尸眼窝。 丧尸顷刻毙命,倒地时楚言立刻抬脚垫住,只让它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楚言拔出长矛,甩掉污血,示意墩墩继续向上警戒。 三楼平台相对安静,但对面301的房门已经破损严重,里面传来低低的嘶吼声。 再有声音或气味吸引,门内的丧尸就可能破门而出。 他屏住呼吸,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着墙壁,以最迅捷却最轻盈的步伐,一步滑到了303的防盗门前。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能清晰听到门内压抑的呼吸声。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在防盗门上极其轻微地叩了三下。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防盗门内侧的木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张国字脸出现在防盗门的小窗后面。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坚毅,有着军警人员特有的挺拔。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楚言身后,尤其是对面301的方向,然后迅速将眸子投向楚言,没有一句废话,眼神与楚言短暂交汇,确认了来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从小窗递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楚言快速接过。 封面是简单的蓝色硬皮,印着几个宋体字:《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 翻开扉页,“内部教程”四个字赫然在目。 翻到目录,“第五章 核心姿势训练:无弹状态下的身体控制”清晰地列在那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好东西! 楚言毫不犹豫地将手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同时,他将左手的面粉和矿泉水箱轻轻放在门边。 又从背上抽出那根1.5米长的hrb500e螺纹钢,靠在门边。 这种20毫米粗的钢筋,既可当棍棒,尖端稍作打磨又可作长矛。是末世近战最有效的冷兵器之一。 防盗门后的男人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神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一丝感激。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楚言一眼,就迅速关上了木门。 楚言下楼速度比来时更快,几乎脚不沾地悄然返回皮卡车。 继续着他的搬运大业。 最后一趟搬运时,除了背了一床厚棉被和一些旧衣服,手里的箱子里还有一个装月饼的铁盒子,里面是什么老证件照、褪色的票根、书信、佩戴过的小饰品。 他翻了翻,都是一些没啥用又舍不得扔的小物件,其中几把奇形怪状的旧钥匙,明知无知,也带着吧。 还有一泛黄的笔记本,他拂去笔记本上的灰,随意翻开。 看了几页,不觉好笑,记录的都是自己小学、初中的随手涂鸦,什么; 【重大决定:李伟是叛徒!他把我的《赛尔号》账号偷偷告诉张浩了!死敌!!!】旁边还画了个爆炸符号。 又如: 【机密:数学老师一定是王婷婷亲戚,老是偏袒她!!!!!】 后面加了一堆叹号。 再往下翻,记的是qq签名“冷血王子㊣非主流”。还有,歪歪扭扭的诗句“我是星辰守护神”。 再翻几页,是潦草抄着《爱情买卖》歌词,旁边画满火影忍者草图;还有对同桌暗恋的呓语“她像天使,偷看一秒心跳爆炸”。 他噗嗤笑了,怀念那段傻气的年少,却又臊得耳根发烫,怎么当初这么中二啊! 他翻到最后几页,最后一页有文字页面,居然用最大的字写满整页: 【纳多王子是叛徒】 “噗……‘纳多王子?’”楚言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是同学外号还是哪个游戏的老朋友?他自己都忘了。 翻到最后两页,他愣住了,不再是涂鸦,而是两幅画得挺认真的铅笔稿: 一幅是个线条流畅、眼神凌厉的动漫角色,有尖耳朵和飞扬的披风;另一幅则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河流,构图颇有章法,像某种战略地图。 “呵,当初还沉迷过二次元啊?不过这地图……倒像个挺像样的游戏地图,哪个副本的呢?”他完全想不起来源头。 看着这些涂鸦和当年那煞有介事的江湖恩怨,那份傻气的认真劲儿扑面而来。 他笑着笑着,心口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将这本满载青春回忆的旧笔记本郑重其事的放入箱子。 终于,该搬的全部搬完,稳稳的放进了车斗。 连楼道里的二氧化碳灭火器罐,也将能找到的四个都放进了车斗。这是气钉枪的能量源。 食物却只带了少量,车斗里还有四十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蔡胖子贡献的大量方便面等食物。 回到1401房,楚言最后清点了一遍屋内的物资:25公斤大米10袋、24瓶装的农夫山泉矿泉水25箱、5升装的食用油10桶、杂牌罐头20箱,还有末世堪比黄金的糖和盐,各有200斤。 这些物资今天已来不及搬了,就先放在这处备用基地吧。 楚言没想到的是,就因为这些末日物资没来得及搬走,最终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第44章 冷兵器之王 临走之前,楚言将装备打理得一丝不苟: 短刀稳稳插入靴筒,两把手枪齐整地别在腰间,长刀、长矛与弓箭分别装入用帆布与钢丝特制的鞘套,背在身后。 为了掩盖这些装备,他还特意在后背系上一件黑色披风。 这件用旧衣服拼接的黑色披风,下摆被他特意裁成不规则的锯齿状。 左右腰侧各留着半尺长的布带,打活结时故意留了半寸空隙,既能让披风自然垂落遮住背后所有武器,又能在遭遇突袭时,只需拇指一挑就能解开活结,并不影响武器的取出速度。 他对着穿衣镜扯了扯披风下摆,确认从侧面看过去,自己就像个落魄的流浪者,既给防护套装做了简单的遮掩,也让那些藏在披风下的杀器连一丝轮廓都不会泄露。 这是他在末世摸爬滚打二十年总结出的生存智慧,当人类对手看不清你携带的武器,自然就难以揣度你的真正实力。 墩墩轻盈的跟在身后。自从上次在地下停车场吃了鼠王肉,它迷迷糊糊睡了一天。等清醒过来,总让人觉得它好像有了些变化,可具体哪里不同,又一时说不上来。 随后,楚言敲响了1402的门。 门开得很快。这次开门的张老师,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惶急和圣母式的说教,取而代之的是被现实磨砺出的疲惫,以及隐隐的坚韧。 她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眼镜后的眼神里是警惕和询问。 “收拾东西,跟我走。过两天顶楼会聚满丧尸。” 楚言言简意赅,没有寒暄:“我带你们去一楼一个空房间躲着。过两天会有政府救援队路过附近,这是你们的机会。现在,三分钟。” 出乎楚言意料,张老师没有任何质疑、抱怨,或多余的道德宣言,只是眼神一凝,点了下头:“好!” 她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塞入仅剩的食物、水和几件御寒衣物。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与几天前判若两人。 末世的残酷,终于让她褪去了不切实际的迂腐。 楚言的眸光落在她身后。 满伢子也背着一个比他小身板小不了多少的背包,手里竟然紧紧握着一根东西,那是一根用晾衣杆和厨房尖刀粗糙绑扎而成的“长矛”! 刀尖用布条和铁丝紧紧缠在杆头,虽然简陋得可笑,但那笔直的杆身和尖端上的刀锋,却凝着一股冰冷的杀意雏形。 显然,这孩子一直在猫眼里观察楚言的行为,甚至在偷偷模仿。 满伢子接触到楚言打量的目光,小脸依旧绷着,没有害怕,反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和……渴望? 楚言心中微动,这小子,有点意思。 “走!” 楚言锁好十四楼那扇焊死的钢筋栅栏门,又在门后阴影里放置了两个机械闹钟,旋钮拧到十分钟后。 清脆的铃声会吸引楼内残余的丧尸聚集,既可能为这栋楼其他被困者制造逃生机会,也能让后来者更难抵达十四楼,最大程度保护他1401房这处备用基地。 三人一猫一路向下。行至5楼,一只丧尸探出头来,楚言长矛一抖,刺穿头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跟在后面的满伢子,眼睛亮了起来,紧紧盯着楚言握矛的手和移动的步伐,那眼神充满了崇拜和向往。 楚言凭借前几次下楼探查的记忆,带着母子二人快速而无声地穿过弥漫着腐臭的楼道,避开零星游荡的丧尸,最终来到一楼一户敞开着大门的空房间。 不知原主人是逃出去了,还是已经成了外面游荡丧尸的一员。这个房间空置了很久。这个位置暂时安全,逃生方便。 他留下足以撑到两天后的食物和水。至于多的食物?没有。末世求生,从来不是靠施舍。 “谢谢你,小楚。”张老师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 “躲好,别出声,等救援。”楚言简短交代。 他转身欲走,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盯着他看的满伢子身上,落在那根简陋却凝聚了孩子勇气和求生意志的长矛上。 他略一沉吟,将手中那根还在滴血的螺纹钢长矛,塞在他的小手里,替换掉了那根可笑的晾衣杆。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出楼道。 谁也不会想到,楚言这无意间赠予的一根长矛,竟会成为日后废土之上,声名鹊起的“冷兵器之王”最初的启蒙与信物。 但同时他也没想到,临时起意送出的那根长矛,正是侧面有蓝紫交错的斑点的矛头之一! 正是前世刺杀自己的矛头的同款! 此时的楚言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现在脑中装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快步走出1栋单元门。让墩墩跳到车斗里放哨,自己却没有马上上车。 他绕开丧尸,身影出现在4栋201室的门外。抬手,手指用力地敲在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门内沉寂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苍老、虚弱又充满警惕的声音:“谁、谁啊?” 楚言压低了嗓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模糊的腔调:“政府救援的。开门,登记信息,发放物资。” 门内明显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和窸窣声,紧接着是门锁被快速拧开的声音。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正是业委会主任刘福全。 几天不见,他那标志性的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早已塌陷凌乱,几缕白发耷拉在布满油汗和惊恐的额角。 那件平日熨帖的老干部夹克皱巴巴的,领口沾着不明污渍,整个人缩在门后,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哎呀!同志!政府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刘福全的声音里裹着抽噎,也渗着狂喜,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门完全拉开: “快请进!快请进!我、我快撑不住了……” 第45章 有仇报仇 楚言心中冷笑一声: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老东西,命倒真是硬。 就在刘福全试图让开身体请“救援人员”进屋的时候,楚言手臂仿若铁钳,一把抓住刘福全那件夹克的前襟,毫不留情地将他整个人从门内狠狠拽了出来。 “哎哟!”刘福全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量扯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冰冷的楼道地面上。 与此同时,楚言抬脚,“哐当”一声巨响,狠狠地将201的房门踹得严严实实! “啊!你、你干什么?!”刘福全摔得七荤八素,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个行为怪异的救援人员。 楚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透过防护服,嘿嘿一笑:“带钥匙了吗?” “钥、钥匙?” 刘福全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随即脸色煞白: “没、没带啊!在屋里!屋里没人给我开门啊!同志,我、我还要进去拿行李,拿点吃的!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语无伦次,喉间裹哭腔,恐慌让他根本没意识到眼前人的异常。 “呵呵……”楚言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取下了头盔。 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了楚言那张年轻却饱含风霜的脸。 刘福全松弛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下来: “你、你你你、你是1栋那个、那个姓楚的小子?!” 他认出来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业主。 震惊过后,长期养成的官威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端起架子: “是小楚啊!还是你有眼光,提前买了那么多食物和水,你看刘主任我都饿坏了……” “想要香喷喷的大米饭和肉罐头吗?”楚言眼角含着戏虐的笑。 刘福全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想、想……你快点送几箱过来!小楚啊,为了小区的繁荣发展……”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福全油腻的老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剩下的话打回了肚子里,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刘福全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楚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干嘛打我?!无法无天了你!” 楚言的眼神冰冷:“这巴掌,是为我自己,打你把我赶下车。” “赶、赶下车?”刘福全彻底糊涂了,结结巴巴,“我、我什么时候赶过你下车?小楚,你是不是搞错了?” 楚言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搞错?你后天就会赶了!在逃命的车上,就因为我没给你让‘领导’的位置。” 刘福全欲哭无泪:“后天?后天还没到……” “啪!”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抽在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是打你赶3栋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楚言的声音里是压抑的愤怒。 前世那个小女孩边跑边绝望的哭喊仿佛就在耳边。这世他绝不允许再发生。 “啊!”刘福全惨叫一声,被打得眼冒金星。 “啪!”第三记耳光,毫不留情。 “这一巴掌,是为跛脚奶奶!你后天把她推下车喂了丧尸!” 楚言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浸着血腥味。 前世老奶奶无助的眼神和丧尸扑上去的画面闪过脑海。 “啪!”他忍不住又扇了一巴掌。 “这、这次又是为了谁?”刘福全嘴角流血,脑袋嗡嗡作响,已经语无伦次。 “这巴掌……”楚言愣了一下,“打你骂我的车是铁王八!” 四记耳光,又快又狠,打得刘福全双颊高高肿起,只剩下恐惧和剧痛带来的呻吟。 他瘫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再也说不出半句官腔,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楚言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弯腰,像提一袋垃圾一样,抓住刘福全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别,楚言、楚兄弟、有话好说……”刘福全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楚言一言不发,拖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如同丧钟。 来到楼下,几个被刚才踹门声和耳光声吸引过来的丧尸,正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挪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新鲜血肉。 “嗬……嗬……”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清晰传来。 楚言将魂飞魄散的刘福全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甩出去,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距离最近的丧尸只有不到十米。 “啊——”刘福全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逃跑,但巨大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楚言冷漠地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如同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剧。 他冰冷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刘福全的惨叫和丧尸的嘶吼: “跑吧,刘主任。跑得过它们,你就能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看着那些越来越近、张牙舞爪的腐烂身影,嘴角撇出丝残忍的笑意,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就像前世的我一样。” 楚言坐进驾驶室。 车窗外,刘福全一边绝望的哀嚎,一边跌跌撞撞的奔跑,身后丧尸越围越多,不久传来丧尸的撕咬和咀嚼的声响。 楚言抚摸了一下跳到副驾驶睡觉的墩墩,最后看了一眼十四楼紧闭的窗户,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发动引擎。 柴油机的轰鸣再次打破小区的沉寂,皮卡车碾过散落着垃圾和黑褐色污迹的路面,朝着附近一条街奔去。 在驶出市区前,市内还有两个地方他必须去! 这两处关系到末世的生存。 第46章 凶残的孤狼小队! 风卷着几张印着红头文件的纸片,在城东区人民武装部空旷的大院里打着旋儿。 几道穿着破烂军绿制服的身影在冬日的惨淡光线下,拖着僵硬的腿,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里滚动着含混的“嗬嗬”声。 一道精悍的身影紧贴院墙内壁的阴影,像贴着地面滑行的猎豹。 如果楚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正是那个常在碧翠园电梯里遇到的邻居,8楼803的赵军。 此时他从一辆侧翻的军用三轮摩托后扑出,手中加长柄的消防斧闷响着斜劈而下。 咔嚓! 斧刃精准地楔入一只落单丧尸的后颈与颅骨连接处,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污黑的粘液溅上他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子。那丧尸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扑倒,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呸!这鬼东西,脖子比老树疙瘩还难砍!” 旁边一辆军用吉普残骸后,一个魁梧得像铁塔的大个子闪出来,低声咒骂。 他手里厚刃的工兵铲刚从另一只丧尸碎裂的眼窝里拔出,带出一溜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缅北雨林的藤甲都没这么邪门!”他嫌恶地甩了甩铲子。 “鸵鸟,少发牢骚。脑子不烂,它就会一直追着你啃。”第三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饱含奇特的冷静。 他从传达室门框的阴影里无声地滑出,手里反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加长三棱军刺,刺尖还在滴着浓稠的黑血。 他脚边,一具穿着保安制服的尸体,眉心一个血窟窿正缓缓渗着污物。他提醒:“比预想的硬,力气也大得邪乎。” 被叫做鸵鸟的大个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老猫,你倒说得轻巧!这铲子拍上去,震得老子手都麻了!”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 赵军拔出消防斧,斧刃在丧尸破烂的军服上蹭掉污血,传出沙沙的摩擦声。他看了一眼四周: “单个好弄,别让它们围上。被它们沾身,那力气,牛都得趴下。尤其别被血糊到伤口,金三角那会儿的教训还不够?” 鸵鸟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兴奋:“头儿,要是‘狗头’那家伙在就好了,还有‘山魈’,他那手爆破……” 拿着三棱军刺的老猫舔了下有点起皮的嘴唇:“要咱‘孤狼佣兵小队’的战友凑齐了,这潭州城,那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赵军低声喝道:“废话少说!动作快!清道,目标军械库!” “明白!”鸵鸟和老猫同时应声。 三人如同配合了千百次,在武装部前院这片不大的死亡之地快速穿插。 沉重的消防斧劈砍、厚实的工兵铲拍刺、刁钻的三棱军刺捅扎,每一次出手都狠辣精准,几只游荡的丧尸在他们手下成了扭曲的残骸。 值班室门虚掩,里面传出指甲刮木板的刺啦声。 赵军一脚踹开门板,两只穿着警卫制服丧尸,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扑出。 鸵鸟工兵铲一个凶狠的横扫,铲刃边缘卷着风啸狠狠拍中左边丧尸的太阳穴,颅骨迸出“咚”的一声闷响,顷刻间塌陷下去一大块。 老猫则像真正的狸猫般矮身,三棱军刺毒蛇吐信,自下颚贯穿右边丧尸的颅腔,直没至柄。两具尸体几乎同时砸在地上。 鸵鸟麻利地在尸体上摸索,拽出两把插在快拔枪套里的黑色手枪。“92改!娘的,总算有点趁手的了!”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一个满的十五发,另一个瘪的,七发。” 赵军接过一把,冰冷的金属触感唤醒沉睡的肌肉记忆。他掂量了一下,迅速插进后腰:“有响总比没响好。”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可惜了。”他率先转身,“走!” 三人疾步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灰色合金门前。 门体冰冷厚重,泛着哑光,中央嵌着两个掌纹屏,下方是带防护盖的密码键盘。 门框边缘,一根粗壮的实心钢栓深深插入墙体。 “操蛋!锁死了,这铁疙瘩?”老猫上前用力推了推,合金门纹丝不动。 他仔细查看掌纹屏和密码键盘盖板上的积灰: “指纹密码双重验证,物理锁闭!这铁王八,没钥匙没密码没指纹,拿c4都未必炸得开!” 鸵鸟泄气地用厚底军靴踹了一脚合金门,发出沉闷的“咚”声:“白跑一趟?钥匙呢?” 赵军果断挥手,视线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楼!找活口!找钥匙!翻箱倒柜!” 二楼走廊弥漫着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 几间办公室门敞开着,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墙壁上溅满大片发黑的血迹。 旁边一间挂着“政工科”牌子的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赵军打了个手势。老猫立刻无声地贴到门边,侧耳。 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赵军和鸵鸟交换了一个眼神。 鸵鸟深吸一口气,猛一抬脚,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砰!” 木屑炸裂,门锁崩飞,房门洞开。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两个穿着常服的年轻干事惊恐地缩着,脸色惨白如纸,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看到浑身血腥煞气的三人,尤其是赵军手里滴着黑血的消防斧和鸵鸟染血的工兵铲,一个干事吓得瘫软下去,另一个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死死捂住嘴。 “别杀我们!活人!我们是活人!”瘫在地上的干事尖叫,满脸泪痕。 赵军大步踏入,冰冷的视线投向两人。 “同、同志?”站着的干事牙齿打颤,看清赵军三人身上残留的战术痕迹和那股子剽悍气息,绝望的眼神里迸出狂喜。 “你们……你们也是部队退下来的?来救我们的?外面……外面全是怪物!”他语无伦次,激动得声音发颤。 “军械库钥匙,备用钥匙,密码。”赵军直接打断,语气冰寒。 “钥匙在部长政委身上,密码只有他们知道,他们第一天就在护卫下撤退了。”站着的抢着回答。 他语速飞快,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双人双锁,缺一不可,那门是特制的。物理锁栓卡死,里面还有高强度合金插销,没授权绝对打不开!真的!” 他望了望三人染血的便装和凶器,又望了望鸵鸟腰间露出的92式枪柄,欣喜道: “你们,你们也是部队的?特警?自己人!带我们走!我们熟悉情况,能帮忙。” 瘫在地上的干事拼命点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对,自己人。武装部的事我们都知道,带我们走,绝对有用。” 赵军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像刀锋。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瘫坐的干事。 那干事眼中的希望被恐惧吞噬。“你、你要……” 铁钳般的大手闪电般扼住了他的咽喉,五指如钢钩收拢。 咔嚓!一声清脆的颈骨碎裂声响起,瘫坐干事脸上的讨好僵住,眼珠难以置信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两下,软倒在地,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站着的干事发出惨叫,尿液再次失控涌出。他手脚乱蹬着向后疯狂爬退: “别杀我、别杀我!部长办公室、他抽屉里,可能有、可能有备用的枪。我告诉你们,放过我,求求……” 鸵鸟手中的工兵铲借着全身蛮力,噗嗤一声,厚实的铲刃边缘狠狠劈进他的后脑勺。 一声闷响,铲刃深深嵌入颅骨,红白之物喷溅在旁边的文件柜上。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向前扑倒。 办公室里只剩下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鸵鸟喘着粗气拔出铲子,在干事背上蹭掉污血,低声骂:“聒噪。” 赵军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尸体瘫软滑落。 他连眼角都没瞥向地面,转身穿过弥漫血腥气的走廊,在挂着“部长办公室”铜质铭牌的门前站定。 寒光一闪,消防斧精准劈向门锁,木屑飞溅的瞬间,他已经踹开雕花木门,大步迈向墙角的红木办公桌。 抽屉被暴力拽出的声响混着文件纷飞,钢笔与回形针雨点般洒落。 很快,他从底层抽屉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冰凉的金属硬物。 一把保养良好的92式手枪,旁边压着两个压满黄澄澄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的备用弹匣。 “凑合。”赵军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十五发满装。他插枪入腰,弹匣塞进口袋。 三人迅速退至走廊。楼下丧尸的嘶吼似乎更近了,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 “头儿,撤?”老猫握着滴血的三棱刺,低声问。 赵军望向窗外的城市轮廓,目光收回,斩钉截铁:“回碧翠园8楼!803!” 鸵鸟一愣:“803?那破地方?咱好不容易才从8楼那个老鼠窝钻出来!” 赵军冷冷道:“正月十三了,鸵鸟。后天就是正月十五。‘孤狼小队’的老规矩,只要还有一口气,元宵节,必须到点! 803,就是今年点卯的地儿!狗头、山鹰、山魈……只要还活着,爬也会爬到那儿,这是铁律。” 老猫和鸵鸟身体同时一震。 老猫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元宵聚首,铁的纪律。我们两个都提前到了,他们,会来的。” 鸵鸟回忆着来之前的情形:“可头儿,碧翠园1栋那栋楼里丧尸可不少呢,整个小区跟个丧尸窝似的。” 老猫却不以为意:“咱现在有家伙了!把那栋楼的玩意儿全突突了,清场多痛快!” 赵军冷冷瞥了他一眼:“蠢!枪一响,整个小区的丧尸全得扑过来,子弹金贵,不是这么糟蹋的。” 他顿了顿,又道:“那栋楼共15层,顶楼上面有个天台,把楼里的玩意儿引上去,封死天台门,让它们在楼顶待着喝风。” “引上去?”鸵鸟挠头。 老猫接口,语气平淡: “我去!到时候我带根绳子就行,引完丧尸,我就从15楼窗户垂绳子下来,直接落回8楼阳台。” 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吧轻响,“当年攀岩大赛,头名可不是白拿的。” 赵军点了点头: “行。等人都到齐了,把14楼那户撬了。那小子,我看那天下午可没少往家里搬东西,货车都跑了几趟。里头的货,够我们撑一阵了。” 三人不再停留,带着新到手的两支95-1式自动步枪、三支92式手枪以及几十发子弹,快速退出武装部大楼,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深处。 第47章 变异丧尸,遇险! 楚言并不知道他的第一个储备基地已被人盯上。 他的皮卡车正朝着附近的“门窗一条街”驶去,这是他第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目标很明确,“老李门窗加工店”中小隔间里那台老旧的铁灰色柴油发电机,那种完全依靠机械结构运转的型号,是强电磁脉冲后少数可能还能工作的动力源。 街道比小区更显荒凉破败,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皮卡车路过街角的“大胡子自行车维修店”时,楚言跳下车。 前世他被刘福全推下救援车,被丧尸追到这附近,就是这家自行车维修店,那个大胡子老板分给他两个发硬的馒头和半瓶水,让他在丧尸的嘶吼声中撑过了艰难的三天。 楚言搬出一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一箱水,放到维修店的窗台上,敲了敲窗户玻璃。 玻璃窗被推开,露出一张大胡子脸,警惕的打量他:“有事?这是什么?” 楚言朝他咧嘴一笑:“还你的!” 没等对方反应,他转身跳上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甩出刺耳的摩擦声,转瞬消失在街道尽头。 “门窗一条街”的商店橱窗大多碎裂,玻璃渣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具形态扭曲的尸体。“老李门窗加工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碎玻璃、散落的铝合金型材和宣传册铺了一地,灰尘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楚言熄火下车,右手紧握锰钢刀,一人一猫闪入门内阴影。 墩墩先进门走了一圈,很快懒散的踱步出来,尾巴微摇,朝他“喵喵”轻叫了两声。 楚言与它已经有了一些默契,知道了它的意思:有丧尸,但你丫可以轻松解决。 果然,一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丧尸从翻倒的展示柜台后爬出,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循着活人的气息笨拙地扑来,动作僵硬而缓慢。 楚言早有准备,身体好似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右脚蹬地,整个人借力前冲,右臂挥动锰钢开山刀划出一道精准的银弧。 刀锋切入空气,发出短促的锐鸣,精准地劈在丧尸脆弱的颈椎连接处。 刀锋入肉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阻碍,这一刀的力量、角度和时机都堪称完美,借助了丧尸自身缓慢前倾的重心。 刀身顺畅地切开了皮肉、软骨和颈骨,几乎感觉不到阻滞。 丧尸的头颅飞起,带着飞溅的黑色污血,滚落到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干净利落。楚言甩了下刀身,黑血溅在旁边的铝合金窗框上。 他感觉右臂肌肉有些发紧,这一刀全力爆发,对现在的身体负担不小。 呼……嗬…… 右侧的展示架后,另一只丧尸被血腥味和倒地的声音惊动,哗地撞开一堆散落的塑料配件扑了出来。 它张开挂着涎水的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一双枯瘦的手臂直直地抓向楚言。 楚言矮身躲过抓挠,同时拧腰送臂,锰钢刀裹着风声再次劈在丧尸的脖颈侧面。 但这一次刀锋砍入颈骨后传来清晰的阻力,刀身被卡住了! 力量不够!这具身体的力量基础太弱了,第二刀的爆发力明显不如第一刀。 丧尸被巨大的冲击力砍得身体歪斜,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挂在脖子上,但并未彻底断裂。 它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嘶吼,竟不顾颈部的重创,挥舞着双手继续扑来,腥风扑面! 楚言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他果断弃刀,不退反进,右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在丧尸毫无防备的腰腹软肋。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丧尸被顶得身体后仰。楚言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后撤半步,左手闪电般从后腰抽出那根螺纹钢短矛。 手臂肌肉贲张,短矛呼啸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从丧尸大张的口腔贯入,穿透脆弱的上颚骨,直直扎进了脑干深处。 丧尸的动作刹那定格,浑浊的眼珠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楚言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进化到第二境之前,杀死单个丧尸,还是用矛效率高。 用刀适合丧尸围攻时的剁爪断脚,但真要断头就太耗体力了,尤其刚才解决第二只时,差点出了意外。 墩墩却是正眼都没看,早已溜到工作台那些黑暗底部去玩耍。 这种狭小、逼仄的角落,正是它的最爱。 楚言甩掉刀和短矛上的污物,目光在凌乱的店铺内扫视。 很快,他在店铺最深处被货架隔开的小工作间里,找到了目标,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 这台柴油发电机通体是暗沉的铁灰色,机身覆盖着厚重的金属外壳,表面喷着哑光漆,边角处因常年使用磕碰出几处锈迹,露出底下更暗沉的金属原色,透着一股粗粝的沧桑感。 最显眼的是顶部那个橄榄绿的油箱,方方正正地嵌在机身中央,漆面上印着模糊的白色铭牌,上面型号显示是瑟维尔机械sw300acy,一种完全依靠机械结构运转的型号。 楚言走过去,尝试着拉动启动绳。 嗤啦——嗤啦—— 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喘息,排气管冒出几缕黑烟,但引擎始终没能成功点火。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油箱里还有油,可能是油路出了问题或者其他问题,现在没时间检查了。 这台家伙超过两百斤重,是个实打实的铁疙瘩。 楚言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双臂环抱住发电机冰冷的铁壳。他咬紧牙关,腰腿同时发力,全身肌肉收紧到极限,才将这沉重的家伙一点点从角落挪出来。 然后半拖半扛地弄出了工作间,穿过满地狼藉的店铺。 汗水迅速浸透了他的内衫,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将发电机艰难地推滚上皮卡车的后斗时,他感觉双臂和腰背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搬运这台机器,消耗了他将近一半的体力。 把发电机在车斗里固定好,楚言重新回到店内。 他想再找找有没有可用的燃油或者工具。他看了一圈小工作间,角落里一个堆满杂物的旧木桌引起了他的注意。 桌面上散乱地铺着许多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楚言走过去,拿起最上面几张。上面画满了各种潦草的线条和剖面图:气室、撞针、扳机组、弹匣…… 正是他之前用过的那种用二氧化碳灭火器气罐驱动的气钉枪的详细设计图。 旁边还有标注着“双气室增压构想”、“撞针热处理方案”等字样的草图。 楚言眼睛一亮。 有了这些图纸,以后找到合适的材料和工具,就能尝试改良甚至批量制造这种在末世初期威力不俗的武器。 他毫不犹豫地将桌上所有图纸卷起来,随手将桌上3包已经磨尖的水泥钉,一起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做完这一切,楚言才稍微松了口气。 收获图纸的短暂喜悦刚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出现! 并非听觉或嗅觉,而是源自二十年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对恶意的本能直觉! 墩墩的“嘶嘶”预警声同时从角落深处响起。 他想也不想,身体向右侧扑倒。 一只指甲异常锋锐的枯槁手爪划过,嗤啦一声,几乎是擦着他的左肩防护服,狠狠抓在旁边的铝合金门窗样品上。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坚硬的铝合金型材竟被抓出三道深深的凹痕。 楚言翻滚起身,锰钢刀已然横在胸前。 他这才看清袭击者,一只身材干瘦的男性丧尸,身上的保安制服破烂不堪。 但真正让楚言心头一沉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瞳孔不再是普通丧尸的浑浊灰白,而是呈现出诡异的的粘稠血红色。 更让楚言警惕的是,那双血红的瞳孔里,竟凝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动,它刚才竟然懂得埋伏在门后货架的阴影里等待! “糟了!”楚言心念电转,转瞬明白了眼前这东西是什么,一只变异的丧尸! 前世已有经验,这丧尸并非一成不变。它们在不断吞噬血肉的过程中,有极小的概率会发生进化变异。 灾后,人类根据其行动力和智力表现,将丧尸粗略划分为九个等级。 灾变首轮感染形成的主体被称为一级丧尸,它们行动迟缓,步履蹒跚,视力退化严重如同高度近视,主要依靠听觉和嗅觉追踪猎物。力量是常人的两倍,但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凭吞噬血肉的本能驱动,没有智力。 二级丧尸是由一级丧尸吞噬足够血肉后进化而来。行动力大幅提升,接近普通人类老人的速度,甚至可以短距离冲刺,但冲刺距离通常不超过十米。 视力改善明显,虽然仍不如正常人,但已相当于普通近视眼水平,能在中等距离分辨目标。 二级丧尸最致命的变化是智力初开,拥有了相当于一两岁幼儿的懵懂意识!它们开始懂得利用阴影、角落进行简单的埋伏,懂得避开明显的陷阱,甚至会在猎物难缠时发出特定的嘶吼召唤同伴。 眼前这只,就是一只刚刚完成进化的二级丧尸!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利。 晋级第一境带来的提升主要在五感敏锐度和战斗意识上,身体素质的强化有限,力量和速度只是比体育特长生强一些。 刚刚搬运完近两百斤的发电机,体力消耗近半,动作的爆发力和持续性都大打折扣。 对付一只行动敏捷、懂得埋伏的二级丧尸,纵然可以凭借丰富的战斗技巧能杀死它,也必然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时间消耗。 而且,它刚才那一声嘶吼,绝不只是愤怒。二级丧尸已诞生少许灵智,已有群体支配意识。 果然,店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熟悉的、普通丧尸特有的喑哑嗬嗬声,至少有两只普通丧尸被它的召唤吸引过来了! 它们堵在门口,虽然动作缓慢,却彻底封死了楚言直接冲出去的退路。 第48章 楼塌了! 二级丧尸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言,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干瘦的身体微微下伏,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 它似乎也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不太好对付,没有像一级丧尸那样无脑地直接冲上来。 楚言大脑飞速运转。硬拼?风险太大,消耗不起,还可能被门口涌来的更多丧尸围死。必须速战速决! 他望向二级丧尸身后,那里堆放着几个空油桶和废弃的轮胎。一个念头闪过。 楚言突然动了,他并非冲向丧尸,而是突然向右侧货架后方冲去,速度不快,却透着明显的慌乱,似乎想从那个方向寻找出口。 二级丧尸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兴奋,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双腿蹬地,干瘦的身体爆发出远超一级丧尸的速度,扑向楚言逃窜的方向,它要堵住这个“逃跑”的猎物。 就在它即将扑到货架拐角的瞬间,楚言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猝然折返,他根本没有深入货架后方,只是做了一个逼真的假动作。 此刻,楚言与扑空的二级丧尸之间,隔着那几个堆叠的空油桶和轮胎。二级丧尸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油桶上! 哐当!哗啦! 空油桶被撞得翻滚散开,发出巨大的噪音。 楚言要的就是这一瞬息的迟滞和混乱,他根本不去看那只被油桶绊住的二级丧尸,双脚发力,如同猎豹般冲向店门。 门口两只刚刚赶到的普通丧尸,正张牙舞爪地试图挤进来。楚言速度不减,在接近门口的刹那,身体一矮,手中的锰钢刀横着挥出。 噗、噗! 刀光闪过,两只丧尸的脚踝应声而断。它们惨嚎着扑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楚言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箭步冲出店门,扑向停在不远处的深蓝色海拉克思皮卡。 二级丧尸愤怒的嘶吼从店内传来,它已经挣扎着从油桶堆里爬出,疯狂地追了出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楚言一把拉开车门,一人一猫跳上驾驶座。钥匙早已插好,皮卡车发出轰隆隆的轰鸣,如同被激怒的公牛,轮胎摩擦地面卷起烟尘,轰然前冲。 砰、砰两声,两只刚刚从地上挣扎爬起、试图扑向车头的丧尸,被沉重的钢铁车头狠狠撞飞出去,身体扭曲着砸在路边的墙壁上,即刻失去了威胁。 透过后视镜,楚言看到那只血瞳二级丧尸追到了街中央,对着绝尘而去的皮卡发出不甘而狂怒的嘶吼。它身边,又有几只被引擎声吸引来的丧尸在茫然地聚集。 楚言紧握方向盘,微微喘息。 二级丧尸的出现,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心头。灾变的进程,比他预想的更快!回家的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危机四伏。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蜷缩着打盹的墩墩,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叠厚实的图纸。发动车直奔最后一个目标:国际金融广场方向。 当路过那栋熟悉的写字楼——国贸大厦附近时,他习惯性地望去。 视线掠过楼体,却在顶楼的位置顿住了。 不对劲。 他踩下刹车,车在离国贸大厦两百米开外的街角停住。不能再靠近了,大楼底下,丧尸围得像铁桶。 他抓起副驾上的观鸟望远镜,镜筒里的景象被拉近,斑驳的灰色楼体向上延伸。 视线却顿在楼顶那一层,那里本该是平整的楼顶,如今却是一个巨大的的豁口。 整层顶楼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砸碎、压垮,只剩下断裂的墙体支棱着,一扇孤零零的窗户悬在废墟边缘,玻璃早已不见,只剩下黑洞洞的框。 顶楼塌了?他心头一跳。 几天前他在肯德基遇到公司逃难的众多同事,没听他们提起啊。 再说,若真是顶楼塌陷,公司里的人怎么可能无事发生? 等等,顶楼之下的那一层,“光子科技”几个大字的招牌稳稳的挂着! 这就是说,公司17楼的这一层楼并没有塌! 倒塌的是17楼之上的那一层——18楼! 冰凉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楚言的全身! 他颤抖着移动镜筒,强迫自己冷静,从最底下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数。 一层,二层……五层……十层……十五层……十七层…… 数到十七层,镜筒里的景象断裂。 十七层之上,赫然就是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楚言的手指紧紧抠紧了镜筒,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镜筒里的画面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十八层!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又飞快地重数了一遍。 没错,那塌陷的、残破的最高处,就是第十八层! 这栋楼真的有第十八楼!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手脚冰凉无力。 他松开观鸟望远镜,任由它垂落在方向盘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有些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写满了之前梳理的矛盾线索。 纸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潮。 他翻到空白的一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不停。他深吸一口气,歪歪扭扭地落笔: 【证明 18 楼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 多次去18楼1818号房汇报;唐光公开说选18楼1818是因谐音吉利;常在那落地窗前抽雪茄。 间接线索: 108号工牌与公司“三十多人”规模矛盾;唐光自称“18”是幸运数字,办公室却在14号房。 最新证据: 观鸟镜确认,塌陷的顶层为第18层。(现实存在!) 证明18楼不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 老梁否认有18楼;楼梯间无通道;顺子证实只有17层通顶;自己去顶楼放过烟花,中间没有经过18楼。 现实矛盾: 唐光办公室无雪茄盒、无落地窗、且他根本不抽烟。】 写到“最新证据”那一行,笔尖一颤,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盯着那行字,尤其是括号里的“现实存在!”几个字,感觉一股寒意爬遍全身。 汇报……雪茄……落地窗……吉利话……工牌……原本这些所谓“存在”的铁证,都只来源于他自己的记忆。 而现在,观鸟望远镜不会说谎,它冰冷地告诉他:十八层确实存在过,并且刚刚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消失了。 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记忆本身被扭曲了?被那段所谓的“重生”动了手脚? 不会!这个念头一出,他马上否定。原因有三: 其一,而清华大学教授的权威研究成果已告诉他,时间旅行不能篡改记忆! 其二,电梯按钮!他亲眼见过两次,那按键上清清楚楚刻着“18”! 其三,今天的亲眼所见!18楼扎扎实实存在! 他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窒息的矛盾线索。 他赖以重生的记忆,和眼前冰冷的现实,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塌陷的第十八层,像一个无声的巨大问号,悬在阴暗的天空下。 楚言缓缓折起那张写满疑问的便签纸。 真相,或许就埋在那片废墟之下。 远处,楼下的尸群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风穿过废墟的破洞,发出浅叹般的哨音。 眼前的国贸大厦楼下,尸群太密集了,简直堆成了围栏。 今天,没实力也没时间爬上18楼了! 等救回父母,他必须重返潭洲城,非得爬上去不可! 既然18楼确确实实存在,他就非得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是谁在刻意隐瞒! 他隐隐觉得,这18楼的秘密,恐怕连着他的重生之谜! 他要揭开这片天! 第49章 文明成断简残篇! 皮卡车继续前行,驶向市内最后一个必去的点。 找到东西就马上撤离市区,赶往乡下老家! 海拉克思皮卡车碾过路面上散落的汽车零件和不明残骸,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零星的丧尸被引擎声吸引,蹒跚着试图靠近,都被楚言毫不减速地撞飞出去,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被引擎的咆哮淹没。 国际金融广场(ifs)那高耸的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楚言将车拐进大楼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卸货通道,停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 这里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 楚言跳下车,墩墩轻盈地落在地上,竖着尾巴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血腥混合的怪味。一人一猫快速闪进旁边半塌的消防门。 楚言目标明确,直奔七楼的高端净水器专卖店。 他要找一款无需电力、能净化水中残留病毒的户外净水器,其功能远非几百元的普通产品可满足的,这类高端货只能来市内的商业地标寻找。 瓶装水终有用完的一天,而户外净水器能极大提升废土流浪时的生存概率。 灾后的水源保障始终是亟待解决的难题,灾变初期都多数人都没意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随着时间推移,这一问题会愈发突出。 农村地区,可借助原本就存在的深水井以及未受污染的山泉水来保障供水。而在城市区域和荒郊野外,则往往需要依赖瓶装水、净水药剂及净水设备来维持基本的用水需求。 消防通道内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腐臭味,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高处通风口透下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一人一猫无声潜行至三楼平台。 墩墩忽然停下,背脊弓起,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警告声,猫眼盯着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 楚言立刻停步,侧耳倾听。 密集而拖沓的脚步声、喑哑的嘶吼声从上方楼梯井传来,如同沉闷的潮汐。 上面至少堵着十几只丧尸。 硬闯不明智。楚言果断后退几步,眼睛看向三楼防火门旁一扇紧闭的窗户。 他上前,刀柄裹着布,狠狠砸碎玻璃,小心清理掉碎渣。 窗外是冰冷光滑的玻璃幕墙,距离上方四楼的窗户还有近五米高。 他探出身,看到侧下方几米处,一个坚固的中央空调外机平台突出在外墙上。 楚言迅速打开厚实的帆布背包,对墩墩低语:“进去。” 墩墩立刻乖巧地钻入背包预留的透气开口。 拉紧背包拉链,只留一个小缝让猫头能探出观察,楚言将背包牢牢固定在胸前。 他想了想,为了让视野更好,他将头盔也取下,塞入背包。 深吸一口气,他攀上窗台,小心地将重心移出窗外。冰冷的金属窗框硌着手掌。 他看准下方空调平台的位置,身体微屈,向下一跃。 双脚落在布满灰尘和鸟粪的空调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全靠核心力量稳住。 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但承受住了。 墩墩在背包里不满地“喵”了一声。 稳住身形,楚言抬头。目标在七楼。 他解开背包一侧的挂扣,取出一卷凯夫拉攀登绳和一个可折叠的飞虎爪。 这是他在户外用品店扫货时的收获之一,爪体由高碳钢锻造,三爪倒钩结构,绳体抗拉强度高达50kn。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手臂肌肉贲张,将飞虎爪向上甩出。 飞虎爪精准地钩住了五楼窗沿下一个同样结构的空调外机支架。楚言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 他将绳子在腰间快速缠绕打结,形成一个简易的坐式安全带,然后双手交替,双脚蹬着冰冷光滑的玻璃幕墙,开始向上攀爬。 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搬运发电机后酸痛的肌肉,汗水迅速浸湿了内衫,呼吸变得粗重。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刺痛。 墩墩在胸前的背包里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安静地观察着下方。 一层,又一层。每一次找到新的落脚点,每一次甩出飞虎爪,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当他终于攀上七楼一个更大的空调平台时,手臂和腰背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靠在冰冷的幕墙上,大口喘息,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 稍微平复,他直起身,望向脚下。 昔日繁华鼎沸的潭州心脏,国际金融广场(ifs),此刻死一般寂静。 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碎裂的冰面,映照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下方失去生气的街道。 曾经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只剩下空洞的骨架,破碎的玻璃像钻石粉末般散落在人行道上。 曾经人流如织的广场空旷得可怕,只有几辆撞毁的豪车和零星游荡的僵硬身影点缀其间。 高档商铺的橱窗大多粉碎,名牌商品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张残破的促销海报,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霓虹尽灭,文明成断简残篇;尘嚣未绝,末世已露爪张牙。 这座象征着潭州市财富与秩序巅峰的钢铁森林,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骨架和无言的废墟,无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楚言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撬开七楼一扇未锁的窗户,翻身进入。 这里是“净源国际”高端净水器专卖店。店内一片狼藉,展示架翻倒,净水器散落一地。 一只穿着店员制服的丧尸背对着他,在角落里徒劳地抓挠着墙壁。 楚言悄无声息地靠近,长矛精准地刺入其后脑,丧尸软倒。 他开始快速搜索玻璃展柜。大部分设备需要电力驱动,不符合他的要求。 终于,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柜台里,他找到了目标:四个印着“msr guardian”标志的灰绿色柱状净水器。 他拿起一个查看标签:医疗级中空纤维技术,纯物理过滤,无需化学药剂或电力,可滤除99.9999%的细菌、病毒和原生物,符合美国军方nsf p248标准。 体积运动水壶大小,重量适中。标签上的价格是6800元。 好东西!这正是解决长途跋涉中饮水安全的关键。 楚言毫不犹豫地将四个msr guardian净水器全部塞进身后的帆布背包。 他想起“猎道弓社”就在六楼。 虽然有了武器,但箭矢是消耗品,如果能再补充一些,尤其是那种850格令的重箭,值得冒险去看看。 他整理好装备,将墩墩的头轻轻按回背包,悄无声息地向安全楼梯摸去。 第50章 又见骗子 六楼“猎道弓社”厚实的胡桃木大门半开,门后用展示柜和健身器械充当防御。 店内的皮革和松香气味早已被汗味、食物腐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取代。 柔和的射灯不再亮起,巨大的北美驼鹿头标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里面空旷的练习区角落,十几个幸存者狼狈地挤在一起。 王小雅背靠着挂满反曲弓的墙壁,深蓝色西装套裙沾满了污渍,紧绷的衬衫领口最上方的纽扣不知何时崩掉了,露出一小片肌肤。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凝着习惯性的审视,只是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周强穿着紧身运动背心,站在她旁边。 他刚刚从门外查看回来。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虬结,线条比平日更加夸张,似乎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把展示用的65磅拉力复合弓,单手轻松地空拉了几下,弓片发出低沉的嗡鸣。 “怎么样?”王小雅压低声音问,最上方的纽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周强放下弓,摇摇头,声音烦躁: “不行。东边步行梯那边堵得死死的,全是那些鬼东西。中间的自动扶梯更不用想,堆得跟垃圾山一样。刚才差点被它们闻到味围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把店里那些储备的蛋白粉当饭吃顶的,感觉浑身力气用不完,状态好得邪乎。”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些苟延残喘的幸存者,语气转冷: “这么多天,连个鬼影子的救援都没见。我们的食物和水撑不了多久了。这帮累赘还赖着不走,迟早会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王小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十几个幸存者东倒西歪的或站或坐。经历这几日的连番巨变,大多人脸上都是麻木和茫然之色。 人群里有穿着蓝色夹克的壮年汉子,正默默擦拭着一根从消防箱里拆出来的撬棍。 一个穿着电工制服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摆弄一个手工玩意。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律师背靠墙壁,眼神里充满绝望。 一个肚子发福、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正试图跟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自称“王教授”的老妇人套近乎,大概是想分点吃的。 还有一个穿着牛仔裤、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与一个穿着rolex logo制服的前台女孩相互偎依,抱着膝盖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那怎么办?我们自己的食物和水最多撑两天了。”王小雅的声音焦急,她下意识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最后几片净水药片。 周强凑近她耳边,冷酷地道:“不能让他们白吃白喝。等会儿,让那个老家伙,” 他朝老年女教授努努嘴,“还有那些女人,找个理由,让他们去走东边步行梯探路,那些男人,让他们走中间自动扶梯。 只要他们弄出点动静,把楼梯口的鬼东西引开一点,我们俩就趁机从西边那个小消防梯冲下去! 那个小消防梯在路易威登店的后面,这帮难民不一定知道,我刚才去看过,可能没堵死。” 王小雅犹豫了一下,看着角落里虚弱咳嗽的老教授,但求生的欲望很快压过了那点犹豫。 一线生机,需用人命铺就;半点迟疑,便与黄土同眠。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周强哼了一声,眼睛望向墙上空着的一个独立展位,那里本该放着那把“ventum pro 80”。 “我这两天拉手上这把65磅的弓,拉起来跟玩儿似的,可惜这65磅的力量还是差点意思,射不穿那些鬼东西的头! 妈的,真晦气!要是那把80磅的还在,配上重箭,说不定能一箭爆头!我们也不至于被堵死在这里!” 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一提起那把弓,王小雅就来气: “别提了!我后来专门打电话问了‘连五箭’连涵大师,他亲口说,根本就不认识那么个人! 我们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骗子,用一个假名头给耍了!” “操!”周强把弓一放,从器械上拆下的一根实心钢棍握在手里,关节捏得脆响, “那个小王八蛋,别再让我碰见他。” 他提着钢棍,魁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迫人的气势让角落里的人群缩得更紧了。 他对着那一张张惶恐的脸孔,吼道: “听着!出路探明了!六楼到五楼的步行楼梯口堵了七八个鬼东西,速度快点便可过去。到了四楼,往下很干净,机会就在眼前!” 人群里一阵骚动,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 穿职业套装的女律师立刻附和:“这几天都靠周教练守护,我们都听您的!” 大肚腩商人也搓着手赔笑:“周教练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周强满意地点头,开始分组: “腿脚利索、敢拼命的,跟我组成a组!我们从中间那个窄一点的自动扶梯跑下去,到了五楼动作要更快,跑过中庭平台不能停,一直冲到下一个扶梯口,下到四楼就安全。 其他人,b组,走东边宽敞的步行楼梯。放心,我殿后,用弓箭帮你们清掉楼梯口的障碍。只要动作快一点,绝对没问题!” 众人听说能逃出生天,纷纷点头,连角落里的老年女教授也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就在这时,门外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出现在半开的胡桃木大门口。 那人身上一件灰黑的外衣沾满灰尘和不明污渍,已经看不出质地。 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着几片细小的玻璃渣,整个人显得疲惫又狼狈。他背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披风,遮住了身形轮廓。 正是刚从爬了几层外墙的楚言,他扶着门框微微喘气,显然累得不轻。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又一个逃难的……”角落里有人无力地嘀咕。 大肚腩商人则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嫌弃对方身上的味道。 王小雅起初并没在意。直到她辨认出那张脸的轮廓,比几天前瘦削,也更冷冽,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刚从尸群里逃出来的人。 “是你?”王小雅既惊讶,又恼怒。 周强也立刻认出了他。所有的懊丧、愤怒和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山一般的身躯向前一压,阴影便将楚言整个吞没: “那个骗走我们镇店之弓的骗子,你还敢回来?” 第51章 弓藏杀机 楚言也没想到“猎道弓社”里面居然挤了这么多人,他随意望了眼周强那张写满鄙夷的脸,神色如常: “我付了钱,何来骗?” 他随后转向王小雅道: “老主顾上门,讨口水喝不算过分吧?渴死了!刚才运动量有点大。到了楼下,双倍还你。” 刚才攀爬外墙几乎榨干了他体内的水分,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 “哈!运动量有点大?”王小雅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气笑了,紧绷的衬衣领口因怒气而起伏: “双倍还?哈!骗了我们的弓,现在还想骗水喝?真把这儿当你家了?” “原来是个骗子!”旁边几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楚言无奈的笑了笑,视线在室内扫过,最终停在一个穿牛仔裤的女孩身上。 女大学生正依在墙边喝水,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皮肤白皙,眉眼干净,一米七几的身高让她在人群中有些显眼,浅色牛仔裤更显双腿浑圆修长。 此刻她手里握着还剩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见楚言望过来,有点尴尬。 她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向前走了半步,将水瓶递了过去,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你、你要是不嫌弃,就喝吧……” 楚言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孩清秀的脸上,随即毫不客气地接过水瓶,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清凉的水流滋润了灼痛的喉咙,他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女孩:“名字?” “夏、夏栀语。”女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绞着衣服下摆。 “夏栀语,”楚言点点头,把空瓶捏扁,“我记住了。两瓶水,一定还你。” 夏栀语脸微微一红,没说什么,只是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并不真的相信,但对方的坦然让她生不出恶感。 周强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 他正需要绝对的权威来掌控局面,这小子却来搅局。 他粗暴地打断,“喂!你也编进b组!走东边的步行楼梯,跟着跑就行。” 楚言随手将空瓶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看都没看周强:“我走我的,用不着听你安排。” “你说什么?!”周强的脸色阴沉下来,捏着钢棍的手抖了抖。 店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和对他言听计从的气氛,被这小子一句话搅得荡然无存。 几个原本准备加入b组的人脸上也露出了动摇。 必须立威! 周强爆喝一声,眼中戾气暴涨:“给脸不要脸!” 他踏前一步,右臂肌肉贲张隆起,粗壮的血管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如蚯蚓般扭动。 手中那根实心钢棍尖啸着破开风障,毫无花哨地朝着旁边一张厚重的檀木展示桌狠狠砸落! “砰”一声,木屑与断裂的木块四散飞溅。 那张结实的实木桌,竟被这一棍从中生生劈开,砸得四分五裂!碎块砸在地板上,发出“哗啦”的一连串回响。 众人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力量震慑住了,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木料,又看看周强那虬结得如同岩石般的手臂肌肉。 女律师吓得捂住了嘴,大肚腩商人脸色发白,连王小雅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楚言也有些讶异。这股爆发力,还有那绵长深沉的气息,是“第一境”进化者的特征。 周强的力量应还在自己之上,但刚才挥棍的协调性似乎有所欠缺,五感的进化应该不如自己。 周强很满意这震慑效果,他丢开微微变形的钢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睥睨着楚言,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弱鸡,现在服了?还有,那把弓带了吗?” 楚言泰然自若:“弓?带了。” 他反手从背后的披风下抽出那把充满暴力机械美感复合弓,ventum pro 80。 周强的眼睛亮了,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把弓拿来!你那弱鸡样子,配用80磅的弓吗?简直是暴殄天物!给我,才能发挥它的作用,为大家开路!” “我的弓,凭什么给你?”楚言的声音依旧轻描淡写。 “凭什么?”周强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指着自己: “就凭老子是国家运动健将,全国锦标赛亚军!箭术甩你十万八千里。就凭你这种货色,拉得开80磅?别他娘的笑掉大牙了!” 他环视一圈,用眼神逼迫众人。 那个大肚腩商人接收到信号,立刻搓手上前: “小兄弟,不是我们为难你。周教练是我们这十几号人的主心骨,这几天全靠他,我们才没被外面的鬼东西撕了。 最好的武器,理应给最能保护大家的人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律师推了推眼镜,言辞凿凿: “从生存角度看,资源的最优化配置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这把弓在周教练手里,我们活下去的几率才最大。” 在生存的天平上,道德永远是份量最轻的那个砝码。 其他幸存者也纷纷附和。过去几天里,周强进化后的力量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周教练要负责殿后,没一把好弓怎么行?”前台小妹对楚言很是不满,觉得这人一身装扮,又穷又酸,还不识时务。 只有夏栀语小声嘀咕了一句:“别人的东西……总不能硬抢吧……” 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听见了?”周强逼近一步,脸上是残忍的戏谑,“识相点,自己交出来。或者……” 他掂了掂手里的钢棍,威胁意味十足。 楚言忽然笑了,笑意中带着冷嘲:“周教练殿后?说得真好听。” 他话锋一转,“我猜,你是打算让大家从两条路跑,用人多的那边引开丧尸,你好从西边的消防梯脱身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让现场的热切气氛冷却下来。 周强的计划确实经不起推敲,已经有人面露疑色。 蓝衣壮汉眉头紧锁,握紧了撬棍;中年电工眼神闪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王小雅则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地扫过周强。 连老年女教授也停止了咳嗽,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周强。 “你放屁!”周强被戳中心思,勃然大怒,钢棍指向楚言鼻尖: “弱鸡!你懂个屁!别说老子欺负你,最后给你个机会,有种就比比箭术!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专业!输了就留下弓,乖乖听从安排!” 楚言目光一冷,他看出了周强想立威,心里迅速盘算: 和一个力量型的“第一境”进化者硬拼,就算能赢,也难免受伤,得不偿失。 至于比箭术……自己的85磅弓力量更大,重箭破甲也更有优势。硬碰硬是下策,用箭术赢他,成本最低。 昔日伦理皆作古,今朝拳脚判王侯。 楚言不再废话:“光说没用。”他抬手指着远处楼梯口几个影影绰绰的丧尸, “它们堵着路,迟早要解决。想证明你比我强,就用事实说话。” 周强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小子敢接招:“怎么说?” “很简单。就比谁先清理掉五个。”楚言的眸光冰冷似水,“你赢了,这把80磅的弓就归你!若我赢了,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强急切的追问。 “第一,我要上次一样的钨钢重箭,五十支。” 楚言的视线扫过众人,在夏栀语身上停顿了一下,“第二,他们有想跟我走的,你不得阻拦!” “哈哈哈,不知死活,我答应你!”周强一口应下。 王小雅有些意外地看了楚言一眼:“碳铝箭杆换钨钢箭头需要工具卡榫,现在没电……” 她从里间拿出一捆狩猎箭,“只能给你这种。” 楚言接过箭看了看,虽不完全合意,但也只能如此。 对于他来说,在枪法练成之前,弓箭远比手枪更顺手、更精准,箭支不可少。 “那就开始吧!”周强狂笑一声,取过一把六十五磅拉力的备用复合弓,动作娴熟地搭箭、开弓。 弓弦被他强壮的手臂轻松拉成满月,标准的运动员姿态,充满力量感。 他低喝一声“看准了”,弦音一振,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残影。 三十米外一个游荡丧尸的左眼眶应声爆开一个窟窿,应声而倒,再无动静。 “好箭法!不愧是锦标赛亚军!” “周教练厉害!” “一箭毙命!神了!” 店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王小雅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情。 夏栀语紧张地抓紧了衣角,担忧地看向楚言。 第52章 与全国亚军比箭 周强得意地瞥了楚言一眼,再次搭箭。 然而,第一只丧尸的倒地声和众人的惊呼,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其他丧尸。 它们喉咙里发出粗嘎的嗬嗬声,开始无规律地移动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呆立原地。 周强额头微微冒汗,他一直练习的是固定靶,这种移动靶他还没有射过。 但作为经验老道的射击运动员,他的手依然稳定。 第二箭射出,角度刁钻,勉强擦着另一个移动丧尸的眼角射入,将其放倒。 但第三箭,面对一个嘶吼着晃过来的中年丧尸,生死恐惧,让他明显紧张了。 箭矢发生了些许偏移,“夺”的一声,深深钉进了丧尸的额头正中央。 丧尸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头骨被射裂,黑血渗出,但并未倒下! 它晃了晃脑袋,发出更狂暴的嘶吼,拖着步子,竟加速朝声音来源冲来。 周强这把65磅复合弓的箭矢动能,不足以射穿颅骨,并不能摧毁丧尸的大脑,也就无法击杀丧尸。 “该死!”周强脸色一白,额头渗出细汗。 移动靶和固定靶完全是两回事!尤其是面对这些狰狞扑来的怪物,恐惧本能地干扰了他的肌肉记忆。 就在这时,楚言开始拉弓,他动作稳定而迅速。 没用任何花哨的姿势,只是双脚微开,稳稳站定,将箭尾卡入弓弦的搭箭点,用撒放器的卡口稳稳勾住弓弦,平静地拉开那常人望而生畏的80磅强弓。 弓身发出沉闷的蓄力声。他的手臂肌肉隆起,甚至能看到轻微的颤抖,远不如周强刚才开65磅弓时那般举重若轻。 瞄准的速度也慢,姿势甚至很业余。 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轻蔑和看好戏的神情。 女律师和大肚腩商人嘴里甚至响起了嘲讽的轻笑。 却听五声弦响。 嘣!嘣!嘣!嘣!嘣! 楚言的开弓速度并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次撒放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没有追求眼窝这种小目标,箭矢直奔丧尸的头颅,这种大了几十倍的目标而去。 他冷笑低语:“谁说要跟你全国亚军比射击精准度了?” 噗!噗!噗!噗!噗! 连续五声沉闷的撕裂声,五支重箭如同五柄攻城锤。 第一箭,狠狠贯入一只扑来丧尸的太阳穴,巨大的动能带着它整个身体侧飞出去。 第二箭,射中另一只丧尸的颧骨,整个左脸塌陷爆裂,身体软软倒下。 第三箭,命中一只蹒跚走来的女丧尸的鼻梁,箭矢透脑而出。 第四箭,一只眼镜丧尸已经靠近10米以内,大嘴中的腥臭味已扑面而来! 周强早已丢掉弓箭,手持钢棍严阵以待,双手微微发抖。 楚言站立如松,面无波澜,一箭射出,箭簇从正面穿透眉心,带着脑浆从后脑透出半寸。 第五箭,那个被周强钉中额头中年丧尸正加速冲来的,尖锐的指甲已伸至五米内。 众人尖叫声一片。 楚言不动如山,眼睛都未眨动,重箭稳稳射出,狠狠撞在中年丧尸额头那支65磅箭的箭尾上! 咔嚓! 一声脆响!周强那支钉入不深的65磅箭竟被楚言的重箭从尾部硬生生撞碎,钨钢箭簇余势不减,深深凿进丧尸裂开的头骨深处。 那丧尸冲势戛然而止,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五箭,五杀! 没有一箭追求极致精准的眼窝,全是靠着80磅强弓的恐怖动能和850格令重箭加钨钢箭头的毁灭性穿透力,进行粗暴有效的爆头击杀。 整个“猎道弓社”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弓弦的余韵和远处丧尸越来越近的嘶吼。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女律师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肚腩商人脸上的肥肉僵住了。 老年女教授扶着眼镜的手在发抖。蓝衣壮汉和中年电工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前台小妹一脸惊愕,忽然觉得这个土老帽的装扮也有几分巴黎时装的韵味,背后那黑色的破旧披风,分明便是山本耀司秋冬系列! 王小雅盯着楚言手中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黑色巨弓,又看看地上五具完全瘫痪的丧尸,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这个她曾极度轻视的“骗子”。 他那看似笨拙的持弓姿势下,是面对死亡怪物时令人心悸的绝对冷静和高效杀戮!这绝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周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掌心的冷汗顺着弓把不断滑落,将皮革护腕浸出深色的印记。他又羞又气,实在不敢信这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箭术,在对方简单粗暴的力量碾压,和无惧的冷静面前,像个笑话! “你……”周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颜面。 “你输了。”楚言的声音平静无波,将弓重新背好,看都没看周强一眼。 就在这时,被连续弓弦声和倒地声完全激怒的尸群,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更多的嗬嗬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丧尸围过来了!”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快!按计划!a组b组!冲!”周强如梦初醒,立刻嘶声大吼,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众人犹豫,面对围上来的丧尸,没人敢直面冲锋。 此时东边的步行楼梯口围过来的丧尸最多,中间的自动扶梯口的丧尸也不少。 “一群废物!”周强大骂一声。这么多丧尸聚集过来,店里是肯定守不住了。 他不再管别人,手持钢棍和复合弓向西侧跑去,奔向那个不引人注意的狭窄消防梯,此时那边正安静,没有丧尸出现。 大部分被吓破胆的人,下意识地跟随力量最强的周强,包括女律师、大肚腩商人,甚至有人去搀扶老教授,乱哄哄地涌向西边那条狭窄的消防楼梯。 那里看起来确实暂时没有丧尸挡路。 “不能走那边!”楚言的声音穿透混乱,他指向堆满废弃物的自动扶梯方向,“跟我走扶梯!快!” 绝大部分人没有停留,跟着周强涌向消防楼梯。毕竟那里看起来才是最安全的。 但楚言刚才如天神般的五箭,余韵仍在。终是有六个人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了冲向楚言这边。 夏栀语几乎是本能地跑向这个刚刚喝了她半瓶水的男人。 蓝衣壮汉低吼一声“妈的,信你一回!”跟了上来;中年电工眼神闪烁了一下,也拎着一根铁管跟上。 出乎楚言意料,王小雅咬了咬丰润的下唇,竟也踩着高跟鞋踉跄地跑向了他这边! 另外两个跟随者则是老教授和穿着rolex制服的前台小妹。 “哈哈,让他们去那边找死,正好给我们引开丧尸!”周强在消防楼梯口回头咆哮,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跟着那个骗子等死吧!”他说完,他不再理会,带着那一大群人飞快地消失在消防楼梯的黑暗中。 “完了完了!那边明明没丧尸啊!”跟着楚言的前台小妹看着消防楼梯口消失的人群,又看看扶梯口影影绰绰围过来的七八个丧尸,后悔得直跺脚。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毛用!”蓝衣壮汉啐了一口,握紧了手里的撬棍,紧张地盯着逼近的尸群。 丧尸的腐臭味已经扑面而来,扭曲的面孔和伸出的利爪近在咫尺! 第53章 杀出重围 楚言眸光一厉,再无半分之前的平淡。 他收起那捆狩猎箭,反手从披风下抽出那把幽黑的锰钢刀,刀身透着凶戾气息。 “断腿!别纠缠!”他低喝一声,身形仿若蓄势已久的猎豹,挥刀迎向尸群。 对付丧尸的围攻,刀比矛更好使,他没有选择刺击坚硬颅骨这种耗费体力的动作。 刀光化作一片冷冽的银弧,贴着地面横扫。 三声咔嚓,刀锋精准地掠过最前面三只丧尸的脚踝,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三只丧尸如同被割断绳索的木偶,惨嚎着向前扑倒,失去了快速移动的能力,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抓挠。 一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性丧尸从侧面扑到近前,腐烂的手爪腥风扑面,抓向楚言的脸。 楚言看也不看,手腕一翻,刀刃由下向上斜撩。 一只枯槁的手臂齐腕而断,乌黑粘稠的污血喷溅。那丧尸失去平衡,一头栽倒。 楚言不看结果,脚步毫不停顿,刀光再闪,又一只扑来的丧尸膝盖以下被齐刷刷斩断。 “帮忙!别让倒地的近身!”楚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蓝衣壮汉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手中的撬棍带着风声狠狠劈下,将一个挣扎着爬起的断腿丧尸的脑袋砸得稀烂! 中年电工也抡起铁管,砸向另一个扑倒丧尸的后脑勺。 王小雅尖叫着,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铝合金型材,闭着眼朝一只抓向她脚踝的断手丧尸胡乱捅去。 夏栀语搀扶着老教授,与前台小妹惊恐地紧跟在后面。 楚言如同一个高效而冷酷的收割者,锰钢刀在他手中舞动,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或肢体分离的撕裂声。 不求一击毙命,只求最大效率地剥夺丧尸的行动能力。 被他砍断脚踝或手臂的丧尸,如同被拔了牙、断了腿的野兽,威胁大减,再由后面的人补刀清理。 这条堆满废弃物的自动扶梯通道,顿时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污血浸透了灰尘,断肢散落一地。 在楚言这高效到近乎冷酷的刀锋开路下,七个人竟硬生生在七八只丧尸的围堵中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通往五楼的扶梯口! “快!下五楼!”楚言低吼,反手一刀将最后一个扑到扶梯口的丧尸劈得翻滚下去。 七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早已停运的自动扶梯台阶。 身后,是更多被血腥味和动静吸引而来的丧尸,正嗬嗬叫着涌向扶梯口。 那个之前后悔的前台小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六楼扶梯口密密麻麻的丧尸身影,又望了望消防楼梯的方向,那里似乎还一片寂静。 她忍不住怨悔地嘟囔:“早听周强的多好!他们那边肯定都跑到四楼了!哪像我们……” 楚言最后一个跃下扶梯,稳稳落在五楼相对空旷的中庭平台。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污血,看向消防楼梯的方向,他冷笑:“跑得快?急着去投胎也叫快?” 还没得众人明白他的意思,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声四起。 五楼中庭平台,二十几只丧尸正从三个方向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喉咙里发出粗嘎的嘶吼,越来越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王小雅高跟鞋一崴,差点瘫软下去;老教授的牙齿磕得格格响;蓝衣壮汉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沾满污血的撬棍,手掌微微发抖。 楚言没有废话。他飞快地卸下背包,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子。 是那种装咖啡的圆形罐子,里面装的是用酒精浸湿的面粉,罐口被一圈浸透酒精的粗棉线紧紧缠绕着,正是他之前做好的简易爆炸罐。 他用火柴点燃,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看准左右两侧丧尸聚集稍多的区域,用尽腰力甩臂掷出。 铁皮罐旋转着飞过十几米的距离,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两声闷响。 “低头!”楚言厉喝,人已矮身蹲下,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机械闹钟,拧动发条,放在脚边。 几乎是同时。 轰!轰! 两道刺目的橘红色火球在左右两侧陡然炸开,震耳欲聋的爆鸣之后,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裂的铁钉和燃烧的面粉屑向四周疯狂溅射。 靠得最近的几只丧尸被炸得向后翻倒,身上插满了铁钉,燃着火苗,在地上疯狂扭动。 这种简易爆炸罐对丧尸的杀伤力并不大。 但其作用显然不是杀死丧尸。 更多的丧尸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刺目的火光完全吸引,浑浊的眼珠齐刷刷转向爆炸点,喉咙里的嗬嗬声开始变大,满是被惊扰的狂怒,蹒跚着朝那两团还在燃烧的火光扑去。 大部分丧尸都暂时被引走了。 就是现在! “这边,走!”楚言低吼,一把推开旁边那家“卡地亚”虚掩的玻璃门。 七个人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楚言反手“哐当”一声死死关上厚重的玻璃门,又飞快拖过旁边一个沉重的实木展示柜顶住门轴。 几乎就在柜子顶好的一瞬,几只反应稍快的丧尸已经扑到了门外。 枯槁的手爪疯狂地拍打着钢化玻璃,发出“砰砰”大响,脸孔扭曲地贴在玻璃上,留下道道恶心的粘液。 门外,更多的身影被这边吸引,又开始缓慢向卡地亚珠宝店门口汇聚。 店内一片狼藉,珠宝散落一地,在窗外透进的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惊魂未定的众人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外面传来的腐臭。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闹铃声毫无征兆地大响,就在他们刚刚冲进来的地方。 正是楚言留下的那个机械闹钟的定时到了。 门外的拍打声开始变轻,门边的丧尸被这噪音激怒,嗬嗬的嘶吼着朝闹钟的响动处汇去。 它们视力极差,与人类的高度近视相当,但听力却与常人差不了多少。 “走!找后门!”楚言的声音压过噪音。 珠宝店深处,一扇员工通道的小门虚掩着。 楚言冲过去,拉开一看,后面是一条堆满清洁工具和纸箱的狭窄走廊,尽头是一扇蒙尘的窗户。 “砸开它!”楚言吩咐蓝衣壮汉。 壮汉二话不说,抡起撬棍狠狠砸向玻璃。“哗啦!”脆响声中,碎玻璃四溅。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远处垃圾腐败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 楚言第一个探出身,快速扫视。窗外是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箱和空调外机的维修通道,通往大楼的侧面。 他打了个手势,众人鱼贯而出,踩着满地碎玻璃,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屏住呼吸,在通道的阴影里快速移动。 后方,珠宝店门口密集的拍打声和嘶吼声,以及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催命符般的闹铃声,正被他们一点点甩开。 身后尖嘶刺耳,是以凡铁之音,作别十方恶鬼;眼前碎影穿窗,就残垣之路,再赴九死一生。 维修通道尽头连接着大楼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卸货平台。 众人刚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兀地从大楼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啊!救……救命!” “别过来!滚开!啊——” “这只丧尸,它眼睛是红的!它躲、躲在这里,啊——” “周强……你利用我们……” 第54章 原来你早已知道! 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沉寂的大楼内部回荡,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正是从他们之前放弃的西边消防楼梯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夏栀语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前台小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王小雅死死咬着下唇,眼里充满了后怕,又有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蓝衣壮汉用力咽了口唾沫,望向楚言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疑虑荡然无存,只剩下信服。 老教授看向楚言的目光充满欣赏和感激。 前台小妹忽然觉得肤色黑一点更有男人味。 “消防梯……窄……有东西埋伏……原来你早已知道。”中年电工喃喃道,额头全是冷汗。 楚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调整着呼吸,对那惨叫声恍若未闻。 只有他知道,那狭窄的消防梯四楼拐角阴影里,墩墩之前就预警过,蛰伏着一只血瞳二级丧尸。 那东西懂得埋伏和偷袭,在那种狭窄地方,逃命很难。 “服了!兄弟,我郑大牛真服了!”蓝衣壮汉喘着粗气,朝楚言抱了下拳,“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王小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踩着高跟鞋走到楚言面前,眼睛直视着他,声音裹着若有若无的颤:“谢谢你带我们出来。接下来,我们都听你的。” 楚言点点头,没说话,望了眼通往四楼、三楼的自动扶梯口,乌压压晃动着丧尸的身影。 眼睛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中年电工:“你是这里的电工。这栋楼,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楼梯,还有没有别的通道?往下走的。” 电工的脸皱成一团,汗水顺着鬓角流进油腻的工装领口。他使劲搓着粗糙的手指,仿佛要把答案搓出来。 “我、我是管强电的,那些犄角旮旯的维修通道……只有专门负责维修的工人才清楚走法……”他颓然地摇头,肩膀垮了下去。 众人一片绝望。 楚言眉头紧锁。他自己逃生容易,飞虎爪几个纵跃便可下去。难得是带着这帮累赘一起逃生。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那位老教授,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按这座国际金融广场的设计规范,尤其是这种体量的综合商场,它的设备层和管线竖井,通常会有独立的垂直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老教授没理会那些怀疑或期盼的眼神,她的手指指向中庭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门,那里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 她的指尖在空中虚划着:“穿过那扇门后面,按结构力学布局和机电管线的常规走向推断,那里应该有一堵非承重的轻质隔墙。 隔墙后面,紧邻着核心筒区域,电梯的曳引机房就在那位置下方。这种结构,必定预留了设备检修人员专用的垂直通道,像大楼的血管一样,直通地下设备层。” 她停顿了一下,见众人依旧疑惑,补充道: “我是潭州大学建筑系的教授,这座楼的设计方案论证会,我参加过。图纸上,那里标着一条虚线。” 她没再多解释,只是看着楚言:“请相信我。” 绝望的死水里,仿佛投入了一块石头。 蓝衣壮汉眼中的焦躁变成了急切的光。电工张着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专业细节,又咽了回去。夏栀语扶着教授的手微微用力。 楚言顺着老教授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普通的门。下一秒,他起身。 “走。”一个字,干脆利落,像出鞘的刀。 没人犹豫。蓝衣壮汉第一个冲过去,用撬棍粗暴地别开了“员工休息室”虚掩的门锁。 里面果然是个狭窄的小间,堆着些清洁工具和废弃的宣传板,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老教授在夏栀语的搀扶下快步走到最里面,面对一堵光秃秃、刷着普通白色乳胶漆的墙壁。 “这里。”她指着墙上一块颜色略显深沉的区域,大约一人高,半米宽。 仔细看,能发现极其细微的矩形接缝痕迹,与周围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分辨。 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小型挂锁扣嵌在墙里,锁眼几乎被灰尘堵死。 电工凑过来,惊讶地低呼:“暗门?真、真有啊?” 蓝衣壮汉二话不说,举起撬棍就要硬砸。 “别蛮干!”楚言低喝制止。 他蹲下身,从腰间帆布工具袋里摸出一把细长的钢锥和一根弯曲的粗铁丝,凑到那把锈蚀的小锁前。 他手指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钢锥在锁眼里轻轻拨弄了几下,铁丝随即探入。几秒钟后,只听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楚言握住墙上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边缘,手指用力一抠。 一块伪装得极好的金属盖板应手向外弹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入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能看到里面是狭窄的金属网格平台,旁边嵌着布满油污的金属爬梯扶手,垂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入口旁边的墙壁上,模糊地印着几个褪色的油漆字:“设备通道 严禁擅入”。 沉重的呼吸声在小小的休息室里此起彼伏。 蓝衣壮汉第一个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出来。王小雅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夏栀语扶着老教授的手,能感觉到老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丝。 楚言第一个侧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片狭窄的黑暗里。 七个人在昏暗、充斥着灰尘和霉味的大楼内部通道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墩墩轻盈地跑在最前面,竖着耳朵,尾巴尖微微晃动,像个无声的斥候。 第55章 王教授的线索 夏栀语扶着老教授走在最后面。王教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呼吸有些重。 为了缓解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压抑寂静,夏栀语轻声问:“王教授,这次多亏您。市里那些大的楼,您都帮着画过图纸吗?” 老教授轻轻笑了一声,自嘲道: “画图纸?哪有。设计院请我去,挂个顾问的名头罢了。不过,一些要紧的、体面的大工程,他们送来的材料,我会看一看。”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顶多算个把关的。” 前面楚言的脚步,在金属网格上发出“格”的一声轻响,很突兀地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传来:“国贸大厦,您看过吗?当初,设计是几层?” 这问题问得实在奇怪。众人脸上都浮起一丝笑意,只当是楚言想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唯独老教授没有笑。她像是在费力地翻检着蒙尘的记忆。 “国贸大厦啊……”她喃喃着,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那是潭州早年顶有派头的写字楼了。它的施工设计图,是我经手的。” 楚言的背影在黑暗中微微一停。 “楼层设计,共十七层。” 老教授的声音很肯定,随即又道:“不过……中间好像出了点岔子,后来具体的活儿,我就全盘交出去了。” 她微微摇头,似乎在惋惜,又像是不愿深究:“是我带的学生,欧阳海,他接的手。现在,他是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副院长了。” “楼层设计共十七层?”楚言心头的那团麻更乱了。 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欧阳海。 楚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黑暗中,他继续向前移动,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 不久,通道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更窄、更黑暗的小通道入口,都通向深处未知的黑暗。 老教授停了下来,指着左右两个黑洞洞的入口:“就是这里了!这两条小通道,按照设计,平时维修只开一个门,另一头锁死!” 意思大家都明白了,选错的话,进去就是死胡同。回头路有可能会被后面赶来的丧尸堵死。 选择很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言身上,呼吸都放轻了。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通道,像巨兽张开的口。选错了,说不定就是绝路。 楚言眉头紧锁,眼睛在左右两个黑黢黢的入口间扫视,试图找出任何细微的差别。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尘埃的味道。 蓝衣壮汉焦躁地跺了跺脚,王小雅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个怯意的声音响起: “选左边。” 是夏栀语。她站在人群边缘,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牛仔裤的裤缝,白皙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紧张。 见众人目光聚焦过来,她似乎被吓了一跳,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我就是直觉……左边好像,更‘对’一点?没有依据的……” “直觉?”王小雅忍不住开口,语气有着质疑。在这种生死关头,直觉有什么用? “信她!”楚言却斩钉截铁地打断,眸子清亮地扫过夏栀语,没有半点犹豫。 “走左边!”他率先迈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左侧那条好似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通道。 别无选择。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空气污浊沉闷,脚下是厚厚的积尘和不明碎屑。黑暗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墙壁的窸窣声。 “妈的,这鬼地方……”蓝衣壮汉低声咒骂。 楚言正要掏出镁棒打火石。突然,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亮了起来,驱散了前方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是那个中年电工。他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钟表发条缠绕和旧齿轮拼凑成的简陋玩意儿,正用力地摇动着一个手柄。 随着他手臂的快速转动,那玩意儿前端嵌着的一个小小led灯泡,竟然真的发出了白亮的光。 虽然光线不强,只能照亮周围一两米的范围,但在这黑暗中,却也足够。 “嘿,瞎捣鼓的玩意儿,手摇能亮一会儿!”电工的声音里有着小得意,在黑暗中响起。 他继续摇动着手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那点宝贵的光晕稳定地照亮着脚下的路和布满管道、蛛网的粗糙墙壁。 没人说话,但紧绷的气氛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和这电工的“小发明”而稍稍缓解了一点。 通道并不算太长,但压抑感极强。 电工的手摇发电装置坚持了约莫五分钟,光芒开始明显减弱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向下方倾斜的、布满铁锈的螺旋状梯子,正是电工地图上标注的维修用旋转铁楼梯! “通了!是楼梯!”蓝衣壮汉满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借助透进来的光亮,楚言看到,搀扶着老教授的夏栀语悄悄松了口气,紧抿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女孩,在猎道弓社第一时间就选择相信他,并坚定的支持他,她要不具有敏锐的洞察力,要不就是有着远超常人的第六感。 这类人在末世,往往能在重大抉择中选对方向。这也是楚言愿意信一次她的直觉的原因。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众人手脚并用地爬上这狭窄陡峭的铁楼梯,铁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终于从大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垃圾桶半掩着的维修小门钻出来,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污浊却自由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腿软。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大楼后方一条堆满垃圾箱的僻静小巷。楚言示意大家噤声,贴着墙壁,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 不远处,就是西侧消防楼梯的出口。 那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几具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有女律师那身标志性的职业套装碎片,有大肚腩商人那件皱巴巴的名牌夹克…… 只有三个身影从那个地狱般的出口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 【感谢催更!你敢催我就敢发!再催,60万字存稿全部发上来。】 第56章 该选择谁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周强! 他狼狈不堪,运动背心被撕开几道口子,脸上沾着血污,但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头也不回地亡命狂奔,眨眼就消失在小巷拐角。 跟在他后面跑出来的另外两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显然受了伤,脚步踉跄,惊恐地回头张望。 “嗬——” 一声充满暴戾的嘶吼从消防楼梯口传出,一道干瘦迅捷的血色身影乍然扑了出来。 枯槁的手爪如同锋利的镰刀,转瞬从后面洞穿了跑在最后那个人的胸膛!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 前面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跑出两步,那道血影已如鬼魅般扑至,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脖颈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绝望的嗬嗬声和令人头皮发的咀嚼声随即响起。 巷子里,楚言身后的几人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亲眼目睹这几日在同一楼层躲避的幸存者,如此惨烈的死亡,远比想象中更令人崩溃。 王小雅死死闭着眼,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夏栀语脸色苍白,但紧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看着,清澈的眼底映着巷口那地狱般的景象。 楚言面无表情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肮脏的墙壁,声音突兀: “暂时安全了。分道扬镳吧。” 他抬手指了指刚才周强逃跑的方向: “我过来时,那边有个‘步步高’连锁超市,门开着,里面应该还有吃的,丧尸不多。” 他环视惊魂未定的众人:“各自保重。” 短暂的沉默。 “我跟你走!”蓝衣壮汉第一个站出来,声音粗嘎但坚定,手里的撬棍顿在地上。 “郑大牛我别的没有,就一把子力气!杀丧尸,搬东西,你指哪我打哪!”他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补充道。 中年电工没说话,把那还在微弱发光的手摇发电装置塞回怀里,只是默默上前一步。 王小雅和夏栀语也走上前。 三人目光热切的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 前台小妹后退一步,她着急回家看看。 老教授眼神慈祥,她知道自己不能拖累楚言。 “我只能带一个。”楚言思索了一下道。他并不拒绝忠诚的跟随者,但前提是有其价值。 会选谁?几个人眼神热切。 蓝衣壮汉力量大、敢拼命、能培养成副手。 中年电工有技术又有动手能力,在末世是稀缺人才。 在这个人命如狗的末世,楚言该选择谁? 当然是大长腿!重生一世,要为自己而活! 他眼睛看向王小雅和夏栀语。 王小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踩着沾满污渍的高跟鞋走到楚言面前,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有豁出去的决绝。 她微微仰起脸,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坦然道: “带上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她的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诱惑。 一直安静站着的夏栀语似乎被这直白的竞争弄得有些无措,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几秒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清亮的目光迎上楚言的视线,声音透着斩钉截铁的勇气,清晰地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 “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话音落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或者被某种直觉驱使着,她几乎是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呐却异常清晰地补充了一句: “我……我今年十九岁,还没交过男朋友……” 说完这句,她整张脸连同耳朵根都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迅速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丧尸嘶吼。 蓝衣壮汉张着嘴,看看王小雅成熟性感的曲线,又看看夏栀语那清纯得能掐出水来的脸蛋和羞红的脖颈,眼神复杂。 电工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王小雅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丰润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楚言的目光在王小雅成熟妩媚的脸庞和夏栀语那红得滴血的清纯侧脸上来回扫视了一瞬。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栀语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你,跟我走。”他言简意赅。 至于为什么不把王小雅一起带上,他是有点x虫上脑,但并不是被x虫吃了脑子,他现在带一个有点余力,带两个就是累赘了。 蓝衣壮汉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不解。中年电工面色平静。 王小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一丝怨怼,她死死盯着楚言拉着夏栀语的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扭开了头。 楚言没理会他们,弯腰从战术靴的侧面刀鞘里,“噌”地一声抽出一把短刀。 他手腕一抖,短刀卷着破空声,“夺”地一声,稳稳地扎在电工脚边的泥土里,刀柄兀自颤动。 楚言的眸子落在老成的电工脸上:“你,带他们走。去超市。” 他指了指刚才周强逃跑的方向。 中年电工默默弯腰拔起短刀,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点点头,没多问一个字:“多谢!保重!” 楚言不再看他们,拉着还有些发懵、脸颊依旧滚烫的夏栀语,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垃圾箱后面。 中年电工一挥短刀,搀扶起老教授,领头往超市方向走去。 蓝衣壮汉叹了口气,扛起撬棍,瓮声瓮气地对王小雅和前台小妹说: “走吧,去超市!妈的,总比喂了丧尸强!” 王小雅最后看了一眼楚言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咬咬牙,踩着高跟鞋跟上了电工和蓝衣壮汉的脚步。 狡兔尚有三窟,人岂能无退路?这世道,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 楚言拉着夏栀语,在迷宫般的后巷和废弃车辆间快速穿行。 经过上次那间“时之沙”咖啡馆的对面时。 “咦!”他突然呆住了。 右侧是“茶颜观色”奶茶店,左侧是“绝世鸭脖”店面,中间呢? 居然没有了那家“时之沙”咖啡馆的影子! 他心里一懔,甩甩头,指了指对面,问旁边的夏栀语: “中间那家‘时之沙’咖啡馆去哪里了?” 夏栀语一脸诧异:“没有呀,我和同学常在这里逛街喝奶茶,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时之沙’咖啡馆!” 她见楚言脸色不好,又歪头想了想,肯定地说: “紧挨着‘茶颜观色’的隔壁就是‘绝世鸭脖’,中间没有多出来的店铺。再说,咖啡馆也不会开在这里呀。” 楚言心里一寒,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尽漩涡。 他不敢再停留,拉起夏栀语一路小跑。 很快,那辆焊满钢筋防护网、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海拉克思皮卡车出现在眼前。 楚言拉开车门,把还有些恍惚的少女塞进副驾驶。 “喵呜~~” 一直安静在背包里的墩墩,看到新上车的夏栀语,竟然跳了出来,主动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还沾着灰尘的牛仔裤上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高冷的家伙,平日除了楚言,对旁人向来爱搭不理。 楚言深深呼吸了几口,不再犹豫,发动引擎,柴油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碾过路面散落的杂物,驶出小巷,汇入更加破败荒凉的城市街道。 楚言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要去哪?有什么打算?” 夏栀语正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着抚摸墩墩光滑的皮毛。 听到问话,她抬起头,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没有丝毫犹豫,清澈的眼睛看向楚言线条冷硬的侧脸,语气坚决,有着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就跟着你。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第57章 路边休整 柴油引擎低沉地咆哮,焊满hrb500e钢筋防护网的海拉克斯皮卡,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钢铁巨兽,直往郊外冲去。 楚言紧握方向盘,眼神沉凝。视野里,几只零星的丧尸在柏油路上茫然游荡。 “坐稳!”楚言低喝,油门一踩到底。皮卡庞大的身躯毫无花哨地撞向一个挡路的丧尸。 夏栀语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扶手。 砰!沉闷的撞击感透过车身传来,像碾过一袋湿透的泥。 她鼓起勇气睁眼,后视镜里,那扭曲的身影已在车轮下化作一滩污秽,被远远抛离。 没有减速,没有闪避,只有最原始的钢铁力量碾压腐朽血肉的粗暴快感。 又一个拖着残腿的丧尸从路边绿化带扑出。楚言甚至懒得调整方向,庞大的前轮裹着钢筋碾过。 噗嗤!沉闷的碎裂声被引擎轰鸣淹没。车身只是微微一震,便恢复了平稳,继续在破败的公路上狂飙。 夏栀语的心怦怦直跳,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都让她小巧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动,清澈的眼眸里交织着未散的惊恐和一丝……奇异的兴奋。 她偷偷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侧脸线条绷紧,专注地盯着前方,操控着这具钢铁堡垒,碾碎一切拦路的腐朽。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混杂着近乎崇拜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这感觉,比看任何惊险电影都刺激百倍。 楚言的声音没什么波澜,眼睛依旧盯着前方:“别怕,这种货色,撞就完了。” 他操控着方向盘,避开一辆横在路中的小轿车,皮卡粗犷的越野轮胎碾上旁边的绿化带,车身只是轻微晃了晃,便稳稳回到了旧国道的柏油路面。 皮卡冲上通往旧国道的引桥,视野豁然开阔。 工业的喧嚣彻底死去,郊野的生机悄然苏生。 荒弃的农田里,冬日的阳光慷慨地洒下,没有了工业废气的侵扰,空气意外地清冽。 田野空旷,远山如黛,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摇曳,竟透出一种雨过天晴后的宁静。 时间是大年十三的中午,本该是年味尚浓、车流如织的时刻,此刻却只有风声和引擎声作伴。 冲破樊笼的奇特轻松感,伴随着身边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合着汗味和灰尘的气息,无声地在车厢里弥漫。 楚言紧绷的神经,在车轮碾过国道界碑的瞬间,不由松弛了一线。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惊魂甫定却难掩兴奋的少女,还有睡在她腿上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的墩墩。 放松之后顿感饥肠辘辘。 楚言放慢车速,望向国道两侧。 很快,他锁定了一处靠近河流的缓坡。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长着稀疏的树丛,形成天然的遮蔽。 确认附近视野内没有活动的身影后,他方向盘一打,皮卡稳稳驶下国道,碾过松软的草地,悄无声息地停进了树影最浓密的地方。 “下车,休息,补充。”楚言言简意赅,熄了火。 车门打开,夏栀语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 她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脱掉了那件沾满灰尘的臃肿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浅灰色针织衫。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身体饱满而富有生机的曲线: 浑圆结实的双腿包裹在浅色牛仔裤里,纤细的腰肢和胸前饱满起伏的弧度,在树影斑驳间形成一道充满青春活力的剪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河水清甜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忍不住原地轻盈地转了个小圈,发丝飞扬,脸上满是逃出生天的喜悦。 楚言则是抓紧卸下了那套沉重的防护服,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沉重的负担离身,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 接着,动作利落地打开后斗的锁扣,翻找出几包压缩饼干、几块巧克力、几瓶矿泉水和两个沉甸甸的肉罐头,一股脑地堆在车旁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吃。”他把几块巧克力、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罐肉罐头递给夏栀语,自己则直接撕开另一块饼干,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大口嚼咽起来。 墩墩也灵巧地跳下车,凑到楚言脚边,喵喵叫着。 楚言熟练地撬开一个肉罐头,倒出一半在干净的包装纸上,墩墩立刻埋头苦干。 饥饿感占据了所有的感官。夏栀语也顾不上形象了,学着楚言的样子,用饼干就着水,小口但快速地吃着。 午餐肉罐头的油脂和咸香在口腔里爆开,是此刻无上的美味。 两人一猫,在寂静的河岸边,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墩墩满足的呼噜声。 风卷残云般解决了食物,胃里有了着落,身体也暖和起来。 夏栀语满足地舒了口气,她偷偷抬眼去看楚言,他正仰头喝水,下颌绷紧的线条有种刀削般的利落感。 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她,仿佛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 楚言的声音像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灭了那点轻松:“这顿,算还你那半瓶水。” 他拧紧矿泉水瓶盖,目光落在夏栀语僵住的脸上:“以后每顿饭都不能白吃。末世,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价值。想活下去,就得证明你值那份口粮和水。” 夏栀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明亮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又倔强地憋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吗?刚才的轻松和暖意荡然无存。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啃了一半的饼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是委屈?是失落?还是被戳破幻想的清醒? 她默默地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她没说话,捡起楚言脱下的那套满是污迹和抓痕的防护服,走到河边,蹲在水边,开始用力搓洗起来。 河水冰凉。委屈的酸涩堵在喉咙口,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楚言看着她跪坐在河边的卵石滩上,针织衫的袖子被水浸湿了一截,紧贴着小臂,显出优美的线条。弯腰用力时,腰背的曲线向下延伸,又在臀部收紧,牛仔裤绷出结实浑圆的弧度,勾勒出青春身体的活力与韧性。 他没有阻止,只是走到河边,蹲在她旁边,清洗自己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和脸。 “河水有一定的概率被污染,没净化不能喝,也不能沾染伤口。” 他一边搓着手臂上的污垢,一边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就算用净水器过滤了,也必须烧开才能入口。这是铁律。” 夏栀语的动作顿了顿,闷闷地“嗯”了一声,更用力地揉搓着防护服上顽固的污渍。 水花溅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洗刷完毕,楚言把防护套装随意挂在树枝晾晒。 然后找了一块最柔软的草地,一边脱掉上衣,一边对一旁的夏栀语道:“还愣着干嘛?晒太阳……躺过来一起睡!” “啊?就……就在这里?”夏栀语脸腾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桃花色。 她目光慌乱地瞟向四周,光秃秃的灌木丛挡不住什么,河对岸的废弃楼架像无数双眼睛,连风都带着窥探的意味。 “不然呢?抓紧时间!”楚言已经仰倒在软草堆里,语气里的催促像小鞭子抽在她心上。 “就……就不能等到晚上吗?”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僵硬地躺下,后背硌着没除净的小石子,却不敢动一下,只能任由屈辱感顺着脊椎爬上来,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哪有太阳?” 夏栀语不敢再说话。 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少女闭紧眼睛,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那让她害怕又无措的时刻。 第58章 天赋价值 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触碰没有来,反倒是一阵均匀的呼噜声钻进耳朵。 夏栀语壮着胆子睁开眼,迟疑着侧过脸,却见楚言睡得正沉,赤裸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阳光在他锁骨处跳跃,连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暖意。 “原来真的是晒太阳!” 夏栀语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顿时垮下来,眼泪没出息地滚进草里。 河风携着水汽拂过脸颊,刚才还觉得刺眼的阳光忽然变得温柔,枝头的小鸟又叽叽喳喳唱起来。 负责警戒的墩墩在不远处的树荫里扒拉着泥土,尾巴扫起细小的尘埃。 她轻轻的眯上眼睛,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带来一种近乎发麻的舒适感。 也不知躺了多久,忽听旁边的楚言翻身起来,看着手表道:“四个小时,够了。第一次你不能太久。” 他飞快套上上衣,又把挂在树枝上的防护套装一件件穿好。 这款凯夫拉3级套装防水性极好,外层清洗后经晾晒,此刻已干透。 经过连日与丧尸厮杀,防护服满是划痕,表层破损得厉害,瞧着狼狈,可凯夫拉纤维编织的核心防护层并未受损。 “第一次?”夏栀语也赶紧翻身起来。 她忽然面露尴尬。 楚言瞧得好笑:“是不是饿了?” 夏栀语扭捏的点了点头,好像还远没到餐点时间。 “没事,正好我也饿了。”楚言哈哈一笑,“这顿记账上。” 这一顿夏栀语感受到自己特别能吃,顾不得淑女,她一通胡吃海塞,巧克力、压缩饼干、肉罐头、复合维生素。 连楚言递过来的、用矿泉水冲泡的蛋白粉都喝了满满几罐头盒子。 休整结束,楚言回到皮卡车上,掏出那张写着【国贸大厦18楼,城南何天的家】的a4纸。 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时之沙咖啡馆】 他回头望了一眼潭洲城,默默道: “等着……” 引擎低吼,皮卡碾过一地枯枝败叶,重新驶回残破的旧国道。 午后的阳光开始偏西,不再那么刺眼,只是懒洋洋地铺在路面上。 路两旁,一些不认输的小草从沥青的裂缝里挤出嫩绿的新芽,与枯死的落叶一道,在长长的树影下斑驳错落。 空气里隐约有股泥土松动的新鲜气味,凉丝丝的。 开了不到十分钟,前方路断了,硬生生分成左右两条岔道。 柏油路面都布满裂纹,凹陷处积着前几天的雨水,在阳光下映出小块的光斑。 两旁的绿化带杂乱无序,修剪灌木形成的绿篱早就被踩烂、扯开,枝杈随意地指向天空。 路的尽头消失在楼房和远山的剪影里。 两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破败而寂静,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楚言停下车,掏出手机开机,屏幕微弱地亮起。他迅速点开离线地图软件,放大查看。 楚言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两条路,地图显示都能绕到潭州的西郊外,但路况不明,距离也差不多。” “选哪条?”楚言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停在地图上。 夏栀语茫然地凑近,看着那小小的屏幕上复杂交错的线条和地名。 “啊?我……我不知道啊……”她声音有点慌,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傻瓜。 楚言抬起头,看向她:“直觉呢?你不是有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夏栀语有些手足无措,“那个……那个感觉,它、它不是一直有的。” 她声音低下去:“就是,偶尔会突然冒出来一点念头,很模糊,抓也抓不住……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 楚言沉默地看着少女窘迫的样子,那点因她特殊天赋而升起的小小期待转瞬落空。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出众的天赋,只是个时灵时不灵的玄妙感觉。 价值……似乎打了点折扣。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重新用锡纸仔细包裹好。 看来没必要长期带着她了,得让她自食其力。 楚言的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左边那条路。地图上,左边比右边多标了两个的加油站图标。 此时皮卡车的柴油表指针已经滑向红色区域,他要尽快加油了。 “以后每天都要找时间晒两到三小时太阳。”楚言盯着前方,突然开口。 河边的休息让他体内那股微弱的热流似乎又活跃了一丝,这法子必须坚持。 夏栀语正小心地抚摸着趴在她腿上的墩墩,闻言一愣:“啊?晒那么久吗?那……那我要涂防晒霜,刚才忘了涂……” 她小声嘀咕着,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不行!”楚言的声音斩钉截铁,像硬梆梆的石头。 夏栀语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了点委屈的哽咽:“不涂防晒霜会晒黑的……” “晒黑?”楚言冷笑,“变成丧尸更黑。全身都黑,还烂。” 夏栀语噎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墩墩的毛发,小肥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甩了甩尾巴。 车窗外,枯黄的野草掠过,远处山峦沉默。 皮卡沿着旧国道行驶,两侧的田野逐渐被稀疏的村庄和停工的厂房取代。 地图上的第一个加油站标志出现在视野尽头。 希望刚刚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掐灭。 加油站笼罩在浓烟里,火光熊熊,几辆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汽车残骸堵在入口,焦黑的痕迹一直蔓延到旁边的小商店。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隐约的烤肉气息,令人作呕。几具辨不清形状的焦尸散落在附近。 楚言只扫了一眼,油门没松,皮卡毫不停留地冲了过去。 半小时后,第二个加油站孤零零立在岔路口。没有火,却更让人心头发冷。 十几个灰败的身影在油泵间僵硬地游荡,嗬嗬的低吼与浓烈的尸臭味、汽油味混合。 楚言放慢车速,让车滑行接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突然,尸群边缘,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粗暴地撞开同类,动作僵硬却有着诡异的协调,直扑皮卡而来。 灰绿色的皮肤好似霉斑,充血的眼球中央,两点暗红如同烧透的炭,紧紧锁定驾驶室! 他喉咙里滚动的咆哮,粘稠低沉,压过了尸群的杂音。 灰绿色的皮肤,暗红的眼睛,速度接近常人,短距离冲刺速度接近运动员!楚言低声惊呼:“这是三级丧尸!” 现在怎么会有三级丧尸?先是邻居李姐的尸体提前变异,现在又提前出现三级丧尸,这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楚言骇出一身冷汗,来不及他细想,要被这家伙缠住就完蛋! 三级丧尸有三四岁幼儿的智商,懂得指挥其他丧尸合围! 第59章 血路油踪 “坐稳!” 低吼与油门踩到底的动作同步,柴油引擎爆喷出困兽般的咆哮,皮卡向前一蹿。 夏栀语被突然的推力摁在椅背上,窗外景物瞬间模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险险擦过一只扑来的普通丧尸。 后视镜里,那只灰绿色的三级丧尸动了。 它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嘶吼着直线追赶,而是伏低身体,四肢着地,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灰绿色的身影在镜中急速放大,快得带出残影,它几个纵跃就追近了数十米。 一只覆盖着污黑角质的手爪裹着腥风,“嗤啦”一声狠狠抓在皮卡后斗的钢筋护栏上,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根发酸,火星迸溅。 “它、它在追!”夏栀语的声音抖成碎片。 “闭嘴!” 楚言紧咬牙关,死死握住方向盘,将油门踩到了极限。 这款老式柴油车加速慢,车身剧烈颠簸着,速度表的指针艰难地向上攀升。 十秒,只需坚持十秒,三级丧尸短距离冲刺即会耗尽全身能量而力竭。 果然,那灰绿色的身影停在了道路中央,朝着皮卡远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饱含不甘的厉啸,震得路边的枯树枝叶簌簌抖动。 楚言松了口气,加速到极致的皮卡在破败国道上癫狂奔驰了数百米,转过一道弯,正要开始减速。 但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前方异变再生。 一棵粗壮的老树伏路中,枝干纠缠成无法逾越的路障。 该死!这种低级陷阱,若非被那三级丧尸逼乱节奏,他早该察觉。 皮卡在刺耳的刹车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中甩尾漂移,车身斜着停稳,车尾尚未摆正。 一辆锈迹斑斑、沾满泥污的旧面包车,从路旁一处废弃农房的院墙后猛地冲了出来,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皮卡刚刚甩过来的车尾钢筋护栏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两辆车都剧烈一震,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刺耳。 皮卡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顶得横移了几米,车头被完全别住,死死卡在了树干和面包车之间,进退不得。 楚言的头撞在方向盘上,眼前金星直冒。 艹!这些打劫的杂碎,算准了时机,看来干这事不是第一天了。 面包车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跳下来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秃顶壮汉,穿着脏兮兮的皮夹克,手里端着一把自制双管猎枪。 他身后跟着两个干瘦些的同伙,一个长着三角眼,一个缺了半只耳朵,也都各自端着一把自制管猎枪。 三支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前挡风玻璃,稳稳地指向驾驶室里的楚言和副驾的夏栀语。 “下车!双手抱头!给老子滚出来!” 秃顶壮汉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唾沫星子仿佛能穿透玻璃喷到脸上。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楚言和夏栀语身上扫过,尤其在夏栀语因惊吓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片刻。 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把腰间的手枪褪下滑入座位底下,免得被搜走。 手枪对没碰过枪的新手极不友好,其后坐力的绝对值虽没有步枪大,但体感更明显,会让手腕产生明显上跳。新手很难命中。 对现在的楚言来说,手枪就是鸡肋,近战不如刀矛顺手,远程不如弓精准。 他示意夏栀语别动,自己缓缓推开车门,举着双手走了下去。 若是不顾及夏栀语的安全,他在下车的瞬间,就能尝试反杀。 对方既然是职业劫匪,反而更有可乘之机。楚言太清楚末世里两颗子弹的价值,那能抵得上一大堆食物。 职业劫匪从不会在摸清猎物价值前,盲目浪费子弹。对付普通人,他们只需把几杆猎枪一抬,目的就能达成。 真要灭口,也会用刀这类不费成本的冷兵器。 他脚刚落地,冰冷的枪口立刻顶在了他的后腰和额头上,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寒意和火药残留的硝烟味。 “兄弟,手挺快啊,差点让你溜了。” 秃顶壮汉上下打量着楚言,看了一眼他身上那套满是划痕的防护服和他背后遮挡严实的破旧披风,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混江湖的豪爽: “道上都喊我吴老大。这世道乱,一个人不好混。看你小子也不简单,是个有种的,咋样? 带这小妞,跟哥几个搭伙?有吃有喝,有乐子!” 他这话倒也有几分真心实意,这个世道,拉小弟、扩大势力,确实是他吴老大要做的。 楚言却是反应平淡,听不出情绪:“多谢吴老大抬举。我们还有急事,就不打扰了。” 他微微侧身,挡住对方更多窥探夏栀语的视线。 吴老大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三角眼一翻,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楚言的太阳穴: “急着走?油快没了吧?” 他下巴朝后斗努努:“里面东西不少?匀点出来,交个朋友?我们有油,地道柴油,公平买卖!” 楚言沉默了一下,环视对方三人站位和那几把简陋但近距离杀伤力巨大的猎枪,尤其留意到吴老大那支双管猎枪的击锤已经扳开。 他缓缓开口:“吴老大义气,就按你的,我们拿东西换点柴油。” “一半!”吴老大伸出粗短的手指,比划着。 “一半吃的喝的,换老子一桶柴油!公平买卖,麻利点!” 他朝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角眼和半只耳立刻上前一步,枪口死死顶着楚言,示意他去开后斗。 楚言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但他别无选择。 三把猎枪,尤其是那把双管喷子,在这个距离足以把他和夏栀语一起轰成筛子。 他顺从地走到车尾,在对方枪口的监视下,打开了后斗的锁扣,掀开了厚重的篷布。 堆积如山的压缩饼干箱、成袋的方便面、成桶的矿泉水、还有码放整齐的肉罐头暴露出来。 三个劫匪的眼睛瞬间直了,发出粗重的喘息。 “妈的,肥羊啊!”三角眼舔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搬!快搬!”吴老大兴奋地低吼。 楚言沉默地开始卸货,一箱箱饼干,一袋袋方便面,一桶桶水被搬到路边。 夏栀语也被半只耳粗暴地从副驾驶拽了下来,推到一边。她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无助地看着楚言。 “哟呵!”半只耳吹了声口哨,枪管轻佻地点向夏栀语。 “老大,这小娘皮盘儿真亮!身段儿……啧啧啧!” 三角眼嘿嘿傻笑:“水灵!比发廊里的强百倍!光要吃的多没劲?这妞儿……嘿嘿……” 他朝吴老大挤眉弄眼。 吴老大满意地拍了拍一箱压缩饼干,眸子回头像毒蛇一样黏在了夏栀语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年轻紧致的身段,那包裹在牛仔裤里的修长双腿,还有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腰肢。 他咂咂嘴,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小兄弟,东西是不少了。” 吴老大踱到楚言面前,枪口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 “不过嘛,这点东西换一桶油,老子还是有点亏啊。” 他话锋一转,眼神瞟向瑟缩的夏栀语: “这样,把你这小妞儿借哥几个乐呵乐呵,再换你一桶油,怎么样?够意思吧?保证给你留口气儿!” 第60章 三个蟊贼 “哈哈,老大英明!” 半只耳立刻淫笑起来,眼锋肆无忌惮地在夏栀语身上扫射:“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带劲儿!” “就是!跟着这怂包蛋男人有啥出息?”三角眼也凑上前,猥琐地朝夏栀语吹了个口哨: “跟了咱吴老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晚上还有大把乐子,嘿嘿……” 象牙塔里的夏栀语哪听过这些污言秽语,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凝着绝望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望向楚言。 楚言却是轻佻地笑了笑:“自己玩过的妞还能换一桶油?值了!吴老大说话算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往前挪了小半步,身体微微侧对着夏栀语的方向。 “哈哈!爽快!”吴老大哈哈大笑,得意地朝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自己的手已悄悄伸向腰间的刀: “老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兄弟们,去验验货!” 哄笑声更加放肆鄙夷。 “听见没?你男人把你卖啦!哈哈哈!” “孬种!软蛋!跟着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三角眼唾沫横飞,枪管几乎戳到楚言鼻子: “继续搬东西,小娘们儿过来!” 半只耳迫不及待伸手抓向夏栀语纤细的胳膊。 夏栀语绝望闭眼。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刹那。 “墩墩!”楚言突然指向三人身后,声音惊惶,“狼!有狼!” “什么?!”吴老大和三角眼猛然扭头。 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呜嗷”一声,炸毛般愤怒嘶吼着,如同闪电般从皮卡车的底盘下猛扑出来。 目标正是注意力被喊声短暂分散的半只耳。 “狼在这边!”楚言大喊一声。 三人大惊,仓皇躲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楚言身体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前冲的势头快如鬼魅。 右手在腰后一抹,冰冷的锰钢短刀已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取吴老大脖颈。 没有花哨,纯粹前世搏杀二十年的杀人技。 吴老大惊觉上当,骇然回头的瞬间,只觉颈侧一凉! 视野忽地旋转、升高,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躯体喷涌着猩红血泉颓然倒下! 秃顶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抛物线,咚地砸在倒伏的树干上,滚落尘埃,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愕。 血柱喷起两米高,炽热腥甜! 半只耳被墩墩惊扰,胡乱朝地上开了一枪,砰一声大响,钢珠纷飞,尘烟四起。 墩墩却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又见吴老大惨死,顿时惊骇欲绝。 楚言左手已取下背后的钢筋短矛,趁半只耳惶恐分神,旋身、拧腰,手臂肌肉贲张如铁,短矛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朝他脱手激射。 只听“噗呲”一声,沉重的贯穿声伴随着皮肉爆裂的脆响,矛尖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精准地洞穿了半只耳的胸膛。 余势未衰,竟将他整个人凌空带起,狠狠钉死在身后一棵半人粗的香樟树上。 矛杆深深没入树干,尾端兀自剧烈震颤嗡鸣。 半只耳挂在矛上,四肢抽搐,口鼻喷血,瞬间毙命。 香樟树被巨力冲击,簌簌抖落大片枯叶。 兔起鹘落,瞬息双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 仅剩的三角眼被这残酷到极致的杀戮场面彻底吓破了胆。 他端着猎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上血色尽褪,一步步踉跄着后退,枪口胡乱指着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楚言。 “别……别过来!” 三角眼的声音嘶哑变调,喉间裹着哭腔:“你走、你走!东西我不要了!油……油都给你!放我走!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身体撞到了面包车的车门,退无可退,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楚言眼神冰冷,放过他?放走等于留下无穷后患,谁知道是不是还有同伙。不能让他上车! 楚言深吸一口气,趁对付左手去拉车门把手的一瞬,无视两次连杀剧烈消耗带来的虚弱感,身体陡然启动。 不再是直线冲刺,而是诡异地左右晃动,呈之字形急速逼近,每一步都踏在对方心神崩溃的节点上。 “啊!去死!”三角眼被这压迫逼得彻底疯狂,扣下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响,一大片灼热的铁砂、钢珠暴雨般喷射而出。 楚言在枪口火光闪现的瞬间,将身体扭成一个极限的角度,全力向侧面扑倒闪避。 但距离实在太近,左肩外侧一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砸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凯夫拉3级防护服表层撕裂,内层纤维咬住铁砂和大部分钢珠,但恐怖的冲击力依旧透入,左肩肩胛仿佛被撞裂。 几颗漏网之鱼钻透了防护薄弱处,鲜血瞬间染红破裂的衣物。 剧痛激发了楚言骨子里的凶性,他借着扑倒之势翻滚而起,如同受伤的暴虎,无视剧痛,瞬间扑到三角眼面前。 锰钢刀裹着惨烈的风声,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道寒光闪过,那条还握着猎枪扳机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一蓬血雨飞了出去。 猎枪当啷落地。 “啊——” 三角眼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断臂处血如泉涌,剧痛和恐惧让他彻底瘫软,颤抖着嘶喊: “别杀我,我知道个大秘密,牛头洞……” 楚言双目赤红,体力已近枯竭,刀势也因剧痛和虚弱而力有未逮。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生死搏杀,岂容敌手喘息?谁知道那所谓的“大秘密”是不是缓兵之计? 对敌人绝不可手软!这是末世生存的铁律。 他合身扑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右臂手肘死死压住刀背,借助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冲势,将冰冷的刀锋狠狠压向三角眼暴露的脖颈。 “敢动老子的女人!” 厉喝如同惊雷,刀锋切入皮肉,切开喉管,斩断颈骨。 三角眼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最后半句话永远留在了嘴里,头颅掉向一边,鲜血从巨大的创口狂喷而出,溅了楚言一身。 无头的尸体软软瘫倒。 楚言拄着刀,单膝跪在血泊中,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 这一下贴身搏杀,赌的就是对方心胆俱裂、毫无反抗意志。 若遇上前世废土中真正的亡命徒,此刻就是两败俱伤。 声音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血液滴落的嗒嗒声。 “言哥!” 夏栀语哭喊着扑过来,看着他一身的血,手抖得不成样子。 第61章 霰弹之伤 “死不了!”楚言咬着牙推开她。 “搬东西!油!”他挣扎站起,踉跄着走向越野车。 夏栀语用力抹掉眼泪,看着血泊中的尸体和楚言染血的背影,眼中爆发出一种陌生的坚韧。 她不再哭泣,转身就冲向散落的物资箱,咬着牙奋力拖拽。 楚言拉开越野车后门,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两个30升的柴油桶,里面装满了柴油。 最大的惊喜却在角落,一个绿色的手动活塞式油泵,带有过滤网和软管。这种老式的工具结构简单可靠,没有电子元件,在灾后“齿轮时代”仍可正常使用。 以后遇到其他柴油车,可以迅速地从对方油箱里取油。这可是高效补充柴油的末世宝贝! “好东西!” 楚言眼神一亮,单手迅速拎出,连同两桶柴油一起搬上车。 又搜刮了三把猎枪,可惜只剩五发自制霰弹,聊胜于无吧。 夏栀语已将物资搬回皮卡。楚言忍着剧痛,两人合力,奋力挪开挡路的树干,清出通道。 “上车!”楚言低吼。远处被枪声迎来的尸群,嘶吼已清晰可闻。 皮卡冲过缝隙,逃离修罗场。 夕阳如血,染红荒凉公路。 车子颠簸前行,驶出七八公里,楚言拐进条荒草小路。 皮卡车走了十多分钟,见到一间农户的土房,大门敞开着。 副驾的墩墩先窜进去探路,很快“喵喵”叫着跑出来报信。 楚言把车停在屋前,里外查了圈:土墙斑驳,窗玻璃碎了大半,屋里空荡荡的,值钱东西早被逃难的主人带走,只剩几个粗瓷碗。 屋后有口老井,水还算清。 末世里,这已是难得的避难处。楚言松了口气。 他从后斗取出酒精等从药店采购的简易医疗包,然后脱下染血的防护服。 染成暗褐色的衬衣被他一把撕掉,布料扯着血痂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左肩的伤口顿时暴露在暮色里。 几颗锈迹斑斑的钢珠嵌在皮肉里,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青紫交加的淤痕顺着锁骨往脖颈蔓延。 夏栀语帮他把冰冷的酒精浇在伤口上,剧痛让楚言后背绷紧如铁块。 夏栀语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睫毛上却早挂了层湿意,镊子在颤抖中夹出两颗钢珠,带出的血珠滴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像火。 她把治疗创口的莫匹罗星软膏挤出,笨拙地往伤口上敷,无菌纱布在指尖滑了三次才勉强按住。 包扎的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学系鞋带,眼神却没离开伤口,连睫毛上的泪珠坠落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楚言低声叹息,真是阴沟里翻船。 他这种在荒野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居然差点栽在一只突然窜出来的三级丧尸手里,还被那几个捡漏的蟊贼趁机偷袭。 在前世的认知中,三级丧尸至少要在三个月后才会出现,现在灾变不过一周,究竟是何逆天变故促成了如此异变? 可惜着急赶路,且当下实力有限、斗不过一只三级丧尸,现在重回加油站等于送死,不然定要去一探究竟。 那就等返程吧。 还好,这种用铁砂、钢珠加黑火药自制的霰弹虽近距离攻击范围广,但力道相对小,被钛合金片与凯夫拉纤维交织挡住了大部分杀伤力。 薄弱点钻入的几颗钢珠力量已衰,已伤不到筋骨,仅是皮肉伤而已。 进化到第一境之后,身体的新陈代谢加速,旧疤痕都可能淡化,皮肤创伤愈合加快。 以他现在进化到第一境的身体,这几天只要不再使力,这个伤势修养几天便可痊愈。 肩头火辣辣的痛感持续蔓延,楚言偏头时,正好捕捉到夏栀语飞快抹去脸颊泪痕的动作,她手里的镊子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可惜时日尚短,忠诚度还待验证。 他心里盘算,确认她的忠诚后,得尽快把她武装起来。还有两把92式,三十五发子弹,让她练练,至少近在近距离有点自保之力。 下次再被枪指着脑袋时,身边不能只有一个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 见他盯着,夏栀语再也忍不住,哭得梨花带雨:“谢谢你,为了救我……” 楚言生硬地打断她:“错!没有你,我也会动手!”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那帮人看见了车斗里的东西,就不可能留活口。” 他望向窗外,夕阳正在沉没,天际残留着一线暗红。 眼前仿佛又闪过柳汀云在街头狂奔的身影,孤独又决绝。 在和平盛世里,或许她真的更适合胡杰吧。 她引开丧尸时,连方向都选择了与胡杰逃跑相反的那边。 “情义在末世是奢侈品,背叛却从不打折。” 他望着最后一抹残红,声音冷漠:“遇到真正的危险,我第一个扔下的就是你。” 他看着错愕的少女,毫无波澜地说:“看什么?去烧点热水。” 停了一瞬,补充道: “我手伤了,动不了。你来给我洗澡!” …… 热水流淌过皮肤,带走血污和尘土,也似乎冲淡了骨头缝里积攒了二十年的疲惫。 夏栀语红着脸,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仔细地替他擦洗全身,尽量避开伤口。 楚言靠在粗糙的木桶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是灾变后二十年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像个人,而不是绷紧的弓弦或奔命的野兽。 水温刚好,抚慰着酸痛的肌肉和肩头的伤处。 …… 趁着天色还有微光,楚言决定去把柴油加满,顺便彻底清点一遍车斗里的物资。 夏栀语默默地跟在后面,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皮卡静静地停在土房前。楚言打开油箱盖,夏栀语默契地帮忙抬着那桶刚从越野车上缴获的柴油。 他拿起那个手动活塞式油泵,将吸油管插入油桶,出油管对准油箱口。 楚言单手操作,一下一下按压着活塞,柴油被清晰地抽上来,再灌进油箱。 油泵工作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渐暗的暮色里清晰可闻。 夏栀语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努力想记住每一个步骤。 加满柴油,楚言盖好油箱盖。 夏栀语的眼睛转向后斗,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漾着惊奇和兴奋的光彩。 “好多东西啊!”她小声惊叹,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快乐。 看来清点整理物资,对任何背景下的女人都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 【感谢各位大佬的的追读和催更!懂了!这就把作者绑在椅子上,今天加更,谢大佬厚爱!】 第62章 陌路暖炊 “正好,你报数,我记录。”楚言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 夏栀语立刻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爬上后斗边缘,借着天光,一样样数过去,她边统计边带着发现宝藏的雀跃。 食物被分门别类地码放:之前采购的49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23箱梅林午餐肉罐头、30瓶蜂蜜; 另有蔡胖子贡献的42箱矿泉水、5袋5斤装大米、6袋3斤装面粉、15包火腿肠、20袋盐焗鸡腿和凤爪,还有25包巧克力和花花绿绿的糖果。 角落里还有8箱各种牌子的白酒,其中居然有一箱茅台酒!楚言怀疑是蔡经理的私藏。 重头是那些生存装备:19根1.5米长的hrb500e螺纹钢、那台瑟维尔机械sw300acy柴油发电机、两桶柴油。 本来钢筋还有80来根,被蔡胖子偷车后卸掉了一部分,应该嫌太重。不过剩下的用来修补皮卡车的防护框架,也是足够了。 工具堆在一起:角磨机、切割机、手持电焊枪、从家里带出来的简易工具箱、老张头送的手摇砂轮机,以及刚缴获的手动活塞式油泵。 另外就是四个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 几个大纸箱装着日用品:漂白剂、管道疏通剂、酒精、强力胶、蚊香、干电池、手电筒、蜡烛、钢丝绳。 还有50个镁棒打火石、5盘0.8号矶钓线、10盘普通钓鱼线、13个机械闹钟、一包荧光棒、22个大号捕兽夹。在当下,这些都成了生存装备。 武器除了楚言随身携带的80磅“ventum pro”复合弓、锰钢刀和那根沾血的钢筋长矛,还有三根备用的长矛;一套气钉枪、两支92式手枪、三把自制猎枪。 原本有五根长矛,其中一根带有彩色斑点的送给了满伢子。 如今剩下的四根里,还有两根的矛头侧面带着蓝紫交错的斑点,楚言下定决心要把这两根好好看管好。 清点到弹药情况:复合弓用的普通狩猎箭50支,碳铝钨钢重箭还剩44支,原本50支,虽然他每次都尽量回收,却仍消耗掉6支;手枪子弹35发;猎枪霰弹5发; 气钉枪的动力源——灭火器罐,从碧翠园楼道里找到了四个,还有3包约200多根磨尖的水泥钉,这种子弹倒是可以部分回收。 通讯设备有4台对讲机。 能源方面是三套在电磁脉冲中损坏的太阳能发电板以及配套的三块200ah磷酸铁锂电池。 一个单独的纸箱里塞着楚言从家带出来的旧衣服和一床厚棉被。南方的初春,夜晚寒气刺骨,这床棉被是必需品。 这一车的物资,楚言估算过,大概1.2吨左右。这款加长款皮卡,原本最大载重1.5吨,经过上次的魔改加固、换胎,改装后极限应该可以装到3吨。 更让楚言满意的是,这个车斗加装了钢筋高笼后,货斗容积可达五立方,装这三个来立方的物资,还显得绰绰有余。 凯夫拉3级增强型防护套装还有三套未拆封。楚言拿起一套递给夏栀语: “穿上试试。头盔太重且影响视野,可以紧急情况再戴。” 夏栀语立刻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笨拙但认真地套上那套略显沉重的防护服,拉好拉链。 原本青春靓丽的身形被掩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点新奇和紧张的脸。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有些束缚,但很踏实。 “学用这个。”楚言把气钉枪递给她,简单讲解了如何装填水泥钉、连接灭火器罐、瞄准和激发。 夏栀语对着不远处的土墙尝试了一下。 砰!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傍晚响起,后坐力让她肩膀一震,水泥钉深深没入土墙。 巨大的声响让夏栀语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楚言立刻制止:“好了!声音太大。而且,”他指了指灭火器罐,“一个罐子也就能打二十来发,浪费不起。” 他不敢再让她试射,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接着是长矛训练。 楚言递给她一根没有花纹的长矛。然后示范了最基础的突刺动作,双脚前后分立,重心下沉,腰腿发力,手臂前送。 夏栀语学得很认真,双手紧握矛杆,对着旁边一棵手腕粗的小树,一下下地练习突刺。 “喝!喝!” 她嘴里发出短促的呼喝声给自己鼓劲,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脑后跳动,笨拙中透着一股韧劲。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 楚言没再多看,转身把皮卡后斗的篷布仔细盖好、锁紧。 他绕着土房前前后后走了一圈,用普通的钓鱼线在关键路径和窗下设置了两重简易绊线警报,连接到屋内的空罐子上。 又在几个隐蔽角落和入口处,小心地安置了几个大号捕兽夹。 这是末世二十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又取出手摇砂轮机。今天连续大战,锰钢刀刃和矛头都有磨损,他用手摇砂轮机细细打磨锋利,保持下次战斗的状态最佳。 天色已黑,两人用屋里的柴火灶煮上白米饭。水刚烧开滚圆气泡,楚言便不早不晚地将米粒撒下锅,指节不经意一扣锅沿便算水量已够。 梅林罐头启开,“噗滋”一声划入铁锅沸水,浓郁的肉香即刻爆开。他顺手拈来屋后霜打的红菜苔,只取一小把。 指尖挑捡时便已剥去稍硬的外茎,洗净后却不急着下锅,待汤滚到那将浓未稠的微妙时分,“刺啦”一声将菜苔嫩尖滑进汤面,手腕轻旋让热汤裹满菜叶。 短短几烫,那抹翠绿刚好断生而不蔫软,竟脆生生地将肉汤的浓腻化开半分。 一连串动作,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夏栀语在一旁看得目眩神眩,瞪大眼睛道: “言哥,你原来莫非是个厨师?” “厨师?”楚言觉得好笑,自己这两辈子都与厨师无缘。 小小的土房里,一盏用浸柴油的布条和矿泉水瓶自制的简易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 两人围着灶台边的小木桌坐下。桌上摆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中间是一盆油亮亮的肉罐头红菜苔汤。 白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夏栀语清秀的脸庞,也柔和了楚言眉宇间惯有的冷硬。 楚言从后斗翻出一瓶茅台酒,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他倒了两杯,仰头先饮下一杯。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一路淌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热流扩散至四肢百骸,肩头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二十年末世挣扎,早已忘了酒的滋味,此刻这辛辣中混着温醇的液体,不仅驱散了身体的疲惫,更勾起了对往昔和平岁月的点滴回忆,让他紧绷的心弦难得地松弛了一瞬。 第二杯递给夏栀语,被女孩连连摇头拒绝,楚言自己端起慢慢品咂着,随口问道: “没喝过酒吧?平时爱喝什么饮料?奶茶?” 他边说边用筷子夹起带着油花的菜苔,送入口中,清甜微苦混合着肉香在舌尖弥漫。滚烫的米饭下肚,驱散了身体的最后一丝寒意。 夏栀语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平时和同学逛街,除了喝’茶颜观色’,偶尔也去喝咖啡……” “咖啡?”楚言有点不解,在他的理解中,学生喜欢这个的并不多。 “嗯,高考备考那半年,因为晚上熬夜需要提醒,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学期的罐装咖啡,后来习惯了那个苦涩,就有点喜欢了……” 夏栀语小口喝了口汤,又补充道: “你那天说到‘时之沙’咖啡馆,我虽然没见过,却有种期待感,好想进去喝一杯呀……” “时之沙?”楚言突然又想起那间神秘消失的咖啡馆,门前有一个巨大的齿轮。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夏栀语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沉默的男人。昏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的眉眼似乎不那么锋利了,似乎还有几分帅气。 她的大眼睛不自觉地弯成月牙。很快又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感受这份短暂却真实的平静。 她有点觉得,这一刻的安宁,简单、温暖,是末世里难得的奢侈时光。 夜深了。寒意透过土墙缝隙渗进来。 屋内的简易木床上铺了两层旧衣服,上面就只有一床厚棉被了。 棉被内,夏栀语和衣僵硬地躺在楚言身边,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脸颊烫得厉害。 第63章 翠竹闲园 楚言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觉得有点好笑,也懒得说什么。 今天经历了三场生死搏杀,一场比一场激烈,最后一场差点掉了性命,肩膀的伤口还在疼痛,精神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再说,喝茅台哪有一瓶一口蒙的?慢慢喝才醇香。 他闭上眼,意识很快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夏栀语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屋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轻啸,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热气息。 之前从未想过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同盖一床棉被。此刻,这粗糙的棉布包裹下的温暖,却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她小心翼翼地,把冰凉了一整天的脚趾,悄悄贴近了他温热的小腿肚,汲取着一点暖意,也终于沉沉睡去。 天还黑着,夏栀语就被推醒了。她还在梦里,明亮的大学阶梯教室,教授絮絮叨叨讲着藏象与经络,同桌的杏子子正用笔帽戳她胳膊。 她不耐烦地咕哝:“杏子……你先去……今天的中药化学课我不想上……” 身下的硬木板硌得她腰疼,意识挣扎着浮出水面。 窗口透进一层灰蒙蒙的稀薄天光。 昏暗的油灯下,楚言正沉默地更换药膏和绷带,然后往身上套那件布满划痕的防护套装,金属搭扣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墩墩蹲在熄灭的柴火灶旁,粉红的小舌头正飞快地舔舐着陶碗里最后一点温热的肉汤残渣,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啊!”夏栀语忽地坐起,残留的睡意瞬间飞散。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胡乱用冰凉的井水抹了把脸,漱了漱口。 昨晚剩下的白米饭和一点肉汤被重新加热,她飞快地扒进嘴里,米粒的温热刚熨帖了肠胃。 楚言已经把一把复合维生素片和一碗散发着淡淡奶腥味的乳清蛋白粉推到她面前。 “为什么这么早?”少女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声音满是刚睡醒的沙哑和困惑。 屋外的寒气透过门缝钻进来,让她缩了缩脖子。 楚言把背后的披风整理完:“日出日落两头赶路,正午留时间晒太阳。” 他卷起棉被和旧衣服:“上车。” 皮卡车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碾过荒草,重新冲上破败的旧国道。 或许昨日的遭遇耗尽了霉运,这一路竟异常顺畅。 偶有几只衣着破烂的丧尸在晨雾弥漫的路边蹒跚,听到引擎声迟钝地转过身,灰白的眼珠刚捕捉到车影,沉重的皮卡已裹挟着劲风狠狠撞了上去。 车身只是微微一震,污秽的残躯便被远远抛在车轮扬起的尘土之后。 夏栀语起初还会下意识闭眼,几次之后,竟也敢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腐朽在钢铁的碾压下化为齑粉,心底竟奇异地生出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日头渐高,临近正午。 楚言瞥了一眼路边一块歪斜的界碑,“潭州界”几个红漆字斑驳脱落。 再往前几十公里,就该转向省道,进入起伏的丘陵地带了。远离钢筋水泥的丛林,丧尸的密度总会稀疏些。 就在这时,路边一块褪色的招牌吸引了他的目光,“翠竹闲园农家乐”。 招牌下,一条岔路延伸进去。真正抓住楚言视线的,是岔路旁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 晨露未曦,绿油油的萝卜缨子挤挤挨挨,鲜嫩的小白菜舒展着叶片,还有一畦水灵灵的茼蒿,在初春微寒的风里轻轻摇曳。 昨晚那碗清甜微苦的红菜苔肉汤滋味,顽固地盘踞在味蕾的记忆里,对他这个啃了二十年压缩饼干和过期罐头的重生者来说,这抹绿色比黄金更诱人。 皮卡缓缓拐下国道,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农家乐的小院很安静,几间白墙灰瓦的平房围合着,院门敞着。楚言把车停在院中,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后,四周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静得有些异常。 他推开车门,锰钢刀就挂在腰后随手可及的位置,视线掠过每一扇窗户。 “吱呀——”正屋的木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凝着惊惶的老妇人的脸。 紧接着,门又开大些,一个同样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也探出身来,眼睛里满是警惕和疲惫。 “过、过路的啵?” 老头以浓重的本地口音问道,他上下打量着楚言和他身后刚下车的夏栀语,看到是一男一女,尤其夏栀语年轻干净的脸庞,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点。 “城里头,城里头怕是出哒蛮大的事啵?广播,电话,都冇得哒?” “嗯,出事了。”楚言言简意赅,眼睛依旧在院内梭巡,“借个地方歇歇脚,要点水。” “哎,要得,要得,快进来坐啰!”老婆婆连忙应声,脸上泛起热情的笑纹,侧身让开门口。 “外头乱糟糟的,我俚老倌子两个躲在屋里,心里慌得冇得底呐!就我俚两个,还有一个傻崽伢子……”她话音未落,屋后传来“哐啷”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哭闹。 老头脸色一变,急忙朝后屋方向吼了一嗓子:“大牛,莫吵,安分点咯!” 吼完又转向楚言,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堆满歉意,局促地搓着手:“满哥……对不住咧,吓到你俚哒啵?我屋里这个傻崽,生下来就不灵泛,力气又莽得吓死人,怕他吓哒客人,平常,平常就关在后头屋里。” 他叹了口气,老眼里是真切的无奈和宠溺:“我这个崽,命苦咧……” 老婆婆也面露痛苦,但她岔开话题,顺着楚言刚才瞥向旁边菜地的目光,立刻挽起袖子: “满哥,喜欢呷小菜啵?你等哒咯,娭毑跟你摘点新鲜的去!”她动作麻利地走向菜地。 (方言注:我俚:我们的。老倌子:老头。崽伢子:儿子。满哥:对年轻男性的称呼。灵泛:聪明。呷:吃。娭毑:奶奶。) 老头也连连点头,看向他们那辆沾满泥土和污点的皮卡车,眼神里只有好奇,没有贪婪。 他快步走到院子一角,那里有个固定在水泥墩子上的高压水枪和软管,连接着屋顶一个塑料储水罐。 “我跟你洗下车子啰,看咯车子邋遢得!”老头不由分说地拧开水龙头,高压水流“嗤”地一声激射而出,强劲地冲刷着皮卡车厚重轮胎上干涸的泥块。 夏栀语站在楚言身侧,看着老婆婆在菜地里忙碌的身影,看着老头卖力地冲洗车辆,听着水流声和偶尔从后院传来的哭闹声,清晨赶路的紧张感慢慢消散。 她甚至觉得这农家小院有种田园的宁静。 “他们,人挺好的。”她小声对楚言说。 楚言冷眼旁观。 老婆婆摘菜的利落劲是常年劳作的手,递过来的萝卜带着泥土的腥气,眼神干净。 老头冲洗着车斗缝隙里凝结的暗红色污块,水流冲开污泥,露出下面斑驳的金属原色,他只是专注地对着污迹冲刷,没有多看车斗里那些码放整齐的压缩饼干箱和物资一眼。那份热情和朴实,似乎发自内心。 对夏栀语,老头的目光也坦荡,只在她那套略显怪异的防护服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以楚言敏锐的五感,这老两口身体孱弱,并不具备危险。这让他松了气。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入口处的泥泞地上,那里除了一行清晰的车辙印,还有,几行模糊的脚印。 而这些脚印,大小不一,深浅不同。 但所有脚印的朝向却只有一个方向,都是进来的,并没有出去的! 阳光正好落进院子,风却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竹林沙沙声不知何时停了。 空气中有着一丝不寻常的冷。 第64章 农家后院 夏栀语已被屋外东侧晒药架上琳琅满目的草药吸引。 一个旧竹篾搭成的晒药架子上,晒干的根茎、叶片、花朵铺陈在竹匾里,散发着混合的、略带苦涩的草木气息。 她好奇地转向老头:“老伯,您是中医?” 老头正弯腰冲洗着皮卡轮胎缝隙,闻言直起身,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道:“中医,一辈子的老中医啰。” 他望向通往后院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低下去,含着一丝难言的悲戚:“可惜啊,连自己屋里的崽都治不好……” 老婆婆手脚麻利地摘了一堆水灵的白萝卜和绿油油的青菜,抱在怀里,快步走回正屋去清洗。 楚言跟着她走进屋内,只见角落一只粗陶香炉里,插着拇指粗细的盘式蚊香,正燃着,一缕笔直的白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混合着药草和劣质香料的浓烈气味,有些呛鼻。 “这夏天还冇到,就点蚊香?”楚言随意地问了一句,视线落在那缕异常笔直的烟线上。 老婆婆正把青菜放进水池,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也没抬,有点急促回道: “乡下地方,不比城里头干净咧。开农家乐,苍蝇蚊虫多得很,不赶干净,客人哪肯来呷呷饭咯?要嫌弃死咧。” 她打开水龙头,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楚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屋外的老头隔着窗户喊:“老婆子,搞什么名堂,跟客人上杯茶噻,莫怠慢了!” “晓得咧、晓得咧!”老婆婆连声应着,迅速擦干手,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白瓷杯,又从灶台上的陶罐里抓出些东西放进去。 很快,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端了上来。 杯底沉着炒熟的黄豆、芝麻粒,还有切得细碎的姜丝,滚烫的开水一冲,独特的焦香混合着芝麻和豆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豆子芝麻茶!”夏栀语惊喜地叫出声,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 “好香啊,好久没喝过了!”她伸手就要去捧杯子。 楚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吹了吹浮沫,凑近鼻端。 晋级一境后大幅提升的五感瞬间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除了芝麻、豆子、姜丝的辛香,那升腾的热气里,还藏着一缕若有若无、极淡的草药苦味,不是茶叶本身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淡淡对夏栀语道:“烫得很,等会儿再喝。” 夏栀语愣了一下,对上楚言的眼神,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只轻轻碰了碰滚烫的杯壁,便缩了回来:“哦,是挺烫的。” 楚言的目光在屋内梭巡。通往后院的门紧闭着,一把老式的铁挂锁牢牢锁住。门边有个小小的气窗,糊着半透明的塑料纸。 这时,屋外传来墩墩扑蝴蝶时发出的“喵呜”声。 楚言走到门口,对着在外面草丛里蹦跳的橘猫轻轻唤了一声:“墩墩。” 肥猫立刻停止玩耍,竖着尾巴小跑进来。 楚言指了指那个小气窗的缝隙。墩墩歪着脑袋,似乎懂了,轻盈地跳上旁边一个矮柜,伸出爪子三两下就把塑料纸挠开一个洞,金黄色的身影“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哎!要不得、要不得!快出来!”老婆婆见状,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慌忙出声阻止,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然而晚了。 小窗内沉寂了一瞬,紧接着,墩墩凄厉的“嗷呜”一声大嚎,仿若被踩了尾巴。 下一刻,黄影闪电般从破洞里倒蹿出来,全身的毛根根倒竖,像只炸开的刺猬。 它落到地上,弓着背,尾巴炸得老粗,对着那扇紧锁的后院门发出威胁的低吼,龇着牙,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惊惧。 一股异样的腥臭气息,终于穿透了蚊香制造的麻痹屏障,汹涌地从小窗的破洞里涌了出来。 楚言脸色骤沉,再无丝毫犹豫。 右手一探腰后,锰钢刀已然出鞘,森冷的寒光在昏暗的屋内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劈向那把老旧的铁锁。 “莫!莫开门啊!”老头惊恐万分的嘶喊从屋外传来,声音绝望。 铁锁“当啷”应声而断,掉在地上。 楚言一脚踹开木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肉恶臭和粪便腥臊的污浊气息,如同酝酿了千百年的地狱瘴气,从门内狂涌而出,狠狠的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如此邪恶,瞬间就盖过了堂屋里所有的豆香、芝麻香和蚊香气味。 门外的阳光斜斜照入后院,勾勒出地狱般的景象。 院角堆着小山般的鸡毛、狗毛,几只鸡和一条黄狗的残骸被啃噬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带血的骨头和破碎的头颅,内脏拖得满地都是,暗红色的血早已浸透了泥土,凝结成厚厚的、粘腻的污块。 更令人作呕的是,院中央倒伏着几具人的尸体!都被啃食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和暗红发黑的内脏,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蛆虫在腐肉里蠕动。 空气似乎凝固了,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而在那几具残尸旁边,一个异常高大壮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肩膀耸动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似乎是巨大的开门声和涌入的光线惊扰了他,那身影停止了咀嚼。他僵硬地扭过头来。 一张脸暴露在楚言的视线中。是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依稀能看出老两口的影子,应该老人口中的傻儿子大牛。 他双目瞳孔涣散,眼白浑浊布满血丝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嘴角咧开着,粘稠的涎水混合着血沫,不断顺着下巴滴落。 那不是丧尸的眼神,丧尸的眼神只有空洞的食欲和茫然。 这眼神里,混杂着一种混沌的暴戾,和一丝被惊扰的狂怒,还有对血肉近乎野兽的贪婪。 “人……吃人……好吃……”傻儿子大牛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声音干涩难听。 他弹跳起身,随手抓起倚在墙边的一根足有儿臂粗的铁棍。 没有任何征兆,那根沉重的铁棍划破风幕,发出爆鸣,当头朝楚言砸了下来。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普通丧尸那种笨拙的扑击。 这一棍,凝聚了纯粹的的蛮力,且带着原始的协调感。 楚言来不及多想,双手紧握刀柄,横刀上格。 只听“铛”的金铁交鸣声响,火星四溅。一股沛然难阻的巨力沿着刀身狂涌而来,楚言只觉得双臂剧震,左肩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迸出。 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三步,鞋底在堂屋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白痕。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心中一片骇然,好恐怖的力量! 这一使力,身体竟传来一阵异常的虚浮感,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肌肉发力明显迟滞。 是那茶!还有那蚊香的烟气!两者混合,麻痹了神经。 “快退!茶和香都有毒!”楚言朝夏栀语厉喝。 他强提精神,锰钢刀化作一片光幕护住身前。 第65章 我崽变回人了 大牛毫无章法地挥舞铁棍,每一次砸落都势大力沉,搅动腥风。 楚言不再硬接,脚下步伐略显虚浮地腾挪闪避。 铁棍一次次砸空,狠狠夯在泥地上,溅起大蓬带着血块的泥浆;砸在院角的石磨盘上,竟崩飞了一角坚硬的青石,碎石激射。 楚言捕捉到一个破绽。 大牛一棍横扫落空,身体因巨大惯性微微前倾,后背暴露。 楚言拧身进步,不再追求一击毙命,刀锋斜斜劈出,正中对方背部。 刀锋入肉,一股粘稠发黑的血液喷溅而出。 大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庞大的身躯一歪,扑地而倒。 “我的崽啊!” 老婆婆凄厉哭喊,她不知何时已从灶房冲出。 她手里竟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厚背菜刀,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只有疯狂的恨意,不管不顾地朝着楚言后背猛砍下来,动作透着不正常的狠劲。 楚言没想到这年老的老婆婆竟然会偷袭。他正处在新力未生的节点,身体因迷毒又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凭借二十年生死搏杀的本能,强行扭腰侧身,险之又险地让开要害。 菜刀锋刃狠狠划过他左臂防护服的臂甲,刺耳的刮擦声响起,外层高强度尼龙面料被割裂,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凯夫拉纤维层。 冲击力依旧透入,左臂一阵酸麻,扯动左肩的伤势剧痛。 楚言眼中杀机暴涌,顺势旋身,锰钢刀凝着积郁的怒火,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一刀反撩,砍中老婆婆的胸腹。 老婆婆前冲的身体僵住,菜刀当啷落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洇开的刺目鲜红,那是心脏上方被刀气撕裂的致命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楚言毫不留手,又是一刀劈下,就要了结老婆婆的痛苦。 “妈……妈妈……” 大牛竟像野兽般,四肢着地猛扑过来,灰败的脸上那双瞳孔涣散的眼睛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茫然。 他丢开铁棍,喉咙里发出野兽护崽般的低吼,张开双臂扑向正缓缓向墙边滑坐下去的老婆婆。 他想用身体挡住她。可楚言的第二刀已到。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滞地切开大牛后腰的粗布衣服,深深嵌入皮肉骨骼。 大牛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动作僵住。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粘稠发黑的血从嘴角和背后的伤口不断涌出。 他仍固执地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挡在气息奄奄的老婆婆身前。 “妈妈……”含糊的音节从他染血的齿缝里挤出。 老婆婆靠在墙上,眼睛亮得吓人,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想去摸大牛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老倌子,你听见冇……大牛,大牛喊我妈妈了……我崽变回人了……” 她枯槁的脸上竟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的笑。 楚言的刀悬在半空,看着挡在母亲尸体前,像受伤野兽般低吼呜咽的大牛,那声含糊的“妈妈”在耳边回荡。 这一瞬间的迟滞却是致命。 “小心后面!”夏栀语尖叫,含着哭腔。 楚言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扑来,是那老头,他脸上所有的悲苦都消失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狰狞。 他高举着一把沉重的劈柴斧,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楚言侧后,斧刃闪着寒光,直劈楚言后脑。 距离太近,斧风已至脑后!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突然密集响起,十几根尖锐的水泥钉,在高压气体推动下,如同死神的蜂群,伴着撕裂布匹的“嗤嗤”声,从侧面向老头疯狂倾泻。 沉闷的入肉声连成一片。老头前扑的身体猝然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连续击中,剧烈地抖动起来。 高举的斧头无力地垂落,叮当掉在地上。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和腹部,已绽开的十几个细小血洞,温热的液体正涌流而出。 他眼神迅速涣散,仰面栽倒在腥臭的泥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老头的左侧,夏栀语纤细的双臂死死抱着气钉枪冰冷的金属枪身,枪身后端连接着的二氧化碳气罐剧烈颤抖。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她瘦弱的身体猛烈摇晃,但她咬着牙,手指依然死死放在扳机上。 眼见老头倒地,夏栀语浑身筛糠般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抱着那沉重的凶器,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呆呆地看着地上老头的尸体,又看向气钉枪粗大的枪口冒着的缕缕白烟。 楚言没再犹豫。迟则生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浮感,刀光再起。 一刀砍断还在嘶吼挣扎的大牛的脖颈,一颗狰狞的头颅咕噜滚地! 一刀刺穿了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老婆婆的心脏! 所有的嘶吼和呓语戛然而止。 屋内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滴答的流血声。 楚言一脚狠狠踩灭了地上那盘还在燃着的蚊香。药草味终于开始消散。 他甩了甩刀上的污血,归刀入鞘。随着迷药药性的迅速退去,那股束缚手脚的虚浮感正快速消失,力量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夏栀语终于支撑不住,丢开气钉枪,踉跄着冲出堂屋,扑到院墙边,扶着膝盖剧烈地干呕起来。 楚言没有立刻去管她。他站在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后院门口,眉头紧锁。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前世的认知。 傻儿子大牛,显然不是丧尸。丧尸不会有那样的眼神,不会懂得使用工具铁棍,更不会在被攻击时表现出痛苦和对母亲的保护本能。 但他也绝非正常人。生食血肉、恐怖的力量、灰败的皮肤、涣散的瞳孔、流涎、言语混乱…… 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睛最终落在厨房角落一间独立的小屋上。 那扇门也紧锁着,但门里透出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楚言走过去,如法炮制,一刀劈开门锁。 第66章 人心如鬼 小屋里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 不大的空间几乎被各种药材塞满。麻袋、簸箕、竹匾里堆晒着形色各异、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根、茎、叶、花、果实。 靠墙立着几个顶到天花板的旧式中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名签。一张破旧的书桌上,摊开着几本线装古籍,《温疫论》、《伤寒瘟疫条辨》、《针灸大成》……纸页泛黄卷边,还有几本现代的中医专着。 桌角,放着一个用牛皮纸装订的厚厚笔记本。 楚言拿起那本笔记。封皮上写着“医案札记”。 他快速翻动。前面大部分内容都很正常,用半文半白的语言记录着各种病例、药方、针灸穴位心得,字迹工整,透着一个老中医的严谨。 他的手指停在了“正月初七”这一页。 【初七,酉时末。大牛忽发癫狂之症,力大如牛,神昏谵语,目赤筋挛,口角流涎,竟欲噬人!其状骇人,前所未见。急以三棱针速刺十宣、十二井穴放血泻热,又以毫针深刺百会、风府、人中、合谷、太冲诸穴以开窍醒神、平肝息风。暂压其狂性。煎服“钩藤羚角汤”加生石膏二两、生大黄三钱(后下),犀角粉一钱(冲服),以图清心开窍、凉肝息风、通腑泄热。然药灌入腹,呕出大半,狂躁稍减,旋即昏沉。】 楚言脑中想起前世灾变后科学家们的零星论断:陨石尘埃中的外星微生物,几乎感染了所有人类。但只有约四分之一的人,在一小时内,免疫系统彻底崩溃,转化为丧尸。 其余四分之三的人类,因体内未知的抗体或免疫机制,成功压制或清除了微生物,成为免疫者。 然而,在这庞大的免疫群体中,存在着极其稀少的异类,他们的免疫系统无法彻底清除或压制微生物,却又没有完全崩溃,导致转化被延迟,可能是一两天,甚至更久…… 这个傻儿子大牛,恐怕就是这种万中无一的“延迟转化者”。 夏栀语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呕吐,扶着书桌站在旁边,脸色依旧苍白。 楚言向她解说笔记中看到的:“初七……他儿子大牛突然发病,力大无穷,神志不清,想咬人。用了针灸和重药,勉强压下去。” 夏栀语凑近看着那潦草的字迹,声音夹着颤音:“……像丧尸病毒的症状?但好像,不完全一样?” 楚言没回答,他没法说出前世科学家的论断。 他继续往下翻阅笔记,笔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急促,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初八,晨。大牛病势转沉!昏睡间竟生啖院中活鸡数只。茹毛饮血,状若疯魔!然啖生肉后,其狂躁反稍平复,瞳仁稍聚,竟能识得我与其母。续行针灸,取穴如前,辅以“安宫牛黄丸”一粒化水强灌。遍查《温病条辨》、《疫疹一得》、《鼠疫汇编》诸书,疑为戾气深伏厥阴,引动肝风鸱张。重新拟方:羚羊角粉二钱(冲)、钩藤一两(后下)、生地黄八钱、白芍一两、全蝎三钱、蜈蚣三条(焙研冲)、生石决明二两(先煎)、生大黄五钱(后下)、芒硝四钱(冲)。午时煎服。申时,大牛狂性复炽,竟徒手扼杀黄犬,生啖其肉!力大无穷,已非人力可制!言语混乱,不复能唤“妈妈”。其母哭嚎半日,终将其锁于后院柴房,严令不得出。呜呼!此等怪症,莫非即城中传言之丧尸之毒?】 楚言面沉如水,手指划过笔记的几行字迹,道: “初八,情况更糟了。大牛直接生吃了院里的活鸡!吃了生肉反而……稍微安静了点?能认出父母了。” 他冷笑一声,“但晚上又发作,徒手杀了狗,生吃!力气大得控制不住,话也说不清了。老两口只能把他锁后院。” “天啊……”夏栀语捂住了嘴。 楚言眉头紧锁:“大牛此时还不能算是丧尸,居然还保持心性,听从母亲的话。” 他继续翻看: 【初八,暮。有客自城中逃难至此,形容狼狈,言城内已成人间炼狱,丧尸横行。天乎!大牛之症,果是此邪毒?午时,大牛竟趁我俚备饭之际,破门而出,将客人殴毙拖入后院生啖!其母哭至昏厥。造孽!造孽啊!】 楚言脸色更沉:“初八傍晚,有逃难的人来了。” 他指着笔记,“结果,趁他们准备饭的时候,这傻儿子破门出来,把客人打死……拖进后院吃了。” 他瞥了一眼院角那几具残尸,“就是那些吧。” “他们,他们就看着?!”夏栀语的声音惊恐,不肯相信。 “看着?恐怕不止。”楚言的声音冰冷刺骨,他迅速翻到下一页: 【初九。后院血腥腐臭之气冲天,蝇虫汇聚,恐引外邪窥伺。忆及《肘后备急方》有载,以艾叶、苍术、雄黄、菖蒲等合药燃熏,可辟秽驱疫,兼有安神定惊之效。依古法改制盘香,日夜燃之。香气浓烈,果掩秽气。然香中雄黄、天南星之毒,闻之令人昏沉,亦不得已而为之。大牛夜半复狂,以头撞墙,嚎哭不止:“吃人!吃人!”其母伴哭通宵,心如刀绞。】 楚言牙关紧咬道: “笔记里说,初九……后院臭得不行,怕引来麻烦。老头想起古书里说烧艾叶、苍术、雄黄这些东西能‘辟秽驱疫’,还能安神。他就做了那种特制的盘香,日夜点着……难怪我们进来时那香味道那么怪,那么冲。” “香里有雄黄、天南星多味带毒药材,可麻痹嗅觉。如未提前服解药,可使人逐渐中毒乏力。”夏栀语凑近看了看,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看看后面,莫非那……那茶……” 楚言翻到了最后一页: 【初十。午时,又有逃难者二人至,饥渴求食。其母心软,苦求于我,言大牛饿极,恐再生事端,我熬不过她,于待客之豆子芝麻茶中,掺入曼陀罗花粉末及香内所用安神药末,造孽!造孽啊!】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页夹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纸条,上面抄录着各种药方和穴位组合,字迹凌乱颤抖,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疯狂。 楚言盯着那些凌乱的字迹: “你猜对了,初十又有两个逃难的人来了。老太婆求老头,说儿子饿极了,怕再生事端!” 楚言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老头拗不过她,就在给客人喝的豆子芝麻茶里,加了曼陀罗花粉,还有香里用的那种‘安神’药粉!” 夏栀语瞬间明白了,脸色惨白如纸:“曼陀罗,致幻、昏迷,他们、他们是故意……” “对。”楚言合上笔记,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书写者绝望的颤抖。 他沉默地看着地上两具苍老的尸体和那个至死都护着母亲的傻儿子。 老太婆嘴角那抹满足的笑容凝固在死灰的脸上,格外刺眼。 末世人心如鬼。为了活着,为了心中那点扭曲的念想,人可以把地狱搬到人间,还自以为是救赎。 他拿起笔记,走到屋角的土灶旁,掀开锅盖,想把本子直接扔进灶膛里烧掉。 这东西记载的东西太过诡异和危险,一旦流传出去,不知会引出多少惨剧。 “等等!” 夏栀语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别烧,给我,老伯的针灸和中药,让大牛一周都没变丧尸,我想,看看。” 她又指了指满屋子的药材和古籍: “还有这些,都带上吧?万一、万一有用呢?” 第67章 我杀人了 楚言的动作停住,回头看她。 少女的眼神里有后怕,有悲伤,但更多的是被残酷现实淬炼过的,痛楚的清醒。 他沉默片刻,最终把笔记本抛了过去。 夏栀语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抓住了一点理解这疯狂世界的线索。 楚言没再反对,转身在屋里翻找。很快,他找出了两个蛇皮袋。两人无言地开始收拾。 夏栀语先将桌上与架子上那十几本泛黄的古籍一本本拢起,又把那几本现代中医专着也逐一归整,郑重地将笔记夹在其中。 就连桌角那套针灸银针,她也细心收了起来,全程动作轻缓,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楚言则动作麻利地将药柜、簸箕、麻袋里那些分门别类的药材,成堆地往蛇皮袋里塞。 当归、黄芪、甘草、大黄、蜈蚣干、全蝎……浓烈的药味充斥着小小的空间。两个袋子很快被塞得鼓鼓囊囊。 他们费力地将沉重的蛇皮袋拖到皮卡车旁,塞进了后斗深处,用篷布仔细盖好。 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将外面浓烈的血腥味和那地狱般的景象暂时隔绝。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响起,皮卡车缓缓驶出这个名为“翠竹闲园”的农家小院。车轮碾过碎石路,重新驶上破败的旧国道。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 夏栀语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埋在臂弯里。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肩膀微微耸动。渐渐地,那抽泣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袖。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地颤抖。 “我、我杀人了……呜……我杀人了……那个老伯……他、他就那样,倒下去了,好多血……好多洞……呜哇……”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彻底击垮了她。刚才在院中强撑的镇定消失无踪,只剩下崩溃。 皮卡车在空旷破败的公路上行驶着。 楚言没有看路边的风景,只是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听着身边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夏栀语冰冷的手。 楚言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有着奇异的稳定感。 哭声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夏栀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楚言。 楚言依旧目视着前方坑洼的道路,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没有看夏栀语,只是握着她冰凉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穿透了引擎的噪音和她的抽泣: “你杀的不是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安慰的柔软: “你杀的,是一个为了豢养怪物、不惜给路人下药送进怪物嘴里的鬼。你救了我们。” “握紧你的武器,” 楚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下次,还会有人想杀你,或者杀我。” ---------------------- 皮卡车在旧国道上颠簸着又开出几公里,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楚言左肩的伤。 他拧开茅台酒,狂灌了一口,醇香的酒液流入胃里,伤痛这才似乎好受了点。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夏栀语蜷在副驾上,脸朝着窗外,肩膀偶尔还会细微地抽动一下,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国道旁出现一个不起眼的岔口,被疯长的冬茅草半掩着。 楚言方向盘一打,皮卡碾过荒草,驶上一条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处向阳的小山坡下。 坡上淌下一条细瘦的溪流,在乱石间跌跌撞撞,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灰白色的鹅卵石。 “下车。”楚言推门时牵扯到伤处,眉头拧紧。 夏栀语默默跟着他走到车尾。 楚言从后斗翻出几瓶矿泉水和医疗包,拧开盖子,冰凉的液体冲过崩裂的伤口,混着暗红血丝的水流蜿蜒而下,渗进泥土。 他咬着牙,把新的莫匹罗星药膏糊上去,再用干净纱布一层层缠紧。 夏栀语蹲在旁边,递过剪刀,手指冰凉。 “去洗洗。”楚言包扎完,下巴朝小溪努了努。 溪水刺骨,是南方正月里特有的那种钻心凉。他脱了染血的上衣,赤着上身走到溪边,捧起水用力搓洗脸上、手臂上的血痂和污垢,冰得他肌肉一阵阵绷紧。 夏栀语学着他的样子,蹲在稍下游的地方,掬起水泼在脸上。 波光跃金,清辉鉴影。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走泪痕和黏腻,紊乱的心跳似乎也随着水流声一点点平复下来。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山坡,驱散了溪水的寒意。 枯黄的草茎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残留的霜痕早已化尽,只留下湿润的泥土气息。 远处是收割后空旷的稻田,田埂上几棵掉了叶子的乌桕树伸展着枝桠,枝头还零星挂着些风干的白籽。 山很静,只有风声和溪流单调的哗啦声。 两人回到皮卡旁,草草吃了些压缩饼干和肉罐头。夏栀语的神情终于安定。 楚言把厚实的防护服铺在向阳的坡地上,直接躺了上去。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皮肤上,暖意渗进骨头缝里,左肩火辣辣的痛感似乎都轻了些。 他闭上眼,积攒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 夏栀语躺在他旁边,阳光暖烘烘地裹着她,驱散了溪水带来的最后一点寒意。 她侧过头,看着楚言闭目沉睡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她小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言哥哥,晒太阳……真能让人变厉害?像你说的那样进化?” 她语气困惑:“为什么我晒了两天,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也要变强!” 楚言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哼出一声痞气的冷笑: “才两天?还裹得跟粽子似的,做梦呢?” 他回想起前世,自己穿着厚棉袄在楼顶天台上晒了一周,后面将近一个月才勉强踏入第一境的门槛。 虽有营养缺乏的原因,但自己这资质,普通得就像脚下的野草。不知道身边这女孩,会不会带来惊喜。 夏栀语好奇心没被浇灭,“哦……那,那你之前是怎么晒的呀?怎么这么快就进化到第一境了?” 楚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眼睛依旧闭着: “脱光啊,一丝不挂。阳光直接照在皮肤上,那才叫刺激。你要不要试试?保证见效快。” 他语气轻佻。 第68章 风光旖旎 “啊!” 夏栀语脸上瞬间飞起红霞,一直烧到耳根,抓起一把干草就朝楚言扔过去, “流氓!我才不要!” 楚言没理会她这点小动作,收敛心神,努力放松身体。 左肩的伤是眼下最大的麻烦,不尽快恢复,别说拉那张80磅的复合弓,连翻身都受影响。必须抓紧时间休养。 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均匀。 夏栀语看着他真睡着了,阳光晒得她背上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燥热。 她盯着楚言紧闭的双眼看了几秒,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荒坡寂静,只有风声。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手指悄悄摸到外套拉链。 “嗤啦”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坡地上格外清晰。她迅速脱掉那件沾着泥点的臃肿外套,只穿着贴身的浅灰色薄秋衣躺了回去。 阳光毫无阻隔地落在身上,暖意果然变得直接而汹涌,额头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紧绷的身体在暖意里松弛下来,勾勒出年轻饱满的起伏线条。 楚言正要入睡,一阵淡淡的少女清新体香混着阳光暖烘烘的气息飘了过来,比之前更清晰。 楚言下意识侧了侧头,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里,夏栀语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秋衣躺在身侧。 阳光勾勒出她年轻身体起伏的曲线,纤细的腰肢向上延伸,胸前饱满的弧度在薄薄的棉质布料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颤动,像阳光下不安分的白鸽。 楚言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可惜,左肩的伤让他连翻个身都牵动痛处,更别说做点别的。 他暗自咒骂了一句这不合时宜的伤势,绷着脸开口,声音有点干: “躺远点……我怕忍不住。” 回应他的是夏栀语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她果然抱着外套,挪到了更远的坡顶,挨着正在打盹的墩墩躺下了。 楚言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暖阳烘烤着身体,疲倦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楚言在睡梦中沉浮。 【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不再是寂静的山坡,而是硝烟弥漫的废墟。空气里是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耳边是尖锐的破空声和怪物嘶哑的咆哮。 “……楚、楚哥!左、左边!那、那铁皮罐头,冲、冲你去了!咳、咳……”一个结结巴巴的熟悉声音在身后嘶吼,喘不上气般急促。 楚言矮身翻滚,一截锈蚀的钢筋擦着他头皮呼啸而过,狠狠扎进身后半堵残墙,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堆燃烧的汽车残骸旁,双手飞快地拆卸着什么零件。 那人脸上糊满机油和黑灰,只有一双眼睛在烟熏火燎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魔劲儿。 “结巴李!你他娘的拆个屁!快走!”楚言一边吼,一边用撬棍狠狠砸碎一只扑到近前的丧尸膝盖,污血溅了一身。 “给、给老子三、三秒!弄、弄死那大块头!”结巴李头也不抬,声音被爆炸的闷响震得断断续续。 手里却像变魔术一样,用几根电线、一个拆下来的汽车启动电机和半截钢管,飞快地拼凑出一个形状古怪的装置,“咳、咳,稳、稳得很,绝、绝对跑不了!”……】 就在这时,楚言突然惊醒。不是被梦里的爆炸,而是现实中刻入骨髓的警觉,有人靠近! 他霍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夏栀语放大的脸庞。她不知何时凑得极近,正俯身好奇地打量着他沉睡的样子。 楚言的猝然睁眼,吓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刚醒时带着戾气的脸。 楚言的视线无可避免地下滑。 薄薄的浅灰色秋衣被汗水微微濡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浑圆饱满的弧度,随着她受惊后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阳光勾勒出惊人的轮廓,阴影深深。 一股燥热蓦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压过了左肩的钝痛。 二十年末世的压抑和重生以来的紧绷,在这一刻被眼前毫无防备的青春气息点燃。 楚言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断了。他根本没多想,受伤的左臂使不上力,但右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夏栀语纤细的后颈,猛地向下一带! “唔!” 惊呼被堵了回去。夏栀语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拽得扑倒在他身上。 唇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触感,带着男人身上阳光和硝烟混合的气息,强硬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她尝到他唇齿间残留的压缩饼干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喵呜~~”一声尖锐的猫叫不合时宜地响起。 墩墩不知何时从窜了出来,弓着背,尾巴炸毛,金黄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国道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楚言瞬间清醒,所有旖旎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松开夏栀语,单手撑地跃起,右手已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目光如锥盯向坡下。 国道方向,只有引擎声由近及远迅速变小。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正沿着旧国道飞驰,凸起的哑光军绿色油箱特别显眼,后轮卷起一路烟尘。 骑手黑色的头盔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反光,很快就在道路尽头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后。 虚惊一场。 楚言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但依旧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沉凝。 这种时候,敢在国道上飙车,绝非善类。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摩托车手,与那个跟踪他的神秘褐衣人的气质,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那个令人心悸的手镯…… 他决定尽快离开。 夏栀语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擦了下自己的嘴唇,胸脯还在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楚言的视线。 楚言拍掉身上的草屑,大步走向皮卡。“再过一小时太阳就落山了,走了。” 夏栀语抱着自己的外套,小步跑着跟在他身后。 快到车边时,她忽然停下,声音细若蚊呐,话音里浮着一丝轻颤和羞赧,轻轻说:“刚才……那是我的……第一次……” “哦?是吗!”他没有回头,“难怪那么香甜!” 后视镜里,夏栀语瞪着大眼睛,轻轻地跺了下脚。 楚言无声的咧嘴,眉眼飞扬。 末世里,每一次心跳都是裂痕里的光。 但活着,不就是为这点甜头么? 第69章 中联重工 皮卡车上,楚言照旧呷了一口茅台压制伤疼,他砸了砸吧嘴:“真香。” 也不知道是在说酒还是别的。 副驾驶上,夏栀语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边吃着巧克力和肉罐头,一边翻看那本《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书页粗糙,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农家乐那血腥的一幕幕,老妇人的菜刀,老头劈下的斧头,还有自己扣动气钉枪扳机时震耳欲聋的爆响和飞溅的血……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撞。 她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有些急迫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抽出那把刚才楚言交给他的92式手枪。 她双手平举,模拟着书上的姿势,枪口对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指尖虚扣在扳机护圈上,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三点一线……预压扳机……呼吸……”动作生涩,眼神却是一股子狠劲。 楚言掏出那张画有简单地图的a4纸,校对路线。 他想了想,又翻过背面,在写着【国贸大厦18楼,城南何天的家,时之沙咖啡馆】的下面,再加了一行: 【神秘跟踪者,奇特手镯】 夏栀语歪头凑近,发丝蹭过楚言肩头:“言哥哥,写什么呢?” 楚言笔尖一顿,信口胡诌:“给你写情诗。” 她耳尖瞬间染红,眸子却亮晶晶的:“真、真的?” 楚言心里哀叹,暗骂自己嘴快。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扶额清嗓,对着窗外荒芜吟道: 【世界碎了,叮当作响, 每一步都踩在文明的殇。 可你在我身侧,这颠簸的车厢, 就成了最完整的方舟, 载着两颗星,驶向未知的疆场。】 “喵?”墩墩从后座探头。 风卷着沙砾扑打车窗。夏栀语咬住下唇,她扭脸看向窗外,后视镜里映出她通红的耳尖,和嘴角压不住的细小弧度。 她突然觉得,车厢里还没消净的茅台酒气,还真有几分香甜。 海拉克斯皮卡重新回到坑洼的旧国道,卷起一路烟尘。 楚言眼角余光扫过她清隽的侧脸和那本卷边的册子。他没说话,只是脚下油门又踩深了一分。 皮卡车咆哮着,粗暴地将一只拦路的丧尸撞飞出去,污血在挡风玻璃上泼开一道扇形痕迹,又被雨刮器迅速抹开。 西郊工业区的轮廓在下午有些昏沉的日光里显现出来。巨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着,高耸的烟囱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灾变爆发在大年初七,大部分工厂还没有上班,厂区道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工作服或是保安制服的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拖行,嗬嗬的低吼被风声扯得断断续续。 楚言把手机丢给夏栀语:“离线地图,导中联重工。” 夏栀语慌忙接住,入手光滑冰凉的触感让她“呀”了一声:“言哥哥,你的手机还能用?我们的早成砖头啦!”她声音里全是惊奇。 楚言握着方向盘,视线没离开前方坑洼的国道,嘴角动了动:“看脸。” 小鼻子皱了皱,夏栀语显然没信这鬼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离线地图加载出来。 “中联重工厂子好多呢……最近的是……‘中联重工潭州液压件制造基地’?”她抬头问。 “对。”楚言点头。 “为什么非得去那儿?”夏栀语不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楚言回道:“找人。一个共历过生死的兄弟,能托付后背的那种。”轮胎碾过一个深坑,车身一颠。 “共历过生死?说得好像之前就杀过人一样。”夏栀语小声咕哝,撇了撇嘴,显然觉得他在吹牛。 楚言瞥见小妮子这表情,心里头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要找的那个兄弟,上辈子确实能把命托付给对方,一起流浪探险了好几年。 可这话怎么解释?难道说上辈子一个多月后,他像条野狗似的流浪到这个厂区,才遇见同样在废墟里挣扎的那个人? 那时候厂区早破了,活着的算上他俩只剩仨。 那兄弟受了重伤,命是捡回来了,可落下了咳血的病根,硬撑到第六年还是走了。 楚言后来常想,要是他命长点,凭他那股钻劲儿和老天爷赏饭吃的机械天赋,末日里搅动风云的四位“机械王”的称号,未必没他一个位置。 这世一定要提前找到他!不是为了他的机械天赋,而是为了那份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情谊! 末世,活人比丧尸难防,真心比金子更少。 夏栀语拿着地图指挥,避开可能拥堵的主干道标识,专挑那些人少、偏僻的小路走。尽量躲开成群的丧尸。 楚言提醒她不要打开手机上的其他应用,电量太珍贵了,强电磁脉冲爆发后,车上的手机充电口早已无法使用。 七弯八拐,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短促的尖啸,皮卡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前。 门楣上,“中联重工潭州液压件制造基地”的金属大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大门一侧扭曲变形,露出狰狞的豁口,另一扇则歪斜地半开着。 门岗亭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隐约可见几具穿着保安制服的残破躯体,断肢扭曲。 楚言没有犹豫,皮卡车稍作减速,从豁口开了进去。厂区内的道路同样破败,散落着零件和垃圾。 没开出去五十米,前方道路收窄,被一排带着尖锐倒刺的钢铁拒马堵住。 拒马后面,还堆着沙袋和大型机床部件,用粗铁丝拧在一起,都有一人高,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临时防御工事。 这牢靠程度,有点能抵挡坦克冲锋的错觉。 几乎在皮卡车被逼停的瞬间,旁边一栋刷着“工具间”白漆的低矮平房里,“哐当”一声冲出来四五个人影。 动作迅捷,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人人头戴固定了铁丝网面罩的摩托车头盔,身上套着用厚帆布甚至汽车内胎改造的简陋护甲,手里攥着磨尖的长钢管、管钳。 甚至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制弩弓,弩臂粗壮,明显是工业机械改造的硬货,沉重的弩箭已经稳稳地搭在箭槽里,箭头直指驾驶室!冰冷的杀意锁定了楚言。 “停车!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什么人?!”端弩的魁梧汉子厉声喝道,声音从头盔里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嗡鸣,弩机绞紧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气氛瞬间紧张,空气仿佛凝固。 夏栀语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92式手枪,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楚言推开车门,动作不疾不徐。他站在车旁,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支装备简陋却纪律森严的小队。 他沉稳答道:“路过的,找个歇脚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走。” 魁梧汉子眉头紧锁,弩箭依旧纹丝不动:“退出去!厂区禁止入内!立刻!” 他身后的同伴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管钳和钢管微微调整着角度,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冲击路线。 楚言点点头,没再争辩,转身准备拉开车门。 秩序在这里建立不易,他无意硬闯。 就在这时,守卫人群里靠后的一个身影,忽然往前挤了一步,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言的脸,惊疑地叫道: “等……等等!言……言子?!” 第70章 世外桃源 那人掀开头盔,露出一张沾着油污却掩不住嬉笑神情的年轻脸庞。 寸头,单眼皮,嘴角习惯性地向上翘着:“卧槽!真是你?!楚言?!” 楚言一愣,看清那张脸,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嘴角也难得地扯开一个弧度:“张琦?!你小子还活着?!” “哈哈哈,真是你。”张琦把头盔往腋下一夹,兴奋地冲过来,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楚言的左肩膀,楚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张琦浑然不觉,他转头对着那个端弩的魁梧汉子,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熟稔:“阿强哥,误会误会,自己人,我大学室友,睡我上铺的兄弟!” 他又朝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更轻的小伙子招招手: “小虎,赶紧的,跑步前进。去报告韩总,就说我张琦的铁哥们儿,大学室友过来了,问问韩总能不能行个方便,留宿一晚?” 叫小虎的青年犹豫地看了一眼同伴,见端弩的阿强微微点了下头,才收起钢管,转身飞快地朝厂区深处跑去。 堵在车前的压力一下消失了。 其他守卫虽然还握着武器,但姿态明显放松下来,好奇地打量着楚言和他那辆夸张的皮卡,目光在夏栀语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张琦揽着楚言的肩膀,一脸得意: “别急别急,言子,等会儿!韩总这人,讲究!说不定就同意了!我这面子,在咱厂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他挤眉弄眼,又朝皮卡车努努嘴: “嚯,你这车,够硬核!这个时候能搞到能开动的车可不容易啊,我们这么大的厂区,也就一台老式柴油叉车和一台履带式推土机能开得动了。” 他望了望楚言的衣服,皱眉道:“还有你这衣服破破烂烂的,够丑的!你这去哪里?” 楚言暗道,我的防护服表面是破了不少地方,但还能比你们这些厚帆布、旧内胎做的护甲丑? 他没接张琦的话茬,只简单道:“要赶回老家,正好路过你这里。” 夏栀语也推开车门下车,有些拘谨地站在楚言身后,朝张琦点了点头。 楚言趁机观察那些钢铁拒马的部署,章法十足。 这个布置,刻意不在大门口设防,大门内的狭窄通道如迷阵一般,守卫则藏在远离大路的“工具间”里,这样能有效避开大道上尸群的感知。 灾变后有两次人口锐减:第一次在灾后72小时,多因人们慌乱应对不当。 第二次是一个月左右的小型尸潮,那时多数丧尸集中点已进化出一头或多头二级丧尸。 这类丧尸有一定智商,具有群体支配力,会带领尸群冲击人类聚集地,那些暴露在丧尸感知范围内的聚集地都遭了殃。 显然,这个厂区不会被丧尸察觉。即便遭遇尸群冲击,凭这般防御工事也足以抵挡。 看来这个厂区有高人。 没等多久,小虎的身影就出现在道路尽头,跑得气喘吁吁,远远就挥着手喊: “张哥!韩总发话了!说既然是张琦的室友,那就是咱们公司的朋友!可以住两晚!” 他跑到近前,喘着粗气补充:“韩总还说,远道而来都是客,请你们晚餐一块儿去食堂!” “瞧见没?言子!”张琦一拍大腿,脸上放光。 他冲着守卫们一挥手:“挪路障!放行!哥几个辛苦!” 他转头对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股子炫耀劲儿藏都藏不住:“怎么样?兄弟我这面子,还凑合吧?” 守卫们利落地搬开拒马后面堆叠的障碍物。 张琦跳上皮卡车的踏板,熟门熟路地指挥着楚言把车开进厂区深处,最终停在了一栋挂着“职工食堂”牌子的平房附近。 三人下车。厂区内出乎意料地干净。没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和血迹,道路看得出清扫过。 几栋主要的厂房门窗紧闭,少数开着的也焊着粗壮的钢筋。 远处有零星几个同样戴着头盔,手持简易武器的人在巡逻,看到张琦带着陌生人,都投来警惕而好奇的目光。 跟楚言聊了一路,张琦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外面,真那么惨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后怕和茫然:“我们守着这厂子,跟坐井观天似的,广播、手机,全他娘的废了。一点外面的信儿都收不到,就看见西边那烟,还有那动静……” 他指了指远处还在冒烟的方向,脸色发黯:“那烟起来之前,那边厂子还有人放信号弹求救呢,后来就,全完了。” 他沉浸在外界的恐怖想象里,但这份沉重很快又被眼前鲜活的人冲淡。 他的目光再次溜到安静跟在楚言身后的夏栀语身上,八卦之火燃起,用手肘捅了捅楚言,声音压得更低,贼兮兮地问: “哎,言子,老实交代!女朋友?够嫩的啊!你丫这是老牛吃嫩草,得比人家大不少吧?” 他挤挤眼,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楚言瞥了他一眼,随意道:“那可不,大到能让她叫爹了。” 他心算了一下年龄差,二十五岁,确实够格。 张琦却瞬间想歪了,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猥琐笑容,嘿嘿两声: “行啊你,还是你小子会玩,花样多!”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用手背抹了下鼻子: “哦对了,咱班花,温若棠,记得不?也在厂里呢!待会儿吃饭你保准能见着。啧啧,还是那么水灵!” 楚言微微一怔,班花温若棠,那个大美女?这在大学可是男生寝室晚上“卧谈会”重点探讨对象。 楚言当时却是有自知自明,对她没啥想法。他很快被眼前这井然有序的环境吸引。 他抬手指了指整洁的道路、完好的设施和那些巡逻的身影: “你们这里,好像没怎么受丧尸影响?居然还有食堂开伙?” 这与他一路行来所见的地狱景象反差太大,简直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第71章 必有变数 张琦脸上那点嬉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黯然,苦涩道: “怎么没影响?我们这个厂子,春节前在岗加班的,加上初七提前赶回来准备开工的,本来有四十多号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现在,就剩二十二个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敬:“多亏了韩总。真的,多亏他。” 他吸了口气,语速快了些,像是在强调某种信念: “灾变那天,乱成一锅粥,是韩总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把还能动的人都组织起来。他带着保安队和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师傅,先把办公楼和几个主要车间里变异的……清理了。 然后立刻组织人手,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叉车托盘、废钢料、仓库里备用的角钢,加固大门,设路障,安排人轮流值守。 吃的喝的,厂里小仓库本来有些备用的米面粮油,还有食堂冻库里的肉,都被韩总统一管起来,按人头定量分配,谁值班谁巡逻,都有记录,清清楚楚。不然……”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没有这种铁腕的秩序和分配,饥饿和混乱早就吞噬了这最后的堡垒。 楚言点了点头,团队要在乱世活下去,必须要有个强硬且公正的领导者。 经历了灾后72小时的至暗时刻,还有五成左右的幸存者,这个厂区的领导者绝对有过人之处。 他想到另一个问题:“食物和水都够吗?” 张琦神情得意:“那是自然,我们这可是上市公司的厂区。这儿离市区远,以前食堂都是按周采购肉菜,米面更是按月囤积。 春节前又多备了不少,原本够一百多人吃的量,现在咱们二十来号人省着点用,撑几个月完全没问题。水也不愁,厂区里有十二个工业储水池呢。” 楚言听着,心里暗暗赞叹,果然还是企业的储备更充裕。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按眼下的食物储备和防御情况来看,坚守几个月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灾变刚过一个多月,自己流浪到这个厂区拾荒时,这里只剩下三个幸存者了。 而且,张琦、温若棠这些大学同学,前世他根本没在这儿见到过。 这么说来,前世的这个厂区,分明是已经沦陷了才对。 正说着,食堂门口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穿着和普通工人一样的深蓝色工作装,只是浆洗得格外挺括。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方正,眼神沉稳锐利,步伐稳健有力。他正低声和身旁一个拿着记录板的中年人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 张琦立刻挺直了背,脸上那点散漫瞬间收起,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韩总,这就是我同学,楚言!”他侧身让开,介绍道。 韩总的眼睛随之望来,落在楚言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反感,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评估,沉稳而有力。 他脸上绽露出满是亲和力的笑容,客气又恰到好处,主动伸出手: “楚言是吧?欢迎欢迎。张琦的朋友,就是我们大家的客人。”他的手宽厚有力,握手时带有令人信服的坚定。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坦诚而直接,没有任何虚饰:“今天和明天,你是客人。吃住按我们现有同事的标准来,食堂管饭,饮用水定量分配。” 他望向楚言身后的皮卡,又落回楚言脸上,眼神坦荡: “后天如果还想继续住下来,就需要和大家一起参与工作,巡逻、加固,或者你有其他专业技能。 当然,如果你有富余的物资,也可以用合理的份额来交换居住权。你看如何?”条理清晰,规则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却也给了选择的空间。 楚言点了点头,回答同样干脆:“谢谢韩总。我只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韩总脸上笑容依旧,干脆利落地应道:“好。那你们先吃饭,张琦安排一下。” 他转向身边那个拿记录板的中年人:“陈部长,食堂那边给张琦的朋友加两份餐。” 交代完,他对楚言微微颔首,便带着人走向食堂一角,那里有几张单独的桌子,但他并没有过去,而是径直走向打饭的队伍末端,拿出自己的饭盒,安静地排在了工人后面。 打饭的师傅显然习以为常,给他盛的饭菜分量和其他人毫无区别。 张琦在旁边小声补充,与有荣焉地道: “瞧见没?韩总就这样,跟我们一起吃大锅饭,值班巡逻排班表上,他的名字也一样在列,一次没落下过。” 楚言没说话,视线漫过食堂。 食堂空间很大,摆放着几十张长条餐桌。此刻坐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大部分都穿着同样的蓝色工作服,埋头安静地吃着饭。 打饭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秩序井然。交谈声压得很低,没有人喧哗。劫后余生中略带压抑的平静笼罩着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的香气和大锅菜特有的味道。 张琦带着楚言和夏栀语拿了食堂提供的搪瓷饭盆,排到队伍末尾。 轮到他们时,窗口里的师傅面无表情,动作麻利:一大勺白米饭压实了扣进盆里,接着是一勺混杂着土豆片和零星肥肉片的烩菜,最后是一小勺……新鲜的、油汪汪的炒肉丝! 楚言端着饭盆,看着那几缕油亮的肉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在这种时候,这简直是奢侈品。 张琦注意到他的眼神,凑近了点,带着点小得意压低声音: “嘿,没想到吧?新鲜肉!知道为啥不?”他用筷子点了点食堂角落几个不起眼的、冒着淡淡白气的保温箱。 “我们这厂是干嘛的?液压件!精密加工离不开降温,冷库里备着大把工业级干冰呢!这玩意儿,零下七十八度,保鲜效果杠杠的!冻库里的存货,可全靠它了!” 楚言恍然。原来如此。工业底蕴在这种时候,转化成了最实在的生存优势。 但他确实疑虑更深,这个厂区看起来一切都很完美,完全符合末世堡垒的各种条件,那是什么力量造成了这个厂区前世的灭顶之灾? 其中必有一个大变数! 三人找了张靠边的空桌坐下。饭菜很简单,味道也普通,但足够热乎。 楚言默默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食堂里扫视,掠过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或带着些微庆幸的陌生面孔。 楚言放下筷子,说出了这行的目的:“张琦,你们这活下来的二十一个人里……有没有一个外号叫‘结巴李’的?” 张琦正努力把一块肥肉咽下去,闻言愣了一下,努力回想,随即很肯定地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别说现在活着的这些人里没有,就是原来全厂,也没听说过有就这个外号的人。”他语气笃定。 楚言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死心:“那……姓李的呢?现在还在的,姓李的有哪几个?” 张琦用筷子随意地朝食堂里点了点,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 “喏,正好四个姓李的都在,那边,李建国,仓库保管,快退休了;李强,电工班的;李卫东,搞质检的;还有李娟,财务的,喏,就是坐窗边那个大姐。” 楚言的目光顺着他的指点,一一掠过那四张面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个神情木讷的中年汉子,一个戴着眼镜有些斯文的青年,还有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 没有一张脸能和他记忆中那个眼神亮得惊人、带着股疯魔劲儿、双手永远沾满机油和黑灰的瘦小身影重合。 望彻底落空。楚言拿起筷子,慢慢夹起一块土豆,食不知味。 前世记忆里,结巴李亲口说过,灾变爆发时他就在这个厂里,春节后就没离开过,一直熬到楚言找到他。 难道是时间不对?还是地点错了?抑或是……结巴李当时就撒了谎? 张琦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言子?找这人很重要?” “嗯,一个朋友,听说可能在这边。”楚言含糊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 食堂的光线有些昏暗,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唯有眼底深处,有着一丝化不开的疑虑。 “楚言,是你吗?”甜糯的声音里有着点迟疑,突兀的响起,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耳膜上。 楚言抬头,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桌边,挡住了食堂窗户昏黄的光。 是温若棠。大学时的班花,如今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褪去了青涩,裹在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职业套装里,衬得腰细腿长。 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眉眼依旧精致,只是多了份沉静。 她没穿厂里统一的蓝色工作服,站在一群埋头吃饭的工人里,像误入灰扑扑工地的白玉兰。 楚言一时没接话。记忆里那个爱穿碎花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成熟干练的女人,轮廓叠在一起又分开。 “哈哈!”旁边的张琦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得意地拍了下桌子,震得饭盆一跳。 “言子!傻了吧?我没骗你吧?咱们的梦中情人,活生生的!比大学那会儿还水灵!”他挤眉弄眼,声音故意提高,引得附近几桌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琦!”温若棠脸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转向楚言道:“什么梦中情人,楚言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一眼!” 楚言此时该有的情商还是有的,他呵呵一笑: “班花可是我们班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我可眼馋好几年了!希望这次有机会。” 女人果然还是爱听这个,温若棠被逗得花枝乱颤。 三人寒暄了几句,说到外面的灾变,温若棠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真没想到……还能见到老同学。” 她声音低下去,有点哽咽: “听他们说,外面……太可怕了。不知道咱们班……还有几个人活着……”一滴泪终于没忍住,滚过脸颊。 楚言喉咙有些发紧。 前世挣扎二十年,早已磨钝了太多感触,此刻这滴为旧日同窗而落的泪,竟像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刚想开口,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插了进来。 “棠棠,这是遇到熟人了吗?” 这个声音让张琦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落在地。 第72章 保卫部长 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卫制服的男人踱步过来,三十多岁,身材壮实,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甩棍和手电筒。 他目光在温若棠微红的眼圈上停了停,又扫过楚言和张琦,最后落在楚言脸上。 张琦像被针扎了屁股,腾地站起来,腰下意识弯了弯:“刘洪部长好!” 刘洪随意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眼神没离开楚言:“这位是?” 语调像裹着层无形的威压,那股子从上往下打量人的倨傲藏都藏不住。 “我临时路过,找张琦讨口饭吃的。”楚言的声音平淡。 “哦?”刘洪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温若棠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楚言身上。 之前他在远处听到这边相谈甚欢,什么“情人”、“机会”,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现在又见温若棠的眼泪,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 他追求温若棠不是一天两天了,灾后保卫部掌握着厂里最强的武装,温若棠在他眼里早已是囊中之物,碗里的菜还能被一个外来者吃了? 刘洪突然语气一沉,训斥道: “张琦,怎么带外人进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外面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万一身上带着病毒,感染了厂里的兄弟,这责任你担得起?” 他身后两个同样穿制服的保卫员立刻帮腔,其中一个平头壮汉毫不客气的道: “就是!部长说得对!我们保卫部的兄弟天天在外面打生打死清理丧尸,担多大风险?带外人进来,这不是添乱吗?” 另一个浓眉青年也是冷眼相向:“现在粮食多紧张,水也定量,哪有闲饭喂外人?” 这番毫不客气的指责,让食堂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一道道目光聚焦过来,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麻木。 张琦额头冒汗,慌忙解释: “刘部长,我们看过了!真的,他们身上没伤,精神也正常,绝对没问题!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正常不正常,你眼睛是x光机啊?能看出潜伏期?”刘洪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地钉在楚言脸上。 “按规矩,既然是外人,就得隔离观察。一天之内,不许接触厂里任何人。还有,” 他刻意加重语气:“现在厂里每一粒米每一口水,都是保卫部的兄弟用命换来的。没有多余的喂闲人!” 身后的平头壮汉嗤之以鼻道:“大家都是杀丧尸凭本事吃饭,没有吃闲饭的!” 浓眉青年接话:“这细胳膊细腿的,就怕见到丧尸就跑!” 楚言放下筷子,铝勺磕在搪瓷盆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皮,迎上刘洪带着挑衅和妒意的目光:“我说了,明天就走。不劳费心。”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刘洪恼火。 刘洪脸色一沉,心底发狠,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温若棠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温若棠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抗拒和难堪,肩膀微微缩了缩,最终还是顺从地靠了过去,垂下了眼帘。 刘洪满意地感受着掌下柔软的腰肢,俯身凑到温若棠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让楚言听见:“今晚睡我那里。” 说完,示威般紧了紧手臂,半搂半抱着温若棠就走,留下一个趾高气扬的背影。 楚言坐在原地,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动。温若棠的顺从已经说明了一切。 末世里,依附强者是生存的本能,他无权置喙。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点关于青涩校园的模糊影子,彻底碎了。 张琦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搓着手,声音干涩: “那个……言子……刘部长他……唉,春节厂里保卫部值班的人最多,活下来的人也最多,又有防刺背心,有武器…… 现在厂区巡逻守卫都归他管,连韩总……有时候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楚言明白。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在这小小的厂区堡垒里,刘洪就是那个握着枪杆子的人。 楚言心中突然一动,给这个厂区带来灭顶之灾的变数可能就在这里了! 不知道这次他的两个大学同学能否逃过一劫? 还有,前世的生死兄弟“结巴李”,到底在哪里? 前世相会时他已身受重伤,治愈后留下病根,致使他英年早逝。这世悲剧不能再重演。 食堂里剩下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 张琦把楚言和夏栀语带到厂区南侧最偏僻的角落。 一栋孤零零的红砖平房紧挨着高大的仓库外墙,旁边一条小溪哗啦啦流过,带来一丝凉意和湿润的水汽。空气里飘着机油的味道。 “这是仓库的值班室,条件差了点,但胜在清净独立。”张琦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灰尘和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里面有个白瓷蹲坑和一个水龙头。 地上放着几个铝桶和铝盆,表面氧化得灰扑扑的。 “韩总定的规矩,非常时期,为了防止意外,外来人员不能住员工宿舍区,只能委屈你们在这将就一晚。”张琦语气带着歉意。 楚言打量了一下,反而点点头:“挺好,有水。”他指了指窗外的小溪。 “水只能用来洗澡洗衣服!”张琦立刻强调,神情严肃。 “千万别喝!前天两个倒霉蛋感染,都怀疑是溪水惹的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饮用水每天有人送,定量。” 楚言点点头,他当时知道溪水只要被丧尸接触,如血液、体液、甚至是落入水中的丧尸,就会被丧尸病毒污染。没有净化前,即使烧开饮用也有小概率被感染。 张琦刚走,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小伙子就拎着两个铁壳暖水瓶过来,面无表情:“一天的量。”放下水瓶,转身就走。 楚言拧开一个暖瓶塞,他凑近闻了闻,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用我们自己的水。” 皮卡就停在窗外。楚言从后斗取出轻便的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 这东西符合美军nsf p248标准,纯物理过滤,能拦下99.9999%的细菌、病毒和原生物,是他灾后从ifs七楼“净源国际”顺出来的宝贝。 他拎着铝桶去溪边打了满满两桶溪水。 夏栀语默默看着他把净水器的软管插进铝桶,摇动手柄。 溪水被抽进去,几秒钟后,出水口淌出清亮透明的细流,注入另一个空桶。 楚言又用钢筋和铁丝在屋外空地上飞快地搭了个简易三脚架,又去仓库屋檐下劈了些干燥的废弃包装木条。 铝盆架在火上,夏栀语将净化过的溪水小心地倒进去。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水快烧开时,夏栀语看着楚言脱下那件染着污渍和汗渍的衬衣,露出里面被血染透又干涸变硬的绷带,脸颊微微发烫,声音像蚊子哼哼: “那个……又要我给你洗……洗澡吗?” 楚言正活动着受伤的左肩,闻言动作顿住,侧过头看她。 火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当然。我手受伤了。” “可你的手,今天都能杀人了……” “杀人可以,洗澡还不行!专业不同。” …… “这里也要洗吗?” “那当然!” “……这、这里……” “这里!” …… 夏栀语帮楚言洗完澡、换好药时,脸颊红得像染上了晚霞,连耳根都透着热意。 她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才转身进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洗去一身疲惫。 出来后,见楚言换下的衣裤还放在盆里,便拿起搓洗干净,晾好后又从车斗里翻出他的旧衣服,仔细铺在空床上,再把厚实的棉被盖了上去。 她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今晚到底要不要像昨晚那样,和衣躺在床上? 心里正犯着嘀咕,眼角余光瞥见楚言已经穿戴整齐,防护套装拉链拉到顶,背后背着锰钢刀,手里还拎着那杆带有漂亮蓝紫花斑的长矛。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床铺: “你今晚和墩墩睡这儿,我去皮卡车里守着,那车东西太重要,离了人不行……我觉得这个厂,非常不对劲……” ------------------ 厂区办公楼二楼,灯光昏暗。送水的小伙子垂手站在办公桌前。 “大山,水送过去了?”问话的人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指间香烟明灭的红点。 “送了,按吩咐,是8号储水池的水。”小伙子大山声音恭敬。 阴影里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烟头被摁灭在堆满烟蒂的铝饭盒里。“知道了。盯紧点。” 第73章 危机四起 后半夜的风带着仓库铁皮缝隙的轻啸,楚言在皮卡驾驶座上沉沉睡着。 恍惚间,白发苍苍的何天坐在那间诡异消失的“时之沙”咖啡馆里,指尖敲着泛黄的试卷,皱眉喊他:“老同学,来做英语题。” 他一怔,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了一把,突然惊醒。 眼睛唰地睁开,车斗附近传来极细微的声响,像枯枝被小心翼翼踩断的“喀”轻响。 他像融化的影子滑下车,锰钢刀出鞘的微鸣被风声吞没。车斗旁,两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车斗边缘,手急切地在堆积的压缩干粮箱上摸索。 旁边放在两个人力平板推车。看来是准备充分,这要没及时发现,这一车斗物资都要被搬空。 楚言足尖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锰钢刀在黯淡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带着撕开空气的锐啸,直劈向离他最近那个黑影的后颈! 刀锋临体的刹那,楚言看清了对方身上那抹深蓝,厂区的蓝色工作服! 电光石火间,刀势硬生生向右一偏! 锰钢刀精准地斩在对方慌乱中横挡过来的钢管上。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在黑暗中迸溅。那根空心的钢管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断掉的一截“哐当”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两个偷窃者魂飞魄散,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和手中断裂的武器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连平板推车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厂区更深的黑暗里。 楚言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冽。 他检查一遍车斗里的物资,确认只是被翻动,并未丢失。便重新坐回驾驶室,关上车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色微明,仓库值班室内。 夏栀语被楚言简短的话惊得睡意全无。“……昨晚有人想偷东西,穿着厂里的工作服。” 楚言一边快速嚼着压缩干粮,一边用眼神示意窗外停着的皮卡:“赶紧收拾,随时准备走。” 夏栀语的心脏砰砰直跳,恐惧和紧张让她动作麻利起来。 她迅速套上楚言给她的凯夫拉3防护服,把那支92式手枪塞进自己随身的斜挎小包。 又笨拙但坚决地把螺纹钢长矛背在身后。 这根长矛的矛头侧面带有漂亮的蓝紫交错的斑点,是她特意找楚言交换的。 当时楚言似乎还犹豫了小会。 她收拾完衣服棉被放进车斗,转身看到那两个灰扑扑的铝桶和铝盆,她犹豫了一秒,跑回去毫不客气的一手拎一个,咣当一声也扔进了车斗。 墩墩被这动静惊醒,不满地“喵呜”了一声,跳上车座,尾巴不耐烦地扫着。 “厂里食堂上午十点开饭,我再去一趟。”楚言看着夏栀语忙活完,沉声道。 夏栀语紧张地抓紧了斜挎包带子,不解:“还去?不是随时要走吗?而且昨晚……” “不是为了吃饭。再找找人……这个厂有问题,我们静观其变,不要插手……”楚言打断她,目光投向厂区深处。 他心中还有点微末希望,仍未完全熄灭。寻找结巴李,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夏栀语突然心头一悸,转头对楚言道:“我们去小溪旁那块空地晒太阳吧,现在才八点多呢。我有种……直觉……想去那里……” 楚言大喜: “直觉?那快走,定是那里有机缘!说不得有什么奇世珍宝!” -------------------- 保卫部所在的区域,此刻却被惊恐和混乱笼罩。 “嗬——嗬嗬!”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个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保卫部成员,此刻眼球翻白,皮肤灰败,嘴角淌着粘稠的涎水,正疯狂地扑向身边的同伴! “操,按住他们,是尸变,他们感染了!”刘洪的咆哮声带着颤抖,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一边吼,一边抄起手边的实心钢棍,狠狠砸向其中一个变异者的膝盖。 保卫部的人不愧是厂区武装最精良的。听到命令,剩下的人虽然惊骇,但训练有素的反应压倒了恐惧。 他们迅速散开,利用防刺背心的保护,用手中打磨尖锐的实心钢棍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阿强,弩!”刘洪厉喝。 被叫做阿强的魁梧汉子正是昨晚端弩指向楚言那位。他脸色铁青,动作却稳。 迅速从背上解下一件沉重的金属造物,这并非传统弩弓,而是厂里“液压技术部”仓促研发的第一代液压弩。 主体是粗壮的钢管和复杂的液压杆件构成,重量超过二十斤。 阿强单膝跪地,将弩身前端顿在地上稳住,另一名保卫员立刻上前,双脚死死踩住弩身两侧的固定卡扣。 阿强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弩身两侧的液压泵压杆,用尽全力开始上下泵压! “一、二、三……”旁边的保卫员一边紧张地盯着扑咬的丧尸,一边下意识地帮他数着。 泵压杆每一次拉动都伴随着清晰的液压油流动声和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这玩意威力据说快接近子弹了,但发射一次太费劲了! “妈的,这破玩意儿!压一次得六十下!压完老子胳膊都抬不起来!”阿强咬着牙抱怨,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他身边的同伴也急得满头大汗:“强哥你快点!阿建快顶不住了!” 被扑咬的阿建正是昨天帮腔刘洪的平头壮汉。 他正和另一个保卫员死死抵住一只丧尸,防刺背心被丧尸的爪子抓得“嗤啦”作响,丧尸的力量大得惊人,两人被推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危急关头—— “好了!”阿强大吼一声,将最后一根泵压杆压到底。 他迅速抬起沉重的弩臂,粗糙的机械瞄具对准了扑向老五的那只丧尸的后脑勺。 弩弦发出沉闷的巨响,“嘣!”,一根粗如手指的特制钢弩箭离弦而出,狠狠扎进丧尸的后脑,箭尾的羽片还在因这股猛力不住震颤。 丧尸的动作瞬间僵直,污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从创口喷溅出来,身体软软地栽倒。 “干得好!”众人精神一振。 但危机并未解除。另一只丧尸摆脱了纠缠,嘶吼着扑向正在给弩上弦的阿强! 阿强刚射完,根本来不及重新泵压这笨重的家伙。 “拦住它!”刘洪大喝。 剩下的保卫们一拥而上,三四根尖锐的钢棍同时捅刺过去。 丧尸力量虽大,但动作终究迟缓笨拙。两根钢棍被它挥舞的手臂格开,但第三根钢棍狠狠刺进了它的小腹,第四根则擦着它的肩膀划过,带下一片皮肉。 丧尸被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 “死!”刘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猛虎般扑上,手中的实心钢棍由上至下,精准刺进丧尸的太阳穴。 一声骨裂声,丧尸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战斗结束,保卫部的人个个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看着地上两具曾经同伴的尸体,悲戚的气氛弥漫开来。 旁边的浓眉青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到的污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洪哥,这他妈是咱们科第三次有人感染了,已经折了五个兄弟,这不正常!” 平头壮汉阿建也喘着粗气接口,眼神惊疑: “阿亮说得对,这次发作的这两个,昨天绝对没碰过溪水!刚爆发丧尸时咱们活了十三个兄弟,现在……算上刚没的,站着的就剩八个了。” 阿强历来冷静,抱着他那把液压弩:“我们以前打过技术部的人,与他们积怨很深……”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刘洪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扫过手下们惊惶悲愤的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转头看向浓眉青年阿亮,眼神凶狠: “阿亮,带个机灵的弟兄,给我去查,仔仔细细地查!到底他妈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一把拉过阿亮,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交代了几句。 浓眉阿亮听着,眼睛瞪大,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哆嗦了一下:“洪哥,这……真要这么干?” “让你去干就去干!”刘洪烦躁地低吼,眼神狠厉。 “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否则下次躺下的就是你我!” 第74章 新液压弩 厂区的另一边,韩总在陈部长的陪同下,正沿着厂区道路巡视早班的巡逻情况。 远处保卫部方向的骚动隐约传来,让韩总的眉头锁得更紧。 韩总的声音疲惫:“老陈,你们液压技术部,新的液压弩研发要抓紧。原来那种……” 他摇了摇头:“威力是有了,但操作太繁琐,实战里要命啊。” 跟在旁边的陈部长,就是那个总拿着记录板的中年人,闻言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振奋: “韩总放心,吴工早上跟我汇报,说第二代的原型搞出来了!您待会儿抽空去看看?保证比第一代强!” 韩总点点头:“嗯,希望吧。”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心头的烦闷。 陈部长偷眼看了看韩总的脸色,往前凑近半步,低声道: “那个刘洪……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手里有那几个装备好点的保卫员,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您看昨天食堂,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斥您的客人,还……还强行把温工带去房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韩总的反应:“他这是在试探您的底线啊,韩总。” 韩总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保卫部……人手多,力量强啊。现在外面这么乱,厂子要靠他们守着……”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眉宇间的阴郁更浓了。 陈部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声音压得更低: “韩总,等我们液压技术部把第二代弩弄出来,人手配上一把!别看我们部门就剩五个人,到时候,他两个保卫部也不够看!” 韩总摆摆手,语气里有着深深的无奈:“老陈,别冲动。非常时期……要以和为贵。我这个总经理……难当啊。” 他苦笑着:“为了稳住人心,我对外一直说食物和水充足,可你心里清楚,维持不了几天了!特别是水……” 他看向陈部长:“昨天张琦带来的那个同学,楚言,我是真想让他入伙。他那辆皮卡上的东西,尤其是水,能解燃眉之急啊。” 陈部长也跟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懊恼: “谁能想到那该死的电磁脉冲,把水阀的控制系统全毁了。除了完全独立的1号蓄水池,其他十一个工业蓄水池的管道全都串联通了! 虽然我们科第一时间启动了备用的机械水阀关闭,但串联之后,到底哪个池子里的水被污染了……根本没法分辨了!” 他语气充满了技术失控带来的无力感。 韩总的声音沉了下去:“1号池的干净水……最多只够撑三天了。” 他迈开脚步,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走吧,去看看你们的新弩。” 提到新弩,陈部长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兴奋道: “韩总,还真别说,吴工那小子,是块搞机械的料。这次大灾变,厂里那些先进的变频发电机组、ups电源全成了废铁。 是他,硬是用厂里那还没损坏的老掉牙焊接设备,靠一台输出功率低得可怜的老式柴油发电机提供的那点微弱电力,再加上氧乙炔切割炬…… 愣是把第二代液压弩的样机给攒出来了!这简直是……”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宽敞但略显杂乱的液压件主车间。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焊接残留物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机床沉寂着,只有角落一处临时工作区亮着灯,传来金属敲打的叮当声。 陈部长对着正在整理工具的中年工程师喊道,“张工,吴工他人呢?” 被称作张工的中年工程师抬起头,用沾满油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车间更里面一个被设备半遮挡的角落努了努嘴,无奈地笑道: “喏,还在那儿捣鼓呢。这小子,做起事来跟入了魔似的,饭都顾不上吃,都是我们给他带饭的。” 韩总和陈部长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半跪在一台液压弩前。 那弩的结构明显比阿强那台简洁流畅许多,此时他手里拿着扳手,专注地拧着什么,对周围的动静浑然不觉。 那把弩,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 --------------------------------------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大山找到了靠在旧轮胎上打盹的徐老头。老头干瘦,眼皮耷拉着。 大山凑近,低声道:“徐伯,开下南门,引几只‘东西’进来。” 徐老头浑浊的眼珠蓦地睁开,头摇得像拨浪鼓:“开南门?引丧尸?作死呢!门关不好,全厂都得遭殃!” 大山嘿嘿一笑,从油腻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老头手里:“就知道您老胆小。上头有指示,您瞧瞧。” 徐老头展开纸条:“开南门,引五只。除患。”没有落款,但字迹他认得。 他盯着那几行字,眉峰拧成个死结,枯瘦的手指把纸条捏得发皱。 半晌,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声音:“……那就引五只。对付两个外来户,够了……引完,你得跟我一起推门锁死。” 大山拍了拍他佝偻的背:“放心,完事了有保卫部收拾残局,四五头不够塞牙缝。” --------------------- 溪水哗啦,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小溪旁的空地上。 楚言和夏栀语脱了防护服,只穿着单薄的内衬,正在进行日光曝晒。 夏栀语一边感受着空气中的暖意,一边从小包中取出手枪,苦练无弹射击要领,验枪、据枪、瞄准、击发,几个步骤一丝不苟,嘴里不停的念叨: “……呼吸平稳,聚焦准星……感受击发,避免猛扣……” 楚言左肩的绷带在阳光下很显眼,他嘴里叼了根青草躺在空地上,眼睛望天,百无聊赖道: “这一块空地都找遍了,也没寻得什么机缘……你那直觉,好像不顶用啊!” 语音未落,墩墩“喵——呜!”一声,从夏栀语腿边跳起,全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金瞳死死盯向仓库值班室方向。 楚言瞬间弹起,远远望去。 仓库值班室门前,不知何时围了五只五只灰败的丧尸。僵硬的手臂挥动,开始猛烈撞击那扇单薄的铁皮门。 沉闷的“哐!哐!哐!”声响起。丧尸们围在门前,疯狂地抓挠,冲撞。 再往旁边看,厂区南门,高大厚重的推拉式大门被挤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更多影影绰绰的丧尸身影在缝隙外涌动,试图挤入。 昨晚送水的那个小伙大山,正和一个干瘦老头用尽全力,肩顶着沉重的铁门,死命往里推。 终于艰难的把厚重的铁门推上,落了一道闸。 另外两道闸却因为丧尸从缝隙伸进来的手臂抵挡,那个老头不敢去落闸。 只上了一道闸的厚重铁门被丧尸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只听见那老头脸憋得通红,胆颤心惊在喊:“大山!快去叫保卫部,晚了收不了场!” 旁边的大山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厂区深处狂奔。 楚言回过头,目光锁定了值班室门楣上方。 一块血淋淋的暗红色猪肉,正挂在那里,黏稠的血滴顺着门框往下淌。 血饵!有人要害他们! 要是刚才还在屋里,被五只丧尸围堵在狭窄的值班室内。他在左肩受伤的情况,要带一个拖油瓶冲出去,难度可想而知。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楚言低喝:“穿衣服!去车那里!” 两人动作飞快,抓起地上的防护服往身上套。 夏栀语手有点抖,楚言帮她扣好最后一个卡扣,把躁动的墩墩塞进帆布背包,只露出个猫头。 他试着抬了抬左臂,肩膀的伤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复合弓是别想拉开了。 “跟紧我,别出声。”楚言的声音冷静。 长矛被无声抽出,他弓着腰,借助仓库外墙和稀疏的灌木丛掩护,向停在不远处的皮卡车潜行。 夏栀语也紧握着长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屏住呼吸跟在后面。 那五只丧尸的注意力全被门上的血猪肉吸引,暂时没发现他们。 第75章 丧尸进攻 液压件主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巨大的机床沉寂着。 “吴工!韩总来了,快介绍一下新家伙!”陈部长对着那个半跪在液压弩前的瘦弱年轻人喊道。 年轻人头都没抬,手里拿着内六角扳手,专注地拧着弩身侧面一个精巧的液压阀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陈部长尴尬地朝韩总笑了笑:“咳,韩总,这小子一钻进去就这德性。我来介绍吧。” 他指着地上那台结构明显比第一代简洁流畅许多的液压弩,自己开始介绍:“第二代,核心改进在这儿。” 他点了点那个粗壮的油缸:“用了注塑机射料油缸改的高效主油缸,箭矢动能提升三倍。五十米内,打穿丧尸头盖骨没问题,接近手枪威力了!” 他又指了指旁边连接的一个带摇柄的方形泵体:“关键在这儿!叉车的液压转向泵改的,加装了一米二的省力摇杆。 泵压比一比四,摇十公斤的力,能输出四十公斤的压力。 装填速度比第一代快三倍,以前憋足劲一分钟射一箭,现在二十秒稳稳一箭。” 韩总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振奋。他弯腰拿起这把弩。 主体用液压阀测试台支架上的铬钼合金无缝管改造,重量只有十斤左右,比第一代轻了一半还多。 他试着摇了摇那省力摇杆,确实比阿强那台轻松太多,液压油流动的声音平稳有力。 “好!非常好!”韩总连连点头,这才是能真正形成战斗力的东西。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技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陈部长!不好了!南门……南门被挤开了缝,丧尸进来了!保卫部已经过去了,围住了昨晚仓库那边住的客人,好像……好像客人没有动静了……” 韩总脸色一沉:“走!去看看!”他放下弩,转身大步向外走。 陈部长赶紧跟上,回头对张工和依旧埋头捣鼓的吴工喊:“张工,吴工!你们快点把这弩最后装好,带上它赶紧过来支援!” 脚步声远去。张工拿起地上的零件递给吴工:“我说吴工啊,刚才韩总在,你好歹吱个声啊。” 瘦弱的吴工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声音明显的不满:“早、早说了,别、别叫我吴工,我像、像一只蜈蚣么……” 张工忍不住哈哈大笑:“谁让你姓吴!工程师、技工都这么叫,尊称,懂不懂?” 吴工固执地摇头,接过零件:“我、我叫吴离。以后叫、叫我离工。” -------------------- 楚言和夏栀语刚潜行到离值班室和皮卡车还有十几米的一棵老樟树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就从厂区道路传来。 保卫部的人到了。领头的是刘洪,穿着笔挺的保卫制服,腰间武装带挂满装备,神情倨傲。 他身后跟着五个同样装备的保卫员,包括昨晚端弩的阿强,此刻他正扛着那台沉重的第一代液压弩,跑得气喘吁吁。 温若棠也跟在刘洪身侧,跑得脸色有些发白。 刘洪一眼就看到了树后神情紧绷的楚言和夏栀语。 他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大步流星走过来,不由分上前,一把将楚言粗暴地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楚言伤肩一阵钻心剧痛。 “啧!就你这小身板,还学人家玩棍?”刘洪声音洪亮,神情轻蔑。 他望了一眼楚言肩上渗血的绷带:“滚后边瞧好了!别碍手碍脚,省得喂了丧尸还得给你收尸!” 他顺势一把搂过旁边的温若棠,当众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宝贝儿,看真男人怎么收拾这些玩意儿!” 温若棠身体僵硬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楚言,眼神复杂,有难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随即温顺地依偎在刘洪怀里,低下了头。 “哈哈哈!”他身后的保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平头阿建笑得尤其大声,指着楚言:“听见没小子?靠边站!别耽误洪哥表演!” 端弩的阿强和其他人也满脸戏谑,仿佛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楚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他顺从地拉着夏栀语,又往后退了几步,彻底让开道路。 夏栀语气得脸颊发红,却被楚言紧紧按住手臂。 局面不明,敌意明显,冷眼旁观是最稳妥的选择。 棍扫十方不如矛刺一寸,且看他们如何表演。 “阿强!给老子架起来!”刘洪松开温若棠,拔出腰间的实心钢棍,棍头磨得锃亮带尖。 他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轻响,豪气干云地吼道,“兄弟们,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给昨晚折了的兄弟报仇的时候到了!” 阿强立刻单膝跪地,沉重液压弩顿在地上。另一个保卫员熟练地踩住固定卡扣。 阿强咬着牙,双手抓住泵压杆,额头青筋暴起,开始全力上下泵压!嘎吱……嘎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上好弩,四个保卫员组开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前方五只被血食刺激得更加狂躁的丧尸隐隐包围。 他们紧握前端磨尖的实心钢棍,身上的帆布和旧轮胎护甲在动作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空气瞬间绷紧,只剩下丧尸的嘶吼、铁门的撞击和液压泵的噪音。 弩弦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令人心惊的呻吟。 “嘣!”一声沉闷到震人心魄的巨响,一根小指粗的特制钢弩箭离弦,穿透气流,带着肉眼难辨的残影,狠狠贯入一头丧尸的后脑。 箭头从它大张的腐嘴里带着碎骨和黑血透出,丧尸扑地,污血喷了一滩。 “好!”保卫部齐声喝彩。 剩下四头丧尸被彻底激怒,放弃门边的猪肉,嘶吼着扑向这群更显眼的猎物! “围住!别让它们散开!”刘洪钢棍一指。 四条汉子立刻散开成半弧,磨尖的实心钢棍如同毒蛇吐信,捅刺出去。 丧尸力量虽大,动作终究迟缓。两根钢棍被挥舞的腐臂格开,平头壮汉阿建的钢棍的尖头狠狠刺进一头丧尸的大嘴,力道直透脑部,丧尸轰然倒地。 一名年轻保卫员的钢棍则刺偏,擦着一头西装丧尸的肩膀而过,刺下一大块挂着西服布条的腐肉。 但还没等这个年轻保卫员收回钢棍,西装丧尸爪子以常人两倍的力量狠狠拍在他头上,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清脆得瘆人。 年轻保卫员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头盔下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身体软软瘫倒。 刘洪的钢棍刚从一头女丧尸的眼窝里抽出,眼见此景,目眦欲裂,他大喝一声,手中的实心钢棍带着全身的狠劲,一棍砸翻西装丧尸。 平头阿建和两名保卫员一拥而上,把倒地的西装丧尸刺死。 最后一名丧尸却是扑向阿强。 阿强浑身是汗,正和另一名保卫员手忙脚乱地给那笨重的液压弩重新泵压。丧尸已扑至眼前! 刘洪等人营救不及! 第76章 变数变数 千钧一发之际,沉重的弩弦终于绞紧,阿强额头青筋暴跳,汗珠顺着下巴砸在冰冷的弩臂上。 最后一只丧尸的腐臭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獠牙外翻的巨口大张,裹着死亡腥风当头罩下。 “嘣!”地一声,液压弩沉闷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根小指粗的钢弩箭顶着丧尸大张的嘴射了进去,箭簇毫无阻碍地穿透上颚软腭,撕开颅腔,带着一蓬粘稠的灰白脑浆和黑血,从后脑勺穿出半截箭杆。 箭尾的塑料羽片嗡嗡急颤。 污血混着脑浆喷了阿强半身。他咧嘴想笑,却对上了丧尸一双翻白的眼珠。 保卫部剩下的几人,背心被汗浸透,钢棍拄地,大口喘着粗气。 没人欢呼,地上躺着的那个被拍断颈脖的年轻同伴,死不瞑目。 “啧啧啧,”一个油滑又刺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刘部长亲自带队打扫卫生?效率是挺高,就是成本……啧啧,有点大啊。” 保卫部众人霍然抬头。 却见陈部长背着手踱过来,浆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纤尘不染,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韩总沉着脸站在他侧后方,望向地上的尸体和丧尸,眉头拧成疙瘩。 带路的技工缩在后面。 大山悄无声息地站到众人身后,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裹,像个影子。 刘洪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姓陈的!你他妈管的好南门,丧尸都爬进窝里下崽了!” “放你娘的屁!”陈部长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手指差点戳到刘洪鼻梁上。 “南门大门前几天刚加固,三道闸,厚得能挡坦克!丧尸能进来?老子看是你保卫部监守自盗,想搞点‘意外’功劳,好骑到韩总头上拉屎吧!” 两拨人像浇了油的干柴,保卫部的拎着滴血的钢棍往前涌,技术部的虽没武器,也梗着脖子顶上去。 污言秽语泼水似的互砸,空气里火星子乱迸。 厂区其他被惊动的工人也陆续围拢过来,远远站着,脸上交织着恐惧和茫然。 张琦从人群里挤出来,直奔楚言和夏栀语,见两人无恙,才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言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言没答话,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两个气喘吁吁跑来的身影上。 前面的是中年工程师张工,手里提着一把结构明显更精悍的液压弩。 后面跟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深蓝色工作服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头发乱糟糟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手里还攥着把内六角扳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工手里的新弩,好像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楚言不动声色地挤开两个看热闹的工人,凑到那瘦削年轻人身边。 “兄弟,怎么称呼?”楚言的声音含着笑意。 年轻工程师被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视线终于从弩上移开,茫然地看向楚言这个陌生人,眉头皱起: “叫、叫我离工!”语气生硬,带着点被冒犯的不耐烦。 “好,李工!”楚言从善如流,眉眼却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他忽然凑得更近,模仿着某种笃定的口吻:“稳得很,绝对跑不了!” 年轻工程师吴离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这个陌生却又似乎很熟悉的外来人,诧异道: “你、你怎么知、知道我的口、口头禅?!”说话更结巴了。 楚言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清朗有力,瞬间盖过了场中的污言秽语,引得所有人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他心里的话没说出来:老子不但知道你的口头禅,还知道你小子看见路边的路灯杆和石头就要数数!知道你一走路就要踩别人的影子! 前世你帮老子挡过灾,这世老子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浓眉保卫阿亮和一个同伴粗暴地推搡着一个人挤进圈子。 被推搡的是个穿着技术部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技工,鼻青脸肿,嘴角淌血。 “洪哥,查清楚了!他们技术部果然有鬼!”浓眉阿亮狂怒地喊道。 “抓了他们这个管水阀的拷问了,十一个蓄水池的电子阀被那电磁脉冲烧了,管道全他妈的串一起了。他们根本分不清哪个池子干净,哪个被污染了。” 他停了停,悲愤的道:“这些天,就是拿我们保卫部兄弟当试水的耗子啊,喝了污染池水的兄弟,才会变丧尸!” 人群一片哗然!技术部的人脸色煞白,保卫们则瞬间炸了锅! “操你祖宗!”刘洪的钢棍直指陈部长,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老子五个兄弟,活活被你们害死!拿命给你们试水?!” 陈部长脸色铁青,厉声驳斥: “放屁!电子阀失控是意外!我们也在查哪些池子污染了,你们自己管不住嘴乱喝水,倒打一耙!” 刘洪使了个眼色,浓眉阿亮一棍子抽在那个管水阀的中年技工腿上: “给老子交待,你们是怎么害我们保卫部的?” 中年技工惨嚎连连,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部长大怒:“王八蛋!这次又当着我的面,抓我们技术部的人、打我们技术部的人!” 他从张工手里夺过那把第二代液压弩,哗啦一声利落地摇动泵压杆,弩臂抬起,闪着寒光的箭簇直指刘洪: “还想泼脏水?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见陈部长对着刘洪举弩威胁,保卫部的其他人彻底炸了。 “狗日的!害死我们五个兄弟!” “跟他们拼了!” 阿建眼睛通红,钢棍一指陈部长:“给老子弟兄偿命!” 陈部长也豁出去了,新弩瞬间抬起,瞄都不瞄,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保卫员就扣了扳机! “嘣!” 弩弦爆响。特制钢弩箭化作一道灰影。 距离太近,那保卫员胸口的旧轮胎护甲像纸糊的一样,“噗嗤”一声被洞穿。箭头带着血肉从后背透出半尺! 尸体被带得向后踉跄两步,栽倒。 第77章 部长之死 技术部的人懵了。保卫部的人全红了眼! “老陈!”韩总失声惊呼。 晚了。 刘洪像头暴怒的犀牛,钢棍挂着风声横扫。一名挡路的技术部技工脑袋开裂,鲜血喷溅。 旁边的张工刚想跑,被阿亮的钢棍从后心捅入,棍尖从前胸透出。 管水阀的中年技工被另一个保卫员一脚踹翻,钢棍狠狠砸下,颅骨碎裂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 结巴吴离手头没有武器,抱头就想往车间方向窜。一根钢棍带着呜咽的风声朝他后脑劈下! 黑影一闪。 楚言的长矛毒蛇般刺出,矛尖精准地磕在钢棍中段。钢棍被撞得高高荡起,那保卫员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吴离被这近在咫尺的死亡惊得身体僵直。楚言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吴离满脸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但不知为何,他对楚言有着天然的信任,仿佛……仿佛上辈子就认识!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言,用力点了点头,朝主车间方向狂奔而去,眨眼消失在巨大的机床阴影里。 陈部长此刻已双目赤红,动作快得惊人,泵压杆急速摇动,液压油流动声嘶嘶作响,第二支箭已上弦,弩臂再次抬起:“刘洪,你敢如此!” 刘洪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他无视了液压弩的残暴,低吼着猛冲过去。 陈部长刚扣动扳机,弩弦震动,箭矢离弦的刹那,刘洪的实心钢棍也到了。 沉重的钢棍尖端带着千钧之力,“噗嗤”一声,狠狠捅进了陈部长毫无防护的胸膛。 几乎同时,弩箭擦着刘洪的肋骨飞过,带走一溜血花,深深扎进后面厂房的砖墙,砖屑簌簌落下。 陈部长身体剧震,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口的钢棍。力量迅速从他体内抽离,液压弩脱手砸在地上。 临死回光返照,他终于清醒过来,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抬起,不是指向身前的刘洪,而是越过他,死死指向脸色铁青的韩总。 “我、我们……都被骗了……”陈部长嘴角涌出血沫,声音断断续续。 “是、是他,一定、是他!让大山,把十一个池子的水……分开送……给保卫部,试毒,还能……削你的权……一举两得……”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顺着钢棍滑倒。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 “陈部长糊涂啊!”韩总声含悲愤,他伸手接过旁边大山迅速递来的那个长条形帆布包裹,动作利落地扯开帆布,一杆保养良好的双管猎枪露了出来。 他咔哒一声掰开枪管,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红彤彤的12号霰弹,塞入,合拢,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总经理。 枪口抬起,却并非指向刘洪,而是虚指着混乱的现场。 “陈部长啊陈部长!”韩总的声音沉痛,眼睛望向地上技术部几人的尸体,最后落在陈部长死不瞑目的脸上。 “为了推卸南门丧尸进来的责任,竟敢如此构陷!南门钥匙管理混乱,本就是技术部失职,现在竟还……”他摇头,仿佛不忍再说。 “南门?”刘洪抓住韩总话里的关键,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缩在角落,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看门徐老头。 “三道闸的铁门,丧尸怎么可能自己挤开?徐老头!说!你他妈为什么要开门放丧尸进来?!” 徐老头被刘洪野兽般的目光一刺,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像抓着救命稻草,嘶声哭喊: “不是我,真不是我啊!是大山,是韩总让大山传的条子,条子上让我开条缝放五只进来,说是要除掉……呃!”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空气。徐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胸口爆开一团巨大的血花,整个人被轰得向后飞起,砰地摔在泥地上。 那张染血的纸条脱手飞出,打着旋儿,飘落在楚言脚边不远处的血泊里。 “叛徒当杀!”韩总手中的双管猎枪枪口飘散着青烟。 他面不改色,咔哒一声掰开枪管,滚烫的弹壳弹出,落地叮当作响。 他慢条斯理地再次填入两枚新的霰弹,合拢枪机。这一次,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惊怒交加的刘洪。 “是我!”韩总的声音猝然变得冰冷而强硬,之前的悲悯荡然无存,眼睛锐利如刀。 “是我让徐老头开的门缝!也是我让大山给保卫部送不同的水!” 他环视全场,看向那些惊骇、愤怒、茫然的员工面孔,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残酷理性。 “一号池的干净水,只够撑三天。十一个池子串联污染,活水变死水,不试,怎么知道哪些池子还能喝?你们谁愿意主动去试?嗯?站出来我看看!” 他厉声质问,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没人!都怕死!那我只能用这种方法。用保卫部各小队分开试!这是最有效且成本最低的办法,能最快找出干净水源,救活大多数人!我已经试出了四个池子的水是干净的,够剩下的人再活两个月!” 他的枪口点了点刘洪,“至于你,刘洪!你满脑子只有你那点可怜的权力!拉帮结派,架空我这个总经理。 除了喊打喊杀,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救活这一厂子的人?!” 他又望向楚言和他那辆堆满物资的皮卡,声音里透出冰冷: “还有你,楚言。别怪我狠心。你车上的水,还有那些东西,够我们厂多撑些日子。 我让大山给你们送8号池的水,本来让你们两个一夜变成丧尸,但为什么前天喝了8号池水的兄弟会感染,而你们却没事?可惜…… 昨晚大山和徐老头没能把货偷下来,你又急着走,我今早只得行此下策,放进丧尸来收拾你!” 他摇摇头,似乎很遗憾。 “畜生!你这个畜生!”刘洪彻底疯了,胸中的怒火和悲愤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忘了那致命的猎枪,忘了实力的悬殊,只想撕碎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魔鬼。 “用活人试水!放进丧尸差点害死全厂人!还他妈振振有词,老子宰了你!” 他怒吼着,拖着受伤的腰,不管不顾地挥起钢棍,像头受伤的蛮牛冲向韩总。 韩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他稳稳地端着双管猎枪,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那你就去死吧。”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响起。 第78章 丧尸围攻 枪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倒下的却不是刘洪。 韩总胸前透出一截弩箭,身体骤然向后一仰,手中双管猎枪失控地指向天空,子弹徒劳地射向了云层。 他像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砸在泥地上,胸前,那根带着液压油特有腥气的钢弩箭尾羽兀自震颤。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混入尘土。 所有人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循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 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瘦削的吴离半跪着,手中那杆结构似乎更精悍的液压弩,还冒着淡淡青烟。 他动作快得惊人,双手正疯狂摇动,摇柄加装了齿轮组,更省力,泵压效率明显提升。 齿轮啮合发出低沉的“咔哒”声,油缸内液压油高速流动发出嘶嘶声。仅仅十多秒,“咔”一声轻响,沉重的弩臂再次蓄满力量,稳稳抬起。 “早、早有人告、告、告诉我……”吴离的声音带着结巴特有的顿挫,目光却是瞄向楚言,眼神中似乎蕴育了一丝崇拜。 他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地将一支特制钢弩箭压进箭槽,弩尖指向正欲悄悄溜走的大山,“……说韩总有问、问题!”话音未落,手指已扣下扳机。 弩弦一声爆响,钢弩箭化作一道灰影,精准地穿透了仓惶奔逃的大山后心。 大山一声惨叫,后背血花飞溅,扑地不动。 今日这一连番变故,一遍又一遍震惊了现场的幸存者。 陈部长被杀,保卫部折损惨重,技术部几乎全灭,最后韩总毙命,而那个一直躲在机床后面,说话都不利索的结巴吴工,竟成了终结者! 张琦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温若棠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往刘洪身边缩了缩。 刘洪捂着腰侧被弩箭擦伤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劫后余生让他满脸冷汗,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吴离。 保卫部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握棍的手都松了几分。 楚言脸上却漾开舒心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吴离。 对上了,就是这个味儿!前世那个疯魔又可靠的结巴李! 就在这时—— “哐!”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更令人绝望的金属撕裂声,如同丧钟般从厂区南门方向响起。 原来,刚才的两道枪声如同最狂躁的挑衅,彻底点燃了南门外尸群的凶性,开始了疯狂撞击。 之前徐老头关门时,因为丧尸的推挤和他的恐惧,只上了一道闸。 此时这唯一的门闸已不堪重负,发出刺耳揪心的金属扭曲呻吟和崩断的脆响。 “糟了!门闸断了!”一个靠近外围的工人失声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二十多头灰败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污流,从被硬生生撕开的门缝里疯狂涌入。 它们视力模糊,眼球灰白,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刚才那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它们嗜血的本能。 嗬嗬的嘶吼汇成一片死亡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厂区南端,朝着混乱的人群席卷而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哭喊、推搡……绝望像瘟疫般蔓延。 “保卫部的弟兄!”刘洪炸雷般的吼声响起,他拔出插在陈部长尸体上的实心钢棍,棍头血迹未干,指向汹涌而来的尸潮。 “是带把的,就跟老子顶上去,挡住它们!其他人,去关南门!不堵住门,全他妈得玩完!”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拖着腰侧被正冒血的伤口,步伐有些踉跄,但背影却像一堵决死的墙。 平头阿建和浓眉阿亮对视一眼,一咬牙,拎着钢棍紧随其后。 阿强二话不说,扛起那台沉重的第一代液压弩,单膝跪地,一边招呼旁边吓傻的技术部工人帮他踩固定卡扣,一边咬着牙开始疯狂泵压那嘎吱作响的泵杆。 一名年轻的工人扑过去,正是在入口跑去通报韩总的那个小虎,他捡起陈部长掉落在地的第二代液压弩,手忙脚乱地摇动摇杆。 而韩总那把双管猎枪孤零零躺在血泊里无人拾起,没有霰弹就成了无用的废铁。 帆布包里的墩墩探出头,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满是威胁。 楚言按住猫头塞回包里,拉上拉链隔绝了声音。 他快速扫了一眼尸群,确认没有二级丧尸的踪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动。 晃了晃左手,左肩的伤还在恢复,此刻只能使出五成力气,复合弓是拉不动了,但双手握矛倒还够用。 他示意夏栀语先退到仓库角落,低声叮嘱:“等下看准机会,立刻随我冲上皮卡车。” 他抽出长矛突入尸群。 在丧尸嘶吼和人潮惊叫的混乱背景音中,楚言像一道贴着地面游弋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切入尸群侧翼。 受伤的肩膀限制了他左臂的爆发,但第一境带来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让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人理解。 第一只穿着破烂保安制服的丧尸,正嘶吼着扑向一个摔倒的工人。 楚言足尖一点,身体如狸猫般侧滑半步,长矛毒蛇吐信般递出。 矛尖并非直刺,而是在接触的瞬间手腕微微一抖,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绕过丧尸挥舞的手臂,自下而上,“噗嗤”一声,贯入其大张嘶吼的口腔!矛尖穿透上颚软腭,直透颅腔。 丧尸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污血顺着矛杆淌下。楚言手腕一拧一抽,长矛带着粘稠物拔出,尸体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得那摔倒的工人都没反应过来。 “嗬!”旁边另一只西装丧尸被同伴倒地的动静吸引,迟钝地转过身。 楚言根本不给它锁定目标的机会,长矛如鞭梢般回抽,矛尾划出半圆,狠狠砸在丧尸膝盖侧后方!“咔嚓!”腿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丧尸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楚言顺势踏上一步,矛尖如流星坠地,精准地刺入其太阳穴的薄弱缝隙,手腕一拧,彻底断绝生机。 第三只、第四只……楚言的身影在混乱的边缘高速游移。 他从不与丧尸角力,每一次移动都卡在丧尸攻击的死角或转向的笨拙瞬间。 这种混战中,无意识的一级丧尸不会对他形成合围,这种战场就是他的主场。 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毒辣如枪,直刺眼窝、口腔;时而沉重如棍,猛扫膝弯、胫骨,剥夺行动力。 他充分利用着保卫部成员和少数敢战工人吸引的正面压力,在侧翼高效地收割。 矛尖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沉闷的入肉声或骨骼碎裂声,一头丧尸便颓然倒下。 他的动作简洁,没有一丝花哨,只有千锤百炼的杀戮效率。 力量或许受限,但第一境带来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协调性,配合前世浸透骨髓的战斗本能,让他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一位掌控死亡的舞者。 他这番举重若轻的杀进杀出,让在场的众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第79章 常山赵云 “我操……”阿建一棍子狠狠砸在一头丧尸的肩胛骨上,响起沉闷的撞击声。丧尸只是趔趄了一下,反手就抓向他手臂。 阿建狼狈后退,眼角余光瞥见楚言那边,就在他抵挡这一下的工夫,楚言的长矛已经如穿花蝴蝶般又刺倒了一头丧尸,矛尖从一个丧尸空洞的眼窝拔出,带出一溜灰白浆液,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阿建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来。 阿亮阿强等保卫员也都是满脸错愕,他们保卫部拼死拼活,钢棍砸得手臂发麻,才勉强放倒两三头,这家伙……简直像在割草! 以他的实力,都可以单挑整个保卫部了吧?偏偏之前还那么侮辱他! 张琦和温若棠刚才稍一犹豫,后路就被丧尸群断了。 两人躲在一台废弃的叉车后面,见楚言凭手中一根长矛,如万军之中的常山赵子龙,杀了个七进七出,不由看得目瞪口呆,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言子……言子他什么时候……” 温若棠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楚言鬼魅般的身影和那杆染血的长矛,再看看身边浴血苦战、腰腹伤口不断渗血的刘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莽夫的刘洪,此刻正用命在搏杀,而那个被她轻视的楚言……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结巴吴离蹲在稍远处一台废弃的叉车顶上,手中的液压弩发出稳定而高效的“嘣!嘣!”声。 他射速极快,十几秒一箭。弩箭专找那些即将突破保卫部防线或试图包抄楚言的丧尸。一支钢弩箭呼啸着擦过楚言肩头,贯入一只正要从侧面扑咬他的丧尸头颅。 他手头的这把液压弩射出的恐怖动能已和手枪相仿,射中头颅便可终结丧尸。 楚言甚至没回头,只是手腕一翻,长矛毒蛇般刺出,将从另一个方向逼近的丧尸喉咙捅穿。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一个近战刺杀,一个远程点射,配合竟如呼吸般自然流畅。 吴离一边摇动摇杆,一边还抽空朝楚言那边努努嘴,结结巴巴地嘀咕:“稳、稳得很!绝、绝对跑不了!” 像是在评价自己的弩,又像是在评价楚言。 第八支弩箭离弦,再次钉穿一只丧尸的颅骨。 吴离刚想继续泵压,弩身侧面的一个油封接口处,突然渗出几滴粘稠的黑色胶泥状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橡胶味。 “啧!”吴离眉头拧成疙瘩,动作瞬间停下,心疼地拍了拍弩身,叹了口气。 “这、这个版本果、果然还不成熟。十箭左右,超、超压冲击波会让丁腈橡胶密封圈碳化……再、再用,油缸就、就要爆了。” 他恋恋不舍地把这把他私造的宝贝扔到叉车斗里,抄起脚边一根前端磨尖的钢管,笨拙地跳下车顶,也加入了战团。 大门方向,情势急转直下! 没有上闸的厚重铁门豁口被丧尸挤得越来越宽,更多的丧尸嘶吼着涌入。 保卫部的人像怒涛中的礁石,一个接一个被淹没。 “顶不住了!”浓眉阿亮嘶声悲吼,他被三只丧尸扑倒在地,帆布护甲被撕开,血肉横飞,瞬间没了声息。 阿强手中的第一代笨重液压弩刚射出一箭,还来不及重新泵压,就被一只力量奇大的丧尸撞翻,沉重的弩砸在地上,他被几只丧尸扑住,惨叫声淹没在尸潮中。 小虎捡起第二代弩后,只射了两箭,就被一只丧尸扑倒撕咬,他连声惨叫,奋力最后的余力,把第三支弩箭射进这只丧尸的头颅,与它同归于尽。 刘洪浑身浴血,腰侧的伤口撕裂般剧痛,每一次挥棍都牵扯着神经。 他身边只剩下平头阿建还在勉力支撑,但也摇摇欲坠。 刘洪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混乱奔逃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正躲在叉车后瑟瑟发抖的温若棠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淬了火的铁。 “挡不住了!”刘洪的声音嘶哑破裂,决绝道。 “保卫部愿意留下的弟兄,随我断后挡住!其他人,都撤退吧,退回主车间,关门死守。能活一个是一个!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保卫部仅存的几人,包括疲惫不堪的阿建,都咬着牙,红着眼,死死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身体组成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血肉防线。 刘洪一把抓住身边的阿建,将他用力推向温若棠的方向,几乎是吼出来的:“阿建,你护住棠棠走!带她走!!” 阿建一愣,下意识抗拒:“洪哥,一个女人……” “老子昨晚睡了她!”刘洪的咆哮声震得阿建耳膜嗡嗡作响,脸上肌肉扭曲,是近乎狰狞的坦荡。 “睡了她!你懂吗?一个真男人……怎么会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让别人笑话老子吗?算老子求你了,带她走!”他用力将阿建推开。 阿建眼眶瞬间红了,狠狠一跺脚,不再犹豫,转身冲向温若棠,一把拽住她还在挣扎的手臂,挥棍砸开一头挡路的丧尸,跌跌撞撞地朝主车间方向退去。 温若棠回头望着刘洪浴血断后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洪不再看她。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拄着钢棍,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背,面对着如潮水般再次涌上的尸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来啊,狗杂种们!爷爷送你们上路!” 保卫部最后的几人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入尸潮! 钢棍砸击骨肉的声音,丧尸的嘶吼,人体被撕裂的恐怖声响,瞬间交织成一片惨烈的绝唱。 楚言知道已事不可为,大声呼唤夏栀语跟上自己,再找机会穿过尸群,逃到仓库值班室前的皮卡车上。 夏栀语手中紧紧的握住长矛,惊魂未定跟在他的身后。 楚言在尸群边缘游走,长矛每一次精准的点刺让丧尸的腿脚失去行动力。 他刻意关照刘洪的侧翼,减轻其压力。 混乱中,一只丧尸突破了刘洪的防御,利爪带着腥风直掏他后心。 楚言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前冲,长矛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 矛尖抢先一步,噗嗤一声,狠狠刺穿了那只丧尸的太阳穴。污血喷溅了刘洪半身。 刘洪惊愕回头,正对上楚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刚砸碎面前一只丧尸的头颅,钢棍都来不及收回。 “……”刘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复杂难明。 就在这时,另一只丧尸的爪子趁隙抓向他的左臂。 嗤啦!帆布护臂和下面的旧轮胎护甲被瞬间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在手臂上,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透出死气的乌青。 第80章 送我一程 刘洪身体一晃,低头看着手臂上蔓延的灰黑色纹路,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抬起头,看向再次挥矛替他格开另一只丧尸利爪的楚言,眼神里所有的愤怒、嫉妒、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濒死的释然,和纯粹的敬服。 楚言柱矛微微喘息,左肩伤疼限制了他的发挥。 连番杀进杀出,看似潇洒,实则将他的气力耗得七七八八。 现在正面抵挡的人越来越少,他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尸群围困。 刘洪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兄弟!我不行了,你别管我了。我服你了!你是真男人!” 他大吼道:“你走!护住你的人走!” 吼完,他不再看楚言,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挥舞着钢棍,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挡住汹涌的尸群。 他用身体为楚言争取着最后一线生机! 楚言低低叹了口气,握紧长矛劈开挡路的尸群,脚步未停地直奔皮卡车。 身后的夏栀语脚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小跑跟上。 忽然,侧面一只丧尸枯瘦的手臂猝然抓向夏栀语后背。楚言手腕急转,长矛横挥如电,“咔”地一声格开那只手臂。 夏栀语惊声尖叫,长矛向前捅出,整根矛尖竟直直扎进丧尸大张的嘴里。 她咬着牙用力拔矛,污血四溅,她脸色刹那褪成纸白,握矛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楚言回头瞥了一眼,见她虽惊魂未定却没松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 一台巨大的履带式推土机如同钢铁巨兽,咆哮着从仓库侧面冲了出来。 驾驶室里,张琦满脸是汗,眼神却透着豁出去的狠劲。 巨大的推土铲放低,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狠狠撞向挤在南门豁口处的尸群。 这辆没有电子设备的柴油推土机,此刻就是冲锋的坦克。 轰!咔嚓! 骨骼碎裂、肉体被碾压的恐怖声响连成一片。 十几只挤在门口的丧尸瞬间或被撞飞,或被铲倒,或卷入履带之下,污血和碎肉在履带下迸溅! 堵门的缺口被这狂暴的一撞,硬生生清空了大半。 “言子!上车!”张琦在驾驶室里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夏栀语冲向那辆堆满物资的深蓝色海拉克斯皮卡。 他跳上驾驶座,钥匙一拧,柴油引擎发出雄浑的咆哮。挂挡,猛踩油门! 皮卡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被推土机撞散的尸群残余猛冲过去!车身狠狠撞飞几只挡路的丧尸,轮胎碾过残肢断臂。 楚言猛打方向盘,皮卡在混乱的厂区空地上甩出一个凶狠的漂移,车尾横扫,又将几只扑上来的丧尸狠狠撞飞出去! 推土机在前方碾压开路,皮卡在后方来回冲撞碾压。 在张琦拼死的驾驶和楚言精准狠辣的冲撞下,剩余的丧尸终于被清理干净。 张琦将巨大的推土机堵住南门的豁口。 楚言推开车门跳下,与吴离、夏栀语两人一同用力,终于推上南门那厚重的铁门,将仅剩的两道门闸落下。 有推土机的抵挡,这道门暂时无忧。 南门厂区内,只剩下满地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洪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坐着。 腰间的伤口和手臂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败,嘴唇乌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手臂伤口周围,灰黑色的纹路已经爬过了手肘,正缓慢地向肩头蔓延。 他勉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捕捉到楚言走近的身影。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涌出一股暗红的血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起那只还未完全变色的右手,对着楚言,艰难地、缓慢地,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真男人!老子……服了你,”他的声音嘶哑微弱,眼含遗憾。 “老子……学历低、配不上……温若棠,不该……跟你抢,她……应该是……你的!”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 楚言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灰败的脸上,字字清晰地道: “不。你配得上温若棠!她能依靠你,是她的福气。” 刘洪灰暗的瞳孔一亮,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荡开一圈微弱却明亮的光彩。 那濒死的脸上,竟奇迹般地焕发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异彩。 他死死盯着楚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似乎想说什么,却难以发出完整的音节。 楚言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皮卡车。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刹那,身后刘洪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从胸腔里挤出完整的声音: “兄弟,送……送我一程,老子……不想变成……那玩意儿!” 楚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他反手甩出。 那杆染满黑红污血的长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刘洪的眉心! 噗嗤! 矛尖穿透颅骨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矛杆余势未消,嗡嗡震颤着,将刘洪那具瞬间失去所有生机的躯体,牢牢地钉在了身后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树干上。 他依旧保持着坐姿,头颅被长矛贯穿固定,灰败的脸上,竟含着笑意,那抹异彩凝固成一种奇特的满足。 楚言并没有去取回那根锰钢矛尖打造的珍贵长矛。 他走到皮卡车旁,最后看了一眼那杆兀自嗡鸣的长矛,还有矛下那个曾经飞扬跋扈,也曾浴血断后的男人。 “看你到下面也没趁手的兵器,”他低声道,声音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这根矛,就陪你了。” 第81章 一月之约 硝烟混着血腥味凝在空气里,推土机堵死的南门下,只有推土机引擎低沉的余喘。 楚言和夏栀语背靠皮卡车喘息,眼前是满地狼藉:断裂的钢筋、扭曲的拒马、凝固发黑的血泊,还有那些姿态扭曲的残骸。 活着的,只剩眼前这几个。 吴离蹲在地上,沾满油污的手指正抠着那把他私造的液压弩侧面接口。那里渗出几滴粘稠的黑色胶泥,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念念叨叨:“十、十箭左右……丁腈橡胶圈就、就碳化……油缸压、压力过载……得换金属密封环……还、还得加个泄压阀……” 他心疼地拍了拍弩身,仿佛那是个活物。 张琦靠在推土机履带上喘粗气,脸上汗水和油灰混成一片。 阿建提着半截磨尖的钢管,从主车间方向走出来,脚步沉重。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戾气和一丝茫然,看见刘洪的尸体时,眼圈通红。 “老刘他……”阿建的声音有点干涩,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楚言没接话,视线转向紧闭的主车间大门。 温若棠把自己锁在里面,低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掩饰不住悲痛。 或许,还有某种难言的尴尬吧,她选择了躲藏。 “厂区就剩我们四个了。”张琦的声音打破沉默,含着哽咽。 楚言却是心头一颤,前世这里熬到最后的是两个,现在多活了两人。 他这只重生的蝴蝶扇了扇翅膀,提前引爆了几方积蓄的矛盾,结局的血腥程度翻倍,但堡垒倾覆的结果,并未改变。 吴离还在捣鼓他的弩,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言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边的空油桶,金属的脆响惊得吴离一哆嗦抬起头。 楚言开口,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结巴李,别鼓捣你那爆缸玩意儿了。” 吴离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起身,沾着黑红污渍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你叫谁结巴李!” 他挥舞着手里的内六角扳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楚言脸上:“我、我叫吴离!离工!听、听清楚没!” 楚言咧开嘴,露出白牙。这炸毛的样子,跟前世一模一样。 他不但没退,反而又凑近半步,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机油味和淡淡的汗酸味。 楚言语气带着调侃:“行行行,离工,我回老家,要跟我走吗?那边山多林子密,比这铁壳子笼子强。” 吴离喘着粗气,瞪着眼,胸口起伏。 奇怪的是,对着这个自来熟又口无遮拦的陌生人,一种莫名的松弛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 更奇怪的是,对这个陌生的外来客,他竟然从心底有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仿佛……仿佛上辈子就相识。 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些,结巴似乎也缓了点: “等、等我,这把弩,还没弄好……十次就废。只有这儿……有、有车床,有、有材料。” 他指了指远处沉寂的液压件主车间,眼神里燃着光: “这、这里……能造东西。外面……行吗?” 楚言没再叫“结巴李”刺激他: “行,离工。清点家底,想法子活下去。” --------------------------------- 主车间成了临时会场。楚言是外来人,但众人觉得他在这里没有任何不妥,甚至隐隐以他为主事人。 张琦和阿建已经将仓库和食堂清点完毕,清点结果喜忧参半。 “米面粮油,省着点,够咱们几个吃一个半月。”张琦翻着仓库记录本,稍微松了口气。 阿建接口道:“肉蛋也有,冻猪肉、整鸡,还有几筐鸡蛋。工业干冰还够撑几天。” 坏消息来自水。韩总临死前喊出的那句“试出了四个干净池子”成了永远的秘密。 现在他人死了,大山也死了,十一个串联的工业蓄水池,干净的和被污染的根本无从分辨。 1号池的存量干净水,最多支撑十天。 楚言挥挥手:“水能解决,等会从我车斗取十箱矿泉水,再取一个msr guardian净水器。你们后面怎么打算?” 阿建和张琦看向他,张琦试探着问:“言子,你看……我们守着这厂子,有吃有喝,还有离工这手艺,是不是能弄个据点?” 阿建没说话,但眼神也透出同样的意思。 经此一役,楚言展现的实力和那份莫名的掌控感,无形中让这两人也隐隐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楚言摇头,泼了盆冷水:“短期行,想长期当基地?差得远。” 他望了望远处高耸但毫无险可言的厂区围墙,“后面会出三级、四级的丧尸,那玩意儿脑子比现在这些一级丧尸好使,鼻子更灵,力气更大。 它们会聚拢尸潮,专门找人多的地方啃。这种没险可守的厂区,一道墙能挡多久?尸潮涌过来,推土机都给你掀翻了。” 阿建和张琦的脸色变了变。吴离也停下摆弄液压弩,抬头认真听着。 “我要回老家。”楚言直接道,“一个月后,我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找个真正易守难攻的地儿。关键还要解决食物的来源。” 众人齐齐点头。 楚言回到皮卡车,从车斗翻出一个厚重的黑色对讲机,上面印着醒目的摩托罗拉logo和“t600 h2o”型号标识,下面一行小字“50公里性能王ip67级防水防尘”。 他掂了掂,递给跟过来的吴离等三人。 “摩托罗拉t600,标称五十公里,野外障碍多,实际打个对折就不错了,别抱太大指望。半个月后开始,每天中午十二点整,开机半小时。” 楚言盯着吴离的眼睛,“有急事,就呼。频道设好了,3频5亚音。” 吴离双手接过那冰冷的机器,沉甸甸的,他用力点头:“知、知道了。十二点……半、半小时。” 他又从车斗里搬出十箱未开封的矿泉水,和出一个灰绿色的柱状金属水壶,正是那台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 张琦和阿建接过。 “省着喝。溪水必须用这个滤过才能进嘴,按说明书操作,滤芯金贵。”楚言拍了下净水器,“还有这个,复合维生素片,太阳多晒,脱光了晒最好。” 他望了望仓库方向:“鲜肉鸡蛋你们不缺,蛋白粉我就不留了。” 他心里遗憾,仓库里的工业干冰倒是好东西,可惜需低温罐存储,携带不便。 吴离则是递过来一把液压弩,正是陈部长用的那把,道: “这、这个版本稳定不、不爆缸,就、就是威力小点,射、射程近点。” 楚言毫不客气的接过,把弩和几捆特制钢弩箭甩进车斗。 他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都好好活着。”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车外三人,“一个月,别死了。” 皮卡咆哮着碾过狼藉的地面,轮胎卷起混合着血污的尘土,驶向厂区大门。 后视镜里,吴离、张琦和阿建站在推土机巨大的阴影下,身影越来越小。 主车间二楼的某扇窗户后,似乎有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夏栀语抱着帆布包,里面墩墩不安地拱了拱。 她看着楚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声问:“那个吴工……怪怪的,但又好像跟你很熟?” 楚言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坑洼的旧国道。工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彻底消失。 他踩下油门,皮卡加速卷起尘土:“有些人,见第一面,就像认识了半辈子。” 此时已是下午两三点钟,旧国道像条灰扑扑的带子,在初春的丘陵间蜿蜒。 天蓝得晃眼,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把海拉克斯皮卡饱经摧残的铁皮晒得滚烫。 楚言摇开了驾驶座的车窗,带着草木萌发和干燥阳光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动他汗湿的额发。 他瞥了眼副驾:“窗户摇下来,晒会儿。” 夏栀语正小心地对着后视镜整理乱发,闻言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只能晒到脸!会晒黑的。” 她想起初见时,他脸上那层明显的黑灰,脱口道:“难怪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脸有点黑,原来是这么晒的?” “脸黑?”楚言眼皮都没抬,“下面更黑,要看?” 夏栀语像被烫到,扭过脸,耳朵尖瞬间充血,恨恨地拽了下安全带,彻底败下阵来。 第82章 落梅湖畔 皮卡拐上更宽阔的新国道,路面坑洼少了许多。开了约莫半小时,一片开阔的水域闯入视野。路线规划中的落梅湖到了。 湖面辽阔,远山如黛。 初春方起,残冬未尽,正是梅花的时节。 湖岸线蜿蜒,层叠的梅林如泼洒的淡墨胭脂。粉白、浅绛、深红,一树树,一簇簇,倔强地在寒风中绽放。 湖面平静如巨大的琉璃镜,倒映着天空铅灰的云层与岸边绚烂的梅影,水天相接处,晕染开一片迷离而凄艳的画卷。 “落梅湖……名字真美。”夏栀语喃喃,目光被远处湖心一座岛屿吸引。 岛屿轮廓清晰,林木葱茏,几栋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掩映其间。 一条笔直宽阔的双车道水泥桥,如同一条灰白的缎带,稳稳连接着湖岸与那座湖心孤岛。 桥是唯一的通道,锁住这里,就是锁住了安全。 楚言的心跳快了几分。位置、地形,完美契合他心底那个模糊却日益清晰的蓝图,一个能扎根的堡垒。 他把海拉克斯停在桥头,没熄火。 从车斗里抽出施华洛世奇sts80hd观鸟镜。视野拉近,湖心岛的景区深处,攒动的人影缓慢僵硬,有不少游客丧尸。 但靠近入口的三栋景区管理建筑附近,只有零星几个在游荡。 “怎么样?”夏栀语凑过来。 “能搞。”楚言放下镜子,言简意赅。 他挂挡,踩油门。皮卡咆哮着冲上桥面,沉重的钢筋防护网撞开几只挡路的丧尸,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轮胎碾过桥上抛锚车辆的残骸,颠簸着驶入岛内,直冲向那片管理区的小停车场。 引擎的咆哮声音太大。三栋白墙灰瓦的建筑里,冲出五六个身影,张牙舞爪。 楚言方向盘猛打,皮卡如钢铁巨兽般凶悍地冲撞,然后碾过,将它们狠狠掼在旁边的花坛基石或灯柱上,留下污浊的印痕。 更远处,更多黑影被惊动,迟钝地转向这边,开始聚集。 楚言不管它们,一个甩尾,将车稳稳停在最大那栋建筑,“梅影客舍”的门廊前。 两人迅速下车,从车斗里拽出两个沉重的登山包、复合弓、长矛、还有那把吴离给的液压弩。 冲进楼内,一楼游客服务中心空荡凌乱,散落着宣传册和翻倒的花盆。 两人直奔楼梯。 刚踏上二楼走廊,楼下已传来杂沓拖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十几只丧尸循着人味和车声,聚集到了皮卡周围,徒劳地抓挠着焊满钢筋防护网的车身。 楚言皱眉,明天的麻烦又多了一桩。 他快速检查二楼。经理室、办公室、储物间、工具房,空荡寂静,只有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飞舞。 夏栀语在经理室找到一个纯银酒壶,她小跑着交给楚言,眉眼弯弯的。 楚言果然很开心,这个酒壶工艺细腻,造型精美,还有一根背带可以斜挎。 他小心地把大半瓶茅台灌入酒壶,晃荡晃荡,看来是一斤的容量。 他再次举起观鸟镜。 “梅影客舍”斜对面是“落英榭”,一座探入湖中的精致水榭,牌匾字迹清晰。 另一侧稍远,是“探梅坞”,屋后果然有一片梅林,枝头梅花正绚丽,屋前木栈道蜿蜒入水。 镜头扫过探梅坞二楼的窗户时,楚言的手指顿住了。 百叶窗的缝隙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极快地缩了回去。 还有人?楚言心头微动。能在这地方活过八天,不是等闲之辈。 下午四点多了。厮杀后的疲惫潮水般涌上,左肩的枪伤也隐隐作痛。 楚言决定在此过夜。他需要时间恢复,伤拖不起。 两人来到二楼一处临湖的小露台。 楚言脱下外层防护服,只穿贴身内衣,将伤处尽可能暴露在夕阳的余温里。 肩胛骨附近的淤紫肿胀狰狞,皮肤绷得发亮。 夏栀语为他换完伤药,又照例取出手摇砂轮机。她学着楚言的手法,仔细打磨着锰钢刀的刀刃与长矛的矛尖。 锰钢刀和长矛能始终维持锋利的最佳战斗状态,这个手摇砂轮机功不可没。 一番忙乎后,她抱着墩墩坐在旁边,在阳光下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就这儿了。”楚言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唯一的那座桥,手里举着纯银酒壶轻呷一口茅台。 他声音里含着丝兴奋:“桥一守,岛就是我们的。水里有鱼,岛上有林,那几栋房子,梅影客舍做生活区,落英榭当了望哨,探梅坞……” 他顿了顿:“做机械作坊挺好。” “我们的?”夏栀语捕捉到这个词,心尖莫名一跳。 楚言侧头看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不然呢?挖井引水,拉铁丝网,种菜养鸡。运气好,修好几块太阳能板,晚上还能亮灯。比钻山洞强。” 他描绘得平淡,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夏栀语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湖水吞没。黑暗笼罩了落梅湖。 突然,嗤!嗵!几声巨响。 一道刺眼的亮光毫无预兆地撕裂黑暗,拖着尖啸从湖水某处窜起,在墨蓝的夜空中炸开。 没有繁复的花样,只是一团燃烧到极致的惨白火花,巨大,且又短暂。 光芒映亮了寂静的湖面,也映亮了梅影客舍楼下那些仰头嘶吼的扭曲面孔。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方向各不相同,但都来自湖面漂浮的某处。 爆炸的巨响在空旷的水域被放大数倍,如同战鼓。 效果立竿见影。围在皮卡周围的丧尸,被这巨大的声光刺激彻底吸引,嗬嗬怪叫着,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纷纷转向,扑向湖边。 然后接二连三,毫无挣扎地栽进冰冷的湖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湖面很快重归黑暗,只剩下几圈扩散的涟漪和岸边几道湿漉漉的拖痕。 “明天省事了。”楚言站在阳台上评价了一句。 “烟花……元宵的烟花!”夏栀语喃喃,看着那些消失的涟漪,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凄怆。 末世的元宵,以毁灭为祭奠。 楚言没再说话,视线投向黑暗中的探梅坞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极轻微的木板碰撞声传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楚言和夏栀语把背包重新塞进皮卡车斗。 离开前,楚言从车斗里搬出一箱未开封的农夫山泉矿泉水,又拿了几大包方便面和几块沉甸甸的90式压缩干粮,走到探梅坞紧闭的木门前,放在了台阶上。 就在他转身走向皮卡,拉开车门时,探梅坞那扇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上是浓重的疲惫,却仍怀有警惕,保持安全距离。 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视线在楚言脸上和地上的物资之间飞快掠过,嗓音干涩:“……谢谢。” 楚言扶着车门,笑了笑,指指湖面残留的几块焦黑漂浮木板: “昨晚的动静,你的手笔?烟花很漂亮。” 他用了“漂亮”这个词,在此时此地,带着残酷的诗意。 中年人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景区剩的些材料,拆了几支信号棒,融了里面的燃烧剂和镁粉,混了点蜡,粘在浮板上。 延时引信……用蚊香和一小截鞭炮捻子改的……瞎弄的。总得……清一清。” 楚言赞叹一声:“好!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他拉开车门,指了指脚下,“我会回来。把这里建成能活下去的窝。这岛,这桥,是块好地方。” 中年人眼睛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闪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楚言身上,又飞快地缩回门内。木门轻轻合拢。 皮卡发动,碾过停车场的水泥地,驶上长桥,将落梅湖和湖心岛渐渐抛在身后。 车子开上国道,夏栀语忍不住问:“为什么给他东西?我们物资也不算多,还告诉他计划?” “机灵,手巧,懂分寸。”楚言目视前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昨天车就停在楼下,他没动车里东西。还能自己捣鼓出引尸的烟花,化学底子应该不差。这种人,建基地用得着。” “可留那点东西,他撑不了太久吧?万一我们回来,他饿死了或者走了呢?” 楚言扯了扯嘴角: “末世里,首先得自己能活下来。他要是连这十几天都熬不过去,或者没胆子留下等,那就不值得等。路给他指了,怎么选,在他。” 他踩下油门,皮卡加速,将那片飘着残梅的湖水彻底甩远。 湖心岛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新一天的阳光,毫无温度地铺满了前方的路。 一辆黑色摩托车,突兀地出现。骑手目光冰冷。 第83章 黑衣剑客 皮卡在坑洼的旧国道上颠簸,扬起一路黄尘。 夏栀语抱着楚言的帆布包,里面的墩墩不安分地拱动,只露出一对警惕的圆耳朵。 迎面,一点黑影由远及近,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暴躁。哑光军绿色的油箱呈楔形隆起,正是之前那辆摩托车。 黑色车身,黑色骑手服,黑色的全覆式头盔。 两车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那头盔微微侧转,深色镜片仿佛两道凝固的墨线,冰冷地钉在他脸上。 摩托车呼啸掠过,带起的风卷起路边的枯草。 楚言盯着后视镜。那车开出不过百来米,猛地一个甩尾,轮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激起一蓬烟尘。 它掉过头,引擎爆发出更凶猛的咆哮,瞬间加速,化作一道凌厉的黑箭,轻易超越皮卡,绝尘而去,只在视野尽头留下一个迅速缩小的黑点。 一丝细微的不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楚言心底漾开涟漪。这绝非偶遇。 几十公里后,一个孤零零的加油站出现在路边,几台加油机像沉默的墓碑。 楚言开进去熄了火。柴油是灾变初期最重要的物资之一,他不可能错过。 “待在车上,锁门。”他简短吩咐夏栀语。 夏栀语默默点头,攥紧了自己小包的带子。 楚言跳下车,他动作迅捷,两个在加油机附近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很快成了刀下亡魂。 一个被矛尖精准贯入左耳后方的颅骨缝隙,另一个则被刀背狠狠砸碎膝盖后,补刀刺穿了太阳穴。 这个加油站显然也是经历多番洗劫,但仍存留有不少柴油。 他在加油站背阴的小仓库里找到了目标:三个沾满油污的绿色标准200升柴油桶。 他拖出空桶,拧开加油机底部的应急手动泵阀门,开始费力地压动手柄。粘稠的柴油缓缓注入铁桶,浓重的气味弥漫开来。 第三桶刚装了不到一半,帆布包里传来异动。 墩墩不再只是不安的咕噜,而是发出短促的“嘶哈”声。 几乎在墩墩示警的同时,破空声已至脑后,带着要将空气都撕裂的狠厉。 楚言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着无数次濒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右侧全力扑倒。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滑了出去,柴油桶被撞翻,粘稠的液体哗啦淌了一地。 一道冷冽的银光,如同毒蛇吐信,贴着他的后颈皮肤险之又险地掠过。 冰冷的锋锐感甚至割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那银光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他刚刚压动手柄的金属泵杆上! 锵——嗡——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手臂粗的实心钢制泵杆,竟被这一剑生生斩断。 上半截泵杆呼啸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几米外的加油机外壳上,撞出一个深坑。断裂的切口光滑如镜。 楚言翻滚起身,长刀已然横在胸前,刀尖微颤,指向袭击者。 来人无声无息地立在加油机入口处,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正是那个黑衣摩托骑手。 头盔上的面罩已抬起,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一双眼睛锐利得惊人,看人时像两把锥子。 他右手持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狭长,隐有云纹,寒光流动。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柴油正顺着锋刃缓缓滑落。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楚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姿态,这气势,不是街头混混的砍杀,是真正千锤百炼的杀人技!是传统武术浸淫到骨子里的沉凝。 两人相隔不到五米,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柴油从倾倒油桶里流淌的汩汩声。 没有一句废话。 黑衣人一步踏出,脚下沾满油污的水泥地面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身形如鬼魅前飘,长剑自下而上反撩,剑光如匹练倒卷,直取楚言胸腹。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剑风激荡,地上的柴油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道短暂的波痕。 楚言眉峰骤然挑高,太快了! 这绝非普通人的速度,细看之下,这家伙双目精光内蕴,气息绵长深沉,竟也迈过了那道坎,踏入了第一境! 更麻烦的是,这传统剑术的路子,招式精妙,发力刁钻,与他在末世里磨砺出的纯粹杀戮刀法截然不同。 楚言不退反进,二十年尸山血海磨砺出的,是摒弃一切花巧、只求毙敌的杀戮本能。 他左脚猛蹬地面,拧腰发力,沉重的锰钢刀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冲势,自右向左,由下至上,一记凶狠绝伦的斜劈。 没有花哨,只有最直接的力量与速度的碰撞。刀锋割开气流,发出沉闷的低吟。 剑走龙蛇寒光摄魄,刀劈山海煞气凌霄! “铛——” 刀剑猛烈交击!刺耳的爆鸣在狭小的加油站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旁边一摞用铁丝捆紧的20升空油桶,被震散开来,哗啦倾倒,滚了一地。 楚言只觉得一股极其刁钻的震颤力道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刀柄,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力量上,对方竟丝毫不弱于他这一境之躯,甚至那股凝练的穿透力更胜一筹。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楚言能硬接他这蕴含内劲的一剑。 但他变招快如闪电,手腕一抖,长剑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剑身仿佛活了过来,瞬间由撩转抹,一道冰冷的弧光如毒蛇绕颈,抹向楚言咽喉! 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妙到毫巅。 楚言惊出一身冷汗,头颅猛然后仰,身体极限后折,几乎成了铁板桥。 冰冷的剑锋贴着他凯夫拉防护服的高领擦过,发出触目惊心的摩擦声,甚至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 他能清晰感觉到剑锋上透骨的寒意。 他顺势后倒,左掌在地面一拍,身体借力弹起,同时右腿如钢鞭般狠狠扫向黑衣人下盘。 这一腿又快又狠,带起呼啸的风声。这是无数次在尸群中翻滚搏杀练就的保命反击,毫无章法,却异常实用。 黑衣人反应极快,收剑撤步,身形轻盈如柳絮,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记扫腿。 楚言的腿风扫过旁边一个半满的柴油桶,沉重的铁桶竟被踢得平移了半尺,桶壁发出沉闷的凹响。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开两步,重新对峙。 加油站一片狼藉,柴油味混合着金属摩擦后的焦糊气息。 短短两招,生死一线。 刀是修罗狱里练出的杀意,剑是千百年传承的精魂。 黑衣人的眼神更加凝重,他缓缓调整呼吸,持剑的右手稳如磐石,剑尖微微颤动,锁定了楚言周身要害。 楚言则紧握刀柄,手臂肌肉紧绷,左肩的旧创,在刚才极限的后仰和发力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抽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汗水浸湿了额发。 “吼!”一声嘶哑的咆哮从加油站厕所传来。 一个穿着破烂加油站工作服的丧尸被刚才巨大的打斗声吸引,摇摇晃晃地扑向黑衣人后背,腐烂的双手直直抓去。 黑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看也不看,握剑的右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旋,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从肋下向后反刺。 剑尖精准无比地没入丧尸流淌着粘液的口腔,从后脑枕骨下方透出寸许! 丧尸的动作瞬间僵直,污血顺着剑身滴落。 黑衣人手臂一震,长剑如同毒蛇收回,丧尸的尸体软软倒地,后脑一个细小的血洞。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精准、冷酷,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优雅。 他杀丧尸,如同拂去一粒微尘,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楚言。 楚言心头更沉。这家伙对时机的把握、对身体的控制、对武器的运用,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是一个浸淫传统武术多年、又突破了人体极限的真正高手! 很棘手! 难以战胜! ---------------------------------------------- 【拙作近日不知何故遭投诉,被受平台限流了。除了老读者,平台不再给一丁点流量了,首秀也没有了。 今至二十万字关口,犹有六十万字存稿待发。正与编辑商议后续章程,必不教故事无端中断。 在此特别叩谢默默追更的诸位。虽隔屏难晤,然每见诸位id仍在阅册之列,便如见暗夜薪火,暖人心扉。这份静默的相伴,恰是写作者最珍贵的缘法。 前方路远,吾当伏案执笔,静待知音。诸君相伴,便是吾道不孤。 —— 顿首再拜 】 第84章 奇特手镯 “杀!”黑衣人喉间发出一声短促如金铁摩擦的低喝,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剑势变得狂暴,长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条咆哮的银龙,剑光暴涨,层层叠叠,瞬间将楚言笼罩。 劈、刺、撩、抹、点!基础剑招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衔接得天衣无缝,速度快得只见一片森寒的光幕。 剑风凌厉,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加油站内的整箱的玻璃水、成捆防滑沙被剑气扫过,簌簌散落满地。 剑光过处,地上倾倒的塑料油桶无声无息地裂开大口子,里面的柴油哗哗涌出。 楚言咬紧牙关,将长刀舞得泼水不进,完全放弃了进攻,只求防御。 锰钢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模糊的黑色光轮,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格挡开致命的剑锋。 酣战中,楚言感觉刀身仿佛被一股旋转的力道带偏,沉重的大刀差点脱手。 对方对力量的运用妙到毫巅。趁楚言刀势被引偏,中门微开的瞬间,黑衣人右脚如毒蝎摆尾,无声无息却又迅如奔雷,狠狠踹向楚言左胸。 楚言旧伤在身的左肩猛地一沉,牵动痛楚,闪避慢了半拍。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楚言左胸护心合金板上,巨大的力量让楚言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辆废弃面包车的侧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面包车锈蚀的车门被撞得深深凹陷下去,车窗玻璃哗啦一声尽数震碎。 楚言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凯夫拉防护服和合金板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左肩的伤口如同被撕裂,剧痛钻心。 黑衣人如影随形,长剑化作漫天寒星,不给楚言丝毫喘息之机!剑光霍霍,笼罩楚言周身要害。 楚言背靠车身,活动受限,只能将锰钢刀舞成一片光幕,拼命格挡。 “叮叮当当!”密集如雨的金铁撞击声在废弃加油站疯狂脆响。 剑光如毒龙,每一次点刺都精准地寻找着刀幕的缝隙。 楚言左支右绌,左肩的剧痛严重拖累了他的速度和力量。 一道剑光突破格挡,闪电般刺中楚言右肋。 剑尖“噗”地一声,狠狠刺在内层的凯夫拉3防护服上。坚韧的纤维和合金鱼鳞片死死咬住剑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冲击力顶得楚言再次撞在车身上,右肋一阵闷痛,防护服被刺穿外层纤维,内层合金片严重变形,险险挡住。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剑光刁钻地自下而上撩起,“嗤啦”一声,楚言左大腿外侧的凯夫拉护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剑锋擦过皮肉,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痛。 两处挂彩!若非防护服,这两剑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黑衣人得势不饶人,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步迈出,长剑高举,剑尖直指楚言眉心,凝聚着必杀的意志,就要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楚言无声叹息,他再无余力接这黑衣人的全力一击!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电光石火间。 “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剑鸣。 黑衣人如遭雷击,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右胸位置,厚实的黑色骑行服已经炸开一个破洞,一团血雾爆开。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一步,长剑差点脱手。 皮卡车的副驾驶车窗不知何时打开,夏栀语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握着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握着枪的手却死死地没有放下。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看向皮卡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漠然,仿佛中枪的不是他自己。 他抬手,沾满油污和鲜血的手指,抹了一把胸前冒血的弹孔。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楚言怎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他强忍伤痛,如同受伤的猛虎,低吼一声,爆发出全部力量,从车身旁猛扑而出,锰钢刀化作一道破开空气的黑光,直劈对方颈侧。 这一刀,凝聚了他二十年挣扎求存的所有狠戾! 黑衣人反应快到极致,重伤之下依旧拧身试图回剑格挡,可惜右胸的伤势让他的剑难以举起。 他只来得及偏头躲过。右臂被一刀斩下! 血雾冲天而起,断臂连同长剑飞旋着,砸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巨响。 黑衣人脚下虚浮,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加油机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断臂伤血流如注,迅速染红了半边骑行服。 他靠着加油机,黑色头盔微微垂下,似乎在喘息。 整个加油站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楚言粗重的呼吸声、夏栀语急促的心跳,以及帆布包里墩墩压抑的呜咽。 突然,那黑色头盔抬了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如同金属摩擦,冰冷彻骨,像是居高临下的嘲弄和宣判。 “嗬、嗬嗬……”笑声在空旷的加油站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身手……不错……可惜,晚了……” 头盔转向楚言的方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你……已经被发现了……‘血月’注视着你,逃不掉的……天涯海角,都、逃不掉的……” 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冰寒。 “等着……被全世界追……杀吧,你不过是只老鼠而已,翻不了天的……嗬……”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诡异的颤音落下。 紧接着,黑衣人的头颅向下一垂。身体顺着加油机缓缓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楚言心头狂跳,强忍伤痛疾步上前,用刀尖小心翼翼挑开对方的头盔。 黑衣剑士嘴角溢出一缕粘稠血液,泛着青黑色,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凝固着一种混合着嘲弄与解脱的冰冷神色。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杂在血腥气中弥漫开来。 “毒囊……” 楚言脸色铁青,立刻捏开对方的嘴。 果然,一颗镶嵌在后槽牙位置的假牙已经碎裂,里面是空的。 这种手法,绝非普通杀手。 他迅速撸起对方左手的骑行服袖子,一个冰冷的金属物箍在手腕上。 正是那个奇特的手镯! 这个手镯造型古朴,非金非铁,暗沉沉的金属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纹路中心,赫然是一个仿佛由血丝勾勒出的微缩残月图案。 与跟踪他的深褐色衣角神秘人手腕上的样式如出一辙。 但两人的身形和体型并不一样。 不是同一个人!这是一个组织! 楚言只觉得指尖突然发凉,一股寒气渗入全身,比刚才面对那夺命长剑时更甚。 血月?注视?全世界追杀? 这组织到底什么来头?他们怎么发现自己的? 目的是什么?重生者的身份暴露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飞快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黔南古代文字考》,从手镯上那些奇特的纹理中,又找到了两个奇怪的符号。 楚言一笔一划地对照着书页上的字符表。 很快,他找到了那两个符号的含义。 第85章 神秘组织 那两个符号,翻译之后是两个字:“破镜”。 破镜! 楚言心中一紧。他看着手中的两个手镯,将它们的信息在脑中串联起来。 时囚……破镜…… 时间的囚……犯,必须打破镜子? 这不再是简单的名词,而似乎是一句带着指令性的话语。 打破什么镜子?血月组织的目的,难道不是单纯的追杀,而是在执行某个诡异的“程序”?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带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和压迫感。 他抬头四顾,扫过加油站周围废弃的车辆、残破的顶棚、远处荒芜的田野。正午的阳光炽烈,将一切暴露无遗。 然而,在这片废墟之上,楚言却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的窥视感,仿佛真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某个不可知的维度,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残月手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不闭的眼。 楚言将手镯放入帆布包,准备找机会再慢慢研究。 【耳边又响起剑士临死前的话:“……你不过是只老鼠而已,翻不了天的……” 还有何天那痛苦的呻吟:“都失败了……所有志愿者都失败了……” ……】 他腰背挺直,转身走向皮卡车: “所有志愿者……还有其他志愿者……老鼠?老子这只老鼠偏能咬死猫!能揭开这片天!你们等着!” 此时的副驾驶室内,夏栀语握着92式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枪口袅袅的青烟模糊了她的视线,枪声的余韵还在耳膜上震动。 第二个了。不是丧尸,是人。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她死死咬着下唇。 一双手臂从旁边环了过来,带着硝烟、柴油和汗的味道,有些生硬,却很稳。 “没事了。”楚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让人安稳。 夏栀语的脸埋进他肩窝的防护服纤维里,布料粗粝,带着他身体的温热。 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下子泄了,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肩头一小片。 “你刚才好勇敢……怎么打得中的?”楚言找话分散注意力。 他确实也很纳闷,不管是新兵打靶记录,还是他前世的经验,新手用手枪打中十米外的移动靶极难。 夏栀语哭声就渐弱,她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鼻尖眼睛通红。 “我……不知道,枪一响,手腕就乱跳……后面几枪都是凭直觉……” 夏栀语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却努力挺直背:“快……快装油,离开这。” 楚言点头,你的直觉一直不错。 夏栀语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手忙脚乱地抓起手动泵的压杆,开始帮楚言继续压油。动作生涩,却坚定。 楚言重新装满两个完好的200升柴油桶。之前一个已被剑气划开大口子,柴油淌了一地,无法再用。 仓库里其他都是20升小桶。他挑了三个完好的,装满汽油。 算上之前抢吴老大的两桶30升柴油,现在车斗里柴油和汽油总量接近了500升。 这款加长款的皮卡车后斗,即便装上了钢筋笼框增大了空间,也被塞得满满当当。柴油特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成了此刻最踏实的保障。 “车装不下了。”楚言拍拍车斗边缘,看了看狼藉的加油站。 破碎的泵杆、倒伏的油桶、黑衣人的尸体、满地流淌的油污,还有那柄静静躺在油污里的古朴长剑,剑身隐有云纹,寒光慑人。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长剑。 入手沉重冰冷,剑柄的缠绳被血和油浸透。好东西!能斩断实心钢泵,这可是现代冶金科技的杰作。 他顺手收进车斗。 在加油站背阴处,黑衣人那辆越野摩托车停在那里。 雅马哈xt500,老款的拉力赛车型,单缸风冷发动机,化油器供油,机械点火,脚踹启动杆。 这玩意儿在电磁脉冲之后,比黄金还稀罕。 楚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咧开。他抓住车把,沉腰发力,将这铁疙瘩硬生生扛起,塞进了皮卡后斗,和油桶挤在一起。 “走了。”楚言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夏栀语默默坐上副驾,关好车门。 后视镜里,楚言点燃了一团浸透柴油的破布,随手扔向那滩最大的油泊。 轰! 炽烈的火焰猛地腾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毁灭着一切追踪的痕迹。 钢铁、尸体、残留的油污,连同那个沾满污血的头盔,都在橘红色的火焰中扭曲变形。 浓烟滚滚,遮蔽了后视镜里的景象。 海拉克斯发出一声低吼,冲出了这片燃烧的修罗场,将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远远甩在身后。 皮卡车开始转向省道,路况更差。 废弃的车辆像被随手丢弃的玩具,横七竖八地堵死了路面。 楚言只能靠着手机里提前下载的离线地图和指南针,在丘陵地带蜿蜒的县道x058上艰难跋涉。 远远看见有成群丧尸盘踞的路段,立刻绕行。 绕不开的废弃车堆,只能掉头另寻他路。 时间在颠簸和警惕中一点点流逝。 这几天,夏栀语取出从翠竹园农家乐搜刮来的中药材。当归、蜈蚣干、全蝎……她在空荡的村屋里用小铝锅熬煮。 药味苦涩弥漫。 “喝完这个,治肺经受创的。” 她把一碗黑褐药汁递给楚言,眼神带着期待。 楚言皱眉,一饮而尽。 那日两处剑伤由于大部分被防护服抵挡,受的只是浅层皮肉外伤,以他第一境身体的恢复能力,已无大碍。 反倒是肺部被那一记重腿踹出了内伤,时常咳嗽,呼吸不畅。 出乎意料的,夏栀语熬的这中药,似乎有点效果,连续几天喝下来,肺部的隐隐闷痛,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呼吸顺畅许多。 “药效不错。你懂这个?”楚言惊讶地问,擦拭着锰钢刀。 夏栀语低头整理药材,声音有些黯然: “嗯。大学学的……中医。本来,想回家开……”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家在北方?” “嗯。冰城。灾后……电话一直不通。”她声音很低。 楚言沉默片刻。“北方冷。病毒……在低温下活性可能低些。爆发会慢。极寒的地方……听说情况好些。” 他想起前世零星的传闻。但他自己从未踏足过冰封的北方,温暖的南方才是末世流浪者的首选。 夏栀语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又轻轻“嗯”了一声。 希望渺茫,但总归是一点念想。墩墩探出头,蹭了蹭她的手背。 楚言岔开话题:“你刚才说原本想回家开个什么?” 夏栀语眼睛弯弯,憧憬道:“原本,我妈让我回家开个小诊所……其实,我想开个咖啡馆!” “那就叫‘时之沙’咖啡馆吧。”楚言信口胡诌。 “好耶好耶,这个名字好!上次听你说完就喜欢上了。”夏栀语拍手。 楚言愣住。心头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 正月二十日二,灾变后的第十五天。 皮卡车在x058县道上艰难跋涉。 时间流逝,返乡路才走完大半。急不得。楚言深谙此理,在这末世,慢有时就是快,不出事就是最大的效率。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夏栀语刚结束例行的日光浴,脸颊红扑扑的。 她起身想收拾东西,眼前却一黑,身体晃了晃。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瞬间席卷全身,皮肤烫得吓人。 “言哥哥……”她只来得及虚弱地叫了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像沉入滚烫的泥沼。 额头的温度高得惊人。 第86章 破境医心 楚言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捞住。入手滚烫!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嘴里断断续续地呓语: “杏子……别抄我笔记……解剖课……老师要点名了……大椎穴……风池……针三分留……” 破境! 楚言心头一紧,抱起她就冲向最近一栋半塌的山村民居。 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空荡积灰。他迅速清理出一个相对干净的木床,脱下自己的防护服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将夏栀语放平。 高烧来得凶猛,她浑身滚烫,神智完全迷糊,身体无意识地扭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学校、室友、穴位。 “栀语!醒醒!吃药!”楚言拍她的脸,毫无反应。 他立刻翻出退烧药布洛芬胶囊。撬开她的嘴,塞进去,又小心地灌了点水。 药是吞下去了,但体温没有丝毫下降的迹象,反而越来越高,皮肤烫得吓人。 只能物理降温了!楚言拧开一瓶矿泉水,打湿毛巾。看着床上烧得神志不清的夏栀语,他毫无压力的动手解开她的衣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滚烫滑腻的肌肤。外衣、长裤……年轻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展露无遗: 瓷白细腻的皮肤因高热泛着粉红,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胸脯随着急促呼吸起伏,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充满了青春独有的饱满活力。 楚言一边含泪欣赏这迷人的青春胴体,一边用冰凉的毛巾擦拭滚烫的额头、颈窝、腋下、手臂…… 凹凸有致的曲线在眼前晃动,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和少女特有的气息。 他额角也渗出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墩墩蹲在床角,歪头看着。 时间缓慢流逝。下午五点,夕阳余晖透过破窗棂斜射进来。 夏栀语滚烫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聚焦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 “啊!”一声短促惊叫划破寂静。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衣物,胡乱往身上套,脸颊红得像要滴血,一直红到耳根脖子,根本不敢看楚言。 楚言站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促狭。 “醒了?破境后感觉怎么样?” “你……你……”夏栀语你了半天,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胡乱地套好衣服,冲出门外,一屁股坐在门口冰冷的石墩上,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去。 墩墩不明所以,围着她喵喵叫,扑腾着去抓她衣角晃动的线头。 沮丧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试着握了握拳,感觉力气是大了些,五感也清晰了点,能听到更远处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这提升……似乎很有限?她拿起自己的的螺纹钢长矛,学着楚言的样子比划了一阵,依旧感觉沉重笨拙,毫无章法。 楚言细细打量,见她双目清澈异常,黑白分明,眼白处杂质近乎消失,这是五感提升的缘故,即前世灾后总结的第一境第一个特征:“双目精光如电”; 运动中,呼吸节奏显着放缓加深,即使在剧烈运动后,恢复速度远超常人,胸腔起伏幅度增大,显示肺活量激增。这是第一境的第二个特征:“气息绵长深沉”。 他取出锰钢刀,道:“来,过两招。你用全力!” 夏栀语咬咬牙,双手握矛,回忆着楚言之前示范的动作,低喝一声刺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力量也强了点。 楚言侧身轻松避开刀背一格,矛尖就被荡开。再刺,再被格开。 几个回合下来,夏栀语累得气喘吁吁,连楚言的衣角都碰不到。 楚言刻意放慢速度,引她攻击,她最多能勉强招架两三下,就手忙脚乱。 “力气是大了点,速度也快了点,”楚言收刀站定,总结道。 “单独对付一两个行动慢的丧尸,小心点应该能行。被三个围上,或者遇到稍微快点的,就悬了。” 实力差距太大了。她以为破境会是脱胎换骨,结果只是比普通人强了一线。 夏栀语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只剩下苍白和失落。她重新走到石墩上坐下,抱着膝盖,又把脸埋了进去。 墩墩跑过来,在她脚边扑腾着追一只菜粉蝶,试图逗她。 楚言走到她面前,想办法转移话题,蹲下身,伸出手腕。“来,把个脉。看看我这肺,是不是真让你那苦药汤子给治利索了。” 夏栀语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搭在楚言的手腕上。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想到刚才自己被他看光的情景,脸上又是一阵火烧火燎,根本不敢看楚言的眼睛。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感受指下的脉象。 跳动的脉搏沉稳有力,之前那种因肺部震伤带来的细微滞涩感果然消失了! 肺经的损伤竟然真的痊愈了?她心头掠过一丝诧异,这恢复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曾经在《温疫论》、《伤寒瘟疫条辨》里看得云里雾里的篇章段落,关于“戾气”、“邪伏膜原”、“疫毒传变”的论述,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 农家乐那本“医案札记”里记录的针灸延缓转化之法,其经络取穴、行针深浅的道理,也豁然贯通。 “啊!”夏栀语抽回手,跳了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沮丧,全是狂喜的光彩。 “我明白了!戾气深伏厥阴,邪毒其性黏滞,针取大椎、曲池、合谷透邪外达,还有那个延缓转化的针法,深浅和留针时间原来是这样配合的。” 她手舞足蹈,像个终于解开绝世难题的孩子,冲到皮卡车旁,一把拉开后车门,从一堆物资里翻出那几本用油布仔细包好的中医古籍,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她急切地翻开《温疫论》,手指点着那些曾经让她头大的段落: “这里,‘戾气从口鼻而入,伏于膜原’……原来是这样。还有这里,《针灸大成》里说‘邪在肺,取之合谷、列缺’……” 她语速飞快,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通了,全通了,以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差点被石头绊倒,脸上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我明白了,原来我的‘破境’……在这里,在药里!在针里!”她挥舞着手里的医书,像个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楚言看着她狂喜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明白了。夏栀语的进化之路,不在于力量与速度的爆发,而在于感知与理解生命运行奥秘的升华。 破境带来的提升不在筋骨气力,在属于她的领域——医道! 那份“直觉”,那份对药性的敏锐,在此刻化作了对中华古老医学智慧的惊人洞悉力。 医者终需渡己,她的战场,在方寸之间,在经络气血之中。 这份天赋,在末世里,或许比十把利剑更珍贵。 楚言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畅快笑容:“好!原来你的‘道’在这里!这下捡到宝了。” 他看着夕阳下女孩因兴奋而熠熠生辉的脸庞,“以后受伤,可就指望夏大夫了。” 楚言那句“捡到宝了”的余音散在风里,夏栀语脸上漾开的兴奋几乎要融进西沉的日光里。 她忽然大胆地开了个玩笑:“楚队长,那你还要我付饭钱吗?” 楚言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当然要,一码归一码。物资得精打细算。” 见夏栀语笑容僵住,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过嘛……可以肉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向她瞬间涨红的脸。 夏栀语抓起一把草屑砸过来。楚言侧身躲开,声音却低沉下来:“活下来,就是最好的饭钱。” 夏栀语心头一热,不再纠结。 她找到了自己的“道”,立刻捧起《针灸大成》和那本农家“医案札记”,借着最后的日光如饥似渴地翻阅。 看到关键处,她甚至翻出那套老中医留下的银针,跃跃欲试地看向楚言: “言哥哥别动,我给你扎几针试试,书上说能通淤活血……” 楚言像被烫到般猛地后跳三步:“打住!夏大夫,您老先把书吃透了再说!” 他真怕这半吊子神医把自己扎出个好歹。 危机感始终萦绕。那个黑衣剑客的身影,像根刺扎在楚言心里。 二十年的生死搏杀经验,竟差点栽在一个练传统剑术的第一境进化者手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灾变前下载的两本电子书:《八段锦(1957年版)》和《太极拳研究(1964年版)》。 前世有人提过,这两本建国初期的老书藏着真东西。 快速浏览,《八段锦》是温养体魄的法门,暂时用不上。 但《太极拳研究》中关于“周身劲整”、“节节贯穿”的发力论述,让他心头一震。 他抽出腰间的锰钢刀,摒弃了以往大开大合的蛮力劈砍,尝试按书中所述,以腰脊为轴,力从足底起,经腿、腰、背,最终贯于持刀的手臂。 刀锋破空声骤然变得短促锐利。虽然力量并未暴增,但这股劲力传递更顺畅,更凝聚,损耗极小。 长期习练,绝对能提升刀术的精准与效率。 他盯着手中嗡鸣渐息的刀刃,终于明白了: 建国初期的拳谱确实藏着真东西!科技时代这些都被埋没了。现代人没空也没必要去深究冷兵器时代的技艺,热武器才是王道。 可灾变之后,进化给身体带来的惊人潜能,让原本需十年苦功打熬的基本劲力,如今淬炼几天就见了效果,高效整合这股力量的古老武术,反而在末世展现出了崭新的意义。 可惜手机电量越来越少,只剩15%,后续回家还要靠它导航。 楚言只得强忍钻研的渴望,关机收好。 “喵嗷!”墩墩在旁边的老樟树下扑腾,把一片枯叶当假想敌,翻滚腾挪,玩得不亦乐乎。 楚言没好气地笑骂:“就差你了小祖宗,就会干饭。” 墩墩不满地扭过头,冲他响亮地“喵喵”两声,琥珀色的猫眼里竟真像是听懂了抱怨在反驳。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这小东西,灵性得有点过分了。 第87章 正义联盟 清晨的空气带着南方初春特有的湿润凉意,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空旷的原野。 省道两侧的泡桐树萌发出鹅黄的嫩芽,油菜田在远处铺展开一片新绿的绒毯,间或有零星越冬的菜苔顶出紫红的花穗。 昨夜一场小雨洗净尘埃,路面黝黑湿润,映着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蒸腾起若有若无的水汽。 皮卡车引擎的轰鸣是这片静谧里唯一的声音。 楚言和夏栀语今天状态极好。 楚言身上那件防护服被洗得干干净净,血腥气被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取代。 只是这套价值不菲的凯夫拉3级防护套装,十几处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破损昭示着连番恶战,再坏一点就得换新了。 夏栀语坐在副驾,膝头摊着《温疫论》,神情专注,偶尔抬眼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眉眼间褪去了昨日的沮丧,多了份沉静的亮光。 皮卡车按照计划重新拐入宽敞的省道,直奔铜官窑方向。 车开了几十公里,路况渐渐变得复杂。废弃的车辆像被随手丢弃的玩具,三三两两横亘在路中央,或是斜插进路边的沟渠。 楚言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在障碍物间穿行。 绕过一处被两辆撞毁的厢货彻底堵死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段相对笔直的双车道。 然而,好景不长。 前方,几辆锈迹斑斑的轿车和一辆侧翻的轻型卡车被人为地拖拽堆叠,形成了一道粗糙但有效的路障,几乎将路面完全截断。 路障后面,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大多是年轻面孔,手里握着磨尖的钢筋、撬棍,甚至还有两把砍柴刀和自制弓。一 面用褪色红布临时拼凑的旗子绑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竖在路障最高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墨汁淋漓的大字:“正义者联盟”。 皮卡在距离路障二十多米处缓缓停下。 楚言熄了火,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声地敲击着。夏栀语也紧张地合上了书。 “停车!给老子停车!”一声呼喝响起。 路障后呼啦涌出几个年轻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混杂的运动服和脏兮兮的羽绒服。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头发剃得极短,手里举着一把砍刀,脸颊上有道新结痂的疤,眼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凶狠。 “此路是我开!”刀疤脸旁边一个戴毛线帽的小个子抢先吼道,声音尖利。 “留下买路财!”另一个胖子立刻接上,挥了挥手里带钉子的木棒。 刀疤脸似乎觉得小弟抢了风头,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上前一步,手中的砍刀虚劈一下,对着摇下车窗的楚言喊道: “喂!开车的,听好了,我们是‘正义者联盟’,专门劫富济贫。看你车斗装得满满当当,分一半出来。我们只要吃的喝的,不伤人命!这是规矩!”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慑力,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楚言车斗里鼓鼓囊囊的防水布。 楚言没立刻答话,眼光扫过一遍这群人。 装备杂乱但人手一件武器,站位松散却隐隐堵住了皮卡可能强行冲撞的角度。 他们脸上有饥饿的菜色,有强装出来的凶狠,但眼神深处,并没有那种亡命之徒的浑浊和彻底的疯狂。 尤其是那个刀疤脸,喊“不伤人命”时,语气是认真的。 “劫富济贫?”楚言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清晰地压过了对方杂乱的呼喝: “‘贫’在哪儿?你们自己吗?” 刀疤脸一窒,梗着脖子: “当、当然!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少废话,东西交出来。”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鼓噪起来,钢管敲打着废弃的车壳,发出砰砰的噪音。 楚言出乎意料地松了口:“行啊。要吃的喝的,可以谈。” 他推开车门,空着手走了下来,姿态放松,但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紧张的神经上。 夏栀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攥住了车门内侧的把手。 “谈?有什么好谈的?”刀疤脸警惕地盯着楚言空着的双手,握紧了砍刀。 “你们人多,我东西也不少。”楚言走到路障前几步远停下,指了指自己的皮卡。 “硬抢,你们肯定能抢到一些,但我车上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你们得躺下几个。” 他语气平淡:“交易,对大家都好。你们缺什么,我看我有没有多余的。我缺什么,或许你们能帮上忙。” “我们什么都缺!”毛线帽小子又抢话。 刀疤脸这次没瞪小弟,反而盯着楚言:“你想要什么?” 楚言指了指那些堵死的废弃车辆:“清路的东西,或者能清路的工具。你们既然能把这些堆起来,总有办法挪开吧?” 刀疤脸和几个核心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胖子嘟囔道:“疤哥,那玩意儿死沉,没啥用……” “闭嘴!”刀疤脸喝止他。 转向楚言,眼神闪烁:“我们有办法清路。但你能给什么?先说好了,压缩饼干那玩意儿狗都不吃,不要!” 楚言心中了然。前世记忆清晰起来,这群“正义者联盟”,初期确实带着点中二少年的理想主义,喊着劫富济贫的口号,但行事颇有底线,说不伤人就不伤人,抢掠也主要针对物资充裕的车队或据点,对弱小幸存者甚至会施以援手。 他们尤其厌恶口味单调的压缩食品,对带味道的零食有超乎寻常的渴望,后来还发展成了以物易物的重要中间商,信誉居然不错。 楚言报出第一个筹码:“柴油,20升一桶的。” 刀疤脸眼睛一亮,柴油是硬通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够!” “外加两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一箱24瓶装的农夫山泉。”楚言加码。 “还有呢?”刀疤脸努力绷着脸。 楚言走回车边,从副驾储物格里掏出几个小袋子:“盐焗鸡腿,三袋。巧克力,两包。泡椒凤爪,四袋。”他把零食亮出来。 对面人群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毛线帽小子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楚言手里的鸡腿包装袋。 连刀疤脸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换你们的‘清路工具’。怎么样”楚言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 刀疤脸强忍着立刻答应的冲动,回头跟几个骨干飞快地低声商量了几句。 胖子一个劲点头:“疤哥,换!那破铁疙瘩留着屁用没有,还占地方。鸡腿!我要鸡腿!” “成交!”刀疤脸生怕楚言反悔,立刻拍板。 他指挥两个小弟:“去,把库房里那铁坨子抬出来。” 很快,两个小伙子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沉重的金属家伙什过来了。 楚言一看,心头一喜。那是一台机械式车辆移位器,也就是俗称的“挪车神器”。 主体是坚固的合金钢架,带有宽大的承重托盘和手动液压泵。最大承重标称3吨,自带四个万向轮。 正是清理道路上那些轻型废弃车辆的绝佳工具。单人操作,省时省力,比他靠蛮力推或找其他车拖拽安全高效多了。 双方迅速完成了交易。 楚言把柴油桶、方便面、水和零食递过去。对方将沉重的挪车神器小心地装进了楚言皮卡的车斗。 “谢了兄弟,够意思!” 刀疤脸拿到巧克力,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之前的凶狠荡然无存,倒像个吃到糖的大男孩。 他挥挥手,带着手下麻利地开始清理路障,让出一条通道。 楚言回头,对着这群穷凶极恶的劫匪,微微一笑道: “我叫冷面阎罗。以后有生意找我!” 他转身离去。 留下那个刀疤脸猛一拍大腿: “冷面阎罗!好酷的诨号!我怎么没提前占了?!我得换个更酷的诨号了……” 皮卡车缓缓驶过路障。 夏栀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楚言刚才放零食的储物格,又飞快地移开,小巧的鼻翼却微微翕动了一下。 楚言眼角余光瞥见,无声地笑了笑。 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条德芙巧克力和一袋盐焗鸡翅,递到夏栀语面前:“喏,压压惊。” 夏栀语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被戳破了小心思。 她飞快地接过去,小声嘟囔:“谁、谁惊了……” 撕开巧克力包装,小口地咬下一块,甜蜜在舌尖化开,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那瞬间满足的神情,纯净得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车子重新提速,驶向开阔的省道。 夏栀语小口啃着鸡翅,含糊地问: “刚才……你怎么不怕?还敢跟他们谈条件?我看他们凶得很。” “怕什么,”楚言打开酒壶小喝一口,随口道: “一群毛头小子,看着咋呼。真要动手,我能放倒前面三个,你拿气钉枪打后面,墩墩挠他们脚脖子……” 夏栀语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吹牛!” 楚言也笑了笑,没再解释。 心里却清楚:前世他就跟这帮“中二病”打过交道,口号喊得响,骨子里却守着奇怪的“江湖道义”,比那些真正的豺狼,反而更让人放心些。 利器破骨终有尽,巧劲穿喉只须臾。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有原则的对手,有时比混乱的盟友更难得。 皮卡车扬起淡淡的尘土,载着沉甸甸的物资、新得的工具,以及一丝初春微暖的希望,飞速驶向铜官窑的方向。 路障旁,“正义者联盟”的成员们正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分食着那些无比珍贵的零食。 刀疤脸洋洋得意的炫耀: “看到老子这刀疤的威力了吧?要不是老子昨晚自己在脸上割了一刀,没这刀疤,还真骗……咳……吓不住这凶神恶煞的冷面阎罗!” 众小弟嘴里含着零食,脸上满是崇拜。 那面写着“正义者联盟”的红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第88章 追杀楚言 潭州市城南,军方避难所,原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 顺子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油毡棚屋门,带进一股劣质糊糊的冷风。 他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剃短的鬓角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怒:“唐总,恒润……恒润那帮孙子,把丽姐和齐师傅绑走了,就在北边他们的地盘,说、说要审问胡杰是怎么没的!” 棚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挤着光子科技逃出来的七八个人。 张马从铺着旧麻袋的地铺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审他妈个头!他们凭什么抓人?” 旁边几人也跟着骂开了锅,拳头捏得死紧,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就是!当咱们光子科技的人好欺负?” “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把人抢回来!” “对!抢回来!” 众人七嘴八舌,一片愤怒。 唐光坐在唯一一张瘸腿木桌旁,脸色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棚屋里嗡嗡的议论声才勉强低下去。 唐光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都安静点!抢?拿什么抢?拿你们的拳头去碰恒润的枪口?还是想试试他们圈养的那几条恶狗?” 他看向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道: “这里是恒润的地头,恒润集团本来就是华中有数的大财团,现在军区首长住的是他们腾出来的恒温仓库,士兵吃的是他们仓库里搬出来的罐头。 光子科技?在人家眼里,不过是运气好,搭上了赵团长这条线的难民!” 唐光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 “顺子,看好大家,别冲动。我去找赵团长。” --------------------------- 避难所核心区,赵团长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简陋,只有一张行军桌和几把折叠椅。 赵团长听完唐光急促的讲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他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油灯下有些黯淡。 赵团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老唐,这事……棘手啊,恒润集团灾前就与军方合作紧密……现在提供了这个基地,我们还征用了他们一半的生存物资。 胡震海……军区首长……关系……我动不了他。 他的人抓了你的人,说是有嫌疑要审问,我这边,没有正当理由,很难强行干预。” 唐光身体微微前倾,恳切地道: “赵团!丽姐和齐师傅都是老实人,胡杰的死因他们清楚,但绝不是他们能左右的。那是意外,是胡杰自己……唉! 恒润的手段你我都清楚,他们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看在多年交情,帮兄弟一把!” 赵团长沉默了片刻,避开唐光灼灼的目光,看向窗外加固混凝土墙体上渗出的水痕。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 “行!我去胡总裁那儿走一趟,求个情。成不成……看天意吧。你回去等消息,别冲动。”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端正地戴上,步伐沉重地走了出去。 ---------------------------------- 恒润集团核心区,胡震海办公室。 这里的环境截然不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实木办公桌后,胡震海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袅袅青烟升腾。 他保养得宜,五十多岁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只是此刻,那双犀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寒。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低语:“胡总,光子科技那两人,开口了。” 胡震海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秘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起初……嘴很硬。用了些手段……他们招了。说、说胡公子在回来的路上,确实受了伤,后来、后来是被一个叫楚言的员工……杀……杀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啪嗒!” 胡震海指间的雪茄掉落在光洁如镜的红木桌面上,昂贵的烟丝散落开来,火星烫出一道焦痕。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一股狂暴的戾气突然爆发,声音冰寒刺骨。 他霍然起身,巨大的办公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秘书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胡震海绕过桌子,几步就冲到了隔壁用作临时审讯室的房间。 丽姐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渗血,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眼神涣散。 齐师傅则被铐在暖气管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有一大片暗红的血渍在慢慢洇开,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胡震海像头发狂的狮子,几步冲到齐师傅面前,一把揪住他染血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狰狞的脸几乎贴到齐师傅脸上: “看着我,告诉我!我儿子……胡杰!是不是那个叫楚言的杂种杀的?!说!” 齐师傅被剧痛刺激得微微睁开眼,涣散的眼神接触到胡震海眼中噬人的疯狂,嘴唇嗫嚅着,气若游丝: “是、是楚言……胡少他……受了伤……楚言他……一箭……” “啊啊啊——” 胡震海狠狠将齐师傅掼回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暴怒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受伤?!只是受伤啊!只要他能回来,我一定能救他,一定能救他啊!楚言……楚言!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疯狂地踢打着墙壁,名牌皮鞋在水泥墙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痕。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快步走进来,低声报告:“胡总,赵团长在外面,说是来……来求个情,请我们放人。” 胡震海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门口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求情?呵……好啊,那就给他个面子。”他的声音平静,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手,旁边的秘书立刻将一把锃亮的银色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递到他手中。 胡震海看都没看,抬手,枪口对准地上奄奄一息的齐师傅。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回音久久不散。 齐师傅身体猛地一抽,胸口爆开一团更大的血花,彻底没了声息。 丽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昏死过去。 胡震海吹了吹枪口若有若无的青烟,随手将滚烫的枪丢回给面无人色的秘书,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外,他对紧跟的秘书吩咐: “等会给我送封信给首长……我承诺给他的,再加半!但,我要换更多的枪和子弹!” 他脚步不停,走向自己奢华的办公室,丢下最后一道森寒的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惜一切代价,招募进化者!雇佣兵!追杀楚言!把他的父母,给我找出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89章 光子科技 避难所,光子科技隔间。 压抑的啜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丽姐被抬了回来,蜷缩在角落的破毯子上,浑身是伤,陷入昏睡,偶尔因疼痛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齐师傅的尸体盖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静静地躺在另一边,胸口那个狰狞的弹孔是唯一的注解。 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顺子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指节瞬间破皮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满腔的愤怒和无力在灼烧: “恒润……胡震海……这帮畜生!畜生啊!”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怪我们……”丽姐微弱嘶哑的声音响起,她肿胀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泪水混着血水淌下: “昨天,昨天齐师傅……跟那个收垃圾的老头,多喝了两口兑水的酒,胡杰……楚言……说漏了……” 原来如此。 是那点酒精,是几句闲话,引来了这场无妄的血光之灾。 在这吃人的地方,可能因一句话,一个动作,就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祸。 “恒润……胡家……这是不把我们当人看啊!”张马的声音无力。 顺子抬起头,眼睛赤红,像烧着两团火: “唐总,不能这么下去了,今天抓齐师傅丽姐,明天就能抓我们任何一个,我们得有自己的力量!不能总指望赵团长护着,他护不住!” “力量?”唐光缓缓站起身,视线掠过一张张惊惶、悲愤、茫然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印有光子科技logo的金属箱上。 那里面装的不是食物,也不是武器,是他们公司研发的黑科技材料——碳纳米管粉末。灾变前本来是要依靠这个获得融资的。 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沉寂的东西被顺子的话点燃了,在悲愤的灰烬下悄然复燃。 “顺子说得对。”唐光说着从盒中抽出一根雪茄。 一旁的张马熟练地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凑过去帮他点上。 唐光猛吸了一大口,烟味儿呛得他咳了两声,眉头都皱了起来。 张马赶紧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顺气。 唐光缓过劲儿,用雪茄点了点那些箱子: “我们光子科技,当年能从几个人的小团队,做成材料行业里的独角兽,靠的是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向众人: “是加班?是运气?还是……我们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东西?” 众人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金属箱。 张马眼中的茫然褪去,渐渐亮起一丝微光。 顺子抹了把脸,拳头再次握紧,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愤怒。 唐光走到那个不离身的箱子旁,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世道变了,有些东西的价值,也该重新估量了。胡家要我们死?”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谁手里的筹码,能活得更久一点。” 隔间里落针可闻。 众人若有所思。 ------------------------------ 有了手动液压“挪车神器”,省道上那些拦路的废弃车辆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楚言和夏栀语配合着,遇见三吨以下的挡路汽车,就用那手动液压顶住底盘,液压杆压下去,废铁疙瘩就被轻易地顶开,让出通道。 国道上,皮卡行驶着单调的节奏。 楚言忽然问:“会开车吗?” 夏栀语正看着窗外萧瑟的田野,闻言有点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衣角: “大学里学了半年……还没拿到驾照就……” 楚言一脚刹车,皮卡车稳稳停在路边。“来试试。”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末世可不能不会开车。” 夏栀语被他半推半就塞进驾驶座。皮革座椅的冰冷触感和眼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让她手心瞬间冒汗。 她学着楚言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安全带插扣。 “别紧张,开车很简单,”楚言在副驾坐定,声音尽量放平缓: “踩住左边那个踏板,那是刹车,挂挡,松开刹车,轻轻给右边那个……” 他话音未落,夏栀语左脚猛地一松,右脚却下意识狠狠踩了下去。 车身像被巨兽踹了一脚,突兀地向前一窜,车头直直朝路基下的陡坡冲去! “啊!”夏栀语发出尖锐的惨叫。 视野里,枯黄的野草和灰色的天空疯狂旋转。 楚言眼角一跳,身体反应快过思考。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拽住方向盘向右猛打,右手同时“咔哒”一声拉起了手刹。 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车子在陡坡边缘剧烈晃动着,前轮险险悬空,后轮卷起一片尘土,终于停了下来。 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乱跳。 他换回驾驶室,皮卡车车在泥泞的斜坡上艰难地倒退了上来,重新回到坚实的柏油路面。 “没事,”楚言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刻从未发生: “谁开车都有这么一次。再来。” 他把车再次停稳,示意夏栀语接手。 夏栀语脸色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楚言鼓励的眼神,咬咬牙,又一次握住了方向盘。 车子缓缓起步,她绷紧神经。 “很好,很稳……”楚言鼓励。 语音未落,车子像失控的蛮牛,咆哮着冲破了路边的简易排水沟,栽进了路旁灌满泥水的稻田里。 泥浆四溅,糊满了挡风玻璃。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还在发出徒劳的轰鸣。 楚言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沉默地熄火,推开车门。冰冷的泥水灌满了他的鞋袜。 两人合力推车,加上楚言近乎粗暴的驾驶技巧,折腾了十几分钟,沾满泥浆的皮卡车才重新咆哮着爬上路面,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稻田和两道深深的车辙。 夏栀语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缩回副驾驶,紧紧抓住安全带。 她再也不敢开了。 他再也不敢给她开了。 楚言默默驶离这片灾难现场。 良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促狭: “有人天生能医人,有人注定要撞田。” 夏栀语脸更红了,几乎埋进衣领里。 楚言哈哈大笑,踩下油门,朝着铜官窑方向加速驶去。 第90章 铜官古窑 有了手动液压“挪车神器”,不用再绕路、找路了,通行效率果然大大提升。不到半日,便已抵达铜关地界。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县道,前方豁然开阔。 铜官窑古镇,依着山势,静静卧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 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修旧如旧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沉默指向灰白色的天。 更远处,几座馒头状的古窑遗址散落在坡地上,窑砖早已被岁月和烟火烧灼成深沉的黑褐色,爬满枯藤,像大地结痂的伤疤。 厚重的历史感与眼下寂寥的末世景象交织出一种奇异的苍凉。 楚言将海拉克斯皮卡停在古镇入口一处隐蔽的角落,熄了火。 “在这里等我,锁好车门,注意对讲机,我有情况联系你。”他吩咐道。 他迅速检查装备:腰间的锰钢刀、背上拆成两截的螺纹钢长矛、斜挎的复合弓与箭袋,还有塞在背包侧袋的92式手枪。 最后,他将两个空的蛇皮袋折叠好塞进背包,拿了几包食物和水。又将那台灰绿色的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挂在腰间。 夏栀语抱着墩墩,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小心点。” 古镇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空荡街巷的低吟。 楚言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在几座坍塌严重的古窑废墟间搜寻。 入口应该是一个被半掩的旧窑口,但他兜转几圈,看到的只有残破的窑壁和厚厚的瓦砾。 “老、老板,你找么子咯?”一个本地口音,从一堆废弃的匣钵后传来,怯生生的。 楚言循声望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沾满窑灰的旧工作服,身材敦实,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沟壑,眼神疲惫却透着本分的惶恐。 他缩在那里,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楚言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袋真空包装的火腿肠,递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粗糙的大手在脏污的裤子上用力蹭了蹭,才迟疑地接过去,声音有些发哽: “作孽哦……作孽……多谢,多谢老板。” 他撕开饼干包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抻脖子,又慌忙去撕火腿肠,动作笨拙急切。 他含混不清地说,努力把食物咽下去:“老板叫我陈九就是,我祖上几代都在这窑上做事。老板你……找东西?” “找个入口,被石头堵住的旧窑口。”楚言盯着他。 陈九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看着手里没吃完的火腿肠,又看看楚言身上那些锋利的家伙,最终还是点点头,声音压低了: “跟我来咯,莫作声。” 他领着楚言,在迷宫般的废墟和半塌的窑炉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窑身几乎被山体滑坡掩埋了大半的古窑前。 窑口位置,几块明显是新搬来的大青石严严实实地堵着,缝隙里还塞着枯枝烂叶。 “就是这里,前阵子还有人进去躲难咧,后来不晓得么子了,孙伯就封死了……” 陈九解释着,放下食物,撸起袖子:“我来搬开。” 两人合力,费力地挪动那些沉重的石头。 刚搬开两块,一道人影从旁边断墙后闪出,一杆黑黝黝的老式土铳直直对准了他们。 “住手!哪个让你们动窑神爷的门户?!” 持铳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花白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却异常警惕,像护崽的老鹰。 他应该就是陈九口中的孙伯。 楚言举起双手示意无害,用带着本地腔的官话解释: “老伯莫慌,我屋里一个亲戚,讲是躲到这里头来了,前些日子断了音信,我来寻人。” 孙伯布满老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在楚言和陈九身上来回扫,枪口微微晃动,但没放下。 他喘了口气,语气依旧严厉: “寻人?这个世道了,还寻么子人。里头是窑神爷的地界,惊扰了神灵,灾祸更大。前阵子进去的那几个,就是不听劝,结果么样?都没出来。 我封了这门,就是怕再有人进去送死,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害人!”他口中的“东西”,显然是指丧尸。 陈九搓着手,赔着小心插话:“孙伯,都这个时候了,窑神爷……窑神爷也管不了那么宽了吧?这位老板是好人,就让他进去看一眼咯?说不定他亲戚真在里面呢?” 孙伯瞪了陈九一眼:“放屁!祖宗的规矩能乱?窑神爷怪罪下来,哪个担得起?这门,不能开!” 他态度坚决,仿佛守护这窑口是比命还重要的事。 气氛僵持,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尘土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断壁后传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探出头,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污迹,眼神空洞又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警惕。 她的眸子像被磁石吸住,盯在楚言腰间挂着的那个灰绿色的净水器上。那里面,装着过滤好的水。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忍受极度的干渴,又带着对某种东西的恐惧。 她直勾勾地盯着净水器,一步步挪了过来,对近在咫尺的土铳枪口视若无睹。 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的外形并不像水壶,这个乡下姑娘居然知道里面有干净的水? 楚言心中一动,迅速拧开净水器底部的出水口,倒了小半瓶盖清澈的水出来,递到她面前。 女人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见到绿洲,扑上来,一把抢过瓶盖,毫不犹豫地将水倒进嘴里。 她喝得贪婪而急促,仿佛那不是水,是救命的琼浆。 “彩妹子,你……”孙伯举着土铳的手,在看到彩妹子喝水时,几不可察地微微垂下了寸许,紧绷的嘴角也松弛了一丝,却没有阻止。 楚言看在眼里,试探着问: “老伯,这位彩妹子姑娘……” 他明显感受到了这个姑娘的异常,尤其对水的敏锐,远超常人。 第91章 窑神启示 孙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喝完水后茫然呆立,又开始无意识抠弄自己手指的彩妹子。 “造孽啊!这是我侄女,半个月前,她跟她屋里人,还有另外两家人,跑到这里面躲那些吃人的怪物。不晓得在里面撞了么子邪,触怒了窑神爷,就她一个疯疯癫癫跑了出来,其他人都没见着。 从那天起,人就痴了,话也不会讲几句,就是对水……邪门得很!干净的水还是被脏东西搞过的水,她鼻子一闻,手一碰,就晓得。脏水碰都不碰,宁愿渴死。” 彩妹子似乎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喝完水后,那双空洞的眼睛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了那刚刚露出黑黢黢缝隙的窑口深处。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上交织着恐惧和某种被吸引的恍惚。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条黑暗的缝隙,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孙伯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幽深的入口,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剧烈的动摇和惊疑。 彩妹子对水源的异常反应他是深信不疑的,此刻她指向这被封死的窑口深处……难道里面……真有解决这要命的水的法子?窑神爷的启示? “唉……”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从孙伯胸腔里吐出,仿佛耗尽了所有坚持的力气。他缓缓放下了那杆沉重的土铳,枪管拄在地上。 “后生仔,你走前头。我跟你进去。莫乱跑,莫乱动!只能拿窑神爷‘允许’的东西!” 他盯着楚言,语气含着最后的警告,“里面……有那种东西,不止一个。你真有本事对付?” “有。”楚言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拔出了背后的锰钢刀,刀身哑光漆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质感,“我走前面,有动静,你转身跑就是,那些东西动作慢。” 孙伯看着那把刀,又看看楚言沉稳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陈九道:“九伢子,你莫跟来了,里头凶险。” 陈九脸上浮现不安和羞愧,搓着手:“是咯是咯,我胆子小,帮不上忙,就不给孙伯和老板添乱了。” 他看了一眼楚言鼓鼓囊囊的背包,咽了口唾沫,转身慢慢走开,身影消失在断墙后。 楚言和孙伯合力搬开剩余的石块,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漆黑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土、霉菌和淡淡腥气的阴冷之风扑面而出。 楚言打开手电筒,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孙伯紧紧跟上,手里紧握着那杆土铳,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疯癫的彩妹子则像一缕游魂,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深处。 孙伯边走边叹息道: “这个陈九伢子也是个苦命人,祖祖辈辈在窑里讨生计,老实巴交,这次唯一的一个儿子也变成了那种东西,留了个体弱多变的堂客在屋里,唉……” 楚言没有接茬,末世这类事情数不胜数,大家都已麻木。 他换了个话题:“孙伯,怎么镇里都见不到其他人了?” 按照末世的发展,农村乡镇不如城市人口集中,居住独立,人员分散,幸存的人口现在应该还有三成以上才对。 “镇政府组织大家躲进了旁边那个小区里,那里有围墙,安生些,我们这些老窑工,祖祖辈辈就在这里了,不想去。”孙伯答道。 楚言点了点头,这个小镇无险可守,确实难以防御丧尸的冲击。镇政府组织居民转移到有围墙大门的小区,那才是最稳妥的处置。 灾变刚发生时,通讯虽断,各级政府却还在有效运转。尤其是基层政府,组织民众抱团防御,成了幸存者能活过初期的最大依仗。 直到具有群体操控能力的二级丧尸大范围涌现,第一轮丧尸潮铺天盖地涌来,才冲垮了这些聚居的壁垒。 手电筒的光束在幽暗、曲折的窑道里晃动,照亮两侧被千年窑火熏得黝黑发亮的窑壁。 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是厚厚的浮土和散落的碎陶片、窑砖,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孙伯跟在后面,低沉的本地口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含着追忆的沧桑。 “老辈子传下的话讲,唐朝时候,这里的窑工开窑前都要杀三牲,祭拜窑神爷哩……怕烧塌窑,怕烧不出好釉色。 那釉料,讲究得很,石头粉(石英砂)、釉果(长石)、草木灰,还要加上铜末、铁屑、钴土这些调颜色的宝贝……” 他絮叨着,既是给楚言介绍,更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因踏入禁地而惶恐的心。 手电筒光圈扫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简陋得几乎被尘土掩埋的小土台,上面依稀可见几个破碎的粗陶碗盏痕迹,想必就是古代窑工祭窑神的所在。 再往前,地面出现几个凹陷的土坑,坑壁残留着斑斓的干涸痕迹,是早已废弃的釉料坑。 一股腐败气息传来,更为浓重。手电照过去,前方是一个黑沉沉的水洼:渗井。井水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油污般的杂质。 旁边有一个破碎的陶罐,里面还有一些残水;一个枯枝堆的火堆,还有余烬。 楚言的手电晃了晃,水井远处还有一些残破的衣服,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应该就是孙伯说的,半月前几家人来这里避难,定是有人实在饥渴难耐,用陶罐烧开渗井的水喝,终是不幸被感染,其他人也遭遇了不测。 孙伯用土铳枪管挑开那些残破的衣服,像是在寻找什么。 楚言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嗅了嗅,一股刺鼻的腥味。 他心中了然,这水污染严重,前世科学家就分析过,铜官窑地下水因千年釉料溶蚀,重金属离子浓度远超安全标准,灾变后更是病毒温床。 而且这一嗅之下,体内蛰伏的病毒似乎受到未知刺激,隐隐传来异样的躁动感,竟与那日在天台全裸曝晒时被阳光激发的反应如出一辙。 莫非……这千年沉积釉料的渗井深处,含有某种特殊元素或化合物,能够穿透人体屏障,激活或引动丧尸病毒的某种关键应激或进化通路? 彩妹子不知何时已靠近了渗井,她看着那浑浊的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厌恶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连连后退。 但随即,她的眼睛又被侧前方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岔道吸引,脸上再次浮现那种既恐惧又向往的矛盾神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就是那里!”孙伯顺着彩妹子的目光看向那条岔道,有点激动地道, “那是‘釉窟’!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讲是古时候一次大窑变,火太猛,把窑底都烧塌了熔了,才塌出来的怪地方!” 在彩妹子那无声的指引和孙伯对地形的精准记忆下,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摸索。 ------------------------ 窑口外,风在废墟间低鸣。 陈九在挪开的青石旁烦躁踱步。楚言鼓囊背包的影子和他堂客蜡黄枯瘦的脸在脑中反复交替。 强烈的羞愧和对食物的渴望烧灼着他。 忽然,他停下,抡起粗糙的手掌,“啪!啪!”两声脆响狠狠扇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通红。 “叫你胆小!叫你没得卵用!”他低吼,唾沫混着血丝。 他焦躁转了两圈,眼睛死死盯住那幽黑的窑口。楚言背包里的食物在他眼中放大,堂客饥饿的脸在眼前晃动。 “老板是好人……我应该进去帮把手的……” 他喃喃,“……出力了,就能多要点吃的……堂客就能多撑几天……他包里那鼓的哟……” 这念头压过了恐惧。 他一眼扫见旁边瓦砾堆里插着的旧铁铲,锈迹斑斑。他冲过去,一把抽出。冰冷粗糙的铲柄入手,分量给他一丝扭曲的依靠感。 他双手紧紧抓紧铲柄,最后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腮帮咬紧,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狠劲。 牙一咬,他猫腰,肩膀扛着铁铲,头一低便扎进了那片冰冷的黑暗里。 脚步声和铲子刮过窑壁的轻响,迅速被寂静的洞口吞没。 第92章 古窑变故 岔道里,楚言走在最前,手电筒的光束扫射着前方和两侧。 窑道深处,黑暗仿佛有了粘稠的质感。几声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拖拖沓沓地响起。 手电筒的光束定住,一个穿着破烂现代服饰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在墙角机械地晃动。 楚言脚下无声加速,如一道贴地的影子。那身影似乎察觉到,猝然回头,灰败腐烂的脸,浑浊的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它刚张开嘴,楚言手中的锰钢刀已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光,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贯入其大张的口腔,穿透上颚骨,直抵颅腔。 刀身一拧一抽,丧尸连像样的嘶吼都未及发出,便像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只有刀口处溢出暗黑粘稠的液体。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孙伯在后面看得倒抽一口冷气,握土铳的手心全是汗。 彩妹子只是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一路又解决了两个零星的阻碍,岔道尽头出现一个豁口。 手电照进去,空间开始变大。这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洞穴,像是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山体。 洞壁并非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奇特状态,光滑而扭曲,布满流淌凝固的深色釉泪状凸起和气泡孔洞。 地上堆满各种形状的黑色或深褐色的熔融釉块,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厚厚一层。 空气里弥漫着类似金属和硫磺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就是“釉窟”了。 手电的光束扫过那些琉璃化的洞壁和堆积的釉块时,一点异样的反光突然刺入楚言眼中。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密密麻麻。在洞壁流淌的釉泪凹槽里,在堆积的釉块缝隙中,镶嵌或散落着无数核桃大小的块状物。 形状不规则,它们颜色暗沉,呈现出氧化铜的深绿、铁锈的暗红、钴料的幽蓝,甚至还有诡异的紫黑和深褐,表面覆盖着一层岁月沉淀的哑光,毫不起眼,像最普通的矿石废渣。 楚言的心一跳,随即狂喜起来,就是它!前世科学家耗费巨大代价才确认的物质、能净化污染水源的关键:窑变纳米金属氧化物晶体。 这是唐代官窑釉料在1200c窑变后,因局部缺氧形成纳米级氧化物晶体。 数量远超他的预期! 他强压下激动,快步走到渗井边,用地上一个破陶罐舀起半罐浑浊腥臭的污水。 然后,他小心地从洞壁上抠下一小块深绿色的晶体,放入污水中。 奇迹在灯光下悄然发生。 那暗沉的晶体一接触污水,表面仿佛被瞬间激活,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艳,从暗绿转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 这晶体接触病毒水体后变色的特性,还可作水质检测工具 与此同时,陶罐里的污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净化剂,浑浊的悬浮物迅速沉降,刺鼻的腥臭味道也飞快地变淡,几秒钟内,水竟然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浅黄色。 “啊!啊!”一直呆立一旁的彩妹子突然像被惊醒,发出急促的叫声,突然扑过来,一把抢过楚言手中的陶罐,不顾一切地将里面刚刚被晶体接触过的水灌进自己嘴里。 她喝得贪婪而急切,仿佛那是世上最甘甜的泉水。 孙伯目睹这神奇的一幕,先是一惊,再看彩妹子的安然无恙,突然醒悟,激动得浑身颤抖: “窑神爷显灵了!是福泽,窑神爷赐下的福泽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洞窟深处布满釉泪的墙壁连连叩拜,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手,也去洞壁上虔诚地抠下几块晶体,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楚言不再耽搁,迅速解下背包,拿出准备好的厚实蛇皮袋,开始近乎疯狂地收集那些散落的晶体。 他专挑颜色深、体积大的捡,动作快而稳,一块块暗沉的“石头”被投入袋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十斤的份量迅速积累着。他一边装,一边用最简化的语言向激动不已的孙伯解释: “这不是神迹,老伯。是古人烧窑时,釉料里的铜、铁这些金属,在特殊的窑变高温下,机缘巧合形成的特殊矿物。它们能借着日头的光,把水里的‘毒’化掉!” 他尽量用老人听得懂的话来解释这晶体,其中的的解毒原理:羟基自由基氧化分解病毒蛋白与核酸,却是说不清的。 孙伯似懂非懂,他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几块晶体,看着楚言飞快地装满一袋又一袋,脸上激动兴奋的红潮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他看着手中那因吸收了他掌温而似乎带上了一丝暖意的晶体,又望向洞壁上那些流淌了千年的釉泪,声音低沉而苍凉: “窑神爷……终究还是把福泽送出来了……” 就在这声叹息落下的瞬间,黑暗中一道人影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嚎叫,如同扑出的饿狼,从一堆高大的釉块阴影里猛冲出来。 他双眼赤红,手里一根铁铲狠狠抡向孙伯的后背。 “是我的!都是我的!”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呃啊!”孙伯惨叫一声,被砸得踉跄扑倒在地,左肩传来清晰的骨裂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蓝布褂子。 他土铳掉落,手中的晶体也撒落一地。 他回头一望,愤怒的大叫:“九伢子,你疯了吗?敢打我?” 陈九拾起土铳,脸上是被饥饿和贪婪彻底扭曲的狰狞: “老子没疯,有了这石头,就有了水,有了吃的,老子想换么子换么子!” 他晃动着土铳指向几人,“以后这铜官窑就是老子说了算了!” 他状若疯虎,土铳指向楚言:“把袋子扔过来,不然老子一铳轰烂你脑壳!” 楚言早有防备,身形一晃,躲入一块隆起的釉块后: “这种石头一小块就能净化一吨水,洞里还有很多,你随便捡一些,就够整个铜官窑的人活命。” 他边说边往阴影里闪,“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不!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一块!”陈九歇斯底里。 他突然转身扑向吓傻了的彩妹子,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扼住她纤细的脖子,土铳抵在彩妹子的太阳穴上。 “把袋子扔过来!不然我一铳崩死她。” 第93章 三级丧尸 彩妹子被扼得脸色发青,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眼中充满了恐惧。 “彩妹子、彩妹子……”孙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左肩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血染红了蓝布褂子。 他看着被挟持的彩妹子,又看看陈九那张被贪婪扭曲得认不出的脸,心死的悲凉涌上来, “九伢子,你堂客还在屋里等米下锅,你崽伢子变怪物了是命苦,可你……你莫做畜牲啊!” 他声音抖得厉害,试图唤回那个老实巴交的窑工陈九。 陈九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堂客蜡黄的脸和崽伢子僵硬的尸体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随即,楚言背包里那鼓胀的轮廓,像魔鬼的诱惑,瞬间压倒了那点残存的良知。 “命苦?命苦就要饿死?”他吼回去,唾沫星子喷在彩妹子脸上。 “有了这宝贝石头,老子再也不要当狗一样活着!” 他眼神彻底疯狂,土铳又往前顶了顶,“给老子袋子!不然现在就打死她!” 楚言眼神冰寒,没再犹豫,脚一勾,将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踢向陈九脚边。 “不够,都给我!”陈九贪婪地盯着楚言背上另一个袋子。 就在楚言准备解下第二个袋子的时候。 “啊——”彩妹子被扼得濒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封闭的釉窟中激起巨大的回响。 “嗬……吼……” 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从釉窟深处那最幽暗的巨大釉块后传来,蕴含着暴虐,震得洞顶灰尘簌簌落下。 嗤啦……嗤啦……嘶啦作响的刮擦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猛然推开堆积的釉块,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它身上挂着破烂不堪的窑工工作服,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肌肉虬结鼓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再是普通丧尸的浑浊灰白,而是像凝结的血块,呈现出粘稠的暗红色。 三级丧尸!与前世其他三级丧尸相比,它不同的是皮肤灰绿色更深,有类似釉泪的结晶,有明显的釉窟催化特征。 而它那张扭曲溃烂的脸上,竟然依稀还有几分彩妹子的轮廓特征。 “爹……爹……”彩妹子看着那双血瞳,尖叫变成了茫然恐惧的呜咽。 “建国?”孙伯面无人色,喃喃道。 陈九彻底吓懵了,魂飞魄散,松开彩妹子,转身就朝窑口通道亡命奔逃!什么石头,什么食物,全抛在了脑后。 那三级丧尸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三人,暗红血瞳死死锁定了逃跑的陈九。 它双腿爆发出猎豹般的速度,带起一股腥风,乌黑锋利的爪子带着破风锐响,狠狠抓向陈九的后心。 “不!”陈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绝望的嚎叫。 噗嗤! 利爪如同热刀切牛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陈九的胸膛。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喷溅而出,泼洒在灰绿色的琉璃洞壁上,触目惊心。 陈九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砸在釉块堆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里面凝固着贪婪和极度的恐惧。 三级丧尸舍弃了瞬间毙命的陈九,暗红的血瞳没有丝毫波动,立刻转向楚言、孙伯和彩妹子。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轰然堵在了釉窟通往外界那条唯一狭窄的通道口,封死了退路。 楚言背上冷汗直流,前世这种级别的丧尸至少灾变三个月后才零星出现。是这窑区地下水中超高浓度的金属离子,像催化剂一样,加速了病毒在这个宿主体内的变异进程。 “躲后面!”楚言低喝,一把将还在发呆的孙伯和茫然呜咽的彩妹子拽到自己身后。 他动作快如闪电,手已探入腰间帆布包。掏出的不是刀,而是一个简陋的铁皮罐子,面粉混合酒精的自制爆炸罐。 火机一闪,引信嗤嗤燃烧。楚言看也不看,手臂一甩,罐子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向釉窟另一个角落的釉块堆。 轰一声巨响,爆炸声浪在封闭空间里如同惊雷。 橘红色的火光和面粉粉尘瞬间腾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屑四散飞溅。 与此同时,楚言飞快地掏出几个老式机械闹钟,手指翻飞,咔哒咔哒扭动发条,看也不看就朝不同方向的黑暗角落扔去。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闹铃声此起彼伏,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尖锐。 巨大的声响和闪烁的火光果然吸引了三级丧尸。它血红的瞳孔转向爆炸点,喉咙里发出困惑的低吼,暂时忽略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它被本能驱使,冲向爆炸角落,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那堆釉块。 本就结构不稳的釉块堆在三级丧尸恐怖的巨力撞击下,大片崩塌,轰隆!哗啦!釉块砸落地面,烟尘弥漫。 它疯狂地扒拉着,试图找出声音和火光的源头。 “走这边!”孙伯强忍肩痛,拖着彩妹子就往釉窟更深处的黑暗退去。 楚言一把抓起地上的两个蛇皮袋甩上肩,紧随其后。 退路已被丧尸撞塌的釉块和震落的碎石堵死!古窑的坍塌还在蔓延。 “爹……爹来救我了……”彩妹子被孙伯拖着跑,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疯狂撞击的庞大身影,喃喃自语。 “救个屁!那是索命的阎王。”孙伯急得破口大骂,满是哭腔和绝望。 “后生,还有条路!老辈子匠人留的逃生道,在外面……被那个刻了‘窑神’的大石碑堵死了,就在这方向最里头。” 孙伯指着岔道深处一片更浓的黑暗。 楚言心领神会,一手护着蛇皮袋,一手持刀在前开路。 身后,三级丧尸终于意识到被愚弄,发出暴怒至极的咆哮。 它放弃了坍塌的釉块堆,暗红血瞳锁定了逃跑的三人,迈开大步,轰然追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爹,爹!是我,彩妹子啊!” 彩妹子的疯癫似乎被父亲的咆哮惊得清醒了几分,突然挣脱孙伯的手,回头朝着追来的丧尸凄厉哭喊,试图唤醒那早已泯灭的人性。 “建国,建国,你看看!这是彩妹子,你的亲女啊!你托付给我的彩妹子啊。” 孙伯也拼尽全力嘶喊,老泪纵横。 第94章 引魂铃声 回应他们的,只有三级丧尸喉咙里更加暴虐的嘶吼,更快逼近的脚步! 那双血瞳里,只有对血肉最原始的饥渴。 乌黑的利爪直抓向彩妹子的头颅,腥风扑面,快得让人窒息! “当心!”楚言怒吼,锰钢刀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光,自下而上全力撩斩。 刀锋狠狠砍在丧尸抓来的小臂上,响起刺耳的金铁交鸣,楚言感觉自己像砍中了坚韧无比的老树根。 刀身传来巨大的反震力,虎口瞬间崩裂。三级丧尸皮肉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这一刀仅仅让它手臂顿了一下,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绿色的粘稠血液渗出,但它毫无痛觉。 巨大的冲击力将楚言整个人撞得离地倒飞出去,砸在布满釉泪的洞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两个蛇皮袋也脱手飞出。 丧尸的第二抓紧随而至,目标仍是呆立的彩妹子。 “彩妹子!”孙伯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前,用自己佝偻的身体狠狠撞开彩妹子。 同时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三级丧尸粗壮如柱、布满粘稠绿血的大腿。 “后生,带彩妹子走!我答应了她爹的,帮我……帮我照顾她!” 孙伯仰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刚从地上爬起的楚言,眼面是托付的哀求。 楚言没有犹豫,迎着那双眼睛,嘶声大吼:“我答应你!” 孙伯脸上瞬间浮现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笑。 他仰起头,对着三级丧尸发出最后的呼唤:“建国!国坨!是我呀,你哥呀!国坨啊……” 迎接他的却是乌黑的利爪,噗嗤一声,爪子穿透了孙伯单薄的胸膛,从后背透出。鲜血狂涌而出。 孙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臂却像铁箍般抱得更紧,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拖住丧尸。 他浑浊的眼睛慢慢合上,嘴角似乎还凝固着那抹惨淡的笑意。 “大伯——”彩妹子的疯癫似乎清醒了一些,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走!”楚言双眼赤红,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彩妹子,捡起地上的蛇皮袋,发疯般冲向孙伯指的方向。 身后,三级丧尸轻易甩开孙伯的残躯,带着淋漓的鲜血,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以更快的速度追来,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两人。 而古窑的塌陷,也越来越快,就要将众人埋葬! 楚言一边狂奔,一边掏出对讲机,声音因为急速奔跑和胸腔的剧痛而断断续续: “栀语……听到吗?……刻着‘窑神’的大石碑!撞开它!快——” 地面上,皮卡车旁。 夏栀语正紧张地守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当楚言那近乎撕裂的绝望指令和背景里的咆哮同时传来时,她浑身一颤,脸色顿时煞白! “言哥哥!”她尖叫一声,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扑进驾驶座,钥匙插入,扭动!老柴油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撞开……撞开它……”楚言的声音在对讲机的电流噪音中断断续续。 夏栀语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刻着“窑神”的大石碑! 在哪?她慌乱地左右张望,在废墟里寻找。 找到了!就在前方几十米外,一块布满青苔的高大石碑矗立着,“窑神”两个古朴大字隐约可见。 “啊!”夏栀语大叫一声,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笨重的海拉克斯皮卡如同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身猛地一蹿! 她还没完全学会开车! 皮卡车像喝醉的蛮牛,先是猛地倒车撞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震得她头晕眼花。 紧接着,她又手忙脚乱地挂挡,车子歪歪扭扭地朝着石碑冲去,几次差点撞上残垣断壁。 墩墩喵呜一声,缩在后座,不敢乱动。 “稳住!稳住!”她对自己吼道,双手死死抓住剧烈抖动的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石碑。 引擎盖下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撞开它!救楚言! 轰一声巨响,皮卡车的前钢筋防护栏狠狠怼在了厚重的功德碑底座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钢筋防护栏瞬间变形,石碑发出刺耳欲裂的呻吟,底座崩裂,砖石飞溅。 烟尘弥漫中,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在石碑后赫然显露。 地下釉窟深处。 楚言拖着彩妹子,背着沉重的蛇皮袋,肺像火烧一样疼。 身后三级丧尸沉重的脚步如同催命鼓点,越来越近! 古窑不断坍塌!前方的黑暗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吞噬的瞬间——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古窑剧烈摇晃,大量尘土和碎砖石如雨般落下,紧接着,一束刺眼的光线,猛地从前方塌陷的砖石缝隙中透射进来。 光!出口的光! “这边!”楚言精神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拉着彩妹子冲向那束希望之光。 同时,他的手在混乱中摸进帆布包深处,想再摸出一个爆炸罐。 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的圆形物体。 丧尸的腥风已至脑后,他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来不及了,楚言下意识掏出那个圆形物体,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疯狂摇动。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原来是那个蓝袍道士给的引魂铃! 刺耳、急促,且毫无韵律可言的尖锐铃声,在封闭的釉窟中回响。 这声音并非普通的铜铃清音,而似乎是穿透力极强的高频噪音,其中还夹杂着难以察觉却令人极度不适的低频震颤! 出乎意料的是,这突如其来的铃声,隐隐蕴含着特定破坏性频率组合的声波,竟然让三级丧尸庞大的身躯猝然一僵,高速冲刺的动作瞬间失衡,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暗红的血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混乱和迷惘,它痛苦地甩着头,发出烦躁的低吼,追击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 第95章 逃出生天 楚言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拖着彩妹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透光的塌陷洞口,他用肩膀狠狠撞开松动的砖石。 更多的砖石落下,洞口扩大。身后古窑的崩塌之声越来越近。 再顾不得洞口砖瓦钢筋断裂的棱刺了,楚言奋力将彩妹子先推了出去,自己背着两个蛇皮袋,紧随其后,狼狈不堪地滚了出来。 带着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灌入肺中。 几乎在他出来的同时,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古窑区域在三级丧尸的疯狂撞击和之前的爆炸震动下,终于彻底崩塌。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那幽深的洞口。将那恐怖的身影和所有的绝望、背叛、牺牲,都深深埋葬! 楚言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左肋受创严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传来钻心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眼前阵阵发黑。 “言哥哥!”夏栀语跌跌撞撞地从皮卡上跳下来,脸色惨白地扑到他身边,哭着道,“你怎么样?伤哪了?” 楚言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肋,声音嘶哑:“肋骨……可能断了……” “别动,让我看看!”夏栀语强压下慌乱,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针灸大成》和农家乐那本医案札记里关于跌打损伤的记载的内容,以及西医课上学的固定原则。 她跪在楚言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防护服的外层卡扣和里面被血汗浸透的棉质内衬。 左肋下方一大片深紫色的瘀伤触目惊心,随着呼吸,那片区域的肌肉明显不自然地凹陷了一下。 “是骨裂,还好。”夏栀语判断道,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但不知不觉中已有医学生的冷静。 她迅速从急救包里翻出弹性绷带。“西医固定,中医辅助。忍着点。” 她用八字绷带法,从楚言健侧的腋下开始,绕过患处肋部,用力而稳定地缠绕固定,最大限度地限制胸廓活动,减轻疼痛和二次损伤的风险。 楚言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固定完毕,夏栀语又拿出银针包,酒精消毒后,凝神回忆穴位图谱。“大包穴,期门穴……疏肝理气,缓解疼痛。” 她找准位置,手指稳定地将银针刺入楚言左肋附近的穴位,轻轻捻转。 银针入体,一股细微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那撕裂般的剧痛竟真的如潮水般稍稍退去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不少。 楚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暂时只能这样了。接下来几天绝对不能剧烈活动。”夏栀语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注意到楚言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枚古朴的引魂铃静静地躺在掌心,黄铜表面布满细密的绿锈,内壁隐约可见极其繁复的古老纹路,似云似篆,古老神秘。 “这铃铛……”夏栀语拿起它,入手冰凉沉重,绝非普通铜铁。 她指尖拂过内壁那些深奥的纹理,凹凸的触感异常清晰。“里面的刻痕,好特别,不像装饰。” 楚言也缓过劲,视线落在铃铛上:“刚才在里面,摇它,那东西……停了一下。”他指的是三级丧尸。 夏栀语闻言,好奇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叮铃铃,声音清脆,并无异常。 她又试着快速左右甩动手腕,让铃舌在铃腔内不规则地急速撞击内壁。 嗡—— 忽然一种低沉、压抑,且让人心头莫名烦躁悸动的嗡鸣,伴随着刺耳的铃声骤然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夏栀语感到耳膜微微发胀,胸口有些闷。 “停!”楚言立刻出声,他也感觉到了那股不舒服的低频震动。 夏栀语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的铃铛:“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耳朵听不清,但身体很难受!” 楚言若有所思:“这种让人头晕的低音,有点像次声波?” 他回忆着刚才丧尸的反应,“它冲过来时,我拼命摇,它就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打懵了。” 他翻转铃铛,仔细研究内壁。那些看似随意的凹槽,深浅、走向各不相同。 “看这些凹痕,是刻意的设计,还有这里,” 他用手指点着铃腔内壁一道细微的隔断:“像不像把里面分成了两个小腔室?一个大点,一个小点还带缝?” “阴阳腔?”夏栀语脱口而出,随即为自己的联想感到惊讶。 “一个大腔振动主音,小的带缝的腔振动频率不同,通过缝隙混合,就像两种声音打架,最后可能产生我们听不到但能感觉到的怪声波? 再加上这些特殊的凹痕引导金属振动,古代人怎么懂这些?”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楚言掂量着铃铛的重量和触感:“材料也怪,比普通铜沉,颜色暗沉带点铅灰和……汞光?可能加了特殊的金属或者矿石粉末。” 他尝试着用不同的力度和频率再次快速摇动,有时能再次激发那种令人不适的低频噪音,有时则不能。 “手法是关键。特定的快速摇法才能激发那种‘定身’的效果。” 夏栀语看着铃铛,又望望那片埋葬了三级丧尸的废墟。“如果,如果这铃铛真能影响丧尸,那古代传说中的茅山道士对付僵尸…… 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有过类似的东西?难道古代……也爆发过?”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楚言没说话,默默接过铃铛,小心收进贴身的帆布袋里。留待以后再研究吧。 他把丢在旁边的两个蛇皮袋小心放进车的后排座。袋子被磨破了几处,但里面暗沉的晶体大部分还在,几十斤的收获基本完好。 楚言心中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狂澜,这可是前世被称为“水宝”的无价之宝。 前世三个多月后,第一块“水宝”才偶然被发现。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各大幸存者基地和武装团伙的贪婪。 围绕着这种神奇的晶体,背叛、伏击、灭门惨案层出不穷。一颗核桃大小的“水宝”,足以净化一吨重度污染的水源,让一个小队安然度过缺水危机。 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在黑市上能换到最紧俏的武器弹药,甚至是一个干净的女人。 而若有人侥幸得到一个篮球体积的“水宝”,那几乎意味着拥有了建立一个稳固据点的基石,它代表着源源不断的净水,是末世里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它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还是最精准的“病毒试纸”,只需将晶体投入水中,若水质被丧尸病毒污染,晶体颜色会迅速变红,久置水中则红色由浅入深,开始净化水质;若是净水,则保持温润内敛的光泽。 巨大的代价,巨大的收获。 他刚想松口气。 “爹、爹!”彩妹子凄厉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抬头,只见彩妹子像失了魂一样,一边哭喊着“爹”,一边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迷宫般的废墟和半塌的窑炉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墙残垣里。 “彩妹子!”楚言忍着剧痛急追,夏栀语紧随其后。 两人在弥漫的烟尘和迷宫般的废墟窑炉间焦急搜寻,却不见踪影。 呼喊声在寂静的废墟里回荡,只有风声嘶鸣回应。 楚言颓然返回,剧烈咳嗽了几声: “这地方太乱,还有没有塌陷都不知道,短时间找不到了……”他看着彩妹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让夏栀语从车里搬出一箱矿泉水和一箱压缩干粮。 “放这儿,”楚言指着他们最初遇到彩妹子的那堆废弃匣钵旁。 “等伤好了,接了爹娘,返程,我一定回来找她。” 他看着那片废墟,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答应了孙伯。” 他转身,走向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皮卡。 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皮卡车内,夏栀语想起刚才自己的壮举,一脸得意,冲楚言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的车开得不错吧?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楚言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避免挤压伤处,闻言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车头变形的钢筋防护栏和沾满泥浆的前脸,慢悠悠地说: “嗯,是不错。专业撞田,精准破碑,这技术,一般人真学不来。” 夏栀语的脸“唰”一下红了,刚才开车撞墙又冲田里的糗事瞬间涌上心头,不满地捶了他胳膊一下:“你!……我那是为了救你!”她气鼓鼓地反驳。 楚言忍着笑,不敢再刺激这位“女司机”兼“夏大夫”:“是是是,夏大夫开车,我放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疯狂、贪婪、牺牲与亲缘的古老窑区,夕阳的余晖给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残酷的金边。 福泽从来血火炼,人心岂止善恶分? 皮卡碾过碎石,驶离这片浸透了血与火、希望与绝望的土地,朝着家的方向,迎着将沉的落日,蹒跚而去。 第96章 近乡情怯 皮卡在县道上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转入水泥铺就的乡道时,车身一颠。楚言的心也一颠,离家越近,那根绷在脑子里的弦就扯得越紧。 父母,还活着吗? 那个偏僻的小山村,真能挡住外面这吃人的世界吗?他强迫自己回忆灾变前最后的通话,父亲絮叨着买了半扇土猪。 现在呢?半个月了,没有电,没有冰柜,那一扇鲜肉怕是早就…… 他们固执地不肯多买罐头,只信新鲜的肉。米缸见底了吗?水井还安全吗?村里那些饿红了眼的……他不敢深想。 二十载炼狱血未冷,五百里归乡胆先悬。 “前面路黑了。”夏栀语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提醒。 楚言忽地回神。车灯刺破的黑暗前方,县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盘绕向黝黑山影的盘山公路,已经没有了路灯。 前方的路彻底隐入莽莽群山,九峰山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险峻。 盘山公路狭窄崎岖,路太陡,视线太差,难以防备突然冲出的丧尸。 楚言疲惫地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尘,在掌心留下黏腻的痕迹。 “不能再开了,”他声音沙哑,“找地方过夜。” 肋骨处的钝痛适时地传来,牵扯着呼吸,提醒他身体的极限。 身体更深处,一股奇异的灼热感在四肢百骸里缓慢积聚,如同地火在岩层下奔涌。 这一路上,肉罐头、蛋白粉、复合维生素,还有连日不断搏杀的刺激……身体像个被填满又被反复捶打的容器,他感觉第二境的壁垒,就在这几天要突破了。 他需要休息,需要消化这份力量。 皮卡停在了一座废弃农家小院的晒谷坪上。墩墩喵呜一声轻叫,第一个跳下车,小心翼翼潜进去探路。 没有预警,墩墩确认了安全。楚言和夏栀语都下了车。 眼前的小院空空荡荡,正屋门板歪斜地敞着,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院里散落着些农具,蒙着薄灰。 沿途的几个村子都差不多,人不是躲避起来,就是被基层政府聚拢到更易防守的地方去了,这是末世里最本能的生存选择。 他走到车头。皮卡前脸那由hrb500e抗震钢筋焊成的狰狞护栏,在铜官窑撞碑时严重变形。 几根手指粗的主梁扭曲得像拧坏的麻花,几处焊点彻底崩开,钢筋呲着危险的尖角。 他沉默地从车斗里抽出几根备用的短钢筋,又翻出一卷粗铁丝。就着清冷的星光,他开始动手。 变形的部分用撬棍尽量扳直,松脱的位置用新钢筋交叉着顶住,再用铁丝一道道、一圈圈,死命地绞紧、缠绕。 完工时,整个前脸像个打了难看补丁的怪兽,开起来必定叮当乱响,但至少,它暂时还是个屏障。 夏栀语借着月光,取出后斗的中药材,为他熬药。 破败的堂屋里弥漫着灰尘和陈腐的气味。夏栀语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光圈驱散一小片黑暗。 她熟练地解开楚言的外套,露出肋下缠绕的弹性绷带。肿胀消退了些,但大片深紫色的淤血触目惊心。 微凉的指尖按压检查,楚言闷哼一声。 “骨裂,没移位,算你运气。”夏栀语下了论断,语气是医者的冷静,手下动作却异常轻柔。 细长的银针在烛光下闪过微芒,精准刺入期门、大包几个穴位。 针尾轻颤,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扩散开,竟奇异地压下了那钻心的钝痛。 紧接着,她端来一个豁口的粗陶碗,里面是浓稠得近乎墨汁的药汤,苦涩霸道的气味直冲鼻腔。 楚言的脸皱成一团,盯着那碗黑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夏大夫,你老确定这是药,不会是想谋杀亲夫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痞气。 烛光跳跃,映得夏栀语耳根一片绯红。 她瞪了他一眼,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声音却莫名低了下去,带着点强装的凶悍: “毒药?那你喝不喝?不喝拉倒,疼死你!” 看他苦着脸接过去,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学着他刚才的腔调,细声细气地捏着嗓子: “大郎~该喝药了哟~” “噗——”楚言刚灌下去的一口药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他恨恨地抹了把嘴角的药渍,仰头把剩下那碗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又取出纯银酒壶,狂灌了一口烈酒,这才压住苦涩。 “行!夏大夫,你等着!等老子伤好了,看我怎么就地正法你!”他瞄了一眼她曼妙的身材,吞了吞口水,恶狠狠地道。 夏栀语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她一把抢过搪瓷缸子,扭头就往屋里钻,脚步有点踉跄,彻底败下阵来: “……流氓!疼死你算了!还有,以后喝中药不能喝酒……” 她边逃边丢下一句细若蚊蚋的嘟囔。 次日,正月二十七,灾变后第二十天。 天边刚泛起一丝蟹壳青,楚言就摇醒了夏栀语。 “走。” 皮卡再次发动,引擎的轰鸣撕裂了山间清晨的薄雾,沿着盘旋而上的水泥山路,一头扎进九峰山的怀抱。 一切都还顺利,路上只遇到了两辆挡道的废弃汽车,被手动液压“挪车神器”轻松挪到道旁,几只游荡的丧尸也被飞快解决。 越往上行驶,山路越发崎岖起伏。 道旁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另一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裸露的岩石上挂着昨夜凝结的冰溜子,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枯黄的山林间,偶尔能看到几树不畏寒的野山茶,顶着零星的红花。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带着针扎般的凉意。 很美。楚言却无心欣赏。 父母布满皱纹的脸,家里烟熏火燎的灶台,院角那口水井……无数画面在黑暗里翻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早就被汗浸得湿滑。 夏栀语安静地坐在副驾。她看着楚言紧抿的唇线,看着他下颌咬紧的肌肉,看着他额角渗出又被山风吹干的细汗。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档杆的右手上。 那只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会没事的,言哥哥。叔叔阿姨一定好好的。” 楚言没有转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反手用力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握得很紧,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皮卡轰鸣着,转过最后一个陡峭的山弯。 视野豁然开朗。 山坳里,一个小小的村庄静静地卧在初冬微薄的阳光下。 几缕炊烟,笔直地从灰瓦屋顶上升起。 村口那棵虬枝盘错、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依旧枝干遒劲。 楚言踩下刹车,皮卡车缓缓停住。 他取出施华洛世奇sts80hd观鸟镜,85mm的大物镜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幽蓝。镜筒稳稳举起,对准了村口。 视野瞬间拉近。 村口用石块和树干垒成简易的工事。旁边的老槐树下,是三个穿着厚实棉袄的汉子。 他们面容黝黑粗糙,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风霜和警惕。每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杆磨得锃亮的……长矛! 矛头似乎是自制的,形状各异,但都开了锋,寒光闪闪。矛杆是硬木,缠着防滑的布条。 其中一人似乎听到了刹车的动静,正眯着眼,努力地朝皮卡停住的方向看过来,手紧紧抓住了矛杆。 另外两人则警惕地背靠着老槐树,眼光扫视着村庄外围的山林小路。 村子里面,村道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杂物堆积。 几户人家的院门紧闭着,门板上似乎还新加了粗木闩。 远处的打谷场上,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拿着木棍,在大人看护下笨拙地练习着突刺的动作。 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种紧绷却又奇异的、井然有序的宁静之中。 与沿途所见的村落有天壤之别。 楚言举着观鸟镜,一动不动。 山风掠过山涧,发出呜呜的低鸣,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这一切,与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与前世两个月后回来时情形完全不一样。 第97章 归乡符水 皮卡车缓缓滑停在村口简易工事前。 老槐树下,三根磨得锃亮的硬木长矛抬了起来,矛尖在晨光里闪着冷铁的光。矛杆后三个裹着厚棉袄的汉子,沟壑的脸上满是警惕。 “停车!”为首的黑脸汉子声如铜锣,矛杆一挥。另外两人左右散开,矛尖微垂,封住去路。 楚言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青山叔,是我,言伢子!” 矛尖顿住了。黑脸汉子王青山眯起眼,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猛地舒展开:“哎哟,言伢子!” 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嗓门大开,“真是你!谷神保佑,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哇!” 他身后两个汉子,也是村里的长辈,也认出了人,紧绷的肩膀松下来,露出山里人实诚的笑。 王青山的眼角扫过副驾局促不安的夏栀语,嘿嘿一笑,带着点长辈的促狭:“还带媳妇回来啦?要得!要得!” 夏栀语的脸“腾”地烧起来,手指绞着安全带。 楚言没接这话茬,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自己都压不住的抖:“叔,我爹娘,还好吧?” 眼睛死死盯着青山叔的嘴,仿佛那里吐出的不是话,是判词。 “好!好着呢!”王青山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都在屋里头,你爹今早还念叨你!” 悬在喉咙口二十年、五百里的那块石头,“咚”一声砸回肚子里。 楚言靠在车门上,后背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冰凉。 活着,他们都活着!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青山叔已经指挥开了: “刘老二,喷水!老四,拿口罩拿体温计!” 他转向楚言,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言伢子,莫怪。外面回来的,都得走这套。隔离七天,安生待在屋里头,莫出来。村里规矩,防疫要紧。” 被叫“刘老二”的刘伯拖过来一个半旧的农用喷雾器,铁皮桶哐啷响。 他拧开喷头,对着车头、车门、轮胎,噗嗤噗嗤喷出淡灰色的水雾。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带着点陈腐的草木灰味儿,底下又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异味。 楚言第二境强化的嗅觉捕捉到了那丝异样,像根细针在鼻腔里轻轻一扎,倏忽不见。 王青山看他鼻翼微动,宽慰道: “莫怕,谷神的符水,驱邪消毒,保平安的。” 提到“谷神”,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沉淀下去,只剩下肃穆与虔诚。 旁边的刘伯和老四,动作也下意识地放轻了,眼神里是同样的东西。 灰色的水雾兜头盖脸喷了过来,冰冷黏腻,沾湿了楚言的头发、脸颊,也喷了刚好奇探出脑袋的墩墩一脸。 大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甩着脑袋缩了回去。夏栀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刘伯拿着个老式水银体温计,让楚言和夏栀语撩起额发夹上。冰凉的玻璃贴在皮肤上,时间一点点爬过。 三个长辈围着楚言这辆伤痕累累的海拉克思皮卡转,看着那用钢筋铁丝粗暴焊补,一片扭曲的前脸护栏,看着车身上溅满干涸泥浆,还有可疑深褐污迹的狼狈,都是摇头叹气。 “看你这样子,”王青山粗糙的手指划过车头一道深凹的刮痕: “在外头,受苦了……前几天镇上逃回来几个后生,说外面好多地方,没人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楚言的手臂,带着山民朴素的安慰,“莫怕,回村了,有谷神庇护,安生躲着。” 三个长辈挪开简易工事。皮卡重新发动,缓缓驶入村道。 没开多远,路旁瓷砖房后跳出两个精壮后生。 “言哥!”碧伢子嗓门敞亮,几步冲到车边,隔着车窗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的怀伢子稍腼腆些,也用力挥手。都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伙伴。 楚言心头一热,摇下车窗,但刻意没下车,保持防疫的距离,大声招呼: “碧伢子,怀伢子,都还好吧?” “好得很!”碧伢子用力拍打自己厚实的胸膛,夹克下肌肉贲张,带着一种急于展示的兴奋: “外面那些怪物算个卵!我们有谷神保佑,力气大得很!” 他看了眼楚言破败的车和两人身上狼狈的痕迹,那股子兴奋里,掺进一丝俯视般的轻松,“回来就好!外头太惨了,我们村,稳当!” 楚言却是心头一跳。碧伢子双目精光隐现,开合间气息沉凝悠长,这是踏入第一境的标志。 只是那气息略显虚浮躁动,根基似乎并不稳固。 一个从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山村青年,短短二十天破境? 他压下惊诧,笑着点头:“稳当就好!” 车子终于停在自家熟悉的院门前,他下了车。 青砖墙,灰瓦顶,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院门“吱呀”一声被他拉开。 先是一条健硕的土黄色大狗像道闪电般蹿了出来,尾巴摇成了风车,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围着楚言又跳又蹭。 帆布包里探出脑袋的墩墩吓得“嗷呜”一声,瞬间缩了回去,只留拉链缝隙里一只惊恐的猫眼。 母亲王秀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围裙沾着灰,脸上刻满了这半个月的惊惶和此刻喷涌而出的狂喜。 她的目光看着楚言,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声音。 下一瞬,她像年轻了十年,飞快地冲了过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楚言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另一只手颤抖着,想摸他的脸,又不敢,最终只是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反复念叨。 父亲楚拥军跟在后面,身板似乎比记忆中更硬朗了些。 他站在门槛里,没像母亲那样扑出来,只是用力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后面,一双眼睛却是一秒都没有离开儿子,眼角湿润。 他背过身,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下脸,再转过来时,只剩下山石般的沉默。 “爸。”楚言喉咙发哽。 父亲“嗯”了一声,烟锅在门框上磕了磕,算是回应。 好一会儿,母亲才吸着鼻子松开楚言,目光却黏在了局促站在车边的夏栀语身上。 她几步过去,拉起夏栀语的手,上下打量,眼里的泪还没干,笑意已经漾开:“好姑娘,好姑娘,跟言伢子一路回来的?遭罪了没?快进屋……” 她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夏栀语细嫩的手背,那眼神,分明是在挑儿媳妇。 楚言头皮一麻,赶紧插进去:“妈,外头冷!先让……让人进屋再说!”他含糊地带过夏栀语的称呼。 母亲嗔怪地瞪他一眼,总算暂时放过了夏栀语,却把楚言扯到灶屋角落。 灶膛里余烬微红,映着她忧心忡忡的脸:“你跟妈说实话,云云呢?” 柳汀云,那个原本该在今年五一过门的姑娘,来过家里好几趟,嘴甜手勤,很得老两口喜欢。 灶屋里弥漫着柴火灰和腊肉的烟熏味。 楚言眼前猝然闪过肯德基外那个决然冲向尸群的纤细背影,夕阳在她身上镀了层绝望的金边。 楚言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难以说出口,最终只是垂下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母亲盯着他看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抬手用力抹掉眼角又涌出的湿意。 “村里,还好?”楚言生硬地转了话题,声音还带着哑。 “那个谷神,到底怎么回事?” 第98章 谷神在上 母亲神色一正,虔诚合十道:“谷神在上,亏得谷神菩萨啊!”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初七那天,天塌了!好好的日子,天上一道怪光闪过去,屋里的灯啊电视啊全灭了…… 对面屋里那个在城里打工回来的卫伢子,当场就发了疯,眼珠子翻白,逮着人就咬,吓死人咧!” 她喘了口气,声音颤抖: “好多人都发了疯,被咬的人也发了疯……最后疯了快一半的人!娘都担心死你了……” 母亲低声抽泣,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父亲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村南边的水老倌也疯了,幸好!他屋里住着一个走亲戚的老法师!那老法师有真本事,当场就请神把水老倌和一些疯了的都制住了。 后来村长去求他,他就在村西头的老戏台那边,请了一尊谷神菩萨下来坐镇!带着村里人,一家家清那些发疯的……这才有了眼下这光景!” “家里粮食够么?水呢?”楚言追问,这是他最揪心的。 “粮?村里都归拢到一块管了!咱家缸里的米,挂着的腊肉,大半都交上去了。”父亲的语气里竟是理所当然: “水?村东头那口深井,老法师说是谷神庇佑过的,还能出水,每天按人头去领。” 他脸上没有半点被收缴物资的不快,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光:“家家都要出人护村,我今天轮值北边,午后就去。” 父亲说着,想起什么,嘿嘿笑起来,带着点揶揄: “你个小崽子,还巴巴地打电话回来催老子去买米?急昏头了吧?忘了咱村家家户户都种谷?仓房里堆着呢! 还有,猪肉熏一熏,腊肉挂梁上,吃到明年开春都不怕坏,要啥电?” 他语气轻松,仿佛外面那个需要冰箱才能保存食物的残酷世界,遥远得像个笑话。 楚言哑然。二十年的末世挣扎,重生后满脑子都是城市里抢购罐头的记忆,竟忘了这生养他的土地,本就是粮仓。 父亲拿起灶台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倒了小半碗水递过来: “喏,谷神赐福的水,喝了安神。” 碗里清水晃荡,映着灶火的微光。 楚言接过,凑到鼻端。敏锐的嗅觉并没有在水中感应到什么异常。 但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却总有点让他不适。 他把碗放到一边:“车里带了不少吃的喝的,先紧着车上的吃吧,放久了怕坏。” 几人一起动手把皮卡车的物资卸下来。 除了那80根钢筋像捆标枪靠在墙角,连那台瑟维尔机械sw300acy柴油发电机和那辆雅马哈xt500摩托车,都被楚言和父亲合力连拖带抬地弄进了院子。 看着堆了小半院子的压缩干粮箱、午餐肉罐头、矿泉水、蜂蜜桶,还有那台沉重的铁疙瘩发电机和沾满泥污的摩托车,父亲楚拥军瞪圆了眼,旱烟都忘了抽: “言伢子,你这是,抢了一个超市吗?”他声音里满是惊疑。 楚言没答,心里却说,那可不是,抢了还不止一个呢。 母亲则忙着从家里找出各式各样的袋子,把物资整理好一一装进去。 楚言的目光在熟悉的院子里扫视,落在满地花花绿绿的袋子上,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爸,妈,咱家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袋子?上面印着‘哈工大科技与未来体验营’,黄色的字?” 父母都茫然摇头。父亲道:“哈工大?哪有那种袋子?你怕是当年没考上,心里想疯了吧?” 母亲也附和:“没见过,没印象。”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赶回家中,那个红色的袋子明明就挂在晾衣架上摇晃,非常显眼。 怎么没了?记忆偏差?还是,有什么变了?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搬东西时,父亲特意从车上拿下一箱矿泉水和一箱午餐肉罐头,放在堂屋显眼的地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楚言道:“言伢子,你下午跑一趟柳家桥。” 楚言动作一顿。 父亲的声音低沉了些: “柳老爹腿脚不方便,天生跛的,那老两口……这世道,不知道还好不好。带点水和吃的过去。” 他顿了顿,没看楚言的眼睛,不容辩驳的道:“去看看。” 楚言知道父亲的意思。他和柳汀云原计划五一结婚,柳家是“准亲家”,往常有走动。父亲重情义,也念着这份情。 楚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柳汀云最后冲向尸群的画面在脑中翻腾。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晓得了,爸。” 他不敢也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只得应下。 搬完东西,院里空了大半。 母亲开始张罗午饭。她踮脚从房梁上取下仅剩的最后一条腊肉,小心翼翼地切着薄片。 楚言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米缸和几乎见底的油罐,又看了看灶台边那点可怜的新鲜菜蔬,心里一沉。 家里存粮果然基本空了,都上缴给了“谷神”。 而父母脸上,除了对儿子归来的喜悦和对柳家老两口的担忧,竟没有多少食物匮乏的危机感,仿佛理所当然地相信着“谷神”的分配。 这种近乎麻木的信任,让楚言后背有些发凉。 飞快吃完午饭后,父亲一抹嘴:“我得出门了,北面还等着巡。” 楚言抓紧取出防护套装,父亲却磕了磕烟锅,不屑一顾道:“有谷神保佑,穿么子这种丑家伙!” 见到楚言难堪的神情,母亲忙圆场: “莫担心,有你青山叔他们照应。再说,你爹现在,力气大着呢!”她语气里满是自豪。 楚言闻言一愣,之前都被相逢的喜悦占据,没注意到父亲楚拥军身体的变化。 他忙凝精聚神,用五感细细感受父亲。 父亲楚拥军站在那里,身板挺直,呼吸绵长沉稳,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内蕴,赫然已稳稳踏入第一境! 他心头狂喜,急问:“爸,你是不是一直按我说的,晒太阳?吃那些维生素片了?” 父亲却大手一挥,满脸虔诚:“晒是晒了,药也吃了点。不过这点力气,全靠谷神菩萨恩典!” 他语气斩钉截铁:“村里老老少少,身子骨都比以前硬朗多了。你妈那老寒腿,这半个月都没怎么痛过。” 楚言看向母亲。母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活动了下腿脚: “是轻快不少咧……” 楚言心念电转,再次细细感受。 母亲的气息虽不及父亲浑厚,但气血运行明显比灾变前旺盛太多,筋骨强健,竟也达到了接近第一境的门槛。 这绝非单靠晒太阳和维生素能在短短半个月内达到的。 更让他欣喜的是,父母身上的进化气息,远比村口遇到的碧伢子纯粹、凝实、稳固。 碧伢子的力量像浮在油上的水花,父母的根基则如磐石沉在水底。是维生素和阳光的作用?还是别的? 他看着父母虔诚的脸,心头疑云翻涌。 这偏僻的小山村,这笼罩一切的“谷神”,这半个月内近乎集体进化的奇迹…… 平静的表象下,到底藏着什么? 第99章 君子骗子 墩墩终于克服了对大黄狗的恐惧,从帆布包里钻出来,试探性地嗅了嗅。 大黄狗也好奇地凑近。不一会儿,一猫一狗竟在院子里追逐起一只惊慌失措的芦花母鸡,闹腾起来。 夏栀语悄悄扯了扯楚言的衣袖,把他拉到灶屋后堆放柴草的角落。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不安:“言哥哥,我觉得,村里……好像不太对劲。那个谷神,还有那个老法师,可能是骗子!那些符水……” 楚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笑道: “有长进啊,这都看出来了?” 他收回手,望向院子里正在给大黄狗倒水的父亲,那背影依旧硬朗,却笼罩在一种他不熟悉的神权敬畏里。 楚言声音平淡,却有着历经沧桑的平静: “末世之中,能让大家活命的秩序,就是好秩序。这世道,想要绝对的干净公平,太难了。” 他想起中联重科的韩总,想起前世那些依托神权、暴力甚至奴隶规则建立起来的畸形堡垒,哪一个不是血淋淋地踩着尸骸立起来的? 末世想要建立一个完善的社会体系,何其困难! “能活人的秩序,比要死人的公平更珍贵。”他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夏栀语看着他深邃的侧脸,咀嚼着这几句话,似懂非懂。 楚言在心底还有话没有说出来,这个谷神,这个老法师,能让村里的幸存者消除恐惧,有信仰,能凝聚,最终能活下来一半以上的人。 那又何须分什么正神与邪神?君子与骗子? 灶屋里还飘着腊肉的油香。 楚言闷头把汽油灌进那辆雅马哈xt500的单缸油箱里,油桶哐啷作响。水和罐头被他用尼龙绳捆在后座货架上,勒紧。 父亲的嘱咐不能忤逆,柳家桥必须去,且去得越早越好。 他仔细整理装备。背后披风里的长矛、锰钢刀、复合弓自然不能少。 腰间别了一把弹匣上满的92式手枪,虽然还不会瞄准,先带上。冰冷的金属硌着肋骨伤处,带来一丝刺痛。 帆布包塞满:压缩干粮、水、药、自制武器、飞虎爪……每一样,都是二十年在尸山血海里刻进骨子的谨慎。 父母不知道外面是剥皮抽筋的地狱,他知道。 夏栀语抱着墩墩一直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看着楚言把最后一把钓鱼线塞进背包侧袋,忽然上前一步,把墩墩塞进他的帆布包里: “带上墩墩吧,它或许能帮上忙……” 她从楚言与父母对话中,似乎知道了“云云”的意义,但还是巴巴地望着楚言:“能不能不去?我直觉……很危险……很不好……” 楚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已答应了父亲,迟去不如早去。 夏栀语一跺脚,跑回屋里。 很快,她把结巴李送的那把粗笨沉重的液压弩也取了过来,用绳子使劲绑在摩托车后座货架的另一侧,绑得死死的。 她没看楚言,只盯着那捆得结结实实的弩,好像这样就能把他拴牢一点。 楚言跨上摩托,一脚蹬下,老式的化油器引擎突突跳动起来,在母亲的千叮嘱万嘱咐中冲出村口。 王青山和那几根磨亮的硬木矛就在简易工事旁。 王青山没拦,只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被风扯碎: “言伢子,回来了重新关七天!规矩不能坏。” 楚言没回头,拧大了油门。雅马哈低吼着,载着他冲上蜿蜒的盘山水泥路。 柳家桥距离几十公里,往常几十分钟可以到。 但在这个末世,时间却是最难保障的。下山的盘山公路偏僻,反倒一路宁静。刚上县道,柏油路面上就戳着三四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听见摩托轰鸣,迟钝地转过青灰色的脸,嗬嗬低吼着扑过来。 楚言油门拧到底,摩托像受惊的野马猛蹿出去,车身擦着最前面一只丧尸的胳膊掠过,带起的风掀翻了它破烂的衣角。 后视镜里,那几张扭曲腐烂的脸迅速变小。 最后一段直路通往柳家桥,路况稍好。 经过镇里的集市时,却是连连遇险,先是岔路口废弃的中巴车后,晃出三四个影子。 距离太近,来不及闪避!他双眼紧盯,右手瞬间离开车把摸向锰钢刀,左手死死控住方向。摩托咆哮着,车身几乎是贴着最外侧那只丧尸的胸膛硬挤了过去。 金属摩擦皮肉的闷响和刮擦声刺入耳膜,车身剧烈一震。楚言用力稳住,后视镜里,那只被带倒的丧尸正挣扎着要爬起,另外几只嘶吼着追来,距离被迅速拉开。 下一波危机出现在一个集市的废弃车堆旁。 楚言一拐车把,摩托咆哮着冲上路基旁的土坡,车轮在松软的泥土里疯狂打滑,泥点飞溅。 车身几乎侧倾着擦过那些抓挠过来的爪子,冲回路面时,后轮甩起的泥浆糊了追来的丧尸一脸。 原本几十分钟的路,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 当“柳家桥”那块被风雨剥蚀的旧路牌撞入眼帘时,雅马哈排气管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引擎盖下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个村子与沿途的村落情况相仿,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看这情形,村民们多半是被基层政府组织转移了,只剩下少数几户有围墙院落的人家,或许还在里面苦苦坚守。 柳汀云的老家是栋青砖灰瓦的平房,夹在周围一圈二三层的白瓷砖小楼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她父亲柳老爹天生跛脚,家里缺个顶用的劳力,日子一直过得不宽裕。 摩托车停在那栋低矮的青砖瓦房前,贴着褪色门神的木板院门紧紧关着。只有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塑料袋打旋儿。 楚言透过院门的门洞朝里看去,不大的院子里,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一座小小的土坟孤零零立在角落,坟前连根草都没长。 柳老爹佝偻着背,像尊石像,坐在坟旁一张小竹凳上,一条腿蜷曲着,无神的眼睛望着那堆黄土,对院门口的声响毫无反应。 “柳伯。”楚言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柳老爹像被针扎了,身体一颤,扭过头。看清门洞外是楚言,那双黯淡的眼睛刹那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他从竹凳上弹起来,那条坡脚竟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踉跄着冲出来打开院门,枯柴般的手死死攥住楚言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言伢子!云云呢?我家云云呢?啊?她在哪?!” 他急促地喘着气,双目紧紧钉在楚言脸上,仿佛要从中抠出答案。 第100章 红色袋子 楚言感觉胳膊被抓得生疼,那力道大得不正常。 他看着老人脸上刀刻般的沟壑和眼中那点疯狂燃烧的希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避开那双眼睛,尽量让声音平稳: “云云……在城里,好着呢!城里有部队守着,稳当得很。” 他顿了顿,感觉舌根发僵: “我只有一个摩托车,路太烂,她……坐不得车,就让我先回来看一眼。” 这谎话像裹了糖的玻璃渣,说出来割得自己心肺疼。 他侧过身,指着摩托后座的水和罐头,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点轻松的调子: “您看,她还托我带东西回来了,特意给您的。” 柳老爹的目光顺着楚言的手,落到那箱矿泉水和午餐肉罐头上。 他盯着那红黄相间的罐头商标,抓着楚言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佝偻的背脊也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罐头外壳,又碰了碰矿泉水瓶。 那点骇人的光彩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虚脱的浑浊湿意,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他喃喃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鼻音。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哇!”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蹒跚着退回小竹凳坐下,佝偻着背,目光又落回那座孤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凳边缘开裂的毛刺。 楚言默默把水和罐头搬到屋檐下干燥的地方放好。 院里一片沉寂,只有风穿过破窗棂的低鸣。 楚言拖过另一张更破的竹凳,在柳老爹旁边坐下。 半晌,楚言打破沉默,“柳伯,怎么没跟政府的人走?听讲他们都集中到安全点去了。” 柳老爹布满老人斑的手突地一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那嘶哑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走?走么子走哦,那天,你柳婶子……也发了疯……” 他的声音哽住了,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脚下的泥地上: “我、我亲手……送她走的……就在这院里……”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院子中央一片颜色略深的土地,那里曾经泼洒过滚烫的血。 “我哪也不去,就守着她,守着这堆土……守到我闭眼……” 楚言的心一沉。柳老爹枯坐坟前的影像,与前世自己赶回老家时,看到的坍塌院墙、残存衣物碎片,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楚言低声道:“跟我走吧,柳伯,去九峰山,我爹妈都在。” 柳老爹缓缓摇头,幅度很小,却如磐石般固执: “不去了,晓得你们都活着,我心头这块石头就落地了,老骨头没几天好活,就让我……陪着她……”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混浊的眼睛望着那座小小的坟包,再无言语。 楚言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像要摆脱这窒息感,在院子里搜寻起来。 院墙是红砖砌的,一人多高,但大门只是普通的木门板,门闩也不够结实。 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几根生锈的角铁,还有半袋没开封的水泥。 他一声不吭地开始动手。把木板钉在门板内侧加固,用角铁在门后做了个简易的斜撑。 又和了点水泥,把院墙根几处松动的砖缝堵死。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肋下的伤处隐隐作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沉默地钉着、锤着、抹着。 忙活完,他走进昏暗的堂屋,想找点水洗把脸。 眼睛适应了光线,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几捆柴火,一个破箩筐,一缸陈年的稻谷。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杂物堆最上面,压着一个半旧的的袋子。 鲜红的涤纶布面,上面印着几个褪色却依旧清晰的大字:“哈工大科技与未来体验营”。 黄色的字。 嗡—— 楚言脑子里像是爆开了一个蜂巢,尖锐的鸣响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前世赶回老家,那个在风中晃动的红色袋子……原来在这里! 原来这个袋子不是自己家的! 他冲出屋子,冲到院中,举着那个袋子,声音颤抖: “柳伯!这个红袋子!哈工大这个!哪来的?” 柳老爹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红色袋子: “哦,那个袋子啊?云云高中时候,去省城参加一个么子体验营,回来发的纪念品,她一直留着装些小东西,嫌占地方,上次回来就丢我这了……言伢子,你问这做么子?” 楚言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刺得他眼睛发痛,视野里一片白茫茫的光斑。 柳老爹后面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不清。 是柳汀云! 前世是她在灾变后,竟然拖着背叛的身躯和破碎的心,跋涉到了九峰山,试图营救他的父母! 背叛的刺痛和这沉重如山的迟来真相,像两股狂暴的电流在他身体里对撞撕扯。 他以为前尘已了,原来孽债深埋。 她负了他,却又在末日尽头,拖着残躯奔向他的根脉之地。 这算什么?赎罪?还是那点可笑的情分未绝? 他呆立良久,心头突然又有个挥之不去的想法,前世他几个月后返回老家,他见到了破碎的院门、破碎的衣服,但,并未见到父母的残躯,甚至未见到血迹! 那是不是,意味着前世那个时候,父母已被救走? 如果是这样,他前世大部分时间都在潭州附近流浪,那又为何此后二十年都无音讯? 可惜这一切,永远无人知晓了! 背叛与救赎,轻贱与沉重,在他的心潭里疯狂搅动,卷起滔天浊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柳老爹告的别,怎么发动了那辆老款的雅马哈。 摩托车冲出柳家桥时,车头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冲进路边的排水沟。 冷冽的山风像刀子刮在脸上,楚言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口那团被背叛和真相点燃的火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柳汀云那张时而娇嗔、时而冷漠、最后定格在决然冲向尸群的脸,还有那个刺目的红袋子,在眼前疯狂交替闪现。 第101章 棍术大师 摩托车开出一段路,前方地形变得开阔,重新回到了镇里的集市附近。 楚言在靠近的一座石桥前捏住刹车,摩托车在路边扬起一片尘土停了下来,他需要喘口气了。 肋下的伤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是刚才情绪激荡和一路颠簸的影响。 前方集市里游荡的丧尸不少,他急需休整一番,把状态调整到能冲过去的程度。 他摘下挂在车把上的纯银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狠狠灌了几大口。 高度茅台酒液像一道滚烫的岩浆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牵扯得肋下更是剧痛难忍。 但那股灼烧感同时也带来一丝麻木的缓和,似乎真的压下了尖锐的痛楚,以及翻腾的心绪。 就在他抹去嘴角酒渍,准备重新跨上摩托时。 “呜呜~”墩墩在包里探出头来,瞳孔缩成细缝,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而紧绷的预警声。 楚言右手闪电般按上锰钢砍刀刀柄。他转身看向土路尽头。 一股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细微引擎声,开始变得清晰。 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如同幽灵般从路旁稀疏的杉树林后高速冲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个甩尾急刹,稳稳地横停在楚言面前不足五米处! 骑车人身穿哑光黑的连体骑行服,戴同色头盔,左手手腕处,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手镯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与加油站击杀的黑衣人,以及“荣军服务社”外惊鸿一瞥的神秘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血月! 轮胎卷起的尘土和枯叶尚未落定。 来人动作利落地熄火,长腿一跨,从高大的越野摩托上下来。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覆盖整个头部的黑色头盔。 一张清瘦的中年人脸庞暴露在光线下。颧骨略高,下颌线条分明,眼神沉静得像深潭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来人将头盔随意挂在车把上,反手从背负的武器套里抽出一根齐眉长棍。 棍身通体呈现深沉的黑褐色,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两端包裹着暗沉的合金箍。 长棍立地时“笃”一声闷响,桥面青石竟裂开蛛网细纹。 他开口,声调沉缓如古寺钟鸣,吟道: “松涛万壑藏龙影,一棍横江断月痕。 莫道书生无胆气,青锋作笔写昆仑。”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有着奇特的韵律。他动作沉稳,气息凝练。随手的动作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楚言心神不由一紧! 声出如雷,骨节隐鸣,拳出随风,这是进化到第二境的特征! 这个中年人,竟是一个足可以与三级丧尸一战的人类第二境高手! 中年人单手持棍,棍尖斜斜点地,另一只手抬起,双手合抱,竟是一个古朴而标准的江湖抱拳礼。 “松溪棍社第七代掌社,松风客!” 中年人的声音穿透山风:“特来送阁下上路。” 石桥青苔斑驳,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桥面。 楚言心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松风客!竟是他! 那个号称“棍尖落处,如笔走龙蛇,既破得甲,也题得诗”的一代棍术宗师! 那个前世以一根“盘龙棍”称雄,传说一人一棍可荡平尸潮的松风客! 没想到,竟是血月之人! 楚言眼神凝重,他抬起双手,作势要抱拳回礼。 对面的松风客神色肃然,微微颔首,盘龙棍棍尖依旧稳稳点地,静待这一江湖礼数完成。 楚言双手缓缓抱拳,随口道:“在下阎罗……一刀……楚言……”他信口胡诌了个“阎罗一刀”的外号。 听到“阎罗一刀”的外号,那松风客似乎十分震撼,一时竟失去了刚才的沉稳气度,他张口急促道:“你再说一遍……你是……” 这一瞬的分神,楚言哪能放过,他那抱拳的右手突然一张,一个铁罐子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射松风客面门。 同时传来的还有楚言的大笑:“我是你家‘冷面阎罗’老爷!” 空中的铁罐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棉线上瞬间燃尽。 松风客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被亵渎的惊怒。 他反应快得不可思议,手腕一抖,盘龙棍化作一道黑褐残影,精准无比地向上撩去,棍尖直劈飞来的铁罐。 棍风破空,发出呜的一声锐啸。 然而,就在棍尖即将触及罐体的瞬间。 轰!铁罐凌空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爆开一团刺目的粉白火光,紧随其后的是漫天弥漫的面粉烟尘,和暴雨般激射的碎铁钉! 松风客终究慢了一瞬!他终究没料到对方竟在回礼的掩护下,提前点燃了引信。 刺目的火光和扑面而来的粉尘让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卑鄙!”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从粉尘中响起。 松风客不愧是二境宗师。粉尘迷眼,铁钉袭身的生死关头,他手中的盘龙棍爆发出令人心惊的嗡鸣。 长棍不再是棍,化作一片泼水难入的黑色光轮,护住头面要害。 “叮叮叮叮叮——”清脆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绵,无数激射而来的碎铁钉被棍影精准磕飞,火星四溅。 棍影翻飞如泼墨,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将正面护得水泼不进。 但距离太近!仍有两点细微的破空声穿透了棍影的缝隙。 松风客左腿外侧和右小腿肚同时溅起两朵细小的血花!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就在他闭眼格挡、身形微晃的这电光火石之间,弥漫的粉尘中,一道森冷的刀光撕裂白雾,毫无征兆地劈面斩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没有遵循任何刀法的起承转合。 楚言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全身空门大开,破绽百出,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都孤注一掷地凝聚在这简单、直接、甚至粗暴的一劈之上!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只求杀人,不顾己身! 第102章 搏命三刀 松风客一生浸淫传统棍法,精研招式拆解,与人切磋无数,却极少经历这等以命换命的生死搏杀。 扑面而来的惨烈杀气混合着粉尘,让他呼吸一紧,心头竟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来不及睁眼细看,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和对杀气的感应,盘龙棍闪电般由下向上反撩。 锵啷!火星暴溅,棍身精准地格在锰钢刀刀脊之上。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楚言只觉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涌出,刀几乎脱手。 但他拼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刀压住。 松风客只觉棍上传来一股悍不畏死的冲击,竟被这搏命一刀的冲击力震得不由自主,仓皇后退一步。 楚言得势不饶人。 不,他根本没有“势”,只有燃烧生命的疯狂。 刀光未落,他整个人已如被激怒的凶兽,合身扑上! 第二刀,不再是劈,而是自左下向右上,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斜撩松风客腰腹。 刀光破风而出,周遭气流被生生剖分,锐势直逼面门。 松风客刚刚稳住后退的身形,楚言的第二刀已至。 那刀锋上附着的惨烈决绝之意,让他这武道宗师也感到一阵心寒。 他终究经验丰富,瞬间压下心头那丝不适,盘龙棍顺势由格挡转为下压,棍头如灵蛇吐信,点向楚言持刀手腕的“阳池穴”。 试图以精妙点穴破其攻势。同时腰身如风中杨柳,柔韧地向后一折。 楚言的刀锋险之又险地贴着松风客腰腹前的骑行服划过,只听“嗤啦”一声,坚韧的布料被割开一道长口! 松风客点向手腕的棍尖也因楚言搏命前冲的速度而落空。 楚言招式用老,身形因前冲之势微微前倾。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松风客眼中精光爆射。 他腰身弹回,借着后折的反弹之力,盘龙棍如同蛰伏的毒龙陡然昂首,棍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发出划破空气的低吟,直捣楚言空门大开的胸腹。 这一招“毒龙钻心”,快!准!狠!凝聚了他被偷袭的怒火与宗师真正的实力。 躲不开!楚言头皮发麻! 生死关头,二十年的杀戮本能彻底爆发,他没有试图格挡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棍,反而借着前冲未尽的势头,左脚蹬地,身体如同折断般不可思议地向左后方拧转。 同时,右手紧握的锰钢刀借着拧身的离心力,由撩转切,化为一道阴狠刁钻的寒光。 第三刀,自下而上,毒蛇般撩向松风客的胯下! 撩阴刀! 同归于尽的撩阴刀! 这一招阴毒狠辣,毫无武德可言,却是末世挣扎出来的最直接有效的杀人技。 松风客万万没想到对方要同归于尽,更没想到对方竟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他正全力运棍前捣,重心前移,下身正是最难防护之时。 惊怒交加之下,他顾不得伤人,捣出的棍势强行硬生生止住。 盘龙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棍头猛然下砸。攻守转换间,尽显宗师底蕴。 “铛!” 棍头砸在撩起的刀锋侧面,巨大的力量如同山洪爆发。 楚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双臂如遭雷击,虎口鲜血直流,整个人更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石桥冰冷的青石栏杆上,轰隆一声,粗粝的青石栏杆瞬间断裂!碎石飞溅! 楚言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直冲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胸口如同压了千斤巨石,眼前阵阵发黑。 说来话长,这三招却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此刻粉尘散落,铁罐的碎片这才“叮叮当当”地掉在石桥路面。 楚言靠在破碎的栏杆边,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和后背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心头一片冰凉。 刚才那搏命三刀,已是他此刻状态下的极限,更是融合了前世二十年杀戮经验的精华! 偷袭、爆炸、搏命连环斩……手段用尽,竟只换来对方腿上两点微不足道的轻伤。 对方实力之强,在二境高手中绝对是顶尖存在。 铜官窑古窑里那头凶悍的三级丧尸,恐怕在松风客这盘龙棍下也走不过十招。 松风客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腿上渗出血迹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靠在桥栏上喘息的楚言。 他脸上的沉静终于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被深深冒犯的震怒,那是信仰被玷污的愤怒。 “竖子!” 松风客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安敢如此!坏我江湖礼数,行此下作偷袭之事!我松风客一生恪守古礼,以诗书养气,以棍术正身,行君子之道,有儒者之风! 纵是生死相搏,亦当堂堂正正!你……你竟……无耻之尤!”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楚言,痛心疾首,仿佛对方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 楚言嗤之以鼻,老子都要死了,哪管那君子之道。 就在这时,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和刚才的爆炸声,终于引来了集市里游荡的丧尸。 三只衣衫破烂、动作僵硬的丧尸,嗬嗬低吼着,从桥头另一侧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腐烂的爪子抓向松风客的后背! 松风客正在气头上,连头都没回,手中盘龙棍仿佛长了眼睛,反手连点。 正是传统棍术中的凤凰三点头。 只听噗!噗!噗!三声声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如同熟透西瓜被重锤砸碎的闷响。 冲过来的三只丧尸,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瞬间爆裂,红白之物呈放射状喷溅开来。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快!狠!准!碾压般的绝对力量! 视觉冲击力强得叫人呼吸都顿了半拍! 松风客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狼藉,盘龙棍棍尖依旧稳稳指向楚言,眼神冰冷如刀: “今日,定要替这朗朗乾坤,除了你这不讲规矩的祸害!” 第103章 疯狂逃命 楚言顾不得骂他傻叉,心头已满是绝望。 对方击杀丧尸展现的压倒性实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毫无胜算! 这个血月组织里的人,到底有何秘密?他们在灾后的进化速度,竟然比他这个重生回来、提前知晓进化奥秘的人还要快上一筹。 趁着松风客被丧尸稍稍分散注意力的刹那,楚言爆发出求生的全部力量。 他拧身,不顾一切地扑向几步外的雅马哈摩托车。左脚蹬地,右腿一跨,身体砸在摩托坐垫上,同时右手猛拧动油门。 老旧的化油器引擎爆发出“突突突”嘶哑的咆哮,后轮在砂石地上疯狂空转,卷起一片烟尘。车身向前一窜。 几乎在摩托车窜出的同时,一股凌厉的恶风已从楚言脑后袭来。 松风客双眼圆睁,身体腾空,盘龙棍劈开气流发出一声低啸,直砸楚言后脑。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松风客的眼里,这个不守江湖规则的小子,已是死人一个了! 松风客清楚,这一棍,楚言面对面全力以赴都抵挡不住,何况这小子此时已跨坐在摩托车上,身形无法腾挪,且还是背朝自己! 这一棍若砸实,十个楚言也成了肉酱! 可就在此时,身在半空的松风客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瞥见那个卑鄙小子的右手从腰后探出,手中有火光闪起! 是手枪! 自己这一棍还没砸到,就会被这一枪崩飞! 松风客亡魂皆冒!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鹞子翻身,堪堪避开正面。 盘龙棍却已砸偏,重重落在桥头那座半人高的石狮子上,碎石激飞,整个狰狞的狮头被这一棍敲得粉碎! 震耳欲聋的枪声此刻同时响起。 砰!子弹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摩托车上的楚言眼角直跳,艹,这烂枪法。 摩托车却终于趁机窜出,借着前冲的惯性冲出桥头,冲下路基,朝着路旁茂密的杉树林一头扎去! “哪里走!” 松风客的怒喝声紧追而至。 他身形如电,几步便跨到自己的黑色越野摩托旁,长腿一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黑色猛兽瞬间启动,朝着楚言逃窜的方向狂追而去! 雅马哈在坑洼的林地间疯狂颠簸,楚言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架,肋下的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越野摩托如同附骨之疽,在树木的间隙中时隐时现,距离在飞速拉近! 松风客的摩托车性能远胜楚言的破旧雅马哈,林地虽阻碍了速度,但对他这种高手影响有限。 眼看黑色摩托已追到十米之内,松风客单手控车,另一只手已再次擎起了盘龙棍,眼神锁定楚言的后心。 就在这时,狂奔的雅马哈上,楚言突然拧身回头! 他脸色惨白,眼神却凶狠如狼,右手那把漆黑冰冷的92式手枪重新举起! 枪口在颠簸中剧烈晃动! 砰! 枪口火光一闪!刺耳的枪声在树林间回荡! 松风客虽然对楚言那稀烂的枪法已有深刻印象。面对这毫无准头的一枪,他仍是不敢大意,摩托车颠簸中稍作偏移,避开正面锋芒。 砰! 子弹又不知飞到了哪里去了。 “黔驴技穷!” 松风客冷笑,油门一拧,再次猛追。 树林越来越茂密。 楚言和松风客的摩托车轮碾过落叶,一前一后追得紧。 楚言把车把拧得飞快,借着路边的老树和凸起的山石左躲右闪,总能在松风客快要追上来时拐出个刁钻角度。 松风客的摩托车明显动力更强劲,引擎嗡嗡地催着,车头快速逼近,却总差那么十几米。 每当距离拉近,楚言总是转身反手一枪,也不管打不打得中。 血肉之躯总是惧怕子弹,松风客即便知道他的枪法稀烂,也不得不做些躲避动作。 楚言却是趁机拉开两车的距离。 松风客在后面咬着牙骂,车把一拧狂追,引擎声里满是火气。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往深处走,树木越发稠密,枝桠交错着挡在眼前,有时候刚绕过一棵大树,迎面又撞见一丛密枝。 两人都得盯着前方小心避让,连追带逃间,倒是谁也没能占着绝对上风。 松风客又一次追了上来,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引擎的轰鸣再次在身后骤然放大,强光重新笼罩了楚言。 楚言再次做出了那个熟悉的动作,拧身,右手探向腰间。 “蠢货!” 松风客头盔下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嘲弄吼道: “你那破枪法,留着打鸟去吧!” 他甚至懒得做大幅度的规避动作,仅仅将盘龙棍横在胸前。 然而,这一次楚言抽出的,不是那柄熟悉的黑色手枪。 一道乌沉沉的冷光,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昏暗。 那不是子弹,是一支箭! 钨钢箭簇在松风客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剧放大,快得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直取咽喉! 这是楚言在末世二十年流浪时间里,在马背和摩托车上磨砺出的保命绝技,仿照古人的“回马箭”! 此刻,他双脚如同生了根般牢牢控住车身方向,双手开弓,动作稳如山岳,快若惊雷。 时机、角度、力量,都拿捏到了巅峰。 松风客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致命的寒芒已至眼前!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嗅到过死亡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盘龙棍灌注了全身的力道,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巨蟒翻身,狠狠劈向那道乌光的中段! 喀嚓!一声脆响。 碳铝复合箭杆应声断为两截。 然而,那枚850格令钨钢箭簇,仅仅是被巨大的撞击力稍稍击偏了轨道。 它依旧携带着令人心寒的速度,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噗嗤一声,狠狠扎进了松风客的右肩胛骨! 松风客痛呼一声,握紧车把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盘龙棍几乎脱手。 失控的机车猛地打横,轮胎疯狂空转,卷起大片的泥浆和腐叶,随即无可挽回地侧翻在地,发出哐镗的碰撞声。 松风客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溅起的泥水糊满了头盔的护目镜。 楚言从后视镜里瞥见那团翻倒的车影和溅起的泥浪,没有丝毫停留。 他的摩托车如离弦之箭,眨眼间便消失在愈发浓稠的黑暗与密林深处。 猎人受创坠马,猎物暂时挣脱了锁链。 松风客翻身弹起,从随身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罐。他看也不看,对准肩胛处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力一喷。 一股带着奇异凉意和刺鼻气味的白色喷雾覆盖在伤口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那汹涌的出血势头被强行遏制住了,创面迅速凝结起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这价值不菲的战场急救喷雾效果惊人。 松风客低吼一声,重新跨上摩托车。他看了一眼楚言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跑?我看你能跑到天边去!” 他低声咒骂着,左手腕上那个奇特的手镯,正持续传递着微弱而清晰的震动感,如同一个无形的指针,直指向密林的某个深处。 第104章 猫捉老鼠 楚言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搏命相杀与不顾一切的逃窜,已经让他神疲力竭。 而左肋的肋骨骨裂,在连续的战斗和剧烈的颠簸下再次加重,火辣辣的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身体内部的变化。 一股燥热从丹田气海深处爆发,如同失控的熔岩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汗水像打开了闸门,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又被呼啸的冷风吹得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眼前景物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重叠,视野边缘泛起阵阵诡异的黑雾。 破境! 第二境破境,竟然在生死刺激之下提前启动了! 破境反噬!而且是最汹涌的那种!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接下来将是无法抗拒的深度昏迷,身体进入彻底的自我调整和重塑状态。 即便他早有准备,在随身的背包里塞满了强效的退烧药和能量补充物,面对这种程度的反噬风暴,保守估计也得有三四个小时完全失去意识。 三四个小时……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在松风客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紧追不舍的情况下,这无异于将脖子直接伸到了铡刀之下! “艹!” 楚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意识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密林中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松风客的摩托车放慢了速度,左手腕上的黑色手镯持续传来清晰而稳定的震动,指引着他方向。 强光灯柱像两把巨大的扫帚,扫过前方浓密的灌木和虬结的树根。 忽然,灯光定格在一处。 一棵根部盘根错节的古树旁,楚言的摩托车歪斜地停在那里,后轮还在缓慢地空转着,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车身覆盖着泥点和新鲜的断枝落叶,显然是仓促丢弃。 人不见了。 松风客停下车,熄了火,只留下车头灯照射着那片区域。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以及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楚言的摩托车旁,手指拂过尚有余温的引擎盖,又蹲下身,仔细查看泥泞的地面。 “没了铁马,插翅也难飞了。”他冷冷地低语,如猫捉老鼠般的嘲弄。 “以为这样就逃得掉?太天真了!”他抬起左手,手镯震动的方向正指向古树后方那片更加浓密的灌木丛。 松风客眯起眼,仔细搜寻。 终于,在靠近灌木根部,一处被蕨类植物半掩着的泥地上,他发现了一点异样。 那里的泥土颜色更深一些,有被踩踏挤压的痕迹,几片腐叶被压进了泥里,边缘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湿泥。 痕迹很浅,显然有人小心地处理过,意图掩盖,但在松风客刻意的搜寻下,这点伪装在第二境的敏锐目力下,显得苍白无力。 痕迹延伸的方向,指向灌木丛后方一片陡峭的山岩,那里布满苔藓和藤蔓。 藤蔓之后,隐约有个山洞。 松风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分开挡路的带刺枝条,循着那点微弱的痕迹,直扑过去。 松风客越过最后一丛带刺的荆条,右脚脚尖刚要踏上洞前那片看似松软的落叶层,足底却一空。 他心头警兆顿生,左脚本能地往左一拧,右脚前踏的脚尖硬生生止住下落之势,悬停在半空。 低头看去,枯枝败叶下赫然是一排削尖的竹签,尖端似乎淬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色泽。 冷汗瞬间渗出他的鬓角。 他刚松一口气,脑后风声又起!他拧腰矮身,左跨一步躲过。 一物擦着头顶呼啸而过。原来是一根被巧妙压弯的粗壮树枝,在触发机关后回弹。 他暗骂一声上当。左跨的脚步尚未踏实,脚下枯叶中“咔哒”一声脆响,冰冷的钢铁瞬间咬合! “啊!”松风客一声痛吼,左脚踝已被一只巨大的捕兽夹死死咬住,锯齿深深嵌入皮靴。 剧痛直冲脑门,他眼中戾气暴涨,盘龙棍精准劈下!“哐当!”精钢打造的捕兽夹应声碎裂。 他抽出血肉模糊的左腿,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短短几十米,步步惊魂。 这黑沉沉的密林,竟成了那小子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松风客这才醒悟,那小子一定是算好时机,故意引他来此。 黑暗和密林,竟是这卑鄙小子的主场! 松风客第二境的五感催发到极致,神经紧绷如满弓。 他狼狈地避开两波从刁钻角度射出的铁钉雨,又险之又险地绕过三个深坑和五六个隐蔽的捕兽夹,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汗水浸透了内衬,粘腻冰冷。 终于挨到洞口。 藤蔓虬结,枯枝横生,洞口像个择人而噬的巨口。 松风客强忍脚踝剧痛,刚试探着迈入一步,右侧草丛“簌”地一晃! 一道青影快如闪电,直射他面门! 是蛇!松风客手腕一抖,盘龙棍精准点出,正中蛇身七寸。 “噗嗤”一声,腥臭的毒液四溅。一条剧毒的竹叶青软软落地。 他心头发沉:天地异变,连蛇虫都变得如此凶悍! 那小子是怎么安然钻进去的?难道已经死在里头了? 他屏息凝神,又往里挪了两步。脚下似乎踢到一根极细的线,紧绷感一闪而逝。 嘣! 洞内深处一声沉闷的机括震动,黑暗中,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快得没有一丝声音,直扑他胸口! 松风客浑身汗毛直竖,对楚言弓箭的恐怖威力记忆犹新。 他来不及多想,盘龙棍本能地横格身前,身体借力向后猛弹! “笃!”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那支纯钢的弩箭被棍身格开,斜斜钉入洞口旁一株老樟树,箭尾兀自嗡鸣震颤,深陷树干数寸。 松风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口气退出洞外一丈多远才稳住身形。 他盯着那幽深莫测、仿佛藏着无数毒牙的洞口,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夜色如墨,里面不知还藏着多少杀招。 他不敢再进。拖着伤腿,退到洞口一块巨石后,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脚踝,涂上伤药。 第二境强大的恢复力在药粉作用下开始缓慢生效。 他盘膝坐下,调匀呼吸。 想耗时间?松风客暗暗盘算,以他第二境身体的恢复力,拖得越久,伤势恢复越好,优势在他这边。那小子也有伤在身,又能躲到几时? 此刻的洞内深处,听到松风客退去的动静,楚言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他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右手紧握的92式手枪无声脱手掉落。 身前不远,哑巴李送的那架液压弩,静静架在一块大石上,弩臂上连着一根几乎融入黑暗的钓鱼线。 刚才那致命一箭,正是鱼线牵动了机括。 此刻,弩臂松弛,楚言连摇动那根泵压杆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背后藤蔓一阵悉索,一条三角头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出,毒牙森然,对准楚言毫无防备的后颈。 第105章 老鼠捉猫 “嘶!” 一道黄影比蛇更快! 墩墩如闪电般从楚言脚边窜起,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蛇的七寸,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甩头撕扯。 毒蛇扭曲挣扎,很快软了下去。墩墩这才松口,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警惕地扫视四周。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五六条被它撕碎的蛇和毒虫尸体。 楚言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它沾着蛇血的小脑袋,声音无力: “好样的!没白喂你那么多肉罐头。” 身体的灼热感更猛烈了,他眼前景物晃动模糊,意识像断线的风筝。 他哆嗦着从背包里抓出退烧药,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又吞下一把复合维生素片,就着水壶灌下几大口冷水。 抓起压缩干粮,刚啃了两口,就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狭窄的山洞里,只剩墩墩竖着耳朵,警惕地守在主人身边。 满是腐叶的地上,楚言全身赤红,高烧不退。 意识在混沌的深渊里沉浮。他一会清醒,一会昏迷。 【昏迷之中,他被绑在时光机上,追光实验室刺目的白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时光机发出刺耳的嗡鸣,机身剧烈颤抖,即将遁入时空乱流。 远处通道,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持矛狂奔而来,杀气凛冽! 楚言拼命挣扎,手脚却被束缚带勒得生疼,全身软绵绵提不起一丝力气。 那人影越来越近,面孔在强光下扭曲不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突然,人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一刻,那个人影全力掷出手中的短矛,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无视空间距离,穿透实验室的合金墙壁,直奔他的头部! 就在时光机彻底虚化的最后一瞬。 噗! 短矛似乎砸中时光机尾部! 剧烈的震荡如重锤砸在楚言后脑,剧痛和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那个人,是谁? 他挣扎,全身无力。他呐喊,喉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场景又幻化成蘑菇山。 【冰冷的山风呼啸,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山谷。 蘑菇山,他历尽艰辛才找到的机缘之地。 突然,身旁的好友发出低沉的笑声,阴恻恻的,充满了得逞的快意。 “下去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背后袭来! 楚言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重,向着下方冰冷的深潭急速坠落!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呼!” 楚言猛然睁眼,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息。 身上的高热已奇迹般退去,湿透的内衣紧贴在皮肤上,被山洞里阴冷的空气一激,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下意识地一跃而起,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一股沛然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第二境,成了! 左肋那困扰多时的骨裂隐痛竟也消失无踪!看来是晋级第二境时全面修复了身体。 楚言大喜。 但随即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他再无顾忌,撕开压缩干粮的包装,撬开肉罐头,就着冷水,把维生素片和蛋白粉一股脑往嘴里塞。 动作快得带风,满地很快铺满了空盒和包装纸。 直到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他才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全身暖洋洋的舒泰。 他随手一拳挥出,拳锋过处,竟带起清晰的气流扰动,骨节轻鸣,仿佛蕴藏着开碑裂石的力量。 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洞外极远处夜枭的啼叫、枯叶细微的摩擦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 墩墩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楚言笑着又给它开了一罐肉罐头。 满足感并未持续多久。洞口巨石后那个盘坐疗伤的身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瞬间将楚言拉回冰冷的现实。 危机并未解除,松风客就像守候猎物的毒蛇,天亮后必然卷土重来。 硬拼?不行。对方棍术已臻化境,境界稳固,自己初入第二境,正面交锋毫无胜算。 传统武术……松风客赖以成名的根基。楚言脑中灵光一闪。他掏出那块电量仅剩15%的手机,不再吝啬,屏幕幽幽的蓝光照亮他沉思的脸。 指尖滑动,点开那个早已下载好的文档:《太极拳研究》。 他抽出腰间的锰钢砍刀,刀身沉甸甸的。 借着微弱的光,目光在屏幕上那些关于“周身劲整”、“节节贯穿”、“如棉裹铁”的发力要诀上反复流连。 一遍又一遍翻阅,领悟,直到电量全无,手机屏幕一闪,无声熄灭。 他闭上眼,想象着那股力量从脚下大地升起,经腰胯旋转催动,顺着脊椎节节推送,最终凝聚于持刀的右臂,而非仅仅依靠手臂肌肉的蛮力。 山洞狭窄,空气污浊。楚言的身影却在方寸之地动了起来。 动作缓慢凝重,刀锋划破空气,不再是凌厉的劈砍,而是带着一种圆润的弧线。 刀随身走,身随步移。每一次看似缓慢的挥刀,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隐隐发出沉闷的压迫感。 昏暗光线下,刀光不再是凌厉的闪电,而像一团沉重流动的水银,无声却蕴含着沛莫能御的力量。 每一次看似缓慢的转动或推送,都让刀锋划过的轨迹带着一种沉凝的压迫感。 “劲整……如拉弓……”他低声背诵太极劲的发力要诀,一个进步拧腰,手中刀随着腰胯的旋转猛地加速,由下而上斜撩而出! “嗤啦!” 刀锋并未触及目标,仅仅带起的锐利风压,就将前方垂挂的几根手腕粗的枯藤齐刷刷切断!断口平滑。 他并未停止,沉浸在那种全身力量贯通一体的奇妙感觉里。 刀势再变,一个看似防守的“云手”化刀,刀身黏着无形的阻力,划出一个浑圆的大弧,向身侧一块盘踞在岩壁上的巨大枯树根“按”去。 这一“按”看似轻飘,却蕴含了全身拧转发出的整劲。 嘭!咔嚓! 闷响声中,那盘根错节、坚硬如铁的枯树根,竟被刀身蕴含的浑厚劲力硬生生震裂开一道大口子! “嘶嘶嘶!” 树根裂隙中,五六条受惊的毒蛇如箭般激射而出,直扑楚言! 楚言眼神一凝,手腕轻抖。 山洞内仿佛瞬间亮起一片森冷的刀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劈、抹、撩、点。 刀光如电光石火,在狭窄的空间内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噗噗噗噗噗!血肉撕裂的闷响连成一片。 激射的蛇影在空中骤然僵住,随即碎裂成数段,噼里啪啦掉落在枯叶上,兀自扭动。山洞里弥漫开一片血腥气。 楚言收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 传统武术果然适合末世!进化给身体带来的惊人潜能,让原本需十年二十年苦功打熬的基本内功,如今短时间内就能见效果。 高效整合这股力量的古老武术,在砍人活命这事上,其实用性赶得上枪械。 昏暗的光线下,他盯着地上那些扭曲的蛇段,眉峰微扬。 锰钢刀轻颤,急欲会一会洞外的那根盘龙棍! 第106章 连珠三箭 天未破晓,疏枝挑月痕,冷石卧霜纹。 松风客盘坐巨石后,吐纳调息。残月清辉洒落满身。 腿上的皮外伤已结痂,右肩胛骨的箭伤还隐隐作痛,骨头并未痊愈,发力时难免滞涩。不过,对付那个只会偷袭的小子,足够了。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清晨的寂静,一支重箭直取他后脑。 “哼!”松风客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又来偷袭,毫无江湖道义! 盘龙棍如活物般反手向后一撩,棍梢精准无比地磕在箭簇侧面。“当啷”一声,箭矢打着旋儿飞入旁边草丛。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又有两道锐风袭来! 松风客心头一凛。这小子何时有了这等连珠箭的本事?昨日若有这能耐,“回马箭”偷袭之后后多补一连珠箭,他焉有命在? 盘龙棍在他手中化为两道黑电,棍头棍尾左右疾点。“啪!啪!”两声脆响,左右袭来的箭矢几乎同时被击落。 箭杆还未触地,更密集、更急促的弦鸣已爆响! 嘣!嘣!嘣! 三声连成一片,三支重箭首尾相衔,撕裂空气,化作一道乌线,直射他面门! 快!太快了!松风客汗毛倒竖。 同一时间,巨石另一侧,楚言已射完最后一箭。 他一边狂奔扑去,一边随手弃弓。弓弦犹在嗡鸣,弓身已落于地上。 他右手同时拔刀的动作行云流水,人随刀走,与那最后三支追魂连珠箭一同扑向巨石后的身影。 刚才那六箭,蓄势了半个时辰的太极劲。尤其是最后瞬间连发的三箭连珠,臂力已到了极限,再多拉一次,便是臂折。 弃弓,拔刀,扑杀!一气呵成。 刀比箭慢一线,却带着他全身拧转发出的整劲,挟裹着破开一切的决绝,后发先至,几乎与连珠三箭同时劈到松风客胸前! 松风客刚狼狈地拨开前两支连珠箭,楚言的刀锋已至! 刀风压面,锐气刺肤。 松风客惊怒交加,厉喝一声,盘龙棍梢如毒蛇吐信,急点刀身侧面。 他试图格开这雷霆一击,后续他将棍尾顺势上撩,便可同时拨开那紧随而至的第三箭。 这正是松溪棍法精妙的“翻棍连环”! 但棍梢撞上刀身时。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昨日刀被轻易磕飞的场景。 一股粘稠,却又锐不可当的巨力顺着棍身传来! 松风客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棍梢竟似陷入泥沼,那刀势只是微微一滞,非但未被格开,反而带着一股螺旋的劲道,死死咬住了他的棍! 这小子的境界……已然是第二境! 松风客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念头,心沉入谷底。 迟了! 说来话长,兵刃交击不过转瞬之间。就在松风客棍梢被黏住的刹那,连珠箭中的第三支重箭已到眼前! 他拼尽全力拧身跃起。 噗嗤! 箭簇狠狠扎入他腰腹,力道之大,带得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剧痛瞬间蔓延。 楚言得势岂会饶人?第二刀紧随而至! 刀势圆转,刚柔并济,正是太极劲的“如棉裹铁”! 刀锋贴着盘龙棍的棍身,如影随形,顺势反削而上,直抹松风客咽喉! 松风客腰腹中箭,剧痛钻心,右肩胛的旧伤更是牵扯得手臂发麻,一身功力只剩五六成。 但宗师毕竟是宗师!生死关头,他眼中精光爆射,厉吼一声:“好!” 盘龙棍一震,棍尖划出一个小巧的圆弧,如同灵蛇摆尾,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撩中楚言刀背,一股柔韧的卸力传出。 可这一撩的力道终究不足,未能完全拨开锰钢刀的锋芒。 松风客本就没打算全力硬挡,他将劲力暗中灌向双腿,任凭锰钢刀锋在左臂外侧划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间鲜血淋漓。 这道微不足道的外伤,恰恰为他换来了借力疾退的契机。 他双腿劲力爆发,身形如风中败叶向后飘去。 他深谙缠斗精髓,只要拉开一线距离,缓过这口气,便能重整旗鼓。 对战之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手的锋芒不可能持久。 然而,楚言的动作完全超出了他对“武”的认知。 就在松风客疾退的瞬间,楚言握刀的右手一松! 那柄沉重的锰钢砍刀,竟被他当成暗器,借着腰马合一、全身劲力贯通的余势,脱手飞掷而出! 刀化流光! 这不是任何流派的刀法,这是亡命徒的搏命一击! 松风客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在激战正酣时主动扔掉兵器。 惊愕凝固在他脸上。他人在半空,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盘龙棍还在身侧,如何能挡? 噗!沉郁的闷响。 刀身透胸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松风客的身体向后倒飞,“咚”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松树干上! 刀柄兀自嗡嗡震颤。 盘龙棍脱手,哐当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呃……”松风客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挣扎了一下,身体被刀牢牢钉住,动弹不得。 松风客一声叹息,却强提一口气,染血的双手于胸前稳稳抱拳,行了一个古意盎然的江湖礼,嘶声道: “好……刀法!”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楚言停下脚步,站定,胸膛微微起伏。他同样双手抱拳,对着树上的对手,郑重地回了一个江湖抱拳礼。 腰背挺直,动作沉稳有力。 松风客看着楚言的动作,目光中竟似有欣慰,沾满血沫的嘴角费力地向上扯动,挤出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楚言放下手,目光沉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松风客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眼神却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低:“你家……在九峰山……要救父母,这里……必经之路……” 他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山影,口中喃喃,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吟出最后的句子: “青锋折处志未酬,笔写昆仑成旧游。 万壑松涛犹在耳,一身清辉共月流。” 吟罢,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脸上竟残留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楚言站在原地,山风吹过,带来刺鼻的血腥味和松脂的清香。 他心头却像压上了一块冰冷的巨石。 九峰山!血月竟然连他父母藏身的老家都一清二楚! 他们像是扒开了他所有的底牌,精准地堵在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这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对他一个平凡的小职员如此穷追不舍? 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价值? 谜团如同眼前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松风客遗体旁。 目光落在那只戴着奇特手镯的左手上。他小心地将其褪下。入手冰凉,非金非铁,沉甸甸的。 手镯表面蚀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一点微缩的残月图案,仿佛由凝固的血丝勾勒。 就在他取下这只手镯的瞬间,它竟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极细微的蜂鸣。 楚言立刻想起什么,飞快地从自己沾满泥尘的帆布包深处,翻出上次击杀黑衣剑客后得到的那只同样材质的手镯。 果然!两只手镯刚一靠近,震动立刻变得同步且清晰,仿佛在彼此呼应! 原来如此!松风客就是靠这东西感应到他的接近,才提前守株待兔。 他仔细对比两只手镯。 样式古朴,材质一致,核心的血月标记也相同,但细看之下,蚀刻的纹路走向却有着微妙的差异,夹杂的字符也不相同。 楚言再次翻开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这一次,他找到的两个字,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两个字,是——“逆旅”。 逆旅! 逆行的旅途? 楚言将三个手镯的信息连在了一起,像是在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电报。 时囚……破镜……逆旅…… 时间的囚犯,打破镜子,逆转旅途。 他琢磨不透,难以看出端倪!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迅速从包里找出之前用来屏蔽电磁脉冲的锡箔纸和那个厚实的军用铁皮饭盒。 拿起松风客那只手镯,用锡箔纸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包裹,塞进饭盒,扣紧盖子。 震动消失了。另一只手中的手镯也恢复了安静。 楚言松了口气。依法炮制,将两只手镯都用锡箔纸裹好,牢牢封死在铁盒里。 这下,血月的“眼睛”暂时被蒙上了。 他拔出钉在树干上的锰钢刀,轻轻放下松风客的遗体。 在古松下寻了块稍平整的地方,用刀挖了个浅坑,将这位恪守古礼的棍术宗师安葬。 那根盘龙棍,被他深深插入坟前的泥土中,权当墓碑。 做完这一切,楚言走向松风客停在一旁的摩托车。 那是一台保养得极好的铃木dr650,粗犷的线条透着力量感。单缸风冷发动机结构简单可靠。 最关键是,车侧有一根粗壮的脚启动杆!这意味着即使末世因强电磁脉冲后电子设备全毁,靠人力也能踹燃它。 在末世,这逃命和赶路的神器,可比任何宝物更珍贵。 血月对末世的准备,周全得令人心寒。 楚言跨上这台崭新的座驾,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插着盘龙棍的新坟,以及自己那辆破旧的雅马哈,拧动了油门。 铃木dr650如离弦之箭,碾过碎石,卷起尘土,朝着九峰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凛冽,吹不散他眉宇间深重的阴霾。 血月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在归家路上。 第107章 迷雾重重 中午时分,摩托车赶回了九峰山村口,熟悉的景象裹着淡淡的烟尘味扑面而来。 楚言停稳车,深吸一口气,第二境强化的五感瞬间感受到符水的那丝异常。 那气味里混杂着草木灰的陈腐,底下却潜藏着一股极淡的刺激性味道,像某种化工品残留。 这气味悄然刺激着他的神经中枢,带来一丝的亢奋感。 他不动声色,屏住了呼吸,尽量减少吸入。 推开自家院门,大黄狗第一个冲出来,围着摩托车跳跃。 母亲正焦急地在灶屋门口张望,父亲楚拥军也站在堂屋门槛里抽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夏栀语脚步轻快地迎上来,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刚在嘴角绽开,脸颊便微微泛红。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墩墩,目光却黏在楚言身上挪不开,轻声说:“回来就好。” 母亲几步抢上来,枯瘦的手抓住楚言的胳膊,上下打量,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哎哟!可算回来了!昨天一宿没回,急死个人!” 楚言简短地安抚:“没事,妈。昨天下午天黑不好赶路,就在刘老爹那边过夜了。” 父亲磕了磕烟锅,声音低沉:“柳老爹,怎么样?” “东西送到了。他一个人,看着不太好。”楚言避开直接回答柳汀云的问题,只说了结果。 “唉……”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母亲却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不回来过夜也不说清楚,害得我们和栀语姑娘心都悬着……” 楚言看着父母和夏栀语脸上的关切,心头微暖,但心中的忧虑更重了。 他试探着开口:“爸,妈,村里现在看着还行,但外面……乱得很。我在外面寻了个好地方,叫落梅湖,是个湖心岛,易守难攻。 等隔离完这七天,咱们收拾收拾,一起搬过去吧?” 话一出口,灶屋前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父亲楚拥军第一个反对,烟锅重重在桌角一敲:“去?往哪去?谷神在上,村里安生得很!外面那世道是吃人的,回来就莫瞎折腾!” 母亲也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满是虔诚的不赞同: “就是!亏得谷神保佑,村里才没像外面那样死绝户!你这孩子,刚回来就乱说话,冲撞了神灵可不得了!” 父亲接话:“你呀,安生待着,隔离满了七天,一定得去老戏台拜拜谷神,诚心诚意地拜!听见没?” 楚言看着父母脸上那份近乎固执的虔诚,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再多说也无益,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坚持。 母亲似乎想起什么,缓和了语气:“对了,你表哥军伢子昨天过来了,听说你回来,想看看你。可惜你没在家。他说这两天忙,过几天再来。” “军伢子?”楚言对这个远房表哥刘大军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比楚言大两岁,是他远房表舅家的儿子。 表舅家在村里是大姓,人丁兴旺,以前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 刘大军年轻气盛,前几年还想竞选村长,跟现在的村长王有福一直不对付,明里暗里较劲了好几次。 灾变前父亲闲聊时还提过,说两家虽说是远房亲戚,但平日里走动还算频繁,关系不算差。 “嗯,就是他。”父亲抽着旱烟,在一旁接了话。 “可惜你表舅……前些日子没躲过去,被谷神降了罪……”母亲说着,眼圈悄悄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父亲摆了摆手,示意母亲别再说。母亲抿了抿嘴,赶紧把话头岔开,说起了村里其他琐事。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还想再问些细节,可看父母的神色,明显不愿多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又跟父母寒暄了几句家常,便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能说服父母离开,他只觉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难受。父母的安全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楚言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凋零的景象,一筹莫展。 如何说服父母离开这个看似安全的“庇护所”?血月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松风客临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家在九峰山……要救父母,这里必经之路……” 血月竟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夏栀语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她已感受到楚言闷闷不乐的心情。她声音轻柔,安抚道: “言哥哥,叔叔阿姨,他们信这个,一时半会儿很难转过弯的。” 楚言抬起头,看着夏栀语清澈的眼睛。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能理解他、甚至能帮他劝说父母的人。眼前这个一路跟随他的姑娘,或许可以。 楚言直视着她的眼睛,异常郑重道: “栀语,你信我吗?我说的一切,无论多离奇,你都信?” 夏栀语几乎没有犹豫,用力地点点头:“信。言哥哥说的,我都信。” 楚言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好。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是普通人……或者说,我经历过一些不普通的事。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他紧盯着夏栀语的脸,预想中的震惊、质疑甚至恐惧都没有出现。 夏栀语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轻声说: “嗯。我猜到了点。言哥哥知道的太多了,太不一样了。你说,我就信。” 这反应完全出乎楚言的意料。他准备好的解释堵在喉咙口,反而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不再犹豫,将困扰他许久的谜团简要道出:消失的18楼、神秘的血月组织、被抹去存在的何天,以及何天口中那个能送人回来的“追光”计划时光机。 “我记忆里的东西,和现在看到的,对不上。” 楚言语速快了些,像是要把积压的疑团倾倒出来:“公司消失的18楼,塌陷的废墟…… 本该存在的何天,所有人都说没有;那个叫‘时之沙’的咖啡馆,现在根本找不到…… 还有‘血月’,他们好像对我了如指掌,一路追杀我,甚至知道我要回九峰山!为什么?” “会不会因为时间旅行,让言哥哥你的记忆错位了呢?”夏栀语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不会,我刚才提到过的,《意识叠加态》,清华何益达教授的成果,支撑你的记忆真实!”楚言否定。 夏栀语医学生的逻辑思维开始运转:“那论文本身可靠吗?它是这个领域的基础吗?” 楚言肯定道:“是!我查阅了记录,这个研究成果是时间旅行领域公认的理论基石。 它核心有一条:时间回溯,意识带着记忆量子态植入过去的身体,记忆不会丢失。我的经历就是活证明。” 夏栀语秀气的眉头蹙起:“是的,如果记忆会丢失,那时间旅行就失去了最基础的意义…… 但,如果记忆是真的,那‘血月’对你的了解就太可怕了。除非……” 她眼睛忽然一亮,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的急切: “你说那个何天,提到过还有其他人也坐过时光机,但都失败了?” “对,他是这么说的。” “那……如果,”夏栀语的声音因思考而变得缓慢清晰: “如果那些人,并没有完全失败呢?或者说,失败的方式,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比如,他们其实也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间点更早?或者,回来的方式不同?” 楚言的心一跳!这个角度他从未深入想过! 夏栀语继续推理: “如果他们中的某些人,早在灾变发生之前,甚至更早就重生回来了。那他们会不会为了某些目的……” 第108章 唯一的时间旅行者 夏栀语的推理让楚言心头一动,先前萦绕不去的谜团顿时豁然开朗: “你是说,他们可能更早重生回来?五年,甚至更久?为了某些目的,比如独占资源、掌控局面,或者仅仅是为了隐藏自己,必须清除掉其他所有的重生者?” 夏栀语点了点头:“血月,会不会就是这样来的?所以他们才能提前准备,所以他们对你了如指掌!” 这个推断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楚言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血月提前准备的物资,对灾变的“预知”,对自己的精准追杀…… 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们是更早的重生者,为了清除“竞争者”! 楚言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对!很可能!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们纠集人手,囤积物资,建立组织,就是为了在灾变后迅速掌控局面,清除所有可能威胁他们计划的重生者!我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两人都为这个推测感到一阵寒意。 血月的庞大和可怕似乎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片刻。 楚言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变得凝重:“不对……我们漏了一个关键点!” “什么?” “时光机!”楚言沉声道: “时光机在穿越时空乱流时,是和搭乘者绑定在一起的。成功抵达过去,时光机也会一起抵达,不可能单独返回。 也就是说,如果其他‘志愿者’真的成功回来了,那台时光机必然也和他们一起出现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夏栀语立刻反应过来:“那意味着……如果还有别的重生者,世界上就不止一台时光机?” 楚言肯定道:“是的。但何天明确说过,追光计划只有一台原型机。而且,我在实验室也只见到一台时光机。这是灾后倾尽资源打造的孤品! 以末世的科技水平,绝无可能再造第二台! 况且,这台孤品时光机,我乘坐时,已被一根短矛击毁!这世上也再无时光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新的困惑。 “所以……” 夏栀语的声音颤抖:“如果时光机的唯一性是真的……那这世界上……” “只有一个时间旅行者。”楚言和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结论。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 刚刚似乎理清的线索再次打成了死结。 唯一的时光机,唯一的重生者,也就只能有楚言自己! 那血月组织又是从何而来? 他们对楚言的了如指掌,对灾变的“预知”,又该如何解释?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堂屋传来父母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在门外喊道: “言伢子,栀语姑娘,拜谷神的时辰到了!我们得赶紧过去!你俩好好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来,冲撞了谷神可不得了!记住,七天后才能出门!” 脚步声匆匆远去,院门被带上。 楚言走到窗边,撩开一条缝隙,看着父母的身影正朝着村西头老戏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村中其他地方也陆续有人影走出家门,汇成一股人流。 不行,必须去看看! 楚言回头对夏栀语低声道:“我出去看看情况,你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不等夏栀语回应,楚言已如一道轻烟般闪身到后院墙根。 第二境的力量爆发,他脚尖在粗糙的土墙上一蹬,身体轻盈地翻上墙头,随即悄无声息地滑落墙外,没入屋后的树林阴影中。 他避开村中主路,专挑树林间、田埂下那些牲畜踩出的隐秘山林小径。 速度快得像掠过地面的风,脚下枯枝败叶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 山风掠过耳畔,草木的气息混杂着远处飘来越来越浓的香火味。 村西头老戏台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下方。 戏台前的空地上,黑压压跪满了村民,人头攒动,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动巨大香烛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面朝戏台,姿态虔诚。 戏台之上,香烛缭绕,烟雾弥漫,几乎遮蔽了台口。 几层褪色的旧台帘低垂着,只隐约露出帘后神像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尊端坐的女菩萨像,庄严肃穆。 神像旁边,一个身影盘膝而坐,鹤发童颜,身着素净的灰色袍子,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韵。 楚言伏在一处远离人群的山坡树丛后,屏息凝神,将第二境的目力催发到极致,试图穿透那层层的烟雾和帘幕,看清那老法师的真容和神像的细节。 同时,他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小心地感知着戏台方向。 那端坐的老法师,气息悠长沉稳,如同古井深潭。 一股远胜普通第一境的隐隐压迫感,透过喧嚣的香火气,遥遥传来! 楚言心头一凛。这老法师,竟然也是个第二境的高手!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村西头的老戏台前已经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低垂着,像一片被风压弯的庄稼。 老村长王有福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后脖颈的皱纹绷得死紧。 他旁边是儿子王虹,眼珠子不安分地转着,往人群里瞄。 楚言记得这小子,依靠他爹是村长,常年在村里包点工程,好吃懒做,横行霸道,被村里人称作“虹少爷”。 老村长王有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沾满了灰土。 他直起身,声音洪亮: “谷神在上!庇佑我九峰山一方净土,弟子王有福叩谢神恩!” 他再次伏地叩拜,动作一丝不苟。 起身后,王有福脸上那份虔诚忽然掺进一丝忧虑,他转向烟雾弥漫的戏台,颤抖着道: “谷神慈悲!弟子惶恐禀告,村中后生刘大军,近日行止怪异,面有青气,恐、恐是沾染了外头的邪祟,有、有那丧尸之兆啊!求谷神明察,救救这孩子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细微的骚动。 跪在人群中的刘大军抬起头,脸色瞬间涨红,眼中喷出怒火: “王有福!你放屁!老子好好的!你就是想害我!跟我爹一样!”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旁边跪着的虹少爷和几个壮实后生死死按住肩膀。 “大军哥,别激动!”虹少爷嘿嘿直笑,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 “有没有病,谷神老人家说了算!你狡辩啥?心里没鬼你怕啥?大家伙儿说是不是?”他目光看向人群。 “是啊,让谷神裁决!” “大军,别犟了,听谷神的……” “就是,村长还能冤枉你不成?” 附和声此起彼伏。 这些幸存的村民心里,对丧尸的恐惧早就深入骨髓,谷神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村长的指控就是圣谕。 远处的楚言看到青山叔、刘伯、老四这些熟悉的面孔也在人群中点着头,眼神里是同样的麻木与恐惧。 他的父母跪在稍后些的位置,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放开我!王有福!王虹!你们父子不得好死!”刘大军目眦欲裂,拼命挣扎。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虹少爷带人粗暴地拖拽起来,推向戏台前的柱子。 “亵渎神明!罪加一等!”老村长王有福厉声喝道。 刘大军被死死捆在冰冷的石柱上,绳索勒进皮肉。 他破口大骂,声音凄厉绝望。 第109章 村长王有福 戏台上,一直盘膝静坐的老法师缓缓站起身。 烟雾中,他灰袍飘动,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手持一个粗糙的木碗,缓步走下戏台,来到刘大军面前。 村民们屏住呼吸,眼神充满敬畏。 老法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含混,听不真切。 他用手指蘸了碗里灰黑色的符水,开始在刘大军额头、胸口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动作间,碗微微倾斜,几滴浑浊的水珠溅到了刘大军因叫骂而张开的嘴角和剧烈翕动的鼻翼上。 刘大军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也不再剧烈扭动,眼神变得有些涣散,靠在柱子上喘息,仿佛耗尽了力气。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刘大军突然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双眼翻白,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状若疯癫! “啊!变了!要变了!”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不少人吓得往后缩。 老法师抬起手,声音里有悲天悯人的力量: “肃静!莫慌!此乃谷神在为他驱除体内邪祟!痛苦是洗涤罪孽必经之路!” 他转向被捆缚、痛苦嘶吼的刘大军,朗声道: “谷神在上!若你心诚无罪,邪祟自当退散,明日破晓,你便能平安归来,神清气爽! 若你……罪孽深重,邪祟入骨,化作那行尸走肉,也是天意昭彰,怨不得旁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瞬间安抚了骚动的人群。 村民们再次匍匐下去,虔诚地祈祷谷神继续庇佑。 在老法师的示意下,虹少爷带着人仔细检查了捆缚刘大军的绳索,确认万无一失。 随后,人群在老村长和虹少爷的带领下,怀着复杂的心情,缓缓散去。 只留下被捆在石柱上、偶尔发出无意识嘶吼的刘大军,以及戏台上烟雾缭绕中沉默的谷神与老法师。 楚言伏在树丛后,眉头紧锁。 他深深看了一眼烟雾中的戏台和老法师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树林,像一道影子般迅速向家中掠去。 楚言赶在父母之前溜回了家,刚在堂屋坐下,父母就推门进来了。 两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暗,母亲的眼睛更是红红的。 “爸,妈,回来了?”楚言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嗯。”父亲楚拥军闷闷地应了一声,坐到条凳上,掏出旱烟袋默默装烟丝。 母亲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眼角:“作孽啊……军伢子那孩子……” 楚言顺势问道:“大军哥?他怎么了?我明早想去看看他。” 父亲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弥漫开来。 他声音低沉沙哑: “看?看不着了。谷神……裁定了。他……有变成那东西的兆头,给绑在戏台柱子上,等着谷神发落呢。” “裁定了?明早不就知道了?要是没事不就放回来了?”楚言不解。 母亲眼泪又下来了,摇着头: “回不来了……谷神开了口,就没见能回来的。你表舅……就是军伢子他爹,也是这样,头天绑上去,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自己挣断了绳子跑山里去了,戏台柱子边上就、就剩些扯烂的布条子……” 她声音哽咽:“这是、这是村里的第五个了。” “第五个了?!”楚言心头剧震: “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丧尸?除非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咬伤了! 可村里的水和粮食不都是谷神赐福过的吗?大家都吃一样的,要出事也该一起出事。 要是被咬伤,当场就该发作了,哪能拖到现在?” “你懂什么!”父亲楚拥军抬起头,旱烟杆重重在桌角一磕,火星四溅: “谷神已裁决得清清楚楚!再胡说八道,冲撞了神灵,谁也保不住你!”他眼神严厉地吼道。 母亲也赶紧拉住楚言的胳膊,急声道: “言伢子!莫乱讲!谷神保佑我们村子平安!你表舅和大军……那都是命里带的孽障!莫问了!回你屋去!” 看着父母脸上那份混合着恐惧和虔诚的神情,楚言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安。 他沉默地点点头,站起身:“晓得了。” 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堂屋压抑的气氛。 楚言靠在门板上,半晌没有挪动。 第五个了,表舅,刘大军,符水溅落的瞬间,那诡异的狂态…… 还有父母口中“挣断绳子跑掉”却留下破碎衣物的说法…… 无数的疑点挥之不去。 他走到窗边,望向村西头戏台的方向,夜色正悄然笼罩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夏栀语抱着叠好的棉被,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 “言哥哥,你伤都好了吗……今晚不用我陪你睡了吧……我一个人睡有点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楚言转过身,嘴角勾起捉狭的弧度,故意凑近了些:“怕黑?那简单,叫声好哥哥,我就勉为其难……”热气拂过她耳廓。 夏栀语像被烫到般后退一步,脸颊瞬间飞红,又羞又恼地瞪他: “谁、谁要叫!流氓!”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几乎要勒进怀里。 逗弄的心思散去,楚言敛了神色,压低声音:“说正经的,我得出去一趟,救刘大军。” 夏栀语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紧张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留在家里,等我回来。” 楚言语速加快,几乎是贴着她耳朵交代:“……银针备好……熬中药……符水……” 夏栀语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彻底吞没山村,狗吠都沉寂了。 楚言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屋后杂树林的阴影潜行,无声无息地接近村西头的老戏台。 戏台前两根粗大的石柱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其中一根上,刘大军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头耷拉着,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嗬嗬”低喘。 两个裹着厚棉袄的年轻后生抱着长矛,远远缩在戏台侧面的台阶阴影里,离那柱子足有十几米远,眼神不住地往刘大军那边瞟,满是惊惧。 第110章 新的生命形态 “军哥这……不会真变吧?听着瘆人。”一个矮个子后生声音发颤。 另一个稍壮实的强撑着:“怕个卵!有谷神镇着呢!老法师说了,熬过今晚就没事。 再忍忍,等下半夜老法师过来,就不用咱守这鬼地方了……” 楚言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啪”地打在远处田埂的枯草堆里。 “啥声音?”两个后生像惊弓之鸟,立刻抄起长矛,紧张地朝响动方向张望。 “看看去!别是野猪!”两人互相壮着胆,端着矛,小心翼翼地挪下台阶,往田埂那边探去。 机会!楚言身形如狸猫,从藏身的树后疾掠而出,几个起落便无声无息地贴近石柱。 锰钢刀冷光一闪,手腕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刘大军失去束缚,软泥般瘫滑下来。 “大军哥!”楚言低唤,单手扶住他肩膀,另一手快速拍打他脸颊。 刘大军眼皮颤动,眼珠在昏暗的香烛光下费力地聚焦,终于认出眼前的人: “言……言伢子?”他声音像破风箱般漏气。 “撑住,我背你走。”楚言刚把人半架起来。 突然,楚言后背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阴森森的盯着他。 他回头,望向烟雾缭绕的戏台深处,低垂的帘幕后,那里只有一尊谷神塑像。 香烛跳跃的光影在它模糊的脸上晃动,那低垂的眼睑缝隙里,两点幽深的光一闪而逝。 楚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他咬牙发力,将瘫软的刘大军甩上肩背,转身发力狂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自家方向的黑暗小径。 “跑了!军伢子变丧尸跑啦——”身后远远传来守夜后生变调的尖叫,划破寂静的山村。 “砰!”院门被楚言用背撞开。 堂屋里,父母正被远处的尖叫惊得手足无措,油灯的光映着两张惨白的脸。 “言伢子!你……” 父亲楚拥军一眼看到儿子背上嘴角还挂着涎沫的刘大军,惊得旱烟袋都掉了。 “你、你把军伢子背回来做么子?!这是亵渎谷神啊!要遭报应的!”父亲又急又怕。 母亲更是吓得捂住嘴,眼泪在眶里打转:“快放下!快放下!谷神要发怒的!” “爸,妈,救人要紧!谷神真要降罪,我担着!” 楚言低吼一声,不容分说,扛着人径直冲进自己房间,将刘大军平放在床上。 夏栀语早已端着药碗和针包守在一旁。 她神色凝重,二话不说,捏开刘大军的嘴,将温热的褐色药汤小心灌了进去。 随即抽出银针,下手快如闪电,人中穴深刺捻转,内关、合谷穴透刺提插。 几针下去,刘大军喉间那“嗬嗬”的怪响渐渐平息,剧烈抽搐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刘大军眼皮剧烈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神虽然疲惫,却是一片清明。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看清床边的楚言父母,嘴唇哆嗦着:“拥军叔?婶子?我……我这是在哪?我不是被绑在……” 他想起什么,脸上血色褪尽。 “军伢子!你、你真不是丧尸啊?”母亲又惊又疑,声音发颤。 刘大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楚言按住。 夏栀语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声音清晰稳定: “不是丧尸。表哥这是被极强的化学药物刺激了中枢神经,导致神经高度兴奋紊乱,出现意识模糊、流涎、肌肉痉挛,甚至类似狂躁的症状,看着吓人,但本质上和丧尸病毒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言父母惊疑不定的脸,又看向桌上那个装着符水的碗。 “至于那符水……里面应该混有类似莨菪碱类的生物碱,能麻痹神经,让人产生欣快感和依赖性,更容易被暗示……不知不觉就信了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化学……药物?生物碱?”父亲楚拥军如听天书,茫然地重复着。 老两口对望一眼,满脸惊疑,笃信的“谷神”根基仿佛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是王有福!是那老狗害我爹!”刘大军挥动拳头,指节捏得嘎嘎响。 他眼泪混着恨意汹涌而出: “我爹肯定也是这么被王有福害死的!什么谷神降罪!放他娘的屁!我要去宰了那老王八!”他挣扎着就要下床。 楚言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沉稳: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村里人都信谷神,你空口白牙,谁信你?王有福肯定带人往你家去了!老实待着!” 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刘大军,楚言转向父母: “爸,妈,看好他,别让人进来。栀语,你也小心。” 他指了指刘大军:“药继续喂,针可以起了。我去水老倌家探探那老法师的老底。” 不再多言,楚言身影一闪,再次没入浓重的夜色。 村西戏台方向,果然一片嘈杂的人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王有福气急败坏的吼叫隐约可闻。老法师的气息也在其中。 楚言探明了情况,不再停留。 他避开主路,身形在屋舍田埂间疾速穿行,不多时便来到村南头一处孤零零的土坯房前,水老倌家。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沉寂,没有灯火。 水老倌是个单身汉,未娶妻,无子无女,家里向来冷清。 楚言侧身闪入,借着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能看出堂屋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桌两条长凳。 他推开虚掩的东厢房门。这里显然是老法师临时的落脚点。 楚言的视线落在角落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上,款式和这破败的农家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拉开拉链。 几件叠放整齐的女士衣物露了出来,质地柔软。 水老倌一个老光棍,绝不会有这些。 衣物下面,压着几本硬壳的专业书籍。 楚言抽出一本,封面几个烫金大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辨:《高等药物化学》、《神经药理学精要》。 书页间夹着一张褪色的工作证,照片上是个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老者,姓名栏印着:周秉渊,职务栏标注着“教授”,单位是潭州大学药学院。 教授?这个老法师居然是个教授?楚言心头一凛。 他转向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桌上散乱地堆着些瓶瓶罐罐、简易的玻璃研钵、小天平,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角落里,一个摊开的硬壳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楚言拿起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潦草的手写记录,专业性极强,他看不太懂。 但翻到中间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他展开,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写给“淑仪”的: “……淑仪,我们在九峰山探亲,却遭遇这灭世灾劫。万幸你随身带着的镇静药剂竟能压制那些变异生物的狂性! 为了稳定你的状态,并凝聚此地幸存者以图存续,我不得不调整了配方。我在基础制剂中添加了定量莨菪碱提取物。 莨菪碱的中枢抗胆碱能效应能显着增强受试者的暗示感受性,这有助于凝聚幸存者对抗这地狱…… 我不得已假托神灵,化身老法师,以符水之名施药救人…… 无意间发现这新配方的药剂,似能激发人体潜能,受试者肌力和耐力指标短暂性超出基线水平,但伴随明显的交感神经亢进体征和远期代谢紊乱风险…… 这种现象的机制尚不明了,可能是药物对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异常刺激所致。我记录了数据,但无暇深究……我继续调整配方…… ……为拯救世人,我化身神棍、遭万世唾弃又如何…… 待你醒来,这陌生躯壳或将焕发新生。等我找到更好的方法,让你适应这永恒形态…… 我已看到你体内澎湃的生命力,那才是未来!纯净,强大,不受病痛衰老束缚……这才是生命该有的形态! 但出了一些意外,我留下这封信,希望你醒来能看到……” 看到这里,楚言捏着信纸的指尖冰凉。 拯救世人? 永恒的生命?新的形态? 这教授到底做了什么? 第111章 谷神变故 正月二十九的清晨,寒气未散。 村西头老戏台前已乌压压跪满了人,香烛烟气混着山里的湿冷,像一块浸了寒的湿布,闷在每个人心头。 老村长王有福站在戏台边缘,脸色沉痛,像块青石。 他清了清嗓子,声含悲戚: “谷神在上!昨夜,军伢子他……终究没能扛住邪祟侵蚀,挣脱绳索,变作那吃人的怪物,跑进深山去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刘大军家的方向: “刘家明知军伢子有异状,竟还……唉!念在乡亲情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从今日起,刘家每日口粮和饮水,减半!” 人群一片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跪在后面的刘大军老婆搂着孩子,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眼泪无声地淌。 “放你娘的狗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外围响起。 所有人惊愕回头。 只见刘大军像头发怒的豹子,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冲了过来,身后跟着默不作声的楚言。 刘大军双眼通红,指着王有福的鼻子: “王有福!老子活生生站在这儿!你哪只狗眼看见老子变怪物了?分明是你这老狗想害我全家!” 台下一片哗然。 村民们面面相觑,看看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的刘大军,又看看台上脸色铁青的王有福,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谷神……村长……这到底谁真谁假? “反了!反了!”王有福的儿子虹少爷第一个跳出来。 他带着两个平日里跟他混的壮实后生,上前就去推搡刘大军: “刘大军!你亵渎谷神,污蔑村长!绑了你送谷神裁决!” 刘大军也是踏入第一境的人,力气不小,梗着脖子就和三人扭打在一起,边打边骂: “裁决你祖宗!你们父子蛇鼠一窝,害死我爹还不够?” 场面顿时混乱。 楚言没说话,像条滑溜的鱼,在扭打的人堆里穿行。 每当有人要下重手箍住刘大军要害,他就看似不小心地撞一下那人的胳膊肘或腰眼,力道不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让刘大军挣脱出来。 “言伢子!你莫掺和!快回来!”一边的青山叔急得直跺脚。 刘伯和老四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言伢子,听你青山叔的,赶紧家去!哎呀,你那小身板……” 青山叔见叫不动楚言,回头对着楚拥军夫妇喊: “拥军!快把你家言伢子拉回来!他那城里坐办公室的身子骨,经得起几下?别惹祸上身!” 楚拥军和妻子紧抿着嘴唇,看着混乱中的儿子,没动。 碧伢子和怀伢子也挤在人群边,碧伢子焦急地喊: “言哥,快出来,别管闲事了!你的身子骨,打不过他们!” 怀伢子也急得直跳脚:“言哥!别过去!小心挨揍!” 他们看着楚言那副在城里养出的文弱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言却没有时间理睬这些呼喊,他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戏台上。 今日近距离感受老法师的气息,已确定为对方已进化到第二境无疑。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这个药物化学教授的神秘手段,他有些忌惮。现在情况不明,他不敢轻易暴露实力。 此时,他感觉那盘膝而坐的老法师,呼吸比昨日急促了些,灰袍下的身体绷得很紧。 更让楚言警惕的是帘幕缝隙后那尊谷神,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躁动气息正隐隐散发出来。 虹少爷见三人一时拿不下刘大军,还被楚言搅得束手束脚,气得脸都歪了。 刘大军则越骂越起劲,村民们的疑虑也越来越重,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都住手!”青山叔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读过书,在村里红白喜事上常做主事人,威望不低。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试图分开他们: “有事说事!动什么手!大军既然好端端回来了,这减粮减水的事……” “青山叔!”村长王有福厉声打断,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撕掉了,只剩下狠厉。 “谷神在上!岂容亵渎!” 他转身,朝着戏台上的谷神塑像“噗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祈祷道: “谷神啊!睁开眼看看吧!这些不敬之徒,扰乱法坛,诋毁神明!求您降下神罚,惩治他们!还我九峰山清净!” 他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帘幕后的那尊谷神,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盘坐的老法师身体剧烈一颤,眼底闪过慌乱和急躁,几次想站起来又强忍住。 台下的楚言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心底的警惕不由得更添了几分。 就在王有福最后一个头磕下去,几乎要贴上戏台地面时。 “吼!” 一声充满嗜血渴望的嘶吼,突兀地从帘幕后响起! 戏台上的帘幔被一股巨力撕开! 那尊端坐的谷神塑像竟然动了! 它以一个扭曲怪异的姿势猛扑下来,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灰影! “爹!”虹少爷惊骇欲绝的叫声只喊出一半。 “咔嚓!” 村长王有福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那扑下的“谷神”重重压倒在地! 一只布满诡异暗斑的青灰色手,狠狠抓进了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飚射! 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谷神”那张被浓重油彩覆盖的脸,张开腥臭的嘴,朝着他因剧痛而大张的喉咙狠狠咬下!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淑仪!”老法师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再不复半点仙风道骨。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注射器,扑到“谷神”身上,狠狠一针扎进她颈侧! “谷神”的动作僵了一下,掐脖子的手松了些许,但撕咬的欲望并未停止,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继续在王有福血肉模糊的肩膀上啃噬。 村民们早已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他们奉为神只的谷神,竟然在生吃活人! 第112章 吃了他补补 “放开我爹!”台下的虹少爷看得目眦欲裂,血性冲头。 他抄起地上用来支撑香炉碗口粗的硬木棍,怒吼着冲上戏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棍砸在“谷神”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骨裂响起!那“谷神”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 “淑仪!我的淑仪啊!”老法师扑到谷神身上,看着她扭曲变形的后背,发出一声心胆俱裂的哀鸣。 他抬头看向虹少爷,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悲悯都消失了,只剩下疯狂! “贱民!敢伤我的淑仪!我要你死!” 老法师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属于第二境的狂暴力量轰然爆发!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老旧木板戏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龟裂!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快如闪电的一拳,直捣虹少爷胸口! 虹少爷下意识横棍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那碗口粗的硬木棍,竟然像脆弱的麦秆,应声断成两截! 狂暴的拳力毫无阻碍,结结实实轰在虹少爷胸膛上! 虹少爷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的身体炮弹般砸向戏台边缘一根支撑顶棚的粗大木柱。 咚!闷响如鼓。 木屑纷飞,柱子剧烈摇晃,顶棚簌簌落下灰尘。 虹少爷的身体顺着柱子滑落,胸膛明显塌陷下去一块。 这电光火石间的血腥变故,让所有逃窜的村民都僵在了原地,骇得魂飞天外。 不待虹少爷的身体落地,老法师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柱子旁。 枯瘦的手像铁钳般抓住虹少爷的脚踝,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回“谷神”脚边。 老法师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指尖一弹,一蓬淡黄色的粉末洒在虹少爷口鼻处。 虹少爷剧烈抽搐的身体瞬间僵直不动,没了气息。 “淑仪!”老法师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疯狂,将虹少爷推到妻子嘴边: “吃了他!就是这个贱民打伤你的!吃了他补补!” 那“谷神”嗅到新鲜血肉的气息,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嗬嗬声,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王虹的脖颈咬去! 台下的村民被这接连的恐怖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信仰轰然崩塌的冲击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尖叫、哭喊、推搡奔逃,乱成一锅粥。 “住手!”一声冷喝穿透混乱。 台下,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腾空跃上高台。 呛啷! 清越的刀鸣压过了所有的嘶吼与惨叫。 楚言横刀而立,冰冷的刀锋隔开了“谷神”与虹少爷,也隔开了老法师疯狂的目光。 他的身影不算高大,却像一道闸,已然截断了这场血腥的盛宴。 “周教授,” 楚言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那狰狞的“谷神”,落在老法师扭曲的脸上: “你的淑仪,早死了。” 老法师虽陷入疯狂,但第二境的感知仍在。他头也不回,反手屈指一弹! “铛!”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楚言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刀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几分。 “言伢子小心!”台下,楚拥军夫妇大喊。 夏栀语也挤到最前面,脸色煞白。 此刻戏台下混乱得像炸开的蜂巢。 村民们的哭喊和奔逃声浪中,碧伢子和怀伢子急得跳脚:“言哥快下来!那老妖怪厉害!” 青山叔等人死死拉住要往上冲的楚拥军夫妇:“不能上去!添乱啊!台上那是真会吃人的妖魔!” 台上的老法师此时已抬起头来,他被“淑仪死了”几字激怒,眼中血丝密布。 “你懂什么!”他嘶吼着,枯爪如钩,带着腥风直抓楚言面门! 他身法诡异,速度极快,显然是第二境的底子,可惜空有力量,招式却像街边混混般杂乱。 楚言侧身避过,刀锋顺势上撩,逼得他狼狈后退。 那“谷神”见丈夫受挫,竟放弃嘴边血肉,嗬嗬怪叫着,以远超普通丧尸的迅猛,从侧面扑向楚言! 楚言心中一惊,这个“谷神”脸上被涂满釉彩,装扮成菩萨的模样,让他无法细看,没想到竟然也借助药物晋级到二级丧尸了! 不容他细想,“谷神”青灰色的爪子撕裂空气,直掏楚言后心! “小心后面!”台下有人失声尖叫。 楚言仿佛背后长眼,刀势未收,身体却如风中弱柳般诡异一旋,险之又险地让过那致命一爪。 楚言左脚为轴猛地拧身旋踢,鞋底狠狠踹中“谷神”的肩胛。 一声骨裂声,那“谷神”二级丧尸被巨大的力道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戏台边缘的木柱上,木屑纷飞!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碧伢子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台上那道游刃有余的身影,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城里坐办公室的“身子骨弱”的言哥? 怀伢子张大了嘴,那句“小心挨揍”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他喃喃道:“言哥……他……他啥时候这么能打了?” 先前还担心楚言身子骨弱的青山叔等人,此刻嘴巴也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伯、四叔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想不到这个“小身板”竟然蕴含有如此大的力量。 楚拥军的旱烟袋惊得掉到自己都没察觉,夫妇两人更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的实力已到了这个层次。 戏台之上,老法师见妻子受伤,彻底疯狂。 他怪叫着,双手连扬,灰白色的粉末、刺鼻的黄色烟雾,接连不断地撒向楚言。 楚言屏息急退,刀光舞成一片银幕,将大部分药粉挡开,但仍有少许沾上衣袖,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和诡异的麻痹感。 他心头凛然,这老鬼的药,邪门! 楚言脚踩太极步,身形如游鱼般在一人一尸间穿梭。 时间一久,楚言心中渐渐安定,这老法师周秉渊除了药粉邪异,实力却是平平,战斗经验全无,打起来毫无章法,全凭第二境的蛮力和对药粉的依赖。 楚言刀走轻灵,如穿花蝴蝶,总能在毫厘间避开药粉和对方的扑击,刀锋时不时在他的灰袍上留下裂口,惹得对方怒吼连连。 僵持片刻,老法师眼中戾气暴涨。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手臂!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 药液推入的瞬间,他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灰袍下的肌肉虬结贲张。 皮肤下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蠕动,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第113章 晋级三境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老法师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太阳穴高高隆起,整个人的气势疯狂攀升,竟隐隐透出远超第二境的恐怖威压! 那是第三境才有的征兆! “精元初凝?!”楚言大惊。 第三境的力量层级完全不同,不是他这个第二境进化者能应付的! 他毫不犹豫,锰钢刀化作一道冷电,全力劈向对方头颅,试图打断这危险的蜕变。 然而,迟了。 老法师周秉渊只是随意地一抬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 枯瘦的拳头精准地砸在楚言的刀背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传来!楚言如遭重锤,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在坚实的杉木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凹痕,木屑四溅!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嘶啦作响的木板呻吟和蛛网般的裂纹蔓延。 他连退十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嘴角已渗出血丝。 老法师的拳风所过之处,戏台两侧悬挂的陈旧帘幔“嗤啦”一声被撕碎,化作漫天灰黄色的破布条,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台下一时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恐尖叫。 楚言父母面无人色,夏栀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法师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睛锁定了楚言,迈步逼近,每一步都让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哥哥!撑住一分钟!”千钧一发之际,夏栀语颤抖的声音在台上响起。 “他用了超剂量的‘甲基苯丙胺-肾上腺素复合溶液’!强行刺激神经元超频!境界不稳,药效一过立刻反噬!” 楚言闻言精神一振! 游击!他已有了计较。 老法师此刻如同人形凶兽,双目赤红,气息狂暴混乱,再次扑来! 楚言不再硬拼,全力施展身法游斗,刀光只护住周身要害,绝大部分精力都用来闪避那势大力沉、开碑裂石的拳头。 同时,他刀锋一转,太极劲运转,再次将目标锁定在那头因受伤而更加狂躁的二级丧尸“谷神”身上! 刀光如毒蛇吐信,专攻其关节要害!不断在它身上增添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飞溅。 “淑仪!别伤我的淑仪!” 老法师见楚言刀刀指向爱妻,果然方寸大乱。他怒吼连连,攻势虽猛,却因心系旁骛而显得章法稍乱。 他暴怒的拳头数次砸空,只在台板上留下一个个脸盆大的深坑。 楚言压力虽减,但面对一个发狂的第三境伪境强者和一个二级丧尸的夹击,依旧险象环生。 一次险之又险的侧身,老法师带着硫磺味的拳头擦着他耳际轰过,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混乱! 夏栀语不知何时已挤到台前,双手紧握着楚言给她的那支92式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但子弹打偏了!擦着老法师的头顶射入戏台顶棚,打落一片瓦砾。 但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足以让精神高度紧绷的老法师动作一僵! 他赤红的双眼转向台下持枪的夏栀语,转身就要向台下扑去,杀意沸腾:“贱人!先杀了你!” 机会!楚言很清楚老法师的弱点! 楚言所有的力量、速度、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凝聚到巅峰!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拧腰转胯,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通,灌注于持刀的右臂。 “死!” 一声低喝,刀光乍起!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快!准!狠! 趁老法师转身的机会,楚言的锰钢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掠过“谷神”那被厚重油彩覆盖的脖颈。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那浓妆艳抹、被村民跪拜多日的“谷神”菩萨头颅,带着凝固的狰狞表情,翻滚着飞上半空。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黑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颓然栽倒在染血的戏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淑仪!” 老法师周秉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前冲的动作僵住,转身冲向那具无头尸体。 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滚落在血泊中的头颅,里面疯狂燃烧的光芒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黯淡、熄灭。 他身上那股强行提升起来的恐怖气势,如同漏气的皮球,肉眼可见地飞速萎靡下去。 皮肤下的青筋平复,赤红的双眼褪回浑浊,身体也佝偻下来。 他踉跄着扑倒在“淑仪”的尸体旁,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喷涌黑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悲鸣,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再无半分威胁。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怜悯。末世二十年的挣扎教会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刀光再次闪过,干净利落地抹过老法师周秉渊毫无防备的脖颈。 世界安静了。 戏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血腥味和刺鼻的药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人的感官。 村民们脸上的惊恐尚未退去,又添上了茫然和错愕。 他们呆呆地看着台上持刀而立的青年,看着那两具倒伏的尸体,看着那颗滚落在地、油彩剥落的“菩萨”头颅。 信仰彻底崩塌的眩晕感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楚拥军颤抖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旱烟杆,手指哆嗦得几次都没捏稳烟丝。 母亲挣脱了青山叔的手,腿一软,瘫坐在地,无声地流泪。 碧伢子和怀伢子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看向楚言的目光彻底变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从口袋了掏出那封信,正是昨晚他从老法师周秉渊的房间找到,写给“淑仪”的信。 楚言望向台下的青山叔,挥了挥手中的信,示意他上台: “青山叔,上来念念这封信。让大家伙儿都听听,这‘谷神’,这‘老法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14章 人心难渡 王青山是村里为数不多识字又德高望重的长辈。 他脸色苍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颤巍巍地走上戏台,接过那封信。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艰难地念了起来: “……淑仪,我们在九峰山探亲,却遭遇这灭世灾劫。万幸你随身带着的镇静药剂竟能压制那些变异生物的狂性…… 淑仪,符水能压住那些变异生物的狂性,也能让活着的人更信服谷神,凝聚人心…… 我调整了配方,加入微量莨菪碱,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暗示…… 无意间发现这新配方的药剂,似能激发人体潜能…… 我知道你听得见,那些愚民参拜你时,我能感受到你心情愉悦,意识平稳……待你醒来,这陌生的躯壳或将焕发新生,摆脱病痛衰老的束缚,那是永恒的生命形态……” 台下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村民们面面相觑,原来那让他们力气变大的“神恩”,竟是药? 楚拥军夫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想起儿子当初电话里急切的叮嘱:维生素、蛋白粉、晒太阳。 原来,儿子早就知道! 王青山的声音在继续,带着越来越深的沉痛: “……但出了一些意外,我留下这封信,希望你醒来能看到…… ……为了稳住你,让你能‘活’着等到新药……我铸下大错…… 你竟每隔四日,必要、必要活人血肉为食,否则便狂性大发,难以压制…… 村长王有福,也在借谷神之名排除异己…… 我鬼迷心窍,睁只眼闭只眼……加入甲卡西酮配置药剂,刺激被绑之人,使其癫狂如丧尸,再……再交给你生吃……” “爹!”台下刘大军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其他几个受害者的家属也如梦初醒,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悲泣和咒骂。 “假的,都是假的,我男人,是被他们害死的啊!”一个妇人捶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王青山念信到最后,声音哽咽: “……是我无能,是我自私……我对不起乡亲,更对不起你,淑仪……只盼这罪孽,由我一人承担……”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 真相大白。 没有谷神,没有庇佑。 只有一个被末世和畸爱扭曲的疯子,一个借机铲除异己的村长,以及一群在恐惧和药物操控下,将屠刀挥向自己人的愚昧信徒。 晨曦如碎金,将戏台和台下每一张惨白、震惊、悔恨、愤怒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凄惶的暖光。 楚言站在血泊与碎木之中,手中的刀还在滴落黑红的血珠。 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看台上相拥而亡的老法师周秉渊夫妇,长长地地叹了口气。 凡铁犹能斩妖邪,人心难渡自缚茧。这畸形的爱恋与守护,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 回家的路格外沉默。 父母佝偻着背,脚步拖沓,仿佛谷神崩塌的信仰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灶屋冷锅冷灶,母亲呆坐在条凳上,眼神空落落的。 父亲闷头装烟丝,手哆嗦得烟丝撒了一地。 楚言没说话,默默去院角的压水井打了桶冰凉的井水。 今天这一场恶斗,汗水和血污混在一起,黏腻得难受。他拎着水桶走到洗澡房,放松地洗了一个冷水澡。 刺骨的寒意激得他全身哆嗦,却也冲散了身上的污秽和些许疲惫。 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自己房间,夏栀语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溜了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言哥哥!叔叔阿姨答应去落梅湖了!” “真的?”楚言眼睛一亮,疲惫一扫而空,巨大的惊喜涌上来。 他一把拉住夏栀语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太好了!你怎么说通的?” 夏栀语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慌忙挣脱出来,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就、就实话实说嘛。我说外面世道太乱,落梅湖那地方又安全又能种地,是个安家的好地方…… 阿姨还说以后要是有了小伢子,在岛上跑也放心……”她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楚言看着她羞窘的模样,放声大笑,心头一片敞亮。 这天已是农历正月二十九,阳历二月十九。距离丧尸爆发整整二十二天。 前世记忆里,再过几天,由二级丧尸组织的第一轮大规模尸潮就会像瘟疫一样席卷各地,无数苟延残喘的聚居点将被碾碎。 时间紧迫,必须赶在浪潮涌起前在落梅湖扎下根,布置下防御工事。 他还要赶去潭洲城内,去国贸大厦探究那个诡异的18楼,去城南找那个消失的何天! 还有,那个血月组织,也要揪出来! 楚言走出房间,对院子里的父母喊道: “爸,妈!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中午就动身。落梅湖那边,得抢在更大的乱子来之前把家安好。” 经历了戏台血案的冲击,楚拥军夫妻对儿子的话再无半分怀疑。 “要得,听你的。”父亲闷声应道,立刻起身去找麻袋。 母亲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脚麻利地开始归拢仅剩的家当。 四人一起动手,把之前卸下的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工具等物资重新搬上皮卡车后斗。 连那台铃木dr650也被搬上了车斗。 家里的存粮早被集中收缴,能带走的东西实在不多。 楚言特意叮嘱:“爸,把仓房里剩下的稻谷种子、菜籽,有多少装多少,岛上开荒用得着。” 墩墩在脚边兴奋地窜来窜去,一会儿扒拉装种子的口袋,一会儿又去蹭楚言的裤腿,添了不少乱。 父亲直起腰,抹了把汗,环顾四周,忽然问:“诶?大黄呢?” 那条两岁的黄狗,刚才村里一片混乱时,趁机溜出去不见了。 母亲连忙跑到院门口,手拢在嘴边焦急地呼唤:“大黄——大黄——回来哟——” 喊了几声,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大黄摇着尾巴,从树林深处钻出来,小跑着回来了,亲热地围着母亲打转。 可当它抬起头,母亲“哎呀”一声惊叫起来,大黄的嘴巴周围,赫然沾着一片暗红的血迹! “糟了!”父亲脸色大变。 第115章 离乡之路 父亲楚拥军几步冲过来,捏开狗嘴看,一股淡淡的腥气飘出来。 “怕是啃了外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村里好几家的狗就是这么疯的,最后只能……”他后半句咽了回去,眼神沉重。 母亲眼圈立刻红了。 “关柴房!”楚言当机立断。 大黄不明所以,被父亲揪着颈皮拖进柴房,门闩落下,它在里面委屈地呜呜叫起来。 村里这些天,好几条狗就是因为吃了丧尸的腐肉,发了疯,最后被村民合力打死。父亲心里满是担忧。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大黄在里面不安地用爪子挠门的声响。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王青山领着刘大军走了进来。王青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余悸,但腰板挺直了些: “拥军,言伢子,村里老少爷们合计了,大军兄弟稳重,大伙儿推他当这个新村长,要得咯?” 他看向楚言,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征询。刘大军也用力点头,看向楚言的目光充满感激。 楚拥军夫妇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难言的滋味。自家儿子,不知不觉间,在这山村里竟有了举足轻重的份量。 “我没意见,大军哥担得起。”楚言点头,顺势说出决定,“我们一家,今天就走,去落梅湖。” “走?”王青山和刘大军都愣住了。 “嗯,去落梅湖安家。”楚言把两人让进堂屋,“坐,有些紧要事得跟你们交代下。” 刚在堂屋坐下,院门又被推开,两个精壮的后生探头探脑,是碧伢子和怀伢子。 “言哥!收拾得这么妥帖,是要走了?”碧伢子嗓门敞亮,带着不舍。 怀伢子跟在后面,憨厚地笑着点头。 楚言示意他们也进来。小小的堂屋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楚言神色郑重,目光扫过屋里几人: “青山叔,大军哥,碧伢子,怀伢子。我进城那会儿,听政府里头的人私下讲,再过几天,怕是要出大乱子。 外头那些怪物,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专门冲击人多的地方。我们九峰山位置偏,路又不好走,怪物嗅不到味,反倒成了天然屏障。 只要守住几个进村的口子,修上厚实点的土墙石墙,防住怪物,也防住山里可能变异的野物,这里就能是个安生的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外头的世界,比你们想的还要凶险百倍。守住九峰山,自给自足,莫要再想着出去找什么政府救援了,这里才是真正的活路。” 刘大军听得连连点头:“言伢子,你讲得在理。我们听你的,就在村里扎下根!” 楚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线装笔记本,递给刘大军: “这是我抄录的一份强身健体的法子,是太极拳的早年版本,我试过,有真东西。你安排下去,让村里人手抄一份,天天照着练。 这次被那老法师的药激了一下,大家因祸得福,力气是长了,但根基虚得很,像浮在水上的油花。 这东西正好能帮大家把底子打牢,再配合着多吃点好的,补补维生素,慢慢就能稳下来。” 刘大军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 楚言又补充道:“对了,大军哥。我进山时,在离村大概五里地,靠东边那片老松林里,埋了个厉害的对头。 那里有一辆雅马哈摩托就藏在那附近,应该还能用。等村里安稳了,你们可以派人去找找,是个代步的好东西。” 说着,他又指了指墙角: “那桶柴油,还有那三把土自制的猎枪和剩下的几发霰弹,都留给你们。村里老猎户多,造霰弹应该不是难事。” 最后,他写下落梅湖的具体方位:“万一,我是说万一村里遇到顶不住的大麻烦,就派人照这个地址来找我。” 王青山感慨地拍着楚言的肩膀:“言伢子,你想得周全!九峰山永远是你的屋,想回来随时回来!” 日头升到头顶。皮卡车已经发动,低沉地轰鸣着。 楚言一家和夏栀语都上了车。 柴房里,大黄的呜咽声和爪子挠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墩墩在夏栀语怀里的帆布包中,也不安分地“喵喵”叫着,小脑袋使劲往外拱。 母亲眼圈又红了,看着柴房方向:“言伢子,要不……带上大黄吧?关在笼子里?它跟了我们两年……” 父亲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是浓浓的不舍。 楚言看着父母的神情,叹了口气:“唉,带上吧。路上警醒点就是。” 母亲大喜,赶紧下车打开柴房门。 大黄像道黄色闪电,“嗖”地窜了出来,欢快地围着母亲转了两圈,然后一个纵跃就跳上了皮卡车后斗,在堆满的物资旁找了个空隙,开心地趴下,吐着舌头。 王青山、刘大军、碧伢子、怀伢子,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一路送到了村口那简陋的防御工事前。 “拥军老弟,弟妹,一路平安啊!”青山叔大声道。 “言伢子,到了地方捎个信回来!”刘大军喊道。 “言哥,保重!”碧伢子和怀伢子用力挥手。 “要得!要得!在岛上好好过!”几个相熟的婶子抹着眼泪。 楚拥军夫妻摇下车窗,红着眼眶,一遍遍回应着乡亲们的告别。 这方生养他们的土地,终究要告别了。 皮卡车缓缓驶出村口,卷起一片尘土。 前路漫漫,是即将掀起的滔天尸潮,是神秘消失的何天和莫名坍塌的18楼,还有那深不可测的血月。 皮卡车颠簸着,载着一家四口、一只猫、一条嘴带血污的狗,朝着未知奔去。 帆布包里,墩墩终于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山村和那些模糊挥动的人影。 后斗里,大黄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突然,一丝诡异的红色从它眼中一闪而过。 第116章 神奇左手 皮卡碾过熟悉的碎石路,扬起滚滚黄尘。 楚言掐指算了算日子,明天就是与落梅湖那汉子约定的半月之期,也是该与结巴李尝试对讲机联络的日子。 t600对讲机标着五十公里,野外山多林密,得靠近三四十公里才有希望。 他踩深油门,归途轻车熟路,无需再试探路况,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傍晚时分,铜官窑古镇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这,外头真成了这副样子?”母亲扒着车窗,望着外面破败萧条的街巷,声音发颤。 父亲楚拥军没说话,只用力拍了拍椅背,那手劲不小,楚言能感觉到椅背的震动。 车停在镇口。 楚言和夏栀语下了车,嘱咐父母留在车上。 “你们莫动,在车上等。” 楚言推门下车,夏栀语紧随。 他惦记着对孙伯的承诺,想再找找彩妹子。 可废墟依旧,死气沉沉。搜寻了半天,彩妹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上次留水和干粮的地方,只剩拆得七零八落的包装纸,散在地上。 人为的痕迹很新,就这几天的事。 “彩妹子肯定还活着。”夏栀语捡起一块压扁的饼干包装,语气肯定。 楚言嗯了一声:“天快了,只能下次再来了。”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塌陷的废墟,上次埋葬三级丧尸的地方。 那里破开一个不规则的洞口,黑黢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里面拱了出来。 一股不安笼罩住两人。 “走!”楚言果断转身,动作麻利地重新搬下一箱水、一箱干粮扔在原地。 拉着夏栀语迅速返回车上。引擎轰鸣,皮卡头也不回地驶离这片诡异之地。 暮色四合,他们在一处空置的农家院落脚。 院子还算完整,堂屋里积了层薄灰。 楚言从后斗翻出两套备用的凯夫拉防护服,塞给父母。 “爸,妈,穿上。外头不太平。” 楚拥军这次没推辞,闷头套着,动作有些笨拙。 母亲摸着厚实的料子,小声问:“真有用啊?” “能挡丧尸咬,挡爪子抓。”楚言解释。 安顿下来,楚言开始分派武器。 原本打造了五根长矛,其中的三根有与前世刺杀自己的矛头一模一样的蓝紫彩斑。 三根彩斑长矛,一根给了满伢子,一根夏栀语用着。剩下的一根,楚言准备自己留着。 余下的两根普通长矛,一根留给刘洪。他把最后那根普通长矛递给父亲。 楚言走到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前:“爸,试试这个。刺这里,用腰劲,别光靠胳膊。” 楚拥军掂量着坠手的的矛杆,深吸一口气,学着儿子的样子,腰腿发力猛地一送! “噗”一声闷响,矛尖深深扎进树干,震得枯枝簌簌落下。 “要得!力道蛮足!”楚言赞了一句。 父亲这第一境的根基,比碧伢子扎实太多。 他又拿出气钉枪,教给母亲。 “妈,这个简单,对准,扣这里就行。后坐力小。” 母亲王秀珍试着瞄了瞄院墙,扣动扳机。 “哒哒哒!”三枚水泥钉钉在土墙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线。 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模样:“这东西好,不费力。” 大黄狗一下车就撒了欢,满院子乱窜,追得几只瘦骨嶙峋的野鸡惊飞。 墩墩缩在夏栀语脚边,猫眼警惕地盯着大黄,尾巴尖不安地轻摆。 它似乎有点害怕现在的大黄,不再像以前那样凑上去嬉闹。 夏栀语没闲着。她掏出那把92式手枪,站在院前空地上,对照着那本《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一遍遍练习无弹据枪、瞄准、击发的动作。 早上那关键一枪没能打中老法师,让她耿耿于怀。 动作认真得近乎执拗,额头沁出细汗。 楚言靠坐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摸出纯银扁酒壶,拧开灌了一口。 他看着夏栀语对着棵老槐树树干,全神贯注地练习空枪击发,紧绷的侧脸在暮色里格外认真。 他嘴角一咧:“夏大夫,树干都要被你瞪出洞了喽。” 夏栀语动作一顿,气鼓鼓地回头瞪他:“好呀,言哥哥,你行你上!” 她手腕一扬,手枪脱手朝他抛来。 楚言右手还捏着酒壶,下意识左手一抄,稳稳接住。 枪一入手,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电流般窜遍手臂,仿佛这冰冷的金属是他肢体的延伸。 恰在这时,院墙外光秃秃的槐树枝头,几只归巢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正欢。 楚言甚至没刻意去瞄准,左手随意一抬,扣动扳机。 “砰!” 枪响惊破黄昏的宁静。麻雀应声栽落,扑腾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楚拥军举着矛,定在原地。母亲抱着气钉枪,嘴巴微张。 夏栀语眼睛瞪得溜圆。连乱窜的大黄都刹住脚步,警惕地竖起耳朵。 楚言自己也愣住了,左臂悬在半空,枪口一缕青烟袅袅飘散。 是巧合?他心念微动,左手再次抬起,看也不看,又是迅疾两枪点射! 砰!砰! 又是干脆利落的两声枪响。 两只受惊刚扑棱飞起的麻雀,同时从半空跌落。 “言哥哥!” 夏栀语惊呼着跑过来,看看地上三只死雀,又看看楚言握枪的左手,满眼不可思议。 “你这、这得有十年功底吧?深藏不露啊!” “十年?”楚言眉头紧锁,低头盯着自己的左手,仿佛不认识它。 他前世没摸过枪,这世要有十年功夫,除非从娘胎里开始练。 夏栀语已翻开那本手册,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写的,‘枪感如臂使指,非经年苦功不可得’,说的就是你刚才那样!” 楚言心头疑云翻涌。他明明记得自己枪法稀烂,对着松风客乱射一通毛都没打中。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左手!他将酒壶塞给夏栀语,右手接过手枪。 熟悉的掌控感消失了。右手握枪变得别扭而沉重。 他对着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树干,笨拙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着,不知飞到了哪个山旮旯里,连树皮都没蹭到。 枪重新交到左手,如臂使指的掌控感再次回来。 楚言怔怔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清晰,骨节分明。 这手还是自己的手,可刚才那三枪的流畅与精准,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 他忽然想起,那次在加油站抢到蔡胖子的枪后,开车途中,无意中左手持枪,当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装得好像咧!”夏栀语只当他在逗自己,笑着捶了他胳膊一下,抢回了枪。 楚言没解释,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上。 这份操控枪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记忆,究竟从何而来? 第117章 途中遇险 夏栀语又练了一阵子枪,空枪击发动作逐渐流畅。 她收起枪,望向那辆海拉克思皮卡,上次在铜官窑撞开石碑的经历让她信心爆棚。 “言哥哥,我要练练车。”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楚言没阻拦,看着她发动车子。 皮卡在院前土路上歪歪斜斜地起步,换挡时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这次至少没熄火,车速慢慢提起来,在坑洼路面上颠簸前行。 “比上次强点。”楚言评价道。 母亲王秀珍扒着窗户看,忧心忡忡:“语妹子开得稳不稳啊?莫要撞到哪里。” 父亲楚拥军倒是看得开:“学车哪有不碰不撞的,让她开。” 傍晚时分,四人简单吃了干粮。楚言安排守夜顺序,父母先睡,他和夏栀语守前半夜。 夜深人静时,楚言倚在床边打盹。梦境支离破碎地涌来。 【四面环山的谷地,石头房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烟囱里冒出的不是炊烟,是带着白色的蒸汽。 他右手臂打着厚厚的夹板,吊在胸前,钻心的疼。左手握着一把92式手枪,旁边木箱子里堆着抢来的枪弹,有些枪管都锈了。 他咬着牙,一遍遍抬臂、瞄准、扣动空枪的扳机,左臂酸得像灌了铅,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脚下的泥地里…… 场景跳转……右手好了,能动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用左手持枪。 枪在手里轻得像根草,指哪打哪。他带着一群人,冲进密密麻麻的尸群里,枪声爆豆似的响,挡在前面的丧尸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 他冲在最前面,二级丧尸冲过来,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身后的人跟着他,喊他什么?好像是“楚城主”?喊声模糊不清…… 场景碎片又切换,像是过去许多年……他站在一道很高很高的城墙上,墙是巨大的石头和生铁铆钉拼起来的,粗糙又坚固。 墙外是望不到边的荒原,枯死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黑影。 墙里面,蒸汽机的汽笛呜呜响着,巨大的飞轮带动齿轮转动。 几个跟着他很久的老伙计,头发都花白了,脸上刻着风霜,围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 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心里空落落的,他在叹息,他在懊悔…… 这一生得到很多,失去更多…… 他想要人生重新来过,可到底想要什么,梦里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明白……】 “呃!”楚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言哥哥?”身边响起夏栀语带着睡意的、柔软的声音。 一双温热的手臂立刻环了上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不怕不怕,做梦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楚言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平复下来,后背贴着女孩温软的身体,那股梦里的冰凉和空落渐渐被驱散。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更温顺地贴紧。 他的手不自觉地顺着女孩光滑的脊背往下滑,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薄薄睡衣下肌肤的温热和细腻的起伏。 指尖掠过腰窝时,夏栀语发出一声像小猫哼唧般的嘤咛,身体微微发颤。 楚言的手停住了,脑子里那点残留的懊悔瞬间被更灼热的冲动取代。 他正要翻身,把怀里的人彻底揉进自己身体里。 “唔……细伢子……莫乱跑……”隔壁传来母亲王秀珍模糊不清的梦呓声。 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楚言的动作顿住了。这破屋子,木板墙薄得像纸,有点动静隔壁都能听见。 怀里的人似乎也瞬间清醒了,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带着点慌乱和羞赧:“言哥哥……隔壁……” 楚言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松开了手。 他重新躺下,把女孩往怀里带了带,只是安静地抱着,听着彼此渐渐平缓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懊悔是什么?梦里想不起来,现在更没空想了。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散尽,四人一狗一猫就收拾利索上了路。 大黄被关在后斗的钢筋笼子里,它不安分地来回走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一双狗眼比昨天更红了,在晨光里幽幽的。 墩墩被夏栀语抱在怀里,缩成一团,警惕地盯着后斗的方向。 皮卡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一阵,终于拐上了相对平整的省道。 路两旁的林子很密,树叶在晨风中沙沙响。楚拥军和王秀珍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都有些沉默。 行驶到一个岔路口,突然,“咻——” 一道刺眼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烟,突然从右侧路边的密林深处冲天而起,在高空“啪”地炸开一团醒目的红云! 影影绰绰身影从林后奔出。另一条岔路口有大卡车的引擎声响起。 楚言心中一紧,这可不是普通幸存者手段。前世废土求生的谨慎让他立刻警惕。 他条件反射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皮卡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速开到最大。 刚冲出半里路,前方三五人正手忙脚乱布置路障,架势并不专业。 “坐稳了!”楚言大吼一声,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皮卡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狠狠地撞在刚刚堆到路中间的一辆破烂小汽车上。 “哐当!嘎吱——” 剧烈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呻吟。那辆小破车像个玩具一样被撞得横飞出去,打着滚栽进路边的沟里。 紧接着,车头加焊的钢筋护栏又蛮横地撞上两根碗口粗的枯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车头护栏上的几根钢筋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弯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啊!”后座传来母亲王秀珍短促的惊叫。 夏栀语脸色也白了,但紧紧抿着嘴唇,手牢牢抓着门框上的扶手,没有出声。 皮卡撞开障碍,冲了过去。 楚言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那几个设路障的家伙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 但更远处,灰尘滚滚,显然有更多的人正从林子里冲出来。 皮卡车冲出一里路,楚言从后视镜观察了后方,飞快停下车,让夏栀语接手开车。 楚言语速飞快:“栀语,你来开!爸妈坐好,别慌!” 他拉开车门跳下去,动作快得像猎豹。 “言伢子!”王秀珍探出头,声音带着颤。 “妈,莫得事,你们先走!”楚言头也不回,冲到车尾。 他三两下从车后斗放下铃木dr650越野摩托,再翻出那捆普通狩猎箭。 腿一跨就骑上摩托,拧开钥匙,用力踩下启动杆。 “轰!”摩托低沉的轰鸣响起。 “栀语,开稳点!一直往前,别停!”楚言对着驾驶座的夏栀语喊道。 夏栀语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方向盘:“言哥哥,你放心!” 她挂上档,皮卡再次启动,这次平稳地加速,载着楚言的父母和大部分家当,沿着省道向前驶去。 楚言看着皮卡车尾灯消失在路的拐弯处,才调转摩托。 后方的烟尘越来越近,伴随着隐隐的呼喊和引擎的杂音。 第118章 林中杀神 刘队长坐在颠簸的卡车副驾上,手指焦躁地敲打着车门内侧。 他透过布满灰尘的前挡玻璃,遥望着前方那辆皮卡扬起的黄尘。 “开快点!别让前面那辆皮卡跑了!妈的,那可是五十吨粮食外加恒润庇护所的核心居住资格!” 他扭头对旁边开车的年轻押运员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这悬赏足够他们这支小队所有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在末世里这就是天价。 开车的小伙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这辆印着“黑鹰金融押运”标志的重型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在坑洼的省道上奋力追赶。 车斗里挤着另外十来个押运员,清一色的深蓝制服,人手一支保养得当的95式自动步枪。 他们是黑鹰金融押运公司的幸存者,灾前负责押运金库。末世降临后,这些枪和人就成了胡震海董事长手里一把锋利的刀。 这次任务简单:追上目标车辆,格杀那个叫楚言的男人和他身边所有人,带回尸体或可靠击杀证明。 “刘队,前面弯道!”司机提醒道。 卡车轰鸣着转过一道急弯。 突然,前方路面中央,一堆枯枝败叶窜起一人多高的火焰,熊熊燃烧,浓烟滚滚,瞬间堵住了大半个车道! “操!”司机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 卡车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摇摆,车头一歪,撞断路边几棵小树,半个前轮陷进松软的排水沟才勉强停住,车尾因为惯性甩了一下。 巨大的惯性让车斗里的押运员们东倒西歪,咒骂声此起彼伏。 刘队长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刚想破口大骂司机。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快得几乎淹没在卡车引擎的余音和众人的慌乱中。 刘队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驾驶室半开的车窗缝隙射入!他几乎是凭着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下意识一偏头。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旁边司机的身体瞬间僵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音,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一支带有独特黑色箭羽的重型狩猎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太阳穴,箭头带着脑浆和碎骨从另一侧太阳穴透出,深深钉在副驾驶椅背上,箭尾犹自震颤。 司机死了。死得透透的。 “敌袭!下车!找掩护!”刘队长歇斯底里地大吼,踹开变形的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了下去,同时拔出了腰间的92式手枪。 车斗里的押运员们训练有素,虽然惊骇于司机的瞬间死亡和卡车的突然失控,但反应迅速,纷纷跳下车,试图依托卡车庞大的车身作为掩体,举枪紧张地指向道路两侧的密林。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 “在哪儿?人在哪儿?”一个年轻押运员声音发颤,刚探出半个身子。 “咻!” 又一支箭!从林间阴影里射出,直接钉进了他的眼眶。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栽倒。 “三点钟方向!树后!”另一个眼尖的刚喊出来,试图瞄准。 “咻!咻!” 两支箭几乎不分先后!一支射穿了他的喉咙,另一支深深扎进他旁边同伴的胸口。两人同时倒地。 太快了!跳下车到寻找掩体这短短几秒,已经又倒下三个!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反击! “开火!压制射击!”刘队长目眦欲裂,朝着箭矢大致射来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剩下还能动的押运员们也纷纷开火,密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树林,打得树枝断裂,木屑纷飞,树叶簌簌落下。 林子里一片狼藉,却看不到袭击者的身影。 枪声稍歇,短暂的间隙里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他妈的,鬼吗?”一个押运员牙齿打颤。 就在这瞬间,枪声再次响起! 砰!砰!砰! 这次是手枪!清脆、短促、节奏分明。 又是三个押运员应声栽倒。一个被爆头,钢盔如同纸糊;一个胸口炸开血花;一个肩膀中弹,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 刘队长看得清清楚楚,袭击者借着枪声和硝烟的掩护,在树林边缘高速移动,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短暂的停顿,枪口火光一闪,就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那枪法,那移动速度,简直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左边!在左边!集火!”刘队长嘶吼着调转枪口。 手下们也跟着朝那个方向疯狂扫射。 然而,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只打中树木和泥土。 那个身影在弹雨中诡异地穿梭,如同能预知弹道,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毫巅。又是一枪! 砰! 一个试图从车头绕过去的押运员被子弹精准地穿过车底空隙,打碎了膝盖,惨叫着滚倒在地。 “啊!我的腿!” 剩下的人心里满是恐惧。不到一分钟,他们十来个精锐,已经躺下七个! “别他妈愣着!散开!包抄!他子弹不多!”刘队长毕竟是老手,强压下恐惧,试图组织反击。 剩下的三个押运员也被逼出了凶性,咬着牙,试图分成两组,从卡车两侧向树林包抄。 但袭击者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干脆利落,如同死神的点名。 冲向卡车右侧的两名押运员,一人被子弹从侧面打穿了太阳穴。 另一人刚举起枪,胸口就被两发子弹连续击中,防弹背心也没能完全挡住巨大的冲击力,他口中喷血,软软倒下。 左侧的那名押运员,小腿中弹,惨叫着摔倒。 车斗旁只剩下刘队长和那个腿部中箭、还在翻滚呻吟的伤员。 树林边缘的枪声停了。 刘队长背靠冰冷的卡车轮胎,心脏狂跳,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听到林子里传来脚踩枯枝的声音,很轻,却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一个身影从树林边缘的硝烟和枝叶掩映中缓缓走了出来。 穿着沾满尘土和草屑的便装,手里拎着一把复合弓,背上斜挎着箭袋,左手上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92式手枪枪口,还飘散着一缕青烟。 是楚言!那张脸,和悬赏令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冰冷,像结了冰的深潭。 刘队长看清了对方持枪的手,左手!刚才那神乎其技、弹无虚发的枪法,竟然是用左手打出来的! 第119章 前方遇伏 皮卡车在旧省道上狂奔出一两公里,车身在坑洼路面上不住跳动。 夏栀语双手扣紧方向盘,手心都是汗。她眼睛睁得很大,紧盯前方,每次转弯都让她呼吸急促。 能把这辆笨重的皮卡开得没翻下路基,对她这个刚摸方向盘没几天、之前还栽进过稻田的新手来说,已经是奇迹。 “栀语,慢些!慢些!”后座传来王秀珍带着哭音的喊叫,她被颠得左右摇晃,头咚地撞在车窗框上。 “没事,坐稳!”楚拥军的声音还算镇定,他一手抓住车顶扶手,一手护住妻子,身体随车身晃动,显得很稳。 前方一片银杏树林,有一个急弯。夏栀语急打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噪音。 车子勉强转过弯道,她还没缓过神,心脏一下收紧! 前方路中央,横七竖八倒着几棵碗口粗的大树,树干枝杈狰狞交错,把路堵得严实。 “啊!”夏栀语失声尖叫,本能地将刹车踩到底。 “嘎吱!”一声急刹声,惯性把车上所有人向前猛推! 安全带勒得夏栀语胸口发痛,王秀珍的头再次撞向前座,楚拥军闷哼一声,用身体抵住妻子。 皮卡在离树干堆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车头扬起又落下。 没等车上人喘过气,路旁密林里,唰唰两声,两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速度快得惊人,直扑皮卡车! 夏栀语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已看清那两人,双目精光如电,气息绵长深沉,奔跑时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 “是、是两个第一境的进化者!”她声音发抖,带着哭音喊出来。 楚言描述过的“第一境”特征,此刻她看得清楚。 楚拥军反应很快,推开车门跳下,动作利落。他反手从后座抽出那根沉重的螺纹钢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动寒光。 他在村里当过护村队的小队长,丧尸杀过不少,第一境的根基也稳,此刻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凝重。 “秀珍,待在车上锁好门!”他头也不回地低吼。 王秀珍脸色苍白,身体抖得厉害。她也是第一境了,可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和人拼命。 她缩在座位上,牙齿打战,手紧抓车门把手,下车的勇气都没有。 夏栀语也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跌跌撞撞下了车。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楚言说过,她这第一境,长处全在医术的领悟上,战斗技能掉渣。 她哆哆嗦嗦拔出腰间的92式手枪,双手平举,对着冲来的两个身影。 “别……别过来!”她尖叫着,手指不受控制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子弹飞出去,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那两个进化者如同鬼魅,高速移动中左右变向,动作流畅。 夏栀语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根本瞄不准,一口气打空弹匣。 手枪发出空响。夏栀语绝望地扔下枪,手忙脚乱抓起自己的长矛。 钢筋矛杆冰冷,让她稍微找到一点依靠。 这时,那两个进化者已冲到近前。都穿着一身紧实的深色劲装,手里各握一把闪动寒光的长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眼神凶狠。 魁梧大汉低吼一声,长刀带风,直劈楚拥军面门! 楚拥军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沉腰坐马,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一挑一拨。 “铛!” 刀矛相撞,火星溅开!一股巨大力量顺着矛杆传来,震得楚拥军手臂发麻,脚下退了一步。 但他经验老到,矛尖顺势下滑,贴着刀身刺向对方手腕,逼得魁梧大汉收刀回防。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矛影,交鸣声不断。 楚拥军虽力量稍逊,但招式沉稳,步伐扎实,一时间竟与魁梧大汉斗得相当。 另一边,络腮胡狞笑着扑向夏栀语。 “小娘们,受死!”他高举长刀冲来! 夏栀语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双手挺矛刺出,动作毫无章法,像被吓坏的孩子在胡乱挥舞棍子。 络腮胡显然也没多少实战经验,招式大开大合,见夏栀语刺来,下意识挥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脆响。夏栀语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长矛差点脱手! 她踉跄后退,手臂酸麻。 络腮胡也被震得手臂一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个女子也是第一境,力气也不小。 两人一个慌不择路,一个经验匮乏,竟然打成了菜鸟互啄。 夏栀语完全凭本能乱刺乱挡,脚步虚浮,毫无章法。 络腮胡则仗着力大,刀刀沉重,攻势有点章法,但不多。 但两人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很快显现。 几个回合后,络腮胡抓住夏栀语一个趔趄的空档,眼中凶光一闪,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劈下!刀锋破空,发出尖锐嘶鸣! 夏栀语瞳孔放大,只能下意识把长矛横在头顶格挡。 “铛!” 钢筋矛杆发出一声脆响!巨大冲击力狠狠砸在夏栀语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她感觉像被野牛撞中,整个人离地飞起,重重摔在一丈开外的地上,尘土扬起。 双臂痛得快要断掉,胸口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喉咙泛起腥甜。 “啊!”她双手虎口已被震得撕裂冒血。 “嘿嘿!”络腮胡狞笑着,提刀一步步逼近。 他看着地上挣扎的夏栀语,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先送你上路!” 就在这时,皮卡车的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王秀珍站在车门口,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看着地上吐血的夏栀语和步步紧逼的凶徒,身体抖得更厉害。 “啊!啊啊啊——”她突然发出几声刺耳的尖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被恐惧逼到绝境。 她举起一直抓在手里的气钉枪,对着络腮胡的方向,闭着眼睛疯狂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气钉枪发出密集刺耳的爆响!几十枚水泥钉如同暴雨泼洒出去,毫无准头,打得地面噗噗作响,碎石乱飞。 络腮胡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左右闪避,动作快得像风。 就在他高速移动,试图绕开钉雨覆盖区域时,身体恰好晃到了两枚原本射向他侧后方的水泥钉飞行轨迹上!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络腮胡身体一僵,脸上得意的狞笑凝固。 一枚水泥钉深深嵌入了他的左胸下方,另一枚则打进了他的小腹!鲜血瞬间染红深色劲装。 “呃啊!”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但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他双眼发红,像头受伤的野兽,不顾伤口冒血,嘶吼着再次举刀扑向王秀珍和刚从地上爬起的夏栀语! “阿姨,小心!”夏栀语忍着剧痛,捡起地上长矛,挣扎站到王秀珍身边。 王秀珍也停止了尖叫,看着浑身是血、面目狰狞扑来的敌人,她似乎被吓傻了,又似乎被逼出最后一丝勇气,双手抓紧自己的长矛。 两个女人,一个手臂受伤,一个从未战斗,举着两杆钢筋长矛,背靠着皮卡车门,面对着凶神恶煞扑来的络腮胡。 她们相互壮胆,一通胡乱突刺。竟然也逼退络腮胡数步。 这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力竭,便是死期! 另一边,楚拥军也到了极限。 魁梧大汉刀法越来越猛,力量越来越大,楚拥军只能勉强招架,步伐开始散乱。 嗤啦一声,刀锋划过他胸前的凯夫拉防护服,拉出一道长长白痕,火星迸溅! 虽然没被割破,但那巨大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魁梧大汉眼中凶光更盛,步步紧逼。 第120章 巨额悬赏 楚言从树林边缘的硝烟和枝叶掩映中缓缓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伤员。 那个腿部中箭的押运员还在挣扎着去捡枪。楚言左手一抬,随手一枪,地上的挣扎彻底停止。 楚言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刘队长身上。那眼神平淡,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刘队长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抬起枪口,却感觉手臂重如千斤。 砰! 一声枪响。刘队长刚一抬手,就只觉得右小臂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凿了一下!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手中的92式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呃啊!”他捂着血肉模糊的手臂,痛苦地蜷缩下去。 楚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枪口微微下移,指向刘队长的眉心。 “谁让你们来的?”楚言的声音冰冷刺骨。 “恒、恒润集团,胡震海!”刘队长剧痛难忍,心理防线早已崩溃,脱口而出。 “他儿子胡杰……是你杀的!他悬赏五十吨粮食加核心区居住资格,买你的命……还有你爹妈的命!” 楚言眼神一凝,杀意瞬间暴涨。 刘队长用没受伤的手,哆哆嗦嗦地从胸前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防水纸,还有几张黑白照片和手绘草图。 “画像,地址,哪来的?”枪口纹丝不动。 “情报、情报组收集的,找到认识你们村的人,提供了信息,画了图……” 楚言左手持枪指着刘队长的头,右手拿过那叠东西。 摊开防水纸,是恒润集团签发的正式悬赏令,上面清晰地写着楚言和他父母的姓名、九峰山村的具体地址,以及悬赏内容。 那几张照片和草图,有些是模糊的远拍,有些是依据口述画的肖像,笔法粗糙但特征抓得挺准。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楚言胸中燃烧。恒润的情报网比他想的要麻烦。 “胡震海……”楚言低语,声音里的寒意让刘队长浑身一颤。 刘队长忍着剧痛,试图求饶:“我、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饶了我、我……” 砰! 枪声再次响起。刘队长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眼中的惊恐凝固,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自己流出的血泊里。 林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血腥味。 楚言收起枪,拿出打火机,将悬赏令和那些图纸凑到卡车旁燃烧的路障火焰上。 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作飞舞的黑蝶。 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快速打扫了战场。从尸体和卡车车斗里,一共搜罗出七支完好的95式自动步枪,以及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散装步枪子弹大概三百多发。 还有刘队长和司机身上的两把92式手枪和四个手枪弹匣,加上散落的手枪子弹,总共约七十发。 收获颇丰,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 两公里外的银杏树林旁,皮卡车斜斜急停在倾倒的树干前。 三人左支右绌,眼看都要命丧当场! “嗷呜——汪!” 一声如同饿狼般的凄厉嚎叫,突然从皮卡车后斗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狂暴和嗜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道黄色的影子,快得像闪电,带着腥风,从车斗里狂扑而下! 目标直指正要挥刀砍向夏栀语和王秀珍的络腮胡! 是大黄!它双眼赤红如血,嘴巴大张,露出森白獠牙,涎水飞溅,哪里还有半分家犬的温顺,分明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络腮胡听到背后恶风不善,骇然回头,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占满视野! “啊!”他惊恐的惨叫只发出一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大黄一口狠狠咬在络腮胡持刀的右臂上,锋利犬齿穿透皮肉,深深嵌入臂骨! 巨大冲击力撞得络腮胡一个踉跄,长刀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呃啊!我的手!”络腮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想甩开大黄,但大黄死死咬住不放,硕大狗头疯狂甩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巨大力量拖拽着络腮胡,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尘土飞扬!络腮胡在地上痛苦翻滚挣扎,右臂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露出,鲜血喷涌。 大黄像疯了一样,死死咬住那块肉,疯狂撕扯甩头,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这血腥狂暴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栀语最先反应过来。 看着在地上被大黄疯狂撕咬、毫无反抗之力的络腮胡,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楚言教过的一句话:“对敌人,要补刀!” 她尖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举起长矛,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上翻滚的络腮胡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锰钢矛头深深扎进了络腮胡的腹部! “呃……”络腮胡身体猛地一弓,眼珠凸出,口中喷出血沫。 几乎是同时,王秀珍也冲了过来。 她看着大黄疯狂撕咬敌人的样子,看着夏栀语刺出的矛杆,看着丈夫那边危急的形势,混杂着恐惧、愤怒和保护欲的情绪冲垮了她。 她不再尖叫,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握着钢筋长矛,狠狠刺进络腮胡的胸口! 络腮胡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睛死死瞪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终于不动了。 另一边,魁梧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他眼看同伴瞬间惨死,那条疯狗又如此凶残,他哪里还敢恋战? 他虚晃一刀逼退楚拥军,转身就想跑! “嗷呜——” 大黄抬起头,满嘴是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逃跑的魁梧大汉。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嚎叫,后腿猛蹬地面,如同一道黄色闪电般追了上去! 它的速度极快!魁梧大汉只跑出几步,就感到脚踝一阵钻心剧痛! “啊!”他惨叫一声,脚踝被大黄一口咬住! 锋利犬齿刺穿皮靴,深深嵌入骨头!巨大力量拖得他一个趔趄,半跪在地。 剧痛和恐惧让他疯狂,他反手一刀就朝大黄的狗头狠狠劈下!刀光凌厉,誓要将这疯狗斩首! 然而,一道黑影带着劲风,后发先至! 一杆冰冷的螺纹钢长矛,从魁梧大汉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矛尖带着淋漓鲜血和破碎内脏,在阳光下闪烁红光。 魁梧大汉劈刀的动作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矛尖,喉咙里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不甘和恐惧,随即光芒黯淡下去。 楚拥军站在他身后,双手紧握矛杆,剧烈喘息,额头上青筋突起,汗水混着尘土从脸颊滑落。他用力抽回长矛。 魁梧大汉的尸体栽倒在地,扬起尘土。 现场安静。 只有大黄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它还在撕咬着魁梧大汉的脚踝,仿佛要将骨头都嚼碎。 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和地面。 夏栀语和王秀珍互相搀扶着,呆呆看着眼前血腥的战场,看着那条如同地狱恶犬般的大黄,又看看剧烈喘息、身上染血的楚拥军。 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让她们一时说不出话。 楚拥军拄着长矛,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看了一眼还在撕咬尸体的大黄,眉头锁紧,眼中露出忧虑。 他走到夏栀语和王秀珍身边,声音有些哑:“没事吧?” 夏栀语摇摇头,又点点头,手臂疼得厉害。王秀珍则哇一声哭出来,身体抖得厉害。 楚拥军拍了拍妻子的背,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和那条明显不对劲的大黄狗,沉声道:“快,把路障挪开,离开这里!血腥味太重了!” 语音未落,身后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第121章 独家消息 “还有人!”楚拥军心里一紧,立刻横过长矛,将两人护在身后。 烟尘滚滚,一辆印着“黑鹰金融押运”标志的重型卡车咆哮而来,巨大的车体像一堵移动的墙,充满了压迫感。 车速在靠近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平稳地降了下来,最终稳稳停在皮卡旁边。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是楚言。 他脸上沾着些许烟灰,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横陈的尸体、破损的车门、倚着车轮喘息的父亲、脸色苍白的母亲,还有坐在地上按着手臂的夏栀语。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 “受伤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夏栀语的肩膀,声音里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夏栀语一直强撑着,直到此刻,被这双坚实的手扶住,听到这焦急的问话,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碎了。 恐惧、后怕、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圈一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我……我没事……”她想说没事,声音却在发颤。 “他一刀劈过来,我挡住了,就是……就是有点疼……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楚言的怀里,哭出了声音。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楚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臂,用力将她紧紧抱住。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瑟瑟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最原始的恐惧。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夏栀语的哭声渐渐平息。 末路相逢,生死一线不过等闲事;此心安处,风雨飘摇亦是归家乡。 安抚好夏栀语,楚言才转向父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们没有外伤,只是受了惊吓,这才放下心来。 他快步走到那两具尸体旁,利落地搜查起来。 不出所料,在魁梧大汉的口袋里,他找到了一张折叠的防水纸。 展开一看,正是恒润集团签发的悬赏令,上面不仅有自己的画像,还有父母的模糊照片和九峰山村的大致方位图。 “又是他们。”楚言的声音很冷。他将悬赏令递给父亲。 楚拥军看完,脸色铁青:“这个胡震海,居然盯上咱们了!” 楚言的脸色重新凝重起来:“恐怕这只是开始。他们能找到第一批人,就能找到第二批。我不能再对外说出真名了。” 他环视家人:“从今天起,就不要称我楚言了,免得连累一家子。我对外叫‘冷面阎罗’。”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得有个?”楚拥军问道。 “爸,妈,你们暂时不用。对方的目标是我。”楚言抚额无奈道。 这时,王秀珍又望向趴在地上喘息的大黄,它那双通红的眼睛和嘴边的血迹让她心疼又担忧: “言伢子,你快看看大黄,它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发疯了?” 楚言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 夏栀语也走了过来,用医学生的眼光观察着,轻声道: “它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都极不正常,新陈代谢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在进行某种剧烈的细胞重组。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导致器官衰竭。” 楚言却笑了,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妈,栀语,你们别担心。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站起身:“大黄这是在进化。它在九峰山的时候,应该是吃了什么变异的野兽,激发了体内的潜力。 它现在虚弱,是因为进化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等它缓过来,会比以前强数倍不止。咱家,又多了一个镇宅神兽。” 听了楚言的解释,楚拥军夫妇才放下心来。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楚言从重卡的驾驶室里抱出几支枪,又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弹药袋。 “爸,这支95式步枪你用,后坐力小,容易上手。”他将一支步枪和两个弹匣塞到父亲手里。 “妈,这把92式手枪给你,轻便,近距离防身足够了。”他又将一把手枪递给母亲。 最后,他把另一支95式步枪和几个弹匣交给了夏栀语: “这个你拿着,抽空我教你们怎么用。末世里,手里有枪,才有活下去的底气。” 一家人清理了现场,两辆车重新上路。 楚言开着重卡在前面开路,夏栀语则驾驶着皮卡跟在后面,朝着落梅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天,为了避开主干道上可能存在的更多追兵,楚言选择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 第三天,路况颠簸,但胜在安全。 中午时分,他们再次遇到了那群自称“正义者联盟”的年轻人。 还是那个路口,还是那块“劫富济贫”的牌子。 领头的刀疤脸青年看到如同钢铁巨兽般驶来的重卡,本能地有些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带人拦了上来。 楚言停下车,跳了下去。 “冷面阎罗!”刀疤脸一见他,眼睛就亮了。 他上前一步,得意地一拍胸脯:“上次一别,我回去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配得上我的名号!听好了,你可以叫我‘暗夜刀客’!” 他旁边那个戴毛线帽的小个子也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叫‘闪电侠’!” 楚言看着他们,感觉有点牙疼。 “诨号不错,有事?”他言简意赅。 “那必须的!”暗夜刀客把砍刀往肩上一扛,摆出一个很帅的姿势。 “老规矩,我们‘正义者联盟’办事,讲究个公平交易。看你这次开了个大家伙,好东西肯定不少。你想要什么?拿好吃的来换!” 楚言环视了一圈这几个精神头十足,但脸上依旧带着菜色的年轻人,问道:“你们有什么能换的?” 这一问,直接把暗夜刀客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回头看看自己身后那几个兄弟,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除了手里这几根破铜烂铁,好像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们……我们有人!”闪电侠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暗夜刀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谁没人啊?”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东西嘛……我们暂时没有。但是,我们可以拿消息换!一个独家的,绝对劲爆的消息!” 第122章 探牛头洞 “哦?”楚言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牛头洞!”暗夜刀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我们发现那地方不对劲。前两天,我叔他们几个想去那边山里找点吃的,结果远远就看到洞口有好几个丧尸在晃悠,跟平时见到的不一样,跑得跟兔子似的,一蹦老高,还会躲! 我叔说,那玩意儿一爪子就把一棵小树给拍断了,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就跑回来了。还有人说,晚上看到洞里有怪光一闪一闪的。” 楚言想起了在加油站被他杀死的那个三角眼蟊贼,临死前的话语:“别杀我,我知道个大秘密,牛头洞……” 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看来,那个地方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 晋级第二境之后,单纯依靠晒太阳来促进进化,效果已经越来越微弱。 特别是对他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想要再次破境,必须寻找新的机缘。 “消息不错。”楚言点了点头,他转身从重卡副驾上拎下一个大大的旅行包。 拉开拉链,里面装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薯片、巧克力、凤爪、可乐……这是他从押运公司和沿途搜刮来的全部存货。 “这些,换你们的消息。”楚言将包扔在地上。 年轻人们看到满地诱人的零食,眼睛都直了,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 暗夜刀客递过来一张手绘地图,算是完成了交易。 他看着满地的零食,又看了看楚言,郑重其事地抱了抱拳: “阎罗兄果然爽快!这个朋友,我交下了!以后有什么合作的,我‘暗夜刀客’再找你!” “好,以后有事到落梅湖来找我。”楚言摆摆手,跳上重卡。 夏栀语从皮卡的车窗探出头,不解地问:“我们往哪个方向走,还直接去落梅湖吗?” 楚言看着手绘地图上被圈出的“牛头洞”位置,半晌没有说话。 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特殊情报。这或许是这一世产生的新的变数,而变数,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他踩下油门,沉声道,“改道。我们先去牛头洞看看,那里,或许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收获。” 两辆车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山路,朝着牛头洞方向行去。 重卡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像一头笨拙的钢铁巨兽。 下午四点,阳光穿过稀疏的林木,在满是尘土的前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方,一条被山体滑坡冲垮一半的土路彻底拦住了去路,剩下的宽度仅够摩托车勉强通过。 “看来只能到这儿了。”楚言看了看地图,将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他跳下车,指挥着父亲将皮卡也开了过来,两辆车一横一竖,形成一个简单的犄角之势,算是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爸,妈,栀语,你们就在这里扎营,等我回来。今晚我们就在这儿落脚。” 楚言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重卡车厢里卸下那辆黑色的铃木dr650摩托车。 “言伢子,你一个人去?”王秀珍的脸上满是担忧。 “放心,妈,我就去前面探探路,很快回来。” 楚言拧开一个矿泉水瓶,将里面的残水一口喝掉,然后从车斗油桶里接了满满一瓶汽油,塞进背包里。 大黄刚从皮卡车斗里跳出来,就兴奋地在林子里撒欢,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很快就一头扎进茂密的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楚言对想要呼喊的父亲摆了摆手:“别管它,它自己找吃的去了,饿了就知道回来。” 墩墩则不一样,它优雅地跳下车,迈着猫步在营地周围巡视了一圈。 最后选了重卡车顶的最高处卧下,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像个尽职的哨兵。 楚言跨上摩托,回头对夏栀语叮嘱道:“照顾好我爸妈,有情况就对讲机呼叫,我听得到。” 夏栀语用力点了点头。 摩托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楚言开始看到一些废弃煤矿的痕 迹。 路边散落着黑色的煤矸石,偶尔能看到一段段被野草掩埋的锈蚀铁轨,远处山坡上还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红砖岗亭。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一阵断断续续的嘶吼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声音很压抑,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楚言将摩托车藏在一片浓密的蕨类植物后面,熄了火,取下背上的锰钢刀握在手里。 他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钻进树丛,循着那些废弃的痕迹和嘶吼声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林间的光线暗了下来,高大的乔木遮蔽了天空。 楚言拨开身前的一丛灌木,脚下的腐叶堆里突然窜起一道黑影,带着一股腥风直扑他的面门。 是一条变异的蛇。 它的身体有大腿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接近二级丧尸。 粗壮的蛇身猛地弹射而出,带起一片腐叶与泥土,血盆大口张开近一百八十度,露出两颗惨白致命的毒牙,直取楚言的咽喉。 楚言的反应更快。就在腥风扑面的刹那,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脚蹬地,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向侧前方窜出。 并非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蛇头致命的扑咬。 就在蛇身与他交错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锰钢刀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刀锋切过蛇的七寸,阻力微乎其微。 巨大的蛇头与身体分离,高高飞起,还在半空中就化作一蓬黑色的血雾。 失去头颅的蛇身因为巨大的惯性,继续向前冲出十几米,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木,才重重摔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楚言没有去看那蛇的尸体,继续向前潜行。 穿过这片林子,眼前出现了一片被推平的空地,应该是以前的矿场。 空地中央,一个穿着破烂村民服饰的身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质感,双眼空洞,但浑浊中有细微红色血丝状纹理。 看特征,是个二级丧尸。 丧尸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霍然转头,空洞的眼眶转向向楚言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吼,四肢并用地冲了过来。 第123章 连番恶斗 楚言不闪不避,迎着它冲了上去。 他脚步变换,脚踩太极步,身形如游鱼般,身形飘忽不定。 丧尸的利爪带着风声从他耳边划过,抓了个空。 而楚言已经与它错身而过,手中的锰钢刀在空中留下最后一道残影。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只二级丧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的头颅从脖子上平平滑落,腔子里喷出的黑血溅了一地。 解决掉两个小麻烦,楚言继续深入。 在一片被夷平的矿工宿舍废墟后,他终于遭遇了这次行程中真正的挑战。 一头变异的野猪。 它的体型比灾变前的野猪大了近一倍,像一头野牛。 浑身的鬃毛硬得像钢针,皮肤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角质的黑色硬壳,一双眼睛是彻底的血红色。 这是货真价实的三级变异生物。 它正用巨大的头颅拱着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似乎在寻找什么。水泥板在它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野猪也发现了楚言。它停下动作,长长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碎肉。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蹄刨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对着楚言发起了冲锋。 楚言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硬碰。他向侧面一个翻滚,躲开了野猪的正面冲撞。 野猪一头撞在他身后的一堵残墙上。那面半米厚的砖墙,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轰然倒塌,砖石四溅。 好大的气力! 楚言不敢怠慢,趁着野猪调整姿势的间隙,他欺身而上,手中的锰钢刀带着全身的力道,狠狠劈在野猪的后腿关节处。 刀锋与硬壳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野猪吃痛,转身一个甩头,锋利的獠牙擦着楚言的防护服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楚言借力后退,拉开距离。 硬碰硬不行,只能智取。 他不断游走,躲避着野猪一次又一次的狂暴冲撞,寻找着它的弱点。 终于,在一次擦身而过的机会中,楚言看准了野猪的眼睛。 他将长刀交到左手,右手从背后拔出短矛,在野猪再次冲来的瞬间,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在与野猪庞大的身躯交错的刹那,他左手的长刀佯攻腹部,吸引了野猪的注意力,右手的短矛则闪电般向上刺出。 短矛精准地没入了野猪的左眼,野猪巨大的冲击力,让近一米的短矛直贯大脑。 楚言也被这一冲的反击力震得向后倒飞,他顺势几个翻滚,这才卸掉这股巨力。 野猪小牛般的身体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几十米,才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楚言拄着刀,喘了几口气,这才走向这次的目标,牛头洞。 洞口果然是一个废弃的煤矿入口,用粗大的枕木做了简单的支撑。 还没靠近,一股硫磺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就扑面而来。 楚言心里有了底。 前世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小行星爆炸带来的外星微生物,在某些特殊环境下,会与地球上的物质发生意想不到的结合。 比如铜官窑的釉窟,催生了强大的变异丧尸,对人类有害无益。但眼下这种情况,却是一种天大的机缘。 这种废弃的煤矿深处,有时会存在一种名为“富勒烯”的碳基纳米材料。当它与外星微生物,在地下残留的伽马射线或放射性矿物的催化下结合,就会形成一种奇特的生物矿物:地髓。 这“地髓”,是促进生物体进化的顶级催化剂。前世,他曾跟随一支流浪者小队,在一处类似的矿洞中九死一生,最后分到的地髓,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想到这里,楚言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不再犹豫,在附近收集了一大堆枯枝败叶,用坚韧的藤条捆扎结实,淋上带来的汽油。 他退后几步,划着火柴扔了过去。 火堆轰然燃起,他将燃烧的火堆一脚踹进了深不见底的矿洞里。 洞内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而出。 楚言取出复合弓,搭上三支重箭,守在洞口。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很快就会被逼出来。 没过多久,三道迅捷无伦的黑影夹杂着尖锐的嘶叫,从火焰和浓烟中冲了出来。 是三只变异的山鼠!每一只都有小猎犬大小,通体乌黑,眼睛血红,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赫然都是三级变异生物的实力。 楚言眼神一凝,手中弓弦连响三声。三支重箭成品字形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山鼠。 那山鼠极为狡猾,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躲开了两支箭,但第三支箭还是射穿了它的小腹,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另外两只山鼠已经左右分开,从两个方向扑了过来。 楚言弃弓拔刀,迎向左边那只。刀光一闪,那山鼠却灵巧地一矮身,躲开刀锋,张嘴咬向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右侧的山鼠已经无声地扑至背后,锋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楚言脚下发力,身体不退反进,猛地向左侧的山鼠撞去。左肘顺势下沉,精准地磕在鼠头侧面,将其撞得一个趔趄。 他借着这股前冲的力道,身体猛然旋转,手中的锰钢刀划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如同磨盘般向后扫去。 “铛!” 一声刺耳的锐响。右侧山鼠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刀背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楚言手臂发麻,脚下连退两步。 他背后的凯夫拉防护服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纤维的爪痕,所幸并未破防。 不等他站稳,两只山鼠已经调整好姿态,化作两道黑色的闪电,再次从不同的角度扑了上来。 它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攻击刁钻狠辣,封死了楚言所有闪避的路线。 这场战斗远比对付野猪要凶险。这些山鼠体型小,速度快,攻击角度刁钻,极难对付。 第124章 破境准备 楚言第二境的实力全开,太极步法运用到了极致,身形如风中摆柳,刀光闪烁不定,护住周身要害。 刀锋与利爪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他完全陷入了被动的防守,好几次利爪都是险之又险地擦着身体划过,幸好有防护服保护没有被划伤,但仍蹭得皮肤生疼。 再这样下去,体力耗尽只是时间问题。 楚言眼中寒光一闪,行险卖了个破绽。 他故意放慢了半拍刀势,左侧的山鼠立刻抓住机会,直扑他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楚言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半步,恰好躲过致命一击。 他手中的锰钢刀却没有丝毫停顿,借着下沉的势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撩而上! “噗嗤!” 刀锋从山鼠柔软的下腹划入,破开胸膛,带着一腔滚烫的黑血从后颈透出。 一击得手! 但另一只山鼠的攻击也到了,它的獠牙已经咬向楚言的肩膀。 楚言来不及抽刀,左臂猛地抬起,用小臂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咬。 防护服下的肌肉被巨大的咬合力挤压得剧痛,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他怒吼一声,腰部发力,顶着肩膀上的山鼠强行站起,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山鼠的后颈! 那山鼠在他手臂上疯狂挣扎,想要撕咬,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指锁住,动弹不得。 楚言眼神冰冷,手臂肌肉贲张,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是硬生生捏碎了那山鼠的颈骨。 他靠在洞口的岩壁上,喘息了片刻,等到洞里的火焰渐渐熄灭,温度降下来,才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矿洞不深,走了大概百十米,就到了尽头。 越往里走,洞口那股硫磺夹杂着臭氧的味道越是变淡、直至消失,反倒有股淡淡的香味飘来。果然有地髓生成了!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楚言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矿洞的尽头,一处裸露的煤层断面上,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晶体。 边缘被啃去了不少,但仍有足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感,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脉络在缓缓流淌、脉动,像一颗活着的宝石心脏。 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矿洞都映照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靠近几步,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只是闻上一口,就让楚奇迹般地感到精神一振,细胞深处传来一种极度渴望的信号。 这就是地髓! 难怪外面的生物会进化得如此迅速,它们只是被这香气吸引,本能地啃食了小块边缘料,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地髓附近的地上,散落不少野兽尸骸,看来是前来争夺宝物相互厮杀的。 楚言压下心中的激动,走上前去,用锰钢刀小心翼翼地在地髓和煤层的连接处撬动。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不像石头那样坚硬,倒有点像韧性极强的软玉。 他小心将整块地髓完整地撬了下来,用塑料布层层包好,放进背包。 楚言返回营地时,黄昏已至,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夏栀语和楚言的父母正焦急地在车旁踱步,看到他骑着摩托从林子里钻出来,才齐齐松了口气。 “言伢子,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王秀珍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妈,一切顺利。”楚言跳下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 大黄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趴在皮卡车下半睡半醒,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看到楚言,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楚言停好车后,他面对父母和夏栀语,神情严肃道: “前路危险重重,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心中没说,血月的追杀如影随形,恒润集团的悬赏像催命符,更别说近期即将爆发的尸潮。 还有公司那消失的18楼,何天宿舍藏着的线索……前路步步杀机。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和今日的苦战刺激,他有种感觉,用地髓助一把力,今晚晋级第三境将水到渠成,不能浪费这个契机。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地髓。当包裹的布被揭开,那柔和的金色光晕和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楚拥军瞪大了眼睛。 楚言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叮嘱道:“爸,妈,栀语,你们帮我守护。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打扰我。记住,守住营地!” 他架起一口小锅,倒入纯净水,然后用刀切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地髓,放了进去。 软玉般的地髓遇沸水缓缓融化,很快就变成了一锅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粘稠金色浆糊。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向四周的林子里扩散。 很快,附近的树林中就传来一阵阵骚动,各种生物被这致命的香气吸引,开始躁动不安。 楚言暗叫不好,没想到,这香气比前世的指甲大小的那块浓郁了无数倍。 他不再迟疑,将剩下的地髓重新塞进背包,然后端起小锅,坐进了空间宽敞的重卡驾驶室里。 关紧了车门,他三两口就将那锅滚烫的浆糊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开,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他没有停顿,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简易的保温桶,从一盒药面拿出一支棕色的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一行代号:xk-17。 这是他从灾变前那家医院的冷冻库里找到的替加环素。 这种广谱抗生素,凭借其独特的分子结构和对人体微生态的强力干预,能奇迹般地将进化者突破瓶颈的成功率提高八成以上。 这意味着,即使是楚言这样资质普通的人,有了它,在冲击第三境甚至第四境时,也能安然渡过。 他用过滤的纯净水将瓶中的白色冻干粉块溶解,摇匀后,用备好的注射器抽满,毫不犹豫地推进了自己的大腿肌肉里。 药剂入体,与地髓的能量交汇,楚言的身体里仿佛有座火山要爆发。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击那道无形的壁垒。 驾驶室外,夜幕降临。 地髓的香气引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几只眼睛放着绿光的野猫,体型比灾前大了一圈,悄无声息地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畜生!”楚拥军低喝一声,手中的长矛闪电般刺出,将一只扑向夏栀语的野猫钉死在地上。 王秀珍也克服了恐惧,手中的92式手枪接连开火,将另外几只野猫击退。 但这只是开始。很快,变异的野狗、如同小猪般大小的野兔,甚至还有几只磨盘大小的甲虫,都循着香气围了过来。 三人一猫背靠着车辆,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艰难地抵抗着兽群的轮番攻击。 夏栀语的枪法在实战中飞速进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三人已经筋疲力尽。 子弹已消耗一空。 但兽群并未被击退,险象环生。 第125章 三级猿猴 就在这时,一直趴着半睡半醒的大黄睁开了通红的眼睛。 它站起身,体型仿佛又大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两盏灯笼。 它冲入兽群,利爪和獠牙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一只二级实力的变异鬣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它一口咬断了脖子。 有了大黄的加入,三人的压力大减。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靠近。 当最后一只变异野兽被杀死,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一头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猿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一双臂膀比楚拥军的大腿还粗,眼睛里是暴虐的猩红色。 三级进化野兽! 它一出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就让三人一狗一猫都感到了窒息。 猿猴咆哮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快!进车里!”楚拥军嘶吼着,将妻子和夏栀语往皮卡车里推。 大黄对着猿猴发出了威胁的低吼,但明显底气不足。 猿猴似乎对那香气很熟悉,它无视了旁边的蝼蚁,迈开大步,几下就跨到了车前。 它那硕大的拳头,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高高举起,对着驾驶室的车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夏栀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王秀珍则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重卡的驾驶室门不是被砸开,而是从里面,被一股恐怖巨力硬生生地踹飞了出去! 厚重的钢制车门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像一个巨大的飞盘,后发先至,狠狠地撞在了猿猴的胸口上。 那足以撞断大树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下撞得“噔噔噔”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 一道身影,缓缓从洞开的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赤裸着上身,太阳穴位置变得饱满鼓起。 原本匀称的肌肉此刻呈现出充满爆炸性力量的线条轮廓,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散发着淡淡的的红晕和高温蒸汽。 太阳穴微隆,这是大脑活性、精神力以及头颈部气血极度旺盛的外显。而体温恒定炽热,这是新陈代谢速度、气血运行速度达到新高度的表现。 这两者正是人类进化到第三境“精元初凝”的特征。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就让那头三级猿猴感到了恐惧。人类的第三境,足以匹敌其他变异生物的第四境。 被撞退的猿猴嘶吼一声,似乎想用声音壮胆,再次挥拳砸来。 而楚言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前一瞬还在驾驶室门口,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来到三级猿猴的跟前! 刀光乍起! 月光下,一道凄冷如九天银河倾泻的寒芒骤然亮起!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炫目的轨迹,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线! 刀光从猿猴粗壮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言的身影出现在猿猴身后三米处,背对着它,保持着挥刀后微微侧身的姿态,刀尖斜指地面,几滴粘稠滚烫的兽血顺着锋刃缓缓滑落。 猿猴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那双猩红的巨眼里,暴虐的光芒瞬间凝固、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死灰。 一道细微的血线在它布满钢针般长毛的脖颈上浮现,迅速扩大。 “咕噜……” 覆盖着黑灰色长毛的硕大头颅,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砰地一声闷响,砸在松软的泥土上。 无头的腔子如同喷泉,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破碎的气管组织,喷涌出数米高! 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摇晃了两下,如同被砍断根系的巨树,轰然倒塌! 一片安静。 只有血液喷涌的嗤嗤声,和晚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夏栀语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那个月光下赤裸上身的背影。 楚拥军挣扎着站直,王秀珍捂住了嘴。 楚言缓缓转过身。身上那股骇人的高温和威压在缓缓收敛。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家人,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 大黄和墩墩兴奋地冲了上去,撕开三级猿猴的皮毛,开始大快朵颐,享用这顿充满能量的“夜宵”。 “好了,”楚言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该收拾了,明早去落梅湖。” 楚言看向惊魂未定的三人,拿出包里的地髓: “都是被这‘地髓’煮化时散发的香气吸引来的。这是进化的钥匙,等落梅湖安顿好,你们就准备服用。” 他又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棕色小瓶的保温桶,“这个,叫替加环素,它能压住破境时身体里的‘火’,让进化更稳。 但这东西只有在冲击第三境、第四境这种大关卡时才有用,用了它,资质平庸者能多八成把握活下来。” 楚言用刀切开几只变异野兽的皮毛:“这些进化野兽的肉,抓紧收拾带走。这是我们以后的口粮。” 母亲王秀珍有些担心:“吃了也像大黄一样进化吗?” 楚言摇了摇头:“这些变异野兽的血肉对人类并无作用,相反,第二境之下的人类误食了,反倒会因承受不了其中的狂暴力量而发生危险。” --------------------------------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两辆车已经驶上了通往落梅湖的国道。 路面开阔平整了许多,车轮卷起路旁细小的沙尘。 开到中午时分,车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的水域铺陈在眼前,远山如黛,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平静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倒映着天空的浅蓝和岸边绚烂的花影,水天相接之处,色彩交融,美得迷离而凄艳。 “落梅湖……真好看。”夏栀语趴在车窗边,忍不住轻声赞叹。 “这地方好!背山面水!易守难攻!”楚拥军看着前方那座连接着湖心岛的水泥桥,眼中也露出满意。 车子稳稳驶上长桥,压过平整的水泥路面,朝着湖心岛驶去。 桥的尽头,岛岸边的仿古牌坊下,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似乎早就听到了引擎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驶近的两辆车。 楚言停下车,从没有车门的驾驶室跳下来。 那中年男人也迎了上来几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镜片裂了纹的眼镜,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楚言一番,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在等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早在想,你若能出去二十多天,闯过这鬼世道,还能囫囵个儿地回得来……那你定是这乱世里的枭雄。我跟定你了。” 楚大笑道:“你能在这鬼地方等我二十多天,没喂了丧尸,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儿……你也够格当个搭伙活命的兄弟。”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许策庭。以前在潭州精细化学研究所搞研究的。春节带家里人来旅游……现在,就剩我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岛上的情况,我大致清理了。那些……东西,我用自制的延时烟花分批引到水里了。门口这点家当,”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工事:用断裂的景区石栏和粗树干堆叠成的矮墙,以及上面明显手工削尖的木刺: “材料是岛上还在施工的工地里现拆的,没电,只能弄成这样,凑合能挡挡零散丧尸。” 第126章 风雨同舟 有了许策庭这个“本地户”加入,安顿变得高效起来。 楚言指挥着,把皮卡和重卡开进了岛上那座名为“梅影客舍”的仿古建筑群前宽敞的停车场。 这里视野开阔,背靠主建筑群,三面相对空旷。 接下来是防御重点,长桥桥头! 皮卡后斗里那十九根hrb500e螺纹钢被卸下。 没有电焊,但楚言带来了简单的工具。 楚言、楚拥军、许策庭三人合力,从施工的工地拆卸几捆脚手架钢管、几张焊死的铁皮网和几卷粗铁丝。 楚言按前世的经验,指导着将钢筋、钢管纵横交错地码放,粗铁丝捆扎加固,在桥头构筑起一道一米多高、犬牙交错的拒马形障碍。 夏栀语和王秀珍也没闲着。她们用找到的景区施工帆布和绳索,在钢筋拒马后面拉起一道遮挡视线的幕布。 又在幕布前的地面挖了一些浅坑,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覆盖上草皮伪装。 一个下午过去,一座由冰冷钢筋构成的钢铁壁垒,牢牢扼守在了湖心岛连接外界的唯一通道,长桥桥头! 粗犷,狰狞,却令人心安。 落梅湖基地,终于在这片乱世的角落,扎下了第一根桩。 楚言拍了拍手上沾满的铁锈和泥土,望着远方潭州城的方向。 他算了一下时间,距离记忆中尸潮爆发,只剩下一周左右。 “明天,我开皮卡出去一趟。”楚言对围拢过来的几人说,目光投向潭洲城方向。 “得联系结巴李他们,让他们尽快赶过来。只有靠近中联重工厂区四五十公里内,对讲机才够得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得回趟碧翠园小区,把之前囤的物资拉回来。那些东西,以后用得上。” 他没提,最重要的是,他要去公司的18楼探个究竟,还有,他想去查查柳汀云…… 那消失的楼层,那个红色的“哈工大”袋子……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关乎他重生的真相。 晚饭的炊烟袅袅升起,为这座孤寂的湖心岛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一张从游客中心餐厅搬来的八仙桌摆在“梅影客舍”前的空地上,桌上是简单的饭菜,压缩饼干掰碎了煮成的糊,加上几罐梅林午餐肉,热气腾腾。 夕阳的余晖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拥军扒拉了两口饼干糊,抬头望向湖边那片肥沃的滩涂,说道: “言伢子,你储备的那些米面撑不了好久。我看着那边的地不错,明天就得过去把荒地垦出来。 早稻种子要抓紧育苗了,迟了节气,禾兜子都发不起来。还有油菜、大豆、红薯、萝卜,都得种下去,人冇得油盐,身上冇得力气。” 王秀珍则用筷子小心地将午餐肉分成小块,盘算着: “昨晚上打死的那些野兽,肉多得很,不能放坏了。我明天得赶紧拾掇出来,用盐腌了,做成腊肉挂起来,等咱们都第二境了,能吃上一阵。” 许策庭推了推鼻梁上裂了纹的眼镜,补充道: “食物和种植是根本,防御也得跟上。我从岛上那个废弃工地的仓库里,翻出来不少硝酸铵和柴油,能凑合搞一批炸药。 这几天,我想去后山炸些山石下来,垒在桥头,作为第二道防线。光靠那些钢筋,万一尸潮来了,不顶事。” 听着父母和许策庭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未来,楚言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喝下一口热乎乎的饼干糊,开口道:“这些都得做,而且人手很快就够了。这几天,应该还有一支援军会过来。” 他简单将来时路上遇到的结巴李、张琦等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发电机?还有重工机械?”许策庭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扶着桌子,激动地站起来,“太好了!有了那些东西,我们搬运石块、打一口深水井,就不是问题了!厂区里的设备可都是宝贝!” 他来回踱了两步,又道:“还有,我看到你车里还有太阳能板,虽然控制器被强电磁脉冲损坏了不少,但底子还在。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修好它,这是我们长久供电的关键。” 楚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啊,道理谁都懂。可这世道,到哪里去找一个有专业电子电路维修经验的人才?这简直比找到地髓还难。 饭后,第一件要紧事便是处理饮水问题。 岛上游客中心那个大型蓄水池,储存着十多吨水,但灾变之后,水体早已被污染,散发着微不可闻的腥臭。 楚言领着众人来到蓄水池旁,在许策庭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取出一块从铜官窑得来的“水宝”。 那块拳头大小、嵌着无数暗沉晶体的块状物,用绳子吊着,缓缓沉入了水池深处。 奇迹在几分钟后发生。 原本浑浊的水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那股腥臭味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这……这简直是神迹!”许策庭趴在水池边,反复用一个玻璃杯舀起水,对着月光观察,又凑到鼻尖去闻,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转为狂喜。 作为化学领域的专业人才,他深知在无电无氯的情况下,要净化如此大体量的污染水源有多么困难。 “这东西的原理,简直超越了现有的认知体系。”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确认没有任何异味后,才转向楚言,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和探索的渴望: “这‘水宝’,究竟是什么?” 楚言解释道:“窑变纳米金属氧化物晶体。唐代官窑的釉料在高温烧制时,因为局部缺氧,偶然形成的纳米级晶体。” 许策庭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眼明亮:“纳米级金属氧化物……我明白了!当它接触水体,会催化水分子,产生大量的羟基自由基! 羟基自由基是已知氧化性最强的物质之一,它能无差别地攻击并分解病毒的蛋白质外壳与核酸链,从根本上杀灭微生物! 这不是过滤,这是分解!是釜底抽薪!天呐,古人的智慧……不,这是自然的造化!”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一个学者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答案。 夜深了,客舍二楼的一间客房里,烛火摇曳。 夏栀语刚铺好床,楚言就走了进来,他皱着眉头,活动着自己的右臂。 “栀语,过来帮个忙。” “怎么了,言哥哥?” “我手被那三级猿猴咬伤了,使不上劲,你帮我洗澡。”楚言一脸认真地说道。 夏栀语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 “言哥哥骗人,我看得清楚,你一刀就把那猿猴砍死了,它根本没碰到你。” “啊,”楚言面不改色,“那就是当时用力过猛,手腕的韧带拉伤了。你看,现在都还疼。” 夏栀语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是学中医的,韧带拉伤,我可以帮你针灸呀,几针下去就好了。” 楚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步上前,凑到夏栀语耳边,气息温热: “我这儿也有一针,藏锋已久,不知今夜,可否为姑娘一试?” 第127章 月下烛红 “你……”夏栀语又羞又气,挑衅道,“这么细吗? 刚说完这几字,便被他拦腰拥入怀中。 这怀抱坚实而滚烫,充满了末世独有的雄性气息,让她瞬间失了所有力气。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屋内烛影摇红,一室旖旎。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 夏栀语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浑身发软,最后化作一汪春水,绕指柔肠。 她如初绽的白莲,在摇曳的烛光下微微颤抖,他眼中的霸道也化作了怜惜。 他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紧张,让带着薄茧的手掌流连之处,只留下无声的暖意与微颤。 初绽的花蕊迎来了陌生的风雨,细微的刺痛让她眉心微蹙,泪水悄然滑落。 楚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言语,只是将她的泪水一一吻去,用温柔的安抚与耐心的等待,引领着她走过最初的惶恐与不安,共同探索着这份全然的信赖与交托。 窗外的虫鸣和风声,都成了这动人乐章的伴奏。 她最初的茫然无措,渐渐化为了全然的信赖与依赖。她轻颤的双臂终于寻到了可以依靠的所在,紧紧拥住了他。 那些零星的呜咽碎语,也渐渐平息,化作了绵长的叹息,与窗外的风声虫鸣融为一体。 风雨渐歇,她如雨后梨花,带着初承雨露的娇羞与清丽。 那份独属于少女的青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波流转间不自觉流露的一抹动情的妩媚。 汗水浸湿了床单,也交融了两人的气息。 在这末世的孤岛上,在这生与死的边缘,他们用最原始、最坦诚的方式,将彼此的生命紧紧烙印在一起。 正是那: 湖光浸岛夜无尘, 烛照红颜别样春。 半生风雪归一梦, 此刻温柔是故人。 心似寒枝初破萼, 身如倦鸟始投林。 莫愁前路无知己, 荒岛孤舟自有身。 第二天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平静的落梅湖。 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初春的微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也送来了岸边青草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楚言发动了重新加固后的皮卡车,引擎的低吼声惊起了几只在附近觅食的水鸟。 夏栀语快步从客舍里跑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车旁,看着楚言做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晨曦微露中,她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眼眸如洗过的黑曜石,清澈明亮,里面映着他的身影。 “我走了。”楚言关上引擎盖,对她点了点头。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道:“早点回来。”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一句“早点回来”,已是最重的情意。 楚言心中一暖,发动了汽车。 皮卡车驶过长桥,在清晨的薄雾中,朝着潭州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路还算顺利。 中午时分,皮卡车开到了距离中联重工旧厂区约莫四五十公里的地方。 楚言减慢车速,拿起了那台摩托罗拉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呼叫结巴李,收到请回话。” “……”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楚言没有放弃,继续呼叫了几次。 他将车开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地带,再次尝试。 “……滋滋……楚……楚言?” 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音终于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是结巴李! 楚言精神一振:“是我!” “成……成功了!”结巴李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新……新的液压弩,我……我们搞定了!比……比陈部长那把,厉害……厉害多了!” 话音未落,张琦那大呼小叫的声音就抢了过来: “我靠!言子,你他娘的还活着!可把我们给急死了,你再不联系,我们都准备给你立个衣冠冢了!” 旁边还隐约传来温若棠带着哭腔的责备和阿建憨厚的笑声。 “放心,我命硬得很。”楚言笑了笑,“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好着呢!”张琦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那帮龟孙子都死绝了,现在这厂子是我们说了算!你不知道,结巴李那家伙简直是个天才,他把厂里那些破铜烂铁都捣鼓活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们开两辆车,一台老式柴油叉车,还有那台履带式推土机,一起开到落梅湖。” “我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就过去接你们。你们这两天收拾一下,把厂房里幸存的设备,能带走的零部件,都拆散了装好。”楚言说道。 张琦一口应下:“没问题!都听你的!你自个儿在外面小心点,别逞能!你要死了,落梅湖我们都去不成。” 结束通话,楚言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调转车头,一脚油门,皮卡车咆哮着冲向潭州城。 这一次,他艺高人胆大,没有再绕远路,而是直接选择了从城西的快速干道穿城而过。 灾变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城西原本密集聚集的丧尸群,大概是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规律,已经变得零散,三三两两地散落到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皮卡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一路横冲直撞,将零散的丧尸撞得筋断骨折。 虽然偶尔也有几只二级丧尸试图拦截,但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成了螳臂当车的笑话。 有惊无险,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皮卡车就成功穿越了城区,抵达了位于市中心的国贸大厦楼下。 和上次来时相比,大厦楼下原本拥堵的丧尸群已经散去了大半,只有稀稀拉拉几十只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楚言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皮卡车停在几百米外一处偏僻的巷子里,熄了火。 他从副驾上取下那台施华洛世奇观鸟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将镜头对准了国贸大厦的楼顶。 在望远镜高清的视野里,那片塌陷的楼顶废墟明晃晃地矗立在阳光下,狰狞而突兀。 而在废墟的下面一层,那块巨大的“光子科技”的招牌,依旧完好无损地挂在那里。 他整理好装备,将复合弓背在身后,锰钢刀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背包,可惜手枪已经没有了子弹。 一切准备就绪,他推开车门,如同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边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硬闯,而是绕到了大厦的后方。 几只零散的丧尸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嘶吼着扑了过来。 楚言长矛抖动,脚步变换,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它们之间穿梭而过。 当他来到大厦一楼布满灰尘的消防通道门口时,那几只丧尸才轰然倒地,每一只的眉心处,都多了一个血洞。 第128章 别再来了 国贸大厦的后巷里,光线昏暗,废弃的垃圾桶和杂物投下大片的阴影。 楚言的身影无声地贴着墙根移动,动作流畅,像一只在夜间巡视领地的猎豹。 大厦一楼消防通道的玻璃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几道干涸发黑的血手印触目惊心,讲述着灾变初期的绝望故事。 他没有从这里进去。正门大厅的玻璃旋转门早已碎裂,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正在其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强闯的动静太大,不划算。他绕到大厦侧面,找到一处不起眼的通风井,用撬棍卸下锈蚀的格栅,矮身钻了进去。 管道里满是腐朽的气味,他毫不在意,只依靠头灯的微光在复杂的管网中穿行,最后从一处检修口翻身而出,进入了大厦内部的杂物间。 他推开门,踏入二楼走廊。地毯上满是污渍,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欲坠。 不远处,两只穿着办公室制服的丧尸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转过身嘶吼着扑来。 楚言侧身闪过第一个丧尸的扑抓,任由它因为惯性一头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就在那丧尸摇晃着脑袋试图重新定位目标时,楚言左手的短矛已经递出,矛尖干脆地从它的眼窝刺入,破坏了脑组织。 他没有停顿,身体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长矛的矛杆抡出一个精准的半圆,沉重的力量全部灌注在第二个丧尸的侧颈。 走廊里一片寂静,颈骨断裂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那丧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身体软绵绵地倒地,不再动弹。 他选择了走消防楼梯。楼道里堆着各种杂物,空气粘稠得让人不舒服。 他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向上,脚步轻盈,呼吸平稳。 每一层的防火门后,都可能藏着不同的故事。 五楼的门缝里渗出干涸的黑血。九楼的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得变了形。十二楼则安静得可怕。 他像一个幽灵,穿行在这座垂直的坟墓里。 十七楼的防火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这里是他工作过的地方,光子科技。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和破碎的电子设备散落满地,几个工位上趴着几具已经干瘪的尸体,皮肤像失去水分的腊肉。 他认出其中一个,是隔壁部门平时很活跃的一个同事,此刻却安静地趴在键盘上。 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记忆中顺子提过的那个位置。消防楼梯的尽头。 一扇不起眼的铁皮小门出现在那里,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明锁。 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只用了十几秒就撬开了锁。 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一股夹杂着尘土和霉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天台到了。 踏上天台的一刻,楚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比他用望远镜观察到的更加震撼。 大半个平台已经塌陷,粗大的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水泥碎块堆积成一个个小丘。 风从废墟的豁口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站在天台边缘,能俯瞰大半个沉寂的城市,灰色的楼宇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昨日之高楼已成断壁,眼前之废墟却似永恒。 他踩着碎石,走向天台中央,走向那片塌陷的核心区域。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不合常理的景象。 在废墟的正中央,光子科技1818办公室的门口区域,竟然完好无损。 它就像一张被硬生生嵌入现实的图片。光洁的玻璃门,门内明亮的前台,绿意盎然的盆栽,还有墙上那个熟悉的公司logo。 这一切,都和周围的断壁残垣格格不入。 楚言慢慢走了过去,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工位的隔断,看到桌角那盆小小的仙人掌。 他工位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他熟悉的星空屏保。 屏幕右下角的一行白色数字,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2023年1月28日,上午10:15。 是灾变发生后的第二天! 这是什么?幻觉,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时空现象?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摸那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 没有触感。 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就像穿过一层空气。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于未知的、足以让灵魂感到战栗的寒意。 就在他的手穿过门的瞬间,那台电脑的屏幕闪动了一下。 星空屏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白的记事本窗口。 一个闪烁的光标出现,接着,开始自动打字。 没有声音,只有文字一个个地出现。 “别再来了。” 四个字,简单,直接,透出一种警告的意味,又似乎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下一秒,整个办公室的影像开始剧烈地闪烁,像信号不好的画面,边缘开始模糊瓦解。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贴图”瞬间向内坍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和周围一般无二的冰冷废墟。 楚言呆立在那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个荒诞的梦。 他忽然觉得背包侧面一轻,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那个他一直放在侧袋里的引魂铃,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举起手电照向刚才幻象存在的位置。在厚厚的尘埃之中,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灰尘。 那个黄铜铸成的小铃铛,正静静地躺在水泥碎块之间。 正是他自己的那个。 它不知何时,又是如何从他密封的背包侧袋里,出现在了这里。 第129章 阎罗一刀 楚言从天台的铁门退回楼道,每下一层,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就减轻一分,但心头的困惑却越发沉重。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凭空出现的办公室,那句警告,还有那个从背包里自行“瞬移”到地上的引魂铃……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的思绪陷入混乱,冲击着他对现实的理解。 他回到一楼大厅,推开破碎的玻璃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才让他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这个崩坏的现实世界。 他走到改装过的皮卡车旁,精神还有些恍惚,伸手去拉车门,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着那四个字——“别再来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劲风从身侧袭来,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 “杨家枪第四十八代传人,杨六,特来拜访!” 楚言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常年累月的生死搏杀让他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没有回头,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步,脚下如同生了根,稳稳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一声刺耳的金属穿透声响起。 他用余光瞥去,只见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枪头已经没入了皮卡驾驶室的车门。 皮卡车坚硬的钢板被扎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枪尖从车门内侧透了出来,闪着寒光。 楚言的后背渗出冷汗。只差半步,被扎穿的就不是车门,而是他的腰腹。 他转过身,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正是第三境进化者的特征。 男人的左手腕上,戴着那个楚言再熟悉不过的金属手镯,上面蚀刻着衔尾蛇与血月的诡异花纹。 又是血月组织的人。 杨六单手握枪,手腕一抖,长枪从车门里“铮”地一声抽了出来,枪杆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看着车门上的窟窿,又看了看楚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能躲开我这招‘毒龙出洞’,身手不错。你就是楚言?” 楚言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柄锰钢长刀。 两人气机锁定,大战一触即发。 可周遭的丧尸却不懂得欣赏这份宁静,嘶吼着从不同方向扑来。 杨六眼皮都未抬一下,手中长枪向左侧横扫,枪杆带着破风声,将一只丧尸的半边身子抽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言的刀光向右一闪,另一只丧尸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两只苍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方。 杨六脚下发力,地面微陷,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欺近。 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分化出数个寒点,如暴雨梨花,笼罩了楚言周身上下。 枪法灵动飘逸,却又杀机暗藏。 楚言并未后退,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刀的轨迹变得沉凝粘滞。 他无视那些虚幻的枪影,凭着直觉,一刀斜劈向枪势的根源。 刀锋与枪尖相触。 杨六只觉得自己的枪尖像是刺入了一团旋转的泥沼,凌厉的劲力被瞬间化解,一股螺旋的暗劲反而顺着枪杆传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就是太极劲。 “好刀法!”杨六赞了一声,攻势陡然一变。 他枪出如龙,大开大合,一枪横扫,卷起的劲风将旁边一个废弃报刊亭的铁皮直接撕开一道豁口。 枪势再转,枪尖又贴地游走,如同毒蛇吐信,专攻楚言下盘。 楚言的刀势圆转如意,不与对方硬碰,总是以刀身侧面黏住枪杆,引偏带卸。 杨六的枪快,他的刀就转得更快,杨六的枪重,他的刀就卸得更巧。 每一次兵刃交错,都伴随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一截被枪杆扫中的水泥隔离墩,无声地裂成了数块。 楚言的刀锋划过一根路灯的金属杆,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 两人越打越心惊。 杨六惊的是对方的刀法诡异,如同一个泥潭,无论自己多大的力气打进去,都如同石沉大海。 楚言惊的是对方的枪法精妙,招式层出不穷,毫无破绽,自己虽然能守住,却也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再这样下去,先力竭的一定是自己。 楚言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对付松风客时的情景。 那个自诩君子的棍术高手,就因为自己当时胡诌的“阎罗一刀”四个字而愣神。 这个杨六看起来也是个遵循某种规矩的人,或许……可以再试试? 他心下一横,故意卖了个破绽。在一次格挡后,他刀势回撤慢了半分,胸前空门大开。 杨六自然看出了这个破绽,若他进攻,则楚言将顺势刀随枪杆而上,逼他撤手。 他冷哼一声,左撤一步,枪杆一沉,枪尖如闪电般刺向楚言的左肋。这一枪,本是势均力敌的打法,逼楚言回防。 楚言却没有回刀格挡,他大吼一声:“我是阎罗一刀!” 当这四个字灌入杨六耳中的时候,他前刺的动作,竟然硬生生地停滞了。 他握枪的手一松,那股一往无前的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他竟然没再进攻了。 楚言的刀,却没有停。 刀光闪过,精准地从杨六空门大开的胸膛穿心而过。 杨六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他用枪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似的惨笑,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早报……‘阎罗一刀’……何苦……打这一场……” 楚言也愣住了,他缓缓抽出刀,看着对方:“我的名号这么管用了吗?” “当然……”杨六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信封,塞到楚言手里: “首领……说了……报出名号……这个……给你……” 楚言接过信封,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讶。 他追问:“你们首领是谁?” 提到首领,杨六本已涣散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不寻常的狂热和崇拜,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首领……首领‘老鬼’他老人家……是真正的……救世主!他能……预知……”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如楚言站在原地,看着杨六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只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诞。 “阎罗一刀”这个名号,是他当初在石桥上为了唬住松风客,随口胡诌的。 知道这个名号的,只有当时已经死去的松风客,和自己。 这个血月组织的首领,这个被杨六临死前含糊称为“老鬼”的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号?还设下这样一个奇怪的、如同接头暗号般的考验? 他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信纸,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几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他看着有些眼熟。 “阎罗一刀,欢迎归来!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字的下方,是一个地址。 潭州城北,废弃的第七职业中学。 楚言将信纸捏在手里,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信上的那句话,却像一个无法抗拒的诱饵。他必须去看看。 第130章 逆旅归墟 楚言在杨六的尸身上翻找了一遍,除了几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解下杨六手腕上那个奇特的金属手镯,触手冰凉。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个军用铁皮饭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另外两个用锡箔纸严密包裹的手镯,一个来自黑衣剑士,一个来自松风客。 三个手镯并排放在地上。它们的样式和材质看起来完全一致,古朴的金属环,核心处都烙印着一弯血月。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每个手镯上,除了那些共同的蚀刻纹路外,都额外雕琢了两个独一无二的、字形怪异的符号。 这些符号笔画扭曲,充满了原始的神秘感,彼此间毫无关联。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之前,从最初那个跟踪者、黑衣剑士和松风客三人的手镯上,他已经分别解出了三个词:时囚、破镜、逆旅。 现在,是第四个。 他的手指有些发僵,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书,一页一页地对照着书页后附录的字符表,寻找着杨六手镯上那两个奇特的符号。 终于,他找到了。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书上那两个字对应的汉字解释,感觉全身的血液流动都变慢了。 那两个字,是——“归墟”。 归墟。传说中万水汇聚、万物终结的虚无之地。 楚言呆呆地站在原地,将四个手镯上的暗语在心中连成了一段完整的话: 时囚……破镜……逆旅……归墟…… 时间的囚犯, 必须打破这轮回的镜像, 逆转你拯救的旅途, 最终回归于寂灭的虚无。 这不再是四个孤立的词语。当它们连在一起时,形成了一句破碎、却又逻辑连贯的句子,像一首来自地狱的诗,或是一道冰冷的指令。 原来真相并非用来寻找,而是早已被宣告。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升起。 这可能是一份死亡判决书。 血月组织的所有行动,似乎都是在引导他、逼迫他,去完成这个最终的“归墟”指令。 他不再等待,将三个手镯重新包好,塞进饭盒。他发动了皮卡,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他必须去那个地方,去信上留下的地址:潭州城北,废弃的第七职业中学。 他必须要找到答案! 皮卡车刚开出这条街道,还没来得及提速,后视镜里就出现了一个快速接近的黑点。 是一辆摩托车。紧接着,“砰”的一声,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呼啸着窜上灰蒙蒙的天空。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场景,与上次恒润集团的追杀方式如出一辙。 他立刻调转方向盘,猛踩油门。 第七职业中学本就凶险万分,如果再被恒润集团的追兵前后夹击,他将应接不暇。 必须先甩掉这个尾巴。 他不再选择开阔的道路,而是驾车一头钻进了旁边丧尸密集的旧城区街道。 加固过的皮卡车如同钢铁野兽,一路横冲直撞,挡在路中间的丧尸被轻易撞飞出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皮卡车巨大的引擎声,像一块磁石,迅速吸引了整条街的丧尸。 它们嘶吼着,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跟在车后。 这股洪流,给后面的摩托车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楚言通过后视镜,看到那辆摩托车不得不放慢速度,在尸群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他连续穿了四五条这样的街道。后视镜里,那辆摩托车的身影终于被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楚言松了口气。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路牌,却愣住了。 省图书馆。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到了这里。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上次借阅关于“水书”的资料时,那个图书管理员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还有一本是民间文化研究,叫《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这本比较薄,作者的观点好像争议很大。” 当时楚言时间紧迫,只选了那本看起来更权威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现在既然到了这里,或许应该进去找找那本书。 他将车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巷子里,熄了火。 图书馆的大门玻璃已经碎裂,几只穿着制服的丧尸在门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楚言抽出长刀,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解决掉几只零散的丧尸后,他在一块倒塌的指示牌后面,找到了嵌在墙壁里的楼层平面与区域分布图。他直奔那本书所在的区域,b区三楼,社科文化类。 三楼一片狼藉,倒塌的书架和散落的书籍将地面铺得满满当当。 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那本薄薄的书。 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损,上面印着奇特的符号和一行标题:《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 “水书” 本是中国水族特有的古老文字体系,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堪称水族的 “百科全书”,承载着该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与智慧。 书的作者是一个观点激进的民间学者。 他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理论:水书,并非仅仅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文字,而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史前文明的遗物。 那个文明,因为一场无法抗拒的天灾而毁灭,只有少数遗民,也就是水族的祖先,活了下来,将文明的碎片以神话和巫术的形式,封存在了水书之中。 楚言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章,作者引用并破译了几段从最古老的水书残片上找到的、关于那场“天灾”的描述。 “……天光乍泄,铁鸟坠于地,万物之声息止。其后,日夜无分,人化为食人之恶鬼,不知痛,不畏死,唯闻声而动……” 楚言看着这段文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天光乍泄,万物声息。”这不就是电磁脉冲(emp)吗? “人化为食人之恶鬼,不知痛,不畏死。”这不就是丧尸吗? 书中的描述,与他正在经历的末日,几乎一模一样! 楚言的手开始颤抖。 难道这场天灾,并非偶然?而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毁灭人类文明的宇宙周期? 中国古代那些关于僵尸、关于道士用铃铛驱邪的传说,难道不是神话,而是上一个文明周期留下的、血淋淋的历史记载? 那时的人类,又是如何度过的? 血月组织,他们到底是谁? 是上个周期的幸存者后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追杀自己,难道是为了……阻止某种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一个远比追杀更宏大、更恐怖的真相,在他面前,缓缓揭开了它冰冷的一角。 第131章 光阴老鬼 楚言驱车一路向北。 压抑不住的焦躁感,让他的车速越来越快。那四个手镯上的暗语,像一个沉重的枷锁,拷问着他重生的意义。 而杨六留下的地址,则是唯一可能解开这个枷锁的钥匙。 他没有再绕路,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路线。 废弃的车辆和零散的丧尸,无法阻挡皮卡车前进的步伐。 半小时后,废弃的第七职业中学的轮廓,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那是一片破败的建筑群,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破败中透出阴森。 楚言减慢车速,正准备靠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异动。 两辆自行车,从旁边两个不同的巷子里,一前一后地钻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自行车,而是结构坚固、涂着军绿迷彩的“伞兵越野自行车”,骑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骑车的人都穿着迷彩服,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军用对讲机,正在低声喊话,同时用手指向楚言的方向。 楚言暗道一声不好,自己大意了。 他只顾着甩掉身后的摩托车,却没想到这次恒润集团的追兵,竟然装备了这种无声的军用设备,悄无声息地从各条岔路完成了合围。 果然,只是一瞬间,远处重型卡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人影绰绰。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他知道,这次逃不掉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踹开车门,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在半空中已经摘下了背后的复合弓。 弓开满月,箭矢上弦。 “嗖!” 850格令的重箭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射中了那个拿着对讲机的迷彩服。 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就被箭矢巨大的动能带着,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死死地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另一名骑手大惊,调转车头就想跑。 楚言第二箭已经射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后心。 这时,重型卡车已经咆哮着堵住了街口,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冲锋枪的枪手跳了下来,对着楚言的方向就是一通扫射。 子弹打在皮卡车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楚言就地一滚,躲到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后面。 他的92式手枪子弹早已告罄,现在只能依靠弓箭和冷兵器。 他探出头,迅速射出两箭,再次放倒两人。 但对方火力太猛,密集的弹雨压得他抬不起头,复合弓的射击频率在这种环境下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楚-言不再恋战,他像一只游鱼,利用街道上抛锚的汽车、沿街的商铺作为掩护,快速地在弹雨中穿行。 他前世二十年的废土求生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对方每一次的火力覆盖,都被他提前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在移动中,看到一个被自己射杀的枪手,尸体旁掉落了一把79式冲锋枪。 他一个翻滚过去,捡起枪,看了一眼弹匣,还有大半。 有了枪,局势瞬间逆转。 他不再躲藏,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从一根水泥柱后闪出身,对着重卡的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精准地打倒了两个正在换弹匣的枪手。 “他在那儿!扔手雷!” 几枚军用手雷冒着青烟,从不同角度向他飞来。 楚言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扑进了旁边一家小卖部的卷帘门后。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小卖部被炸得一片狼藉,货架倒塌,玻璃碎裂。 楚言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他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被几把冲锋枪的火力死死地压制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出不去。 对方显然是铁了心要用火力将他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险象环生之际,学校的大门方向,突然冲出了一道褐色的身影。 那身影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恒润集团那群枪手的后方。 那是一个穿着深褐色外套的男人,身形瘦削,但动作却凌厉到了极点。 他手中没有武器,但一双拳掌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如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 一个枪手刚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掌印在胸口,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 另一个试图用枪托砸他,却被他侧身避过,顺势一记手刀砍在颈侧,当场毙命。 这是一个练传统武术的顶尖高手! 楚言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身熟悉的深褐色外套。 竟然是之前在租车行和“荣-军服务社”跟踪他的那个人! 他不是敌人? 楚言来不及多想,抓住对方火力被扰乱的机会,从破烂的小卖-部里冲了出来,与那褐衣人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剩下的几个枪手瞬间阵脚大乱,很快就被两人屠戮殆尽。 战斗结束,街道上恢复了宁静。 褐衣人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走到楚言面前,对着他抱了抱拳,动作一丝不苟。 楚言也收起刀,回了一礼,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中二的外号:“阎罗一刀。” 褐衣人听到这个名号,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首领‘光阴老鬼’说了,‘阎罗一刀’如果到了,就把这个交给他。这里面,有你所需要的全部答案。” 楚言正要伸手去接,褐衣人的脸色忽然大变。 他朝楚言推出一掌,口中急喝:“小心!” 楚言也发现了异常,借助这一掌之力,身体向后爆退了数丈。 一枚手雷,不知何时滚到了褐衣人的脚边。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焰和冲击波吞噬了褐衣人的身影。 是最后一个受伤没死的追杀者,在临死前拉响了手雷。 楚言双目赤红,怒吼一声,飞身而上,一刀将那个趴在地上的追杀者枭首。 可惜,一切都晚了。 褐衣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死亡。 那个装着“全部答案”的信封,也被炸得支离破碎。 楚言跪在地上,在血泊和灰烬中,艰难地拾起一些还能辨认的碎纸片。 他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也只能勉强看清几个不连贯的字: “……清华大学……何……” “……一定要……阻止……” 楚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又是何天? 阻止什么? 阻止谁? 他又想起刚才褐衣人说的那个首领的名字:“光阴老鬼”。 这个名字,好熟悉…… 他忽然想起来了! 灾变前,他寻找那个手镯上的神秘字符,在那个名为“古文字爱好者之家”的冷门论坛存档中,给出关键回复的id,就是“光阴老鬼”! 还有,他寻找强电磁脉冲(emp)临时解决方案时,那个“emp末日急救方案”的发布者,也是一个id叫“光阴老鬼”的新人! 【作者注:第五章,第十五章】 原来,这个神秘的血月组织,竟然也是“光阴老鬼”创建的。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 楚言站起身,开始收集战场上的战利品。 手雷基本都用光了,他只找到两枚完好的。冲锋枪倒是缴获了三把,还有七八个弹匣,子弹若干。 他搜遍了所有人的身,终于在一具尸体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字: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 地址,潭州市城南。 第132章 特殊材料 恒润集团! 这个名字在楚言的脑海中盘旋,带着血腥味。 无差别的攻击,不择手段的追杀,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下一次伏击。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又望了一眼前方的废弃中学。 两个地点,一南一北,代表着一桩旧怨和一个未知的谜团。这个谜团线索已断,信纸上几个字暂时难以追索。 他决定先解决那个旧怨。 皮卡车咆哮着,调转车头,冲向潭州市城南。他要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半小时后,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个占地极广的现代化仓储物流中心,数栋巨大的仓库如同趴伏的巨兽,中间一栋二十多层的办公楼主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里就是恒润集团的物资储备中心。 只是,这里和他想象中的私人堡垒不太一样。 入口处,用集装箱和水泥墩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沙袋堆砌的机枪阵地后面,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 他的皮卡车很快被拦了下来。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士兵端着枪,快步上前,朝他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大声喊道: “这里是军方避难所,已经人满为患,不再接收幸存者了!赶紧离开!” 楚言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军方的官方避难所。 他突然想起那次与唐光分别时,对方邀请他来城南避难所的事情。原来指的就是这里。 或许,可以借用光子科技的名号打探一下消息。 “我是光子科技公司的员工,唐光让我来的。”楚言摇下车窗,平静地说道。 那个年轻士兵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显然“光子科技”这个名字在这里有些分量。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没有首长的命令,现在谁都不能进。” 楚言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从副驾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麻烦你,帮忙通报一下光子科技的唐光,就说楚言来了。” 在一瓶干净的水面前,士兵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他犹豫了片刻,接过了水。“你在这等着,我试试。”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防线内。 楚言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唐光,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是顺子和徐雪。 两人都瘦了些,脸上带着末世幸存者特有的疲惫,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身上的衣服也相对干净整洁。 “我靠!言子!真的是你!”顺子人还没到,咋咋乎乎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他冲到车前,激动地拍着车门,“你小子可以啊,活得人模狗样的!” 徐雪跟在后面,看到楚言,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小声问了句: “言哥,你……还好吗?” “还行,过得还不错。”楚言哈哈一笑。 看着他们,楚言又问:“你们怎么在这儿?唐总呢?” “唐总他们啊,正跟军区的大首长开会呢,不然听说你来了,大家伙儿肯定都跑出来看你了!”顺子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楚言有些诧异:“跟军区首长开会?” “那可不!”顺子得意地一拍胸脯。 “咱们光子科技,现在可是香饽饽!军方都得客客气气地把咱们当宝供着!” “香饽饽?因为我们那个‘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楚言诧异问道。 “你也知道啊!”顺子有些意外,随即又理所当然地说, “也对,你也是应用测试的技术员。何止是香饽饽,简直是救命稻草!你都不知道,唐总说那玩意儿的强度是特种钢的一百倍!” 楚言点了点头:“理论抗拉强度100gpa,我记得。 关键是它那个低温融合特性,不需要复杂的冶金工艺,这在现在电力稀缺的情况下,价值无可估量。”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顺子兴奋地一拍车门。 “最牛的是,这项技术,在灾变前一个星期,才被唐总带着人给彻底攻关成功了!咱们逃出来的时候带的那几个箱子,就是第一批成品!” 听到这里,旁边的徐雪情绪低落了些,小声补充道: “可惜……技术部那几位核心的工程师,张工他们,都没能逃出来……” “不过还好,核心的技术资料和催化剂母版,都在唐总那个从不离身的箱子里。”顺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楚言想起来了。那天在肯德基,唐光确实提着一个金属手提箱,丧尸来了都死活不肯丢掉。 “我记得,恒润集团不是要收购咱们公司吗?”楚言插话道,“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都交接过去了。” “是啊!本来合同都快签了!”顺子一拍大腿, “但不知道为啥,就在签合同前一天,恒润那个大少爷胡杰,突然变卦了,说是要再考虑几天。这事儿当时还把唐总气得够呛。” 说到这里,顺子的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言。 楚言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追问道:“怎么了?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呃……这个……”顺子支支吾吾,“我也是听说的啊,好像……好像是汀云姐私下里劝了胡杰,他才改的主意。” 楚言的心突兀地一紧。 他想起了在柳汀云宿舍撞见的那一幕,胡杰的手里,确实拿着几张写着“利润分配与亏损承担”字样的a4纸。 “幸好啊,幸好当时没卖!”顺子浑然不觉楚言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 “现在好了,这宝贝疙瘩都捏在咱们唐总手里。军方要想用,就得拿东西来换!咱们现在在这避难所里,地位可不一般!” 楚言眉头紧锁,一桩桩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开始在他脑中串联。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根线头,但线的另一端,却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知道军方要这种材料,是用来做什么吗?” 顺子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啊,军事机密呗。” 旁边的徐雪却歪着头,想了一下,轻声说: “我好像……听唐总跟张马聊天时提过一嘴。说是国家超算中心那边急需这种高强度高韧性的材料,好像……好像是要造一个什么……能坐人的机器。” 国家超算中心……坐人的机器……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入脑海,楚言的思维骤然短路,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33章 又遇故人 分别的时候,顺子还在热情地问他要不要也来避难所,等唐总开完会,跟首长说说,给他安排个好位置。 楚言拒绝了,只说自己带着父母在落梅湖建了基地,活得还不错。 他将落梅湖的大致地址留给了顺子,告诉他们如果哪天这里待不下去了,可以去那边找他。 临走时,徐雪却落后了几步,看着楚言,欲言又止。 “怎么了?”楚言问她。 徐雪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开了口:“楚言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天……汀云姐从肯德基冲出去之前,她曾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徐雪的眼神有些躲闪,“她说,‘如果楚言还认得我,你就告诉他,那件事,我已经帮他做好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判断你‘是否还认得她’,也觉得那可能是她临死前的胡话,怕你听了难过,所以一直没敢说。” 楚言感觉心头像是被一块冰堵住了,又冷又硬。 他甚至不知道顺子和徐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最关键的信息:恒润集团现在到底有多少武装?自己有没有机会杀进去? 皮卡车驶离了避难所。 车上,楚言的思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刚刚得到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最终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觉得所有的事件:公司18楼的诡异、何天的消失、女友的反常、光子科技的新材料、血月的追杀…… 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情,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灾变那天中午,他冲回公司找柳汀云,在她工位的键盘下面,曾看到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片。【注:第七章结尾部分】 上面,是几个用圆珠笔写下的、潦草到几乎疯狂的字,完全不符合女友一贯娟秀的字迹。 当时他以为是废纸,没有在意。现在,那几个字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个言子……是假的????” 纸片上,这句的结尾,是一串歇斯底里的问号,仿佛写下这行字的人,正承受着极度的恐惧 …… 皮卡车驶离了避难所。 车内只有引擎的单调轰鸣,这份寂静反而将楚言脑中的混乱放大了无数倍。 柳汀云的遗言,还有那张写着“这个言子是假的”的疯狂字条……让他全身冰冷。 为什么是“还认得我”? 这个前提条件何其古怪,难道在她的认知里,存在一个“不认得她”的楚言吗? 还有,她帮我做好了什么事? 她之前在宿舍与胡杰衣衫不整的一幕,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楚言越想,就越觉得窒息。 他想起柳汀云最后冲向尸群时决绝的眼神。她到底发现了什么,以至于开始质疑自己的真假? 她又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和恐惧,才最终选择了那样的结局?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太阳不知不觉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暗红色。 楚言惊觉时间不早了,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他决定先回自己之前的房子,碧翠园1栋1单元1401。 那里还有一些当初没来及带走的物资,可以补充一下,明天一早再运回落梅湖。 皮卡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一个小时后,熟悉的碧翠园小区轮廓出现在眼前。 楚言照旧把车停在了小卖部门口,习惯性地取下了方向盘。 他刚关上车门,一股若有若无的警觉感突然涌上心头。 不对劲。 这个小区,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刻意。 他没有急着走向1栋,而是绕着小区外围走了一圈。一些游荡的零散丧尸被他随手解决。 在前世二十年的荒原搏杀中,他见过太多伪装起来的陷阱。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绿化带的边缘,铺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干枯碎叶,但在某些特定的位置,碎叶下隐约能看到被刻意清理出的路径。 而在1栋楼下几棵大树的阴影里,他瞥见了几处用鱼线布置的绊索,极难察觉,线的末端连接着藏在排水管里的化学荧光棒。 一旦有人触发,荧光棒就会被拉断激活,在黑暗的管道内发出一个隐蔽的光点信号。 这不是普通幸存者的手笔,这是专业人士才会布置的防御体系。 看来,有人占据这栋楼,且比他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他从车里取出武器,弓、刀、枪,还有两枚手雷。然后,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向1栋楼下。 他小心地避开了那些绊索,但就在他即将进入单元门洞的时候,头顶三楼的窗户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硬币突然掉了下来,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是一个更简单的、但也更有效的预警装置。 几乎在同一时间,楼上传来了枪栓拉动的声音。 楚言想也不想,就地一滚,躲进了门洞的死角。 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得水泥地面碎屑横飞。 他心里有些恼火,没想到这栋楼里盘踞的,竟然是一群硬茬子。 他探出头,对着楼上开了几枪,将对方暂时压制回去。 然后他一个箭步冲进楼道,准备向上突击。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楼梯上,布满了各种障碍物,废弃的家具、带钉子的木板、甚至还有几个捕兽夹。 对方显然是把整个楼道都改造成了立体防御工事。 楚言虽然是第三境进化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也很难冲上去。 双方的战斗陷入了僵局。 第134章 真正目的 楼上的枪声很有章法,总是在他冒头的一瞬间响起,逼得他只能不断变换位置。 偶尔有冷枪从楼上其他的窗户射来,形成交叉火力。 这是一个配合极为默契的战斗小队。 楚言也打出了火气。他不再试图强攻,而是利用自己精准的枪法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对方周旋。 他时不时地投掷一些杂物制造假象,引诱对方开火暴露位置,然后迅速反击。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双方互有攻守。 楼上的小队挂了彩,一个队员手臂被流弹擦伤。 楚言也讨不到什么好,有两次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险些挂彩。 “妈的,这小子是个硬茬子!”楼上,一个叫“狗头”的队员骂骂咧咧地说,“枪法太准了,根本不露头。” 楼上,一个男人一直举着望远镜在观察楼下的动静。 他越看越心惊,楼下那人的身法、枪法、还有那股子在枪林弹雨中从容不迫的狠劲,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队员说:“都停火。” 楼下的枪声也停了。 那个男人走到楼道口,对着下面喊道:“楼下的兄弟,火气别这么大。我是住你楼下803的赵军,还记得吗?” 楚言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 确实有些耳熟。他从掩体后走了出来,抬头向上看,看到了一个精悍的身影。 “我是1401的楚言。” 赵军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就说嘛。咱们是邻居,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你先别动手,我下来跟你聊聊。” 很快,赵军从楼道里走了下来。他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他走到距离楚言十米远的地方站定,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楚兄弟,你这身手,可把我们几个给惊着了。在这种地势绝对不利的情况下,还能打伤我们一个人。说实话,我赵军是真佩服。” “你们也不赖。”楚言说的是实话。 “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赵军开门见山, “你肯定也看出来了,这栋楼,我们是不会让的。不过,咱们毕竟是邻居一场。 你14楼的那些物资,我们用了不少,这个我们认。我们可以把剩下的还给你,再帮你搬下楼。” 楚言没有说话。 赵军见他不为所动,笑了笑,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当然,光还东西肯定不够。我们用一个可靠的物资渠道作为补偿,怎么样?咱们合作一把,一起去捞一笔大的。” 楚言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我们前阵子在城里搜刮物资,在一个老仓库里,发现了跟你家一模一样的那种‘90式复刻压缩干粮’,整整一仓库!” 赵军的眼睛里放着光:“但那地方,被一群退役老兵给占了,火力猛得很,我们上次去,差点没回来。” 楚言的心中一动。90式复刻压缩干粮,退役老兵……何猛子和周四川! 前世那个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好友”,初期崛起,依靠的就是这支478团侦察连的退役老兵势力! 他正愁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好友”,没想到线索就这么送上门了。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们都抢不到的地方,是想让我去送死?” 赵军摊了摊手:“楚兄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末世里哪笔买卖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风险高,收益才大嘛。 我们这边的老猫,就是擅长攀爬那个,这阵子一直在那边盯着。他今天刚回来报信,说那群老兵,今天一早出动了一大半人,好像是去抢一个油库了。 现在仓库那边防守绝对空虚。凭我们孤狼小队六个人,硬冲还是有点悬,但要是加上你,绝对没问题!” 楚言回忆了一下。前世他遇到那个“好友”时,对方手里确实有一批数量可观的汽油和柴油,应该就是这个时间点抢的。 时间对得上。 “好,我干了。”楚言点头同意。 “痛快!”赵军大喜,立刻招呼楼上的队员都下来。他把“老猫”、“山魈”等几个队员介绍给楚言认识。 那些人看着楚言,眼神里混杂着戒备和钦佩,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男人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枪法不错。” 他们很快就将14楼剩余的物资,都搬到了楚言的皮卡车上。 “楚兄弟,好好歇歇。”赵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半夜十二点,咱们准时出发,去会会那帮老兵油子。希望他们,别让我们失望。” ---------------------------- 夜色如墨,将城西这座废弃的大型油库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冰冷的月光洒在巨大的白色储油罐上,反射出森然的光,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在一片阴影中,沈玉衡悄无声息地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何猛子和他手下那十几个退役老兵如同幽灵般散开,迅速在油库外围占据了有利地形,手中的钢管和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晚晴,你负责观察,任何意外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沈玉衡的声音很轻,通过低功率的对讲机传了出去。 “收到。”对面的高墙上,负责警戒的林晚晴用望远镜扫视着油库内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前电视台主持人,她有着超乎常人的镇定和敏锐的观察力。她对沈玉衡的信服,源于这个男人在绝境中总能做出最理智、最正确的判断。 “苏菲,你和猛子哥他们一起行动,记住,不要恋战,拿到东西就撤。”沈玉衡对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沈少。”苏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她手中端着一把小巧的十字弩,腰间还别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这些真家伙可不容易得到,灾后何少利用家里的老关系才弄到少量。 这位往日里娇滴滴的女明星,在末世中反而激发出了骨子里的狠劲,不知是苏醒了哪种天赋,一手精准的弩法让何猛子手下那群老兵都刮目相看。 她迷恋的,正是沈玉衡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与从容。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听过什么“进化”的概念,但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玉衡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第135章 攻打油库 何猛子原是一个特种兵团——478团的退役老兵,灾后他与一帮城里的老战友聚集在一起,要在这末世争得一席之地。 他近期自己也感觉身体变强了不少,但在沈玉衡面前,就像是小孩和成年人的差距。 他听苏菲她们闲聊时提过,沈少的父亲是高官,家里存了不少好东西,灾后动用了所有关系,弄到了一批珍稀药物,所以沈少才能在灾变后身体变得这么强。 沈玉衡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油库大门前。 “里面的朋友,开门聊聊如何?”他的声音温和,穿透了沉沉的夜色。 “我们只要一半的油,拿了就走,绝不伤人。末世里,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大门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嚣张的吼声:“放屁!油是老子们先找到的!有本事就进来拿!” 沈玉衡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好自己来取了。” 他对着对讲机,轻轻吐出两个字:“动手。” 何猛子一马当先,一脚踹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带着十几个老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油库。 油库内的空间很大,到处都是巨大的储油罐和管道,地形复杂。 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多一倍,足有三十多人,占据着有利地形,一时间,兵刃碰撞声、怒吼声和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对方虽然是些散兵游勇,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打法极其凶悍。 何猛子这边配合默契,攻守有度,但一时间也难以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一个老兵躲闪不及,肩膀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他妈的,这帮杂碎还挺能打!”何猛子一钢管砸碎一个偷袭者的脑袋,啐了一口血沫。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之时,一声清脆的弩弦声响起。 一个正准备从高处跳下偷袭何猛子的敌人,喉咙上多了一支弩箭,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是苏菲。她像一只灵猫,在复杂的管道间穿梭,手中的十字弩不断射出致命的箭矢,专门点杀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战局的天平,开始缓缓倾斜。 对方的人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剩下的十几个人被逼到了一个角落,人人带伤,眼看不敌,困兽犹斗。 “妈的!跟他们拼了!”那个领头的光头壮汉突然掏出了一把手枪,面目狰狞地对着人群密集的方向就要射击。 “别开枪!”何猛子目眦欲裂,但已经晚了。 枪声在空旷的油库里回荡。 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却击中了旁边一个输油管道的阀门。 迸射出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从阀门里渗漏出来的汽油。 一条火龙,贴着地面,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要爆炸了!”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火焰像一条贪婪的毒蛇,正朝着一个巨大的储油罐的底部烧去。 那储油罐的金属外壳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一个正在被加热的炸药桶,随时可能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炸成碎片。 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恐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玉衡的身影从阴影中掠出。 他不再保留实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孤身冲入了敌方最后的阵地。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火光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只看到剑光闪烁,如同月华泄地,清冷而致命。 一个敌人举刀想要格挡,剑光却如同流水般绕过他的刀锋,在他的喉咙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另一个敌人转身想跑,剑光却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追上了他,从他的后心一穿而过。 等到剑光敛去,剩下的那几个持械的敌人,都已经捂着喉咙,无声地倒了下去。 沈玉衡没有回头看那些尸体,他冲到那个被子弹打坏的阀门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徒手抓住滚烫的阀门,硬生生地将其拧死。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冲到火源处,用尽全力扑打着火焰。 何猛子等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冲上前去,用沙土和灭火器,终于在火焰蔓延到储油罐前,将大火扑灭。 一场足以毁灭所有人的危机,被沈玉衡以雷霆之势化解了。 油库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却能爆发出如此杀伐果决的一面。 “玉衡哥……你……”林晚晴从高墙上跑了下来,看着沈玉衡被烫伤的手,眼圈都红了。 “沈少,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何猛子由衷地赞叹道,语气里满是死心塌地的佩服。 沈玉衡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将长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收拾一下,尽快把油装车。这里不安全。” 他走到那个想要鱼死网破的光头壮汉尸体旁,蹲下身,从对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他把玩着那个打火机,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冰冷。他将打火机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装油的时候,沈玉衡把何猛子叫到了一边。 “何团长,仓库那边,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放心吧沈少,我都安排好了。” “嗯。”沈玉衡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那个……蘑菇山,需要一个特殊的人才能进去。” 何猛子皱了皱眉:“沈少,你确定要去那个鬼地方?上次……上次咱们折了那么多兄弟……” 提到蘑菇山,何猛子身边一个断了根手指的老兵,脸色也白了一下。 他们都记得,灾变初期,沈少凭借家里的关系,得知蘑菇山有宝光出现,必有奇珍。 他带着家族里的一队好手前去寻宝,结果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两三个人活着回来。 “此一时彼一时。”沈玉衡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现在感觉,我的身体,已经历了三次蜕变。现在的我,比那时强了不止十倍。只要能找到那个‘对’的人,蘑菇山里的东西,我势在必得。” “可……什么样的才算是‘对’的人?”何猛子不解地问。 沈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需要一个……精神力极其强大之人,能驱散蘑菇山的幻象……” 他一挥手:“我们赶紧回!仓库那边人手不够,别让那群雇佣兵给抢了!” 第136章 寻宝钥匙 天色蒙蒙亮,三辆满载油罐的改装卡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驶离了油库。 沈玉衡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却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油库一战,虽然收获颇丰,但也让他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存者之间的争斗只会越来越残酷。 车队驶过一个岔路口时,沈玉衡忽然睁开了眼睛,“咦”了一声。 他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一个身影正被五六只丧尸围攻。 那人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灰色外套,动作虽然还算敏捷,但明显已经左支右绌,好几次都险些被丧尸扑倒,看起来随时可能力竭。 “你们先走,去仓库等我。”沈玉衡对对讲机说了一句,然后示意司机,“开过去,慢一点。” 卡车缓缓靠近。 越靠近,沈玉衡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他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特质,就像黑夜中的火焰,虽然微弱,却非常明显,与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丧尸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他。 “兄弟别怕,我来救你!”沈玉衡不等车停稳,便拉开车门,如大鹏展翅般一跃而下。 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卡车的靠近,求生的欲望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整个人的处境显得愈发艰难。 沈玉衡的身影快如闪电,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清冷的弧线。 只听几声轻微的切割声,那几只看起来还算棘手的丧尸,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身首异处。 沈玉衡走到那青年面前,收剑入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上下打量着他。 当沈玉衡的目光与那青年对上时,心中没来由地一凛。 那青年的眼神很平静,但就是这份平静,却让沈玉衡产生了一种被看透的错觉,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洞悉了一般。 沈玉衡越看,心中的喜悦就越盛。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落魄的年轻人,虽然气息微弱,实力平平,但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 那不是普通的勇敢,而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的精神内核,如同磐石。 这,正是他要去蘑菇山,所需要的那把“钥匙”! “兄弟,没事吧?”沈玉衡的语气落落大方,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那青年的脸上显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局促,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多谢大哥出手相救!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举手之劳而已。”沈玉衡豪爽地一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末世里,能活下来就是缘分。” 沈玉衡的热情让人无法抗拒:“看兄弟你身手不凡,一个人闯荡,不容易吧?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辆满载物资的卡车,以及车上那些装备精良的队员,实力不言而喻。 那青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但随即又变得有些犹豫: “我……我倒是想,可……我父母还在等我,我得先把我找到的这点食物给他们送回去。” “哦?伯父伯母还健在?”沈玉衡闻言,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露出了极为欣赏的神色,他大笑道: “好!末世之中,孝子当先!我沈玉衡最佩服的就是孝顺的人!” 他说着,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说来惭愧,灾变发生时,我没能守在父母身边……他们……唉,不提也罢。好兄弟,你能有这份孝心,实在是末世里最大的幸福。”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悄悄抹了抹眼角,让旁观者无不动容。 “兄弟,我们一见如故。”沈玉衡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恢复了豪爽的笑容, “一个孝子,值得我沈玉衡尊敬。以后,咱们就以兄弟相称!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他转头对车上喊道:“苏菲,把我们那箱90式压缩干粮拿下来!” 很快,那个叫苏菲的漂亮女人就从车上搬下来一整箱未开封的压缩干粮。 “这箱干粮,算是我孝敬伯父伯母的,你务必收下!” 沈玉衡不容分说地将箱子塞到那个青年手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崭新的军用望远镜: “这个也给你。以后有了它,提前侦察,就不容易被丧尸围住了。” 那青年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连声道谢。 “兄弟,你先回去安顿好伯父伯母。”沈玉衡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留。 “半个月后,你来这个地址找我。到时候,我们就在仓库里摆酒,结拜成异姓兄弟!我的物资,就是你的物资,咱们共享富贵!” 沈玉衡留下了一个地址,便带着车队离开了。 回到车上,一直端着十字弩在一旁戒备的苏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满是不解: “沈少,这个人……实力很强吗?我看他对付那几只丧尸都费劲。” “不强。”沈玉衡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可能也就进化过一两次,实力还不如你。” 苏菲皱起了眉:“他看起来那么落魄,沈少你为什么这么看重他?还又送吃的又送东西的?” 沈玉衡闻言,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他不是战士。” “他……是去蘑菇山的那把钥匙。” 他们的车队刚开到仓库门口,就看到何猛子带着几个人,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沈少!不好了!出事了!” 沈玉衡心里一沉,跳下车。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压缩干粮,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正是负责留守的周四川和他手下的那批老兵,还有几个沈玉衡自己的手下。 沈玉衡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单凭那几个雇佣兵,没这个实力!这是高手干的。查!给我查!不管是谁,敢动我的东西,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137章 时钟加快 那个落魄青年待沈玉衡的车队走远后,他拐过一个弯,快步走入旁边小路一个隐蔽的停车场。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灰色外套,露出了里面精良的凯夫拉防护服,又把垂下来遮挡视线的头发重新理顺。 脸上那感激和局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是楚言。 他开出了自己的那辆柴油四驱皮卡。 这台皮卡的标准载重是1.5吨,但现在,活生生被装进了两吨多的货物。车后斗、后排座位,甚至副驾驶,都堆满了一箱箱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收获。 他坐在驾驶室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自己前世这个“好兄弟”,还是这么虚伪。 说一见如故,说结拜兄弟,却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问。 送东西给自己,无非是怕自己跑了,半个月后不再回来罢了。 不过,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本来,他这次是想趁机接近沈玉衡,如果能找到机会,就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 可没想到,见面之后才发现,沈玉衡竟然也进化到了第三境。他的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 而他身边,也不乏高手,尤其是那个在车里端着十字弩瞄准自己的女孩,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今天,他没有下手的机会。看来,只能等半个月后,去蘑菇山再寻机会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眉头锁得更紧了。 自重生以来,他总感觉,这个世界相比前世,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前世,人被丧尸咬了,至少也得半个多小时才会转化。可他最初遇到的邻居李姐,从被咬到异变,不到十分钟。 随后,二级丧尸、三级丧尸,都比前世提前了至少一两个月出现。 现在,连沈玉衡,这个在前世至少要三个月后才突破到第三境的人,竟然也提前了这么多。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悄地拨动着这个世界的时钟,将一切的进程,都加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满载着两吨多物资的皮卡车,像一头吃撑了的钢铁野兽,在废弃的国道上狂奔。 楚言不敢有丝毫停留。这车贼赃实在太过烫手,万一被沈玉衡的人发现,追了上来,一场恶战事小,耽误自己复仇事大。 中午时分,皮卡车开到了距离中联重工厂区约莫四五公里的地方。 楚言减慢车速,拿起了那台摩托罗拉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呼叫结巴李,收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他没有放弃,将车开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地带,再次尝试。 “……滋滋……楚……楚言?” 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音终于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是结巴李! 楚言精神一振:“是我!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准……准备好了!”结巴李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为……为了装东西,我……我们哥几个,这……这几天,修好了一辆……一辆重卡!” 话音未落,张琦那大呼小叫的声音就抢了过来: “我靠!言子,你他娘的才回来啊!可把我们给急死了!东西早收拾好了。 厂房里那些能用的设备,还有那堆宝贝零件,都让我们给拆散了,装了满满三大车!你小子在哪呢?我们这就过去找你!” 楚言看了一眼地图: “你们直接出发,沿着国道往西走,大概十公里外有个废弃的加油站,我们在那里汇合。” “得嘞!你等着!” 没想到,中联重工那几人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半小时,楚言就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三辆车的轮廓:一辆重卡,一辆推土机加装了一个拖斗,还有一辆改装过的叉车,车斗里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 四辆车在废弃的加油站汇合,浩浩荡荡地朝着落梅湖的方向驶去。 当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落梅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夕阳的余晖下,连接湖心岛的唯一一座长桥入口,那座两天前还只是初具雏形的钢铁拒马依旧立在那里。 旁边,多了几堆刚刚运来的钢材和水泥,显然防御工事的升级已经开始。 “我……我的天……”张琦张大了嘴巴,“言子,这就是你说的才两天,你们就搞得有模有样的了?” 楚言笑了笑,按了按喇叭。 很快,堡垒的岗哨里探出了一个脑袋,是许策庭。 他看到楚言的车队,紧绷的脸上流露出难得的放松。 拒马被缓缓移开,车队驶入了湖心岛。 岛上的景象,更是让结巴李等人眼前一亮。 原本杂草丛生的空地,已经被开垦出了几小块土地,上面新翻的泥土还很湿润,显然是刚刚播下种子。 客舍前的空地上,晾晒着一些兽肉。 远处,一口新挖的土坑旁,楚言的父亲楚拥军正在清理着泥沙,看来水井的工程也已起步。 夏栀语和楚言的母亲王秀珍听到动静,从客舍里迎了出来。 末世里的重逢,没有太多矫情的拥抱和泪水,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夏栀语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温若棠身上。 她跑了过去,亲热地向温若棠打招呼。 温若棠也回以一个略带局促的微笑,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楚言,又迅速移开。 “路上还顺利吧?都进屋吧,我和栀语去做晚饭。”王秀珍热情地招呼着众人,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当晚,游客中心的大厅里,久违地燃起了热闹的烟火气。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有王秀珍用新摘的蔬菜和腌制的兽肉炖的一大锅肉汤,有夏栀语烤的香喷喷的土豆和红薯,还有楚言从仓库里顺回来的压缩干粮和罐头。 “来,都别客气,吃!”楚拥军举起一杯白酒,满面红光。 “拥、拥军叔,你……你这地方,弄得……可真不赖!”结巴李一边啃着一块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张琦灌了一口酒,大着舌头说:“真好!等咱们把带来的设备都装上,这里就是咱们的世外桃源! 言子,我跟你说,我们把那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车床、还有好几套焊接设备都给拆过来了!以后咱们自己就能造武器!” “离工前几天还说要带我们研发重型床弩呢。”一直埋头吃饭的阿建,也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 第138章 尸潮爆发 “许哥,你这边呢?”楚言看向一旁斯斯文文的许策庭。 许策庭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 “我利用原来那个工程基地剩余的化学原料,已经配置了大概五十公斤的硝酸铵炸药,还有上百个遥控引爆装置。 如果遇到大规模尸潮,可以在桥上布置一个连环雷区,给它们来个惊喜。” 众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十公斤炸药,这要是炸了,威力可想而知。 “爸,妈,你们这边呢?”楚言又看向自己的父母。 “地都开出来了,第一批种子也下去了,就等发芽了。”楚拥军喝了口酒,颇为自得。 “水井也挖了一半,现在设备来了,就能打得更深。你妈把咱们带来的肉都做成了腊肉,省着点吃,够吃小半年的。” 夏栀语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对楚言说: “对了,你都不知道,你走这几天,墩墩和大黄可立了大功了!” 那只叫墩墩的黄猫,此刻正优雅地趴在温若棠的腿上,享受着美女的抚摸。 而体型已经长到堪比小牛犊的大黄,则安静地趴在楚拥军的脚边,眼神沉静。 “哦?” “它们俩现在是搭档了。” 夏栀语忍着笑说: “墩墩负责进林子侦察,把那些变异的野猪、野鸡的位置找出来,然后回来通知大黄。 大黄再冲进去,把猎物给拖回来。这几天,咱们吃的肉,可都是它们的功劳。” 众人听了,都啧啧称奇。 温若棠给大黄和墩墩的碗里夹了块肉。 在这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有这样一群可以信任的伙伴,有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明天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希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湖心岛上的基地,在众人的努力下,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桥头的工事进一步加固了。 结巴李带来的那台小型柴油发电机,让焊接设备重新轰鸣起来。 原本只是简单堆叠的钢筋拒马,被重新焊牢了一遍,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钢铁壁垒。 许策庭则带着楚拥军和阿建,用石头和水泥,在拒马后面又浇筑了一道半米厚的矮墙,虽然不高,却足以迟滞任何试图冲击的敌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天高云淡。 正在岗哨上用军用望远镜放哨的张琦,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大呼小叫: “丧尸!我靠!大群的丧尸来了!”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让整个基地瞬间紧张了起来。 正在开垦的菜地旁,楚言放下了手里的复合弓。 这几天,他一直在教父亲楚拥军和许策庭等人练习箭术。听到张琦的喊声,他心里暗道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迅速登上岗哨的最高处,取出观鸟镜,朝远处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随着黑线不断靠近,楚言的瞳孔也随之收缩。那不是线,而是一片由无数丧尸组成的、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黑压压的尸群,漫山遍野,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落梅湖的方向涌来,发出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低沉的雷鸣,让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尸潮。 “备战!”楚言大喝。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楚言、父母和夏栀语迅速穿上了那四套凯夫拉防护服。 中联重工的几人也穿上了他们自制的防护装备,那是用楚言带回来的那头三级变异猿猴的皮,鞣制后缝在关键部位的皮甲。 防御力甚至比普通的防护服还要强上几分,许策庭也分到了一件。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桥头的防线后。 楚拥军和阿建负责近战防御,张琦和王秀珍负责火力压制,温若棠则端着液压弩,准备精准点杀。夏栀语负责后勤和救护。 尸潮越来越近,那股由腐烂血肉混合而成的恶臭,已经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楚言的目光,透过观鸟镜,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快速搜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在尸群的中后方,有两只丧尸的行动方式明显与其他丧尸不同。 它们没有盲目地向前冲,而是在尸群中有意地穿插移动,似乎在指挥着整个尸潮的进攻节奏。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质感,浑浊的眼球中,有细微的红色血丝状纹理在缓缓游动。 二级丧尸! 而且是两头!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二级丧尸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智慧,懂得利用普通丧尸当炮灰,隐藏自己,指挥进攻。 这一战,不好打。 “许哥!准备点火!”楚言对着对讲机喊道。 “收到。”许策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尸潮的前锋,终于踏上了连接湖心岛的长桥。 它们嘶吼着,拥挤着,像决堤的洪水,朝着钢铁拒马猛冲过来。 “倒油!”楚拥军大吼一声。 几桶柴油被倾倒下去,在桥面上形成了一道宽阔的油带。 当第一批丧尸冲进油带区域时,温若棠的液压弩发射了。 一支绑着燃烧布的弩箭,从岗哨的射击孔里射出,精准地落在了油带中央。 轰! 一道火墙冲天而起,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丧尸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些燃烧的丧尸变成了移动的火炬,又点燃了后面冲上来的同伴。 长桥的前半段,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攻有效地迟滞了尸潮的进攻,但并没有完全阻挡它们。 更多的丧尸悍不畏死地冲进火海,踩着同伴烧焦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开火!”张琦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手枪、液压式弩,所有的远程武器在这一刻同时开火,在拒马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冲过火海的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很快,就有丧尸冲到了拒马前。它们用腐烂的手臂疯狂地拉扯、撞击着钢铁壁垒,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近战准备!” 楚拥军和阿建手持长矛,站在拒马后面,每一次有丧尸试图从缝隙里爬进来,都会被他们精准地一矛刺穿头颅。 战斗陷入了白热化。 第139章 尸潮再变 楚言没有参与正面的防御,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尸群后方那两只若隐若现的二级丧尸。 他知道,不解决掉它们,这场战斗就永无宁日。 他深吸一口气,从岗哨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灵猫,沿着桥梁侧面的维修通道,悄无声息地朝着尸潮的侧翼摸了过去。 那两只二级丧尸很狡猾,它们始终躲在普通丧尸的身后,利用生物电波指挥着炮灰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防线。 楚言绕到了一个极佳的射击位。 他搭上850格令的重箭,弓开满月,瞄准了其中一只二级丧尸暴露出来的半个脑袋。 “嗖!” 重箭破空而去,却在即将命中的瞬间,被旁边一只突然横移过来的普通丧尸挡住了。 箭矢贯穿了那只普通丧尸的头颅,余势不减,但终究是偏离了目标。 那只二级丧尸似乎受了惊,发出一声尖啸,周围的丧尸立刻像疯了一样,朝着楚言的方向涌来。 楚言暗骂一声,只能不断变换位置,寻找新的机会。 就在这时,防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是许策庭引爆了预埋的炸药。 剧烈的爆炸在尸群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也让那两只二级丧尸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楚言抓住机会,再次开弓。 这一次,他预判了对方的走位,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绕过重重阻碍,精准地射入了其中一只二级丧尸的眼窝! 那只二级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只二级丧尸见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竟然不再指挥,转身就想往尸群深处逃去。 楚言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他追着那只二级丧尸,连射三箭,虽然都被悍不畏死的普通丧尸挡住,但也极大地迟滞了它逃跑的速度。 最终,楚言追上了它,一刀枭首。 随着两只二级丧尸的死亡,原本井然有序的尸潮,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剩下的丧尸失去了指挥,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只是凭着本能向前冲。 众人压力大减,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剩下的丧尸。 “赢了!我们要赢了!”张琦兴奋地大叫起来。 可他的话音未落,尸群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充满了威严和暴戾的嘶吼。 那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 原本已经溃不成军的尸群,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聚拢了起来,并且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地,发动了新一轮的冲锋! 楚言心中一沉,他举起观鸟镜望去。 在尸群的最后方,一头比普通丧尸高大近一倍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楚言的大脑嗡的一声。 三级丧尸! 前世,第一波有组织的尸潮,最多也就是由二级丧尸指挥。三级丧尸,根本没有这么早出现过!且不会参与第一次尸潮。 重生后,这个世界果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时钟,真的被拨快了! 从邻居李姐不到十分钟的快速尸变,到沈玉衡提前达到的第三境,再到眼前这头本不该出现的三级丧尸……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这条时间线,比前世要危险得多,也……疯狂得多! 这一次的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在三级丧尸的指挥下,那些普通丧尸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完全无视了火焰和弹雨。 它们在三级丧尸的指挥下,甚至学会了简单的配合,用同伴的尸体堆砌成斜坡,试图翻越钢铁拒马。 防线的压力陡然增大。 楚拥军和阿建的长矛都有些变形了,张琦的枪管打得滚烫,温若棠的弩箭也消耗殆尽。 “这样下去不行!” 楚言对着对讲机吼道:“必须先解决掉那个大家伙!” 他再次冲出防线,试图故技重施,绕后偷袭。 但那只三级丧尸,比二级丧尸要狡猾得多。 它始终将自己置于尸群最核心的位置,周围至少有几十只丧尸将它围得水泄不通,如同最忠诚的卫队。 楚言的几次进攻,都被这些“护卫”悍不畏死地挡了下来。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冲到了近前,那三级丧尸却在丧尸群的掩护下,一个冲刺近前,一挥手臂,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 楚言重重地撞在桥梁的护栏上,虽然有防护服的保护,没有受伤,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升起了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结巴李突然对着张琦和阿建大吼一声: “还……还愣着干嘛!快……快来帮忙!把……把那家伙抬上来!” 三人合力,将那台尚未完工的巨型床弩,费力地推到了阵地的最前沿。 那是一台用卡车底盘改造的战争机器,弩臂是用高强度的弹簧钢板制成,弩弦是多股钢丝拧成的,光是那支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只能……只能射一次!” 结巴李涨红了脸,和张琦一起,用一个巨大的扳手,费力地转动着绞盘,给床弩上弦。 钢丝弩弦发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结巴李抬起头,冲着对讲机里的楚言吼道: “楚言!让……让那狗娘养的,看……看着你!” 楚言心领神会。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如同一颗炮弹,劈开挡道的丧尸,笔直地冲向了三级丧尸。 那三级丧尸似乎感受到了挑衅,也发出一声怒吼,迎着楚言冲了过。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结巴李猛地砸下了击发装置。 “嗖——!” 一声巨响,与其说是弓弦声,不如说是炮弹出膛的轰鸣。 那支巨型弩箭,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精准地命中了三级丧尸的头颅。 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三级丧尸那高大的身体,被这支弩箭巨大的动能带着,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大响,被死死地钉在了长桥的水泥地面上,桥面似乎都颤了颤。 它那狰狞的头颅,被弩箭瞬间贯穿,死的不能再死。 随着三级丧尸的死亡,剩下的尸群终于彻底崩溃,重新变成无头苍蝇。 战斗,结束了。 众人清理掉剩余的丧尸后,用剩余的汽油,将桥上的尸体付之一炬。 奇怪的是,灾变之后,似乎因为某种未知的异变,丧尸的尸体极易被周围的微生物和植物吸收消化,所以这个世界才没有变得臭气熏天。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形象尽失。 张琦把枪一扔,躺在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楚拥军靠着拒马,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杆已经变形的长矛。 温若棠则靠着墙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而结巴李,则像爱抚情人一样,轻轻抚摸着那台立下奇功却也濒临报废的床弩。 第140章 离岛赴约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湖心岛上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众人听从了楚言的叮嘱,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建设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岛上放松地曝晒太阳。 张琦、阿建这几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甚至每天光着膀子,爬到岛中心最高的那块大石头上躺着,美其名曰“天体疗法”。 充足的肉食蛋白质,加上楚言带回来的复合维生素,效果是显着的。 半个月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 张琦的力气大得能单手举起一个汽油桶,阿建的视力好得能在夜晚看清百米外的一只飞蛾。 但最让楚言意外的,是温若棠。 她竟然是除了楚言之外,第一个自行突破到第二境的人。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女人,其进化天赋之高,可见一斑。 结巴李和夏栀语也不甘落后,在几天后,也相继感觉到了身体的第二次蜕变,成功晋入了第二境。 至于剩下的楚言父母、许策庭、张琦和阿建,楚言没有再让他们慢慢等待。 他即将赴约去蘑菇山,此行凶险未知,他必须在离开前,将所有人的实力都提升上来。 他拿出了从牛头洞得到的那块地髓,分出一小部分,强行帮助他们完成了晋级。 除了人员实力的提升,岛上的防御和建设也日新月异。 结巴李在中联重工时,就已经对第二代液压弩进行了改良。 当时在厂区对付尸群时,他那把改良版的液压弩,射出的恐怖动能已能与手枪相仿,摇杆加压的设计,让他十几秒就能发射一箭。 但那个版本并不成熟,最大的问题是,连续射出十箭左右,油缸就会因为超压产生的冲击波,让丁腈橡胶密封圈碳化,导致压力过载而炸膛。 在后面这段时间,有了充足的时间和设备,结巴李废寝忘食地投入到了新的研发中。 最终,他用从车床上加工出来的金属密封环,替代了脆弱的橡胶圈,并且巧妙地设计了一个泄压阀。 全新的第三代液压弩,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和张琦、温若棠一起,成功打造出了三把成品。 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楚言便将所有人召集到了客舍的大厅里。 “我今天就要出发了。”楚言看着众人,开门见山。 “岛上的建设,就拜托各位了。防御永远是第一位的,许哥,炸药的布置不能停。爸,妈,食物的储备也要继续。” 众人都点了点头。 楚言的目光,落在了结巴李、张琦和阿建三人身上。 “你们三个,我另外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三人精神一振。 “还记得我给你们说过的那个‘正义者联盟’吗?” 张琦立刻说道:“记得啊!就是你说的那帮拦路抢劫,但又不伤人命的中二少年嘛!” “对,就是他们。”楚言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画出了一个圈,“我要你们去找他们合作,一起去办一件大事。” 他将自己的计划细节,详细地对三人说了一遍,又在地图上标注了行动路线和时间。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 三人听完,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神色。 “我……我靠!”张琦激动得一拍大腿。 “干……干了这一票,咱们……咱们这湖心岛,发……发展就稳了!” 连结巴李都激动得把张琦的口头禅给学了过去。 “没错!”楚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众人纷纷点头,摩拳擦掌。 楚言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出了大厅。 这一次,他没有开那辆显眼的皮卡车,而是跨上了那辆从松风客手里缴获的黑色铃木dr650摩托车。 他背上复合弓,腰间挂着锰钢刀,一杆可拆卸的长矛绑在身后。 背包里,除了必要的物资,还有那把92式手枪和最后7发子弹。 临走时,夏栀语默默地跟了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仔细检查着摩托车上的装备是否绑紧,又将他背包的背带理了又理,仿佛想通过这些细微的动作,将时间拖得再慢一些。 “我昨晚看医书,心神不宁,总觉得你此行脉象不稳。答应我,万事不可强求,活着回来最重要。” 她帮楚言整理着背包的背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放心吧。”楚言笑了笑,想让她宽心。 “墩墩带上。”夏栀语说着,将一直赖在她怀里睡觉的墩墩,塞进了楚言的背包里,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你这次出门,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她看着楚言的眼睛,认真地说。 “带上墩墩吧,说不定在危急的时候,它能帮上忙。” 楚言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他知道,夏栀语的预感一直很准。 上次去柳家桥,也是她硬把墩墩塞给了自己,结果在对付“血月”的刺客时,帮了大忙。 他没有拒绝,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他发动了摩托车。 迎着岛上清晨的朝阳,楚言忽然心有所感,迎着风,随口吟诵起来: 【别问前路,白骨之上或有花香, 莫问归期,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断剑犹能再铸,残甲亦可重光, 只是昨日少年,鬓已染秋霜。 若我不再归来, 就当这朝阳,是我最后的脸庞。】 夏栀语静静地站在桥头,听着那随风飘来的诗句,本已强忍住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141章 末世枭雄 中午时分,楚言赶到了沈玉衡留下的那个仓库据点。 他依旧是那副落魄的模样,一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破旧外套罩在防护服外面,将精良的装备遮掩得严严实实。 连那辆性能优越的铃木dr650摩托车,也被他特意涂满了干涸的泥土和污垢,看起来就像是从废品堆里刚刨出来的。 还没靠近,就看到仓库门口站着几个人影,显然是在等他。 “好兄弟!”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沈玉衡远远地看到楚言的身影,便大笑着带人迎了出来。 “可把你给盼来了!我还担心你小子不守信用,把我给忘了呢!” 沈玉衡走上前,丝毫不顾及楚言身上的脏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动作亲热,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 楚言依旧装出一副木讷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局促地回应着。 他的目光,却在暗暗打量着眼前的这支队伍。 他心里吃了一惊。短短半个月不见,沈玉衡的队伍,规模竟然又扩大了一倍有余,现在至少有三四十人了,而且个个看起来都孔武有力,精神饱满。 这让他对沈玉衡的手段,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来,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沈玉衡热情地拉着楚言的胳膊,开始向他介绍自己身边的核心成员。 他首先指向了站在他左侧的两个女人。 “这位是林晚晴,以前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别看她是个女流之辈,心思缜密,是我们团队的眼睛。” 那个叫林晚晴的女人对着楚言礼貌地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只是在楚言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那份平静之下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漠视。 “这位是苏菲,以前是个大明星。” 沈玉衡又指向另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现在可是我们团队的神射手,一手十字弩玩得出神入化。” 那个叫苏菲的女明星只是瞥了楚言一眼,便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嘴角撇出一丝不屑。 楚言暗暗感知,这两个女人,竟然都已经进化到了第二境。 “这位,是何猛子何团长。” 沈玉衡又指向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煞气的中年男人,“猛子哥以前是特种兵团的团长,我手下最能打的一员猛将。” 何猛子只是对着楚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气息彪悍的男人,显然都是他以前的兵。 沈玉衡又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留着前卫发型的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这是我不成器的弟弟,沈玉轩,还在上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叫沈玉轩的年轻人已经不耐烦地“切”了一声,压根没看楚言,直接扭过头去,对着旁边吐了口唾沫。 这动作直接、粗鲁,将他的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玉衡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尴尬地笑了笑,搂着楚言的肩膀,亲热地说: “走,兄弟,别理他,小孩子脾气。我们去里面看看。” 楚言心里暗暗好笑。这兄弟俩,一个虚伪得滴水不漏,一个则把狂傲写在了脸上。 相比之下,反倒是这个弟弟不加掩饰,更显得爽直几分。 走进巨大的仓库,楚言更是心惊。 这个地方他当然来过。半个月前,他才刚和赵军的孤狼小队,把这里洗劫一空。 可现在,仓库里竟然又堆满了小山似的各种物资,食物、药品、武器、燃料,应有尽有。 这半个月,他们显然也没闲着,搜刮物资的效率高得吓人。 楚言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沈玉衡,果然是末世里的一代枭雄。有才干,有魄力,能笼络人心,也心狠手辣,敢打敢拼。 他记得前世,这位“好兄弟”,就是在灾变后的短短数月内,扩充到了数百人的规模,最终一统了潭州城。 以前他还以为,沈玉衡是依靠了何猛子这些大势力的扶持。 现在看来,何猛子这样的人物,也甘愿为他驱使,这个沈玉衡,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再看到他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沈玉轩身后,也跟着七八个气息不弱的手下,楚言便知道,他们沈家的势力,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沈玉衡似乎很满意楚言脸上的惊讶,他得意地一挥手:“兄弟,看到了吗?这些物资,以后咱们兄弟共享!” 他说着,突然一脸郑重地看着楚言,提议道: “楚言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不如今天,就在这里,当着众家兄弟的面,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楚言心中冷笑。来了,又是这一招。 前世,沈玉衡就是用这“义结金兰”的戏码,让自己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也是在结拜之后,他才带着自己去了蘑菇山,让自己在前面为他趟雷,破掉幻象。最后,也是这个“好大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打下山崖。 那一摔,让他身受重伤,挣扎了数年才恢复过来。但因为留下了暗伤,进化之路从此断绝,止步第二境。 再也没有哪个大势力愿意收留他一个废人,他只能在荒野和废土的上流浪,苟且偷生,直到二十年后…… 往事如烟,却又历历在目。 楚言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 “沈……沈大哥,这……这可使不得!我何德何能,怎敢跟您称兄道弟……等……等这次能帮上您的大忙,大功告成,我……我才敢高攀……” 他这番话说得又怂又没出息,旁边的苏菲和沈玉轩都忍不住低声嘲笑起来。 “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林晚晴冷哼。 沈玉衡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他哈哈大笑,用力地拍了拍楚言的肩膀: “好!好兄弟!就冲你这份心,这个兄弟我认定了!等从蘑菇山回来,咱们就喝结拜酒!” 他随即开始安排人手。这次去蘑菇山,他显然是势在必得。 “猛子哥,你带十几个兄弟留守仓库,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他特意点明了何猛子坐镇。 然后,他点了剩下的精锐,包括林晚晴、苏菲,他弟弟沈玉轩和他手下的几个人,还有几个退役特种兵,一共十五六人,准备出发。 “楚言兄弟,你跟我一辆车吧,路上我们也好聊聊。”沈玉衡热情地邀请道。 楚言却指了指自己那辆看起来破破烂烂、满是污泥的摩托车,一脸憨厚地说:“不了不了,沈大哥,我就骑我这车吧。好不容易才捡到的,可不能丢了。” 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引得众人一阵嗤笑。 第142章 山雨欲来 蘑菇山距离潭洲城一百多公里。 傍晚时分,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一辆孤零零的摩托车,终于赶到了山脚下。 这座山本是小有名气的一处景点,楚言不止一次来过。但这次再抬头望去,心头却是一凛。 眼前的这座山,与周围的山脉截然不同。整座山体呈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山石嶙峋,树木稀疏,形状酷似一朵从地底钻出的巨大蘑菇。 灾变后,山间缭绕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即使在夕阳的余晖下,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车队在距离山脚还有一公里时停了下来,前方的山路被一处小型的塌方堵住了大半,几块巨石和泥土挡住了去路。 不等众人反应,沈玉衡已经跳下车,冷静地勘察了路况。 他没有选择耗时耗力的绕路,而是直接对车队里那个名叫“大锤”的彪形大汉下令: “大锤,带人把头车的绞盘挂上那块最大的石头,清理出一条通道。其他人,外围警戒!”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大锤等人立刻行动,整个团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不到十分钟,道路便被清理干净。沈玉衡这才熟练地指挥着众人,在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安营扎寨。 “大锤,你带一组人,在营地外围布置诡雷和报警器。” “沈少放心!”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彪形大汉,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便带着几个退役老兵,扛着装备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菲,你和晚晴负责制高点警戒,任何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明白。” 两个女人也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各自背着武器,消失在了旁边的山坡上。 沈玉衡的指挥有条不紊,从营地的选址、防御的布置,到人员的分配、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示出了极高的领导才能。 他手下的那群人,无论是退役老兵还是他家族的成员,都对他表现出了绝对的信服,命令下达,执行得干脆利落。 看着这一幕,楚言也不由得暗暗点头。乱世之中,识人善用,令行禁止,自己前世这个“好兄弟”沈玉衡,确实是个人才。 沈玉衡的弟弟沈玉轩则是个例外。 他没有参与任何布防工作,而是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在营地里生起一堆篝火烤肉,时不时还高声笑骂几句,仿佛真是来郊游的。 楚言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正准备移开,沈玉轩却突然朝他喊了一声。 “喂,新来的!” 沈玉轩撕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随手朝楚言扔了过来。 楚言稳稳接住。 “我哥说你很重要。”沈玉轩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最好真的那么重要。不然……这山里的野狗,可很久没吃饱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是警惕地打量着楚言,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处废弃收费站。 结巴李、张琦和阿建三人,终于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正义者联盟”的据点。这里是他们之前打劫楚言的路段,如今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二十多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男女女,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充满了中二气质。 为首的,正是那个自称“暗夜刀客”的年轻人。 他一听说是“冷面阎罗”派来的人,立刻大喜过望,意气风发地一挥手里的武士刀: “我就知道!像这种替天行道的大事,‘冷面阎罗’那种人物,怎么可能少得了我‘暗夜刀客’!” “正义者联盟”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实力却不容小觑。这一个多月,他们靠着打劫,竟然也凑齐了不少武器弹药,其中好几个人,包括“暗夜刀客”在内,都已经进化到了第二境。 张琦摊开楚言画的简易地图,指着一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 “阎罗大哥的意思是,今晚这里防守最空虚,是咱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暗夜刀客凑过来看了看,兴奋地一拍桌子:“没问题!这个为富不仁的狗大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兄弟们,抄家伙!今晚,咱们替天行道!” …… 城市的另一角,一栋大楼的室内篮球场里。 一个身穿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一个同样穿着物业制服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废物点心!还没找到感觉吗?” 如果楚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两人,正是当初碧翠园小区的蔡经理和物业小王。 没想到,这个当初被他看不起的蔡经理,凭借着当初从派出所捡到的几把枪,竟然也这么快就拉起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而且多数都弄到枪了。 小王被骂得满头大汗,哭丧着脸说:“蔡哥,我……我也不知道那种感觉怎么找啊……” 蔡经理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小王的后脑勺上: “废物点心!你想想你第一次开枪的感觉!那次在加油站,你不是一枪就打中了那个抢东西的小子的眉心吗?” 蔡经理也已经是第二境的进化者,这一巴掌力量不小,小王被扇得一个踉跄。 小王脸色发青,似乎被骂出了火气,突然发起狠来,也不瞄准了,抬起手枪就对着几十米外的几个靶子胡乱射击。 一连串枪响过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枪枪命中靶心,全是十环! 小王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远处的靶子,随即狂喜地跳了起来: “我找到了!我找到感觉了!蔡哥!原来……原来感觉就是不要感觉!” 蔡经理虽然听不懂他这句“废物点心”说的是什么,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有你这手枪法,何愁我们大事不成!” 他意气风发,对着手下那十几个队员大喊:“都给老,“都给老子准备好!今晚,咱们干大事去!” 第143章 山顶往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沈玉衡将所有人召集到了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开始布置第二天的任务。 他没有用电筒,而是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木炭画出了一幅详细的地图。 看得出来,自从上次失败后,他这次的准备,充分了许多。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沈玉衡的声音压过了噼啪作响的篝火。 “这座蘑菇山,在灾变发生之前,就出现过异象。据说当时山顶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那光芒……带着一种像是电路板一样的纹理。 从那以后,靠近山顶的动物和偶尔上山的猎人,都会产生幻觉,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帮退役老兵中,为首的那个叫“大锤”的彪形大汉,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少,那上次……你们在山顶,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变异丧尸,还是变异野兽?”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一群退役兵都想知道失败的原因,纷纷望向沈玉衡。 沈玉衡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 他说:“上次,我带着我们沈家的十几个人,还有晚晴和苏菲,”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个美女:“一路上山,遇到的丧尸和变异野兽,都算不上强大,我们攻上去很顺利。 直到……直到靠近山顶大概十公里左右的范围,我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产生了幻觉。”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一开始只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看到一些不存在的影子。 但越往上走,幻觉就越真实。我们不但无法应付周围野兽的攻击,自己人……甚至还开始自相残杀……”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停住了口。 旁边的苏菲,用颤抖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我们到了那里,身边的人都开始胡言乱语,手舞足蹈。有的人对着空气开枪,打中了自己的同伴。 有的人……笑着从悬崖上跳了下去……那些山里的野兽也像发了疯,见人就咬,根本不怕枪声……” 大锤以前是特种兵,常年在丛林里作战,对这些怪事有自己的理解: “会不会是瘴气?我在热带雨林里执行任务的时候,就遇到过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植物孢子。 还有一些毒蛙,皮肤分泌的毒素,也能通过空气传播,让人头晕眼花。” 沈玉衡却摇了摇头:“我们回去之后,也查阅了所有关于蘑菇山的资料,排除了这些可能。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那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 苏菲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我当时……我当时见到了我过世的奶奶,她就站在我对面,向我招手,说要带我去吃糖…… 那么真实……可我奶奶过世的时候,我才两岁,我根本就记不清她的样子…… 但那一次,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就是我奶奶的样子……” 她的声调,让营地里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沈玉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们的人折损得七七八八。幸亏晚晴,” 他搂了搂身旁的林晚晴,“她的精神比我们都要坚韧,第一个从幻觉中挣脱了出来,硬是拖着我们几个,狼狈地逃出了那个区域。我们三个,才捡回了一条命。” 林晚晴接口道,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当时从幻象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在前方不远处,我感觉到有一件东西,在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那不是生物的能量,感觉……更像是某种机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正在运转的机器。 我有一种预感,只要能摧毁那件东西,就能打破这层屏障,抵达山顶的宝物所在地。” 沈玉衡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楚言:“兄弟们,上次我们失败,是因为我们缺少一把能够‘开路’的钥匙。”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但这一次,我们有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楚言的肩膀,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这次,我们有楚言兄弟在!楚言兄弟虽然实力还不算顶尖,但他一个人,能在末世里独闯这么久,独自面对成群的丧尸,却丝毫不见慌乱。 这份精神和意志,是我生平仅见!我相信,他就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他把楚言一通猛夸,捧得极高,让楚言想不卖命都不行。 楚言在一旁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局促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嘲讽。士为知己者死,沈玉衡此刻将他捧为“知己”,无非是想让他去“死”罢了。 只是这一世,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楚言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一个从九峰山深处走出来的穷孩子,经历过贫困,被同学嘲笑,两次高考落榜,找工作、谈恋爱,都因为没有家庭背景而备受挫折。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的磨砺,是同龄人的数倍。但他从未想过放弃,意志力确实比常人要坚韧得多。 或许,当初何天找上自己,让自己成为那个唯一的志愿者,也是因为看中了自己这一点。 只有足够强大的精神意志,才能像一个坚固的容器,承载那长达二十年的、庞大而混乱的末世记忆,穿越时空的壁垒而不至于崩溃。 会后,众人各自散去,准备休息。 楚言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草地上,琢磨着沈玉衡和林晚晴的话。灾变前就出现的异象……发出强烈机器能量波的“物件”……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幻觉……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 前世,他被沈玉衡一通“兄弟义气”的迷魂汤灌得热血沸腾,以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独自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只记得,靠近那个致幻物的时候,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嘶吼和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几乎将他的意识撕碎。 那是一种源自潜意识最深处的混乱,仿佛他那二十年的末世记忆,都被那东西给“读取”并搅成了一锅粥。 他只模糊地记得,在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他凭着最后的本能,撞向了那个散发着能量波动的源头。 然后,幻觉就消失了。 可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拼命地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和刺耳的杂音。 就好像,那件东西本身就存在一种强大的干扰场,阻止任何智慧生物对它进行清晰的观察和记忆。 它就像一段被损坏的数据,无论你怎么尝试读取,得到的都只会是乱码。 第144章 心灵迷宫 天蒙蒙亮,一行人整顿装备,迎着山间的寒气,开始向蘑菇山进发。 上山的路崎岖难行,但对于这支由进化者和精锐老兵组成的队伍来说,并不算什么。 初时一切正常。偶尔从林中窜出的变异野兽,或是游荡的零散丧尸,不等靠近,就被走在队伍两侧的退役老兵们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的厮杀。 楚言跟在队伍中间,看似不起眼,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沈玉衡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沈玉轩,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身边那几个手下,却个个都是好手。 他们的动作干练,眼神警惕,对付起二级以下的变异生物,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实力不在何猛子手下的那些老兵之下。 楚言暗想,这沈家果然底蕴深厚,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培养出这么多高手。 队伍行进到一个狭窄的山谷时,意外发生了。 两只潜伏在岩壁上的二级变异山猫,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队伍末尾的一名沈玉轩手下。 事发突然,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手下即将被利爪撕开喉咙的瞬间,一直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的沈玉轩身形一晃。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两只以速度见长的二级变异山猫,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地,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沈玉轩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他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种小事打扰到了他的清净。 这份实力,比起苏菲和林晚晴,只强不弱。 看来这次蘑菇山之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山路越来越陡峭,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异象,开始出现了。 先是那些变异的野兽。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远远地感觉到人类的气息就逃走或发动攻击。而是变得有些……呆滞。 好几次,队伍都快走到一只变异山羊的脸上了,它还愣在原地,茫然地咀嚼着一丛枯草,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反应。 而当队伍走过之后,那些野兽又会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不分敌我地胡乱攻击身边的一切,甚至用脑袋去撞击坚硬的山石,直到头破血流。 队伍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 楚言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早已被遗忘的记忆片段。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九峰山深处放牛,那头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老黄牛,是在哪一块青石板上崴了脚,又是如何哀鸣的。 他还想起了小学二年级时,因为调皮,被父亲用竹条抽了三下屁股,当时是左边疼还是右边疼,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不断地在他脑中闪回。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他们的脸色也很古怪。 那个叫大锤的彪形大汉,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苏菲则一脸烦躁,时不时地摸一下腰间的十字弩。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沈玉衡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对着众人大喝一声:“大家守住心神!” 他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让许多心神恍惚的人都激灵一下,清醒了过来。 “那个物件开始影响我们了!”沈玉衡的脸色很凝重。 “它会搅乱我们的心神,越往上走,这种影响就越强烈!它会放大我们记忆中最脆弱、最遗憾的部分!” 他顿了顿,又提高声音说道: “但你们要记住,所有的幻象,都只是你们自己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它们伤害不了你们!不去管它,它就不是真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开了口。 大锤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沙哑: “没错,我刚才……好像又回到了新兵连,看见班长因为我叠不好被子,罚我跑圈……妈的,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我刚才好像听见我妈在叫我回家吃饭。”另一个年轻的队员小声说。 “可……可我妈在灾变第一天就……”他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 苏菲也烦躁地甩了甩头:“我老是听见有导演在喊‘卡’,还有聚光灯晃我的眼睛,烦死了!” 经过这么一番交流,众人心里的恐惧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原来大家遇到的,都只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虽然恼人,但毕竟都过去了。 只有沈玉轩,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根,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言心中一动,故意靠近了几步,套近乎道: “玉轩贤弟好身手啊!刚才那两只山猫,可真够快的!” 谁知那沈玉轩只是斜了他一眼,“切”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楚言碰了一鼻子灰,正觉得有些好笑,沈玉衡却走了过来,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替自己弟弟解围: “兄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这臭脾气。” 他凑到楚言耳边,悄声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玉轩’……” 楚言一愣:“那叫什么?” 沈玉衡的神色变得更加尴尬了,他犹豫了一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你得叫他外号……那个……纳多王子……” 纳多王子…… 纳多王子…… 这个古怪又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楚言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不等他细想,前面的队伍突然又发生了变故。 第145章 心魔再临 一个退役老兵,突然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一边扭着秧歌,一边朝着旁边的丛林深处走去。 “小翠!我的小翠!我来娶你啦!咱家的猪都养肥啦!” 他一边喊,一边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往天上撒去,动作滑稽又诡异。 众人看着这一幕,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大锤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那人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将他打晕了过去。 “唉……”大锤叹了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战友,脸上满是无奈。 剩下的路,不可能再带着他了。他只能被留在这里,听天由命。 越往上走,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就越强。 队伍里,不断有人出现状况。有的人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忏悔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 有的人则和身边的人为了某件陈年旧事争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 沈玉衡和林晚晴的状态还算稳定,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沈玉衡看到楚言依旧神色如常,只是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得更加满意。 他走到楚言身边,赞许地说:“楚言兄弟,看来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悍。” 楚言见他看过来,立刻装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拍着胸脯说: “沈大哥,我没事!我看大家伙儿都挺难受的,要不……我到前面去,把那个影响咱们的东西给它砸了?” “好!”沈玉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大喜道:“兄弟果然有担当!你放心走前面,我们紧跟随后,为你守住后方!” 楚言点了点头,走到队伍最前方,领头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却清楚,只有进入那个幻象最强的区域,等到所有人都陷入癫狂,才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到那时,他才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杀死沈玉衡这个前世的仇敌,然后全身而退。 随着他不断向上攀登,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那股精神上的压迫感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当他绕过一块巨大的黑石后,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变了。 不再是青黑色的山石和枯萎的树木,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坚固的镣铐锁死。他拼命地挣扎,大声地嘶吼,但无济于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头盔,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那张脸,一会儿是何天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别怕,很快就好了……”那个白发人说着,将那个插满线缆的头盔,戴在了他的头上。 头部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 场景再变! 【……轰隆一声巨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 他撞穿了国贸大厦的屋顶,18楼的办公室,在他身下瞬间坍塌,变成了一片废墟。 周围景象变幻,楼层一会变成17层,一会变成18层。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仿佛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意识,只能飘飘忽忽地,不断向下坠落……】 “喵呜~~” 墩墩在帆布包里发出一声叫唤,这声叫声不大,却像是清晰地响在楚言的灵魂深处。 楚言一下从幻觉中惊醒过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伸手摸了摸柔软的猫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赶紧止步,心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怎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经历过了二十年残酷末世的磨砺,自己的意志力,应该比前世更加坚韧,精神力也应该更加强大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的幻觉,会比前世还要猛烈? 前世,他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至少还能挣扎着,走到了那个神秘物件的跟前。 可这一次,距离那个地方,至少还有三四公里! 他稳了稳心神,咬着牙,继续踉踉跄跄地,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又行了一两公里。 山风呼啸,卷起浓雾,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悬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楚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女子的面前,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一定要帮我完成这件事情!一定!” 对面的女子浑身颤抖,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一会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一会又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模样。 “下次!再看到我的时候!” 他抓住女子的肩膀,用力地摇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就把我杀了!” ……】 “喵呜~~” 楚言再次被墩墩从幻境中呼唤出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湿滑的青苔上,离一只变异豺狼不到半米。 他拔刀,一刀将变异豺狼斩为两截,鲜血飞溅! 他浑身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让他现在还感觉手脚冰凉。 沈玉衡说,幻象源于记忆。可刚才那段……那不是我的记忆! 那段嘶吼,那份不属于我的绝望,到底是谁的? 是我疯了,还是这座山,正在把别人的记忆灌进我的脑子里?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幻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好,试图调整呼吸,镇定心神。没用! 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像一群无法驱散的苍蝇,依旧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念太极心法。以往百试百灵的心法,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让他混乱的精神平复下来。 对了,《八段锦》! 他想起了那本手机上下载的古老导引术的书。那是一种温养体魄、调和气血的法门,或许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能有不一样的效果。 他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法门,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引导着体内的气血运转。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杂念和幻听,似乎真的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一些。 有点用! 楚言精神一振,他不再停留,靠着运转《八段锦》带来的片刻清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股精神压力的源头挪去。 真相越来越近! 第146章 时光残骸 越往前走,那股压力就越强,脑海中的幻象也越发清晰。 无数的记忆碎片,他自己的,还有那些根本不属于他的,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八段锦》的法门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身上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还好,每到关键时刻,墩墩的叫声总能让他清醒片刻。 终于,在穿过一片浓雾之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水桶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圆柱形物件,静静地立在一片空地的中央。 它的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如同电路板一样繁复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七彩光芒。 一阵极度轻微的、高频的嗡鸣声,正从它的内部传出,与他之前在山脚下感觉到的那种静电嗡鸣感,如出一辙。 楚言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物件,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和恐惧感,同时冲击了他的大脑。 他缓缓靠近,一股混合着臭氧和金属灼烧的气味钻入鼻腔,那是二十年后,他在秘密基地里闻过无数次的味道,是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味道。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上那物件的外壳,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而微麻的触感,仿佛触碰到了时间的伤疤。 那坚韧而细腻的触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是他们光子科技研发的、以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为基础,通过特殊工艺压制而成的复合材料!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这材质……这气味……这嗡鸣声……这竟然是那台‘追光’计划时光机的一部分!是它的核心能量稳定器! 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应该在二十年后的那个秘密基地里,被自己乘坐时彻底损毁了吗? 他心头大骇,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破碎…… …… 【潭洲城一个广场的高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何猛子、林晚晴、苏菲……所有他熟悉的面孔,都用一种狂热而崇拜的眼神望着台上。 而台上,站在最中央的那个人,正是沈玉衡。 沈玉衡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英姿勃发,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广场: “别人都说,我沈玉衡做事不择手段!没错!但我也用我的手段,救活了上千万的幸存者! 我只用了半年,就一统潭洲城!用了一年,就把潭洲城建成了铜墙铁壁,将数以亿计的丧尸隔绝在城外,为我们人类的科技文明,留下了最后的一线希望!” “除了我,谁又能做到!?” “你们,愿意与我一起,为了消灭这个世上所有的丧尸,为了重建我们的科技文明而努力吗!?”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科技文明!科技文明!科技文明!” 楚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发现,自己就站在沈玉衡的身后,距离他只有不到一步之遥。他的手里,握着那柄锋利的锰钢长刀。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可以伸出手,从背后一刀捅穿这个前世仇敌的心脏,报了那被推下山崖、一生尽毁的大仇。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 但心底另一个叫“正义”的声音在阻止: “你不能为了你的一己私仇,杀死他!” “他是救世主!他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他建立的秩序,是这末世里唯一的光! 他死了,潭洲城就会崩溃,上千万的幸存者,就会重新暴露在尸潮之中,再也没有活路!” “杀了他,你报了仇。但人类最后的科技火种,也会因为你而熄灭。 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只会退回到茹毛饮血的齿轮时代!” 楚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心底那个声音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前世的他,虽然恨沈玉衡入骨,但也亲眼见证了沈玉衡是如何凭借他那超凡的手段和魅力,在废土之上,建立起一座不朽的巨城。 仇恨与理智,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扯。 ……】 “啊——!” 楚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再次从幻境中挣扎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那个时光机残骸的面前,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额头滑落。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毁灭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眼中充满了血丝。 所有的幻觉,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是因为它! 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肩膀抵住那个水桶大小的时光机残件。 他用尽力气,一步一步地,将这个毁灭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推向了悬崖的边缘。 随着那个物件咕噜噜地滚下山崖,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浓雾之中,周围那股强大的精神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幻象,都如同退潮般散去。 天地间,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山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仿佛是亡魂的哀嚎。 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翻腾的雾气如同混沌巨兽,吞噬一切光亮与希望。 他望着这片虚无,失魂落魄地嘶吼出声:“我要杀他吗?我到底……要不要杀他!?” 这嘶吼被狂风迅速撕碎,但那份痛苦的诘问却在他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声音带着血腥的恨意咆哮着,那是前世二十年的屈辱与背叛凝结成的心魔,催促他手刃仇敌,完成复仇的宿命。 而另一个声音却冷静而宏大,将那幻境中千万幸存者的面孔展现在他眼前,质问他是否要为一己之私,亲手葬送人类最后的未来。 他痛苦地双手抓着头,感觉灵魂都即将被撕裂。 重生赋予他的清晰目标,在这一刻化为了最残酷的枷锁,让他彻底迷失在了这条复仇与救赎的道路上。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身后,一阵恶风袭来。 一只手掌,带着一股巨力,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楚言来不及回头,那股巨力已经贯穿了他的后心。 他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像一片落叶,被轻易地推离了悬崖的边缘,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浓雾,坠落下去。 在他坠落时的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叹。 一如前世。 第147章 黄雀在后 浓雾之中,楚言坠落的身影被迅速吞噬。 沈玉衡静静地站在悬崖边,听着风声,脸上的温和与谦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功告成的平静。 身后,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林晚晴、苏菲、大锤等人,陆陆续续地从幻觉中挣脱出来,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 他们看到悬崖边只站着沈玉衡一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沈少,那个……那个姓楚的小子呢?”大锤喘着粗气,他刚才在幻境里,又跟自己的新兵班长搏斗了半天,此刻精神还有些萎靡。 “是啊,玉衡哥,楚言呢?”苏菲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玉衡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唉,楚言兄弟他……他没能扛住。” “什么?”众人大惊。 “他虽然意志力坚韧,但毕竟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 沈玉衡的满脸悲痛,他指着悬崖下方,痛心道: “刚才,他一个人冲在前面,把那个能致幻的鬼东西推下了悬崖,为我们扫清了障碍。 但他自己,也因为心神耗尽,被最后一个幻象所迷惑,失足掉了下去。”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楚言的作用,又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林晚晴的脸上也露出惋惜:“可惜了。他的精神力,确实是我见过最强的。” “死了就死了,在这吹冷风有意思吗?”只有沈玉轩,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我早就饿了,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生火烤点东西吃才是正事。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上山吧?那多没劲。” 沈玉衡看了一眼众人。队伍中三个退役兵已经陷入深度幻觉,被留在了半山腰,剩下的人虽然都撑了过来,但个个精神疲惫,狼狈不堪。 他也点了点头:“好,大家原地休整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众人纷纷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和水,默默地啃了起来。 沈玉轩却不满意,他嚷嚷着要吃热的,非要他手下的人生火烤肉,一点也不顾及可能会因此耽误时间。 沈玉衡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个弟弟的任性。 等到沈玉轩折腾大半个小时后,众人终于休整完毕,继续朝着山顶进发。 没有了那个时光机残骸的精神干扰,剩下的路途变得异常顺利。 山顶那件宝物偶尔闪烁出的七彩光芒,在浓雾中已经隐约可见。 大锤被之前的那波精神攻击耗得全身萎靡、双目无神,但他仍强撑着,带了几个退役老兵走在前面。 队伍行进到一个被巨大岩石遮挡的拐角处时,突然一阵枪声响起!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大锤和另外几名退役老兵,身体同时一震,胸口炸开几团血花,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有埋伏!”队伍中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大吼一声,第一时间将身体缩到了一块岩石后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纷纷寻找掩体,气氛瞬间紧张。 沈玉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然还会遇到埋伏,而且还是枪法如此精准的高手。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阵密集的枪声,突兀地从左侧的岩石后响起!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打得众人身前的岩石碎屑横飞,火星四溅。又有两个老兵中弹,惨叫着倒下。 “妈的!左侧还有埋伏,是冲锋枪!”一个老兵怒吼一声,和剩下的人一起,依托着岩石,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但对方占据了有利地形,火力又猛,一时间竟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枪法,准得有些邪门。 “对方至少有两处火力点,还有个神枪手!”林晚晴躲在一处凹陷的岩壁后,冷静地分析着枪声的来源。 “火力点在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和右侧两点钟方向,交叉射击!” 她话音未落,苏菲刚从一块岩石后探出头,想用十字弩反击,一颗子弹就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溅起的石屑划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惊呼一声,连忙缩了回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我们钉死在这里!” 沈玉衡的声音冰冷,他取下背负的qcq-171型冲锋枪。观察了一阵,终于找到破绽,对着前方火力点的位置,精准地还击了两轮扫射。 岩石后响起数声惨叫,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压制他们!”沈玉衡命令道。 剩下的几个退役老兵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开始向左侧展开反扑。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在狭窄的山道间来回穿梭。 对方显然战斗经验缺乏,不是这帮老兵对手。左侧的岩石后惨叫声不断,又连续倒下数人。 前方的一棵腰粗的古树后,一个声音大吼:“废物点心,过来干掉左侧这几个!” 砰!砰!砰!砰! 左侧攻上去的那几个退役老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几声点射撂倒。 “有高手!掩护我!”苏菲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林晚晴说了一句。 林晚晴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烟雾弹,拉开引信,奋力扔了出去。 浓重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对方的视线。 苏菲趁机从掩体后闪出,手中的十字弩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射出了三支弩箭。 烟雾中,传来了两声闷哼和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 “干掉了两个!”苏菲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串精准的点射,就穿透了烟雾,朝着她刚才的位置扫了过来! 苏菲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的射击,但她的右臂还是被一颗子弹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痛呼一声,手中的十字弩也掉在了地上。 “苏菲!”沈玉衡见状,目眦欲裂。 他百思不得其解,何人有如此手段,玩这一手“黄雀在后”? 第148章 死局杀机 沈玉衡不再犹豫,对着身边仅存的老兵沉声命令:“火力压制,跟我来!”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从掩体后弹射出去。 他手中的长剑在昏暗山光下映出一道狭长的白光,剑锋直指前方那片错落的岩石阵地。 剩下的三名退役老兵眼中也燃起决绝的光,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紧随其后发起了冲锋。 可他们刚奔出不到十步,一阵比先前更加急促的射击声,就从侧翼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横扫而来,那声音像是高速撕裂布匹,尖锐刺耳。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从另一块岩石后探出半边身子。那人手里,竟然左右各握着一把手枪,同时开火。 他的动作看起来颇为笨拙,身体因后座力而不住地颤抖,甚至带着几分可笑的胆怯,可他射出的子弹却毫不含糊,每一发都精准而致命。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老兵,额头几乎同时出现一个平整的弹孔,身体的惯性让他们又向前踉跄了两步,才悄无声息地扑倒在地。 最后一名老兵反应极快,试图卧倒规避,却被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后颈,整个人僵直地仆倒,再未动弹。 沈玉衡在枪响的瞬间便做出反应,一个迅疾的侧翻。两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打在身后的岩石上,溅起温热的石屑。 他心头一寒,这个枪手的枪法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 此刻,他这一方的情形已然糟透了。大锤已死,他带来的精锐退役兵伤亡殆尽。 苏菲的右臂血流如注,那把十字弩孤零零地掉在不远处的泥地里,她本人已无力再战。 林晚晴则被完全压制在一块石头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她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此时难以发挥作用。 就连那个一向桀骜不驯的弟弟沈玉轩,此刻也受了伤,被他手下的人护在中间,捂着渗血的臂膀,正狼狈地朝更安全的岩石后方移动。 沈玉衡脸上那份从容镇定早已荡然无存。他顾不得去捡掉落在不远处的冲锋枪,只是一个翻滚,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之后,眉宇间拧成了一团。 枪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歇,那种暴雨过后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此时,对面那棵腰粗的古树后,再次传来尖锐的叫骂声:“废物点心!打他!给我打他啊!” 这个声音…… 沈玉衡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不再观望,向林晚晴的方向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林晚晴心领神会,再次从背包中取出一枚烟雾弹,拉开引信,用尽全力向前抛出。 烟雾迅速爆开,前方顿时一片烟尘弥漫,视线受阻。 沈玉衡的身形压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第三境进化者的实力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的速度被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在烟雾的掩护下,以一种不规则的路线迂回穿插。 烟雾中的枪声再次响起,却是盲目而慌乱的扫射。子弹追着他的虚影,在他身后溅起一串串尘土。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然冲到了那个叫骂者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是碧翠园的物业经理,蔡经理。 他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此刻看到沈玉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他哆嗦着举起手中的冲锋枪,手指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但沈玉衡的速度,比他的神经反应快了太多。 一道剑光掠过,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 蔡经理只觉得右肩一凉,随后,他握着冲锋枪的那条手臂,已经脱离身体,带着一股血箭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 “呃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剧痛让他脸部扭曲,“废物点心!救我!” 一侧的树丛后,物业小王正慌慌张张地举枪瞄准,忽见蔡经理已被那人单手提起,如同一面破败的肉盾挡在身前。 他一时投鼠忌器,手指放在扳机上,却犹豫着不敢开火。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烟雾中,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乍起。沈玉衡已将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奋力掷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噗的一声,从小王前胸穿过,带着一簇血花,自后背透出,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一棵树上。 小王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重重倒地,再也没有了生息。 沈玉衡掷出长剑后,确认对方再无有生力量,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望着一地的尸体,虽然全歼了对手,但自己这边也已伤亡惨重,大锤和几个老兵都折损于此。 他心中怒火翻腾,一把掐住蔡经理的脖子,吼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蔡经理被他掐得满脸涨成猪肝色,脖颈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还不……动手……” 动手?对谁说? 沈玉衡心里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自身后响起。 沈玉衡的后背,衣衫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也站立不稳,向前踉跄了几步,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 第三境进化者的强悍体质,让他在这种重创下依旧没有倒下。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蔡经理的喉骨,随后将尸体扔在地上。 他用长剑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回过头来。 他身后,那个在枪战中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沈玉轩,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冲锋枪,枪口正冒着缕缕青烟。 此时的沈玉轩,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他脸上早已褪去了伪装的稚嫩与浪荡,正用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对面的哥哥。 他身后的人手五人,五把qcq-171型冲锋枪,已成扇形合围之势,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沈玉衡。 第149章 谁是赢家 沈玉衡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预想中的慌乱,只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到底,是为了什么?弟弟。” 沈玉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尖细的笑,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沈玉衡啊沈玉衡,从小到大,你就是那个完美的天才,父亲最器重的长子。什么好东西,都得先让你挑。 这次天灾之后,沈家所有的资源都向你倾斜,而我呢?只有这从小护卫我的五个人。你说,这公平吗? 你,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沈玉衡冷冷反问:“所以,你就勾结外人设下埋伏,要置我于死地?” 沈玉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提高音调: “你那个口口声声称作好兄弟的楚言呢?恐怕早就被你灭口了吧。我要是不先下手为强,他的下场,就是我的明日!” 沈玉衡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弟弟啊弟弟,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他不过一个外人,我自然不能让他把秘密泄露出去。 但你不同,你我兄弟同心,我岂会对自己人下手?” 他高举起古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建人类文明,必须拯救这天下的幸存者。为此,担一些骂名又如何?弟弟,难道你不理解吗?” 沈玉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更尖利起来: “拯救幸存者?我才不信!我从小就了解你,你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 他用手一指山下的方向:“那晚攻下油库,你从那个光头壮汉身上取到的红色打火机呢? 你离开油库的时候,偷偷打开打火机,扔在了油库的角落。等我们走远后,油库烧起来了吧?那里面还有一半来不及搬走的燃油啊! 你为了不让其他竞争者得到,宁愿全部毁掉!你一贯如此自私!你为了得到晚晴姐,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男友……” “够了!”沈玉衡一声大吼,打断了他。 他身子一抖,身上刚被冲锋枪打碎的衣衫片片掉落,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黑色软甲。 他轻轻抚摸着软甲上的几个弹痕,叹息道: “你装作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子,是想降低我的警惕吧?可惜你还是太年轻。权力的高墙,总在最亲近处开出背叛的门。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提防你。 你演技不错,可惜演得太过了!我们沈家,又岂会出草包?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勾结外人!刚才你一定要休息、要烤肉,就是为了创造时机让他们绕到前面去埋伏吧?” 见到子弹竟被防弹衣挡住,沈玉轩脸色一变: “原来你还藏着一件防弹衣!但,那又如何?你挡得住六把冲锋枪的扫射吗?” 他眼中杀机毕现,对身旁的五名手下一挥手:“动手!”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那边的沈玉衡也低吼一声:“动手!” 林晚晴突然将两根手指放到唇边,发出一阵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频率振动声。 一道无形的声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沈玉轩和他手下的人刚举起冲锋枪,身体却同时一僵,脑中如遭针刺,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精神攻击!沈玉轩心中大骇! 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晴这个前电视台主持人不擅长战斗,原来她才是沈玉衡最大的底牌!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左手受伤、躺在地上的苏菲,突然一跃而起。 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砰!砰!砰! 一串枪声响起,她左手枪法似乎远不及右手,但却足够了。 沈玉轩身边的两名手下应声倒地。 待她再要射击,林晚晴那精神攻击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停了下来。沈玉轩等人已恢复过来,手中的冲锋枪疯狂展开反击。 沈玉轩一边疯狂扫射,一边惊恐地大吼:“原来你针对我早有安排……” 冲上来的沈玉衡左突右闪,在密集的弹雨中穿行,腿部依旧中了一枪,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连串迅疾的剑招,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刷刷刷,将沈玉轩剩下的手下全部斩杀。 沈玉轩那第二境后期的实力,在他剑下也撑不过几招。 他的剑最后停在沈玉轩胸前,看着自己弟弟惊恐而怨毒的眼睛,手中的长剑没有一丝犹豫,平稳而精准地送入了他的心口。 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抹鲜红。 沈玉轩的眼中充满了不甘,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沈玉衡抖掉剑上的血珠,转身,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 “晚晴,怎么停了?莫非你真以为……” 林晚晴沉默不语。 苏菲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玉衡身侧。 三人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僵住了。 突然,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枪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林晚晴和苏菲的胸口各自绽开两团血花,两人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方向。 沈玉衡身中三枪,其中两枪被防弹衣挡住,但最后一枪射穿了他的腹部。 山崖边,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他右手扔掉那个已经完成使命的可折叠飞虎爪,左手则扔掉了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 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一场好戏。今晚,没白来。” 沈玉衡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痛,但他强忍着,看着那个从山崖边缓缓站起的身影,脸上满是惊疑。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可那身形,那件破旧的外套,他绝不会认错。 “楚言……兄弟?”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戒备,随即又强行挤出一丝欣喜,“你没死,太好了!” 楚言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这一切的残局。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咧开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山道上回荡,听起来让人皮肤发紧。 “好兄弟,”楚言缓缓开口,语调平淡. “这山顶的风,是不是很熟悉?上一次你推我下去,这一次,我特地回来……回礼。” 沈玉衡脸上的欣喜僵住了,全然是困惑和警惕: “上次?我什么时候……还把你推下山崖过?”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片段。只觉得这人说的话,毫无道理。 楚言却没有回答他,仿佛那根本不重要。他缓步走到沈玉轩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年轻而不甘的脸。 “纳多王子,纳多王子,原来你就是纳多王子。” 第150章 因果回响 楚言轻声念叨着,感概道: “若不是我那笔记本上有提示’纳多王子是叛徒’,我还察觉不到你还藏有后手…… 不让你们先狗咬狗厮杀一场,我今日胜败还难说啊!” 他看着尸体,像是在确认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事情,喃喃自语:“笔记本上的字,我明明记得自己没写……那到底是谁写的?” 一旁的沈玉衡,看着楚言背对自己,低头沉思,眼中那份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将全身的劲力都灌注于手臂,强忍着腹部伤口的剧痛,悄无声息地举起长剑,用尽全力,从楚言身后猛刺而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第三境进化者的全部力量,快如电闪,势要一击毙命! 他忍不住狂笑出声:“蠢货,生死靠的是实力!” 但没有他意想中的剑刃入体,却闻“锵”地一声!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一柄宽厚的锰钢刀不知何时出现在楚言手中,刀身横亘,稳稳地架住了他势在必得的长剑。 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沈玉衡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噔噔噔连续倒退了五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他骇然地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震惊:“你居然……隐藏了实力?” 楚言缓缓转过身,他身上那股属于第三境强者的雄浑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如同苏醒的巨兽,向四周弥散开来。 他手中的锰钢刀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凝固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猩红的光泽。 “上次就听说过你,沈大少爷,从小习练过西方击剑之术,后来又拜师传统剑术大师。” 楚言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今天,我倒要来看看,你有几分实战的本事。” 话音未落,楚言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锰钢钢刀便以一种沉凝如山的气势,当头劈下。 沈玉衡的眼皮剧烈一跳,他能感觉到这一刀之下蕴含的可怕力量。 他不敢硬接,脚下踩出击剑运动中特有的垫步,身形向侧后方飘忽滑开. 同时手中长剑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楚言握刀的手腕。 他的剑法,融合了西洋剑的迅捷精准和传统剑术的灵动变化,讲究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然而,楚言的刀势却毫无变化。 就在剑尖即将及腕的瞬间,他劈下的刀身只是微微一沉,手腕一转,刀面便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壁,黏上了沈玉衡的剑身。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长剑像是刺入了一团粘稠的棉絮之中,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 他心中一凛,正要抽剑变招,一股浑厚至极的暗劲却顺着剑身猛然传来。 “不好!” 他用尽全力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劲力实在太过霸道。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一个踉跄,身形不稳。 楚言的刀却如影随形,刀锋贴着他的剑身顺势下划,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刀斩向他的脚踝。 沈玉衡大惊,顾不得仪态,狼狈地向后一跃,躲开了这断足之厄。 他还没站稳,楚言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斩,刀锋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拦腰扫来。 这一刀,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沈玉衡所有闪避的角度。 他只能将长剑横在身前,硬接这一击。 轰!刀剑交击的瞬间,沈玉衡感觉自己格挡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座倒塌的山。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剑身瞬间贯穿全身,他的双臂骨骼都在哀鸣。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坚硬的岩石,他听到自己骨头和岩石一同碎裂的声音。 “噗——”沈玉衡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腹部和腿上的伤口在剧烈的震荡下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远处,一直挣扎着坐起的林晚晴和苏菲,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动摇和不解。 “怎么可能?”苏菲失声惊呼,“玉衡的剑术……怎么会被压制成这样?” 林晚晴也脸色煞白,她自诩看人精准,却从未将此人放在眼里. 此刻喃喃自语:“我们都看错了……他根本不是绵羊,是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这就是那个一路上看起来有些木讷、有些憨厚、甚至被她们打心底里瞧不起的落魄青年? 这就是那个被沈玉衡玩弄于股掌之上,用来当探路石子的“好兄弟”? 他那看似笨拙的刀法,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每一刀都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蕴含着碾压一切的力量。 沈玉衡那身引以为傲、融合了东西方精髓的精妙剑术,在他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杂耍,被轻易地破去。 原来,他一直在扮猪吃虎。 原来,从始至终,真正的小丑是她们自己。 沈玉衡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疯狂而凶狠。 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绝不是这个隐藏了实力的楚言的对手。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向林晚晴和苏菲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不再防守,而是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剑舞成一片光幕,完全放弃了防御,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疯狂地攻向楚言。 他腿部和腹部的伤口不断飙射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用自己这条命,为林晚晴和苏菲创造一个可以从背后偷袭的绝佳机会。 楚言面对他疯狗般的攻势,依旧不慌不忙。 他脚踩太极步,身形飘忽不定,手中的锰钢刀时而如磨盘般沉重,时而又如柳絮般轻盈。 太极劲总能在间不容发的时刻,恰到好处地格挡、引开沈玉衡的亡命攻击。 战斗正酣,机会来了。 就在楚言一刀劈开沈玉衡的剑锋,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一直匍匐在地的苏菲有了动作。 她忍着右臂的剧痛,左手的手枪,对准了楚言的后背。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林晚晴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将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起来,准备发动一次足以让第三境强者也出现瞬间恍惚的精神冲击。 第151章 阎罗讨债 可就在她们发动攻击的前一刻。 一直与沈玉衡缠斗的楚言,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根本没有回头,只是在劈开沈玉衡长剑的瞬间,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般从背后抽出一根短矛。 手腕一抖,短矛便带着尖锐的啸音,向后倒掷而出。 苏菲刚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根短矛已经从她的咽喉处穿过,巨大的力道带着她的身体向后飞去,将她死死地钉在了一块岩壁上。 她手中的枪也无力地滑落。 而在掷出短矛的同时,楚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转,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晚晴的面前。 正准备发动精神冲击的林晚晴,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亮起,随后,她眼中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她的上半身飞了起来,至死也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在激战中,还能分心察觉到她的意图。 杀了林晚晴和苏菲之后,场中只剩下沈玉衡一个人。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女人,看着那个赤手空拳,却如同魔神般站在那里的楚言,他所有的斗志和疯狂,都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手中的长剑垂了下来,整个人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后退,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楚言,你不能杀我……你看过三国吗?我是曹操,我是曹操啊!我能拯救天下百姓,我能拯救科技文明……” “去你妈的拯救天下。”楚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充满了厌恶。 他一步步走上前:“前世二十年,也没见过你拯救什么科技文明。老子还是在废土里流浪,也没见电力恢复一点!”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沈玉衡握剑的左臂从肩膀处断开,掉落在地。 “啊!”沈玉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抱着断臂处喷涌的鲜血跪倒在地,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剧烈抽搐。 “没有你这个自私鬼,照样会有其他人去拯救潭州城,去拯救天下……” 又是一道刀光,沈玉衡的右臂也飞了出去。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 楚言最后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在剧痛和恐惧中不断抽搐的“救世主”,看着他眼中渐渐被绝望吞噬的神采。 他将手中的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刺进了他的心窝。 “比如,老子!” 清晨的阳光穿过山间薄雾,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山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楚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握锰钢刀微微喘息。 脚下,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末世枭雄沈玉衡,那位隐藏至深的“纳多王子”沈玉轩,“人不狠站不稳”的物业经理蔡经理,还有那个意外觉醒了神射天赋的物业小王。 不远处,林晚晴和苏菲的尸体也静静地躺在那里,为这场复杂的内斗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的表情,震惊、不甘、怨毒、恐惧。 人性的算计与欲望,在这片荒芜的山野中,终究归于尘土。 楚言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复仇后的狂喜,也没有手刃仇敌的快感,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 他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了结了一段跨越时空的恩怨。 他沉默地走动,开始搜集战利品。 子弹永远是末世里最硬的通货。他从尸体上翻找出七个手枪弹夹,有的已经打空,有的还剩几发。 他把子弹一一压进两个空弹夹,算下来,总共凑了百来发9毫米子弹。 他又捡起一把保养得还不错的qcq-171型冲锋枪,以及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东西太多,他也带不下,只能优先选择最实用、最急需的。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泛黄笔记本。 这是他从碧翠园的家里带出来的,一本满载着他青春回忆的旧本子,记录的都是他小学、初中时随手画下的涂鸦和一些中二的句子。 他快速翻到有记录的倒数第三页。 那一页,用最大的字号,写满了整整一页,笔锋急促: 【纳多王子是叛徒】 他盯着这行字,指腹轻轻地从笔迹上划过。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笔迹,那种从小到大写字的习惯和力道,他绝不会认错。 可问题是,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写过这行字。 莫非……莫非……自己的记忆真的丢失了部分? 他又摇了摇头,清华何益达教授的《意识叠加态》研究成果说得很清楚: “穿越者在两段时空里的记忆不会凭空丢失,那些跨越时间的经历会完整保留在意识里。” 而现行所有关于时空旅行的研究都基于此理论,不会与这个基础理论相悖。 他陷入了迷茫。既然自己的记忆不会丢失,那……这个字迹又是怎么回事?谎言重复千遍或可成真,但记忆镌刻于心,岂能无端篡改。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记忆中的“前世”,真的就是前世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继续向后翻去。 最后两页,不再是杂乱的涂鸦,而是两幅画得相当认真的铅笔稿。 一幅画的是一个动漫角色,线条流畅,眼神凌厉,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和一身在风中飞扬的披风。 另一幅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交错的河流,构图颇有章法,看起来像某种战略地图。 他从家里出发时也翻看过这本笔记本,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以为是自己年少时某个游戏的人物和地图。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再看,他觉得事情必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神秘的人物和这张用途不明的地图,似乎隐藏着某个他尚未触及的秘密。 他思索了半天,依旧得不到头绪。 他合上笔记本,将其小心地放回帆布包,起身继续往山顶走去。 越往上走,山顶那个宝物偶尔散发出的七彩光芒就越发清晰。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柔和而神秘的质感,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难怪沈玉衡要倾尽全力去得到它。 第152章 时空余烬 山顶的树木稀少,一个山尖突兀地指向天空。 楚言之前看过资料,说这蘑菇山是某种特殊的地质现象,山体中埋藏有罕见的强磁性矿石,其磁场有时会影响到高空飞过的飞行器。 当他终于登上山顶时,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 山尖的岩石,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物体狠狠地撞过,塌陷了一大片。 在碎石堆的中央,一个奇特的物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光罩,光罩表面正流转着那神秘的七彩光芒。 楚言极为诧异。 他看着这撞毁的痕迹,脑中莫名地闪过国贸大厦楼顶那片废墟的景象,两者竟有几分相似。 他走到山崖边向下望去,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莫非,有什么东西先是撞了这里的山尖,之后又摇摇晃晃地飞到了市中心,最后撞毁了国贸大厦的18楼? 他随即又否定了,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过于幼稚,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走近那个被光罩包裹的物件,越是靠近,看得越是清晰,他心中的惊骇也越发强烈。 这竟然……也是时光机的一个残破部件! 他努力回忆着乘坐时光机之前,何天给他做的简单培训。 如果他没记错,山腰那个水桶状的物件叫做“核心能量稳定器”,是时光机的“心脏”或“电池”。 而眼前这个东西,应该叫做“时空场域发生器”,是时光机的“曲速引擎”。 它的作用是在机器周围生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稳定独立时空泡,保护穿越者不受时间乱流的撕扯,并推动其在时间维度上航行。 楚言仔细观察,发现眼前的“时空场域发生器”似乎只有一半,应该是坠毁过程中断裂了。 它无法再生成一个用于航行的完整时空泡,只能在原地泄露出一个高度扭曲且极不稳定的微型时空场域。 这个场域,就是他看到的这个小小的光罩。 在光罩内部,还有一个更小的多面晶体,如同钻石般璀璨,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那七彩光霞正是源自于它。 楚言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东西,叫做“时间同步谐振晶体”,是时光机最核心的部件之一。 他站在光罩前,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想要把那块晶体取出来。 就在他的手穿过光罩的一刹那,一阵奇异的悸动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 他惊恐地发现,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的时针,正以飞快的速度疯狂转动。 他抬头,看到周围的光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变化。 本来还是早上十点左右的太阳,瞬间划过天际,沉入西山。 黄昏的余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深邃的夜幕取代。 星辰轮转,月亮升起又落下,天边又飞快地泛起鱼肚白…… 日夜交替,周而复始。 他心中大骇。 他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必将在这诡异的时间流速中,迅速老死在这里。 他调动起全身的精力,右手死死地抓住那块冰凉的晶体,用尽全力,将手抽了出来。 时间变幻终于停止。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碎石堆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颤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那块璀璨的晶体。 山顶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楚言身上最后一丝余温。 他撑着膝盖,从碎石堆中缓缓站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酸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那块老式机械表不知所踪。 他在脚边的碎石里翻找了片刻,才找到了那块表。表带已经断裂,但表盘的玻璃还完好。 他拾起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窗口。 表盘上的数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三月三十一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山那天,是三月十九号。 刚才那场奇异的经历,在他感觉中不过几秒钟的工夫,现实世界的时间竟然飞逝了整整十二天。 明天……就是四月一日。 就是前世记忆中,他与何天约好,在城南那扇铁门后相见的日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身体的疲惫。 楚言从地上弹了起来,将那枚晶体和冲锋枪、弹药一股脑地塞进帆布包,转身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他必须在明天之前,赶到潭州城南。 没有了山腰那个“核心能量稳定器”残件的精神干扰,蘑菇山恢复了它末世中本该有的狰狞。 那些之前因为精神错乱而变得呆滞迟钝的怪物,此刻都恢复了嗜血的本性。 它们不再迷茫,而是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开始成群结队地潜伏、偷袭。 楚言一路向下,精神高度集中。 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与沈玉衡等人的连番死战,加上最后抽取晶体时巨大的精力消耗,让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刚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就从侧翼的密林中扑面而来。 楚言脚步一顿,身体几乎是凭着战斗本能向左侧横移了一大步。 轰! 一道硕大的黑影贴着他的右臂砸了下来,那是一只人立起来足有三米高的变异黑熊。 它蒲扇般巨大的熊掌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坑。 黑熊一击不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向他扑来。 还未等他站稳,另一侧的山壁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变异猿猴已经手脚并用,如同蜘蛛般悄然逼近。 它手中握着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高高举起,对准了楚言的头颅。 楚言心中一沉,这山里的东西,竟然已经懂得了配合与伏击。 若是上山前的状态,这两只变异野兽在他手下不堪一击。但现在他正处在虚弱期,可不能恋战,否则更多的变异野兽将会形成合围之势。 他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赶去城南,会一会那神秘消失的何天! 第153章 厨神再现 楚言不想恋战,他脚下发力,朝着那只咆哮的黑熊冲了过去。 黑熊见状,更是凶性大发,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迎面撞来。 就在一人一熊即将相撞的瞬间,楚言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沉,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他手中的锰钢刀,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 噗嗤一声,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那只黑熊庞大的身体还在前冲,可它的腹部已经被整个剖开,内脏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解决了黑熊,楚言滑行的势头未减,身体顺势一滚,已经躲开了头顶那块呼啸而下的巨石。 岩石砸在他刚才立足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那只变异猿猴一击不中,正要再次举石,楚言已经从地上弹起,手中的锰钢刀带着破风声,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它的一条手臂。 猿猴发出痛苦的嘶嚎,楚言却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刀光再闪,它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一路斩杀,惊险不断。 当楚言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山脚下扎营的位置时,饶是他第三境的体质,也感到了一阵阵的发虚。 眼前的景象,让他仅存的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此地早已被一群变异豺狼攻陷。 营地里一片狼藉,他留下的帐篷被撕得粉碎,所有能吃的物资都已经被啃食一空。 几只豺狼正围着一个空罐头盒,贪婪地舔舐着最后一点残渣。 看到楚言的出现,那几只豺狼立刻停下了动作,它们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 更多的豺狼从四周的草丛和树林里钻了出来,足有二十多只,将他团团围住。 它们对沈玉衡等人留下的那几辆越野车没有兴趣,但对楚言这辆孤零零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却保持着警惕。 楚言没有恋战的打算。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这群豺狼固然能赢,但必然会消耗大量体力,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qcq-171型冲锋枪,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只豺狼。 哒哒哒! 一梭子弹扫过,那只豺狼的头部被打得稀烂。 枪声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也彻底激怒了整个狼群。 “嗷呜!” 所有的变异豺狼都发出了尖利的嚎叫,疯了一样朝着楚言扑了过来。 楚言打完一梭子,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就朝着摩托车的方向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迅速地更换弹匣。 两只速度最快的豺狼已经从侧面追了上来,张开布满腥臭唾液的大口,咬向他的大腿。 楚言头也不回,反手握着冲锋枪,对着身后就是一记盲扫。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两只豺狼的眼窝,它们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翻滚着倒在地上。 楚言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冲到了摩托车旁。 他翻身跨上车,踩下起动杆,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又有几只豺狼不顾死活地扑了上来,他直接拧动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将那几只豺狼撞飞出去,冲出了包围圈。 他不敢停留,驾车一路狂奔,很快便赶到了沈玉衡留下的那个仓库据点。 仓库门前,同样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弹壳和巨大的弩箭。 仓库的外墙上,布满了弹孔和刀痕,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楚言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仓库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上。 一个人被一支几乎有儿臂粗的巨大弩箭,死死地钉在了仓库的外墙上。 他身上穿着特种兵的作战服,魁梧的身躯微微垂着,早已没有了声息。 那支弩箭从他的胸口穿过,将他整个人像一个标本一样,钉死在了冰冷的钢铁墙壁上。 是何猛子。 楚言沉默地看着他。这位前世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特种兵团团长,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 他走到仓库里,里面果然已经被搬运一空,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处仓库靠近郊外,旁边就是一片茂密的绿化林。 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顺便填饱肚子。这片林子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能找到些猎物。 刚走进林子深处,两道迅捷的黑影就从他头顶的树冠上悄无声息地扑了下来,直取他的后颈。 楚言没有抬头,只是反手拔出锰钢刀,向上一撩。 两声凄厉的猫叫声响起,那两道黑影在半空中就被斩为两截,重重地摔在地上。 是两只变异的野猫,每一只都有中等犬大小,体型矫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接近了野生的豹子。 它们的偷袭无声无息,却还是没能快过楚言的刀。 楚言将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野猫拖进了仓库二楼一处还算干净的房间,找到一些干燥的木头,生起了一堆火。 他处理起野猫来,动作娴熟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的手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剥皮、去内脏、分割,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哪块肉最嫩,哪条筋膜需要剔除。他找来一根粗壮的铁棍,将处理好的猫肉串起来,架在火上。 他在房间的角落里翻找了一阵,居然找到了些乱七八糟的调料:一罐已经结块的盐,半瓶劣质的辣椒粉,还有一小包不知名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香料。 他捻起一点香料闻了闻,脑子里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该如何使用的念头。 他将结块的盐碾碎,和辣椒粉、香料混合在一起,均匀地涂抹在肉块上。 在烤制的过程中,他不断地翻转肉块,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焰的大小,烤制的距离,他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自己对烹饪这么有心得了?这感觉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又想起自己的左手枪法,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但这显然不可能,他就是楚言!楚言就是他! 这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脑海中积压已久的所有困惑。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何天。 明天,四月一日。 或许,明天就能揭开这所有诡异真相的一角。 也或许,他会坠入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旋涡之中。 第154章 明日之约 这个世界,从他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处处透着诡异。 公司所有人对18楼的集体失忆,仿佛那层楼连同他的记忆一起被精准地抹除。 整个高中班级,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个睡在他上铺、与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何天。 柳汀云通过徐雪留下的那句“我已帮他做好了”遗言和办公室键盘上“这个言子是假的”的纸片,更像是来自梦魇般的警告。 还有那个神秘的血月组织,他们预知末世,且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还有那个神秘的“老鬼”。 现在,又多了这神乎其技的左手枪法和莫名其妙的厨艺……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 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带着二十年的记忆回来,可以改写命运。 可现在看来,自己或许也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的“前世”,真的只是“前世”那么简单吗?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之约!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台,在房间里映出清冷的花纹。 肉香渐渐浓郁。 楚言重新洒了一把调料,将心思放回了烤肉之上。 帆布包动了动,一个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钻了出来。是墩墩。 它在包里憋了一整天,早就闷坏了。 它轻巧地跳到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金色的毛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流动的绸缎。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楚言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楚言撕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兽肉,吹凉了递给它。 他看着墩墩小口小口地吃着,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巨大的野猫尸体,忍不住开玩笑道: “你看你,进化了也还是这么小巧玲珑的。看看人家,都是猫,这体型、这速度、这攻击力……” 话还没说完,墩墩突然停下了进食,抬起头,对着他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喵喵叫,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什么意思”的抗议。 楚言被它逗乐了,连忙举手投降: “知道了,知道了。这些野猫都只长肌肉,不长脑子,哪里比得上我们尊贵的墩墩阁下。”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您长的可是智慧。” 墩墩似乎听懂了,这才满意地“喵”了一声。 夜色漫进残破的仓库,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烤肉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野兽的眼睛。 楚言没有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夜无话,只是静静地擦拭着那把沾满了血污的锰钢刀。 第二日,四月一日。愚人节。 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楚言便已起身。 他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那把陪伴他历经数次死战的复合弓,弓弦绷紧,蓄势待发。锰钢刀和长矛被他背在身后,调整到一个最顺手的位置。 缴获来的手枪和冲锋枪挂在腰间两侧,备用弹匣插满了战术背心。他检查了每一颗子弹,确认都已上膛。 箭囊里,那些特制的钨钢箭头重箭还剩下三十来支,每一支都代表着一次致命的攻击。 帆布包里,那块从牛头洞得到的地髓被小心地用布包好,旁边是替加环素和几盒退烧药。 包的夹层里,还藏着两枚从第七职业中学门口缴获的手雷。 所有的一切,都检查无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一身狰狞的武装,心里却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明明只是去见一个高中的上铺同学,一个在前世记忆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可他此刻的戒备,却比去面对一头九级丧尸还要慎重。 这种强烈的危险预感究竟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楚。 命运的剧本早已写好,演员却总妄想篡改台词。 他总觉得,这次的会面,绝不会像记忆中那么简单。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墩墩,走过去,将它轻轻抱起,放进了帆布包里,只留出一个小小的缝隙让它透气。 随后,他跨上那辆铃木dr650,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冲破清晨的寂静,直奔潭洲城的方向。 一路之上,城市废墟中的丧尸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多了。 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摩托车优越的机动性,在一条条废弃的小巷和居民区中穿行,甩脱了一波又一波闻声而来的尸群。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赶到了记忆中的城南。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麓谷公寓”几个字斑驳不清。 红砖的楼房,狭窄的街道,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垃圾。 楚言在一片狼藉中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里。 前方那个被撞毁的报刊亭,那栋外墙爬满藤蔓的六层小楼,都和记忆中的场景一一对应。 他依照记忆,拐进了一条散发着食物腐烂和下水道混合气味的后巷。 他灵巧地避开几只在巷子里游荡的丧尸,没有惊动它们,而是闪身躲进了附近一间破败的平房里。 这间房子的窗户正对着巷子对面一扇毫不起眼的生锈铁门。 前世,就是在这条巷子里,他被尸群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也正是在这里,这扇铁门突然打开,何天“回来拿点东西”,然后碰巧撞上了他,将他救下。 既然如此,他只要在这里静静等候,等何天出现即可。 他不想直接去找何天的家。那样做,很可能会搅乱原本的事件流程,造成某些不可控的变化。 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世界里,任何一点微小的蝴蝶效应,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楚言靠在满是灰尘的窗台后,心如止水。 可随着太阳渐渐升高,他的心也开始悬了起来。 他记得,前世与何天相遇,大概是在中午时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断了表带的机械表,这已经是他今天掏出来看的第十遍了。 表盘上的时针,已经越过了12点的位置。 何天,还没有出现。 第155章 守株待兔 汗水,开始不知不觉地浸湿了楚言背后的衣衫。 他越来越焦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机械表的指针,缓缓地指向了下午一点。 楚言终于待不住了。 他开始飞速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不,都和记忆分毫不差。 那么错的……是“事件”本身。前世的我,是作为一个狼狈的“幸存者”出现在这里,而不是一个冷静的“等待者”。 难道……这个世界的运行,像一个精密的程序,必须输入正确的“条件”,才能触发预设的“结果”? 他必须被丧尸追赶,才能“激活”何天的救助程序。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犹豫。 他悄悄地离开平房,重新返回到前面那片狼藉的居民区里。 他故意弄出一些声响,假装在一辆废弃的汽车里翻找着物资。 很快,他的表演奏效了。 几只原本在街角游荡的丧尸,被他制造的动静所吸引,开始蹒跚着朝他围了过来。 楚言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这些丑陋的怪物是如此的可爱。 他等到那群丧尸靠近到十米之内,才仿佛惊慌失措地从车里跳了出来,转身就跑。 他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既要表现出被追赶的狼狈,又要确保自己不会真的被那些动作迟缓的家伙追上。 他一路慌不择路,成功地将身后那群丧尸引进了刚才那条臭烘烘的后巷里。 巷子是死胡同。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 他只等着那扇铁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一只手将他拽进去。 然后,他就会看到何天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的熟悉的脸。 ----------------------------------- 军方避难所,原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 胡震海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宽大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与外面那个肮脏混乱的世界仿佛是两个维度。 可他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颓败气息。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仿佛老了十岁,两鬓不知何时已添上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他曾是这座城市里翻云覆雨的人物,金钱、权势,唾手可得。 灾变之后,他更是凭借着囤积的如山物资和与军方的深厚关系,成为了这个避难所里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可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权势换不回亲情,财富买不来光阴。在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之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合作协议上,眼神阴郁。 突然,他将那叠厚厚的协议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站在他对面的秘书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唐光还是不肯?”胡震海目光凌厉。 秘书战战兢兢地回答: “是的董事长。我们出价一百吨物资,外加……外加他们光子科技所有幸存人员在恒润庇护所的核心居住资格。这个条件,唐光先生还是没有答应。” “不答应?”胡震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没有理会,只是绕过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步步逼近秘书。 “他凭什么不答应?”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里摆着一个他花大价钱拍来的明朝官窑青花瓷瓶。他看也没看,抬起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哗啦”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片。 “去!”他指着吓得脸色发白的秘书,低声咆哮。 “给我用尽一切手段!绑架也好,暗杀也好!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把那些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给我弄到手!”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秘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有了那些粉末,我们就能和国家超算中心达成合作!我就拥有了时光机的使用权! 我的儿子,就能重生!你知不知道?我的胡杰,可以重生!” 他的声音从压抑的低吼,到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尖叫。 那份对儿子的爱,此刻已经扭曲成了最偏执的疯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敲响,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保卫人员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报告!” 胡震海像是被惊扰的野兽,缓缓松开了秘书的衣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进来!” 保卫人员匆匆跑了进来,一个立正:“报告董事长,我们在城外,发现目标了!” “目标”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胡震海眼中的全部恨意。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还等什么!”他嘶吼道。 “把那个小畜生给我碎尸万段!不……不……把他活捉过来!我要一寸一寸地,割了他的肉!” 保卫人员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报告董事长,目标实力极强,我们派出去的前两拨人……都已经全军覆没。请求……请求增派人手!” “全军覆没?”胡震海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他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亡命之徒,装备精良,竟然连对方的毫毛都没伤到。 他问道:“那个小畜生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保卫人员报告道: “他在城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们的人观察了很久,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离开。我们的人正在外围紧紧盯着。” “居民区……”胡震海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脚下的瓷器碎片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走到办公桌前,在一张白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然后将其交给秘书。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狠戾: “去,把这个交给军区首长。告诉他,十吨粮食,我需要他调两辆坦克。我要把那片居民区,给我轰成齑粉!” 第156章 记忆囚笼 楚言背靠着坚硬的铁门,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 他只等着那扇铁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一只手将他猛地拽了进去。 然后,他就会看到何天那张熟悉的、戴着金边眼镜的脸。 一秒。 两秒。 十秒。 丧尸腐烂的恶臭已经扑面而来,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脸上,蛆虫蠕动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然而,那扇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铁门,却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何天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的脸,始终没有出现。 楚言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声音里,有失望,有自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原来,剧本真的改了。也好。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逃避。在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利爪即将触及他面门的瞬间,他已抽出锰钢刀。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在肮脏的画布上划开了一道干净的口子。 刷!刷!刷!不过是三两下简单的劈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围上来的五六只丧尸便已身首异处,腥臭的血液和组织溅满了墙壁。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污血,转身,一脚踹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轰! 生锈的门锁应声而断,铁门向内敞开。 不出所料,门后空空如也,只有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 楚言迈步走了进去。既然预设的巧合没有发生,那他就只能主动去寻找答案。 他按照记忆,穿过迷宫般昏暗的楼道,空气中飘浮着灰尘,脚下是厚厚的垃圾。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穿到后面的一个单元楼。 这里他记得很清楚,每一级台阶的破损,墙壁上每一处剥落的墙皮,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沿着布满蛛网的消防楼梯,一路向上。 沿途又遇到了几只零散的丧尸,都被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终于,他来到了8楼,停在了803的门口。 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反应。 他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铁丝,插进了锁孔。 他闭上眼睛,手指凭着感觉轻轻捻动,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入,然后立刻回身,将门轻轻关上并反锁。 他靠在门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熟悉感。 他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客厅的茶几上应该放着一个水杯。 知道沙发左侧的扶手有一个被烟头烫出的洞。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缓步走了进去,视线落在茶几摊开的报纸上,一个醒目的日期让他停下了动作: 2023年1月26日。 这是末日灾变前一天的报纸。 这说明,至少在灾变发生的前一天,这个屋子里还有人活动。 报纸的头版标题很大,很刺眼:《通用算力实现倍增,新一代国产超算“天河三号”在潭州首发》。 楚言快速扫了一遍内容,无非是一些官方的通稿和技术吹捧,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1月26日,以‘超智融合,算启新篇’为主题的2023年超算创新应用大会在潭州召开。大会上,国家超算潭州中心正式发布了中心的新一代国产超级计算系统——‘天河三号’……” 他巡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简单,有些杂乱,除了那份报纸,再没有其他能证明何天近期生活过的痕迹。 角落里堆着几本专业书籍,墙上挂着太阳系的星图,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里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学术研究者临时居住的场所。 楚言没有在客厅停留太久,他径直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更加凌乱。桌上、地上、书架上,随处可见散落的论文和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可他的注意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书桌正中央那个小小的相框上。 他走过去,将相框拿了起来。 相片上,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少年,正有些腼腆地笑着。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朴素的中年妇女,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 是何天!年轻时的何天! 楚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人的确存在,并非他的凭空臆想。 他仔细地看着这张照片。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已经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金边眼镜。 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头巾,笑容温和。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屋顶平缓的红砖房,窗户下堆着半墙高的柴火垛,屋檐下还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远处是几棵光秃秃的杨树。 楚言看着这张照片,突然觉得这张照片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可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将照片从相框里取下,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视。 这里有很多他根本看不懂的学术书籍,他翻了几本,看不懂。 但他依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他甚至知道,这个书桌下面,有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他蹲下身,伸手到书桌下方一摸。 果然,在第二个抽屉的下沿,他摸到了一个突出的圆形密码盘。 他的脑海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出了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跳出来得如此自然,仿佛他每天都会用它开锁。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抽屉,更不知道什么密码。 这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脑子里住进了另一个人,一个熟悉这里一切的陌生人。 这份不属于他的记忆,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手指在密码盘上迅速拨动。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抽屉里传来“哒”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第157章 天降杀机 抽屉里,只有一本薄薄的期刊。 《自然·物理学》 (nature physics)。 楚言认得这个名字,这是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期刊。 他将期刊拿了出来,发现中间夹着一个书签。 他翻到书签的位置,将那个书签抽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片早已干枯的枫叶,叶片的边缘还带着他当年不小心弄出的一个小缺口。 这个枫叶书签,不是他上大学时,和同学一起去爬岳麓山,在爱晚亭下捡到,然后亲手制作的吗? 他的书签,为什么会出现在何天的抽屉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投向书签标记的那一页。 那是一篇论文,标题是用英文写的: 《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 (the principle of observer anchoring in spacetime aberrations)。 作者的名字,如此熟悉:清华大学,何益达教授。 楚言当然知道何益达教授是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奠基人。何天要制造时光机,必然要研究他的理论成果。 这一点,倒不奇怪。 可这枚枫叶书签,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正想细看论文的正文,突然,帆布包里的墩墩发出一声“嗷呜”预警声。 有情况! 楚言心中一凛,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致。 第三境进化者的五感极其敏锐,在安静的环境下,他能听到几十米外一只蚂蚁爬动的声音。 他捕捉到了。 在楼下,大约四楼的位置,有几道压抑着的呼吸声,极其细微。 不止一个人。而且,那呼吸的节奏沉稳有力,绝不是普通幸存者。 是军人,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 紧接着,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传进了他的耳朵,断断续续的,是他们对讲机的声音。 “……装甲3号注意!……803窗口,预备炮击……楼上各组……警戒位,捂耳!” 炮击?! 楚言的血液凉了半截。 他一步冲到窗口,一把拉开窗帘。 只见楼下的大街上,一辆通体覆盖着沙漠迷彩的99a主战坦克,正缓缓地调整着它那根粗长的炮管。 黑洞洞的炮口,精准地指向了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 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咒骂。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薄薄的期刊,一个箭步冲到房间另一侧的窗口。 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碎了窗户的玻璃,纵身向楼下跳出。 就在他跳出窗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何天的房间已然消失在一片火光与浓烟之中。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后袭来,一块碎裂的砖石,狠狠地击打在楚言的后心。 “噗!” 楚言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 情急之中,他手一甩,飞虎爪带着绳索呼啸而出,精准地抓住了对面单元楼七楼的阳台栏杆。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七楼的外墙上,然后翻滚着落在了阳台里。 心口一阵气血翻腾,半天没能翻身起来。显然受伤不轻。 楼下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呼叫声和密集的枪击声。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侧的阳台上,溅起一串串水泥碎屑。 他侧躺在冰凉的阳台地面,反手抽出qcq-171冲锋枪,朝下一通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楼下传来几声惨叫。 楚言毫不吝啬地把冲锋枪弹夹全部打空,终于争取到几十秒的调息时间。 他甩手扔掉已没有子弹的冲锋枪,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丝毫不敢停留,强提一口气,撞开阳台的玻璃门,穿过这户人家的客厅。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正开心。 他来不及多看,故技重施,从另外一侧的窗户再次跳出。 飞虎爪在空中一勾,他又荡进了隔壁的单元楼。 他刚落地,一串机枪子弹就追着他的身影,将他刚才落脚的窗户打得粉碎。 在他翻滚躲避的剧烈动作中,左手上那本薄薄的期刊被墙壁的凸起挂住,哗啦一声被撕扯得粉碎。 他不敢停歇,就这样如同猿猴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连续穿梭。 每一次跳跃,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身后追来的密集枪火。 如此反复四次,他已经跳入了另一个小区的院内。 身后追兵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了。 楚言靠墙缓缓坐下,后心的剧痛让他无法正常呼吸,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要将心肺撕裂。 他勉力松下紧绷的神经,一阵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紧接着,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狂涌而出,他抑制不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全身的肌肉软绵无力,体内那股第三境的太极劲只运转了半圈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暗暗叫苦,爆炸的冲击力太过凶猛,尤其是碎砖的二次冲击,直接震伤了他的内脏。 更糟糕的是,为了逃命,他完全不顾及身体的承受能力,竭尽全力地奔跑,这使得原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进化者的力量来源于身体本源之力的调动,而内脏的严重损伤正在极大地消耗着这份本源。 这导致他的身体机能迅速退化,此刻的他,除了五官依然保持着第三境的敏锐,身体素质竟堪堪退回到未进化前的普通人水平。 这份突如其来的虚弱感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仿佛一个刚刚攀上巅峰的登山者,一瞬间被推回到了山脚。 他看了一眼手中,心中的苦涩又添了一分。那本被他拽在手中的《自然·物理学》期刊,在刚才的亡命奔逃中,早已不知所踪。 他手中只剩下了一小半页的残页,那是从那篇名为《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的论文中撕裂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片残页收入帆布包的夹层。 他没有时间去缅怀那本失去的期刊,已感知到了几股搜寻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必须再次移动。 他强撑着爬了起来,还好第三境敏锐的五感尚存。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破洞,挤了出去。 出口通往小区外的小巷。 楚言挣扎着跑出,将墩墩放出探路,避开了街上的丧尸。 七拐八拐后,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幼儿园,大门落着一把大锁。 他没有选择走门,而是从侧面的围墙费力地翻墙而入,落地后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整个幼儿园也未见丧尸的踪迹,这表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停留。但此时已顾不得太多,这里是目前最佳且唯一的避难场所。 他找到一间无人教室,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块压缩干粮和水,狼吞虎咽地吃下。 生理的饥饿感得到缓解后,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他将墩墩放在教室门口预警,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睡过去。 恍惚中,他诡异地见到了何天! 第158章 梦魇诡境 楚言在昏迷中,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修复着他受损的心肺,那是第三境身体的自我修复本能。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收效甚微。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梦魇之间反复游荡。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他发现自己身处何天那间记忆中的803房间。房间已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玻璃碎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墙壁裸露着钢筋,却没有任何焦黑的痕迹。 何天端坐在碎石堆中的书桌上,正埋头研究着什么。 他似乎比高中时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已有四十多岁,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发间也添了些许白发。 他对房间的毁坏毫不在意,只顾奋笔疾书。 当楚言的脚步声踏入客厅废墟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他皱了皱眉,声音平淡而冷漠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总找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研磨着楚言的理智。 楚言怔怔地站在客厅中央,喃喃自语:“是啊,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为什么找你?” 这是一个无法被回答的悖论。 他一直在追寻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然而他自己却在梦中对这份执念产生了疑问……】 忽然,一声尖锐的“嗷呜”从教室门口传来,墩墩发出了预警。 楚言从梦中惊醒,头疼欲裂,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重生之后,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都说梦是记忆碎片的重现与重塑,但他这些奇怪根本不是来他的记忆,十分奇怪,却又似乎不是无中生有。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可身体的虚弱让他无力办到。 他已倾听到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幼儿园的大门,并已经进来。 一个清脆的女生声音响起: “咦,哥哥,好像有人来过!” 紧接着,一个恶声恶气的男声也随之传来:“是有人进来了,老子干死他!” 楚言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劲力,可这份力量却如泥牛入海,只掀起了一丝涟漪。 教室门口,墩墩一声叫,立刻窜了回来,躲到了他的身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那男子皮肤黝黑,长着一圈络腮胡,面目丑陋,简直就是李逵再世。 他手中端着一杆猎枪,恶狠狠指向楚言: “你这一半泥一半血的鬼样子,也敢跑到老子这里来送死!” 这假李逵虽刻意压低了音量,却依然声如闷雷,震得楚言耳膜作疼。 他晃了晃枪口,指在还试图挣扎起身的楚言额头:“再动,一枪崩死你!” 紧随其后,一个穿着幼儿园老师园服的女孩也举着一杆猎枪冲了进来。 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身材高挑,双腿修长紧实,身材凹凸有致,充满了运动的活力。 她眼神在楚言身上扫过,但很快便被躲在他身后的墩墩吸引,一脸的好奇。 这假李逵看到地上吃剩的压缩干粮和肉罐头包装,喉结滚动,眼神贪婪。急吼吼地嚷: “你,把所有吃的,统统拿出来!” 楚言没有犹豫,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包压缩干粮和肉罐头,扔了过去。 假李逵接过,转手扔给了女孩,又嚷道: “你还有!都扔过来!再藏,一枪崩死你!” 。 楚言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没有和对方废话,手伸进包里,触碰到了夹层里的两枚手雷。 他手掏出来,扔了过去。 假李逵接过,又是几包压缩干粮和罐头。 他又叫道:“把你的武器都扔过来,不然一枪崩死你。” 楚言依言将复合弓和刀矛摘下。 他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拉不动那张80磅的复合弓,也舞不动那把沉重的锰钢刀。 这些武器太沉了,正好背起来费劲,若有人愿意为他代劳,他也不反对。 旁边那个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像是山间的泉水,与假李逵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 “哥哥算了,这是人家活命的,你把人家干粮都抢了,总要让人家活下去。 你看人家这个样子,脏兮兮的,还有一身伤一身血的,再没有武器就要死了。” 假李逵看了看手中干粮和罐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将肉罐头扔给妹妹,自己抓起一块压缩干粮,撕开包装大口咀嚼起来,那样子似乎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哼,我妹妹心善,今天就放过你。”假李逵咬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 随即,他又吼道:“留你一条命,就是让你干活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人。 等会跟我们走,以后要跟着去收集物资,每日完成任务才有吃的分配。完不成,就一枪崩死你!” 楚言点了点头。他正愁一身重伤,没有容身之所。 这对兄妹虽然看起来粗野,但能在这片混乱的城区存活下来,想必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女孩走向墩墩,伸手想要抚摸。墩墩没有反抗,反而发出一声呼噜,似乎还挺享受。 她满脸兴奋:“你这只猫我征用了!” 女孩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补充道:“放心,以后我能罩着你。” 楚言不置可否,他无所谓,心想你要能养墩墩,那是你的本事。 女孩见他没有说话,主动介绍自己: “我叫李凤,我哥哥叫也姓李……” 你哥哥当然姓李,快说名。楚言一脸期待。 “我哥哥叫李虎…… 原来不叫李逵呀!楚言有点小失望。 “你别看他长得吓人,其实他也随便不乱杀人。”女孩望了他一眼,继续道。 楚言心道,不随便乱杀人,那还是乱杀人的。 他有点意外的看了这个叫李凤的女孩一眼,没想到这女孩也还有点心眼,想用这些话吓住他,让他别妄动心思。 只是这对兄妹的做派,完全是初入末世的菜鸟。冲进来抢东西既不直接开枪,还要让对手自己伸手去包里拿。 这种业余的做法,换成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对手,他们兄妹早已死了八回了。 李虎一挥手:“走,我们撒。” 楚言心中一动,问:“这里不是你们的基地吗?” 李虎的脸沉了下来,用猎枪指着门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问那么多干嘛?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凤见状,连忙解释:“这是我们在城里收集物资的一个据点,我原来在这里当老师,对这一带熟得很。” 墩墩一见要走,挣脱李凤的手,跳回了楚言的包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李凤只得悻悻放手,眼神总是瞄着那只金色的猫咪,充满留恋。 楚言跟着他们出了幼儿园。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走,原本只是跟着这兄妹俩避难,结果反而遇上了一件棘手之事,让自己陷入了危局。 第159章 神医诊治 这对兄妹果然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左拐右拐,都避开了密集的丧尸群。 果然像是常来收集物资的。只是今天他们身上的包袱并不大,显然这次收获不怎么好。 路上偶尔遇到零散的丧尸,他们兄妹便默契地抽出绑在腿上的刀,利落地将其砍杀。 楚言受伤后身体虚弱,步伐沉重,渐渐跟不上他们兄妹的节奏。 李虎回头看到他这副慢吞吞的样子,眉毛拧成了一股绳,吼道: “早知道你这副熊样,就不带着你了。” 一路走走停停,天边渐渐染上了黄昏的金色,他们才赶到兄妹所说的基地。 这是一处郊区的废弃厂房。厂房外墙是灰色的,上面爬满了藤蔓,大门是厚重的铁门,旁边的围墙有两米多高,上面还缠着些带刺的铁丝网。 走近时,铁门后探出个脑袋,是个壮实的青年,身上的一件夹克破损了多处,看到李虎兄妹,才把铁门拉开一道缝。 进了厂区,楚言才发现里面藏着不少人。 大概有三十多个,男女老少病弱都有,大多脸有菜色,看起来像个临时收容所。 李虎一进门,见不少人带着新伤,黑脸便更黑了,对开门的青年吼道: “阿毛,怎么搞的有人受伤了?” 阿毛满脸恨意,低声说:“虎哥,我们下午去电厂那边找吃的,遇到斜眼仔那伙人了…… 他们说那片是他们的地盘,就打了起来……我们没吃亏,但那小子放话,说要回来报复。” 李虎听完,脸色沉了下去,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猎枪往上提了提,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碰了碰。 楚言看在眼里,知道这斜眼仔和李虎的矛盾,恐怕不是一次两次了。 厂区中间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有张木架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蹲在床边,给一个腿部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李虎走过去,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刘神医,我带回来个快不行的,你看看他还能不能活,别到时候浪费粮食!” 白大褂男人正低头用碘伏给伤员消毒,被这一吼,肩膀抖了一下。他回头瞪了李虎一眼,斥责道: “你这黑皮鬼,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这么大声,会吓到病人…… 还有,别叫我刘神医,我就是市医院的普通医生,评个主任医生评了十年都没评上……叫我刘医生就行。” 李虎咧嘴笑,一点没在意:“知道了,刘神医。” 刘医生无奈:“哪个要看病?” 李虎指了指楚言。 刘医生示意楚言躺到旁边的空木床上。楚言躺下去,感觉到床板硌得慌,但也没力气计较。 刘医生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又用手在楚言的胸口和腹部轻轻按压,动作很熟练。 过了一会儿,刘医生直起身,说:“这是爆震性心肺损伤,合并过度运动导致的继发性损伤。” 楚言心里惊讶,他没说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刘医生仅凭触摸和听诊就能判断出来,确实有点本事。 他忍不住问:“刘医生,我之前进化过,身体比普通人好,这伤大概多久能好?” 刘医生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没进化过,这种伤早没命了…… 要是在灾前,去医院拍个胸片、做ct,看看肺和心脏伤得多重,再用点利尿剂、消炎药,输点液,一两周就能好。”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点,“但现在你也看到了,没设备,没药,连吃的都紧张…… 你这伤口只能慢慢养,炎症消不下去,修复也慢,想痊愈,恐怕要几个月。” 楚言心一沉,追问:“刘医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他没有放弃希望,对方既然是神医,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法子。 刘神医摇了摇头:“末世电力已断,设备尽毁,哪有其他方法?除非……” “除非什么?”楚言急切的问。 刘神医笑了笑:“除非你遇到了真的神医。” 真的神医?那只存在于小说中!楚言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他被分配到厂房角落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两张木板床。 另一张床上躺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镜片碎了一块,只剩下一只镜片能用,看起来有些滑稽。 楚言跟他聊了几句,知道他叫王一涵,是在读博士,灾变后跟同学走散,后来被李虎兄妹带到这里。 名字听起来倒耳熟。楚言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阵。 厂区里发了几块压缩干粮,楚言吃了两块,就也躺到了床上。 夜色渐深,楚言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心里全是事。 身体痊愈要几个月?他暗暗心焦。 现在自己身体虚弱,行动能力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如果要等待数个月才自然痊愈,那将耽误太多事情。 落梅湖的父母和夏栀语那边,他倒不太担心。 结巴李已经成长起来,这世他没有伤病的拖累,凭前世对他的了解,机械天才会不断的创造奇迹,丧尸或其他势力想攻破湖心岛只会越来越难。 但楚言还有太多事没弄明白! 公司那消失的18楼,疑点太多了。之前在公司,老梁说大楼最高17层,可电梯里明明有18楼的按键; 顺子也说公司只有17层,还说17楼的消防梯能通天台,两人以前还去天台放过烟花,可楚言记得自己以前找唐光,要去18楼的1818房; 唐光更奇怪,楚言记得他喜欢抽雪茄,办公室里有雪茄盒,还有落地窗,可现在的唐光不抽烟,办公室是他忌讳的数字——1714房,连落地窗都没有. 工号也对不上,楚言的工号是108,唐光却说公司只有三十多人,这根本说不通。 灾变后楚言再去国贸大厦,看到顶楼18层塌了,可后来又在天台看到1818 办公室的幻象,电脑上更诡异地跳出“别再来了”的字幕。 这些事串在一起,诡异得超出常理。 至于18楼楼顶的倒塌,楚言在见过蘑菇石山顶的情形后,觉得或许跟时光机有关。 而他山顶取到的晶体,说不定能在楼顶派上用场。 还有柳汀云,楚言想去她以前租住的地方看看。按他对柳汀云的了解,应会留下点什么,或许能解释她之前的一些行为。 更不用说何天、血月组织、那个神秘的“老鬼”…… 这些秘密之外,却隐约还套有一个无形的口袋,等着他钻进去打探。 然后,袋口会收紧…… 他想起黑衣剑客的话,还有梦中白衣人的嗤笑,说他只是一只小老鼠。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只是,他这只小老鼠,又何尝不是想要去撕开这个口袋,捅破这片天呢? 夜色如墨,楚言虚弱的身子疲惫不堪,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一阵喊杀声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第160章 疯狂神医 楚言的神经紧绷起来,他身体虚弱无力,干脆就躺着静观其变。 同房的单片镜王一涵早已跑了出去。楚言细听了一阵,是有人来偷袭,而己方已稳占了上风。 他放下心来,听着外面的动静,判断着形势。 果然,没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随后,厂区传来一阵欢呼声。 单片镜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他气喘吁吁地喊: “言哥,你不知道,那个斜眼仔果然半夜搞偷袭,被我们打惨了!” 楚言抓住了关键:“果然?” 王一涵的单片镜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得意地解释: “虎哥的妹妹李凤姐早就预判了斜眼仔不会善罢甘休,今晚会来偷袭,就设下了圈套…… 没想到真的来了。你不知道,斜眼仔的弟弟大眼仔这一仗也被我们打死了,脑袋都给打扁了。” 楚言的心却是一沉。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末世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输赢反倒其次。 李虎他们这一仗是赢了,可代价却是将一个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冲突,彻底变成了生死大仇。 末世这种无谓的争斗,没有赢家! 他暗暗叫了一声不妙,这麻烦后面定会不断。他虚弱的身体也无法应对这些麻烦。 得找机会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言的伤势恢复得很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随便动一动,心口都会一阵发闷。 刘医生来看了几次,也只是摇头。 基地其他的人都分配了任务,强壮者每天要出门收集食物,或是去城区拾荒,或是去森林打猎。其他体弱者也分配了巡逻等任务。 只有楚言因为一副痨病模样,暂时没给分配任务。基地里的人,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轻视。 特别是李虎,每次见到他,都会毫不掩饰地抱怨,觉得带他回来是个拖油瓶。 倒是李凤常来,她是个身材火爆的姑娘,下身常一条紧身牛仔裤,绷出夸张的曲线。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是眉宇间总藏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愁绪。 她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墩墩的欢呼雀跃。她每次总会带几块风干的肉干,有时还会带几片她偷偷藏起来的饼干。 当然,饼干墩墩是不爱吃的,都被楚言笑纳了。 有了肉干,墩墩撒娇卖萌,啥都配合。 可李凤临走时,想要“征用”它,一做出要抱它的动作,它便立刻警觉地跳回楚言的包里,只留给她一个金色的背影,让她郁闷不已。 厂区深处的一个房间,常常会传来丧尸的嚎叫。 单片镜一脸发白的告诉楚言:“又是那个刘神医在解剖丧尸,说研究什么‘不死之身’……” 楚言惊异,果然这末世不乏疯子! 不会这刘神医,也要制造一个“谷神”出来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坚定了找机会离开的想法。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几天过去。 这几天,楚言遇到了困窘。 基地分配的食物只够维持最低的生存,对他这副病弱的身体来说,远远不够。 他急需蛋白质和维生素来恢复,可肉类和新鲜蔬菜在末世都成了稀缺品。每天那几块硬邦邦的饼干,根本无法补充他需要的营养。 他有心想溜走,可惜这副身子骨不允许。 这日,楚言把基地分配的饼干几口吞下,依然觉得饿得发慌。 他带着墩墩沿着厂区围墙散步。厂区占地极广,一圈围墙也圈得极大。他走到一处贴近围墙的位置,耳朵微微一动,墙后那细微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中闪过。他摸了摸墩墩的脑袋,指了指墙外。 墩墩的蓝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一下就明白了。它身姿轻巧地一跃,便消失在墙头。 没让楚言等太久,它便叼着一只肥硕的山鼠回来了。 这只山鼠显然刚刚变异,体型比灾变前大了一圈,有半只中等犬的大小,墩墩的身形看起来甚至比它还小,却毫不费力地将其捕获。 楚言心中大喜,山鼠在末世也是好食材! 前世荒野流浪时,这东西可难捉,速度极快,不侵犯它们领地根本不会主动攻击,一窜就没了踪影。 楚言找了一间无人问津的废弃工具间,毫不在意里面生锈的零件和凌乱的环境,关紧门窗,生火烤肉。 肉烤到半熟时,一人一猫已顾不得烫,就着火光大快朵颐。 之后的十几天,墩墩每天都会翻过围墙,抓一两只山鼠回来。 他只是觉得有些丢脸,没想到自己竟要靠一只猫来养活。 转眼,已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刘医生依然隔一两天过来给他听诊看病。这日,他放下听诊器,一脸疑惑的摸着楚言的手臂肌肉: “你心跳和呼吸都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可这身肌肉……这不符合逻辑……” “你每天吃的饼干里,只有碳水化合物,只够你吊着一口气,根本无法提供修复肌肉的能量。可你的肌肉纤维,却像刚经过高强度训练一样,充满了活力……” 刘医生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遇上了什么千古难题: “除非,你的身体能像那些变异丧尸一样,拥有某种特殊的能量来源,不依靠心肺功能,直接将能量输送到肌肉……” 楚言吓了一大跳,心中狂喊,我是吃了山鼠肉!吃了山鼠肉!跟丧尸一点都不像!您可别解剖我! 他刚想说出偷吃山鼠肉的真相,刘医生已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嘴里还在喃喃: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我再解剖两头丧尸……” 楚言抓紧收拾行囊,决定明日就走。 这个基地,有了刘神医这种“疯狂博士”,没有了一点安全感。 只是可惜,他还是走得太迟了! 就在这晚,他陷入了生死危机! 第161章 夜袭危机 楚言收拾行囊时,又拿出背包里那页期刊的残页,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 这小半页纸片上只剩下了几段文字,他已看过多次,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一直很疑惑,自己的枫叶书签为何会夹在这一页?难道有何暗示? 单片镜正好巡逻回来,看到楚言手里的东西,好奇地凑了过来: “言哥,你还在研究这个呀。” 楚言想起闲聊时,单片镜说过自己的博士专业就是物理方向。他把那半张残页递过去: “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单片镜接过,轻声念道:“……我们在此提出一个全新的时空场模型。在该模型中,时空并非纯粹连续的流体,而是由无数因果节点构成的量子信息网络。 每个节点都锚定了特定时空坐标下的物理现实与信息状态…… 当外部高能级事件,尤其是高维非线性扰动场作用于局部节点时,该节点的因果链将发生不可逆的信息畸变,引发局部时空结构的瞬时坍缩……” 他翻过一面,接着念另一面剩下的文字: “……冗余修正协议的自发启动……为防止因局部信息畸变导致的宏观时空场崩溃,宇宙系统将自发启动‘观察者冗余修正协议’。 该协议通过渗透性量子信息波,对该扰动事件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生物神经记忆载体进行扫描与校准。 协议的核心在于强制性地抹除所有与原始因果链相关的记忆残余,确保所有观察者的主观认知与修正后的客观现实保持高度自洽……” 读完之后,单片镜琢磨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怎么措辞才能让楚言这个物理学文盲听懂。 他轻咳了一声,才道: “言哥,这两段按直白的说法,就是说,咱们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大型数据库,每个地方、每个时间点都有一个‘存档点’。 当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这个存档点的数据就会崩溃…… 然后整个系统为了不让其他数据跟着崩溃,就会启动一个‘自动修复’程序。” 楚言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存档点”,什么“自动修复”,他是一点都没理解。 单片镜拿起半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又看了看残余的量,拧紧了瓶盖,追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论文,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是一篇叫《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论文中的一页,”楚言淡淡地说, “逃命的时候不小心撕碎了……作者是清华大学的何益达教授。” 单片镜闻言,脸上露出大为吃惊的神情: “原来是何院士‘何氏时空方程’中的一篇啊,他可是时间物理学的奠基人,被誉为时间物理第一人!” 楚言有点诧异:“哦,你知道何益达教授?” 单片镜赶紧摆手:“别,别,您可别直呼何院士的大名,那可是我的偶像…… 我们研究相对论与引力物理方向的,哪个不知何院士的大名?何院士当年也在我们潭大当过两年老师的……”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可是与他远远见过几面的……” 楚言不信:“见过?你去过清华大学?” “不是啊,”单片镜摇了摇头,“我的导师是潭州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有几次带我去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去跟何院士开过会的。” 他眼中满是憧憬:“听说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今年启动了一个项目,特别请何院士回来兼任了学术委员会主任,他常在两地跑…… 要是没有这该死的天灾,说不定我今年博士毕业,也有机会参与这个项目,那就能近距离接触何院士了……” 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楚言心中一动。 他突然想起,前世大学毕业后,何天也是去了这个单位,难怪何天会参与研发时光机项目。 同是清华大学的天才,一老一少两代人,两人之间应该有不少交集。 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这个单位是国家级的学术研究机构,待遇应该不差呀,怎么宿舍区会安排在‘麓谷公寓’?” “麓谷公寓?”单片镜很诧异,“那都是二十多年的老小区了吧,超算中心怎么可能用那么破的宿舍!” “哦?那麓谷公寓住的是一些什么人?” “大多是些租客吧。这个小区现在破败了,但在二十年前还是高档小区,当年是潭州大学的老师福利房…… 听我导师提起过,他当年分的第一套福利房就在麓谷公寓。” 原来是出租房……看来这个何天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大学毕业后,何天进入到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上班,这个清华高材生,混了几年还是买不起房,跟自己也大差不差吧? 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夜,他早早睡去。只待明日一早,与李虎李凤兄妹告个别,就离开了。 半夜,一阵细微的响动将沉睡中的楚言惊醒。 他听到远处围墙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对他这个第三境的进化者来说,却无比清晰。 他刚准备出声示警,围墙上便响起“砰砰”几声利落的枪响,伴随着“啊啊啊”几声惨叫,负责放哨的人被一枪放倒,一头栽了下来。 警报声顿时大作,李虎炸雷般的吼声在厂区里响起: “敌袭!敌袭……狗日的斜眼仔,又来送死!老子一枪崩死你!” 围墙外,一个狠厉的声音嚣张地回应: “黑皮鬼,今晚让你死个明白,我高价请来了枪神!” 楚言翻身坐起,心中冷笑。枪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枪神,老子才是左手枪神。 同房的单片镜王一涵已经在外负责后勤,基地里的幸存者们在李凤的指挥下,开始了反击。 楚言站在黑暗的角落,五感提升到极致。 他能听到李凤清亮的声音在混乱中丝毫不乱,她镇定地指挥着幸存者们依托围墙后的掩体反击。 双方大多数人手中的武器都十分简陋,弓箭的弦声伴随着弩机发出的“咔哒”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猎枪的巨响。 那些猎枪发射后会冒出大量的烟雾,将本就昏暗的战场笼罩在一片烟雾里,给人一种荒诞的混乱感。 “三组,左侧支援,压制他们的火力!” “弓箭手,注意抛射,别暴露自己!” 李凤的指挥很得当,让基地简陋的防御体系发挥了最大效用。然而,对方的枪法,却让楚言感到心惊。 “砰!” 一声干脆的枪响,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围墙上又一个手持弩箭的壮汉应声倒下。 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胸口,他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砰!” 又是一声枪响,另一个弓箭手手里的弓箭还没来得及射出,就被子弹击中了眉心,一头栽下了围墙。 “砰!” 不到一分钟,接连三人倒在了子弹下。 每一次枪响,都让楚言的内心更加沉重。 他能感觉到子弹破空之声、弹壳落地的清脆响声,甚至还能感知到子弹飞行的轨迹,还有每一次枪口火光的细微差异。 他发现,对方的枪法确实厉害,每一枪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能精准击中目标,又能在枪响之后立刻转移位置,不给基地这边任何反击的机会。 这可不是一般的枪手,而是一个真正的用枪高手。 他暗暗叹息,这一夜,自己不一定能挺得过去。 第1章 倒计时六小时 “刀呢?” 楚言头疼得厉害,费力地睁开眼,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别着一把曾砍下过无数丧尸头颅的钢刀。但指尖触到的只有办公室座椅的化纤布料,光滑而温热,没有金属的冰冷触感。 他眯起眼,模糊的视线里,“光子科技”的镀铬标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空调嗡鸣,键盘噼啪,咖啡的香气飘来……空气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腐臭。 丧尸呢?血迹呢? 他腾地坐直,视线投向面前那台覆盖着薄灰的显示器。 纯黑屏保右下角,一行清晰的白色小字: 2023年1月27日,星期四,10:01:37am 2023年? 1月27日?! 他心里掀起惊涛,时光机……竟然成功了!时间回到了灾变降临这天!回到了二十年前世界坠入深渊的起点! 还没等他平复,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紧急新闻推送占满屏幕: 【国家天文台最新消息】编号2023bu小行星即将擦肩地球,体积相当于重型集装箱卡车。将于北京时间今日16:00左右,以3540公里的创纪录近距离掠过地球上空。专家称无碰撞风险,属百年难遇天文奇观!速看>> 就是它! 什么“擦过”?下午四点零五分,它会被地球引力硬生生拖进去,炸成碎片!未知物质引发的伽马射线爆发,瞬间瘫痪全球电网和通讯,智能设备全毁,文明开始跌落至机械与人力的蛮荒纪元——“齿轮时代”。 更致命的是,陨石尘埃里的外星微生物,会让四分之一的人类瞬间变成丧尸! 六个小时!现在距离小行星爆炸倒计时六小时! 二十年末日挣扎的记忆涌上心头:寒夜里在断壁残垣中蜷缩,看着同伴因饥饿倒下的绝望,还有那无论怎么挣扎都见不到光亮的黑暗…… 而现在,他有了六个小时!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朝九晚五、只能无力旁观末日降临的普通人!不再是末日里夹缝求生的可怜虫! 这一次,别人对末世一无所知,他却提前五年知道了灾变后身体快速进化的秘密! 这一次,他将先人一步拥有力量! 楚言环顾四周,身旁的顺子对着屏幕笑,隔壁丽姐的枸杞茶杯冒着热气,角落的徐雪透过镜片露出怯生生的模样…… 会议室大门紧闭,他的女朋友柳汀云正在里面,为这个即将在几小时后灰飞烟灭的世界,准备着最后一场徒劳的汇报。 他清楚记得,前世灾变前的那天下午,他和女友分别拜访客户。女友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那天下午她在哪里?是否安全? 还有远在几百公里外,老家村里务农的父母。 前世灾后消息断绝,直到两年后他自己九死一生逃出城市,回到那个偏僻的乡村,看到的只有倒塌的院墙和……残存的衣物碎片。 这些成了折磨他二十年的执念。既然时光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发誓,这一次绝不留遗憾! 首要目标是救出几百公里外的父母,不能让他们困在沦陷的村庄! 其次要保护女友柳汀云的周全。 至于顺子、丽姐、徐雪这些同事和亲友,若有机会,他会伸出援手。但末日将至,时间紧迫,若他们不信警告,他绝不会浪费宝贵的生命去说服,各安天命。 还有复仇。前世把他推入深渊的人,尤其是那个关键时刻暗算他、让他终身停在第二境、被迫在荒原流浪十几年的“好友”,这一次,他要让这些人体会真正的绝望! 这复仇的火焰,将是他重活一世的额外动力。 “言子!发什么呆呢?”旁边顺子的声音里,掺着点戏谑,打断了他的思绪。 “项目资料弄好了没?客户十一点就到!咱可等着你演示呢!胡经理那张脸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头又要喷你一脸唾沫星子!” 楚言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顺子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沉声道: “顺子,听我说,没时间做ppt了。回家!锁好门,把门窗想办法堵死。装满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把吃的都搬到屋里。今天下午会有大麻烦!” 他想到顺子前世惨死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更直接的:“丧尸!听说过没有?会吃人的那种,全球性的,下午四点之后就会……” 顺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窗,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怪笑,额前那撮标志性的呆毛都跟着乱颤: “哈哈哈!哎哟我去!言子你是不是通宵打游戏把脑子打瓦特了?还是看那啥末日小说看魔怔了?丧尸吃人?你这小身板能跑过丧尸不?哈哈哈哈哈!” 他夸张地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同事被笑声吸引,纷纷探头张望,脸上的揶揄很明显,都觉得他不对劲。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知道再说什么也徒劳。 他飞快盘算现况:工作刚满两年,新房背着贷款,没买车。银行卡余额只有三万一千块,这点钱往末日物资清单上一摆,跟泼进沙漠的一杯水没两样,更别说奢望买车了。 可车必须得有。只有给车身焊上加固钢筋护栏,才有机会穿越几百公里的灾变地带,把父母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眼下,搞钱成了第一要务! 他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摩擦出刺耳声响。顾不得同事的目光,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径直来到电梯厅。 目标明确:上18楼,找老板唐光预支工资。 电梯厅里,led广告牌的光线晃得人眼花。 楚言眼前一阵恍惚,广告牌上跳跃的光斑,竟和记忆中时光机数字屏的残影重叠了,将他拉回重生前的最后一刻。 破碎的画面在脑子里疯狂闪现: 【数字乱跳的时光机屏幕、被捆缚的手脚、白发人嘶吼变形的脸、刺耳的电子音:“核心能量低于阈值,备用时间锚点灾前六小时紧急启用……”最清晰的,是那根凭空穿墙而过、直奔自己后脑的短矛……】 他这才回过味,原来时光机启动前一刹那,自己就被那矛击晕了。难怪那一刻的记忆异常模糊。 那到底是谁?最后关头,谁要杀他? 那个白发人,喊的又是什么? …… “咋了,言子?”角落抽烟的同事老梁,瞧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没、没什么。”楚言喘了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正在吞云吐雾的老梁。 老梁是老板唐光的司机,平时没什么事,总爱偷偷溜出来抽烟,把电梯厅弄得一股烟味。 楚言平复了下心绪,随口岔开话题:“老梁,唐总在18楼办公室不?” “18楼?”老梁夹烟的手停在半空,乐了,“开啥玩笑?这楼统共就17层,哪钻出个18楼来?” 楚言觉得奇怪:“我们平常找唐总汇报,不都是从这个楼梯口往上走一层,进1818号总经理室吗?” 他边说边朝楼梯口走:“唐总不是最爱在18楼那面大落地窗前抽雪茄?除1818房,哪还有那么敞亮的视野?” 话没说完,他脚步僵在了楼梯口:这17楼只有往下延申的楼梯,根本没有通往18楼的路! 他扭过头,正看见老梁被烟呛得低头咳嗽,烟灰差点掉在外套上。 老梁咳顺了气,笑着摆手:“1818房视野敞亮不敞亮嘛,我是真不晓得,我只知道咱公司明明只租了17楼这一层。再说,唐总从来不抽烟,哪会抽什么雪茄?” 他又用烟头点了点电梯面板:“喏,你自己瞅瞅,这按键只有往下的数,压根没往上的。咱17楼,就是顶头了。” 说着随手按了向下键。电梯正好空着,在17楼“叮”地轻响一声,门悄无声息滑开。 楚言点点头,大概是重生前在末世熬得太久,记忆出现了偏差,才记错了楼层。 可就在电梯门要合上的瞬间,他瞥见电梯侧面轮椅专用按键上,“17”旁边赫然嵌着个“18”的数字! 楚言脸色倏地发白,指尖刚要去扒门,电梯已经被人按了楼层,轿厢微微一晃,开始往楼下沉。 老梁浑然不觉他的异样,拉了他一把,指了指走廊尽头:“唐总的总经理室在那边,人在呢,快去吧!我知道你绕这么大圈子,是想劝我戒烟……” 楚言深吸口气,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波澜,清楚眼下得先分清轻重缓急。 “先顾眼前吧!”他低声自语,放下杂念,抬步走向走廊尽头。 到了办公室门口抬头时,门牌上 “总经理室” 几个字清晰可见,再看房号:1714! “14?”他低声念着,疑惑再起:唐总是典型的南方老板,向来忌讳“14”这个数字,偏爱“18”,怎么会选这个房号? 而且他清楚记得,唐总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当年创业选这栋写字楼,就是看中了18楼的1818号房。 说那面落地窗的视野,能让他工作时思路更清楚些。还开玩笑说沾了“1818”谐音的喜气,公司这几年才发展得这么顺…… 楚言闭紧眼再睁开,强压下心里的惊疑。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唐光正低头在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上签字,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见楚言没打招呼就进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唐光四十多岁,早年也是技术出身,待人素来宽厚。他温文尔雅,斯文中藏着锐利。 楚言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唐总,我家人在市肿瘤医院住院,手术费不够,需要预支两个月工资。” 总经理办公室他进来的次数不少,办公桌还是熟悉的红木老板桌,屋里的布置也和印象中一样。 他刚松了口气,脑子里突然一阵发懵: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办公桌上没有那个熟悉的雪茄盒! 他又转头看向窗户,那里没有落地窗,只有一扇普通的玻璃窗! 冷汗冒上了额头! ---------------------------------------------------------------- 【新书求五星认证!大家的每条评论我都会认真看~ 这本书创作了两年,修改了十多稿。已存稿60万字,请放心收藏和追读。】 第2章 消失的18楼 楚言抬手按了按眉心,暂时把脑子里的疑问赶了出去。 二十年挣扎求生的经历,磨砺出他强大的内心。再古怪的事也得先放放,这是他在废土里活下来的根本:只专心处理手边能抓住、能解决的事。 办公桌前,老板唐光脸上的惊疑一闪而过,镜片后的目光犀利地打量着楚言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古董钟“哒、哒”的轻响。 几秒静默后,唐光放下手中的签字笔。他没有问病情细节,也没问楚言家里具体有什么困难。他只是抬手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座机免提键,拨了个短号: “陈会计,立刻从我的特别备用金账上,给楚言预支六个月的工资四万元。马上办理。对,现在就要。” 料想中的盘问竟然没有出现,楚言准备好的措辞都没用上。他看着唐光温和的脸,没有说出那句“谢谢”,而是郑重道: “唐总,下午四点过后,有致命灾情!电力会停,有东西会吃人!提前准备武器,对付这些东西绝不能手软!无论如何,撑过开头这三天……”他说得越来越快。 “小楚,”唐光轻声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神里多了些担忧,“你父亲的病,是大事情。钱不够,再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这个三十多人的独角兽企业不容易,马上就要被收购了,你的担子我知道不轻。其他的事……” 唐光话还未说完,角落里一个金属箱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下意识用手按住箱子,表情有一丝不自然,语气急切的对楚言道:“那先这样吧!等过了今天这道坎儿,我们再好好捋捋。” 关切是真的,但安稳秩序下的思维难以动摇。 楚言最后一点劝说的希望也没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朝唐光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唐光望着那个差点要跑起来的背影,沉默良久,拿起了手中的电话。 楚言大步直奔会议室。 时间像沙子,正从指缝里快速流走。父母、柳汀云、生存物资……这些都是倒计时六小时里必须解决的事。 他闯进了会议室,要带柳汀云回家! 会议室里面光线昏暗,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的特征:“理论抗拉强度100gpa,强度达钢的100倍……”。 产品经理胡杰正站在幕布旁,他个子高大,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传闻他父亲在政商两界人脉通天,他来这里上班就是为了协助其父亲收购这家科技独角兽企业的。 此刻,他一手撑着会议桌,另一手指着屏幕,语气强势:“这个环节的核心逻辑就在于用户沉淀,我们必须……” 柳汀云坐在胡杰斜对面的桌边,低垂着头,柔顺的长发从肩侧滑落,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不时偷瞄一眼胡杰,手指正飞快地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记录着会议要点。另一个组员张马,坐在胡杰这侧下首的位置,上半身探向桌心,一副专注倾听的样子,他频频点头,随时准备应声附和。 楚言无视这氛围,径直冲到柳汀云身边,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就要往外拉:“汀云!跟我走!现在就回家!”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紧。 会议被打断。胡杰脸上的从容消失,接着涌上怒气。他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笔跳了起来,茶杯盖也晃了晃。 “楚言,你发什么疯!看不见我们在干什么吗?滚出去!”他以上位者惯有的呵斥吼道。 下首的张马“腾”地站起来,一步就横挡在楚言和柳汀云之间,身体故意往前顶了一下,试图把楚言撞开,口沫都差点喷到楚言脸上:“言子,干什么呢,当在自己家里呀,还不快出去!项目出了岔子你十个脑袋也顶不起!” 这张马是胡杰的忠实跟班,公司里私下里都叫他“张马屁”。 没有解释的时间了! 楚言冷冷的扫了一眼这两人,拉住柳汀云的手腕就走:“汀云,走!不要管什么项目了!” 柳汀云被拽得生疼,她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胡杰,然后皱起眉,甩开楚言的手往后退半步,有点恼怒:“不管项目?楚言,你干什么!你怎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演示熬了多少个通宵吗?” 她声音里有点哽咽:“这个项目黄了,我们的奖金全没了!就靠你那点工资?连我们五一办婚宴的钱都凑不齐……”她声音越来越高,抬眼时撞见楚言铁青的脸,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半句。 她放轻声音,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阿言你先走,有事中午下班后再说……” “中午?”楚言自语了一句。 不能再耽搁在这里! 他狠狠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哑声应道:“好。记住今天别乱走!” 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带女友走只会陷入无休止的解释,甚至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来应付……与她的吵架! 等中午下班再来接人便是! 他转身,大步跨出会议室。 时间!他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电梯厅里,楚言摸出手机。他要拨打老家的号码,可指尖有点不听使唤,连续几次都点错了数字。 话筒那头终于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鸡在咯咯叫,狗在远处吠,还有母亲高门大嗓的抱怨里,裹着浓重的乡音:“……这死瘟鸡!又把菜啄坏哒……喂?言伢子?这还冇到饭点,打么子电话咯?不忙哒?” “妈!爸在没?!”楚言的声音冲口而出,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喊得破了音,“听着!你俩!现在!立刻!马上去镇上超市!米、面、糖、盐、油、桶装水,能买多少买多少!压缩饼干、肉罐头越多越好,能买多少买多少!” “啊?”电话那头的母亲明显懵了,迟疑地问,“何解咯?买咯多?今天还是大年初七咧,过年买的年货都还有咧?冰箱都要塞满哒……” “快去买!”楚言险些吼出来,他缓了缓,换成故作神秘的语调道,“我部队那个老同学,知道吧?在保密单位那个王大炮,他偷偷给我递的信,外面……外面要出事!死很多人!病菌!传染得凶!” 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手心全是汗:“你们把屋门院门都找粗铁丝绞死!听到没?快答应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连鸡叫似乎都停顿了片刻。只有母亲的吸气声逐渐粗重:“……当真、真嘞?王大炮,他讲的咯样玄乎?真、真要死人?那、那喊你爸,克买点,多少存点……” “妈!这次一定要信我!”冰冷的金属手机壳硌得脸颊生疼,楚言挂断电话,后背靠在坚硬的墙壁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二十年了,爸、妈,这一世真的能再见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几小时后城市将沦为死城:摩天楼成混凝土空壳,地铁停运,车流僵成铁阵,电力、通信、智能设备全毁。 届时父母的号码将永远无法打通。几百公里的返乡路也将不再是柏油坦途,而是布满丧尸与路障的死亡迷宫。 而现在,他不得不先做灾前准备,否则别说救父母,他也将成为丧尸潮的陪葬品,让这场重生沦为送命的笑话。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 楚言随着人流挤进去,电梯厢体开始下行。就在这短暂失重的瞬间,一个名字突然闯进脑海: 何天! 必须立刻联系高中的室友、自己的上铺——何天!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异常顽固。 楚言掏出手机,屏幕映出自己苍白的脸。指尖有点抖,点开通讯录。 快速滑动,“h”开头:胡杰、黄丽、贺峰……翻到底,没有“何天”。 心往下沉了一寸。 不可能。前几天过年明明通过电话,朋友圈点赞的痕迹还热乎着。 切换聊天软件,联系人列表从头刷到尾。 “何天”?搜索框空空如也。 “ht”?依然空白。 好友请求记录?干干净净。 楚言随着人流被挤下了电梯。下电梯的一瞬,他想起了什么,看向电梯按键。 数字“18”发着幽绿的光芒! 有18层! 电梯门关上前,他最后一眼望去,数字“18”明暗之间不规律地闪烁,突然短暂地变成一个焦黑的空洞。 他茫然地走出一楼大厅,街边的冷气扑面而来。灯昏影瘦,雨细风寒,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一辆出租车“吱呀”一声刹在面前,轮胎碾过路面带起细碎的沙响。 楚言低头钻进后座,背脊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道: “师傅,去最近的租车行,要大点的!麻烦快点!” ---------------------------------------------------------------- 【新书求五星认证!作者是其他平台过来的老作者,质量有保障,不会烂尾~ 这本书创作了两年,修改了十多稿。已存稿60万字,请放心收藏和追读。】 第3章 诡异的高中上铺 出租车内颠簸着,楚言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抵着眉心,靠在椅背上慢慢回忆。 何天是高中的同学。两人高中三年同寝,关系却只算平淡。何天是学霸,目标是清华园;他楚言呢,成绩不上不下。毕业后的联系也仅限于逢年过节的问候,朋友圈点个赞的交情。 高中……善化一中……167班……504寝室。记忆追溯到何天,一段沉眠的碎片,在楚言的记忆中逐渐清晰起来: 宿舍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食堂油渣混合的气息,铁架子床吱呀作响。他睡下铺,头顶上就是何天那块地方。 印象里的何天总是闷得像块石头,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钉在书桌前,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高中毕业后,两人见面不多。前世灾变后,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再后来,就是漫长的二十年挣扎求生。直到重生前的最后时光,楚言在一个大型幸存者基地的深处,再次见到了何天。 那时何天才四十出头,却已是满头刺眼的白发,身形消瘦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他看到楚言时异常激动,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就是那次见面,何天第一次清晰地提到了那个代号“追光”的计划。他语速飞快,带着科学狂人特有的偏执,说他们中心在灾后第四年,用仅存的受保护设备和储备资源,秘密建造了一台时光机。 目标是送人回到灾变前五年预警,警示政府当局提前布局,对抗那毁灭性的电磁脉冲,保住人类文明的科技火种。 但“追光”对乘坐者要求极为苛刻,何天的原话是“精神强度、神经反射、生理耐受力……缺一不可”。 十多年间,只送走了三个志愿者,结果……何天当时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声音艰涩:“都失败了……信号消失在时空乱流里……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然后他死死抓住楚言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那白发下的眼神犀利得几乎能洞穿灵魂:“楚言!你、你的经历、你的体质,你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你必须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了!为了全人类,不能贪生怕死……” 至于楚言怎么就成了那个“最有可能”的,以及他最终有没有答应、如何进入时光机、中间又发生了什么……这些记忆都因大脑受创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只剩下何天那白发下灼灼逼人的眼神,和“追光”两个字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楚言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强行把思绪拽回。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他必须联系上何天。 他心里有太多疑团需要当面质问,关于“追光”,关于那些大脑受创后丢失的记忆,甚至关于自己这场匪夷所思的重生。 通讯录里翻不到,楚言点开了常用的聊天软件,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高中同学群:“善化一中167班·永远的青春”。 高中同学群里面居然也没有何天! 楚言心莫名一揪,手指有点发僵。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群的聊天框,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过年春节的拜年红包。楚言没心思看那些,飞快地打字: 【谁有何天的电话?急事找他!在线等!】 消息发送出去,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聊天窗口里。 他摩挲着手机边缘,眼里的急意随着屏幕光跳动。等待的空当,高中寝室里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那时候何天睡在他的上铺。晚自习回来,楚言对着英语卷子抓耳挠腮时,偶尔能从上面递下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或者是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解释:“虚拟语气,用were。”就是靠着何天这些零星的“施舍”,楚言高考英语才勉强爬过了110分的线。 何天最后去了清华计算机系,而楚言只上了本地的潭州大学,读了个冷门的机械工程。 ……】 楚言把思绪拉回现实。手机里,同学群里已经有了回复: 【何天?谁是何天?言子你是不是发错群了?】——回复的是当年的体育委员,外号“大熊”。 【@楚言 我们班有叫何天的吗?没印象啊。】——这是当年的学习委员,一个女生。 “没印象?”楚言心头一沉。 怎么可能?前世何天还曾救过他!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灾变后两个月左右,那天是愚人节,4月1号。 他在潭州城南一片狼藉的居民区里翻找物资,像只被猎人惊扰的老鼠,被一小群丧尸追得慌不择路。 就在他几乎被堵死在一条臭烘烘的后巷里时,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惊魂未定的楚言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气,抬眼就看到了何天。还是那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比学生时代明亮得多。 何天带着他在迷宫般的楼道里穿梭,利用地形甩掉了紧追不舍的丧尸。楚言后来在何天那个堆满专业书籍和电子元件的家里躲了一阵。直到丧尸被其他声响吸引走才离开。 ……】 楚言在出租车里坐直了腰背,手指飞快回复:【就我们167班的何天啊,我上铺那个,504寝室!】 消息刚发出,立刻有人接上。 【言子你睡迷糊了吧?】——跳出来的是当年同寝室的刘涛,外号“耗子”。【咱们504寝室你上铺?那铁架子床从高一报到那天就坏了,中间那根横梁都弯了,压根儿就没安排人住过。空了三年的位置,堆行李用的,你忘了?】 【对啊言子。】另一个同寝的王海波也冒泡了,带着调侃的语气,【你是不是把大学同学记混到高中来了?咱班真没这号人。还上铺?你上铺只有空气和灰尘!哈哈^o^】 楚言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全身冰凉,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怎么会没有?脑海里何天的身影清晰无比: 【那次灾后躲在何天家里,何天不再是高中木讷的模样,双眼神采奕奕。 闲聊中才知道,何天清华毕业后,进了潭州那个响当当的国家超级计算中心,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 灾变刚发生时,他在单位。何天当时提到单位,语气很模糊,只说“防护措施好一些”,“设备……保留了一部分功能”。 至于他那天为什么冒险回家,何天只含糊地说“回来拿点东西”,正碰巧撞上被追得像条丧家犬的楚言。 何天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神秘,关于那个超算中心在灾后做的事,更是语焉不详,只隐约提过“倾尽资源”、“项目代号‘追光’”、“目标是五年……甚至更早”。楚言当时追问,何天也只是摇头,岔开话题。 ……】 出租车内,楚言抬手抹了把脸,稳住有些发抖的手指,继续输入: 【不可能,绝对有!考上清华计算机专业的那个。晚自习回寝室,他还经常给我讲题,我高考英语能考110分全靠他最后拉了一把!戴个金边眼镜,小平头,你们真忘了?】 这一次,群里彻底“炸”了。消息气泡争先恐后地弹出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清华计算机?言子你真记岔劈了!咱班考上清华的是陆洋!法学!@陆洋快出来,有人抢你专业了!】——大熊第一个起哄。 【金边眼镜?平头?噗……咱们班哪有戴金边眼镜那么骚包的人?又不是教导主任!】——一个女生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楚言 兄弟,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陆洋本人也出来了,带着善意的戏谑,【我法学文凭还在家供着呢,可没学过写代码啊!】 【楚言,你上铺要真住了个清华学霸,还天天给你开小灶,你能只考个潭大机械系?早飞升了好吧!】——耗子补上了最后一刀,附带一个“狗头保命”的表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楚言脸上,一片惨白。所有的血色都褪尽了。 他瘫坐车内,身体里那股与时间赛跑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手机屏幕还亮着,群里的调侃和哄笑还在一条条往上蹦。 不存在? 他上铺的位置,在所有人的记忆里,空了整整三年? 那个戴着金边眼镜、在无数个晚自习后耐心给他讲解英语长难句的身影,那些关于清华计算机系的记忆,那场愚人节的生死援手,二十年后白发苍苍的脸庞和关于时光机的低语……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现了缺失或者错位? 不可能! 何天说过的一句话他记得很牢,当初也就是这句话打动了他:“……追光计划,你可以叫这个为‘时间旅行’,也可以叫‘重生’,关键是,你的所有记忆都会清晰保留!” 楚言用力甩了甩头。短暂的眩晕和窒息感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他又重新挺直了腰背。 他经历过炼狱般的末日,亲手斩杀的变异生物不知凡几,目睹过人性最极致的黑暗与扭曲,神经早已淬炼得如同百炼精钢。 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尚可争渡。眼下,只有倒计时的指针才是唯一真实。 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探究这诡异的空白! 他不再看群里那些充满戏谑和疑惑的滚动信息,手指用力按下电源键。 找不到?那就当面问清楚! 楚言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仿佛穿透了城市的钢筋水泥丛林,直抵城南那片熟悉的区域。 他记得那条巷子!记得那扇不起眼的铁门! 两个月后,4月1日,愚人节。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何天一定会出现! 他必须出现! 第4章 被神秘人跟踪! 楚言靠在椅背上。短暂的休息后,他重新点开手机。汗水令屏幕有些滑腻。 不再犹豫,他迅速点开了手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贷款app图标。 微米贷、借呗、京西白条、绿毒借条…… 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眼中只剩下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数字和进度条。 身份证扫描、人脸验证、授权协议……机械地操作着。一张张信用卡的额度被他以最快的速度全部透支提现出来。至于哪些审批周期长、流程繁琐的网贷平台,楚言只得放弃。 红色的“申请已通过”提示接二连三弹出。数字在屏幕上的银行卡账户余额里疯狂累积。 【微米贷:¥22,000.00】→审批通过! 【蝌蚪借呗:¥21,000.00】→额度已到账! 【工行信用卡:¥10,000.00】→取现成功! …… 这些冰冷的数字无声累积,带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荒诞感。 扣去平台抽去的“服务费”、“手续费”、“风险管理金”……那些所谓的“砍头息”,现有资产30万,够了! 金钱在末世前夜,不过是生存的入场券。 吱嘎—— 灰绿色的出租车停下。楚言推开车门,一股干冷的寒气扑打在脸上,与车厢内的暖意形成强烈反差。 “鹏程租车”租车公司,成了他通往疯狂购置装备之路的第一站。 租车行里,楚言既没有选择那些豪华靓丽的小轿车,也没有选择舒适型的汽油版越野车,他一眼看中了停车场一角那辆块头明显大了一圈的蓝色皮卡:加长款的海拉克思! 它方方正正,就如一个饱经风霜的硬汉,在一群打扮精致的轿车里显得格格不入,粗犷而原始。 灾变时的强电磁脉冲,民用智能设备基本都扛不住,汽车里的电子元件十有八九得损坏。这款老款柴油版皮卡结构简单,电控元件极少,尤其是那台老掉牙的机械泵柴油引擎,在电磁脉冲下存活的几率极高。 前世十年后的废土上,这种皮实耐造的“老牛车”依旧是拾荒者车队的主力。这种加长款最大载重1.5吨左右,末世加固改装后可以装到3吨。 押金一万,违章押金两千! 楚言根本没看厚厚的合同条款,直接在电子签屏上快速签下名字,飞快办完租车手续。 楚言抓起车钥匙,走向那辆海拉克思。 他脚步很快,眼角余光却瞥见车行那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服务员,正对着一个穿深褐色外套的男人说话,手指远远指向他租下的那辆蓝色皮卡,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似乎在解释车子已经租出去了。 楚言本没在意,视线随意扫过那个穿褐衣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平平无奇,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对方侧身的那一瞬,楚言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那人的左手手腕上! 一个手镯!暗沉的金属质地,样式极其古怪,不是金银,也不像常见合金。上面似乎蚀刻着某种难以辨识的的纹路,在车行顶棚的日光灯下泛着一种非自然的冷光。 那东西!楚言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又没什么明确的印象! 可心底像被冰冷的毒蛇咬了一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涌了上来!自己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幻痛,仿佛曾被类似的东西紧紧铐住过。 他脚步顿住,再定睛看去。 深褐色的身影已经混入停车场出口稀疏的人流,眨眼间消失不见。 停车场里只有几辆待租的车和几个懒散的店员。阳光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 错觉?楚言用力甩了甩头,二十年末世挣扎,神经偶尔也会绷得太紧,草木皆兵。 他压下那阵莫名的心悸,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那股不安。 时间不等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便签纸上,罗列采购清单。 药品项写在首位,重点写上复合维生素和乳清蛋白粉。这是末世降临时辅助进化的关键,也是他到时能比别人先一步变强的重要依仗之一。 而抗生素、退烧药、外伤药等药物数量只各写了五盒,这类药前期重点,一定要买到。但随时间推移,在基因变异的末世将会逐渐失去作用,无需太多。 生存物资(米面油盐、压缩饼干、肉罐头)、能源工具(太阳能发电板、手持电焊枪等)…… 他想了想,加上了对讲机、钢丝绳、捕兽夹,又加了漂白剂、管道疏通剂、酒精、强力胶、蚊香,甚至还加上了小型机械闹钟、儿童玩耍的荧光棒…… 别看这些不起眼的日用品,组装一下,就是末世中的大杀器。 防御加固项:皮卡加固、住处加固。这些要去建材市场;武器、防具,也要去线下店。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逝。这两项得规划好时间了! 他最后又在“生存物质”栏中加入“0.8号矶钓线”,这种渔具店常见的钓鱼线,在末世中却是最重要的伤口缝合线。末世的后期,普通的伤口缝合包早已过期无法使用,一米0.8号矶钓线能换一颗子弹。 …… 他打开同城外卖app下单,一顿疯狂扫货。但压缩饼干无货,肉罐头数量不足。必须还得去线下店找! 超市老板很快发来消息,对大量订单表示怀疑。“开便利店。”楚言简短回复,堵住对方的问题。 药品下单成功,维生素和蛋白粉是关键,这让他稍感安心。 他点开“看病买药”模块,看到药品齐全,紧绷的神经才稍作舒缓。 车载收音机传来11点整点报时,楚言感受到时间的紧迫,他启动皮卡车朝五一广场商业区疾驰而去。 目标很明确,找到劳保店,搞到大量压缩饼干和肉罐头。 楚言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后视镜。 车流正常,行人匆匆。但一种如芒在背的细微异样感,却悄然爬上他的后颈神经末梢。 有人跟踪! 不是错觉!二十年的荒野求生,早已将这种被强大猎食者暗中盯梢的直觉刻进了骨子里。 后视镜里依旧空空荡荡,但那无形的注视感,却像一道冰冷的影子,牢牢粘在车尾,挥之不去。 是谁? 到底有什么目的? 偏偏要跟踪自己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小职员? 第5章 暗算者的线索 皮卡车如脱缰野马,朝着记忆中的偏僻小巷飞驰而去。 前世灾变初期,他跟随一支幸存者小队曾在这条小巷某个不起眼的店铺里,意外翻出了几十箱保存完好的高仿军用压缩饼干和肉罐头,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小巷深处,一家名为“荣军服务社”的不起眼小店映入眼帘,斑驳的招牌,简陋的门脸,位置和记忆中高度重合。 楚言心中一喜,就是这里! 他推门进去。店里光线有些暗。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旧军便服的干瘦老头歪在藤椅里,眼皮都没抬,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货都在架上,自己看。”声音拖沓,带着点川音。 楚言指了指货架,开口直奔主题:“老板,这种‘90式复刻压缩干粮’,我要五十箱。还有十盒装的军用肉罐头,二十五箱。下午三点前,必须送到碧翠园1栋1单元1401。” 老头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目光在楚言身上溜了一圈。年轻人,穿着普通,口气倒大得吓人。 他嘴角往下一撇:“五十箱?二十五箱?你娃儿当我老周这儿是批发市场,还是你屋头仓库哦?” 他用指节敲了敲斑驳的柜台,发出笃笃的闷响:“那些货是专门留给老战友的。你拿一箱走人,算你识货。” 楚言皱了皱眉:“我加钱!真有急事!” “加钱?”自称老周的老头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掏掏耳朵,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耳屎。 “老子缺你那三瓜两枣?这货下料十足,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是老子专门找厂子复刻出来,给当年478团侦察连的老兄弟们留个念想!不是给你娃儿当新鲜玩意儿耍的!”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冷冷的加了一句:“莫在这儿耽误功夫。” 他说完,身体往藤椅深处一缩,手指在屏幕上划得更快,彻底把楚言当成了空气。 478团侦察连! 楚言心头莫名一震。这个番号……前世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好友,在初期崛起时,就是先依靠了这个侦察连的退役老兵势力…… “认识何猛子?”楚言冷冷的问道。 老周端搪瓷缸的手一顿,茶水晃了出来,烫得他手一抖。 他霍然抬头,盯着楚言的脸,川音都变了点调:“你、你咋个晓得我们连长?!” 楚言心中雪亮。他看着老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一个尘封的绰号跳了出来。 “周四川?” 楚言盯着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老周嘴唇哆嗦了一下。这个外号,当年在连队,只有最亲近的几个老兄弟才晓得,因为他总抱怨南疆的米没得四川的香!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老周的目光扫过楚言过分年轻却沉静得可怕的脸,扫过他挺直如标枪却仿佛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站姿,还有那股……无意中泄露出的的冰冷气息,这是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特有的! 这个年轻人,是自己人,背后的事,大得能捅破天! 老周腾地站起身,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所有的懒散讥诮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面对“自己人”时才有的郑重与敬畏。 “一点半!”老周的声音斩钉截铁,像在报战场口令,“90式复刻干粮,五十箱整!梅林十盒装罐头,二十五箱!保障新日期,保质期长!老子亲自押车!三点前,整整齐齐码到你门口!仓库不够,老子喊人开车去厂里现凑!” 这承诺,带着老兵的担当,更带着对那股无形气息背后所代表“分量”的深深忌惮。 楚言知道老周有所误解,他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他点了点头,迅速付款,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有线索了!找到何猛子就能提前找到那位好友! 楚言眼中寒光一闪,那个前世号称“绝世天才”的卑鄙暗算者,你的根基,我已经提前摸到了。这一世,看你还能怎么翻盘? 正要拉开车门,楚言忽然微微一顿,被窥伺的寒意再次爬上他的后颈。 又有人跟踪! 莫非是网贷催收队提前探点?只有这一种可能! 催收队动作真快!他心头暗骂,却不急着上车了。 他故意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脚步放慢,像在寻找其他店铺。 那个影子出现了,贴在对面墙根一溜灰暗的报箱后面。 动作很怪,不像专业的盯梢。时而像木桩一样纹丝不动,融进墙角的阴影里;时而又以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横移过两扇卷帘门间的缝隙。 那笨拙又透着诡异高效的潜行方式,竟让楚言感到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催债的可没这本事。”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揪出来看看。 他脚下突然发力,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回弹,直扑那排报箱。 巷子里空荡荡。只有一张被风卷起的旧报纸打着旋儿。 影子不见了! 就在他扑到的前一瞬,如同预知了他的动作,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融入了地形复杂的拐角深处。 楚言只瞥见一抹深褐色的衣角消失在墙后,以及那人抬起手腕遮挡时,一闪而过的奇特手镯轮廓。 又是这个手镯! 楚言头皮发麻! 他僵在原地,惊疑不定地喘着粗气。 他实在想不通:这世的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与世无争的小职员,按时上下班,见人赔笑脸,从来没得罪过谁,这是招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回到皮卡车上坐定,掏出手机,凭借记忆,将手镯那如同鬼画符般的两个奇特符号在手机上画了出来。 他使用了图像搜索功能,在翻阅了大量无关信息后,搜索引擎在一个名为“古文字爱好者之家”的冷门论坛存档中,找到了与其中一个符号匹配度很高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求助]在黔南淘到的一个老物件上的符号,有大神认识吗?” 主楼的讨论众说纷纭,有人猜是甲骨文的变体,有人猜是道家的符箓。 直到楚言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条被论坛版主加亮置顶的回复。 id为“光阴老鬼”的回复内容很简洁: “此为水书,水族巫用文字。你这物件上的应是双字合体,你给出了其中一半,其形如人被框所困,意为——‘囚’。” 楚言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囚”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囚?囚犯?一个暗中跟踪我、意图不明的神秘人,手上戴着一个意为“囚犯”的符号? 这毫无逻辑的答案,像一块石头堵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的挑衅? 他记下了“水书”这个陌生的词汇。但灾变迫在眉睫,他只能将这个巨大的疑团强压下去,这个诡异的念头却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第6章 记忆不会丢失! 皮卡车上,车载广播正播放小行星“安全掠过”的新闻。楚言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他给好友阿峰等十多个亲友群发短信:“病菌传染,下午四点爆发!锁门囤货,备好武器!” 明知无用,权当心安吧。 发完阿峰的信息,楚言想了想,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不常联系的人名:“曹亦强”,毫不犹豫地把刚才那条信息转发了过去。 这个曹亦强现在还只是个四处奔波的保险推销员,但在灾变后的末世里,他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枪神曹一枪”! 这个曾经的保险推销员在末世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射击天赋,不仅杀伐果决,战力更是爆棚,后来成了一个大型幸存者基地的领导者。 如今提前给他发去这条信息,就算结个善缘吧。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清空了短信草稿箱和发送记录。 不能再群发了!否则就会有“帽子叔叔”找上门来,以“传播虚假恐怖信息、制造社会恐慌”的名义请他喝茶。 时间,他浪费不起! 至于结巴李、螃蟹、朱碎嘴,那些前世在灾后才结识的战友,眼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只能暂且放下。 还有些时间,他顺手点开手机,搜起了“时间旅行”的相关理论研究。 手机检索费劲。翻来覆去查了半天,压根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维基百科上的一篇时间理论,总算勉强沾点边。 这篇研究成果,维基百科给予的评价极高,“时间回归理论”词条下赫然标注:“核心范式:何益达《意识叠加态》理论(清华)……” 楚言按照这个检索,终于找到了何益达教授的这篇《时间回归中的意识叠加态:记忆非干涉原理的本体论证明》论文。 论文的数据非常灼眼:“《宇宙物理评论》年度唯一白金论文奖,引用计数一万五千次……”足见其研究成果的权威性。 楚言翻开,其中有一段: “……根据爱因斯坦场方程,ctc允许时空弯曲形成闭环路径,可实现时间回溯……传统ctc模型因物质实体重复引发‘多体悖论’,如同一时空存在两个全同粒子……意识作为非实体信息流,在回归瞬间以量子态形式植入过去自我的神经载体,如海马体-前额叶记忆网络,无需额外物质载体……此机制符合ori提出的‘正密度物质真空时间机器模型’,即时空弯曲仅需常规物质,无需负能量密度物质支撑……” 楚言学的是机械专业,对着这些理论术语看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大概琢磨出了主要意思:时间机器在让旅行者回到过去的瞬间,会把旅行者的意识神经信号映射到过去的自己的神经网络里,这样就能避免肉体重复出现的问题。 而这个理论顺带解释了更关键的一点:穿越者在两段时空里的记忆不会凭空丢失,那些跨越时间的经历会完整保留在意识里。 “记忆不会丢失!也就是说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喃喃自语。随后把论文下载下来,打算之后慢慢研究。 皮卡车一路疾驰,楚言手握方向盘,心中寒意却更盛,如果记忆没错,为何公司的楼层、还有重生的关键人物何天,都与与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皮卡车冲向潭州市中心医院。 停好车,他快步走进嘈杂的门诊大厅,直奔一站式服务中心前台。 他语气急促但保持礼貌:“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医药公司的配送员,有批特需冷藏药品需要王主任签收,非常紧急! 请问药剂科王志平主任现在在哪个区域?是在药剂科办公室还是出门诊了?” 前台护士头也没抬,随手往旁边一指:“王主任?内科专家门诊3室坐诊呢。你直接过去,不过病人多,得排队等叫号。” 楚言立刻转向内科门诊区。他没去3室门口排队,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一个保洁员刚清空3室门口的垃圾桶,推车准备离开。楚言趁其不备,迅速从桶里捡出一张印着内科门诊抬头的废弃化验单。 他走到走廊尽头无人角落,把纸揉得更皱些,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焦急茫然的表情,推门就闯进了3室诊间。 里面,王志平主任正给一位老年病人看病。被打断的王主任很不悦。 楚言举起那张皱巴巴的废纸,声音带着刻意的慌乱:“王主任对不起!护士站让我赶紧拿结果给您看,说很急!” 王主任接过去扫一眼,眉头紧锁:“胡闹!这谁的单子?名字都没有!根本不是我们科的检查!搞错了,出去等叫号!” 楚言假装没听清,又往前凑半步,指着纸上某个无关的指标:“啊?不会吧?您再看看这个值,不是说很高很危险吗?” “出去出去!”王主任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别耽误病人!找你自己医生去!” 就在这短短十几秒的纠缠中,楚言身体巧妙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他的另一只手如同鬼魅般滑过办公桌边缘,桌上那串钥匙和一张蓝色门禁卡瞬间消失在他袖口。 楚言连声道歉,假装悻悻然退出了诊室。 没停留,他闪进同楼层男医生更衣室。里面空着。他迅速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白大褂套上,戴好一个新口罩。 现在,他像个匆忙的年轻医生了。握紧钥匙和门禁卡,他走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消防通道。 地下一层比楼上安静许多,灯光清冷,空气里是消毒水和低温混合的味道。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特需药品冷库。平时少有人来,唯一的安保就是这扇门。 楚言上前,刷了蓝色门禁卡。绿灯亮,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他迅速找出钥匙串里最厚实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机械锁孔,一拧,门开了。 冷气扑面。里面是成排的冷藏柜。 楚言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角落一个存放特殊药品的柜子。 找到了!盒子标签清晰印着:【替加环素 xk-17】。 这盒不起眼的药,在未来,是进化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突破进化境界,尤其是第二境到第三境,第三境到第四境,是生命层次的巨大跨越,失败率高,极其凶险。它不仅需要天赋和积累,更需要一种强大的外力稳定体内狂暴的能量,保护核心基因链。 后世科学家耗尽心血才确认,这种代号xk-17的替加环素,凭借其独特分子结构和对人体微生态的强力干预,能奇迹般地将突破成功率提高八成以上。 这意味着,即使资质普通,有了它,也有极大希望成为顶尖强者。 楚言前世,就是苦于没有它,终身卡在第二境巅峰,无力地看着亲人被末世吞噬。 此刻,这破境的钥匙,终于被他紧握在手! 楚言将药品连同冰袋塞进便携保温箱,盖紧。他脱下白大褂扔在角落,快速离开冷库,原路返回。 走出医院大门,跳上车,汇入车流。 刚出医院不久,一辆无拍照的黑色轿车从后方赶来,如影随形,紧跟皮卡车。 第7章 女友去哪里了? 皮卡车方向盘一打,来到了最近的“万兴建材广场”。 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清单上的 “防御加固”,还得赶紧打造两件近战武器。末世里想活下去,手里必须有几样趁手的进攻性武器才行。 灾变后,外星微生物席卷全球,所有生物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进化和变异。 幸存的人类不仅要和丧尸、其他幸存者抢资源,还得跟变异生物斗,只有不断促进自身进化,才能增强抵抗力活下去。 就算躲进再坚固的地堡苟着,没有进化的身体说不定连只变异蚊虫的毒性都扛不住,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要活,就得不断变强! 前世记挂的几处机缘,必须尽快拿到手。 等备齐了武器,楚言就打算立刻赶往那几个关键地点,获取关系到进化的重要机缘。 尤其是铜官窑的那处窑洞,必须第一时间过去。那里的东西在灾变前期还没人当回事,可一两年后就成了生存硬通货,拳头大一块就能换个女人。 “宏发钢材”店里,楚言指了指了广告板上的宣传图样:“老板,这种hrb500e钢筋要一百根,全部切割成一米五长。” 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脸上堆起了笑容:“小哥好眼力,这种抗震钢筋高强抗震,国标认证,好东西!” 楚言心中已有盘算,这种钢筋足够第一时间封锁小区楼道,占据那栋楼的天台。 他重活一世最大的倚仗之一,就在那方寸之地,第一境进化的契机必须在那里完成! 他又用拿起一根1.5米的样品掂量了一下,七八斤左右,分量和手感都相当不错。 用这个做长矛的矛身,也正好合适。 《未进化者生存指南》里的血泪经验写得清楚:“击杀丧尸效率最高的冷兵器是长矛,从丧尸眼窝、颞骨等脆弱处刺入颅内;武器每加长一米,生存概率提升四倍,但长度不宜超过2米……” 楚言很满意,对老板报出地址:“货送到五一路88号碧翠园1栋1单元14楼1401。必须今天下午三点前送到楼上!” 他又指向门外:“再用抗震钢筋先给我那辆车加固一圈,能抗住剧烈撞击的那种,大概这样……” 他回忆末世改装车的造型,在车边比划了一个样式。 店老板围着蓝色大皮卡走了一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戏谑的表情:“嚯!这么加固,还要更换轮胎……小哥,您这架势,莫非是准备去湘西打野猪?” “打野猪?” 楚言正愁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立刻顺水推舟,点头道:“对!时间很赶,明天一早就出发。” 店老板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动:“今天初七大年人工贵,连工带料,收您一万八千块。” “成交!但皮卡车的加固要一个小时内做完,不求漂亮,焊牢固就行。”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万八千块买半吨顶级钢材和紧急加工服务,在末世面前简直太值了! 楚言看着店老板笑逐颜开,趁热打铁提出此行最关键的要求: “老板,另有件事。挑五根钢筋从中切断,一根都帮我车出螺纹来,一根焊接螺纹套筒,要能拧接的,做成可拼接的长矛杆。” 他又比划了一下:“有没有好钢?我要打一把钢刀,刀身长一点,厚实一点,要能劈开野猪皮的。” 在前世,楚言的身后永远背着一把大刀。这世,他还必须找到一把好刀! “劈开野猪皮的好钢?”店老板思索良久,忽然压低了声音:“有个地方,可能有您要的东西。” “哪里?”楚言追问。 店老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您开车往东,过两个红绿灯,有个汽配城,去找一下废旧的弹簧钢板,尤其是进口车拆下来的那种65锰钢的板子,淬火处理得好,那硬度和韧性,啧啧!别说野猪,我估摸着,啥硬骨头都能啃下来!” 汽车弹簧钢板?楚言眼睛一亮。 这种高碳锰钢经过热处理后,硬度和韧性结合得极好,是制作实用刀具的顶级材料之一! 前世他在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就找到过一把用这种材料打造的砍刀,虽然粗糙,但极其耐用,伴随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几个月。 “弹簧钢板刀?汽修厂?” 楚言突然想起末世中的一个人,脱口而出:“知道有老张头这个人吗?” “老张头……”店老板想了半天,突然一拍额头。 “是有这么号人,有个‘老张头汽修厂’,要绕到汽配城的后面一个小巷子。据说以前是国营大厂八级锻工,手艺绝了。后来厂子倒了,开了这修车铺。他那人……脾气有点怪,但手上真有绝活。听说他私下里喜欢鼓捣些冷兵器,还真可以去试试。” 楚言大喜:“好!马上加固车,我一小时后来取。” 谈妥后,他快步走出嘈杂的钢材店。 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公司方向赶。 女友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楚言匆匆赶到国贸大厦的“光子科技”办公室时,已是12点10分。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女友柳汀云居然也没在工位上等他。 他开始翻看女友的办公桌,平时女友什么时候不方便发信息,就会在桌上给他留个字条留言。 翻了半天,没有!什么字条都没有留! 他翻找时,无意中掀开了键盘。却见键盘下藏了一张撕得只剩一角的纸片。 纸片上残留的几个字,写得非常潦草和疯狂,完全不符合女友一贯娟秀的字迹: “这个言子……是假的????” 结尾多打了一串问号,好似夹杂着一股极度的恐惧。 楚言愣了半天,随即哑然失笑。女友平时总爱跟他玩这种谜语游戏,让他费尽心思猜度。 再次拨打女友电话,还是忙音! 他急匆匆往楼下赶,电梯口遇到拿外卖回来的顺子。 顺子听到问柳汀云,有点疑惑道:“汀云姐早下班了啊,当时和胡经理一起下楼了的,可能顺路吧……” 楚言一边冲出电梯,一边再次提醒: “顺子,记住下午不管看到什么怪物……要是有人扑过来,别犹豫,反击要狠!先保住自己!还有,不要去肯德基店……” 他记得前世为找女友,曾远远看到少数同事被丧尸围困在公司附近的德基店,顺子和徐雪等人似乎也在其中。 没等对方反应,他就打车往女友租住的小区冲。 女友的公寓在十楼,电梯上升时他不停按着重拨键,听筒里的忙音像重锤敲在耳膜上。 前世灾变爆发前,她的电话也是这样始终无人接听。 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慌乱的窸窣声。 推开门的刹那,玄关鞋柜上放着一双男士皮鞋,而沙发转角处,两个男女正慌乱的站起,衣冠似乎有些不整。 那个男人,正是公司产品部经理、开着保时捷的富二代胡杰! 而那个脸色煞白的女人,是他女友柳汀云! 五月一日就要办结婚宴的未、婚、妻! 第8章 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 “他大爷的!”一股滚烫的血冲上头顶,烧得楚言耳朵嗡嗡作响。他猛冲过去,拳头直扑胡杰。 胡杰刚举起几张材料,想要狡辩什么,显然没料到楚言会直接动手,更没料到会这么快。他仓促抬手格挡,两人扭打在一起。 胡杰一米八几的北方大个,肌肉结实,大学是体育特长生。要是在平日,两个楚言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现在扑上去的楚言,身体还是那个体型瘦弱、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的科技公司技术员,但搏杀的狠劲与技巧却是废土淬炼出来的。 楚言一个虚晃,一拳狠厉地砸在胡杰鼻梁骨上,这是人体薄弱部位,胡杰顿感酸麻剧痛夹杂着恶心,眼泪鼻涕顷刻失控,一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楚言趁机一脚猛踹在他的下体。“呃——”胡杰一声惨嚎,捂住鼻子的手撒开去护裆,整个人像个被滚水烫熟的虾米,扭曲着身子窝在沙发角上抽搐。 几张写着“利润分配与亏损承担……”字样的a4纸飞舞飘落。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楚言你敢打老子,明天我父亲就收购公司,叫你从公司滚蛋!” “滚蛋?”楚言心中冷笑,老子要不是怕引来“帽子叔叔”耽误大事,现在就送你上路。 他甩了甩酸疼的手,暗叹自己当下的力量与速度还是太弱了,对付一个这样没见过血的花花公子还费这么多功夫,如果放在前世,十个都不够他砍的。 他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笑,就要冲上去再补几拳废了他的子孙根。 脑后一阵恶风! “砰!” 一声闷钝的撞击声,像被棒球棍砸中后脑。 楚言眼前一黑,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抬手往后一摸,黏糊糊的全是血。 他有些僵硬,一点点扭过脖子。 柳汀云手里抓着一把不锈钢平底锅,锅底边缘沾着几抹猩红,她一脸惊慌,几步护到胡杰身前: “不、不,楚言,我不是故意的……你冷静点……不是你想、想象的那样,我要多……多寻一条出路……”她的声音渐渐变大。 冷静? 楚言的心口猝然一酸,一股苦涩直冲喉头。 三年缱绻犹在目,今朝背刺已穿心! 溪水畔樱花树下她羞涩的笑靥、烛光摇曳中她许下的诺言、婚纱店里她提着裙摆转圈的雀跃…… 那些曾经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化作无数锋利的玻璃渣,深深刺疼他的心。 后脑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粘稠的血液顺着脖子慢慢往下流。 这温热的血,彻底激发了他心头的怒火,他就要冲上去狠狠教育这个负心的女人。 突然,心头记忆碎片莫名浮现一个模糊的背影,也是她这般声音: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做到……” 这个画面来得奇怪,让楚言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愧疚感,就像上一辈子欠个这个女人的一般。 楚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头一阵茫然。 良久,他叹息一声,声音恢复平静,不再带有任何温度: “你好自为之!” 他转头,冷森森的目光射向沙发上那蜷缩成烂泥的胡杰: “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我到时要亲手解决你!” 说完,他再没半分停留,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楚言、阿言,你听我解释……”柳汀云带着哭音的呼喊在身后响起。 楚言像是没听见,反手带上那扇见证了他最后一丝愚蠢的房门。 砰的一声闷响,将身后的混乱和背叛全然隔绝。 12点25分。 楚言再次坐进出租车,回到“宏发钢材”门口。 车头车尾焊着狰狞的防撞梁,车身两侧、车门车窗裹着网格防护栏,轮毂套着钢筋护圈,后斗被焊接成一个长方体钢筋笼子。 整辆车活像一头披挂铠甲的机械战象,焊接处还散发着金属余热。 楚言快速检查一遍,加固到位!钱加倍果然效率也翻倍。 楚言深吸一口气,再次掏出手机。 在红灯时停车,手指有些微颤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两个老人家历来固执,会听他的话去紧急采购吗?他有点不放心。 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母亲抱怨瘟鸡的声音,而是背景里一片嘈杂,超市促销广播刺耳的音乐、购物推车的滚轮声、人群嗡嗡的交谈。 楚言松了口气,父母还是听信了他的话,已经在采购了,他大声问道:“妈,爸,东西买齐了吗?你们还在超市?” 母亲的声音从嘈杂背景中透出来,夹杂着忙乱:“言伢子啊!按你讲的,油啊,糖啊,都买哒……” 楚言抓紧时间,语速更快地叮嘱:“好!听着,爸,妈,去镇上药店,不管人家开不开门,想办法多买点常用药,最重要的是复合维生素片。记住没?” 前世小行星爆炸后,平流层急流裹挟着外星微生物气溶胶席卷全球,四分之一的人类吸入后顷刻变异成丧尸。 而剩余四分之三的免疫者中,部分人会经历基因层面的异变,力量、速度与五感都远超常人,成为末世中进化者。 关于进化的触发机制与筛选条件,人类科学家直到数年后才逐渐厘清:当外星微生物与人体免疫系统发生特殊博弈时,人类的沉眠基因在特定的条件下会被激活。 维生素的全面摄取就是这特定的条件之一! 可惜等研究成果问世时,文明火种早已在废土中飘摇殆尽。 手握灾变后的进化秘密,是楚言重活一世最大的依仗!他要引导父母为初期进化做好准备。 他挂了电话,点火,挂挡,深蓝色海拉克思像沉默的野兽在车流里穿梭,将一辆辆车甩在身后焦躁的旋涡里。 “都他妈是假的!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他狠狠拍打方向盘:“感情?那是末世的奢侈品!” “柳汀!胡杰!千万不要死太早了!五天后,肯德基店!我会看到你们的结局!” 他在车里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第9章 末世神兵 汽配城后巷,“老张头汽修厂”的招牌锈迹斑斑,挂在一扇厚重的绿色卷帘门上。 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和散乱堆放的汽车零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满身油污,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正对着工作台上一件带着诡异烧痕的零件低吼: “邪了门!同样的工同样的料,淬火三次裂三次!” 楚言走到近前,呼喊一声:“张师傅?” 老张头没回头,只是烦躁的挥挥手,声音冷淡:“修车?今天不接活。等我搞定这些再说……” 楚言目光看向零件,前世记忆翻涌,那是第十八年的寒冬,在一座废弃工厂里,他和几个幸存者工程师为了修复核心轴承曾诊断过一批类似废件。 根本原因竟是……“记忆畸变”!源于材料经历过异常的低温逆淬。 楚言开口:“料没问题,是它在路上‘冻僵’过身子,骨子里的‘旧伤’被热力一激,提前犯了‘裂病’。” 老张头佝偻的脊背突然绷直,双眼睁大! 三天前气温骤降,运料的卡车确实在郊外冻过一夜!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紧紧盯住楚言:“你、你懂材料?懂冶金?” 楚言坦然回应:“略懂一些……偏门的路子。”这是末世求生淬炼出的野路子经验,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他继续道:“别指望淬火了,那点‘冻伤’已成了晶界的‘催命符’。想续命,只能下猛药打断它的‘记忆’。” 他指向炉子:“升温,远超常规五十度,做‘过饱和固溶退火’,保温时间拉长一半,给它强行洗脑,最后空冷,别再进油锅折腾!” 老张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这小子一眼看穿冻伤源头,点破症结“晶界催命符”,甚至敢开这种闻所未闻的猛药方子! 他呼吸停顿,眼神几变,最终一拍台面,冲一旁的学徒吼道:“还愣着?按、按这位……兄弟说的调炉温!” 楚言走近几步,直奔主题说出来意: “我需要打一把刀和五个矛头。我明天要去湘西猎杀野猪,很急,两小时内必须拿到。要能劈开野猪皮和骨头的硬家伙。” 老张头眸光上下打量着楚言,又瞥了眼门外那辆改装得像囚车一样的皮卡,嗤笑一声: “杀野猪?两小时?你以为我这儿是卖瑞士军刀的便利店?” 他从工作台旁翻出一块布满红褐锈迹的弯曲钢板。那钢板呈长长的弧状,表面粗糙不平,长度超过一米五。 老张头拍了拍那块锈迹斑斑的厚钢板: “打刀要用这玩意儿,报废的斯太尔大卡后桥上的板簧拆下来的,正经八百的‘弓子钢’。野猪皮算个屁?只要火候把准了,处理得当,这东西打出来的家伙,能轻易把骨头劈开。” 他干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点真正的神采,像是沉睡的老工匠被唤醒了关于好材料的那根弦: “就是加工起来费点劲,得伺候着。两小时?刀胚子加五个矛尖头?正常锻造要两三天。你两小时急要?行!两万五!你出得起吗?” 楚言看着那些布满岁月痕迹的厚重钢板碎片,心中了然。这就是老李口中“进口车拆下来的好料子”的真相:报废重型卡车悬架的板簧。 他知道这东西本质足够强韧,足以对付丧尸的颅骨。 “行!”楚言没有时间再等,现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老张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但说清楚,两小时,粗胚!淬火回火我会做,但没时间精细打磨开刃。料子现成,但下料、塑形要快,得用点‘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楚言问。 老张头的手艺他倒不担心,前世灾后,这老张头在潭州一带还颇有名气,是灾后冷兵器锻造的大师傅。楚言的第一把钢刀就是找老张头打造的。 只是那时候手工打造一把材质一般的钢刀都需要半个月,现在两小时锻造一把锰钢刀,他会用什么“旁门左道”手段? 老张头哼了一声: “你这刀型矛头,靠手打,两小时连个刀尖都打不出来。得用机器!” 他走到工作台一角,拿起一块小点的边角料,比划着:“刀身轮廓,得用对面‘大牛钣金’店里的等离子切割机,一分钟便可给你切出来,比气割快十倍!” “塑形更简单,矛头尖锥部分,拿到汽配城北面‘老赵校正’店里那台80吨液压机上,用合适的模具或者垫块,几下足以压出雏形,比锻打快百倍!你当两万五贵?大头都要支付在这些机器启动上……” 楚言听得明白,心中一定。灾变自然与前世灾后不一样,电力还在,利用汽修城的设备网络,确实能大大压缩时间。 “好!就按您说的办!”他痛快的掏出手机付款。 皮卡车朝家附近的一个“门窗一条街”飞奔。 路过省图书馆时,楚言突然心中一动,停好车冲了进去。 他找到管理员,直接问:“请问这里有关于‘水书’的书吗?” 管理员在电脑系统里敲打了半天,才回头说:“还真有。关于这个‘水书’的,系统里显示有两本。一本是学术专着,叫《黔南古代文字考》,很厚。 还有一本是民间文化研究,叫《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这本比较薄,作者的观点好像争议很大。” 借阅卡只能借阅一本了,时间紧迫,楚言来不及细看,他选择了那本看起来更权威、更像工具书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回到车里,他迫不及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厚重的学术着作。 书页已经泛黄,里面充满了各种艰涩的考据和字符演变图。 原来,“水书” 本是中国水族特有的古老文字体系,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堪称水族的 “百科全书”,承载着该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与智慧。 他很快找到了关于“囚”字的解释,与“光阴老鬼”所说一致。 但他接着往下翻,心脏猛地一缩。 书中提到,水书常有双字合用的情况。他看到了另一个字符的图样,这个图样,正是他那天看到的、与“囚”字并列的另一个符号! 他顺着索引查下去,找到了那个字符的翻译。 那个字符,意为——“时”。 楚言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浑身冰冷。他将两个字连在了一起。 不再是“囚”。 而是——“时囚”。 时间的囚犯。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却又将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谁是时间的囚犯?是那个跟踪者?还是谁?或者……我们所有人? 容不得他多想,皮卡车已抵达“门窗一条街”。一个急刹,停在一家“老李门窗加工店”前。 楚言跳下车,只见卷闸门半开,能看见里面切割机火星四溅,后墙敞开的小隔间露出简易的车床、焊枪和一台旧砂轮机,这是个能动手加工的小作坊。 楚言直奔主题:“最结实的防盗门有哪种?” 微胖的秃头老板指指着墙上的海报:“喏,‘金刚盾’顶配版!1.2毫米加厚钢板!7800元,包安装!这里有样品,你看看。”说着他又指向旁边一扇极为厚重的样品展示门。 “现在付钱,下午三点前装上,地址就在旁边的小区,碧翠园1栋1单元1401。能不能办?”楚言没有时间细谈。 老李脸上的笑收了点:“神仙都没有这么快呢!调货、加工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哪里等得起?自己的住处要打造成临时的末世堡垒,防盗门是重中之重!楚言能感觉到脑中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他看了看手机,13点20分!已经来不及再找防盗门窗店了! 况且这种大家伙的送货和安装,至少要预留一小时。 莫非让他靠原始的木门来抵挡丧尸的冲击? 第10章 猎道弓社的漂亮女人 楚言没有任何废话:“就要这个样品门,加钱,两万块!” 他拉开背包拉链,“啪”一声将厚厚一叠刚取的钞票拍在柜台上,直接加价。 老李看着那叠红彤彤的票子,眼皮猛跳了两下,但还是摇摇头: “做不了。这样品门要拆下来,得动切割机把这底座切开……太折腾了!”他用脚踢了踢门下一个和地砖浇筑在一起的厚重金属基座。 “四万!”楚言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再次加价一倍。钱这东西,很快就是废纸了。 他再次探手入包,“啪!”第二叠钞票拍在第一叠旁边。 整个小店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后面隔间砂轮机的噪音隐隐传来。 老李的眼珠眼珠像被磁石吸住,盯着那四万元钞票边缘卷起的毛边,连后槽牙咬得发酸都没察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遇上“人蠢钱多”的土豪了!白赚三万多,够这小店两个月利润了! “行!就冲兄弟你这份爽快,成交!”老李一拍大腿,脸上再无半分纠结。 他一把将两摞钱扫进抽屉,拉开嗓子就朝后面吼: “柱子!先别磨你那破刀了,把大号切割机拉出来,带上氧气乙炔,动作快!” 他转身对楚言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兄弟放心!三点把门送到,半小时装好。” 楚言微微点头,转身便走。 目光掠过那个堆满工具的敞开式小隔间,角落里一台有些年头的铁灰色柴油发电机安静地蹲在那里。 纯机械的柴油发电机!末世的宝贝。 但楚言脚步只是一顿,便大步流星走出店门。 他再度化身扫货狂人,奔走于大街小巷: 摄影器材店购进一支观鸟镜,“腾飞体育城”采购四套防护套装,户外用品店买了折叠式飞虎爪和攀爬用的凯夫拉绳。这些都是废土生存必备。 又随带扫了50个镁棒打火石,这玩意儿是末世硬通货,不怕潮湿高温,理论上能存到地老天荒。 就缺远程武器了,他需要一把前世与刀一样从不离身的武器——弓。 --------------- 国际金融广场(ifs)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里是潭州市最顶级的商业地标。 楚言裹挟着门外街道的喧嚣与尘土,踏入六楼“猎道弓社”时,恍若闯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味和淡淡的松香。深色胡桃木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各种造型精美的复合弓、反曲弓,每一把都像艺术品般陈列在柔和的射灯下。 巨大的北美驼鹿头标本占据了整面墙,无声地宣示着这里的狩猎基因。“猎道弓社”的金色铭牌低调而奢华。 这里与其说是商店,不如说是顶级弓箭爱好者的私人殿堂,往来者非富即贵。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 楚言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款步走来,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贴合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那紧绷的白色衬衫领口下,饱满的胸部曲线将布料撑得鼓胀,最上方的纽扣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有崩开的危险。 纤细的腰肢往下,是包裹在深色套裙里浑圆挺翘的臀部线条。套裙下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腿上覆盖着透出肌肤光泽的薄薄黑色丝袜,脚下踩着尖头细高跟,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傲人。 栗色的波浪长发精心打理过,垂落在肩头,妆容精致,五官明艳,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顾盼间,惯有的审视与优越感藏不住。 她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铂金名牌,正是俱乐部的店面经理,王小雅。 王小雅的目光在楚言身上快速扫过,那张脸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线条却意外地清晰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的轮廓透着冷硬的质感。 更让她微微一怔的是他眼神里的东西,那不是慌乱或窘迫,而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沉着。 目光最后落在磨损的冲锋衣袖口与衣襟上那片刺眼的暗红污渍。她的柳叶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职业化的微笑里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先生,我们这里是高端私人俱乐部,实行会员制,不对外营业。”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明摆着拒绝的意味,神情里的轻视好似实质的芒刺。 楚言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如此。若非前世记忆中,整个潭州市只有“猎道”才有最顶级的复合弓库存,他绝不会踏足这里忍受这种目光。 他想起前世在荒野流浪时,曾救起的那位沉默寡言、箭术却通神的老人,试试借借他的名气吧! “我是‘连五射’介绍过来的。”楚言的声音很平淡,“只是想买一把好弓,要能打野猪的。你们这里,总不会连卖货也拒绝非会员吧?” “连五射?”王小雅脸上的职业微笑刹那凝固了。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她眼底激起了明显的涟漪。 连涵大师!圈内人私下才敢用“连五射”这个外号。只因为几年前一次私人比斗,他连续五箭精准无误地射穿了百米外同一个铜钱孔,技惊四座,才得了这个近乎传奇的称呼。 知道这个外号的人极少,无一不是真正的行内人或者与连大师关系极深。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她再次打量楚言,眼神里的轻蔑收敛了一些,但怀疑依然浓重,连大师那样的人物,怎么会介绍这样一个……寒酸的人来? 她放缓了语气,眼底那居高临下的探究却未消:“原来是连大师的……朋友,失敬了。既然是连大师介绍的,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只是,我们俱乐部陈列的都是顶级专业装备,价格……嗯,可能不太亲民。打野猪的话,这款‘猎鹰tactix 40’就不错,” 她停在一把线条流畅的黑色复合弓前,语气是推销员式的热情,里头却暗渗着轻蔑:“40磅拉力,对付野猪这种目标,绰绰有余了。价格也适中,只要一万二。” 她显然还是不相信楚言能消费得起其他的顶级货色,认为他不过是借着连大师的名头来开开眼界。 她特意强调了“绰绰有余”和“适中”,仿若在施舍一个机会。 “40磅?”楚言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走近细看那把弓,“不够。野猪肩胛骨平均厚度超过15毫米,前额骨更是坚韧……40磅箭的动能储备和箭速,不足以在遭遇战中确保一击致命……” 他的话语精准而冷静,好似在陈述教科书上的数据。 王小雅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的敷衍被揭穿。这番专业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从一个穿着寒酸、被她轻视的人口中说出,反差感实在太强。 “哟,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嘛!”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男声插了进来。 一个肌肉虬结的壮硕男人从旁边的练习区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把反曲弓。 他是俱乐部的资深射击教练周强,王小雅的追求者之一。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尤其是看到王小雅似乎被这个穷小子唬得面临尴尬,是他出场英雄救美了。 周强上下打量着楚言穷酸衣着,目光轻蔑,唇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野猪你打过几头?40磅弓打野猪足够了!关键看谁在用,像你这样的小身板,给你把重弓,你拉得开吗?别弓没拉开,先把自己胳膊拉脱臼了,那才叫笑话!” 他刻意展示着自己鼓胀的肱二头肌,引来旁边几个客人的低笑。 第11章 丧尸,你消得了吗? 王小雅皱了皱眉,没制止周强,反而因为周强的话找回了一些底气。是啊,说得再专业,也得有实力驾驭才行。 她看着楚言并不算强壮的身板,眼神里刚升起的一点重视又淡了下去。 楚言根本没理会周强的挑衅,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王小雅和周强,牢牢锁定了展区最深处独立展台上的一把复合弓。 它通体哑光黑,造型充满机械美感,弓身上蚀刻着“ventum pro 80”的字样。那沉甸甸的质感和粗壮的弓片,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力量。 “我要那把。”楚言指向“ventum pro 80”,话音强硬笃定,“80磅拉力。” “80磅?!”王小雅和周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的表情倏忽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客人也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80磅!这几乎是现代复合弓拉力的顶级天花板!对使用者的力量、技巧和稳定性要求极高。俱乐部里能轻松驾驭70磅以上复合弓的会员都屈指可数,更何况是80磅? 这个拉力值,通常只出现在追求极致穿透力的专业大型猛兽狩猎或者超远距离竞技中。 “先生,您确定?”王小雅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弓极其罕见,店里都只放一把作为样品。80磅的拉力非常非常大,没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普通人根本……” “确定。”楚言再次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箭呢?” “配套的碳箭在那边。”王小雅下意识地指向一排精美的箭支。 “不要那些。”楚言摇头,目光投向箭柜,“我要黑鹰carbon impact 400,碳铝复合箭杆,850格令的那种。箭羽用arizona archery x-vane 2.0的偏置羽。箭头,”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要求:“全部换成g5 outdoors montec cs的钨钢猎箭头。50支。” 他每报出一个精确的型号和参数,王小雅和周强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看客的吸气声就清晰一分。 “850格令?!钨钢箭簇?!”王小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胸前那紧绷的弧度随之微颤。 850格令的箭重!这比普通狩猎箭重了几乎一倍。 钨钢箭簇更是以极高的硬度和密度着称,专门用来对付最坚硬的骨骼和装甲目标,追求极致动能和穿透力! 这种配置组合:80磅的顶级拉力配上850格令的重箭和钨钢箭头,其产生的恐怖动能和破坏力,简直超出了常规狩猎的范畴。 “妈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生猛吗?”王小雅身后的一个店员忍不住喃喃自语,“80磅,850格令钨钢箭……这配置是去打野猪还是去打坦克?” 周强脸上的讥笑僵住了,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看着那把散发着暴力美学的“ventum pro 80”,第一次感到有些失语。这小子,是疯子?还是真有他不知道的底气? 王小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楚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不可测的寒意。 能如此精准地点出这些顶级配件的型号参数,并且追求这种极端配置的人…… 他口中的“打野猪”,恐怕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加上与连五射的关系,他到底是谁? 楚言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快速刷卡付账。 ventum pro 80配顶级瞄具、撒放器价格七万,加上50支特配的重箭和昂贵的钨钢箭头,总价超过十二万。 当pos机吐出长长的账单时,王小雅全然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转身准备离开,没有再去看王小雅和周强一眼。 “喂!”周强看着楚言的背影,那股被无视的憋闷感涌了上来,忍不住含着残留的酸意喊道: “那弓劲儿可大得很!小心点用,别回头野猪没打着,先让弓弦把你手指头切了!” 周强恨恨地把手套甩在桌上,低声补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别让我以后遇见你!” 楚言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强弓不语,唯在离弦刹那震碎喧哗。 ------------------------------------- 楚言总觉得还遗忘购买了什么,但时间也容不得他逗留。 14点30分。倒计时最后一个半小时! 观光电梯轻缓地滑行到一楼。透过玻璃门,楚言的目光被街对面一个巨大的金属齿轮雕塑钩住了。 那东西嵌在一家店的招牌边上,造型在周围炫目的霓虹灯里显得格格不入。 与前世灾后某个势力的标志极为相似! 他鬼使神差地压下电梯开门键,走了出去,想瞧得更真切些。 原来是一家咖啡馆,店招写着“时之沙”。门脸很旧派,除了那醒目的齿轮,旁边还立着一个沙漏模型。店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开,空无一人。 隔壁右侧那家“茶颜观色”奶茶店挤满了说笑的年轻人,左侧的“绝世鸭脖”也是人满为患,这般对照之下,这里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楚言仔细望去。玻璃橱窗内侧贴了张红色的告示纸,字迹鲜艳得有些扎眼:“营业时间:2024年1月1日”。 他扯了扯嘴角,几乎要笑出声。 今天是2023年1月。搞什么名堂?一年后才开张,现在弄个空壳子杵在这租金吓死人的路段?行为艺术? 大概是哪个老板想出来的噱头,搏个眼球罢了。这年头,商业街的招数总是花样翻新。 他摇了摇头,回到地下停车库。 皮卡车驶出国际金融广场(ifs)地下车库出口,汇入车流。 广场边缘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穿蓝布道袍的老道人正拦着路人,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路人大多不耐烦地挥手走开。 楚言的车子经过他身边时,那道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猝然转过身,眼睛紧紧盯住驾驶座上的楚言,脸上挤出夸张的震惊表情,脚步踉跄地追着车子跑了两步,大声道: “哎呀!这位先生留步!留步!不得了,不得了!印堂紫气东来却隐有血光冲煞,此乃……此乃应劫之相啊!老道在此等候多时了!” 楚言没理会,踩了脚油门想甩开。那道人急了,拍打着车窗玻璃:“先生,先生,别走啊!相逢即是缘,老道有法可解,可消灾避祸啊!” 楚言被拍得烦了,车子刚被红灯拦住,他降下车窗,嘲弄道:“消灾?你能消什么灾?” 他看着这打扮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游方道人,道袍袖口磨得发亮,头顶髻发歪歪扭扭,手里攥着面褪色的杏黄旗,旗子上“茅山正宗”四个字糊成一片墨渍。 道人见有门,立刻凑近车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凡人间灾厄,皆有解法!先生所惧何物?是官非?是病煞?还是……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楚言的反应。 楚言看着前方红灯跳动的数字,随口道:“丧尸,你消得了吗?” “丧尸?”道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哦!你说僵尸啊!早说嘛!我们茅山道派传承千年,专治妖邪!僵尸那是我们的老本行!” 他脸上露出一种“你问对人”了的得意。 “哦?”楚言拖长了尾音,眉梢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是真的被逗乐了。 道人一看似乎有戏,赶紧从随身那个油乎乎的布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先生你看,正宗百年雷击桃木剑,专破邪祟。另有这个,三清荡魔符,贴于门窗,诸邪不侵。还有这……”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叮当作响。 楚言的目光拂过道人磨破的袖口和沾着泥点的裤腿,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生活困顿却强装高深的脸。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 道人终于从裤袋深处摸索出一个布满铜绿的小巧黄铜铃铛,献宝似的递到车窗边:“对对对,还有这个,‘引魂铃’!轻轻一摇,阴魂……呃,那些僵尸,听了都得迷糊。” 楚言看着这些道具,又看看道人急切期盼的眼神,心里那点荒谬感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末世求生二十载,他清楚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超自然现象,就如灾变后不会违反科学法则诞生火焰丧尸、暗影丧尸一样。 他叹了口气,没接那些桃木剑符咒,只伸手拿过了那个不起眼的黄铜铃铛,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另一只手从驾驶座中间的零钱格里抽出一沓钞票,也没数,估摸着大约一千块,塞到道士手里。 “时间不多了。”楚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重新挂挡,车子缓缓起步,“拿去买点吃的喝的,先顾好眼前你自己这一劫吧。” 道士握着那沓远超出他预期的钱,整个人呆住了,脸上混杂着狂喜、错愕和茫然。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去看那辆正加速离开的深蓝色皮卡车尾,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自己这一劫……自己这一劫?”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个落魄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拿着钱,像个迷路的人。 末世未至,人心先乱。 楚言不再管这个小插曲,他驾车直奔汽配城后巷。 第12章 刺杀的短矛出现! “老张头汽修厂”门口,热浪裹挟着刺鼻的金属腥气扑面而来。炉火正炽,老张头佝偻的身影在跃动的橘红光影中如同铁铸。 他钳起那把橙黄欲滴的刀胚,猛地扎进黝黑的废机油桶! “嗤啦——” 嘶鸣爆响,浓烈的蓝黑油烟冲天而起,油液疯狂沸腾翻滚,释放出密集的爆裂声,宛若凶魂在油狱中尖啸。 十几秒后,刀被提起,通体覆盖着幽暗的哑光玄黑,冰冷刺骨,宛如地狱淬炼的獠牙。 老张头一声大喝:“淬火予其凶骨,回火赋其韧魂!” 他转手将刀架上暗红的回火炉,他眼神如鹰,用小锤在刀脊轻点,发出“叮、叮”脆响。 炭火耐心舔舐,那层玄黑竟如浸染般褪去,刀身悄然流转出温润的淡金色泽,隐隐折射出彩虹光晕。 最后,他抄起角磨机。刺耳的嗡鸣中,火星如瀑飞溅。片刻后,一条寒光凛冽的刃线豁然显现。老张头随手一刀斩在旁边一个穿铁皮桶上。 “嗤!”刀身没入桶壁,拔出来时带起一串火星,断口齐整如切! “东西在这儿了。”老张头站起身,把擦刀的布随手丢在台上。他指了指刀和矛头,“这把锰钢刀,刀型是按照你的图纸,料子是扎实的65锰钢,火候也按淬火和回火的规矩走了两遍。刀口给你磨了,基本的锋利有。对付野猪皮,够了。” 楚言快步走近。工作台上,这把刀正慢慢的隐去神采,它通体是深邃的幽黑淬火色,厚实的刀背和宽厚的刀身凝着沉稳的力量感。 最吸引楚言目光的是它的刃口,清晰、平直,闪烁着冷硬的寒芒!虽然远谈不上镜面般光滑,能明显看到角磨机砂轮留下的细小磨痕,但刃线本身极其清晰锐利。 靠近观察,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锋锐。光秃秃的刀柄依然缠着脏兮兮的布条,但这把刀本身,已经是一头开锋待噬的凶兽! 旁边的五个矛头同样。锥形的尖端打磨得尖锐异常,在昏暗光线下也反射出点点寒星,靠近柄部的棱角也做了倒角处理,避免割手。 楚言心中的惊讶更甚了。这和之前谈好的不一样! 似乎看出楚言的疑惑,老张头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指着刃口道:“开个刃能费多大功夫?我这小破角磨机嗡嗡了几分钟的事儿。之前我说是只能做粗胚,也是怕这刀开了刃,就是至凶之物,担心你创下祸事……唉,终究没忍住,打成这样,不开个刃……浑身不得劲儿! 我看你也不是惹祸之人。行啦,对付野猪,保管你捅得穿筋,砍得断骨!够劲吧?柄自己缠去。”他把破布往旁边一丢,不再言语。 楚言拿起刀来,爱不释手。刀长约莫60公分,刃长约莫45公分,刀重五斤左右,入手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随手舞了个刀花,血脉偾张的兴奋感忽地窜上头顶,好似又听见丧尸喉间的嘶吼,前世握刀劈砍的肌肉记忆正顺着刀柄疯狂苏醒。 他伸出拇指指腹,极其小心地顺着刃口方向轻轻试了试,拇指指腹最外层的表皮倏忽被划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甚至没有明显的痛感,直到指腹皮肤下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才传来轻微的刺痛! 五个矛头的锥尖更是寒气逼人。 他由衷赞道:“好!”这锋利度,吹毛断发或许达不到,但足以轻松划开坚韧的皮革。这两万五花得太值了! 他准备收起矛头和刀,动作突然僵住。 不对! 他再次拿起五个矛头,凑近炉火的光晕,挨个细看。 火光摇曳,其中三个矛头的侧面,清晰映出蓝紫交错的斑点! 这斑点,这颜色,与重生前,时光机启动的最后关头,投向他的短矛矛头,侧面的花斑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像潮水漫过四肢,压过炉火的燥热。 他捏着矛头,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老张头正弓腰收拾家什,闻声停下,凑近些,眯眼瞧了瞧:“哦,这个,回火色。老汽车板簧打的。那东西出厂前淬过火,回火时温度时间碰巧了,表面就会出这种彩斑。花哨,不碍事。” 楚言的视线盯着那些斑点,像是要烧穿金属:“之前谁还打过这种?” 老张头直起腰,眼皮一掀,皱纹更深:“图样你给的,这矛头样子还是头次打!” 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矛头:“这彩斑,只有老早特定牌子的板簧才有。装车上用一阵,早磨没了!矛头上还能留着这么鲜亮的记号,嘿,稀罕物喽。” 楚言心头寒意更盛。稀帘物?刺杀自己的矛头提前现世!这也太巧合了! “那块带斑的板簧,还能打多少这样的矛头?”他追问。 老张头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像听外行话:“还能打多少?打你这五个,那料子榨得干干净净,一点碎渣都没剩。” 他拍了拍沾满油污的胸襟,笃定道:“放心,天底下就你手上这三个矛头,带着这独一份的‘彩斑’!绝了!” 楚言沉默了一下,炉火在他半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慢慢点头,不再多言,数出元尾款拍在工作台上。 老张头收下这一叠红钞票,没看楚言,反而弯腰,从脚下一个满是油污的破木箱里翻找了几下,拿出一个同样裹着油污的手提工具箱,里面是一个手摇装置,和一盒子零零碎碎的备用砂轮片,他又取了一卷布条和铁丝塞在里面。 “这些算添头,都拿去。这个是手摇砂轮机,这是我的老伙计了,你去深山里猎野猪,刀刃不快了,用这个手摇砂轮机,没有电也能快速开刃。布条缠柄,铁丝绑矛头绑结实点。” 他用脚把那破箱子往楚言这边踢了踢。 楚言大喜,这个手摇砂轮机可真是宝贝,末世科技文明跌落回到了机械与人力的蛮荒“齿轮时代”,这种无需电力驱动的手摇设备可是无价之宝。 他把几件东西都搬到车上,想了想,回头对老张头慎重道:“末世要来了,多备点食物、水,还有维生素……撑过前期后,要多晒太阳,肉和维生素要补充……” 他停了停,又说了句: “我叫冷面阎罗,以后混不下去了,来找我!” 楚言不再理会老张头对这个“中二”外号愕然的脸,几步跨上皮卡驾驶座。引擎低吼一声,卷起尘土,迅速驶离了弥漫着机油味的汽修厂。 皮卡在土路上颠簸,驾驶室里,楚言的心绪却比车身更震荡。 老张头的话像无情的铁楔钉进脑海:天底下只有三个带彩斑的矛头。 而现在,这三个矛头就在自己手里。那刺杀他的短矛矛头,必然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难道,是身边人?那又会是谁? 还有,前世他从未打造过矛头。那么,前世那支刺穿他的短矛,又是从何而来? 从未出现的凶器,为何刺向自己? 这矛盾的漩涡,比那淬火的刀锋更令他心惊。 第13章 公司的诡异再现! 引擎发出猛兽般的咆哮,疯狂地扑向最终的堡垒:碧翠园1401! 车上拨通了家里的座机,听筒里传来父亲喘粗气的声音,背景是木板车轱辘碾过泥地的吱呀声。 “爸?米面肉罐头都买了没?”楚言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猛打方向盘避开闯红灯的电动车。 “米?买咯些做么子?”父亲的声音带着刚卸完货的喘息,“面买哒两筒,你妈就爱吃那细挂面。肉罐头是么子鬼东西咯?我割哒两扇土猪肉,一百多斤,冰箱塞得饱饱的,够吃到秋天克哒。” 楚言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喇叭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爸!让你买罐头!罐头!”他无力的对着话筒呻吟,“新鲜猪肉停电了三天就臭了……” “停么子电?村里变压器上个月刚换的新的。”父亲在那头哼了声,背景里传来母亲剁菜的咚咚声。 “……复合维生素和蛋白粉买了吗?” “维生素啊?买了十瓶,你妈缺钙,平时也吃这种复合维生素。蛋白粉是么子家伙?家里老母鸡一天下三个蛋,不比那家伙强?” 楚言他深吸一口气:“行,鸡蛋也行。已经快三点了,你们现在千万别出门了,找粗铁丝把院门锁死,窗户缝全缠上!还有,一定要多晒太阳!” “晒太阳啊?”话筒那边传来老两头的放声大笑。 楚言的嘴角抽了抽。他瞥见路边电子屏显示的紫外线指数,忽生一计,编了个谎言:“知道不?太阳能杀病毒,多晒太阳能杀死病毒!” 父母的固执,是末日里最温柔的枷锁。 楚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进化之路的秘密他已尝试引导了三次,可父母依旧只停留在旧世界的壳里,对此似浑不在意。 挂断电话,楚言瞥了眼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与未读短信堆叠。阿峰、亲朋好友,还有大量外卖小哥的来电占据列表。 他无暇一一回复,只迅速回拨钢材店老板、福旺超市老板和秃头老李的号码,得知货物早已送达。 楚言敷衍着“马上到!马上到!”,脚下油门踩得更深。 皮卡引擎嘶吼着,在车流中左冲右突,连闯了两个红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现在是和时间赛跑,和秩序崩塌前最后的规则赛跑。 14点50分。海拉克思一个急刹,轮胎在碧翠园小区1栋楼下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痕。 一单元的一楼,钢材店老板和他的工人守在出入口,那里一百根一米五长的银灰色螺纹钢堆放整齐,还有五根两截带螺纹接口的拼接杆。 楚言抓紧让他们把80跟钢筋搬上皮卡车的后斗,剩余的20根钢筋和五根长矛钢则随他一起进电梯上楼。 楚言提着大包小包冲上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松。 1401的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物资:米、矿泉水、油、罐头……福旺超市的矮胖老板正擦着汗,带着几个搬运工清点。 门窗加工店的秃头老李则指挥着两个工人,正把一扇厚重的的防盗门往电梯里搬。 楚言清点了一遍,就差压缩饼干、肉罐头和药品还没有送到。“荣军服务社”的电话无人接听!也未收到药品送达的短信通知。 他边招呼几人,边掏出钥匙开门。 金属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指尖忽然发颤。二十年了,他又重回自己的温馨小窝! 房间内还残留着春节的春联气息,鞋柜最上层摆着父母捎来的腌菜坛子,沙发扶手上搭着件落灰的旧毛衣。 这套耗尽父母积蓄付了首付的两室一厅,原计划五月简单粉刷成婚房。 如今,就让它成为末世称雄的首个据点吧! “喵呜”一声,一团蓬松金黄毛的肥猫扑进膝头。 “墩墩!”楚言弯腰抱住这只肥猫,触感柔软得让他鼻尖发酸,他边抚摸边轻声念叨:“倒忘了给你买猫粮了。” 前世这只猫在灾变后跟着他冲出家门找食物,转眼就消失在混乱的丧尸群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不顾猫的挣扎,转身把它塞进卧室。客厅正在搬运,大门敞开着,这世可不能再把你弄丢了。 楚言转身欲退出卧室,脚步却钉在原地。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他的工牌。“光子科技”四个字平平无奇,但下方一行小字却让他后颈汗毛倒竖:入职序号:第108名员工。 没错,他是公司第108号! 他回想起上午在老板唐光办公室里时,唐光的一句话:“我们这个三十多人的独角兽企业不容易……” 当时只觉得有哪里不对,此刻才惊觉,这个不对来自哪里:是那个“三十多人”! 他清楚记得,公司员工远不止这个数。他的工号是108,前年入职那天,人事经理拍着他肩膀笑言:“楚言,来得正好,咱公司一百零八条好汉,齐活了!” 可唐光为何要说“三十多人”? 连同公司的种种反常,他觉得莫名的诡异: 消失的18楼!同事老梁说整栋楼最高只到17层,楼梯间和电梯外的按钮板上,都找不到通往18的痕迹。可那部电梯里,他分明两次看见了18层的按键,幽绿刺眼! 还有,向来忌讳数字14的南方老板唐光,偏偏选了“14”号房作为办公室! 可他明明记得,唐光偏爱“18”这个吉祥数字。最爱18楼1818号房那整面落地窗,喜欢站在那里,雪茄的烟雾缭绕中俯瞰城市。可老梁却说唐光从不碰烟! 还有,办公室里,那个标志性的紫檀木雪茄盒不见踪影,巨大的落地窗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谁在隐瞒?又在隐瞒什么? 这些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他带上门,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搬运工们七手八脚把物资往里搬。 楚言正要弯腰挪动一箱矿泉水,身后传来一个明显含着不满与训斥的声音: “小楚!你这是干什么?!” 第14章 麻烦接踵而至 楚言回头,只见隔壁1402的张老师正站在自家门口,眉头紧锁,厚厚的眼镜片后尽是谴责的目光。 她指着楚言门口几乎堵住走廊的米袋、矿泉水箱、成摞的罐头,声音严厉了几分:“你看看你!买这么多东西,米面粮油,矿泉水,罐头……你这是要把超市搬空吗?现在政府三令五申,严厉打击恶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为!就是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囤货,造成了市场的恐慌,扰乱了社会秩序!” 她越说越激动,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划着屏幕:“你看,市里刚发布的最新通告!‘针对近期部分市民非理性囤积生活必需品现象,重申市场供应充足,呼吁理性消费,严禁哄抢、囤积、散布谣言……违者将依法处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楚言眼前,上面显示着潭州市政府发布的紧急通知,措辞严厉,背景显然是针对某种社会恐慌。 楚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看傻子般的冷漠。 他想起张老师平时的壮举:楼下流浪猫狗泛滥成灾扰民,她坚决反对驱赶,号召大家“献爱心”却从不负责善后;楼上邻居家暴,她报警后还跑去苦口婆心劝女方“为了孩子忍一忍”…… 典型的圣母心泛滥,却永远搞不清状况,分不清轻重缓急。 况且这一世,他打心底里排斥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善。 前世就有过这样一位“好友”,他曾倾尽诚挚相待,对方却也是这般顶着光鲜的道义皮囊,到头来为了私欲,在最关键的时刻狠狠暗算了他。 那一次暗算,让他身受重创,进化境界永远卡在了第二境,更让他在底层苦苦挣扎了二十年。 而那位“好友”,却靠踩着他获取了机缘,从此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让让,挡路了。”楚言懒得解释半个字,侧身从她和那堆物资之间挤过,弯腰去扛另一袋米。他这个无视和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老师。 “你、你这什么态度!你这是知法犯法,扰乱市场!我要报警,叫警察来看看你囤这么多东西想干什么!”张老师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着就要去按手机上的110。 在这时,1402的门又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八岁小男孩探出头来,正是张老师的儿子满伢子。 他小脸绷着,没有同龄孩子的活泼吵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张老师的衣角,“妈,回家吧……”他的声音似乎有着奇异的安抚力。 张老师满腔的怒火和正义感被儿子这怯怯一拉,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头也不回、自顾自搬运物资的楚言,最终狠狠瞪了楚言的背影一眼,嘴里嘟囔着“不可理喻”、“等着瞧”之类的话,被满伢子半推半拉地拽回了1402,“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楚言沉默而急促的搬运声,他实在没有时间应付这些琐事。搬运工们转眼陆续离开。 秃头李老板扛着电钻在门框上打孔,“突突突”的噪音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连楼道声控灯都跟着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物业制服的年轻男人板着脸走了过来,胸前别着物业的工作牌,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1401的业主是吧?我是物业的小王。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又是大堆钢筋堵楼道,又是私自改装防盗门?谁批准的?消防通道都被堵了。现在立刻停止施工!所有钢筋马上搬下楼!还有这门,要换也得先向物业申请报备,批准了才能装!不然我们现在就给你断闸停电。” 楚言心头一沉,麻烦来了。 现在要是被断闸停电,那就是功败垂成了。 他清楚,停止施工不可能,钢筋马上搬下楼也来不及了。 他几步上前,陪了个笑脸:“钢筋是早就定好的,物业之前也没这个规定啊,这是哪位……莫非是……” 物业小王哼了一声:“蔡经理亲眼看见你们搬了几车东西上来,特意令我上来阻止。你马上停工,找人把钢筋搬下去,别让我难做!” 物业的蔡经理?楚言顿时明白了,小区里那个唯一的小便利店就是由蔡经理小侄子开的。自己搞了这么多米面粮油堆在门口,送货的人肯定跟保安提过“开便利店”的由头。 蔡经理这是感觉到“竞争”了,故意派人来找茬。 楚言脸上堆起笑容,掏出刚取的现金,动作自然地靠近那个物业小王,同时侧身挡住走廊监控的角度: “王哥,辛苦了。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他飞快地将一叠大约一千块的现金塞进了小王工作服的上衣口袋,手指用力按了一下。 小王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了一下口袋的厚度。 他脸上的装腔作势缓和了不少,声音也低了,但还是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楚先生,你这,让我很难做啊。蔡经理亲自盯着呢,说影响很不好……” “王哥,帮帮忙。”楚言语气恳切,里头掺着点无奈。 “钢筋是朋友寄放的,下午五点前,我保证找人全搬走。这门,您看,工人都来了,装都装一半了,现在就停下,我这门洞开着也不安全不是?五点,五点前我一定去物业补办手续。您跟蔡经理解释一下,通融通融?我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他特意强调了“五点前”。 小王又摸了摸口袋,那厚度让他心里有了底。他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板着脸对工人说: “动作快点,注意噪音!五点前,钢筋必须清理干净。还有这门,下午必须把手续补上。不然……” 他瞪了楚言一眼,“后果自负!”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看着小王消失在电梯口,楚言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孔的电锤,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物资。 只剩压缩饼干和罐头还没送到了。 墙上的电子钟,那红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此刻,正跳到15点05分。 再过一个小时,小行星就要在近地轨道附近爆炸了。 到时候,强电磁脉冲会瞬息来袭,电力会瘫痪,通讯得断网,那些电子设备,通通都得报废。 人类文明,从此不可逆转地开始进入靠纯机械传动的齿轮时代。 第15章 光阴老鬼的末世方案 上一世,楚言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这强电磁脉冲,那可是人类文明沦陷的第一波冲击,民用智能设备基本都成了废铁。 楚言的目标很明确:利用这最后的黄金一小时,尽可能多地保存下一些还能运作的电子设备。 而爆炸时陨石尘埃里的外星微生物气溶胶,将依托平流层急流,借助空气、微风等载体,一小时左右在全球引发丧尸狂潮。 两轮灾变相差了一小时左右,一些锦上添花的防护加固就只能放到这一小时内了。 楚言没再管防盗门,他快速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飞快地在搜索引擎和几个技术论坛间切换。关键词:“电磁脉冲防护”、“emp”…… 跳出来的信息千篇一律:法拉第笼、连续金属封闭层……这些都需要专业工具和材料,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完成。 还有些文章提到灾难电影里躲冰箱的情节,说那是纯粹的误导。冰箱门封条用的是橡胶和塑料,会在强大电磁脉冲(emp)下留下致命的缝隙。 快速翻动网页,手指因紧张微微发颤。 终于!在一个热门的无线电爱好者的论坛里,一个id为“光阴老鬼”的新人,在几小时前发帖,用肯定的语气写到: “emp末日急救:微波炉腔体(去转盘)+铁盒(磨漆面)+铝箔胶带(导电背胶)!接缝超3mm全完蛋……” 奇怪的是,这篇帖子文中和结尾多次刻意写上“emp家庭紧急方案”、“电磁脉冲紧急防护”等关键词,好像专为引导楚言这类需求的用户检索到这篇帖子。 已经没有时间管这些细节了。读完这方案,楚言眼睛一亮。够简陋,够家常,但也蕴含着原理性的正确,即多层金属封闭。 他抄起手机,飞快拨通了福旺超市的电话,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老板,再麻烦您送批货……运费翻倍。10台最便宜的微波炉,对,现在就要,还有铁盒子……哦,没有铁盒,有那种老式的军用铁皮饭盒?行!有多少?20个全要了,还有,锡纸10卷……铝箔胶带没有?那种专门贴暖气、烟囱接缝,带银色金属箔的胶带……对对,就是它,五金店肯定有,麻烦您立刻去隔壁老刘的五金店帮我赊10卷来,我这边等您救命呢,拜托了。马上送!” 挂了电话,楚言一秒都没耽误。电脑屏幕上,他迅速登录了几个大型地图应用,下载国内几十个重点城市的离线地图包存入手机。手机插着充电器,电量正在满格。 他又冲进卫生间和厨房,把家里所有能盛水的桶、盆、甚至大汤锅都找出来,打开水龙头接满。灾后城市自来水系统压力骤降甚至被污染,直接喝肯定不行,但洗洗涮涮还是用得着的。 浏览器窗口飞快地切换。枪械、汽车维修、复合弓等应急知识,被他疯狂地搜索、点开、下载保存到手机上。 如果说前几个小时囤积的食物是续命的粮票、打造的武器是搏命的筹码、购置的防护是保命的铠甲,那么这些储存在手机里的知识,就是让他在末世活得更从容的底牌。 他又记起前世在避难所里,一个练传武的流浪者回忆说,末世初期有几本纸质书帮了他们大忙。他赶紧在搜索框输入书名:《八段锦(1957年版)》、《太极拳研究(1964年版)》。 运气不错,在一个老牌电子书网站找到了扫描版。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下载。前一本是官方出版的气功类书籍;另一本是首部从史学、力学、生理学角度解析太极拳理论的专着。 建国初期出版的书才有真东西!他将两本pdf文档飞快储存进手机。 福旺超市老板来得很快,铝箔胶带也带到了,楚言大喜。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15点18分。时间紧迫! 他抓起铝箔胶带,撕开包装就开干。他完全按照论坛帖子的指示操作: 他手指飞动,先拔掉四台对讲机的天线、拆下太阳能控制器、手机关机。 紧接着,他用锡纸将这三样东西层层包裹,再用铝箔胶带像缠绷带般严密封缠,随后把这些“金属粽子”小心翼翼塞进65式军用饭盒,用卡扣封紧后,又沿着盒盖接缝贴了数层铝箔胶带。 做完这些仍不放心,他将三个饭盒塞进微波炉,用铝箔胶带把炉门缝隙糊得密不透风,最后把微波炉和太阳能蓄电池一股脑塞进书房的铁皮文件柜,对着柜门、抽屉的所有缝隙狂贴胶带,直到整个柜子裹满银光闪闪的“补丁”,十卷胶带几乎耗尽。 一口气做完这些,楚言的手指微微颤抖,工作量不算大,却使得他精神高度紧张。他扶着膝盖喘息了几口。 看着眼前这个贴满银胶带的大铁柜子,想着里面的微波炉,微波炉里的饭盒,饭盒里的锡纸包和手机……嗯,四层“套娃”式防护! 按那篇帖子的说法,工业级emp防护也就这水平了。他擦了把汗,心里踏实了点,估计能有七八成把握。 他还不放心,又叫装防盗门的秃头老李焊接了几根钢筋打入地板,算是给铁皮柜最后加了一道接地的地线。 防盗门的安装接近尾声时,楚言叫秃头老李在楼道几个位置钻孔,打上12颗膨胀螺丝。 秃头老李对在空荡荡的楼道口打膨胀螺丝百思不得其解,楚言却是笑而不语。这是他在灾变后占据天台时需要用到的,自是无法告知老李。 老李一边拧最后一个膨胀螺丝,一边终究还是没忍住,用沾满灰尘的手套蹭了下油亮的脑门,压低声音问:“老弟,你这,莫非要打战了?搞这么多吃的用的,还有钢筋铁门……” 楚言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能提醒一个是一个吧。 楚言的语气很认真:“老李,听我一句劝。不是什么打仗,但比打仗麻烦得多。要出大乱子了。你这边忙完,赶紧去超市,多买吃的喝的。然后直接回家。回了家,” 他加重语气:“把门锁好,准备点趁手武器!熬过几天再说。” 老李拧螺丝的手顿住了。冲击钻被他下意识地关掉电源,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他呆呆地回望着楚言那双异常严肃、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眼睛,不由得嗓子眼发紧,喃喃道: “唉,这,这他妈的,这世道,真要变天了吗?” 墙上的电子钟时间跳到15点35分。秃头老李急匆匆的收工走了。 趁着现在还有电,楚言准备先焊接长矛,剩余时间再用钢筋把楼道加固。 五个矛头呈三棱锥状。按兵器划分,棱锥形为枪,两侧开刃为矛。但为了区分热武器的“枪”,楚言还是按末世废土的习惯称之为“矛”。 楚言将五根可拆卸的钢筋矛杆,一一焊接到五个矛头上。 焊枪喷吐蓝焰,金属熔融的气味弥漫开来。 当焊接到那三个侧面带着蓝紫斑点的矛头时,手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冰凉的金属触感下,那个疑问再次翻涌:刺杀他的那枚矛头,究竟落到了谁手里?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冒出来:如果现在就把这三个独一无二的矛头毁掉,那支曾经刺穿他咽喉的凶器,会变成什么? 是凭空消失,还是…… 焊完最后一处接口,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清点角落堆放的物资,心头一沉,药品、压缩饼干、罐头,全都没有送到! 座机拨打“荣军服务社”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更绝望的是,打开“看病买药”app,豁然弹出“订单中包含抗生素等处方药,实名信息超时未填写,订单自动取消”。 “草!”楚言一拳砸在门框上,没想到栽在这里! 末世二十年,姓名早已只是个称号,重生后哪里又想得起一个app还需要实名? 可这几样中包含了提前进化的关键药品,没有这些,他的进化之路就无从谈起! 怎么办?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三千五百元。 第16章 神秘人的神秘抢劫 倒计时最后半小时! 这几件关键物资必须搞到!楚言只能冒险一试。他戴上一个老式机械表,直冲下楼。 海拉克思像头被激怒的野牛冲出了小区,轮胎尖叫着在水泥地上擦出黑印。 十分钟后,皮卡喘着粗气猛然刹在“荣军服务社”门口,车头差点撞上台阶,后车斗里的80根钢筋叮哐作响。 “荣军服务社”卷帘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那干瘦的老周正满头大汗地把一个沉重的军绿色铁皮箱子往一辆小货车上推,箱子上印着醒目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 他一边搬,一边不时焦急地望向店内侧门。小赵也在帮忙,但他动作明显有些迟滞,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老周一回头看到楚言跳下车,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又急又愧地解释:“小……小兄弟,真对不住,出了点事了。小赵在后面仓库清点货箱时,有个杂碎突然冒出来想抢东西。” 他有点后怕道:“要不是小赵机灵喊了一嗓子,老子抄起门闩冲进去,差点就让那王八蛋得手了!小赵肩膀挨了一下狠的……东西没丢,但耽误了功夫,电话也给撞坏了!” 楚言一愣:“什么样的人?” “那家伙穿深褐衣服……动作邪门得很,力气不算大,但出手又快又刁钻,全是冲着要害招呼,简单得要命却阴毒!” 老周指着小赵肩头的伤,气得胡子直抖:“要不是我老周当年战场上的手段没丢,二对一还斗不过那家伙。那鬼东西挨了我一棍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晃眼就没影了,连个屁都没留下。真他妈邪性!” “深褐衣服?”楚言瞥了一眼小赵肩上的伤和地上散落的少许血迹,又是那个神秘的跟踪者!他来抢压缩干粮做什么? 楚言看了看腕表,没时间听细节了,他急促道:“货,直接装我车后斗。五分钟,不管装好多少,我都要开走。”他指了指自己那辆改装得像装甲车一样的皮卡。 老周愣了一下,立刻吼起来:“快、还愣着干啥,搬,搬去那边皮卡上!”他和小赵手忙脚乱地把已经搬到小货车上的压缩饼干箱子又往下卸,再连滚带爬地往楚言的皮卡后斗里扔。 沉重的铁皮箱子砸在车斗里,碰出沉闷的“哐当”声。小赵每搬动一次箱子,都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楚言没等他们,目光一扫,落在店门口一辆还插着钥匙的电动自行车上。“这车借我。”他吼了一声,不等回答,一步跨上去,电动车“呜”地一声蹿了出去,直奔最近的一家药店。 药店内,他将20瓶复合维生素和10桶乳清蛋白粉疯狂扫进购物篮,又随手抓了些创可贴、莫匹罗星软膏、无菌纱布绷带等外伤急救物。 抗生素和退烧药等药虽然在末世逐渐对进化的幸存者失去作用,但在灾变初期却至关重要,可惜现在却是没有办法采购了,这类处方药得凭处方购买,流程太繁琐,时间已来不及! 他急得心里直打鼓,这次没买到这些关键药,会不会埋下什么隐患?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五分钟后,他喘着粗气冲回“荣军服务社”时,他的皮卡后斗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对不住了小兄弟,五十箱压缩干粮和二十五箱梅林罐头全在这了……”老周擦着汗,脸上满是歉意。 “多谢了!我们还会相见的!代我向何猛子问好!”楚言打断他,跳上了车。 “何连长?我都十多年没见到他了。”老周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很快就会相见!”楚言摇下车窗玻璃。 老周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皮卡的柴油引擎已经迸出了怒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尖叫着冲上了马路。 车开得飞快,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直往上窜。 下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有些刺眼。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车流,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一个妈妈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走过斑马线,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边小摊买烤肠,公交站台挤满了等车的人,一切平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楚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在倒数。快!再快一点! 车子刚拐进碧翠园小区大门,车载收音机里,一个甜美的女声刚好报时:“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整。” 最后五分钟! 一眼扫过没找到车位,他目光落在入口旁那家“惠民便利店”的一个空车位上,那里被一个红白条纹的停车锥占据。 这个停车位本是小区公用,但自从物业蔡经理的胖侄子开了这家便利店,他就用这个破锥子把地方霸占了,只准他自家卸货用。 楚言没多想,方向盘霍地一打,皮卡粗壮的防撞梁“咣当”一声,干脆利落地把那碍事的停车锥撞飞出去,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他熄了火,飞快地拔下车钥匙。他知道,如果引擎还在转,强电磁脉冲一来,发动机的电子控制单元九成九得烧掉,这车就废了。 他刚跳下车,拉开后座门去搬那几箱沉甸甸的梅林午餐肉罐头,便利店的玻璃门就被猝然推开,撞在墙上“哐啷”一声响。 一个穿着油腻夹克的胖子冲了出来,肚子上的肉跟着直颤。 他油光满面的圆脸气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楚言鼻子上: “喂!谁让你停这儿的?你要开便利店就敢抢老子的停车位?赶紧把你这焊得跟囚车一样的破车开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唾沫星子喷了楚言一脸。正是蔡经理那个侄子——蔡胖子。 楚言冷冷盯着眼前的胖子,前世正是此人差点把他砍死。 那时他饿得发昏,冒险跑到超市求胖子卖点方便面和水,对方却死活不肯。无奈之下,他只能抢了几袋面、两瓶水夺路而逃,结果被胖子持刀追砍,在他背上划了一刀。若不是腿脚快,早就丢了性命。 但此刻不是算账的时候。楚言抱起纸箱就往单元门走。箱子里的罐头互相磕碰,发出“哐啷哐啷”的闷响。 皮鞋踩地的急促声音由远及近。物业的蔡经理夹着公文包小跑过来,梳得油亮的头发有点散乱。 他板着脸,眼锋投向楚言和那辆堵在侄子店门口的皮卡:“楚言!又是你!早上堵楼道,现在又乱停车!立刻把车开走!否则我马上叫保安拖车,罚款、断水电!”他满嘴盛气凌人的官腔。 紧跟在蔡经理身后,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穿着老干部夹克的老头背着手踱了过来。他眼皮微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一副官威十足的派头。正是小区业委会主任刘福全。 这老家伙退休前不知在哪混了个小科长,退休后不甘寂寞,靠着拉拢一批老住户和物业的暗中支持,硬是竞选上了业委会主任。 按说业委会该是为全体住户和业主说话的,他却偏偏跟物业穿一条裤子,变着法子帮物业压榨小区业主,动不动就在业主群里颐指气使,训斥这个“刁民”,踢掉那个“刺头”,仿佛自己不是个服务者,倒成了管着几万人的封疆大吏。 “嗯,不像话!”刘福全停在蔡经理身边,清了清嗓子,官腔拿捏得十足十,松弛的老眼盯着楚言和他怀里的箱子。 “小蔡经理说得对,小区有规定,消防通道、商户门口严禁停车。你这车焊得跟个铁王八似的,还堵人家蔡老板店门,影响多不好?业主公约都白签了?赶紧开走!否则,业委会支持物业的一切处理决定!” 楚言心头一声冷笑。好啊,你不跳出来我还真想不起你! 前世灾变后第八天的元宵节,政府唯一的一班救援车艰难抵达小区门口。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刘主任,为了多占几个位置给他那帮所谓的“关系户”,硬生生把楚言从车上推了下去,理由就是他背上那道被蔡胖子砍出的伤口,“有感染风险,不能连累一车人!” 那副虚伪又冷酷的嘴脸,楚言至死难忘。 更可恨的是,他推楚言下去时,顺带把3栋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和搀着的跛脚奶奶也粗暴地赶下了车,嘴里还喊着“看到她们家里有人感染了”! 末世之下,人心之恶,暴露无遗。 灾后定要找你们清算旧账!至于现在,楚言懒得开口,他没必要跟几个死人置气。 突然—— 西边的天空毫无预兆地爆开了。 第17章 人类科技文明戛然而止 先是极冷极锐的一道蓝色电光,纯粹得刺目,仿佛凝结了星骸的冰棱,霎时贯穿苍穹,只留下视网膜上灼痛的空白。 尚未看清,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红潮。那不是落日余晖,是铺天盖地赤色,它淹没了残霞,浸透了薄云,吞噬了归鸟的翅影,映得万物轮廓扭曲,泛着不祥的紫。 冷电惊空,斩落暮色;浊血染幔,溺尽余晖。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仰望天穹。 “来了……”楚言僵在原地,怀中沉甸甸的罐头箱仿佛失去了温度。 他知道,这是小行星在美洲上空爆炸,第一道蓝白色闪光是伽马暴产生的契伦科夫辐射,第二道暗红色天光是高能粒子流和次级粒子引发大规模大气电离和荧光现象。 这就是人类科技文明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几乎在同一刹那,小区里、街道上,所有亮着的路灯、商铺招牌的霓虹灯、居民楼窗户透出的灯光,顿时全部熄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陡然掐断了电源。整个世界的光源刹那被抽走了一半。原本阳光还算充足的下午,骤然变得昏暗压抑。 此刻的人类世界已经变得一片混乱。 “呜——哐当!嘭!嘭嘭嘭——” 小区大门外的主干道上,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恐怖的乐章。 一辆suv像瞎了眼的野兽,霍地追尾了前面的出租车,出租车又一头拱上了前面刹停的公交车。更远处,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像个醉汉,歪歪扭扭地冲上了人行道,撞倒了一片自行车架。 “啊——” “怎么回事?!” “撞车啦!” “灯!灯怎么全灭了?” “手机!我手机没信号了,屏幕黑了!” “喂?喂?听得到吗?喂?!” 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呼喊交织着,恐慌像潮水般在突然陷入昏暗的城市街道上蔓延。 人们像炸了窝的蚂蚁,从店铺、从瘫痪的车里惊惶涌出,茫然失措地瞪着眼前死去的电子幽灵、凝固的钢铁洪流,以及那个瞬息崩塌的、曾经井然有序的世界。 在人类无法感知的深渊与远方,死亡正以更彻底的静默降临。 一列满载的地铁在隧道深处骤然失明失声,连同所有照明与通风一起戛然而止。车厢化作黑暗的棺椁,乘客们凝固在座位上,连惊叫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万米高空之上,那些闪烁的银点骤然凝固,接着,便如折翼的金属飞鸟,无声地朝着下方那片骤然失去所有光泽的灰暗大地坠落,一场冰冷而残酷的金属之雨。 浩渺大洋中,灯火辉煌的巨轮瞬间熄灭,庞然大物在惯性中笨拙地滑行,随即被洋流裹挟,化作一座座随波逐流的浮动坟墓。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撕裂的巨响,只有这巨大惯性推动下的滑行,最终归于无声无息的漂泊。现代神话引以为傲的造物,此刻都成了漂浮的金属棺材。 风突然大了些,从楼宇间呜咽穿过,卷动一张废纸,发出干枯的摩擦声;远处,一声不知名鸟儿的孤鸣,凄厉地划过寂静的天空。 楚言再一次亲历世界末日的降临! 按照前世的发展轨迹,此后的两年后,幸存人类将锐减至不足5%,且仍将不断减少。在丧尸和其他进化生物的威胁下,集中修复复杂工业体系已无可能。依赖电力的精密设备成为废铁。 两年后,残存的燃油将迅速变质耗尽,自动化生产彻底消失。 灾变前三年,人类的挣扎求生,将只能依赖库存、简单机械和改造的蒸汽、内燃设备。 到了灾后第五年,油料、高级零件、电池等关键物资彻底枯竭,因人口锐减和电子资料全毁缺乏记录,知识出现严重断层,工业能力退化至仅能依靠纯机械传动和原始冶铁的阶段。 前世,灾后第五年,最后一个维持运转的加拿大布鲁斯核电站,因冷却系统腐蚀泄露,彻底宣告工业文明终结,“齿轮时代”由此开启!人类重回靠血肉搏杀的蛮荒纪元! 小区门口,便利店冰箱的嗡鸣、电视的喧哗,都归于沉寂。蔡胖子一声哀嚎,冲回便利店。 刘主任目光呆滞,只是喃喃的道:“天谴……天谴啊……” 蔡经理张着嘴,公文包“啪嗒”掉在脚边,砸起一片灰尘。他压根没心思捡,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辆焊满钢筋防护网的车,还有车头上粗壮的防撞梁…… 再看看周围突然陷入的黑暗与混乱,门外撞得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以及楚言那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他想起楚言之前那些反常举动:疯狂囤物资、加固门窗、在楼道堆满钢筋…… 蔡经理头皮一阵发麻。这年轻人做的一切,绝对不是为了 “开便利店”,难道他早就知道要出事? 他深深看了楚言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跑向朝便利店。 楚言没再看他们一眼,他抱着罐头箱,转身就朝单元门冲去。 他心跳如鼓,却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流。 来了!四点零五分!北美上空的小行星碎片爆炸引发的全球性强电磁脉冲,这只是灾难的号角!更大的恐怖还在后面! 他冲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楼道里一片漆黑。电梯指示灯全灭了,果然停了。 十四楼!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三个台阶,把手中沉重的箱子搬到1401客厅。又来回搬了几趟,皮卡车后斗还剩40箱压缩饼干时……不行了,真搬不动了! 他简单的用塑料布把压缩饼干遮盖住,再把后斗钢筋笼子用u形锁锁死。至少,别让人轻易拿走。 做完这些,他疲惫地靠在海拉克思冰凉的防护栏上喘息。他看向小区入口旁的“惠民便利店”,最外的卷帘门拉开了一半。 昏暗的光线下,蔡胖子那张油脸泛着紧张,他挡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面前,后者正难以置信地指着货架:“蔡老板,这、这方便面怎么、怎么三十块一包了?早上不才三块吗?” 蔡胖子紧张地瞥了眼混乱的街道,低声吼道:“现在什么情况你没看见?电没了!外面乱糟糟的,谁知道还有没有货来?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他语气虽凶,眼神却有些虚,显然还在试探这崩塌秩序的底线。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急促的争执和碰撞声。靠近米面的货架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挎着购物袋的年轻女人同时抓住了一袋5kg的真空大米。 “我先拿到的!”中年男人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箍住米袋,身体前倾试图把米袋夺过来。 “胡说!是我先放进篮子的!”年轻女人尖叫反驳,长长的指甲深深掐进包装袋的塑料膜里,另一只手用力去掰男人的手指,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较上了劲。 米袋在他们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塑料膜被拉得变形,眼看就要破裂。旁边货架上的瓶瓶罐罐被撞得一阵摇晃。 老婆婆吓得连连后退。蔡胖子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哗地将卷帘门拉下了一大截,只留一条缝,嘴里骂骂咧咧:“别在老子店里打,要打滚出去打,弄坏了东西你们赔得起吗?!” 楚言冷冷地看着这熟悉又荒诞的一幕,秩序尚未全然瓦解,生存的压力却已开始撕扯人与人之间那层脆弱的文明外衣。 他无声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单元门。 他气喘呼呼的重新爬回十四楼,把沉重的“金刚盾”防盗门和里面的木门层层锁死,上下插销全部落下。 他屏住呼吸,沿着木门底缝撒下厚厚一层混合的胡椒粉和辣椒粉,辛辣的气味呛得他直流眼泪。 手上老式机械表的指针,稳稳指着下午四点三十分。 楚言背靠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混乱声响。几百公里外的乡下,父母那两张满是皱纹的脸浮现在眼前: 父亲总爱把腌菜坛子摆在窗台下,母亲会在晒谷场边种上几排紫苏,腊月廿八通电话时,母亲还念叨着要给他做剁辣椒,父亲说开春要修修漏雨的偏房…… 这些画面突然让他眼眶发酸,二老如今可安好? 前世他九死一生赶回那个小院,看到倒塌的院门和破碎的房门,都是从外面被强行破开的。 这意味着,在灾变之初,爸妈是那四分之三的免疫幸存者!他们活下来了! 只是……没能挡住后来的丧尸…… 一股滚烫的力量顶走了疲惫。他捏紧拳头,盯着窗外那片正滑入深渊的城市景象,眼底燃起炽热的斗志。 “来吧!”他对着窗外那片燃烧的末日大吼,声音低沉如擂鼓,凝着二十年淬炼出的锋芒与不屈的豪情。 这一次,轮到他改写结局了! 第18章 杀死何天! 楼道里混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尖叫,渐渐被更远处此起彼伏的撞击声和哭喊声取代。 楚言的心中没有再起波澜,他取出客厅成堆物资中的三件武器。 第一件是那把锰钢刀。通体是深沉的哑黑色,刀身厚重,线条简洁粗犷,刃口闪烁着冷硬的微光。 楚言坐在沙发上,把布条一圈圈缠上刀柄,一如前世坐在城市废墟中,默默缠着那把永不离身的钢刀。 他提刀来到客厅那张桦木餐椅旁。没有多余的架势,手腕带动小臂,刀尖精准地切入椅背与座面的连接榫卯处。 “咔嚓”一声干脆的裂响,厚实的桦木靠背应声分离。 刀光再闪,手腕一抖,刀刃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破空的微啸随之而起,“嚓!嚓!嚓!”沉重的实木椅身眨眼间变成一堆大小均匀的柴火块,断口平滑如镜,木屑纷飞如雪。 他抖了抖手腕,这把五斤的砍刀,对于现在还没进化的他来说,显得重了一点,做不到完全得心应手。 第二件是五根钢筋长矛。1.5米长的银灰色螺纹钢筋做成的矛身,顶端是老张头打造的锰钢矛头,闪着冷硬的金属光,如同毒蛇的獠牙。 矛身中间的螺纹套筒使这杆长矛能随时拆成一把75公分的短矛和一根同样长度的短棍,方便携带。 楚言在矛尾缠满防滑布条。随手掂起一根,手臂肌肉贲张,矛身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撕裂布帛般的破空锐响中,狠狠刺出! “噗嗤——”一声沉闷的异响,矛尖轻易地贯穿了靠在墙角的木质沙发靠背,又从另一面透出寸许长的寒芒,矛尖甚至深深扎进了沙发背后的水泥墙,传出“笃”的一声闷响,矛身兀自嗡嗡震颤。 第三件是那把复合弓。通体哑光黑,弓臂厚实,厚重的滑轮组裹挟着力量感,如同蛰伏的猛兽。 楚言拿起它,搭上一支碳铝箭杆、钨钢箭头的重箭,用撒放器扣紧弓弦。双臂灌注全力,80磅的拉力像两股无形的巨力撕扯着他的肩背肌肉,三角肌收紧如铁块,手臂传来明显的酸麻感。 他屏住呼吸,眼锋犀利如鹰,用前世的记忆校准肌肉,瞄准墙角一个废弃的塑料可乐瓶盖。 “嘣!”弓弦释放出沉闷的爆响,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模糊黑影,离弦而去。随着“啪嚓!”一声脆响,瓶盖被霎时洞穿,炸裂成碎片。 钨钢箭头裹挟着强大的动能,深深嵌入墙角的水泥墙,箭尾剧烈地左右震颤,传出持续不断的“嗡嗡”蜂鸣。 850格令重箭配钨钢头,这是射穿丧尸坚硬头骨的关键。 楚言缓缓放下复合弓,甩了甩酸胀的手臂。80磅拉力已是复合弓的极限,每开一次满弓,都相当于徒手提起37公斤重物。 以他目前的力量,三次拉弓后便将力竭。 但精准度,却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在弹药匮乏的末世,弓是幸存者最常用的武器。 前世,他偶然救下一位自称“连五射”的老人,跟随其学习箭术数月,才练出这手百步穿杨的本事。 望着那裂成碎片的瓶盖,他突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如果,四月一日那天,他一箭把何天的头颅射爆!那还会有之后的“追光”时光机吗?自己又还能重回到现在吗? 如果回不到现在,那又是谁杀死了何天? 楚言思路突然断了线,卡在原地打转。 杀死何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邪恶的想法。 但是想起来就很爽! “咕噜——”肚子里一声沉闷的抗议,饿得发慌。原来午饭还没吃。 楚言看向厨房方向。燃气灶?不行。前世灾变初期,太多人因为试图手动点燃受损的燃气灶,引爆了泄漏的煤气,惨烈的爆炸声和火光成了末日初啼的伴奏。 他从柜子里拖出工具箱,翻出一卷粗铁丝,缠上几根钢筋,一个简易的钢筋支架柴火灶成型了。 把刚才劈开的木椅碎块当成柴火块塞进柴火灶底部,点燃几张报纸引燃。火苗很快稳定地舔舐着支在钢筋架上的铁锅底。 铁锅里咕嘟作响,清汤渐渐泛起脂玉般的油光。猪里脊肉块在沸水中舒展肌理,渗出的油珠如碎金般缀满汤面;胡萝卜滚刀块吸饱了汤汁,透出蜜渍般的橙黄。 简单的盐粒点化下,肉香醇厚与萝卜清甜在水汽中缠绵翻滚,诱人香气悄然弥漫。 夕阳正透过阳台的格栅,把暖金的光条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像几缕揉软的绸缎滑过米白色的瓷砖。 楚言坐在马扎上,捧着粗陶饭盆。吹散热气,一勺蜜色萝卜入口即化,软糯的芯子裹着肉汤的丰腴与阳光晒透的甜;夹起的肉块稍抿即化,油脂的浓香温柔裹住味蕾。 他吃得专注,每一口都在齿间细细研磨,感受温热的食物化为暖流,一寸寸填满虚浮的胃,也夯实了心神。 窗光织絮填虚腹,帘影煨云熨乱心。这粗瓷盆中寻常的炖煮,在这文明余烬将熄的午后,竟咀嚼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安稳。 墩墩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柔软的尾巴扫过他脚踝,喉咙里散出满足的“呼噜”声。楚言用指尖挠了挠它下巴,小家伙眯着眼,惬意得一动不动。 下午的阳光透过阳台玻璃,暖融融地晒在背上,带来一丝末世里难得的暖意和宁静。 吃饱喝足,楚言没有休息。他走到书房那个被铝箔胶带裹得像银色木乃伊的铁皮文件柜前。 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层层防护,取出里面的物品:手机、太阳能控制器、三块太阳能蓄电池、四台摩托罗拉对讲机。 楚言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画面出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手机能开机!资料保住了! 他立刻尝试拨打电话,不出所料,屏幕上显示“无服务”。信号彻底消失了。手机现在只是一个存储了离线地图和求生资料的电子笔记本。 接着,他拿起对讲机,装上电池,按下电源键。 “嘀——”一声清脆的开机提示音!屏幕亮起,显示着频道和电量。 对讲机能用,这是短距离通讯的保障! 楚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全球电磁脉冲摧毁了电力与电子设备,通信卫星悉数失效。灾变后,仅少数emp防护优秀的军用和科研设备能运作。 这四台对讲机,将是无价之宝。 当别人还在靠人力奔跑传递危险又滞后的消息时,楚言只需轻轻按键,十数公里内,信息瞬间直达。 规避埋伏、协同围捕、紧急撤退,信息传递的绝对优势转化为战场先机。 这四部不起眼的设备,在失声的世界里,就是团队生死攸关的四份生机。 第19章 老王!你疯了吗? 最后,他拿起太阳能控制器。这个连接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的关键部件,此刻显得尤为重要。他小心翼翼地将控制器连接太阳能发电板,然而,指示灯毫无反应。 他的心一沉。不死心,换第二块、第三块太阳能发电板。 依旧毫无动静。 太阳能发电板都坏了! 楚言的心凉了半截。这意味着,那三块宝贵的太阳能发电板暂时成了摆设!利用太阳能保持电力的渴望彻底破灭!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起三块配套的蓄电池。 第一块,指示灯不亮! 第二块,依旧不亮! 第三块,指示灯终于亮起!微弱地闪烁着,最终停留在大约一半的位置,只有50%电量! 楚言的心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又稍稍拉回了一点。虽然太阳能板暂时无法使用,但至少还有一块存有50%电量的蓄电池。 他开始整理堆满客厅的物资。每拿起一样,心里就默默估算着分量和天数。 10袋沉甸甸的25公斤大米、20桶5升装的金龙鱼食用油、40多箱24瓶装的农夫山泉矿泉水、20箱杂牌罐头,几乎占满了半个客厅,够一个人吃上一年半载了。 卫生间和厨房里,所有能盛水的容器:浴缸、水桶、大汤锅,甚至脸盆——都接满了自来水。短期用水无忧,但必须烧开,且不能饮用。 灾变后,水源如果被丧尸接触,就有可能被病毒污染,没有净化前,即使烧开饮用也有小概率被感染。这是常识。 几十袋盐堆在一起,像座白色的小丘。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10斤装白糖袋,一共20袋,已经是超市的全部存货。 30瓶蜂蜜也被搜刮过来。糖在末世是必需品,是绝对的硬通货。他特意采购了塑料袋,打火机燎烤袋口边缘便可自制密封袋,等有时间,他再把这些糖盐分小袋多层密封,保存10年以上没有一点问题。 至于巧克力和糖果等保质期只有2、3年含糖食品,不是末世囤货的首选。反倒是蜂蜜,他在重生前还见过没变质的瓶装蜂蜜,这东西据说理论上能永久保存。 10斤重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有10箱,10盒装的梅林午餐肉罐头有25箱,这些都是高热量、耐储存的保命粮,够吃几个月。 他想起楼下皮卡车后斗钢筋笼里锁着的40箱压缩饼干和80根抗震钢筋,心头一热,又微微一沉。那是庞大的宝藏,也是庞大的靶子。 终于想起了在国际金融广场漏买的设备了:能过滤病毒的单兵户外净水器。还好这不是当前的必需品。 药品被单独放两个大号塑料提袋里:20瓶复合维生素片,10桶乳清蛋白粉。旁边还有创可贴、防毒面具和无菌纱布绷带等一些外伤药,时间不够,药品的收集太少了。 防护套装四套。这保命装备本应备上十套八套,可惜钱不够。四套中需给父母预留两套,自己仅剩一套备用。 施华洛世奇sts80hd!这款观鸟镜在末日可是战略级的眼睛,它的85mm物镜聚光能力甚至超过很多军用夜视仪,在月光下都可观测500米外的尸群移动。 更重要的是,它的目镜可以拆下来,改装成狙击枪瞄准镜,它的重型三脚架更是绝佳的稳定平台。 角落里堆着手摇砂轮机、角磨机、切割机、手持电焊枪,还有二十个大号捕兽夹和一捆钢丝绳、一袋铁钉。帆布袋里还有50支碳铝钨钢重箭,折叠式飞虎爪、50个镁棒打火石、五盘0.8号矶钓线、10盘普通钓鱼线。 超市的送货袋里还有一堆干电池、蜡烛、手电筒、漂白剂、管道疏通剂、酒精、强力胶、蚊香,还有20个小型机械闹钟、一大捆儿童玩耍的荧光棒…… 够了!完全够了!楚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踏实感。 这份家底,比前世灾变十年后他在大型避难所里拥有的还要丰厚! 这就是他拼命抢来的六个小时换来的开局!这就是重生的价值! 碧翠园1401,将是他末世储备物资的根据地!一切将从这里出发! 手腕上的机械表指向五点整。 夕阳的金辉给楼宇镶上毛茸茸的光边。楚言靠在阳台窗边,刚清点完物资的满足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放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金属边缘。 墩墩蜷在他脚边打盹。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尖利得几乎劈开了这沉闷的黄昏。不是惊恐,更像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嘶嚎。声音很近,就在对门1404房! “老王!你疯了吗!老王!啊——” 是对门那个李姐,平时打扮得很时髦,出门常和楚言点头打招呼。此刻叫声凄厉无比。楚言的身体绷直,所有慵懒退得一干二净。 他几步赶到门口,从自家防盗门的猫眼里望去,只见对面的李姐正冲出房门,身后追赶的是平时总笑呵呵的男主人“老王”,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李姐的高跟鞋还没跑上几步,就被老王死死的扑倒在走道地板上。他的动作极其不协调,脖子僵硬地扭动着,嘴巴大张,牙齿死死咬在妻子的肩膀上! 血转瞬涌出来,染红了李姐那件浅黄色的真丝睡裙。李姐拼命推搡,蹬踢,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捂丈夫的嘴,手掌却被直接咬住! 老王喉咙里散出“嗬嗬、嗬嗬”的非人低吼,涎水混着血丝从他嘴角滴落。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妻子的反抗和剧痛,只是疯狂地撕咬着嘴边的猎物。 “救命!救命啊——”李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充满绝望。她猛然发力,不知哪来的劲儿推开了丈夫,踉跄着扑在楚言1401的大门上。 后背睡衣被撕开一大块,血肉模糊。 “砰!砰!”防盗门被拍打得啪啪直响。 第20章 丧尸老王攻入门内! 楚言无奈地吐了口气,悄无声息的退回客厅中央。门沿已洒满了胡椒粉和辣椒粉,他不担心丧尸能闻到他的气味。 几乎在同一刻,楼上楼下、城市各个角落的惨叫声、碰撞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轰然爆发! 楚言一把抄起放在沙发旁边的观鸟镜,冰冷的橡胶眼罩贴上眼眶,从阳台探向楼下。楼下街道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汽车横七竖八瘫在路中央,挡风玻璃映着阴沉的天空。 穿碎花裙的女人跌坐在斑马线上,染血的高跟鞋卡在排水沟缝隙,身后拖出蜿蜒的猩红轨迹。 远处面包店的玻璃门轰然炸裂,穿烘焙工作服的男人踉跄着扑向尖叫的路人,空气中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破碎的车窗里不时伸出苍白的手臂,车辆周围散落着打翻的外卖餐盒、滚落的婴儿车,将人间变成了地狱。 楚言移动观鸟镜,看向楼下小区。 正门旁的保安亭,成了屠戮的血色舞台。穿制服的老钱半个身子探在门外,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大股的鲜血正从捂不住的指缝间喷涌而出。 他徒劳地向前爬动,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拖出浓稠的血浆轨迹。他脸上凝固着无法理解的惊骇。“噗通!”他栽倒在冰冷的花坛边缘,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然而,未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保安亭那沾满血手印的窗户“哗啦”一声被从内侧撞开,一道曾经属于另一个保安的黑影嘶吼着扑了出来,肮脏的手指死死抠进老钱尚在抽搐的腿肚子,将他往回拖拽。破碎的窗框边缘,挂着老钱外套撕裂的残布。 楚言的视线最后扫过自家单元楼下狭窄的空地上。一只穿着褪色蓝色快递服的丧尸,脊骨以一个违反常理的弧度弓起,正以一种肢体僵硬、关节反折的怪异步伐,滴淌着涎水和不知名的污浊液体,紧追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年轻妈妈发丝凌乱,赤着双脚在地砖上狂奔,每一次回头都写满了刻骨的绝望。 “噗嗤——” 脚下不知是打滑的血迹还是碎石块,让她抱着孩子重重向前扑倒。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顿时大响。 年轻母亲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太迟了!那抹狰狞的蓝色阴影带着腥风,如饿兽般凌空扑至。 观鸟镜冰冷的视野里,徒留两道绝望纠缠的身影和垂死挣扎的哭喊,被彻底淹没在楼下汹涌的血色浪潮之中。 他放下观鸟镜。 冰凉的金属镜筒贴在掌心。外面是炼狱。这里,是他精心打造的第一道安全岛。但这岛外,才是他必须去面对的世界。空气里似乎隐隐多了一腐败的腥臭…… 防盗门上沉闷的拍打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彻底停了。楼道里只剩下老王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喵呜!” 脚下的墩墩突然炸毛,凄厉地尖叫一声,像道金色闪电般蹿进沙发底下,缩在最里面瑟瑟发抖。 门户“嗬嗬”声大起,几乎是同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乍然在防盗门上响起!比刚才李姐的拍打要凶猛得多,整个厚重的“金刚盾”都在震颤,门框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老王!它被墩墩的叫声刺激到了。 这些怪物,虽然视力模糊得像蒙了层厚毛玻璃,行动也比常人迟缓笨拙,但听力和嗅觉没丢,对活物的声音和血腥味极其敏感。 它们就是一群不知疲倦、永不退缩的进食机器,唯一的目的就是撕碎眼前任何活动的血肉。 老王此刻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疯牛,完全凭着捕食本能,用远超常人的两倍力量,疯狂地撞击着这扇阻挡它获取食物的铁门。 楚言心悬在嗓子眼,不能再让它撞下去了!他并不担心丧尸能撞破防盗门,但这动静在寂静的楼道里就是灯塔,很快会把楼下那些游荡的怪物全吸引上来。 而且,地上死去的李姐随时可能尸变,一旦她也变异,门口就堵着两只丧尸,更难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抄起一根组装好的1.5米长钢筋长矛。矛身是冰冷的hrb500e螺纹钢,矛头是老张头用65锰钢弹簧板打造的尖锐三棱锥,闪着幽冷的寒光。 按前世的经验,对付单个丧尸,长矛将是他进化到第二境之前最省力和高效的冷兵器。 轻轻移开最上方的门插销,然后轻轻拉开里面那扇木门,只留外层“金刚盾”的观察孔视界。 老王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瞬息填满了猫眼。皮肤灰败,眼珠浑浊发黄,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妻子肩头的血沫和一丝皮肉。 它嗅到了门缝里透出的活人气息,更加疯狂地用肩膀、用头撞击着铁门!铁门传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就是现在! 楚言没有犹豫,哐地拉开防盗门!门开的刹那,老王因惯性向前一个趔趄。 楚言的动作快如闪电,身体侧滑,避开它扑击的正面,手中长矛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精准无比地刺出! 矛尖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直取老王它那浑浊的左眼眼珠。 噗嗤! 一声湿滑沉闷的异响。矛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脆弱的眼窝组织,深深扎入颅内! 老王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像被拔掉了电源。 成了!楚言心中一松,就想抽矛。 矛尖却是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老王沉重的身体向前栽倒,带着长矛的重量狠狠砸向地面。 楚言双手紧握矛杆,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脱手。 他脸色一沉,暗骂一句。力量还是太弱了!矛头卡在了坚硬的头骨缝隙里。 前世这种刺击,手腕一抖便能轻松拔出,现在却要用尽全力,甚至需要借助身体后撤的力量。他很是不适应。 他一只脚蹬在老王的肩膀上,双手紧握矛杆,用力向后一拔。 啵! 一声仿佛拔出红酒塞的声音响起,让人头皮发麻。沾满暗红色粘稠浆液和碎骨的矛尖终于被拔了出来。 老王的尸体像截烂木头般彻底瘫软在地,一股腐臭味弥漫开来。 楚言皱了皱眉。不能让它烂在门口! 这些怪物活着的时候似乎被某种未知力量维持着,身体并不会快速腐烂,甚至在吞噬足够血肉后还会发生诡异的变化。但一旦死亡,它们腐败的速度会远超正常尸体,那味道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顺手将长矛斜靠在1401的门框边。然后才费力地拖拽起老王的尸体。沉重的尸体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声。 楼道尽头的窗户玻璃在之前的混乱中已经碎裂。他咬着牙,把尸体从破窗推了出去。噗通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解决了一个!楚言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臂。目光落在蜷缩在墙角的李姐身上。她脸色惨白如纸,肩膀和脖子血肉模糊,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把她的尸体也处理掉。按照前世的经验,感染后半小时左右就会变成丧尸。 他弯腰,伸手刚抓住李姐冰凉的手腕—— 变故突生! 第21章 地上的尸体活了! 李姐的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肌肉的抽搐,而是一种提线木偶般的僵硬弹起。 她那散大的灰白瞳孔毫无征兆地转向楚言,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整个身体竟从地面笔直坐起。 这个变化,比楚言前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尸变都要快上半小时。 经验给予人以傲慢,而未知则回报以惩罚。 来不及思索原因,一股腐臭的腥风已扑面而来。 李姐尸变后的双手如钩,直取他的喉咙。速度虽不快,但这零距离的爆发,对任何普通人而言都是绝杀。 楚言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 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左侧拧腰,脚下一个错步,身体便贴着墙壁,如一片纸般闪开了攻击。 他的动作经济而有效,没有一丝多余。 指甲擦过墙皮,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五道深痕。 “变异提速了。”楚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世界的规则,似乎出现了他不知道的偏移。 一击落空,丧尸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钝。这正是它关节僵硬,无法流畅转向的破绽。 对楚言来说,这短暂的停顿已足够。 他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欺身而上。 就在与丧尸错身的刹那,他一脚踹在丧尸的膝盖后弯。 丧尸应声跪倒,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楚言则顺势前冲两步,抄起了靠在门框上的钢筋长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当前这具身体的极限。 当楚言握住冰冷矛杆时,身后那具丧尸已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笨拙地撑地转身,再次锁定了他。 这一次,楚言没有再给它机会。 他弓步,沉腰,双手持矛,矛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主动去刺,只是冷静地等待。 丧尸嘶吼着扑来,张开的嘴里尽是暗红的血污。 就在它进入攻击范围的节点,楚言手腕一抖,矛杆的末端重重顿地! 借着这股向上的反弹力,冰冷的矛尖自下而上,如毒蛇出洞,精准地送进了丧尸的口中,贯穿上颚,从后脑透出。 矛尖去势不减,深深钉入后面的水泥墙壁,溅起一片粉尘。 丧尸扑来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被一杆长矛硬生生钉在了墙上,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致命一击。 楚言费了些力气才把矛头从墙里拔出来,黏稠的液体顺着矛杆流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指头粗的窟窿,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李姐这具丧尸的身体,不禁皱起了眉。 他将李姐的尸体也从楼道破窗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墙上,胸口平稳起伏,眼神却异常凝重。 真正的深渊,不是记忆中的尸山血海,而是此刻经验的失效。 不能再用前世的思维来判断眼下的处境。 他退回1401,反锁好两道门,而后迅速打开一个装备袋。一套哑光黑色的凯夫拉3级增强型防护套装出现在眼前。 他快速穿戴起来,护臂、护腿、战术靴、战术手套,最后戴上有金属面罩的头盔。 十多斤的重量附着在身上,带来的是一种坚实的安全感。 这套能抵御利刃穿刺和大型犬撕咬的装备,花费了他一万一千元,却是末日里最可靠的护身符。 就在他扣好头盔最后一个卡扣时。 砰!砰!砰! 更加狂暴的撞击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来源是1403。 那家的木门在两只丧尸不知疲倦的冲撞下,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呻吟。 “两只,木门,撑不过十分钟。”楚言冷静地判断。 一旦它们破门而出,这层楼的防线就会被彻底打开。 必须在它们出来之前,抓紧按照计划封死楼道。 楚言拖出那块唯一完好的橘黄色锂电池,50%电量,这是最后的电力储备。他取出电焊枪插上电源,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绿光,可以使用! 又从工具箱翻出几个不锈钢套筒。图纸早刻在脑子里:一个带简易门的钢筋栅栏,要焊在13楼通往14楼的楼道口。 下午秃头老李装防盗门时,他特意让他在楼道口打了12颗膨胀螺丝,这些螺丝露出的金属头,就是焊接的关键支点。 这栋老式居民楼共有15层。第15楼有一扇锈迹斑斑但坚固的铁门,通往开阔的楼顶天台。 楚言的目标很明确:清理掉14和15两层楼里的丧尸,将这个天台变成安全的据点。 为了先人一步完成身体的进化,他必须尽快拿下天台! 前世他算幸运,下午去拜访客户,强电磁脉冲时刚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匆忙赶回家中才侥幸躲过最初的混乱。 可当时家里没多少食物的,熬到第五天饿得实在撑不住了时,8楼三个饿急眼的青壮邻居联手往楼下冲,引走了整栋楼的丧尸。 那时他才有机会趁机从消防楼梯溜到楼下便利店,拿了几袋食物和水,却在往回跑时被丧尸穷追不舍,只好逃到天台,靠着那扇铁门防守。 没想到因祸得福,在天台发现了个天大的秘密,加快了身体的进化。 这也是他前世能在末世存活20年的根本原因。 这一世,他已知晓进化的完整秘密,他将要借助天台完成先人一步的进化! 赶在所有人之前强化身体! 第22章 天台有个天大的秘密 前一世,楚言虽也去了天台,可惜待的时间太短。 几天后,不知何故一大波丧尸被引至顶楼,铁门被撞破时他身体进化尚未完全,只得再次逃亡。 当时巧合的是,15楼窗户口不知何时系了根绳索,他顺着绳索爬至10楼窗口才得以脱险。 丧尸为何会突然冲向楼顶? 15楼窗户为何又有一根绳索?是否有人在操纵? 此事他始终百思不解,至今也未得到答案。 现在必须抓紧封死两层楼之间的通道了。 前世模糊的记忆中,15楼没有活下来的邻居。今天还是大年初七,走亲戚的走亲戚,上班的上班,白天待在家里的人本不多。15楼的四户人家,也就五只行动迟缓的丧尸。 只要成功封死14楼入口,他就能将这里变成一个独立的安全堡垒,专注解决楼上的威胁。 他背上复合弓,10支碳铝钨钢箭插入一个简易帆布箭筒,斜挂在后背左侧,伸手即可摸到。又将1.5米的钢筋长矛从中间位置的螺纹套筒旋开,拆成两段背在背上。 准备完毕。楚言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冰冷的金属门板,仔细听了半分钟。门外走廊一片安静,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1403那边,之前激烈的撞门声已经停了,隐约能听到门内丧尸走动和碰撞家具的低沉声响。丧尸在失去声音、气味等目标一段时间后,就会开始无意识游荡。 轻轻拉开两道门锁。楚言像一道影子滑入走廊。他迅速将沉重的钢筋栅栏框架拖到楼道口,对准墙上那排膨胀螺丝的预埋孔位。“滋啦——”刺耳的电流声忽地响起,伴随着飞溅的蓝色焊花,打破了楼道的宁静。每一次焊点落下,都烧灼出刺鼻的白烟。 焊接噪音好似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砰、砰、砰——” 1403邻居的木门被狂暴的力量撞击,发出可怕的呻吟,木质纤维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门轴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门内传出指甲疯狂刮挠木板的“沙沙”声,混合着野兽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嘶吼。 楚言眸光专注,焊枪稳稳点在钢筋与膨胀螺丝之间。汗水开始渗出,但手上动作没有一丝慌乱。核心任务是焊死这个出入口。 咔嚓一声大响,1403邻居的门锁不堪重负,最终崩裂。整扇门被一股蛮力撞得向内砸倒,两个扭曲的身影嘶吼着冲出。 前面是个穿着皱巴巴睡衣的中年男人,肚腩突出,眼眶塌陷,浑浊的眼珠直勾勾锁定楚言的方向。 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干瘪的老婆婆,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双臂僵直前伸,干枯的手指如同鹰爪般开合。 它们只凭声音就锁定了猎物。 楚言几乎在木门倒下之时就动了。他看也没看,右手闪电般抓向肩后,那支850格令的碳铝钨钢箭已搭上hoyt复合弓的弦槽。 80磅的弓臂被流畅地拉到极限,沉重的开弓力让肌肉拧如钢丝。昏暗光线下,三棱钨钢箭头泛着冷酷的金属幽光,稳稳指向冲在最前的睡衣丧尸眉心。 弓弦爆发出低沉有力的震颤,箭矢化作灰影! 一箭精准贯穿眉心,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转瞬摧毁了脑组织,更带着这具沉重身躯向后猛退。其头颅狠狠撞在身后的消防栓玻璃窗上。 哗啦一声,坚硬的消防窗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如同冰雹般溅射开来,散落在倒下的尸体和门框碎片上。 睡衣丧尸像个破麻袋般瘫倒,彻底不动。箭尾在其额头嗡嗡震颤。 老婆婆丧尸被同伴的尸体狠狠绊了一下,一个踉跄,但立刻凭着弦响锁定楚言,更加疯狂地扑来! 距离已急速缩短至两步以内,楚言重新搭箭瞄准已不可能! 他果断弃弓。他身体重心下沉后撤,双手已反握到腰后,一节短矛和一节短杆已被双手顺势抽出。 左手矛尖在地面瓷砖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叮”声。他身体借力疾旋,右手矛杆如同钢鞭,卷着呼啸的劲风,猛然斜扫。 只听“砰、咔嚓!”连响,沉重坚固的矛杆狠狠抽在老婆婆丧尸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关节碎裂的脆响异常刺耳,老婆婆丧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摔,她的身体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干瘦的手臂在挥舞中,竟将墙上悬挂的一个塑料消防应急灯罩打得粉碎。灯罩碎片和里面的小灯管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楚言踏步跟进,动作没有丝毫迟滞,趁机将两节矛杆旋接成一杆长矛。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圆弧,矛尖由高到低,借助身体下压的力量,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决绝,狠狠扎下。 噗地一声,特制的65锰钢三棱矛头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它太阳穴,此处颞骨是头颅最薄弱的骨结构,矛尖精准地穿入颅骨骨缝之中,甚至从另一侧透出一点寒光。 污黑粘稠的血沫顺着矛杆的血槽飙射出来,溅在近旁的墙壁上,绽开一朵腥臭的花纹。 老婆婆丧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不动。 “嗬、嗬!”大作,头顶上方楼梯间传来拖沓而急切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15楼的丧尸被激烈的战斗声响彻底激活了。 楚言立刻奋力拔出矛头冲回楼道口,重新抓起那柄仍在发烫的电焊枪。“滋滋滋——”耀眼的蓝光再次亮起,汗珠从鬓角滑落,滋滋作响地蒸发在焊点上。 钢筋栅栏的焊点飞快地连接在膨胀螺丝的基座上,灼热的金属气味弥漫开来。 几处关键连接点被焊得通红,显然用尽了最后一点宝贵的电量。最终,“啪嗒”一声轻响,那块小小的电池指示灯熄灭了。 但任务完成了! 楚言抓住新焊好的钢筋门用力拉动,“哐当”一声沉重的闷响,简易的钢筋门牢牢关合。一根预装的粗壮钢筋插销穿过套筒孔洞,“哐啷”落下,将门彻底锁住! 这东西结构简单,但足以抵挡住四五只丧尸同时的疯狂推撞。幸存的邻居还能拔开插销进出,但不懂开门的丧尸就只能被这铁栅栏困在门外。 楚言不能把门彻底锁死。一旦锁死,那就等于完全断了张老师和满伢子的活路。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灰色夹克,动作僵硬的身影已经从15楼的楼梯拐角冒出了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正朝着14楼楼道口踉跄冲来。 它速度不快,但力量感十足,沉重的脚步踏在台阶上咚咚作响。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从背后箭筒抽出另一支箭,搭上弓弦,瞄准开弓。那丧尸根本不明白眼前的危险是什么,依旧咆哮着冲近。 这箭却因楚言开弓时手臂酸麻稍稍抖动了一下,箭矢没有命中头部,而是狠狠扎进了灰色夹克丧尸的右肩窝。 巨大的力量带得它身体一歪,撞在楼梯扶手上。 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被冲击力阻碍了半秒,喉咙里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黑血从肩窝的伤口汩汩涌出,染污了灰色的夹克,但它毫无反应,再次疯狂地扑撞上来。 离得太近,已经来不及闪避! 第23章 老熊的惨死 楚言的掌心发凉,身体反应快过思考,没时间思考华丽的闪避,腰腿同时发力,整个人顺着丧尸扑来的势头急速侧旋! 一个无数次在尸群中保命形成的本能动作,目的不是好看,是避开要害并争取空间。 然而,这世身体的爆发力远低于重生前,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丧尸那只指甲沾着不明污垢的乌黑手爪,狠狠掼在楚言肋侧的防护服上,发出“嘶啦”一声皮革被硬物用力刮擦的闷响。 强如常人两倍的力量袭来,震得他胸腔发麻。 一股巨大的推力让他站立不稳,蹬蹬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硬生生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胸口一阵沉闷的钝痛传来,还好,是撞击的痛感,皮肉完好。 战斗的本能快过一切!后背刚挨上墙面的一瞬,他屈膝的右腿已如压缩的弹簧般猛然蹬地。利用这撞击的反作用力,整个人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地向侧后方后撤。 对付单个丧尸最好的策略,便是利用丧尸慢于常人的速度快速拉开距离。 后跃的姿态未停,身体重心却在微妙地转换,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右手已再次探向箭筒! 抽箭、搭弦、开弓! 整个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复合弓再次被拉成满月,钨钢箭头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死神的凝视,牢牢锁定那只不断靠近的丧尸。 第二支箭破空声更凌厉,精准无比地从丧尸大张的口中贯入。箭头穿透上颚,深深钉入颅腔。 丧尸前扑的动作僵直,被巨大的惯性带动,重重撞在钢筋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钢筋栅栏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尸体顺着钢筋门缓缓滑落,瘫软在地,污血从口中和箭孔处咕咕流出。 楼梯上方传来更多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吼,显然被同伴的死亡和撞击声吸引。 连续三箭重弓,加上刚才的爆发性近身搏杀、搬运重物和极限焊接,楚言感到手臂肌肉传来强烈的酸软和颤抖,一股深沉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 他清楚极限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的地方,那里留下几道清晰的深色抓痕,防护服外层织物被撕裂了少许纤维,有些凹陷,但坚韧的复合材料内衬成功地抵御了这次攻击! 他迅速地将三支碳铝钨钢箭分别拔出。箭头沾满粘稠的红白混合物,在丧尸的衣服上拭擦干净。 他没有再看楼上的动静,提上工具果断地退入1401的门内,将厚重的防盗门和木门接连锁死。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汗水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渗出,滑落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他卸下头盔,瘫坐到沙发上,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 楚言刚坐下休整片刻,忽然听到楼下响起喊杀声。 楚言一把抄起观鸟望远镜,走到阳台,视野瞬间锁定了混乱的源头。 是2栋那个常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的大块头邻居,外号老熊!此刻,他正从单元门里猛冲出来,目标明确地跑向小区门口的地上停车场。 接近一米九的庞大身躯裹在一件厚实的、明显绷紧了的深蓝色冲锋衣里,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处肌肉线条粗壮得惊人。 他手里紧抓着一根缠着红色防滑胶带的职业棒球棍,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吼声震得楼下几扇窗户嗡嗡作响:“滚开!” 三只刚从地上爬起的丧尸被这动静吸引,立刻围了上去。 老熊毫不含糊,棒球棍裹挟着沉闷的风声抡圆了砸下。噗!噗!噗!第一棒砸歪了一只丧尸的肩胛骨,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棒狠狠敲在另一只的太阳穴上,丧尸整个身体都被带得横摔出去。 第三棒更是直接把第三只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扑倒在地。 “好样的!” “冲出去啊!” 小区几栋楼里零星爆发出几声叫好,绝望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老熊脸上横肉跳动,嘴角咧开,似乎也被这短暂的胜利鼓舞,迈开大步继续冲向停车场。 楚言在十五楼阳台上无声地摇头。这爆发力确实惊人,但那沉闷的击打声,在他耳中无异于敲响了倒计时。 电影里一人一棍横扫尸群的场景,到了现实中纯属送命幻想。灾变初期不少人学电影挥棒球棍出门,结果全成了丧尸口粮。 灾后数据很残酷:砸碎丧尸颅骨需要400-700公斤力,普通男性全力挥击只有150-300公斤力,连职业运动员都只能打至颅骨骨折,必须连续重击同一部位才能让丧尸死亡。 钝器最大作用是60%概率击倒丧尸,但连续三次挥击后力量就会衰减,被反抓伤概率却高达40%。 老熊刚冲出不到十米,又有四只丧尸从侧面包抄过来,之前被打倒的三只里,竟有两只摇摇晃晃地又爬了起来! 五具扭曲的身影瞬间堵死了去路。 老熊怒吼着再次挥棍,力量却明显弱了。 沉重的棒球棍砸在一只丧尸抬起格挡的手臂上,“咔”一声脆响,丧尸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 但老熊自己也被这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手臂剧颤,棒球棍差点脱手飞出,虎口瞬间崩裂渗出血丝。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骇取代,显然也被这东西的力量之大所震惊,更被这东西不惧疼痛、悍不畏死的气势所压制! 这东西太难杀死了!他已意识到不妙,转身就想退回单元门。 但迟了,一只被他最初砸中肩膀、半边身子塌陷下去的丧尸,此刻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突然从侧面扑上,灰败的爪子夹着腥风狠狠抓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老熊痛吼一声,冲锋衣厚实的布料连同皮肉一起被撕开几道深痕,巨大的身躯被这股蛮力推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不待他站稳,另一只丧尸趁机从正面扑抱上来,腐烂的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腹,巨大的冲力带动两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地! 两具身体一同砸在地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啊!” 老熊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数张腐臭的血盆大口淹没了。 几只丧尸饿狼般扑到他身上,疯狂地撕扯、啃咬。 鲜红的血花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绽开,又迅速被污浊的涎液染黑。 他徒劳地挥动棒球棍,棍子砸在丧尸身上发出空洞的噗噗声,却再也不能将它们从自己身上掀开。 他健硕的身躯被彻底淹没在攒动的灰败头颅和耸动的脊背之下,只剩下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在小区里回荡,又很快微弱下去,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和撕裂声。 楼上那几声短暂的叫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几扇窗户被猛地关死的“砰砰”声。 观鸟镜冰冷的视野里,只剩下那根沾满污血的棒球棍,孤零零地躺在距离老熊被淹没处不远的地上。阳光下,红色的防滑胶带刺眼得像凝固的血。 楚言缓缓放下观鸟望远镜,镜筒冰凉。 对付丧尸,武器的选择很重要。钝器只能敲碎希望,锐器才能刺破绝望。 前世科学家在灾后统计:小行星爆炸后首批感染者仅占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但几天内人类总数就会锐减至三成。 最初的七十二小时将是地狱模式:丧尸受饥饿本能驱使,对活物有疯狂的攻击欲。 它们视力退化得如同高度近视,听觉和嗅觉却与常人一样敏锐,行动整体比常人慢,但力量暴增至常人两倍,更可怕的是没有痛觉且不知疲倦,除非彻底破坏脑组织,否则不会死亡。 在人口稠密的聚集区,人类伤亡最大,毫无准备的人类就是待宰羔羊。 天色渐渐暗去。屋内一片昏暗宁静。 楚言摸索到一根蜡烛,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火焰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散发出一团柔和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也照亮了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食物箱和瓶装水。烛光驱散了门外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带来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宁静感。 他撕开一包“90式复刻压缩干粮”,就着凉水吞咽。粗糙的口感刮着喉咙,却是活着的滋味。 墩墩不知何时从沙发底下溜了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楚言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弛下来一瞬。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远处零星传来几声模糊的惨叫和猫狗的呜咽。 今天,他太累了!他吹灭蜡烛,抱头便睡。 而明天,一切都会不同!他将占据天台,开始他的进化计划!这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依仗之一! 第24章 这世道,你得学着自己活命 睡梦中,他站在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脚下是记忆里那条带着裂纹的水泥路。 他跌跌撞撞冲进院子,院门的木门板斜斜挂在铰链上,上面布满深褐色的抓痕,显然是被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的。 堂屋的木门也塌了半扇,屋内空荡荡的,米缸见底,陶罐空空,连灶台上的铁锅都生了锈,锅里只有一层干涸的黑垢。 他踉跄着冲进屋后的菜地,南方冬天种的青菜、萝卜、芥菜,本该绿油油铺满地的菜地,此刻只剩翻掘过的泥土,连菜根都被刨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蓝布衫衣角,是父亲常穿的那件。 而最刺眼的,是挂在门口晾衣架上的一个红色布袋,上面印着“哈工大科技与未来体验营”几个黄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一片灰败中格外扎眼…… “爸!妈!”他的嗓子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空屋的呜咽。 突然,无数的丧尸从村口方向涌来,嘶吼着,拖拽着破碎的肢体。 他看见父亲佝偻的身影混在其中,母亲的花布衣在尸群中一闪而过,他们的双眼浑浊,正朝着他的方向蹒跚扑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不——” 他一声大叫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清早的天光正带着凉意漫过窗帘。 楚言翻身起床,几步来到阳台,扶着冰手的栏杆向下看。 楼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昨天下午撞成麻花的汽车堆在原地,盖着层灰白的霜。一只断掉的高跟鞋孤零零躺在路中央,格外刺眼。 风在楼缝里钻,裹着土腥味、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反倒是天蓝得过分,云薄得像扯碎的棉絮,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没了烟囱和汽车,连空气都透亮了。 他拉上阳台门,隔开那股说不清的怪味。 客厅角落,那个用粗钢筋焊成的简易灶台还留着昨晚的余温。 他翻出最后几块冻猪肉、蔫胡萝卜和土豆。胡萝卜蔫头蔫脑地丢进盆里,指尖捻着最不中用的地方,“嗤啦”一撕便净。手腕轻抖间,碎盐恰好撒落砧板,冻肉块滚过盐粒又滚入冷水盆中缓霜,分量、火候都是信手拈来。 油在铁锅里刚滑出细密的气泡,食材便被“滋啦”一声推进去煸炒,锅铲几下翻腾就将生涩逼退,肉边染上漂亮的焦黄。 清水注入没过食材,小火慢炖,咕嘟声响里,奇异而浓郁饱满的香气渐渐弥漫。 他有点恍惚,上辈子在荒野求生,找到什么食物都是一锅乱煮,同伴都说煮得巨难吃,怎么会……莫非觉醒了厨神天赋? 旋即又觉得好笑,这可不是电影,从来没有什么“厨神”天赋。灾后人类进化,极少数进化者所出现的天赋,也都是因为五感进化后衍生的特殊能力。 他摇头甩掉念头,添了半瓢水。简单的材料,在他指掌间意外地诱人起来。 他盛了满满一碗,热乎乎吃下肚。刚放下碗,墩墩迈着方步过来,绕着锅嗅了一圈。楚言挑块小点的瘦肉丢过去。 猫鼻子凑近嗅嗅,胡子抖了抖,嫌弃地扭头就走,拱到角落的猫粮袋前,小脑袋扎进去,嘎嘣嘎嘣嚼得欢。 楚言笑骂:“还挑嘴?等猫粮吃光,看你啃墙皮去。” 他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声音低下去:“今儿带你上天台碰碰运气。这鬼世道,你得学着自己活命。” 他想起前世那些东西:蛮牛般大小的森林孤狼,盘踞矿洞能将人吸干的诡异植物……这场灾变,改变的远不止是人类。 吃饱喝足,力气攒足。楚言翻出从超市买的物资,开始熟门熟路的制作简易武器: 他先找出家里装酱油、水果罐头的玻璃瓶,一共十多个,往里面倒漂白剂或管道疏通剂,再塞一把铁钉,然后密封。瓶盖不严的,就加层强力胶,一批强腐蚀性的投掷武器就做好了。 他又找出咖啡罐、罐头盒等铁皮罐子,往里面装一层铁钉,倒入面粉覆盖,再倒酒精把面粉浸湿,最后用酒精浸过的棉线缠绕罐口做引信,几个简易“爆炸罐”也完成了。 用透明塑料瓶装上切成几节的荧光棒,加少量水和锡箔纸碎片混合。荧光棒能持续发光4-6小时,水和锡箔纸碎片可以增强光线反射范围。这便做成了几个吸引丧尸的发光诱饵瓶。 忙完这些,他穿好防护套装,十多斤分量压在身上,踏实。后背挂上那把80磅复合弓,锰钢刀稳稳插进腰后特制刀鞘。长矛没带,楼梯太窄,长矛是给开阔地预备的,被堵在墙角就是死路一条。 防盗门开启的轻微嘎吱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 楼道里只有灰尘味和那股散不掉的腥气。他贴着冰冷的墙壁,战术靴踩在台阶边缘,一步步摸向15楼的楼梯口。台阶和扶手上糊着大片黑褐色的干涸污迹。 每层楼道有一个l形的走廊,他停在楼梯口,屏住呼吸细听。 共有四只丧尸的游荡脚步声,位置却被楼道的转角挡住。 他掏出一个发光诱饵瓶扔了出去,瓶子落地无声,在转角附近发出柔和的光。 不久,一个穿着褪色蓝工作服的男人丧尸被吸引了过来,从转角慢吞吞挪过来,两条腿像灌了铅,在地上拖出沙沙声。 楚言解下复合弓。80磅拉力绷紧肩背肌肉,酸麻感沿着胳膊爬上来。他稳住微晃的箭头,对准那颗缓慢晃动的头颅。 嘣的一声,弓弦沉闷震颤,重箭破开风障,尖啸着狠狠扎进目标前额处,“噗嗤!”箭头穿透皮肉骨节的闷响清晰可闻。 箭杆从后脑捅出一小截。尸体向后倒地,砸在墙角一个废弃的油漆桶上,“哐啷啷”一阵乱响滚下楼梯。 糟!楚言冷汗渗出。 “嗬、嗬——吼!”油漆桶的噪音像是引爆了炸药,15楼走廊深处紧挨着的两扇门里,忽地爆发出嘶吼。 三道扭曲的身影冲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丧尸,速度最快,喉咙里滚着浑浊的咆哮,猛扑过来。 它身后跟着两个动作稍慢的丧尸,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矮胖女人丧尸,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丧尸,行动迟缓,但吼声更大。 冲在前面的运动服丧尸利爪狠狠一挠,狭窄楼道避无可避,楚言右脚猛蹬墙壁借力,拧身急退,躲过了胸前。只听嗤啦一声,利爪在左臂护板留下深痕。 但楚言这一躲,前冲的巨大的惯性让运动服丧尸失去平衡,“咚咚咚”滚下台阶。 机不容发! 楚言身体后撤同时,左手抽箭,右手搭弦,开弓一气呵成,弓弦嗡鸣声与丧尸滚落声交叠。 “嘣——噗嗤!” 重箭化作一道凄厉乌光,恰在运动服丧尸翻滚下坠、头颅抬起的刹那,钨钢箭簇精准贯入大张的腐口,透颈而出,带出一蓬黑血和细碎骨渣! 沉闷巨力将下坠的尸身带得向上反弓,又倒飞了半尺,随即彭地一声大响,砸在楼梯棱角。 刚解决一个,楚言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楼梯上方更近处,尾随而来的两只丧尸已至,碎花睡衣的矮胖女丧尸已嘶吼着扑到眼前,腥风扑面,利爪直插面门。 距离太近,弃弓!楚言拧腰侧闪,退下几步楼梯,右手拔刀如电。 刀锋咔嚓精准斩断脚踝。矮胖女丧尸单腿难支,重心顿失,扑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未及收刀,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丧尸低吼扑至,干瘦爪子卷着劲风抓向头盔! 楚言右臂酸麻,格挡略迟,只得偏头避过。又是嗤啦一声,冰冷指甲在胸前防护服坚韧的编织层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留下几道清晰的深痕! 巨力撞得他踉跄后退。他趁势仓惶撤下台阶,退至14楼平台,尽力拉开距离。 丧尸的力量是他现在的两倍,且不惧疼痛,不死不休,不能被围住缠斗。 中年男丧尸浑浊的眼中凶光暴涨,步子怪异的从楼梯上直扑而下。 现在是一对一,楚言并不惧它,双手握紧锰钢刀,借着丧尸下冲之势,刀尖狠狠刺入那张因嘶吼而大张的腥臭巨口。 有下冲之力加持,刀尖穿透软腭,狠狠扎进上颌骨。中年男丧尸噗通倒下,摔在14楼平台不动了。 楚言拔刀,刀刃侧锋竟然死死卡在了坚硬的下颌骨和颈椎骨结合处,被强大的咬合肌和扭力别住,用力一拔,竟未能拔出。 此时,那只断腿的矮胖女丧尸四肢并用,已翻下几十阶台阶,“啊啊”嚎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手疯狂挥抓。 刀被卡住! 第25章 提前进化的秘密 千钧一发之际。 楚言一声怒吼:“滚!”右脚猛踹其肩,砰!矮胖女丧尸被踢得翻滚平移,左手黑黄的指甲刮擦着楚言小腿的防护板,留下一道抓痕。 楚言全身力量压在握刀的双手之上,不是拔,而是拧! 手腕连同整个小臂如螺旋般向斜下方一绞,令人牙酸的骨骼粉碎声响起,中年男丧尸颈椎骨结合部被这狠厉一绞彻底撕裂捣碎。 楚言拔刀而起,刀光一闪,朝着还在挣扎起身的矮胖女丧尸狠狠劈下,咔嚓!刀锋精准斩在脖子上。 女丧尸歪倒,脖颈却未断,张着大嘴嘶吼着还要再度起身。 “给老子死!”刀光再闪,锰钢刀借全身下压的重量,一刀再劈脖颈,头颅翻滚,嘶吼骤停! 楚言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足足歇了好几分钟,才攒起力气,将两层楼的尸体挨个推下窗去。 沉闷的砸地声隔了几秒才从楼下空旷处断断续续传来。 13楼传来激烈撞击木门声,有丧尸听到动静想要破门而出。 楚言返回屋内,取出胡椒粉和辣椒粉,厚厚的撒了一圈在楼道口的栅栏上。 丧尸失去目标一段时间后,自会归于平静。 他简单地清洗了防护套装和刀、箭。左臂护板、胸前、左肋、小腿护板上都布满了深痕与刮擦的印记。 必须尽快进化提升身体机能了,单凭这身破烂的防护服支撑不了多久。 终于,楼顶的天台通道被他清理出来了。 短暂喘息后,楚言背起弓箭和刀,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最后几级台阶。 前世,灾变多年后,科学家们才艰难地研究出幸存者进化程度参差不齐的根由。那场由外星微生物带来的病毒,如同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在带来灭顶之灾的同时,却也意外地松动了人类体内深藏的古老基因枷锁。 而个体能否实现进化,以及最终达到的高度,主要受三大因素制约: 其一是个体潜伏基因的先天差异。如同生命底层的不同初始蓝图,这决定了进化的起点与可能触及的极限。 其二是进化过程所需的庞大且多元营养支持。尤其是充沛的高蛋白食物(如肉类、蛋类)和全面维生素。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这条件几乎形同奢望。没有足够的“基石”,再强大的潜在基因也无法突破桎梏。 最关键的因素,是灾变初期的“黄金时间窗”。越早尝试进化,成功的机率越高,未来的潜力也越大。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体免疫系统会不断吞噬、清除那些外来的病毒“钥匙”,使得激活基因变得越来越困难。 而提前进化的关键,是阳光!是充分暴露在强烈阳光的照射之下! 阳光是最高效的催化剂,它能急剧刺激病毒活性,促使沉睡的基因以惊人速度被唤醒、重塑。 可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认知,直至灾变后五年才由残存的科学家艰难拼凑出来。 对于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大多数幸存者而言,为时已晚,已然失去了宝贵的指导意义。 灾变之初,人人自危,龟缩于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苟延残喘,谁敢冒险长时间暴露在致命的阳光之下? 这一世,楚言已万事俱备! 楼顶天台空旷寂静,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暖意灼灼。铁门在身后被牢牢锁死,天台暂时安全。 楚言褪下那件防护外衣,放松地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阳光覆盖了他裸露的皮肤,竟带来微微的滚烫感。 他闭上双眼,集中全部心神,努力去感知那冰层之下,基因被暴力撬动时,身体深处最细微的悸动与剧变。 大约一小时后,一种奇异的悸动在体内深处苏醒,仿佛有什么蛰伏的东西被阳光唤醒,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与之相伴的,是另一股力量的涌现,身体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调整。 楚言心中一喜:真的开始了!阳光刺激了体内的病毒,加速了进化的启动! 在前世的灾后二十年,形形色色的生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化,曾有末世科学家提出过一个观点:生物脱离现代文明束缚后,通过阳光辐射激活体内蛰伏的自然进化程序,使机体回归以光为媒、顺应天道的物种演进本源。 回归本源!他不再犹豫,迅速脱掉所有衣物,赤身仰躺在水泥地上,尽可能让每一寸肌肤都沐浴在阳光中。 前世他也从来没有过这般裸露的曝晒。 这世,估计就他一人这么疯狂吧!在这个丧尸横行、危机四伏、人人自危的大灾变之后,居然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晒太阳! 初春的南方寒意未消,他却感觉不到冷,反而有一股股热流在体内奔涌、扩散。 这不是阳光照射的温暖,而是一股近乎灼烫的热度,由内而外奔腾全身。 血液流速仿佛在加快,耳中能听到自己血流泵动的嗡鸣,皮肤下的血管微微贲张,清晰地突跳着。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麻痒感开始沿着神经末梢蔓延,特别是在指尖、掌心、足心等敏感部位。 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缓慢的、悄无声息的重组。 又躺了三个多小时,体内仿佛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能量在飞速消耗。一股源自细胞深处的“饥饿感”袭来。 终于来了! 他胡乱套上防护服,冲回1401室。 他明白,这种源自细胞深处的“饥饿感”并不是单纯的“食物”能解决。 他先抓起一大把复合维生素倒入嘴里,又干吃了十几勺乳清蛋白粉。 进化之路,全面维生素和高蛋白的摄入是关键,否则之前的阳光催化、潜伏基因激活都是白费。 饥饿感依然存在,他甚至等不及灶台上温着的食物彻底加热,便撕开压缩干粮,撬开肉罐头,狼吞虎咽起来。 半斤干粮、半箱罐头、再加上半锅饭和肉下肚,那股令人心慌的饥饿才终于平息。 正当他准备重新上楼时,门外响起了犹豫而急促的敲门声。 第26章 末世百态 同时响起的,还有张老师刻意压低却难掩虚弱和焦虑的声音: “小楚?小楚你在家吗?我从猫眼里看到你回来了,开开门,我是隔壁邻居张老师!” 楚言眉头一拧,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张老师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厚厚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惶恐掺着焦急。 她身后,站着同样脸色发白但异常安静的满伢子,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楚言拉开一条门缝,冰冷的眼神落在张老师脸上,没说话。 张老师看到门开,宛若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里裹着一丝啜泣:“小楚!求求你,帮帮我们!家里,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水也快喝完了……” 她喘了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她习惯的道德制高点:“我知道你之前囤了很多物资,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发扬互助精神,每个人都有社会责任,不能只顾自己。尤其是我家满伢子,他还是个孩子,是弱势群体!我们应该优先保障……” 楚言粗暴地打断她,声音冰冷: “闭嘴!张老师,收起你那套圣母说辞。我囤货,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指手画脚。我冒着风险,花光积蓄,争分夺秒准备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谴责我扰乱市场!你在报警抓我!现在断粮了,想起‘社会责任’、‘互助精神’了?” 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张老师脸上,让她脸色由白转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沉默瘦小的身影上。 满伢子也正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近乎麻木的疲惫和对母亲行为的无奈。 楚言深吸一口气,转身从门后堆放的食物中迅速抓起一袋五公斤的面粉、一包真空包装的火腿肠和两桶5l矿泉水。 他没有递给张老师,而是放在满伢子身前。 他的声音冰冷得毫无感情:“拿回去!这是给满伢子的,不是给你的!让他吃饱!” 张老师一愣,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想塞给楚言:“钱,钱给你……” 楚言看都没看那钱,只冷冷地丢下一句:“省省吧,这玩意儿很快擦屁股都嫌硬。” 说完,他不再给这对母子任何说话的机会,“砰”地一声,沉重厚实的防盗门被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一切,也斩断了所有虚伪的道德绑架。 门外,张老师看着儿子怀里的食物,又看看紧闭的铁门,脸上火辣辣的,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套和平年代的“圣母逻辑”,在末日法则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而满伢子,只是默默抱紧了怀里的救命粮,低下了头。 下午,楚言干脆带上墩墩,还有大量食物、水和猫粮、维生素重返天台。 在外星微生物辐射全球的影响下,墩墩是否也遵循“阳光驱动生命演化”自然法则?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很明显,在冬日里,猫更喜欢晒太阳。 一人一猫,一个赤身,一个翻着肚皮,在阳光下的水泥地上躺了整个下午。 楚言这次感受更清晰,体内好似有一座喧嚣的工厂再次全功率开工。 阳光灼烧皮肤,刺痛感很快被那持续奔腾的体内热流所覆盖。肌肉的酸胀感更清晰了,仿若无数细小的钢针在肌束间穿刺。那令人心神不宁的细微电流感无处不在。 最而那无底洞般的饥饿感,如附骨之疽重新来到。楚言又消耗了半斤“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半箱梅林午餐肉罐头。 而墩墩,也胃口大开,吃掉了半袋猫粮,但它对维生素却是不屑一顾。 楚言感觉身体有丝微妙的变化,他尝试悄悄握紧拳头,关节似乎更灵活,发力时筋肉间传递的力量感,似乎微妙地多了一丝韧性。 这一个下午,一人一猫晒了五个多小时。 傍晚时分,他们再次冲回1401大快朵颐。墩墩飞快地吃光了剩下的猫粮,甚至跳上灶台,抢夺锅里楚言还没吃完的肉块。 “老子吃进去的还没你多!” 楚言一把推开猫头,没好气地骂道:“以后自己抓老鼠养活自己!” 夜幕降临时,小区里陆续亮起了零星的微弱烛光。 1401的阳台上,楚言冷眼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摇曳的昏黄光点。蠢货,他无声咒骂,这点光亮在凝寂的夜里就是活靶子,不光招丧尸,更招饿红眼的人。 黑暗才是此刻最好的铠甲。 “喂,有人吗?”一个抽噎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好像是从对面楼某扇黑洞洞的窗户里飘出来的,“我在三栋602,谁来帮帮我啊?” 这声呼喊像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几秒后,更多声音从不同方向炸开。 “我家没吃的了!谁有吃的?高价换!” “救援什么时候到?管不管啊!” “一万元求购一箱方便面!” “哪个好心人能给一点水啊?小孩发高烧了,求求了!” 求救声、抱怨声、崩溃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楼宇间放大,安静被彻底打破。 “吼——” “嗬嗬——” 仿佛响应召唤,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倏然响起。 紧接着是疯狂的撞门声,“砰、砰、砰!”木头碎裂的“咔嚓”声格外刺耳,短暂的惊呼和惨叫后,小区重归静穆。 楚言收回视线,拉紧了阳台门。末世第一课,总有人学不会。 他们翘首以盼的救援,的确会在数日后的元宵之日抵达。 灾变初始,通讯虽已中断,各级政府却未停滞运转。短暂的混乱过后,大规模的营救与集体转移迅速铺开,基层政府在此间展现出的组织力尤为关键,成了稳住局面的重要支柱。 然而灾变的洪流终究难以抵挡。随着具有群体操控能力的二级丧尸、三级丧尸大范围涌现,尸潮开始出现,一个个聚居壁垒接连被攻破,幸存者数量急剧锐减,社会秩序也随之彻底崩塌。 此刻多想无益,他早早躺下,养精蓄锐。 夜晚是丧尸的主场,它们那对浑浊的眼珠在夜里和白天没太大区别,而人类?瞎得彻底。 睡梦中,楚言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白鼠,被关在了笼子里。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实验室内,白发人指着他,疯狂大笑: “你看你,不过是一只老鼠,偏偏还想改命?!哈哈哈哈!” 他想嘶吼,却只发出 “吱吱” 声。 …… “噌——”楚言从床板上弹坐而起,后背冷汗涔涔。心脏狂跳,梦里的愤怒还在翻涌。 老子是老鼠? 你们把老子当成老鼠? 他握紧正在逐渐变强的双手。 那老子就要捅破这个天!看看谁才是老鼠! 第27章 有人趁危偷袭! 灾变后第三天。 晨光微熹,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楚言和墩墩已经回到了冰冷的天台水泥地。一人一猫身边堆着足够消耗一天的食物、水、维生素等物资。 楚言毫不迟疑地脱下防护服和所有衣物,赤身躺下,让每一寸皮肤都贪婪地暴露在即将升起的日光下。 此刻,脚下钢筋水泥铸成的丛林废墟中,所有残存的生命都在阴影里蜷缩、警惕着,唯有他一人如此疯狂地拥抱这致命的阳光! 昨天那种灼烫的洪流感减弱了,体内的躁动更像一股持续、平稳的热泉在冲刷四肢百骸。肌肉深处的酸胀感还在,那细微的电流麻痒也如影随形,但饥饿感确实没昨天那么疯狂。 蛋白粉加复合维生素搭配不能停,这是进化之路的关键之一。 压缩干粮和肉罐头管够,热量和营养也必须跟上,确保进化后身体的根基牢靠。 墩墩依旧安静的晒太阳,只是姿势撩人,它肚皮朝上仰躺着,四肢伸展成大字型,连平日里警惕的尾巴都放松地垂在地上。 阳光直射下,猫毛缝隙里渗出细密的油光,原本蓬松的金毛变得像上了蜡般顺滑。 日升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灾变后第四天,楚言感觉到自己这个办公室小白脸,从内到外都黑了一层。 但变化也在积累,楚言清晰地感觉到,那套重达十多斤的凯夫拉3级增强型防护套装穿在身上,不再有最初的沉重感,跑跳腾挪轻松了许多。 插在腰后刀鞘里的五斤锰钢刀,握在手里也轻快了几分,挥动时带起的风声更加凌厉。 墩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好像吃胖了一圈,没有其他明显变化。它对楚言特意准备的复合维生素片和乳清蛋白粉依旧不屑一顾。 第四天傍晚收工时,楚言站在天台边缘,迎着风活动筋骨。力量、速度、五感,都实实在在地提升了一截。 但他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食物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楼下皮卡车斗里锁着的那四十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必须找个时机尽快搬上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第五天早上,8楼那三个饿疯了的邻居豁命往下冲,闹出巨大的动静,把整栋楼里游荡的丧尸都引走了。 那将是安全的时机。 第五天清晨,天光未透。楚言和墩墩再次准时到达天台。 他照例脱下衣物躺下,墩墩也习惯性地趴在他腿边。 刚躺下不久,楼下便如期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嘶吼声,和丧尸被惊动后的疯狂嚎叫! 8楼那三个饿急眼的邻居果然开始往下冲了! 楚言心头一动:机会来了!等下面动静平息,他就可下去搬那四十箱压缩饼干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 变故乍现! 身体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桎梏轰然崩塌!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灼热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耳边全是自己沉闷如擂鼓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嗡鸣。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这是进化的关键时刻:“突破桎梏”! 在前世挣扎求生的末世里,人们把身体经过进化积累到顶点后的这种质的跃升称为“破境”。 每一次“破境”,都意味着身体能力的全方面提升,力量、速度、韧性,以及视觉、听觉、触觉等五感都会显着增强。 破境的感觉很奇妙,身体里似乎有某种无形的、阻碍进化的枷锁被打破了,每个经历过的人都能清晰地自我感知到那个临界点被冲破,但具体是什么突破了又难以言喻。 前世灾后的科学家们则认为这是“潜伏基因”的激活过程。 这一世的破境来得太快了! 前世,虽然他也在最初半个月就沐浴阳光,但受限于食物短缺,以及远不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赤身裸体以求最大效率,直到灾变后近一个月才艰难迎来第一次破境。 这一次的破境来得不仅快,而且太过猛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了他身体的适用速度! 巨大的惊喜刚冒头,就被更强烈的痛苦淹没。身体恍似在撕裂重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筋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糟的是,一股难以抵挡的热紧随而至,虚弱感随之蔓延开来。 “糟了!”楚言反应过来。免疫系统的应急反应出现了! 前世两次破境,也出现过这种破境时伴随的高热,但挺挺也就过去了,远远没有这次这么猛烈。 他只觉得全身如掉进火炉,热得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景物模糊晃动,喉咙干得冒烟。 必须要服用退烧药,大量退烧药! 但是,灾变前没能买到退烧药! 不能继续在天台太阳曝晒了! 楚言咬紧牙关,胡乱套上防护服套装,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哆哆嗦嗦的蹭回1401门内,锁门,一头栽进熟悉的客厅,失去了意识。 梦里像浸泡在岩浆里,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墩墩在拼命挠他的手。 他挣扎着睁开眼帘,模模糊糊看不清晰,全身依旧发烫,手脚依旧无力。 似乎感到墩墩焦急的咬他的手指,嘴里“呜呜”叫个不停。 他总算清醒些,侧耳一听,门锁那边有动静! 他后颈寒毛直竖,有人在撬锁! 他艰难的摸出背后的复合弓,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弓臂,手臂肌肉就传来针扎般的酸痛。 浑身软得没力气,根本拉不开弓! 他的心沉入冰窟。 第28章 被气钉枪打中! 1401门外,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细微的摩擦声。 一个满头大汗的壮硕青年,正用一把红色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金刚盾”顶级防盗门。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又开始拿出工具开始撬动第二道木门的锁眼。 他背后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两只肥厚的手掌正牢牢端着一杆模样古怪的气钉枪。两根粗壮的黑色胶管从枪后端延伸出来,连接着他背上两个沉甸甸的灭火器气罐。 一张油亮的秃顶在昏暗楼道里反着微光,正是那家防盗门加工店的老板,秃头老李! “柱子,快点!磨蹭个鸟!咱们造了这么多年的门,一个木门锁,不是信手就撬开了吗?” 老李的声音透着饿狼舔舐獠牙般的焦躁:“老子肠子都快饿穿了!那小子屋里……妈的,米面油水堆得小山一样,老子亲眼看着搬进去的,够我们吃一年!不,两年!” 他压抑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柱子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真有水?好渴……我们跑了几个超市,要不就被人搬空了,要不就是门堵死了…… 就连这个小区的超市,也是空的……咦,里面,好像有动静……” 他一边说着,手上却不敢停,钥匙在锁芯里谨慎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老李不耐烦地低吼:“有个屁的动静!那小子瘦得跟麻杆似的,又是一个人住,是头肥羊!”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柱子后颈:“那小子那天一甩几万块,我就留了心眼!给这门留了钥匙…… 今天运气也真好,几个愣头青引着一群丧尸往外跑了,我们才这么顺利上来。 听我的,门一开,冲进去就别废话,看到人影就直接招呼,这‘喷子’可不是吃素的!” 他掂了掂手里那杆造型粗犷的气钉枪,枪身沉甸甸的,主体是一根粗厚钢管,打磨光滑,枪口正黑洞洞地指着门内。 柱子一咬牙,对着锁眼开始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锁芯崩坏,木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妈的,谁大白天还拉窗帘,把屋里捂得这么严实!”柱子低声咒骂了一句,抽出别在腰后的短刀,刀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一只手习惯性地伸向墙壁上电灯开关的位置。 一边将那只穿着廉价运动鞋的脚,试探着踏入了玄关冰凉的地板砖上…… “啊——嗷!我的脚,被什么夹住了!” 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一阵痉挛,像被高压电击中! 他那只踏入屋内的脚踝,被一个冰冷坚硬的钢铁夹子死死钳住了! 屋内有黑影飞快窜过。 “柱子!”老李惊吼声中满是变调的恐惧,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条件反射地朝着黑影狠狠扣下了扳机。 沉闷而急促的爆响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三颗锐利的水泥钉激射而出,狠狠钉入客厅对面的墙壁。 “哗啦啦——”清晰的玻璃爆裂声传来,似是电视机被打碎。 “喵呜~~”一声细微的猫叫从客厅另一个角落响起。 “操!死猫!” 老李紧绷的神经刚松半口气。就听“呼”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呼啸着砸来。 那东西准确地砸在老李头部左侧的门框上,“啪”一声炸开。 一股刺鼻、呛人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刹那潵了老李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 老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剧痛让他疯狂,手中的枪完全失控,扳机被死死扣住!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疯狂爆鸣!水泥钉好似泼雨般射向掷来的位置! 噗噗噗噗噗! 狂暴的弹幕仿若金属风暴,倾泻在沙发和墙壁和那堆物资上! 木屑、棉絮、纸箱碎片、还有罐头被打穿的沉闷“噗噗”声疯狂交织! 整个客厅好似在顷刻被撕碎! 隐约中,似乎从沙发靠背后面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打中了!老板,打中人了!” 柱子强忍剧痛,一边嘶吼着给自己壮胆,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握短刀,朝着脚踝上那个冰冷嗜血的钢铁夹子狠命劈去! “哐!哐!哐!” 刀刃砍在淬硬的钢牙上,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四溅!短刀锋利,眼看就要将这大号捕兽夹劈开。 就在这时—— 滋啦,黑暗中,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突兀地亮起,照亮了一只握着简易火柴的手,随即熄灭。 一个装着不明混合物的铁皮罐子,伴着不祥的“咕噜噜”声,准确地滚到了柱子脚边。 罐口,一根燃烧的棉线引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柱子和老李的瞳孔同时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砰! 一声远比气钉枪沉闷,却更具毁灭性的爆响猛然炸开。 面粉与酒精在密闭铁罐中爆炸形成了漫天粉色火雾,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铁钉碎片,如同地狱喷发的钢雨,向四周无差别地激射! “呃啊!” “啊——我的脸!” 两声重叠的惨嚎在爆鸣的余音中响起! 柱子首当其冲,脸上、胸口嵌满了滚烫的碎片,惨叫着向后翻滚。 老李手上鲜血淋漓,气钉枪脱手落地。 混乱的硝烟中,一根螺纹钢长矛如同毒蛇出洞,噗!噗!两声闷响。 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人身体一僵,彻底没了声息。 阳台门帘被拉开。 楚言拄着长矛,剧烈喘息,高烧和搏命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气力。 他取下头盔,看着一枚嵌在金属面罩上的水泥钉,心有余悸,好险!再深半寸就要受伤。这个时候受伤可是件麻烦事。 外面阳光灿烂,机械腕表指向上午11点,刚才竟然昏迷了四个来小时! 墩墩“喵呜”扑到他脚边,楚言勉强摸了摸它的头:“干得不错……” 话音未落,他便倒在那张被打烂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沉,再睁眼时,腕表指针正跳在下午两点零七分。 窗外的阳光正是近午时分最饱满的模样,金橘色的光束挟着初春特有的暖意,斜斜地泼洒进来。 楚言一跃起身,惊讶地发现高烧和虚弱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充沛的精力在体内涌动,气息绵长深沉,显示肺活量激增。 他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 试着握了握拳,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在筋骨间流转。 随手抄起靠在沙发边的长矛,那沉甸甸的七八斤份量,此刻竟像是握着根轻飘飘的晾衣杆。 凝神感受身体的变化,他很快做出评估:因原本身体底子弱,如今的力量、速度和韧性提升有限,也不过略胜体育特长生,但五感却发生了质的蜕变。 楼下传来细碎声响,他敏锐捕捉到丧尸拖沓的脚步碾过碎玻璃的沙沙声。 目光落在墙角,一只绿豆蝇在秃头老李尸体附近嗡嗡盘旋,那振翅的频率和翅膀上细微的纹理,在他眼中都变得异常清晰。 破境成功了! 楚言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末世,终于有了一点立足的本钱。 他同时也在心中隐隐有些期待,莫非自己在五感方面也有一些特殊天赋? 人类进化到第五境之后才会觉醒天赋,因此五境之后的进化者也被成为“觉醒者”。不过在五境之前,潜在天赋也会展露苗头。 前世他身体潜能发掘不够,一直泯然众人。 他把黑框眼镜摘下来甩到一边,这玩意儿再也用不上了! 他先将柱子和老李的尸体拖到楼道破窗处扔了下去。随后开始清理一片狼藉的客厅,物质堆被气钉枪扫射过,他一边收拾一边心痛不已。被射穿的米面糖盐袋子还好,洒出来一点,用透明胶重新封好就行。罐头被打凹了甚至破了点皮,只要没漏完也能吃。 真正让他心疼的是,有十几箱矿泉水被打成了蜂窝,清澈的水流了一地,浸透地板。 现在瓶装水储备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检查两人遗落的武器,总算让他收获到了惊喜。 柱子那把短刀不错,打磨得异常锋利,他留了下来。 然后,他视线落在了老李的那支造型奇特的自制气钉枪上。 似乎是件宝贝? 第29章 绝对是件大杀器 楚言仔细检查着这支自制的凶器,感受着那份粗犷却高效的设计。 枪管下方焊接着一个精巧的、用洗车高压阀改装的扳机结构,省力巧妙。枪机部位,摩托车链条改造成的推弹齿条,粗糙但实用。 最吸引他的是那个可以装50枚水泥钉的供弹装置,防盗窗框改制的不锈钢滑轨弹匣,结构保证了供弹流畅。 使用二氧化碳灭火器简单改造的双气罐,并联后通过一个精巧的杠杆换向阀与枪体相连。 “摩托车链条做的推弹齿?用洗车阀改三通省力扳机……”楚言的手指摩挲着扳机处精密的改装部件,感受着那份实用至上的野蛮智慧,眼中精光闪动。 “真是天才!” 双气罐并联加杠杆换向阀的设计,既可以点射连发三枚水泥钉,也可在三秒内泼18枚水泥钉,虽然力道稍弱、准头稍逊,难以杀死丧尸,但适合对付人类敌人,尤其在近战和室内清场时,绝对是件大杀器。 楚言反复掂量、摸索着这把粗糙却极具巧思的武器,眼中赞赏之余也浮起一丝深深的惋惜。 “可惜了!”他低声自语。这枪显然是老李时间紧急,仓促完工的产物。 枪机部位的链条推弹齿与滑轨接口处有明显的卡涩,焊接点粗糙,长时间连发必然积累磨损导致故障;气罐连接的软管也仅用铁丝草草捆扎,高压气体反复冲击下漏气是迟早的事。 “如果能再多给他点时间,让这秃头再琢磨琢磨,好好改进一下材料、打磨关键部位……” 楚言摇了摇头。这玩意潜力巨大,正因为它取材极度简单:水泥钉满大街都是,灭火器气罐也随处可见。 更重要的是,操作它不需要枪械知识,不需要瞄准,拿起来扣扳机就行,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威力固然不如正规枪械,也无法远距离精准击杀丧尸,但在这混乱初期的室内和狭窄楼道里,一把能量产、弹药易得、上手即用的“清道夫”,价值无法估量。 它代表了一种不需要高门槛也能获得即时火力的可能。 “咕噜噜——”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抗议。 死里逃生后的松弛感和身体破境带来的蜕变感,被更原始的生理需求替代。 楚言这才意识到,自破境昏迷到醒来搏杀,他早已饥肠辘辘,身体深处更传来近乎空虚的饥饿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补给。 他不再耽搁,迅速将煮了一大锅米饭,就着一个肉罐头风卷残云般吃个干净,连粘在锅壁的米粒都被他刮得干干净净。 但这还不够。破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和感官的飞跃,更深层的是身体潜能的挖掘和某种“潜伏基因”的初步激活。这种蜕变需要海量的能量和特定营养作为根基。 楚言立刻又翻出之前备下的复合维生素片,倒出十几粒,就着凉水一口吞下。接着,他打开一大罐乳清蛋白粉,毫不吝啬地舀了几大勺,用温水冲调成浓稠的糊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胃袋被撑得鼓胀,但那种源自细胞深处的“饥饿感”终于开始缓解。 楚言靠在墙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热流和被快速吸收转化的营养。前世模糊的认知此刻清晰起来:每一次破境,都是一次对身体潜能的极限压榨和基因层面的深度优化。 第一次破境只是打开了第一道门,后续的每一次都需要更庞大的能量和更精微的物质来打牢根基,支撑基因序列的进一步“觉醒”,最终走向那传说中的“天赋”之路。 如今必须停下暴晒激活病毒的做法,当务之急是稳固基础。根基不稳,不仅限制身体机能的提升,更会为后续突破埋下隐患,稍有不慎便会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前世,他正是因资源短缺,在突破第二境时未能达到理想的强化效果,抱憾至今。 楚言又想起今日破境时险些致命的高热,冷汗浸透了后背。 前世资源匮乏,每次突破都如浮沙筑塔,身体提升有限,反而让他侥幸避开了这致命的高烧反应。可如今身体基础远超前世,第二次破境时的高热必将如烈焰焚身,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退烧药,尤其是强效的退烧药,是下次破境保命的必需品,必须尽快弄到手! 望着客厅那大片湿漉漉的地板,被射成筛子的十几箱矿泉水还在无声地提醒着损失的惨重。瓶装水储备的锐减,这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灾后的水源是个大问题,必须提前预备。 “必须出去一趟。”楚言低声自语,神情重新变得凝重。 趁着身体状态正好,趁着8楼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吸引了大部分丧尸,这无疑是补充水和寻找药品的最佳时机。 他瞥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时间紧迫。 他重新把防护套装穿戴整齐,弓、刀、矛都背到背后,想了想又把气钉枪连同双气罐背上。 柱子留下的短刀插在战术靴里。 腰间挂一个帆布袋,里面装了干粮水、自制武器和一堆零碎物件,家中工具箱里的钳子扳手钢锯等工具也取出来装了进去。 这是末世生存养成的习惯,每次出掩体都在全力以赴,都要做好无法返回掩体的准备。 还好,破境之后力量大增,二三十斤的装备背上也丝毫不影响行动。 出门前,墩墩眼巴巴的望着他,楚言笑了:“那你也跟上吧。” 前世墩墩就是在这天跟他下楼寻找食物时走丢的,这世他要护它周全,但适当的历练却是少不了的。 乱世终究还得靠自己,人如此,猫也如此。 墩墩“喵”地应了一声,轻盈地跳下沙发,竖着尾巴,不紧不慢地跟上楚言的脚步。 楚言有点惊讶,他都破境了,这猫却没有什么进化的迹象,除了,好像显得机灵一点。 莫非……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第30章 皮卡车的变故 他刚重生时便存了个疑问,末世初期,普通动物在遍布全球的外源性微生物冲击下,似乎并未如人类般普遍剧变。多数只是慢慢死去,或是挣扎着苟活。像墩墩这样精神头十足的,已是少数。 一个念头突兀地闪过楚言脑海,关于前世“齿轮时代”后期崛起的那些说法,那些被绝望的人们寄予厚望、利用变异生物材料发展起来的“碳基生物科技”路线,其源头,是否就潜藏着类似墩墩这样并不起眼、早期未被察觉的稀有变体? 前世末日十几年后,人们才在废墟深处陆续发现并重视那些奇特的变异:根系能汲取土壤毒素的异草,甲壳强韧如钢铁的甲虫……它们数量稀少如同沙中淘金,却成了“碳基生物科技”不可或缺的基石。 楚言无声地扯了下嘴角,自己真是想远了。眼下,不过是路边野草开始枯萎,初级的变种兽刚露狰狞。 至于墩墩?末世的路布满荆棘,一只猫想要获得真正的自保之力,它需要的时间,恐怕比自己预估的要漫长得多,也艰难得多。 眼下它那点机灵,不过是生存本能催生的小小闪光罢了。路还长着呢。 他不再多想,迈步走向屋外。 14楼的楼道口,钢筋栅栏门紧锁着,外面堵着三只被之前爆炸声吸引来的丧尸,它们正徒劳地用身体撞着栅栏,发出“咚咚”的闷响。 楚言没有停顿,脚步沉稳地靠近。他打开钢筋门,在丧尸扑咬之前,他的长矛行云流水一个突刺,尖利的破空声极小,精准地没入最近那只的眼窝,手腕一拧,击杀完成,尸体倒地。 矛身顺势横扫,裹着沉闷的风声,“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旁边第二只丧尸的太阳穴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异常清晰,那丧尸像被抽掉了脊椎,无声软倒。 第三只丧尸这时才嘶吼着扑到眼前,楚言早已抬脚,战术靴蕴含着爆发的力量狠狠踹出,正中胸口。 丧尸被这股巨力蹬得倒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脊柱扭曲变形。不待它起身,长矛已将它头颅洞穿。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干净利落。楚言甩掉矛尖污血,感受着破境后那种掌控战斗节奏的爽快。 强化的听觉让他能精准捕捉丧尸关节摩擦的细微响动,提前预判扑击轨迹;敏锐的视觉则轻易锁定丧尸因骨骼错位而扭曲的诡异角度,以及它们因失衡而摇晃的重心,这些肢体动作的每一个变化,都成为致命一击的坐标; 而紧握钢筋长矛的手掌,清晰感知着金属表面的粗糙颗粒与冰冷触感,每一次发力都似乎有绝对的掌控感。 这些信息在神经末梢飞速流转,与体内奔涌的力量、前世娴熟的搏杀技巧完美契合,重生归来,终于找到了前世在荒野搏杀的感觉! “走,下楼。”他招呼一声,身形隐入楼梯中的阴影。墩墩紧随其后,它的耳朵不断转动,金色猫眼在昏暗中机敏地扫视着上下台阶和每一个角落。 刚潜至10楼转角,“呼噜”墩墩忽地停下脚步,脊背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呼噜警告。它的头死死盯着下方楼梯平台转角处! 楚言目光如电,锁定墩墩示警的方向。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原本休眠的干瘦丧尸从转角后猛扑出来。 丧尸在失去攻击目标一段时间后,有一定概率会像人类睡眠一样进入休眠状态,以减少能量的消耗,直到被外部响动或气味刺激再次苏醒。它们的听力和嗅觉与常人无异。 这种无声无息的休眠丧尸最难被发觉,往往会给幸存者带来极大的危险。 楚言身体反应快过思维!长矛早已如臂使指般刺出!噗嗤!矛尖从丧尸张大的口腔中贯入,矛杆微震,破坏了脆弱的后脑组织。 尸体倒下,只发出了轻微的落地声。 “好。”楚言低语赞道,猫背上的毛慢慢平伏下来,继续机警地环顾四周。 一人一猫,配合渐渐默契。 又遇到两只在楼道和消防通道入口附近休眠的丧尸,每一次都是墩墩凭借敏锐的直觉提前捕捉到微弱的异动,给楚言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几秒先机。 楚言则是以最精准、最简洁的方式递出长矛,不是华丽的炫技,而是搏杀中积累的、千锤百炼的致命一击! 每一次出击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有效,彻底规避了任何可能引来尸群的噪音。 一路下楼,破境后的敏锐感知力,让他清晰捕捉到紧闭房门内压抑的抽泣、小心翼翼的呼吸,那些应该是幸存者的藏匿其中。 更多的,则是丧尸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噪音,混着浑浊的低吼,从门后不断传来。 楼下小区里景象更显凄凉:零星残缺的尸体躺在冰冷的空地上,无人收殓;十几只丧尸在花坛和扭曲的车辆残骸间漫无目的地蹒跚移动,步伐僵硬;一辆侧翻的轿车旁,几只丧尸正埋头撕扯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臭。 一人一猫潜行至楼下便利店门口时,楚言眸光看向那停车的位置,瞬间,一股怒气冲上头顶! 车!他改装好的海拉克思柴油版皮卡!不见了! 一同丢失的还有,车斗里的40箱军用“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80根20毫米粗hrb500e抗震钢筋! 楚言的眼睛死死盯在地面上。几道清晰的轮胎压痕碾过浮尘,指向小区出口方向。 旁边散落着几个“90式复刻压缩干粮”军绿色硬纸箱,几张火腿肠包装纸,还有一个揉成团的“惠民便利店”塑料袋,静静躺在车辙旁边。 他转头看向便利店碎成蛛网的玻璃门,抬脚迈了进去。货架东倒西歪,格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些踩烂的包装纸。 最里面的烟酒柜台倒还算完好,东西没怎么动过。末世刚来时,谁都抢吃喝,烟酒反倒成了没人要的。 店铺最里面,穿着便利店制服的收银员小妹和保安的尸体倒伏在地,皮肤灰败。唯独不见那个油腻的胖子,蔡胖子。 一股冰冷的杀意涌上楚言胸口。 车是回家的命脉,车斗里锁着的四十箱压缩饼干更是生存的保障。 没有了车,接下来怎么办? 楚言咬着牙往门口走,眼角余光瞥见烟酒柜上几盒雪茄。 他忽然想起唐光办公室消失的雪茄盒,手指像被牵引着,鬼使神差拿起一盒。 ----------------------------------------------------- 【精彩在后面!这几章为了后续情节的完整,必须提前埋下伏笔和线索,请耐心看完】 第31章 不对,有陷阱! 死气沉沉的五一路主干道上,一辆改装得像移动堡垒的深蓝色皮卡正在狂飙,焊接在车身的钢筋防护网在颠簸中嗡嗡震颤。 驾驶室里,蔡胖子双手紧握方向盘,脸上的横肉随着车身颠簸抖动。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哈哈,真他娘的没想到,这破车还能动弹!姓楚那小子肯定知道点什么,这改装,这老柴油机器就这点好,够糙!哈哈,还是小王你这搞机修的厉害!” 后排座上,物业小王手上还有油污,嘿嘿一笑。 他身体随着车身晃动,双手得意地比划着:“纯机械的玩意儿,没那些娇气的电脑板。但与汽油车点火方式不一样,电影里那种‘短接点火线制造火花’的偷车方法可不行。这车得硬接几根线,再手摇灌油,对付老柴油机就这点门道。” 坐在小王旁边的物业蔡经理,脸色阴沉。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废墟:“多亏了1栋803那个叫赵军的刺头,带着两个愣头青不要命地往外冲,动静闹得够大,把小区里那些吃人的玩意儿都引走了大半。不然,咱们也没机会摸出来弄这车。” 蔡胖子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方向盘上:“赵军?再有本事又能跑多远?没车就是死路一条!” 他稍微放慢车速,扭头瞥了一眼后座:“叔,咱守着便利店有吃有喝不好吗?费这么大劲出来干嘛?” “蠢!废物点心!”蔡经理冷冷道,“便利店就是个靶子!饿疯的人一波接一波来抢,你能挡住几个?那些怪物闻着味儿也迟早围过来!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 他眼神狠厉地道:“先去最近的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摸到几把家伙!手里没硬货,到哪儿都是给人送菜的命!” 蔡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枪……然后呢?” 蔡经理的视线投向车窗外荒凉的街道尽头: “加满油,多弄几桶备用油塞车斗里。然后,离开这鬼地方!往乡下开,往人少的地方扎!” 皮卡车引擎发出更加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陡然加速,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划出一道轨迹,直奔最近的派出所方向。 -------------------------------- 必须尽快重新找一辆能启动的车! 楚言把记忆中车库里的车筛选一遍,已有了计较。他先小心的避开丧尸,找到几辆损坏的自行车,取下刹车线、钢丝,锯了几节铁管,又用钳子裁剪了一些l形铁片,制作了几幅简易的机械装置。 地下车库内,一人一猫潜行到一辆bj212老吉普旁,这辆车就是楚言的目标。地下车库里静悄悄的,应该是强电磁脉冲后就无车辆和人员进出,也就没有出现丧尸。 楚言确认四周安全后,他对墩墩打了个手势,墩墩机警地钻到附近一辆特斯拉底盘下阴影里放哨。 楚言自己则轻车熟路的撬开引擎盖。无钥匙启动柴油车这种活,楚言早已在末世中练得娴熟无比。他用扳手拧开启动马达上的粗红线和细绿线,这两根是连接电池和点火开关的命脉。 他将两根线的铜芯碰在一起,金属接触的一瞬,启动马达发出轻微地“咔”了一声,没成功。 再碰! 嗡……咔嗒咔嗒咔嗒……嘶嘶! 马达发出了断续的努力呻吟! 楚言眼神清亮,最后一次将两根铜线死死压紧! 嗡!哒哒哒——轰隆隆隆隆—— 这台老旧的化油器引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颤抖和爆鸣之后,终于爆发出低沉有力、却混着浓浓尾气的咆哮声,黑烟从排气管滚滚冒出。 低沉的柴油发动机声打破了地下停车场的沉寂! 旁边一个绿色铁皮垃圾桶“哗啦”突然晃动,一声,桶盖掀飞,三只硕大的棕灰色老鼠窜出,赤红小眼凶光闪烁。 领头的那只大了一半,像是鼠王,皮毛油亮污秽,尖牙外露,体型竟然比墩墩小不了多少。楚言心头一惊,这些都是经过初步变异的老鼠。 楚言眼前突然一阵恍惚,一段扭曲的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复燃: 【耳边响起一个白发人癫狂的笑声: “老鼠!我们都是老鼠!哈哈哈,看实验室那边笼子里的白鼠,我们和它们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群老鼠!哈哈哈!” …… 白发人又与何天的形象重叠,何天痛苦的抱头:“失败了……参与时光机试验的志愿者……都失败了……” …… 】 他捂住脑袋惨嚎一声,拼命地甩头,冷汗涔涔中,被血色模糊的视野才重新艰难地聚焦,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那边,不待三只老鼠奔逃,“喵——嗷!”墩墩已从特斯拉底盘下迅疾如电扑上,一爪将鼠王按倒在地。 但鼠王力量远超预料,疯狂扭动撕咬,另外两只非但不逃,反而吱吱尖叫着围攻上来,利齿专攻墩墩柔软的腰腹! 墩墩变成以一敌三,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楚言看着车门喘息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翻手取出长矛,见鼠王全力对付墩墩,看准时机一矛刺出,寒光一闪,噗一声,矛头精准贯入鼠王颅骨,鼠王抽搐毙命。 墩墩压力顿减,爪影飞闪,很快便咬死了剩下的两只老鼠。 随即它立刻扑向鼠王的尸体,利爪刺破毛皮,大口撕扯吞咽,吃得呼噜作响。 楚言皱了皱眉,默默扭过头去,抓紧干起活来。 他取出一副之前制作的简易机械装置,用其中的自行车刹车线来控制马达上的红绿线的对接,固定后让刹车线穿入驾驶室,再在方向盘下用铁管做了个控制手柄,便制作了一个“机械短接启动装置”。 在没有钥匙的情形下,这个简单装置就可以替代电子开关。以后启动无需再掀开引擎盖了。 他测试了一下,右手握住铁管手柄向后一拉,就像拉动老式步枪的枪栓。金属弯钩在拉线带动下紧紧压下,启动马达的轰鸣透过地板传来,柴油机“突突”几声,喷出一股黑烟后开始运转。 好用!他为自己点了赞。末世的这点手艺还在。 他随手将便利店里顺来的雪茄扔在驾驶室里的仪表台上。 等墩墩窜回驾驶室,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冲上地面。 “嗷!” “嗬啊!” 附近几只丧尸立刻被惊醒,发出嘶吼,循声而来。 吉普车没有减速,轮胎碾过尘土,“嘭!”一声撞开了出口歪倒的停车栏杆,怒吼着冲上混乱不堪的街道! 驾驶室内,楚言警惕地观察后视镜、扫视四周,不单是提防丧尸,他总觉得那个褐衣人还会出现!那个神秘的手镯还会出现! 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神秘的褐衣人跟踪自己做什么?这世的自己还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职员,没有任何价值,怎么会惊动这种级别的跟踪? 老吉普在废弃车辆和垃圾堆中艰难穿行。 楚言靠着记忆和路牌指引,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附近最近的那家大型连锁药房。 药房临街的玻璃外墙碎了一地。楚言熄灭了发动机,他手持大刀,小心地踏入其中。 药房里面货架倒塌,摆药品的位置空空荡荡。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药品碎片混着玻璃碎片铺满地板,显然经历过一场或多场恶战。 他一眼望去,通往库房的铁皮门虚掩着,里面说不定还有药品。 不对,他发现了几分异样。 靠近库房门口的通道上,地面相对干净,而几根若有若无的透明钓鱼线,巧妙地连接到入口左侧的空调架上,上面一个隐藏的塑料空桶,桶口微倾,惨白的生石灰粉隐约可见。 “陷阱!” 第32章 致命连环杀局! 这个陷阱手法很糙,但足够实用! 楚言心中了然。 他在门口停住脚步,朝着库房深处大声道:“里面的人,我进来只取几样退烧药,拿了立刻走,互不侵犯。” 库房里传来压抑的回话,混着浓重的喘息:“说话,算话?拿了……快滚!”声音颤抖,透出恐惧和挣扎。 楚言“嗯”了一声,抬脚跨过绊线走入库房。 里面光线幽暗,他脚步顿了顿,似乎还有一根隐秘的透明钓鱼线。 他不动声色,径直走向靠墙的处方药柜,动作迅速但毫不慌乱。 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各取五盒塞进背包侧袋,全程不到十秒。 “走了。”楚言低声说着,毫不犹豫转身朝门口撤退。 就在他前脚踏出门槛、后脚即将跟出时,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细线急速摩擦声,库房内另一个悬挂石灰桶的活动机关猝然松开,桶口对准楚言兜头倾泻! 同时一道寒光呼啸着划破空气,竟是从斜上方药架顶劈斩而下!是一把厚重锋利的消防斧,直取楚言后颈。 上下夹击,竟是致命连环杀局! 楚言却像背后长眼,他身形如鬼魅般向侧面横踏半步,恰好避开了如瀑布般泻下的生石灰。 同时手中锰钢大刀借着拧身发力反撩而上,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黑线。 “锵”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大刀硬生生格住下劈的沉重斧刃,火星迸溅间,不待对方反应,刃锋顺势斜削,“咔嚓”声里砍中对方持斧手臂,那人惨叫松手。 斧头落地时,大刀已借势前扎,直没入其心窝。 “呃啊!”偷袭者哀嚎着跪倒在地,脸砸在地上。 这时楚言才看清对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灰头土脸,干裂的嘴唇满是血沫,眼神涣散又疯狂。 “本来,只想保命……”年轻人剧痛喘息,声音破碎,“终究没忍住……看到你的车、能跑烂路……我就想、回镇上……我妈……” 他眼里滚出的泪水混着尘土流下,另一只完好的手艰难地从破旧外套里掏出一张合影相片,想举到眼前,手却无力的垂下。 楚言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抽刀,血液溅射在飘飞的相片上。 库房内只剩下粉尘弥漫和尸体倒地的闷响。 车上的墩墩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呜呜”跑了过来。 楚言看着地上那滩混杂着污血、泪水、石灰粉的泥泞,低语道:“看到了吗,墩墩?这个末世,有时人……比丧尸还危险得多。” 他手腕一抖,大刀尖端的血珠甩落在地。没再回头,大步跨出库房。 午后的阳光刺眼,却暖不了凝固的空气。墩墩蹭着他的裤脚,发出不安的呜咽。 楚言弯腰把它抱上车,看了一眼库房门口那具渐渐僵冷的尸体,以及沾血的相片。 利刃斩断最后一丝侥幸,血污浸透残存半点天真。 这崩塌的末世,碎裂的远不止钢筋水泥的城市,更是人心深处那最后一道樊篱,那道曾经将“人”与“兽”、“信”与“诈”、“生”与“噬”清晰隔开的无形之墙,已在饥饿与绝望的啃噬下,轰然倾颓。 老旧的bj212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像是挣扎着要挣脱这浓重的凝滞。 它载着沉默的一人一猫,载着救命的药品,更载着这份用算计与杀戮重新书写的生存铁律,碾过散落的药盒与玻璃残片,重新冲入了外面那片灰败的、秩序已然坍塌的废墟之中。 ----------------------- bj212吉普车一路左弯右拐。 原本该径直开往超市找瓶装水,车轮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国贸大厦的方向。 潜意识里总想去找找18楼,哪怕与当下最急迫的生存无关。 还没等到国贸大厦,在临近没多远的一个街角,楚言远远望见肯德基店的异常。 肯德基招牌下一片混乱,落地窗早已粉碎,桌椅被胡乱堆叠成一道半人高的简陋的防御工事,堵住了大部分缺口。 几十只丧尸正疯狂地冲击着这道摇摇欲坠的防线,腐烂的手臂从桌椅缝隙中探入,抓挠着。防御工事后面,人影晃动,呼喝声、碰撞声隐隐传来。 门口歪斜地停着两辆墨绿色的丰田lc78,正是公司那两台中轴厢式越野车。其中一辆已经侧翻,车门扭曲。另一辆还算完好,但车头凹陷,伤痕累累。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公司的同事!他们果然被困在了这里! 前世,他们是在两天后才逃到这里被困住。这一世似乎因他的重生,命运之弦已被悄然拨动。 他踩下刹车,吉普车在几十米外无声滑停。 掏出观鸟望远镜望去。镜头里首先捕捉到的是唐光,这位向来儒雅的老板此刻头发散乱,昂贵的西装沾满污渍,袖子卷到肘部,背后斜挎着一管猎枪,双手紧握着一把沾满黑血的消防斧。 移动观鸟望远镜,顺子、丽姐、徐雪、胡杰、张马……一一出现在视野中,还有,那个蜷缩在胡杰身后的美丽女人,他曾经的未婚妻柳汀云! 公司很多熟悉的面孔都已不在。楚言粗略数了下,幸存者大约十五人。前世能逃到这里的,不过七八人。 楚言取下气钉枪与相连的气罐,这枪对付丧尸没有用处。又抱起在副驾上呼呼大睡的墩墩,塞进腰间的帆布袋,墩墩在地下停车场吃了鼠王肉后,开始变得晕晕欲睡。 他推开车门,动作带起一阵风。 路边一块巨大的楼盘广告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刺啦!他毫不犹豫地扯下半幅色彩俗艳的塑料布,又从附近一辆倾倒的车的油箱里吸出一些汽油,将布浸透,塞进路边一个空垃圾桶内。 接着,他从车内杂物盒里找出一支香烟,将烟身三分之二的烟丝掏出,填入一小撮从背包急救包里拆出的脱脂棉,再把烟丝塞回压实。 他点燃香烟,将其斜插在垃圾桶边缘,确保烟头的局部高温和持续火焰,足以点燃挥发的汽油蒸汽。 一个简易的延时引燃装置完成。 他最后看了一眼肯德基的方向,发动吉普车,掉头驶向附近一个视野更佳的隐蔽拐角。 第33章 又遇女友! 肯德基门内,空气充斥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砰!咔嚓!” 又一张挡门的餐桌支撑腿在丧尸持续的巨力冲撞下扭曲断裂,豁口再次被撕开。 一只指甲乌长的腐足踏着碎玻璃和食物残渣,拼命地挤了进来,布满尸斑的手臂力量远超常人,霍地抓向豁口处正死命顶住桌子的年轻职员小海。 “啊——救……”一个年轻职员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就被那只冰冷的手抓住脚踝,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拖拽着掼出了工事! “小海!”唐光目眦欲裂,救援已迟。小海的惨叫声瞬间被尸群的嘶吼和撕咬声淹没。 “顺子,堵住!”唐光的声音嘶哑,怒吼着扑向豁口,手中沉重的消防斧带着破风的沉响,呼啸着狠狠劈向那只探入的丧尸手臂。咔嚓一声,斧刃深深劈入丧尸的小臂关节,骨头爆裂,乌黑粘稠的血浆喷溅而出。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唐光也站立不稳,向旁边踉跄一步。本就脆弱的豁口扩开近半米。 那只被砍断的手臂掉落在地,手指仍在神经质地抓挠。 顺子眼睛赤红,吼叫着扑上去,拖过一张餐桌重新顶住,脸憋成了酱紫色,手臂肌肉贲张,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豁口总算暂时堵住。 丽姐缩在角落,喉咙里传出压抑的呜咽。 柳汀云背靠着冰柜,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她徒劳地用手中的钢管捅刺着靠近豁口的丧尸,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神情压抑不住恐惧。 胡杰紧挨着她,手里的钢管更多是在虚张声势,眸光闪烁不定,身体不自觉地往冰柜更深处缩。 豁口处压力剧增。张马、陈会计几个青壮立刻上前,替换下精疲力竭的唐光和胡杰。 胡杰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里满是急促:“唐总!这样下去不行,我开那辆还能动的车,带您先冲出去找救援!车里还能再挤几个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外号“张马屁”的跟班张马立刻附和:“是啊唐总,总比全死在这里强。” 柳汀云也看向唐光,眼里漾着一丝祈求。 “不行!”唐光厉声打断,动作麻利地给手中的双管猎枪装填子弹,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两辆车到这里……现在还有14人,一辆车坐不下,我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他咔哒一声合上枪膛,看向众人:“楚言那天提醒我后,当天上午我就联系了军方,我一位老友承诺过,如有异变,会设法接应。再坚持一下,我会带大家去军方避难所!” “军方避难所”几个字像强心针,让绝望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顺子已顶在豁口数分钟,体力透支,动作开始变形。 一只穿着破烂保安服的丧尸兴奋地低吼着,头颅和半边肩膀趁机猛力撞了进来。固定豁口的一段木架应声碎裂。 顺子赤红着眼,吼叫着抡起钢管砸过去!钢管头重重砸在保安丧尸的左腮,留下一个深凹。 丧尸只是一晃头,布满污血的枯爪闪电般扬起,狠狠抓住了钢管。 “我操——”顺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钢管差点脱手,脚下踩到一滩粘腻的油渍,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摔倒。 “顺子哥!”角落里的徐雪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 “砰!”唐光手中的猎枪怒吼,保安丧尸的头颅像烂西瓜般爆开。 但顺子摔倒留下的空档,让更多的丧尸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疯狂涌向豁口。 防线,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柳汀云看着那狰狞的丧尸面孔挤进来,恐惧达到了顶点,迸出凄厉的尖叫:“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弥漫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仿佛平地惊雷。 紧接着是金属被巨力撞击、撕裂的刺耳尖啸。 一辆裹挟着烟尘、碎石和狂暴气势的深蓝色bj212吉普车,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结结实实地狠狠撞在豁口外侧拥挤的丧尸群上。 两只正拼命往里钻的丧尸,如同被火车头迎面撞上,身体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扭曲变形,离地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尸群中,激起一片混乱。 烟尘碎石如同小型爆炸般腾空而起。 吉普车驾驶门“哐当”被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狠狠踹开! 嘣!嘣!嘣! 低沉有力的弓弦爆鸣声压过烟尘,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撕裂翻腾的尘埃,尖锐地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贯入三只正试图从豁口涌入的丧尸头颅! 箭头穿透颅骨,带出红白浆液,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钉得向后仰倒。 烟尘稍散,一道身影如魔神般从驾驶室跃出。 他全身笼罩在哑光漆黑的防护服中,金属面罩头盔覆盖了整个面部,只露出冰冷护目镜片下如鹰的目光。 狰狞的棱角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死亡的光泽。 他落地无声,右手已不知何时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刃口闪烁着寒光的锰钢刀。 刀光一闪,寒芒乍现! 一只扑近的丧尸头颅如同被砍断的树枝,打着旋飞起,污血喷溅如泉,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那人影毫不停留,大踏步上前,动作简洁、迅猛、致命,刀光再闪,另一只丧尸探出的利爪齐腕而断。 紧接着刀锋回旋,斜劈而下,第三只丧尸的膝盖以下被齐刷刷斩断,哀嚎着扑倒在地。 每一次挥刀都切开气流,扯出低沉音爆,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瓦解丧尸的行动力。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污血泼洒。 他一步跨过满地狼藉和倒毙的丧尸,踏入肯德基门内。 那把滴着污血的开山刀斜指地面,刀尖的血液缓慢滴落,在骤然沉寂下来的空间里传出清晰的“嗒、嗒——”声。 覆盖着冰冷金属面罩的头盔微微转动,护目镜片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豁口内彻底石化的幸存者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门外丧尸抓挠冰柜的刺耳噪音和众人粗重如牛的喘息。 “哪、哪路大神?”张马瘫在血泊碎肉里,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变调。 柳汀云背靠着冰柜,冰冷的触感也无法抑制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看着那魔神般的身影,看着他手中滴血的凶刃,看着门外倒下的恐怖丧尸,近乎膜拜的强烈激动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淹没了她。得救了!真的得救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唐光紧握着猎枪,布满血丝的眼睛牢牢锁定那漆黑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枪托的手微微发抖。这突然降临的强援……那股肃杀和高效,远超他的想象。 顺子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孙……孙悟空……显灵了?” 胡杰缩在柳汀云身后更深的阴影里,脸上的恐慌尚未褪尽,又添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一丝扭曲的嫉妒。凭什么?凭什么有人能这样?! 在所有人呆滞、敬畏、感激、恐惧混杂的目光注视下,那黑犀头盔侧面的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覆盖整个面部的金属面罩头盔,被那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平稳地向上掀起,然后,摘了下来。 头盔被随意地拎在手中,露出下面那张……众人熟悉无比,此刻却沉静如水、眼神如鹰的脸。 第34章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言……子?!”顺子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前这人,真的是坐在自己隔壁工位的那个小白脸?不过才几天没见,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就如天神下凡。只是,似乎,晒得黑不溜秋的,不如自己白了! “……楚言?!”唐光也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干涩,那磐石般的镇定第一次被震惊取代。是那个向他预支工资、语无伦次警告末日的小职员?! 柳汀云脸上的激动、崇拜与渡尽劫波后的狂喜,如同被最冷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碎裂!刚刚升起的璀璨光芒,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彻底熄灭,只剩下错愕和……让她几乎窒息的羞耻!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那个被她用平底锅砸过、被她背叛过的楚言?! 胡杰脸上的惊惧刹那变换,被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慌取代,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若想把自己完全藏进冰柜的阴影里。 楚言的眼睛快速掠过摇摇欲坠的简易防御工事,和一张张熟悉又狼狈的脸。顺子虽然瘫着但无大碍;唐光坐在一个金属箱子上,勉力支撑着;徐雪、丽姐、张马、陈会计、齐师傅、小刘……都还在。 楚言的目光在柳汀云低垂的头顶和剧烈起伏的肩膀上极快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缩在阴影里、眼神躲闪的胡杰身上。 那眼神阴森冷冽,胡杰忍不住连打几个寒战,让他不由自主又想起那日的话:“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我会来找你!” “豁口要塌了。”楚言没再看他,转过头对众人道,“先堵住豁口,再说其他。” 他径直走向餐厅靠墙并排放置的两个商用大冰柜。先没有贸然发力,手掌摸上冰柜粗糙冰冷的金属外壳时,强化后的触感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转眼传回信息: 外壳铆钉的微小凸起、底部脚轮似乎有些锈蚀的滞涩感,最重要的是,冰柜并非完全水平,其前部右底角因地面不平有极其微小的悬空。 他立刻沉身,右肩顶住冰柜左后侧一处坚固的金属结构接缝,左脚踏上旁边半块碎裂的地砖这个天然支点,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 “给我——动!”他一声低沉,全身力量爆发,上顶前撬,腰腿肩臂协同,所有的力量经由精准构建的杠杆轰然释放! 轰隆一声,沉重的冰柜如脱缰野马,斜斜撞向豁口。几只丧尸被冰柜撞得筋断骨折,倒飞而出,残破的桌椅被彻底碾平。巨大的冰柜严丝合缝地堵住了豁口三分之二的位置,金属柜门被撞得向内凹陷,发出巨大的嗡鸣。 没有丝毫停顿,楚言如法炮制,低吼着推动第二个冰柜。 又是轰隆声响,第二个冰柜挟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上,与第一个并排,彻底将内外隔绝。两道冷白色的钢铁屏障合拢,随即,门外传来令人头皮炸裂的抓挠啃噬声。整个冰柜都在剧烈震动,但纹丝不动! 压力,骤然消失。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徒手推动两个加起来超过半吨的冰柜?这恐怖的力量……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有些清瘦的小职员楚言吗? 时间恍似凝固了,只有冰柜外狂躁的噪音提醒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咳……”唐光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滔天的震惊。 他疲惫的脸上满是感激,眼神复杂无比:“……楚言。我们又欠你一条命。” “又”字,他咬得很重,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 顺子抹了把脸上混着汗水和污血的东西,声音哽咽,又透着狂喜:“言子,真他妈是你!那天你说丧尸,我们还不信,操!”他狠狠锤了下地面。 徐雪也靠过来,大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言哥,你太厉害了!像电影里的超人!” 楚言微微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看向门外街道的方向:“长话短说。还有大概十五分钟。” 他用刀尖指向远处那个放置了延时装置的街角路口:“那边会有大动静,把丧尸引过去。” 接着,他指向门外那辆还算完好的越野车和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我们趁乱走。我的吉普能坐五人,那台越野车挤一挤能塞九人。” 他看向唐光:“火起就分头冲。唐总,你安排人手,分头做准备,检查武器、食物和水,随时行动!” “好!”唐光眼中精光爆闪,压下所有情绪,恢复了指挥者的果断。他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迅速下达命令:“张马,你熟悉lc78车况,你来开那辆车!其他人这么安排……立刻检查随身物品!武器拿好,食物和水都带上!快,动起来!” 命令清晰有力,惊魂未定的众人恰似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紧张地检查着背包和武器。 柳汀云机械地拿起自己那个装着半瓶水和几块饼干的背包,手指冰凉。她不敢看楚言的方向,那张沉静的脸和刚才魔神般的身影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每一次闪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灭顶的羞耻。 背叛的回忆、不久前自己的哭喊和崇拜……像无数根针扎进心里。她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那无处遁形的悔恨。 胡杰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检查弓弦的楚言,尤其是楚言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锰钢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转头悄声对跟在背后的张马道:“把lc78面包车的钥匙给我,等下我来开!” 张马犹豫:“这、这不好吧,唐总交待了要……” 胡杰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开法拉利都200码,开车能不比你娴熟?快点拿来!” 他接过张马递来的车钥匙,手指有些发颤。 第35章 柳汀云的绝望 短暂的喘息空间里,空气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薯条碎屑的味道。 楚言背靠冰冷的金属柜门坐下,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冰凉的水流稍稍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腰间的帆布袋里“喵呜”一声猫叫,楚言轻笑一声,塞了半块压缩饼干进去。 顺子靠了过来,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言子,你是不知道,那天下午四点多,灯一灭,电脑全黑,唐总脸唰就白了,他拍桌子喊,‘顺子!楚言那小子说准了,真他妈出大事了!’” 旁边的徐雪抱着膝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厚厚的眼镜片后,惊魂未定的眼里掺着崇拜: “是啊是啊,唐总立刻让司机老梁、还有懂机修的齐师傅去地下车库修车,他自己取出平时打猎的双管猎枪。又让我们分头准备,顺子哥和我,我们几个女的就到处找能挡门的东西,拆桌子腿当武器…… 言哥,那天上午我们还笑你,早听你的就好了……” 楚言默默听着,靠着冰冷的冰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后锰钢刀的刀柄。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前世的轨迹确实被改变了:唐光提前准备了猎枪,公司的人没有像前世那样在黑暗中茫然等死,而是第一时间组织起来。 顺子眼神黯淡下去:“三十多个人啊……五点一过,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办公室里突然就乱套了。刘胖子、小李他们七个……眼一翻,扑过来就咬人。 幸亏唐总反应快,‘砰砰’两枪撂倒两个,我们拿着拆下来的钢管、灭火器才把剩下的干趴下。” “可从17楼下来啊,黑灯瞎火的,消防通道里全是那些玩意儿,又折了好几个同事…… 路上到处都是撞毁的车,还有……那些怪物,开到这个肯德基这里,老梁那辆车为了避开一个突然扑出来的丧尸,方向盘打猛了,撞上这里的水泥墩翻了,老梁他……当场就没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喉间泛着哽咽:“我这个大傻逼那天还嘲笑你,要早听你的劝,哪会死这么多人?!” “三十多人?17楼?老梁死了?”楚言没听清其他,满脑子都是这几个词。 这时,唐光也走了过来,疲惫地坐在楚言旁边的地上,西装裤沾满了污渍和暗红的血迹。 他递给楚言一块汉堡,眼神复杂地看着楚言身上那套伤痕累累却透着彪悍气息的防护套装: “楚言,多亏你那天的提醒,不然我们这些人,恐怕第一天就交待在公司里了。” 楚言摆了摆手,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唐总你最喜欢哪个数字?抽雪茄吗?” “喜欢哪个数字?” 唐光明显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我们南方做生意的,当然最认8这个数,我个人的幸运数字得是18!高中学号18,连高考座位号都赶巧抽中18。 我常跟人打趣,怕不是跟18天生有缘,才让我高考超常发挥,稳稳考上了浙大……” “雪茄?你知道我,从来不碰烟的……唉,这世道闹的……你一提雪茄,我倒真突然想抽上一口了。” 唐光的话音停了下,忽然坐直身体,眼神郑重起来:“跟我去军方避难所吧。我有关系,那里安全,物资充足。” 楚言掰下一小块汉堡塞进嘴里,摇摇头,声音平静: “谢了。但我必须去乡下,我爸妈还在村里。” 他咽下汉堡,抬眼看向门外冰柜上密集的抓痕:“等会儿火起,我开道,您跟我的车走。” 唐光看着楚言眼中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保重!活着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路口的垃圾桶突然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而起。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垃圾桶里被点燃的汽油混合物发生了小规模爆燃,碎裂的塑料桶碎片裹着火焰四散飞溅。 “火起了!准备!”唐光蓦地站起低吼。 冰柜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啃噬声忽然间停了下来。徘徊在门外的几十只丧尸,被那巨大的声响和冲天的火光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嗬嗬低吼着,僵硬地转身,争先恐后地朝着火光方向蹒跚而去。 “冲!”楚言低喝一声,一把推开挡门的冰柜一角。 门外的景象触目惊心,丧尸群正背对着他们,朝着火光方向移动,最近的几只离门也不过七八米。 楚言像一道黑色闪电冲出,手中长矛化作毒蛇吐信,噗嗤一声,精准地贯穿一只落在队伍最后,正茫然回头的丧尸眼窝。 尸体像一摊烂泥般悄无声息地萎顿在地,只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淹没在更远处的杂音中。 “快!上车!”他侧身让开通道,手中长矛警惕地指向两侧。 吉普车就停在几步外。唐光提着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紧随楚言冲出,动作矫健地拉开副驾车门。 顺子、丽姐和另两个男同事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吉普车后座。 与此同时,胡杰已经窜到了那辆完好的lc78越野车旁,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 张马护着徐雪紧跟其后,柳汀云和其他几个同事也拼命朝越野车跑去。 “快、快上来!”张马拉开车副驾门,先把徐雪推了上去,自己正要跨入后排。 “嗡——”引擎发出如同困兽濒死挣扎般的咆哮,整辆越野车车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向前一窜! “啊!”刚上车的徐雪肩膀和后脑撞在车门和座椅上,发出痛苦的闷哼,瞬间天旋地转。 张马的手还抓着车门框,他一步跃上,巨大的惯性将他半个身体几乎甩出车外,他只来得及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躯,整个人狼狈地砸进车厢地板,膝盖和手肘撞得生疼。 “胡经理!还有人没上来!”张马惊怒道。 驾驶座上的胡杰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后视镜里映出几个被引擎声吸引、正从火光方向蹒跚折返的丧尸身影。 “来不及了!等死吗?!”他嘶吼着,一脚油门狠狠踩下,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去。 “不——”被甩在车后其他几个同事发出绝望的哭喊。 丧尸的嘶吼声逼近,一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像饿狼般扑了上来,将跑在最后的陈会计扑倒在地,腐烂的利齿瞬间撕开了她后颈脆弱的皮肉,暗红的鲜血在巨大的压力下如泉涌般喷溅出来,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陈会计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个男同事挥舞着消防斧砸开一只丧尸,却被侧面扑来的另一只狠狠咬住了手臂,惨叫声撕心裂肺! 未上车的同事接二连三的被扑倒,这些短促的生命哀嚎彼此重叠,充斥着极端的痛苦、恐惧和不甘,形成了一种令人精神崩溃的“人声地狱”交响曲。 柳汀云离越野车最近,眼看就要被几只折返回来的丧尸合围。 她脸上血色尽失,拼尽全力向前狂奔。 第36章 生死一线 越野车冲出不到三百米,慌不择路的胡杰为了避开路上侧翻的公交车残骸,猛打方向盘,车身“哐当”一声巨响,右前轮狠狠冲上了绿化带的水泥牙子。 底盘卡死,后轮在柏油路上徒劳地空转,卷起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操!操!”胡杰疯狂地挂倒挡,猛踩油门,引擎传出濒死的嘶吼,车身剧烈颤抖,却只往后挪动了几寸。 几只丧尸已经追到了车边! 乌黑尖利的指甲疯狂抓挠着车窗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发黄的眼珠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车内。 “你,下去引开它们!”胡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盯副驾驶座上的徐雪,声嘶力竭。 徐雪吓得浑身筛糠,拼命摇头,死死抓着门把手。 “胡经理,你疯了!”后排的张马大吼。 “闭嘴!”胡杰咒骂着,解开安全带,直接扑向徐雪,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想打开车门把她推下去。 张马目眦欲裂,从后座向前探身,隔着座椅靠背,伸长手臂死死勒住胡杰的脖子,将他向后拖拽。 “你敢!” 胡杰被勒得脸涨成猪肝色,呼吸困难,动作一滞。 他反手向后胡乱挥舞,却够不着张马。 情急之下,他用尽力气,一头狠狠向后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胡杰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张马的鼻梁上。 剧痛让张马眼前金星乱冒,手臂的力气瞬间松懈。 就趁着这一瞬间,胡杰挣脱束缚,一掌推开车门,同时粗暴地将早已吓傻的徐雪一把推出了车外。 徐雪瘦小的身体砸向水泥地面,径直摔向丧尸堆。 “你这个人渣!”张马用手背抹开脸上的血污,不再迟疑,拉开后车门就跳了出去。 他抡起手中的消防斧,怒吼着冲向扑到徐雪身边的丧尸。 他一斧劈下,斧刃狠狠砍进丧尸的头骨,污血喷了张马一脸。 他拔出斧头,又狠狠横扫,将另一只靠近的丧尸砸得踉跄后退。 那边,柳汀云正朝胡杰的越野车跑去。 她刚才离越野车最近,胡杰启动车时,她几乎已经跑到车边,手指甚至触到了车门把手。 可车突然窜出去,巨大的惯性把她带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路面上,钻心的疼。 等她挣扎着爬起来,胡杰的车已经冲上了绿化带,而折返回来的丧尸,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胡杰!开门!让我上去!” 柳汀云拍打着越野车紧闭的车窗,声音里含着哭音,绝望地尖叫。 车窗内,胡杰的脸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丧尸群,又看了一眼车外拍打哭喊的柳汀云,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摇下车窗。 柳汀云心中一喜,以为胡杰要放她进去。 “汀云,对不住了!” 胡杰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挤出,冰冷刺骨: “往店里跑!引开它们!” 话音未落,他竟伸出手,隔着车窗缝隙,用尽力气狠狠推在柳汀云的肩膀上。 柳汀云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一绊,再次摔倒在地! 手掌被粗糙的地面擦破,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车窗里胡杰,看着那张因恐惧和自私而变得无比陌生的脸。 海誓山盟,难抵眼前一刻生死;同林飞鸟,原是各自东西求活。 胡杰疯狂踩下越野车的油门,趁着几只丧尸被柳汀云摔倒的动静吸引过去的几息时间,车身一震,硬是从水泥牙子上倒了下来。 胡杰看也不看摔倒在地的柳汀云,方向盘猛打,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伴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歪歪扭扭地朝着远离肯德基的方向疯狂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 “胡杰,你这个混账!” 柳汀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绝望、愤怒和无尽的悲凉。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散发着腐臭的手爪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完了!柳汀云的心沉入冰窟。 就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张马正拖着徐雪,用消防斧艰难地格挡着丧尸,一步步向肯德基的方向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柳汀云用另一条腿狠狠踹向抓住自己的丧尸面门,同时用手肘撑地,发疯似的向前爬。 她顾不上膝盖和手掌的剧痛,目标只有一个,和张马他们汇合。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与张马和徐雪靠在了一起。 三个人背靠着背,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丧尸,退路只有一条。 “唐总!言子!救命!”张马一边挥舞斧头,一边拖着两人往后撤,声音都变了调。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唐光的猎枪开火了,追得最近的一只丧尸脑袋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嘣!” 一道黑影带着低沉的弦音破空而至。 楚言的复合弓射出了一支箭矢,精准地洞穿了另一只丧尸的眼窝,箭矢从其后脑穿出。 远程火力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张马不再犹豫,连拖带拽,终于把魂飞魄散的徐雪和腿部受伤的柳汀云又拖回了肯德基那扇破败的门内。 没来得及上车的齐师傅也侥幸跟着冲了回来。 唐光和顺子赶紧挪动冰柜,再次堵死了那个豁口。 楚言挂上倒挡,吉普车迅速倒退回肯德基门口。唐光和顺子赶紧挪动冰柜,再次堵死了那个豁口。 肯德基店内的气氛凝重。 逃生失败,唯一能动的厢式越野车也跑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第37章 残阳似血,疯狂奔跑的身影 外面,垃圾桶的火光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一缕黑烟。 被火光短暂吸引过去的丧尸群失去了目标,开始重新漫无目的地游荡,其中一部分循着刚才的声响和人味,再次缓缓围拢到肯德基门口。 冰柜外,令人牙酸的抓挠和撞击声重新变得密集起来,比之前更加狂暴。 透过冰柜的缝隙,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至少还有二三十个身影在晃动。 “走不了了!它们又围回来了……”丽姐哭着喊道,她瘫软在地,已然崩溃。 顺子狠狠一拳砸在冰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胡杰那人渣定是为了车里那些箱子,他来公司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徐雪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无声地耸动。 张马满眼懊恼和愧疚,不敢抬头。 唐光提着金属箱子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铁青。 胡杰这次不顾同事死活的自私逃离,加上刚才那一出一进,不仅折损了四名同事,更错过了最佳突围时机,彻底把所有人拖入了绝境! 柳汀云背靠着冰冷的冰柜滑坐在地上,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擦掉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手臂抬起时,袖子向下滑落了一截。 一道刺眼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小臂外侧! 伤口不深,但边缘皮肉翻卷,渗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不正常的灰败颜色,并且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乌青。 柳汀云的动作僵住了。她死死盯着那道伤口,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记忆碎片闪过脑海,刚才被胡杰推倒在地挣扎爬起时,旁边一只丧尸挥舞的利爪似乎擦过了她的手臂……当时太慌乱,太恐惧,根本没感觉到疼! 冰冷,彻骨的冰冷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抬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一张张或绝望、或麻木、或惊疑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沉默擦拭长矛的身影上,他身上的防护服沾满了污血,面罩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悔恨、自责、恐惧、不甘……无数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她背叛了他,在最危急的时刻,她选择了那个自私懦弱的胡杰,结果换来的却是更透彻的背叛和毁灭。 而现在,她甚至要变成外面那些吃人怪物中的一员…… 柳汀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留下肮脏的痕迹。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 她低下头,用颤抖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地将滑落的衣袖拉了下来,盖住了那道宣告死亡的伤口。 短暂的沉寂中,只有冰柜外丧尸不知疲倦的抓挠和低吼。 柳汀云扶着冰柜,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晃动着,似乎一阵风便能吹倒。 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一种认命后的绝望。 她抬起头,环视屋内每一个人: 唐光紧锁的眉头,顺子通红的眼眶,徐雪茫然的泪眼,丽姐绝望的抽泣,张马脸上的血污和懊悔…… 最后,她的视线在楚言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检查着复合弓的弓弦,侧脸冷硬如岩石。 “唐总……” 柳汀云的声音里有一股奇异的冷静,压过冰柜外的噪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辆吉普车,挤一挤……剩下的八个人都能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柳汀云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走不了了。” 她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小臂的位置,衣袖下,那道被掩盖的伤口如同烙铁般灼烫。 “刚才……被划了一下。” 好似一道惊雷响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顺子捂住嘴,徐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丽姐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唐光的脸色转瞬变得无比难看,猎枪猛地砸在锁骨。 张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楚言擦拭弓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柳汀云的眼睛最后落在楚言身上,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深深的悔恨,无边的歉意,还有一丝……最后的祈求。 “楚言……” 她仿佛用全身力量在说,语音中含着诀别:“……带大家走。”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堵门的冰柜间挤开一道缝隙。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柳汀云已经像一道决绝的影子,猛然冲了出去。 “别管我!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凄厉到称为变调的尖叫。 “啊———————” 这叫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引爆了外面所有的丧尸,嗬嗬的嘶吼声猛然大作,疯狂向她围过来。 “汀云姐!”徐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柳汀云头也不回,朝着与lc78越野车相反的方向,朝着远处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岔路,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她跑丢了一只鞋,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碎玻璃和沙砾上,留下点点殷红。 她一边跑,一边发出断续的尖叫和哭喊,像一盏在风中疯狂摇曳的烛火,用尽最后的光芒吸引着飞蛾。 残阳垂暮,孤影破风,她在霓虹熄灭的街头狂奔,拖起一路血色残影。 几十只丧尸被这巨大的声响和移动的血肉吸引,嗬嗬狂吼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僵硬而迅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单薄、绝望、疯狂奔跑的身影汹涌追去。 肯德基门口那令人窒息的抓挠声和低吼,如同退潮般骤然退去。 冰柜缝隙外,只余下柳汀云那越来越小的狂奔背影,在灰暗的暮色中,被那片汹涌的灰败浊流吞没。 最后一道凄厉到极处的短促惨呼,也瞬间消散在无数贪婪嘶吼与沉闷的啃噬声中。 门内无声,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的啜泣声。 楚言啪地拉下头盔的面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一把拉开吉普车驾驶座的车门,声音冰冷如铁:“上车!所有人!” 第38章 楼之上是天台 吉普车引擎狂吼着冲出,朝尸群相反的方向奔逃。 底盘被压得吱嘎作响,本该坐五人的车厢,硬生生塞进了八条人命。 后座的小刘半个身子悬在丽姐腿上,顺子和张马两个大男人叠坐在一起。其他人也或坐或站,东倒西歪。 连副驾也挤了两个人,瘦小的徐雪与老板唐光挤在一起,她蜷在角落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柳汀云最后那声惨叫,还在众人耳边回荡。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引擎的哀鸣。 唐光伸手把仪表台上的雪茄拿在手里:“唉,这世道……真想抽上一口……楚言,这盒雪茄送给我吧!” 楚言无声的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一丝不安。 从不碰烟的唐光要开始抽雪茄了!这世界因他的重生而改变了多少? 西天残阳泼血,东楼碎影如刀。天快黑了,再过一小时,这片废墟就是丧尸的猎场。 风噪灌进车窗缝隙,楚言食指无意识叩击着膝盖,他必须尽快给这些人找个窝,实在不行,就只能带回他那栋被钢筋焊死的十四楼了。 车子又往前挪了几百米,主干道上废弃的车辆越来越多,像一座座钢铁坟墓。 “我操!看那边!” 顺子突然从人缝里挤出来,指着右前方路边:“像不像咱们公司的车?” 路边歪斜地停着一辆墨绿色的丰田lc78中轴厢式越野车,车门大敞,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正是胡杰开走的那辆!车头右侧有明显的剐蹭凹陷,地上淌着一小滩亮绿色的液体。 “是咱们的车!胡杰那人渣呢?”张马声音急促。 楚言一脚刹车,吉普车喘着粗气停下。 他迅速扫视四周。这条街相对空旷,附近只有几只丧尸在远处的车辆残骸间漫无目的地晃荡,暂时没注意到这边。 他推开车门,厚重的战术靴踩在柏油路上。 唐光冲下车,抢先几步赶到越野车后面,打开后备箱,这才松了口气。 他示意队伍里年纪最大、懂点机修的齐师傅上前,声音疲惫地道:“齐师傅,看看抛锚原因。” 齐师傅佝偻着腰凑近车头,用袖子抹开引擎盖上的灰尘,又蹲下查看底盘和地上那滩液体,用手指蘸了点闻了闻。 齐师傅肯定道:“是冷却液!刚才胡经理慌不择路冲上绿化带那一下,肯定把散热器的下水管刮破了。冷却液漏光,发动机高温拉缸,彻底趴窝了。” 他指着车头右下方一处明显的变形,:“就这儿。” “能修吗?”唐光立刻追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这辆lc78空间大,底盘高,是真正的硬派越野。 “能!麻烦点,但能救!”齐师傅说着,动作麻利地打开随身的工具包。 他掏出一卷黑色的3m电工胶布和一截细铁丝:“顺子,搭把手,把引擎盖支起来。” 顺子立刻上前帮忙。齐师傅钻进车底,在底盘下摸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破裂点,一根拇指粗的橡胶管被豁开了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 “就是它!”齐师傅的声音从车底传来。 他先用干布擦干破口周围的水渍油污,然后撕下长长的电工胶布,一层层用力缠绕在破裂处,缠得又厚又紧。 接着,他用细铁丝在胶布外面再紧紧捆扎了几圈加固。最后,他爬出来,打开引擎盖上的冷却液加注口。 “水!谁还有纯净水?”齐师傅喊道。 徐雪连忙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瓶哇哈哈纯净水递过去。 齐师傅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水倒进冷却液壶里,直到液面升到最低刻度线以上。 齐师傅合上盖子,抹了把汗:“好了。点火试试。” 他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 引擎先是无力地咳嗽了几声,接着,一阵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响了起来。 “着了!真着了!”张马激动地拍了下车门。 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雨过天晴后的振奋。 唐光长长舒了口气,转向楚言,语气里凝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遗憾: “楚言,这台车宽敞,挤挤能坐下我们所有人。军方避难所在西郊,有高墙有部队,比城里安全得多。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楚言摇摇头,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我必须回乡下找我爸妈。唐总,你们保重。” 分别的时刻到了。唐光用力握住楚言戴着战术手套的手: “楚言,大恩不言谢!好好活着!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再见面!”他的眼神里有郑重的承诺。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顺子红着眼圈,给了楚言一个大大的拥抱:“言子!一定活着!老子还欠你顿酒!” 徐雪也哽咽着抱了抱楚言的手臂:“言哥,谢谢你……” 丽姐两眼含泪:“言子,我们这行人的命都是你救的,以后你一个人,一定要保重!记得来看我们!” 张马眼神躲闪,不知该说啥,楚言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后这行人里,你和顺子要多担待了!” 楚言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郑重:“记住,尽可能多晒太阳,多吃复合维生素片。也许,对活下去有好处。”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恳的忠告。 众人纷纷爬上宽敞的lc78。 楚言最后拽住顺子,把他拉到一旁。 楚言紧盯着顺子的眼睛,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地问道: “顺子,你跟我说实话,我们公司所在的国贸大厦,到底有多少层?” 顺子被他这严肃的架势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答道: “还能有多少层?17 层啊!咱们公司不就一直在顶楼 17 楼嘛!” 他见楚言眉头紧锁,又赶紧补充道: “言子你咋忘了?17 楼最靠边那个平时锁着的消防楼梯,尽头有扇小铁门能通到顶楼天台。 前年公司开年会,咱俩不就是从那儿钻上去放烟花,后来被物业逮住要罚款……” 后面的话楚言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撞,只剩下 “17层”这三个字在回荡。 顺子没察觉他的异样,说完便转身登上了车。齐师傅坐在驾驶位,唐光在副驾。 车门正在关上。 突然。 “等等我,带我走!唐总,别丢下我!” 一声凄厉的喊叫从街边一家被砸烂的“麦香园”面包店里传来。 第39章 你不配做丧尸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胡杰正连滚带爬地从面包店里冲出来,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西装上沾满面粉和污渍,一看便知是车抛锚后躲在里面的。 他这声喊像是吹响了号角,旁边店铺里立刻冲出三只丧尸,喉咙里“嗬嗬” 地低吼着围了上来。 胡杰刚侧身躲开正面堵路的丧尸,另一只已经从侧面扑到近前。 干瘦的爪子带着破风声扫过,“嗤啦”一声,他后背的西装当即被撕开,三道深深的血痕出现在他背上,皮肉翻卷。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向前一扑。 他竟然借着这股冲力,连滚带爬地甩开了那几只丧尸几步,朝着正准备关门的lc78越野车疯狂跑来! “唐总,张马,救我,救救我啊!我还不想死……” 胡杰涕泪横流,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灰土,他挣扎着扑到lc78的后车门边,双手死死扒住门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里的唐光。 他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求生欲:“唐总,你知道我爸的手段,我爸一定会有厚报……” 车内沉寂,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背上那三道狰狞的伤口,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哀求的扭曲表情。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张马别开了脸,徐雪吓得缩在丽姐怀里。 胡杰一边疯狂拍打着车窗,一边转头朝楚言声嘶力竭的恳求: “言子、言哥、言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跟唐总说说!我这个伤能治的,一定能治的!” 楚言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那三只被甩开的丧尸,喉咙里发出更兴奋的咆哮,再次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着扒在车门上的胡杰猛扑过来。 距离迅速缩短! “我不是人,我知道错了,求你跟唐总说说啊,你说的他一定会听的!” 胡杰仍不放弃,恳请着楚言,做最后的挣扎:“求求你啊,它们又来了……” 一只穿着油腻厨师服的丧尸追得最快,乌黑的爪子裹着腥风,狠狠抓向胡杰的后背。 嘣! 楚言开弓。 弓弦沉闷的震响,一支碳铝钨钢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地贯入厨师丧尸的眉心,箭头从后脑透出寸许,尸体轰然倒地。 嘣!嘣! 又是连续两声弦响,另外两只丧尸几乎同时被重箭爆头! 三箭连发,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胡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得一哆嗦,随即看到丧尸倒地,眼中爆发出狂喜:“谢谢言哥,谢谢言爹!” 他转身更加用力地拍打车窗:“唐总,开门啊!快,快开门!” 然而,车内的人依旧沉默。 唐光的手放在门锁按钮上,掌心汗湿洇透袖口,却迟迟没有按下。 楚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复合弓,80磅的拉力让他的手臂肌肉微微发酸。 他抬起手,又一支箭搭上冰冷的弓弦。 胡杰脸上的狂喜刹那凝固,他回头,看向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防护服里的身影,面罩后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楚言!你不能!我爸是……”胡杰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 未等他说完,第四支箭离弦!这一次,目标不再是丧尸。 “噗嗤”一声,锋利的钨钢箭头精准无比地贯入胡杰的太阳穴! 他脸上的惊恐和哀求刹那定格,身体晃了晃,像截烂木头般栽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楚言走到尸体旁,俯身,用力拔出了那支染血的箭矢。箭簇在胡杰的衣服上擦了擦,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你,”他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清晰得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上,“不配做丧尸。” 三支碳铝钨钢箭也被他一一收回,这种重箭是射穿丧尸头颅的关键,每一支他都尽量收回。他动作缓慢而沉稳,转身走向自己的bj212吉普。 越野车内寂静无声,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齐师傅深吸一口气,挂上档位。 墨绿色的丰田lc78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缓缓启动,载着沉默的众人,驶入被血色夕阳浸染的街道,渐渐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楚言坐回吉普车里,手刚放到方向盘上,脑子里却又响起了顺子刚才的话。 没错,他突然记起来了,前年他和顺子确实偷偷跑到过那栋楼的天台放烟花,当时就是从17楼的小铁门直接上去的,中间根本没有什么18楼。 这个“18 楼”的谜团,把他搅得头昏脑涨。他不由得叹气,自己这机械专业出身的脑子,果然对这种逻辑推理的事儿一窍不通。 他翻出笔和便签纸,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梳理思路,一条条罗列出来: 【证明 18 楼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平时自己和同事找唐光汇报工作,都是去 18 楼 1818 号房;唐光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当年创业选这栋写字楼,就是看中了 18 楼的 1818 号房;他还经常在 1818 号房的落地窗前抽雪茄,开玩笑说沾了 “1818” 谐音的喜气,公司这几年才发展得这么顺。 间接线索:108 号工牌和入职时人事经理说的话,这跟唐光说的“公司有三十人”完全对不上;唐光今天亲口承认“18”是自己的幸运数字,但他的总经理室却在14楼,这也说不通。 证明18楼不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老梁明确否认有 18 楼;楼梯里没有通往 18 楼的楼层;顺子的提醒也印证了这一点。 唐光现在的办公桌上没有雪茄盒,办公室里也没有落地窗,而且他根本不抽烟,这些都和自己的记忆对不上……】 写到这儿,楚言突然惊觉,好像所有证明 18 楼存在的直接线索,都只来自于自己的记忆? 如果是时光旅行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呢? 不对,他还两次看见电梯里有第 18 层的按键! 可万一,电梯按钮是自己看错了呢? 还是得一件件查证! 他想到那篇关于时光旅行的论文。 他急忙翻出手机里存的《时间回归中的意识叠加态:记忆非干涉原理的本体论证明》。 他看过介绍,这是该领域的权威研究成果。 翻了半天,在论文中间找到了一段: 【……真空时间机器的类光超曲面(null hypersurface)结构会产生量子化冯·诺依曼探测器(von neumann detector),自动筛选具有完整记忆nis的波包进行定向传输。此过程符合量子不可克隆定理(no-cloning theorem),确保记忆不被复制或篡改……】 这段内容明确提出了“记忆的非干涉性”,也就是说,时间旅行(或者时光机作用下的“重生”)并不会篡改记忆。 这意味着,自己可能因为被短矛击伤、昏迷,丢失一些记忆,但绝对不会被篡改记忆! 一切又再次变得无法解释了! 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心里暗骂:想那么多干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爬到顶楼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他看了眼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再望一眼油表,指针已经危险地贴近最底端的红线,油箱快见底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加油站加满油,赶在天黑透之前回到碧翠园。 一路上,天色越发昏暗,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打着旋儿。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公交车的街角,前方路口,一个挂着“中石化”标志的加油站出现在视野里。 楚言远远地就把车速降了下来,引擎声压到最低。 他看到了。 那辆深蓝色、却焊满了狰狞钢筋防护网、如同钢铁刺猬般的海拉克思皮卡,正静静地停在加油机旁! 第40章 人不狠,站不稳 加油站的便利店内,浓重的血腥味和炸鸡的油腻味混在一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头颅破碎的丧尸,也有胸口绽开血洞的活人。 蔡胖子瘫在一张翻倒的塑料椅上,油腻的夹克沾满深色污渍。 他左手抓着一只真空包装的卤鸡腿,包装袋被油手捏得变形,右手则握着一把沾着食物残渣的92式手枪。他撕咬着鸡腿,含混不清地嘟囔: “……哼,几个不开眼的,还想跟胖爷分东西?几枪撂倒,清净!” 旁边的小王缩在收银台角落,手里同样攥着一把92式手枪,枪口还在微微发颤。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想打死那个穿蓝衣服的……我就是害怕……手一抖……” 他盯着地上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那人眉心中弹,眼睛还茫然地睁着。 蔡经理靠在一个翻倒的饮料冰柜旁,手里端着一支保养得油亮的79式冲锋枪。 他冷冷地瞥了侄子一眼:“废物点心!忘了我说的了?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枪口朝外点了点,“赶紧吃!这地方不能久留!几条街就这一个加油站,能动的车迟早摸过来,都是麻烦!” 蔡胖子不情不愿地哼唧一声,三口两口把鸡腿塞进嘴里,油腻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去抓货架上另一袋真空鸭脖。 蔡经理眼神一厉,胖子吓得一哆嗦,悻悻地扔掉鸭脖袋,抹着嘴站起来: “走就走!催命似的,那保温桶里还有热水,泡个面多好!” “少废话!”蔡经理低喝。 三人快步走出狼藉的便利店。 小王率先跑到皮卡驾驶座旁,熟练地掀起引擎盖,探身进去摆弄那几根被硬接出来的红绿电线。 柴油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闷响,终于“突突突”地吼叫起来。 蔡胖子拉开驾驶门,一只脚刚踏上踏板。 “嘣!” 一声低沉得几乎被引擎声掩盖的弓弦震颤从路边绿化带响起。 一支碳铝钨钢箭好似索命的黑线,倏地贯入蔡胖子肥厚的右胸。 箭簇撕裂皮肉骨骼的闷响清晰可闻,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哐当”巨响。 他低头看着胸前兀自颤动的箭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浸透了油腻的夹克。 他肥胖的身体顺着车门缓缓滑倒,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愕和不解。 “洋伢子!”蔡经理的惊吼变了调。 “啊——”小王魂飞魄散,手里的92式手枪下意识地朝着箭矢飞来的绿化带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撕裂黄昏的寂静!子弹打得冬青枝叶乱飞,火星在水泥地和金属护栏上迸溅。 其中一发子弹“叮”一声脆响,擦着加油机的金属外壳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蠢货!别他妈乱开枪!” 蔡经理脸色煞白,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 “打中加油机我们都得炸上天!人在马路边绿化带那边。”他就地卧倒,79式冲锋枪指向刚才弓弦响起的方位,手指紧扣扳机。 小王被吼得一个激灵,枪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筛糠般发抖。 蔡经理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他利用皮卡车做掩体,脚下踩到刚才蔡胖子滴落在地上的粘稠血液,滑腻令他动作微滞。 他绕到车尾,突然探身,79式冲锋枪喷吐出短促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进那片枯黄的冬青丛,打得枝叶粉碎,泥土飞溅!枪声在空旷的加油站里回荡,震耳欲聋。 冬青丛里毫无动静。 蔡经理心头警铃大作,不对,太安静了! 冬青丛后隐约有一道极其低矮的阴影贴着地面瞬间挪移消失,速度极快,绝非普通亡命徒的动作。 他赶紧缩回车身掩体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皮卡另一侧如猎豹般无声掠过。 “在后面!”蔡经理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扑倒翻滚。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 哒哒哒! 一连串沉闷急促的爆响从车尾方向传来,三枚水泥钉尖啸着激射而来,两枚钉在他刚才倚靠的车身钢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两个白点凹坑。 另外一枚却穿透了他翻滚时扬起的衣角,“嗤”一声骨裂的轻响钉入他左肩肩胛骨下方。 “呃啊——”剧痛让蔡经理发出一声惨嚎,他左臂剧痛无力,79式冲锋枪差点脱手。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具体位置,单手持枪朝着车侧方向凭感觉“砰砰砰”连开三枪,子弹全打在空地上,激起几缕烟尘。 水泥钉的射击声停歇,袭击者没有恋战。 蔡经理借着昏暗的天色,只瞥见一个闪动的影子彻底消失于建筑物后方。 蔡经理不敢再待在空旷的室外,一边慌乱扫射几枪,一边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进便利店的钢化玻璃门后。 一连串沉闷急促的爆响从他身后响起,十几枚锐利的水泥钉如同密集的蜂群,破空声刺耳,狠狠打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和刺眼的火星。 蔡经理背靠着冰冷的饮料柜,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后背,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死死盯着门外,那辆深蓝色的皮卡边,瘫在车旁不知死活的侄子,还有吓傻的小王。 但他却不敢轻易露头。 小王瘫坐在皮卡车头旁的水泥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尿臊味弥漫。 他眼神涣散,牙齿格格作响,身体抖得像个破风箱。 刚才那夺命的一箭和蔡经理的中弹的惨嚎完全击垮了他。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根冰冷的螺纹钢短棍狠狠敲在他的脑后。 --------------------------------------------------------------------- 【精彩在后面!这几章为了后续情节的完整,必须提前埋下伏笔和线索,请耐心看完】 第41章 失而复得,大有收获 “嗝……” 小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音,翻着白眼软软瘫倒,失去了意识,那把92式手枪“啪”掉在地上。 楚言的动作没有停顿,他快速捡起两人掉落的92式手枪,又从他们身上摸出两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 他转身端起背在身后的气钉枪,枪口对准便利店那扇布满蛛网裂痕的钢化玻璃门!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连射爆鸣再次炸响,剩余的十多枚水泥钉如同狂暴的金属蜂群,狠狠撞击在钢化玻璃上。 噼啪爆响连绵不绝,本就布满裂纹的玻璃门被凿出无数个雪花状的碎裂点,整面玻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密集的钉雨压制得门后的蔡经理慌忙躲避,窜入柜台后躲藏起来。 最后一枚水泥钉射空,枪机发出“咔哒”的空响。 楚言看也不看结果,反手将笨重的气钉枪甩进皮卡后斗,两个已空的气罐则被直接扔掉。 这种气钉枪取材简单,只需再找二氧化碳灭火器的气罐续上即可。他曾算过,双气罐最多在连发40发,之后就得更换。 楚言敏锐的听力早已感知,远处的丧尸受枪声吸引,正在乌泱泱的赶来。 他不再恋战,闪身坐进熟悉的驾驶座,掏出钥匙拧动点火。 手掌抚上方向盘的瞬间,就像握住了失散已久的战友,失而复得的狂喜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比前世在废墟里找到整箱罐头还要激动百倍。 就在这时,路边两只被枪声和打斗吸引来的丧尸,摇摇晃晃地冲到了车头前。 皮卡车还没来得及加速,硬撞很可能会被卡住。 楚言手腕用力右转方向盘。皮卡车倾斜着擦过储油罐,后轮碾过碎石,绕出弧线。 绕至加油站后方,楚言大力踩下油门。引擎声响中,皮卡车调转方向冲去。两声闷响,车头撞上丧尸胸腔。 两具丧尸腾空落地,不再动弹。。 这短短几十秒的耽搁,远处赶来的丧尸群已经越来越近。 楚言深踩油门,蓝色皮卡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掉头朝加油站外冲去。 他余光扫过后视镜,突然发现加油机旁地上的小王不见了踪影! 再看路边那辆被他丢弃的吉普车,竟然已经启动,正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驰逃离。 “这个蔡经理头脑清晰,行事够狠,够果断。” 楚言心中一凛,暗自警惕,这种对手有点棘手。 他再次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一路烟尘碎石,皮卡车像头咆哮的野兽冲出加油站,将身后的血腥与混乱彻底甩在身后。 终于暂时摆脱了丧尸的围攻。 颠簸的车厢里,楚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斗,后斗的u形锁早已被砸掉。 原本那四十箱珍贵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军绿色铁箱被撬开了几箱,但里面赫然还堆满了各种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甚至还有几箱白酒。 尤其是几十箱矿泉水缓解了暂时的忧虑。 显然是蔡胖子他们洗劫了加油站便利店和他自己那家“惠民便利店”的成果。 “这次真是大有收获!”楚言难掩喜色。 另一个重要收获是那两把 92 式手枪,只可惜子弹只剩三十五发了。 他右手把住方向盘,左手却忍不住伸向腰间,掏出其中一把92式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刚传来,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突兀地涌了上来。手指下意识地掂量着枪身,手腕轻轻一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把枪跟了自己十几年。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这辈子和上辈子,他连真枪的边都没碰过,怎么会这么熟练? “难道是进化第一境强化了五感?”他忽然想起之前靠指尖触感找到冰箱支点的事。 “说不定是身体感知变敏锐了,连枪械结构都能瞬间摸透?” 正愣神的功夫,一只丧尸突然从路边斜刺里猛冲出来。 “操!”楚言吓得手一抖,慌忙把枪扔到仪表台上,双手猛打方向盘。 皮卡车在路面上划出个急弯,堪堪避开那扑来的丧尸。 他待气息平复,重新从仪表台拿起枪。 刚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里的枪重得像块陌生的铁疙瘩。 楚言扯了扯嘴角苦笑,果然是错觉。 两世都没摸过枪,要能瞬间熟悉枪械,那才叫怪了! 在末世,枪支这种大杀器并不太受新手欢迎。原因除了响声太大、极易招来大批丧尸围攻外,最大的问题是难以上手。 美军新兵首次实弹测试数据便显示:10米处对胸靶命中率仅约30%,头部目标不足10%,这还是固定靶的成绩。 普通人想击中运动中丧尸的头颅,其难度堪比用筷子夹取空中飘落的雪花。 而末世弹药极难补充,尤其到人类文明跌落至齿轮时代后,子弹已无法制造。同时也就注定了,没有足够的子弹练习枪法。 相比之下,弓箭等冷兵器因箭矢可以反复制作、回收而备受青睐。虽然射箭对力量和准度要求更高,但对进化后的幸存者来说并非问题。弓箭可反复练习,弹药充足,对新手友好。 因此,唯有在军人等掌握射击技能的人手中,枪支才能在末世发挥最大效能。 楚言目前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蔡经理三人亦然,否则此刻倒地的早已是他楚言了。 他狠狠踩下油门,皮卡怒吼着碾过路面散落的杂物,朝着碧翠园的方向疾驰。 天色已完全擦黑。皮卡冲进碧翠园小区,引擎的噪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活了安静的小区。 三只穿着不同破烂服饰的丧尸被这巨大的声浪和移动的铁壳子吸引,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嗬嗬”声,从不同的楼角阴影里蹒跚而出,僵硬却迅猛地扑向光源和声源。 楚言跳下车来,眼神一冷,右手闪电般拔出背后的锰钢开山刀,刀光在昏暗中划出冷冽的弧线,咔嚓连响,三头丧尸脚骨断开,跌倒在地,他弃刀换矛,噗噗噗三声,前后不过五六秒,三只丧尸毙命。 楚言没有立刻上楼,迅速拆下方向盘放入帆布包。这下,没方向盘,看谁还能把这车开走。 做完这个,楚言又掏出两个机械闹钟,丢在车侧的地上。小区深处,被惊动的丧尸嘶吼正由远及近。楚言不再耽搁,冲进1栋单元门。 楼梯间比外面更黑,浓重的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刚上到三楼,一只休眠的丧尸被脚步声惊醒,骤然从防火门后扑出! 楚言早有防备,身体微侧,沉重的螺纹钢长矛如同毒蝎摆尾,伴着短促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丧尸耳根下方!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丧尸软倒。楚言脚步不停,继续向上飞奔。五楼、七楼……不断有被惊动的丧尸从角落或房门后扑出,都被他或刀或矛,以最简洁高效的方式快速解决。 重生者的经验配合破境后的力量和速度,让他在狭窄黑暗的楼道里如同收割生命的幽灵。 终于冲到十四楼,反手“哐当”一声将沉重的钢筋门重新关死、插牢,靠在冰冷的钢筋上,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安全了。 叮铃铃铃—— 楼下响起闹钟的铃声。他快步回到1401。阳台上,观鸟望远镜探向楼下的皮卡车。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丧尸正循着闹钟声响,从四面八方向着皮卡车的位置围拢。它们围着这个冰冷的铁疙瘩打转,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嗬嗬”声,茫然不知所措。 “好好帮我守着车斗里的物质。”楚言低声自语。 他转身离开阳台,厚重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外面那个疯狂而危险的世界。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墩墩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楚言摸索着找到一根蜡烛点燃,昏黄跳动的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他脸上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情。 接下来,是时候规划那条危机四伏的返乡路了。 第42章 千金难买!值得冒险吗? 正月十三的晨光,穿透了潭州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薄雾,携一丝暖意落在阳台的旧藤椅上。 楼下荒芜的小区里,几株顽强的冬青竟抽出了点点新芽,在灰败中透出微弱的生机。 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污染的琉璃。 天光破晓驱寒夜,新芽吐绿待春归。 楚言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胸腔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希望如同这初春的嫩芽,脆弱却倔强。 今天,他要踏上那条通往家乡的血路。 他先用手摇砂轮机把刀刃和矛尖细细磨锋利。然后掏出那部只能充当电子笔记本的手机,打开离线地图。 五百多里的路程,高速路绝不能走,那里必然是车辆堆叠的钢铁坟场;老家在潭州市西边,但城西不能走,商业步行街和几个大的中学在那边,前世丧尸潮正是从那里率先爆发的。 城南也不能去,前世记得城南两条主干道被废弃车辆完全堵死。 他仔细规划着路线:只能先从城东出城郊,走绕城旧国道向西,到西郊外,那里有片春节停工的空旷厂区,相对安全,而厂区里,有个他必须第一时间找到的人。 之后转道省道,进入丘陵地带,沿途村庄像孤岛般散落,风险能低些。 最后接上县道x058,沿着山区边缘走,最大程度避开人口密集区。这条路虽绕远,却胜在隐蔽,沿途零星分布的小加油站,更是他那辆柴油皮卡的生命线。 更关键的是,这条路线会经过落梅湖和铜官窑。 尤其铜官窑,那里藏着前世被他错过的一处机缘,这一世,绝不能再失手。 他将地图简单画在一张a4纸上,随后关机。 电量太珍贵了,强电磁脉冲爆发后,车上的手机充电口早已无法使用。 他想到马上要暂时离开潭洲城,手指顿了顿,把a4纸“唰”地翻过来。笔尖在背面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 【国贸大厦18楼,城南何天的家】 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又攥紧笔杆狠狠在周围画了个圈,墨痕深深嵌进纸页里。 他对着纸页暗暗咬牙:“等我重新踏回潭洲城,这几个地方非得一寸寸探个明白不可!到时候定要让那些藏着的魑魅魍魉,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时间不等人。楚言动作麻利地开始执行计划。 他悄悄下楼,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压得极轻。 进化后的身体协调性让他几乎无声地移动,只有墩墩偶尔敏捷地窜过他的脚边,充当着探路的哨兵。 他潜行到楼下,故技重施。避开避开零星的丧尸,在离海拉克思皮卡车较远的位置找到几个空垃圾桶,将浸了食用油的旧棉衣塞进去,点燃。 火苗迅速蹿起,引燃了桶内残留的塑料垃圾,浓烟夹杂着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升腾而起。 这动静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皮卡车附近徘徊的十几只丧尸立刻被吸引,嗬嗬怪叫着,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地朝燃烧的垃圾桶聚拢过去。 皮卡车周围的警戒解除。楚言立刻返回十四楼。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化身不知疲倦的搬运工。 各类工具、各类日用物资、药品、四根备用长矛、三套防护服、还有那三套在电磁脉冲中损坏的太阳能板以及配套的三块磷酸铁锂电池…… 所有他认为返乡路上可能用到的“硬货”,都需要一件件扛下楼去,小心翼翼地堆放在皮卡车的后斗里。 楚言第三次下楼,将装满漂白剂、酒精、强力胶、蚊香、干电池等日用品的两个大纸箱,稳妥地放进海拉克思皮卡车后斗。 当他直起腰喘口气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寂静的小区。 突然,对面三栋三楼的一个窗口,伸出了一根晾衣架,上面赫然挂着一件醒目的红色衣服,正剧烈地左右晃动。 求救信号! 楚言眼神一凝,投向那个窗口。察觉到楚言望过来,窗口立刻缩回了晾衣杆,紧接着,两张用透明胶带粘在一起的a3大白纸被高高举起,贴在窗玻璃上。 纸上用粗大的红色记号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字迹: 【我是303邻居,小孩两天没吃东西了,求您带我们一家三口逃离,必有重谢!】 看来是观察他很久的一户幸存者。楚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刺眼的求救大字报,内心毫无波澜。 3栋?他心中冷笑。 1栋这边因为八楼那三个青壮年莽撞逃离,动静太大,把大部分游荡的丧尸都引到小区东边去了,所以1栋楼道里才相对干净,给了他搬运物资的窗口期。 可谁知道3栋现在是什么光景?那栋楼里可能挤满了没被引走的丧尸,或者更糟。 一家三口?还有小孩?楚言的眼神更冷了。带他们逃?逃去哪里?他自己的目标是几百公里外的老家,沿途凶险莫测,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验。 带上一个饿了两天的孩子和两个不知底细的大人?那简直是给自己绑上几个随时可能尖叫引爆尸群的拖油瓶! 在末世,无谓的善心就是催命符。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冷漠地移开视线,好像没看见那刺眼的红字,转身继续走向单元门,准备下一趟搬运。 生存的砝码,自己都嫌不够重,哪有余力分给别人?尤其是这种明显会拖累自己核心目标的累赘。 第六次扛着角磨机等工具下楼,当他再次踏出单元门走向皮卡车时,对面303的窗口又有了新动静。 之前的a3纸被撤下了,换上了一张新的白纸,上面的内容变了,字迹也变了,粗犷有力,透着一股军人般的硬朗: 【我是303的邻居,用警局射击内部教程交换食物和水。】 警局射击内部教程? 楚言走向皮卡车的脚步微微一顿。白纸内容不再提虚无缥缈的“重谢”和难以实现的“逃离”,变得极其务实。 而且,这个交换条件,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楚言的心防。 枪!前世,他几乎没碰过这玩意儿。原因很现实:新手拿到手枪,十米之内想打中丧尸的头颅,命中率低得可怜,可能只有百分之五的概率。 文明跌落至“齿轮时代”后,弹药成了不可再生的稀缺品,哪有那么多子弹供你练习?除非像传说中的“枪神曹一枪”那样觉醒射击天赋。 他现在怀里揣着的两把92式手枪,总共只有35发子弹。这点子弹,连熟悉手感都嫌少,更别提系统训练了。 再者,丧尸、人类、甚至动物都在进化,速度越来越快。三十米外不能一击毙命,就可能再也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这对射击老手都是考验,何况新手? 相比之下,弓箭的优势太明显了:天生静音,箭矢在齿轮时代可以制造甚至回收,能通过大量练习提升准头。 弓对体力的消耗?在进化者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前世,弓箭才是荒野浪者的主流武器。 但警局内部教程……据说是有系统的空枪训练方法的。 楚言的心脏一跳。如果有这种东西,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消耗一颗子弹的情况下,系统地训练射击姿势、控枪技巧和肌肉记忆!这是千金难买的敲门砖。 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放弃了不切实际的“逃离”请求,只求能换取生存物资。 这份转变和提出的筹码,让楚言动摇了。 值得冒险吗? 第43章 泛黄笔记本! 楚言快速评估着。 对面3栋的情况未知是最大的风险。 但教程的诱惑力太大,而且对方提到了小孩快撑不住,这或许意味着303内暂时没有丧尸威胁?或者至少,这家人还有一定的行动和隐藏能力。 楚言深吸一口气,取出一袋二十斤装面粉和一箱矿泉水,找根绳索捆紧,左手拎上。 想了想,又取了一根1.5米的钢筋背在背上。 他抽出锰钢刀握在右手,弓着腰,以战斗姿态,利用小区内废弃车辆和绿化带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3栋潜行。 墩墩悄无声息地率先溜进了3栋黑洞洞的单元门。 楚言滑入单元门,血腥味扑面而来,已经见到墩墩在楼梯口拐角处成炸毛状预警。 看来拐角处果然藏着休眠的丧尸。楚言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正见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背对着他僵立不动。 他身形暴起,左手长刀瞬间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从丧尸后颈砍入,径直贯穿颈椎。 保安丧尸的头颅当即软软垂下,整个身子无声倒地,自始至终没发出半点声响。 楚言快步登上二楼平台,还没等墩墩发出预警,他已听见丧尸拖沓的细碎脚步声。 对付正面迎来的丧尸,用长矛刺向眼窝或口腔,能更高效地破坏其脑组织。 他迅速将长刀插回后背,反手握住长矛,精准一矛刺入迎面而来的睡衣丧尸眼窝。 丧尸顷刻毙命,倒地时楚言立刻抬脚垫住,只让它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楚言拔出长矛,甩掉污血,示意墩墩继续向上警戒。 三楼平台相对安静,但对面301的房门已经破损严重,里面传来低低的嘶吼声。 再有声音或气味吸引,门内的丧尸就可能破门而出。 他屏住呼吸,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着墙壁,以最迅捷却最轻盈的步伐,一步滑到了303的防盗门前。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能清晰听到门内压抑的呼吸声。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在防盗门上极其轻微地叩了三下。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防盗门内侧的木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张国字脸出现在防盗门的小窗后面。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坚毅,有着军警人员特有的挺拔。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楚言身后,尤其是对面301的方向,然后迅速将眸子投向楚言,没有一句废话,眼神与楚言短暂交汇,确认了来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从小窗递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楚言快速接过。 封面是简单的蓝色硬皮,印着几个宋体字:《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 翻开扉页,“内部教程”四个字赫然在目。 翻到目录,“第五章 核心姿势训练:无弹状态下的身体控制”清晰地列在那里。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好东西! 楚言毫不犹豫地将手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同时,他将左手的面粉和矿泉水箱轻轻放在门边。 又从背上抽出那根1.5米长的hrb500e螺纹钢,靠在门边。 这种20毫米粗的钢筋,既可当棍棒,尖端稍作打磨又可作长矛。是末世近战最有效的冷兵器之一。 防盗门后的男人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神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一丝感激。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楚言一眼,就迅速关上了木门。 楚言下楼速度比来时更快,几乎脚不沾地悄然返回皮卡车。 继续着他的搬运大业。 最后一趟搬运时,除了背了一床厚棉被和一些旧衣服,手里的箱子里还有一个装月饼的铁盒子,里面是什么老证件照、褪色的票根、书信、佩戴过的小饰品。 他翻了翻,都是一些没啥用又舍不得扔的小物件,其中几把奇形怪状的旧钥匙,明知无知,也带着吧。 还有一泛黄的笔记本,他拂去笔记本上的灰,随意翻开。 看了几页,不觉好笑,记录的都是自己小学、初中的随手涂鸦,什么; 【重大决定:李伟是叛徒!他把我的《赛尔号》账号偷偷告诉张浩了!死敌!!!】旁边还画了个爆炸符号。 又如: 【机密:数学老师一定是王婷婷亲戚,老是偏袒她!!!!!】 后面加了一堆叹号。 再往下翻,记的是qq签名“冷血王子㊣非主流”。还有,歪歪扭扭的诗句“我是星辰守护神”。 再翻几页,是潦草抄着《爱情买卖》歌词,旁边画满火影忍者草图;还有对同桌暗恋的呓语“她像天使,偷看一秒心跳爆炸”。 他噗嗤笑了,怀念那段傻气的年少,却又臊得耳根发烫,怎么当初这么中二啊! 他翻到最后几页,最后一页有文字页面,居然用最大的字写满整页: 【纳多王子是叛徒】 “噗……‘纳多王子?’”楚言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是同学外号还是哪个游戏的老朋友?他自己都忘了。 翻到最后两页,他愣住了,不再是涂鸦,而是两幅画得挺认真的铅笔稿: 一幅是个线条流畅、眼神凌厉的动漫角色,有尖耳朵和飞扬的披风;另一幅则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河流,构图颇有章法,像某种战略地图。 “呵,当初还沉迷过二次元啊?不过这地图……倒像个挺像样的游戏地图,哪个副本的呢?”他完全想不起来源头。 看着这些涂鸦和当年那煞有介事的江湖恩怨,那份傻气的认真劲儿扑面而来。 他笑着笑着,心口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将这本满载青春回忆的旧笔记本郑重其事的放入箱子。 终于,该搬的全部搬完,稳稳的放进了车斗。 连楼道里的二氧化碳灭火器罐,也将能找到的四个都放进了车斗。这是气钉枪的能量源。 食物却只带了少量,车斗里还有四十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蔡胖子贡献的大量方便面等食物。 回到1401房,楚言最后清点了一遍屋内的物资:25公斤大米10袋、24瓶装的农夫山泉矿泉水25箱、5升装的食用油10桶、杂牌罐头20箱,还有末世堪比黄金的糖和盐,各有200斤。 这些物资今天已来不及搬了,就先放在这处备用基地吧。 楚言没想到的是,就因为这些末日物资没来得及搬走,最终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第44章 冷兵器之王 临走之前,楚言将装备打理得一丝不苟: 短刀稳稳插入靴筒,两把手枪齐整地别在腰间,长刀、长矛与弓箭分别装入用帆布与钢丝特制的鞘套,背在身后。 为了掩盖这些装备,他还特意在后背系上一件黑色披风。 这件用旧衣服拼接的黑色披风,下摆被他特意裁成不规则的锯齿状。 左右腰侧各留着半尺长的布带,打活结时故意留了半寸空隙,既能让披风自然垂落遮住背后所有武器,又能在遭遇突袭时,只需拇指一挑就能解开活结,并不影响武器的取出速度。 他对着穿衣镜扯了扯披风下摆,确认从侧面看过去,自己就像个落魄的流浪者,既给防护套装做了简单的遮掩,也让那些藏在披风下的杀器连一丝轮廓都不会泄露。 这是他在末世摸爬滚打二十年总结出的生存智慧,当人类对手看不清你携带的武器,自然就难以揣度你的真正实力。 墩墩轻盈的跟在身后。自从上次在地下停车场吃了鼠王肉,它迷迷糊糊睡了一天。等清醒过来,总让人觉得它好像有了些变化,可具体哪里不同,又一时说不上来。 随后,楚言敲响了1402的门。 门开得很快。这次开门的张老师,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惶急和圣母式的说教,取而代之的是被现实磨砺出的疲惫,以及隐隐的坚韧。 她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眼镜后的眼神里是警惕和询问。 “收拾东西,跟我走。过两天顶楼会聚满丧尸。” 楚言言简意赅,没有寒暄:“我带你们去一楼一个空房间躲着。过两天会有政府救援队路过附近,这是你们的机会。现在,三分钟。” 出乎楚言意料,张老师没有任何质疑、抱怨,或多余的道德宣言,只是眼神一凝,点了下头:“好!” 她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塞入仅剩的食物、水和几件御寒衣物。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与几天前判若两人。 末世的残酷,终于让她褪去了不切实际的迂腐。 楚言的眸光落在她身后。 满伢子也背着一个比他小身板小不了多少的背包,手里竟然紧紧握着一根东西,那是一根用晾衣杆和厨房尖刀粗糙绑扎而成的“长矛”! 刀尖用布条和铁丝紧紧缠在杆头,虽然简陋得可笑,但那笔直的杆身和尖端上的刀锋,却凝着一股冰冷的杀意雏形。 显然,这孩子一直在猫眼里观察楚言的行为,甚至在偷偷模仿。 满伢子接触到楚言打量的目光,小脸依旧绷着,没有害怕,反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和……渴望? 楚言心中微动,这小子,有点意思。 “走!” 楚言锁好十四楼那扇焊死的钢筋栅栏门,又在门后阴影里放置了两个机械闹钟,旋钮拧到十分钟后。 清脆的铃声会吸引楼内残余的丧尸聚集,既可能为这栋楼其他被困者制造逃生机会,也能让后来者更难抵达十四楼,最大程度保护他1401房这处备用基地。 三人一猫一路向下。行至5楼,一只丧尸探出头来,楚言长矛一抖,刺穿头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跟在后面的满伢子,眼睛亮了起来,紧紧盯着楚言握矛的手和移动的步伐,那眼神充满了崇拜和向往。 楚言凭借前几次下楼探查的记忆,带着母子二人快速而无声地穿过弥漫着腐臭的楼道,避开零星游荡的丧尸,最终来到一楼一户敞开着大门的空房间。 不知原主人是逃出去了,还是已经成了外面游荡丧尸的一员。这个房间空置了很久。这个位置暂时安全,逃生方便。 他留下足以撑到两天后的食物和水。至于多的食物?没有。末世求生,从来不是靠施舍。 “谢谢你,小楚。”张老师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 “躲好,别出声,等救援。”楚言简短交代。 他转身欲走,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盯着他看的满伢子身上,落在那根简陋却凝聚了孩子勇气和求生意志的长矛上。 他略一沉吟,将手中那根还在滴血的螺纹钢长矛,塞在他的小手里,替换掉了那根可笑的晾衣杆。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出楼道。 谁也不会想到,楚言这无意间赠予的一根长矛,竟会成为日后废土之上,声名鹊起的“冷兵器之王”最初的启蒙与信物。 但同时他也没想到,临时起意送出的那根长矛,正是侧面有蓝紫交错的斑点的矛头之一! 正是前世刺杀自己的矛头的同款! 此时的楚言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现在脑中装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快步走出1栋单元门。让墩墩跳到车斗里放哨,自己却没有马上上车。 他绕开丧尸,身影出现在4栋201室的门外。抬手,手指用力地敲在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门内沉寂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苍老、虚弱又充满警惕的声音:“谁、谁啊?” 楚言压低了嗓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模糊的腔调:“政府救援的。开门,登记信息,发放物资。” 门内明显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和窸窣声,紧接着是门锁被快速拧开的声音。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正是业委会主任刘福全。 几天不见,他那标志性的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早已塌陷凌乱,几缕白发耷拉在布满油汗和惊恐的额角。 那件平日熨帖的老干部夹克皱巴巴的,领口沾着不明污渍,整个人缩在门后,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哎呀!同志!政府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刘福全的声音里裹着抽噎,也渗着狂喜,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门完全拉开: “快请进!快请进!我、我快撑不住了……” 第45章 有仇报仇 楚言心中冷笑一声: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老东西,命倒真是硬。 就在刘福全试图让开身体请“救援人员”进屋的时候,楚言手臂仿若铁钳,一把抓住刘福全那件夹克的前襟,毫不留情地将他整个人从门内狠狠拽了出来。 “哎哟!”刘福全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量扯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冰冷的楼道地面上。 与此同时,楚言抬脚,“哐当”一声巨响,狠狠地将201的房门踹得严严实实! “啊!你、你干什么?!”刘福全摔得七荤八素,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个行为怪异的救援人员。 楚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透过防护服,嘿嘿一笑:“带钥匙了吗?” “钥、钥匙?” 刘福全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随即脸色煞白: “没、没带啊!在屋里!屋里没人给我开门啊!同志,我、我还要进去拿行李,拿点吃的!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语无伦次,喉间裹哭腔,恐慌让他根本没意识到眼前人的异常。 “呵呵……”楚言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取下了头盔。 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了楚言那张年轻却饱含风霜的脸。 刘福全松弛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下来: “你、你你你、你是1栋那个、那个姓楚的小子?!” 他认出来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业主。 震惊过后,长期养成的官威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端起架子: “是小楚啊!还是你有眼光,提前买了那么多食物和水,你看刘主任我都饿坏了……” “想要香喷喷的大米饭和肉罐头吗?”楚言眼角含着戏虐的笑。 刘福全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想、想……你快点送几箱过来!小楚啊,为了小区的繁荣发展……”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福全油腻的老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剩下的话打回了肚子里,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刘福全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楚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干嘛打我?!无法无天了你!” 楚言的眼神冰冷:“这巴掌,是为我自己,打你把我赶下车。” “赶、赶下车?”刘福全彻底糊涂了,结结巴巴,“我、我什么时候赶过你下车?小楚,你是不是搞错了?” 楚言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搞错?你后天就会赶了!在逃命的车上,就因为我没给你让‘领导’的位置。” 刘福全欲哭无泪:“后天?后天还没到……” “啪!”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抽在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是打你赶3栋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楚言的声音里是压抑的愤怒。 前世那个小女孩边跑边绝望的哭喊仿佛就在耳边。这世他绝不允许再发生。 “啊!”刘福全惨叫一声,被打得眼冒金星。 “啪!”第三记耳光,毫不留情。 “这一巴掌,是为跛脚奶奶!你后天把她推下车喂了丧尸!” 楚言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浸着血腥味。 前世老奶奶无助的眼神和丧尸扑上去的画面闪过脑海。 “啪!”他忍不住又扇了一巴掌。 “这、这次又是为了谁?”刘福全嘴角流血,脑袋嗡嗡作响,已经语无伦次。 “这巴掌……”楚言愣了一下,“打你骂我的车是铁王八!” 四记耳光,又快又狠,打得刘福全双颊高高肿起,只剩下恐惧和剧痛带来的呻吟。 他瘫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再也说不出半句官腔,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楚言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弯腰,像提一袋垃圾一样,抓住刘福全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别,楚言、楚兄弟、有话好说……”刘福全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楚言一言不发,拖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如同丧钟。 来到楼下,几个被刚才踹门声和耳光声吸引过来的丧尸,正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挪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新鲜血肉。 “嗬……嗬……”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清晰传来。 楚言将魂飞魄散的刘福全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甩出去,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距离最近的丧尸只有不到十米。 “啊——”刘福全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逃跑,但巨大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楚言冷漠地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如同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剧。 他冰冷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刘福全的惨叫和丧尸的嘶吼: “跑吧,刘主任。跑得过它们,你就能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看着那些越来越近、张牙舞爪的腐烂身影,嘴角撇出丝残忍的笑意,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就像前世的我一样。” 楚言坐进驾驶室。 车窗外,刘福全一边绝望的哀嚎,一边跌跌撞撞的奔跑,身后丧尸越围越多,不久传来丧尸的撕咬和咀嚼的声响。 楚言抚摸了一下跳到副驾驶睡觉的墩墩,最后看了一眼十四楼紧闭的窗户,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发动引擎。 柴油机的轰鸣再次打破小区的沉寂,皮卡车碾过散落着垃圾和黑褐色污迹的路面,朝着附近一条街奔去。 在驶出市区前,市内还有两个地方他必须去! 这两处关系到末世的生存。 第46章 凶残的孤狼小队! 风卷着几张印着红头文件的纸片,在城东区人民武装部空旷的大院里打着旋儿。 几道穿着破烂军绿制服的身影在冬日的惨淡光线下,拖着僵硬的腿,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里滚动着含混的“嗬嗬”声。 一道精悍的身影紧贴院墙内壁的阴影,像贴着地面滑行的猎豹。 如果楚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正是那个常在碧翠园电梯里遇到的邻居,8楼803的赵军。 此时他从一辆侧翻的军用三轮摩托后扑出,手中加长柄的消防斧闷响着斜劈而下。 咔嚓! 斧刃精准地楔入一只落单丧尸的后颈与颅骨连接处,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污黑的粘液溅上他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子。那丧尸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扑倒,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呸!这鬼东西,脖子比老树疙瘩还难砍!” 旁边一辆军用吉普残骸后,一个魁梧得像铁塔的大个子闪出来,低声咒骂。 他手里厚刃的工兵铲刚从另一只丧尸碎裂的眼窝里拔出,带出一溜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缅北雨林的藤甲都没这么邪门!”他嫌恶地甩了甩铲子。 “鸵鸟,少发牢骚。脑子不烂,它就会一直追着你啃。”第三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饱含奇特的冷静。 他从传达室门框的阴影里无声地滑出,手里反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加长三棱军刺,刺尖还在滴着浓稠的黑血。 他脚边,一具穿着保安制服的尸体,眉心一个血窟窿正缓缓渗着污物。他提醒:“比预想的硬,力气也大得邪乎。” 被叫做鸵鸟的大个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老猫,你倒说得轻巧!这铲子拍上去,震得老子手都麻了!”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 赵军拔出消防斧,斧刃在丧尸破烂的军服上蹭掉污血,传出沙沙的摩擦声。他看了一眼四周: “单个好弄,别让它们围上。被它们沾身,那力气,牛都得趴下。尤其别被血糊到伤口,金三角那会儿的教训还不够?” 鸵鸟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兴奋:“头儿,要是‘狗头’那家伙在就好了,还有‘山魈’,他那手爆破……” 拿着三棱军刺的老猫舔了下有点起皮的嘴唇:“要咱‘孤狼佣兵小队’的战友凑齐了,这潭州城,那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赵军低声喝道:“废话少说!动作快!清道,目标军械库!” “明白!”鸵鸟和老猫同时应声。 三人如同配合了千百次,在武装部前院这片不大的死亡之地快速穿插。 沉重的消防斧劈砍、厚实的工兵铲拍刺、刁钻的三棱军刺捅扎,每一次出手都狠辣精准,几只游荡的丧尸在他们手下成了扭曲的残骸。 值班室门虚掩,里面传出指甲刮木板的刺啦声。 赵军一脚踹开门板,两只穿着警卫制服丧尸,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扑出。 鸵鸟工兵铲一个凶狠的横扫,铲刃边缘卷着风啸狠狠拍中左边丧尸的太阳穴,颅骨迸出“咚”的一声闷响,顷刻间塌陷下去一大块。 老猫则像真正的狸猫般矮身,三棱军刺毒蛇吐信,自下颚贯穿右边丧尸的颅腔,直没至柄。两具尸体几乎同时砸在地上。 鸵鸟麻利地在尸体上摸索,拽出两把插在快拔枪套里的黑色手枪。“92改!娘的,总算有点趁手的了!”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一个满的十五发,另一个瘪的,七发。” 赵军接过一把,冰冷的金属触感唤醒沉睡的肌肉记忆。他掂量了一下,迅速插进后腰:“有响总比没响好。”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可惜了。”他率先转身,“走!” 三人疾步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灰色合金门前。 门体冰冷厚重,泛着哑光,中央嵌着两个掌纹屏,下方是带防护盖的密码键盘。 门框边缘,一根粗壮的实心钢栓深深插入墙体。 “操蛋!锁死了,这铁疙瘩?”老猫上前用力推了推,合金门纹丝不动。 他仔细查看掌纹屏和密码键盘盖板上的积灰: “指纹密码双重验证,物理锁闭!这铁王八,没钥匙没密码没指纹,拿c4都未必炸得开!” 鸵鸟泄气地用厚底军靴踹了一脚合金门,发出沉闷的“咚”声:“白跑一趟?钥匙呢?” 赵军果断挥手,视线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楼!找活口!找钥匙!翻箱倒柜!” 二楼走廊弥漫着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 几间办公室门敞开着,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墙壁上溅满大片发黑的血迹。 旁边一间挂着“政工科”牌子的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赵军打了个手势。老猫立刻无声地贴到门边,侧耳。 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赵军和鸵鸟交换了一个眼神。 鸵鸟深吸一口气,猛一抬脚,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砰!” 木屑炸裂,门锁崩飞,房门洞开。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两个穿着常服的年轻干事惊恐地缩着,脸色惨白如纸,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看到浑身血腥煞气的三人,尤其是赵军手里滴着黑血的消防斧和鸵鸟染血的工兵铲,一个干事吓得瘫软下去,另一个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死死捂住嘴。 “别杀我们!活人!我们是活人!”瘫在地上的干事尖叫,满脸泪痕。 赵军大步踏入,冰冷的视线投向两人。 “同、同志?”站着的干事牙齿打颤,看清赵军三人身上残留的战术痕迹和那股子剽悍气息,绝望的眼神里迸出狂喜。 “你们……你们也是部队退下来的?来救我们的?外面……外面全是怪物!”他语无伦次,激动得声音发颤。 “军械库钥匙,备用钥匙,密码。”赵军直接打断,语气冰寒。 “钥匙在部长政委身上,密码只有他们知道,他们第一天就在护卫下撤退了。”站着的抢着回答。 他语速飞快,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双人双锁,缺一不可,那门是特制的。物理锁栓卡死,里面还有高强度合金插销,没授权绝对打不开!真的!” 他望了望三人染血的便装和凶器,又望了望鸵鸟腰间露出的92式枪柄,欣喜道: “你们,你们也是部队的?特警?自己人!带我们走!我们熟悉情况,能帮忙。” 瘫在地上的干事拼命点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对,自己人。武装部的事我们都知道,带我们走,绝对有用。” 赵军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像刀锋。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瘫坐的干事。 那干事眼中的希望被恐惧吞噬。“你、你要……” 铁钳般的大手闪电般扼住了他的咽喉,五指如钢钩收拢。 咔嚓!一声清脆的颈骨碎裂声响起,瘫坐干事脸上的讨好僵住,眼珠难以置信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两下,软倒在地,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站着的干事发出惨叫,尿液再次失控涌出。他手脚乱蹬着向后疯狂爬退: “别杀我、别杀我!部长办公室、他抽屉里,可能有、可能有备用的枪。我告诉你们,放过我,求求……” 鸵鸟手中的工兵铲借着全身蛮力,噗嗤一声,厚实的铲刃边缘狠狠劈进他的后脑勺。 一声闷响,铲刃深深嵌入颅骨,红白之物喷溅在旁边的文件柜上。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向前扑倒。 办公室里只剩下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鸵鸟喘着粗气拔出铲子,在干事背上蹭掉污血,低声骂:“聒噪。” 赵军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尸体瘫软滑落。 他连眼角都没瞥向地面,转身穿过弥漫血腥气的走廊,在挂着“部长办公室”铜质铭牌的门前站定。 寒光一闪,消防斧精准劈向门锁,木屑飞溅的瞬间,他已经踹开雕花木门,大步迈向墙角的红木办公桌。 抽屉被暴力拽出的声响混着文件纷飞,钢笔与回形针雨点般洒落。 很快,他从底层抽屉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冰凉的金属硬物。 一把保养良好的92式手枪,旁边压着两个压满黄澄澄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的备用弹匣。 “凑合。”赵军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十五发满装。他插枪入腰,弹匣塞进口袋。 三人迅速退至走廊。楼下丧尸的嘶吼似乎更近了,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 “头儿,撤?”老猫握着滴血的三棱刺,低声问。 赵军望向窗外的城市轮廓,目光收回,斩钉截铁:“回碧翠园8楼!803!” 鸵鸟一愣:“803?那破地方?咱好不容易才从8楼那个老鼠窝钻出来!” 赵军冷冷道:“正月十三了,鸵鸟。后天就是正月十五。‘孤狼小队’的老规矩,只要还有一口气,元宵节,必须到点! 803,就是今年点卯的地儿!狗头、山鹰、山魈……只要还活着,爬也会爬到那儿,这是铁律。” 老猫和鸵鸟身体同时一震。 老猫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元宵聚首,铁的纪律。我们两个都提前到了,他们,会来的。” 鸵鸟回忆着来之前的情形:“可头儿,碧翠园1栋那栋楼里丧尸可不少呢,整个小区跟个丧尸窝似的。” 老猫却不以为意:“咱现在有家伙了!把那栋楼的玩意儿全突突了,清场多痛快!” 赵军冷冷瞥了他一眼:“蠢!枪一响,整个小区的丧尸全得扑过来,子弹金贵,不是这么糟蹋的。” 他顿了顿,又道:“那栋楼共15层,顶楼上面有个天台,把楼里的玩意儿引上去,封死天台门,让它们在楼顶待着喝风。” “引上去?”鸵鸟挠头。 老猫接口,语气平淡: “我去!到时候我带根绳子就行,引完丧尸,我就从15楼窗户垂绳子下来,直接落回8楼阳台。” 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吧轻响,“当年攀岩大赛,头名可不是白拿的。” 赵军点了点头: “行。等人都到齐了,把14楼那户撬了。那小子,我看那天下午可没少往家里搬东西,货车都跑了几趟。里头的货,够我们撑一阵了。” 三人不再停留,带着新到手的两支95-1式自动步枪、三支92式手枪以及几十发子弹,快速退出武装部大楼,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深处。 第47章 变异丧尸,遇险! 楚言并不知道他的第一个储备基地已被人盯上。 他的皮卡车正朝着附近的“门窗一条街”驶去,这是他第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目标很明确,“老李门窗加工店”中小隔间里那台老旧的铁灰色柴油发电机,那种完全依靠机械结构运转的型号,是强电磁脉冲后少数可能还能工作的动力源。 街道比小区更显荒凉破败,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皮卡车路过街角的“大胡子自行车维修店”时,楚言跳下车。 前世他被刘福全推下救援车,被丧尸追到这附近,就是这家自行车维修店,那个大胡子老板分给他两个发硬的馒头和半瓶水,让他在丧尸的嘶吼声中撑过了艰难的三天。 楚言搬出一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和一箱水,放到维修店的窗台上,敲了敲窗户玻璃。 玻璃窗被推开,露出一张大胡子脸,警惕的打量他:“有事?这是什么?” 楚言朝他咧嘴一笑:“还你的!” 没等对方反应,他转身跳上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甩出刺耳的摩擦声,转瞬消失在街道尽头。 “门窗一条街”的商店橱窗大多碎裂,玻璃渣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具形态扭曲的尸体。“老李门窗加工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碎玻璃、散落的铝合金型材和宣传册铺了一地,灰尘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楚言熄火下车,右手紧握锰钢刀,一人一猫闪入门内阴影。 墩墩先进门走了一圈,很快懒散的踱步出来,尾巴微摇,朝他“喵喵”轻叫了两声。 楚言与它已经有了一些默契,知道了它的意思:有丧尸,但你丫可以轻松解决。 果然,一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丧尸从翻倒的展示柜台后爬出,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循着活人的气息笨拙地扑来,动作僵硬而缓慢。 楚言早有准备,身体好似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右脚蹬地,整个人借力前冲,右臂挥动锰钢开山刀划出一道精准的银弧。 刀锋切入空气,发出短促的锐鸣,精准地劈在丧尸脆弱的颈椎连接处。 刀锋入肉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阻碍,这一刀的力量、角度和时机都堪称完美,借助了丧尸自身缓慢前倾的重心。 刀身顺畅地切开了皮肉、软骨和颈骨,几乎感觉不到阻滞。 丧尸的头颅飞起,带着飞溅的黑色污血,滚落到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干净利落。楚言甩了下刀身,黑血溅在旁边的铝合金窗框上。 他感觉右臂肌肉有些发紧,这一刀全力爆发,对现在的身体负担不小。 呼……嗬…… 右侧的展示架后,另一只丧尸被血腥味和倒地的声音惊动,哗地撞开一堆散落的塑料配件扑了出来。 它张开挂着涎水的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一双枯瘦的手臂直直地抓向楚言。 楚言矮身躲过抓挠,同时拧腰送臂,锰钢刀裹着风声再次劈在丧尸的脖颈侧面。 但这一次刀锋砍入颈骨后传来清晰的阻力,刀身被卡住了! 力量不够!这具身体的力量基础太弱了,第二刀的爆发力明显不如第一刀。 丧尸被巨大的冲击力砍得身体歪斜,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挂在脖子上,但并未彻底断裂。 它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嘶吼,竟不顾颈部的重创,挥舞着双手继续扑来,腥风扑面! 楚言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他果断弃刀,不退反进,右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在丧尸毫无防备的腰腹软肋。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丧尸被顶得身体后仰。楚言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后撤半步,左手闪电般从后腰抽出那根螺纹钢短矛。 手臂肌肉贲张,短矛呼啸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从丧尸大张的口腔贯入,穿透脆弱的上颚骨,直直扎进了脑干深处。 丧尸的动作刹那定格,浑浊的眼珠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楚言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进化到第二境之前,杀死单个丧尸,还是用矛效率高。 用刀适合丧尸围攻时的剁爪断脚,但真要断头就太耗体力了,尤其刚才解决第二只时,差点出了意外。 墩墩却是正眼都没看,早已溜到工作台那些黑暗底部去玩耍。 这种狭小、逼仄的角落,正是它的最爱。 楚言甩掉刀和短矛上的污物,目光在凌乱的店铺内扫视。 很快,他在店铺最深处被货架隔开的小工作间里,找到了目标,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 这台柴油发电机通体是暗沉的铁灰色,机身覆盖着厚重的金属外壳,表面喷着哑光漆,边角处因常年使用磕碰出几处锈迹,露出底下更暗沉的金属原色,透着一股粗粝的沧桑感。 最显眼的是顶部那个橄榄绿的油箱,方方正正地嵌在机身中央,漆面上印着模糊的白色铭牌,上面型号显示是瑟维尔机械sw300acy,一种完全依靠机械结构运转的型号。 楚言走过去,尝试着拉动启动绳。 嗤啦——嗤啦—— 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喘息,排气管冒出几缕黑烟,但引擎始终没能成功点火。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油箱里还有油,可能是油路出了问题或者其他问题,现在没时间检查了。 这台家伙超过两百斤重,是个实打实的铁疙瘩。 楚言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双臂环抱住发电机冰冷的铁壳。他咬紧牙关,腰腿同时发力,全身肌肉收紧到极限,才将这沉重的家伙一点点从角落挪出来。 然后半拖半扛地弄出了工作间,穿过满地狼藉的店铺。 汗水迅速浸透了他的内衫,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将发电机艰难地推滚上皮卡车的后斗时,他感觉双臂和腰背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搬运这台机器,消耗了他将近一半的体力。 把发电机在车斗里固定好,楚言重新回到店内。 他想再找找有没有可用的燃油或者工具。他看了一圈小工作间,角落里一个堆满杂物的旧木桌引起了他的注意。 桌面上散乱地铺着许多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楚言走过去,拿起最上面几张。上面画满了各种潦草的线条和剖面图:气室、撞针、扳机组、弹匣…… 正是他之前用过的那种用二氧化碳灭火器气罐驱动的气钉枪的详细设计图。 旁边还有标注着“双气室增压构想”、“撞针热处理方案”等字样的草图。 楚言眼睛一亮。 有了这些图纸,以后找到合适的材料和工具,就能尝试改良甚至批量制造这种在末世初期威力不俗的武器。 他毫不犹豫地将桌上所有图纸卷起来,随手将桌上3包已经磨尖的水泥钉,一起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做完这一切,楚言才稍微松了口气。 收获图纸的短暂喜悦刚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出现! 并非听觉或嗅觉,而是源自二十年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对恶意的本能直觉! 墩墩的“嘶嘶”预警声同时从角落深处响起。 他想也不想,身体向右侧扑倒。 一只指甲异常锋锐的枯槁手爪划过,嗤啦一声,几乎是擦着他的左肩防护服,狠狠抓在旁边的铝合金门窗样品上。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坚硬的铝合金型材竟被抓出三道深深的凹痕。 楚言翻滚起身,锰钢刀已然横在胸前。 他这才看清袭击者,一只身材干瘦的男性丧尸,身上的保安制服破烂不堪。 但真正让楚言心头一沉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瞳孔不再是普通丧尸的浑浊灰白,而是呈现出诡异的的粘稠血红色。 更让楚言警惕的是,那双血红的瞳孔里,竟凝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动,它刚才竟然懂得埋伏在门后货架的阴影里等待! “糟了!”楚言心念电转,转瞬明白了眼前这东西是什么,一只变异的丧尸! 前世已有经验,这丧尸并非一成不变。它们在不断吞噬血肉的过程中,有极小的概率会发生进化变异。 灾后,人类根据其行动力和智力表现,将丧尸粗略划分为九个等级。 灾变首轮感染形成的主体被称为一级丧尸,它们行动迟缓,步履蹒跚,视力退化严重如同高度近视,主要依靠听觉和嗅觉追踪猎物。力量是常人的两倍,但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凭吞噬血肉的本能驱动,没有智力。 二级丧尸是由一级丧尸吞噬足够血肉后进化而来。行动力大幅提升,接近普通人类老人的速度,甚至可以短距离冲刺,但冲刺距离通常不超过十米。 视力改善明显,虽然仍不如正常人,但已相当于普通近视眼水平,能在中等距离分辨目标。 二级丧尸最致命的变化是智力初开,拥有了相当于一两岁幼儿的懵懂意识!它们开始懂得利用阴影、角落进行简单的埋伏,懂得避开明显的陷阱,甚至会在猎物难缠时发出特定的嘶吼召唤同伴。 眼前这只,就是一只刚刚完成进化的二级丧尸!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利。 晋级第一境带来的提升主要在五感敏锐度和战斗意识上,身体素质的强化有限,力量和速度只是比体育特长生强一些。 刚刚搬运完近两百斤的发电机,体力消耗近半,动作的爆发力和持续性都大打折扣。 对付一只行动敏捷、懂得埋伏的二级丧尸,纵然可以凭借丰富的战斗技巧能杀死它,也必然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时间消耗。 而且,它刚才那一声嘶吼,绝不只是愤怒。二级丧尸已诞生少许灵智,已有群体支配意识。 果然,店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熟悉的、普通丧尸特有的喑哑嗬嗬声,至少有两只普通丧尸被它的召唤吸引过来了! 它们堵在门口,虽然动作缓慢,却彻底封死了楚言直接冲出去的退路。 第48章 楼塌了! 二级丧尸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言,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干瘦的身体微微下伏,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 它似乎也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不太好对付,没有像一级丧尸那样无脑地直接冲上来。 楚言大脑飞速运转。硬拼?风险太大,消耗不起,还可能被门口涌来的更多丧尸围死。必须速战速决! 他望向二级丧尸身后,那里堆放着几个空油桶和废弃的轮胎。一个念头闪过。 楚言突然动了,他并非冲向丧尸,而是突然向右侧货架后方冲去,速度不快,却透着明显的慌乱,似乎想从那个方向寻找出口。 二级丧尸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兴奋,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双腿蹬地,干瘦的身体爆发出远超一级丧尸的速度,扑向楚言逃窜的方向,它要堵住这个“逃跑”的猎物。 就在它即将扑到货架拐角的瞬间,楚言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猝然折返,他根本没有深入货架后方,只是做了一个逼真的假动作。 此刻,楚言与扑空的二级丧尸之间,隔着那几个堆叠的空油桶和轮胎。二级丧尸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油桶上! 哐当!哗啦! 空油桶被撞得翻滚散开,发出巨大的噪音。 楚言要的就是这一瞬息的迟滞和混乱,他根本不去看那只被油桶绊住的二级丧尸,双脚发力,如同猎豹般冲向店门。 门口两只刚刚赶到的普通丧尸,正张牙舞爪地试图挤进来。楚言速度不减,在接近门口的刹那,身体一矮,手中的锰钢刀横着挥出。 噗、噗! 刀光闪过,两只丧尸的脚踝应声而断。它们惨嚎着扑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楚言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箭步冲出店门,扑向停在不远处的深蓝色海拉克思皮卡。 二级丧尸愤怒的嘶吼从店内传来,它已经挣扎着从油桶堆里爬出,疯狂地追了出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楚言一把拉开车门,一人一猫跳上驾驶座。钥匙早已插好,皮卡车发出轰隆隆的轰鸣,如同被激怒的公牛,轮胎摩擦地面卷起烟尘,轰然前冲。 砰、砰两声,两只刚刚从地上挣扎爬起、试图扑向车头的丧尸,被沉重的钢铁车头狠狠撞飞出去,身体扭曲着砸在路边的墙壁上,即刻失去了威胁。 透过后视镜,楚言看到那只血瞳二级丧尸追到了街中央,对着绝尘而去的皮卡发出不甘而狂怒的嘶吼。它身边,又有几只被引擎声吸引来的丧尸在茫然地聚集。 楚言紧握方向盘,微微喘息。 二级丧尸的出现,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心头。灾变的进程,比他预想的更快!回家的路,比他想象的更加危机四伏。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蜷缩着打盹的墩墩,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叠厚实的图纸。发动车直奔最后一个目标:国际金融广场方向。 当路过那栋熟悉的写字楼——国贸大厦附近时,他习惯性地望去。 视线掠过楼体,却在顶楼的位置顿住了。 不对劲。 他踩下刹车,车在离国贸大厦两百米开外的街角停住。不能再靠近了,大楼底下,丧尸围得像铁桶。 他抓起副驾上的观鸟望远镜,镜筒里的景象被拉近,斑驳的灰色楼体向上延伸。 视线却顿在楼顶那一层,那里本该是平整的楼顶,如今却是一个巨大的的豁口。 整层顶楼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砸碎、压垮,只剩下断裂的墙体支棱着,一扇孤零零的窗户悬在废墟边缘,玻璃早已不见,只剩下黑洞洞的框。 顶楼塌了?他心头一跳。 几天前他在肯德基遇到公司逃难的众多同事,没听他们提起啊。 再说,若真是顶楼塌陷,公司里的人怎么可能无事发生? 等等,顶楼之下的那一层,“光子科技”几个大字的招牌稳稳的挂着! 这就是说,公司17楼的这一层楼并没有塌! 倒塌的是17楼之上的那一层——18楼! 冰凉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楚言的全身! 他颤抖着移动镜筒,强迫自己冷静,从最底下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数。 一层,二层……五层……十层……十五层……十七层…… 数到十七层,镜筒里的景象断裂。 十七层之上,赫然就是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楚言的手指紧紧抠紧了镜筒,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镜筒里的画面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十八层!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又飞快地重数了一遍。 没错,那塌陷的、残破的最高处,就是第十八层! 这栋楼真的有第十八楼!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手脚冰凉无力。 他松开观鸟望远镜,任由它垂落在方向盘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有些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写满了之前梳理的矛盾线索。 纸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潮。 他翻到空白的一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不停。他深吸一口气,歪歪扭扭地落笔: 【证明 18 楼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 多次去18楼1818号房汇报;唐光公开说选18楼1818是因谐音吉利;常在那落地窗前抽雪茄。 间接线索: 108号工牌与公司“三十多人”规模矛盾;唐光自称“18”是幸运数字,办公室却在14号房。 最新证据: 观鸟镜确认,塌陷的顶层为第18层。(现实存在!) 证明18楼不存在的线索: 直接线索: 老梁否认有18楼;楼梯间无通道;顺子证实只有17层通顶;自己去顶楼放过烟花,中间没有经过18楼。 现实矛盾: 唐光办公室无雪茄盒、无落地窗、且他根本不抽烟。】 写到“最新证据”那一行,笔尖一颤,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盯着那行字,尤其是括号里的“现实存在!”几个字,感觉一股寒意爬遍全身。 汇报……雪茄……落地窗……吉利话……工牌……原本这些所谓“存在”的铁证,都只来源于他自己的记忆。 而现在,观鸟望远镜不会说谎,它冰冷地告诉他:十八层确实存在过,并且刚刚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消失了。 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记忆本身被扭曲了?被那段所谓的“重生”动了手脚? 不会!这个念头一出,他马上否定。原因有三: 其一,而清华大学教授的权威研究成果已告诉他,时间旅行不能篡改记忆! 其二,电梯按钮!他亲眼见过两次,那按键上清清楚楚刻着“18”! 其三,今天的亲眼所见!18楼扎扎实实存在! 他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窒息的矛盾线索。 他赖以重生的记忆,和眼前冰冷的现实,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塌陷的第十八层,像一个无声的巨大问号,悬在阴暗的天空下。 楚言缓缓折起那张写满疑问的便签纸。 真相,或许就埋在那片废墟之下。 远处,楼下的尸群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风穿过废墟的破洞,发出浅叹般的哨音。 眼前的国贸大厦楼下,尸群太密集了,简直堆成了围栏。 今天,没实力也没时间爬上18楼了! 等救回父母,他必须重返潭洲城,非得爬上去不可! 既然18楼确确实实存在,他就非得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是谁在刻意隐瞒! 他隐隐觉得,这18楼的秘密,恐怕连着他的重生之谜! 他要揭开这片天! 第49章 文明成断简残篇! 皮卡车继续前行,驶向市内最后一个必去的点。 找到东西就马上撤离市区,赶往乡下老家! 海拉克思皮卡车碾过路面上散落的汽车零件和不明残骸,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零星的丧尸被引擎声吸引,蹒跚着试图靠近,都被楚言毫不减速地撞飞出去,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被引擎的咆哮淹没。 国际金融广场(ifs)那高耸的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楚言将车拐进大楼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卸货通道,停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 这里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 楚言跳下车,墩墩轻盈地落在地上,竖着尾巴警惕地环顾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血腥混合的怪味。一人一猫快速闪进旁边半塌的消防门。 楚言目标明确,直奔七楼的高端净水器专卖店。 他要找一款无需电力、能净化水中残留病毒的户外净水器,其功能远非几百元的普通产品可满足的,这类高端货只能来市内的商业地标寻找。 瓶装水终有用完的一天,而户外净水器能极大提升废土流浪时的生存概率。 灾后的水源保障始终是亟待解决的难题,灾变初期都多数人都没意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随着时间推移,这一问题会愈发突出。 农村地区,可借助原本就存在的深水井以及未受污染的山泉水来保障供水。而在城市区域和荒郊野外,则往往需要依赖瓶装水、净水药剂及净水设备来维持基本的用水需求。 消防通道内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腐臭味,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高处通风口透下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一人一猫无声潜行至三楼平台。 墩墩忽然停下,背脊弓起,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警告声,猫眼盯着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 楚言立刻停步,侧耳倾听。 密集而拖沓的脚步声、喑哑的嘶吼声从上方楼梯井传来,如同沉闷的潮汐。 上面至少堵着十几只丧尸。 硬闯不明智。楚言果断后退几步,眼睛看向三楼防火门旁一扇紧闭的窗户。 他上前,刀柄裹着布,狠狠砸碎玻璃,小心清理掉碎渣。 窗外是冰冷光滑的玻璃幕墙,距离上方四楼的窗户还有近五米高。 他探出身,看到侧下方几米处,一个坚固的中央空调外机平台突出在外墙上。 楚言迅速打开厚实的帆布背包,对墩墩低语:“进去。” 墩墩立刻乖巧地钻入背包预留的透气开口。 拉紧背包拉链,只留一个小缝让猫头能探出观察,楚言将背包牢牢固定在胸前。 他想了想,为了让视野更好,他将头盔也取下,塞入背包。 深吸一口气,他攀上窗台,小心地将重心移出窗外。冰冷的金属窗框硌着手掌。 他看准下方空调平台的位置,身体微屈,向下一跃。 双脚落在布满灰尘和鸟粪的空调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全靠核心力量稳住。 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但承受住了。 墩墩在背包里不满地“喵”了一声。 稳住身形,楚言抬头。目标在七楼。 他解开背包一侧的挂扣,取出一卷凯夫拉攀登绳和一个可折叠的飞虎爪。 这是他在户外用品店扫货时的收获之一,爪体由高碳钢锻造,三爪倒钩结构,绳体抗拉强度高达50kn。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手臂肌肉贲张,将飞虎爪向上甩出。 飞虎爪精准地钩住了五楼窗沿下一个同样结构的空调外机支架。楚言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 他将绳子在腰间快速缠绕打结,形成一个简易的坐式安全带,然后双手交替,双脚蹬着冰冷光滑的玻璃幕墙,开始向上攀爬。 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搬运发电机后酸痛的肌肉,汗水迅速浸湿了内衫,呼吸变得粗重。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刺痛。 墩墩在胸前的背包里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安静地观察着下方。 一层,又一层。每一次找到新的落脚点,每一次甩出飞虎爪,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当他终于攀上七楼一个更大的空调平台时,手臂和腰背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靠在冰冷的幕墙上,大口喘息,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 稍微平复,他直起身,望向脚下。 昔日繁华鼎沸的潭州心脏,国际金融广场(ifs),此刻死一般寂静。 巨大的玻璃幕墙如同碎裂的冰面,映照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下方失去生气的街道。 曾经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只剩下空洞的骨架,破碎的玻璃像钻石粉末般散落在人行道上。 曾经人流如织的广场空旷得可怕,只有几辆撞毁的豪车和零星游荡的僵硬身影点缀其间。 高档商铺的橱窗大多粉碎,名牌商品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张残破的促销海报,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霓虹尽灭,文明成断简残篇;尘嚣未绝,末世已露爪张牙。 这座象征着潭州市财富与秩序巅峰的钢铁森林,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骨架和无言的废墟,无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楚言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撬开七楼一扇未锁的窗户,翻身进入。 这里是“净源国际”高端净水器专卖店。店内一片狼藉,展示架翻倒,净水器散落一地。 一只穿着店员制服的丧尸背对着他,在角落里徒劳地抓挠着墙壁。 楚言悄无声息地靠近,长矛精准地刺入其后脑,丧尸软倒。 他开始快速搜索玻璃展柜。大部分设备需要电力驱动,不符合他的要求。 终于,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柜台里,他找到了目标:四个印着“msr guardian”标志的灰绿色柱状净水器。 他拿起一个查看标签:医疗级中空纤维技术,纯物理过滤,无需化学药剂或电力,可滤除99.9999%的细菌、病毒和原生物,符合美国军方nsf p248标准。 体积运动水壶大小,重量适中。标签上的价格是6800元。 好东西!这正是解决长途跋涉中饮水安全的关键。 楚言毫不犹豫地将四个msr guardian净水器全部塞进身后的帆布背包。 他想起“猎道弓社”就在六楼。 虽然有了武器,但箭矢是消耗品,如果能再补充一些,尤其是那种850格令的重箭,值得冒险去看看。 他整理好装备,将墩墩的头轻轻按回背包,悄无声息地向安全楼梯摸去。 第50章 又见骗子 六楼“猎道弓社”厚实的胡桃木大门半开,门后用展示柜和健身器械充当防御。 店内的皮革和松香气味早已被汗味、食物腐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取代。 柔和的射灯不再亮起,巨大的北美驼鹿头标本,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里面空旷的练习区角落,十几个幸存者狼狈地挤在一起。 王小雅背靠着挂满反曲弓的墙壁,深蓝色西装套裙沾满了污渍,紧绷的衬衫领口最上方的纽扣不知何时崩掉了,露出一小片肌肤。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凝着习惯性的审视,只是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周强穿着紧身运动背心,站在她旁边。 他刚刚从门外查看回来。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虬结,线条比平日更加夸张,似乎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把展示用的65磅拉力复合弓,单手轻松地空拉了几下,弓片发出低沉的嗡鸣。 “怎么样?”王小雅压低声音问,最上方的纽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周强放下弓,摇摇头,声音烦躁: “不行。东边步行梯那边堵得死死的,全是那些鬼东西。中间的自动扶梯更不用想,堆得跟垃圾山一样。刚才差点被它们闻到味围住。”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把店里那些储备的蛋白粉当饭吃顶的,感觉浑身力气用不完,状态好得邪乎。”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些苟延残喘的幸存者,语气转冷: “这么多天,连个鬼影子的救援都没见。我们的食物和水撑不了多久了。这帮累赘还赖着不走,迟早会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王小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十几个幸存者东倒西歪的或站或坐。经历这几日的连番巨变,大多人脸上都是麻木和茫然之色。 人群里有穿着蓝色夹克的壮年汉子,正默默擦拭着一根从消防箱里拆出来的撬棍。 一个穿着电工制服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摆弄一个手工玩意。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律师背靠墙壁,眼神里充满绝望。 一个肚子发福、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正试图跟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自称“王教授”的老妇人套近乎,大概是想分点吃的。 还有一个穿着牛仔裤、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与一个穿着rolex logo制服的前台女孩相互偎依,抱着膝盖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那怎么办?我们自己的食物和水最多撑两天了。”王小雅的声音焦急,她下意识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最后几片净水药片。 周强凑近她耳边,冷酷地道:“不能让他们白吃白喝。等会儿,让那个老家伙,” 他朝老年女教授努努嘴,“还有那些女人,找个理由,让他们去走东边步行梯探路,那些男人,让他们走中间自动扶梯。 只要他们弄出点动静,把楼梯口的鬼东西引开一点,我们俩就趁机从西边那个小消防梯冲下去! 那个小消防梯在路易威登店的后面,这帮难民不一定知道,我刚才去看过,可能没堵死。” 王小雅犹豫了一下,看着角落里虚弱咳嗽的老教授,但求生的欲望很快压过了那点犹豫。 一线生机,需用人命铺就;半点迟疑,便与黄土同眠。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周强哼了一声,眼睛望向墙上空着的一个独立展位,那里本该放着那把“ventum pro 80”。 “我这两天拉手上这把65磅的弓,拉起来跟玩儿似的,可惜这65磅的力量还是差点意思,射不穿那些鬼东西的头! 妈的,真晦气!要是那把80磅的还在,配上重箭,说不定能一箭爆头!我们也不至于被堵死在这里!” 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一提起那把弓,王小雅就来气: “别提了!我后来专门打电话问了‘连五箭’连涵大师,他亲口说,根本就不认识那么个人! 我们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骗子,用一个假名头给耍了!” “操!”周强把弓一放,从器械上拆下的一根实心钢棍握在手里,关节捏得脆响, “那个小王八蛋,别再让我碰见他。” 他提着钢棍,魁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迫人的气势让角落里的人群缩得更紧了。 他对着那一张张惶恐的脸孔,吼道: “听着!出路探明了!六楼到五楼的步行楼梯口堵了七八个鬼东西,速度快点便可过去。到了四楼,往下很干净,机会就在眼前!” 人群里一阵骚动,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 穿职业套装的女律师立刻附和:“这几天都靠周教练守护,我们都听您的!” 大肚腩商人也搓着手赔笑:“周教练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周强满意地点头,开始分组: “腿脚利索、敢拼命的,跟我组成a组!我们从中间那个窄一点的自动扶梯跑下去,到了五楼动作要更快,跑过中庭平台不能停,一直冲到下一个扶梯口,下到四楼就安全。 其他人,b组,走东边宽敞的步行楼梯。放心,我殿后,用弓箭帮你们清掉楼梯口的障碍。只要动作快一点,绝对没问题!” 众人听说能逃出生天,纷纷点头,连角落里的老年女教授也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就在这时,门外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出现在半开的胡桃木大门口。 那人身上一件灰黑的外衣沾满灰尘和不明污渍,已经看不出质地。 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着几片细小的玻璃渣,整个人显得疲惫又狼狈。他背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披风,遮住了身形轮廓。 正是刚从爬了几层外墙的楚言,他扶着门框微微喘气,显然累得不轻。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又一个逃难的……”角落里有人无力地嘀咕。 大肚腩商人则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往旁边挪了挪,似乎嫌弃对方身上的味道。 王小雅起初并没在意。直到她辨认出那张脸的轮廓,比几天前瘦削,也更冷冽,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刚从尸群里逃出来的人。 “是你?”王小雅既惊讶,又恼怒。 周强也立刻认出了他。所有的懊丧、愤怒和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山一般的身躯向前一压,阴影便将楚言整个吞没: “那个骗走我们镇店之弓的骗子,你还敢回来?” 第51章 弓藏杀机 楚言也没想到“猎道弓社”里面居然挤了这么多人,他随意望了眼周强那张写满鄙夷的脸,神色如常: “我付了钱,何来骗?” 他随后转向王小雅道: “老主顾上门,讨口水喝不算过分吧?渴死了!刚才运动量有点大。到了楼下,双倍还你。” 刚才攀爬外墙几乎榨干了他体内的水分,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 “哈!运动量有点大?”王小雅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气笑了,紧绷的衬衣领口因怒气而起伏: “双倍还?哈!骗了我们的弓,现在还想骗水喝?真把这儿当你家了?” “原来是个骗子!”旁边几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楚言无奈的笑了笑,视线在室内扫过,最终停在一个穿牛仔裤的女孩身上。 女大学生正依在墙边喝水,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皮肤白皙,眉眼干净,一米七几的身高让她在人群中有些显眼,浅色牛仔裤更显双腿浑圆修长。 此刻她手里握着还剩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见楚言望过来,有点尴尬。 她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向前走了半步,将水瓶递了过去,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你、你要是不嫌弃,就喝吧……” 楚言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孩清秀的脸上,随即毫不客气地接过水瓶,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清凉的水流滋润了灼痛的喉咙,他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女孩:“名字?” “夏、夏栀语。”女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绞着衣服下摆。 “夏栀语,”楚言点点头,把空瓶捏扁,“我记住了。两瓶水,一定还你。” 夏栀语脸微微一红,没说什么,只是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并不真的相信,但对方的坦然让她生不出恶感。 周强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 他正需要绝对的权威来掌控局面,这小子却来搅局。 他粗暴地打断,“喂!你也编进b组!走东边的步行楼梯,跟着跑就行。” 楚言随手将空瓶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看都没看周强:“我走我的,用不着听你安排。” “你说什么?!”周强的脸色阴沉下来,捏着钢棍的手抖了抖。 店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和对他言听计从的气氛,被这小子一句话搅得荡然无存。 几个原本准备加入b组的人脸上也露出了动摇。 必须立威! 周强爆喝一声,眼中戾气暴涨:“给脸不要脸!” 他踏前一步,右臂肌肉贲张隆起,粗壮的血管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如蚯蚓般扭动。 手中那根实心钢棍尖啸着破开风障,毫无花哨地朝着旁边一张厚重的檀木展示桌狠狠砸落! “砰”一声,木屑与断裂的木块四散飞溅。 那张结实的实木桌,竟被这一棍从中生生劈开,砸得四分五裂!碎块砸在地板上,发出“哗啦”的一连串回响。 众人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力量震慑住了,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木料,又看看周强那虬结得如同岩石般的手臂肌肉。 女律师吓得捂住了嘴,大肚腩商人脸色发白,连王小雅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楚言也有些讶异。这股爆发力,还有那绵长深沉的气息,是“第一境”进化者的特征。 周强的力量应还在自己之上,但刚才挥棍的协调性似乎有所欠缺,五感的进化应该不如自己。 周强很满意这震慑效果,他丢开微微变形的钢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睥睨着楚言,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弱鸡,现在服了?还有,那把弓带了吗?” 楚言泰然自若:“弓?带了。” 他反手从背后的披风下抽出那把充满暴力机械美感复合弓,ventum pro 80。 周强的眼睛亮了,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把弓拿来!你那弱鸡样子,配用80磅的弓吗?简直是暴殄天物!给我,才能发挥它的作用,为大家开路!” “我的弓,凭什么给你?”楚言的声音依旧轻描淡写。 “凭什么?”周强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指着自己: “就凭老子是国家运动健将,全国锦标赛亚军!箭术甩你十万八千里。就凭你这种货色,拉得开80磅?别他娘的笑掉大牙了!” 他环视一圈,用眼神逼迫众人。 那个大肚腩商人接收到信号,立刻搓手上前: “小兄弟,不是我们为难你。周教练是我们这十几号人的主心骨,这几天全靠他,我们才没被外面的鬼东西撕了。 最好的武器,理应给最能保护大家的人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律师推了推眼镜,言辞凿凿: “从生存角度看,资源的最优化配置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这把弓在周教练手里,我们活下去的几率才最大。” 在生存的天平上,道德永远是份量最轻的那个砝码。 其他幸存者也纷纷附和。过去几天里,周强进化后的力量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周教练要负责殿后,没一把好弓怎么行?”前台小妹对楚言很是不满,觉得这人一身装扮,又穷又酸,还不识时务。 只有夏栀语小声嘀咕了一句:“别人的东西……总不能硬抢吧……” 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听见了?”周强逼近一步,脸上是残忍的戏谑,“识相点,自己交出来。或者……” 他掂了掂手里的钢棍,威胁意味十足。 楚言忽然笑了,笑意中带着冷嘲:“周教练殿后?说得真好听。” 他话锋一转,“我猜,你是打算让大家从两条路跑,用人多的那边引开丧尸,你好从西边的消防梯脱身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让现场的热切气氛冷却下来。 周强的计划确实经不起推敲,已经有人面露疑色。 蓝衣壮汉眉头紧锁,握紧了撬棍;中年电工眼神闪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王小雅则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地扫过周强。 连老年女教授也停止了咳嗽,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周强。 “你放屁!”周强被戳中心思,勃然大怒,钢棍指向楚言鼻尖: “弱鸡!你懂个屁!别说老子欺负你,最后给你个机会,有种就比比箭术!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专业!输了就留下弓,乖乖听从安排!” 楚言目光一冷,他看出了周强想立威,心里迅速盘算: 和一个力量型的“第一境”进化者硬拼,就算能赢,也难免受伤,得不偿失。 至于比箭术……自己的85磅弓力量更大,重箭破甲也更有优势。硬碰硬是下策,用箭术赢他,成本最低。 昔日伦理皆作古,今朝拳脚判王侯。 楚言不再废话:“光说没用。”他抬手指着远处楼梯口几个影影绰绰的丧尸, “它们堵着路,迟早要解决。想证明你比我强,就用事实说话。” 周强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小子敢接招:“怎么说?” “很简单。就比谁先清理掉五个。”楚言的眸光冰冷似水,“你赢了,这把80磅的弓就归你!若我赢了,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强急切的追问。 “第一,我要上次一样的钨钢重箭,五十支。” 楚言的视线扫过众人,在夏栀语身上停顿了一下,“第二,他们有想跟我走的,你不得阻拦!” “哈哈哈,不知死活,我答应你!”周强一口应下。 王小雅有些意外地看了楚言一眼:“碳铝箭杆换钨钢箭头需要工具卡榫,现在没电……” 她从里间拿出一捆狩猎箭,“只能给你这种。” 楚言接过箭看了看,虽不完全合意,但也只能如此。 对于他来说,在枪法练成之前,弓箭远比手枪更顺手、更精准,箭支不可少。 “那就开始吧!”周强狂笑一声,取过一把六十五磅拉力的备用复合弓,动作娴熟地搭箭、开弓。 弓弦被他强壮的手臂轻松拉成满月,标准的运动员姿态,充满力量感。 他低喝一声“看准了”,弦音一振,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残影。 三十米外一个游荡丧尸的左眼眶应声爆开一个窟窿,应声而倒,再无动静。 “好箭法!不愧是锦标赛亚军!” “周教练厉害!” “一箭毙命!神了!” 店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王小雅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情。 夏栀语紧张地抓紧了衣角,担忧地看向楚言。 第52章 与全国亚军比箭 周强得意地瞥了楚言一眼,再次搭箭。 然而,第一只丧尸的倒地声和众人的惊呼,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其他丧尸。 它们喉咙里发出粗嘎的嗬嗬声,开始无规律地移动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呆立原地。 周强额头微微冒汗,他一直练习的是固定靶,这种移动靶他还没有射过。 但作为经验老道的射击运动员,他的手依然稳定。 第二箭射出,角度刁钻,勉强擦着另一个移动丧尸的眼角射入,将其放倒。 但第三箭,面对一个嘶吼着晃过来的中年丧尸,生死恐惧,让他明显紧张了。 箭矢发生了些许偏移,“夺”的一声,深深钉进了丧尸的额头正中央。 丧尸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头骨被射裂,黑血渗出,但并未倒下! 它晃了晃脑袋,发出更狂暴的嘶吼,拖着步子,竟加速朝声音来源冲来。 周强这把65磅复合弓的箭矢动能,不足以射穿颅骨,并不能摧毁丧尸的大脑,也就无法击杀丧尸。 “该死!”周强脸色一白,额头渗出细汗。 移动靶和固定靶完全是两回事!尤其是面对这些狰狞扑来的怪物,恐惧本能地干扰了他的肌肉记忆。 就在这时,楚言开始拉弓,他动作稳定而迅速。 没用任何花哨的姿势,只是双脚微开,稳稳站定,将箭尾卡入弓弦的搭箭点,用撒放器的卡口稳稳勾住弓弦,平静地拉开那常人望而生畏的80磅强弓。 弓身发出沉闷的蓄力声。他的手臂肌肉隆起,甚至能看到轻微的颤抖,远不如周强刚才开65磅弓时那般举重若轻。 瞄准的速度也慢,姿势甚至很业余。 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轻蔑和看好戏的神情。 女律师和大肚腩商人嘴里甚至响起了嘲讽的轻笑。 却听五声弦响。 嘣!嘣!嘣!嘣!嘣! 楚言的开弓速度并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次撒放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没有追求眼窝这种小目标,箭矢直奔丧尸的头颅,这种大了几十倍的目标而去。 他冷笑低语:“谁说要跟你全国亚军比射击精准度了?” 噗!噗!噗!噗!噗! 连续五声沉闷的撕裂声,五支重箭如同五柄攻城锤。 第一箭,狠狠贯入一只扑来丧尸的太阳穴,巨大的动能带着它整个身体侧飞出去。 第二箭,射中另一只丧尸的颧骨,整个左脸塌陷爆裂,身体软软倒下。 第三箭,命中一只蹒跚走来的女丧尸的鼻梁,箭矢透脑而出。 第四箭,一只眼镜丧尸已经靠近10米以内,大嘴中的腥臭味已扑面而来! 周强早已丢掉弓箭,手持钢棍严阵以待,双手微微发抖。 楚言站立如松,面无波澜,一箭射出,箭簇从正面穿透眉心,带着脑浆从后脑透出半寸。 第五箭,那个被周强钉中额头中年丧尸正加速冲来的,尖锐的指甲已伸至五米内。 众人尖叫声一片。 楚言不动如山,眼睛都未眨动,重箭稳稳射出,狠狠撞在中年丧尸额头那支65磅箭的箭尾上! 咔嚓! 一声脆响!周强那支钉入不深的65磅箭竟被楚言的重箭从尾部硬生生撞碎,钨钢箭簇余势不减,深深凿进丧尸裂开的头骨深处。 那丧尸冲势戛然而止,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五箭,五杀! 没有一箭追求极致精准的眼窝,全是靠着80磅强弓的恐怖动能和850格令重箭加钨钢箭头的毁灭性穿透力,进行粗暴有效的爆头击杀。 整个“猎道弓社”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弓弦的余韵和远处丧尸越来越近的嘶吼。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女律师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肚腩商人脸上的肥肉僵住了。 老年女教授扶着眼镜的手在发抖。蓝衣壮汉和中年电工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前台小妹一脸惊愕,忽然觉得这个土老帽的装扮也有几分巴黎时装的韵味,背后那黑色的破旧披风,分明便是山本耀司秋冬系列! 王小雅盯着楚言手中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黑色巨弓,又看看地上五具完全瘫痪的丧尸,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这个她曾极度轻视的“骗子”。 他那看似笨拙的持弓姿势下,是面对死亡怪物时令人心悸的绝对冷静和高效杀戮!这绝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周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掌心的冷汗顺着弓把不断滑落,将皮革护腕浸出深色的印记。他又羞又气,实在不敢信这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箭术,在对方简单粗暴的力量碾压,和无惧的冷静面前,像个笑话! “你……”周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挽回颜面。 “你输了。”楚言的声音平静无波,将弓重新背好,看都没看周强一眼。 就在这时,被连续弓弦声和倒地声完全激怒的尸群,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更多的嗬嗬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丧尸围过来了!”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快!按计划!a组b组!冲!”周强如梦初醒,立刻嘶声大吼,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众人犹豫,面对围上来的丧尸,没人敢直面冲锋。 此时东边的步行楼梯口围过来的丧尸最多,中间的自动扶梯口的丧尸也不少。 “一群废物!”周强大骂一声。这么多丧尸聚集过来,店里是肯定守不住了。 他不再管别人,手持钢棍和复合弓向西侧跑去,奔向那个不引人注意的狭窄消防梯,此时那边正安静,没有丧尸出现。 大部分被吓破胆的人,下意识地跟随力量最强的周强,包括女律师、大肚腩商人,甚至有人去搀扶老教授,乱哄哄地涌向西边那条狭窄的消防楼梯。 那里看起来确实暂时没有丧尸挡路。 “不能走那边!”楚言的声音穿透混乱,他指向堆满废弃物的自动扶梯方向,“跟我走扶梯!快!” 绝大部分人没有停留,跟着周强涌向消防楼梯。毕竟那里看起来才是最安全的。 但楚言刚才如天神般的五箭,余韵仍在。终是有六个人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了冲向楚言这边。 夏栀语几乎是本能地跑向这个刚刚喝了她半瓶水的男人。 蓝衣壮汉低吼一声“妈的,信你一回!”跟了上来;中年电工眼神闪烁了一下,也拎着一根铁管跟上。 出乎楚言意料,王小雅咬了咬丰润的下唇,竟也踩着高跟鞋踉跄地跑向了他这边! 另外两个跟随者则是老教授和穿着rolex制服的前台小妹。 “哈哈,让他们去那边找死,正好给我们引开丧尸!”周强在消防楼梯口回头咆哮,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跟着那个骗子等死吧!”他说完,他不再理会,带着那一大群人飞快地消失在消防楼梯的黑暗中。 “完了完了!那边明明没丧尸啊!”跟着楚言的前台小妹看着消防楼梯口消失的人群,又看看扶梯口影影绰绰围过来的七八个丧尸,后悔得直跺脚。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毛用!”蓝衣壮汉啐了一口,握紧了手里的撬棍,紧张地盯着逼近的尸群。 丧尸的腐臭味已经扑面而来,扭曲的面孔和伸出的利爪近在咫尺! 第53章 杀出重围 楚言眸光一厉,再无半分之前的平淡。 他收起那捆狩猎箭,反手从披风下抽出那把幽黑的锰钢刀,刀身透着凶戾气息。 “断腿!别纠缠!”他低喝一声,身形仿若蓄势已久的猎豹,挥刀迎向尸群。 对付丧尸的围攻,刀比矛更好使,他没有选择刺击坚硬颅骨这种耗费体力的动作。 刀光化作一片冷冽的银弧,贴着地面横扫。 三声咔嚓,刀锋精准地掠过最前面三只丧尸的脚踝,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 三只丧尸如同被割断绳索的木偶,惨嚎着向前扑倒,失去了快速移动的能力,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抓挠。 一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性丧尸从侧面扑到近前,腐烂的手爪腥风扑面,抓向楚言的脸。 楚言看也不看,手腕一翻,刀刃由下向上斜撩。 一只枯槁的手臂齐腕而断,乌黑粘稠的污血喷溅。那丧尸失去平衡,一头栽倒。 楚言不看结果,脚步毫不停顿,刀光再闪,又一只扑来的丧尸膝盖以下被齐刷刷斩断。 “帮忙!别让倒地的近身!”楚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蓝衣壮汉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手中的撬棍带着风声狠狠劈下,将一个挣扎着爬起的断腿丧尸的脑袋砸得稀烂! 中年电工也抡起铁管,砸向另一个扑倒丧尸的后脑勺。 王小雅尖叫着,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铝合金型材,闭着眼朝一只抓向她脚踝的断手丧尸胡乱捅去。 夏栀语搀扶着老教授,与前台小妹惊恐地紧跟在后面。 楚言如同一个高效而冷酷的收割者,锰钢刀在他手中舞动,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或肢体分离的撕裂声。 不求一击毙命,只求最大效率地剥夺丧尸的行动能力。 被他砍断脚踝或手臂的丧尸,如同被拔了牙、断了腿的野兽,威胁大减,再由后面的人补刀清理。 这条堆满废弃物的自动扶梯通道,顿时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污血浸透了灰尘,断肢散落一地。 在楚言这高效到近乎冷酷的刀锋开路下,七个人竟硬生生在七八只丧尸的围堵中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通往五楼的扶梯口! “快!下五楼!”楚言低吼,反手一刀将最后一个扑到扶梯口的丧尸劈得翻滚下去。 七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早已停运的自动扶梯台阶。 身后,是更多被血腥味和动静吸引而来的丧尸,正嗬嗬叫着涌向扶梯口。 那个之前后悔的前台小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六楼扶梯口密密麻麻的丧尸身影,又望了望消防楼梯的方向,那里似乎还一片寂静。 她忍不住怨悔地嘟囔:“早听周强的多好!他们那边肯定都跑到四楼了!哪像我们……” 楚言最后一个跃下扶梯,稳稳落在五楼相对空旷的中庭平台。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污血,看向消防楼梯的方向,他冷笑:“跑得快?急着去投胎也叫快?” 还没得众人明白他的意思,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声四起。 五楼中庭平台,二十几只丧尸正从三个方向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喉咙里发出粗嘎的嘶吼,越来越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王小雅高跟鞋一崴,差点瘫软下去;老教授的牙齿磕得格格响;蓝衣壮汉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沾满污血的撬棍,手掌微微发抖。 楚言没有废话。他飞快地卸下背包,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子。 是那种装咖啡的圆形罐子,里面装的是用酒精浸湿的面粉,罐口被一圈浸透酒精的粗棉线紧紧缠绕着,正是他之前做好的简易爆炸罐。 他用火柴点燃,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看准左右两侧丧尸聚集稍多的区域,用尽腰力甩臂掷出。 铁皮罐旋转着飞过十几米的距离,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两声闷响。 “低头!”楚言厉喝,人已矮身蹲下,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机械闹钟,拧动发条,放在脚边。 几乎是同时。 轰!轰! 两道刺目的橘红色火球在左右两侧陡然炸开,震耳欲聋的爆鸣之后,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裂的铁钉和燃烧的面粉屑向四周疯狂溅射。 靠得最近的几只丧尸被炸得向后翻倒,身上插满了铁钉,燃着火苗,在地上疯狂扭动。 这种简易爆炸罐对丧尸的杀伤力并不大。 但其作用显然不是杀死丧尸。 更多的丧尸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刺目的火光完全吸引,浑浊的眼珠齐刷刷转向爆炸点,喉咙里的嗬嗬声开始变大,满是被惊扰的狂怒,蹒跚着朝那两团还在燃烧的火光扑去。 大部分丧尸都暂时被引走了。 就是现在! “这边,走!”楚言低吼,一把推开旁边那家“卡地亚”虚掩的玻璃门。 七个人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楚言反手“哐当”一声死死关上厚重的玻璃门,又飞快拖过旁边一个沉重的实木展示柜顶住门轴。 几乎就在柜子顶好的一瞬,几只反应稍快的丧尸已经扑到了门外。 枯槁的手爪疯狂地拍打着钢化玻璃,发出“砰砰”大响,脸孔扭曲地贴在玻璃上,留下道道恶心的粘液。 门外,更多的身影被这边吸引,又开始缓慢向卡地亚珠宝店门口汇聚。 店内一片狼藉,珠宝散落一地,在窗外透进的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惊魂未定的众人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外面传来的腐臭。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闹铃声毫无征兆地大响,就在他们刚刚冲进来的地方。 正是楚言留下的那个机械闹钟的定时到了。 门外的拍打声开始变轻,门边的丧尸被这噪音激怒,嗬嗬的嘶吼着朝闹钟的响动处汇去。 它们视力极差,与人类的高度近视相当,但听力却与常人差不了多少。 “走!找后门!”楚言的声音压过噪音。 珠宝店深处,一扇员工通道的小门虚掩着。 楚言冲过去,拉开一看,后面是一条堆满清洁工具和纸箱的狭窄走廊,尽头是一扇蒙尘的窗户。 “砸开它!”楚言吩咐蓝衣壮汉。 壮汉二话不说,抡起撬棍狠狠砸向玻璃。“哗啦!”脆响声中,碎玻璃四溅。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远处垃圾腐败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 楚言第一个探出身,快速扫视。窗外是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箱和空调外机的维修通道,通往大楼的侧面。 他打了个手势,众人鱼贯而出,踩着满地碎玻璃,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屏住呼吸,在通道的阴影里快速移动。 后方,珠宝店门口密集的拍打声和嘶吼声,以及那持续不断的、如同催命符般的闹铃声,正被他们一点点甩开。 身后尖嘶刺耳,是以凡铁之音,作别十方恶鬼;眼前碎影穿窗,就残垣之路,再赴九死一生。 维修通道尽头连接着大楼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卸货平台。 众人刚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兀地从大楼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啊!救……救命!” “别过来!滚开!啊——” “这只丧尸,它眼睛是红的!它躲、躲在这里,啊——” “周强……你利用我们……” 第54章 原来你早已知道! 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沉寂的大楼内部回荡,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正是从他们之前放弃的西边消防楼梯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夏栀语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前台小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王小雅死死咬着下唇,眼里充满了后怕,又有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蓝衣壮汉用力咽了口唾沫,望向楚言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疑虑荡然无存,只剩下信服。 老教授看向楚言的目光充满欣赏和感激。 前台小妹忽然觉得肤色黑一点更有男人味。 “消防梯……窄……有东西埋伏……原来你早已知道。”中年电工喃喃道,额头全是冷汗。 楚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调整着呼吸,对那惨叫声恍若未闻。 只有他知道,那狭窄的消防梯四楼拐角阴影里,墩墩之前就预警过,蛰伏着一只血瞳二级丧尸。 那东西懂得埋伏和偷袭,在那种狭窄地方,逃命很难。 “服了!兄弟,我郑大牛真服了!”蓝衣壮汉喘着粗气,朝楚言抱了下拳,“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王小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踩着高跟鞋走到楚言面前,眼睛直视着他,声音裹着若有若无的颤:“谢谢你带我们出来。接下来,我们都听你的。” 楚言点点头,没说话,望了眼通往四楼、三楼的自动扶梯口,乌压压晃动着丧尸的身影。 眼睛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中年电工:“你是这里的电工。这栋楼,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楼梯,还有没有别的通道?往下走的。” 电工的脸皱成一团,汗水顺着鬓角流进油腻的工装领口。他使劲搓着粗糙的手指,仿佛要把答案搓出来。 “我、我是管强电的,那些犄角旮旯的维修通道……只有专门负责维修的工人才清楚走法……”他颓然地摇头,肩膀垮了下去。 众人一片绝望。 楚言眉头紧锁。他自己逃生容易,飞虎爪几个纵跃便可下去。难得是带着这帮累赘一起逃生。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那位老教授,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按这座国际金融广场的设计规范,尤其是这种体量的综合商场,它的设备层和管线竖井,通常会有独立的垂直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老教授没理会那些怀疑或期盼的眼神,她的手指指向中庭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门,那里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 她的指尖在空中虚划着:“穿过那扇门后面,按结构力学布局和机电管线的常规走向推断,那里应该有一堵非承重的轻质隔墙。 隔墙后面,紧邻着核心筒区域,电梯的曳引机房就在那位置下方。这种结构,必定预留了设备检修人员专用的垂直通道,像大楼的血管一样,直通地下设备层。” 她停顿了一下,见众人依旧疑惑,补充道: “我是潭州大学建筑系的教授,这座楼的设计方案论证会,我参加过。图纸上,那里标着一条虚线。” 她没再多解释,只是看着楚言:“请相信我。” 绝望的死水里,仿佛投入了一块石头。 蓝衣壮汉眼中的焦躁变成了急切的光。电工张着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专业细节,又咽了回去。夏栀语扶着教授的手微微用力。 楚言顺着老教授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普通的门。下一秒,他起身。 “走。”一个字,干脆利落,像出鞘的刀。 没人犹豫。蓝衣壮汉第一个冲过去,用撬棍粗暴地别开了“员工休息室”虚掩的门锁。 里面果然是个狭窄的小间,堆着些清洁工具和废弃的宣传板,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老教授在夏栀语的搀扶下快步走到最里面,面对一堵光秃秃、刷着普通白色乳胶漆的墙壁。 “这里。”她指着墙上一块颜色略显深沉的区域,大约一人高,半米宽。 仔细看,能发现极其细微的矩形接缝痕迹,与周围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分辨。 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小型挂锁扣嵌在墙里,锁眼几乎被灰尘堵死。 电工凑过来,惊讶地低呼:“暗门?真、真有啊?” 蓝衣壮汉二话不说,举起撬棍就要硬砸。 “别蛮干!”楚言低喝制止。 他蹲下身,从腰间帆布工具袋里摸出一把细长的钢锥和一根弯曲的粗铁丝,凑到那把锈蚀的小锁前。 他手指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钢锥在锁眼里轻轻拨弄了几下,铁丝随即探入。几秒钟后,只听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楚言握住墙上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边缘,手指用力一抠。 一块伪装得极好的金属盖板应手向外弹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入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能看到里面是狭窄的金属网格平台,旁边嵌着布满油污的金属爬梯扶手,垂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入口旁边的墙壁上,模糊地印着几个褪色的油漆字:“设备通道 严禁擅入”。 沉重的呼吸声在小小的休息室里此起彼伏。 蓝衣壮汉第一个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出来。王小雅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夏栀语扶着老教授的手,能感觉到老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丝。 楚言第一个侧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片狭窄的黑暗里。 七个人在昏暗、充斥着灰尘和霉味的大楼内部通道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墩墩轻盈地跑在最前面,竖着耳朵,尾巴尖微微晃动,像个无声的斥候。 第55章 王教授的线索 夏栀语扶着老教授走在最后面。王教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呼吸有些重。 为了缓解这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压抑寂静,夏栀语轻声问:“王教授,这次多亏您。市里那些大的楼,您都帮着画过图纸吗?” 老教授轻轻笑了一声,自嘲道: “画图纸?哪有。设计院请我去,挂个顾问的名头罢了。不过,一些要紧的、体面的大工程,他们送来的材料,我会看一看。”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顶多算个把关的。” 前面楚言的脚步,在金属网格上发出“格”的一声轻响,很突兀地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传来:“国贸大厦,您看过吗?当初,设计是几层?” 这问题问得实在奇怪。众人脸上都浮起一丝笑意,只当是楚言想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唯独老教授没有笑。她像是在费力地翻检着蒙尘的记忆。 “国贸大厦啊……”她喃喃着,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那是潭州早年顶有派头的写字楼了。它的施工设计图,是我经手的。” 楚言的背影在黑暗中微微一停。 “楼层设计,共十七层。” 老教授的声音很肯定,随即又道:“不过……中间好像出了点岔子,后来具体的活儿,我就全盘交出去了。” 她微微摇头,似乎在惋惜,又像是不愿深究:“是我带的学生,欧阳海,他接的手。现在,他是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副院长了。” “楼层设计共十七层?”楚言心头的那团麻更乱了。 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欧阳海。 楚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黑暗中,他继续向前移动,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 不久,通道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更窄、更黑暗的小通道入口,都通向深处未知的黑暗。 老教授停了下来,指着左右两个黑洞洞的入口:“就是这里了!这两条小通道,按照设计,平时维修只开一个门,另一头锁死!” 意思大家都明白了,选错的话,进去就是死胡同。回头路有可能会被后面赶来的丧尸堵死。 选择很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言身上,呼吸都放轻了。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通道,像巨兽张开的口。选错了,说不定就是绝路。 楚言眉头紧锁,眼睛在左右两个黑黢黢的入口间扫视,试图找出任何细微的差别。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尘埃的味道。 蓝衣壮汉焦躁地跺了跺脚,王小雅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一个怯意的声音响起: “选左边。” 是夏栀语。她站在人群边缘,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牛仔裤的裤缝,白皙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紧张。 见众人目光聚焦过来,她似乎被吓了一跳,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我就是直觉……左边好像,更‘对’一点?没有依据的……” “直觉?”王小雅忍不住开口,语气有着质疑。在这种生死关头,直觉有什么用? “信她!”楚言却斩钉截铁地打断,眸子清亮地扫过夏栀语,没有半点犹豫。 “走左边!”他率先迈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左侧那条好似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通道。 别无选择。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空气污浊沉闷,脚下是厚厚的积尘和不明碎屑。黑暗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墙壁的窸窣声。 “妈的,这鬼地方……”蓝衣壮汉低声咒骂。 楚言正要掏出镁棒打火石。突然,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亮了起来,驱散了前方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是那个中年电工。他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钟表发条缠绕和旧齿轮拼凑成的简陋玩意儿,正用力地摇动着一个手柄。 随着他手臂的快速转动,那玩意儿前端嵌着的一个小小led灯泡,竟然真的发出了白亮的光。 虽然光线不强,只能照亮周围一两米的范围,但在这黑暗中,却也足够。 “嘿,瞎捣鼓的玩意儿,手摇能亮一会儿!”电工的声音里有着小得意,在黑暗中响起。 他继续摇动着手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那点宝贵的光晕稳定地照亮着脚下的路和布满管道、蛛网的粗糙墙壁。 没人说话,但紧绷的气氛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和这电工的“小发明”而稍稍缓解了一点。 通道并不算太长,但压抑感极强。 电工的手摇发电装置坚持了约莫五分钟,光芒开始明显减弱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向下方倾斜的、布满铁锈的螺旋状梯子,正是电工地图上标注的维修用旋转铁楼梯! “通了!是楼梯!”蓝衣壮汉满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借助透进来的光亮,楚言看到,搀扶着老教授的夏栀语悄悄松了口气,紧抿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这个女孩,在猎道弓社第一时间就选择相信他,并坚定的支持他,她要不具有敏锐的洞察力,要不就是有着远超常人的第六感。 这类人在末世,往往能在重大抉择中选对方向。这也是楚言愿意信一次她的直觉的原因。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众人手脚并用地爬上这狭窄陡峭的铁楼梯,铁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终于从大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垃圾桶半掩着的维修小门钻出来,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污浊却自由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腿软。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大楼后方一条堆满垃圾箱的僻静小巷。楚言示意大家噤声,贴着墙壁,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 不远处,就是西侧消防楼梯的出口。 那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几具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有女律师那身标志性的职业套装碎片,有大肚腩商人那件皱巴巴的名牌夹克…… 只有三个身影从那个地狱般的出口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 【感谢催更!你敢催我就敢发!再催,60万字存稿全部发上来。】 第56章 该选择谁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周强! 他狼狈不堪,运动背心被撕开几道口子,脸上沾着血污,但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头也不回地亡命狂奔,眨眼就消失在小巷拐角。 跟在他后面跑出来的另外两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显然受了伤,脚步踉跄,惊恐地回头张望。 “嗬——” 一声充满暴戾的嘶吼从消防楼梯口传出,一道干瘦迅捷的血色身影乍然扑了出来。 枯槁的手爪如同锋利的镰刀,转瞬从后面洞穿了跑在最后那个人的胸膛!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 前面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跑出两步,那道血影已如鬼魅般扑至,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脖颈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绝望的嗬嗬声和令人头皮发的咀嚼声随即响起。 巷子里,楚言身后的几人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亲眼目睹这几日在同一楼层躲避的幸存者,如此惨烈的死亡,远比想象中更令人崩溃。 王小雅死死闭着眼,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夏栀语脸色苍白,但紧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看着,清澈的眼底映着巷口那地狱般的景象。 楚言面无表情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肮脏的墙壁,声音突兀: “暂时安全了。分道扬镳吧。” 他抬手指了指刚才周强逃跑的方向: “我过来时,那边有个‘步步高’连锁超市,门开着,里面应该还有吃的,丧尸不多。” 他环视惊魂未定的众人:“各自保重。” 短暂的沉默。 “我跟你走!”蓝衣壮汉第一个站出来,声音粗嘎但坚定,手里的撬棍顿在地上。 “郑大牛我别的没有,就一把子力气!杀丧尸,搬东西,你指哪我打哪!”他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补充道。 中年电工没说话,把那还在微弱发光的手摇发电装置塞回怀里,只是默默上前一步。 王小雅和夏栀语也走上前。 三人目光热切的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 前台小妹后退一步,她着急回家看看。 老教授眼神慈祥,她知道自己不能拖累楚言。 “我只能带一个。”楚言思索了一下道。他并不拒绝忠诚的跟随者,但前提是有其价值。 会选谁?几个人眼神热切。 蓝衣壮汉力量大、敢拼命、能培养成副手。 中年电工有技术又有动手能力,在末世是稀缺人才。 在这个人命如狗的末世,楚言该选择谁? 当然是大长腿!重生一世,要为自己而活! 他眼睛看向王小雅和夏栀语。 王小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踩着沾满污渍的高跟鞋走到楚言面前,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有豁出去的决绝。 她微微仰起脸,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坦然道: “带上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她的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诱惑。 一直安静站着的夏栀语似乎被这直白的竞争弄得有些无措,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几秒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清亮的目光迎上楚言的视线,声音透着斩钉截铁的勇气,清晰地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 “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话音落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或者被某种直觉驱使着,她几乎是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呐却异常清晰地补充了一句: “我……我今年十九岁,还没交过男朋友……” 说完这句,她整张脸连同耳朵根都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迅速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丧尸嘶吼。 蓝衣壮汉张着嘴,看看王小雅成熟性感的曲线,又看看夏栀语那清纯得能掐出水来的脸蛋和羞红的脖颈,眼神复杂。 电工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王小雅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丰润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楚言的目光在王小雅成熟妩媚的脸庞和夏栀语那红得滴血的清纯侧脸上来回扫视了一瞬。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栀语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你,跟我走。”他言简意赅。 至于为什么不把王小雅一起带上,他是有点x虫上脑,但并不是被x虫吃了脑子,他现在带一个有点余力,带两个就是累赘了。 蓝衣壮汉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不解。中年电工面色平静。 王小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一丝怨怼,她死死盯着楚言拉着夏栀语的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扭开了头。 楚言没理会他们,弯腰从战术靴的侧面刀鞘里,“噌”地一声抽出一把短刀。 他手腕一抖,短刀卷着破空声,“夺”地一声,稳稳地扎在电工脚边的泥土里,刀柄兀自颤动。 楚言的眸子落在老成的电工脸上:“你,带他们走。去超市。” 他指了指刚才周强逃跑的方向。 中年电工默默弯腰拔起短刀,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点点头,没多问一个字:“多谢!保重!” 楚言不再看他们,拉着还有些发懵、脸颊依旧滚烫的夏栀语,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垃圾箱后面。 中年电工一挥短刀,搀扶起老教授,领头往超市方向走去。 蓝衣壮汉叹了口气,扛起撬棍,瓮声瓮气地对王小雅和前台小妹说: “走吧,去超市!妈的,总比喂了丧尸强!” 王小雅最后看了一眼楚言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咬咬牙,踩着高跟鞋跟上了电工和蓝衣壮汉的脚步。 狡兔尚有三窟,人岂能无退路?这世道,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 楚言拉着夏栀语,在迷宫般的后巷和废弃车辆间快速穿行。 经过上次那间“时之沙”咖啡馆的对面时。 “咦!”他突然呆住了。 右侧是“茶颜观色”奶茶店,左侧是“绝世鸭脖”店面,中间呢? 居然没有了那家“时之沙”咖啡馆的影子! 他心里一懔,甩甩头,指了指对面,问旁边的夏栀语: “中间那家‘时之沙’咖啡馆去哪里了?” 夏栀语一脸诧异:“没有呀,我和同学常在这里逛街喝奶茶,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时之沙’咖啡馆!” 她见楚言脸色不好,又歪头想了想,肯定地说: “紧挨着‘茶颜观色’的隔壁就是‘绝世鸭脖’,中间没有多出来的店铺。再说,咖啡馆也不会开在这里呀。” 楚言心里一寒,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尽漩涡。 他不敢再停留,拉起夏栀语一路小跑。 很快,那辆焊满钢筋防护网、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海拉克思皮卡车出现在眼前。 楚言拉开车门,把还有些恍惚的少女塞进副驾驶。 “喵呜~~” 一直安静在背包里的墩墩,看到新上车的夏栀语,竟然跳了出来,主动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还沾着灰尘的牛仔裤上蹭了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高冷的家伙,平日除了楚言,对旁人向来爱搭不理。 楚言深深呼吸了几口,不再犹豫,发动引擎,柴油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碾过路面散落的杂物,驶出小巷,汇入更加破败荒凉的城市街道。 楚言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要去哪?有什么打算?” 夏栀语正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着抚摸墩墩光滑的皮毛。 听到问话,她抬起头,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没有丝毫犹豫,清澈的眼睛看向楚言线条冷硬的侧脸,语气坚决,有着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就跟着你。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第57章 路边休整 柴油引擎低沉地咆哮,焊满hrb500e钢筋防护网的海拉克斯皮卡,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钢铁巨兽,直往郊外冲去。 楚言紧握方向盘,眼神沉凝。视野里,几只零星的丧尸在柏油路上茫然游荡。 “坐稳!”楚言低喝,油门一踩到底。皮卡庞大的身躯毫无花哨地撞向一个挡路的丧尸。 夏栀语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扶手。 砰!沉闷的撞击感透过车身传来,像碾过一袋湿透的泥。 她鼓起勇气睁眼,后视镜里,那扭曲的身影已在车轮下化作一滩污秽,被远远抛离。 没有减速,没有闪避,只有最原始的钢铁力量碾压腐朽血肉的粗暴快感。 又一个拖着残腿的丧尸从路边绿化带扑出。楚言甚至懒得调整方向,庞大的前轮裹着钢筋碾过。 噗嗤!沉闷的碎裂声被引擎轰鸣淹没。车身只是微微一震,便恢复了平稳,继续在破败的公路上狂飙。 夏栀语的心怦怦直跳,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都让她小巧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动,清澈的眼眸里交织着未散的惊恐和一丝……奇异的兴奋。 她偷偷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侧脸线条绷紧,专注地盯着前方,操控着这具钢铁堡垒,碾碎一切拦路的腐朽。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混杂着近乎崇拜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这感觉,比看任何惊险电影都刺激百倍。 楚言的声音没什么波澜,眼睛依旧盯着前方:“别怕,这种货色,撞就完了。” 他操控着方向盘,避开一辆横在路中的小轿车,皮卡粗犷的越野轮胎碾上旁边的绿化带,车身只是轻微晃了晃,便稳稳回到了旧国道的柏油路面。 皮卡冲上通往旧国道的引桥,视野豁然开阔。 工业的喧嚣彻底死去,郊野的生机悄然苏生。 荒弃的农田里,冬日的阳光慷慨地洒下,没有了工业废气的侵扰,空气意外地清冽。 田野空旷,远山如黛,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摇曳,竟透出一种雨过天晴后的宁静。 时间是大年十三的中午,本该是年味尚浓、车流如织的时刻,此刻却只有风声和引擎声作伴。 冲破樊笼的奇特轻松感,伴随着身边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混合着汗味和灰尘的气息,无声地在车厢里弥漫。 楚言紧绷的神经,在车轮碾过国道界碑的瞬间,不由松弛了一线。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惊魂甫定却难掩兴奋的少女,还有睡在她腿上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的墩墩。 放松之后顿感饥肠辘辘。 楚言放慢车速,望向国道两侧。 很快,他锁定了一处靠近河流的缓坡。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长着稀疏的树丛,形成天然的遮蔽。 确认附近视野内没有活动的身影后,他方向盘一打,皮卡稳稳驶下国道,碾过松软的草地,悄无声息地停进了树影最浓密的地方。 “下车,休息,补充。”楚言言简意赅,熄了火。 车门打开,夏栀语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 她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脱掉了那件沾满灰尘的臃肿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浅灰色针织衫。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身体饱满而富有生机的曲线: 浑圆结实的双腿包裹在浅色牛仔裤里,纤细的腰肢和胸前饱满起伏的弧度,在树影斑驳间形成一道充满青春活力的剪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河水清甜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忍不住原地轻盈地转了个小圈,发丝飞扬,脸上满是逃出生天的喜悦。 楚言则是抓紧卸下了那套沉重的防护服,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沉重的负担离身,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 接着,动作利落地打开后斗的锁扣,翻找出几包压缩饼干、几块巧克力、几瓶矿泉水和两个沉甸甸的肉罐头,一股脑地堆在车旁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吃。”他把几块巧克力、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罐肉罐头递给夏栀语,自己则直接撕开另一块饼干,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大口嚼咽起来。 墩墩也灵巧地跳下车,凑到楚言脚边,喵喵叫着。 楚言熟练地撬开一个肉罐头,倒出一半在干净的包装纸上,墩墩立刻埋头苦干。 饥饿感占据了所有的感官。夏栀语也顾不上形象了,学着楚言的样子,用饼干就着水,小口但快速地吃着。 午餐肉罐头的油脂和咸香在口腔里爆开,是此刻无上的美味。 两人一猫,在寂静的河岸边,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墩墩满足的呼噜声。 风卷残云般解决了食物,胃里有了着落,身体也暖和起来。 夏栀语满足地舒了口气,她偷偷抬眼去看楚言,他正仰头喝水,下颌绷紧的线条有种刀削般的利落感。 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她,仿佛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 楚言的声音像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灭了那点轻松:“这顿,算还你那半瓶水。” 他拧紧矿泉水瓶盖,目光落在夏栀语僵住的脸上:“以后每顿饭都不能白吃。末世,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价值。想活下去,就得证明你值那份口粮和水。” 夏栀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明亮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又倔强地憋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吗?刚才的轻松和暖意荡然无存。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啃了一半的饼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是委屈?是失落?还是被戳破幻想的清醒? 她默默地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她没说话,捡起楚言脱下的那套满是污迹和抓痕的防护服,走到河边,蹲在水边,开始用力搓洗起来。 河水冰凉。委屈的酸涩堵在喉咙口,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楚言看着她跪坐在河边的卵石滩上,针织衫的袖子被水浸湿了一截,紧贴着小臂,显出优美的线条。弯腰用力时,腰背的曲线向下延伸,又在臀部收紧,牛仔裤绷出结实浑圆的弧度,勾勒出青春身体的活力与韧性。 他没有阻止,只是走到河边,蹲在她旁边,清洗自己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和脸。 “河水有一定的概率被污染,没净化不能喝,也不能沾染伤口。” 他一边搓着手臂上的污垢,一边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就算用净水器过滤了,也必须烧开才能入口。这是铁律。” 夏栀语的动作顿了顿,闷闷地“嗯”了一声,更用力地揉搓着防护服上顽固的污渍。 水花溅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洗刷完毕,楚言把防护套装随意挂在树枝晾晒。 然后找了一块最柔软的草地,一边脱掉上衣,一边对一旁的夏栀语道:“还愣着干嘛?晒太阳……躺过来一起睡!” “啊?就……就在这里?”夏栀语脸腾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桃花色。 她目光慌乱地瞟向四周,光秃秃的灌木丛挡不住什么,河对岸的废弃楼架像无数双眼睛,连风都带着窥探的意味。 “不然呢?抓紧时间!”楚言已经仰倒在软草堆里,语气里的催促像小鞭子抽在她心上。 “就……就不能等到晚上吗?”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僵硬地躺下,后背硌着没除净的小石子,却不敢动一下,只能任由屈辱感顺着脊椎爬上来,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哪有太阳?” 夏栀语不敢再说话。 身旁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少女闭紧眼睛,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那让她害怕又无措的时刻。 第58章 天赋价值 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触碰没有来,反倒是一阵均匀的呼噜声钻进耳朵。 夏栀语壮着胆子睁开眼,迟疑着侧过脸,却见楚言睡得正沉,赤裸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阳光在他锁骨处跳跃,连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暖意。 “原来真的是晒太阳!” 夏栀语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顿时垮下来,眼泪没出息地滚进草里。 河风携着水汽拂过脸颊,刚才还觉得刺眼的阳光忽然变得温柔,枝头的小鸟又叽叽喳喳唱起来。 负责警戒的墩墩在不远处的树荫里扒拉着泥土,尾巴扫起细小的尘埃。 她轻轻的眯上眼睛,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带来一种近乎发麻的舒适感。 也不知躺了多久,忽听旁边的楚言翻身起来,看着手表道:“四个小时,够了。第一次你不能太久。” 他飞快套上上衣,又把挂在树枝上的防护套装一件件穿好。 这款凯夫拉3级套装防水性极好,外层清洗后经晾晒,此刻已干透。 经过连日与丧尸厮杀,防护服满是划痕,表层破损得厉害,瞧着狼狈,可凯夫拉纤维编织的核心防护层并未受损。 “第一次?”夏栀语也赶紧翻身起来。 她忽然面露尴尬。 楚言瞧得好笑:“是不是饿了?” 夏栀语扭捏的点了点头,好像还远没到餐点时间。 “没事,正好我也饿了。”楚言哈哈一笑,“这顿记账上。” 这一顿夏栀语感受到自己特别能吃,顾不得淑女,她一通胡吃海塞,巧克力、压缩饼干、肉罐头、复合维生素。 连楚言递过来的、用矿泉水冲泡的蛋白粉都喝了满满几罐头盒子。 休整结束,楚言回到皮卡车上,掏出那张写着【国贸大厦18楼,城南何天的家】的a4纸。 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时之沙咖啡馆】 他回头望了一眼潭洲城,默默道: “等着……” 引擎低吼,皮卡碾过一地枯枝败叶,重新驶回残破的旧国道。 午后的阳光开始偏西,不再那么刺眼,只是懒洋洋地铺在路面上。 路两旁,一些不认输的小草从沥青的裂缝里挤出嫩绿的新芽,与枯死的落叶一道,在长长的树影下斑驳错落。 空气里隐约有股泥土松动的新鲜气味,凉丝丝的。 开了不到十分钟,前方路断了,硬生生分成左右两条岔道。 柏油路面都布满裂纹,凹陷处积着前几天的雨水,在阳光下映出小块的光斑。 两旁的绿化带杂乱无序,修剪灌木形成的绿篱早就被踩烂、扯开,枝杈随意地指向天空。 路的尽头消失在楼房和远山的剪影里。 两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破败而寂静,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楚言停下车,掏出手机开机,屏幕微弱地亮起。他迅速点开离线地图软件,放大查看。 楚言盯着屏幕,眉头微蹙: “两条路,地图显示都能绕到潭州的西郊外,但路况不明,距离也差不多。” “选哪条?”楚言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停在地图上。 夏栀语茫然地凑近,看着那小小的屏幕上复杂交错的线条和地名。 “啊?我……我不知道啊……”她声音有点慌,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傻瓜。 楚言抬起头,看向她:“直觉呢?你不是有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夏栀语有些手足无措,“那个……那个感觉,它、它不是一直有的。” 她声音低下去:“就是,偶尔会突然冒出来一点念头,很模糊,抓也抓不住……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 楚言沉默地看着少女窘迫的样子,那点因她特殊天赋而升起的小小期待转瞬落空。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出众的天赋,只是个时灵时不灵的玄妙感觉。 价值……似乎打了点折扣。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重新用锡纸仔细包裹好。 看来没必要长期带着她了,得让她自食其力。 楚言的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左边那条路。地图上,左边比右边多标了两个的加油站图标。 此时皮卡车的柴油表指针已经滑向红色区域,他要尽快加油了。 “以后每天都要找时间晒两到三小时太阳。”楚言盯着前方,突然开口。 河边的休息让他体内那股微弱的热流似乎又活跃了一丝,这法子必须坚持。 夏栀语正小心地抚摸着趴在她腿上的墩墩,闻言一愣:“啊?晒那么久吗?那……那我要涂防晒霜,刚才忘了涂……” 她小声嘀咕着,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不行!”楚言的声音斩钉截铁,像硬梆梆的石头。 夏栀语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了点委屈的哽咽:“不涂防晒霜会晒黑的……” “晒黑?”楚言冷笑,“变成丧尸更黑。全身都黑,还烂。” 夏栀语噎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默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墩墩的毛发,小肥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甩了甩尾巴。 车窗外,枯黄的野草掠过,远处山峦沉默。 皮卡沿着旧国道行驶,两侧的田野逐渐被稀疏的村庄和停工的厂房取代。 地图上的第一个加油站标志出现在视野尽头。 希望刚刚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掐灭。 加油站笼罩在浓烟里,火光熊熊,几辆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汽车残骸堵在入口,焦黑的痕迹一直蔓延到旁边的小商店。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隐约的烤肉气息,令人作呕。几具辨不清形状的焦尸散落在附近。 楚言只扫了一眼,油门没松,皮卡毫不停留地冲了过去。 半小时后,第二个加油站孤零零立在岔路口。没有火,却更让人心头发冷。 十几个灰败的身影在油泵间僵硬地游荡,嗬嗬的低吼与浓烈的尸臭味、汽油味混合。 楚言放慢车速,让车滑行接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突然,尸群边缘,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粗暴地撞开同类,动作僵硬却有着诡异的协调,直扑皮卡而来。 灰绿色的皮肤好似霉斑,充血的眼球中央,两点暗红如同烧透的炭,紧紧锁定驾驶室! 他喉咙里滚动的咆哮,粘稠低沉,压过了尸群的杂音。 灰绿色的皮肤,暗红的眼睛,速度接近常人,短距离冲刺速度接近运动员!楚言低声惊呼:“这是三级丧尸!” 现在怎么会有三级丧尸?先是邻居李姐的尸体提前变异,现在又提前出现三级丧尸,这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楚言骇出一身冷汗,来不及他细想,要被这家伙缠住就完蛋! 三级丧尸有三四岁幼儿的智商,懂得指挥其他丧尸合围! 第59章 血路油踪 “坐稳!” 低吼与油门踩到底的动作同步,柴油引擎爆喷出困兽般的咆哮,皮卡向前一蹿。 夏栀语被突然的推力摁在椅背上,窗外景物瞬间模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险险擦过一只扑来的普通丧尸。 后视镜里,那只灰绿色的三级丧尸动了。 它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嘶吼着直线追赶,而是伏低身体,四肢着地,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灰绿色的身影在镜中急速放大,快得带出残影,它几个纵跃就追近了数十米。 一只覆盖着污黑角质的手爪裹着腥风,“嗤啦”一声狠狠抓在皮卡后斗的钢筋护栏上,刺耳的刮擦声令人牙根发酸,火星迸溅。 “它、它在追!”夏栀语的声音抖成碎片。 “闭嘴!” 楚言紧咬牙关,死死握住方向盘,将油门踩到了极限。 这款老式柴油车加速慢,车身剧烈颠簸着,速度表的指针艰难地向上攀升。 十秒,只需坚持十秒,三级丧尸短距离冲刺即会耗尽全身能量而力竭。 果然,那灰绿色的身影停在了道路中央,朝着皮卡远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饱含不甘的厉啸,震得路边的枯树枝叶簌簌抖动。 楚言松了口气,加速到极致的皮卡在破败国道上癫狂奔驰了数百米,转过一道弯,正要开始减速。 但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前方异变再生。 一棵粗壮的老树伏路中,枝干纠缠成无法逾越的路障。 该死!这种低级陷阱,若非被那三级丧尸逼乱节奏,他早该察觉。 皮卡在刺耳的刹车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中甩尾漂移,车身斜着停稳,车尾尚未摆正。 一辆锈迹斑斑、沾满泥污的旧面包车,从路旁一处废弃农房的院墙后猛地冲了出来,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皮卡刚刚甩过来的车尾钢筋护栏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两辆车都剧烈一震,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刺耳。 皮卡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顶得横移了几米,车头被完全别住,死死卡在了树干和面包车之间,进退不得。 楚言的头撞在方向盘上,眼前金星直冒。 艹!这些打劫的杂碎,算准了时机,看来干这事不是第一天了。 面包车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跳下来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秃顶壮汉,穿着脏兮兮的皮夹克,手里端着一把自制双管猎枪。 他身后跟着两个干瘦些的同伙,一个长着三角眼,一个缺了半只耳朵,也都各自端着一把自制管猎枪。 三支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前挡风玻璃,稳稳地指向驾驶室里的楚言和副驾的夏栀语。 “下车!双手抱头!给老子滚出来!” 秃顶壮汉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唾沫星子仿佛能穿透玻璃喷到脸上。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楚言和夏栀语身上扫过,尤其在夏栀语因惊吓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片刻。 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把腰间的手枪褪下滑入座位底下,免得被搜走。 手枪对没碰过枪的新手极不友好,其后坐力的绝对值虽没有步枪大,但体感更明显,会让手腕产生明显上跳。新手很难命中。 对现在的楚言来说,手枪就是鸡肋,近战不如刀矛顺手,远程不如弓精准。 他示意夏栀语别动,自己缓缓推开车门,举着双手走了下去。 若是不顾及夏栀语的安全,他在下车的瞬间,就能尝试反杀。 对方既然是职业劫匪,反而更有可乘之机。楚言太清楚末世里两颗子弹的价值,那能抵得上一大堆食物。 职业劫匪从不会在摸清猎物价值前,盲目浪费子弹。对付普通人,他们只需把几杆猎枪一抬,目的就能达成。 真要灭口,也会用刀这类不费成本的冷兵器。 他脚刚落地,冰冷的枪口立刻顶在了他的后腰和额头上,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寒意和火药残留的硝烟味。 “兄弟,手挺快啊,差点让你溜了。” 秃顶壮汉上下打量着楚言,看了一眼他身上那套满是划痕的防护服和他背后遮挡严实的破旧披风,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混江湖的豪爽: “道上都喊我吴老大。这世道乱,一个人不好混。看你小子也不简单,是个有种的,咋样? 带这小妞,跟哥几个搭伙?有吃有喝,有乐子!” 他这话倒也有几分真心实意,这个世道,拉小弟、扩大势力,确实是他吴老大要做的。 楚言却是反应平淡,听不出情绪:“多谢吴老大抬举。我们还有急事,就不打扰了。” 他微微侧身,挡住对方更多窥探夏栀语的视线。 吴老大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三角眼一翻,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楚言的太阳穴: “急着走?油快没了吧?” 他下巴朝后斗努努:“里面东西不少?匀点出来,交个朋友?我们有油,地道柴油,公平买卖!” 楚言沉默了一下,环视对方三人站位和那几把简陋但近距离杀伤力巨大的猎枪,尤其留意到吴老大那支双管猎枪的击锤已经扳开。 他缓缓开口:“吴老大义气,就按你的,我们拿东西换点柴油。” “一半!”吴老大伸出粗短的手指,比划着。 “一半吃的喝的,换老子一桶柴油!公平买卖,麻利点!” 他朝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角眼和半只耳立刻上前一步,枪口死死顶着楚言,示意他去开后斗。 楚言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但他别无选择。 三把猎枪,尤其是那把双管喷子,在这个距离足以把他和夏栀语一起轰成筛子。 他顺从地走到车尾,在对方枪口的监视下,打开了后斗的锁扣,掀开了厚重的篷布。 堆积如山的压缩饼干箱、成袋的方便面、成桶的矿泉水、还有码放整齐的肉罐头暴露出来。 三个劫匪的眼睛瞬间直了,发出粗重的喘息。 “妈的,肥羊啊!”三角眼舔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搬!快搬!”吴老大兴奋地低吼。 楚言沉默地开始卸货,一箱箱饼干,一袋袋方便面,一桶桶水被搬到路边。 夏栀语也被半只耳粗暴地从副驾驶拽了下来,推到一边。她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无助地看着楚言。 “哟呵!”半只耳吹了声口哨,枪管轻佻地点向夏栀语。 “老大,这小娘皮盘儿真亮!身段儿……啧啧啧!” 三角眼嘿嘿傻笑:“水灵!比发廊里的强百倍!光要吃的多没劲?这妞儿……嘿嘿……” 他朝吴老大挤眉弄眼。 吴老大满意地拍了拍一箱压缩饼干,眸子回头像毒蛇一样黏在了夏栀语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年轻紧致的身段,那包裹在牛仔裤里的修长双腿,还有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腰肢。 他咂咂嘴,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小兄弟,东西是不少了。” 吴老大踱到楚言面前,枪口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 “不过嘛,这点东西换一桶油,老子还是有点亏啊。” 他话锋一转,眼神瞟向瑟缩的夏栀语: “这样,把你这小妞儿借哥几个乐呵乐呵,再换你一桶油,怎么样?够意思吧?保证给你留口气儿!” 第60章 三个蟊贼 “哈哈,老大英明!” 半只耳立刻淫笑起来,眼锋肆无忌惮地在夏栀语身上扫射:“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带劲儿!” “就是!跟着这怂包蛋男人有啥出息?”三角眼也凑上前,猥琐地朝夏栀语吹了个口哨: “跟了咱吴老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晚上还有大把乐子,嘿嘿……” 象牙塔里的夏栀语哪听过这些污言秽语,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凝着绝望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望向楚言。 楚言却是轻佻地笑了笑:“自己玩过的妞还能换一桶油?值了!吴老大说话算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往前挪了小半步,身体微微侧对着夏栀语的方向。 “哈哈!爽快!”吴老大哈哈大笑,得意地朝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自己的手已悄悄伸向腰间的刀: “老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兄弟们,去验验货!” 哄笑声更加放肆鄙夷。 “听见没?你男人把你卖啦!哈哈哈!” “孬种!软蛋!跟着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三角眼唾沫横飞,枪管几乎戳到楚言鼻子: “继续搬东西,小娘们儿过来!” 半只耳迫不及待伸手抓向夏栀语纤细的胳膊。 夏栀语绝望闭眼。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刹那。 “墩墩!”楚言突然指向三人身后,声音惊惶,“狼!有狼!” “什么?!”吴老大和三角眼猛然扭头。 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呜嗷”一声,炸毛般愤怒嘶吼着,如同闪电般从皮卡车的底盘下猛扑出来。 目标正是注意力被喊声短暂分散的半只耳。 “狼在这边!”楚言大喊一声。 三人大惊,仓皇躲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楚言身体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前冲的势头快如鬼魅。 右手在腰后一抹,冰冷的锰钢短刀已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取吴老大脖颈。 没有花哨,纯粹前世搏杀二十年的杀人技。 吴老大惊觉上当,骇然回头的瞬间,只觉颈侧一凉! 视野忽地旋转、升高,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躯体喷涌着猩红血泉颓然倒下! 秃顶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抛物线,咚地砸在倒伏的树干上,滚落尘埃,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愕。 血柱喷起两米高,炽热腥甜! 半只耳被墩墩惊扰,胡乱朝地上开了一枪,砰一声大响,钢珠纷飞,尘烟四起。 墩墩却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又见吴老大惨死,顿时惊骇欲绝。 楚言左手已取下背后的钢筋短矛,趁半只耳惶恐分神,旋身、拧腰,手臂肌肉贲张如铁,短矛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朝他脱手激射。 只听“噗呲”一声,沉重的贯穿声伴随着皮肉爆裂的脆响,矛尖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精准地洞穿了半只耳的胸膛。 余势未衰,竟将他整个人凌空带起,狠狠钉死在身后一棵半人粗的香樟树上。 矛杆深深没入树干,尾端兀自剧烈震颤嗡鸣。 半只耳挂在矛上,四肢抽搐,口鼻喷血,瞬间毙命。 香樟树被巨力冲击,簌簌抖落大片枯叶。 兔起鹘落,瞬息双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 仅剩的三角眼被这残酷到极致的杀戮场面彻底吓破了胆。 他端着猎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上血色尽褪,一步步踉跄着后退,枪口胡乱指着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楚言。 “别……别过来!” 三角眼的声音嘶哑变调,喉间裹着哭腔:“你走、你走!东西我不要了!油……油都给你!放我走!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身体撞到了面包车的车门,退无可退,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楚言眼神冰冷,放过他?放走等于留下无穷后患,谁知道是不是还有同伙。不能让他上车! 楚言深吸一口气,趁对付左手去拉车门把手的一瞬,无视两次连杀剧烈消耗带来的虚弱感,身体陡然启动。 不再是直线冲刺,而是诡异地左右晃动,呈之字形急速逼近,每一步都踏在对方心神崩溃的节点上。 “啊!去死!”三角眼被这压迫逼得彻底疯狂,扣下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响,一大片灼热的铁砂、钢珠暴雨般喷射而出。 楚言在枪口火光闪现的瞬间,将身体扭成一个极限的角度,全力向侧面扑倒闪避。 但距离实在太近,左肩外侧一震,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砸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凯夫拉3级防护服表层撕裂,内层纤维咬住铁砂和大部分钢珠,但恐怖的冲击力依旧透入,左肩肩胛仿佛被撞裂。 几颗漏网之鱼钻透了防护薄弱处,鲜血瞬间染红破裂的衣物。 剧痛激发了楚言骨子里的凶性,他借着扑倒之势翻滚而起,如同受伤的暴虎,无视剧痛,瞬间扑到三角眼面前。 锰钢刀裹着惨烈的风声,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道寒光闪过,那条还握着猎枪扳机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一蓬血雨飞了出去。 猎枪当啷落地。 “啊——” 三角眼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断臂处血如泉涌,剧痛和恐惧让他彻底瘫软,颤抖着嘶喊: “别杀我,我知道个大秘密,牛头洞……” 楚言双目赤红,体力已近枯竭,刀势也因剧痛和虚弱而力有未逮。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生死搏杀,岂容敌手喘息?谁知道那所谓的“大秘密”是不是缓兵之计? 对敌人绝不可手软!这是末世生存的铁律。 他合身扑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右臂手肘死死压住刀背,借助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冲势,将冰冷的刀锋狠狠压向三角眼暴露的脖颈。 “敢动老子的女人!” 厉喝如同惊雷,刀锋切入皮肉,切开喉管,斩断颈骨。 三角眼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最后半句话永远留在了嘴里,头颅掉向一边,鲜血从巨大的创口狂喷而出,溅了楚言一身。 无头的尸体软软瘫倒。 楚言拄着刀,单膝跪在血泊中,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 这一下贴身搏杀,赌的就是对方心胆俱裂、毫无反抗意志。 若遇上前世废土中真正的亡命徒,此刻就是两败俱伤。 声音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血液滴落的嗒嗒声。 “言哥!” 夏栀语哭喊着扑过来,看着他一身的血,手抖得不成样子。 第61章 霰弹之伤 “死不了!”楚言咬着牙推开她。 “搬东西!油!”他挣扎站起,踉跄着走向越野车。 夏栀语用力抹掉眼泪,看着血泊中的尸体和楚言染血的背影,眼中爆发出一种陌生的坚韧。 她不再哭泣,转身就冲向散落的物资箱,咬着牙奋力拖拽。 楚言拉开越野车后门,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两个30升的柴油桶,里面装满了柴油。 最大的惊喜却在角落,一个绿色的手动活塞式油泵,带有过滤网和软管。这种老式的工具结构简单可靠,没有电子元件,在灾后“齿轮时代”仍可正常使用。 以后遇到其他柴油车,可以迅速地从对方油箱里取油。这可是高效补充柴油的末世宝贝! “好东西!” 楚言眼神一亮,单手迅速拎出,连同两桶柴油一起搬上车。 又搜刮了三把猎枪,可惜只剩五发自制霰弹,聊胜于无吧。 夏栀语已将物资搬回皮卡。楚言忍着剧痛,两人合力,奋力挪开挡路的树干,清出通道。 “上车!”楚言低吼。远处被枪声迎来的尸群,嘶吼已清晰可闻。 皮卡冲过缝隙,逃离修罗场。 夕阳如血,染红荒凉公路。 车子颠簸前行,驶出七八公里,楚言拐进条荒草小路。 皮卡车走了十多分钟,见到一间农户的土房,大门敞开着。 副驾的墩墩先窜进去探路,很快“喵喵”叫着跑出来报信。 楚言把车停在屋前,里外查了圈:土墙斑驳,窗玻璃碎了大半,屋里空荡荡的,值钱东西早被逃难的主人带走,只剩几个粗瓷碗。 屋后有口老井,水还算清。 末世里,这已是难得的避难处。楚言松了口气。 他从后斗取出酒精等从药店采购的简易医疗包,然后脱下染血的防护服。 染成暗褐色的衬衣被他一把撕掉,布料扯着血痂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左肩的伤口顿时暴露在暮色里。 几颗锈迹斑斑的钢珠嵌在皮肉里,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青紫交加的淤痕顺着锁骨往脖颈蔓延。 夏栀语帮他把冰冷的酒精浇在伤口上,剧痛让楚言后背绷紧如铁块。 夏栀语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睫毛上却早挂了层湿意,镊子在颤抖中夹出两颗钢珠,带出的血珠滴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像火。 她把治疗创口的莫匹罗星软膏挤出,笨拙地往伤口上敷,无菌纱布在指尖滑了三次才勉强按住。 包扎的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学系鞋带,眼神却没离开伤口,连睫毛上的泪珠坠落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楚言低声叹息,真是阴沟里翻船。 他这种在荒野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居然差点栽在一只突然窜出来的三级丧尸手里,还被那几个捡漏的蟊贼趁机偷袭。 在前世的认知中,三级丧尸至少要在三个月后才会出现,现在灾变不过一周,究竟是何逆天变故促成了如此异变? 可惜着急赶路,且当下实力有限、斗不过一只三级丧尸,现在重回加油站等于送死,不然定要去一探究竟。 那就等返程吧。 还好,这种用铁砂、钢珠加黑火药自制的霰弹虽近距离攻击范围广,但力道相对小,被钛合金片与凯夫拉纤维交织挡住了大部分杀伤力。 薄弱点钻入的几颗钢珠力量已衰,已伤不到筋骨,仅是皮肉伤而已。 进化到第一境之后,身体的新陈代谢加速,旧疤痕都可能淡化,皮肤创伤愈合加快。 以他现在进化到第一境的身体,这几天只要不再使力,这个伤势修养几天便可痊愈。 肩头火辣辣的痛感持续蔓延,楚言偏头时,正好捕捉到夏栀语飞快抹去脸颊泪痕的动作,她手里的镊子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可惜时日尚短,忠诚度还待验证。 他心里盘算,确认她的忠诚后,得尽快把她武装起来。还有两把92式,三十五发子弹,让她练练,至少近在近距离有点自保之力。 下次再被枪指着脑袋时,身边不能只有一个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 见他盯着,夏栀语再也忍不住,哭得梨花带雨:“谢谢你,为了救我……” 楚言生硬地打断她:“错!没有你,我也会动手!”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那帮人看见了车斗里的东西,就不可能留活口。” 他望向窗外,夕阳正在沉没,天际残留着一线暗红。 眼前仿佛又闪过柳汀云在街头狂奔的身影,孤独又决绝。 在和平盛世里,或许她真的更适合胡杰吧。 她引开丧尸时,连方向都选择了与胡杰逃跑相反的那边。 “情义在末世是奢侈品,背叛却从不打折。” 他望着最后一抹残红,声音冷漠:“遇到真正的危险,我第一个扔下的就是你。” 他看着错愕的少女,毫无波澜地说:“看什么?去烧点热水。” 停了一瞬,补充道: “我手伤了,动不了。你来给我洗澡!” …… 热水流淌过皮肤,带走血污和尘土,也似乎冲淡了骨头缝里积攒了二十年的疲惫。 夏栀语红着脸,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仔细地替他擦洗全身,尽量避开伤口。 楚言靠在粗糙的木桶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是灾变后二十年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像个人,而不是绷紧的弓弦或奔命的野兽。 水温刚好,抚慰着酸痛的肌肉和肩头的伤处。 …… 趁着天色还有微光,楚言决定去把柴油加满,顺便彻底清点一遍车斗里的物资。 夏栀语默默地跟在后面,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皮卡静静地停在土房前。楚言打开油箱盖,夏栀语默契地帮忙抬着那桶刚从越野车上缴获的柴油。 他拿起那个手动活塞式油泵,将吸油管插入油桶,出油管对准油箱口。 楚言单手操作,一下一下按压着活塞,柴油被清晰地抽上来,再灌进油箱。 油泵工作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渐暗的暮色里清晰可闻。 夏栀语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努力想记住每一个步骤。 加满柴油,楚言盖好油箱盖。 夏栀语的眼睛转向后斗,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漾着惊奇和兴奋的光彩。 “好多东西啊!”她小声惊叹,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快乐。 看来清点整理物资,对任何背景下的女人都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 【感谢各位大佬的的追读和催更!懂了!这就把作者绑在椅子上,今天加更,谢大佬厚爱!】 第62章 陌路暖炊 “正好,你报数,我记录。”楚言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 夏栀语立刻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爬上后斗边缘,借着天光,一样样数过去,她边统计边带着发现宝藏的雀跃。 食物被分门别类地码放:之前采购的49箱“90式复刻压缩干粮”、23箱梅林午餐肉罐头、30瓶蜂蜜; 另有蔡胖子贡献的42箱矿泉水、5袋5斤装大米、6袋3斤装面粉、15包火腿肠、20袋盐焗鸡腿和凤爪,还有25包巧克力和花花绿绿的糖果。 角落里还有8箱各种牌子的白酒,其中居然有一箱茅台酒!楚言怀疑是蔡经理的私藏。 重头是那些生存装备:19根1.5米长的hrb500e螺纹钢、那台瑟维尔机械sw300acy柴油发电机、两桶柴油。 本来钢筋还有80来根,被蔡胖子偷车后卸掉了一部分,应该嫌太重。不过剩下的用来修补皮卡车的防护框架,也是足够了。 工具堆在一起:角磨机、切割机、手持电焊枪、从家里带出来的简易工具箱、老张头送的手摇砂轮机,以及刚缴获的手动活塞式油泵。 另外就是四个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 几个大纸箱装着日用品:漂白剂、管道疏通剂、酒精、强力胶、蚊香、干电池、手电筒、蜡烛、钢丝绳。 还有50个镁棒打火石、5盘0.8号矶钓线、10盘普通钓鱼线、13个机械闹钟、一包荧光棒、22个大号捕兽夹。在当下,这些都成了生存装备。 武器除了楚言随身携带的80磅“ventum pro”复合弓、锰钢刀和那根沾血的钢筋长矛,还有三根备用的长矛;一套气钉枪、两支92式手枪、三把自制猎枪。 原本有五根长矛,其中一根带有彩色斑点的送给了满伢子。 如今剩下的四根里,还有两根的矛头侧面带着蓝紫交错的斑点,楚言下定决心要把这两根好好看管好。 清点到弹药情况:复合弓用的普通狩猎箭50支,碳铝钨钢重箭还剩44支,原本50支,虽然他每次都尽量回收,却仍消耗掉6支;手枪子弹35发;猎枪霰弹5发; 气钉枪的动力源——灭火器罐,从碧翠园楼道里找到了四个,还有3包约200多根磨尖的水泥钉,这种子弹倒是可以部分回收。 通讯设备有4台对讲机。 能源方面是三套在电磁脉冲中损坏的太阳能发电板以及配套的三块200ah磷酸铁锂电池。 一个单独的纸箱里塞着楚言从家带出来的旧衣服和一床厚棉被。南方的初春,夜晚寒气刺骨,这床棉被是必需品。 这一车的物资,楚言估算过,大概1.2吨左右。这款加长款皮卡,原本最大载重1.5吨,经过上次的魔改加固、换胎,改装后极限应该可以装到3吨。 更让楚言满意的是,这个车斗加装了钢筋高笼后,货斗容积可达五立方,装这三个来立方的物资,还显得绰绰有余。 凯夫拉3级增强型防护套装还有三套未拆封。楚言拿起一套递给夏栀语: “穿上试试。头盔太重且影响视野,可以紧急情况再戴。” 夏栀语立刻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笨拙但认真地套上那套略显沉重的防护服,拉好拉链。 原本青春靓丽的身形被掩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点新奇和紧张的脸。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有些束缚,但很踏实。 “学用这个。”楚言把气钉枪递给她,简单讲解了如何装填水泥钉、连接灭火器罐、瞄准和激发。 夏栀语对着不远处的土墙尝试了一下。 砰!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傍晚响起,后坐力让她肩膀一震,水泥钉深深没入土墙。 巨大的声响让夏栀语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楚言立刻制止:“好了!声音太大。而且,”他指了指灭火器罐,“一个罐子也就能打二十来发,浪费不起。” 他不敢再让她试射,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接着是长矛训练。 楚言递给她一根没有花纹的长矛。然后示范了最基础的突刺动作,双脚前后分立,重心下沉,腰腿发力,手臂前送。 夏栀语学得很认真,双手紧握矛杆,对着旁边一棵手腕粗的小树,一下下地练习突刺。 “喝!喝!” 她嘴里发出短促的呼喝声给自己鼓劲,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脑后跳动,笨拙中透着一股韧劲。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 楚言没再多看,转身把皮卡后斗的篷布仔细盖好、锁紧。 他绕着土房前前后后走了一圈,用普通的钓鱼线在关键路径和窗下设置了两重简易绊线警报,连接到屋内的空罐子上。 又在几个隐蔽角落和入口处,小心地安置了几个大号捕兽夹。 这是末世二十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又取出手摇砂轮机。今天连续大战,锰钢刀刃和矛头都有磨损,他用手摇砂轮机细细打磨锋利,保持下次战斗的状态最佳。 天色已黑,两人用屋里的柴火灶煮上白米饭。水刚烧开滚圆气泡,楚言便不早不晚地将米粒撒下锅,指节不经意一扣锅沿便算水量已够。 梅林罐头启开,“噗滋”一声划入铁锅沸水,浓郁的肉香即刻爆开。他顺手拈来屋后霜打的红菜苔,只取一小把。 指尖挑捡时便已剥去稍硬的外茎,洗净后却不急着下锅,待汤滚到那将浓未稠的微妙时分,“刺啦”一声将菜苔嫩尖滑进汤面,手腕轻旋让热汤裹满菜叶。 短短几烫,那抹翠绿刚好断生而不蔫软,竟脆生生地将肉汤的浓腻化开半分。 一连串动作,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夏栀语在一旁看得目眩神眩,瞪大眼睛道: “言哥,你原来莫非是个厨师?” “厨师?”楚言觉得好笑,自己这两辈子都与厨师无缘。 小小的土房里,一盏用浸柴油的布条和矿泉水瓶自制的简易油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芒。 两人围着灶台边的小木桌坐下。桌上摆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中间是一盆油亮亮的肉罐头红菜苔汤。 白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夏栀语清秀的脸庞,也柔和了楚言眉宇间惯有的冷硬。 楚言从后斗翻出一瓶茅台酒,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他倒了两杯,仰头先饮下一杯。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一路淌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热流扩散至四肢百骸,肩头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二十年末世挣扎,早已忘了酒的滋味,此刻这辛辣中混着温醇的液体,不仅驱散了身体的疲惫,更勾起了对往昔和平岁月的点滴回忆,让他紧绷的心弦难得地松弛了一瞬。 第二杯递给夏栀语,被女孩连连摇头拒绝,楚言自己端起慢慢品咂着,随口问道: “没喝过酒吧?平时爱喝什么饮料?奶茶?” 他边说边用筷子夹起带着油花的菜苔,送入口中,清甜微苦混合着肉香在舌尖弥漫。滚烫的米饭下肚,驱散了身体的最后一丝寒意。 夏栀语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平时和同学逛街,除了喝’茶颜观色’,偶尔也去喝咖啡……” “咖啡?”楚言有点不解,在他的理解中,学生喜欢这个的并不多。 “嗯,高考备考那半年,因为晚上熬夜需要提醒,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学期的罐装咖啡,后来习惯了那个苦涩,就有点喜欢了……” 夏栀语小口喝了口汤,又补充道: “你那天说到‘时之沙’咖啡馆,我虽然没见过,却有种期待感,好想进去喝一杯呀……” “时之沙?”楚言突然又想起那间神秘消失的咖啡馆,门前有一个巨大的齿轮。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夏栀语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沉默的男人。昏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的眉眼似乎不那么锋利了,似乎还有几分帅气。 她的大眼睛不自觉地弯成月牙。很快又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感受这份短暂却真实的平静。 她有点觉得,这一刻的安宁,简单、温暖,是末世里难得的奢侈时光。 夜深了。寒意透过土墙缝隙渗进来。 屋内的简易木床上铺了两层旧衣服,上面就只有一床厚棉被了。 棉被内,夏栀语和衣僵硬地躺在楚言身边,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脸颊烫得厉害。 第63章 翠竹闲园 楚言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觉得有点好笑,也懒得说什么。 今天经历了三场生死搏杀,一场比一场激烈,最后一场差点掉了性命,肩膀的伤口还在疼痛,精神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再说,喝茅台哪有一瓶一口蒙的?慢慢喝才醇香。 他闭上眼,意识很快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夏栀语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屋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轻啸,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热气息。 之前从未想过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同盖一床棉被。此刻,这粗糙的棉布包裹下的温暖,却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她小心翼翼地,把冰凉了一整天的脚趾,悄悄贴近了他温热的小腿肚,汲取着一点暖意,也终于沉沉睡去。 天还黑着,夏栀语就被推醒了。她还在梦里,明亮的大学阶梯教室,教授絮絮叨叨讲着藏象与经络,同桌的杏子子正用笔帽戳她胳膊。 她不耐烦地咕哝:“杏子……你先去……今天的中药化学课我不想上……” 身下的硬木板硌得她腰疼,意识挣扎着浮出水面。 窗口透进一层灰蒙蒙的稀薄天光。 昏暗的油灯下,楚言正沉默地更换药膏和绷带,然后往身上套那件布满划痕的防护套装,金属搭扣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墩墩蹲在熄灭的柴火灶旁,粉红的小舌头正飞快地舔舐着陶碗里最后一点温热的肉汤残渣,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啊!”夏栀语忽地坐起,残留的睡意瞬间飞散。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胡乱用冰凉的井水抹了把脸,漱了漱口。 昨晚剩下的白米饭和一点肉汤被重新加热,她飞快地扒进嘴里,米粒的温热刚熨帖了肠胃。 楚言已经把一把复合维生素片和一碗散发着淡淡奶腥味的乳清蛋白粉推到她面前。 “为什么这么早?”少女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声音满是刚睡醒的沙哑和困惑。 屋外的寒气透过门缝钻进来,让她缩了缩脖子。 楚言把背后的披风整理完:“日出日落两头赶路,正午留时间晒太阳。” 他卷起棉被和旧衣服:“上车。” 皮卡车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碾过荒草,重新冲上破败的旧国道。 或许昨日的遭遇耗尽了霉运,这一路竟异常顺畅。 偶有几只衣着破烂的丧尸在晨雾弥漫的路边蹒跚,听到引擎声迟钝地转过身,灰白的眼珠刚捕捉到车影,沉重的皮卡已裹挟着劲风狠狠撞了上去。 车身只是微微一震,污秽的残躯便被远远抛在车轮扬起的尘土之后。 夏栀语起初还会下意识闭眼,几次之后,竟也敢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腐朽在钢铁的碾压下化为齑粉,心底竟奇异地生出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日头渐高,临近正午。 楚言瞥了一眼路边一块歪斜的界碑,“潭州界”几个红漆字斑驳脱落。 再往前几十公里,就该转向省道,进入起伏的丘陵地带了。远离钢筋水泥的丛林,丧尸的密度总会稀疏些。 就在这时,路边一块褪色的招牌吸引了他的目光,“翠竹闲园农家乐”。 招牌下,一条岔路延伸进去。真正抓住楚言视线的,是岔路旁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 晨露未曦,绿油油的萝卜缨子挤挤挨挨,鲜嫩的小白菜舒展着叶片,还有一畦水灵灵的茼蒿,在初春微寒的风里轻轻摇曳。 昨晚那碗清甜微苦的红菜苔肉汤滋味,顽固地盘踞在味蕾的记忆里,对他这个啃了二十年压缩饼干和过期罐头的重生者来说,这抹绿色比黄金更诱人。 皮卡缓缓拐下国道,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农家乐的小院很安静,几间白墙灰瓦的平房围合着,院门敞着。楚言把车停在院中,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后,四周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静得有些异常。 他推开车门,锰钢刀就挂在腰后随手可及的位置,视线掠过每一扇窗户。 “吱呀——”正屋的木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凝着惊惶的老妇人的脸。 紧接着,门又开大些,一个同样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也探出身来,眼睛里满是警惕和疲惫。 “过、过路的啵?” 老头以浓重的本地口音问道,他上下打量着楚言和他身后刚下车的夏栀语,看到是一男一女,尤其夏栀语年轻干净的脸庞,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点。 “城里头,城里头怕是出哒蛮大的事啵?广播,电话,都冇得哒?” “嗯,出事了。”楚言言简意赅,眼睛依旧在院内梭巡,“借个地方歇歇脚,要点水。” “哎,要得,要得,快进来坐啰!”老婆婆连忙应声,脸上泛起热情的笑纹,侧身让开门口。 “外头乱糟糟的,我俚老倌子两个躲在屋里,心里慌得冇得底呐!就我俚两个,还有一个傻崽伢子……”她话音未落,屋后传来“哐啷”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哭闹。 老头脸色一变,急忙朝后屋方向吼了一嗓子:“大牛,莫吵,安分点咯!” 吼完又转向楚言,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堆满歉意,局促地搓着手:“满哥……对不住咧,吓到你俚哒啵?我屋里这个傻崽,生下来就不灵泛,力气又莽得吓死人,怕他吓哒客人,平常,平常就关在后头屋里。” 他叹了口气,老眼里是真切的无奈和宠溺:“我这个崽,命苦咧……” 老婆婆也面露痛苦,但她岔开话题,顺着楚言刚才瞥向旁边菜地的目光,立刻挽起袖子: “满哥,喜欢呷小菜啵?你等哒咯,娭毑跟你摘点新鲜的去!”她动作麻利地走向菜地。 (方言注:我俚:我们的。老倌子:老头。崽伢子:儿子。满哥:对年轻男性的称呼。灵泛:聪明。呷:吃。娭毑:奶奶。) 老头也连连点头,看向他们那辆沾满泥土和污点的皮卡车,眼神里只有好奇,没有贪婪。 他快步走到院子一角,那里有个固定在水泥墩子上的高压水枪和软管,连接着屋顶一个塑料储水罐。 “我跟你洗下车子啰,看咯车子邋遢得!”老头不由分说地拧开水龙头,高压水流“嗤”地一声激射而出,强劲地冲刷着皮卡车厚重轮胎上干涸的泥块。 夏栀语站在楚言身侧,看着老婆婆在菜地里忙碌的身影,看着老头卖力地冲洗车辆,听着水流声和偶尔从后院传来的哭闹声,清晨赶路的紧张感慢慢消散。 她甚至觉得这农家小院有种田园的宁静。 “他们,人挺好的。”她小声对楚言说。 楚言冷眼旁观。 老婆婆摘菜的利落劲是常年劳作的手,递过来的萝卜带着泥土的腥气,眼神干净。 老头冲洗着车斗缝隙里凝结的暗红色污块,水流冲开污泥,露出下面斑驳的金属原色,他只是专注地对着污迹冲刷,没有多看车斗里那些码放整齐的压缩饼干箱和物资一眼。那份热情和朴实,似乎发自内心。 对夏栀语,老头的目光也坦荡,只在她那套略显怪异的防护服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以楚言敏锐的五感,这老两口身体孱弱,并不具备危险。这让他松了气。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入口处的泥泞地上,那里除了一行清晰的车辙印,还有,几行模糊的脚印。 而这些脚印,大小不一,深浅不同。 但所有脚印的朝向却只有一个方向,都是进来的,并没有出去的! 阳光正好落进院子,风却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竹林沙沙声不知何时停了。 空气中有着一丝不寻常的冷。 第64章 农家后院 夏栀语已被屋外东侧晒药架上琳琅满目的草药吸引。 一个旧竹篾搭成的晒药架子上,晒干的根茎、叶片、花朵铺陈在竹匾里,散发着混合的、略带苦涩的草木气息。 她好奇地转向老头:“老伯,您是中医?” 老头正弯腰冲洗着皮卡轮胎缝隙,闻言直起身,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道:“中医,一辈子的老中医啰。” 他望向通往后院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低下去,含着一丝难言的悲戚:“可惜啊,连自己屋里的崽都治不好……” 老婆婆手脚麻利地摘了一堆水灵的白萝卜和绿油油的青菜,抱在怀里,快步走回正屋去清洗。 楚言跟着她走进屋内,只见角落一只粗陶香炉里,插着拇指粗细的盘式蚊香,正燃着,一缕笔直的白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混合着药草和劣质香料的浓烈气味,有些呛鼻。 “这夏天还冇到,就点蚊香?”楚言随意地问了一句,视线落在那缕异常笔直的烟线上。 老婆婆正把青菜放进水池,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也没抬,有点急促回道: “乡下地方,不比城里头干净咧。开农家乐,苍蝇蚊虫多得很,不赶干净,客人哪肯来呷呷饭咯?要嫌弃死咧。” 她打开水龙头,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楚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屋外的老头隔着窗户喊:“老婆子,搞什么名堂,跟客人上杯茶噻,莫怠慢了!” “晓得咧、晓得咧!”老婆婆连声应着,迅速擦干手,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白瓷杯,又从灶台上的陶罐里抓出些东西放进去。 很快,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端了上来。 杯底沉着炒熟的黄豆、芝麻粒,还有切得细碎的姜丝,滚烫的开水一冲,独特的焦香混合着芝麻和豆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豆子芝麻茶!”夏栀语惊喜地叫出声,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 “好香啊,好久没喝过了!”她伸手就要去捧杯子。 楚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吹了吹浮沫,凑近鼻端。 晋级一境后大幅提升的五感瞬间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除了芝麻、豆子、姜丝的辛香,那升腾的热气里,还藏着一缕若有若无、极淡的草药苦味,不是茶叶本身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杯子,淡淡对夏栀语道:“烫得很,等会儿再喝。” 夏栀语愣了一下,对上楚言的眼神,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只轻轻碰了碰滚烫的杯壁,便缩了回来:“哦,是挺烫的。” 楚言的目光在屋内梭巡。通往后院的门紧闭着,一把老式的铁挂锁牢牢锁住。门边有个小小的气窗,糊着半透明的塑料纸。 这时,屋外传来墩墩扑蝴蝶时发出的“喵呜”声。 楚言走到门口,对着在外面草丛里蹦跳的橘猫轻轻唤了一声:“墩墩。” 肥猫立刻停止玩耍,竖着尾巴小跑进来。 楚言指了指那个小气窗的缝隙。墩墩歪着脑袋,似乎懂了,轻盈地跳上旁边一个矮柜,伸出爪子三两下就把塑料纸挠开一个洞,金黄色的身影“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哎!要不得、要不得!快出来!”老婆婆见状,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慌忙出声阻止,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然而晚了。 小窗内沉寂了一瞬,紧接着,墩墩凄厉的“嗷呜”一声大嚎,仿若被踩了尾巴。 下一刻,黄影闪电般从破洞里倒蹿出来,全身的毛根根倒竖,像只炸开的刺猬。 它落到地上,弓着背,尾巴炸得老粗,对着那扇紧锁的后院门发出威胁的低吼,龇着牙,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惊惧。 一股异样的腥臭气息,终于穿透了蚊香制造的麻痹屏障,汹涌地从小窗的破洞里涌了出来。 楚言脸色骤沉,再无丝毫犹豫。 右手一探腰后,锰钢刀已然出鞘,森冷的寒光在昏暗的屋内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劈向那把老旧的铁锁。 “莫!莫开门啊!”老头惊恐万分的嘶喊从屋外传来,声音绝望。 铁锁“当啷”应声而断,掉在地上。 楚言一脚踹开木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肉恶臭和粪便腥臊的污浊气息,如同酝酿了千百年的地狱瘴气,从门内狂涌而出,狠狠的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如此邪恶,瞬间就盖过了堂屋里所有的豆香、芝麻香和蚊香气味。 门外的阳光斜斜照入后院,勾勒出地狱般的景象。 院角堆着小山般的鸡毛、狗毛,几只鸡和一条黄狗的残骸被啃噬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带血的骨头和破碎的头颅,内脏拖得满地都是,暗红色的血早已浸透了泥土,凝结成厚厚的、粘腻的污块。 更令人作呕的是,院中央倒伏着几具人的尸体!都被啃食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和暗红发黑的内脏,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蛆虫在腐肉里蠕动。 空气似乎凝固了,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而在那几具残尸旁边,一个异常高大壮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肩膀耸动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似乎是巨大的开门声和涌入的光线惊扰了他,那身影停止了咀嚼。他僵硬地扭过头来。 一张脸暴露在楚言的视线中。是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依稀能看出老两口的影子,应该老人口中的傻儿子大牛。 他双目瞳孔涣散,眼白浑浊布满血丝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嘴角咧开着,粘稠的涎水混合着血沫,不断顺着下巴滴落。 那不是丧尸的眼神,丧尸的眼神只有空洞的食欲和茫然。 这眼神里,混杂着一种混沌的暴戾,和一丝被惊扰的狂怒,还有对血肉近乎野兽的贪婪。 “人……吃人……好吃……”傻儿子大牛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声音干涩难听。 他弹跳起身,随手抓起倚在墙边的一根足有儿臂粗的铁棍。 没有任何征兆,那根沉重的铁棍划破风幕,发出爆鸣,当头朝楚言砸了下来。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普通丧尸那种笨拙的扑击。 这一棍,凝聚了纯粹的的蛮力,且带着原始的协调感。 楚言来不及多想,双手紧握刀柄,横刀上格。 只听“铛”的金铁交鸣声响,火星四溅。一股沛然难阻的巨力沿着刀身狂涌而来,楚言只觉得双臂剧震,左肩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迸出。 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三步,鞋底在堂屋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白痕。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心中一片骇然,好恐怖的力量! 这一使力,身体竟传来一阵异常的虚浮感,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肌肉发力明显迟滞。 是那茶!还有那蚊香的烟气!两者混合,麻痹了神经。 “快退!茶和香都有毒!”楚言朝夏栀语厉喝。 他强提精神,锰钢刀化作一片光幕护住身前。 第65章 我崽变回人了 大牛毫无章法地挥舞铁棍,每一次砸落都势大力沉,搅动腥风。 楚言不再硬接,脚下步伐略显虚浮地腾挪闪避。 铁棍一次次砸空,狠狠夯在泥地上,溅起大蓬带着血块的泥浆;砸在院角的石磨盘上,竟崩飞了一角坚硬的青石,碎石激射。 楚言捕捉到一个破绽。 大牛一棍横扫落空,身体因巨大惯性微微前倾,后背暴露。 楚言拧身进步,不再追求一击毙命,刀锋斜斜劈出,正中对方背部。 刀锋入肉,一股粘稠发黑的血液喷溅而出。 大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庞大的身躯一歪,扑地而倒。 “我的崽啊!” 老婆婆凄厉哭喊,她不知何时已从灶房冲出。 她手里竟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厚背菜刀,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只有疯狂的恨意,不管不顾地朝着楚言后背猛砍下来,动作透着不正常的狠劲。 楚言没想到这年老的老婆婆竟然会偷袭。他正处在新力未生的节点,身体因迷毒又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凭借二十年生死搏杀的本能,强行扭腰侧身,险之又险地让开要害。 菜刀锋刃狠狠划过他左臂防护服的臂甲,刺耳的刮擦声响起,外层高强度尼龙面料被割裂,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凯夫拉纤维层。 冲击力依旧透入,左臂一阵酸麻,扯动左肩的伤势剧痛。 楚言眼中杀机暴涌,顺势旋身,锰钢刀凝着积郁的怒火,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一刀反撩,砍中老婆婆的胸腹。 老婆婆前冲的身体僵住,菜刀当啷落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洇开的刺目鲜红,那是心脏上方被刀气撕裂的致命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楚言毫不留手,又是一刀劈下,就要了结老婆婆的痛苦。 “妈……妈妈……” 大牛竟像野兽般,四肢着地猛扑过来,灰败的脸上那双瞳孔涣散的眼睛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茫然。 他丢开铁棍,喉咙里发出野兽护崽般的低吼,张开双臂扑向正缓缓向墙边滑坐下去的老婆婆。 他想用身体挡住她。可楚言的第二刀已到。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滞地切开大牛后腰的粗布衣服,深深嵌入皮肉骨骼。 大牛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动作僵住。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粘稠发黑的血从嘴角和背后的伤口不断涌出。 他仍固执地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挡在气息奄奄的老婆婆身前。 “妈妈……”含糊的音节从他染血的齿缝里挤出。 老婆婆靠在墙上,眼睛亮得吓人,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想去摸大牛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老倌子,你听见冇……大牛,大牛喊我妈妈了……我崽变回人了……” 她枯槁的脸上竟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的笑。 楚言的刀悬在半空,看着挡在母亲尸体前,像受伤野兽般低吼呜咽的大牛,那声含糊的“妈妈”在耳边回荡。 这一瞬间的迟滞却是致命。 “小心后面!”夏栀语尖叫,含着哭腔。 楚言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扑来,是那老头,他脸上所有的悲苦都消失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狰狞。 他高举着一把沉重的劈柴斧,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楚言侧后,斧刃闪着寒光,直劈楚言后脑。 距离太近,斧风已至脑后!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突然密集响起,十几根尖锐的水泥钉,在高压气体推动下,如同死神的蜂群,伴着撕裂布匹的“嗤嗤”声,从侧面向老头疯狂倾泻。 沉闷的入肉声连成一片。老头前扑的身体猝然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连续击中,剧烈地抖动起来。 高举的斧头无力地垂落,叮当掉在地上。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和腹部,已绽开的十几个细小血洞,温热的液体正涌流而出。 他眼神迅速涣散,仰面栽倒在腥臭的泥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老头的左侧,夏栀语纤细的双臂死死抱着气钉枪冰冷的金属枪身,枪身后端连接着的二氧化碳气罐剧烈颤抖。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她瘦弱的身体猛烈摇晃,但她咬着牙,手指依然死死放在扳机上。 眼见老头倒地,夏栀语浑身筛糠般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抱着那沉重的凶器,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呆呆地看着地上老头的尸体,又看向气钉枪粗大的枪口冒着的缕缕白烟。 楚言没再犹豫。迟则生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浮感,刀光再起。 一刀砍断还在嘶吼挣扎的大牛的脖颈,一颗狰狞的头颅咕噜滚地! 一刀刺穿了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老婆婆的心脏! 所有的嘶吼和呓语戛然而止。 屋内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滴答的流血声。 楚言一脚狠狠踩灭了地上那盘还在燃着的蚊香。药草味终于开始消散。 他甩了甩刀上的污血,归刀入鞘。随着迷药药性的迅速退去,那股束缚手脚的虚浮感正快速消失,力量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夏栀语终于支撑不住,丢开气钉枪,踉跄着冲出堂屋,扑到院墙边,扶着膝盖剧烈地干呕起来。 楚言没有立刻去管她。他站在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后院门口,眉头紧锁。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前世的认知。 傻儿子大牛,显然不是丧尸。丧尸不会有那样的眼神,不会懂得使用工具铁棍,更不会在被攻击时表现出痛苦和对母亲的保护本能。 但他也绝非正常人。生食血肉、恐怖的力量、灰败的皮肤、涣散的瞳孔、流涎、言语混乱…… 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睛最终落在厨房角落一间独立的小屋上。 那扇门也紧锁着,但门里透出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楚言走过去,如法炮制,一刀劈开门锁。 第66章 人心如鬼 小屋里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 不大的空间几乎被各种药材塞满。麻袋、簸箕、竹匾里堆晒着形色各异、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根、茎、叶、花、果实。 靠墙立着几个顶到天花板的旧式中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名签。一张破旧的书桌上,摊开着几本线装古籍,《温疫论》、《伤寒瘟疫条辨》、《针灸大成》……纸页泛黄卷边,还有几本现代的中医专着。 桌角,放着一个用牛皮纸装订的厚厚笔记本。 楚言拿起那本笔记。封皮上写着“医案札记”。 他快速翻动。前面大部分内容都很正常,用半文半白的语言记录着各种病例、药方、针灸穴位心得,字迹工整,透着一个老中医的严谨。 他的手指停在了“正月初七”这一页。 【初七,酉时末。大牛忽发癫狂之症,力大如牛,神昏谵语,目赤筋挛,口角流涎,竟欲噬人!其状骇人,前所未见。急以三棱针速刺十宣、十二井穴放血泻热,又以毫针深刺百会、风府、人中、合谷、太冲诸穴以开窍醒神、平肝息风。暂压其狂性。煎服“钩藤羚角汤”加生石膏二两、生大黄三钱(后下),犀角粉一钱(冲服),以图清心开窍、凉肝息风、通腑泄热。然药灌入腹,呕出大半,狂躁稍减,旋即昏沉。】 楚言脑中想起前世灾变后科学家们的零星论断:陨石尘埃中的外星微生物,几乎感染了所有人类。但只有约四分之一的人,在一小时内,免疫系统彻底崩溃,转化为丧尸。 其余四分之三的人类,因体内未知的抗体或免疫机制,成功压制或清除了微生物,成为免疫者。 然而,在这庞大的免疫群体中,存在着极其稀少的异类,他们的免疫系统无法彻底清除或压制微生物,却又没有完全崩溃,导致转化被延迟,可能是一两天,甚至更久…… 这个傻儿子大牛,恐怕就是这种万中无一的“延迟转化者”。 夏栀语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呕吐,扶着书桌站在旁边,脸色依旧苍白。 楚言向她解说笔记中看到的:“初七……他儿子大牛突然发病,力大无穷,神志不清,想咬人。用了针灸和重药,勉强压下去。” 夏栀语凑近看着那潦草的字迹,声音夹着颤音:“……像丧尸病毒的症状?但好像,不完全一样?” 楚言没回答,他没法说出前世科学家的论断。 他继续往下翻阅笔记,笔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急促,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初八,晨。大牛病势转沉!昏睡间竟生啖院中活鸡数只。茹毛饮血,状若疯魔!然啖生肉后,其狂躁反稍平复,瞳仁稍聚,竟能识得我与其母。续行针灸,取穴如前,辅以“安宫牛黄丸”一粒化水强灌。遍查《温病条辨》、《疫疹一得》、《鼠疫汇编》诸书,疑为戾气深伏厥阴,引动肝风鸱张。重新拟方:羚羊角粉二钱(冲)、钩藤一两(后下)、生地黄八钱、白芍一两、全蝎三钱、蜈蚣三条(焙研冲)、生石决明二两(先煎)、生大黄五钱(后下)、芒硝四钱(冲)。午时煎服。申时,大牛狂性复炽,竟徒手扼杀黄犬,生啖其肉!力大无穷,已非人力可制!言语混乱,不复能唤“妈妈”。其母哭嚎半日,终将其锁于后院柴房,严令不得出。呜呼!此等怪症,莫非即城中传言之丧尸之毒?】 楚言面沉如水,手指划过笔记的几行字迹,道: “初八,情况更糟了。大牛直接生吃了院里的活鸡!吃了生肉反而……稍微安静了点?能认出父母了。” 他冷笑一声,“但晚上又发作,徒手杀了狗,生吃!力气大得控制不住,话也说不清了。老两口只能把他锁后院。” “天啊……”夏栀语捂住了嘴。 楚言眉头紧锁:“大牛此时还不能算是丧尸,居然还保持心性,听从母亲的话。” 他继续翻看: 【初八,暮。有客自城中逃难至此,形容狼狈,言城内已成人间炼狱,丧尸横行。天乎!大牛之症,果是此邪毒?午时,大牛竟趁我俚备饭之际,破门而出,将客人殴毙拖入后院生啖!其母哭至昏厥。造孽!造孽啊!】 楚言脸色更沉:“初八傍晚,有逃难的人来了。” 他指着笔记,“结果,趁他们准备饭的时候,这傻儿子破门出来,把客人打死……拖进后院吃了。” 他瞥了一眼院角那几具残尸,“就是那些吧。” “他们,他们就看着?!”夏栀语的声音惊恐,不肯相信。 “看着?恐怕不止。”楚言的声音冰冷刺骨,他迅速翻到下一页: 【初九。后院血腥腐臭之气冲天,蝇虫汇聚,恐引外邪窥伺。忆及《肘后备急方》有载,以艾叶、苍术、雄黄、菖蒲等合药燃熏,可辟秽驱疫,兼有安神定惊之效。依古法改制盘香,日夜燃之。香气浓烈,果掩秽气。然香中雄黄、天南星之毒,闻之令人昏沉,亦不得已而为之。大牛夜半复狂,以头撞墙,嚎哭不止:“吃人!吃人!”其母伴哭通宵,心如刀绞。】 楚言牙关紧咬道: “笔记里说,初九……后院臭得不行,怕引来麻烦。老头想起古书里说烧艾叶、苍术、雄黄这些东西能‘辟秽驱疫’,还能安神。他就做了那种特制的盘香,日夜点着……难怪我们进来时那香味道那么怪,那么冲。” “香里有雄黄、天南星多味带毒药材,可麻痹嗅觉。如未提前服解药,可使人逐渐中毒乏力。”夏栀语凑近看了看,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看看后面,莫非那……那茶……” 楚言翻到了最后一页: 【初十。午时,又有逃难者二人至,饥渴求食。其母心软,苦求于我,言大牛饿极,恐再生事端,我熬不过她,于待客之豆子芝麻茶中,掺入曼陀罗花粉末及香内所用安神药末,造孽!造孽啊!】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页夹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纸条,上面抄录着各种药方和穴位组合,字迹凌乱颤抖,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疯狂。 楚言盯着那些凌乱的字迹: “你猜对了,初十又有两个逃难的人来了。老太婆求老头,说儿子饿极了,怕再生事端!” 楚言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老头拗不过她,就在给客人喝的豆子芝麻茶里,加了曼陀罗花粉,还有香里用的那种‘安神’药粉!” 夏栀语瞬间明白了,脸色惨白如纸:“曼陀罗,致幻、昏迷,他们、他们是故意……” “对。”楚言合上笔记,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书写者绝望的颤抖。 他沉默地看着地上两具苍老的尸体和那个至死都护着母亲的傻儿子。 老太婆嘴角那抹满足的笑容凝固在死灰的脸上,格外刺眼。 末世人心如鬼。为了活着,为了心中那点扭曲的念想,人可以把地狱搬到人间,还自以为是救赎。 他拿起笔记,走到屋角的土灶旁,掀开锅盖,想把本子直接扔进灶膛里烧掉。 这东西记载的东西太过诡异和危险,一旦流传出去,不知会引出多少惨剧。 “等等!” 夏栀语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别烧,给我,老伯的针灸和中药,让大牛一周都没变丧尸,我想,看看。” 她又指了指满屋子的药材和古籍: “还有这些,都带上吧?万一、万一有用呢?” 第67章 我杀人了 楚言的动作停住,回头看她。 少女的眼神里有后怕,有悲伤,但更多的是被残酷现实淬炼过的,痛楚的清醒。 他沉默片刻,最终把笔记本抛了过去。 夏栀语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抓住了一点理解这疯狂世界的线索。 楚言没再反对,转身在屋里翻找。很快,他找出了两个蛇皮袋。两人无言地开始收拾。 夏栀语先将桌上与架子上那十几本泛黄的古籍一本本拢起,又把那几本现代中医专着也逐一归整,郑重地将笔记夹在其中。 就连桌角那套针灸银针,她也细心收了起来,全程动作轻缓,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楚言则动作麻利地将药柜、簸箕、麻袋里那些分门别类的药材,成堆地往蛇皮袋里塞。 当归、黄芪、甘草、大黄、蜈蚣干、全蝎……浓烈的药味充斥着小小的空间。两个袋子很快被塞得鼓鼓囊囊。 他们费力地将沉重的蛇皮袋拖到皮卡车旁,塞进了后斗深处,用篷布仔细盖好。 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将外面浓烈的血腥味和那地狱般的景象暂时隔绝。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响起,皮卡车缓缓驶出这个名为“翠竹闲园”的农家小院。车轮碾过碎石路,重新驶上破败的旧国道。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 夏栀语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埋在臂弯里。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肩膀微微耸动。渐渐地,那抽泣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袖。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地颤抖。 “我、我杀人了……呜……我杀人了……那个老伯……他、他就那样,倒下去了,好多血……好多洞……呜哇……”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彻底击垮了她。刚才在院中强撑的镇定消失无踪,只剩下崩溃。 皮卡车在空旷破败的公路上行驶着。 楚言没有看路边的风景,只是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听着身边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夏栀语冰冷的手。 楚言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有着奇异的稳定感。 哭声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夏栀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楚言。 楚言依旧目视着前方坑洼的道路,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没有看夏栀语,只是握着她冰凉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穿透了引擎的噪音和她的抽泣: “你杀的不是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安慰的柔软: “你杀的,是一个为了豢养怪物、不惜给路人下药送进怪物嘴里的鬼。你救了我们。” “握紧你的武器,” 楚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下次,还会有人想杀你,或者杀我。” ---------------------- 皮卡车在旧国道上颠簸着又开出几公里,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楚言左肩的伤。 他拧开茅台酒,狂灌了一口,醇香的酒液流入胃里,伤痛这才似乎好受了点。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夏栀语蜷在副驾上,脸朝着窗外,肩膀偶尔还会细微地抽动一下,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国道旁出现一个不起眼的岔口,被疯长的冬茅草半掩着。 楚言方向盘一打,皮卡碾过荒草,驶上一条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处向阳的小山坡下。 坡上淌下一条细瘦的溪流,在乱石间跌跌撞撞,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灰白色的鹅卵石。 “下车。”楚言推门时牵扯到伤处,眉头拧紧。 夏栀语默默跟着他走到车尾。 楚言从后斗翻出几瓶矿泉水和医疗包,拧开盖子,冰凉的液体冲过崩裂的伤口,混着暗红血丝的水流蜿蜒而下,渗进泥土。 他咬着牙,把新的莫匹罗星药膏糊上去,再用干净纱布一层层缠紧。 夏栀语蹲在旁边,递过剪刀,手指冰凉。 “去洗洗。”楚言包扎完,下巴朝小溪努了努。 溪水刺骨,是南方正月里特有的那种钻心凉。他脱了染血的上衣,赤着上身走到溪边,捧起水用力搓洗脸上、手臂上的血痂和污垢,冰得他肌肉一阵阵绷紧。 夏栀语学着他的样子,蹲在稍下游的地方,掬起水泼在脸上。 波光跃金,清辉鉴影。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走泪痕和黏腻,紊乱的心跳似乎也随着水流声一点点平复下来。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山坡,驱散了溪水的寒意。 枯黄的草茎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残留的霜痕早已化尽,只留下湿润的泥土气息。 远处是收割后空旷的稻田,田埂上几棵掉了叶子的乌桕树伸展着枝桠,枝头还零星挂着些风干的白籽。 山很静,只有风声和溪流单调的哗啦声。 两人回到皮卡旁,草草吃了些压缩饼干和肉罐头。夏栀语的神情终于安定。 楚言把厚实的防护服铺在向阳的坡地上,直接躺了上去。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皮肤上,暖意渗进骨头缝里,左肩火辣辣的痛感似乎都轻了些。 他闭上眼,积攒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 夏栀语躺在他旁边,阳光暖烘烘地裹着她,驱散了溪水带来的最后一点寒意。 她侧过头,看着楚言闭目沉睡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她小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言哥哥,晒太阳……真能让人变厉害?像你说的那样进化?” 她语气困惑:“为什么我晒了两天,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也要变强!” 楚言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哼出一声痞气的冷笑: “才两天?还裹得跟粽子似的,做梦呢?” 他回想起前世,自己穿着厚棉袄在楼顶天台上晒了一周,后面将近一个月才勉强踏入第一境的门槛。 虽有营养缺乏的原因,但自己这资质,普通得就像脚下的野草。不知道身边这女孩,会不会带来惊喜。 夏栀语好奇心没被浇灭,“哦……那,那你之前是怎么晒的呀?怎么这么快就进化到第一境了?” 楚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眼睛依旧闭着: “脱光啊,一丝不挂。阳光直接照在皮肤上,那才叫刺激。你要不要试试?保证见效快。” 他语气轻佻。 第68章 风光旖旎 “啊!” 夏栀语脸上瞬间飞起红霞,一直烧到耳根,抓起一把干草就朝楚言扔过去, “流氓!我才不要!” 楚言没理会她这点小动作,收敛心神,努力放松身体。 左肩的伤是眼下最大的麻烦,不尽快恢复,别说拉那张80磅的复合弓,连翻身都受影响。必须抓紧时间休养。 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均匀。 夏栀语看着他真睡着了,阳光晒得她背上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燥热。 她盯着楚言紧闭的双眼看了几秒,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荒坡寂静,只有风声。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手指悄悄摸到外套拉链。 “嗤啦”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坡地上格外清晰。她迅速脱掉那件沾着泥点的臃肿外套,只穿着贴身的浅灰色薄秋衣躺了回去。 阳光毫无阻隔地落在身上,暖意果然变得直接而汹涌,额头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紧绷的身体在暖意里松弛下来,勾勒出年轻饱满的起伏线条。 楚言正要入睡,一阵淡淡的少女清新体香混着阳光暖烘烘的气息飘了过来,比之前更清晰。 楚言下意识侧了侧头,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里,夏栀语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秋衣躺在身侧。 阳光勾勒出她年轻身体起伏的曲线,纤细的腰肢向上延伸,胸前饱满的弧度在薄薄的棉质布料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颤动,像阳光下不安分的白鸽。 楚言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可惜,左肩的伤让他连翻个身都牵动痛处,更别说做点别的。 他暗自咒骂了一句这不合时宜的伤势,绷着脸开口,声音有点干: “躺远点……我怕忍不住。” 回应他的是夏栀语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她果然抱着外套,挪到了更远的坡顶,挨着正在打盹的墩墩躺下了。 楚言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暖阳烘烤着身体,疲倦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楚言在睡梦中沉浮。 【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不再是寂静的山坡,而是硝烟弥漫的废墟。空气里是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耳边是尖锐的破空声和怪物嘶哑的咆哮。 “……楚、楚哥!左、左边!那、那铁皮罐头,冲、冲你去了!咳、咳……”一个结结巴巴的熟悉声音在身后嘶吼,喘不上气般急促。 楚言矮身翻滚,一截锈蚀的钢筋擦着他头皮呼啸而过,狠狠扎进身后半堵残墙,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堆燃烧的汽车残骸旁,双手飞快地拆卸着什么零件。 那人脸上糊满机油和黑灰,只有一双眼睛在烟熏火燎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魔劲儿。 “结巴李!你他娘的拆个屁!快走!”楚言一边吼,一边用撬棍狠狠砸碎一只扑到近前的丧尸膝盖,污血溅了一身。 “给、给老子三、三秒!弄、弄死那大块头!”结巴李头也不抬,声音被爆炸的闷响震得断断续续。 手里却像变魔术一样,用几根电线、一个拆下来的汽车启动电机和半截钢管,飞快地拼凑出一个形状古怪的装置,“咳、咳,稳、稳得很,绝、绝对跑不了!”……】 就在这时,楚言突然惊醒。不是被梦里的爆炸,而是现实中刻入骨髓的警觉,有人靠近! 他霍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夏栀语放大的脸庞。她不知何时凑得极近,正俯身好奇地打量着他沉睡的样子。 楚言的猝然睁眼,吓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刚醒时带着戾气的脸。 楚言的视线无可避免地下滑。 薄薄的浅灰色秋衣被汗水微微濡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浑圆饱满的弧度,随着她受惊后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阳光勾勒出惊人的轮廓,阴影深深。 一股燥热蓦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压过了左肩的钝痛。 二十年末世的压抑和重生以来的紧绷,在这一刻被眼前毫无防备的青春气息点燃。 楚言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地断了。他根本没多想,受伤的左臂使不上力,但右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夏栀语纤细的后颈,猛地向下一带! “唔!” 惊呼被堵了回去。夏栀语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拽得扑倒在他身上。 唇上传来陌生而灼热的触感,带着男人身上阳光和硝烟混合的气息,强硬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她尝到他唇齿间残留的压缩饼干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喵呜~~”一声尖锐的猫叫不合时宜地响起。 墩墩不知何时从窜了出来,弓着背,尾巴炸毛,金黄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国道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楚言瞬间清醒,所有旖旎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松开夏栀语,单手撑地跃起,右手已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目光如锥盯向坡下。 国道方向,只有引擎声由近及远迅速变小。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正沿着旧国道飞驰,凸起的哑光军绿色油箱特别显眼,后轮卷起一路烟尘。 骑手黑色的头盔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反光,很快就在道路尽头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后。 虚惊一场。 楚言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但依旧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沉凝。 这种时候,敢在国道上飙车,绝非善类。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摩托车手,与那个跟踪他的神秘褐衣人的气质,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那个令人心悸的手镯…… 他决定尽快离开。 夏栀语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擦了下自己的嘴唇,胸脯还在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楚言的视线。 楚言拍掉身上的草屑,大步走向皮卡。“再过一小时太阳就落山了,走了。” 夏栀语抱着自己的外套,小步跑着跟在他身后。 快到车边时,她忽然停下,声音细若蚊呐,话音里浮着一丝轻颤和羞赧,轻轻说:“刚才……那是我的……第一次……” “哦?是吗!”他没有回头,“难怪那么香甜!” 后视镜里,夏栀语瞪着大眼睛,轻轻地跺了下脚。 楚言无声的咧嘴,眉眼飞扬。 末世里,每一次心跳都是裂痕里的光。 但活着,不就是为这点甜头么? 第69章 中联重工 皮卡车上,楚言照旧呷了一口茅台压制伤疼,他砸了砸吧嘴:“真香。” 也不知道是在说酒还是别的。 副驾驶上,夏栀语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边吃着巧克力和肉罐头,一边翻看那本《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书页粗糙,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农家乐那血腥的一幕幕,老妇人的菜刀,老头劈下的斧头,还有自己扣动气钉枪扳机时震耳欲聋的爆响和飞溅的血……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撞。 她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有些急迫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抽出那把刚才楚言交给他的92式手枪。 她双手平举,模拟着书上的姿势,枪口对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指尖虚扣在扳机护圈上,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三点一线……预压扳机……呼吸……”动作生涩,眼神却是一股子狠劲。 楚言掏出那张画有简单地图的a4纸,校对路线。 他想了想,又翻过背面,在写着【国贸大厦18楼,城南何天的家,时之沙咖啡馆】的下面,再加了一行: 【神秘跟踪者,奇特手镯】 夏栀语歪头凑近,发丝蹭过楚言肩头:“言哥哥,写什么呢?” 楚言笔尖一顿,信口胡诌:“给你写情诗。” 她耳尖瞬间染红,眸子却亮晶晶的:“真、真的?” 楚言心里哀叹,暗骂自己嘴快。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扶额清嗓,对着窗外荒芜吟道: 【世界碎了,叮当作响, 每一步都踩在文明的殇。 可你在我身侧,这颠簸的车厢, 就成了最完整的方舟, 载着两颗星,驶向未知的疆场。】 “喵?”墩墩从后座探头。 风卷着沙砾扑打车窗。夏栀语咬住下唇,她扭脸看向窗外,后视镜里映出她通红的耳尖,和嘴角压不住的细小弧度。 她突然觉得,车厢里还没消净的茅台酒气,还真有几分香甜。 海拉克斯皮卡重新回到坑洼的旧国道,卷起一路烟尘。 楚言眼角余光扫过她清隽的侧脸和那本卷边的册子。他没说话,只是脚下油门又踩深了一分。 皮卡车咆哮着,粗暴地将一只拦路的丧尸撞飞出去,污血在挡风玻璃上泼开一道扇形痕迹,又被雨刮器迅速抹开。 西郊工业区的轮廓在下午有些昏沉的日光里显现出来。巨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着,高耸的烟囱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灾变爆发在大年初七,大部分工厂还没有上班,厂区道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工作服或是保安制服的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拖行,嗬嗬的低吼被风声扯得断断续续。 楚言把手机丢给夏栀语:“离线地图,导中联重工。” 夏栀语慌忙接住,入手光滑冰凉的触感让她“呀”了一声:“言哥哥,你的手机还能用?我们的早成砖头啦!”她声音里全是惊奇。 楚言握着方向盘,视线没离开前方坑洼的国道,嘴角动了动:“看脸。” 小鼻子皱了皱,夏栀语显然没信这鬼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离线地图加载出来。 “中联重工厂子好多呢……最近的是……‘中联重工潭州液压件制造基地’?”她抬头问。 “对。”楚言点头。 “为什么非得去那儿?”夏栀语不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楚言回道:“找人。一个共历过生死的兄弟,能托付后背的那种。”轮胎碾过一个深坑,车身一颠。 “共历过生死?说得好像之前就杀过人一样。”夏栀语小声咕哝,撇了撇嘴,显然觉得他在吹牛。 楚言瞥见小妮子这表情,心里头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要找的那个兄弟,上辈子确实能把命托付给对方,一起流浪探险了好几年。 可这话怎么解释?难道说上辈子一个多月后,他像条野狗似的流浪到这个厂区,才遇见同样在废墟里挣扎的那个人? 那时候厂区早破了,活着的算上他俩只剩仨。 那兄弟受了重伤,命是捡回来了,可落下了咳血的病根,硬撑到第六年还是走了。 楚言后来常想,要是他命长点,凭他那股钻劲儿和老天爷赏饭吃的机械天赋,末日里搅动风云的四位“机械王”的称号,未必没他一个位置。 这世一定要提前找到他!不是为了他的机械天赋,而是为了那份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情谊! 末世,活人比丧尸难防,真心比金子更少。 夏栀语拿着地图指挥,避开可能拥堵的主干道标识,专挑那些人少、偏僻的小路走。尽量躲开成群的丧尸。 楚言提醒她不要打开手机上的其他应用,电量太珍贵了,强电磁脉冲爆发后,车上的手机充电口早已无法使用。 七弯八拐,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短促的尖啸,皮卡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前。 门楣上,“中联重工潭州液压件制造基地”的金属大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大门一侧扭曲变形,露出狰狞的豁口,另一扇则歪斜地半开着。 门岗亭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隐约可见几具穿着保安制服的残破躯体,断肢扭曲。 楚言没有犹豫,皮卡车稍作减速,从豁口开了进去。厂区内的道路同样破败,散落着零件和垃圾。 没开出去五十米,前方道路收窄,被一排带着尖锐倒刺的钢铁拒马堵住。 拒马后面,还堆着沙袋和大型机床部件,用粗铁丝拧在一起,都有一人高,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临时防御工事。 这牢靠程度,有点能抵挡坦克冲锋的错觉。 几乎在皮卡车被逼停的瞬间,旁边一栋刷着“工具间”白漆的低矮平房里,“哐当”一声冲出来四五个人影。 动作迅捷,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人人头戴固定了铁丝网面罩的摩托车头盔,身上套着用厚帆布甚至汽车内胎改造的简陋护甲,手里攥着磨尖的长钢管、管钳。 甚至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制弩弓,弩臂粗壮,明显是工业机械改造的硬货,沉重的弩箭已经稳稳地搭在箭槽里,箭头直指驾驶室!冰冷的杀意锁定了楚言。 “停车!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什么人?!”端弩的魁梧汉子厉声喝道,声音从头盔里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嗡鸣,弩机绞紧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气氛瞬间紧张,空气仿佛凝固。 夏栀语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92式手枪,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楚言推开车门,动作不疾不徐。他站在车旁,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支装备简陋却纪律森严的小队。 他沉稳答道:“路过的,找个歇脚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走。” 魁梧汉子眉头紧锁,弩箭依旧纹丝不动:“退出去!厂区禁止入内!立刻!” 他身后的同伴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管钳和钢管微微调整着角度,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冲击路线。 楚言点点头,没再争辩,转身准备拉开车门。 秩序在这里建立不易,他无意硬闯。 就在这时,守卫人群里靠后的一个身影,忽然往前挤了一步,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言的脸,惊疑地叫道: “等……等等!言……言子?!” 第70章 世外桃源 那人掀开头盔,露出一张沾着油污却掩不住嬉笑神情的年轻脸庞。 寸头,单眼皮,嘴角习惯性地向上翘着:“卧槽!真是你?!楚言?!” 楚言一愣,看清那张脸,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嘴角也难得地扯开一个弧度:“张琦?!你小子还活着?!” “哈哈哈,真是你。”张琦把头盔往腋下一夹,兴奋地冲过来,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楚言的左肩膀,楚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张琦浑然不觉,他转头对着那个端弩的魁梧汉子,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熟稔:“阿强哥,误会误会,自己人,我大学室友,睡我上铺的兄弟!” 他又朝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更轻的小伙子招招手: “小虎,赶紧的,跑步前进。去报告韩总,就说我张琦的铁哥们儿,大学室友过来了,问问韩总能不能行个方便,留宿一晚?” 叫小虎的青年犹豫地看了一眼同伴,见端弩的阿强微微点了下头,才收起钢管,转身飞快地朝厂区深处跑去。 堵在车前的压力一下消失了。 其他守卫虽然还握着武器,但姿态明显放松下来,好奇地打量着楚言和他那辆夸张的皮卡,目光在夏栀语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张琦揽着楚言的肩膀,一脸得意: “别急别急,言子,等会儿!韩总这人,讲究!说不定就同意了!我这面子,在咱厂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他挤眉弄眼,又朝皮卡车努努嘴: “嚯,你这车,够硬核!这个时候能搞到能开动的车可不容易啊,我们这么大的厂区,也就一台老式柴油叉车和一台履带式推土机能开得动了。” 他望了望楚言的衣服,皱眉道:“还有你这衣服破破烂烂的,够丑的!你这去哪里?” 楚言暗道,我的防护服表面是破了不少地方,但还能比你们这些厚帆布、旧内胎做的护甲丑? 他没接张琦的话茬,只简单道:“要赶回老家,正好路过你这里。” 夏栀语也推开车门下车,有些拘谨地站在楚言身后,朝张琦点了点头。 楚言趁机观察那些钢铁拒马的部署,章法十足。 这个布置,刻意不在大门口设防,大门内的狭窄通道如迷阵一般,守卫则藏在远离大路的“工具间”里,这样能有效避开大道上尸群的感知。 灾变后有两次人口锐减:第一次在灾后72小时,多因人们慌乱应对不当。 第二次是一个月左右的小型尸潮,那时多数丧尸集中点已进化出一头或多头二级丧尸。 这类丧尸有一定智商,具有群体支配力,会带领尸群冲击人类聚集地,那些暴露在丧尸感知范围内的聚集地都遭了殃。 显然,这个厂区不会被丧尸察觉。即便遭遇尸群冲击,凭这般防御工事也足以抵挡。 看来这个厂区有高人。 没等多久,小虎的身影就出现在道路尽头,跑得气喘吁吁,远远就挥着手喊: “张哥!韩总发话了!说既然是张琦的室友,那就是咱们公司的朋友!可以住两晚!” 他跑到近前,喘着粗气补充:“韩总还说,远道而来都是客,请你们晚餐一块儿去食堂!” “瞧见没?言子!”张琦一拍大腿,脸上放光。 他冲着守卫们一挥手:“挪路障!放行!哥几个辛苦!” 他转头对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股子炫耀劲儿藏都藏不住:“怎么样?兄弟我这面子,还凑合吧?” 守卫们利落地搬开拒马后面堆叠的障碍物。 张琦跳上皮卡车的踏板,熟门熟路地指挥着楚言把车开进厂区深处,最终停在了一栋挂着“职工食堂”牌子的平房附近。 三人下车。厂区内出乎意料地干净。没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和血迹,道路看得出清扫过。 几栋主要的厂房门窗紧闭,少数开着的也焊着粗壮的钢筋。 远处有零星几个同样戴着头盔,手持简易武器的人在巡逻,看到张琦带着陌生人,都投来警惕而好奇的目光。 跟楚言聊了一路,张琦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外面,真那么惨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后怕和茫然:“我们守着这厂子,跟坐井观天似的,广播、手机,全他娘的废了。一点外面的信儿都收不到,就看见西边那烟,还有那动静……” 他指了指远处还在冒烟的方向,脸色发黯:“那烟起来之前,那边厂子还有人放信号弹求救呢,后来就,全完了。” 他沉浸在外界的恐怖想象里,但这份沉重很快又被眼前鲜活的人冲淡。 他的目光再次溜到安静跟在楚言身后的夏栀语身上,八卦之火燃起,用手肘捅了捅楚言,声音压得更低,贼兮兮地问: “哎,言子,老实交代!女朋友?够嫩的啊!你丫这是老牛吃嫩草,得比人家大不少吧?” 他挤挤眼,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楚言瞥了他一眼,随意道:“那可不,大到能让她叫爹了。” 他心算了一下年龄差,二十五岁,确实够格。 张琦却瞬间想歪了,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猥琐笑容,嘿嘿两声: “行啊你,还是你小子会玩,花样多!”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用手背抹了下鼻子: “哦对了,咱班花,温若棠,记得不?也在厂里呢!待会儿吃饭你保准能见着。啧啧,还是那么水灵!” 楚言微微一怔,班花温若棠,那个大美女?这在大学可是男生寝室晚上“卧谈会”重点探讨对象。 楚言当时却是有自知自明,对她没啥想法。他很快被眼前这井然有序的环境吸引。 他抬手指了指整洁的道路、完好的设施和那些巡逻的身影: “你们这里,好像没怎么受丧尸影响?居然还有食堂开伙?” 这与他一路行来所见的地狱景象反差太大,简直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第71章 必有变数 张琦脸上那点嬉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黯然,苦涩道: “怎么没影响?我们这个厂子,春节前在岗加班的,加上初七提前赶回来准备开工的,本来有四十多号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现在,就剩二十二个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敬:“多亏了韩总。真的,多亏他。” 他吸了口气,语速快了些,像是在强调某种信念: “灾变那天,乱成一锅粥,是韩总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把还能动的人都组织起来。他带着保安队和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师傅,先把办公楼和几个主要车间里变异的……清理了。 然后立刻组织人手,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叉车托盘、废钢料、仓库里备用的角钢,加固大门,设路障,安排人轮流值守。 吃的喝的,厂里小仓库本来有些备用的米面粮油,还有食堂冻库里的肉,都被韩总统一管起来,按人头定量分配,谁值班谁巡逻,都有记录,清清楚楚。不然……”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没有这种铁腕的秩序和分配,饥饿和混乱早就吞噬了这最后的堡垒。 楚言点了点头,团队要在乱世活下去,必须要有个强硬且公正的领导者。 经历了灾后72小时的至暗时刻,还有五成左右的幸存者,这个厂区的领导者绝对有过人之处。 他想到另一个问题:“食物和水都够吗?” 张琦神情得意:“那是自然,我们这可是上市公司的厂区。这儿离市区远,以前食堂都是按周采购肉菜,米面更是按月囤积。 春节前又多备了不少,原本够一百多人吃的量,现在咱们二十来号人省着点用,撑几个月完全没问题。水也不愁,厂区里有十二个工业储水池呢。” 楚言听着,心里暗暗赞叹,果然还是企业的储备更充裕。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按眼下的食物储备和防御情况来看,坚守几个月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灾变刚过一个多月,自己流浪到这个厂区拾荒时,这里只剩下三个幸存者了。 而且,张琦、温若棠这些大学同学,前世他根本没在这儿见到过。 这么说来,前世的这个厂区,分明是已经沦陷了才对。 正说着,食堂门口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穿着和普通工人一样的深蓝色工作装,只是浆洗得格外挺括。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方正,眼神沉稳锐利,步伐稳健有力。他正低声和身旁一个拿着记录板的中年人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 张琦立刻挺直了背,脸上那点散漫瞬间收起,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韩总,这就是我同学,楚言!”他侧身让开,介绍道。 韩总的眼睛随之望来,落在楚言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反感,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评估,沉稳而有力。 他脸上绽露出满是亲和力的笑容,客气又恰到好处,主动伸出手: “楚言是吧?欢迎欢迎。张琦的朋友,就是我们大家的客人。”他的手宽厚有力,握手时带有令人信服的坚定。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坦诚而直接,没有任何虚饰:“今天和明天,你是客人。吃住按我们现有同事的标准来,食堂管饭,饮用水定量分配。” 他望向楚言身后的皮卡,又落回楚言脸上,眼神坦荡: “后天如果还想继续住下来,就需要和大家一起参与工作,巡逻、加固,或者你有其他专业技能。 当然,如果你有富余的物资,也可以用合理的份额来交换居住权。你看如何?”条理清晰,规则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却也给了选择的空间。 楚言点了点头,回答同样干脆:“谢谢韩总。我只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韩总脸上笑容依旧,干脆利落地应道:“好。那你们先吃饭,张琦安排一下。” 他转向身边那个拿记录板的中年人:“陈部长,食堂那边给张琦的朋友加两份餐。” 交代完,他对楚言微微颔首,便带着人走向食堂一角,那里有几张单独的桌子,但他并没有过去,而是径直走向打饭的队伍末端,拿出自己的饭盒,安静地排在了工人后面。 打饭的师傅显然习以为常,给他盛的饭菜分量和其他人毫无区别。 张琦在旁边小声补充,与有荣焉地道: “瞧见没?韩总就这样,跟我们一起吃大锅饭,值班巡逻排班表上,他的名字也一样在列,一次没落下过。” 楚言没说话,视线漫过食堂。 食堂空间很大,摆放着几十张长条餐桌。此刻坐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大部分都穿着同样的蓝色工作服,埋头安静地吃着饭。 打饭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秩序井然。交谈声压得很低,没有人喧哗。劫后余生中略带压抑的平静笼罩着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的香气和大锅菜特有的味道。 张琦带着楚言和夏栀语拿了食堂提供的搪瓷饭盆,排到队伍末尾。 轮到他们时,窗口里的师傅面无表情,动作麻利:一大勺白米饭压实了扣进盆里,接着是一勺混杂着土豆片和零星肥肉片的烩菜,最后是一小勺……新鲜的、油汪汪的炒肉丝! 楚言端着饭盆,看着那几缕油亮的肉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在这种时候,这简直是奢侈品。 张琦注意到他的眼神,凑近了点,带着点小得意压低声音: “嘿,没想到吧?新鲜肉!知道为啥不?”他用筷子点了点食堂角落几个不起眼的、冒着淡淡白气的保温箱。 “我们这厂是干嘛的?液压件!精密加工离不开降温,冷库里备着大把工业级干冰呢!这玩意儿,零下七十八度,保鲜效果杠杠的!冻库里的存货,可全靠它了!” 楚言恍然。原来如此。工业底蕴在这种时候,转化成了最实在的生存优势。 但他确实疑虑更深,这个厂区看起来一切都很完美,完全符合末世堡垒的各种条件,那是什么力量造成了这个厂区前世的灭顶之灾? 其中必有一个大变数! 三人找了张靠边的空桌坐下。饭菜很简单,味道也普通,但足够热乎。 楚言默默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食堂里扫视,掠过一张张或疲惫、或麻木、或带着些微庆幸的陌生面孔。 楚言放下筷子,说出了这行的目的:“张琦,你们这活下来的二十一个人里……有没有一个外号叫‘结巴李’的?” 张琦正努力把一块肥肉咽下去,闻言愣了一下,努力回想,随即很肯定地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别说现在活着的这些人里没有,就是原来全厂,也没听说过有就这个外号的人。”他语气笃定。 楚言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死心:“那……姓李的呢?现在还在的,姓李的有哪几个?” 张琦用筷子随意地朝食堂里点了点,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 “喏,正好四个姓李的都在,那边,李建国,仓库保管,快退休了;李强,电工班的;李卫东,搞质检的;还有李娟,财务的,喏,就是坐窗边那个大姐。” 楚言的目光顺着他的指点,一一掠过那四张面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个神情木讷的中年汉子,一个戴着眼镜有些斯文的青年,还有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 没有一张脸能和他记忆中那个眼神亮得惊人、带着股疯魔劲儿、双手永远沾满机油和黑灰的瘦小身影重合。 望彻底落空。楚言拿起筷子,慢慢夹起一块土豆,食不知味。 前世记忆里,结巴李亲口说过,灾变爆发时他就在这个厂里,春节后就没离开过,一直熬到楚言找到他。 难道是时间不对?还是地点错了?抑或是……结巴李当时就撒了谎? 张琦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言子?找这人很重要?” “嗯,一个朋友,听说可能在这边。”楚言含糊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 食堂的光线有些昏暗,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唯有眼底深处,有着一丝化不开的疑虑。 “楚言,是你吗?”甜糯的声音里有着点迟疑,突兀的响起,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耳膜上。 楚言抬头,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桌边,挡住了食堂窗户昏黄的光。 是温若棠。大学时的班花,如今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褪去了青涩,裹在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职业套装里,衬得腰细腿长。 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眉眼依旧精致,只是多了份沉静。 她没穿厂里统一的蓝色工作服,站在一群埋头吃饭的工人里,像误入灰扑扑工地的白玉兰。 楚言一时没接话。记忆里那个爱穿碎花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和眼前这个成熟干练的女人,轮廓叠在一起又分开。 “哈哈!”旁边的张琦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得意地拍了下桌子,震得饭盆一跳。 “言子!傻了吧?我没骗你吧?咱们的梦中情人,活生生的!比大学那会儿还水灵!”他挤眉弄眼,声音故意提高,引得附近几桌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琦!”温若棠脸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转向楚言道:“什么梦中情人,楚言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一眼!” 楚言此时该有的情商还是有的,他呵呵一笑: “班花可是我们班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我可眼馋好几年了!希望这次有机会。” 女人果然还是爱听这个,温若棠被逗得花枝乱颤。 三人寒暄了几句,说到外面的灾变,温若棠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真没想到……还能见到老同学。” 她声音低下去,有点哽咽: “听他们说,外面……太可怕了。不知道咱们班……还有几个人活着……”一滴泪终于没忍住,滚过脸颊。 楚言喉咙有些发紧。 前世挣扎二十年,早已磨钝了太多感触,此刻这滴为旧日同窗而落的泪,竟像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刚想开口,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插了进来。 “棠棠,这是遇到熟人了吗?” 这个声音让张琦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落在地。 第72章 保卫部长 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卫制服的男人踱步过来,三十多岁,身材壮实,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甩棍和手电筒。 他目光在温若棠微红的眼圈上停了停,又扫过楚言和张琦,最后落在楚言脸上。 张琦像被针扎了屁股,腾地站起来,腰下意识弯了弯:“刘洪部长好!” 刘洪随意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眼神没离开楚言:“这位是?” 语调像裹着层无形的威压,那股子从上往下打量人的倨傲藏都藏不住。 “我临时路过,找张琦讨口饭吃的。”楚言的声音平淡。 “哦?”刘洪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温若棠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楚言身上。 之前他在远处听到这边相谈甚欢,什么“情人”、“机会”,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现在又见温若棠的眼泪,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 他追求温若棠不是一天两天了,灾后保卫部掌握着厂里最强的武装,温若棠在他眼里早已是囊中之物,碗里的菜还能被一个外来者吃了? 刘洪突然语气一沉,训斥道: “张琦,怎么带外人进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外面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万一身上带着病毒,感染了厂里的兄弟,这责任你担得起?” 他身后两个同样穿制服的保卫员立刻帮腔,其中一个平头壮汉毫不客气的道: “就是!部长说得对!我们保卫部的兄弟天天在外面打生打死清理丧尸,担多大风险?带外人进来,这不是添乱吗?” 另一个浓眉青年也是冷眼相向:“现在粮食多紧张,水也定量,哪有闲饭喂外人?” 这番毫不客气的指责,让食堂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一道道目光聚焦过来,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麻木。 张琦额头冒汗,慌忙解释: “刘部长,我们看过了!真的,他们身上没伤,精神也正常,绝对没问题!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正常不正常,你眼睛是x光机啊?能看出潜伏期?”刘洪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地钉在楚言脸上。 “按规矩,既然是外人,就得隔离观察。一天之内,不许接触厂里任何人。还有,” 他刻意加重语气:“现在厂里每一粒米每一口水,都是保卫部的兄弟用命换来的。没有多余的喂闲人!” 身后的平头壮汉嗤之以鼻道:“大家都是杀丧尸凭本事吃饭,没有吃闲饭的!” 浓眉青年接话:“这细胳膊细腿的,就怕见到丧尸就跑!” 楚言放下筷子,铝勺磕在搪瓷盆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皮,迎上刘洪带着挑衅和妒意的目光:“我说了,明天就走。不劳费心。”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刘洪恼火。 刘洪脸色一沉,心底发狠,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温若棠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温若棠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抗拒和难堪,肩膀微微缩了缩,最终还是顺从地靠了过去,垂下了眼帘。 刘洪满意地感受着掌下柔软的腰肢,俯身凑到温若棠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让楚言听见:“今晚睡我那里。” 说完,示威般紧了紧手臂,半搂半抱着温若棠就走,留下一个趾高气扬的背影。 楚言坐在原地,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动。温若棠的顺从已经说明了一切。 末世里,依附强者是生存的本能,他无权置喙。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点关于青涩校园的模糊影子,彻底碎了。 张琦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搓着手,声音干涩: “那个……言子……刘部长他……唉,春节厂里保卫部值班的人最多,活下来的人也最多,又有防刺背心,有武器…… 现在厂区巡逻守卫都归他管,连韩总……有时候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楚言明白。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在这小小的厂区堡垒里,刘洪就是那个握着枪杆子的人。 楚言心中突然一动,给这个厂区带来灭顶之灾的变数可能就在这里了! 不知道这次他的两个大学同学能否逃过一劫? 还有,前世的生死兄弟“结巴李”,到底在哪里? 前世相会时他已身受重伤,治愈后留下病根,致使他英年早逝。这世悲剧不能再重演。 食堂里剩下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 张琦把楚言和夏栀语带到厂区南侧最偏僻的角落。 一栋孤零零的红砖平房紧挨着高大的仓库外墙,旁边一条小溪哗啦啦流过,带来一丝凉意和湿润的水汽。空气里飘着机油的味道。 “这是仓库的值班室,条件差了点,但胜在清净独立。”张琦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灰尘和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里面有个白瓷蹲坑和一个水龙头。 地上放着几个铝桶和铝盆,表面氧化得灰扑扑的。 “韩总定的规矩,非常时期,为了防止意外,外来人员不能住员工宿舍区,只能委屈你们在这将就一晚。”张琦语气带着歉意。 楚言打量了一下,反而点点头:“挺好,有水。”他指了指窗外的小溪。 “水只能用来洗澡洗衣服!”张琦立刻强调,神情严肃。 “千万别喝!前天两个倒霉蛋感染,都怀疑是溪水惹的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饮用水每天有人送,定量。” 楚言点点头,他当时知道溪水只要被丧尸接触,如血液、体液、甚至是落入水中的丧尸,就会被丧尸病毒污染。没有净化前,即使烧开饮用也有小概率被感染。 张琦刚走,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小伙子就拎着两个铁壳暖水瓶过来,面无表情:“一天的量。”放下水瓶,转身就走。 楚言拧开一个暖瓶塞,他凑近闻了闻,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用我们自己的水。” 皮卡就停在窗外。楚言从后斗取出轻便的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 这东西符合美军nsf p248标准,纯物理过滤,能拦下99.9999%的细菌、病毒和原生物,是他灾后从ifs七楼“净源国际”顺出来的宝贝。 他拎着铝桶去溪边打了满满两桶溪水。 夏栀语默默看着他把净水器的软管插进铝桶,摇动手柄。 溪水被抽进去,几秒钟后,出水口淌出清亮透明的细流,注入另一个空桶。 楚言又用钢筋和铁丝在屋外空地上飞快地搭了个简易三脚架,又去仓库屋檐下劈了些干燥的废弃包装木条。 铝盆架在火上,夏栀语将净化过的溪水小心地倒进去。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水快烧开时,夏栀语看着楚言脱下那件染着污渍和汗渍的衬衣,露出里面被血染透又干涸变硬的绷带,脸颊微微发烫,声音像蚊子哼哼: “那个……又要我给你洗……洗澡吗?” 楚言正活动着受伤的左肩,闻言动作顿住,侧过头看她。 火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当然。我手受伤了。” “可你的手,今天都能杀人了……” “杀人可以,洗澡还不行!专业不同。” …… “这里也要洗吗?” “那当然!” “……这、这里……” “这里!” …… 夏栀语帮楚言洗完澡、换好药时,脸颊红得像染上了晚霞,连耳根都透着热意。 她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才转身进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洗去一身疲惫。 出来后,见楚言换下的衣裤还放在盆里,便拿起搓洗干净,晾好后又从车斗里翻出他的旧衣服,仔细铺在空床上,再把厚实的棉被盖了上去。 她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今晚到底要不要像昨晚那样,和衣躺在床上? 心里正犯着嘀咕,眼角余光瞥见楚言已经穿戴整齐,防护套装拉链拉到顶,背后背着锰钢刀,手里还拎着那杆带有漂亮蓝紫花斑的长矛。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床铺: “你今晚和墩墩睡这儿,我去皮卡车里守着,那车东西太重要,离了人不行……我觉得这个厂,非常不对劲……” ------------------ 厂区办公楼二楼,灯光昏暗。送水的小伙子垂手站在办公桌前。 “大山,水送过去了?”问话的人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指间香烟明灭的红点。 “送了,按吩咐,是8号储水池的水。”小伙子大山声音恭敬。 阴影里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烟头被摁灭在堆满烟蒂的铝饭盒里。“知道了。盯紧点。” 第73章 危机四起 后半夜的风带着仓库铁皮缝隙的轻啸,楚言在皮卡驾驶座上沉沉睡着。 恍惚间,白发苍苍的何天坐在那间诡异消失的“时之沙”咖啡馆里,指尖敲着泛黄的试卷,皱眉喊他:“老同学,来做英语题。” 他一怔,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了一把,突然惊醒。 眼睛唰地睁开,车斗附近传来极细微的声响,像枯枝被小心翼翼踩断的“喀”轻响。 他像融化的影子滑下车,锰钢刀出鞘的微鸣被风声吞没。车斗旁,两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车斗边缘,手急切地在堆积的压缩干粮箱上摸索。 旁边放在两个人力平板推车。看来是准备充分,这要没及时发现,这一车斗物资都要被搬空。 楚言足尖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锰钢刀在黯淡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带着撕开空气的锐啸,直劈向离他最近那个黑影的后颈! 刀锋临体的刹那,楚言看清了对方身上那抹深蓝,厂区的蓝色工作服! 电光石火间,刀势硬生生向右一偏! 锰钢刀精准地斩在对方慌乱中横挡过来的钢管上。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在黑暗中迸溅。那根空心的钢管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断掉的一截“哐当”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两个偷窃者魂飞魄散,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和手中断裂的武器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连平板推车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厂区更深的黑暗里。 楚言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冽。 他检查一遍车斗里的物资,确认只是被翻动,并未丢失。便重新坐回驾驶室,关上车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色微明,仓库值班室内。 夏栀语被楚言简短的话惊得睡意全无。“……昨晚有人想偷东西,穿着厂里的工作服。” 楚言一边快速嚼着压缩干粮,一边用眼神示意窗外停着的皮卡:“赶紧收拾,随时准备走。” 夏栀语的心脏砰砰直跳,恐惧和紧张让她动作麻利起来。 她迅速套上楚言给她的凯夫拉3防护服,把那支92式手枪塞进自己随身的斜挎小包。 又笨拙但坚决地把螺纹钢长矛背在身后。 这根长矛的矛头侧面带有漂亮的蓝紫交错的斑点,是她特意找楚言交换的。 当时楚言似乎还犹豫了小会。 她收拾完衣服棉被放进车斗,转身看到那两个灰扑扑的铝桶和铝盆,她犹豫了一秒,跑回去毫不客气的一手拎一个,咣当一声也扔进了车斗。 墩墩被这动静惊醒,不满地“喵呜”了一声,跳上车座,尾巴不耐烦地扫着。 “厂里食堂上午十点开饭,我再去一趟。”楚言看着夏栀语忙活完,沉声道。 夏栀语紧张地抓紧了斜挎包带子,不解:“还去?不是随时要走吗?而且昨晚……” “不是为了吃饭。再找找人……这个厂有问题,我们静观其变,不要插手……”楚言打断她,目光投向厂区深处。 他心中还有点微末希望,仍未完全熄灭。寻找结巴李,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夏栀语突然心头一悸,转头对楚言道:“我们去小溪旁那块空地晒太阳吧,现在才八点多呢。我有种……直觉……想去那里……” 楚言大喜: “直觉?那快走,定是那里有机缘!说不得有什么奇世珍宝!” -------------------- 保卫部所在的区域,此刻却被惊恐和混乱笼罩。 “嗬——嗬嗬!”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个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保卫部成员,此刻眼球翻白,皮肤灰败,嘴角淌着粘稠的涎水,正疯狂地扑向身边的同伴! “操,按住他们,是尸变,他们感染了!”刘洪的咆哮声带着颤抖,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一边吼,一边抄起手边的实心钢棍,狠狠砸向其中一个变异者的膝盖。 保卫部的人不愧是厂区武装最精良的。听到命令,剩下的人虽然惊骇,但训练有素的反应压倒了恐惧。 他们迅速散开,利用防刺背心的保护,用手中打磨尖锐的实心钢棍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阿强,弩!”刘洪厉喝。 被叫做阿强的魁梧汉子正是昨晚端弩指向楚言那位。他脸色铁青,动作却稳。 迅速从背上解下一件沉重的金属造物,这并非传统弩弓,而是厂里“液压技术部”仓促研发的第一代液压弩。 主体是粗壮的钢管和复杂的液压杆件构成,重量超过二十斤。 阿强单膝跪地,将弩身前端顿在地上稳住,另一名保卫员立刻上前,双脚死死踩住弩身两侧的固定卡扣。 阿强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弩身两侧的液压泵压杆,用尽全力开始上下泵压! “一、二、三……”旁边的保卫员一边紧张地盯着扑咬的丧尸,一边下意识地帮他数着。 泵压杆每一次拉动都伴随着清晰的液压油流动声和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这玩意威力据说快接近子弹了,但发射一次太费劲了! “妈的,这破玩意儿!压一次得六十下!压完老子胳膊都抬不起来!”阿强咬着牙抱怨,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他身边的同伴也急得满头大汗:“强哥你快点!阿建快顶不住了!” 被扑咬的阿建正是昨天帮腔刘洪的平头壮汉。 他正和另一个保卫员死死抵住一只丧尸,防刺背心被丧尸的爪子抓得“嗤啦”作响,丧尸的力量大得惊人,两人被推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危急关头—— “好了!”阿强大吼一声,将最后一根泵压杆压到底。 他迅速抬起沉重的弩臂,粗糙的机械瞄具对准了扑向老五的那只丧尸的后脑勺。 弩弦发出沉闷的巨响,“嘣!”,一根粗如手指的特制钢弩箭离弦而出,狠狠扎进丧尸的后脑,箭尾的羽片还在因这股猛力不住震颤。 丧尸的动作瞬间僵直,污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从创口喷溅出来,身体软软地栽倒。 “干得好!”众人精神一振。 但危机并未解除。另一只丧尸摆脱了纠缠,嘶吼着扑向正在给弩上弦的阿强! 阿强刚射完,根本来不及重新泵压这笨重的家伙。 “拦住它!”刘洪大喝。 剩下的保卫们一拥而上,三四根尖锐的钢棍同时捅刺过去。 丧尸力量虽大,但动作终究迟缓笨拙。两根钢棍被它挥舞的手臂格开,但第三根钢棍狠狠刺进了它的小腹,第四根则擦着它的肩膀划过,带下一片皮肉。 丧尸被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 “死!”刘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同猛虎般扑上,手中的实心钢棍由上至下,精准刺进丧尸的太阳穴。 一声骨裂声,丧尸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战斗结束,保卫部的人个个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看着地上两具曾经同伴的尸体,悲戚的气氛弥漫开来。 旁边的浓眉青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到的污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洪哥,这他妈是咱们科第三次有人感染了,已经折了五个兄弟,这不正常!” 平头壮汉阿建也喘着粗气接口,眼神惊疑: “阿亮说得对,这次发作的这两个,昨天绝对没碰过溪水!刚爆发丧尸时咱们活了十三个兄弟,现在……算上刚没的,站着的就剩八个了。” 阿强历来冷静,抱着他那把液压弩:“我们以前打过技术部的人,与他们积怨很深……”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刘洪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扫过手下们惊惶悲愤的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转头看向浓眉青年阿亮,眼神凶狠: “阿亮,带个机灵的弟兄,给我去查,仔仔细细地查!到底他妈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一把拉过阿亮,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交代了几句。 浓眉阿亮听着,眼睛瞪大,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哆嗦了一下:“洪哥,这……真要这么干?” “让你去干就去干!”刘洪烦躁地低吼,眼神狠厉。 “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否则下次躺下的就是你我!” 第74章 新液压弩 厂区的另一边,韩总在陈部长的陪同下,正沿着厂区道路巡视早班的巡逻情况。 远处保卫部方向的骚动隐约传来,让韩总的眉头锁得更紧。 韩总的声音疲惫:“老陈,你们液压技术部,新的液压弩研发要抓紧。原来那种……” 他摇了摇头:“威力是有了,但操作太繁琐,实战里要命啊。” 跟在旁边的陈部长,就是那个总拿着记录板的中年人,闻言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振奋: “韩总放心,吴工早上跟我汇报,说第二代的原型搞出来了!您待会儿抽空去看看?保证比第一代强!” 韩总点点头:“嗯,希望吧。”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心头的烦闷。 陈部长偷眼看了看韩总的脸色,往前凑近半步,低声道: “那个刘洪……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手里有那几个装备好点的保卫员,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您看昨天食堂,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斥您的客人,还……还强行把温工带去房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韩总的反应:“他这是在试探您的底线啊,韩总。” 韩总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保卫部……人手多,力量强啊。现在外面这么乱,厂子要靠他们守着……”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眉宇间的阴郁更浓了。 陈部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声音压得更低: “韩总,等我们液压技术部把第二代弩弄出来,人手配上一把!别看我们部门就剩五个人,到时候,他两个保卫部也不够看!” 韩总摆摆手,语气里有着深深的无奈:“老陈,别冲动。非常时期……要以和为贵。我这个总经理……难当啊。” 他苦笑着:“为了稳住人心,我对外一直说食物和水充足,可你心里清楚,维持不了几天了!特别是水……” 他看向陈部长:“昨天张琦带来的那个同学,楚言,我是真想让他入伙。他那辆皮卡上的东西,尤其是水,能解燃眉之急啊。” 陈部长也跟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懊恼: “谁能想到那该死的电磁脉冲,把水阀的控制系统全毁了。除了完全独立的1号蓄水池,其他十一个工业蓄水池的管道全都串联通了! 虽然我们科第一时间启动了备用的机械水阀关闭,但串联之后,到底哪个池子里的水被污染了……根本没法分辨了!” 他语气充满了技术失控带来的无力感。 韩总的声音沉了下去:“1号池的干净水……最多只够撑三天了。” 他迈开脚步,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走吧,去看看你们的新弩。” 提到新弩,陈部长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兴奋道: “韩总,还真别说,吴工那小子,是块搞机械的料。这次大灾变,厂里那些先进的变频发电机组、ups电源全成了废铁。 是他,硬是用厂里那还没损坏的老掉牙焊接设备,靠一台输出功率低得可怜的老式柴油发电机提供的那点微弱电力,再加上氧乙炔切割炬…… 愣是把第二代液压弩的样机给攒出来了!这简直是……”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宽敞但略显杂乱的液压件主车间。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焊接残留物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机床沉寂着,只有角落一处临时工作区亮着灯,传来金属敲打的叮当声。 陈部长对着正在整理工具的中年工程师喊道,“张工,吴工他人呢?” 被称作张工的中年工程师抬起头,用沾满油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车间更里面一个被设备半遮挡的角落努了努嘴,无奈地笑道: “喏,还在那儿捣鼓呢。这小子,做起事来跟入了魔似的,饭都顾不上吃,都是我们给他带饭的。” 韩总和陈部长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半跪在一台液压弩前。 那弩的结构明显比阿强那台简洁流畅许多,此时他手里拿着扳手,专注地拧着什么,对周围的动静浑然不觉。 那把弩,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 --------------------------------------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大山找到了靠在旧轮胎上打盹的徐老头。老头干瘦,眼皮耷拉着。 大山凑近,低声道:“徐伯,开下南门,引几只‘东西’进来。” 徐老头浑浊的眼珠蓦地睁开,头摇得像拨浪鼓:“开南门?引丧尸?作死呢!门关不好,全厂都得遭殃!” 大山嘿嘿一笑,从油腻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老头手里:“就知道您老胆小。上头有指示,您瞧瞧。” 徐老头展开纸条:“开南门,引五只。除患。”没有落款,但字迹他认得。 他盯着那几行字,眉峰拧成个死结,枯瘦的手指把纸条捏得发皱。 半晌,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声音:“……那就引五只。对付两个外来户,够了……引完,你得跟我一起推门锁死。” 大山拍了拍他佝偻的背:“放心,完事了有保卫部收拾残局,四五头不够塞牙缝。” --------------------- 溪水哗啦,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小溪旁的空地上。 楚言和夏栀语脱了防护服,只穿着单薄的内衬,正在进行日光曝晒。 夏栀语一边感受着空气中的暖意,一边从小包中取出手枪,苦练无弹射击要领,验枪、据枪、瞄准、击发,几个步骤一丝不苟,嘴里不停的念叨: “……呼吸平稳,聚焦准星……感受击发,避免猛扣……” 楚言左肩的绷带在阳光下很显眼,他嘴里叼了根青草躺在空地上,眼睛望天,百无聊赖道: “这一块空地都找遍了,也没寻得什么机缘……你那直觉,好像不顶用啊!” 语音未落,墩墩“喵——呜!”一声,从夏栀语腿边跳起,全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金瞳死死盯向仓库值班室方向。 楚言瞬间弹起,远远望去。 仓库值班室门前,不知何时围了五只五只灰败的丧尸。僵硬的手臂挥动,开始猛烈撞击那扇单薄的铁皮门。 沉闷的“哐!哐!哐!”声响起。丧尸们围在门前,疯狂地抓挠,冲撞。 再往旁边看,厂区南门,高大厚重的推拉式大门被挤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更多影影绰绰的丧尸身影在缝隙外涌动,试图挤入。 昨晚送水的那个小伙大山,正和一个干瘦老头用尽全力,肩顶着沉重的铁门,死命往里推。 终于艰难的把厚重的铁门推上,落了一道闸。 另外两道闸却因为丧尸从缝隙伸进来的手臂抵挡,那个老头不敢去落闸。 只上了一道闸的厚重铁门被丧尸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只听见那老头脸憋得通红,胆颤心惊在喊:“大山!快去叫保卫部,晚了收不了场!” 旁边的大山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厂区深处狂奔。 楚言回过头,目光锁定了值班室门楣上方。 一块血淋淋的暗红色猪肉,正挂在那里,黏稠的血滴顺着门框往下淌。 血饵!有人要害他们! 要是刚才还在屋里,被五只丧尸围堵在狭窄的值班室内。他在左肩受伤的情况,要带一个拖油瓶冲出去,难度可想而知。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楚言低喝:“穿衣服!去车那里!” 两人动作飞快,抓起地上的防护服往身上套。 夏栀语手有点抖,楚言帮她扣好最后一个卡扣,把躁动的墩墩塞进帆布背包,只露出个猫头。 他试着抬了抬左臂,肩膀的伤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复合弓是别想拉开了。 “跟紧我,别出声。”楚言的声音冷静。 长矛被无声抽出,他弓着腰,借助仓库外墙和稀疏的灌木丛掩护,向停在不远处的皮卡车潜行。 夏栀语也紧握着长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屏住呼吸跟在后面。 那五只丧尸的注意力全被门上的血猪肉吸引,暂时没发现他们。 第75章 丧尸进攻 液压件主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巨大的机床沉寂着。 “吴工!韩总来了,快介绍一下新家伙!”陈部长对着那个半跪在液压弩前的瘦弱年轻人喊道。 年轻人头都没抬,手里拿着内六角扳手,专注地拧着弩身侧面一个精巧的液压阀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陈部长尴尬地朝韩总笑了笑:“咳,韩总,这小子一钻进去就这德性。我来介绍吧。” 他指着地上那台结构明显比第一代简洁流畅许多的液压弩,自己开始介绍:“第二代,核心改进在这儿。” 他点了点那个粗壮的油缸:“用了注塑机射料油缸改的高效主油缸,箭矢动能提升三倍。五十米内,打穿丧尸头盖骨没问题,接近手枪威力了!” 他又指了指旁边连接的一个带摇柄的方形泵体:“关键在这儿!叉车的液压转向泵改的,加装了一米二的省力摇杆。 泵压比一比四,摇十公斤的力,能输出四十公斤的压力。 装填速度比第一代快三倍,以前憋足劲一分钟射一箭,现在二十秒稳稳一箭。” 韩总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振奋。他弯腰拿起这把弩。 主体用液压阀测试台支架上的铬钼合金无缝管改造,重量只有十斤左右,比第一代轻了一半还多。 他试着摇了摇那省力摇杆,确实比阿强那台轻松太多,液压油流动的声音平稳有力。 “好!非常好!”韩总连连点头,这才是能真正形成战斗力的东西。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技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陈部长!不好了!南门……南门被挤开了缝,丧尸进来了!保卫部已经过去了,围住了昨晚仓库那边住的客人,好像……好像客人没有动静了……” 韩总脸色一沉:“走!去看看!”他放下弩,转身大步向外走。 陈部长赶紧跟上,回头对张工和依旧埋头捣鼓的吴工喊:“张工,吴工!你们快点把这弩最后装好,带上它赶紧过来支援!” 脚步声远去。张工拿起地上的零件递给吴工:“我说吴工啊,刚才韩总在,你好歹吱个声啊。” 瘦弱的吴工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声音明显的不满:“早、早说了,别、别叫我吴工,我像、像一只蜈蚣么……” 张工忍不住哈哈大笑:“谁让你姓吴!工程师、技工都这么叫,尊称,懂不懂?” 吴工固执地摇头,接过零件:“我、我叫吴离。以后叫、叫我离工。” -------------------- 楚言和夏栀语刚潜行到离值班室和皮卡车还有十几米的一棵老樟树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就从厂区道路传来。 保卫部的人到了。领头的是刘洪,穿着笔挺的保卫制服,腰间武装带挂满装备,神情倨傲。 他身后跟着五个同样装备的保卫员,包括昨晚端弩的阿强,此刻他正扛着那台沉重的第一代液压弩,跑得气喘吁吁。 温若棠也跟在刘洪身侧,跑得脸色有些发白。 刘洪一眼就看到了树后神情紧绷的楚言和夏栀语。 他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大步流星走过来,不由分上前,一把将楚言粗暴地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楚言伤肩一阵钻心剧痛。 “啧!就你这小身板,还学人家玩棍?”刘洪声音洪亮,神情轻蔑。 他望了一眼楚言肩上渗血的绷带:“滚后边瞧好了!别碍手碍脚,省得喂了丧尸还得给你收尸!” 他顺势一把搂过旁边的温若棠,当众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宝贝儿,看真男人怎么收拾这些玩意儿!” 温若棠身体僵硬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楚言,眼神复杂,有难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随即温顺地依偎在刘洪怀里,低下了头。 “哈哈哈!”他身后的保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平头阿建笑得尤其大声,指着楚言:“听见没小子?靠边站!别耽误洪哥表演!” 端弩的阿强和其他人也满脸戏谑,仿佛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楚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他顺从地拉着夏栀语,又往后退了几步,彻底让开道路。 夏栀语气得脸颊发红,却被楚言紧紧按住手臂。 局面不明,敌意明显,冷眼旁观是最稳妥的选择。 棍扫十方不如矛刺一寸,且看他们如何表演。 “阿强!给老子架起来!”刘洪松开温若棠,拔出腰间的实心钢棍,棍头磨得锃亮带尖。 他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轻响,豪气干云地吼道,“兄弟们,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给昨晚折了的兄弟报仇的时候到了!” 阿强立刻单膝跪地,沉重液压弩顿在地上。另一个保卫员熟练地踩住固定卡扣。 阿强咬着牙,双手抓住泵压杆,额头青筋暴起,开始全力上下泵压!嘎吱……嘎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上好弩,四个保卫员组开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前方五只被血食刺激得更加狂躁的丧尸隐隐包围。 他们紧握前端磨尖的实心钢棍,身上的帆布和旧轮胎护甲在动作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空气瞬间绷紧,只剩下丧尸的嘶吼、铁门的撞击和液压泵的噪音。 弩弦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令人心惊的呻吟。 “嘣!”一声沉闷到震人心魄的巨响,一根小指粗的特制钢弩箭离弦,穿透气流,带着肉眼难辨的残影,狠狠贯入一头丧尸的后脑。 箭头从它大张的腐嘴里带着碎骨和黑血透出,丧尸扑地,污血喷了一滩。 “好!”保卫部齐声喝彩。 剩下四头丧尸被彻底激怒,放弃门边的猪肉,嘶吼着扑向这群更显眼的猎物! “围住!别让它们散开!”刘洪钢棍一指。 四条汉子立刻散开成半弧,磨尖的实心钢棍如同毒蛇吐信,捅刺出去。 丧尸力量虽大,动作终究迟缓。两根钢棍被挥舞的腐臂格开,平头壮汉阿建的钢棍的尖头狠狠刺进一头丧尸的大嘴,力道直透脑部,丧尸轰然倒地。 一名年轻保卫员的钢棍则刺偏,擦着一头西装丧尸的肩膀而过,刺下一大块挂着西服布条的腐肉。 但还没等这个年轻保卫员收回钢棍,西装丧尸爪子以常人两倍的力量狠狠拍在他头上,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清脆得瘆人。 年轻保卫员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头盔下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身体软软瘫倒。 刘洪的钢棍刚从一头女丧尸的眼窝里抽出,眼见此景,目眦欲裂,他大喝一声,手中的实心钢棍带着全身的狠劲,一棍砸翻西装丧尸。 平头阿建和两名保卫员一拥而上,把倒地的西装丧尸刺死。 最后一名丧尸却是扑向阿强。 阿强浑身是汗,正和另一名保卫员手忙脚乱地给那笨重的液压弩重新泵压。丧尸已扑至眼前! 刘洪等人营救不及! 第76章 变数变数 千钧一发之际,沉重的弩弦终于绞紧,阿强额头青筋暴跳,汗珠顺着下巴砸在冰冷的弩臂上。 最后一只丧尸的腐臭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獠牙外翻的巨口大张,裹着死亡腥风当头罩下。 “嘣!”地一声,液压弩沉闷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根小指粗的钢弩箭顶着丧尸大张的嘴射了进去,箭簇毫无阻碍地穿透上颚软腭,撕开颅腔,带着一蓬粘稠的灰白脑浆和黑血,从后脑勺穿出半截箭杆。 箭尾的塑料羽片嗡嗡急颤。 污血混着脑浆喷了阿强半身。他咧嘴想笑,却对上了丧尸一双翻白的眼珠。 保卫部剩下的几人,背心被汗浸透,钢棍拄地,大口喘着粗气。 没人欢呼,地上躺着的那个被拍断颈脖的年轻同伴,死不瞑目。 “啧啧啧,”一个油滑又刺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刘部长亲自带队打扫卫生?效率是挺高,就是成本……啧啧,有点大啊。” 保卫部众人霍然抬头。 却见陈部长背着手踱过来,浆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纤尘不染,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韩总沉着脸站在他侧后方,望向地上的尸体和丧尸,眉头拧成疙瘩。 带路的技工缩在后面。 大山悄无声息地站到众人身后,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裹,像个影子。 刘洪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姓陈的!你他妈管的好南门,丧尸都爬进窝里下崽了!” “放你娘的屁!”陈部长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手指差点戳到刘洪鼻梁上。 “南门大门前几天刚加固,三道闸,厚得能挡坦克!丧尸能进来?老子看是你保卫部监守自盗,想搞点‘意外’功劳,好骑到韩总头上拉屎吧!” 两拨人像浇了油的干柴,保卫部的拎着滴血的钢棍往前涌,技术部的虽没武器,也梗着脖子顶上去。 污言秽语泼水似的互砸,空气里火星子乱迸。 厂区其他被惊动的工人也陆续围拢过来,远远站着,脸上交织着恐惧和茫然。 张琦从人群里挤出来,直奔楚言和夏栀语,见两人无恙,才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言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言没答话,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两个气喘吁吁跑来的身影上。 前面的是中年工程师张工,手里提着一把结构明显更精悍的液压弩。 后面跟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深蓝色工作服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头发乱糟糟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手里还攥着把内六角扳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工手里的新弩,好像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楚言不动声色地挤开两个看热闹的工人,凑到那瘦削年轻人身边。 “兄弟,怎么称呼?”楚言的声音含着笑意。 年轻工程师被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视线终于从弩上移开,茫然地看向楚言这个陌生人,眉头皱起: “叫、叫我离工!”语气生硬,带着点被冒犯的不耐烦。 “好,李工!”楚言从善如流,眉眼却压不住地弯了起来。 他忽然凑得更近,模仿着某种笃定的口吻:“稳得很,绝对跑不了!” 年轻工程师吴离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这个陌生却又似乎很熟悉的外来人,诧异道: “你、你怎么知、知道我的口、口头禅?!”说话更结巴了。 楚言再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清朗有力,瞬间盖过了场中的污言秽语,引得所有人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他心里的话没说出来:老子不但知道你的口头禅,还知道你小子看见路边的路灯杆和石头就要数数!知道你一走路就要踩别人的影子! 前世你帮老子挡过灾,这世老子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浓眉保卫阿亮和一个同伴粗暴地推搡着一个人挤进圈子。 被推搡的是个穿着技术部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技工,鼻青脸肿,嘴角淌血。 “洪哥,查清楚了!他们技术部果然有鬼!”浓眉阿亮狂怒地喊道。 “抓了他们这个管水阀的拷问了,十一个蓄水池的电子阀被那电磁脉冲烧了,管道全他妈的串一起了。他们根本分不清哪个池子干净,哪个被污染了。” 他停了停,悲愤的道:“这些天,就是拿我们保卫部兄弟当试水的耗子啊,喝了污染池水的兄弟,才会变丧尸!” 人群一片哗然!技术部的人脸色煞白,保卫们则瞬间炸了锅! “操你祖宗!”刘洪的钢棍直指陈部长,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老子五个兄弟,活活被你们害死!拿命给你们试水?!” 陈部长脸色铁青,厉声驳斥: “放屁!电子阀失控是意外!我们也在查哪些池子污染了,你们自己管不住嘴乱喝水,倒打一耙!” 刘洪使了个眼色,浓眉阿亮一棍子抽在那个管水阀的中年技工腿上: “给老子交待,你们是怎么害我们保卫部的?” 中年技工惨嚎连连,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部长大怒:“王八蛋!这次又当着我的面,抓我们技术部的人、打我们技术部的人!” 他从张工手里夺过那把第二代液压弩,哗啦一声利落地摇动泵压杆,弩臂抬起,闪着寒光的箭簇直指刘洪: “还想泼脏水?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见陈部长对着刘洪举弩威胁,保卫部的其他人彻底炸了。 “狗日的!害死我们五个兄弟!” “跟他们拼了!” 阿建眼睛通红,钢棍一指陈部长:“给老子弟兄偿命!” 陈部长也豁出去了,新弩瞬间抬起,瞄都不瞄,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保卫员就扣了扳机! “嘣!” 弩弦爆响。特制钢弩箭化作一道灰影。 距离太近,那保卫员胸口的旧轮胎护甲像纸糊的一样,“噗嗤”一声被洞穿。箭头带着血肉从后背透出半尺! 尸体被带得向后踉跄两步,栽倒。 第77章 部长之死 技术部的人懵了。保卫部的人全红了眼! “老陈!”韩总失声惊呼。 晚了。 刘洪像头暴怒的犀牛,钢棍挂着风声横扫。一名挡路的技术部技工脑袋开裂,鲜血喷溅。 旁边的张工刚想跑,被阿亮的钢棍从后心捅入,棍尖从前胸透出。 管水阀的中年技工被另一个保卫员一脚踹翻,钢棍狠狠砸下,颅骨碎裂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 结巴吴离手头没有武器,抱头就想往车间方向窜。一根钢棍带着呜咽的风声朝他后脑劈下! 黑影一闪。 楚言的长矛毒蛇般刺出,矛尖精准地磕在钢棍中段。钢棍被撞得高高荡起,那保卫员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吴离被这近在咫尺的死亡惊得身体僵直。楚言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吴离满脸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但不知为何,他对楚言有着天然的信任,仿佛……仿佛上辈子就认识!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言,用力点了点头,朝主车间方向狂奔而去,眨眼消失在巨大的机床阴影里。 陈部长此刻已双目赤红,动作快得惊人,泵压杆急速摇动,液压油流动声嘶嘶作响,第二支箭已上弦,弩臂再次抬起:“刘洪,你敢如此!” 刘洪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他无视了液压弩的残暴,低吼着猛冲过去。 陈部长刚扣动扳机,弩弦震动,箭矢离弦的刹那,刘洪的实心钢棍也到了。 沉重的钢棍尖端带着千钧之力,“噗嗤”一声,狠狠捅进了陈部长毫无防护的胸膛。 几乎同时,弩箭擦着刘洪的肋骨飞过,带走一溜血花,深深扎进后面厂房的砖墙,砖屑簌簌落下。 陈部长身体剧震,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口的钢棍。力量迅速从他体内抽离,液压弩脱手砸在地上。 临死回光返照,他终于清醒过来,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抬起,不是指向身前的刘洪,而是越过他,死死指向脸色铁青的韩总。 “我、我们……都被骗了……”陈部长嘴角涌出血沫,声音断断续续。 “是、是他,一定、是他!让大山,把十一个池子的水……分开送……给保卫部,试毒,还能……削你的权……一举两得……”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顺着钢棍滑倒。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 “陈部长糊涂啊!”韩总声含悲愤,他伸手接过旁边大山迅速递来的那个长条形帆布包裹,动作利落地扯开帆布,一杆保养良好的双管猎枪露了出来。 他咔哒一声掰开枪管,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红彤彤的12号霰弹,塞入,合拢,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总经理。 枪口抬起,却并非指向刘洪,而是虚指着混乱的现场。 “陈部长啊陈部长!”韩总的声音沉痛,眼睛望向地上技术部几人的尸体,最后落在陈部长死不瞑目的脸上。 “为了推卸南门丧尸进来的责任,竟敢如此构陷!南门钥匙管理混乱,本就是技术部失职,现在竟还……”他摇头,仿佛不忍再说。 “南门?”刘洪抓住韩总话里的关键,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缩在角落,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看门徐老头。 “三道闸的铁门,丧尸怎么可能自己挤开?徐老头!说!你他妈为什么要开门放丧尸进来?!” 徐老头被刘洪野兽般的目光一刺,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像抓着救命稻草,嘶声哭喊: “不是我,真不是我啊!是大山,是韩总让大山传的条子,条子上让我开条缝放五只进来,说是要除掉……呃!”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空气。徐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胸口爆开一团巨大的血花,整个人被轰得向后飞起,砰地摔在泥地上。 那张染血的纸条脱手飞出,打着旋儿,飘落在楚言脚边不远处的血泊里。 “叛徒当杀!”韩总手中的双管猎枪枪口飘散着青烟。 他面不改色,咔哒一声掰开枪管,滚烫的弹壳弹出,落地叮当作响。 他慢条斯理地再次填入两枚新的霰弹,合拢枪机。这一次,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惊怒交加的刘洪。 “是我!”韩总的声音猝然变得冰冷而强硬,之前的悲悯荡然无存,眼睛锐利如刀。 “是我让徐老头开的门缝!也是我让大山给保卫部送不同的水!” 他环视全场,看向那些惊骇、愤怒、茫然的员工面孔,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残酷理性。 “一号池的干净水,只够撑三天。十一个池子串联污染,活水变死水,不试,怎么知道哪些池子还能喝?你们谁愿意主动去试?嗯?站出来我看看!” 他厉声质问,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没人!都怕死!那我只能用这种方法。用保卫部各小队分开试!这是最有效且成本最低的办法,能最快找出干净水源,救活大多数人!我已经试出了四个池子的水是干净的,够剩下的人再活两个月!” 他的枪口点了点刘洪,“至于你,刘洪!你满脑子只有你那点可怜的权力!拉帮结派,架空我这个总经理。 除了喊打喊杀,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救活这一厂子的人?!” 他又望向楚言和他那辆堆满物资的皮卡,声音里透出冰冷: “还有你,楚言。别怪我狠心。你车上的水,还有那些东西,够我们厂多撑些日子。 我让大山给你们送8号池的水,本来让你们两个一夜变成丧尸,但为什么前天喝了8号池水的兄弟会感染,而你们却没事?可惜…… 昨晚大山和徐老头没能把货偷下来,你又急着走,我今早只得行此下策,放进丧尸来收拾你!” 他摇摇头,似乎很遗憾。 “畜生!你这个畜生!”刘洪彻底疯了,胸中的怒火和悲愤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忘了那致命的猎枪,忘了实力的悬殊,只想撕碎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魔鬼。 “用活人试水!放进丧尸差点害死全厂人!还他妈振振有词,老子宰了你!” 他怒吼着,拖着受伤的腰,不管不顾地挥起钢棍,像头受伤的蛮牛冲向韩总。 韩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他稳稳地端着双管猎枪,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那你就去死吧。”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响起。 第78章 丧尸围攻 枪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倒下的却不是刘洪。 韩总胸前透出一截弩箭,身体骤然向后一仰,手中双管猎枪失控地指向天空,子弹徒劳地射向了云层。 他像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砸在泥地上,胸前,那根带着液压油特有腥气的钢弩箭尾羽兀自震颤。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混入尘土。 所有人僵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循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 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瘦削的吴离半跪着,手中那杆结构似乎更精悍的液压弩,还冒着淡淡青烟。 他动作快得惊人,双手正疯狂摇动,摇柄加装了齿轮组,更省力,泵压效率明显提升。 齿轮啮合发出低沉的“咔哒”声,油缸内液压油高速流动发出嘶嘶声。仅仅十多秒,“咔”一声轻响,沉重的弩臂再次蓄满力量,稳稳抬起。 “早、早有人告、告、告诉我……”吴离的声音带着结巴特有的顿挫,目光却是瞄向楚言,眼神中似乎蕴育了一丝崇拜。 他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地将一支特制钢弩箭压进箭槽,弩尖指向正欲悄悄溜走的大山,“……说韩总有问、问题!”话音未落,手指已扣下扳机。 弩弦一声爆响,钢弩箭化作一道灰影,精准地穿透了仓惶奔逃的大山后心。 大山一声惨叫,后背血花飞溅,扑地不动。 今日这一连番变故,一遍又一遍震惊了现场的幸存者。 陈部长被杀,保卫部折损惨重,技术部几乎全灭,最后韩总毙命,而那个一直躲在机床后面,说话都不利索的结巴吴工,竟成了终结者! 张琦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温若棠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往刘洪身边缩了缩。 刘洪捂着腰侧被弩箭擦伤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劫后余生让他满脸冷汗,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吴离。 保卫部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握棍的手都松了几分。 楚言脸上却漾开舒心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吴离。 对上了,就是这个味儿!前世那个疯魔又可靠的结巴李! 就在这时—— “哐!”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撞击都更令人绝望的金属撕裂声,如同丧钟般从厂区南门方向响起。 原来,刚才的两道枪声如同最狂躁的挑衅,彻底点燃了南门外尸群的凶性,开始了疯狂撞击。 之前徐老头关门时,因为丧尸的推挤和他的恐惧,只上了一道闸。 此时这唯一的门闸已不堪重负,发出刺耳揪心的金属扭曲呻吟和崩断的脆响。 “糟了!门闸断了!”一个靠近外围的工人失声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二十多头灰败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污流,从被硬生生撕开的门缝里疯狂涌入。 它们视力模糊,眼球灰白,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刚才那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它们嗜血的本能。 嗬嗬的嘶吼汇成一片死亡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厂区南端,朝着混乱的人群席卷而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哭喊、推搡……绝望像瘟疫般蔓延。 “保卫部的弟兄!”刘洪炸雷般的吼声响起,他拔出插在陈部长尸体上的实心钢棍,棍头血迹未干,指向汹涌而来的尸潮。 “是带把的,就跟老子顶上去,挡住它们!其他人,去关南门!不堵住门,全他妈得玩完!”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拖着腰侧被正冒血的伤口,步伐有些踉跄,但背影却像一堵决死的墙。 平头阿建和浓眉阿亮对视一眼,一咬牙,拎着钢棍紧随其后。 阿强二话不说,扛起那台沉重的第一代液压弩,单膝跪地,一边招呼旁边吓傻的技术部工人帮他踩固定卡扣,一边咬着牙开始疯狂泵压那嘎吱作响的泵杆。 一名年轻的工人扑过去,正是在入口跑去通报韩总的那个小虎,他捡起陈部长掉落在地的第二代液压弩,手忙脚乱地摇动摇杆。 而韩总那把双管猎枪孤零零躺在血泊里无人拾起,没有霰弹就成了无用的废铁。 帆布包里的墩墩探出头,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满是威胁。 楚言按住猫头塞回包里,拉上拉链隔绝了声音。 他快速扫了一眼尸群,确认没有二级丧尸的踪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动。 晃了晃左手,左肩的伤还在恢复,此刻只能使出五成力气,复合弓是拉不动了,但双手握矛倒还够用。 他示意夏栀语先退到仓库角落,低声叮嘱:“等下看准机会,立刻随我冲上皮卡车。” 他抽出长矛突入尸群。 在丧尸嘶吼和人潮惊叫的混乱背景音中,楚言像一道贴着地面游弋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切入尸群侧翼。 受伤的肩膀限制了他左臂的爆发,但第一境带来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让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人理解。 第一只穿着破烂保安制服的丧尸,正嘶吼着扑向一个摔倒的工人。 楚言足尖一点,身体如狸猫般侧滑半步,长矛毒蛇吐信般递出。 矛尖并非直刺,而是在接触的瞬间手腕微微一抖,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绕过丧尸挥舞的手臂,自下而上,“噗嗤”一声,贯入其大张嘶吼的口腔!矛尖穿透上颚软腭,直透颅腔。 丧尸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污血顺着矛杆淌下。楚言手腕一拧一抽,长矛带着粘稠物拔出,尸体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得那摔倒的工人都没反应过来。 “嗬!”旁边另一只西装丧尸被同伴倒地的动静吸引,迟钝地转过身。 楚言根本不给它锁定目标的机会,长矛如鞭梢般回抽,矛尾划出半圆,狠狠砸在丧尸膝盖侧后方!“咔嚓!”腿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丧尸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楚言顺势踏上一步,矛尖如流星坠地,精准地刺入其太阳穴的薄弱缝隙,手腕一拧,彻底断绝生机。 第三只、第四只……楚言的身影在混乱的边缘高速游移。 他从不与丧尸角力,每一次移动都卡在丧尸攻击的死角或转向的笨拙瞬间。 这种混战中,无意识的一级丧尸不会对他形成合围,这种战场就是他的主场。 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毒辣如枪,直刺眼窝、口腔;时而沉重如棍,猛扫膝弯、胫骨,剥夺行动力。 他充分利用着保卫部成员和少数敢战工人吸引的正面压力,在侧翼高效地收割。 矛尖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沉闷的入肉声或骨骼碎裂声,一头丧尸便颓然倒下。 他的动作简洁,没有一丝花哨,只有千锤百炼的杀戮效率。 力量或许受限,但第一境带来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协调性,配合前世浸透骨髓的战斗本能,让他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一位掌控死亡的舞者。 他这番举重若轻的杀进杀出,让在场的众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第79章 常山赵云 “我操……”阿建一棍子狠狠砸在一头丧尸的肩胛骨上,响起沉闷的撞击声。丧尸只是趔趄了一下,反手就抓向他手臂。 阿建狼狈后退,眼角余光瞥见楚言那边,就在他抵挡这一下的工夫,楚言的长矛已经如穿花蝴蝶般又刺倒了一头丧尸,矛尖从一个丧尸空洞的眼窝拔出,带出一溜灰白浆液,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阿建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来。 阿亮阿强等保卫员也都是满脸错愕,他们保卫部拼死拼活,钢棍砸得手臂发麻,才勉强放倒两三头,这家伙……简直像在割草! 以他的实力,都可以单挑整个保卫部了吧?偏偏之前还那么侮辱他! 张琦和温若棠刚才稍一犹豫,后路就被丧尸群断了。 两人躲在一台废弃的叉车后面,见楚言凭手中一根长矛,如万军之中的常山赵子龙,杀了个七进七出,不由看得目瞪口呆,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言子……言子他什么时候……” 温若棠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楚言鬼魅般的身影和那杆染血的长矛,再看看身边浴血苦战、腰腹伤口不断渗血的刘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莽夫的刘洪,此刻正用命在搏杀,而那个被她轻视的楚言……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结巴吴离蹲在稍远处一台废弃的叉车顶上,手中的液压弩发出稳定而高效的“嘣!嘣!”声。 他射速极快,十几秒一箭。弩箭专找那些即将突破保卫部防线或试图包抄楚言的丧尸。一支钢弩箭呼啸着擦过楚言肩头,贯入一只正要从侧面扑咬他的丧尸头颅。 他手头的这把液压弩射出的恐怖动能已和手枪相仿,射中头颅便可终结丧尸。 楚言甚至没回头,只是手腕一翻,长矛毒蛇般刺出,将从另一个方向逼近的丧尸喉咙捅穿。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一个近战刺杀,一个远程点射,配合竟如呼吸般自然流畅。 吴离一边摇动摇杆,一边还抽空朝楚言那边努努嘴,结结巴巴地嘀咕:“稳、稳得很!绝、绝对跑不了!” 像是在评价自己的弩,又像是在评价楚言。 第八支弩箭离弦,再次钉穿一只丧尸的颅骨。 吴离刚想继续泵压,弩身侧面的一个油封接口处,突然渗出几滴粘稠的黑色胶泥状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橡胶味。 “啧!”吴离眉头拧成疙瘩,动作瞬间停下,心疼地拍了拍弩身,叹了口气。 “这、这个版本果、果然还不成熟。十箭左右,超、超压冲击波会让丁腈橡胶密封圈碳化……再、再用,油缸就、就要爆了。” 他恋恋不舍地把这把他私造的宝贝扔到叉车斗里,抄起脚边一根前端磨尖的钢管,笨拙地跳下车顶,也加入了战团。 大门方向,情势急转直下! 没有上闸的厚重铁门豁口被丧尸挤得越来越宽,更多的丧尸嘶吼着涌入。 保卫部的人像怒涛中的礁石,一个接一个被淹没。 “顶不住了!”浓眉阿亮嘶声悲吼,他被三只丧尸扑倒在地,帆布护甲被撕开,血肉横飞,瞬间没了声息。 阿强手中的第一代笨重液压弩刚射出一箭,还来不及重新泵压,就被一只力量奇大的丧尸撞翻,沉重的弩砸在地上,他被几只丧尸扑住,惨叫声淹没在尸潮中。 小虎捡起第二代弩后,只射了两箭,就被一只丧尸扑倒撕咬,他连声惨叫,奋力最后的余力,把第三支弩箭射进这只丧尸的头颅,与它同归于尽。 刘洪浑身浴血,腰侧的伤口撕裂般剧痛,每一次挥棍都牵扯着神经。 他身边只剩下平头阿建还在勉力支撑,但也摇摇欲坠。 刘洪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混乱奔逃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正躲在叉车后瑟瑟发抖的温若棠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淬了火的铁。 “挡不住了!”刘洪的声音嘶哑破裂,决绝道。 “保卫部愿意留下的弟兄,随我断后挡住!其他人,都撤退吧,退回主车间,关门死守。能活一个是一个!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保卫部仅存的几人,包括疲惫不堪的阿建,都咬着牙,红着眼,死死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身体组成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血肉防线。 刘洪一把抓住身边的阿建,将他用力推向温若棠的方向,几乎是吼出来的:“阿建,你护住棠棠走!带她走!!” 阿建一愣,下意识抗拒:“洪哥,一个女人……” “老子昨晚睡了她!”刘洪的咆哮声震得阿建耳膜嗡嗡作响,脸上肌肉扭曲,是近乎狰狞的坦荡。 “睡了她!你懂吗?一个真男人……怎么会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让别人笑话老子吗?算老子求你了,带她走!”他用力将阿建推开。 阿建眼眶瞬间红了,狠狠一跺脚,不再犹豫,转身冲向温若棠,一把拽住她还在挣扎的手臂,挥棍砸开一头挡路的丧尸,跌跌撞撞地朝主车间方向退去。 温若棠回头望着刘洪浴血断后的背影,泪水汹涌而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洪不再看她。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拄着钢棍,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背,面对着如潮水般再次涌上的尸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来啊,狗杂种们!爷爷送你们上路!” 保卫部最后的几人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入尸潮! 钢棍砸击骨肉的声音,丧尸的嘶吼,人体被撕裂的恐怖声响,瞬间交织成一片惨烈的绝唱。 楚言知道已事不可为,大声呼唤夏栀语跟上自己,再找机会穿过尸群,逃到仓库值班室前的皮卡车上。 夏栀语手中紧紧的握住长矛,惊魂未定跟在他的身后。 楚言在尸群边缘游走,长矛每一次精准的点刺让丧尸的腿脚失去行动力。 他刻意关照刘洪的侧翼,减轻其压力。 混乱中,一只丧尸突破了刘洪的防御,利爪带着腥风直掏他后心。 楚言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前冲,长矛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 矛尖抢先一步,噗嗤一声,狠狠刺穿了那只丧尸的太阳穴。污血喷溅了刘洪半身。 刘洪惊愕回头,正对上楚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刚砸碎面前一只丧尸的头颅,钢棍都来不及收回。 “……”刘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复杂难明。 就在这时,另一只丧尸的爪子趁隙抓向他的左臂。 嗤啦!帆布护臂和下面的旧轮胎护甲被瞬间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在手臂上,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透出死气的乌青。 第80章 送我一程 刘洪身体一晃,低头看着手臂上蔓延的灰黑色纹路,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抬起头,看向再次挥矛替他格开另一只丧尸利爪的楚言,眼神里所有的愤怒、嫉妒、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濒死的释然,和纯粹的敬服。 楚言柱矛微微喘息,左肩伤疼限制了他的发挥。 连番杀进杀出,看似潇洒,实则将他的气力耗得七七八八。 现在正面抵挡的人越来越少,他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尸群围困。 刘洪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兄弟!我不行了,你别管我了。我服你了!你是真男人!” 他大吼道:“你走!护住你的人走!” 吼完,他不再看楚言,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挥舞着钢棍,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挡住汹涌的尸群。 他用身体为楚言争取着最后一线生机! 楚言低低叹了口气,握紧长矛劈开挡路的尸群,脚步未停地直奔皮卡车。 身后的夏栀语脚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小跑跟上。 忽然,侧面一只丧尸枯瘦的手臂猝然抓向夏栀语后背。楚言手腕急转,长矛横挥如电,“咔”地一声格开那只手臂。 夏栀语惊声尖叫,长矛向前捅出,整根矛尖竟直直扎进丧尸大张的嘴里。 她咬着牙用力拔矛,污血四溅,她脸色刹那褪成纸白,握矛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楚言回头瞥了一眼,见她虽惊魂未定却没松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 一台巨大的履带式推土机如同钢铁巨兽,咆哮着从仓库侧面冲了出来。 驾驶室里,张琦满脸是汗,眼神却透着豁出去的狠劲。 巨大的推土铲放低,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狠狠撞向挤在南门豁口处的尸群。 这辆没有电子设备的柴油推土机,此刻就是冲锋的坦克。 轰!咔嚓! 骨骼碎裂、肉体被碾压的恐怖声响连成一片。 十几只挤在门口的丧尸瞬间或被撞飞,或被铲倒,或卷入履带之下,污血和碎肉在履带下迸溅! 堵门的缺口被这狂暴的一撞,硬生生清空了大半。 “言子!上车!”张琦在驾驶室里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夏栀语冲向那辆堆满物资的深蓝色海拉克斯皮卡。 他跳上驾驶座,钥匙一拧,柴油引擎发出雄浑的咆哮。挂挡,猛踩油门! 皮卡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被推土机撞散的尸群残余猛冲过去!车身狠狠撞飞几只挡路的丧尸,轮胎碾过残肢断臂。 楚言猛打方向盘,皮卡在混乱的厂区空地上甩出一个凶狠的漂移,车尾横扫,又将几只扑上来的丧尸狠狠撞飞出去! 推土机在前方碾压开路,皮卡在后方来回冲撞碾压。 在张琦拼死的驾驶和楚言精准狠辣的冲撞下,剩余的丧尸终于被清理干净。 张琦将巨大的推土机堵住南门的豁口。 楚言推开车门跳下,与吴离、夏栀语两人一同用力,终于推上南门那厚重的铁门,将仅剩的两道门闸落下。 有推土机的抵挡,这道门暂时无忧。 南门厂区内,只剩下满地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洪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坐着。 腰间的伤口和手臂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源源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败,嘴唇乌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手臂伤口周围,灰黑色的纹路已经爬过了手肘,正缓慢地向肩头蔓延。 他勉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捕捉到楚言走近的身影。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涌出一股暗红的血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起那只还未完全变色的右手,对着楚言,艰难地、缓慢地,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真男人!老子……服了你,”他的声音嘶哑微弱,眼含遗憾。 “老子……学历低、配不上……温若棠,不该……跟你抢,她……应该是……你的!”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 楚言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灰败的脸上,字字清晰地道: “不。你配得上温若棠!她能依靠你,是她的福气。” 刘洪灰暗的瞳孔一亮,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荡开一圈微弱却明亮的光彩。 那濒死的脸上,竟奇迹般地焕发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异彩。 他死死盯着楚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似乎想说什么,却难以发出完整的音节。 楚言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皮卡车。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刹那,身后刘洪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从胸腔里挤出完整的声音: “兄弟,送……送我一程,老子……不想变成……那玩意儿!” 楚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他反手甩出。 那杆染满黑红污血的长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入刘洪的眉心! 噗嗤! 矛尖穿透颅骨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矛杆余势未消,嗡嗡震颤着,将刘洪那具瞬间失去所有生机的躯体,牢牢地钉在了身后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树干上。 他依旧保持着坐姿,头颅被长矛贯穿固定,灰败的脸上,竟含着笑意,那抹异彩凝固成一种奇特的满足。 楚言并没有去取回那根锰钢矛尖打造的珍贵长矛。 他走到皮卡车旁,最后看了一眼那杆兀自嗡鸣的长矛,还有矛下那个曾经飞扬跋扈,也曾浴血断后的男人。 “看你到下面也没趁手的兵器,”他低声道,声音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这根矛,就陪你了。” 第81章 一月之约 硝烟混着血腥味凝在空气里,推土机堵死的南门下,只有推土机引擎低沉的余喘。 楚言和夏栀语背靠皮卡车喘息,眼前是满地狼藉:断裂的钢筋、扭曲的拒马、凝固发黑的血泊,还有那些姿态扭曲的残骸。 活着的,只剩眼前这几个。 吴离蹲在地上,沾满油污的手指正抠着那把他私造的液压弩侧面接口。那里渗出几滴粘稠的黑色胶泥,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念念叨叨:“十、十箭左右……丁腈橡胶圈就、就碳化……油缸压、压力过载……得换金属密封环……还、还得加个泄压阀……” 他心疼地拍了拍弩身,仿佛那是个活物。 张琦靠在推土机履带上喘粗气,脸上汗水和油灰混成一片。 阿建提着半截磨尖的钢管,从主车间方向走出来,脚步沉重。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戾气和一丝茫然,看见刘洪的尸体时,眼圈通红。 “老刘他……”阿建的声音有点干涩,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楚言没接话,视线转向紧闭的主车间大门。 温若棠把自己锁在里面,低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掩饰不住悲痛。 或许,还有某种难言的尴尬吧,她选择了躲藏。 “厂区就剩我们四个了。”张琦的声音打破沉默,含着哽咽。 楚言却是心头一颤,前世这里熬到最后的是两个,现在多活了两人。 他这只重生的蝴蝶扇了扇翅膀,提前引爆了几方积蓄的矛盾,结局的血腥程度翻倍,但堡垒倾覆的结果,并未改变。 吴离还在捣鼓他的弩,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言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边的空油桶,金属的脆响惊得吴离一哆嗦抬起头。 楚言开口,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结巴李,别鼓捣你那爆缸玩意儿了。” 吴离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起身,沾着黑红污渍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你叫谁结巴李!” 他挥舞着手里的内六角扳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楚言脸上:“我、我叫吴离!离工!听、听清楚没!” 楚言咧开嘴,露出白牙。这炸毛的样子,跟前世一模一样。 他不但没退,反而又凑近半步,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机油味和淡淡的汗酸味。 楚言语气带着调侃:“行行行,离工,我回老家,要跟我走吗?那边山多林子密,比这铁壳子笼子强。” 吴离喘着粗气,瞪着眼,胸口起伏。 奇怪的是,对着这个自来熟又口无遮拦的陌生人,一种莫名的松弛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 更奇怪的是,对这个陌生的外来客,他竟然从心底有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仿佛……仿佛上辈子就相识。 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些,结巴似乎也缓了点: “等、等我,这把弩,还没弄好……十次就废。只有这儿……有、有车床,有、有材料。” 他指了指远处沉寂的液压件主车间,眼神里燃着光: “这、这里……能造东西。外面……行吗?” 楚言没再叫“结巴李”刺激他: “行,离工。清点家底,想法子活下去。” --------------------------------- 主车间成了临时会场。楚言是外来人,但众人觉得他在这里没有任何不妥,甚至隐隐以他为主事人。 张琦和阿建已经将仓库和食堂清点完毕,清点结果喜忧参半。 “米面粮油,省着点,够咱们几个吃一个半月。”张琦翻着仓库记录本,稍微松了口气。 阿建接口道:“肉蛋也有,冻猪肉、整鸡,还有几筐鸡蛋。工业干冰还够撑几天。” 坏消息来自水。韩总临死前喊出的那句“试出了四个干净池子”成了永远的秘密。 现在他人死了,大山也死了,十一个串联的工业蓄水池,干净的和被污染的根本无从分辨。 1号池的存量干净水,最多支撑十天。 楚言挥挥手:“水能解决,等会从我车斗取十箱矿泉水,再取一个msr guardian净水器。你们后面怎么打算?” 阿建和张琦看向他,张琦试探着问:“言子,你看……我们守着这厂子,有吃有喝,还有离工这手艺,是不是能弄个据点?” 阿建没说话,但眼神也透出同样的意思。 经此一役,楚言展现的实力和那份莫名的掌控感,无形中让这两人也隐隐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楚言摇头,泼了盆冷水:“短期行,想长期当基地?差得远。” 他望了望远处高耸但毫无险可言的厂区围墙,“后面会出三级、四级的丧尸,那玩意儿脑子比现在这些一级丧尸好使,鼻子更灵,力气更大。 它们会聚拢尸潮,专门找人多的地方啃。这种没险可守的厂区,一道墙能挡多久?尸潮涌过来,推土机都给你掀翻了。” 阿建和张琦的脸色变了变。吴离也停下摆弄液压弩,抬头认真听着。 “我要回老家。”楚言直接道,“一个月后,我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找个真正易守难攻的地儿。关键还要解决食物的来源。” 众人齐齐点头。 楚言回到皮卡车,从车斗翻出一个厚重的黑色对讲机,上面印着醒目的摩托罗拉logo和“t600 h2o”型号标识,下面一行小字“50公里性能王ip67级防水防尘”。 他掂了掂,递给跟过来的吴离等三人。 “摩托罗拉t600,标称五十公里,野外障碍多,实际打个对折就不错了,别抱太大指望。半个月后开始,每天中午十二点整,开机半小时。” 楚言盯着吴离的眼睛,“有急事,就呼。频道设好了,3频5亚音。” 吴离双手接过那冰冷的机器,沉甸甸的,他用力点头:“知、知道了。十二点……半、半小时。” 他又从车斗里搬出十箱未开封的矿泉水,和出一个灰绿色的柱状金属水壶,正是那台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 张琦和阿建接过。 “省着喝。溪水必须用这个滤过才能进嘴,按说明书操作,滤芯金贵。”楚言拍了下净水器,“还有这个,复合维生素片,太阳多晒,脱光了晒最好。” 他望了望仓库方向:“鲜肉鸡蛋你们不缺,蛋白粉我就不留了。” 他心里遗憾,仓库里的工业干冰倒是好东西,可惜需低温罐存储,携带不便。 吴离则是递过来一把液压弩,正是陈部长用的那把,道: “这、这个版本稳定不、不爆缸,就、就是威力小点,射、射程近点。” 楚言毫不客气的接过,把弩和几捆特制钢弩箭甩进车斗。 他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都好好活着。”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车外三人,“一个月,别死了。” 皮卡咆哮着碾过狼藉的地面,轮胎卷起混合着血污的尘土,驶向厂区大门。 后视镜里,吴离、张琦和阿建站在推土机巨大的阴影下,身影越来越小。 主车间二楼的某扇窗户后,似乎有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夏栀语抱着帆布包,里面墩墩不安地拱了拱。 她看着楚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声问:“那个吴工……怪怪的,但又好像跟你很熟?” 楚言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坑洼的旧国道。工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彻底消失。 他踩下油门,皮卡加速卷起尘土:“有些人,见第一面,就像认识了半辈子。” 此时已是下午两三点钟,旧国道像条灰扑扑的带子,在初春的丘陵间蜿蜒。 天蓝得晃眼,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把海拉克斯皮卡饱经摧残的铁皮晒得滚烫。 楚言摇开了驾驶座的车窗,带着草木萌发和干燥阳光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动他汗湿的额发。 他瞥了眼副驾:“窗户摇下来,晒会儿。” 夏栀语正小心地对着后视镜整理乱发,闻言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只能晒到脸!会晒黑的。” 她想起初见时,他脸上那层明显的黑灰,脱口道:“难怪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脸有点黑,原来是这么晒的?” “脸黑?”楚言眼皮都没抬,“下面更黑,要看?” 夏栀语像被烫到,扭过脸,耳朵尖瞬间充血,恨恨地拽了下安全带,彻底败下阵来。 第82章 落梅湖畔 皮卡拐上更宽阔的新国道,路面坑洼少了许多。开了约莫半小时,一片开阔的水域闯入视野。路线规划中的落梅湖到了。 湖面辽阔,远山如黛。 初春方起,残冬未尽,正是梅花的时节。 湖岸线蜿蜒,层叠的梅林如泼洒的淡墨胭脂。粉白、浅绛、深红,一树树,一簇簇,倔强地在寒风中绽放。 湖面平静如巨大的琉璃镜,倒映着天空铅灰的云层与岸边绚烂的梅影,水天相接处,晕染开一片迷离而凄艳的画卷。 “落梅湖……名字真美。”夏栀语喃喃,目光被远处湖心一座岛屿吸引。 岛屿轮廓清晰,林木葱茏,几栋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掩映其间。 一条笔直宽阔的双车道水泥桥,如同一条灰白的缎带,稳稳连接着湖岸与那座湖心孤岛。 桥是唯一的通道,锁住这里,就是锁住了安全。 楚言的心跳快了几分。位置、地形,完美契合他心底那个模糊却日益清晰的蓝图,一个能扎根的堡垒。 他把海拉克斯停在桥头,没熄火。 从车斗里抽出施华洛世奇sts80hd观鸟镜。视野拉近,湖心岛的景区深处,攒动的人影缓慢僵硬,有不少游客丧尸。 但靠近入口的三栋景区管理建筑附近,只有零星几个在游荡。 “怎么样?”夏栀语凑过来。 “能搞。”楚言放下镜子,言简意赅。 他挂挡,踩油门。皮卡咆哮着冲上桥面,沉重的钢筋防护网撞开几只挡路的丧尸,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轮胎碾过桥上抛锚车辆的残骸,颠簸着驶入岛内,直冲向那片管理区的小停车场。 引擎的咆哮声音太大。三栋白墙灰瓦的建筑里,冲出五六个身影,张牙舞爪。 楚言方向盘猛打,皮卡如钢铁巨兽般凶悍地冲撞,然后碾过,将它们狠狠掼在旁边的花坛基石或灯柱上,留下污浊的印痕。 更远处,更多黑影被惊动,迟钝地转向这边,开始聚集。 楚言不管它们,一个甩尾,将车稳稳停在最大那栋建筑,“梅影客舍”的门廊前。 两人迅速下车,从车斗里拽出两个沉重的登山包、复合弓、长矛、还有那把吴离给的液压弩。 冲进楼内,一楼游客服务中心空荡凌乱,散落着宣传册和翻倒的花盆。 两人直奔楼梯。 刚踏上二楼走廊,楼下已传来杂沓拖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十几只丧尸循着人味和车声,聚集到了皮卡周围,徒劳地抓挠着焊满钢筋防护网的车身。 楚言皱眉,明天的麻烦又多了一桩。 他快速检查二楼。经理室、办公室、储物间、工具房,空荡寂静,只有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飞舞。 夏栀语在经理室找到一个纯银酒壶,她小跑着交给楚言,眉眼弯弯的。 楚言果然很开心,这个酒壶工艺细腻,造型精美,还有一根背带可以斜挎。 他小心地把大半瓶茅台灌入酒壶,晃荡晃荡,看来是一斤的容量。 他再次举起观鸟镜。 “梅影客舍”斜对面是“落英榭”,一座探入湖中的精致水榭,牌匾字迹清晰。 另一侧稍远,是“探梅坞”,屋后果然有一片梅林,枝头梅花正绚丽,屋前木栈道蜿蜒入水。 镜头扫过探梅坞二楼的窗户时,楚言的手指顿住了。 百叶窗的缝隙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极快地缩了回去。 还有人?楚言心头微动。能在这地方活过八天,不是等闲之辈。 下午四点多了。厮杀后的疲惫潮水般涌上,左肩的枪伤也隐隐作痛。 楚言决定在此过夜。他需要时间恢复,伤拖不起。 两人来到二楼一处临湖的小露台。 楚言脱下外层防护服,只穿贴身内衣,将伤处尽可能暴露在夕阳的余温里。 肩胛骨附近的淤紫肿胀狰狞,皮肤绷得发亮。 夏栀语为他换完伤药,又照例取出手摇砂轮机。她学着楚言的手法,仔细打磨着锰钢刀的刀刃与长矛的矛尖。 锰钢刀和长矛能始终维持锋利的最佳战斗状态,这个手摇砂轮机功不可没。 一番忙乎后,她抱着墩墩坐在旁边,在阳光下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就这儿了。”楚言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唯一的那座桥,手里举着纯银酒壶轻呷一口茅台。 他声音里含着丝兴奋:“桥一守,岛就是我们的。水里有鱼,岛上有林,那几栋房子,梅影客舍做生活区,落英榭当了望哨,探梅坞……” 他顿了顿:“做机械作坊挺好。” “我们的?”夏栀语捕捉到这个词,心尖莫名一跳。 楚言侧头看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不然呢?挖井引水,拉铁丝网,种菜养鸡。运气好,修好几块太阳能板,晚上还能亮灯。比钻山洞强。” 他描绘得平淡,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夏栀语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湖水吞没。黑暗笼罩了落梅湖。 突然,嗤!嗵!几声巨响。 一道刺眼的亮光毫无预兆地撕裂黑暗,拖着尖啸从湖水某处窜起,在墨蓝的夜空中炸开。 没有繁复的花样,只是一团燃烧到极致的惨白火花,巨大,且又短暂。 光芒映亮了寂静的湖面,也映亮了梅影客舍楼下那些仰头嘶吼的扭曲面孔。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方向各不相同,但都来自湖面漂浮的某处。 爆炸的巨响在空旷的水域被放大数倍,如同战鼓。 效果立竿见影。围在皮卡周围的丧尸,被这巨大的声光刺激彻底吸引,嗬嗬怪叫着,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纷纷转向,扑向湖边。 然后接二连三,毫无挣扎地栽进冰冷的湖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湖面很快重归黑暗,只剩下几圈扩散的涟漪和岸边几道湿漉漉的拖痕。 “明天省事了。”楚言站在阳台上评价了一句。 “烟花……元宵的烟花!”夏栀语喃喃,看着那些消失的涟漪,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凄怆。 末世的元宵,以毁灭为祭奠。 楚言没再说话,视线投向黑暗中的探梅坞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极轻微的木板碰撞声传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楚言和夏栀语把背包重新塞进皮卡车斗。 离开前,楚言从车斗里搬出一箱未开封的农夫山泉矿泉水,又拿了几大包方便面和几块沉甸甸的90式压缩干粮,走到探梅坞紧闭的木门前,放在了台阶上。 就在他转身走向皮卡,拉开车门时,探梅坞那扇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上是浓重的疲惫,却仍怀有警惕,保持安全距离。 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视线在楚言脸上和地上的物资之间飞快掠过,嗓音干涩:“……谢谢。” 楚言扶着车门,笑了笑,指指湖面残留的几块焦黑漂浮木板: “昨晚的动静,你的手笔?烟花很漂亮。” 他用了“漂亮”这个词,在此时此地,带着残酷的诗意。 中年人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景区剩的些材料,拆了几支信号棒,融了里面的燃烧剂和镁粉,混了点蜡,粘在浮板上。 延时引信……用蚊香和一小截鞭炮捻子改的……瞎弄的。总得……清一清。” 楚言赞叹一声:“好!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他拉开车门,指了指脚下,“我会回来。把这里建成能活下去的窝。这岛,这桥,是块好地方。” 中年人眼睛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闪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楚言身上,又飞快地缩回门内。木门轻轻合拢。 皮卡发动,碾过停车场的水泥地,驶上长桥,将落梅湖和湖心岛渐渐抛在身后。 车子开上国道,夏栀语忍不住问:“为什么给他东西?我们物资也不算多,还告诉他计划?” “机灵,手巧,懂分寸。”楚言目视前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昨天车就停在楼下,他没动车里东西。还能自己捣鼓出引尸的烟花,化学底子应该不差。这种人,建基地用得着。” “可留那点东西,他撑不了太久吧?万一我们回来,他饿死了或者走了呢?” 楚言扯了扯嘴角: “末世里,首先得自己能活下来。他要是连这十几天都熬不过去,或者没胆子留下等,那就不值得等。路给他指了,怎么选,在他。” 他踩下油门,皮卡加速,将那片飘着残梅的湖水彻底甩远。 湖心岛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新一天的阳光,毫无温度地铺满了前方的路。 一辆黑色摩托车,突兀地出现。骑手目光冰冷。 第83章 黑衣剑客 皮卡在坑洼的旧国道上颠簸,扬起一路黄尘。 夏栀语抱着楚言的帆布包,里面的墩墩不安分地拱动,只露出一对警惕的圆耳朵。 迎面,一点黑影由远及近,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暴躁。哑光军绿色的油箱呈楔形隆起,正是之前那辆摩托车。 黑色车身,黑色骑手服,黑色的全覆式头盔。 两车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那头盔微微侧转,深色镜片仿佛两道凝固的墨线,冰冷地钉在他脸上。 摩托车呼啸掠过,带起的风卷起路边的枯草。 楚言盯着后视镜。那车开出不过百来米,猛地一个甩尾,轮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激起一蓬烟尘。 它掉过头,引擎爆发出更凶猛的咆哮,瞬间加速,化作一道凌厉的黑箭,轻易超越皮卡,绝尘而去,只在视野尽头留下一个迅速缩小的黑点。 一丝细微的不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楚言心底漾开涟漪。这绝非偶遇。 几十公里后,一个孤零零的加油站出现在路边,几台加油机像沉默的墓碑。 楚言开进去熄了火。柴油是灾变初期最重要的物资之一,他不可能错过。 “待在车上,锁门。”他简短吩咐夏栀语。 夏栀语默默点头,攥紧了自己小包的带子。 楚言跳下车,他动作迅捷,两个在加油机附近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很快成了刀下亡魂。 一个被矛尖精准贯入左耳后方的颅骨缝隙,另一个则被刀背狠狠砸碎膝盖后,补刀刺穿了太阳穴。 这个加油站显然也是经历多番洗劫,但仍存留有不少柴油。 他在加油站背阴的小仓库里找到了目标:三个沾满油污的绿色标准200升柴油桶。 他拖出空桶,拧开加油机底部的应急手动泵阀门,开始费力地压动手柄。粘稠的柴油缓缓注入铁桶,浓重的气味弥漫开来。 第三桶刚装了不到一半,帆布包里传来异动。 墩墩不再只是不安的咕噜,而是发出短促的“嘶哈”声。 几乎在墩墩示警的同时,破空声已至脑后,带着要将空气都撕裂的狠厉。 楚言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遵循着无数次濒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右侧全力扑倒。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滑了出去,柴油桶被撞翻,粘稠的液体哗啦淌了一地。 一道冷冽的银光,如同毒蛇吐信,贴着他的后颈皮肤险之又险地掠过。 冰冷的锋锐感甚至割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那银光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他刚刚压动手柄的金属泵杆上! 锵——嗡——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手臂粗的实心钢制泵杆,竟被这一剑生生斩断。 上半截泵杆呼啸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几米外的加油机外壳上,撞出一个深坑。断裂的切口光滑如镜。 楚言翻滚起身,长刀已然横在胸前,刀尖微颤,指向袭击者。 来人无声无息地立在加油机入口处,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正是那个黑衣摩托骑手。 头盔上的面罩已抬起,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一双眼睛锐利得惊人,看人时像两把锥子。 他右手持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狭长,隐有云纹,寒光流动。 剑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柴油正顺着锋刃缓缓滑落。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楚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姿态,这气势,不是街头混混的砍杀,是真正千锤百炼的杀人技!是传统武术浸淫到骨子里的沉凝。 两人相隔不到五米,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柴油从倾倒油桶里流淌的汩汩声。 没有一句废话。 黑衣人一步踏出,脚下沾满油污的水泥地面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身形如鬼魅前飘,长剑自下而上反撩,剑光如匹练倒卷,直取楚言胸腹。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剑风激荡,地上的柴油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道短暂的波痕。 楚言眉峰骤然挑高,太快了! 这绝非普通人的速度,细看之下,这家伙双目精光内蕴,气息绵长深沉,竟也迈过了那道坎,踏入了第一境! 更麻烦的是,这传统剑术的路子,招式精妙,发力刁钻,与他在末世里磨砺出的纯粹杀戮刀法截然不同。 楚言不退反进,二十年尸山血海磨砺出的,是摒弃一切花巧、只求毙敌的杀戮本能。 他左脚猛蹬地面,拧腰发力,沉重的锰钢刀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冲势,自右向左,由下至上,一记凶狠绝伦的斜劈。 没有花哨,只有最直接的力量与速度的碰撞。刀锋割开气流,发出沉闷的低吟。 剑走龙蛇寒光摄魄,刀劈山海煞气凌霄! “铛——” 刀剑猛烈交击!刺耳的爆鸣在狭小的加油站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旁边一摞用铁丝捆紧的20升空油桶,被震散开来,哗啦倾倒,滚了一地。 楚言只觉得一股极其刁钻的震颤力道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刀柄,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力量上,对方竟丝毫不弱于他这一境之躯,甚至那股凝练的穿透力更胜一筹。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楚言能硬接他这蕴含内劲的一剑。 但他变招快如闪电,手腕一抖,长剑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剑身仿佛活了过来,瞬间由撩转抹,一道冰冷的弧光如毒蛇绕颈,抹向楚言咽喉! 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妙到毫巅。 楚言惊出一身冷汗,头颅猛然后仰,身体极限后折,几乎成了铁板桥。 冰冷的剑锋贴着他凯夫拉防护服的高领擦过,发出触目惊心的摩擦声,甚至带起一溜细微的火星! 他能清晰感觉到剑锋上透骨的寒意。 他顺势后倒,左掌在地面一拍,身体借力弹起,同时右腿如钢鞭般狠狠扫向黑衣人下盘。 这一腿又快又狠,带起呼啸的风声。这是无数次在尸群中翻滚搏杀练就的保命反击,毫无章法,却异常实用。 黑衣人反应极快,收剑撤步,身形轻盈如柳絮,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记扫腿。 楚言的腿风扫过旁边一个半满的柴油桶,沉重的铁桶竟被踢得平移了半尺,桶壁发出沉闷的凹响。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开两步,重新对峙。 加油站一片狼藉,柴油味混合着金属摩擦后的焦糊气息。 短短两招,生死一线。 刀是修罗狱里练出的杀意,剑是千百年传承的精魂。 黑衣人的眼神更加凝重,他缓缓调整呼吸,持剑的右手稳如磐石,剑尖微微颤动,锁定了楚言周身要害。 楚言则紧握刀柄,手臂肌肉紧绷,左肩的旧创,在刚才极限的后仰和发力中,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抽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汗水浸湿了额发。 “吼!”一声嘶哑的咆哮从加油站厕所传来。 一个穿着破烂加油站工作服的丧尸被刚才巨大的打斗声吸引,摇摇晃晃地扑向黑衣人后背,腐烂的双手直直抓去。 黑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看也不看,握剑的右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旋,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从肋下向后反刺。 剑尖精准无比地没入丧尸流淌着粘液的口腔,从后脑枕骨下方透出寸许! 丧尸的动作瞬间僵直,污血顺着剑身滴落。 黑衣人手臂一震,长剑如同毒蛇收回,丧尸的尸体软软倒地,后脑一个细小的血洞。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精准、冷酷,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优雅。 他杀丧尸,如同拂去一粒微尘,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楚言。 楚言心头更沉。这家伙对时机的把握、对身体的控制、对武器的运用,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这是一个浸淫传统武术多年、又突破了人体极限的真正高手! 很棘手! 难以战胜! ---------------------------------------------- 【拙作近日不知何故遭投诉,被受平台限流了。除了老读者,平台不再给一丁点流量了,首秀也没有了。 今至二十万字关口,犹有六十万字存稿待发。正与编辑商议后续章程,必不教故事无端中断。 在此特别叩谢默默追更的诸位。虽隔屏难晤,然每见诸位id仍在阅册之列,便如见暗夜薪火,暖人心扉。这份静默的相伴,恰是写作者最珍贵的缘法。 前方路远,吾当伏案执笔,静待知音。诸君相伴,便是吾道不孤。 —— 顿首再拜 】 第84章 奇特手镯 “杀!”黑衣人喉间发出一声短促如金铁摩擦的低喝,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剑势变得狂暴,长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条咆哮的银龙,剑光暴涨,层层叠叠,瞬间将楚言笼罩。 劈、刺、撩、抹、点!基础剑招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衔接得天衣无缝,速度快得只见一片森寒的光幕。 剑风凌厉,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加油站内的整箱的玻璃水、成捆防滑沙被剑气扫过,簌簌散落满地。 剑光过处,地上倾倒的塑料油桶无声无息地裂开大口子,里面的柴油哗哗涌出。 楚言咬紧牙关,将长刀舞得泼水不进,完全放弃了进攻,只求防御。 锰钢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模糊的黑色光轮,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格挡开致命的剑锋。 酣战中,楚言感觉刀身仿佛被一股旋转的力道带偏,沉重的大刀差点脱手。 对方对力量的运用妙到毫巅。趁楚言刀势被引偏,中门微开的瞬间,黑衣人右脚如毒蝎摆尾,无声无息却又迅如奔雷,狠狠踹向楚言左胸。 楚言旧伤在身的左肩猛地一沉,牵动痛楚,闪避慢了半拍。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楚言左胸护心合金板上,巨大的力量让楚言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辆废弃面包车的侧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面包车锈蚀的车门被撞得深深凹陷下去,车窗玻璃哗啦一声尽数震碎。 楚言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凯夫拉防护服和合金板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左肩的伤口如同被撕裂,剧痛钻心。 黑衣人如影随形,长剑化作漫天寒星,不给楚言丝毫喘息之机!剑光霍霍,笼罩楚言周身要害。 楚言背靠车身,活动受限,只能将锰钢刀舞成一片光幕,拼命格挡。 “叮叮当当!”密集如雨的金铁撞击声在废弃加油站疯狂脆响。 剑光如毒龙,每一次点刺都精准地寻找着刀幕的缝隙。 楚言左支右绌,左肩的剧痛严重拖累了他的速度和力量。 一道剑光突破格挡,闪电般刺中楚言右肋。 剑尖“噗”地一声,狠狠刺在内层的凯夫拉3防护服上。坚韧的纤维和合金鱼鳞片死死咬住剑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冲击力顶得楚言再次撞在车身上,右肋一阵闷痛,防护服被刺穿外层纤维,内层合金片严重变形,险险挡住。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剑光刁钻地自下而上撩起,“嗤啦”一声,楚言左大腿外侧的凯夫拉护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剑锋擦过皮肉,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痛。 两处挂彩!若非防护服,这两剑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黑衣人得势不饶人,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步迈出,长剑高举,剑尖直指楚言眉心,凝聚着必杀的意志,就要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楚言无声叹息,他再无余力接这黑衣人的全力一击!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电光石火间。 “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剑鸣。 黑衣人如遭雷击,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右胸位置,厚实的黑色骑行服已经炸开一个破洞,一团血雾爆开。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一步,长剑差点脱手。 皮卡车的副驾驶车窗不知何时打开,夏栀语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握着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握着枪的手却死死地没有放下。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看向皮卡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漠然,仿佛中枪的不是他自己。 他抬手,沾满油污和鲜血的手指,抹了一把胸前冒血的弹孔。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楚言怎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他强忍伤痛,如同受伤的猛虎,低吼一声,爆发出全部力量,从车身旁猛扑而出,锰钢刀化作一道破开空气的黑光,直劈对方颈侧。 这一刀,凝聚了他二十年挣扎求存的所有狠戾! 黑衣人反应快到极致,重伤之下依旧拧身试图回剑格挡,可惜右胸的伤势让他的剑难以举起。 他只来得及偏头躲过。右臂被一刀斩下! 血雾冲天而起,断臂连同长剑飞旋着,砸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巨响。 黑衣人脚下虚浮,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加油机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断臂伤血流如注,迅速染红了半边骑行服。 他靠着加油机,黑色头盔微微垂下,似乎在喘息。 整个加油站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楚言粗重的呼吸声、夏栀语急促的心跳,以及帆布包里墩墩压抑的呜咽。 突然,那黑色头盔抬了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如同金属摩擦,冰冷彻骨,像是居高临下的嘲弄和宣判。 “嗬、嗬嗬……”笑声在空旷的加油站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身手……不错……可惜,晚了……” 头盔转向楚言的方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你……已经被发现了……‘血月’注视着你,逃不掉的……天涯海角,都、逃不掉的……” 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冰寒。 “等着……被全世界追……杀吧,你不过是只老鼠而已,翻不了天的……嗬……”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诡异的颤音落下。 紧接着,黑衣人的头颅向下一垂。身体顺着加油机缓缓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楚言心头狂跳,强忍伤痛疾步上前,用刀尖小心翼翼挑开对方的头盔。 黑衣剑士嘴角溢出一缕粘稠血液,泛着青黑色,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凝固着一种混合着嘲弄与解脱的冰冷神色。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杂在血腥气中弥漫开来。 “毒囊……” 楚言脸色铁青,立刻捏开对方的嘴。 果然,一颗镶嵌在后槽牙位置的假牙已经碎裂,里面是空的。 这种手法,绝非普通杀手。 他迅速撸起对方左手的骑行服袖子,一个冰冷的金属物箍在手腕上。 正是那个奇特的手镯! 这个手镯造型古朴,非金非铁,暗沉沉的金属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纹路中心,赫然是一个仿佛由血丝勾勒出的微缩残月图案。 与跟踪他的深褐色衣角神秘人手腕上的样式如出一辙。 但两人的身形和体型并不一样。 不是同一个人!这是一个组织! 楚言只觉得指尖突然发凉,一股寒气渗入全身,比刚才面对那夺命长剑时更甚。 血月?注视?全世界追杀? 这组织到底什么来头?他们怎么发现自己的? 目的是什么?重生者的身份暴露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飞快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黔南古代文字考》,从手镯上那些奇特的纹理中,又找到了两个奇怪的符号。 楚言一笔一划地对照着书页上的字符表。 很快,他找到了那两个符号的含义。 第85章 神秘组织 那两个符号,翻译之后是两个字:“破镜”。 破镜! 楚言心中一紧。他看着手中的两个手镯,将它们的信息在脑中串联起来。 时囚……破镜…… 时间的囚……犯,必须打破镜子? 这不再是简单的名词,而似乎是一句带着指令性的话语。 打破什么镜子?血月组织的目的,难道不是单纯的追杀,而是在执行某个诡异的“程序”?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带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和压迫感。 他抬头四顾,扫过加油站周围废弃的车辆、残破的顶棚、远处荒芜的田野。正午的阳光炽烈,将一切暴露无遗。 然而,在这片废墟之上,楚言却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的窥视感,仿佛真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某个不可知的维度,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残月手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不闭的眼。 楚言将手镯放入帆布包,准备找机会再慢慢研究。 【耳边又响起剑士临死前的话:“……你不过是只老鼠而已,翻不了天的……” 还有何天那痛苦的呻吟:“都失败了……所有志愿者都失败了……” ……】 他腰背挺直,转身走向皮卡车: “所有志愿者……还有其他志愿者……老鼠?老子这只老鼠偏能咬死猫!能揭开这片天!你们等着!” 此时的副驾驶室内,夏栀语握着92式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枪口袅袅的青烟模糊了她的视线,枪声的余韵还在耳膜上震动。 第二个了。不是丧尸,是人。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她死死咬着下唇。 一双手臂从旁边环了过来,带着硝烟、柴油和汗的味道,有些生硬,却很稳。 “没事了。”楚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让人安稳。 夏栀语的脸埋进他肩窝的防护服纤维里,布料粗粝,带着他身体的温热。 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下子泄了,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肩头一小片。 “你刚才好勇敢……怎么打得中的?”楚言找话分散注意力。 他确实也很纳闷,不管是新兵打靶记录,还是他前世的经验,新手用手枪打中十米外的移动靶极难。 夏栀语哭声就渐弱,她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鼻尖眼睛通红。 “我……不知道,枪一响,手腕就乱跳……后面几枪都是凭直觉……” 夏栀语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却努力挺直背:“快……快装油,离开这。” 楚言点头,你的直觉一直不错。 夏栀语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手忙脚乱地抓起手动泵的压杆,开始帮楚言继续压油。动作生涩,却坚定。 楚言重新装满两个完好的200升柴油桶。之前一个已被剑气划开大口子,柴油淌了一地,无法再用。 仓库里其他都是20升小桶。他挑了三个完好的,装满汽油。 算上之前抢吴老大的两桶30升柴油,现在车斗里柴油和汽油总量接近了500升。 这款加长款的皮卡车后斗,即便装上了钢筋笼框增大了空间,也被塞得满满当当。柴油特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成了此刻最踏实的保障。 “车装不下了。”楚言拍拍车斗边缘,看了看狼藉的加油站。 破碎的泵杆、倒伏的油桶、黑衣人的尸体、满地流淌的油污,还有那柄静静躺在油污里的古朴长剑,剑身隐有云纹,寒光慑人。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长剑。 入手沉重冰冷,剑柄的缠绳被血和油浸透。好东西!能斩断实心钢泵,这可是现代冶金科技的杰作。 他顺手收进车斗。 在加油站背阴处,黑衣人那辆越野摩托车停在那里。 雅马哈xt500,老款的拉力赛车型,单缸风冷发动机,化油器供油,机械点火,脚踹启动杆。 这玩意儿在电磁脉冲之后,比黄金还稀罕。 楚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咧开。他抓住车把,沉腰发力,将这铁疙瘩硬生生扛起,塞进了皮卡后斗,和油桶挤在一起。 “走了。”楚言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夏栀语默默坐上副驾,关好车门。 后视镜里,楚言点燃了一团浸透柴油的破布,随手扔向那滩最大的油泊。 轰! 炽烈的火焰猛地腾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毁灭着一切追踪的痕迹。 钢铁、尸体、残留的油污,连同那个沾满污血的头盔,都在橘红色的火焰中扭曲变形。 浓烟滚滚,遮蔽了后视镜里的景象。 海拉克斯发出一声低吼,冲出了这片燃烧的修罗场,将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远远甩在身后。 皮卡车开始转向省道,路况更差。 废弃的车辆像被随手丢弃的玩具,横七竖八地堵死了路面。 楚言只能靠着手机里提前下载的离线地图和指南针,在丘陵地带蜿蜒的县道x058上艰难跋涉。 远远看见有成群丧尸盘踞的路段,立刻绕行。 绕不开的废弃车堆,只能掉头另寻他路。 时间在颠簸和警惕中一点点流逝。 这几天,夏栀语取出从翠竹园农家乐搜刮来的中药材。当归、蜈蚣干、全蝎……她在空荡的村屋里用小铝锅熬煮。 药味苦涩弥漫。 “喝完这个,治肺经受创的。” 她把一碗黑褐药汁递给楚言,眼神带着期待。 楚言皱眉,一饮而尽。 那日两处剑伤由于大部分被防护服抵挡,受的只是浅层皮肉外伤,以他第一境身体的恢复能力,已无大碍。 反倒是肺部被那一记重腿踹出了内伤,时常咳嗽,呼吸不畅。 出乎意料的,夏栀语熬的这中药,似乎有点效果,连续几天喝下来,肺部的隐隐闷痛,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呼吸顺畅许多。 “药效不错。你懂这个?”楚言惊讶地问,擦拭着锰钢刀。 夏栀语低头整理药材,声音有些黯然: “嗯。大学学的……中医。本来,想回家开……”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家在北方?” “嗯。冰城。灾后……电话一直不通。”她声音很低。 楚言沉默片刻。“北方冷。病毒……在低温下活性可能低些。爆发会慢。极寒的地方……听说情况好些。” 他想起前世零星的传闻。但他自己从未踏足过冰封的北方,温暖的南方才是末世流浪者的首选。 夏栀语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又轻轻“嗯”了一声。 希望渺茫,但总归是一点念想。墩墩探出头,蹭了蹭她的手背。 楚言岔开话题:“你刚才说原本想回家开个什么?” 夏栀语眼睛弯弯,憧憬道:“原本,我妈让我回家开个小诊所……其实,我想开个咖啡馆!” “那就叫‘时之沙’咖啡馆吧。”楚言信口胡诌。 “好耶好耶,这个名字好!上次听你说完就喜欢上了。”夏栀语拍手。 楚言愣住。心头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 正月二十日二,灾变后的第十五天。 皮卡车在x058县道上艰难跋涉。 时间流逝,返乡路才走完大半。急不得。楚言深谙此理,在这末世,慢有时就是快,不出事就是最大的效率。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夏栀语刚结束例行的日光浴,脸颊红扑扑的。 她起身想收拾东西,眼前却一黑,身体晃了晃。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瞬间席卷全身,皮肤烫得吓人。 “言哥哥……”她只来得及虚弱地叫了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像沉入滚烫的泥沼。 额头的温度高得惊人。 第86章 破境医心 楚言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捞住。入手滚烫!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嘴里断断续续地呓语: “杏子……别抄我笔记……解剖课……老师要点名了……大椎穴……风池……针三分留……” 破境! 楚言心头一紧,抱起她就冲向最近一栋半塌的山村民居。 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空荡积灰。他迅速清理出一个相对干净的木床,脱下自己的防护服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将夏栀语放平。 高烧来得凶猛,她浑身滚烫,神智完全迷糊,身体无意识地扭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学校、室友、穴位。 “栀语!醒醒!吃药!”楚言拍她的脸,毫无反应。 他立刻翻出退烧药布洛芬胶囊。撬开她的嘴,塞进去,又小心地灌了点水。 药是吞下去了,但体温没有丝毫下降的迹象,反而越来越高,皮肤烫得吓人。 只能物理降温了!楚言拧开一瓶矿泉水,打湿毛巾。看着床上烧得神志不清的夏栀语,他毫无压力的动手解开她的衣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滚烫滑腻的肌肤。外衣、长裤……年轻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展露无遗: 瓷白细腻的皮肤因高热泛着粉红,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胸脯随着急促呼吸起伏,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充满了青春独有的饱满活力。 楚言一边含泪欣赏这迷人的青春胴体,一边用冰凉的毛巾擦拭滚烫的额头、颈窝、腋下、手臂…… 凹凸有致的曲线在眼前晃动,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和少女特有的气息。 他额角也渗出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墩墩蹲在床角,歪头看着。 时间缓慢流逝。下午五点,夕阳余晖透过破窗棂斜射进来。 夏栀语滚烫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聚焦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 “啊!”一声短促惊叫划破寂静。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衣物,胡乱往身上套,脸颊红得像要滴血,一直红到耳根脖子,根本不敢看楚言。 楚言站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促狭。 “醒了?破境后感觉怎么样?” “你……你……”夏栀语你了半天,羞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胡乱地套好衣服,冲出门外,一屁股坐在门口冰冷的石墩上,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去。 墩墩不明所以,围着她喵喵叫,扑腾着去抓她衣角晃动的线头。 沮丧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试着握了握拳,感觉力气是大了些,五感也清晰了点,能听到更远处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这提升……似乎很有限?她拿起自己的的螺纹钢长矛,学着楚言的样子比划了一阵,依旧感觉沉重笨拙,毫无章法。 楚言细细打量,见她双目清澈异常,黑白分明,眼白处杂质近乎消失,这是五感提升的缘故,即前世灾后总结的第一境第一个特征:“双目精光如电”; 运动中,呼吸节奏显着放缓加深,即使在剧烈运动后,恢复速度远超常人,胸腔起伏幅度增大,显示肺活量激增。这是第一境的第二个特征:“气息绵长深沉”。 他取出锰钢刀,道:“来,过两招。你用全力!” 夏栀语咬咬牙,双手握矛,回忆着楚言之前示范的动作,低喝一声刺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力量也强了点。 楚言侧身轻松避开刀背一格,矛尖就被荡开。再刺,再被格开。 几个回合下来,夏栀语累得气喘吁吁,连楚言的衣角都碰不到。 楚言刻意放慢速度,引她攻击,她最多能勉强招架两三下,就手忙脚乱。 “力气是大了点,速度也快了点,”楚言收刀站定,总结道。 “单独对付一两个行动慢的丧尸,小心点应该能行。被三个围上,或者遇到稍微快点的,就悬了。” 实力差距太大了。她以为破境会是脱胎换骨,结果只是比普通人强了一线。 夏栀语脸上的红晕彻底褪去,只剩下苍白和失落。她重新走到石墩上坐下,抱着膝盖,又把脸埋了进去。 墩墩跑过来,在她脚边扑腾着追一只菜粉蝶,试图逗她。 楚言走到她面前,想办法转移话题,蹲下身,伸出手腕。“来,把个脉。看看我这肺,是不是真让你那苦药汤子给治利索了。” 夏栀语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搭在楚言的手腕上。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想到刚才自己被他看光的情景,脸上又是一阵火烧火燎,根本不敢看楚言的眼睛。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感受指下的脉象。 跳动的脉搏沉稳有力,之前那种因肺部震伤带来的细微滞涩感果然消失了! 肺经的损伤竟然真的痊愈了?她心头掠过一丝诧异,这恢复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曾经在《温疫论》、《伤寒瘟疫条辨》里看得云里雾里的篇章段落,关于“戾气”、“邪伏膜原”、“疫毒传变”的论述,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 农家乐那本“医案札记”里记录的针灸延缓转化之法,其经络取穴、行针深浅的道理,也豁然贯通。 “啊!”夏栀语抽回手,跳了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沮丧,全是狂喜的光彩。 “我明白了!戾气深伏厥阴,邪毒其性黏滞,针取大椎、曲池、合谷透邪外达,还有那个延缓转化的针法,深浅和留针时间原来是这样配合的。” 她手舞足蹈,像个终于解开绝世难题的孩子,冲到皮卡车旁,一把拉开后车门,从一堆物资里翻出那几本用油布仔细包好的中医古籍,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她急切地翻开《温疫论》,手指点着那些曾经让她头大的段落: “这里,‘戾气从口鼻而入,伏于膜原’……原来是这样。还有这里,《针灸大成》里说‘邪在肺,取之合谷、列缺’……” 她语速飞快,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通了,全通了,以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差点被石头绊倒,脸上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我明白了,原来我的‘破境’……在这里,在药里!在针里!”她挥舞着手里的医书,像个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楚言看着她狂喜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明白了。夏栀语的进化之路,不在于力量与速度的爆发,而在于感知与理解生命运行奥秘的升华。 破境带来的提升不在筋骨气力,在属于她的领域——医道! 那份“直觉”,那份对药性的敏锐,在此刻化作了对中华古老医学智慧的惊人洞悉力。 医者终需渡己,她的战场,在方寸之间,在经络气血之中。 这份天赋,在末世里,或许比十把利剑更珍贵。 楚言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畅快笑容:“好!原来你的‘道’在这里!这下捡到宝了。” 他看着夕阳下女孩因兴奋而熠熠生辉的脸庞,“以后受伤,可就指望夏大夫了。” 楚言那句“捡到宝了”的余音散在风里,夏栀语脸上漾开的兴奋几乎要融进西沉的日光里。 她忽然大胆地开了个玩笑:“楚队长,那你还要我付饭钱吗?” 楚言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当然要,一码归一码。物资得精打细算。” 见夏栀语笑容僵住,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过嘛……可以肉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向她瞬间涨红的脸。 夏栀语抓起一把草屑砸过来。楚言侧身躲开,声音却低沉下来:“活下来,就是最好的饭钱。” 夏栀语心头一热,不再纠结。 她找到了自己的“道”,立刻捧起《针灸大成》和那本农家“医案札记”,借着最后的日光如饥似渴地翻阅。 看到关键处,她甚至翻出那套老中医留下的银针,跃跃欲试地看向楚言: “言哥哥别动,我给你扎几针试试,书上说能通淤活血……” 楚言像被烫到般猛地后跳三步:“打住!夏大夫,您老先把书吃透了再说!” 他真怕这半吊子神医把自己扎出个好歹。 危机感始终萦绕。那个黑衣剑客的身影,像根刺扎在楚言心里。 二十年的生死搏杀经验,竟差点栽在一个练传统剑术的第一境进化者手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灾变前下载的两本电子书:《八段锦(1957年版)》和《太极拳研究(1964年版)》。 前世有人提过,这两本建国初期的老书藏着真东西。 快速浏览,《八段锦》是温养体魄的法门,暂时用不上。 但《太极拳研究》中关于“周身劲整”、“节节贯穿”的发力论述,让他心头一震。 他抽出腰间的锰钢刀,摒弃了以往大开大合的蛮力劈砍,尝试按书中所述,以腰脊为轴,力从足底起,经腿、腰、背,最终贯于持刀的手臂。 刀锋破空声骤然变得短促锐利。虽然力量并未暴增,但这股劲力传递更顺畅,更凝聚,损耗极小。 长期习练,绝对能提升刀术的精准与效率。 他盯着手中嗡鸣渐息的刀刃,终于明白了: 建国初期的拳谱确实藏着真东西!科技时代这些都被埋没了。现代人没空也没必要去深究冷兵器时代的技艺,热武器才是王道。 可灾变之后,进化给身体带来的惊人潜能,让原本需十年苦功打熬的基本劲力,如今淬炼几天就见了效果,高效整合这股力量的古老武术,反而在末世展现出了崭新的意义。 可惜手机电量越来越少,只剩15%,后续回家还要靠它导航。 楚言只得强忍钻研的渴望,关机收好。 “喵嗷!”墩墩在旁边的老樟树下扑腾,把一片枯叶当假想敌,翻滚腾挪,玩得不亦乐乎。 楚言没好气地笑骂:“就差你了小祖宗,就会干饭。” 墩墩不满地扭过头,冲他响亮地“喵喵”两声,琥珀色的猫眼里竟真像是听懂了抱怨在反驳。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这小东西,灵性得有点过分了。 第87章 正义联盟 清晨的空气带着南方初春特有的湿润凉意,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空旷的原野。 省道两侧的泡桐树萌发出鹅黄的嫩芽,油菜田在远处铺展开一片新绿的绒毯,间或有零星越冬的菜苔顶出紫红的花穗。 昨夜一场小雨洗净尘埃,路面黝黑湿润,映着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蒸腾起若有若无的水汽。 皮卡车引擎的轰鸣是这片静谧里唯一的声音。 楚言和夏栀语今天状态极好。 楚言身上那件防护服被洗得干干净净,血腥气被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取代。 只是这套价值不菲的凯夫拉3级防护套装,十几处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破损昭示着连番恶战,再坏一点就得换新了。 夏栀语坐在副驾,膝头摊着《温疫论》,神情专注,偶尔抬眼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眉眼间褪去了昨日的沮丧,多了份沉静的亮光。 皮卡车按照计划重新拐入宽敞的省道,直奔铜官窑方向。 车开了几十公里,路况渐渐变得复杂。废弃的车辆像被随手丢弃的玩具,三三两两横亘在路中央,或是斜插进路边的沟渠。 楚言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在障碍物间穿行。 绕过一处被两辆撞毁的厢货彻底堵死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段相对笔直的双车道。 然而,好景不长。 前方,几辆锈迹斑斑的轿车和一辆侧翻的轻型卡车被人为地拖拽堆叠,形成了一道粗糙但有效的路障,几乎将路面完全截断。 路障后面,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大多是年轻面孔,手里握着磨尖的钢筋、撬棍,甚至还有两把砍柴刀和自制弓。一 面用褪色红布临时拼凑的旗子绑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竖在路障最高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墨汁淋漓的大字:“正义者联盟”。 皮卡在距离路障二十多米处缓缓停下。 楚言熄了火,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声地敲击着。夏栀语也紧张地合上了书。 “停车!给老子停车!”一声呼喝响起。 路障后呼啦涌出几个年轻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混杂的运动服和脏兮兮的羽绒服。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头发剃得极短,手里举着一把砍刀,脸颊上有道新结痂的疤,眼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凶狠。 “此路是我开!”刀疤脸旁边一个戴毛线帽的小个子抢先吼道,声音尖利。 “留下买路财!”另一个胖子立刻接上,挥了挥手里带钉子的木棒。 刀疤脸似乎觉得小弟抢了风头,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上前一步,手中的砍刀虚劈一下,对着摇下车窗的楚言喊道: “喂!开车的,听好了,我们是‘正义者联盟’,专门劫富济贫。看你车斗装得满满当当,分一半出来。我们只要吃的喝的,不伤人命!这是规矩!”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慑力,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楚言车斗里鼓鼓囊囊的防水布。 楚言没立刻答话,眼光扫过一遍这群人。 装备杂乱但人手一件武器,站位松散却隐隐堵住了皮卡可能强行冲撞的角度。 他们脸上有饥饿的菜色,有强装出来的凶狠,但眼神深处,并没有那种亡命之徒的浑浊和彻底的疯狂。 尤其是那个刀疤脸,喊“不伤人命”时,语气是认真的。 “劫富济贫?”楚言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清晰地压过了对方杂乱的呼喝: “‘贫’在哪儿?你们自己吗?” 刀疤脸一窒,梗着脖子: “当、当然!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少废话,东西交出来。”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鼓噪起来,钢管敲打着废弃的车壳,发出砰砰的噪音。 楚言出乎意料地松了口:“行啊。要吃的喝的,可以谈。” 他推开车门,空着手走了下来,姿态放松,但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紧张的神经上。 夏栀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攥住了车门内侧的把手。 “谈?有什么好谈的?”刀疤脸警惕地盯着楚言空着的双手,握紧了砍刀。 “你们人多,我东西也不少。”楚言走到路障前几步远停下,指了指自己的皮卡。 “硬抢,你们肯定能抢到一些,但我车上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你们得躺下几个。” 他语气平淡:“交易,对大家都好。你们缺什么,我看我有没有多余的。我缺什么,或许你们能帮上忙。” “我们什么都缺!”毛线帽小子又抢话。 刀疤脸这次没瞪小弟,反而盯着楚言:“你想要什么?” 楚言指了指那些堵死的废弃车辆:“清路的东西,或者能清路的工具。你们既然能把这些堆起来,总有办法挪开吧?” 刀疤脸和几个核心成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胖子嘟囔道:“疤哥,那玩意儿死沉,没啥用……” “闭嘴!”刀疤脸喝止他。 转向楚言,眼神闪烁:“我们有办法清路。但你能给什么?先说好了,压缩饼干那玩意儿狗都不吃,不要!” 楚言心中了然。前世记忆清晰起来,这群“正义者联盟”,初期确实带着点中二少年的理想主义,喊着劫富济贫的口号,但行事颇有底线,说不伤人就不伤人,抢掠也主要针对物资充裕的车队或据点,对弱小幸存者甚至会施以援手。 他们尤其厌恶口味单调的压缩食品,对带味道的零食有超乎寻常的渴望,后来还发展成了以物易物的重要中间商,信誉居然不错。 楚言报出第一个筹码:“柴油,20升一桶的。” 刀疤脸眼睛一亮,柴油是硬通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够!” “外加两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一箱24瓶装的农夫山泉。”楚言加码。 “还有呢?”刀疤脸努力绷着脸。 楚言走回车边,从副驾储物格里掏出几个小袋子:“盐焗鸡腿,三袋。巧克力,两包。泡椒凤爪,四袋。”他把零食亮出来。 对面人群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毛线帽小子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楚言手里的鸡腿包装袋。 连刀疤脸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换你们的‘清路工具’。怎么样”楚言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 刀疤脸强忍着立刻答应的冲动,回头跟几个骨干飞快地低声商量了几句。 胖子一个劲点头:“疤哥,换!那破铁疙瘩留着屁用没有,还占地方。鸡腿!我要鸡腿!” “成交!”刀疤脸生怕楚言反悔,立刻拍板。 他指挥两个小弟:“去,把库房里那铁坨子抬出来。” 很快,两个小伙子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沉重的金属家伙什过来了。 楚言一看,心头一喜。那是一台机械式车辆移位器,也就是俗称的“挪车神器”。 主体是坚固的合金钢架,带有宽大的承重托盘和手动液压泵。最大承重标称3吨,自带四个万向轮。 正是清理道路上那些轻型废弃车辆的绝佳工具。单人操作,省时省力,比他靠蛮力推或找其他车拖拽安全高效多了。 双方迅速完成了交易。 楚言把柴油桶、方便面、水和零食递过去。对方将沉重的挪车神器小心地装进了楚言皮卡的车斗。 “谢了兄弟,够意思!” 刀疤脸拿到巧克力,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之前的凶狠荡然无存,倒像个吃到糖的大男孩。 他挥挥手,带着手下麻利地开始清理路障,让出一条通道。 楚言回头,对着这群穷凶极恶的劫匪,微微一笑道: “我叫冷面阎罗。以后有生意找我!” 他转身离去。 留下那个刀疤脸猛一拍大腿: “冷面阎罗!好酷的诨号!我怎么没提前占了?!我得换个更酷的诨号了……” 皮卡车缓缓驶过路障。 夏栀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楚言刚才放零食的储物格,又飞快地移开,小巧的鼻翼却微微翕动了一下。 楚言眼角余光瞥见,无声地笑了笑。 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条德芙巧克力和一袋盐焗鸡翅,递到夏栀语面前:“喏,压压惊。” 夏栀语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被戳破了小心思。 她飞快地接过去,小声嘟囔:“谁、谁惊了……” 撕开巧克力包装,小口地咬下一块,甜蜜在舌尖化开,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那瞬间满足的神情,纯净得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车子重新提速,驶向开阔的省道。 夏栀语小口啃着鸡翅,含糊地问: “刚才……你怎么不怕?还敢跟他们谈条件?我看他们凶得很。” “怕什么,”楚言打开酒壶小喝一口,随口道: “一群毛头小子,看着咋呼。真要动手,我能放倒前面三个,你拿气钉枪打后面,墩墩挠他们脚脖子……” 夏栀语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吹牛!” 楚言也笑了笑,没再解释。 心里却清楚:前世他就跟这帮“中二病”打过交道,口号喊得响,骨子里却守着奇怪的“江湖道义”,比那些真正的豺狼,反而更让人放心些。 利器破骨终有尽,巧劲穿喉只须臾。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有原则的对手,有时比混乱的盟友更难得。 皮卡车扬起淡淡的尘土,载着沉甸甸的物资、新得的工具,以及一丝初春微暖的希望,飞速驶向铜官窑的方向。 路障旁,“正义者联盟”的成员们正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分食着那些无比珍贵的零食。 刀疤脸洋洋得意的炫耀: “看到老子这刀疤的威力了吧?要不是老子昨晚自己在脸上割了一刀,没这刀疤,还真骗……咳……吓不住这凶神恶煞的冷面阎罗!” 众小弟嘴里含着零食,脸上满是崇拜。 那面写着“正义者联盟”的红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第88章 追杀楚言 潭州市城南,军方避难所,原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 顺子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油毡棚屋门,带进一股劣质糊糊的冷风。 他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剃短的鬓角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怒:“唐总,恒润……恒润那帮孙子,把丽姐和齐师傅绑走了,就在北边他们的地盘,说、说要审问胡杰是怎么没的!” 棚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挤着光子科技逃出来的七八个人。 张马从铺着旧麻袋的地铺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审他妈个头!他们凭什么抓人?” 旁边几人也跟着骂开了锅,拳头捏得死紧,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就是!当咱们光子科技的人好欺负?” “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把人抢回来!” “对!抢回来!” 众人七嘴八舌,一片愤怒。 唐光坐在唯一一张瘸腿木桌旁,脸色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棚屋里嗡嗡的议论声才勉强低下去。 唐光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都安静点!抢?拿什么抢?拿你们的拳头去碰恒润的枪口?还是想试试他们圈养的那几条恶狗?” 他看向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道: “这里是恒润的地头,恒润集团本来就是华中有数的大财团,现在军区首长住的是他们腾出来的恒温仓库,士兵吃的是他们仓库里搬出来的罐头。 光子科技?在人家眼里,不过是运气好,搭上了赵团长这条线的难民!” 唐光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 “顺子,看好大家,别冲动。我去找赵团长。” --------------------------- 避难所核心区,赵团长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简陋,只有一张行军桌和几把折叠椅。 赵团长听完唐光急促的讲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他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油灯下有些黯淡。 赵团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老唐,这事……棘手啊,恒润集团灾前就与军方合作紧密……现在提供了这个基地,我们还征用了他们一半的生存物资。 胡震海……军区首长……关系……我动不了他。 他的人抓了你的人,说是有嫌疑要审问,我这边,没有正当理由,很难强行干预。” 唐光身体微微前倾,恳切地道: “赵团!丽姐和齐师傅都是老实人,胡杰的死因他们清楚,但绝不是他们能左右的。那是意外,是胡杰自己……唉! 恒润的手段你我都清楚,他们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看在多年交情,帮兄弟一把!” 赵团长沉默了片刻,避开唐光灼灼的目光,看向窗外加固混凝土墙体上渗出的水痕。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 “行!我去胡总裁那儿走一趟,求个情。成不成……看天意吧。你回去等消息,别冲动。”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端正地戴上,步伐沉重地走了出去。 ---------------------------------- 恒润集团核心区,胡震海办公室。 这里的环境截然不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实木办公桌后,胡震海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袅袅青烟升腾。 他保养得宜,五十多岁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只是此刻,那双犀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寒。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低语:“胡总,光子科技那两人,开口了。” 胡震海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秘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起初……嘴很硬。用了些手段……他们招了。说、说胡公子在回来的路上,确实受了伤,后来、后来是被一个叫楚言的员工……杀……杀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啪嗒!” 胡震海指间的雪茄掉落在光洁如镜的红木桌面上,昂贵的烟丝散落开来,火星烫出一道焦痕。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一股狂暴的戾气突然爆发,声音冰寒刺骨。 他霍然起身,巨大的办公椅被他带得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秘书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胡震海绕过桌子,几步就冲到了隔壁用作临时审讯室的房间。 丽姐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渗血,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眼神涣散。 齐师傅则被铐在暖气管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有一大片暗红的血渍在慢慢洇开,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胡震海像头发狂的狮子,几步冲到齐师傅面前,一把揪住他染血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狰狞的脸几乎贴到齐师傅脸上: “看着我,告诉我!我儿子……胡杰!是不是那个叫楚言的杂种杀的?!说!” 齐师傅被剧痛刺激得微微睁开眼,涣散的眼神接触到胡震海眼中噬人的疯狂,嘴唇嗫嚅着,气若游丝: “是、是楚言……胡少他……受了伤……楚言他……一箭……” “啊啊啊——” 胡震海狠狠将齐师傅掼回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暴怒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受伤?!只是受伤啊!只要他能回来,我一定能救他,一定能救他啊!楚言……楚言!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疯狂地踢打着墙壁,名牌皮鞋在水泥墙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痕。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快步走进来,低声报告:“胡总,赵团长在外面,说是来……来求个情,请我们放人。” 胡震海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门口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求情?呵……好啊,那就给他个面子。”他的声音平静,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手,旁边的秘书立刻将一把锃亮的银色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递到他手中。 胡震海看都没看,抬手,枪口对准地上奄奄一息的齐师傅。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回音久久不散。 齐师傅身体猛地一抽,胸口爆开一团更大的血花,彻底没了声息。 丽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昏死过去。 胡震海吹了吹枪口若有若无的青烟,随手将滚烫的枪丢回给面无人色的秘书,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外,他对紧跟的秘书吩咐: “等会给我送封信给首长……我承诺给他的,再加半!但,我要换更多的枪和子弹!” 他脚步不停,走向自己奢华的办公室,丢下最后一道森寒的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惜一切代价,招募进化者!雇佣兵!追杀楚言!把他的父母,给我找出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89章 光子科技 避难所,光子科技隔间。 压抑的啜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丽姐被抬了回来,蜷缩在角落的破毯子上,浑身是伤,陷入昏睡,偶尔因疼痛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齐师傅的尸体盖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静静地躺在另一边,胸口那个狰狞的弹孔是唯一的注解。 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顺子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指节瞬间破皮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满腔的愤怒和无力在灼烧: “恒润……胡震海……这帮畜生!畜生啊!”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怪我们……”丽姐微弱嘶哑的声音响起,她肿胀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泪水混着血水淌下: “昨天,昨天齐师傅……跟那个收垃圾的老头,多喝了两口兑水的酒,胡杰……楚言……说漏了……” 原来如此。 是那点酒精,是几句闲话,引来了这场无妄的血光之灾。 在这吃人的地方,可能因一句话,一个动作,就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祸。 “恒润……胡家……这是不把我们当人看啊!”张马的声音无力。 顺子抬起头,眼睛赤红,像烧着两团火: “唐总,不能这么下去了,今天抓齐师傅丽姐,明天就能抓我们任何一个,我们得有自己的力量!不能总指望赵团长护着,他护不住!” “力量?”唐光缓缓站起身,视线掠过一张张惊惶、悲愤、茫然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印有光子科技logo的金属箱上。 那里面装的不是食物,也不是武器,是他们公司研发的黑科技材料——碳纳米管粉末。灾变前本来是要依靠这个获得融资的。 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沉寂的东西被顺子的话点燃了,在悲愤的灰烬下悄然复燃。 “顺子说得对。”唐光说着从盒中抽出一根雪茄。 一旁的张马熟练地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凑过去帮他点上。 唐光猛吸了一大口,烟味儿呛得他咳了两声,眉头都皱了起来。 张马赶紧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顺气。 唐光缓过劲儿,用雪茄点了点那些箱子: “我们光子科技,当年能从几个人的小团队,做成材料行业里的独角兽,靠的是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向众人: “是加班?是运气?还是……我们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东西?” 众人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金属箱。 张马眼中的茫然褪去,渐渐亮起一丝微光。 顺子抹了把脸,拳头再次握紧,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愤怒。 唐光走到那个不离身的箱子旁,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世道变了,有些东西的价值,也该重新估量了。胡家要我们死?”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谁手里的筹码,能活得更久一点。” 隔间里落针可闻。 众人若有所思。 ------------------------------ 有了手动液压“挪车神器”,省道上那些拦路的废弃车辆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楚言和夏栀语配合着,遇见三吨以下的挡路汽车,就用那手动液压顶住底盘,液压杆压下去,废铁疙瘩就被轻易地顶开,让出通道。 国道上,皮卡行驶着单调的节奏。 楚言忽然问:“会开车吗?” 夏栀语正看着窗外萧瑟的田野,闻言有点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衣角: “大学里学了半年……还没拿到驾照就……” 楚言一脚刹车,皮卡车稳稳停在路边。“来试试。”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末世可不能不会开车。” 夏栀语被他半推半就塞进驾驶座。皮革座椅的冰冷触感和眼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让她手心瞬间冒汗。 她学着楚言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安全带插扣。 “别紧张,开车很简单,”楚言在副驾坐定,声音尽量放平缓: “踩住左边那个踏板,那是刹车,挂挡,松开刹车,轻轻给右边那个……” 他话音未落,夏栀语左脚猛地一松,右脚却下意识狠狠踩了下去。 车身像被巨兽踹了一脚,突兀地向前一窜,车头直直朝路基下的陡坡冲去! “啊!”夏栀语发出尖锐的惨叫。 视野里,枯黄的野草和灰色的天空疯狂旋转。 楚言眼角一跳,身体反应快过思考。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拽住方向盘向右猛打,右手同时“咔哒”一声拉起了手刹。 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车子在陡坡边缘剧烈晃动着,前轮险险悬空,后轮卷起一片尘土,终于停了下来。 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乱跳。 他换回驾驶室,皮卡车车在泥泞的斜坡上艰难地倒退了上来,重新回到坚实的柏油路面。 “没事,”楚言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刻从未发生: “谁开车都有这么一次。再来。” 他把车再次停稳,示意夏栀语接手。 夏栀语脸色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楚言鼓励的眼神,咬咬牙,又一次握住了方向盘。 车子缓缓起步,她绷紧神经。 “很好,很稳……”楚言鼓励。 语音未落,车子像失控的蛮牛,咆哮着冲破了路边的简易排水沟,栽进了路旁灌满泥水的稻田里。 泥浆四溅,糊满了挡风玻璃。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还在发出徒劳的轰鸣。 楚言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沉默地熄火,推开车门。冰冷的泥水灌满了他的鞋袜。 两人合力推车,加上楚言近乎粗暴的驾驶技巧,折腾了十几分钟,沾满泥浆的皮卡车才重新咆哮着爬上路面,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稻田和两道深深的车辙。 夏栀语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缩回副驾驶,紧紧抓住安全带。 她再也不敢开了。 他再也不敢给她开了。 楚言默默驶离这片灾难现场。 良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促狭: “有人天生能医人,有人注定要撞田。” 夏栀语脸更红了,几乎埋进衣领里。 楚言哈哈大笑,踩下油门,朝着铜官窑方向加速驶去。 第90章 铜官古窑 有了手动液压“挪车神器”,不用再绕路、找路了,通行效率果然大大提升。不到半日,便已抵达铜关地界。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县道,前方豁然开阔。 铜官窑古镇,依着山势,静静卧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 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修旧如旧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沉默指向灰白色的天。 更远处,几座馒头状的古窑遗址散落在坡地上,窑砖早已被岁月和烟火烧灼成深沉的黑褐色,爬满枯藤,像大地结痂的伤疤。 厚重的历史感与眼下寂寥的末世景象交织出一种奇异的苍凉。 楚言将海拉克斯皮卡停在古镇入口一处隐蔽的角落,熄了火。 “在这里等我,锁好车门,注意对讲机,我有情况联系你。”他吩咐道。 他迅速检查装备:腰间的锰钢刀、背上拆成两截的螺纹钢长矛、斜挎的复合弓与箭袋,还有塞在背包侧袋的92式手枪。 最后,他将两个空的蛇皮袋折叠好塞进背包,拿了几包食物和水。又将那台灰绿色的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挂在腰间。 夏栀语抱着墩墩,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小心点。” 古镇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空荡街巷的低吟。 楚言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在几座坍塌严重的古窑废墟间搜寻。 入口应该是一个被半掩的旧窑口,但他兜转几圈,看到的只有残破的窑壁和厚厚的瓦砾。 “老、老板,你找么子咯?”一个本地口音,从一堆废弃的匣钵后传来,怯生生的。 楚言循声望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沾满窑灰的旧工作服,身材敦实,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沟壑,眼神疲惫却透着本分的惶恐。 他缩在那里,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楚言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袋真空包装的火腿肠,递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粗糙的大手在脏污的裤子上用力蹭了蹭,才迟疑地接过去,声音有些发哽: “作孽哦……作孽……多谢,多谢老板。” 他撕开饼干包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抻脖子,又慌忙去撕火腿肠,动作笨拙急切。 他含混不清地说,努力把食物咽下去:“老板叫我陈九就是,我祖上几代都在这窑上做事。老板你……找东西?” “找个入口,被石头堵住的旧窑口。”楚言盯着他。 陈九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看着手里没吃完的火腿肠,又看看楚言身上那些锋利的家伙,最终还是点点头,声音压低了: “跟我来咯,莫作声。” 他领着楚言,在迷宫般的废墟和半塌的窑炉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窑身几乎被山体滑坡掩埋了大半的古窑前。 窑口位置,几块明显是新搬来的大青石严严实实地堵着,缝隙里还塞着枯枝烂叶。 “就是这里,前阵子还有人进去躲难咧,后来不晓得么子了,孙伯就封死了……” 陈九解释着,放下食物,撸起袖子:“我来搬开。” 两人合力,费力地挪动那些沉重的石头。 刚搬开两块,一道人影从旁边断墙后闪出,一杆黑黝黝的老式土铳直直对准了他们。 “住手!哪个让你们动窑神爷的门户?!” 持铳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花白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却异常警惕,像护崽的老鹰。 他应该就是陈九口中的孙伯。 楚言举起双手示意无害,用带着本地腔的官话解释: “老伯莫慌,我屋里一个亲戚,讲是躲到这里头来了,前些日子断了音信,我来寻人。” 孙伯布满老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在楚言和陈九身上来回扫,枪口微微晃动,但没放下。 他喘了口气,语气依旧严厉: “寻人?这个世道了,还寻么子人。里头是窑神爷的地界,惊扰了神灵,灾祸更大。前阵子进去的那几个,就是不听劝,结果么样?都没出来。 我封了这门,就是怕再有人进去送死,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害人!”他口中的“东西”,显然是指丧尸。 陈九搓着手,赔着小心插话:“孙伯,都这个时候了,窑神爷……窑神爷也管不了那么宽了吧?这位老板是好人,就让他进去看一眼咯?说不定他亲戚真在里面呢?” 孙伯瞪了陈九一眼:“放屁!祖宗的规矩能乱?窑神爷怪罪下来,哪个担得起?这门,不能开!” 他态度坚决,仿佛守护这窑口是比命还重要的事。 气氛僵持,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尘土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断壁后传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探出头,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污迹,眼神空洞又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警惕。 她的眸子像被磁石吸住,盯在楚言腰间挂着的那个灰绿色的净水器上。那里面,装着过滤好的水。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忍受极度的干渴,又带着对某种东西的恐惧。 她直勾勾地盯着净水器,一步步挪了过来,对近在咫尺的土铳枪口视若无睹。 msr guardian户外净水器的外形并不像水壶,这个乡下姑娘居然知道里面有干净的水? 楚言心中一动,迅速拧开净水器底部的出水口,倒了小半瓶盖清澈的水出来,递到她面前。 女人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见到绿洲,扑上来,一把抢过瓶盖,毫不犹豫地将水倒进嘴里。 她喝得贪婪而急促,仿佛那不是水,是救命的琼浆。 “彩妹子,你……”孙伯举着土铳的手,在看到彩妹子喝水时,几不可察地微微垂下了寸许,紧绷的嘴角也松弛了一丝,却没有阻止。 楚言看在眼里,试探着问: “老伯,这位彩妹子姑娘……” 他明显感受到了这个姑娘的异常,尤其对水的敏锐,远超常人。 第91章 窑神启示 孙伯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喝完水后茫然呆立,又开始无意识抠弄自己手指的彩妹子。 “造孽啊!这是我侄女,半个月前,她跟她屋里人,还有另外两家人,跑到这里面躲那些吃人的怪物。不晓得在里面撞了么子邪,触怒了窑神爷,就她一个疯疯癫癫跑了出来,其他人都没见着。 从那天起,人就痴了,话也不会讲几句,就是对水……邪门得很!干净的水还是被脏东西搞过的水,她鼻子一闻,手一碰,就晓得。脏水碰都不碰,宁愿渴死。” 彩妹子似乎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喝完水后,那双空洞的眼睛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了那刚刚露出黑黢黢缝隙的窑口深处。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上交织着恐惧和某种被吸引的恍惚。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条黑暗的缝隙,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孙伯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幽深的入口,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剧烈的动摇和惊疑。 彩妹子对水源的异常反应他是深信不疑的,此刻她指向这被封死的窑口深处……难道里面……真有解决这要命的水的法子?窑神爷的启示? “唉……”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从孙伯胸腔里吐出,仿佛耗尽了所有坚持的力气。他缓缓放下了那杆沉重的土铳,枪管拄在地上。 “后生仔,你走前头。我跟你进去。莫乱跑,莫乱动!只能拿窑神爷‘允许’的东西!” 他盯着楚言,语气含着最后的警告,“里面……有那种东西,不止一个。你真有本事对付?” “有。”楚言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拔出了背后的锰钢刀,刀身哑光漆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质感,“我走前面,有动静,你转身跑就是,那些东西动作慢。” 孙伯看着那把刀,又看看楚言沉稳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陈九道:“九伢子,你莫跟来了,里头凶险。” 陈九脸上浮现不安和羞愧,搓着手:“是咯是咯,我胆子小,帮不上忙,就不给孙伯和老板添乱了。” 他看了一眼楚言鼓鼓囊囊的背包,咽了口唾沫,转身慢慢走开,身影消失在断墙后。 楚言和孙伯合力搬开剩余的石块,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漆黑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土、霉菌和淡淡腥气的阴冷之风扑面而出。 楚言打开手电筒,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孙伯紧紧跟上,手里紧握着那杆土铳,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疯癫的彩妹子则像一缕游魂,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深处。 孙伯边走边叹息道: “这个陈九伢子也是个苦命人,祖祖辈辈在窑里讨生计,老实巴交,这次唯一的一个儿子也变成了那种东西,留了个体弱多变的堂客在屋里,唉……” 楚言没有接茬,末世这类事情数不胜数,大家都已麻木。 他换了个话题:“孙伯,怎么镇里都见不到其他人了?” 按照末世的发展,农村乡镇不如城市人口集中,居住独立,人员分散,幸存的人口现在应该还有三成以上才对。 “镇政府组织大家躲进了旁边那个小区里,那里有围墙,安生些,我们这些老窑工,祖祖辈辈就在这里了,不想去。”孙伯答道。 楚言点了点头,这个小镇无险可守,确实难以防御丧尸的冲击。镇政府组织居民转移到有围墙大门的小区,那才是最稳妥的处置。 灾变刚发生时,通讯虽断,各级政府却还在有效运转。尤其是基层政府,组织民众抱团防御,成了幸存者能活过初期的最大依仗。 直到具有群体操控能力的二级丧尸大范围涌现,第一轮丧尸潮铺天盖地涌来,才冲垮了这些聚居的壁垒。 手电筒的光束在幽暗、曲折的窑道里晃动,照亮两侧被千年窑火熏得黝黑发亮的窑壁。 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是厚厚的浮土和散落的碎陶片、窑砖,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孙伯跟在后面,低沉的本地口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含着追忆的沧桑。 “老辈子传下的话讲,唐朝时候,这里的窑工开窑前都要杀三牲,祭拜窑神爷哩……怕烧塌窑,怕烧不出好釉色。 那釉料,讲究得很,石头粉(石英砂)、釉果(长石)、草木灰,还要加上铜末、铁屑、钴土这些调颜色的宝贝……” 他絮叨着,既是给楚言介绍,更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因踏入禁地而惶恐的心。 手电筒光圈扫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简陋得几乎被尘土掩埋的小土台,上面依稀可见几个破碎的粗陶碗盏痕迹,想必就是古代窑工祭窑神的所在。 再往前,地面出现几个凹陷的土坑,坑壁残留着斑斓的干涸痕迹,是早已废弃的釉料坑。 一股腐败气息传来,更为浓重。手电照过去,前方是一个黑沉沉的水洼:渗井。井水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油污般的杂质。 旁边有一个破碎的陶罐,里面还有一些残水;一个枯枝堆的火堆,还有余烬。 楚言的手电晃了晃,水井远处还有一些残破的衣服,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应该就是孙伯说的,半月前几家人来这里避难,定是有人实在饥渴难耐,用陶罐烧开渗井的水喝,终是不幸被感染,其他人也遭遇了不测。 孙伯用土铳枪管挑开那些残破的衣服,像是在寻找什么。 楚言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嗅了嗅,一股刺鼻的腥味。 他心中了然,这水污染严重,前世科学家就分析过,铜官窑地下水因千年釉料溶蚀,重金属离子浓度远超安全标准,灾变后更是病毒温床。 而且这一嗅之下,体内蛰伏的病毒似乎受到未知刺激,隐隐传来异样的躁动感,竟与那日在天台全裸曝晒时被阳光激发的反应如出一辙。 莫非……这千年沉积釉料的渗井深处,含有某种特殊元素或化合物,能够穿透人体屏障,激活或引动丧尸病毒的某种关键应激或进化通路? 彩妹子不知何时已靠近了渗井,她看着那浑浊的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厌恶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连连后退。 但随即,她的眼睛又被侧前方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岔道吸引,脸上再次浮现那种既恐惧又向往的矛盾神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就是那里!”孙伯顺着彩妹子的目光看向那条岔道,有点激动地道, “那是‘釉窟’!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讲是古时候一次大窑变,火太猛,把窑底都烧塌了熔了,才塌出来的怪地方!” 在彩妹子那无声的指引和孙伯对地形的精准记忆下,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摸索。 ------------------------ 窑口外,风在废墟间低鸣。 陈九在挪开的青石旁烦躁踱步。楚言鼓囊背包的影子和他堂客蜡黄枯瘦的脸在脑中反复交替。 强烈的羞愧和对食物的渴望烧灼着他。 忽然,他停下,抡起粗糙的手掌,“啪!啪!”两声脆响狠狠扇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通红。 “叫你胆小!叫你没得卵用!”他低吼,唾沫混着血丝。 他焦躁转了两圈,眼睛死死盯住那幽黑的窑口。楚言背包里的食物在他眼中放大,堂客饥饿的脸在眼前晃动。 “老板是好人……我应该进去帮把手的……” 他喃喃,“……出力了,就能多要点吃的……堂客就能多撑几天……他包里那鼓的哟……” 这念头压过了恐惧。 他一眼扫见旁边瓦砾堆里插着的旧铁铲,锈迹斑斑。他冲过去,一把抽出。冰冷粗糙的铲柄入手,分量给他一丝扭曲的依靠感。 他双手紧紧抓紧铲柄,最后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腮帮咬紧,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狠劲。 牙一咬,他猫腰,肩膀扛着铁铲,头一低便扎进了那片冰冷的黑暗里。 脚步声和铲子刮过窑壁的轻响,迅速被寂静的洞口吞没。 第92章 古窑变故 岔道里,楚言走在最前,手电筒的光束扫射着前方和两侧。 窑道深处,黑暗仿佛有了粘稠的质感。几声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拖拖沓沓地响起。 手电筒的光束定住,一个穿着破烂现代服饰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在墙角机械地晃动。 楚言脚下无声加速,如一道贴地的影子。那身影似乎察觉到,猝然回头,灰败腐烂的脸,浑浊的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它刚张开嘴,楚言手中的锰钢刀已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光,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贯入其大张的口腔,穿透上颚骨,直抵颅腔。 刀身一拧一抽,丧尸连像样的嘶吼都未及发出,便像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只有刀口处溢出暗黑粘稠的液体。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孙伯在后面看得倒抽一口冷气,握土铳的手心全是汗。 彩妹子只是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一路又解决了两个零星的阻碍,岔道尽头出现一个豁口。 手电照进去,空间开始变大。这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洞穴,像是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山体。 洞壁并非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奇特状态,光滑而扭曲,布满流淌凝固的深色釉泪状凸起和气泡孔洞。 地上堆满各种形状的黑色或深褐色的熔融釉块,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厚厚一层。 空气里弥漫着类似金属和硫磺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就是“釉窟”了。 手电的光束扫过那些琉璃化的洞壁和堆积的釉块时,一点异样的反光突然刺入楚言眼中。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密密麻麻。在洞壁流淌的釉泪凹槽里,在堆积的釉块缝隙中,镶嵌或散落着无数核桃大小的块状物。 形状不规则,它们颜色暗沉,呈现出氧化铜的深绿、铁锈的暗红、钴料的幽蓝,甚至还有诡异的紫黑和深褐,表面覆盖着一层岁月沉淀的哑光,毫不起眼,像最普通的矿石废渣。 楚言的心一跳,随即狂喜起来,就是它!前世科学家耗费巨大代价才确认的物质、能净化污染水源的关键:窑变纳米金属氧化物晶体。 这是唐代官窑釉料在1200c窑变后,因局部缺氧形成纳米级氧化物晶体。 数量远超他的预期! 他强压下激动,快步走到渗井边,用地上一个破陶罐舀起半罐浑浊腥臭的污水。 然后,他小心地从洞壁上抠下一小块深绿色的晶体,放入污水中。 奇迹在灯光下悄然发生。 那暗沉的晶体一接触污水,表面仿佛被瞬间激活,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艳,从暗绿转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 这晶体接触病毒水体后变色的特性,还可作水质检测工具 与此同时,陶罐里的污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净化剂,浑浊的悬浮物迅速沉降,刺鼻的腥臭味道也飞快地变淡,几秒钟内,水竟然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浅黄色。 “啊!啊!”一直呆立一旁的彩妹子突然像被惊醒,发出急促的叫声,突然扑过来,一把抢过楚言手中的陶罐,不顾一切地将里面刚刚被晶体接触过的水灌进自己嘴里。 她喝得贪婪而急切,仿佛那是世上最甘甜的泉水。 孙伯目睹这神奇的一幕,先是一惊,再看彩妹子的安然无恙,突然醒悟,激动得浑身颤抖: “窑神爷显灵了!是福泽,窑神爷赐下的福泽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洞窟深处布满釉泪的墙壁连连叩拜,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手,也去洞壁上虔诚地抠下几块晶体,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楚言不再耽搁,迅速解下背包,拿出准备好的厚实蛇皮袋,开始近乎疯狂地收集那些散落的晶体。 他专挑颜色深、体积大的捡,动作快而稳,一块块暗沉的“石头”被投入袋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十斤的份量迅速积累着。他一边装,一边用最简化的语言向激动不已的孙伯解释: “这不是神迹,老伯。是古人烧窑时,釉料里的铜、铁这些金属,在特殊的窑变高温下,机缘巧合形成的特殊矿物。它们能借着日头的光,把水里的‘毒’化掉!” 他尽量用老人听得懂的话来解释这晶体,其中的的解毒原理:羟基自由基氧化分解病毒蛋白与核酸,却是说不清的。 孙伯似懂非懂,他只是紧紧攥着手里那几块晶体,看着楚言飞快地装满一袋又一袋,脸上激动兴奋的红潮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他看着手中那因吸收了他掌温而似乎带上了一丝暖意的晶体,又望向洞壁上那些流淌了千年的釉泪,声音低沉而苍凉: “窑神爷……终究还是把福泽送出来了……” 就在这声叹息落下的瞬间,黑暗中一道人影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嚎叫,如同扑出的饿狼,从一堆高大的釉块阴影里猛冲出来。 他双眼赤红,手里一根铁铲狠狠抡向孙伯的后背。 “是我的!都是我的!”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呃啊!”孙伯惨叫一声,被砸得踉跄扑倒在地,左肩传来清晰的骨裂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蓝布褂子。 他土铳掉落,手中的晶体也撒落一地。 他回头一望,愤怒的大叫:“九伢子,你疯了吗?敢打我?” 陈九拾起土铳,脸上是被饥饿和贪婪彻底扭曲的狰狞: “老子没疯,有了这石头,就有了水,有了吃的,老子想换么子换么子!” 他晃动着土铳指向几人,“以后这铜官窑就是老子说了算了!” 他状若疯虎,土铳指向楚言:“把袋子扔过来,不然老子一铳轰烂你脑壳!” 楚言早有防备,身形一晃,躲入一块隆起的釉块后: “这种石头一小块就能净化一吨水,洞里还有很多,你随便捡一些,就够整个铜官窑的人活命。” 他边说边往阴影里闪,“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不!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一块!”陈九歇斯底里。 他突然转身扑向吓傻了的彩妹子,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扼住她纤细的脖子,土铳抵在彩妹子的太阳穴上。 “把袋子扔过来!不然我一铳崩死她。” 第93章 三级丧尸 彩妹子被扼得脸色发青,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眼中充满了恐惧。 “彩妹子、彩妹子……”孙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左肩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血染红了蓝布褂子。 他看着被挟持的彩妹子,又看看陈九那张被贪婪扭曲得认不出的脸,心死的悲凉涌上来, “九伢子,你堂客还在屋里等米下锅,你崽伢子变怪物了是命苦,可你……你莫做畜牲啊!” 他声音抖得厉害,试图唤回那个老实巴交的窑工陈九。 陈九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堂客蜡黄的脸和崽伢子僵硬的尸体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带来尖锐的刺痛。 但随即,楚言背包里那鼓胀的轮廓,像魔鬼的诱惑,瞬间压倒了那点残存的良知。 “命苦?命苦就要饿死?”他吼回去,唾沫星子喷在彩妹子脸上。 “有了这宝贝石头,老子再也不要当狗一样活着!” 他眼神彻底疯狂,土铳又往前顶了顶,“给老子袋子!不然现在就打死她!” 楚言眼神冰寒,没再犹豫,脚一勾,将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踢向陈九脚边。 “不够,都给我!”陈九贪婪地盯着楚言背上另一个袋子。 就在楚言准备解下第二个袋子的时候。 “啊——”彩妹子被扼得濒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封闭的釉窟中激起巨大的回响。 “嗬……吼……” 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从釉窟深处那最幽暗的巨大釉块后传来,蕴含着暴虐,震得洞顶灰尘簌簌落下。 嗤啦……嗤啦……嘶啦作响的刮擦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猛然推开堆积的釉块,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它身上挂着破烂不堪的窑工工作服,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肌肉虬结鼓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再是普通丧尸的浑浊灰白,而是像凝结的血块,呈现出粘稠的暗红色。 三级丧尸!与前世其他三级丧尸相比,它不同的是皮肤灰绿色更深,有类似釉泪的结晶,有明显的釉窟催化特征。 而它那张扭曲溃烂的脸上,竟然依稀还有几分彩妹子的轮廓特征。 “爹……爹……”彩妹子看着那双血瞳,尖叫变成了茫然恐惧的呜咽。 “建国?”孙伯面无人色,喃喃道。 陈九彻底吓懵了,魂飞魄散,松开彩妹子,转身就朝窑口通道亡命奔逃!什么石头,什么食物,全抛在了脑后。 那三级丧尸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三人,暗红血瞳死死锁定了逃跑的陈九。 它双腿爆发出猎豹般的速度,带起一股腥风,乌黑锋利的爪子带着破风锐响,狠狠抓向陈九的后心。 “不!”陈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绝望的嚎叫。 噗嗤! 利爪如同热刀切牛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陈九的胸膛。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喷溅而出,泼洒在灰绿色的琉璃洞壁上,触目惊心。 陈九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砸在釉块堆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里面凝固着贪婪和极度的恐惧。 三级丧尸舍弃了瞬间毙命的陈九,暗红的血瞳没有丝毫波动,立刻转向楚言、孙伯和彩妹子。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轰然堵在了釉窟通往外界那条唯一狭窄的通道口,封死了退路。 楚言背上冷汗直流,前世这种级别的丧尸至少灾变三个月后才零星出现。是这窑区地下水中超高浓度的金属离子,像催化剂一样,加速了病毒在这个宿主体内的变异进程。 “躲后面!”楚言低喝,一把将还在发呆的孙伯和茫然呜咽的彩妹子拽到自己身后。 他动作快如闪电,手已探入腰间帆布包。掏出的不是刀,而是一个简陋的铁皮罐子,面粉混合酒精的自制爆炸罐。 火机一闪,引信嗤嗤燃烧。楚言看也不看,手臂一甩,罐子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向釉窟另一个角落的釉块堆。 轰一声巨响,爆炸声浪在封闭空间里如同惊雷。 橘红色的火光和面粉粉尘瞬间腾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屑四散飞溅。 与此同时,楚言飞快地掏出几个老式机械闹钟,手指翻飞,咔哒咔哒扭动发条,看也不看就朝不同方向的黑暗角落扔去。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闹铃声此起彼伏,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尖锐。 巨大的声响和闪烁的火光果然吸引了三级丧尸。它血红的瞳孔转向爆炸点,喉咙里发出困惑的低吼,暂时忽略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它被本能驱使,冲向爆炸角落,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那堆釉块。 本就结构不稳的釉块堆在三级丧尸恐怖的巨力撞击下,大片崩塌,轰隆!哗啦!釉块砸落地面,烟尘弥漫。 它疯狂地扒拉着,试图找出声音和火光的源头。 “走这边!”孙伯强忍肩痛,拖着彩妹子就往釉窟更深处的黑暗退去。 楚言一把抓起地上的两个蛇皮袋甩上肩,紧随其后。 退路已被丧尸撞塌的釉块和震落的碎石堵死!古窑的坍塌还在蔓延。 “爹……爹来救我了……”彩妹子被孙伯拖着跑,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疯狂撞击的庞大身影,喃喃自语。 “救个屁!那是索命的阎王。”孙伯急得破口大骂,满是哭腔和绝望。 “后生,还有条路!老辈子匠人留的逃生道,在外面……被那个刻了‘窑神’的大石碑堵死了,就在这方向最里头。” 孙伯指着岔道深处一片更浓的黑暗。 楚言心领神会,一手护着蛇皮袋,一手持刀在前开路。 身后,三级丧尸终于意识到被愚弄,发出暴怒至极的咆哮。 它放弃了坍塌的釉块堆,暗红血瞳锁定了逃跑的三人,迈开大步,轰然追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爹,爹!是我,彩妹子啊!” 彩妹子的疯癫似乎被父亲的咆哮惊得清醒了几分,突然挣脱孙伯的手,回头朝着追来的丧尸凄厉哭喊,试图唤醒那早已泯灭的人性。 “建国,建国,你看看!这是彩妹子,你的亲女啊!你托付给我的彩妹子啊。” 孙伯也拼尽全力嘶喊,老泪纵横。 第94章 引魂铃声 回应他们的,只有三级丧尸喉咙里更加暴虐的嘶吼,更快逼近的脚步! 那双血瞳里,只有对血肉最原始的饥渴。 乌黑的利爪直抓向彩妹子的头颅,腥风扑面,快得让人窒息! “当心!”楚言怒吼,锰钢刀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光,自下而上全力撩斩。 刀锋狠狠砍在丧尸抓来的小臂上,响起刺耳的金铁交鸣,楚言感觉自己像砍中了坚韧无比的老树根。 刀身传来巨大的反震力,虎口瞬间崩裂。三级丧尸皮肉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这一刀仅仅让它手臂顿了一下,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绿色的粘稠血液渗出,但它毫无痛觉。 巨大的冲击力将楚言整个人撞得离地倒飞出去,砸在布满釉泪的洞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两个蛇皮袋也脱手飞出。 丧尸的第二抓紧随而至,目标仍是呆立的彩妹子。 “彩妹子!”孙伯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前,用自己佝偻的身体狠狠撞开彩妹子。 同时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三级丧尸粗壮如柱、布满粘稠绿血的大腿。 “后生,带彩妹子走!我答应了她爹的,帮我……帮我照顾她!” 孙伯仰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刚从地上爬起的楚言,眼面是托付的哀求。 楚言没有犹豫,迎着那双眼睛,嘶声大吼:“我答应你!” 孙伯脸上瞬间浮现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笑。 他仰起头,对着三级丧尸发出最后的呼唤:“建国!国坨!是我呀,你哥呀!国坨啊……” 迎接他的却是乌黑的利爪,噗嗤一声,爪子穿透了孙伯单薄的胸膛,从后背透出。鲜血狂涌而出。 孙伯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臂却像铁箍般抱得更紧,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拖住丧尸。 他浑浊的眼睛慢慢合上,嘴角似乎还凝固着那抹惨淡的笑意。 “大伯——”彩妹子的疯癫似乎清醒了一些,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走!”楚言双眼赤红,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彩妹子,捡起地上的蛇皮袋,发疯般冲向孙伯指的方向。 身后,三级丧尸轻易甩开孙伯的残躯,带着淋漓的鲜血,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以更快的速度追来,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两人。 而古窑的塌陷,也越来越快,就要将众人埋葬! 楚言一边狂奔,一边掏出对讲机,声音因为急速奔跑和胸腔的剧痛而断断续续: “栀语……听到吗?……刻着‘窑神’的大石碑!撞开它!快——” 地面上,皮卡车旁。 夏栀语正紧张地守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当楚言那近乎撕裂的绝望指令和背景里的咆哮同时传来时,她浑身一颤,脸色顿时煞白! “言哥哥!”她尖叫一声,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扑进驾驶座,钥匙插入,扭动!老柴油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撞开……撞开它……”楚言的声音在对讲机的电流噪音中断断续续。 夏栀语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刻着“窑神”的大石碑! 在哪?她慌乱地左右张望,在废墟里寻找。 找到了!就在前方几十米外,一块布满青苔的高大石碑矗立着,“窑神”两个古朴大字隐约可见。 “啊!”夏栀语大叫一声,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笨重的海拉克斯皮卡如同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身猛地一蹿! 她还没完全学会开车! 皮卡车像喝醉的蛮牛,先是猛地倒车撞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震得她头晕眼花。 紧接着,她又手忙脚乱地挂挡,车子歪歪扭扭地朝着石碑冲去,几次差点撞上残垣断壁。 墩墩喵呜一声,缩在后座,不敢乱动。 “稳住!稳住!”她对自己吼道,双手死死抓住剧烈抖动的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石碑。 引擎盖下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撞开它!救楚言! 轰一声巨响,皮卡车的前钢筋防护栏狠狠怼在了厚重的功德碑底座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钢筋防护栏瞬间变形,石碑发出刺耳欲裂的呻吟,底座崩裂,砖石飞溅。 烟尘弥漫中,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在石碑后赫然显露。 地下釉窟深处。 楚言拖着彩妹子,背着沉重的蛇皮袋,肺像火烧一样疼。 身后三级丧尸沉重的脚步如同催命鼓点,越来越近! 古窑不断坍塌!前方的黑暗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吞噬的瞬间——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古窑剧烈摇晃,大量尘土和碎砖石如雨般落下,紧接着,一束刺眼的光线,猛地从前方塌陷的砖石缝隙中透射进来。 光!出口的光! “这边!”楚言精神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拉着彩妹子冲向那束希望之光。 同时,他的手在混乱中摸进帆布包深处,想再摸出一个爆炸罐。 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的圆形物体。 丧尸的腥风已至脑后,他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来不及了,楚言下意识掏出那个圆形物体,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疯狂摇动。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原来是那个蓝袍道士给的引魂铃! 刺耳、急促,且毫无韵律可言的尖锐铃声,在封闭的釉窟中回响。 这声音并非普通的铜铃清音,而似乎是穿透力极强的高频噪音,其中还夹杂着难以察觉却令人极度不适的低频震颤! 出乎意料的是,这突如其来的铃声,隐隐蕴含着特定破坏性频率组合的声波,竟然让三级丧尸庞大的身躯猝然一僵,高速冲刺的动作瞬间失衡,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暗红的血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混乱和迷惘,它痛苦地甩着头,发出烦躁的低吼,追击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 第95章 逃出生天 楚言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拖着彩妹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透光的塌陷洞口,他用肩膀狠狠撞开松动的砖石。 更多的砖石落下,洞口扩大。身后古窑的崩塌之声越来越近。 再顾不得洞口砖瓦钢筋断裂的棱刺了,楚言奋力将彩妹子先推了出去,自己背着两个蛇皮袋,紧随其后,狼狈不堪地滚了出来。 带着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灌入肺中。 几乎在他出来的同时,身后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古窑区域在三级丧尸的疯狂撞击和之前的爆炸震动下,终于彻底崩塌。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那幽深的洞口。将那恐怖的身影和所有的绝望、背叛、牺牲,都深深埋葬! 楚言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左肋受创严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传来钻心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眼前阵阵发黑。 “言哥哥!”夏栀语跌跌撞撞地从皮卡上跳下来,脸色惨白地扑到他身边,哭着道,“你怎么样?伤哪了?” 楚言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肋,声音嘶哑:“肋骨……可能断了……” “别动,让我看看!”夏栀语强压下慌乱,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针灸大成》和农家乐那本医案札记里关于跌打损伤的记载的内容,以及西医课上学的固定原则。 她跪在楚言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防护服的外层卡扣和里面被血汗浸透的棉质内衬。 左肋下方一大片深紫色的瘀伤触目惊心,随着呼吸,那片区域的肌肉明显不自然地凹陷了一下。 “是骨裂,还好。”夏栀语判断道,指尖仍在微微发颤,但不知不觉中已有医学生的冷静。 她迅速从急救包里翻出弹性绷带。“西医固定,中医辅助。忍着点。” 她用八字绷带法,从楚言健侧的腋下开始,绕过患处肋部,用力而稳定地缠绕固定,最大限度地限制胸廓活动,减轻疼痛和二次损伤的风险。 楚言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固定完毕,夏栀语又拿出银针包,酒精消毒后,凝神回忆穴位图谱。“大包穴,期门穴……疏肝理气,缓解疼痛。” 她找准位置,手指稳定地将银针刺入楚言左肋附近的穴位,轻轻捻转。 银针入体,一股细微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那撕裂般的剧痛竟真的如潮水般稍稍退去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不少。 楚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暂时只能这样了。接下来几天绝对不能剧烈活动。”夏栀语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注意到楚言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枚古朴的引魂铃静静地躺在掌心,黄铜表面布满细密的绿锈,内壁隐约可见极其繁复的古老纹路,似云似篆,古老神秘。 “这铃铛……”夏栀语拿起它,入手冰凉沉重,绝非普通铜铁。 她指尖拂过内壁那些深奥的纹理,凹凸的触感异常清晰。“里面的刻痕,好特别,不像装饰。” 楚言也缓过劲,视线落在铃铛上:“刚才在里面,摇它,那东西……停了一下。”他指的是三级丧尸。 夏栀语闻言,好奇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叮铃铃,声音清脆,并无异常。 她又试着快速左右甩动手腕,让铃舌在铃腔内不规则地急速撞击内壁。 嗡—— 忽然一种低沉、压抑,且让人心头莫名烦躁悸动的嗡鸣,伴随着刺耳的铃声骤然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夏栀语感到耳膜微微发胀,胸口有些闷。 “停!”楚言立刻出声,他也感觉到了那股不舒服的低频震动。 夏栀语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的铃铛:“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耳朵听不清,但身体很难受!” 楚言若有所思:“这种让人头晕的低音,有点像次声波?” 他回忆着刚才丧尸的反应,“它冲过来时,我拼命摇,它就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打懵了。” 他翻转铃铛,仔细研究内壁。那些看似随意的凹槽,深浅、走向各不相同。 “看这些凹痕,是刻意的设计,还有这里,” 他用手指点着铃腔内壁一道细微的隔断:“像不像把里面分成了两个小腔室?一个大点,一个小点还带缝?” “阴阳腔?”夏栀语脱口而出,随即为自己的联想感到惊讶。 “一个大腔振动主音,小的带缝的腔振动频率不同,通过缝隙混合,就像两种声音打架,最后可能产生我们听不到但能感觉到的怪声波? 再加上这些特殊的凹痕引导金属振动,古代人怎么懂这些?”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楚言掂量着铃铛的重量和触感:“材料也怪,比普通铜沉,颜色暗沉带点铅灰和……汞光?可能加了特殊的金属或者矿石粉末。” 他尝试着用不同的力度和频率再次快速摇动,有时能再次激发那种令人不适的低频噪音,有时则不能。 “手法是关键。特定的快速摇法才能激发那种‘定身’的效果。” 夏栀语看着铃铛,又望望那片埋葬了三级丧尸的废墟。“如果,如果这铃铛真能影响丧尸,那古代传说中的茅山道士对付僵尸…… 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有过类似的东西?难道古代……也爆发过?”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楚言没说话,默默接过铃铛,小心收进贴身的帆布袋里。留待以后再研究吧。 他把丢在旁边的两个蛇皮袋小心放进车的后排座。袋子被磨破了几处,但里面暗沉的晶体大部分还在,几十斤的收获基本完好。 楚言心中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狂澜,这可是前世被称为“水宝”的无价之宝。 前世三个多月后,第一块“水宝”才偶然被发现。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各大幸存者基地和武装团伙的贪婪。 围绕着这种神奇的晶体,背叛、伏击、灭门惨案层出不穷。一颗核桃大小的“水宝”,足以净化一吨重度污染的水源,让一个小队安然度过缺水危机。 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在黑市上能换到最紧俏的武器弹药,甚至是一个干净的女人。 而若有人侥幸得到一个篮球体积的“水宝”,那几乎意味着拥有了建立一个稳固据点的基石,它代表着源源不断的净水,是末世里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它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还是最精准的“病毒试纸”,只需将晶体投入水中,若水质被丧尸病毒污染,晶体颜色会迅速变红,久置水中则红色由浅入深,开始净化水质;若是净水,则保持温润内敛的光泽。 巨大的代价,巨大的收获。 他刚想松口气。 “爹、爹!”彩妹子凄厉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抬头,只见彩妹子像失了魂一样,一边哭喊着“爹”,一边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迷宫般的废墟和半塌的窑炉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墙残垣里。 “彩妹子!”楚言忍着剧痛急追,夏栀语紧随其后。 两人在弥漫的烟尘和迷宫般的废墟窑炉间焦急搜寻,却不见踪影。 呼喊声在寂静的废墟里回荡,只有风声嘶鸣回应。 楚言颓然返回,剧烈咳嗽了几声: “这地方太乱,还有没有塌陷都不知道,短时间找不到了……”他看着彩妹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让夏栀语从车里搬出一箱矿泉水和一箱压缩干粮。 “放这儿,”楚言指着他们最初遇到彩妹子的那堆废弃匣钵旁。 “等伤好了,接了爹娘,返程,我一定回来找她。” 他看着那片废墟,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答应了孙伯。” 他转身,走向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皮卡。 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皮卡车内,夏栀语想起刚才自己的壮举,一脸得意,冲楚言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的车开得不错吧?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楚言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避免挤压伤处,闻言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车头变形的钢筋防护栏和沾满泥浆的前脸,慢悠悠地说: “嗯,是不错。专业撞田,精准破碑,这技术,一般人真学不来。” 夏栀语的脸“唰”一下红了,刚才开车撞墙又冲田里的糗事瞬间涌上心头,不满地捶了他胳膊一下:“你!……我那是为了救你!”她气鼓鼓地反驳。 楚言忍着笑,不敢再刺激这位“女司机”兼“夏大夫”:“是是是,夏大夫开车,我放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疯狂、贪婪、牺牲与亲缘的古老窑区,夕阳的余晖给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残酷的金边。 福泽从来血火炼,人心岂止善恶分? 皮卡碾过碎石,驶离这片浸透了血与火、希望与绝望的土地,朝着家的方向,迎着将沉的落日,蹒跚而去。 第96章 近乡情怯 皮卡在县道上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转入水泥铺就的乡道时,车身一颠。楚言的心也一颠,离家越近,那根绷在脑子里的弦就扯得越紧。 父母,还活着吗? 那个偏僻的小山村,真能挡住外面这吃人的世界吗?他强迫自己回忆灾变前最后的通话,父亲絮叨着买了半扇土猪。 现在呢?半个月了,没有电,没有冰柜,那一扇鲜肉怕是早就…… 他们固执地不肯多买罐头,只信新鲜的肉。米缸见底了吗?水井还安全吗?村里那些饿红了眼的……他不敢深想。 二十载炼狱血未冷,五百里归乡胆先悬。 “前面路黑了。”夏栀语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提醒。 楚言忽地回神。车灯刺破的黑暗前方,县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盘绕向黝黑山影的盘山公路,已经没有了路灯。 前方的路彻底隐入莽莽群山,九峰山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险峻。 盘山公路狭窄崎岖,路太陡,视线太差,难以防备突然冲出的丧尸。 楚言疲惫地抹了把脸,汗水混着灰尘,在掌心留下黏腻的痕迹。 “不能再开了,”他声音沙哑,“找地方过夜。” 肋骨处的钝痛适时地传来,牵扯着呼吸,提醒他身体的极限。 身体更深处,一股奇异的灼热感在四肢百骸里缓慢积聚,如同地火在岩层下奔涌。 这一路上,肉罐头、蛋白粉、复合维生素,还有连日不断搏杀的刺激……身体像个被填满又被反复捶打的容器,他感觉第二境的壁垒,就在这几天要突破了。 他需要休息,需要消化这份力量。 皮卡停在了一座废弃农家小院的晒谷坪上。墩墩喵呜一声轻叫,第一个跳下车,小心翼翼潜进去探路。 没有预警,墩墩确认了安全。楚言和夏栀语都下了车。 眼前的小院空空荡荡,正屋门板歪斜地敞着,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院里散落着些农具,蒙着薄灰。 沿途的几个村子都差不多,人不是躲避起来,就是被基层政府聚拢到更易防守的地方去了,这是末世里最本能的生存选择。 他走到车头。皮卡前脸那由hrb500e抗震钢筋焊成的狰狞护栏,在铜官窑撞碑时严重变形。 几根手指粗的主梁扭曲得像拧坏的麻花,几处焊点彻底崩开,钢筋呲着危险的尖角。 他沉默地从车斗里抽出几根备用的短钢筋,又翻出一卷粗铁丝。就着清冷的星光,他开始动手。 变形的部分用撬棍尽量扳直,松脱的位置用新钢筋交叉着顶住,再用铁丝一道道、一圈圈,死命地绞紧、缠绕。 完工时,整个前脸像个打了难看补丁的怪兽,开起来必定叮当乱响,但至少,它暂时还是个屏障。 夏栀语借着月光,取出后斗的中药材,为他熬药。 破败的堂屋里弥漫着灰尘和陈腐的气味。夏栀语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光圈驱散一小片黑暗。 她熟练地解开楚言的外套,露出肋下缠绕的弹性绷带。肿胀消退了些,但大片深紫色的淤血触目惊心。 微凉的指尖按压检查,楚言闷哼一声。 “骨裂,没移位,算你运气。”夏栀语下了论断,语气是医者的冷静,手下动作却异常轻柔。 细长的银针在烛光下闪过微芒,精准刺入期门、大包几个穴位。 针尾轻颤,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扩散开,竟奇异地压下了那钻心的钝痛。 紧接着,她端来一个豁口的粗陶碗,里面是浓稠得近乎墨汁的药汤,苦涩霸道的气味直冲鼻腔。 楚言的脸皱成一团,盯着那碗黑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夏大夫,你老确定这是药,不会是想谋杀亲夫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痞气。 烛光跳跃,映得夏栀语耳根一片绯红。 她瞪了他一眼,把碗又往前送了送,声音却莫名低了下去,带着点强装的凶悍: “毒药?那你喝不喝?不喝拉倒,疼死你!” 看他苦着脸接过去,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学着他刚才的腔调,细声细气地捏着嗓子: “大郎~该喝药了哟~” “噗——”楚言刚灌下去的一口药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他恨恨地抹了把嘴角的药渍,仰头把剩下那碗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又取出纯银酒壶,狂灌了一口烈酒,这才压住苦涩。 “行!夏大夫,你等着!等老子伤好了,看我怎么就地正法你!”他瞄了一眼她曼妙的身材,吞了吞口水,恶狠狠地道。 夏栀语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她一把抢过搪瓷缸子,扭头就往屋里钻,脚步有点踉跄,彻底败下阵来: “……流氓!疼死你算了!还有,以后喝中药不能喝酒……” 她边逃边丢下一句细若蚊蚋的嘟囔。 次日,正月二十七,灾变后第二十天。 天边刚泛起一丝蟹壳青,楚言就摇醒了夏栀语。 “走。” 皮卡再次发动,引擎的轰鸣撕裂了山间清晨的薄雾,沿着盘旋而上的水泥山路,一头扎进九峰山的怀抱。 一切都还顺利,路上只遇到了两辆挡道的废弃汽车,被手动液压“挪车神器”轻松挪到道旁,几只游荡的丧尸也被飞快解决。 越往上行驶,山路越发崎岖起伏。 道旁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另一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裸露的岩石上挂着昨夜凝结的冰溜子,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枯黄的山林间,偶尔能看到几树不畏寒的野山茶,顶着零星的红花。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带着针扎般的凉意。 很美。楚言却无心欣赏。 父母布满皱纹的脸,家里烟熏火燎的灶台,院角那口水井……无数画面在黑暗里翻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早就被汗浸得湿滑。 夏栀语安静地坐在副驾。她看着楚言紧抿的唇线,看着他下颌咬紧的肌肉,看着他额角渗出又被山风吹干的细汗。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档杆的右手上。 那只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会没事的,言哥哥。叔叔阿姨一定好好的。” 楚言没有转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反手用力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握得很紧,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皮卡轰鸣着,转过最后一个陡峭的山弯。 视野豁然开朗。 山坳里,一个小小的村庄静静地卧在初冬微薄的阳光下。 几缕炊烟,笔直地从灰瓦屋顶上升起。 村口那棵虬枝盘错、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依旧枝干遒劲。 楚言踩下刹车,皮卡车缓缓停住。 他取出施华洛世奇sts80hd观鸟镜,85mm的大物镜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幽蓝。镜筒稳稳举起,对准了村口。 视野瞬间拉近。 村口用石块和树干垒成简易的工事。旁边的老槐树下,是三个穿着厚实棉袄的汉子。 他们面容黝黑粗糙,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风霜和警惕。每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杆磨得锃亮的……长矛! 矛头似乎是自制的,形状各异,但都开了锋,寒光闪闪。矛杆是硬木,缠着防滑的布条。 其中一人似乎听到了刹车的动静,正眯着眼,努力地朝皮卡停住的方向看过来,手紧紧抓住了矛杆。 另外两人则警惕地背靠着老槐树,眼光扫视着村庄外围的山林小路。 村子里面,村道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杂物堆积。 几户人家的院门紧闭着,门板上似乎还新加了粗木闩。 远处的打谷场上,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拿着木棍,在大人看护下笨拙地练习着突刺的动作。 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种紧绷却又奇异的、井然有序的宁静之中。 与沿途所见的村落有天壤之别。 楚言举着观鸟镜,一动不动。 山风掠过山涧,发出呜呜的低鸣,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这一切,与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与前世两个月后回来时情形完全不一样。 第97章 归乡符水 皮卡车缓缓滑停在村口简易工事前。 老槐树下,三根磨得锃亮的硬木长矛抬了起来,矛尖在晨光里闪着冷铁的光。矛杆后三个裹着厚棉袄的汉子,沟壑的脸上满是警惕。 “停车!”为首的黑脸汉子声如铜锣,矛杆一挥。另外两人左右散开,矛尖微垂,封住去路。 楚言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青山叔,是我,言伢子!” 矛尖顿住了。黑脸汉子王青山眯起眼,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猛地舒展开:“哎哟,言伢子!” 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嗓门大开,“真是你!谷神保佑,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哇!” 他身后两个汉子,也是村里的长辈,也认出了人,紧绷的肩膀松下来,露出山里人实诚的笑。 王青山的眼角扫过副驾局促不安的夏栀语,嘿嘿一笑,带着点长辈的促狭:“还带媳妇回来啦?要得!要得!” 夏栀语的脸“腾”地烧起来,手指绞着安全带。 楚言没接这话茬,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自己都压不住的抖:“叔,我爹娘,还好吧?” 眼睛死死盯着青山叔的嘴,仿佛那里吐出的不是话,是判词。 “好!好着呢!”王青山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都在屋里头,你爹今早还念叨你!” 悬在喉咙口二十年、五百里的那块石头,“咚”一声砸回肚子里。 楚言靠在车门上,后背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冰凉。 活着,他们都活着!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青山叔已经指挥开了: “刘老二,喷水!老四,拿口罩拿体温计!” 他转向楚言,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言伢子,莫怪。外面回来的,都得走这套。隔离七天,安生待在屋里头,莫出来。村里规矩,防疫要紧。” 被叫“刘老二”的刘伯拖过来一个半旧的农用喷雾器,铁皮桶哐啷响。 他拧开喷头,对着车头、车门、轮胎,噗嗤噗嗤喷出淡灰色的水雾。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带着点陈腐的草木灰味儿,底下又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异味。 楚言第二境强化的嗅觉捕捉到了那丝异样,像根细针在鼻腔里轻轻一扎,倏忽不见。 王青山看他鼻翼微动,宽慰道: “莫怕,谷神的符水,驱邪消毒,保平安的。” 提到“谷神”,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沉淀下去,只剩下肃穆与虔诚。 旁边的刘伯和老四,动作也下意识地放轻了,眼神里是同样的东西。 灰色的水雾兜头盖脸喷了过来,冰冷黏腻,沾湿了楚言的头发、脸颊,也喷了刚好奇探出脑袋的墩墩一脸。 大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甩着脑袋缩了回去。夏栀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刘伯拿着个老式水银体温计,让楚言和夏栀语撩起额发夹上。冰凉的玻璃贴在皮肤上,时间一点点爬过。 三个长辈围着楚言这辆伤痕累累的海拉克思皮卡转,看着那用钢筋铁丝粗暴焊补,一片扭曲的前脸护栏,看着车身上溅满干涸泥浆,还有可疑深褐污迹的狼狈,都是摇头叹气。 “看你这样子,”王青山粗糙的手指划过车头一道深凹的刮痕: “在外头,受苦了……前几天镇上逃回来几个后生,说外面好多地方,没人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楚言的手臂,带着山民朴素的安慰,“莫怕,回村了,有谷神庇护,安生躲着。” 三个长辈挪开简易工事。皮卡重新发动,缓缓驶入村道。 没开多远,路旁瓷砖房后跳出两个精壮后生。 “言哥!”碧伢子嗓门敞亮,几步冲到车边,隔着车窗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的怀伢子稍腼腆些,也用力挥手。都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伙伴。 楚言心头一热,摇下车窗,但刻意没下车,保持防疫的距离,大声招呼: “碧伢子,怀伢子,都还好吧?” “好得很!”碧伢子用力拍打自己厚实的胸膛,夹克下肌肉贲张,带着一种急于展示的兴奋: “外面那些怪物算个卵!我们有谷神保佑,力气大得很!” 他看了眼楚言破败的车和两人身上狼狈的痕迹,那股子兴奋里,掺进一丝俯视般的轻松,“回来就好!外头太惨了,我们村,稳当!” 楚言却是心头一跳。碧伢子双目精光隐现,开合间气息沉凝悠长,这是踏入第一境的标志。 只是那气息略显虚浮躁动,根基似乎并不稳固。 一个从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山村青年,短短二十天破境? 他压下惊诧,笑着点头:“稳当就好!” 车子终于停在自家熟悉的院门前,他下了车。 青砖墙,灰瓦顶,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院门“吱呀”一声被他拉开。 先是一条健硕的土黄色大狗像道闪电般蹿了出来,尾巴摇成了风车,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围着楚言又跳又蹭。 帆布包里探出脑袋的墩墩吓得“嗷呜”一声,瞬间缩了回去,只留拉链缝隙里一只惊恐的猫眼。 母亲王秀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围裙沾着灰,脸上刻满了这半个月的惊惶和此刻喷涌而出的狂喜。 她的目光看着楚言,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声音。 下一瞬,她像年轻了十年,飞快地冲了过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楚言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另一只手颤抖着,想摸他的脸,又不敢,最终只是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反复念叨。 父亲楚拥军跟在后面,身板似乎比记忆中更硬朗了些。 他站在门槛里,没像母亲那样扑出来,只是用力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后面,一双眼睛却是一秒都没有离开儿子,眼角湿润。 他背过身,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下脸,再转过来时,只剩下山石般的沉默。 “爸。”楚言喉咙发哽。 父亲“嗯”了一声,烟锅在门框上磕了磕,算是回应。 好一会儿,母亲才吸着鼻子松开楚言,目光却黏在了局促站在车边的夏栀语身上。 她几步过去,拉起夏栀语的手,上下打量,眼里的泪还没干,笑意已经漾开:“好姑娘,好姑娘,跟言伢子一路回来的?遭罪了没?快进屋……” 她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夏栀语细嫩的手背,那眼神,分明是在挑儿媳妇。 楚言头皮一麻,赶紧插进去:“妈,外头冷!先让……让人进屋再说!”他含糊地带过夏栀语的称呼。 母亲嗔怪地瞪他一眼,总算暂时放过了夏栀语,却把楚言扯到灶屋角落。 灶膛里余烬微红,映着她忧心忡忡的脸:“你跟妈说实话,云云呢?” 柳汀云,那个原本该在今年五一过门的姑娘,来过家里好几趟,嘴甜手勤,很得老两口喜欢。 灶屋里弥漫着柴火灰和腊肉的烟熏味。 楚言眼前猝然闪过肯德基外那个决然冲向尸群的纤细背影,夕阳在她身上镀了层绝望的金边。 楚言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难以说出口,最终只是垂下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母亲盯着他看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抬手用力抹掉眼角又涌出的湿意。 “村里,还好?”楚言生硬地转了话题,声音还带着哑。 “那个谷神,到底怎么回事?” 第98章 谷神在上 母亲神色一正,虔诚合十道:“谷神在上,亏得谷神菩萨啊!”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初七那天,天塌了!好好的日子,天上一道怪光闪过去,屋里的灯啊电视啊全灭了…… 对面屋里那个在城里打工回来的卫伢子,当场就发了疯,眼珠子翻白,逮着人就咬,吓死人咧!” 她喘了口气,声音颤抖: “好多人都发了疯,被咬的人也发了疯……最后疯了快一半的人!娘都担心死你了……” 母亲低声抽泣,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父亲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村南边的水老倌也疯了,幸好!他屋里住着一个走亲戚的老法师!那老法师有真本事,当场就请神把水老倌和一些疯了的都制住了。 后来村长去求他,他就在村西头的老戏台那边,请了一尊谷神菩萨下来坐镇!带着村里人,一家家清那些发疯的……这才有了眼下这光景!” “家里粮食够么?水呢?”楚言追问,这是他最揪心的。 “粮?村里都归拢到一块管了!咱家缸里的米,挂着的腊肉,大半都交上去了。”父亲的语气里竟是理所当然: “水?村东头那口深井,老法师说是谷神庇佑过的,还能出水,每天按人头去领。” 他脸上没有半点被收缴物资的不快,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光:“家家都要出人护村,我今天轮值北边,午后就去。” 父亲说着,想起什么,嘿嘿笑起来,带着点揶揄: “你个小崽子,还巴巴地打电话回来催老子去买米?急昏头了吧?忘了咱村家家户户都种谷?仓房里堆着呢! 还有,猪肉熏一熏,腊肉挂梁上,吃到明年开春都不怕坏,要啥电?” 他语气轻松,仿佛外面那个需要冰箱才能保存食物的残酷世界,遥远得像个笑话。 楚言哑然。二十年的末世挣扎,重生后满脑子都是城市里抢购罐头的记忆,竟忘了这生养他的土地,本就是粮仓。 父亲拿起灶台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倒了小半碗水递过来: “喏,谷神赐福的水,喝了安神。” 碗里清水晃荡,映着灶火的微光。 楚言接过,凑到鼻端。敏锐的嗅觉并没有在水中感应到什么异常。 但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却总有点让他不适。 他把碗放到一边:“车里带了不少吃的喝的,先紧着车上的吃吧,放久了怕坏。” 几人一起动手把皮卡车的物资卸下来。 除了那80根钢筋像捆标枪靠在墙角,连那台瑟维尔机械sw300acy柴油发电机和那辆雅马哈xt500摩托车,都被楚言和父亲合力连拖带抬地弄进了院子。 看着堆了小半院子的压缩干粮箱、午餐肉罐头、矿泉水、蜂蜜桶,还有那台沉重的铁疙瘩发电机和沾满泥污的摩托车,父亲楚拥军瞪圆了眼,旱烟都忘了抽: “言伢子,你这是,抢了一个超市吗?”他声音里满是惊疑。 楚言没答,心里却说,那可不是,抢了还不止一个呢。 母亲则忙着从家里找出各式各样的袋子,把物资整理好一一装进去。 楚言的目光在熟悉的院子里扫视,落在满地花花绿绿的袋子上,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爸,妈,咱家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袋子?上面印着‘哈工大科技与未来体验营’,黄色的字?” 父母都茫然摇头。父亲道:“哈工大?哪有那种袋子?你怕是当年没考上,心里想疯了吧?” 母亲也附和:“没见过,没印象。”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赶回家中,那个红色的袋子明明就挂在晾衣架上摇晃,非常显眼。 怎么没了?记忆偏差?还是,有什么变了?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搬东西时,父亲特意从车上拿下一箱矿泉水和一箱午餐肉罐头,放在堂屋显眼的地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楚言道:“言伢子,你下午跑一趟柳家桥。” 楚言动作一顿。 父亲的声音低沉了些: “柳老爹腿脚不方便,天生跛的,那老两口……这世道,不知道还好不好。带点水和吃的过去。” 他顿了顿,没看楚言的眼睛,不容辩驳的道:“去看看。” 楚言知道父亲的意思。他和柳汀云原计划五一结婚,柳家是“准亲家”,往常有走动。父亲重情义,也念着这份情。 楚言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柳汀云最后冲向尸群的画面在脑中翻腾。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晓得了,爸。” 他不敢也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只得应下。 搬完东西,院里空了大半。 母亲开始张罗午饭。她踮脚从房梁上取下仅剩的最后一条腊肉,小心翼翼地切着薄片。 楚言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米缸和几乎见底的油罐,又看了看灶台边那点可怜的新鲜菜蔬,心里一沉。 家里存粮果然基本空了,都上缴给了“谷神”。 而父母脸上,除了对儿子归来的喜悦和对柳家老两口的担忧,竟没有多少食物匮乏的危机感,仿佛理所当然地相信着“谷神”的分配。 这种近乎麻木的信任,让楚言后背有些发凉。 飞快吃完午饭后,父亲一抹嘴:“我得出门了,北面还等着巡。” 楚言抓紧取出防护套装,父亲却磕了磕烟锅,不屑一顾道:“有谷神保佑,穿么子这种丑家伙!” 见到楚言难堪的神情,母亲忙圆场: “莫担心,有你青山叔他们照应。再说,你爹现在,力气大着呢!”她语气里满是自豪。 楚言闻言一愣,之前都被相逢的喜悦占据,没注意到父亲楚拥军身体的变化。 他忙凝精聚神,用五感细细感受父亲。 父亲楚拥军站在那里,身板挺直,呼吸绵长沉稳,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内蕴,赫然已稳稳踏入第一境! 他心头狂喜,急问:“爸,你是不是一直按我说的,晒太阳?吃那些维生素片了?” 父亲却大手一挥,满脸虔诚:“晒是晒了,药也吃了点。不过这点力气,全靠谷神菩萨恩典!” 他语气斩钉截铁:“村里老老少少,身子骨都比以前硬朗多了。你妈那老寒腿,这半个月都没怎么痛过。” 楚言看向母亲。母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活动了下腿脚: “是轻快不少咧……” 楚言心念电转,再次细细感受。 母亲的气息虽不及父亲浑厚,但气血运行明显比灾变前旺盛太多,筋骨强健,竟也达到了接近第一境的门槛。 这绝非单靠晒太阳和维生素能在短短半个月内达到的。 更让他欣喜的是,父母身上的进化气息,远比村口遇到的碧伢子纯粹、凝实、稳固。 碧伢子的力量像浮在油上的水花,父母的根基则如磐石沉在水底。是维生素和阳光的作用?还是别的? 他看着父母虔诚的脸,心头疑云翻涌。 这偏僻的小山村,这笼罩一切的“谷神”,这半个月内近乎集体进化的奇迹…… 平静的表象下,到底藏着什么? 第99章 君子骗子 墩墩终于克服了对大黄狗的恐惧,从帆布包里钻出来,试探性地嗅了嗅。 大黄狗也好奇地凑近。不一会儿,一猫一狗竟在院子里追逐起一只惊慌失措的芦花母鸡,闹腾起来。 夏栀语悄悄扯了扯楚言的衣袖,把他拉到灶屋后堆放柴草的角落。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不安:“言哥哥,我觉得,村里……好像不太对劲。那个谷神,还有那个老法师,可能是骗子!那些符水……” 楚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笑道: “有长进啊,这都看出来了?” 他收回手,望向院子里正在给大黄狗倒水的父亲,那背影依旧硬朗,却笼罩在一种他不熟悉的神权敬畏里。 楚言声音平淡,却有着历经沧桑的平静: “末世之中,能让大家活命的秩序,就是好秩序。这世道,想要绝对的干净公平,太难了。” 他想起中联重科的韩总,想起前世那些依托神权、暴力甚至奴隶规则建立起来的畸形堡垒,哪一个不是血淋淋地踩着尸骸立起来的? 末世想要建立一个完善的社会体系,何其困难! “能活人的秩序,比要死人的公平更珍贵。”他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夏栀语看着他深邃的侧脸,咀嚼着这几句话,似懂非懂。 楚言在心底还有话没有说出来,这个谷神,这个老法师,能让村里的幸存者消除恐惧,有信仰,能凝聚,最终能活下来一半以上的人。 那又何须分什么正神与邪神?君子与骗子? 灶屋里还飘着腊肉的油香。 楚言闷头把汽油灌进那辆雅马哈xt500的单缸油箱里,油桶哐啷作响。水和罐头被他用尼龙绳捆在后座货架上,勒紧。 父亲的嘱咐不能忤逆,柳家桥必须去,且去得越早越好。 他仔细整理装备。背后披风里的长矛、锰钢刀、复合弓自然不能少。 腰间别了一把弹匣上满的92式手枪,虽然还不会瞄准,先带上。冰冷的金属硌着肋骨伤处,带来一丝刺痛。 帆布包塞满:压缩干粮、水、药、自制武器、飞虎爪……每一样,都是二十年在尸山血海里刻进骨子的谨慎。 父母不知道外面是剥皮抽筋的地狱,他知道。 夏栀语抱着墩墩一直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看着楚言把最后一把钓鱼线塞进背包侧袋,忽然上前一步,把墩墩塞进他的帆布包里: “带上墩墩吧,它或许能帮上忙……” 她从楚言与父母对话中,似乎知道了“云云”的意义,但还是巴巴地望着楚言:“能不能不去?我直觉……很危险……很不好……” 楚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已答应了父亲,迟去不如早去。 夏栀语一跺脚,跑回屋里。 很快,她把结巴李送的那把粗笨沉重的液压弩也取了过来,用绳子使劲绑在摩托车后座货架的另一侧,绑得死死的。 她没看楚言,只盯着那捆得结结实实的弩,好像这样就能把他拴牢一点。 楚言跨上摩托,一脚蹬下,老式的化油器引擎突突跳动起来,在母亲的千叮嘱万嘱咐中冲出村口。 王青山和那几根磨亮的硬木矛就在简易工事旁。 王青山没拦,只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被风扯碎: “言伢子,回来了重新关七天!规矩不能坏。” 楚言没回头,拧大了油门。雅马哈低吼着,载着他冲上蜿蜒的盘山水泥路。 柳家桥距离几十公里,往常几十分钟可以到。 但在这个末世,时间却是最难保障的。下山的盘山公路偏僻,反倒一路宁静。刚上县道,柏油路面上就戳着三四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听见摩托轰鸣,迟钝地转过青灰色的脸,嗬嗬低吼着扑过来。 楚言油门拧到底,摩托像受惊的野马猛蹿出去,车身擦着最前面一只丧尸的胳膊掠过,带起的风掀翻了它破烂的衣角。 后视镜里,那几张扭曲腐烂的脸迅速变小。 最后一段直路通往柳家桥,路况稍好。 经过镇里的集市时,却是连连遇险,先是岔路口废弃的中巴车后,晃出三四个影子。 距离太近,来不及闪避!他双眼紧盯,右手瞬间离开车把摸向锰钢刀,左手死死控住方向。摩托咆哮着,车身几乎是贴着最外侧那只丧尸的胸膛硬挤了过去。 金属摩擦皮肉的闷响和刮擦声刺入耳膜,车身剧烈一震。楚言用力稳住,后视镜里,那只被带倒的丧尸正挣扎着要爬起,另外几只嘶吼着追来,距离被迅速拉开。 下一波危机出现在一个集市的废弃车堆旁。 楚言一拐车把,摩托咆哮着冲上路基旁的土坡,车轮在松软的泥土里疯狂打滑,泥点飞溅。 车身几乎侧倾着擦过那些抓挠过来的爪子,冲回路面时,后轮甩起的泥浆糊了追来的丧尸一脸。 原本几十分钟的路,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 当“柳家桥”那块被风雨剥蚀的旧路牌撞入眼帘时,雅马哈排气管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引擎盖下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个村子与沿途的村落情况相仿,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看这情形,村民们多半是被基层政府组织转移了,只剩下少数几户有围墙院落的人家,或许还在里面苦苦坚守。 柳汀云的老家是栋青砖灰瓦的平房,夹在周围一圈二三层的白瓷砖小楼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她父亲柳老爹天生跛脚,家里缺个顶用的劳力,日子一直过得不宽裕。 摩托车停在那栋低矮的青砖瓦房前,贴着褪色门神的木板院门紧紧关着。只有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塑料袋打旋儿。 楚言透过院门的门洞朝里看去,不大的院子里,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一座小小的土坟孤零零立在角落,坟前连根草都没长。 柳老爹佝偻着背,像尊石像,坐在坟旁一张小竹凳上,一条腿蜷曲着,无神的眼睛望着那堆黄土,对院门口的声响毫无反应。 “柳伯。”楚言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柳老爹像被针扎了,身体一颤,扭过头。看清门洞外是楚言,那双黯淡的眼睛刹那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他从竹凳上弹起来,那条坡脚竟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踉跄着冲出来打开院门,枯柴般的手死死攥住楚言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言伢子!云云呢?我家云云呢?啊?她在哪?!” 他急促地喘着气,双目紧紧钉在楚言脸上,仿佛要从中抠出答案。 第100章 红色袋子 楚言感觉胳膊被抓得生疼,那力道大得不正常。 他看着老人脸上刀刻般的沟壑和眼中那点疯狂燃烧的希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避开那双眼睛,尽量让声音平稳: “云云……在城里,好着呢!城里有部队守着,稳当得很。” 他顿了顿,感觉舌根发僵: “我只有一个摩托车,路太烂,她……坐不得车,就让我先回来看一眼。” 这谎话像裹了糖的玻璃渣,说出来割得自己心肺疼。 他侧过身,指着摩托后座的水和罐头,强迫自己的声音带上点轻松的调子: “您看,她还托我带东西回来了,特意给您的。” 柳老爹的目光顺着楚言的手,落到那箱矿泉水和午餐肉罐头上。 他盯着那红黄相间的罐头商标,抓着楚言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佝偻的背脊也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罐头外壳,又碰了碰矿泉水瓶。 那点骇人的光彩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乎虚脱的浑浊湿意,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他喃喃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鼻音。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哇!”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蹒跚着退回小竹凳坐下,佝偻着背,目光又落回那座孤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凳边缘开裂的毛刺。 楚言默默把水和罐头搬到屋檐下干燥的地方放好。 院里一片沉寂,只有风穿过破窗棂的低鸣。 楚言拖过另一张更破的竹凳,在柳老爹旁边坐下。 半晌,楚言打破沉默,“柳伯,怎么没跟政府的人走?听讲他们都集中到安全点去了。” 柳老爹布满老人斑的手突地一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那嘶哑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走?走么子走哦,那天,你柳婶子……也发了疯……” 他的声音哽住了,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脚下的泥地上: “我、我亲手……送她走的……就在这院里……”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院子中央一片颜色略深的土地,那里曾经泼洒过滚烫的血。 “我哪也不去,就守着她,守着这堆土……守到我闭眼……” 楚言的心一沉。柳老爹枯坐坟前的影像,与前世自己赶回老家时,看到的坍塌院墙、残存衣物碎片,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楚言低声道:“跟我走吧,柳伯,去九峰山,我爹妈都在。” 柳老爹缓缓摇头,幅度很小,却如磐石般固执: “不去了,晓得你们都活着,我心头这块石头就落地了,老骨头没几天好活,就让我……陪着她……”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混浊的眼睛望着那座小小的坟包,再无言语。 楚言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像要摆脱这窒息感,在院子里搜寻起来。 院墙是红砖砌的,一人多高,但大门只是普通的木门板,门闩也不够结实。 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几根生锈的角铁,还有半袋没开封的水泥。 他一声不吭地开始动手。把木板钉在门板内侧加固,用角铁在门后做了个简易的斜撑。 又和了点水泥,把院墙根几处松动的砖缝堵死。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肋下的伤处隐隐作痛,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沉默地钉着、锤着、抹着。 忙活完,他走进昏暗的堂屋,想找点水洗把脸。 眼睛适应了光线,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几捆柴火,一个破箩筐,一缸陈年的稻谷。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杂物堆最上面,压着一个半旧的的袋子。 鲜红的涤纶布面,上面印着几个褪色却依旧清晰的大字:“哈工大科技与未来体验营”。 黄色的字。 嗡—— 楚言脑子里像是爆开了一个蜂巢,尖锐的鸣响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前世赶回老家,那个在风中晃动的红色袋子……原来在这里! 原来这个袋子不是自己家的! 他冲出屋子,冲到院中,举着那个袋子,声音颤抖: “柳伯!这个红袋子!哈工大这个!哪来的?” 柳老爹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红色袋子: “哦,那个袋子啊?云云高中时候,去省城参加一个么子体验营,回来发的纪念品,她一直留着装些小东西,嫌占地方,上次回来就丢我这了……言伢子,你问这做么子?” 楚言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 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刺得他眼睛发痛,视野里一片白茫茫的光斑。 柳老爹后面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不清。 是柳汀云! 前世是她在灾变后,竟然拖着背叛的身躯和破碎的心,跋涉到了九峰山,试图营救他的父母! 背叛的刺痛和这沉重如山的迟来真相,像两股狂暴的电流在他身体里对撞撕扯。 他以为前尘已了,原来孽债深埋。 她负了他,却又在末日尽头,拖着残躯奔向他的根脉之地。 这算什么?赎罪?还是那点可笑的情分未绝? 他呆立良久,心头突然又有个挥之不去的想法,前世他几个月后返回老家,他见到了破碎的院门、破碎的衣服,但,并未见到父母的残躯,甚至未见到血迹! 那是不是,意味着前世那个时候,父母已被救走? 如果是这样,他前世大部分时间都在潭州附近流浪,那又为何此后二十年都无音讯? 可惜这一切,永远无人知晓了! 背叛与救赎,轻贱与沉重,在他的心潭里疯狂搅动,卷起滔天浊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柳老爹告的别,怎么发动了那辆老款的雅马哈。 摩托车冲出柳家桥时,车头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冲进路边的排水沟。 冷冽的山风像刀子刮在脸上,楚言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口那团被背叛和真相点燃的火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柳汀云那张时而娇嗔、时而冷漠、最后定格在决然冲向尸群的脸,还有那个刺目的红袋子,在眼前疯狂交替闪现。 第101章 棍术大师 摩托车开出一段路,前方地形变得开阔,重新回到了镇里的集市附近。 楚言在靠近的一座石桥前捏住刹车,摩托车在路边扬起一片尘土停了下来,他需要喘口气了。 肋下的伤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是刚才情绪激荡和一路颠簸的影响。 前方集市里游荡的丧尸不少,他急需休整一番,把状态调整到能冲过去的程度。 他摘下挂在车把上的纯银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狠狠灌了几大口。 高度茅台酒液像一道滚烫的岩浆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牵扯得肋下更是剧痛难忍。 但那股灼烧感同时也带来一丝麻木的缓和,似乎真的压下了尖锐的痛楚,以及翻腾的心绪。 就在他抹去嘴角酒渍,准备重新跨上摩托时。 “呜呜~”墩墩在包里探出头来,瞳孔缩成细缝,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而紧绷的预警声。 楚言右手闪电般按上锰钢砍刀刀柄。他转身看向土路尽头。 一股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细微引擎声,开始变得清晰。 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车,如同幽灵般从路旁稀疏的杉树林后高速冲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个甩尾急刹,稳稳地横停在楚言面前不足五米处! 骑车人身穿哑光黑的连体骑行服,戴同色头盔,左手手腕处,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手镯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与加油站击杀的黑衣人,以及“荣军服务社”外惊鸿一瞥的神秘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血月! 轮胎卷起的尘土和枯叶尚未落定。 来人动作利落地熄火,长腿一跨,从高大的越野摩托上下来。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覆盖整个头部的黑色头盔。 一张清瘦的中年人脸庞暴露在光线下。颧骨略高,下颌线条分明,眼神沉静得像深潭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来人将头盔随意挂在车把上,反手从背负的武器套里抽出一根齐眉长棍。 棍身通体呈现深沉的黑褐色,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两端包裹着暗沉的合金箍。 长棍立地时“笃”一声闷响,桥面青石竟裂开蛛网细纹。 他开口,声调沉缓如古寺钟鸣,吟道: “松涛万壑藏龙影,一棍横江断月痕。 莫道书生无胆气,青锋作笔写昆仑。”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有着奇特的韵律。他动作沉稳,气息凝练。随手的动作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楚言心神不由一紧! 声出如雷,骨节隐鸣,拳出随风,这是进化到第二境的特征! 这个中年人,竟是一个足可以与三级丧尸一战的人类第二境高手! 中年人单手持棍,棍尖斜斜点地,另一只手抬起,双手合抱,竟是一个古朴而标准的江湖抱拳礼。 “松溪棍社第七代掌社,松风客!” 中年人的声音穿透山风:“特来送阁下上路。” 石桥青苔斑驳,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桥面。 楚言心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松风客!竟是他! 那个号称“棍尖落处,如笔走龙蛇,既破得甲,也题得诗”的一代棍术宗师! 那个前世以一根“盘龙棍”称雄,传说一人一棍可荡平尸潮的松风客! 没想到,竟是血月之人! 楚言眼神凝重,他抬起双手,作势要抱拳回礼。 对面的松风客神色肃然,微微颔首,盘龙棍棍尖依旧稳稳点地,静待这一江湖礼数完成。 楚言双手缓缓抱拳,随口道:“在下阎罗……一刀……楚言……”他信口胡诌了个“阎罗一刀”的外号。 听到“阎罗一刀”的外号,那松风客似乎十分震撼,一时竟失去了刚才的沉稳气度,他张口急促道:“你再说一遍……你是……” 这一瞬的分神,楚言哪能放过,他那抱拳的右手突然一张,一个铁罐子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射松风客面门。 同时传来的还有楚言的大笑:“我是你家‘冷面阎罗’老爷!” 空中的铁罐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棉线上瞬间燃尽。 松风客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被亵渎的惊怒。 他反应快得不可思议,手腕一抖,盘龙棍化作一道黑褐残影,精准无比地向上撩去,棍尖直劈飞来的铁罐。 棍风破空,发出呜的一声锐啸。 然而,就在棍尖即将触及罐体的瞬间。 轰!铁罐凌空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爆开一团刺目的粉白火光,紧随其后的是漫天弥漫的面粉烟尘,和暴雨般激射的碎铁钉! 松风客终究慢了一瞬!他终究没料到对方竟在回礼的掩护下,提前点燃了引信。 刺目的火光和扑面而来的粉尘让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卑鄙!”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从粉尘中响起。 松风客不愧是二境宗师。粉尘迷眼,铁钉袭身的生死关头,他手中的盘龙棍爆发出令人心惊的嗡鸣。 长棍不再是棍,化作一片泼水难入的黑色光轮,护住头面要害。 “叮叮叮叮叮——”清脆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绵,无数激射而来的碎铁钉被棍影精准磕飞,火星四溅。 棍影翻飞如泼墨,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将正面护得水泼不进。 但距离太近!仍有两点细微的破空声穿透了棍影的缝隙。 松风客左腿外侧和右小腿肚同时溅起两朵细小的血花!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就在他闭眼格挡、身形微晃的这电光火石之间,弥漫的粉尘中,一道森冷的刀光撕裂白雾,毫无征兆地劈面斩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没有遵循任何刀法的起承转合。 楚言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全身空门大开,破绽百出,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都孤注一掷地凝聚在这简单、直接、甚至粗暴的一劈之上!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只求杀人,不顾己身! 第102章 搏命三刀 松风客一生浸淫传统棍法,精研招式拆解,与人切磋无数,却极少经历这等以命换命的生死搏杀。 扑面而来的惨烈杀气混合着粉尘,让他呼吸一紧,心头竟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来不及睁眼细看,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和对杀气的感应,盘龙棍闪电般由下向上反撩。 锵啷!火星暴溅,棍身精准地格在锰钢刀刀脊之上。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楚言只觉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涌出,刀几乎脱手。 但他拼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刀压住。 松风客只觉棍上传来一股悍不畏死的冲击,竟被这搏命一刀的冲击力震得不由自主,仓皇后退一步。 楚言得势不饶人。 不,他根本没有“势”,只有燃烧生命的疯狂。 刀光未落,他整个人已如被激怒的凶兽,合身扑上! 第二刀,不再是劈,而是自左下向右上,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斜撩松风客腰腹。 刀光破风而出,周遭气流被生生剖分,锐势直逼面门。 松风客刚刚稳住后退的身形,楚言的第二刀已至。 那刀锋上附着的惨烈决绝之意,让他这武道宗师也感到一阵心寒。 他终究经验丰富,瞬间压下心头那丝不适,盘龙棍顺势由格挡转为下压,棍头如灵蛇吐信,点向楚言持刀手腕的“阳池穴”。 试图以精妙点穴破其攻势。同时腰身如风中杨柳,柔韧地向后一折。 楚言的刀锋险之又险地贴着松风客腰腹前的骑行服划过,只听“嗤啦”一声,坚韧的布料被割开一道长口! 松风客点向手腕的棍尖也因楚言搏命前冲的速度而落空。 楚言招式用老,身形因前冲之势微微前倾。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松风客眼中精光爆射。 他腰身弹回,借着后折的反弹之力,盘龙棍如同蛰伏的毒龙陡然昂首,棍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发出划破空气的低吟,直捣楚言空门大开的胸腹。 这一招“毒龙钻心”,快!准!狠!凝聚了他被偷袭的怒火与宗师真正的实力。 躲不开!楚言头皮发麻! 生死关头,二十年的杀戮本能彻底爆发,他没有试图格挡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棍,反而借着前冲未尽的势头,左脚蹬地,身体如同折断般不可思议地向左后方拧转。 同时,右手紧握的锰钢刀借着拧身的离心力,由撩转切,化为一道阴狠刁钻的寒光。 第三刀,自下而上,毒蛇般撩向松风客的胯下! 撩阴刀! 同归于尽的撩阴刀! 这一招阴毒狠辣,毫无武德可言,却是末世挣扎出来的最直接有效的杀人技。 松风客万万没想到对方要同归于尽,更没想到对方竟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他正全力运棍前捣,重心前移,下身正是最难防护之时。 惊怒交加之下,他顾不得伤人,捣出的棍势强行硬生生止住。 盘龙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棍头猛然下砸。攻守转换间,尽显宗师底蕴。 “铛!” 棍头砸在撩起的刀锋侧面,巨大的力量如同山洪爆发。 楚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双臂如遭雷击,虎口鲜血直流,整个人更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狠狠撞在石桥冰冷的青石栏杆上,轰隆一声,粗粝的青石栏杆瞬间断裂!碎石飞溅! 楚言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直冲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胸口如同压了千斤巨石,眼前阵阵发黑。 说来话长,这三招却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此刻粉尘散落,铁罐的碎片这才“叮叮当当”地掉在石桥路面。 楚言靠在破碎的栏杆边,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和后背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心头一片冰凉。 刚才那搏命三刀,已是他此刻状态下的极限,更是融合了前世二十年杀戮经验的精华! 偷袭、爆炸、搏命连环斩……手段用尽,竟只换来对方腿上两点微不足道的轻伤。 对方实力之强,在二境高手中绝对是顶尖存在。 铜官窑古窑里那头凶悍的三级丧尸,恐怕在松风客这盘龙棍下也走不过十招。 松风客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腿上渗出血迹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靠在桥栏上喘息的楚言。 他脸上的沉静终于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被深深冒犯的震怒,那是信仰被玷污的愤怒。 “竖子!” 松风客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安敢如此!坏我江湖礼数,行此下作偷袭之事!我松风客一生恪守古礼,以诗书养气,以棍术正身,行君子之道,有儒者之风! 纵是生死相搏,亦当堂堂正正!你……你竟……无耻之尤!”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楚言,痛心疾首,仿佛对方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 楚言嗤之以鼻,老子都要死了,哪管那君子之道。 就在这时,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和刚才的爆炸声,终于引来了集市里游荡的丧尸。 三只衣衫破烂、动作僵硬的丧尸,嗬嗬低吼着,从桥头另一侧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腐烂的爪子抓向松风客的后背! 松风客正在气头上,连头都没回,手中盘龙棍仿佛长了眼睛,反手连点。 正是传统棍术中的凤凰三点头。 只听噗!噗!噗!三声声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如同熟透西瓜被重锤砸碎的闷响。 冲过来的三只丧尸,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瞬间爆裂,红白之物呈放射状喷溅开来。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快!狠!准!碾压般的绝对力量! 视觉冲击力强得叫人呼吸都顿了半拍! 松风客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狼藉,盘龙棍棍尖依旧稳稳指向楚言,眼神冰冷如刀: “今日,定要替这朗朗乾坤,除了你这不讲规矩的祸害!” 第103章 疯狂逃命 楚言顾不得骂他傻叉,心头已满是绝望。 对方击杀丧尸展现的压倒性实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毫无胜算! 这个血月组织里的人,到底有何秘密?他们在灾后的进化速度,竟然比他这个重生回来、提前知晓进化奥秘的人还要快上一筹。 趁着松风客被丧尸稍稍分散注意力的刹那,楚言爆发出求生的全部力量。 他拧身,不顾一切地扑向几步外的雅马哈摩托车。左脚蹬地,右腿一跨,身体砸在摩托坐垫上,同时右手猛拧动油门。 老旧的化油器引擎爆发出“突突突”嘶哑的咆哮,后轮在砂石地上疯狂空转,卷起一片烟尘。车身向前一窜。 几乎在摩托车窜出的同时,一股凌厉的恶风已从楚言脑后袭来。 松风客双眼圆睁,身体腾空,盘龙棍劈开气流发出一声低啸,直砸楚言后脑。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松风客的眼里,这个不守江湖规则的小子,已是死人一个了! 松风客清楚,这一棍,楚言面对面全力以赴都抵挡不住,何况这小子此时已跨坐在摩托车上,身形无法腾挪,且还是背朝自己! 这一棍若砸实,十个楚言也成了肉酱! 可就在此时,身在半空的松风客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瞥见那个卑鄙小子的右手从腰后探出,手中有火光闪起! 是手枪! 自己这一棍还没砸到,就会被这一枪崩飞! 松风客亡魂皆冒!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鹞子翻身,堪堪避开正面。 盘龙棍却已砸偏,重重落在桥头那座半人高的石狮子上,碎石激飞,整个狰狞的狮头被这一棍敲得粉碎! 震耳欲聋的枪声此刻同时响起。 砰!子弹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摩托车上的楚言眼角直跳,艹,这烂枪法。 摩托车却终于趁机窜出,借着前冲的惯性冲出桥头,冲下路基,朝着路旁茂密的杉树林一头扎去! “哪里走!” 松风客的怒喝声紧追而至。 他身形如电,几步便跨到自己的黑色越野摩托旁,长腿一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黑色猛兽瞬间启动,朝着楚言逃窜的方向狂追而去! 雅马哈在坑洼的林地间疯狂颠簸,楚言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架,肋下的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越野摩托如同附骨之疽,在树木的间隙中时隐时现,距离在飞速拉近! 松风客的摩托车性能远胜楚言的破旧雅马哈,林地虽阻碍了速度,但对他这种高手影响有限。 眼看黑色摩托已追到十米之内,松风客单手控车,另一只手已再次擎起了盘龙棍,眼神锁定楚言的后心。 就在这时,狂奔的雅马哈上,楚言突然拧身回头! 他脸色惨白,眼神却凶狠如狼,右手那把漆黑冰冷的92式手枪重新举起! 枪口在颠簸中剧烈晃动! 砰! 枪口火光一闪!刺耳的枪声在树林间回荡! 松风客虽然对楚言那稀烂的枪法已有深刻印象。面对这毫无准头的一枪,他仍是不敢大意,摩托车颠簸中稍作偏移,避开正面锋芒。 砰! 子弹又不知飞到了哪里去了。 “黔驴技穷!” 松风客冷笑,油门一拧,再次猛追。 树林越来越茂密。 楚言和松风客的摩托车轮碾过落叶,一前一后追得紧。 楚言把车把拧得飞快,借着路边的老树和凸起的山石左躲右闪,总能在松风客快要追上来时拐出个刁钻角度。 松风客的摩托车明显动力更强劲,引擎嗡嗡地催着,车头快速逼近,却总差那么十几米。 每当距离拉近,楚言总是转身反手一枪,也不管打不打得中。 血肉之躯总是惧怕子弹,松风客即便知道他的枪法稀烂,也不得不做些躲避动作。 楚言却是趁机拉开两车的距离。 松风客在后面咬着牙骂,车把一拧狂追,引擎声里满是火气。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往深处走,树木越发稠密,枝桠交错着挡在眼前,有时候刚绕过一棵大树,迎面又撞见一丛密枝。 两人都得盯着前方小心避让,连追带逃间,倒是谁也没能占着绝对上风。 松风客又一次追了上来,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引擎的轰鸣再次在身后骤然放大,强光重新笼罩了楚言。 楚言再次做出了那个熟悉的动作,拧身,右手探向腰间。 “蠢货!” 松风客头盔下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嘲弄吼道: “你那破枪法,留着打鸟去吧!” 他甚至懒得做大幅度的规避动作,仅仅将盘龙棍横在胸前。 然而,这一次楚言抽出的,不是那柄熟悉的黑色手枪。 一道乌沉沉的冷光,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昏暗。 那不是子弹,是一支箭! 钨钢箭簇在松风客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剧放大,快得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直取咽喉! 这是楚言在末世二十年流浪时间里,在马背和摩托车上磨砺出的保命绝技,仿照古人的“回马箭”! 此刻,他双脚如同生了根般牢牢控住车身方向,双手开弓,动作稳如山岳,快若惊雷。 时机、角度、力量,都拿捏到了巅峰。 松风客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致命的寒芒已至眼前!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嗅到过死亡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盘龙棍灌注了全身的力道,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巨蟒翻身,狠狠劈向那道乌光的中段! 喀嚓!一声脆响。 碳铝复合箭杆应声断为两截。 然而,那枚850格令钨钢箭簇,仅仅是被巨大的撞击力稍稍击偏了轨道。 它依旧携带着令人心寒的速度,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噗嗤一声,狠狠扎进了松风客的右肩胛骨! 松风客痛呼一声,握紧车把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盘龙棍几乎脱手。 失控的机车猛地打横,轮胎疯狂空转,卷起大片的泥浆和腐叶,随即无可挽回地侧翻在地,发出哐镗的碰撞声。 松风客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溅起的泥水糊满了头盔的护目镜。 楚言从后视镜里瞥见那团翻倒的车影和溅起的泥浪,没有丝毫停留。 他的摩托车如离弦之箭,眨眼间便消失在愈发浓稠的黑暗与密林深处。 猎人受创坠马,猎物暂时挣脱了锁链。 松风客翻身弹起,从随身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罐。他看也不看,对准肩胛处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力一喷。 一股带着奇异凉意和刺鼻气味的白色喷雾覆盖在伤口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那汹涌的出血势头被强行遏制住了,创面迅速凝结起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这价值不菲的战场急救喷雾效果惊人。 松风客低吼一声,重新跨上摩托车。他看了一眼楚言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跑?我看你能跑到天边去!” 他低声咒骂着,左手腕上那个奇特的手镯,正持续传递着微弱而清晰的震动感,如同一个无形的指针,直指向密林的某个深处。 第104章 猫捉老鼠 楚言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搏命相杀与不顾一切的逃窜,已经让他神疲力竭。 而左肋的肋骨骨裂,在连续的战斗和剧烈的颠簸下再次加重,火辣辣的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身体内部的变化。 一股燥热从丹田气海深处爆发,如同失控的熔岩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汗水像打开了闸门,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又被呼啸的冷风吹得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眼前景物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重叠,视野边缘泛起阵阵诡异的黑雾。 破境! 第二境破境,竟然在生死刺激之下提前启动了! 破境反噬!而且是最汹涌的那种!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接下来将是无法抗拒的深度昏迷,身体进入彻底的自我调整和重塑状态。 即便他早有准备,在随身的背包里塞满了强效的退烧药和能量补充物,面对这种程度的反噬风暴,保守估计也得有三四个小时完全失去意识。 三四个小时……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在松风客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紧追不舍的情况下,这无异于将脖子直接伸到了铡刀之下! “艹!” 楚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意识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密林中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松风客的摩托车放慢了速度,左手腕上的黑色手镯持续传来清晰而稳定的震动,指引着他方向。 强光灯柱像两把巨大的扫帚,扫过前方浓密的灌木和虬结的树根。 忽然,灯光定格在一处。 一棵根部盘根错节的古树旁,楚言的摩托车歪斜地停在那里,后轮还在缓慢地空转着,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车身覆盖着泥点和新鲜的断枝落叶,显然是仓促丢弃。 人不见了。 松风客停下车,熄了火,只留下车头灯照射着那片区域。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以及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楚言的摩托车旁,手指拂过尚有余温的引擎盖,又蹲下身,仔细查看泥泞的地面。 “没了铁马,插翅也难飞了。”他冷冷地低语,如猫捉老鼠般的嘲弄。 “以为这样就逃得掉?太天真了!”他抬起左手,手镯震动的方向正指向古树后方那片更加浓密的灌木丛。 松风客眯起眼,仔细搜寻。 终于,在靠近灌木根部,一处被蕨类植物半掩着的泥地上,他发现了一点异样。 那里的泥土颜色更深一些,有被踩踏挤压的痕迹,几片腐叶被压进了泥里,边缘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湿泥。 痕迹很浅,显然有人小心地处理过,意图掩盖,但在松风客刻意的搜寻下,这点伪装在第二境的敏锐目力下,显得苍白无力。 痕迹延伸的方向,指向灌木丛后方一片陡峭的山岩,那里布满苔藓和藤蔓。 藤蔓之后,隐约有个山洞。 松风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分开挡路的带刺枝条,循着那点微弱的痕迹,直扑过去。 松风客越过最后一丛带刺的荆条,右脚脚尖刚要踏上洞前那片看似松软的落叶层,足底却一空。 他心头警兆顿生,左脚本能地往左一拧,右脚前踏的脚尖硬生生止住下落之势,悬停在半空。 低头看去,枯枝败叶下赫然是一排削尖的竹签,尖端似乎淬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色泽。 冷汗瞬间渗出他的鬓角。 他刚松一口气,脑后风声又起!他拧腰矮身,左跨一步躲过。 一物擦着头顶呼啸而过。原来是一根被巧妙压弯的粗壮树枝,在触发机关后回弹。 他暗骂一声上当。左跨的脚步尚未踏实,脚下枯叶中“咔哒”一声脆响,冰冷的钢铁瞬间咬合! “啊!”松风客一声痛吼,左脚踝已被一只巨大的捕兽夹死死咬住,锯齿深深嵌入皮靴。 剧痛直冲脑门,他眼中戾气暴涨,盘龙棍精准劈下!“哐当!”精钢打造的捕兽夹应声碎裂。 他抽出血肉模糊的左腿,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短短几十米,步步惊魂。 这黑沉沉的密林,竟成了那小子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松风客这才醒悟,那小子一定是算好时机,故意引他来此。 黑暗和密林,竟是这卑鄙小子的主场! 松风客第二境的五感催发到极致,神经紧绷如满弓。 他狼狈地避开两波从刁钻角度射出的铁钉雨,又险之又险地绕过三个深坑和五六个隐蔽的捕兽夹,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汗水浸透了内衬,粘腻冰冷。 终于挨到洞口。 藤蔓虬结,枯枝横生,洞口像个择人而噬的巨口。 松风客强忍脚踝剧痛,刚试探着迈入一步,右侧草丛“簌”地一晃! 一道青影快如闪电,直射他面门! 是蛇!松风客手腕一抖,盘龙棍精准点出,正中蛇身七寸。 “噗嗤”一声,腥臭的毒液四溅。一条剧毒的竹叶青软软落地。 他心头发沉:天地异变,连蛇虫都变得如此凶悍! 那小子是怎么安然钻进去的?难道已经死在里头了? 他屏息凝神,又往里挪了两步。脚下似乎踢到一根极细的线,紧绷感一闪而逝。 嘣! 洞内深处一声沉闷的机括震动,黑暗中,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快得没有一丝声音,直扑他胸口! 松风客浑身汗毛直竖,对楚言弓箭的恐怖威力记忆犹新。 他来不及多想,盘龙棍本能地横格身前,身体借力向后猛弹! “笃!”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那支纯钢的弩箭被棍身格开,斜斜钉入洞口旁一株老樟树,箭尾兀自嗡鸣震颤,深陷树干数寸。 松风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口气退出洞外一丈多远才稳住身形。 他盯着那幽深莫测、仿佛藏着无数毒牙的洞口,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夜色如墨,里面不知还藏着多少杀招。 他不敢再进。拖着伤腿,退到洞口一块巨石后,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脚踝,涂上伤药。 第二境强大的恢复力在药粉作用下开始缓慢生效。 他盘膝坐下,调匀呼吸。 想耗时间?松风客暗暗盘算,以他第二境身体的恢复力,拖得越久,伤势恢复越好,优势在他这边。那小子也有伤在身,又能躲到几时? 此刻的洞内深处,听到松风客退去的动静,楚言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他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右手紧握的92式手枪无声脱手掉落。 身前不远,哑巴李送的那架液压弩,静静架在一块大石上,弩臂上连着一根几乎融入黑暗的钓鱼线。 刚才那致命一箭,正是鱼线牵动了机括。 此刻,弩臂松弛,楚言连摇动那根泵压杆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背后藤蔓一阵悉索,一条三角头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出,毒牙森然,对准楚言毫无防备的后颈。 第105章 老鼠捉猫 “嘶!” 一道黄影比蛇更快! 墩墩如闪电般从楚言脚边窜起,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蛇的七寸,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甩头撕扯。 毒蛇扭曲挣扎,很快软了下去。墩墩这才松口,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警惕地扫视四周。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五六条被它撕碎的蛇和毒虫尸体。 楚言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它沾着蛇血的小脑袋,声音无力: “好样的!没白喂你那么多肉罐头。” 身体的灼热感更猛烈了,他眼前景物晃动模糊,意识像断线的风筝。 他哆嗦着从背包里抓出退烧药,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又吞下一把复合维生素片,就着水壶灌下几大口冷水。 抓起压缩干粮,刚啃了两口,就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狭窄的山洞里,只剩墩墩竖着耳朵,警惕地守在主人身边。 满是腐叶的地上,楚言全身赤红,高烧不退。 意识在混沌的深渊里沉浮。他一会清醒,一会昏迷。 【昏迷之中,他被绑在时光机上,追光实验室刺目的白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时光机发出刺耳的嗡鸣,机身剧烈颤抖,即将遁入时空乱流。 远处通道,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持矛狂奔而来,杀气凛冽! 楚言拼命挣扎,手脚却被束缚带勒得生疼,全身软绵绵提不起一丝力气。 那人影越来越近,面孔在强光下扭曲不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突然,人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一刻,那个人影全力掷出手中的短矛,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无视空间距离,穿透实验室的合金墙壁,直奔他的头部! 就在时光机彻底虚化的最后一瞬。 噗! 短矛似乎砸中时光机尾部! 剧烈的震荡如重锤砸在楚言后脑,剧痛和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那个人,是谁? 他挣扎,全身无力。他呐喊,喉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场景又幻化成蘑菇山。 【冰冷的山风呼啸,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山谷。 蘑菇山,他历尽艰辛才找到的机缘之地。 突然,身旁的好友发出低沉的笑声,阴恻恻的,充满了得逞的快意。 “下去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背后袭来! 楚言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重,向着下方冰冷的深潭急速坠落!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呼!” 楚言猛然睁眼,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息。 身上的高热已奇迹般退去,湿透的内衣紧贴在皮肤上,被山洞里阴冷的空气一激,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下意识地一跃而起,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一股沛然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第二境,成了! 左肋那困扰多时的骨裂隐痛竟也消失无踪!看来是晋级第二境时全面修复了身体。 楚言大喜。 但随即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他再无顾忌,撕开压缩干粮的包装,撬开肉罐头,就着冷水,把维生素片和蛋白粉一股脑往嘴里塞。 动作快得带风,满地很快铺满了空盒和包装纸。 直到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他才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全身暖洋洋的舒泰。 他随手一拳挥出,拳锋过处,竟带起清晰的气流扰动,骨节轻鸣,仿佛蕴藏着开碑裂石的力量。 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洞外极远处夜枭的啼叫、枯叶细微的摩擦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 墩墩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楚言笑着又给它开了一罐肉罐头。 满足感并未持续多久。洞口巨石后那个盘坐疗伤的身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瞬间将楚言拉回冰冷的现实。 危机并未解除,松风客就像守候猎物的毒蛇,天亮后必然卷土重来。 硬拼?不行。对方棍术已臻化境,境界稳固,自己初入第二境,正面交锋毫无胜算。 传统武术……松风客赖以成名的根基。楚言脑中灵光一闪。他掏出那块电量仅剩15%的手机,不再吝啬,屏幕幽幽的蓝光照亮他沉思的脸。 指尖滑动,点开那个早已下载好的文档:《太极拳研究》。 他抽出腰间的锰钢砍刀,刀身沉甸甸的。 借着微弱的光,目光在屏幕上那些关于“周身劲整”、“节节贯穿”、“如棉裹铁”的发力要诀上反复流连。 一遍又一遍翻阅,领悟,直到电量全无,手机屏幕一闪,无声熄灭。 他闭上眼,想象着那股力量从脚下大地升起,经腰胯旋转催动,顺着脊椎节节推送,最终凝聚于持刀的右臂,而非仅仅依靠手臂肌肉的蛮力。 山洞狭窄,空气污浊。楚言的身影却在方寸之地动了起来。 动作缓慢凝重,刀锋划破空气,不再是凌厉的劈砍,而是带着一种圆润的弧线。 刀随身走,身随步移。每一次看似缓慢的挥刀,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隐隐发出沉闷的压迫感。 昏暗光线下,刀光不再是凌厉的闪电,而像一团沉重流动的水银,无声却蕴含着沛莫能御的力量。 每一次看似缓慢的转动或推送,都让刀锋划过的轨迹带着一种沉凝的压迫感。 “劲整……如拉弓……”他低声背诵太极劲的发力要诀,一个进步拧腰,手中刀随着腰胯的旋转猛地加速,由下而上斜撩而出! “嗤啦!” 刀锋并未触及目标,仅仅带起的锐利风压,就将前方垂挂的几根手腕粗的枯藤齐刷刷切断!断口平滑。 他并未停止,沉浸在那种全身力量贯通一体的奇妙感觉里。 刀势再变,一个看似防守的“云手”化刀,刀身黏着无形的阻力,划出一个浑圆的大弧,向身侧一块盘踞在岩壁上的巨大枯树根“按”去。 这一“按”看似轻飘,却蕴含了全身拧转发出的整劲。 嘭!咔嚓! 闷响声中,那盘根错节、坚硬如铁的枯树根,竟被刀身蕴含的浑厚劲力硬生生震裂开一道大口子! “嘶嘶嘶!” 树根裂隙中,五六条受惊的毒蛇如箭般激射而出,直扑楚言! 楚言眼神一凝,手腕轻抖。 山洞内仿佛瞬间亮起一片森冷的刀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劈、抹、撩、点。 刀光如电光石火,在狭窄的空间内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噗噗噗噗噗!血肉撕裂的闷响连成一片。 激射的蛇影在空中骤然僵住,随即碎裂成数段,噼里啪啦掉落在枯叶上,兀自扭动。山洞里弥漫开一片血腥气。 楚言收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 传统武术果然适合末世!进化给身体带来的惊人潜能,让原本需十年二十年苦功打熬的基本内功,如今短时间内就能见效果。 高效整合这股力量的古老武术,在砍人活命这事上,其实用性赶得上枪械。 昏暗的光线下,他盯着地上那些扭曲的蛇段,眉峰微扬。 锰钢刀轻颤,急欲会一会洞外的那根盘龙棍! 第106章 连珠三箭 天未破晓,疏枝挑月痕,冷石卧霜纹。 松风客盘坐巨石后,吐纳调息。残月清辉洒落满身。 腿上的皮外伤已结痂,右肩胛骨的箭伤还隐隐作痛,骨头并未痊愈,发力时难免滞涩。不过,对付那个只会偷袭的小子,足够了。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清晨的寂静,一支重箭直取他后脑。 “哼!”松风客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又来偷袭,毫无江湖道义! 盘龙棍如活物般反手向后一撩,棍梢精准无比地磕在箭簇侧面。“当啷”一声,箭矢打着旋儿飞入旁边草丛。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又有两道锐风袭来! 松风客心头一凛。这小子何时有了这等连珠箭的本事?昨日若有这能耐,“回马箭”偷袭之后后多补一连珠箭,他焉有命在? 盘龙棍在他手中化为两道黑电,棍头棍尾左右疾点。“啪!啪!”两声脆响,左右袭来的箭矢几乎同时被击落。 箭杆还未触地,更密集、更急促的弦鸣已爆响! 嘣!嘣!嘣! 三声连成一片,三支重箭首尾相衔,撕裂空气,化作一道乌线,直射他面门! 快!太快了!松风客汗毛倒竖。 同一时间,巨石另一侧,楚言已射完最后一箭。 他一边狂奔扑去,一边随手弃弓。弓弦犹在嗡鸣,弓身已落于地上。 他右手同时拔刀的动作行云流水,人随刀走,与那最后三支追魂连珠箭一同扑向巨石后的身影。 刚才那六箭,蓄势了半个时辰的太极劲。尤其是最后瞬间连发的三箭连珠,臂力已到了极限,再多拉一次,便是臂折。 弃弓,拔刀,扑杀!一气呵成。 刀比箭慢一线,却带着他全身拧转发出的整劲,挟裹着破开一切的决绝,后发先至,几乎与连珠三箭同时劈到松风客胸前! 松风客刚狼狈地拨开前两支连珠箭,楚言的刀锋已至! 刀风压面,锐气刺肤。 松风客惊怒交加,厉喝一声,盘龙棍梢如毒蛇吐信,急点刀身侧面。 他试图格开这雷霆一击,后续他将棍尾顺势上撩,便可同时拨开那紧随而至的第三箭。 这正是松溪棍法精妙的“翻棍连环”! 但棍梢撞上刀身时。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昨日刀被轻易磕飞的场景。 一股粘稠,却又锐不可当的巨力顺着棍身传来! 松风客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棍梢竟似陷入泥沼,那刀势只是微微一滞,非但未被格开,反而带着一股螺旋的劲道,死死咬住了他的棍! 这小子的境界……已然是第二境! 松风客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念头,心沉入谷底。 迟了! 说来话长,兵刃交击不过转瞬之间。就在松风客棍梢被黏住的刹那,连珠箭中的第三支重箭已到眼前! 他拼尽全力拧身跃起。 噗嗤! 箭簇狠狠扎入他腰腹,力道之大,带得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剧痛瞬间蔓延。 楚言得势岂会饶人?第二刀紧随而至! 刀势圆转,刚柔并济,正是太极劲的“如棉裹铁”! 刀锋贴着盘龙棍的棍身,如影随形,顺势反削而上,直抹松风客咽喉! 松风客腰腹中箭,剧痛钻心,右肩胛的旧伤更是牵扯得手臂发麻,一身功力只剩五六成。 但宗师毕竟是宗师!生死关头,他眼中精光爆射,厉吼一声:“好!” 盘龙棍一震,棍尖划出一个小巧的圆弧,如同灵蛇摆尾,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撩中楚言刀背,一股柔韧的卸力传出。 可这一撩的力道终究不足,未能完全拨开锰钢刀的锋芒。 松风客本就没打算全力硬挡,他将劲力暗中灌向双腿,任凭锰钢刀锋在左臂外侧划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间鲜血淋漓。 这道微不足道的外伤,恰恰为他换来了借力疾退的契机。 他双腿劲力爆发,身形如风中败叶向后飘去。 他深谙缠斗精髓,只要拉开一线距离,缓过这口气,便能重整旗鼓。 对战之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手的锋芒不可能持久。 然而,楚言的动作完全超出了他对“武”的认知。 就在松风客疾退的瞬间,楚言握刀的右手一松! 那柄沉重的锰钢砍刀,竟被他当成暗器,借着腰马合一、全身劲力贯通的余势,脱手飞掷而出! 刀化流光! 这不是任何流派的刀法,这是亡命徒的搏命一击! 松风客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在激战正酣时主动扔掉兵器。 惊愕凝固在他脸上。他人在半空,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盘龙棍还在身侧,如何能挡? 噗!沉郁的闷响。 刀身透胸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松风客的身体向后倒飞,“咚”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松树干上! 刀柄兀自嗡嗡震颤。 盘龙棍脱手,哐当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呃……”松风客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挣扎了一下,身体被刀牢牢钉住,动弹不得。 松风客一声叹息,却强提一口气,染血的双手于胸前稳稳抱拳,行了一个古意盎然的江湖礼,嘶声道: “好……刀法!”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楚言停下脚步,站定,胸膛微微起伏。他同样双手抱拳,对着树上的对手,郑重地回了一个江湖抱拳礼。 腰背挺直,动作沉稳有力。 松风客看着楚言的动作,目光中竟似有欣慰,沾满血沫的嘴角费力地向上扯动,挤出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楚言放下手,目光沉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松风客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眼神却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低:“你家……在九峰山……要救父母,这里……必经之路……” 他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山影,口中喃喃,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吟出最后的句子: “青锋折处志未酬,笔写昆仑成旧游。 万壑松涛犹在耳,一身清辉共月流。” 吟罢,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脸上竟残留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楚言站在原地,山风吹过,带来刺鼻的血腥味和松脂的清香。 他心头却像压上了一块冰冷的巨石。 九峰山!血月竟然连他父母藏身的老家都一清二楚! 他们像是扒开了他所有的底牌,精准地堵在这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这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对他一个平凡的小职员如此穷追不舍? 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价值? 谜团如同眼前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松风客遗体旁。 目光落在那只戴着奇特手镯的左手上。他小心地将其褪下。入手冰凉,非金非铁,沉甸甸的。 手镯表面蚀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一点微缩的残月图案,仿佛由凝固的血丝勾勒。 就在他取下这只手镯的瞬间,它竟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极细微的蜂鸣。 楚言立刻想起什么,飞快地从自己沾满泥尘的帆布包深处,翻出上次击杀黑衣剑客后得到的那只同样材质的手镯。 果然!两只手镯刚一靠近,震动立刻变得同步且清晰,仿佛在彼此呼应! 原来如此!松风客就是靠这东西感应到他的接近,才提前守株待兔。 他仔细对比两只手镯。 样式古朴,材质一致,核心的血月标记也相同,但细看之下,蚀刻的纹路走向却有着微妙的差异,夹杂的字符也不相同。 楚言再次翻开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这一次,他找到的两个字,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两个字,是——“逆旅”。 逆旅! 逆行的旅途? 楚言将三个手镯的信息连在了一起,像是在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电报。 时囚……破镜……逆旅…… 时间的囚犯,打破镜子,逆转旅途。 他琢磨不透,难以看出端倪!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迅速从包里找出之前用来屏蔽电磁脉冲的锡箔纸和那个厚实的军用铁皮饭盒。 拿起松风客那只手镯,用锡箔纸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包裹,塞进饭盒,扣紧盖子。 震动消失了。另一只手中的手镯也恢复了安静。 楚言松了口气。依法炮制,将两只手镯都用锡箔纸裹好,牢牢封死在铁盒里。 这下,血月的“眼睛”暂时被蒙上了。 他拔出钉在树干上的锰钢刀,轻轻放下松风客的遗体。 在古松下寻了块稍平整的地方,用刀挖了个浅坑,将这位恪守古礼的棍术宗师安葬。 那根盘龙棍,被他深深插入坟前的泥土中,权当墓碑。 做完这一切,楚言走向松风客停在一旁的摩托车。 那是一台保养得极好的铃木dr650,粗犷的线条透着力量感。单缸风冷发动机结构简单可靠。 最关键是,车侧有一根粗壮的脚启动杆!这意味着即使末世因强电磁脉冲后电子设备全毁,靠人力也能踹燃它。 在末世,这逃命和赶路的神器,可比任何宝物更珍贵。 血月对末世的准备,周全得令人心寒。 楚言跨上这台崭新的座驾,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插着盘龙棍的新坟,以及自己那辆破旧的雅马哈,拧动了油门。 铃木dr650如离弦之箭,碾过碎石,卷起尘土,朝着九峰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凛冽,吹不散他眉宇间深重的阴霾。 血月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在归家路上。 第107章 迷雾重重 中午时分,摩托车赶回了九峰山村口,熟悉的景象裹着淡淡的烟尘味扑面而来。 楚言停稳车,深吸一口气,第二境强化的五感瞬间感受到符水的那丝异常。 那气味里混杂着草木灰的陈腐,底下却潜藏着一股极淡的刺激性味道,像某种化工品残留。 这气味悄然刺激着他的神经中枢,带来一丝的亢奋感。 他不动声色,屏住了呼吸,尽量减少吸入。 推开自家院门,大黄狗第一个冲出来,围着摩托车跳跃。 母亲正焦急地在灶屋门口张望,父亲楚拥军也站在堂屋门槛里抽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夏栀语脚步轻快地迎上来,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刚在嘴角绽开,脸颊便微微泛红。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墩墩,目光却黏在楚言身上挪不开,轻声说:“回来就好。” 母亲几步抢上来,枯瘦的手抓住楚言的胳膊,上下打量,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哎哟!可算回来了!昨天一宿没回,急死个人!” 楚言简短地安抚:“没事,妈。昨天下午天黑不好赶路,就在刘老爹那边过夜了。” 父亲磕了磕烟锅,声音低沉:“柳老爹,怎么样?” “东西送到了。他一个人,看着不太好。”楚言避开直接回答柳汀云的问题,只说了结果。 “唉……”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母亲却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不回来过夜也不说清楚,害得我们和栀语姑娘心都悬着……” 楚言看着父母和夏栀语脸上的关切,心头微暖,但心中的忧虑更重了。 他试探着开口:“爸,妈,村里现在看着还行,但外面……乱得很。我在外面寻了个好地方,叫落梅湖,是个湖心岛,易守难攻。 等隔离完这七天,咱们收拾收拾,一起搬过去吧?” 话一出口,灶屋前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父亲楚拥军第一个反对,烟锅重重在桌角一敲:“去?往哪去?谷神在上,村里安生得很!外面那世道是吃人的,回来就莫瞎折腾!” 母亲也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满是虔诚的不赞同: “就是!亏得谷神保佑,村里才没像外面那样死绝户!你这孩子,刚回来就乱说话,冲撞了神灵可不得了!” 父亲接话:“你呀,安生待着,隔离满了七天,一定得去老戏台拜拜谷神,诚心诚意地拜!听见没?” 楚言看着父母脸上那份近乎固执的虔诚,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再多说也无益,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坚持。 母亲似乎想起什么,缓和了语气:“对了,你表哥军伢子昨天过来了,听说你回来,想看看你。可惜你没在家。他说这两天忙,过几天再来。” “军伢子?”楚言对这个远房表哥刘大军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比楚言大两岁,是他远房表舅家的儿子。 表舅家在村里是大姓,人丁兴旺,以前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 刘大军年轻气盛,前几年还想竞选村长,跟现在的村长王有福一直不对付,明里暗里较劲了好几次。 灾变前父亲闲聊时还提过,说两家虽说是远房亲戚,但平日里走动还算频繁,关系不算差。 “嗯,就是他。”父亲抽着旱烟,在一旁接了话。 “可惜你表舅……前些日子没躲过去,被谷神降了罪……”母亲说着,眼圈悄悄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父亲摆了摆手,示意母亲别再说。母亲抿了抿嘴,赶紧把话头岔开,说起了村里其他琐事。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还想再问些细节,可看父母的神色,明显不愿多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又跟父母寒暄了几句家常,便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能说服父母离开,他只觉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难受。父母的安全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楚言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凋零的景象,一筹莫展。 如何说服父母离开这个看似安全的“庇护所”?血月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松风客临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家在九峰山……要救父母,这里必经之路……” 血月竟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夏栀语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她已感受到楚言闷闷不乐的心情。她声音轻柔,安抚道: “言哥哥,叔叔阿姨,他们信这个,一时半会儿很难转过弯的。” 楚言抬起头,看着夏栀语清澈的眼睛。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能理解他、甚至能帮他劝说父母的人。眼前这个一路跟随他的姑娘,或许可以。 楚言直视着她的眼睛,异常郑重道: “栀语,你信我吗?我说的一切,无论多离奇,你都信?” 夏栀语几乎没有犹豫,用力地点点头:“信。言哥哥说的,我都信。” 楚言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好。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是普通人……或者说,我经历过一些不普通的事。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他紧盯着夏栀语的脸,预想中的震惊、质疑甚至恐惧都没有出现。 夏栀语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轻声说: “嗯。我猜到了点。言哥哥知道的太多了,太不一样了。你说,我就信。” 这反应完全出乎楚言的意料。他准备好的解释堵在喉咙口,反而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不再犹豫,将困扰他许久的谜团简要道出:消失的18楼、神秘的血月组织、被抹去存在的何天,以及何天口中那个能送人回来的“追光”计划时光机。 “我记忆里的东西,和现在看到的,对不上。” 楚言语速快了些,像是要把积压的疑团倾倒出来:“公司消失的18楼,塌陷的废墟…… 本该存在的何天,所有人都说没有;那个叫‘时之沙’的咖啡馆,现在根本找不到…… 还有‘血月’,他们好像对我了如指掌,一路追杀我,甚至知道我要回九峰山!为什么?” “会不会因为时间旅行,让言哥哥你的记忆错位了呢?”夏栀语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不会,我刚才提到过的,《意识叠加态》,清华何益达教授的成果,支撑你的记忆真实!”楚言否定。 夏栀语医学生的逻辑思维开始运转:“那论文本身可靠吗?它是这个领域的基础吗?” 楚言肯定道:“是!我查阅了记录,这个研究成果是时间旅行领域公认的理论基石。 它核心有一条:时间回溯,意识带着记忆量子态植入过去的身体,记忆不会丢失。我的经历就是活证明。” 夏栀语秀气的眉头蹙起:“是的,如果记忆会丢失,那时间旅行就失去了最基础的意义…… 但,如果记忆是真的,那‘血月’对你的了解就太可怕了。除非……” 她眼睛忽然一亮,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的急切: “你说那个何天,提到过还有其他人也坐过时光机,但都失败了?” “对,他是这么说的。” “那……如果,”夏栀语的声音因思考而变得缓慢清晰: “如果那些人,并没有完全失败呢?或者说,失败的方式,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比如,他们其实也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间点更早?或者,回来的方式不同?” 楚言的心一跳!这个角度他从未深入想过! 夏栀语继续推理: “如果他们中的某些人,早在灾变发生之前,甚至更早就重生回来了。那他们会不会为了某些目的……” 第108章 唯一的时间旅行者 夏栀语的推理让楚言心头一动,先前萦绕不去的谜团顿时豁然开朗: “你是说,他们可能更早重生回来?五年,甚至更久?为了某些目的,比如独占资源、掌控局面,或者仅仅是为了隐藏自己,必须清除掉其他所有的重生者?” 夏栀语点了点头:“血月,会不会就是这样来的?所以他们才能提前准备,所以他们对你了如指掌!” 这个推断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楚言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血月提前准备的物资,对灾变的“预知”,对自己的精准追杀…… 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们是更早的重生者,为了清除“竞争者”! 楚言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对!很可能!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们纠集人手,囤积物资,建立组织,就是为了在灾变后迅速掌控局面,清除所有可能威胁他们计划的重生者!我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两人都为这个推测感到一阵寒意。 血月的庞大和可怕似乎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片刻。 楚言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变得凝重:“不对……我们漏了一个关键点!” “什么?” “时光机!”楚言沉声道: “时光机在穿越时空乱流时,是和搭乘者绑定在一起的。成功抵达过去,时光机也会一起抵达,不可能单独返回。 也就是说,如果其他‘志愿者’真的成功回来了,那台时光机必然也和他们一起出现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夏栀语立刻反应过来:“那意味着……如果还有别的重生者,世界上就不止一台时光机?” 楚言肯定道:“是的。但何天明确说过,追光计划只有一台原型机。而且,我在实验室也只见到一台时光机。这是灾后倾尽资源打造的孤品! 以末世的科技水平,绝无可能再造第二台! 况且,这台孤品时光机,我乘坐时,已被一根短矛击毁!这世上也再无时光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新的困惑。 “所以……” 夏栀语的声音颤抖:“如果时光机的唯一性是真的……那这世界上……” “只有一个时间旅行者。”楚言和她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结论。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 刚刚似乎理清的线索再次打成了死结。 唯一的时光机,唯一的重生者,也就只能有楚言自己! 那血月组织又是从何而来? 他们对楚言的了如指掌,对灾变的“预知”,又该如何解释?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堂屋传来父母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在门外喊道: “言伢子,栀语姑娘,拜谷神的时辰到了!我们得赶紧过去!你俩好好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来,冲撞了谷神可不得了!记住,七天后才能出门!” 脚步声匆匆远去,院门被带上。 楚言走到窗边,撩开一条缝隙,看着父母的身影正朝着村西头老戏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村中其他地方也陆续有人影走出家门,汇成一股人流。 不行,必须去看看! 楚言回头对夏栀语低声道:“我出去看看情况,你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不等夏栀语回应,楚言已如一道轻烟般闪身到后院墙根。 第二境的力量爆发,他脚尖在粗糙的土墙上一蹬,身体轻盈地翻上墙头,随即悄无声息地滑落墙外,没入屋后的树林阴影中。 他避开村中主路,专挑树林间、田埂下那些牲畜踩出的隐秘山林小径。 速度快得像掠过地面的风,脚下枯枝败叶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 山风掠过耳畔,草木的气息混杂着远处飘来越来越浓的香火味。 村西头老戏台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下方。 戏台前的空地上,黑压压跪满了村民,人头攒动,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动巨大香烛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面朝戏台,姿态虔诚。 戏台之上,香烛缭绕,烟雾弥漫,几乎遮蔽了台口。 几层褪色的旧台帘低垂着,只隐约露出帘后神像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尊端坐的女菩萨像,庄严肃穆。 神像旁边,一个身影盘膝而坐,鹤发童颜,身着素净的灰色袍子,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韵。 楚言伏在一处远离人群的山坡树丛后,屏息凝神,将第二境的目力催发到极致,试图穿透那层层的烟雾和帘幕,看清那老法师的真容和神像的细节。 同时,他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小心地感知着戏台方向。 那端坐的老法师,气息悠长沉稳,如同古井深潭。 一股远胜普通第一境的隐隐压迫感,透过喧嚣的香火气,遥遥传来! 楚言心头一凛。这老法师,竟然也是个第二境的高手!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村西头的老戏台前已经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低垂着,像一片被风压弯的庄稼。 老村长王有福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后脖颈的皱纹绷得死紧。 他旁边是儿子王虹,眼珠子不安分地转着,往人群里瞄。 楚言记得这小子,依靠他爹是村长,常年在村里包点工程,好吃懒做,横行霸道,被村里人称作“虹少爷”。 老村长王有福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沾满了灰土。 他直起身,声音洪亮: “谷神在上!庇佑我九峰山一方净土,弟子王有福叩谢神恩!” 他再次伏地叩拜,动作一丝不苟。 起身后,王有福脸上那份虔诚忽然掺进一丝忧虑,他转向烟雾弥漫的戏台,颤抖着道: “谷神慈悲!弟子惶恐禀告,村中后生刘大军,近日行止怪异,面有青气,恐、恐是沾染了外头的邪祟,有、有那丧尸之兆啊!求谷神明察,救救这孩子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细微的骚动。 跪在人群中的刘大军抬起头,脸色瞬间涨红,眼中喷出怒火: “王有福!你放屁!老子好好的!你就是想害我!跟我爹一样!”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旁边跪着的虹少爷和几个壮实后生死死按住肩膀。 “大军哥,别激动!”虹少爷嘿嘿直笑,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 “有没有病,谷神老人家说了算!你狡辩啥?心里没鬼你怕啥?大家伙儿说是不是?”他目光看向人群。 “是啊,让谷神裁决!” “大军,别犟了,听谷神的……” “就是,村长还能冤枉你不成?” 附和声此起彼伏。 这些幸存的村民心里,对丧尸的恐惧早就深入骨髓,谷神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村长的指控就是圣谕。 远处的楚言看到青山叔、刘伯、老四这些熟悉的面孔也在人群中点着头,眼神里是同样的麻木与恐惧。 他的父母跪在稍后些的位置,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放开我!王有福!王虹!你们父子不得好死!”刘大军目眦欲裂,拼命挣扎。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虹少爷带人粗暴地拖拽起来,推向戏台前的柱子。 “亵渎神明!罪加一等!”老村长王有福厉声喝道。 刘大军被死死捆在冰冷的石柱上,绳索勒进皮肉。 他破口大骂,声音凄厉绝望。 第109章 村长王有福 戏台上,一直盘膝静坐的老法师缓缓站起身。 烟雾中,他灰袍飘动,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他手持一个粗糙的木碗,缓步走下戏台,来到刘大军面前。 村民们屏住呼吸,眼神充满敬畏。 老法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含混,听不真切。 他用手指蘸了碗里灰黑色的符水,开始在刘大军额头、胸口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动作间,碗微微倾斜,几滴浑浊的水珠溅到了刘大军因叫骂而张开的嘴角和剧烈翕动的鼻翼上。 刘大军的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也不再剧烈扭动,眼神变得有些涣散,靠在柱子上喘息,仿佛耗尽了力气。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刘大军突然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双眼翻白,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状若疯癫! “啊!变了!要变了!”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不少人吓得往后缩。 老法师抬起手,声音里有悲天悯人的力量: “肃静!莫慌!此乃谷神在为他驱除体内邪祟!痛苦是洗涤罪孽必经之路!” 他转向被捆缚、痛苦嘶吼的刘大军,朗声道: “谷神在上!若你心诚无罪,邪祟自当退散,明日破晓,你便能平安归来,神清气爽! 若你……罪孽深重,邪祟入骨,化作那行尸走肉,也是天意昭彰,怨不得旁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瞬间安抚了骚动的人群。 村民们再次匍匐下去,虔诚地祈祷谷神继续庇佑。 在老法师的示意下,虹少爷带着人仔细检查了捆缚刘大军的绳索,确认万无一失。 随后,人群在老村长和虹少爷的带领下,怀着复杂的心情,缓缓散去。 只留下被捆在石柱上、偶尔发出无意识嘶吼的刘大军,以及戏台上烟雾缭绕中沉默的谷神与老法师。 楚言伏在树丛后,眉头紧锁。 他深深看了一眼烟雾中的戏台和老法师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树林,像一道影子般迅速向家中掠去。 楚言赶在父母之前溜回了家,刚在堂屋坐下,父母就推门进来了。 两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暗,母亲的眼睛更是红红的。 “爸,妈,回来了?”楚言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嗯。”父亲楚拥军闷闷地应了一声,坐到条凳上,掏出旱烟袋默默装烟丝。 母亲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眼角:“作孽啊……军伢子那孩子……” 楚言顺势问道:“大军哥?他怎么了?我明早想去看看他。” 父亲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弥漫开来。 他声音低沉沙哑: “看?看不着了。谷神……裁定了。他……有变成那东西的兆头,给绑在戏台柱子上,等着谷神发落呢。” “裁定了?明早不就知道了?要是没事不就放回来了?”楚言不解。 母亲眼泪又下来了,摇着头: “回不来了……谷神开了口,就没见能回来的。你表舅……就是军伢子他爹,也是这样,头天绑上去,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自己挣断了绳子跑山里去了,戏台柱子边上就、就剩些扯烂的布条子……” 她声音哽咽:“这是、这是村里的第五个了。” “第五个了?!”楚言心头剧震: “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丧尸?除非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咬伤了! 可村里的水和粮食不都是谷神赐福过的吗?大家都吃一样的,要出事也该一起出事。 要是被咬伤,当场就该发作了,哪能拖到现在?” “你懂什么!”父亲楚拥军抬起头,旱烟杆重重在桌角一磕,火星四溅: “谷神已裁决得清清楚楚!再胡说八道,冲撞了神灵,谁也保不住你!”他眼神严厉地吼道。 母亲也赶紧拉住楚言的胳膊,急声道: “言伢子!莫乱讲!谷神保佑我们村子平安!你表舅和大军……那都是命里带的孽障!莫问了!回你屋去!” 看着父母脸上那份混合着恐惧和虔诚的神情,楚言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安。 他沉默地点点头,站起身:“晓得了。” 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堂屋压抑的气氛。 楚言靠在门板上,半晌没有挪动。 第五个了,表舅,刘大军,符水溅落的瞬间,那诡异的狂态…… 还有父母口中“挣断绳子跑掉”却留下破碎衣物的说法…… 无数的疑点挥之不去。 他走到窗边,望向村西头戏台的方向,夜色正悄然笼罩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夏栀语抱着叠好的棉被,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 “言哥哥,你伤都好了吗……今晚不用我陪你睡了吧……我一个人睡有点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楚言转过身,嘴角勾起捉狭的弧度,故意凑近了些:“怕黑?那简单,叫声好哥哥,我就勉为其难……”热气拂过她耳廓。 夏栀语像被烫到般后退一步,脸颊瞬间飞红,又羞又恼地瞪他: “谁、谁要叫!流氓!”怀里的被子抱得更紧,几乎要勒进怀里。 逗弄的心思散去,楚言敛了神色,压低声音:“说正经的,我得出去一趟,救刘大军。” 夏栀语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紧张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留在家里,等我回来。” 楚言语速加快,几乎是贴着她耳朵交代:“……银针备好……熬中药……符水……” 夏栀语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彻底吞没山村,狗吠都沉寂了。 楚言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屋后杂树林的阴影潜行,无声无息地接近村西头的老戏台。 戏台前两根粗大的石柱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其中一根上,刘大军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头耷拉着,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嗬嗬”低喘。 两个裹着厚棉袄的年轻后生抱着长矛,远远缩在戏台侧面的台阶阴影里,离那柱子足有十几米远,眼神不住地往刘大军那边瞟,满是惊惧。 第110章 新的生命形态 “军哥这……不会真变吧?听着瘆人。”一个矮个子后生声音发颤。 另一个稍壮实的强撑着:“怕个卵!有谷神镇着呢!老法师说了,熬过今晚就没事。 再忍忍,等下半夜老法师过来,就不用咱守这鬼地方了……” 楚言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啪”地打在远处田埂的枯草堆里。 “啥声音?”两个后生像惊弓之鸟,立刻抄起长矛,紧张地朝响动方向张望。 “看看去!别是野猪!”两人互相壮着胆,端着矛,小心翼翼地挪下台阶,往田埂那边探去。 机会!楚言身形如狸猫,从藏身的树后疾掠而出,几个起落便无声无息地贴近石柱。 锰钢刀冷光一闪,手腕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刘大军失去束缚,软泥般瘫滑下来。 “大军哥!”楚言低唤,单手扶住他肩膀,另一手快速拍打他脸颊。 刘大军眼皮颤动,眼珠在昏暗的香烛光下费力地聚焦,终于认出眼前的人: “言……言伢子?”他声音像破风箱般漏气。 “撑住,我背你走。”楚言刚把人半架起来。 突然,楚言后背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阴森森的盯着他。 他回头,望向烟雾缭绕的戏台深处,低垂的帘幕后,那里只有一尊谷神塑像。 香烛跳跃的光影在它模糊的脸上晃动,那低垂的眼睑缝隙里,两点幽深的光一闪而逝。 楚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他咬牙发力,将瘫软的刘大军甩上肩背,转身发力狂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自家方向的黑暗小径。 “跑了!军伢子变丧尸跑啦——”身后远远传来守夜后生变调的尖叫,划破寂静的山村。 “砰!”院门被楚言用背撞开。 堂屋里,父母正被远处的尖叫惊得手足无措,油灯的光映着两张惨白的脸。 “言伢子!你……” 父亲楚拥军一眼看到儿子背上嘴角还挂着涎沫的刘大军,惊得旱烟袋都掉了。 “你、你把军伢子背回来做么子?!这是亵渎谷神啊!要遭报应的!”父亲又急又怕。 母亲更是吓得捂住嘴,眼泪在眶里打转:“快放下!快放下!谷神要发怒的!” “爸,妈,救人要紧!谷神真要降罪,我担着!” 楚言低吼一声,不容分说,扛着人径直冲进自己房间,将刘大军平放在床上。 夏栀语早已端着药碗和针包守在一旁。 她神色凝重,二话不说,捏开刘大军的嘴,将温热的褐色药汤小心灌了进去。 随即抽出银针,下手快如闪电,人中穴深刺捻转,内关、合谷穴透刺提插。 几针下去,刘大军喉间那“嗬嗬”的怪响渐渐平息,剧烈抽搐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刘大军眼皮剧烈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神虽然疲惫,却是一片清明。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看清床边的楚言父母,嘴唇哆嗦着:“拥军叔?婶子?我……我这是在哪?我不是被绑在……” 他想起什么,脸上血色褪尽。 “军伢子!你、你真不是丧尸啊?”母亲又惊又疑,声音发颤。 刘大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楚言按住。 夏栀语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声音清晰稳定: “不是丧尸。表哥这是被极强的化学药物刺激了中枢神经,导致神经高度兴奋紊乱,出现意识模糊、流涎、肌肉痉挛,甚至类似狂躁的症状,看着吓人,但本质上和丧尸病毒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言父母惊疑不定的脸,又看向桌上那个装着符水的碗。 “至于那符水……里面应该混有类似莨菪碱类的生物碱,能麻痹神经,让人产生欣快感和依赖性,更容易被暗示……不知不觉就信了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化学……药物?生物碱?”父亲楚拥军如听天书,茫然地重复着。 老两口对望一眼,满脸惊疑,笃信的“谷神”根基仿佛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是王有福!是那老狗害我爹!”刘大军挥动拳头,指节捏得嘎嘎响。 他眼泪混着恨意汹涌而出: “我爹肯定也是这么被王有福害死的!什么谷神降罪!放他娘的屁!我要去宰了那老王八!”他挣扎着就要下床。 楚言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沉稳: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村里人都信谷神,你空口白牙,谁信你?王有福肯定带人往你家去了!老实待着!” 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刘大军,楚言转向父母: “爸,妈,看好他,别让人进来。栀语,你也小心。” 他指了指刘大军:“药继续喂,针可以起了。我去水老倌家探探那老法师的老底。” 不再多言,楚言身影一闪,再次没入浓重的夜色。 村西戏台方向,果然一片嘈杂的人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王有福气急败坏的吼叫隐约可闻。老法师的气息也在其中。 楚言探明了情况,不再停留。 他避开主路,身形在屋舍田埂间疾速穿行,不多时便来到村南头一处孤零零的土坯房前,水老倌家。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沉寂,没有灯火。 水老倌是个单身汉,未娶妻,无子无女,家里向来冷清。 楚言侧身闪入,借着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能看出堂屋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桌两条长凳。 他推开虚掩的东厢房门。这里显然是老法师临时的落脚点。 楚言的视线落在角落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上,款式和这破败的农家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拉开拉链。 几件叠放整齐的女士衣物露了出来,质地柔软。 水老倌一个老光棍,绝不会有这些。 衣物下面,压着几本硬壳的专业书籍。 楚言抽出一本,封面几个烫金大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辨:《高等药物化学》、《神经药理学精要》。 书页间夹着一张褪色的工作证,照片上是个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老者,姓名栏印着:周秉渊,职务栏标注着“教授”,单位是潭州大学药学院。 教授?这个老法师居然是个教授?楚言心头一凛。 他转向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桌上散乱地堆着些瓶瓶罐罐、简易的玻璃研钵、小天平,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角落里,一个摊开的硬壳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楚言拿起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潦草的手写记录,专业性极强,他看不太懂。 但翻到中间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他展开,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写给“淑仪”的: “……淑仪,我们在九峰山探亲,却遭遇这灭世灾劫。万幸你随身带着的镇静药剂竟能压制那些变异生物的狂性! 为了稳定你的状态,并凝聚此地幸存者以图存续,我不得不调整了配方。我在基础制剂中添加了定量莨菪碱提取物。 莨菪碱的中枢抗胆碱能效应能显着增强受试者的暗示感受性,这有助于凝聚幸存者对抗这地狱…… 我不得已假托神灵,化身老法师,以符水之名施药救人…… 无意间发现这新配方的药剂,似能激发人体潜能,受试者肌力和耐力指标短暂性超出基线水平,但伴随明显的交感神经亢进体征和远期代谢紊乱风险…… 这种现象的机制尚不明了,可能是药物对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异常刺激所致。我记录了数据,但无暇深究……我继续调整配方…… ……为拯救世人,我化身神棍、遭万世唾弃又如何…… 待你醒来,这陌生躯壳或将焕发新生。等我找到更好的方法,让你适应这永恒形态…… 我已看到你体内澎湃的生命力,那才是未来!纯净,强大,不受病痛衰老束缚……这才是生命该有的形态! 但出了一些意外,我留下这封信,希望你醒来能看到……” 看到这里,楚言捏着信纸的指尖冰凉。 拯救世人? 永恒的生命?新的形态? 这教授到底做了什么? 第111章 谷神变故 正月二十九的清晨,寒气未散。 村西头老戏台前已乌压压跪满了人,香烛烟气混着山里的湿冷,像一块浸了寒的湿布,闷在每个人心头。 老村长王有福站在戏台边缘,脸色沉痛,像块青石。 他清了清嗓子,声含悲戚: “谷神在上!昨夜,军伢子他……终究没能扛住邪祟侵蚀,挣脱绳索,变作那吃人的怪物,跑进深山去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刘大军家的方向: “刘家明知军伢子有异状,竟还……唉!念在乡亲情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从今日起,刘家每日口粮和饮水,减半!” 人群一片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跪在后面的刘大军老婆搂着孩子,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眼泪无声地淌。 “放你娘的狗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外围响起。 所有人惊愕回头。 只见刘大军像头发怒的豹子,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冲了过来,身后跟着默不作声的楚言。 刘大军双眼通红,指着王有福的鼻子: “王有福!老子活生生站在这儿!你哪只狗眼看见老子变怪物了?分明是你这老狗想害我全家!” 台下一片哗然。 村民们面面相觑,看看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的刘大军,又看看台上脸色铁青的王有福,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谷神……村长……这到底谁真谁假? “反了!反了!”王有福的儿子虹少爷第一个跳出来。 他带着两个平日里跟他混的壮实后生,上前就去推搡刘大军: “刘大军!你亵渎谷神,污蔑村长!绑了你送谷神裁决!” 刘大军也是踏入第一境的人,力气不小,梗着脖子就和三人扭打在一起,边打边骂: “裁决你祖宗!你们父子蛇鼠一窝,害死我爹还不够?” 场面顿时混乱。 楚言没说话,像条滑溜的鱼,在扭打的人堆里穿行。 每当有人要下重手箍住刘大军要害,他就看似不小心地撞一下那人的胳膊肘或腰眼,力道不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让刘大军挣脱出来。 “言伢子!你莫掺和!快回来!”一边的青山叔急得直跺脚。 刘伯和老四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言伢子,听你青山叔的,赶紧家去!哎呀,你那小身板……” 青山叔见叫不动楚言,回头对着楚拥军夫妇喊: “拥军!快把你家言伢子拉回来!他那城里坐办公室的身子骨,经得起几下?别惹祸上身!” 楚拥军和妻子紧抿着嘴唇,看着混乱中的儿子,没动。 碧伢子和怀伢子也挤在人群边,碧伢子焦急地喊: “言哥,快出来,别管闲事了!你的身子骨,打不过他们!” 怀伢子也急得直跳脚:“言哥!别过去!小心挨揍!” 他们看着楚言那副在城里养出的文弱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言却没有时间理睬这些呼喊,他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戏台上。 今日近距离感受老法师的气息,已确定为对方已进化到第二境无疑。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这个药物化学教授的神秘手段,他有些忌惮。现在情况不明,他不敢轻易暴露实力。 此时,他感觉那盘膝而坐的老法师,呼吸比昨日急促了些,灰袍下的身体绷得很紧。 更让楚言警惕的是帘幕缝隙后那尊谷神,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躁动气息正隐隐散发出来。 虹少爷见三人一时拿不下刘大军,还被楚言搅得束手束脚,气得脸都歪了。 刘大军则越骂越起劲,村民们的疑虑也越来越重,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都住手!”青山叔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读过书,在村里红白喜事上常做主事人,威望不低。 他走到两拨人中间,试图分开他们: “有事说事!动什么手!大军既然好端端回来了,这减粮减水的事……” “青山叔!”村长王有福厉声打断,他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撕掉了,只剩下狠厉。 “谷神在上!岂容亵渎!” 他转身,朝着戏台上的谷神塑像“噗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祈祷道: “谷神啊!睁开眼看看吧!这些不敬之徒,扰乱法坛,诋毁神明!求您降下神罚,惩治他们!还我九峰山清净!” 他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帘幕后的那尊谷神,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盘坐的老法师身体剧烈一颤,眼底闪过慌乱和急躁,几次想站起来又强忍住。 台下的楚言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心底的警惕不由得更添了几分。 就在王有福最后一个头磕下去,几乎要贴上戏台地面时。 “吼!” 一声充满嗜血渴望的嘶吼,突兀地从帘幕后响起! 戏台上的帘幔被一股巨力撕开! 那尊端坐的谷神塑像竟然动了! 它以一个扭曲怪异的姿势猛扑下来,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灰影! “爹!”虹少爷惊骇欲绝的叫声只喊出一半。 “咔嚓!” 村长王有福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那扑下的“谷神”重重压倒在地! 一只布满诡异暗斑的青灰色手,狠狠抓进了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飚射! 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谷神”那张被浓重油彩覆盖的脸,张开腥臭的嘴,朝着他因剧痛而大张的喉咙狠狠咬下!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淑仪!”老法师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再不复半点仙风道骨。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注射器,扑到“谷神”身上,狠狠一针扎进她颈侧! “谷神”的动作僵了一下,掐脖子的手松了些许,但撕咬的欲望并未停止,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继续在王有福血肉模糊的肩膀上啃噬。 村民们早已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他们奉为神只的谷神,竟然在生吃活人! 第112章 吃了他补补 “放开我爹!”台下的虹少爷看得目眦欲裂,血性冲头。 他抄起地上用来支撑香炉碗口粗的硬木棍,怒吼着冲上戏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棍砸在“谷神”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骨裂响起!那“谷神”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 “淑仪!我的淑仪啊!”老法师扑到谷神身上,看着她扭曲变形的后背,发出一声心胆俱裂的哀鸣。 他抬头看向虹少爷,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悲悯都消失了,只剩下疯狂! “贱民!敢伤我的淑仪!我要你死!” 老法师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属于第二境的狂暴力量轰然爆发!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老旧木板戏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龟裂!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快如闪电的一拳,直捣虹少爷胸口! 虹少爷下意识横棍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那碗口粗的硬木棍,竟然像脆弱的麦秆,应声断成两截! 狂暴的拳力毫无阻碍,结结实实轰在虹少爷胸膛上! 虹少爷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的身体炮弹般砸向戏台边缘一根支撑顶棚的粗大木柱。 咚!闷响如鼓。 木屑纷飞,柱子剧烈摇晃,顶棚簌簌落下灰尘。 虹少爷的身体顺着柱子滑落,胸膛明显塌陷下去一块。 这电光火石间的血腥变故,让所有逃窜的村民都僵在了原地,骇得魂飞天外。 不待虹少爷的身体落地,老法师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柱子旁。 枯瘦的手像铁钳般抓住虹少爷的脚踝,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回“谷神”脚边。 老法师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指尖一弹,一蓬淡黄色的粉末洒在虹少爷口鼻处。 虹少爷剧烈抽搐的身体瞬间僵直不动,没了气息。 “淑仪!”老法师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疯狂,将虹少爷推到妻子嘴边: “吃了他!就是这个贱民打伤你的!吃了他补补!” 那“谷神”嗅到新鲜血肉的气息,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嗬嗬声,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王虹的脖颈咬去! 台下的村民被这接连的恐怖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信仰轰然崩塌的冲击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尖叫、哭喊、推搡奔逃,乱成一锅粥。 “住手!”一声冷喝穿透混乱。 台下,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腾空跃上高台。 呛啷! 清越的刀鸣压过了所有的嘶吼与惨叫。 楚言横刀而立,冰冷的刀锋隔开了“谷神”与虹少爷,也隔开了老法师疯狂的目光。 他的身影不算高大,却像一道闸,已然截断了这场血腥的盛宴。 “周教授,” 楚言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那狰狞的“谷神”,落在老法师扭曲的脸上: “你的淑仪,早死了。” 老法师虽陷入疯狂,但第二境的感知仍在。他头也不回,反手屈指一弹! “铛!”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楚言只觉得一股诡异阴柔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刀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几分。 “言伢子小心!”台下,楚拥军夫妇大喊。 夏栀语也挤到最前面,脸色煞白。 此刻戏台下混乱得像炸开的蜂巢。 村民们的哭喊和奔逃声浪中,碧伢子和怀伢子急得跳脚:“言哥快下来!那老妖怪厉害!” 青山叔等人死死拉住要往上冲的楚拥军夫妇:“不能上去!添乱啊!台上那是真会吃人的妖魔!” 台上的老法师此时已抬起头来,他被“淑仪死了”几字激怒,眼中血丝密布。 “你懂什么!”他嘶吼着,枯爪如钩,带着腥风直抓楚言面门! 他身法诡异,速度极快,显然是第二境的底子,可惜空有力量,招式却像街边混混般杂乱。 楚言侧身避过,刀锋顺势上撩,逼得他狼狈后退。 那“谷神”见丈夫受挫,竟放弃嘴边血肉,嗬嗬怪叫着,以远超普通丧尸的迅猛,从侧面扑向楚言! 楚言心中一惊,这个“谷神”脸上被涂满釉彩,装扮成菩萨的模样,让他无法细看,没想到竟然也借助药物晋级到二级丧尸了! 不容他细想,“谷神”青灰色的爪子撕裂空气,直掏楚言后心! “小心后面!”台下有人失声尖叫。 楚言仿佛背后长眼,刀势未收,身体却如风中弱柳般诡异一旋,险之又险地让过那致命一爪。 楚言左脚为轴猛地拧身旋踢,鞋底狠狠踹中“谷神”的肩胛。 一声骨裂声,那“谷神”二级丧尸被巨大的力道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戏台边缘的木柱上,木屑纷飞!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碧伢子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台上那道游刃有余的身影,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城里坐办公室的“身子骨弱”的言哥? 怀伢子张大了嘴,那句“小心挨揍”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他喃喃道:“言哥……他……他啥时候这么能打了?” 先前还担心楚言身子骨弱的青山叔等人,此刻嘴巴也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伯、四叔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想不到这个“小身板”竟然蕴含有如此大的力量。 楚拥军的旱烟袋惊得掉到自己都没察觉,夫妇两人更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的实力已到了这个层次。 戏台之上,老法师见妻子受伤,彻底疯狂。 他怪叫着,双手连扬,灰白色的粉末、刺鼻的黄色烟雾,接连不断地撒向楚言。 楚言屏息急退,刀光舞成一片银幕,将大部分药粉挡开,但仍有少许沾上衣袖,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和诡异的麻痹感。 他心头凛然,这老鬼的药,邪门! 楚言脚踩太极步,身形如游鱼般在一人一尸间穿梭。 时间一久,楚言心中渐渐安定,这老法师周秉渊除了药粉邪异,实力却是平平,战斗经验全无,打起来毫无章法,全凭第二境的蛮力和对药粉的依赖。 楚言刀走轻灵,如穿花蝴蝶,总能在毫厘间避开药粉和对方的扑击,刀锋时不时在他的灰袍上留下裂口,惹得对方怒吼连连。 僵持片刻,老法师眼中戾气暴涨。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手臂!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 药液推入的瞬间,他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灰袍下的肌肉虬结贲张。 皮肤下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蠕动,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第113章 晋级三境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老法师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太阳穴高高隆起,整个人的气势疯狂攀升,竟隐隐透出远超第二境的恐怖威压! 那是第三境才有的征兆! “精元初凝?!”楚言大惊。 第三境的力量层级完全不同,不是他这个第二境进化者能应付的! 他毫不犹豫,锰钢刀化作一道冷电,全力劈向对方头颅,试图打断这危险的蜕变。 然而,迟了。 老法师周秉渊只是随意地一抬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 枯瘦的拳头精准地砸在楚言的刀背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传来!楚言如遭重锤,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在坚实的杉木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凹痕,木屑四溅!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嘶啦作响的木板呻吟和蛛网般的裂纹蔓延。 他连退十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嘴角已渗出血丝。 老法师的拳风所过之处,戏台两侧悬挂的陈旧帘幔“嗤啦”一声被撕碎,化作漫天灰黄色的破布条,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台下一时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恐尖叫。 楚言父母面无人色,夏栀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法师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睛锁定了楚言,迈步逼近,每一步都让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哥哥!撑住一分钟!”千钧一发之际,夏栀语颤抖的声音在台上响起。 “他用了超剂量的‘甲基苯丙胺-肾上腺素复合溶液’!强行刺激神经元超频!境界不稳,药效一过立刻反噬!” 楚言闻言精神一振! 游击!他已有了计较。 老法师此刻如同人形凶兽,双目赤红,气息狂暴混乱,再次扑来! 楚言不再硬拼,全力施展身法游斗,刀光只护住周身要害,绝大部分精力都用来闪避那势大力沉、开碑裂石的拳头。 同时,他刀锋一转,太极劲运转,再次将目标锁定在那头因受伤而更加狂躁的二级丧尸“谷神”身上! 刀光如毒蛇吐信,专攻其关节要害!不断在它身上增添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飞溅。 “淑仪!别伤我的淑仪!” 老法师见楚言刀刀指向爱妻,果然方寸大乱。他怒吼连连,攻势虽猛,却因心系旁骛而显得章法稍乱。 他暴怒的拳头数次砸空,只在台板上留下一个个脸盆大的深坑。 楚言压力虽减,但面对一个发狂的第三境伪境强者和一个二级丧尸的夹击,依旧险象环生。 一次险之又险的侧身,老法师带着硫磺味的拳头擦着他耳际轰过,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混乱! 夏栀语不知何时已挤到台前,双手紧握着楚言给她的那支92式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但子弹打偏了!擦着老法师的头顶射入戏台顶棚,打落一片瓦砾。 但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足以让精神高度紧绷的老法师动作一僵! 他赤红的双眼转向台下持枪的夏栀语,转身就要向台下扑去,杀意沸腾:“贱人!先杀了你!” 机会!楚言很清楚老法师的弱点! 楚言所有的力量、速度、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凝聚到巅峰!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拧腰转胯,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通,灌注于持刀的右臂。 “死!” 一声低喝,刀光乍起!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快!准!狠! 趁老法师转身的机会,楚言的锰钢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掠过“谷神”那被厚重油彩覆盖的脖颈。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那浓妆艳抹、被村民跪拜多日的“谷神”菩萨头颅,带着凝固的狰狞表情,翻滚着飞上半空。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黑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颓然栽倒在染血的戏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淑仪!” 老法师周秉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前冲的动作僵住,转身冲向那具无头尸体。 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滚落在血泊中的头颅,里面疯狂燃烧的光芒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黯淡、熄灭。 他身上那股强行提升起来的恐怖气势,如同漏气的皮球,肉眼可见地飞速萎靡下去。 皮肤下的青筋平复,赤红的双眼褪回浑浊,身体也佝偻下来。 他踉跄着扑倒在“淑仪”的尸体旁,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喷涌黑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悲鸣,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再无半分威胁。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怜悯。末世二十年的挣扎教会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刀光再次闪过,干净利落地抹过老法师周秉渊毫无防备的脖颈。 世界安静了。 戏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血腥味和刺鼻的药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人的感官。 村民们脸上的惊恐尚未退去,又添上了茫然和错愕。 他们呆呆地看着台上持刀而立的青年,看着那两具倒伏的尸体,看着那颗滚落在地、油彩剥落的“菩萨”头颅。 信仰彻底崩塌的眩晕感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楚拥军颤抖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旱烟杆,手指哆嗦得几次都没捏稳烟丝。 母亲挣脱了青山叔的手,腿一软,瘫坐在地,无声地流泪。 碧伢子和怀伢子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看向楚言的目光彻底变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从口袋了掏出那封信,正是昨晚他从老法师周秉渊的房间找到,写给“淑仪”的信。 楚言望向台下的青山叔,挥了挥手中的信,示意他上台: “青山叔,上来念念这封信。让大家伙儿都听听,这‘谷神’,这‘老法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14章 人心难渡 王青山是村里为数不多识字又德高望重的长辈。 他脸色苍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颤巍巍地走上戏台,接过那封信。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艰难地念了起来: “……淑仪,我们在九峰山探亲,却遭遇这灭世灾劫。万幸你随身带着的镇静药剂竟能压制那些变异生物的狂性…… 淑仪,符水能压住那些变异生物的狂性,也能让活着的人更信服谷神,凝聚人心…… 我调整了配方,加入微量莨菪碱,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暗示…… 无意间发现这新配方的药剂,似能激发人体潜能…… 我知道你听得见,那些愚民参拜你时,我能感受到你心情愉悦,意识平稳……待你醒来,这陌生的躯壳或将焕发新生,摆脱病痛衰老的束缚,那是永恒的生命形态……” 台下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村民们面面相觑,原来那让他们力气变大的“神恩”,竟是药? 楚拥军夫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想起儿子当初电话里急切的叮嘱:维生素、蛋白粉、晒太阳。 原来,儿子早就知道! 王青山的声音在继续,带着越来越深的沉痛: “……但出了一些意外,我留下这封信,希望你醒来能看到…… ……为了稳住你,让你能‘活’着等到新药……我铸下大错…… 你竟每隔四日,必要、必要活人血肉为食,否则便狂性大发,难以压制…… 村长王有福,也在借谷神之名排除异己…… 我鬼迷心窍,睁只眼闭只眼……加入甲卡西酮配置药剂,刺激被绑之人,使其癫狂如丧尸,再……再交给你生吃……” “爹!”台下刘大军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其他几个受害者的家属也如梦初醒,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悲泣和咒骂。 “假的,都是假的,我男人,是被他们害死的啊!”一个妇人捶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王青山念信到最后,声音哽咽: “……是我无能,是我自私……我对不起乡亲,更对不起你,淑仪……只盼这罪孽,由我一人承担……” 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 真相大白。 没有谷神,没有庇佑。 只有一个被末世和畸爱扭曲的疯子,一个借机铲除异己的村长,以及一群在恐惧和药物操控下,将屠刀挥向自己人的愚昧信徒。 晨曦如碎金,将戏台和台下每一张惨白、震惊、悔恨、愤怒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凄惶的暖光。 楚言站在血泊与碎木之中,手中的刀还在滴落黑红的血珠。 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看台上相拥而亡的老法师周秉渊夫妇,长长地地叹了口气。 凡铁犹能斩妖邪,人心难渡自缚茧。这畸形的爱恋与守护,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 回家的路格外沉默。 父母佝偻着背,脚步拖沓,仿佛谷神崩塌的信仰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灶屋冷锅冷灶,母亲呆坐在条凳上,眼神空落落的。 父亲闷头装烟丝,手哆嗦得烟丝撒了一地。 楚言没说话,默默去院角的压水井打了桶冰凉的井水。 今天这一场恶斗,汗水和血污混在一起,黏腻得难受。他拎着水桶走到洗澡房,放松地洗了一个冷水澡。 刺骨的寒意激得他全身哆嗦,却也冲散了身上的污秽和些许疲惫。 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自己房间,夏栀语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溜了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言哥哥!叔叔阿姨答应去落梅湖了!” “真的?”楚言眼睛一亮,疲惫一扫而空,巨大的惊喜涌上来。 他一把拉住夏栀语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太好了!你怎么说通的?” 夏栀语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慌忙挣脱出来,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就、就实话实说嘛。我说外面世道太乱,落梅湖那地方又安全又能种地,是个安家的好地方…… 阿姨还说以后要是有了小伢子,在岛上跑也放心……”她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楚言看着她羞窘的模样,放声大笑,心头一片敞亮。 这天已是农历正月二十九,阳历二月十九。距离丧尸爆发整整二十二天。 前世记忆里,再过几天,由二级丧尸组织的第一轮大规模尸潮就会像瘟疫一样席卷各地,无数苟延残喘的聚居点将被碾碎。 时间紧迫,必须赶在浪潮涌起前在落梅湖扎下根,布置下防御工事。 他还要赶去潭洲城内,去国贸大厦探究那个诡异的18楼,去城南找那个消失的何天! 还有,那个血月组织,也要揪出来! 楚言走出房间,对院子里的父母喊道: “爸,妈!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中午就动身。落梅湖那边,得抢在更大的乱子来之前把家安好。” 经历了戏台血案的冲击,楚拥军夫妻对儿子的话再无半分怀疑。 “要得,听你的。”父亲闷声应道,立刻起身去找麻袋。 母亲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脚麻利地开始归拢仅剩的家当。 四人一起动手,把之前卸下的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工具等物资重新搬上皮卡车后斗。 连那台铃木dr650也被搬上了车斗。 家里的存粮早被集中收缴,能带走的东西实在不多。 楚言特意叮嘱:“爸,把仓房里剩下的稻谷种子、菜籽,有多少装多少,岛上开荒用得着。” 墩墩在脚边兴奋地窜来窜去,一会儿扒拉装种子的口袋,一会儿又去蹭楚言的裤腿,添了不少乱。 父亲直起腰,抹了把汗,环顾四周,忽然问:“诶?大黄呢?” 那条两岁的黄狗,刚才村里一片混乱时,趁机溜出去不见了。 母亲连忙跑到院门口,手拢在嘴边焦急地呼唤:“大黄——大黄——回来哟——” 喊了几声,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大黄摇着尾巴,从树林深处钻出来,小跑着回来了,亲热地围着母亲打转。 可当它抬起头,母亲“哎呀”一声惊叫起来,大黄的嘴巴周围,赫然沾着一片暗红的血迹! “糟了!”父亲脸色大变。 第115章 离乡之路 父亲楚拥军几步冲过来,捏开狗嘴看,一股淡淡的腥气飘出来。 “怕是啃了外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村里好几家的狗就是这么疯的,最后只能……”他后半句咽了回去,眼神沉重。 母亲眼圈立刻红了。 “关柴房!”楚言当机立断。 大黄不明所以,被父亲揪着颈皮拖进柴房,门闩落下,它在里面委屈地呜呜叫起来。 村里这些天,好几条狗就是因为吃了丧尸的腐肉,发了疯,最后被村民合力打死。父亲心里满是担忧。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大黄在里面不安地用爪子挠门的声响。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王青山领着刘大军走了进来。王青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余悸,但腰板挺直了些: “拥军,言伢子,村里老少爷们合计了,大军兄弟稳重,大伙儿推他当这个新村长,要得咯?” 他看向楚言,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征询。刘大军也用力点头,看向楚言的目光充满感激。 楚拥军夫妇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难言的滋味。自家儿子,不知不觉间,在这山村里竟有了举足轻重的份量。 “我没意见,大军哥担得起。”楚言点头,顺势说出决定,“我们一家,今天就走,去落梅湖。” “走?”王青山和刘大军都愣住了。 “嗯,去落梅湖安家。”楚言把两人让进堂屋,“坐,有些紧要事得跟你们交代下。” 刚在堂屋坐下,院门又被推开,两个精壮的后生探头探脑,是碧伢子和怀伢子。 “言哥!收拾得这么妥帖,是要走了?”碧伢子嗓门敞亮,带着不舍。 怀伢子跟在后面,憨厚地笑着点头。 楚言示意他们也进来。小小的堂屋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楚言神色郑重,目光扫过屋里几人: “青山叔,大军哥,碧伢子,怀伢子。我进城那会儿,听政府里头的人私下讲,再过几天,怕是要出大乱子。 外头那些怪物,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专门冲击人多的地方。我们九峰山位置偏,路又不好走,怪物嗅不到味,反倒成了天然屏障。 只要守住几个进村的口子,修上厚实点的土墙石墙,防住怪物,也防住山里可能变异的野物,这里就能是个安生的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外头的世界,比你们想的还要凶险百倍。守住九峰山,自给自足,莫要再想着出去找什么政府救援了,这里才是真正的活路。” 刘大军听得连连点头:“言伢子,你讲得在理。我们听你的,就在村里扎下根!” 楚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线装笔记本,递给刘大军: “这是我抄录的一份强身健体的法子,是太极拳的早年版本,我试过,有真东西。你安排下去,让村里人手抄一份,天天照着练。 这次被那老法师的药激了一下,大家因祸得福,力气是长了,但根基虚得很,像浮在水上的油花。 这东西正好能帮大家把底子打牢,再配合着多吃点好的,补补维生素,慢慢就能稳下来。” 刘大军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 楚言又补充道:“对了,大军哥。我进山时,在离村大概五里地,靠东边那片老松林里,埋了个厉害的对头。 那里有一辆雅马哈摩托就藏在那附近,应该还能用。等村里安稳了,你们可以派人去找找,是个代步的好东西。” 说着,他又指了指墙角: “那桶柴油,还有那三把土自制的猎枪和剩下的几发霰弹,都留给你们。村里老猎户多,造霰弹应该不是难事。” 最后,他写下落梅湖的具体方位:“万一,我是说万一村里遇到顶不住的大麻烦,就派人照这个地址来找我。” 王青山感慨地拍着楚言的肩膀:“言伢子,你想得周全!九峰山永远是你的屋,想回来随时回来!” 日头升到头顶。皮卡车已经发动,低沉地轰鸣着。 楚言一家和夏栀语都上了车。 柴房里,大黄的呜咽声和爪子挠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墩墩在夏栀语怀里的帆布包中,也不安分地“喵喵”叫着,小脑袋使劲往外拱。 母亲眼圈又红了,看着柴房方向:“言伢子,要不……带上大黄吧?关在笼子里?它跟了我们两年……” 父亲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是浓浓的不舍。 楚言看着父母的神情,叹了口气:“唉,带上吧。路上警醒点就是。” 母亲大喜,赶紧下车打开柴房门。 大黄像道黄色闪电,“嗖”地窜了出来,欢快地围着母亲转了两圈,然后一个纵跃就跳上了皮卡车后斗,在堆满的物资旁找了个空隙,开心地趴下,吐着舌头。 王青山、刘大军、碧伢子、怀伢子,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一路送到了村口那简陋的防御工事前。 “拥军老弟,弟妹,一路平安啊!”青山叔大声道。 “言伢子,到了地方捎个信回来!”刘大军喊道。 “言哥,保重!”碧伢子和怀伢子用力挥手。 “要得!要得!在岛上好好过!”几个相熟的婶子抹着眼泪。 楚拥军夫妻摇下车窗,红着眼眶,一遍遍回应着乡亲们的告别。 这方生养他们的土地,终究要告别了。 皮卡车缓缓驶出村口,卷起一片尘土。 前路漫漫,是即将掀起的滔天尸潮,是神秘消失的何天和莫名坍塌的18楼,还有那深不可测的血月。 皮卡车颠簸着,载着一家四口、一只猫、一条嘴带血污的狗,朝着未知奔去。 帆布包里,墩墩终于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山村和那些模糊挥动的人影。 后斗里,大黄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突然,一丝诡异的红色从它眼中一闪而过。 第116章 神奇左手 皮卡碾过熟悉的碎石路,扬起滚滚黄尘。 楚言掐指算了算日子,明天就是与落梅湖那汉子约定的半月之期,也是该与结巴李尝试对讲机联络的日子。 t600对讲机标着五十公里,野外山多林密,得靠近三四十公里才有希望。 他踩深油门,归途轻车熟路,无需再试探路况,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傍晚时分,铜官窑古镇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这,外头真成了这副样子?”母亲扒着车窗,望着外面破败萧条的街巷,声音发颤。 父亲楚拥军没说话,只用力拍了拍椅背,那手劲不小,楚言能感觉到椅背的震动。 车停在镇口。 楚言和夏栀语下了车,嘱咐父母留在车上。 “你们莫动,在车上等。” 楚言推门下车,夏栀语紧随。 他惦记着对孙伯的承诺,想再找找彩妹子。 可废墟依旧,死气沉沉。搜寻了半天,彩妹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上次留水和干粮的地方,只剩拆得七零八落的包装纸,散在地上。 人为的痕迹很新,就这几天的事。 “彩妹子肯定还活着。”夏栀语捡起一块压扁的饼干包装,语气肯定。 楚言嗯了一声:“天快了,只能下次再来了。”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塌陷的废墟,上次埋葬三级丧尸的地方。 那里破开一个不规则的洞口,黑黢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里面拱了出来。 一股不安笼罩住两人。 “走!”楚言果断转身,动作麻利地重新搬下一箱水、一箱干粮扔在原地。 拉着夏栀语迅速返回车上。引擎轰鸣,皮卡头也不回地驶离这片诡异之地。 暮色四合,他们在一处空置的农家院落脚。 院子还算完整,堂屋里积了层薄灰。 楚言从后斗翻出两套备用的凯夫拉防护服,塞给父母。 “爸,妈,穿上。外头不太平。” 楚拥军这次没推辞,闷头套着,动作有些笨拙。 母亲摸着厚实的料子,小声问:“真有用啊?” “能挡丧尸咬,挡爪子抓。”楚言解释。 安顿下来,楚言开始分派武器。 原本打造了五根长矛,其中的三根有与前世刺杀自己的矛头一模一样的蓝紫彩斑。 三根彩斑长矛,一根给了满伢子,一根夏栀语用着。剩下的一根,楚言准备自己留着。 余下的两根普通长矛,一根留给刘洪。他把最后那根普通长矛递给父亲。 楚言走到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前:“爸,试试这个。刺这里,用腰劲,别光靠胳膊。” 楚拥军掂量着坠手的的矛杆,深吸一口气,学着儿子的样子,腰腿发力猛地一送! “噗”一声闷响,矛尖深深扎进树干,震得枯枝簌簌落下。 “要得!力道蛮足!”楚言赞了一句。 父亲这第一境的根基,比碧伢子扎实太多。 他又拿出气钉枪,教给母亲。 “妈,这个简单,对准,扣这里就行。后坐力小。” 母亲王秀珍试着瞄了瞄院墙,扣动扳机。 “哒哒哒!”三枚水泥钉钉在土墙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线。 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模样:“这东西好,不费力。” 大黄狗一下车就撒了欢,满院子乱窜,追得几只瘦骨嶙峋的野鸡惊飞。 墩墩缩在夏栀语脚边,猫眼警惕地盯着大黄,尾巴尖不安地轻摆。 它似乎有点害怕现在的大黄,不再像以前那样凑上去嬉闹。 夏栀语没闲着。她掏出那把92式手枪,站在院前空地上,对照着那本《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一遍遍练习无弹据枪、瞄准、击发的动作。 早上那关键一枪没能打中老法师,让她耿耿于怀。 动作认真得近乎执拗,额头沁出细汗。 楚言靠坐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摸出纯银扁酒壶,拧开灌了一口。 他看着夏栀语对着棵老槐树树干,全神贯注地练习空枪击发,紧绷的侧脸在暮色里格外认真。 他嘴角一咧:“夏大夫,树干都要被你瞪出洞了喽。” 夏栀语动作一顿,气鼓鼓地回头瞪他:“好呀,言哥哥,你行你上!” 她手腕一扬,手枪脱手朝他抛来。 楚言右手还捏着酒壶,下意识左手一抄,稳稳接住。 枪一入手,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电流般窜遍手臂,仿佛这冰冷的金属是他肢体的延伸。 恰在这时,院墙外光秃秃的槐树枝头,几只归巢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正欢。 楚言甚至没刻意去瞄准,左手随意一抬,扣动扳机。 “砰!” 枪响惊破黄昏的宁静。麻雀应声栽落,扑腾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楚拥军举着矛,定在原地。母亲抱着气钉枪,嘴巴微张。 夏栀语眼睛瞪得溜圆。连乱窜的大黄都刹住脚步,警惕地竖起耳朵。 楚言自己也愣住了,左臂悬在半空,枪口一缕青烟袅袅飘散。 是巧合?他心念微动,左手再次抬起,看也不看,又是迅疾两枪点射! 砰!砰! 又是干脆利落的两声枪响。 两只受惊刚扑棱飞起的麻雀,同时从半空跌落。 “言哥哥!” 夏栀语惊呼着跑过来,看看地上三只死雀,又看看楚言握枪的左手,满眼不可思议。 “你这、这得有十年功底吧?深藏不露啊!” “十年?”楚言眉头紧锁,低头盯着自己的左手,仿佛不认识它。 他前世没摸过枪,这世要有十年功夫,除非从娘胎里开始练。 夏栀语已翻开那本手册,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写的,‘枪感如臂使指,非经年苦功不可得’,说的就是你刚才那样!” 楚言心头疑云翻涌。他明明记得自己枪法稀烂,对着松风客乱射一通毛都没打中。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左手!他将酒壶塞给夏栀语,右手接过手枪。 熟悉的掌控感消失了。右手握枪变得别扭而沉重。 他对着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树干,笨拙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着,不知飞到了哪个山旮旯里,连树皮都没蹭到。 枪重新交到左手,如臂使指的掌控感再次回来。 楚言怔怔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清晰,骨节分明。 这手还是自己的手,可刚才那三枪的流畅与精准,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 他忽然想起,那次在加油站抢到蔡胖子的枪后,开车途中,无意中左手持枪,当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装得好像咧!”夏栀语只当他在逗自己,笑着捶了他胳膊一下,抢回了枪。 楚言没解释,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上。 这份操控枪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记忆,究竟从何而来? 第117章 途中遇险 夏栀语又练了一阵子枪,空枪击发动作逐渐流畅。 她收起枪,望向那辆海拉克思皮卡,上次在铜官窑撞开石碑的经历让她信心爆棚。 “言哥哥,我要练练车。”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楚言没阻拦,看着她发动车子。 皮卡在院前土路上歪歪斜斜地起步,换挡时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这次至少没熄火,车速慢慢提起来,在坑洼路面上颠簸前行。 “比上次强点。”楚言评价道。 母亲王秀珍扒着窗户看,忧心忡忡:“语妹子开得稳不稳啊?莫要撞到哪里。” 父亲楚拥军倒是看得开:“学车哪有不碰不撞的,让她开。” 傍晚时分,四人简单吃了干粮。楚言安排守夜顺序,父母先睡,他和夏栀语守前半夜。 夜深人静时,楚言倚在床边打盹。梦境支离破碎地涌来。 【四面环山的谷地,石头房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烟囱里冒出的不是炊烟,是带着白色的蒸汽。 他右手臂打着厚厚的夹板,吊在胸前,钻心的疼。左手握着一把92式手枪,旁边木箱子里堆着抢来的枪弹,有些枪管都锈了。 他咬着牙,一遍遍抬臂、瞄准、扣动空枪的扳机,左臂酸得像灌了铅,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脚下的泥地里…… 场景跳转……右手好了,能动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用左手持枪。 枪在手里轻得像根草,指哪打哪。他带着一群人,冲进密密麻麻的尸群里,枪声爆豆似的响,挡在前面的丧尸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 他冲在最前面,二级丧尸冲过来,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身后的人跟着他,喊他什么?好像是“楚城主”?喊声模糊不清…… 场景碎片又切换,像是过去许多年……他站在一道很高很高的城墙上,墙是巨大的石头和生铁铆钉拼起来的,粗糙又坚固。 墙外是望不到边的荒原,枯死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黑影。 墙里面,蒸汽机的汽笛呜呜响着,巨大的飞轮带动齿轮转动。 几个跟着他很久的老伙计,头发都花白了,脸上刻着风霜,围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 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心里空落落的,他在叹息,他在懊悔…… 这一生得到很多,失去更多…… 他想要人生重新来过,可到底想要什么,梦里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明白……】 “呃!”楚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言哥哥?”身边响起夏栀语带着睡意的、柔软的声音。 一双温热的手臂立刻环了上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不怕不怕,做梦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楚言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平复下来,后背贴着女孩温软的身体,那股梦里的冰凉和空落渐渐被驱散。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更温顺地贴紧。 他的手不自觉地顺着女孩光滑的脊背往下滑,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薄薄睡衣下肌肤的温热和细腻的起伏。 指尖掠过腰窝时,夏栀语发出一声像小猫哼唧般的嘤咛,身体微微发颤。 楚言的手停住了,脑子里那点残留的懊悔瞬间被更灼热的冲动取代。 他正要翻身,把怀里的人彻底揉进自己身体里。 “唔……细伢子……莫乱跑……”隔壁传来母亲王秀珍模糊不清的梦呓声。 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楚言的动作顿住了。这破屋子,木板墙薄得像纸,有点动静隔壁都能听见。 怀里的人似乎也瞬间清醒了,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带着点慌乱和羞赧:“言哥哥……隔壁……” 楚言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松开了手。 他重新躺下,把女孩往怀里带了带,只是安静地抱着,听着彼此渐渐平缓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懊悔是什么?梦里想不起来,现在更没空想了。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散尽,四人一狗一猫就收拾利索上了路。 大黄被关在后斗的钢筋笼子里,它不安分地来回走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一双狗眼比昨天更红了,在晨光里幽幽的。 墩墩被夏栀语抱在怀里,缩成一团,警惕地盯着后斗的方向。 皮卡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一阵,终于拐上了相对平整的省道。 路两旁的林子很密,树叶在晨风中沙沙响。楚拥军和王秀珍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都有些沉默。 行驶到一个岔路口,突然,“咻——” 一道刺眼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烟,突然从右侧路边的密林深处冲天而起,在高空“啪”地炸开一团醒目的红云! 影影绰绰身影从林后奔出。另一条岔路口有大卡车的引擎声响起。 楚言心中一紧,这可不是普通幸存者手段。前世废土求生的谨慎让他立刻警惕。 他条件反射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皮卡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速开到最大。 刚冲出半里路,前方三五人正手忙脚乱布置路障,架势并不专业。 “坐稳了!”楚言大吼一声,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皮卡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狠狠地撞在刚刚堆到路中间的一辆破烂小汽车上。 “哐当!嘎吱——” 剧烈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呻吟。那辆小破车像个玩具一样被撞得横飞出去,打着滚栽进路边的沟里。 紧接着,车头加焊的钢筋护栏又蛮横地撞上两根碗口粗的枯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车头护栏上的几根钢筋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弯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啊!”后座传来母亲王秀珍短促的惊叫。 夏栀语脸色也白了,但紧紧抿着嘴唇,手牢牢抓着门框上的扶手,没有出声。 皮卡撞开障碍,冲了过去。 楚言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那几个设路障的家伙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 但更远处,灰尘滚滚,显然有更多的人正从林子里冲出来。 皮卡车冲出一里路,楚言从后视镜观察了后方,飞快停下车,让夏栀语接手开车。 楚言语速飞快:“栀语,你来开!爸妈坐好,别慌!” 他拉开车门跳下去,动作快得像猎豹。 “言伢子!”王秀珍探出头,声音带着颤。 “妈,莫得事,你们先走!”楚言头也不回,冲到车尾。 他三两下从车后斗放下铃木dr650越野摩托,再翻出那捆普通狩猎箭。 腿一跨就骑上摩托,拧开钥匙,用力踩下启动杆。 “轰!”摩托低沉的轰鸣响起。 “栀语,开稳点!一直往前,别停!”楚言对着驾驶座的夏栀语喊道。 夏栀语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方向盘:“言哥哥,你放心!” 她挂上档,皮卡再次启动,这次平稳地加速,载着楚言的父母和大部分家当,沿着省道向前驶去。 楚言看着皮卡车尾灯消失在路的拐弯处,才调转摩托。 后方的烟尘越来越近,伴随着隐隐的呼喊和引擎的杂音。 第118章 林中杀神 刘队长坐在颠簸的卡车副驾上,手指焦躁地敲打着车门内侧。 他透过布满灰尘的前挡玻璃,遥望着前方那辆皮卡扬起的黄尘。 “开快点!别让前面那辆皮卡跑了!妈的,那可是五十吨粮食外加恒润庇护所的核心居住资格!” 他扭头对旁边开车的年轻押运员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这悬赏足够他们这支小队所有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在末世里这就是天价。 开车的小伙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把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这辆印着“黑鹰金融押运”标志的重型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在坑洼的省道上奋力追赶。 车斗里挤着另外十来个押运员,清一色的深蓝制服,人手一支保养得当的95式自动步枪。 他们是黑鹰金融押运公司的幸存者,灾前负责押运金库。末世降临后,这些枪和人就成了胡震海董事长手里一把锋利的刀。 这次任务简单:追上目标车辆,格杀那个叫楚言的男人和他身边所有人,带回尸体或可靠击杀证明。 “刘队,前面弯道!”司机提醒道。 卡车轰鸣着转过一道急弯。 突然,前方路面中央,一堆枯枝败叶窜起一人多高的火焰,熊熊燃烧,浓烟滚滚,瞬间堵住了大半个车道! “操!”司机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 卡车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摇摆,车头一歪,撞断路边几棵小树,半个前轮陷进松软的排水沟才勉强停住,车尾因为惯性甩了一下。 巨大的惯性让车斗里的押运员们东倒西歪,咒骂声此起彼伏。 刘队长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刚想破口大骂司机。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快得几乎淹没在卡车引擎的余音和众人的慌乱中。 刘队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驾驶室半开的车窗缝隙射入!他几乎是凭着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下意识一偏头。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旁边司机的身体瞬间僵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音,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一支带有独特黑色箭羽的重型狩猎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太阳穴,箭头带着脑浆和碎骨从另一侧太阳穴透出,深深钉在副驾驶椅背上,箭尾犹自震颤。 司机死了。死得透透的。 “敌袭!下车!找掩护!”刘队长歇斯底里地大吼,踹开变形的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了下去,同时拔出了腰间的92式手枪。 车斗里的押运员们训练有素,虽然惊骇于司机的瞬间死亡和卡车的突然失控,但反应迅速,纷纷跳下车,试图依托卡车庞大的车身作为掩体,举枪紧张地指向道路两侧的密林。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 “在哪儿?人在哪儿?”一个年轻押运员声音发颤,刚探出半个身子。 “咻!” 又一支箭!从林间阴影里射出,直接钉进了他的眼眶。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栽倒。 “三点钟方向!树后!”另一个眼尖的刚喊出来,试图瞄准。 “咻!咻!” 两支箭几乎不分先后!一支射穿了他的喉咙,另一支深深扎进他旁边同伴的胸口。两人同时倒地。 太快了!跳下车到寻找掩体这短短几秒,已经又倒下三个!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反击! “开火!压制射击!”刘队长目眦欲裂,朝着箭矢大致射来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剩下还能动的押运员们也纷纷开火,密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树林,打得树枝断裂,木屑纷飞,树叶簌簌落下。 林子里一片狼藉,却看不到袭击者的身影。 枪声稍歇,短暂的间隙里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他妈的,鬼吗?”一个押运员牙齿打颤。 就在这瞬间,枪声再次响起! 砰!砰!砰! 这次是手枪!清脆、短促、节奏分明。 又是三个押运员应声栽倒。一个被爆头,钢盔如同纸糊;一个胸口炸开血花;一个肩膀中弹,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 刘队长看得清清楚楚,袭击者借着枪声和硝烟的掩护,在树林边缘高速移动,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短暂的停顿,枪口火光一闪,就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那枪法,那移动速度,简直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左边!在左边!集火!”刘队长嘶吼着调转枪口。 手下们也跟着朝那个方向疯狂扫射。 然而,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只打中树木和泥土。 那个身影在弹雨中诡异地穿梭,如同能预知弹道,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毫巅。又是一枪! 砰! 一个试图从车头绕过去的押运员被子弹精准地穿过车底空隙,打碎了膝盖,惨叫着滚倒在地。 “啊!我的腿!” 剩下的人心里满是恐惧。不到一分钟,他们十来个精锐,已经躺下七个! “别他妈愣着!散开!包抄!他子弹不多!”刘队长毕竟是老手,强压下恐惧,试图组织反击。 剩下的三个押运员也被逼出了凶性,咬着牙,试图分成两组,从卡车两侧向树林包抄。 但袭击者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干脆利落,如同死神的点名。 冲向卡车右侧的两名押运员,一人被子弹从侧面打穿了太阳穴。 另一人刚举起枪,胸口就被两发子弹连续击中,防弹背心也没能完全挡住巨大的冲击力,他口中喷血,软软倒下。 左侧的那名押运员,小腿中弹,惨叫着摔倒。 车斗旁只剩下刘队长和那个腿部中箭、还在翻滚呻吟的伤员。 树林边缘的枪声停了。 刘队长背靠冰冷的卡车轮胎,心脏狂跳,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听到林子里传来脚踩枯枝的声音,很轻,却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一个身影从树林边缘的硝烟和枝叶掩映中缓缓走了出来。 穿着沾满尘土和草屑的便装,手里拎着一把复合弓,背上斜挎着箭袋,左手上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92式手枪枪口,还飘散着一缕青烟。 是楚言!那张脸,和悬赏令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冰冷,像结了冰的深潭。 刘队长看清了对方持枪的手,左手!刚才那神乎其技、弹无虚发的枪法,竟然是用左手打出来的! 第119章 前方遇伏 皮卡车在旧省道上狂奔出一两公里,车身在坑洼路面上不住跳动。 夏栀语双手扣紧方向盘,手心都是汗。她眼睛睁得很大,紧盯前方,每次转弯都让她呼吸急促。 能把这辆笨重的皮卡开得没翻下路基,对她这个刚摸方向盘没几天、之前还栽进过稻田的新手来说,已经是奇迹。 “栀语,慢些!慢些!”后座传来王秀珍带着哭音的喊叫,她被颠得左右摇晃,头咚地撞在车窗框上。 “没事,坐稳!”楚拥军的声音还算镇定,他一手抓住车顶扶手,一手护住妻子,身体随车身晃动,显得很稳。 前方一片银杏树林,有一个急弯。夏栀语急打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噪音。 车子勉强转过弯道,她还没缓过神,心脏一下收紧! 前方路中央,横七竖八倒着几棵碗口粗的大树,树干枝杈狰狞交错,把路堵得严实。 “啊!”夏栀语失声尖叫,本能地将刹车踩到底。 “嘎吱!”一声急刹声,惯性把车上所有人向前猛推! 安全带勒得夏栀语胸口发痛,王秀珍的头再次撞向前座,楚拥军闷哼一声,用身体抵住妻子。 皮卡在离树干堆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车头扬起又落下。 没等车上人喘过气,路旁密林里,唰唰两声,两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速度快得惊人,直扑皮卡车! 夏栀语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已看清那两人,双目精光如电,气息绵长深沉,奔跑时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 “是、是两个第一境的进化者!”她声音发抖,带着哭音喊出来。 楚言描述过的“第一境”特征,此刻她看得清楚。 楚拥军反应很快,推开车门跳下,动作利落。他反手从后座抽出那根沉重的螺纹钢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动寒光。 他在村里当过护村队的小队长,丧尸杀过不少,第一境的根基也稳,此刻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凝重。 “秀珍,待在车上锁好门!”他头也不回地低吼。 王秀珍脸色苍白,身体抖得厉害。她也是第一境了,可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和人拼命。 她缩在座位上,牙齿打战,手紧抓车门把手,下车的勇气都没有。 夏栀语也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跌跌撞撞下了车。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楚言说过,她这第一境,长处全在医术的领悟上,战斗技能掉渣。 她哆哆嗦嗦拔出腰间的92式手枪,双手平举,对着冲来的两个身影。 “别……别过来!”她尖叫着,手指不受控制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子弹飞出去,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那两个进化者如同鬼魅,高速移动中左右变向,动作流畅。 夏栀语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根本瞄不准,一口气打空弹匣。 手枪发出空响。夏栀语绝望地扔下枪,手忙脚乱抓起自己的长矛。 钢筋矛杆冰冷,让她稍微找到一点依靠。 这时,那两个进化者已冲到近前。都穿着一身紧实的深色劲装,手里各握一把闪动寒光的长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眼神凶狠。 魁梧大汉低吼一声,长刀带风,直劈楚拥军面门! 楚拥军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沉腰坐马,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一挑一拨。 “铛!” 刀矛相撞,火星溅开!一股巨大力量顺着矛杆传来,震得楚拥军手臂发麻,脚下退了一步。 但他经验老到,矛尖顺势下滑,贴着刀身刺向对方手腕,逼得魁梧大汉收刀回防。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矛影,交鸣声不断。 楚拥军虽力量稍逊,但招式沉稳,步伐扎实,一时间竟与魁梧大汉斗得相当。 另一边,络腮胡狞笑着扑向夏栀语。 “小娘们,受死!”他高举长刀冲来! 夏栀语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双手挺矛刺出,动作毫无章法,像被吓坏的孩子在胡乱挥舞棍子。 络腮胡显然也没多少实战经验,招式大开大合,见夏栀语刺来,下意识挥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脆响。夏栀语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长矛差点脱手! 她踉跄后退,手臂酸麻。 络腮胡也被震得手臂一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个女子也是第一境,力气也不小。 两人一个慌不择路,一个经验匮乏,竟然打成了菜鸟互啄。 夏栀语完全凭本能乱刺乱挡,脚步虚浮,毫无章法。 络腮胡则仗着力大,刀刀沉重,攻势有点章法,但不多。 但两人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很快显现。 几个回合后,络腮胡抓住夏栀语一个趔趄的空档,眼中凶光一闪,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劈下!刀锋破空,发出尖锐嘶鸣! 夏栀语瞳孔放大,只能下意识把长矛横在头顶格挡。 “铛!” 钢筋矛杆发出一声脆响!巨大冲击力狠狠砸在夏栀语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她感觉像被野牛撞中,整个人离地飞起,重重摔在一丈开外的地上,尘土扬起。 双臂痛得快要断掉,胸口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喉咙泛起腥甜。 “啊!”她双手虎口已被震得撕裂冒血。 “嘿嘿!”络腮胡狞笑着,提刀一步步逼近。 他看着地上挣扎的夏栀语,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先送你上路!” 就在这时,皮卡车的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王秀珍站在车门口,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看着地上吐血的夏栀语和步步紧逼的凶徒,身体抖得更厉害。 “啊!啊啊啊——”她突然发出几声刺耳的尖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被恐惧逼到绝境。 她举起一直抓在手里的气钉枪,对着络腮胡的方向,闭着眼睛疯狂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气钉枪发出密集刺耳的爆响!几十枚水泥钉如同暴雨泼洒出去,毫无准头,打得地面噗噗作响,碎石乱飞。 络腮胡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左右闪避,动作快得像风。 就在他高速移动,试图绕开钉雨覆盖区域时,身体恰好晃到了两枚原本射向他侧后方的水泥钉飞行轨迹上!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络腮胡身体一僵,脸上得意的狞笑凝固。 一枚水泥钉深深嵌入了他的左胸下方,另一枚则打进了他的小腹!鲜血瞬间染红深色劲装。 “呃啊!”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但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他双眼发红,像头受伤的野兽,不顾伤口冒血,嘶吼着再次举刀扑向王秀珍和刚从地上爬起的夏栀语! “阿姨,小心!”夏栀语忍着剧痛,捡起地上长矛,挣扎站到王秀珍身边。 王秀珍也停止了尖叫,看着浑身是血、面目狰狞扑来的敌人,她似乎被吓傻了,又似乎被逼出最后一丝勇气,双手抓紧自己的长矛。 两个女人,一个手臂受伤,一个从未战斗,举着两杆钢筋长矛,背靠着皮卡车门,面对着凶神恶煞扑来的络腮胡。 她们相互壮胆,一通胡乱突刺。竟然也逼退络腮胡数步。 这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力竭,便是死期! 另一边,楚拥军也到了极限。 魁梧大汉刀法越来越猛,力量越来越大,楚拥军只能勉强招架,步伐开始散乱。 嗤啦一声,刀锋划过他胸前的凯夫拉防护服,拉出一道长长白痕,火星迸溅! 虽然没被割破,但那巨大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魁梧大汉眼中凶光更盛,步步紧逼。 第120章 巨额悬赏 楚言从树林边缘的硝烟和枝叶掩映中缓缓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伤员。 那个腿部中箭的押运员还在挣扎着去捡枪。楚言左手一抬,随手一枪,地上的挣扎彻底停止。 楚言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刘队长身上。那眼神平淡,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刘队长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抬起枪口,却感觉手臂重如千斤。 砰! 一声枪响。刘队长刚一抬手,就只觉得右小臂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凿了一下!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手中的92式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呃啊!”他捂着血肉模糊的手臂,痛苦地蜷缩下去。 楚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枪口微微下移,指向刘队长的眉心。 “谁让你们来的?”楚言的声音冰冷刺骨。 “恒、恒润集团,胡震海!”刘队长剧痛难忍,心理防线早已崩溃,脱口而出。 “他儿子胡杰……是你杀的!他悬赏五十吨粮食加核心区居住资格,买你的命……还有你爹妈的命!” 楚言眼神一凝,杀意瞬间暴涨。 刘队长用没受伤的手,哆哆嗦嗦地从胸前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防水纸,还有几张黑白照片和手绘草图。 “画像,地址,哪来的?”枪口纹丝不动。 “情报、情报组收集的,找到认识你们村的人,提供了信息,画了图……” 楚言左手持枪指着刘队长的头,右手拿过那叠东西。 摊开防水纸,是恒润集团签发的正式悬赏令,上面清晰地写着楚言和他父母的姓名、九峰山村的具体地址,以及悬赏内容。 那几张照片和草图,有些是模糊的远拍,有些是依据口述画的肖像,笔法粗糙但特征抓得挺准。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楚言胸中燃烧。恒润的情报网比他想的要麻烦。 “胡震海……”楚言低语,声音里的寒意让刘队长浑身一颤。 刘队长忍着剧痛,试图求饶:“我、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饶了我、我……” 砰! 枪声再次响起。刘队长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眼中的惊恐凝固,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自己流出的血泊里。 林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血腥味。 楚言收起枪,拿出打火机,将悬赏令和那些图纸凑到卡车旁燃烧的路障火焰上。 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作飞舞的黑蝶。 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快速打扫了战场。从尸体和卡车车斗里,一共搜罗出七支完好的95式自动步枪,以及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散装步枪子弹大概三百多发。 还有刘队长和司机身上的两把92式手枪和四个手枪弹匣,加上散落的手枪子弹,总共约七十发。 收获颇丰,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 两公里外的银杏树林旁,皮卡车斜斜急停在倾倒的树干前。 三人左支右绌,眼看都要命丧当场! “嗷呜——汪!” 一声如同饿狼般的凄厉嚎叫,突然从皮卡车后斗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狂暴和嗜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道黄色的影子,快得像闪电,带着腥风,从车斗里狂扑而下! 目标直指正要挥刀砍向夏栀语和王秀珍的络腮胡! 是大黄!它双眼赤红如血,嘴巴大张,露出森白獠牙,涎水飞溅,哪里还有半分家犬的温顺,分明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络腮胡听到背后恶风不善,骇然回头,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占满视野! “啊!”他惊恐的惨叫只发出一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大黄一口狠狠咬在络腮胡持刀的右臂上,锋利犬齿穿透皮肉,深深嵌入臂骨! 巨大冲击力撞得络腮胡一个踉跄,长刀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呃啊!我的手!”络腮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想甩开大黄,但大黄死死咬住不放,硕大狗头疯狂甩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巨大力量拖拽着络腮胡,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尘土飞扬!络腮胡在地上痛苦翻滚挣扎,右臂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露出,鲜血喷涌。 大黄像疯了一样,死死咬住那块肉,疯狂撕扯甩头,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这血腥狂暴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栀语最先反应过来。 看着在地上被大黄疯狂撕咬、毫无反抗之力的络腮胡,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楚言教过的一句话:“对敌人,要补刀!” 她尖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举起长矛,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上翻滚的络腮胡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锰钢矛头深深扎进了络腮胡的腹部! “呃……”络腮胡身体猛地一弓,眼珠凸出,口中喷出血沫。 几乎是同时,王秀珍也冲了过来。 她看着大黄疯狂撕咬敌人的样子,看着夏栀语刺出的矛杆,看着丈夫那边危急的形势,混杂着恐惧、愤怒和保护欲的情绪冲垮了她。 她不再尖叫,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握着钢筋长矛,狠狠刺进络腮胡的胸口! 络腮胡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睛死死瞪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终于不动了。 另一边,魁梧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他眼看同伴瞬间惨死,那条疯狗又如此凶残,他哪里还敢恋战? 他虚晃一刀逼退楚拥军,转身就想跑! “嗷呜——” 大黄抬起头,满嘴是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逃跑的魁梧大汉。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嚎叫,后腿猛蹬地面,如同一道黄色闪电般追了上去! 它的速度极快!魁梧大汉只跑出几步,就感到脚踝一阵钻心剧痛! “啊!”他惨叫一声,脚踝被大黄一口咬住! 锋利犬齿刺穿皮靴,深深嵌入骨头!巨大力量拖得他一个趔趄,半跪在地。 剧痛和恐惧让他疯狂,他反手一刀就朝大黄的狗头狠狠劈下!刀光凌厉,誓要将这疯狗斩首! 然而,一道黑影带着劲风,后发先至! 一杆冰冷的螺纹钢长矛,从魁梧大汉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矛尖带着淋漓鲜血和破碎内脏,在阳光下闪烁红光。 魁梧大汉劈刀的动作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矛尖,喉咙里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不甘和恐惧,随即光芒黯淡下去。 楚拥军站在他身后,双手紧握矛杆,剧烈喘息,额头上青筋突起,汗水混着尘土从脸颊滑落。他用力抽回长矛。 魁梧大汉的尸体栽倒在地,扬起尘土。 现场安静。 只有大黄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它还在撕咬着魁梧大汉的脚踝,仿佛要将骨头都嚼碎。 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和地面。 夏栀语和王秀珍互相搀扶着,呆呆看着眼前血腥的战场,看着那条如同地狱恶犬般的大黄,又看看剧烈喘息、身上染血的楚拥军。 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让她们一时说不出话。 楚拥军拄着长矛,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看了一眼还在撕咬尸体的大黄,眉头锁紧,眼中露出忧虑。 他走到夏栀语和王秀珍身边,声音有些哑:“没事吧?” 夏栀语摇摇头,又点点头,手臂疼得厉害。王秀珍则哇一声哭出来,身体抖得厉害。 楚拥军拍了拍妻子的背,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和那条明显不对劲的大黄狗,沉声道:“快,把路障挪开,离开这里!血腥味太重了!” 语音未落,身后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第121章 独家消息 “还有人!”楚拥军心里一紧,立刻横过长矛,将两人护在身后。 烟尘滚滚,一辆印着“黑鹰金融押运”标志的重型卡车咆哮而来,巨大的车体像一堵移动的墙,充满了压迫感。 车速在靠近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平稳地降了下来,最终稳稳停在皮卡旁边。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是楚言。 他脸上沾着些许烟灰,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横陈的尸体、破损的车门、倚着车轮喘息的父亲、脸色苍白的母亲,还有坐在地上按着手臂的夏栀语。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 “受伤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夏栀语的肩膀,声音里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夏栀语一直强撑着,直到此刻,被这双坚实的手扶住,听到这焦急的问话,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碎了。 恐惧、后怕、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圈一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我……我没事……”她想说没事,声音却在发颤。 “他一刀劈过来,我挡住了,就是……就是有点疼……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楚言的怀里,哭出了声音。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楚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臂,用力将她紧紧抱住。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瑟瑟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最原始的恐惧。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夏栀语的哭声渐渐平息。 末路相逢,生死一线不过等闲事;此心安处,风雨飘摇亦是归家乡。 安抚好夏栀语,楚言才转向父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们没有外伤,只是受了惊吓,这才放下心来。 他快步走到那两具尸体旁,利落地搜查起来。 不出所料,在魁梧大汉的口袋里,他找到了一张折叠的防水纸。 展开一看,正是恒润集团签发的悬赏令,上面不仅有自己的画像,还有父母的模糊照片和九峰山村的大致方位图。 “又是他们。”楚言的声音很冷。他将悬赏令递给父亲。 楚拥军看完,脸色铁青:“这个胡震海,居然盯上咱们了!” 楚言的脸色重新凝重起来:“恐怕这只是开始。他们能找到第一批人,就能找到第二批。我不能再对外说出真名了。” 他环视家人:“从今天起,就不要称我楚言了,免得连累一家子。我对外叫‘冷面阎罗’。”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得有个?”楚拥军问道。 “爸,妈,你们暂时不用。对方的目标是我。”楚言抚额无奈道。 这时,王秀珍又望向趴在地上喘息的大黄,它那双通红的眼睛和嘴边的血迹让她心疼又担忧: “言伢子,你快看看大黄,它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发疯了?” 楚言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 夏栀语也走了过来,用医学生的眼光观察着,轻声道: “它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都极不正常,新陈代谢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在进行某种剧烈的细胞重组。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导致器官衰竭。” 楚言却笑了,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妈,栀语,你们别担心。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站起身:“大黄这是在进化。它在九峰山的时候,应该是吃了什么变异的野兽,激发了体内的潜力。 它现在虚弱,是因为进化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等它缓过来,会比以前强数倍不止。咱家,又多了一个镇宅神兽。” 听了楚言的解释,楚拥军夫妇才放下心来。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楚言从重卡的驾驶室里抱出几支枪,又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弹药袋。 “爸,这支95式步枪你用,后坐力小,容易上手。”他将一支步枪和两个弹匣塞到父亲手里。 “妈,这把92式手枪给你,轻便,近距离防身足够了。”他又将一把手枪递给母亲。 最后,他把另一支95式步枪和几个弹匣交给了夏栀语: “这个你拿着,抽空我教你们怎么用。末世里,手里有枪,才有活下去的底气。” 一家人清理了现场,两辆车重新上路。 楚言开着重卡在前面开路,夏栀语则驾驶着皮卡跟在后面,朝着落梅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天,为了避开主干道上可能存在的更多追兵,楚言选择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 第三天,路况颠簸,但胜在安全。 中午时分,他们再次遇到了那群自称“正义者联盟”的年轻人。 还是那个路口,还是那块“劫富济贫”的牌子。 领头的刀疤脸青年看到如同钢铁巨兽般驶来的重卡,本能地有些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带人拦了上来。 楚言停下车,跳了下去。 “冷面阎罗!”刀疤脸一见他,眼睛就亮了。 他上前一步,得意地一拍胸脯:“上次一别,我回去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配得上我的名号!听好了,你可以叫我‘暗夜刀客’!” 他旁边那个戴毛线帽的小个子也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叫‘闪电侠’!” 楚言看着他们,感觉有点牙疼。 “诨号不错,有事?”他言简意赅。 “那必须的!”暗夜刀客把砍刀往肩上一扛,摆出一个很帅的姿势。 “老规矩,我们‘正义者联盟’办事,讲究个公平交易。看你这次开了个大家伙,好东西肯定不少。你想要什么?拿好吃的来换!” 楚言环视了一圈这几个精神头十足,但脸上依旧带着菜色的年轻人,问道:“你们有什么能换的?” 这一问,直接把暗夜刀客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回头看看自己身后那几个兄弟,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除了手里这几根破铜烂铁,好像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们……我们有人!”闪电侠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暗夜刀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废话!谁没人啊?”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东西嘛……我们暂时没有。但是,我们可以拿消息换!一个独家的,绝对劲爆的消息!” 第122章 探牛头洞 “哦?”楚言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牛头洞!”暗夜刀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我们发现那地方不对劲。前两天,我叔他们几个想去那边山里找点吃的,结果远远就看到洞口有好几个丧尸在晃悠,跟平时见到的不一样,跑得跟兔子似的,一蹦老高,还会躲! 我叔说,那玩意儿一爪子就把一棵小树给拍断了,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就跑回来了。还有人说,晚上看到洞里有怪光一闪一闪的。” 楚言想起了在加油站被他杀死的那个三角眼蟊贼,临死前的话语:“别杀我,我知道个大秘密,牛头洞……” 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看来,那个地方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 晋级第二境之后,单纯依靠晒太阳来促进进化,效果已经越来越微弱。 特别是对他这种资质平平的人来说,想要再次破境,必须寻找新的机缘。 “消息不错。”楚言点了点头,他转身从重卡副驾上拎下一个大大的旅行包。 拉开拉链,里面装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薯片、巧克力、凤爪、可乐……这是他从押运公司和沿途搜刮来的全部存货。 “这些,换你们的消息。”楚言将包扔在地上。 年轻人们看到满地诱人的零食,眼睛都直了,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 暗夜刀客递过来一张手绘地图,算是完成了交易。 他看着满地的零食,又看了看楚言,郑重其事地抱了抱拳: “阎罗兄果然爽快!这个朋友,我交下了!以后有什么合作的,我‘暗夜刀客’再找你!” “好,以后有事到落梅湖来找我。”楚言摆摆手,跳上重卡。 夏栀语从皮卡的车窗探出头,不解地问:“我们往哪个方向走,还直接去落梅湖吗?” 楚言看着手绘地图上被圈出的“牛头洞”位置,半晌没有说话。 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特殊情报。这或许是这一世产生的新的变数,而变数,往往也意味着机遇。 他踩下油门,沉声道,“改道。我们先去牛头洞看看,那里,或许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收获。” 两辆车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山路,朝着牛头洞方向行去。 重卡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像一头笨拙的钢铁巨兽。 下午四点,阳光穿过稀疏的林木,在满是尘土的前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方,一条被山体滑坡冲垮一半的土路彻底拦住了去路,剩下的宽度仅够摩托车勉强通过。 “看来只能到这儿了。”楚言看了看地图,将车停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他跳下车,指挥着父亲将皮卡也开了过来,两辆车一横一竖,形成一个简单的犄角之势,算是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爸,妈,栀语,你们就在这里扎营,等我回来。今晚我们就在这儿落脚。” 楚言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重卡车厢里卸下那辆黑色的铃木dr650摩托车。 “言伢子,你一个人去?”王秀珍的脸上满是担忧。 “放心,妈,我就去前面探探路,很快回来。” 楚言拧开一个矿泉水瓶,将里面的残水一口喝掉,然后从车斗油桶里接了满满一瓶汽油,塞进背包里。 大黄刚从皮卡车斗里跳出来,就兴奋地在林子里撒欢,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很快就一头扎进茂密的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楚言对想要呼喊的父亲摆了摆手:“别管它,它自己找吃的去了,饿了就知道回来。” 墩墩则不一样,它优雅地跳下车,迈着猫步在营地周围巡视了一圈。 最后选了重卡车顶的最高处卧下,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像个尽职的哨兵。 楚言跨上摩托,回头对夏栀语叮嘱道:“照顾好我爸妈,有情况就对讲机呼叫,我听得到。” 夏栀语用力点了点头。 摩托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楚言开始看到一些废弃煤矿的痕 迹。 路边散落着黑色的煤矸石,偶尔能看到一段段被野草掩埋的锈蚀铁轨,远处山坡上还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红砖岗亭。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一阵断断续续的嘶吼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声音很压抑,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楚言将摩托车藏在一片浓密的蕨类植物后面,熄了火,取下背上的锰钢刀握在手里。 他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钻进树丛,循着那些废弃的痕迹和嘶吼声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林间的光线暗了下来,高大的乔木遮蔽了天空。 楚言拨开身前的一丛灌木,脚下的腐叶堆里突然窜起一道黑影,带着一股腥风直扑他的面门。 是一条变异的蛇。 它的身体有大腿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接近二级丧尸。 粗壮的蛇身猛地弹射而出,带起一片腐叶与泥土,血盆大口张开近一百八十度,露出两颗惨白致命的毒牙,直取楚言的咽喉。 楚言的反应更快。就在腥风扑面的刹那,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脚蹬地,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向侧前方窜出。 并非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蛇头致命的扑咬。 就在蛇身与他交错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锰钢刀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刀锋切过蛇的七寸,阻力微乎其微。 巨大的蛇头与身体分离,高高飞起,还在半空中就化作一蓬黑色的血雾。 失去头颅的蛇身因为巨大的惯性,继续向前冲出十几米,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木,才重重摔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楚言没有去看那蛇的尸体,继续向前潜行。 穿过这片林子,眼前出现了一片被推平的空地,应该是以前的矿场。 空地中央,一个穿着破烂村民服饰的身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质感,双眼空洞,但浑浊中有细微红色血丝状纹理。 看特征,是个二级丧尸。 丧尸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霍然转头,空洞的眼眶转向向楚言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吼,四肢并用地冲了过来。 第123章 连番恶斗 楚言不闪不避,迎着它冲了上去。 他脚步变换,脚踩太极步,身形如游鱼般,身形飘忽不定。 丧尸的利爪带着风声从他耳边划过,抓了个空。 而楚言已经与它错身而过,手中的锰钢刀在空中留下最后一道残影。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只二级丧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的头颅从脖子上平平滑落,腔子里喷出的黑血溅了一地。 解决掉两个小麻烦,楚言继续深入。 在一片被夷平的矿工宿舍废墟后,他终于遭遇了这次行程中真正的挑战。 一头变异的野猪。 它的体型比灾变前的野猪大了近一倍,像一头野牛。 浑身的鬃毛硬得像钢针,皮肤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角质的黑色硬壳,一双眼睛是彻底的血红色。 这是货真价实的三级变异生物。 它正用巨大的头颅拱着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似乎在寻找什么。水泥板在它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野猪也发现了楚言。它停下动作,长长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碎肉。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蹄刨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对着楚言发起了冲锋。 楚言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硬碰。他向侧面一个翻滚,躲开了野猪的正面冲撞。 野猪一头撞在他身后的一堵残墙上。那面半米厚的砖墙,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轰然倒塌,砖石四溅。 好大的气力! 楚言不敢怠慢,趁着野猪调整姿势的间隙,他欺身而上,手中的锰钢刀带着全身的力道,狠狠劈在野猪的后腿关节处。 刀锋与硬壳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野猪吃痛,转身一个甩头,锋利的獠牙擦着楚言的防护服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楚言借力后退,拉开距离。 硬碰硬不行,只能智取。 他不断游走,躲避着野猪一次又一次的狂暴冲撞,寻找着它的弱点。 终于,在一次擦身而过的机会中,楚言看准了野猪的眼睛。 他将长刀交到左手,右手从背后拔出短矛,在野猪再次冲来的瞬间,不退反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在与野猪庞大的身躯交错的刹那,他左手的长刀佯攻腹部,吸引了野猪的注意力,右手的短矛则闪电般向上刺出。 短矛精准地没入了野猪的左眼,野猪巨大的冲击力,让近一米的短矛直贯大脑。 楚言也被这一冲的反击力震得向后倒飞,他顺势几个翻滚,这才卸掉这股巨力。 野猪小牛般的身体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几十米,才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楚言拄着刀,喘了几口气,这才走向这次的目标,牛头洞。 洞口果然是一个废弃的煤矿入口,用粗大的枕木做了简单的支撑。 还没靠近,一股硫磺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就扑面而来。 楚言心里有了底。 前世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小行星爆炸带来的外星微生物,在某些特殊环境下,会与地球上的物质发生意想不到的结合。 比如铜官窑的釉窟,催生了强大的变异丧尸,对人类有害无益。但眼下这种情况,却是一种天大的机缘。 这种废弃的煤矿深处,有时会存在一种名为“富勒烯”的碳基纳米材料。当它与外星微生物,在地下残留的伽马射线或放射性矿物的催化下结合,就会形成一种奇特的生物矿物:地髓。 这“地髓”,是促进生物体进化的顶级催化剂。前世,他曾跟随一支流浪者小队,在一处类似的矿洞中九死一生,最后分到的地髓,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想到这里,楚言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不再犹豫,在附近收集了一大堆枯枝败叶,用坚韧的藤条捆扎结实,淋上带来的汽油。 他退后几步,划着火柴扔了过去。 火堆轰然燃起,他将燃烧的火堆一脚踹进了深不见底的矿洞里。 洞内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而出。 楚言取出复合弓,搭上三支重箭,守在洞口。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很快就会被逼出来。 没过多久,三道迅捷无伦的黑影夹杂着尖锐的嘶叫,从火焰和浓烟中冲了出来。 是三只变异的山鼠!每一只都有小猎犬大小,通体乌黑,眼睛血红,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赫然都是三级变异生物的实力。 楚言眼神一凝,手中弓弦连响三声。三支重箭成品字形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山鼠。 那山鼠极为狡猾,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躲开了两支箭,但第三支箭还是射穿了它的小腹,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另外两只山鼠已经左右分开,从两个方向扑了过来。 楚言弃弓拔刀,迎向左边那只。刀光一闪,那山鼠却灵巧地一矮身,躲开刀锋,张嘴咬向他的脚踝。 与此同时,右侧的山鼠已经无声地扑至背后,锋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楚言脚下发力,身体不退反进,猛地向左侧的山鼠撞去。左肘顺势下沉,精准地磕在鼠头侧面,将其撞得一个趔趄。 他借着这股前冲的力道,身体猛然旋转,手中的锰钢刀划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如同磨盘般向后扫去。 “铛!” 一声刺耳的锐响。右侧山鼠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刀背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楚言手臂发麻,脚下连退两步。 他背后的凯夫拉防护服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纤维的爪痕,所幸并未破防。 不等他站稳,两只山鼠已经调整好姿态,化作两道黑色的闪电,再次从不同的角度扑了上来。 它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攻击刁钻狠辣,封死了楚言所有闪避的路线。 这场战斗远比对付野猪要凶险。这些山鼠体型小,速度快,攻击角度刁钻,极难对付。 第124章 破境准备 楚言第二境的实力全开,太极步法运用到了极致,身形如风中摆柳,刀光闪烁不定,护住周身要害。 刀锋与利爪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他完全陷入了被动的防守,好几次利爪都是险之又险地擦着身体划过,幸好有防护服保护没有被划伤,但仍蹭得皮肤生疼。 再这样下去,体力耗尽只是时间问题。 楚言眼中寒光一闪,行险卖了个破绽。 他故意放慢了半拍刀势,左侧的山鼠立刻抓住机会,直扑他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楚言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半步,恰好躲过致命一击。 他手中的锰钢刀却没有丝毫停顿,借着下沉的势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撩而上! “噗嗤!” 刀锋从山鼠柔软的下腹划入,破开胸膛,带着一腔滚烫的黑血从后颈透出。 一击得手! 但另一只山鼠的攻击也到了,它的獠牙已经咬向楚言的肩膀。 楚言来不及抽刀,左臂猛地抬起,用小臂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咬。 防护服下的肌肉被巨大的咬合力挤压得剧痛,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他怒吼一声,腰部发力,顶着肩膀上的山鼠强行站起,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山鼠的后颈! 那山鼠在他手臂上疯狂挣扎,想要撕咬,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指锁住,动弹不得。 楚言眼神冰冷,手臂肌肉贲张,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是硬生生捏碎了那山鼠的颈骨。 他靠在洞口的岩壁上,喘息了片刻,等到洞里的火焰渐渐熄灭,温度降下来,才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矿洞不深,走了大概百十米,就到了尽头。 越往里走,洞口那股硫磺夹杂着臭氧的味道越是变淡、直至消失,反倒有股淡淡的香味飘来。果然有地髓生成了!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楚言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矿洞的尽头,一处裸露的煤层断面上,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晶体。 边缘被啃去了不少,但仍有足球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感,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脉络在缓缓流淌、脉动,像一颗活着的宝石心脏。 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矿洞都映照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靠近几步,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只是闻上一口,就让楚奇迹般地感到精神一振,细胞深处传来一种极度渴望的信号。 这就是地髓! 难怪外面的生物会进化得如此迅速,它们只是被这香气吸引,本能地啃食了小块边缘料,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地髓附近的地上,散落不少野兽尸骸,看来是前来争夺宝物相互厮杀的。 楚言压下心中的激动,走上前去,用锰钢刀小心翼翼地在地髓和煤层的连接处撬动。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不像石头那样坚硬,倒有点像韧性极强的软玉。 他小心将整块地髓完整地撬了下来,用塑料布层层包好,放进背包。 楚言返回营地时,黄昏已至,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夏栀语和楚言的父母正焦急地在车旁踱步,看到他骑着摩托从林子里钻出来,才齐齐松了口气。 “言伢子,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王秀珍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妈,一切顺利。”楚言跳下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 大黄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趴在皮卡车下半睡半醒,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看到楚言,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楚言停好车后,他面对父母和夏栀语,神情严肃道: “前路危险重重,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心中没说,血月的追杀如影随形,恒润集团的悬赏像催命符,更别说近期即将爆发的尸潮。 还有公司那消失的18楼,何天宿舍藏着的线索……前路步步杀机。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和今日的苦战刺激,他有种感觉,用地髓助一把力,今晚晋级第三境将水到渠成,不能浪费这个契机。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地髓。当包裹的布被揭开,那柔和的金色光晕和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楚拥军瞪大了眼睛。 楚言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叮嘱道:“爸,妈,栀语,你们帮我守护。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打扰我。记住,守住营地!” 他架起一口小锅,倒入纯净水,然后用刀切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地髓,放了进去。 软玉般的地髓遇沸水缓缓融化,很快就变成了一锅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粘稠金色浆糊。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向四周的林子里扩散。 很快,附近的树林中就传来一阵阵骚动,各种生物被这致命的香气吸引,开始躁动不安。 楚言暗叫不好,没想到,这香气比前世的指甲大小的那块浓郁了无数倍。 他不再迟疑,将剩下的地髓重新塞进背包,然后端起小锅,坐进了空间宽敞的重卡驾驶室里。 关紧了车门,他三两口就将那锅滚烫的浆糊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开,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他没有停顿,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简易的保温桶,从一盒药面拿出一支棕色的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一行代号:xk-17。 这是他从灾变前那家医院的冷冻库里找到的替加环素。 这种广谱抗生素,凭借其独特的分子结构和对人体微生态的强力干预,能奇迹般地将进化者突破瓶颈的成功率提高八成以上。 这意味着,即使是楚言这样资质普通的人,有了它,在冲击第三境甚至第四境时,也能安然渡过。 他用过滤的纯净水将瓶中的白色冻干粉块溶解,摇匀后,用备好的注射器抽满,毫不犹豫地推进了自己的大腿肌肉里。 药剂入体,与地髓的能量交汇,楚言的身体里仿佛有座火山要爆发。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击那道无形的壁垒。 驾驶室外,夜幕降临。 地髓的香气引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几只眼睛放着绿光的野猫,体型比灾前大了一圈,悄无声息地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畜生!”楚拥军低喝一声,手中的长矛闪电般刺出,将一只扑向夏栀语的野猫钉死在地上。 王秀珍也克服了恐惧,手中的92式手枪接连开火,将另外几只野猫击退。 但这只是开始。很快,变异的野狗、如同小猪般大小的野兔,甚至还有几只磨盘大小的甲虫,都循着香气围了过来。 三人一猫背靠着车辆,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艰难地抵抗着兽群的轮番攻击。 夏栀语的枪法在实战中飞速进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三人已经筋疲力尽。 子弹已消耗一空。 但兽群并未被击退,险象环生。 第125章 三级猿猴 就在这时,一直趴着半睡半醒的大黄睁开了通红的眼睛。 它站起身,体型仿佛又大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两盏灯笼。 它冲入兽群,利爪和獠牙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一只二级实力的变异鬣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它一口咬断了脖子。 有了大黄的加入,三人的压力大减。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靠近。 当最后一只变异野兽被杀死,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一头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猿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一双臂膀比楚拥军的大腿还粗,眼睛里是暴虐的猩红色。 三级进化野兽! 它一出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就让三人一狗一猫都感到了窒息。 猿猴咆哮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快!进车里!”楚拥军嘶吼着,将妻子和夏栀语往皮卡车里推。 大黄对着猿猴发出了威胁的低吼,但明显底气不足。 猿猴似乎对那香气很熟悉,它无视了旁边的蝼蚁,迈开大步,几下就跨到了车前。 它那硕大的拳头,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高高举起,对着驾驶室的车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夏栀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王秀珍则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重卡的驾驶室门不是被砸开,而是从里面,被一股恐怖巨力硬生生地踹飞了出去! 厚重的钢制车门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像一个巨大的飞盘,后发先至,狠狠地撞在了猿猴的胸口上。 那足以撞断大树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下撞得“噔噔噔”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 一道身影,缓缓从洞开的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赤裸着上身,太阳穴位置变得饱满鼓起。 原本匀称的肌肉此刻呈现出充满爆炸性力量的线条轮廓,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散发着淡淡的的红晕和高温蒸汽。 太阳穴微隆,这是大脑活性、精神力以及头颈部气血极度旺盛的外显。而体温恒定炽热,这是新陈代谢速度、气血运行速度达到新高度的表现。 这两者正是人类进化到第三境“精元初凝”的特征。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就让那头三级猿猴感到了恐惧。人类的第三境,足以匹敌其他变异生物的第四境。 被撞退的猿猴嘶吼一声,似乎想用声音壮胆,再次挥拳砸来。 而楚言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前一瞬还在驾驶室门口,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来到三级猿猴的跟前! 刀光乍起! 月光下,一道凄冷如九天银河倾泻的寒芒骤然亮起!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炫目的轨迹,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线! 刀光从猿猴粗壮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言的身影出现在猿猴身后三米处,背对着它,保持着挥刀后微微侧身的姿态,刀尖斜指地面,几滴粘稠滚烫的兽血顺着锋刃缓缓滑落。 猿猴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那双猩红的巨眼里,暴虐的光芒瞬间凝固、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死灰。 一道细微的血线在它布满钢针般长毛的脖颈上浮现,迅速扩大。 “咕噜……” 覆盖着黑灰色长毛的硕大头颅,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砰地一声闷响,砸在松软的泥土上。 无头的腔子如同喷泉,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破碎的气管组织,喷涌出数米高! 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摇晃了两下,如同被砍断根系的巨树,轰然倒塌! 一片安静。 只有血液喷涌的嗤嗤声,和晚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夏栀语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那个月光下赤裸上身的背影。 楚拥军挣扎着站直,王秀珍捂住了嘴。 楚言缓缓转过身。身上那股骇人的高温和威压在缓缓收敛。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家人,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 大黄和墩墩兴奋地冲了上去,撕开三级猿猴的皮毛,开始大快朵颐,享用这顿充满能量的“夜宵”。 “好了,”楚言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该收拾了,明早去落梅湖。” 楚言看向惊魂未定的三人,拿出包里的地髓: “都是被这‘地髓’煮化时散发的香气吸引来的。这是进化的钥匙,等落梅湖安顿好,你们就准备服用。” 他又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棕色小瓶的保温桶,“这个,叫替加环素,它能压住破境时身体里的‘火’,让进化更稳。 但这东西只有在冲击第三境、第四境这种大关卡时才有用,用了它,资质平庸者能多八成把握活下来。” 楚言用刀切开几只变异野兽的皮毛:“这些进化野兽的肉,抓紧收拾带走。这是我们以后的口粮。” 母亲王秀珍有些担心:“吃了也像大黄一样进化吗?” 楚言摇了摇头:“这些变异野兽的血肉对人类并无作用,相反,第二境之下的人类误食了,反倒会因承受不了其中的狂暴力量而发生危险。” --------------------------------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两辆车已经驶上了通往落梅湖的国道。 路面开阔平整了许多,车轮卷起路旁细小的沙尘。 开到中午时分,车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的水域铺陈在眼前,远山如黛,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平静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倒映着天空的浅蓝和岸边绚烂的花影,水天相接之处,色彩交融,美得迷离而凄艳。 “落梅湖……真好看。”夏栀语趴在车窗边,忍不住轻声赞叹。 “这地方好!背山面水!易守难攻!”楚拥军看着前方那座连接着湖心岛的水泥桥,眼中也露出满意。 车子稳稳驶上长桥,压过平整的水泥路面,朝着湖心岛驶去。 桥的尽头,岛岸边的仿古牌坊下,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似乎早就听到了引擎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驶近的两辆车。 楚言停下车,从没有车门的驾驶室跳下来。 那中年男人也迎了上来几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镜片裂了纹的眼镜,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定。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楚言一番,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在等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早在想,你若能出去二十多天,闯过这鬼世道,还能囫囵个儿地回得来……那你定是这乱世里的枭雄。我跟定你了。” 楚大笑道:“你能在这鬼地方等我二十多天,没喂了丧尸,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儿……你也够格当个搭伙活命的兄弟。”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许策庭。以前在潭州精细化学研究所搞研究的。春节带家里人来旅游……现在,就剩我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岛上的情况,我大致清理了。那些……东西,我用自制的延时烟花分批引到水里了。门口这点家当,”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工事:用断裂的景区石栏和粗树干堆叠成的矮墙,以及上面明显手工削尖的木刺: “材料是岛上还在施工的工地里现拆的,没电,只能弄成这样,凑合能挡挡零散丧尸。” 第126章 风雨同舟 有了许策庭这个“本地户”加入,安顿变得高效起来。 楚言指挥着,把皮卡和重卡开进了岛上那座名为“梅影客舍”的仿古建筑群前宽敞的停车场。 这里视野开阔,背靠主建筑群,三面相对空旷。 接下来是防御重点,长桥桥头! 皮卡后斗里那十九根hrb500e螺纹钢被卸下。 没有电焊,但楚言带来了简单的工具。 楚言、楚拥军、许策庭三人合力,从施工的工地拆卸几捆脚手架钢管、几张焊死的铁皮网和几卷粗铁丝。 楚言按前世的经验,指导着将钢筋、钢管纵横交错地码放,粗铁丝捆扎加固,在桥头构筑起一道一米多高、犬牙交错的拒马形障碍。 夏栀语和王秀珍也没闲着。她们用找到的景区施工帆布和绳索,在钢筋拒马后面拉起一道遮挡视线的幕布。 又在幕布前的地面挖了一些浅坑,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覆盖上草皮伪装。 一个下午过去,一座由冰冷钢筋构成的钢铁壁垒,牢牢扼守在了湖心岛连接外界的唯一通道,长桥桥头! 粗犷,狰狞,却令人心安。 落梅湖基地,终于在这片乱世的角落,扎下了第一根桩。 楚言拍了拍手上沾满的铁锈和泥土,望着远方潭州城的方向。 他算了一下时间,距离记忆中尸潮爆发,只剩下一周左右。 “明天,我开皮卡出去一趟。”楚言对围拢过来的几人说,目光投向潭洲城方向。 “得联系结巴李他们,让他们尽快赶过来。只有靠近中联重工厂区四五十公里内,对讲机才够得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得回趟碧翠园小区,把之前囤的物资拉回来。那些东西,以后用得上。” 他没提,最重要的是,他要去公司的18楼探个究竟,还有,他想去查查柳汀云…… 那消失的楼层,那个红色的“哈工大”袋子……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关乎他重生的真相。 晚饭的炊烟袅袅升起,为这座孤寂的湖心岛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一张从游客中心餐厅搬来的八仙桌摆在“梅影客舍”前的空地上,桌上是简单的饭菜,压缩饼干掰碎了煮成的糊,加上几罐梅林午餐肉,热气腾腾。 夕阳的余晖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拥军扒拉了两口饼干糊,抬头望向湖边那片肥沃的滩涂,说道: “言伢子,你储备的那些米面撑不了好久。我看着那边的地不错,明天就得过去把荒地垦出来。 早稻种子要抓紧育苗了,迟了节气,禾兜子都发不起来。还有油菜、大豆、红薯、萝卜,都得种下去,人冇得油盐,身上冇得力气。” 王秀珍则用筷子小心地将午餐肉分成小块,盘算着: “昨晚上打死的那些野兽,肉多得很,不能放坏了。我明天得赶紧拾掇出来,用盐腌了,做成腊肉挂起来,等咱们都第二境了,能吃上一阵。” 许策庭推了推鼻梁上裂了纹的眼镜,补充道: “食物和种植是根本,防御也得跟上。我从岛上那个废弃工地的仓库里,翻出来不少硝酸铵和柴油,能凑合搞一批炸药。 这几天,我想去后山炸些山石下来,垒在桥头,作为第二道防线。光靠那些钢筋,万一尸潮来了,不顶事。” 听着父母和许策庭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未来,楚言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喝下一口热乎乎的饼干糊,开口道:“这些都得做,而且人手很快就够了。这几天,应该还有一支援军会过来。” 他简单将来时路上遇到的结巴李、张琦等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发电机?还有重工机械?”许策庭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扶着桌子,激动地站起来,“太好了!有了那些东西,我们搬运石块、打一口深水井,就不是问题了!厂区里的设备可都是宝贝!” 他来回踱了两步,又道:“还有,我看到你车里还有太阳能板,虽然控制器被强电磁脉冲损坏了不少,但底子还在。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修好它,这是我们长久供电的关键。” 楚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啊,道理谁都懂。可这世道,到哪里去找一个有专业电子电路维修经验的人才?这简直比找到地髓还难。 饭后,第一件要紧事便是处理饮水问题。 岛上游客中心那个大型蓄水池,储存着十多吨水,但灾变之后,水体早已被污染,散发着微不可闻的腥臭。 楚言领着众人来到蓄水池旁,在许策庭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取出一块从铜官窑得来的“水宝”。 那块拳头大小、嵌着无数暗沉晶体的块状物,用绳子吊着,缓缓沉入了水池深处。 奇迹在几分钟后发生。 原本浑浊的水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那股腥臭味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这……这简直是神迹!”许策庭趴在水池边,反复用一个玻璃杯舀起水,对着月光观察,又凑到鼻尖去闻,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转为狂喜。 作为化学领域的专业人才,他深知在无电无氯的情况下,要净化如此大体量的污染水源有多么困难。 “这东西的原理,简直超越了现有的认知体系。”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确认没有任何异味后,才转向楚言,语气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和探索的渴望: “这‘水宝’,究竟是什么?” 楚言解释道:“窑变纳米金属氧化物晶体。唐代官窑的釉料在高温烧制时,因为局部缺氧,偶然形成的纳米级晶体。” 许策庭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眼明亮:“纳米级金属氧化物……我明白了!当它接触水体,会催化水分子,产生大量的羟基自由基! 羟基自由基是已知氧化性最强的物质之一,它能无差别地攻击并分解病毒的蛋白质外壳与核酸链,从根本上杀灭微生物! 这不是过滤,这是分解!是釜底抽薪!天呐,古人的智慧……不,这是自然的造化!”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一个学者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答案。 夜深了,客舍二楼的一间客房里,烛火摇曳。 夏栀语刚铺好床,楚言就走了进来,他皱着眉头,活动着自己的右臂。 “栀语,过来帮个忙。” “怎么了,言哥哥?” “我手被那三级猿猴咬伤了,使不上劲,你帮我洗澡。”楚言一脸认真地说道。 夏栀语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 “言哥哥骗人,我看得清楚,你一刀就把那猿猴砍死了,它根本没碰到你。” “啊,”楚言面不改色,“那就是当时用力过猛,手腕的韧带拉伤了。你看,现在都还疼。” 夏栀语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是学中医的,韧带拉伤,我可以帮你针灸呀,几针下去就好了。” 楚言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步上前,凑到夏栀语耳边,气息温热: “我这儿也有一针,藏锋已久,不知今夜,可否为姑娘一试?” 第127章 月下烛红 “你……”夏栀语又羞又气,挑衅道,“这么细吗? 刚说完这几字,便被他拦腰拥入怀中。 这怀抱坚实而滚烫,充满了末世独有的雄性气息,让她瞬间失了所有力气。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屋内烛影摇红,一室旖旎。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 夏栀语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浑身发软,最后化作一汪春水,绕指柔肠。 她如初绽的白莲,在摇曳的烛光下微微颤抖,他眼中的霸道也化作了怜惜。 他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紧张,让带着薄茧的手掌流连之处,只留下无声的暖意与微颤。 初绽的花蕊迎来了陌生的风雨,细微的刺痛让她眉心微蹙,泪水悄然滑落。 楚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言语,只是将她的泪水一一吻去,用温柔的安抚与耐心的等待,引领着她走过最初的惶恐与不安,共同探索着这份全然的信赖与交托。 窗外的虫鸣和风声,都成了这动人乐章的伴奏。 她最初的茫然无措,渐渐化为了全然的信赖与依赖。她轻颤的双臂终于寻到了可以依靠的所在,紧紧拥住了他。 那些零星的呜咽碎语,也渐渐平息,化作了绵长的叹息,与窗外的风声虫鸣融为一体。 风雨渐歇,她如雨后梨花,带着初承雨露的娇羞与清丽。 那份独属于少女的青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波流转间不自觉流露的一抹动情的妩媚。 汗水浸湿了床单,也交融了两人的气息。 在这末世的孤岛上,在这生与死的边缘,他们用最原始、最坦诚的方式,将彼此的生命紧紧烙印在一起。 正是那: 湖光浸岛夜无尘, 烛照红颜别样春。 半生风雪归一梦, 此刻温柔是故人。 心似寒枝初破萼, 身如倦鸟始投林。 莫愁前路无知己, 荒岛孤舟自有身。 第二天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平静的落梅湖。 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初春的微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也送来了岸边青草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楚言发动了重新加固后的皮卡车,引擎的低吼声惊起了几只在附近觅食的水鸟。 夏栀语快步从客舍里跑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车旁,看着楚言做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晨曦微露中,她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眼眸如洗过的黑曜石,清澈明亮,里面映着他的身影。 “我走了。”楚言关上引擎盖,对她点了点头。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道:“早点回来。”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一句“早点回来”,已是最重的情意。 楚言心中一暖,发动了汽车。 皮卡车驶过长桥,在清晨的薄雾中,朝着潭州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路还算顺利。 中午时分,皮卡车开到了距离中联重工旧厂区约莫四五十公里的地方。 楚言减慢车速,拿起了那台摩托罗拉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呼叫结巴李,收到请回话。” “……”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楚言没有放弃,继续呼叫了几次。 他将车开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地带,再次尝试。 “……滋滋……楚……楚言?” 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音终于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是结巴李! 楚言精神一振:“是我!” “成……成功了!”结巴李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新……新的液压弩,我……我们搞定了!比……比陈部长那把,厉害……厉害多了!” 话音未落,张琦那大呼小叫的声音就抢了过来: “我靠!言子,你他娘的还活着!可把我们给急死了,你再不联系,我们都准备给你立个衣冠冢了!” 旁边还隐约传来温若棠带着哭腔的责备和阿建憨厚的笑声。 “放心,我命硬得很。”楚言笑了笑,“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好着呢!”张琦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那帮龟孙子都死绝了,现在这厂子是我们说了算!你不知道,结巴李那家伙简直是个天才,他把厂里那些破铜烂铁都捣鼓活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们开两辆车,一台老式柴油叉车,还有那台履带式推土机,一起开到落梅湖。” “我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就过去接你们。你们这两天收拾一下,把厂房里幸存的设备,能带走的零部件,都拆散了装好。”楚言说道。 张琦一口应下:“没问题!都听你的!你自个儿在外面小心点,别逞能!你要死了,落梅湖我们都去不成。” 结束通话,楚言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调转车头,一脚油门,皮卡车咆哮着冲向潭州城。 这一次,他艺高人胆大,没有再绕远路,而是直接选择了从城西的快速干道穿城而过。 灾变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城西原本密集聚集的丧尸群,大概是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规律,已经变得零散,三三两两地散落到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皮卡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一路横冲直撞,将零散的丧尸撞得筋断骨折。 虽然偶尔也有几只二级丧尸试图拦截,但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成了螳臂当车的笑话。 有惊无险,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皮卡车就成功穿越了城区,抵达了位于市中心的国贸大厦楼下。 和上次来时相比,大厦楼下原本拥堵的丧尸群已经散去了大半,只有稀稀拉拉几十只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楚言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皮卡车停在几百米外一处偏僻的巷子里,熄了火。 他从副驾上取下那台施华洛世奇观鸟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将镜头对准了国贸大厦的楼顶。 在望远镜高清的视野里,那片塌陷的楼顶废墟明晃晃地矗立在阳光下,狰狞而突兀。 而在废墟的下面一层,那块巨大的“光子科技”的招牌,依旧完好无损地挂在那里。 他整理好装备,将复合弓背在身后,锰钢刀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背包,可惜手枪已经没有了子弹。 一切准备就绪,他推开车门,如同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边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硬闯,而是绕到了大厦的后方。 几只零散的丧尸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嘶吼着扑了过来。 楚言长矛抖动,脚步变换,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它们之间穿梭而过。 当他来到大厦一楼布满灰尘的消防通道门口时,那几只丧尸才轰然倒地,每一只的眉心处,都多了一个血洞。 第128章 别再来了 国贸大厦的后巷里,光线昏暗,废弃的垃圾桶和杂物投下大片的阴影。 楚言的身影无声地贴着墙根移动,动作流畅,像一只在夜间巡视领地的猎豹。 大厦一楼消防通道的玻璃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几道干涸发黑的血手印触目惊心,讲述着灾变初期的绝望故事。 他没有从这里进去。正门大厅的玻璃旋转门早已碎裂,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正在其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强闯的动静太大,不划算。他绕到大厦侧面,找到一处不起眼的通风井,用撬棍卸下锈蚀的格栅,矮身钻了进去。 管道里满是腐朽的气味,他毫不在意,只依靠头灯的微光在复杂的管网中穿行,最后从一处检修口翻身而出,进入了大厦内部的杂物间。 他推开门,踏入二楼走廊。地毯上满是污渍,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欲坠。 不远处,两只穿着办公室制服的丧尸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转过身嘶吼着扑来。 楚言侧身闪过第一个丧尸的扑抓,任由它因为惯性一头撞上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就在那丧尸摇晃着脑袋试图重新定位目标时,楚言左手的短矛已经递出,矛尖干脆地从它的眼窝刺入,破坏了脑组织。 他没有停顿,身体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长矛的矛杆抡出一个精准的半圆,沉重的力量全部灌注在第二个丧尸的侧颈。 走廊里一片寂静,颈骨断裂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那丧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身体软绵绵地倒地,不再动弹。 他选择了走消防楼梯。楼道里堆着各种杂物,空气粘稠得让人不舒服。 他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向上,脚步轻盈,呼吸平稳。 每一层的防火门后,都可能藏着不同的故事。 五楼的门缝里渗出干涸的黑血。九楼的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得变了形。十二楼则安静得可怕。 他像一个幽灵,穿行在这座垂直的坟墓里。 十七楼的防火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这里是他工作过的地方,光子科技。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和破碎的电子设备散落满地,几个工位上趴着几具已经干瘪的尸体,皮肤像失去水分的腊肉。 他认出其中一个,是隔壁部门平时很活跃的一个同事,此刻却安静地趴在键盘上。 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记忆中顺子提过的那个位置。消防楼梯的尽头。 一扇不起眼的铁皮小门出现在那里,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明锁。 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只用了十几秒就撬开了锁。 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一股夹杂着尘土和霉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天台到了。 踏上天台的一刻,楚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比他用望远镜观察到的更加震撼。 大半个平台已经塌陷,粗大的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水泥碎块堆积成一个个小丘。 风从废墟的豁口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站在天台边缘,能俯瞰大半个沉寂的城市,灰色的楼宇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昨日之高楼已成断壁,眼前之废墟却似永恒。 他踩着碎石,走向天台中央,走向那片塌陷的核心区域。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不合常理的景象。 在废墟的正中央,光子科技1818办公室的门口区域,竟然完好无损。 它就像一张被硬生生嵌入现实的图片。光洁的玻璃门,门内明亮的前台,绿意盎然的盆栽,还有墙上那个熟悉的公司logo。 这一切,都和周围的断壁残垣格格不入。 楚言慢慢走了过去,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工位的隔断,看到桌角那盆小小的仙人掌。 他工位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他熟悉的星空屏保。 屏幕右下角的一行白色数字,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2023年1月28日,上午10:15。 是灾变发生后的第二天! 这是什么?幻觉,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时空现象?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摸那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 没有触感。 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就像穿过一层空气。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于未知的、足以让灵魂感到战栗的寒意。 就在他的手穿过门的瞬间,那台电脑的屏幕闪动了一下。 星空屏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白的记事本窗口。 一个闪烁的光标出现,接着,开始自动打字。 没有声音,只有文字一个个地出现。 “别再来了。” 四个字,简单,直接,透出一种警告的意味,又似乎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下一秒,整个办公室的影像开始剧烈地闪烁,像信号不好的画面,边缘开始模糊瓦解。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贴图”瞬间向内坍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和周围一般无二的冰冷废墟。 楚言呆立在那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个荒诞的梦。 他忽然觉得背包侧面一轻,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那个他一直放在侧袋里的引魂铃,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举起手电照向刚才幻象存在的位置。在厚厚的尘埃之中,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灰尘。 那个黄铜铸成的小铃铛,正静静地躺在水泥碎块之间。 正是他自己的那个。 它不知何时,又是如何从他密封的背包侧袋里,出现在了这里。 第129章 阎罗一刀 楚言从天台的铁门退回楼道,每下一层,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就减轻一分,但心头的困惑却越发沉重。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凭空出现的办公室,那句警告,还有那个从背包里自行“瞬移”到地上的引魂铃……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的思绪陷入混乱,冲击着他对现实的理解。 他回到一楼大厅,推开破碎的玻璃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才让他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这个崩坏的现实世界。 他走到改装过的皮卡车旁,精神还有些恍惚,伸手去拉车门,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着那四个字——“别再来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劲风从身侧袭来,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 “杨家枪第四十八代传人,杨六,特来拜访!” 楚言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常年累月的生死搏杀让他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没有回头,身体向左侧横移了半步,脚下如同生了根,稳稳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一声刺耳的金属穿透声响起。 他用余光瞥去,只见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枪头已经没入了皮卡驾驶室的车门。 皮卡车坚硬的钢板被扎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枪尖从车门内侧透了出来,闪着寒光。 楚言的后背渗出冷汗。只差半步,被扎穿的就不是车门,而是他的腰腹。 他转过身,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正是第三境进化者的特征。 男人的左手腕上,戴着那个楚言再熟悉不过的金属手镯,上面蚀刻着衔尾蛇与血月的诡异花纹。 又是血月组织的人。 杨六单手握枪,手腕一抖,长枪从车门里“铮”地一声抽了出来,枪杆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看着车门上的窟窿,又看了看楚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能躲开我这招‘毒龙出洞’,身手不错。你就是楚言?” 楚言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柄锰钢长刀。 两人气机锁定,大战一触即发。 可周遭的丧尸却不懂得欣赏这份宁静,嘶吼着从不同方向扑来。 杨六眼皮都未抬一下,手中长枪向左侧横扫,枪杆带着破风声,将一只丧尸的半边身子抽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言的刀光向右一闪,另一只丧尸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两只苍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方。 杨六脚下发力,地面微陷,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欺近。 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分化出数个寒点,如暴雨梨花,笼罩了楚言周身上下。 枪法灵动飘逸,却又杀机暗藏。 楚言并未后退,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刀的轨迹变得沉凝粘滞。 他无视那些虚幻的枪影,凭着直觉,一刀斜劈向枪势的根源。 刀锋与枪尖相触。 杨六只觉得自己的枪尖像是刺入了一团旋转的泥沼,凌厉的劲力被瞬间化解,一股螺旋的暗劲反而顺着枪杆传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就是太极劲。 “好刀法!”杨六赞了一声,攻势陡然一变。 他枪出如龙,大开大合,一枪横扫,卷起的劲风将旁边一个废弃报刊亭的铁皮直接撕开一道豁口。 枪势再转,枪尖又贴地游走,如同毒蛇吐信,专攻楚言下盘。 楚言的刀势圆转如意,不与对方硬碰,总是以刀身侧面黏住枪杆,引偏带卸。 杨六的枪快,他的刀就转得更快,杨六的枪重,他的刀就卸得更巧。 每一次兵刃交错,都伴随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一截被枪杆扫中的水泥隔离墩,无声地裂成了数块。 楚言的刀锋划过一根路灯的金属杆,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 两人越打越心惊。 杨六惊的是对方的刀法诡异,如同一个泥潭,无论自己多大的力气打进去,都如同石沉大海。 楚言惊的是对方的枪法精妙,招式层出不穷,毫无破绽,自己虽然能守住,却也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 再这样下去,先力竭的一定是自己。 楚言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对付松风客时的情景。 那个自诩君子的棍术高手,就因为自己当时胡诌的“阎罗一刀”四个字而愣神。 这个杨六看起来也是个遵循某种规矩的人,或许……可以再试试? 他心下一横,故意卖了个破绽。在一次格挡后,他刀势回撤慢了半分,胸前空门大开。 杨六自然看出了这个破绽,若他进攻,则楚言将顺势刀随枪杆而上,逼他撤手。 他冷哼一声,左撤一步,枪杆一沉,枪尖如闪电般刺向楚言的左肋。这一枪,本是势均力敌的打法,逼楚言回防。 楚言却没有回刀格挡,他大吼一声:“我是阎罗一刀!” 当这四个字灌入杨六耳中的时候,他前刺的动作,竟然硬生生地停滞了。 他握枪的手一松,那股一往无前的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他竟然没再进攻了。 楚言的刀,却没有停。 刀光闪过,精准地从杨六空门大开的胸膛穿心而过。 杨六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他用枪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似的惨笑,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早报……‘阎罗一刀’……何苦……打这一场……” 楚言也愣住了,他缓缓抽出刀,看着对方:“我的名号这么管用了吗?” “当然……”杨六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信封,塞到楚言手里: “首领……说了……报出名号……这个……给你……” 楚言接过信封,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讶。 他追问:“你们首领是谁?” 提到首领,杨六本已涣散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不寻常的狂热和崇拜,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首领……首领‘老鬼’他老人家……是真正的……救世主!他能……预知……”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如楚言站在原地,看着杨六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只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诞。 “阎罗一刀”这个名号,是他当初在石桥上为了唬住松风客,随口胡诌的。 知道这个名号的,只有当时已经死去的松风客,和自己。 这个血月组织的首领,这个被杨六临死前含糊称为“老鬼”的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号?还设下这样一个奇怪的、如同接头暗号般的考验? 他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信纸,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几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他看着有些眼熟。 “阎罗一刀,欢迎归来!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字的下方,是一个地址。 潭州城北,废弃的第七职业中学。 楚言将信纸捏在手里,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信上的那句话,却像一个无法抗拒的诱饵。他必须去看看。 第130章 逆旅归墟 楚言在杨六的尸身上翻找了一遍,除了几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他解下杨六手腕上那个奇特的金属手镯,触手冰凉。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个军用铁皮饭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另外两个用锡箔纸严密包裹的手镯,一个来自黑衣剑士,一个来自松风客。 三个手镯并排放在地上。它们的样式和材质看起来完全一致,古朴的金属环,核心处都烙印着一弯血月。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每个手镯上,除了那些共同的蚀刻纹路外,都额外雕琢了两个独一无二的、字形怪异的符号。 这些符号笔画扭曲,充满了原始的神秘感,彼此间毫无关联。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之前,从最初那个跟踪者、黑衣剑士和松风客三人的手镯上,他已经分别解出了三个词:时囚、破镜、逆旅。 现在,是第四个。 他的手指有些发僵,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书,一页一页地对照着书页后附录的字符表,寻找着杨六手镯上那两个奇特的符号。 终于,他找到了。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书上那两个字对应的汉字解释,感觉全身的血液流动都变慢了。 那两个字,是——“归墟”。 归墟。传说中万水汇聚、万物终结的虚无之地。 楚言呆呆地站在原地,将四个手镯上的暗语在心中连成了一段完整的话: 时囚……破镜……逆旅……归墟…… 时间的囚犯, 必须打破这轮回的镜像, 逆转你拯救的旅途, 最终回归于寂灭的虚无。 这不再是四个孤立的词语。当它们连在一起时,形成了一句破碎、却又逻辑连贯的句子,像一首来自地狱的诗,或是一道冰冷的指令。 原来真相并非用来寻找,而是早已被宣告。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升起。 这可能是一份死亡判决书。 血月组织的所有行动,似乎都是在引导他、逼迫他,去完成这个最终的“归墟”指令。 他不再等待,将三个手镯重新包好,塞进饭盒。他发动了皮卡,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他必须去那个地方,去信上留下的地址:潭州城北,废弃的第七职业中学。 他必须要找到答案! 皮卡车刚开出这条街道,还没来得及提速,后视镜里就出现了一个快速接近的黑点。 是一辆摩托车。紧接着,“砰”的一声,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呼啸着窜上灰蒙蒙的天空。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场景,与上次恒润集团的追杀方式如出一辙。 他立刻调转方向盘,猛踩油门。 第七职业中学本就凶险万分,如果再被恒润集团的追兵前后夹击,他将应接不暇。 必须先甩掉这个尾巴。 他不再选择开阔的道路,而是驾车一头钻进了旁边丧尸密集的旧城区街道。 加固过的皮卡车如同钢铁野兽,一路横冲直撞,挡在路中间的丧尸被轻易撞飞出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皮卡车巨大的引擎声,像一块磁石,迅速吸引了整条街的丧尸。 它们嘶吼着,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跟在车后。 这股洪流,给后面的摩托车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楚言通过后视镜,看到那辆摩托车不得不放慢速度,在尸群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他连续穿了四五条这样的街道。后视镜里,那辆摩托车的身影终于被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楚言松了口气。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路牌,却愣住了。 省图书馆。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到了这里。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上次借阅关于“水书”的资料时,那个图书管理员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还有一本是民间文化研究,叫《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这本比较薄,作者的观点好像争议很大。” 当时楚言时间紧迫,只选了那本看起来更权威的《黔南古代文字考》。 现在既然到了这里,或许应该进去找找那本书。 他将车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巷子里,熄了火。 图书馆的大门玻璃已经碎裂,几只穿着制服的丧尸在门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楚言抽出长刀,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解决掉几只零散的丧尸后,他在一块倒塌的指示牌后面,找到了嵌在墙壁里的楼层平面与区域分布图。他直奔那本书所在的区域,b区三楼,社科文化类。 三楼一片狼藉,倒塌的书架和散落的书籍将地面铺得满满当当。 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那本薄薄的书。 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损,上面印着奇特的符号和一行标题:《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 “水书” 本是中国水族特有的古老文字体系,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堪称水族的 “百科全书”,承载着该民族数千年的历史与智慧。 书的作者是一个观点激进的民间学者。 他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理论:水书,并非仅仅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文字,而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史前文明的遗物。 那个文明,因为一场无法抗拒的天灾而毁灭,只有少数遗民,也就是水族的祖先,活了下来,将文明的碎片以神话和巫术的形式,封存在了水书之中。 楚言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章,作者引用并破译了几段从最古老的水书残片上找到的、关于那场“天灾”的描述。 “……天光乍泄,铁鸟坠于地,万物之声息止。其后,日夜无分,人化为食人之恶鬼,不知痛,不畏死,唯闻声而动……” 楚言看着这段文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天光乍泄,万物声息。”这不就是电磁脉冲(emp)吗? “人化为食人之恶鬼,不知痛,不畏死。”这不就是丧尸吗? 书中的描述,与他正在经历的末日,几乎一模一样! 楚言的手开始颤抖。 难道这场天灾,并非偶然?而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毁灭人类文明的宇宙周期? 中国古代那些关于僵尸、关于道士用铃铛驱邪的传说,难道不是神话,而是上一个文明周期留下的、血淋淋的历史记载? 那时的人类,又是如何度过的? 血月组织,他们到底是谁? 是上个周期的幸存者后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追杀自己,难道是为了……阻止某种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一个远比追杀更宏大、更恐怖的真相,在他面前,缓缓揭开了它冰冷的一角。 第131章 光阴老鬼 楚言驱车一路向北。 压抑不住的焦躁感,让他的车速越来越快。那四个手镯上的暗语,像一个沉重的枷锁,拷问着他重生的意义。 而杨六留下的地址,则是唯一可能解开这个枷锁的钥匙。 他没有再绕路,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路线。 废弃的车辆和零散的丧尸,无法阻挡皮卡车前进的步伐。 半小时后,废弃的第七职业中学的轮廓,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那是一片破败的建筑群,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破败中透出阴森。 楚言减慢车速,正准备靠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异动。 两辆自行车,从旁边两个不同的巷子里,一前一后地钻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自行车,而是结构坚固、涂着军绿迷彩的“伞兵越野自行车”,骑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骑车的人都穿着迷彩服,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军用对讲机,正在低声喊话,同时用手指向楚言的方向。 楚言暗道一声不好,自己大意了。 他只顾着甩掉身后的摩托车,却没想到这次恒润集团的追兵,竟然装备了这种无声的军用设备,悄无声息地从各条岔路完成了合围。 果然,只是一瞬间,远处重型卡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人影绰绰。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他知道,这次逃不掉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踹开车门,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在半空中已经摘下了背后的复合弓。 弓开满月,箭矢上弦。 “嗖!” 850格令的重箭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射中了那个拿着对讲机的迷彩服。 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就被箭矢巨大的动能带着,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死死地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另一名骑手大惊,调转车头就想跑。 楚言第二箭已经射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后心。 这时,重型卡车已经咆哮着堵住了街口,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冲锋枪的枪手跳了下来,对着楚言的方向就是一通扫射。 子弹打在皮卡车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楚言就地一滚,躲到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后面。 他的92式手枪子弹早已告罄,现在只能依靠弓箭和冷兵器。 他探出头,迅速射出两箭,再次放倒两人。 但对方火力太猛,密集的弹雨压得他抬不起头,复合弓的射击频率在这种环境下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楚-言不再恋战,他像一只游鱼,利用街道上抛锚的汽车、沿街的商铺作为掩护,快速地在弹雨中穿行。 他前世二十年的废土求生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对方每一次的火力覆盖,都被他提前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在移动中,看到一个被自己射杀的枪手,尸体旁掉落了一把79式冲锋枪。 他一个翻滚过去,捡起枪,看了一眼弹匣,还有大半。 有了枪,局势瞬间逆转。 他不再躲藏,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从一根水泥柱后闪出身,对着重卡的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精准地打倒了两个正在换弹匣的枪手。 “他在那儿!扔手雷!” 几枚军用手雷冒着青烟,从不同角度向他飞来。 楚言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就扑进了旁边一家小卖部的卷帘门后。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小卖部被炸得一片狼藉,货架倒塌,玻璃碎裂。 楚言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他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被几把冲锋枪的火力死死地压制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出不去。 对方显然是铁了心要用火力将他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险象环生之际,学校的大门方向,突然冲出了一道褐色的身影。 那身影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恒润集团那群枪手的后方。 那是一个穿着深褐色外套的男人,身形瘦削,但动作却凌厉到了极点。 他手中没有武器,但一双拳掌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如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 一个枪手刚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掌印在胸口,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 另一个试图用枪托砸他,却被他侧身避过,顺势一记手刀砍在颈侧,当场毙命。 这是一个练传统武术的顶尖高手! 楚言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身熟悉的深褐色外套。 竟然是之前在租车行和“荣-军服务社”跟踪他的那个人! 他不是敌人? 楚言来不及多想,抓住对方火力被扰乱的机会,从破烂的小卖-部里冲了出来,与那褐衣人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剩下的几个枪手瞬间阵脚大乱,很快就被两人屠戮殆尽。 战斗结束,街道上恢复了宁静。 褐衣人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走到楚言面前,对着他抱了抱拳,动作一丝不苟。 楚言也收起刀,回了一礼,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中二的外号:“阎罗一刀。” 褐衣人听到这个名号,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首领‘光阴老鬼’说了,‘阎罗一刀’如果到了,就把这个交给他。这里面,有你所需要的全部答案。” 楚言正要伸手去接,褐衣人的脸色忽然大变。 他朝楚言推出一掌,口中急喝:“小心!” 楚言也发现了异常,借助这一掌之力,身体向后爆退了数丈。 一枚手雷,不知何时滚到了褐衣人的脚边。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焰和冲击波吞噬了褐衣人的身影。 是最后一个受伤没死的追杀者,在临死前拉响了手雷。 楚言双目赤红,怒吼一声,飞身而上,一刀将那个趴在地上的追杀者枭首。 可惜,一切都晚了。 褐衣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死亡。 那个装着“全部答案”的信封,也被炸得支离破碎。 楚言跪在地上,在血泊和灰烬中,艰难地拾起一些还能辨认的碎纸片。 他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也只能勉强看清几个不连贯的字: “……清华大学……何……” “……一定要……阻止……” 楚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又是何天? 阻止什么? 阻止谁? 他又想起刚才褐衣人说的那个首领的名字:“光阴老鬼”。 这个名字,好熟悉…… 他忽然想起来了! 灾变前,他寻找那个手镯上的神秘字符,在那个名为“古文字爱好者之家”的冷门论坛存档中,给出关键回复的id,就是“光阴老鬼”! 还有,他寻找强电磁脉冲(emp)临时解决方案时,那个“emp末日急救方案”的发布者,也是一个id叫“光阴老鬼”的新人! 【作者注:第五章,第十五章】 原来,这个神秘的血月组织,竟然也是“光阴老鬼”创建的。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 楚言站起身,开始收集战场上的战利品。 手雷基本都用光了,他只找到两枚完好的。冲锋枪倒是缴获了三把,还有七八个弹匣,子弹若干。 他搜遍了所有人的身,终于在一具尸体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字: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 地址,潭州市城南。 第132章 特殊材料 恒润集团! 这个名字在楚言的脑海中盘旋,带着血腥味。 无差别的攻击,不择手段的追杀,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下一次伏击。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又望了一眼前方的废弃中学。 两个地点,一南一北,代表着一桩旧怨和一个未知的谜团。这个谜团线索已断,信纸上几个字暂时难以追索。 他决定先解决那个旧怨。 皮卡车咆哮着,调转车头,冲向潭州市城南。他要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半小时后,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个占地极广的现代化仓储物流中心,数栋巨大的仓库如同趴伏的巨兽,中间一栋二十多层的办公楼主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里就是恒润集团的物资储备中心。 只是,这里和他想象中的私人堡垒不太一样。 入口处,用集装箱和水泥墩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沙袋堆砌的机枪阵地后面,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 他的皮卡车很快被拦了下来。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士兵端着枪,快步上前,朝他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大声喊道: “这里是军方避难所,已经人满为患,不再接收幸存者了!赶紧离开!” 楚言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军方的官方避难所。 他突然想起那次与唐光分别时,对方邀请他来城南避难所的事情。原来指的就是这里。 或许,可以借用光子科技的名号打探一下消息。 “我是光子科技公司的员工,唐光让我来的。”楚言摇下车窗,平静地说道。 那个年轻士兵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显然“光子科技”这个名字在这里有些分量。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没有首长的命令,现在谁都不能进。” 楚言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从副驾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麻烦你,帮忙通报一下光子科技的唐光,就说楚言来了。” 在一瓶干净的水面前,士兵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他犹豫了片刻,接过了水。“你在这等着,我试试。”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防线内。 楚言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唐光,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是顺子和徐雪。 两人都瘦了些,脸上带着末世幸存者特有的疲惫,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身上的衣服也相对干净整洁。 “我靠!言子!真的是你!”顺子人还没到,咋咋乎乎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他冲到车前,激动地拍着车门,“你小子可以啊,活得人模狗样的!” 徐雪跟在后面,看到楚言,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小声问了句: “言哥,你……还好吗?” “还行,过得还不错。”楚言哈哈一笑。 看着他们,楚言又问:“你们怎么在这儿?唐总呢?” “唐总他们啊,正跟军区的大首长开会呢,不然听说你来了,大家伙儿肯定都跑出来看你了!”顺子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楚言有些诧异:“跟军区首长开会?” “那可不!”顺子得意地一拍胸脯。 “咱们光子科技,现在可是香饽饽!军方都得客客气气地把咱们当宝供着!” “香饽饽?因为我们那个‘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楚言诧异问道。 “你也知道啊!”顺子有些意外,随即又理所当然地说, “也对,你也是应用测试的技术员。何止是香饽饽,简直是救命稻草!你都不知道,唐总说那玩意儿的强度是特种钢的一百倍!” 楚言点了点头:“理论抗拉强度100gpa,我记得。 关键是它那个低温融合特性,不需要复杂的冶金工艺,这在现在电力稀缺的情况下,价值无可估量。”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顺子兴奋地一拍车门。 “最牛的是,这项技术,在灾变前一个星期,才被唐总带着人给彻底攻关成功了!咱们逃出来的时候带的那几个箱子,就是第一批成品!” 听到这里,旁边的徐雪情绪低落了些,小声补充道: “可惜……技术部那几位核心的工程师,张工他们,都没能逃出来……” “不过还好,核心的技术资料和催化剂母版,都在唐总那个从不离身的箱子里。”顺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楚言想起来了。那天在肯德基,唐光确实提着一个金属手提箱,丧尸来了都死活不肯丢掉。 “我记得,恒润集团不是要收购咱们公司吗?”楚言插话道,“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都交接过去了。” “是啊!本来合同都快签了!”顺子一拍大腿, “但不知道为啥,就在签合同前一天,恒润那个大少爷胡杰,突然变卦了,说是要再考虑几天。这事儿当时还把唐总气得够呛。” 说到这里,顺子的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言。 楚言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追问道:“怎么了?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呃……这个……”顺子支支吾吾,“我也是听说的啊,好像……好像是汀云姐私下里劝了胡杰,他才改的主意。” 楚言的心突兀地一紧。 他想起了在柳汀云宿舍撞见的那一幕,胡杰的手里,确实拿着几张写着“利润分配与亏损承担”字样的a4纸。 “幸好啊,幸好当时没卖!”顺子浑然不觉楚言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 “现在好了,这宝贝疙瘩都捏在咱们唐总手里。军方要想用,就得拿东西来换!咱们现在在这避难所里,地位可不一般!” 楚言眉头紧锁,一桩桩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开始在他脑中串联。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根线头,但线的另一端,却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知道军方要这种材料,是用来做什么吗?” 顺子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啊,军事机密呗。” 旁边的徐雪却歪着头,想了一下,轻声说: “我好像……听唐总跟张马聊天时提过一嘴。说是国家超算中心那边急需这种高强度高韧性的材料,好像……好像是要造一个什么……能坐人的机器。” 国家超算中心……坐人的机器……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入脑海,楚言的思维骤然短路,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33章 又遇故人 分别的时候,顺子还在热情地问他要不要也来避难所,等唐总开完会,跟首长说说,给他安排个好位置。 楚言拒绝了,只说自己带着父母在落梅湖建了基地,活得还不错。 他将落梅湖的大致地址留给了顺子,告诉他们如果哪天这里待不下去了,可以去那边找他。 临走时,徐雪却落后了几步,看着楚言,欲言又止。 “怎么了?”楚言问她。 徐雪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开了口:“楚言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天……汀云姐从肯德基冲出去之前,她曾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徐雪的眼神有些躲闪,“她说,‘如果楚言还认得我,你就告诉他,那件事,我已经帮他做好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判断你‘是否还认得她’,也觉得那可能是她临死前的胡话,怕你听了难过,所以一直没敢说。” 楚言感觉心头像是被一块冰堵住了,又冷又硬。 他甚至不知道顺子和徐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最关键的信息:恒润集团现在到底有多少武装?自己有没有机会杀进去? 皮卡车驶离了避难所。 车上,楚言的思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刚刚得到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最终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觉得所有的事件:公司18楼的诡异、何天的消失、女友的反常、光子科技的新材料、血月的追杀…… 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情,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灾变那天中午,他冲回公司找柳汀云,在她工位的键盘下面,曾看到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片。【注:第七章结尾部分】 上面,是几个用圆珠笔写下的、潦草到几乎疯狂的字,完全不符合女友一贯娟秀的字迹。 当时他以为是废纸,没有在意。现在,那几个字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个言子……是假的????” 纸片上,这句的结尾,是一串歇斯底里的问号,仿佛写下这行字的人,正承受着极度的恐惧 …… 皮卡车驶离了避难所。 车内只有引擎的单调轰鸣,这份寂静反而将楚言脑中的混乱放大了无数倍。 柳汀云的遗言,还有那张写着“这个言子是假的”的疯狂字条……让他全身冰冷。 为什么是“还认得我”? 这个前提条件何其古怪,难道在她的认知里,存在一个“不认得她”的楚言吗? 还有,她帮我做好了什么事? 她之前在宿舍与胡杰衣衫不整的一幕,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楚言越想,就越觉得窒息。 他想起柳汀云最后冲向尸群时决绝的眼神。她到底发现了什么,以至于开始质疑自己的真假? 她又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和恐惧,才最终选择了那样的结局?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太阳不知不觉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暗红色。 楚言惊觉时间不早了,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他决定先回自己之前的房子,碧翠园1栋1单元1401。 那里还有一些当初没来及带走的物资,可以补充一下,明天一早再运回落梅湖。 皮卡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一个小时后,熟悉的碧翠园小区轮廓出现在眼前。 楚言照旧把车停在了小卖部门口,习惯性地取下了方向盘。 他刚关上车门,一股若有若无的警觉感突然涌上心头。 不对劲。 这个小区,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刻意。 他没有急着走向1栋,而是绕着小区外围走了一圈。一些游荡的零散丧尸被他随手解决。 在前世二十年的荒原搏杀中,他见过太多伪装起来的陷阱。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绿化带的边缘,铺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干枯碎叶,但在某些特定的位置,碎叶下隐约能看到被刻意清理出的路径。 而在1栋楼下几棵大树的阴影里,他瞥见了几处用鱼线布置的绊索,极难察觉,线的末端连接着藏在排水管里的化学荧光棒。 一旦有人触发,荧光棒就会被拉断激活,在黑暗的管道内发出一个隐蔽的光点信号。 这不是普通幸存者的手笔,这是专业人士才会布置的防御体系。 看来,有人占据这栋楼,且比他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他从车里取出武器,弓、刀、枪,还有两枚手雷。然后,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向1栋楼下。 他小心地避开了那些绊索,但就在他即将进入单元门洞的时候,头顶三楼的窗户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硬币突然掉了下来,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是一个更简单的、但也更有效的预警装置。 几乎在同一时间,楼上传来了枪栓拉动的声音。 楚言想也不想,就地一滚,躲进了门洞的死角。 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得水泥地面碎屑横飞。 他心里有些恼火,没想到这栋楼里盘踞的,竟然是一群硬茬子。 他探出头,对着楼上开了几枪,将对方暂时压制回去。 然后他一个箭步冲进楼道,准备向上突击。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楼梯上,布满了各种障碍物,废弃的家具、带钉子的木板、甚至还有几个捕兽夹。 对方显然是把整个楼道都改造成了立体防御工事。 楚言虽然是第三境进化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也很难冲上去。 双方的战斗陷入了僵局。 第134章 真正目的 楼上的枪声很有章法,总是在他冒头的一瞬间响起,逼得他只能不断变换位置。 偶尔有冷枪从楼上其他的窗户射来,形成交叉火力。 这是一个配合极为默契的战斗小队。 楚言也打出了火气。他不再试图强攻,而是利用自己精准的枪法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对方周旋。 他时不时地投掷一些杂物制造假象,引诱对方开火暴露位置,然后迅速反击。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双方互有攻守。 楼上的小队挂了彩,一个队员手臂被流弹擦伤。 楚言也讨不到什么好,有两次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险些挂彩。 “妈的,这小子是个硬茬子!”楼上,一个叫“狗头”的队员骂骂咧咧地说,“枪法太准了,根本不露头。” 楼上,一个男人一直举着望远镜在观察楼下的动静。 他越看越心惊,楼下那人的身法、枪法、还有那股子在枪林弹雨中从容不迫的狠劲,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队员说:“都停火。” 楼下的枪声也停了。 那个男人走到楼道口,对着下面喊道:“楼下的兄弟,火气别这么大。我是住你楼下803的赵军,还记得吗?” 楚言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 确实有些耳熟。他从掩体后走了出来,抬头向上看,看到了一个精悍的身影。 “我是1401的楚言。” 赵军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就说嘛。咱们是邻居,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你先别动手,我下来跟你聊聊。” 很快,赵军从楼道里走了下来。他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他走到距离楚言十米远的地方站定,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楚兄弟,你这身手,可把我们几个给惊着了。在这种地势绝对不利的情况下,还能打伤我们一个人。说实话,我赵军是真佩服。” “你们也不赖。”楚言说的是实话。 “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赵军开门见山, “你肯定也看出来了,这栋楼,我们是不会让的。不过,咱们毕竟是邻居一场。 你14楼的那些物资,我们用了不少,这个我们认。我们可以把剩下的还给你,再帮你搬下楼。” 楚言没有说话。 赵军见他不为所动,笑了笑,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当然,光还东西肯定不够。我们用一个可靠的物资渠道作为补偿,怎么样?咱们合作一把,一起去捞一笔大的。” 楚言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我们前阵子在城里搜刮物资,在一个老仓库里,发现了跟你家一模一样的那种‘90式复刻压缩干粮’,整整一仓库!” 赵军的眼睛里放着光:“但那地方,被一群退役老兵给占了,火力猛得很,我们上次去,差点没回来。” 楚言的心中一动。90式复刻压缩干粮,退役老兵……何猛子和周四川! 前世那个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好友”,初期崛起,依靠的就是这支478团侦察连的退役老兵势力! 他正愁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好友”,没想到线索就这么送上门了。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们都抢不到的地方,是想让我去送死?” 赵军摊了摊手:“楚兄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末世里哪笔买卖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风险高,收益才大嘛。 我们这边的老猫,就是擅长攀爬那个,这阵子一直在那边盯着。他今天刚回来报信,说那群老兵,今天一早出动了一大半人,好像是去抢一个油库了。 现在仓库那边防守绝对空虚。凭我们孤狼小队六个人,硬冲还是有点悬,但要是加上你,绝对没问题!” 楚言回忆了一下。前世他遇到那个“好友”时,对方手里确实有一批数量可观的汽油和柴油,应该就是这个时间点抢的。 时间对得上。 “好,我干了。”楚言点头同意。 “痛快!”赵军大喜,立刻招呼楼上的队员都下来。他把“老猫”、“山魈”等几个队员介绍给楚言认识。 那些人看着楚言,眼神里混杂着戒备和钦佩,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男人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枪法不错。” 他们很快就将14楼剩余的物资,都搬到了楚言的皮卡车上。 “楚兄弟,好好歇歇。”赵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半夜十二点,咱们准时出发,去会会那帮老兵油子。希望他们,别让我们失望。” ---------------------------- 夜色如墨,将城西这座废弃的大型油库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冰冷的月光洒在巨大的白色储油罐上,反射出森然的光,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在一片阴影中,沈玉衡悄无声息地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何猛子和他手下那十几个退役老兵如同幽灵般散开,迅速在油库外围占据了有利地形,手中的钢管和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晚晴,你负责观察,任何意外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沈玉衡的声音很轻,通过低功率的对讲机传了出去。 “收到。”对面的高墙上,负责警戒的林晚晴用望远镜扫视着油库内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前电视台主持人,她有着超乎常人的镇定和敏锐的观察力。她对沈玉衡的信服,源于这个男人在绝境中总能做出最理智、最正确的判断。 “苏菲,你和猛子哥他们一起行动,记住,不要恋战,拿到东西就撤。”沈玉衡对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沈少。”苏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她手中端着一把小巧的十字弩,腰间还别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这些真家伙可不容易得到,灾后何少利用家里的老关系才弄到少量。 这位往日里娇滴滴的女明星,在末世中反而激发出了骨子里的狠劲,不知是苏醒了哪种天赋,一手精准的弩法让何猛子手下那群老兵都刮目相看。 她迷恋的,正是沈玉衡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与从容。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听过什么“进化”的概念,但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玉衡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第135章 攻打油库 何猛子原是一个特种兵团——478团的退役老兵,灾后他与一帮城里的老战友聚集在一起,要在这末世争得一席之地。 他近期自己也感觉身体变强了不少,但在沈玉衡面前,就像是小孩和成年人的差距。 他听苏菲她们闲聊时提过,沈少的父亲是高官,家里存了不少好东西,灾后动用了所有关系,弄到了一批珍稀药物,所以沈少才能在灾变后身体变得这么强。 沈玉衡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油库大门前。 “里面的朋友,开门聊聊如何?”他的声音温和,穿透了沉沉的夜色。 “我们只要一半的油,拿了就走,绝不伤人。末世里,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大门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嚣张的吼声:“放屁!油是老子们先找到的!有本事就进来拿!” 沈玉衡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好自己来取了。” 他对着对讲机,轻轻吐出两个字:“动手。” 何猛子一马当先,一脚踹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带着十几个老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油库。 油库内的空间很大,到处都是巨大的储油罐和管道,地形复杂。 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多一倍,足有三十多人,占据着有利地形,一时间,兵刃碰撞声、怒吼声和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对方虽然是些散兵游勇,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打法极其凶悍。 何猛子这边配合默契,攻守有度,但一时间也难以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一个老兵躲闪不及,肩膀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他妈的,这帮杂碎还挺能打!”何猛子一钢管砸碎一个偷袭者的脑袋,啐了一口血沫。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之时,一声清脆的弩弦声响起。 一个正准备从高处跳下偷袭何猛子的敌人,喉咙上多了一支弩箭,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是苏菲。她像一只灵猫,在复杂的管道间穿梭,手中的十字弩不断射出致命的箭矢,专门点杀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战局的天平,开始缓缓倾斜。 对方的人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剩下的十几个人被逼到了一个角落,人人带伤,眼看不敌,困兽犹斗。 “妈的!跟他们拼了!”那个领头的光头壮汉突然掏出了一把手枪,面目狰狞地对着人群密集的方向就要射击。 “别开枪!”何猛子目眦欲裂,但已经晚了。 枪声在空旷的油库里回荡。 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却击中了旁边一个输油管道的阀门。 迸射出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从阀门里渗漏出来的汽油。 一条火龙,贴着地面,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要爆炸了!”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火焰像一条贪婪的毒蛇,正朝着一个巨大的储油罐的底部烧去。 那储油罐的金属外壳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一个正在被加热的炸药桶,随时可能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炸成碎片。 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恐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玉衡的身影从阴影中掠出。 他不再保留实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孤身冲入了敌方最后的阵地。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火光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只看到剑光闪烁,如同月华泄地,清冷而致命。 一个敌人举刀想要格挡,剑光却如同流水般绕过他的刀锋,在他的喉咙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另一个敌人转身想跑,剑光却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追上了他,从他的后心一穿而过。 等到剑光敛去,剩下的那几个持械的敌人,都已经捂着喉咙,无声地倒了下去。 沈玉衡没有回头看那些尸体,他冲到那个被子弹打坏的阀门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徒手抓住滚烫的阀门,硬生生地将其拧死。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冲到火源处,用尽全力扑打着火焰。 何猛子等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冲上前去,用沙土和灭火器,终于在火焰蔓延到储油罐前,将大火扑灭。 一场足以毁灭所有人的危机,被沈玉衡以雷霆之势化解了。 油库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却能爆发出如此杀伐果决的一面。 “玉衡哥……你……”林晚晴从高墙上跑了下来,看着沈玉衡被烫伤的手,眼圈都红了。 “沈少,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何猛子由衷地赞叹道,语气里满是死心塌地的佩服。 沈玉衡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将长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收拾一下,尽快把油装车。这里不安全。” 他走到那个想要鱼死网破的光头壮汉尸体旁,蹲下身,从对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他把玩着那个打火机,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冰冷。他将打火机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装油的时候,沈玉衡把何猛子叫到了一边。 “何团长,仓库那边,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放心吧沈少,我都安排好了。” “嗯。”沈玉衡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那个……蘑菇山,需要一个特殊的人才能进去。” 何猛子皱了皱眉:“沈少,你确定要去那个鬼地方?上次……上次咱们折了那么多兄弟……” 提到蘑菇山,何猛子身边一个断了根手指的老兵,脸色也白了一下。 他们都记得,灾变初期,沈少凭借家里的关系,得知蘑菇山有宝光出现,必有奇珍。 他带着家族里的一队好手前去寻宝,结果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两三个人活着回来。 “此一时彼一时。”沈玉衡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现在感觉,我的身体,已经历了三次蜕变。现在的我,比那时强了不止十倍。只要能找到那个‘对’的人,蘑菇山里的东西,我势在必得。” “可……什么样的才算是‘对’的人?”何猛子不解地问。 沈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需要一个……精神力极其强大之人,能驱散蘑菇山的幻象……” 他一挥手:“我们赶紧回!仓库那边人手不够,别让那群雇佣兵给抢了!” 第136章 寻宝钥匙 天色蒙蒙亮,三辆满载油罐的改装卡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驶离了油库。 沈玉衡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却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油库一战,虽然收获颇丰,但也让他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存者之间的争斗只会越来越残酷。 车队驶过一个岔路口时,沈玉衡忽然睁开了眼睛,“咦”了一声。 他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一个身影正被五六只丧尸围攻。 那人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灰色外套,动作虽然还算敏捷,但明显已经左支右绌,好几次都险些被丧尸扑倒,看起来随时可能力竭。 “你们先走,去仓库等我。”沈玉衡对对讲机说了一句,然后示意司机,“开过去,慢一点。” 卡车缓缓靠近。 越靠近,沈玉衡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他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特质,就像黑夜中的火焰,虽然微弱,却非常明显,与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丧尸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他。 “兄弟别怕,我来救你!”沈玉衡不等车停稳,便拉开车门,如大鹏展翅般一跃而下。 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卡车的靠近,求生的欲望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整个人的处境显得愈发艰难。 沈玉衡的身影快如闪电,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清冷的弧线。 只听几声轻微的切割声,那几只看起来还算棘手的丧尸,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身首异处。 沈玉衡走到那青年面前,收剑入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上下打量着他。 当沈玉衡的目光与那青年对上时,心中没来由地一凛。 那青年的眼神很平静,但就是这份平静,却让沈玉衡产生了一种被看透的错觉,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洞悉了一般。 沈玉衡越看,心中的喜悦就越盛。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这个落魄的年轻人,虽然气息微弱,实力平平,但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韧。 那不是普通的勇敢,而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的精神内核,如同磐石。 这,正是他要去蘑菇山,所需要的那把“钥匙”! “兄弟,没事吧?”沈玉衡的语气落落大方,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那青年的脸上显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局促,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多谢大哥出手相救!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举手之劳而已。”沈玉衡豪爽地一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末世里,能活下来就是缘分。” 沈玉衡的热情让人无法抗拒:“看兄弟你身手不凡,一个人闯荡,不容易吧?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辆满载物资的卡车,以及车上那些装备精良的队员,实力不言而喻。 那青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但随即又变得有些犹豫: “我……我倒是想,可……我父母还在等我,我得先把我找到的这点食物给他们送回去。” “哦?伯父伯母还健在?”沈玉衡闻言,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露出了极为欣赏的神色,他大笑道: “好!末世之中,孝子当先!我沈玉衡最佩服的就是孝顺的人!” 他说着,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说来惭愧,灾变发生时,我没能守在父母身边……他们……唉,不提也罢。好兄弟,你能有这份孝心,实在是末世里最大的幸福。”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悄悄抹了抹眼角,让旁观者无不动容。 “兄弟,我们一见如故。”沈玉衡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恢复了豪爽的笑容, “一个孝子,值得我沈玉衡尊敬。以后,咱们就以兄弟相称!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他转头对车上喊道:“苏菲,把我们那箱90式压缩干粮拿下来!” 很快,那个叫苏菲的漂亮女人就从车上搬下来一整箱未开封的压缩干粮。 “这箱干粮,算是我孝敬伯父伯母的,你务必收下!” 沈玉衡不容分说地将箱子塞到那个青年手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崭新的军用望远镜: “这个也给你。以后有了它,提前侦察,就不容易被丧尸围住了。” 那青年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连声道谢。 “兄弟,你先回去安顿好伯父伯母。”沈玉衡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留。 “半个月后,你来这个地址找我。到时候,我们就在仓库里摆酒,结拜成异姓兄弟!我的物资,就是你的物资,咱们共享富贵!” 沈玉衡留下了一个地址,便带着车队离开了。 回到车上,一直端着十字弩在一旁戒备的苏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满是不解: “沈少,这个人……实力很强吗?我看他对付那几只丧尸都费劲。” “不强。”沈玉衡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可能也就进化过一两次,实力还不如你。” 苏菲皱起了眉:“他看起来那么落魄,沈少你为什么这么看重他?还又送吃的又送东西的?” 沈玉衡闻言,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他不是战士。” “他……是去蘑菇山的那把钥匙。” 他们的车队刚开到仓库门口,就看到何猛子带着几个人,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沈少!不好了!出事了!” 沈玉衡心里一沉,跳下车。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压缩干粮,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正是负责留守的周四川和他手下的那批老兵,还有几个沈玉衡自己的手下。 沈玉衡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单凭那几个雇佣兵,没这个实力!这是高手干的。查!给我查!不管是谁,敢动我的东西,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137章 时钟加快 那个落魄青年待沈玉衡的车队走远后,他拐过一个弯,快步走入旁边小路一个隐蔽的停车场。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灰色外套,露出了里面精良的凯夫拉防护服,又把垂下来遮挡视线的头发重新理顺。 脸上那感激和局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是楚言。 他开出了自己的那辆柴油四驱皮卡。 这台皮卡的标准载重是1.5吨,但现在,活生生被装进了两吨多的货物。车后斗、后排座位,甚至副驾驶,都堆满了一箱箱的“90式复刻压缩干粮”。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收获。 他坐在驾驶室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自己前世这个“好兄弟”,还是这么虚伪。 说一见如故,说结拜兄弟,却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问。 送东西给自己,无非是怕自己跑了,半个月后不再回来罢了。 不过,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本来,他这次是想趁机接近沈玉衡,如果能找到机会,就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 可没想到,见面之后才发现,沈玉衡竟然也进化到了第三境。他的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 而他身边,也不乏高手,尤其是那个在车里端着十字弩瞄准自己的女孩,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今天,他没有下手的机会。看来,只能等半个月后,去蘑菇山再寻机会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眉头锁得更紧了。 自重生以来,他总感觉,这个世界相比前世,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前世,人被丧尸咬了,至少也得半个多小时才会转化。可他最初遇到的邻居李姐,从被咬到异变,不到十分钟。 随后,二级丧尸、三级丧尸,都比前世提前了至少一两个月出现。 现在,连沈玉衡,这个在前世至少要三个月后才突破到第三境的人,竟然也提前了这么多。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悄地拨动着这个世界的时钟,将一切的进程,都加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满载着两吨多物资的皮卡车,像一头吃撑了的钢铁野兽,在废弃的国道上狂奔。 楚言不敢有丝毫停留。这车贼赃实在太过烫手,万一被沈玉衡的人发现,追了上来,一场恶战事小,耽误自己复仇事大。 中午时分,皮卡车开到了距离中联重工厂区约莫四五公里的地方。 楚言减慢车速,拿起了那台摩托罗拉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呼叫结巴李,收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他没有放弃,将车开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地带,再次尝试。 “……滋滋……楚……楚言?” 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音终于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是结巴李! 楚言精神一振:“是我!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准……准备好了!”结巴李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为……为了装东西,我……我们哥几个,这……这几天,修好了一辆……一辆重卡!” 话音未落,张琦那大呼小叫的声音就抢了过来: “我靠!言子,你他娘的才回来啊!可把我们给急死了!东西早收拾好了。 厂房里那些能用的设备,还有那堆宝贝零件,都让我们给拆散了,装了满满三大车!你小子在哪呢?我们这就过去找你!” 楚言看了一眼地图: “你们直接出发,沿着国道往西走,大概十公里外有个废弃的加油站,我们在那里汇合。” “得嘞!你等着!” 没想到,中联重工那几人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半小时,楚言就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三辆车的轮廓:一辆重卡,一辆推土机加装了一个拖斗,还有一辆改装过的叉车,车斗里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 四辆车在废弃的加油站汇合,浩浩荡荡地朝着落梅湖的方向驶去。 当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落梅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夕阳的余晖下,连接湖心岛的唯一一座长桥入口,那座两天前还只是初具雏形的钢铁拒马依旧立在那里。 旁边,多了几堆刚刚运来的钢材和水泥,显然防御工事的升级已经开始。 “我……我的天……”张琦张大了嘴巴,“言子,这就是你说的才两天,你们就搞得有模有样的了?” 楚言笑了笑,按了按喇叭。 很快,堡垒的岗哨里探出了一个脑袋,是许策庭。 他看到楚言的车队,紧绷的脸上流露出难得的放松。 拒马被缓缓移开,车队驶入了湖心岛。 岛上的景象,更是让结巴李等人眼前一亮。 原本杂草丛生的空地,已经被开垦出了几小块土地,上面新翻的泥土还很湿润,显然是刚刚播下种子。 客舍前的空地上,晾晒着一些兽肉。 远处,一口新挖的土坑旁,楚言的父亲楚拥军正在清理着泥沙,看来水井的工程也已起步。 夏栀语和楚言的母亲王秀珍听到动静,从客舍里迎了出来。 末世里的重逢,没有太多矫情的拥抱和泪水,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夏栀语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温若棠身上。 她跑了过去,亲热地向温若棠打招呼。 温若棠也回以一个略带局促的微笑,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楚言,又迅速移开。 “路上还顺利吧?都进屋吧,我和栀语去做晚饭。”王秀珍热情地招呼着众人,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当晚,游客中心的大厅里,久违地燃起了热闹的烟火气。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有王秀珍用新摘的蔬菜和腌制的兽肉炖的一大锅肉汤,有夏栀语烤的香喷喷的土豆和红薯,还有楚言从仓库里顺回来的压缩干粮和罐头。 “来,都别客气,吃!”楚拥军举起一杯白酒,满面红光。 “拥、拥军叔,你……你这地方,弄得……可真不赖!”结巴李一边啃着一块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张琦灌了一口酒,大着舌头说:“真好!等咱们把带来的设备都装上,这里就是咱们的世外桃源! 言子,我跟你说,我们把那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车床、还有好几套焊接设备都给拆过来了!以后咱们自己就能造武器!” “离工前几天还说要带我们研发重型床弩呢。”一直埋头吃饭的阿建,也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 第138章 尸潮爆发 “许哥,你这边呢?”楚言看向一旁斯斯文文的许策庭。 许策庭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 “我利用原来那个工程基地剩余的化学原料,已经配置了大概五十公斤的硝酸铵炸药,还有上百个遥控引爆装置。 如果遇到大规模尸潮,可以在桥上布置一个连环雷区,给它们来个惊喜。” 众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十公斤炸药,这要是炸了,威力可想而知。 “爸,妈,你们这边呢?”楚言又看向自己的父母。 “地都开出来了,第一批种子也下去了,就等发芽了。”楚拥军喝了口酒,颇为自得。 “水井也挖了一半,现在设备来了,就能打得更深。你妈把咱们带来的肉都做成了腊肉,省着点吃,够吃小半年的。” 夏栀语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对楚言说: “对了,你都不知道,你走这几天,墩墩和大黄可立了大功了!” 那只叫墩墩的黄猫,此刻正优雅地趴在温若棠的腿上,享受着美女的抚摸。 而体型已经长到堪比小牛犊的大黄,则安静地趴在楚拥军的脚边,眼神沉静。 “哦?” “它们俩现在是搭档了。” 夏栀语忍着笑说: “墩墩负责进林子侦察,把那些变异的野猪、野鸡的位置找出来,然后回来通知大黄。 大黄再冲进去,把猎物给拖回来。这几天,咱们吃的肉,可都是它们的功劳。” 众人听了,都啧啧称奇。 温若棠给大黄和墩墩的碗里夹了块肉。 在这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有这样一群可以信任的伙伴,有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明天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希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湖心岛上的基地,在众人的努力下,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桥头的工事进一步加固了。 结巴李带来的那台小型柴油发电机,让焊接设备重新轰鸣起来。 原本只是简单堆叠的钢筋拒马,被重新焊牢了一遍,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钢铁壁垒。 许策庭则带着楚拥军和阿建,用石头和水泥,在拒马后面又浇筑了一道半米厚的矮墙,虽然不高,却足以迟滞任何试图冲击的敌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天高云淡。 正在岗哨上用军用望远镜放哨的张琦,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大呼小叫: “丧尸!我靠!大群的丧尸来了!”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让整个基地瞬间紧张了起来。 正在开垦的菜地旁,楚言放下了手里的复合弓。 这几天,他一直在教父亲楚拥军和许策庭等人练习箭术。听到张琦的喊声,他心里暗道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迅速登上岗哨的最高处,取出观鸟镜,朝远处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随着黑线不断靠近,楚言的瞳孔也随之收缩。那不是线,而是一片由无数丧尸组成的、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黑压压的尸群,漫山遍野,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落梅湖的方向涌来,发出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低沉的雷鸣,让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尸潮。 “备战!”楚言大喝。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楚言、父母和夏栀语迅速穿上了那四套凯夫拉防护服。 中联重工的几人也穿上了他们自制的防护装备,那是用楚言带回来的那头三级变异猿猴的皮,鞣制后缝在关键部位的皮甲。 防御力甚至比普通的防护服还要强上几分,许策庭也分到了一件。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桥头的防线后。 楚拥军和阿建负责近战防御,张琦和王秀珍负责火力压制,温若棠则端着液压弩,准备精准点杀。夏栀语负责后勤和救护。 尸潮越来越近,那股由腐烂血肉混合而成的恶臭,已经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楚言的目光,透过观鸟镜,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快速搜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在尸群的中后方,有两只丧尸的行动方式明显与其他丧尸不同。 它们没有盲目地向前冲,而是在尸群中有意地穿插移动,似乎在指挥着整个尸潮的进攻节奏。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质感,浑浊的眼球中,有细微的红色血丝状纹理在缓缓游动。 二级丧尸! 而且是两头!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二级丧尸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智慧,懂得利用普通丧尸当炮灰,隐藏自己,指挥进攻。 这一战,不好打。 “许哥!准备点火!”楚言对着对讲机喊道。 “收到。”许策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尸潮的前锋,终于踏上了连接湖心岛的长桥。 它们嘶吼着,拥挤着,像决堤的洪水,朝着钢铁拒马猛冲过来。 “倒油!”楚拥军大吼一声。 几桶柴油被倾倒下去,在桥面上形成了一道宽阔的油带。 当第一批丧尸冲进油带区域时,温若棠的液压弩发射了。 一支绑着燃烧布的弩箭,从岗哨的射击孔里射出,精准地落在了油带中央。 轰! 一道火墙冲天而起,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丧尸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些燃烧的丧尸变成了移动的火炬,又点燃了后面冲上来的同伴。 长桥的前半段,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攻有效地迟滞了尸潮的进攻,但并没有完全阻挡它们。 更多的丧尸悍不畏死地冲进火海,踩着同伴烧焦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开火!”张琦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手枪、液压式弩,所有的远程武器在这一刻同时开火,在拒马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冲过火海的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很快,就有丧尸冲到了拒马前。它们用腐烂的手臂疯狂地拉扯、撞击着钢铁壁垒,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近战准备!” 楚拥军和阿建手持长矛,站在拒马后面,每一次有丧尸试图从缝隙里爬进来,都会被他们精准地一矛刺穿头颅。 战斗陷入了白热化。 第139章 尸潮再变 楚言没有参与正面的防御,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尸群后方那两只若隐若现的二级丧尸。 他知道,不解决掉它们,这场战斗就永无宁日。 他深吸一口气,从岗哨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灵猫,沿着桥梁侧面的维修通道,悄无声息地朝着尸潮的侧翼摸了过去。 那两只二级丧尸很狡猾,它们始终躲在普通丧尸的身后,利用生物电波指挥着炮灰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防线。 楚言绕到了一个极佳的射击位。 他搭上850格令的重箭,弓开满月,瞄准了其中一只二级丧尸暴露出来的半个脑袋。 “嗖!” 重箭破空而去,却在即将命中的瞬间,被旁边一只突然横移过来的普通丧尸挡住了。 箭矢贯穿了那只普通丧尸的头颅,余势不减,但终究是偏离了目标。 那只二级丧尸似乎受了惊,发出一声尖啸,周围的丧尸立刻像疯了一样,朝着楚言的方向涌来。 楚言暗骂一声,只能不断变换位置,寻找新的机会。 就在这时,防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是许策庭引爆了预埋的炸药。 剧烈的爆炸在尸群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也让那两只二级丧尸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楚言抓住机会,再次开弓。 这一次,他预判了对方的走位,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绕过重重阻碍,精准地射入了其中一只二级丧尸的眼窝! 那只二级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只二级丧尸见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竟然不再指挥,转身就想往尸群深处逃去。 楚言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他追着那只二级丧尸,连射三箭,虽然都被悍不畏死的普通丧尸挡住,但也极大地迟滞了它逃跑的速度。 最终,楚言追上了它,一刀枭首。 随着两只二级丧尸的死亡,原本井然有序的尸潮,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剩下的丧尸失去了指挥,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只是凭着本能向前冲。 众人压力大减,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剩下的丧尸。 “赢了!我们要赢了!”张琦兴奋地大叫起来。 可他的话音未落,尸群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充满了威严和暴戾的嘶吼。 那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 原本已经溃不成军的尸群,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聚拢了起来,并且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地,发动了新一轮的冲锋! 楚言心中一沉,他举起观鸟镜望去。 在尸群的最后方,一头比普通丧尸高大近一倍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楚言的大脑嗡的一声。 三级丧尸! 前世,第一波有组织的尸潮,最多也就是由二级丧尸指挥。三级丧尸,根本没有这么早出现过!且不会参与第一次尸潮。 重生后,这个世界果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时钟,真的被拨快了! 从邻居李姐不到十分钟的快速尸变,到沈玉衡提前达到的第三境,再到眼前这头本不该出现的三级丧尸……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这条时间线,比前世要危险得多,也……疯狂得多! 这一次的冲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在三级丧尸的指挥下,那些普通丧尸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完全无视了火焰和弹雨。 它们在三级丧尸的指挥下,甚至学会了简单的配合,用同伴的尸体堆砌成斜坡,试图翻越钢铁拒马。 防线的压力陡然增大。 楚拥军和阿建的长矛都有些变形了,张琦的枪管打得滚烫,温若棠的弩箭也消耗殆尽。 “这样下去不行!” 楚言对着对讲机吼道:“必须先解决掉那个大家伙!” 他再次冲出防线,试图故技重施,绕后偷袭。 但那只三级丧尸,比二级丧尸要狡猾得多。 它始终将自己置于尸群最核心的位置,周围至少有几十只丧尸将它围得水泄不通,如同最忠诚的卫队。 楚言的几次进攻,都被这些“护卫”悍不畏死地挡了下来。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冲到了近前,那三级丧尸却在丧尸群的掩护下,一个冲刺近前,一挥手臂,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 楚言重重地撞在桥梁的护栏上,虽然有防护服的保护,没有受伤,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升起了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结巴李突然对着张琦和阿建大吼一声: “还……还愣着干嘛!快……快来帮忙!把……把那家伙抬上来!” 三人合力,将那台尚未完工的巨型床弩,费力地推到了阵地的最前沿。 那是一台用卡车底盘改造的战争机器,弩臂是用高强度的弹簧钢板制成,弩弦是多股钢丝拧成的,光是那支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只能……只能射一次!” 结巴李涨红了脸,和张琦一起,用一个巨大的扳手,费力地转动着绞盘,给床弩上弦。 钢丝弩弦发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结巴李抬起头,冲着对讲机里的楚言吼道: “楚言!让……让那狗娘养的,看……看着你!” 楚言心领神会。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如同一颗炮弹,劈开挡道的丧尸,笔直地冲向了三级丧尸。 那三级丧尸似乎感受到了挑衅,也发出一声怒吼,迎着楚言冲了过。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瞬间,结巴李猛地砸下了击发装置。 “嗖——!” 一声巨响,与其说是弓弦声,不如说是炮弹出膛的轰鸣。 那支巨型弩箭,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精准地命中了三级丧尸的头颅。 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三级丧尸那高大的身体,被这支弩箭巨大的动能带着,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大响,被死死地钉在了长桥的水泥地面上,桥面似乎都颤了颤。 它那狰狞的头颅,被弩箭瞬间贯穿,死的不能再死。 随着三级丧尸的死亡,剩下的尸群终于彻底崩溃,重新变成无头苍蝇。 战斗,结束了。 众人清理掉剩余的丧尸后,用剩余的汽油,将桥上的尸体付之一炬。 奇怪的是,灾变之后,似乎因为某种未知的异变,丧尸的尸体极易被周围的微生物和植物吸收消化,所以这个世界才没有变得臭气熏天。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形象尽失。 张琦把枪一扔,躺在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楚拥军靠着拒马,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杆已经变形的长矛。 温若棠则靠着墙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而结巴李,则像爱抚情人一样,轻轻抚摸着那台立下奇功却也濒临报废的床弩。 第140章 离岛赴约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湖心岛上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众人听从了楚言的叮嘱,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建设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岛上放松地曝晒太阳。 张琦、阿建这几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甚至每天光着膀子,爬到岛中心最高的那块大石头上躺着,美其名曰“天体疗法”。 充足的肉食蛋白质,加上楚言带回来的复合维生素,效果是显着的。 半个月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 张琦的力气大得能单手举起一个汽油桶,阿建的视力好得能在夜晚看清百米外的一只飞蛾。 但最让楚言意外的,是温若棠。 她竟然是除了楚言之外,第一个自行突破到第二境的人。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女人,其进化天赋之高,可见一斑。 结巴李和夏栀语也不甘落后,在几天后,也相继感觉到了身体的第二次蜕变,成功晋入了第二境。 至于剩下的楚言父母、许策庭、张琦和阿建,楚言没有再让他们慢慢等待。 他即将赴约去蘑菇山,此行凶险未知,他必须在离开前,将所有人的实力都提升上来。 他拿出了从牛头洞得到的那块地髓,分出一小部分,强行帮助他们完成了晋级。 除了人员实力的提升,岛上的防御和建设也日新月异。 结巴李在中联重工时,就已经对第二代液压弩进行了改良。 当时在厂区对付尸群时,他那把改良版的液压弩,射出的恐怖动能已能与手枪相仿,摇杆加压的设计,让他十几秒就能发射一箭。 但那个版本并不成熟,最大的问题是,连续射出十箭左右,油缸就会因为超压产生的冲击波,让丁腈橡胶密封圈碳化,导致压力过载而炸膛。 在后面这段时间,有了充足的时间和设备,结巴李废寝忘食地投入到了新的研发中。 最终,他用从车床上加工出来的金属密封环,替代了脆弱的橡胶圈,并且巧妙地设计了一个泄压阀。 全新的第三代液压弩,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和张琦、温若棠一起,成功打造出了三把成品。 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楚言便将所有人召集到了客舍的大厅里。 “我今天就要出发了。”楚言看着众人,开门见山。 “岛上的建设,就拜托各位了。防御永远是第一位的,许哥,炸药的布置不能停。爸,妈,食物的储备也要继续。” 众人都点了点头。 楚言的目光,落在了结巴李、张琦和阿建三人身上。 “你们三个,我另外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三人精神一振。 “还记得我给你们说过的那个‘正义者联盟’吗?” 张琦立刻说道:“记得啊!就是你说的那帮拦路抢劫,但又不伤人命的中二少年嘛!” “对,就是他们。”楚言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画出了一个圈,“我要你们去找他们合作,一起去办一件大事。” 他将自己的计划细节,详细地对三人说了一遍,又在地图上标注了行动路线和时间。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 三人听完,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神色。 “我……我靠!”张琦激动得一拍大腿。 “干……干了这一票,咱们……咱们这湖心岛,发……发展就稳了!” 连结巴李都激动得把张琦的口头禅给学了过去。 “没错!”楚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众人纷纷点头,摩拳擦掌。 楚言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出了大厅。 这一次,他没有开那辆显眼的皮卡车,而是跨上了那辆从松风客手里缴获的黑色铃木dr650摩托车。 他背上复合弓,腰间挂着锰钢刀,一杆可拆卸的长矛绑在身后。 背包里,除了必要的物资,还有那把92式手枪和最后7发子弹。 临走时,夏栀语默默地跟了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仔细检查着摩托车上的装备是否绑紧,又将他背包的背带理了又理,仿佛想通过这些细微的动作,将时间拖得再慢一些。 “我昨晚看医书,心神不宁,总觉得你此行脉象不稳。答应我,万事不可强求,活着回来最重要。” 她帮楚言整理着背包的背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放心吧。”楚言笑了笑,想让她宽心。 “墩墩带上。”夏栀语说着,将一直赖在她怀里睡觉的墩墩,塞进了楚言的背包里,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你这次出门,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她看着楚言的眼睛,认真地说。 “带上墩墩吧,说不定在危急的时候,它能帮上忙。” 楚言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他知道,夏栀语的预感一直很准。 上次去柳家桥,也是她硬把墩墩塞给了自己,结果在对付“血月”的刺客时,帮了大忙。 他没有拒绝,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他发动了摩托车。 迎着岛上清晨的朝阳,楚言忽然心有所感,迎着风,随口吟诵起来: 【别问前路,白骨之上或有花香, 莫问归期,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断剑犹能再铸,残甲亦可重光, 只是昨日少年,鬓已染秋霜。 若我不再归来, 就当这朝阳,是我最后的脸庞。】 夏栀语静静地站在桥头,听着那随风飘来的诗句,本已强忍住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141章 末世枭雄 中午时分,楚言赶到了沈玉衡留下的那个仓库据点。 他依旧是那副落魄的模样,一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破旧外套罩在防护服外面,将精良的装备遮掩得严严实实。 连那辆性能优越的铃木dr650摩托车,也被他特意涂满了干涸的泥土和污垢,看起来就像是从废品堆里刚刨出来的。 还没靠近,就看到仓库门口站着几个人影,显然是在等他。 “好兄弟!”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沈玉衡远远地看到楚言的身影,便大笑着带人迎了出来。 “可把你给盼来了!我还担心你小子不守信用,把我给忘了呢!” 沈玉衡走上前,丝毫不顾及楚言身上的脏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动作亲热,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 楚言依旧装出一副木讷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局促地回应着。 他的目光,却在暗暗打量着眼前的这支队伍。 他心里吃了一惊。短短半个月不见,沈玉衡的队伍,规模竟然又扩大了一倍有余,现在至少有三四十人了,而且个个看起来都孔武有力,精神饱满。 这让他对沈玉衡的手段,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来,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沈玉衡热情地拉着楚言的胳膊,开始向他介绍自己身边的核心成员。 他首先指向了站在他左侧的两个女人。 “这位是林晚晴,以前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别看她是个女流之辈,心思缜密,是我们团队的眼睛。” 那个叫林晚晴的女人对着楚言礼貌地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只是在楚言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那份平静之下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漠视。 “这位是苏菲,以前是个大明星。” 沈玉衡又指向另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现在可是我们团队的神射手,一手十字弩玩得出神入化。” 那个叫苏菲的女明星只是瞥了楚言一眼,便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嘴角撇出一丝不屑。 楚言暗暗感知,这两个女人,竟然都已经进化到了第二境。 “这位,是何猛子何团长。” 沈玉衡又指向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煞气的中年男人,“猛子哥以前是特种兵团的团长,我手下最能打的一员猛将。” 何猛子只是对着楚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气息彪悍的男人,显然都是他以前的兵。 沈玉衡又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留着前卫发型的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这是我不成器的弟弟,沈玉轩,还在上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叫沈玉轩的年轻人已经不耐烦地“切”了一声,压根没看楚言,直接扭过头去,对着旁边吐了口唾沫。 这动作直接、粗鲁,将他的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玉衡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尴尬地笑了笑,搂着楚言的肩膀,亲热地说: “走,兄弟,别理他,小孩子脾气。我们去里面看看。” 楚言心里暗暗好笑。这兄弟俩,一个虚伪得滴水不漏,一个则把狂傲写在了脸上。 相比之下,反倒是这个弟弟不加掩饰,更显得爽直几分。 走进巨大的仓库,楚言更是心惊。 这个地方他当然来过。半个月前,他才刚和赵军的孤狼小队,把这里洗劫一空。 可现在,仓库里竟然又堆满了小山似的各种物资,食物、药品、武器、燃料,应有尽有。 这半个月,他们显然也没闲着,搜刮物资的效率高得吓人。 楚言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沈玉衡,果然是末世里的一代枭雄。有才干,有魄力,能笼络人心,也心狠手辣,敢打敢拼。 他记得前世,这位“好兄弟”,就是在灾变后的短短数月内,扩充到了数百人的规模,最终一统了潭州城。 以前他还以为,沈玉衡是依靠了何猛子这些大势力的扶持。 现在看来,何猛子这样的人物,也甘愿为他驱使,这个沈玉衡,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再看到他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沈玉轩身后,也跟着七八个气息不弱的手下,楚言便知道,他们沈家的势力,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沈玉衡似乎很满意楚言脸上的惊讶,他得意地一挥手:“兄弟,看到了吗?这些物资,以后咱们兄弟共享!” 他说着,突然一脸郑重地看着楚言,提议道: “楚言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不如今天,就在这里,当着众家兄弟的面,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楚言心中冷笑。来了,又是这一招。 前世,沈玉衡就是用这“义结金兰”的戏码,让自己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也是在结拜之后,他才带着自己去了蘑菇山,让自己在前面为他趟雷,破掉幻象。最后,也是这个“好大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打下山崖。 那一摔,让他身受重伤,挣扎了数年才恢复过来。但因为留下了暗伤,进化之路从此断绝,止步第二境。 再也没有哪个大势力愿意收留他一个废人,他只能在荒野和废土的上流浪,苟且偷生,直到二十年后…… 往事如烟,却又历历在目。 楚言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 “沈……沈大哥,这……这可使不得!我何德何能,怎敢跟您称兄道弟……等……等这次能帮上您的大忙,大功告成,我……我才敢高攀……” 他这番话说得又怂又没出息,旁边的苏菲和沈玉轩都忍不住低声嘲笑起来。 “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林晚晴冷哼。 沈玉衡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他哈哈大笑,用力地拍了拍楚言的肩膀: “好!好兄弟!就冲你这份心,这个兄弟我认定了!等从蘑菇山回来,咱们就喝结拜酒!” 他随即开始安排人手。这次去蘑菇山,他显然是势在必得。 “猛子哥,你带十几个兄弟留守仓库,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他特意点明了何猛子坐镇。 然后,他点了剩下的精锐,包括林晚晴、苏菲,他弟弟沈玉轩和他手下的几个人,还有几个退役特种兵,一共十五六人,准备出发。 “楚言兄弟,你跟我一辆车吧,路上我们也好聊聊。”沈玉衡热情地邀请道。 楚言却指了指自己那辆看起来破破烂烂、满是污泥的摩托车,一脸憨厚地说:“不了不了,沈大哥,我就骑我这车吧。好不容易才捡到的,可不能丢了。” 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引得众人一阵嗤笑。 第142章 山雨欲来 蘑菇山距离潭洲城一百多公里。 傍晚时分,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一辆孤零零的摩托车,终于赶到了山脚下。 这座山本是小有名气的一处景点,楚言不止一次来过。但这次再抬头望去,心头却是一凛。 眼前的这座山,与周围的山脉截然不同。整座山体呈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山石嶙峋,树木稀疏,形状酷似一朵从地底钻出的巨大蘑菇。 灾变后,山间缭绕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即使在夕阳的余晖下,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车队在距离山脚还有一公里时停了下来,前方的山路被一处小型的塌方堵住了大半,几块巨石和泥土挡住了去路。 不等众人反应,沈玉衡已经跳下车,冷静地勘察了路况。 他没有选择耗时耗力的绕路,而是直接对车队里那个名叫“大锤”的彪形大汉下令: “大锤,带人把头车的绞盘挂上那块最大的石头,清理出一条通道。其他人,外围警戒!”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大锤等人立刻行动,整个团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不到十分钟,道路便被清理干净。沈玉衡这才熟练地指挥着众人,在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安营扎寨。 “大锤,你带一组人,在营地外围布置诡雷和报警器。” “沈少放心!”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彪形大汉,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便带着几个退役老兵,扛着装备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菲,你和晚晴负责制高点警戒,任何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明白。” 两个女人也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各自背着武器,消失在了旁边的山坡上。 沈玉衡的指挥有条不紊,从营地的选址、防御的布置,到人员的分配、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示出了极高的领导才能。 他手下的那群人,无论是退役老兵还是他家族的成员,都对他表现出了绝对的信服,命令下达,执行得干脆利落。 看着这一幕,楚言也不由得暗暗点头。乱世之中,识人善用,令行禁止,自己前世这个“好兄弟”沈玉衡,确实是个人才。 沈玉衡的弟弟沈玉轩则是个例外。 他没有参与任何布防工作,而是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在营地里生起一堆篝火烤肉,时不时还高声笑骂几句,仿佛真是来郊游的。 楚言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正准备移开,沈玉轩却突然朝他喊了一声。 “喂,新来的!” 沈玉轩撕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随手朝楚言扔了过来。 楚言稳稳接住。 “我哥说你很重要。”沈玉轩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最好真的那么重要。不然……这山里的野狗,可很久没吃饱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是警惕地打量着楚言,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处废弃收费站。 结巴李、张琦和阿建三人,终于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正义者联盟”的据点。这里是他们之前打劫楚言的路段,如今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二十多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男女女,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充满了中二气质。 为首的,正是那个自称“暗夜刀客”的年轻人。 他一听说是“冷面阎罗”派来的人,立刻大喜过望,意气风发地一挥手里的武士刀: “我就知道!像这种替天行道的大事,‘冷面阎罗’那种人物,怎么可能少得了我‘暗夜刀客’!” “正义者联盟”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实力却不容小觑。这一个多月,他们靠着打劫,竟然也凑齐了不少武器弹药,其中好几个人,包括“暗夜刀客”在内,都已经进化到了第二境。 张琦摊开楚言画的简易地图,指着一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 “阎罗大哥的意思是,今晚这里防守最空虚,是咱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暗夜刀客凑过来看了看,兴奋地一拍桌子:“没问题!这个为富不仁的狗大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兄弟们,抄家伙!今晚,咱们替天行道!” …… 城市的另一角,一栋大楼的室内篮球场里。 一个身穿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一个同样穿着物业制服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废物点心!还没找到感觉吗?” 如果楚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两人,正是当初碧翠园小区的蔡经理和物业小王。 没想到,这个当初被他看不起的蔡经理,凭借着当初从派出所捡到的几把枪,竟然也这么快就拉起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而且多数都弄到枪了。 小王被骂得满头大汗,哭丧着脸说:“蔡哥,我……我也不知道那种感觉怎么找啊……” 蔡经理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小王的后脑勺上: “废物点心!你想想你第一次开枪的感觉!那次在加油站,你不是一枪就打中了那个抢东西的小子的眉心吗?” 蔡经理也已经是第二境的进化者,这一巴掌力量不小,小王被扇得一个踉跄。 小王脸色发青,似乎被骂出了火气,突然发起狠来,也不瞄准了,抬起手枪就对着几十米外的几个靶子胡乱射击。 一连串枪响过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枪枪命中靶心,全是十环! 小王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远处的靶子,随即狂喜地跳了起来: “我找到了!我找到感觉了!蔡哥!原来……原来感觉就是不要感觉!” 蔡经理虽然听不懂他这句“废物点心”说的是什么,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有你这手枪法,何愁我们大事不成!” 他意气风发,对着手下那十几个队员大喊:“都给老,“都给老子准备好!今晚,咱们干大事去!” 第143章 山顶往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沈玉衡将所有人召集到了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开始布置第二天的任务。 他没有用电筒,而是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木炭画出了一幅详细的地图。 看得出来,自从上次失败后,他这次的准备,充分了许多。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沈玉衡的声音压过了噼啪作响的篝火。 “这座蘑菇山,在灾变发生之前,就出现过异象。据说当时山顶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发出了七彩的光芒, 那光芒……带着一种像是电路板一样的纹理。 从那以后,靠近山顶的动物和偶尔上山的猎人,都会产生幻觉,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帮退役老兵中,为首的那个叫“大锤”的彪形大汉,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少,那上次……你们在山顶,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变异丧尸,还是变异野兽?”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一群退役兵都想知道失败的原因,纷纷望向沈玉衡。 沈玉衡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 他说:“上次,我带着我们沈家的十几个人,还有晚晴和苏菲,”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个美女:“一路上山,遇到的丧尸和变异野兽,都算不上强大,我们攻上去很顺利。 直到……直到靠近山顶大概十公里左右的范围,我们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产生了幻觉。”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一开始只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看到一些不存在的影子。 但越往上走,幻觉就越真实。我们不但无法应付周围野兽的攻击,自己人……甚至还开始自相残杀……”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停住了口。 旁边的苏菲,用颤抖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 “我们到了那里,身边的人都开始胡言乱语,手舞足蹈。有的人对着空气开枪,打中了自己的同伴。 有的人……笑着从悬崖上跳了下去……那些山里的野兽也像发了疯,见人就咬,根本不怕枪声……” 大锤以前是特种兵,常年在丛林里作战,对这些怪事有自己的理解: “会不会是瘴气?我在热带雨林里执行任务的时候,就遇到过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植物孢子。 还有一些毒蛙,皮肤分泌的毒素,也能通过空气传播,让人头晕眼花。” 沈玉衡却摇了摇头:“我们回去之后,也查阅了所有关于蘑菇山的资料,排除了这些可能。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那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 苏菲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我当时……我当时见到了我过世的奶奶,她就站在我对面,向我招手,说要带我去吃糖…… 那么真实……可我奶奶过世的时候,我才两岁,我根本就记不清她的样子…… 但那一次,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就是我奶奶的样子……” 她的声调,让营地里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沈玉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们的人折损得七七八八。幸亏晚晴,” 他搂了搂身旁的林晚晴,“她的精神比我们都要坚韧,第一个从幻觉中挣脱了出来,硬是拖着我们几个,狼狈地逃出了那个区域。我们三个,才捡回了一条命。” 林晚晴接口道,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当时从幻象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在前方不远处,我感觉到有一件东西,在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那不是生物的能量,感觉……更像是某种机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正在运转的机器。 我有一种预感,只要能摧毁那件东西,就能打破这层屏障,抵达山顶的宝物所在地。” 沈玉衡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楚言:“兄弟们,上次我们失败,是因为我们缺少一把能够‘开路’的钥匙。”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但这一次,我们有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楚言的肩膀,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这次,我们有楚言兄弟在!楚言兄弟虽然实力还不算顶尖,但他一个人,能在末世里独闯这么久,独自面对成群的丧尸,却丝毫不见慌乱。 这份精神和意志,是我生平仅见!我相信,他就是我们这次行动,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他把楚言一通猛夸,捧得极高,让楚言想不卖命都不行。 楚言在一旁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局促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嘲讽。士为知己者死,沈玉衡此刻将他捧为“知己”,无非是想让他去“死”罢了。 只是这一世,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楚言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一个从九峰山深处走出来的穷孩子,经历过贫困,被同学嘲笑,两次高考落榜,找工作、谈恋爱,都因为没有家庭背景而备受挫折。 这一路走来,他经历的磨砺,是同龄人的数倍。但他从未想过放弃,意志力确实比常人要坚韧得多。 或许,当初何天找上自己,让自己成为那个唯一的志愿者,也是因为看中了自己这一点。 只有足够强大的精神意志,才能像一个坚固的容器,承载那长达二十年的、庞大而混乱的末世记忆,穿越时空的壁垒而不至于崩溃。 会后,众人各自散去,准备休息。 楚言回到自己的小帐篷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草地上,琢磨着沈玉衡和林晚晴的话。灾变前就出现的异象……发出强烈机器能量波的“物件”……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幻觉……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可能。 前世,他被沈玉衡一通“兄弟义气”的迷魂汤灌得热血沸腾,以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独自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只记得,靠近那个致幻物的时候,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嘶吼和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几乎将他的意识撕碎。 那是一种源自潜意识最深处的混乱,仿佛他那二十年的末世记忆,都被那东西给“读取”并搅成了一锅粥。 他只模糊地记得,在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他凭着最后的本能,撞向了那个散发着能量波动的源头。 然后,幻觉就消失了。 可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拼命地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和刺耳的杂音。 就好像,那件东西本身就存在一种强大的干扰场,阻止任何智慧生物对它进行清晰的观察和记忆。 它就像一段被损坏的数据,无论你怎么尝试读取,得到的都只会是乱码。 第144章 心灵迷宫 天蒙蒙亮,一行人整顿装备,迎着山间的寒气,开始向蘑菇山进发。 上山的路崎岖难行,但对于这支由进化者和精锐老兵组成的队伍来说,并不算什么。 初时一切正常。偶尔从林中窜出的变异野兽,或是游荡的零散丧尸,不等靠近,就被走在队伍两侧的退役老兵们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的厮杀。 楚言跟在队伍中间,看似不起眼,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沈玉衡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沈玉轩,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身边那几个手下,却个个都是好手。 他们的动作干练,眼神警惕,对付起二级以下的变异生物,几乎都是一击毙命,实力不在何猛子手下的那些老兵之下。 楚言暗想,这沈家果然底蕴深厚,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培养出这么多高手。 队伍行进到一个狭窄的山谷时,意外发生了。 两只潜伏在岩壁上的二级变异山猫,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队伍末尾的一名沈玉轩手下。 事发突然,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手下即将被利爪撕开喉咙的瞬间,一直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的沈玉轩身形一晃。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两只以速度见长的二级变异山猫,已经软软地瘫倒在地,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沈玉轩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他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种小事打扰到了他的清净。 这份实力,比起苏菲和林晚晴,只强不弱。 看来这次蘑菇山之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山路越来越陡峭,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异象,开始出现了。 先是那些变异的野兽。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远远地感觉到人类的气息就逃走或发动攻击。而是变得有些……呆滞。 好几次,队伍都快走到一只变异山羊的脸上了,它还愣在原地,茫然地咀嚼着一丛枯草,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反应。 而当队伍走过之后,那些野兽又会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不分敌我地胡乱攻击身边的一切,甚至用脑袋去撞击坚硬的山石,直到头破血流。 队伍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 楚言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早已被遗忘的记忆片段。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九峰山深处放牛,那头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老黄牛,是在哪一块青石板上崴了脚,又是如何哀鸣的。 他还想起了小学二年级时,因为调皮,被父亲用竹条抽了三下屁股,当时是左边疼还是右边疼,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不断地在他脑中闪回。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他们的脸色也很古怪。 那个叫大锤的彪形大汉,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苏菲则一脸烦躁,时不时地摸一下腰间的十字弩。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沈玉衡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对着众人大喝一声:“大家守住心神!” 他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让许多心神恍惚的人都激灵一下,清醒了过来。 “那个物件开始影响我们了!”沈玉衡的脸色很凝重。 “它会搅乱我们的心神,越往上走,这种影响就越强烈!它会放大我们记忆中最脆弱、最遗憾的部分!” 他顿了顿,又提高声音说道: “但你们要记住,所有的幻象,都只是你们自己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它们伤害不了你们!不去管它,它就不是真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开了口。 大锤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沙哑: “没错,我刚才……好像又回到了新兵连,看见班长因为我叠不好被子,罚我跑圈……妈的,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我刚才好像听见我妈在叫我回家吃饭。”另一个年轻的队员小声说。 “可……可我妈在灾变第一天就……”他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 苏菲也烦躁地甩了甩头:“我老是听见有导演在喊‘卡’,还有聚光灯晃我的眼睛,烦死了!” 经过这么一番交流,众人心里的恐惧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原来大家遇到的,都只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虽然恼人,但毕竟都过去了。 只有沈玉轩,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根,双手插在口袋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言心中一动,故意靠近了几步,套近乎道: “玉轩贤弟好身手啊!刚才那两只山猫,可真够快的!” 谁知那沈玉轩只是斜了他一眼,“切”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楚言碰了一鼻子灰,正觉得有些好笑,沈玉衡却走了过来,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替自己弟弟解围: “兄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这臭脾气。” 他凑到楚言耳边,悄声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玉轩’……” 楚言一愣:“那叫什么?” 沈玉衡的神色变得更加尴尬了,他犹豫了一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你得叫他外号……那个……纳多王子……” 纳多王子…… 纳多王子…… 这个古怪又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楚言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不等他细想,前面的队伍突然又发生了变故。 第145章 心魔再临 一个退役老兵,突然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一边扭着秧歌,一边朝着旁边的丛林深处走去。 “小翠!我的小翠!我来娶你啦!咱家的猪都养肥啦!” 他一边喊,一边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往天上撒去,动作滑稽又诡异。 众人看着这一幕,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大锤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那人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将他打晕了过去。 “唉……”大锤叹了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战友,脸上满是无奈。 剩下的路,不可能再带着他了。他只能被留在这里,听天由命。 越往上走,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就越强。 队伍里,不断有人出现状况。有的人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忏悔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 有的人则和身边的人为了某件陈年旧事争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 沈玉衡和林晚晴的状态还算稳定,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沈玉衡看到楚言依旧神色如常,只是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得更加满意。 他走到楚言身边,赞许地说:“楚言兄弟,看来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悍。” 楚言见他看过来,立刻装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拍着胸脯说: “沈大哥,我没事!我看大家伙儿都挺难受的,要不……我到前面去,把那个影响咱们的东西给它砸了?” “好!”沈玉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大喜道:“兄弟果然有担当!你放心走前面,我们紧跟随后,为你守住后方!” 楚言点了点头,走到队伍最前方,领头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却清楚,只有进入那个幻象最强的区域,等到所有人都陷入癫狂,才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到那时,他才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杀死沈玉衡这个前世的仇敌,然后全身而退。 随着他不断向上攀登,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那股精神上的压迫感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当他绕过一块巨大的黑石后,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变了。 不再是青黑色的山石和枯萎的树木,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坚固的镣铐锁死。他拼命地挣扎,大声地嘶吼,但无济于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头盔,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那张脸,一会儿是何天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别怕,很快就好了……”那个白发人说着,将那个插满线缆的头盔,戴在了他的头上。 头部升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 场景再变! 【……轰隆一声巨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 他撞穿了国贸大厦的屋顶,18楼的办公室,在他身下瞬间坍塌,变成了一片废墟。 周围景象变幻,楼层一会变成17层,一会变成18层。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仿佛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意识,只能飘飘忽忽地,不断向下坠落……】 “喵呜~~” 墩墩在帆布包里发出一声叫唤,这声叫声不大,却像是清晰地响在楚言的灵魂深处。 楚言一下从幻觉中惊醒过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伸手摸了摸柔软的猫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赶紧止步,心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怎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已经经历过了二十年残酷末世的磨砺,自己的意志力,应该比前世更加坚韧,精神力也应该更加强大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的幻觉,会比前世还要猛烈? 前世,他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至少还能挣扎着,走到了那个神秘物件的跟前。 可这一次,距离那个地方,至少还有三四公里! 他稳了稳心神,咬着牙,继续踉踉跄跄地,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又行了一两公里。 山风呼啸,卷起浓雾,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悬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楚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女子的面前,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一定要帮我完成这件事情!一定!” 对面的女子浑身颤抖,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一会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一会又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模样。 “下次!再看到我的时候!” 他抓住女子的肩膀,用力地摇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就把我杀了!” ……】 “喵呜~~” 楚言再次被墩墩从幻境中呼唤出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湿滑的青苔上,离一只变异豺狼不到半米。 他拔刀,一刀将变异豺狼斩为两截,鲜血飞溅! 他浑身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让他现在还感觉手脚冰凉。 沈玉衡说,幻象源于记忆。可刚才那段……那不是我的记忆! 那段嘶吼,那份不属于我的绝望,到底是谁的? 是我疯了,还是这座山,正在把别人的记忆灌进我的脑子里?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幻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好,试图调整呼吸,镇定心神。没用! 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像一群无法驱散的苍蝇,依旧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念太极心法。以往百试百灵的心法,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让他混乱的精神平复下来。 对了,《八段锦》! 他想起了那本手机上下载的古老导引术的书。那是一种温养体魄、调和气血的法门,或许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能有不一样的效果。 他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法门,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引导着体内的气血运转。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杂念和幻听,似乎真的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一些。 有点用! 楚言精神一振,他不再停留,靠着运转《八段锦》带来的片刻清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股精神压力的源头挪去。 真相越来越近! 第146章 时光残骸 越往前走,那股压力就越强,脑海中的幻象也越发清晰。 无数的记忆碎片,他自己的,还有那些根本不属于他的,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八段锦》的法门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身上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还好,每到关键时刻,墩墩的叫声总能让他清醒片刻。 终于,在穿过一片浓雾之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水桶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圆柱形物件,静静地立在一片空地的中央。 它的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如同电路板一样繁复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七彩光芒。 一阵极度轻微的、高频的嗡鸣声,正从它的内部传出,与他之前在山脚下感觉到的那种静电嗡鸣感,如出一辙。 楚言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物件,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和恐惧感,同时冲击了他的大脑。 他缓缓靠近,一股混合着臭氧和金属灼烧的气味钻入鼻腔,那是二十年后,他在秘密基地里闻过无数次的味道,是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味道。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上那物件的外壳,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而微麻的触感,仿佛触碰到了时间的伤疤。 那坚韧而细腻的触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是他们光子科技研发的、以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为基础,通过特殊工艺压制而成的复合材料!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这材质……这气味……这嗡鸣声……这竟然是那台‘追光’计划时光机的一部分!是它的核心能量稳定器! 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应该在二十年后的那个秘密基地里,被自己乘坐时彻底损毁了吗? 他心头大骇,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破碎…… …… 【潭洲城一个广场的高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何猛子、林晚晴、苏菲……所有他熟悉的面孔,都用一种狂热而崇拜的眼神望着台上。 而台上,站在最中央的那个人,正是沈玉衡。 沈玉衡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英姿勃发,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广场: “别人都说,我沈玉衡做事不择手段!没错!但我也用我的手段,救活了上千万的幸存者! 我只用了半年,就一统潭洲城!用了一年,就把潭洲城建成了铜墙铁壁,将数以亿计的丧尸隔绝在城外,为我们人类的科技文明,留下了最后的一线希望!” “除了我,谁又能做到!?” “你们,愿意与我一起,为了消灭这个世上所有的丧尸,为了重建我们的科技文明而努力吗!?”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科技文明!科技文明!科技文明!” 楚言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发现,自己就站在沈玉衡的身后,距离他只有不到一步之遥。他的手里,握着那柄锋利的锰钢长刀。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可以伸出手,从背后一刀捅穿这个前世仇敌的心脏,报了那被推下山崖、一生尽毁的大仇。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 但心底另一个叫“正义”的声音在阻止: “你不能为了你的一己私仇,杀死他!” “他是救世主!他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他建立的秩序,是这末世里唯一的光! 他死了,潭洲城就会崩溃,上千万的幸存者,就会重新暴露在尸潮之中,再也没有活路!” “杀了他,你报了仇。但人类最后的科技火种,也会因为你而熄灭。 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只会退回到茹毛饮血的齿轮时代!” 楚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心底那个声音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前世的他,虽然恨沈玉衡入骨,但也亲眼见证了沈玉衡是如何凭借他那超凡的手段和魅力,在废土之上,建立起一座不朽的巨城。 仇恨与理智,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扯。 ……】 “啊——!” 楚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再次从幻境中挣扎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那个时光机残骸的面前,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额头滑落。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毁灭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眼中充满了血丝。 所有的幻觉,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是因为它! 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肩膀抵住那个水桶大小的时光机残件。 他用尽力气,一步一步地,将这个毁灭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推向了悬崖的边缘。 随着那个物件咕噜噜地滚下山崖,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浓雾之中,周围那股强大的精神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幻象,都如同退潮般散去。 天地间,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山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仿佛是亡魂的哀嚎。 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翻腾的雾气如同混沌巨兽,吞噬一切光亮与希望。 他望着这片虚无,失魂落魄地嘶吼出声:“我要杀他吗?我到底……要不要杀他!?” 这嘶吼被狂风迅速撕碎,但那份痛苦的诘问却在他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声音带着血腥的恨意咆哮着,那是前世二十年的屈辱与背叛凝结成的心魔,催促他手刃仇敌,完成复仇的宿命。 而另一个声音却冷静而宏大,将那幻境中千万幸存者的面孔展现在他眼前,质问他是否要为一己之私,亲手葬送人类最后的未来。 他痛苦地双手抓着头,感觉灵魂都即将被撕裂。 重生赋予他的清晰目标,在这一刻化为了最残酷的枷锁,让他彻底迷失在了这条复仇与救赎的道路上。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身后,一阵恶风袭来。 一只手掌,带着一股巨力,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楚言来不及回头,那股巨力已经贯穿了他的后心。 他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像一片落叶,被轻易地推离了悬崖的边缘,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浓雾,坠落下去。 在他坠落时的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叹。 一如前世。 第147章 黄雀在后 浓雾之中,楚言坠落的身影被迅速吞噬。 沈玉衡静静地站在悬崖边,听着风声,脸上的温和与谦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功告成的平静。 身后,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林晚晴、苏菲、大锤等人,陆陆续续地从幻觉中挣脱出来,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 他们看到悬崖边只站着沈玉衡一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沈少,那个……那个姓楚的小子呢?”大锤喘着粗气,他刚才在幻境里,又跟自己的新兵班长搏斗了半天,此刻精神还有些萎靡。 “是啊,玉衡哥,楚言呢?”苏菲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玉衡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唉,楚言兄弟他……他没能扛住。” “什么?”众人大惊。 “他虽然意志力坚韧,但毕竟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 沈玉衡的满脸悲痛,他指着悬崖下方,痛心道: “刚才,他一个人冲在前面,把那个能致幻的鬼东西推下了悬崖,为我们扫清了障碍。 但他自己,也因为心神耗尽,被最后一个幻象所迷惑,失足掉了下去。”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楚言的作用,又将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林晚晴的脸上也露出惋惜:“可惜了。他的精神力,确实是我见过最强的。” “死了就死了,在这吹冷风有意思吗?”只有沈玉轩,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我早就饿了,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生火烤点东西吃才是正事。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上山吧?那多没劲。” 沈玉衡看了一眼众人。队伍中三个退役兵已经陷入深度幻觉,被留在了半山腰,剩下的人虽然都撑了过来,但个个精神疲惫,狼狈不堪。 他也点了点头:“好,大家原地休整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众人纷纷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和水,默默地啃了起来。 沈玉轩却不满意,他嚷嚷着要吃热的,非要他手下的人生火烤肉,一点也不顾及可能会因此耽误时间。 沈玉衡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个弟弟的任性。 等到沈玉轩折腾大半个小时后,众人终于休整完毕,继续朝着山顶进发。 没有了那个时光机残骸的精神干扰,剩下的路途变得异常顺利。 山顶那件宝物偶尔闪烁出的七彩光芒,在浓雾中已经隐约可见。 大锤被之前的那波精神攻击耗得全身萎靡、双目无神,但他仍强撑着,带了几个退役老兵走在前面。 队伍行进到一个被巨大岩石遮挡的拐角处时,突然一阵枪声响起!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大锤和另外几名退役老兵,身体同时一震,胸口炸开几团血花,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有埋伏!”队伍中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大吼一声,第一时间将身体缩到了一块岩石后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纷纷寻找掩体,气氛瞬间紧张。 沈玉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然还会遇到埋伏,而且还是枪法如此精准的高手。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阵密集的枪声,突兀地从左侧的岩石后响起! 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打得众人身前的岩石碎屑横飞,火星四溅。又有两个老兵中弹,惨叫着倒下。 “妈的!左侧还有埋伏,是冲锋枪!”一个老兵怒吼一声,和剩下的人一起,依托着岩石,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但对方占据了有利地形,火力又猛,一时间竟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枪法,准得有些邪门。 “对方至少有两处火力点,还有个神枪手!”林晚晴躲在一处凹陷的岩壁后,冷静地分析着枪声的来源。 “火力点在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和右侧两点钟方向,交叉射击!” 她话音未落,苏菲刚从一块岩石后探出头,想用十字弩反击,一颗子弹就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溅起的石屑划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惊呼一声,连忙缩了回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我们钉死在这里!” 沈玉衡的声音冰冷,他取下背负的qcq-171型冲锋枪。观察了一阵,终于找到破绽,对着前方火力点的位置,精准地还击了两轮扫射。 岩石后响起数声惨叫,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压制他们!”沈玉衡命令道。 剩下的几个退役老兵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开始向左侧展开反扑。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在狭窄的山道间来回穿梭。 对方显然战斗经验缺乏,不是这帮老兵对手。左侧的岩石后惨叫声不断,又连续倒下数人。 前方的一棵腰粗的古树后,一个声音大吼:“废物点心,过来干掉左侧这几个!” 砰!砰!砰!砰! 左侧攻上去的那几个退役老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几声点射撂倒。 “有高手!掩护我!”苏菲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林晚晴说了一句。 林晚晴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枚烟雾弹,拉开引信,奋力扔了出去。 浓重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对方的视线。 苏菲趁机从掩体后闪出,手中的十字弩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射出了三支弩箭。 烟雾中,传来了两声闷哼和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 “干掉了两个!”苏菲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串精准的点射,就穿透了烟雾,朝着她刚才的位置扫了过来! 苏菲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的射击,但她的右臂还是被一颗子弹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痛呼一声,手中的十字弩也掉在了地上。 “苏菲!”沈玉衡见状,目眦欲裂。 他百思不得其解,何人有如此手段,玩这一手“黄雀在后”? 第148章 死局杀机 沈玉衡不再犹豫,对着身边仅存的老兵沉声命令:“火力压制,跟我来!”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从掩体后弹射出去。 他手中的长剑在昏暗山光下映出一道狭长的白光,剑锋直指前方那片错落的岩石阵地。 剩下的三名退役老兵眼中也燃起决绝的光,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紧随其后发起了冲锋。 可他们刚奔出不到十步,一阵比先前更加急促的射击声,就从侧翼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横扫而来,那声音像是高速撕裂布匹,尖锐刺耳。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从另一块岩石后探出半边身子。那人手里,竟然左右各握着一把手枪,同时开火。 他的动作看起来颇为笨拙,身体因后座力而不住地颤抖,甚至带着几分可笑的胆怯,可他射出的子弹却毫不含糊,每一发都精准而致命。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老兵,额头几乎同时出现一个平整的弹孔,身体的惯性让他们又向前踉跄了两步,才悄无声息地扑倒在地。 最后一名老兵反应极快,试图卧倒规避,却被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后颈,整个人僵直地仆倒,再未动弹。 沈玉衡在枪响的瞬间便做出反应,一个迅疾的侧翻。两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打在身后的岩石上,溅起温热的石屑。 他心头一寒,这个枪手的枪法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 此刻,他这一方的情形已然糟透了。大锤已死,他带来的精锐退役兵伤亡殆尽。 苏菲的右臂血流如注,那把十字弩孤零零地掉在不远处的泥地里,她本人已无力再战。 林晚晴则被完全压制在一块石头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她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此时难以发挥作用。 就连那个一向桀骜不驯的弟弟沈玉轩,此刻也受了伤,被他手下的人护在中间,捂着渗血的臂膀,正狼狈地朝更安全的岩石后方移动。 沈玉衡脸上那份从容镇定早已荡然无存。他顾不得去捡掉落在不远处的冲锋枪,只是一个翻滚,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之后,眉宇间拧成了一团。 枪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歇,那种暴雨过后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此时,对面那棵腰粗的古树后,再次传来尖锐的叫骂声:“废物点心!打他!给我打他啊!” 这个声音…… 沈玉衡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不再观望,向林晚晴的方向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林晚晴心领神会,再次从背包中取出一枚烟雾弹,拉开引信,用尽全力向前抛出。 烟雾迅速爆开,前方顿时一片烟尘弥漫,视线受阻。 沈玉衡的身形压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第三境进化者的实力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的速度被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在烟雾的掩护下,以一种不规则的路线迂回穿插。 烟雾中的枪声再次响起,却是盲目而慌乱的扫射。子弹追着他的虚影,在他身后溅起一串串尘土。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然冲到了那个叫骂者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是碧翠园的物业经理,蔡经理。 他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此刻看到沈玉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他哆嗦着举起手中的冲锋枪,手指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 但沈玉衡的速度,比他的神经反应快了太多。 一道剑光掠过,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 蔡经理只觉得右肩一凉,随后,他握着冲锋枪的那条手臂,已经脱离身体,带着一股血箭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 “呃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剧痛让他脸部扭曲,“废物点心!救我!” 一侧的树丛后,物业小王正慌慌张张地举枪瞄准,忽见蔡经理已被那人单手提起,如同一面破败的肉盾挡在身前。 他一时投鼠忌器,手指放在扳机上,却犹豫着不敢开火。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烟雾中,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乍起。沈玉衡已将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奋力掷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噗的一声,从小王前胸穿过,带着一簇血花,自后背透出,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一棵树上。 小王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重重倒地,再也没有了生息。 沈玉衡掷出长剑后,确认对方再无有生力量,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望着一地的尸体,虽然全歼了对手,但自己这边也已伤亡惨重,大锤和几个老兵都折损于此。 他心中怒火翻腾,一把掐住蔡经理的脖子,吼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蔡经理被他掐得满脸涨成猪肝色,脖颈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还不……动手……” 动手?对谁说? 沈玉衡心里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自身后响起。 沈玉衡的后背,衣衫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也站立不稳,向前踉跄了几步,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 第三境进化者的强悍体质,让他在这种重创下依旧没有倒下。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蔡经理的喉骨,随后将尸体扔在地上。 他用长剑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回过头来。 他身后,那个在枪战中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沈玉轩,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冲锋枪,枪口正冒着缕缕青烟。 此时的沈玉轩,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他脸上早已褪去了伪装的稚嫩与浪荡,正用带着嘲讽的笑容,看着对面的哥哥。 他身后的人手五人,五把qcq-171型冲锋枪,已成扇形合围之势,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沈玉衡。 第149章 谁是赢家 沈玉衡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预想中的慌乱,只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到底,是为了什么?弟弟。” 沈玉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尖细的笑,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沈玉衡啊沈玉衡,从小到大,你就是那个完美的天才,父亲最器重的长子。什么好东西,都得先让你挑。 这次天灾之后,沈家所有的资源都向你倾斜,而我呢?只有这从小护卫我的五个人。你说,这公平吗? 你,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沈玉衡冷冷反问:“所以,你就勾结外人设下埋伏,要置我于死地?” 沈玉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提高音调: “你那个口口声声称作好兄弟的楚言呢?恐怕早就被你灭口了吧。我要是不先下手为强,他的下场,就是我的明日!” 沈玉衡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弟弟啊弟弟,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他不过一个外人,我自然不能让他把秘密泄露出去。 但你不同,你我兄弟同心,我岂会对自己人下手?” 他高举起古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建人类文明,必须拯救这天下的幸存者。为此,担一些骂名又如何?弟弟,难道你不理解吗?” 沈玉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更尖利起来: “拯救幸存者?我才不信!我从小就了解你,你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 他用手一指山下的方向:“那晚攻下油库,你从那个光头壮汉身上取到的红色打火机呢? 你离开油库的时候,偷偷打开打火机,扔在了油库的角落。等我们走远后,油库烧起来了吧?那里面还有一半来不及搬走的燃油啊! 你为了不让其他竞争者得到,宁愿全部毁掉!你一贯如此自私!你为了得到晚晴姐,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男友……” “够了!”沈玉衡一声大吼,打断了他。 他身子一抖,身上刚被冲锋枪打碎的衣衫片片掉落,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黑色软甲。 他轻轻抚摸着软甲上的几个弹痕,叹息道: “你装作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子,是想降低我的警惕吧?可惜你还是太年轻。权力的高墙,总在最亲近处开出背叛的门。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提防你。 你演技不错,可惜演得太过了!我们沈家,又岂会出草包?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勾结外人!刚才你一定要休息、要烤肉,就是为了创造时机让他们绕到前面去埋伏吧?” 见到子弹竟被防弹衣挡住,沈玉轩脸色一变: “原来你还藏着一件防弹衣!但,那又如何?你挡得住六把冲锋枪的扫射吗?” 他眼中杀机毕现,对身旁的五名手下一挥手:“动手!”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那边的沈玉衡也低吼一声:“动手!” 林晚晴突然将两根手指放到唇边,发出一阵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频率振动声。 一道无形的声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沈玉轩和他手下的人刚举起冲锋枪,身体却同时一僵,脑中如遭针刺,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精神攻击!沈玉轩心中大骇! 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晴这个前电视台主持人不擅长战斗,原来她才是沈玉衡最大的底牌!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左手受伤、躺在地上的苏菲,突然一跃而起。 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砰!砰!砰! 一串枪声响起,她左手枪法似乎远不及右手,但却足够了。 沈玉轩身边的两名手下应声倒地。 待她再要射击,林晚晴那精神攻击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停了下来。沈玉轩等人已恢复过来,手中的冲锋枪疯狂展开反击。 沈玉轩一边疯狂扫射,一边惊恐地大吼:“原来你针对我早有安排……” 冲上来的沈玉衡左突右闪,在密集的弹雨中穿行,腿部依旧中了一枪,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连串迅疾的剑招,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刷刷刷,将沈玉轩剩下的手下全部斩杀。 沈玉轩那第二境后期的实力,在他剑下也撑不过几招。 他的剑最后停在沈玉轩胸前,看着自己弟弟惊恐而怨毒的眼睛,手中的长剑没有一丝犹豫,平稳而精准地送入了他的心口。 剑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抹鲜红。 沈玉轩的眼中充满了不甘,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沈玉衡抖掉剑上的血珠,转身,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 “晚晴,怎么停了?莫非你真以为……” 林晚晴沉默不语。 苏菲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玉衡身侧。 三人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僵住了。 突然,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枪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林晚晴和苏菲的胸口各自绽开两团血花,两人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方向。 沈玉衡身中三枪,其中两枪被防弹衣挡住,但最后一枪射穿了他的腹部。 山崖边,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他右手扔掉那个已经完成使命的可折叠飞虎爪,左手则扔掉了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 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一场好戏。今晚,没白来。” 沈玉衡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痛,但他强忍着,看着那个从山崖边缓缓站起的身影,脸上满是惊疑。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可那身形,那件破旧的外套,他绝不会认错。 “楚言……兄弟?”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戒备,随即又强行挤出一丝欣喜,“你没死,太好了!” 楚言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这一切的残局。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咧开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山道上回荡,听起来让人皮肤发紧。 “好兄弟,”楚言缓缓开口,语调平淡. “这山顶的风,是不是很熟悉?上一次你推我下去,这一次,我特地回来……回礼。” 沈玉衡脸上的欣喜僵住了,全然是困惑和警惕: “上次?我什么时候……还把你推下山崖过?”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片段。只觉得这人说的话,毫无道理。 楚言却没有回答他,仿佛那根本不重要。他缓步走到沈玉轩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年轻而不甘的脸。 “纳多王子,纳多王子,原来你就是纳多王子。” 第150章 因果回响 楚言轻声念叨着,感概道: “若不是我那笔记本上有提示’纳多王子是叛徒’,我还察觉不到你还藏有后手…… 不让你们先狗咬狗厮杀一场,我今日胜败还难说啊!” 他看着尸体,像是在确认一件被遗忘了很久的事情,喃喃自语:“笔记本上的字,我明明记得自己没写……那到底是谁写的?” 一旁的沈玉衡,看着楚言背对自己,低头沉思,眼中那份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将全身的劲力都灌注于手臂,强忍着腹部伤口的剧痛,悄无声息地举起长剑,用尽全力,从楚言身后猛刺而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第三境进化者的全部力量,快如电闪,势要一击毙命! 他忍不住狂笑出声:“蠢货,生死靠的是实力!” 但没有他意想中的剑刃入体,却闻“锵”地一声!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一柄宽厚的锰钢刀不知何时出现在楚言手中,刀身横亘,稳稳地架住了他势在必得的长剑。 一股山洪般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沈玉衡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噔噔噔连续倒退了五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他骇然地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震惊:“你居然……隐藏了实力?” 楚言缓缓转过身,他身上那股属于第三境强者的雄浑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如同苏醒的巨兽,向四周弥散开来。 他手中的锰钢刀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凝固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猩红的光泽。 “上次就听说过你,沈大少爷,从小习练过西方击剑之术,后来又拜师传统剑术大师。” 楚言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今天,我倒要来看看,你有几分实战的本事。” 话音未落,楚言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锰钢钢刀便以一种沉凝如山的气势,当头劈下。 沈玉衡的眼皮剧烈一跳,他能感觉到这一刀之下蕴含的可怕力量。 他不敢硬接,脚下踩出击剑运动中特有的垫步,身形向侧后方飘忽滑开. 同时手中长剑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楚言握刀的手腕。 他的剑法,融合了西洋剑的迅捷精准和传统剑术的灵动变化,讲究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然而,楚言的刀势却毫无变化。 就在剑尖即将及腕的瞬间,他劈下的刀身只是微微一沉,手腕一转,刀面便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壁,黏上了沈玉衡的剑身。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长剑像是刺入了一团粘稠的棉絮之中,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 他心中一凛,正要抽剑变招,一股浑厚至极的暗劲却顺着剑身猛然传来。 “不好!” 他用尽全力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劲力实在太过霸道。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一个踉跄,身形不稳。 楚言的刀却如影随形,刀锋贴着他的剑身顺势下划,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刀斩向他的脚踝。 沈玉衡大惊,顾不得仪态,狼狈地向后一跃,躲开了这断足之厄。 他还没站稳,楚言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斩,刀锋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拦腰扫来。 这一刀,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沈玉衡所有闪避的角度。 他只能将长剑横在身前,硬接这一击。 轰!刀剑交击的瞬间,沈玉衡感觉自己格挡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座倒塌的山。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剑身瞬间贯穿全身,他的双臂骨骼都在哀鸣。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坚硬的岩石,他听到自己骨头和岩石一同碎裂的声音。 “噗——”沈玉衡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腹部和腿上的伤口在剧烈的震荡下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远处,一直挣扎着坐起的林晚晴和苏菲,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动摇和不解。 “怎么可能?”苏菲失声惊呼,“玉衡的剑术……怎么会被压制成这样?” 林晚晴也脸色煞白,她自诩看人精准,却从未将此人放在眼里. 此刻喃喃自语:“我们都看错了……他根本不是绵羊,是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这就是那个一路上看起来有些木讷、有些憨厚、甚至被她们打心底里瞧不起的落魄青年? 这就是那个被沈玉衡玩弄于股掌之上,用来当探路石子的“好兄弟”? 他那看似笨拙的刀法,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每一刀都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蕴含着碾压一切的力量。 沈玉衡那身引以为傲、融合了东西方精髓的精妙剑术,在他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杂耍,被轻易地破去。 原来,他一直在扮猪吃虎。 原来,从始至终,真正的小丑是她们自己。 沈玉衡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疯狂而凶狠。 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绝不是这个隐藏了实力的楚言的对手。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向林晚晴和苏菲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不再防守,而是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剑舞成一片光幕,完全放弃了防御,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疯狂地攻向楚言。 他腿部和腹部的伤口不断飙射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用自己这条命,为林晚晴和苏菲创造一个可以从背后偷袭的绝佳机会。 楚言面对他疯狗般的攻势,依旧不慌不忙。 他脚踩太极步,身形飘忽不定,手中的锰钢刀时而如磨盘般沉重,时而又如柳絮般轻盈。 太极劲总能在间不容发的时刻,恰到好处地格挡、引开沈玉衡的亡命攻击。 战斗正酣,机会来了。 就在楚言一刀劈开沈玉衡的剑锋,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一直匍匐在地的苏菲有了动作。 她忍着右臂的剧痛,左手的手枪,对准了楚言的后背。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林晚晴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将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起来,准备发动一次足以让第三境强者也出现瞬间恍惚的精神冲击。 第151章 阎罗讨债 可就在她们发动攻击的前一刻。 一直与沈玉衡缠斗的楚言,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根本没有回头,只是在劈开沈玉衡长剑的瞬间,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般从背后抽出一根短矛。 手腕一抖,短矛便带着尖锐的啸音,向后倒掷而出。 苏菲刚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根短矛已经从她的咽喉处穿过,巨大的力道带着她的身体向后飞去,将她死死地钉在了一块岩壁上。 她手中的枪也无力地滑落。 而在掷出短矛的同时,楚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转,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晚晴的面前。 正准备发动精神冲击的林晚晴,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亮起,随后,她眼中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她的上半身飞了起来,至死也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在激战中,还能分心察觉到她的意图。 杀了林晚晴和苏菲之后,场中只剩下沈玉衡一个人。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女人,看着那个赤手空拳,却如同魔神般站在那里的楚言,他所有的斗志和疯狂,都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手中的长剑垂了下来,整个人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后退,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楚言,你不能杀我……你看过三国吗?我是曹操,我是曹操啊!我能拯救天下百姓,我能拯救科技文明……” “去你妈的拯救天下。”楚言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充满了厌恶。 他一步步走上前:“前世二十年,也没见过你拯救什么科技文明。老子还是在废土里流浪,也没见电力恢复一点!”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沈玉衡握剑的左臂从肩膀处断开,掉落在地。 “啊!”沈玉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抱着断臂处喷涌的鲜血跪倒在地,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剧烈抽搐。 “没有你这个自私鬼,照样会有其他人去拯救潭州城,去拯救天下……” 又是一道刀光,沈玉衡的右臂也飞了出去。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 楚言最后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在剧痛和恐惧中不断抽搐的“救世主”,看着他眼中渐渐被绝望吞噬的神采。 他将手中的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刺进了他的心窝。 “比如,老子!” 清晨的阳光穿过山间薄雾,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山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楚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握锰钢刀微微喘息。 脚下,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末世枭雄沈玉衡,那位隐藏至深的“纳多王子”沈玉轩,“人不狠站不稳”的物业经理蔡经理,还有那个意外觉醒了神射天赋的物业小王。 不远处,林晚晴和苏菲的尸体也静静地躺在那里,为这场复杂的内斗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的表情,震惊、不甘、怨毒、恐惧。 人性的算计与欲望,在这片荒芜的山野中,终究归于尘土。 楚言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复仇后的狂喜,也没有手刃仇敌的快感,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 他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了结了一段跨越时空的恩怨。 他沉默地走动,开始搜集战利品。 子弹永远是末世里最硬的通货。他从尸体上翻找出七个手枪弹夹,有的已经打空,有的还剩几发。 他把子弹一一压进两个空弹夹,算下来,总共凑了百来发9毫米子弹。 他又捡起一把保养得还不错的qcq-171型冲锋枪,以及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东西太多,他也带不下,只能优先选择最实用、最急需的。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泛黄笔记本。 这是他从碧翠园的家里带出来的,一本满载着他青春回忆的旧本子,记录的都是他小学、初中时随手画下的涂鸦和一些中二的句子。 他快速翻到有记录的倒数第三页。 那一页,用最大的字号,写满了整整一页,笔锋急促: 【纳多王子是叛徒】 他盯着这行字,指腹轻轻地从笔迹上划过。 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笔迹,那种从小到大写字的习惯和力道,他绝不会认错。 可问题是,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写过这行字。 莫非……莫非……自己的记忆真的丢失了部分? 他又摇了摇头,清华何益达教授的《意识叠加态》研究成果说得很清楚: “穿越者在两段时空里的记忆不会凭空丢失,那些跨越时间的经历会完整保留在意识里。” 而现行所有关于时空旅行的研究都基于此理论,不会与这个基础理论相悖。 他陷入了迷茫。既然自己的记忆不会丢失,那……这个字迹又是怎么回事?谎言重复千遍或可成真,但记忆镌刻于心,岂能无端篡改。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记忆中的“前世”,真的就是前世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继续向后翻去。 最后两页,不再是杂乱的涂鸦,而是两幅画得相当认真的铅笔稿。 一幅画的是一个动漫角色,线条流畅,眼神凌厉,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和一身在风中飞扬的披风。 另一幅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交错的河流,构图颇有章法,看起来像某种战略地图。 他从家里出发时也翻看过这本笔记本,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以为是自己年少时某个游戏的人物和地图。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再看,他觉得事情必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神秘的人物和这张用途不明的地图,似乎隐藏着某个他尚未触及的秘密。 他思索了半天,依旧得不到头绪。 他合上笔记本,将其小心地放回帆布包,起身继续往山顶走去。 越往上走,山顶那个宝物偶尔散发出的七彩光芒就越发清晰。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柔和而神秘的质感,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难怪沈玉衡要倾尽全力去得到它。 第152章 时空余烬 山顶的树木稀少,一个山尖突兀地指向天空。 楚言之前看过资料,说这蘑菇山是某种特殊的地质现象,山体中埋藏有罕见的强磁性矿石,其磁场有时会影响到高空飞过的飞行器。 当他终于登上山顶时,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 山尖的岩石,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物体狠狠地撞过,塌陷了一大片。 在碎石堆的中央,一个奇特的物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光罩,光罩表面正流转着那神秘的七彩光芒。 楚言极为诧异。 他看着这撞毁的痕迹,脑中莫名地闪过国贸大厦楼顶那片废墟的景象,两者竟有几分相似。 他走到山崖边向下望去,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莫非,有什么东西先是撞了这里的山尖,之后又摇摇晃晃地飞到了市中心,最后撞毁了国贸大厦的18楼? 他随即又否定了,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过于幼稚,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走近那个被光罩包裹的物件,越是靠近,看得越是清晰,他心中的惊骇也越发强烈。 这竟然……也是时光机的一个残破部件! 他努力回忆着乘坐时光机之前,何天给他做的简单培训。 如果他没记错,山腰那个水桶状的物件叫做“核心能量稳定器”,是时光机的“心脏”或“电池”。 而眼前这个东西,应该叫做“时空场域发生器”,是时光机的“曲速引擎”。 它的作用是在机器周围生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稳定独立时空泡,保护穿越者不受时间乱流的撕扯,并推动其在时间维度上航行。 楚言仔细观察,发现眼前的“时空场域发生器”似乎只有一半,应该是坠毁过程中断裂了。 它无法再生成一个用于航行的完整时空泡,只能在原地泄露出一个高度扭曲且极不稳定的微型时空场域。 这个场域,就是他看到的这个小小的光罩。 在光罩内部,还有一个更小的多面晶体,如同钻石般璀璨,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那七彩光霞正是源自于它。 楚言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东西,叫做“时间同步谐振晶体”,是时光机最核心的部件之一。 他站在光罩前,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想要把那块晶体取出来。 就在他的手穿过光罩的一刹那,一阵奇异的悸动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 他惊恐地发现,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的时针,正以飞快的速度疯狂转动。 他抬头,看到周围的光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变化。 本来还是早上十点左右的太阳,瞬间划过天际,沉入西山。 黄昏的余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深邃的夜幕取代。 星辰轮转,月亮升起又落下,天边又飞快地泛起鱼肚白…… 日夜交替,周而复始。 他心中大骇。 他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必将在这诡异的时间流速中,迅速老死在这里。 他调动起全身的精力,右手死死地抓住那块冰凉的晶体,用尽全力,将手抽了出来。 时间变幻终于停止。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跌坐在碎石堆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颤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那块璀璨的晶体。 山顶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楚言身上最后一丝余温。 他撑着膝盖,从碎石堆中缓缓站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酸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那块老式机械表不知所踪。 他在脚边的碎石里翻找了片刻,才找到了那块表。表带已经断裂,但表盘的玻璃还完好。 他拾起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窗口。 表盘上的数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三月三十一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山那天,是三月十九号。 刚才那场奇异的经历,在他感觉中不过几秒钟的工夫,现实世界的时间竟然飞逝了整整十二天。 明天……就是四月一日。 就是前世记忆中,他与何天约好,在城南那扇铁门后相见的日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身体的疲惫。 楚言从地上弹了起来,将那枚晶体和冲锋枪、弹药一股脑地塞进帆布包,转身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他必须在明天之前,赶到潭州城南。 没有了山腰那个“核心能量稳定器”残件的精神干扰,蘑菇山恢复了它末世中本该有的狰狞。 那些之前因为精神错乱而变得呆滞迟钝的怪物,此刻都恢复了嗜血的本性。 它们不再迷茫,而是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开始成群结队地潜伏、偷袭。 楚言一路向下,精神高度集中。 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与沈玉衡等人的连番死战,加上最后抽取晶体时巨大的精力消耗,让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刚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就从侧翼的密林中扑面而来。 楚言脚步一顿,身体几乎是凭着战斗本能向左侧横移了一大步。 轰! 一道硕大的黑影贴着他的右臂砸了下来,那是一只人立起来足有三米高的变异黑熊。 它蒲扇般巨大的熊掌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坑。 黑熊一击不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向他扑来。 还未等他站稳,另一侧的山壁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变异猿猴已经手脚并用,如同蜘蛛般悄然逼近。 它手中握着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高高举起,对准了楚言的头颅。 楚言心中一沉,这山里的东西,竟然已经懂得了配合与伏击。 若是上山前的状态,这两只变异野兽在他手下不堪一击。但现在他正处在虚弱期,可不能恋战,否则更多的变异野兽将会形成合围之势。 他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赶去城南,会一会那神秘消失的何天! 第153章 厨神再现 楚言不想恋战,他脚下发力,朝着那只咆哮的黑熊冲了过去。 黑熊见状,更是凶性大发,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迎面撞来。 就在一人一熊即将相撞的瞬间,楚言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沉,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他手中的锰钢刀,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 噗嗤一声,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那只黑熊庞大的身体还在前冲,可它的腹部已经被整个剖开,内脏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解决了黑熊,楚言滑行的势头未减,身体顺势一滚,已经躲开了头顶那块呼啸而下的巨石。 岩石砸在他刚才立足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那只变异猿猴一击不中,正要再次举石,楚言已经从地上弹起,手中的锰钢刀带着破风声,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它的一条手臂。 猿猴发出痛苦的嘶嚎,楚言却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刀光再闪,它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一路斩杀,惊险不断。 当楚言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山脚下扎营的位置时,饶是他第三境的体质,也感到了一阵阵的发虚。 眼前的景象,让他仅存的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此地早已被一群变异豺狼攻陷。 营地里一片狼藉,他留下的帐篷被撕得粉碎,所有能吃的物资都已经被啃食一空。 几只豺狼正围着一个空罐头盒,贪婪地舔舐着最后一点残渣。 看到楚言的出现,那几只豺狼立刻停下了动作,它们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 更多的豺狼从四周的草丛和树林里钻了出来,足有二十多只,将他团团围住。 它们对沈玉衡等人留下的那几辆越野车没有兴趣,但对楚言这辆孤零零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却保持着警惕。 楚言没有恋战的打算。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这群豺狼固然能赢,但必然会消耗大量体力,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qcq-171型冲锋枪,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只豺狼。 哒哒哒! 一梭子弹扫过,那只豺狼的头部被打得稀烂。 枪声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也彻底激怒了整个狼群。 “嗷呜!” 所有的变异豺狼都发出了尖利的嚎叫,疯了一样朝着楚言扑了过来。 楚言打完一梭子,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就朝着摩托车的方向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迅速地更换弹匣。 两只速度最快的豺狼已经从侧面追了上来,张开布满腥臭唾液的大口,咬向他的大腿。 楚言头也不回,反手握着冲锋枪,对着身后就是一记盲扫。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两只豺狼的眼窝,它们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翻滚着倒在地上。 楚言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冲到了摩托车旁。 他翻身跨上车,踩下起动杆,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又有几只豺狼不顾死活地扑了上来,他直接拧动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将那几只豺狼撞飞出去,冲出了包围圈。 他不敢停留,驾车一路狂奔,很快便赶到了沈玉衡留下的那个仓库据点。 仓库门前,同样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弹壳和巨大的弩箭。 仓库的外墙上,布满了弹孔和刀痕,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楚言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仓库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上。 一个人被一支几乎有儿臂粗的巨大弩箭,死死地钉在了仓库的外墙上。 他身上穿着特种兵的作战服,魁梧的身躯微微垂着,早已没有了声息。 那支弩箭从他的胸口穿过,将他整个人像一个标本一样,钉死在了冰冷的钢铁墙壁上。 是何猛子。 楚言沉默地看着他。这位前世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的特种兵团团长,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 他走到仓库里,里面果然已经被搬运一空,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处仓库靠近郊外,旁边就是一片茂密的绿化林。 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顺便填饱肚子。这片林子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能找到些猎物。 刚走进林子深处,两道迅捷的黑影就从他头顶的树冠上悄无声息地扑了下来,直取他的后颈。 楚言没有抬头,只是反手拔出锰钢刀,向上一撩。 两声凄厉的猫叫声响起,那两道黑影在半空中就被斩为两截,重重地摔在地上。 是两只变异的野猫,每一只都有中等犬大小,体型矫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接近了野生的豹子。 它们的偷袭无声无息,却还是没能快过楚言的刀。 楚言将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野猫拖进了仓库二楼一处还算干净的房间,找到一些干燥的木头,生起了一堆火。 他处理起野猫来,动作娴熟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的手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剥皮、去内脏、分割,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哪块肉最嫩,哪条筋膜需要剔除。他找来一根粗壮的铁棍,将处理好的猫肉串起来,架在火上。 他在房间的角落里翻找了一阵,居然找到了些乱七八糟的调料:一罐已经结块的盐,半瓶劣质的辣椒粉,还有一小包不知名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香料。 他捻起一点香料闻了闻,脑子里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该如何使用的念头。 他将结块的盐碾碎,和辣椒粉、香料混合在一起,均匀地涂抹在肉块上。 在烤制的过程中,他不断地翻转肉块,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焰的大小,烤制的距离,他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自己对烹饪这么有心得了?这感觉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又想起自己的左手枪法,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但这显然不可能,他就是楚言!楚言就是他! 这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脑海中积压已久的所有困惑。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何天。 明天,四月一日。 或许,明天就能揭开这所有诡异真相的一角。 也或许,他会坠入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旋涡之中。 第154章 明日之约 这个世界,从他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处处透着诡异。 公司所有人对18楼的集体失忆,仿佛那层楼连同他的记忆一起被精准地抹除。 整个高中班级,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个睡在他上铺、与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何天。 柳汀云通过徐雪留下的那句“我已帮他做好了”遗言和办公室键盘上“这个言子是假的”的纸片,更像是来自梦魇般的警告。 还有那个神秘的血月组织,他们预知末世,且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还有那个神秘的“老鬼”。 现在,又多了这神乎其技的左手枪法和莫名其妙的厨艺……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 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带着二十年的记忆回来,可以改写命运。 可现在看来,自己或许也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的“前世”,真的只是“前世”那么简单吗?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之约!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台,在房间里映出清冷的花纹。 肉香渐渐浓郁。 楚言重新洒了一把调料,将心思放回了烤肉之上。 帆布包动了动,一个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钻了出来。是墩墩。 它在包里憋了一整天,早就闷坏了。 它轻巧地跳到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金色的毛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流动的绸缎。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楚言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楚言撕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兽肉,吹凉了递给它。 他看着墩墩小口小口地吃着,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巨大的野猫尸体,忍不住开玩笑道: “你看你,进化了也还是这么小巧玲珑的。看看人家,都是猫,这体型、这速度、这攻击力……” 话还没说完,墩墩突然停下了进食,抬起头,对着他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喵喵叫,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什么意思”的抗议。 楚言被它逗乐了,连忙举手投降: “知道了,知道了。这些野猫都只长肌肉,不长脑子,哪里比得上我们尊贵的墩墩阁下。”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您长的可是智慧。” 墩墩似乎听懂了,这才满意地“喵”了一声。 夜色漫进残破的仓库,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烤肉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余烬,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野兽的眼睛。 楚言没有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夜无话,只是静静地擦拭着那把沾满了血污的锰钢刀。 第二日,四月一日。愚人节。 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楚言便已起身。 他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那把陪伴他历经数次死战的复合弓,弓弦绷紧,蓄势待发。锰钢刀和长矛被他背在身后,调整到一个最顺手的位置。 缴获来的手枪和冲锋枪挂在腰间两侧,备用弹匣插满了战术背心。他检查了每一颗子弹,确认都已上膛。 箭囊里,那些特制的钨钢箭头重箭还剩下三十来支,每一支都代表着一次致命的攻击。 帆布包里,那块从牛头洞得到的地髓被小心地用布包好,旁边是替加环素和几盒退烧药。 包的夹层里,还藏着两枚从第七职业中学门口缴获的手雷。 所有的一切,都检查无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一身狰狞的武装,心里却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明明只是去见一个高中的上铺同学,一个在前世记忆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可他此刻的戒备,却比去面对一头九级丧尸还要慎重。 这种强烈的危险预感究竟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楚。 命运的剧本早已写好,演员却总妄想篡改台词。 他总觉得,这次的会面,绝不会像记忆中那么简单。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墩墩,走过去,将它轻轻抱起,放进了帆布包里,只留出一个小小的缝隙让它透气。 随后,他跨上那辆铃木dr650,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冲破清晨的寂静,直奔潭洲城的方向。 一路之上,城市废墟中的丧尸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多了。 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摩托车优越的机动性,在一条条废弃的小巷和居民区中穿行,甩脱了一波又一波闻声而来的尸群。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赶到了记忆中的城南。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麓谷公寓”几个字斑驳不清。 红砖的楼房,狭窄的街道,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散落的垃圾。 楚言在一片狼藉中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里。 前方那个被撞毁的报刊亭,那栋外墙爬满藤蔓的六层小楼,都和记忆中的场景一一对应。 他依照记忆,拐进了一条散发着食物腐烂和下水道混合气味的后巷。 他灵巧地避开几只在巷子里游荡的丧尸,没有惊动它们,而是闪身躲进了附近一间破败的平房里。 这间房子的窗户正对着巷子对面一扇毫不起眼的生锈铁门。 前世,就是在这条巷子里,他被尸群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也正是在这里,这扇铁门突然打开,何天“回来拿点东西”,然后碰巧撞上了他,将他救下。 既然如此,他只要在这里静静等候,等何天出现即可。 他不想直接去找何天的家。那样做,很可能会搅乱原本的事件流程,造成某些不可控的变化。 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世界里,任何一点微小的蝴蝶效应,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楚言靠在满是灰尘的窗台后,心如止水。 可随着太阳渐渐升高,他的心也开始悬了起来。 他记得,前世与何天相遇,大概是在中午时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断了表带的机械表,这已经是他今天掏出来看的第十遍了。 表盘上的时针,已经越过了12点的位置。 何天,还没有出现。 第155章 守株待兔 汗水,开始不知不觉地浸湿了楚言背后的衣衫。 他越来越焦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机械表的指针,缓缓地指向了下午一点。 楚言终于待不住了。 他开始飞速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不,都和记忆分毫不差。 那么错的……是“事件”本身。前世的我,是作为一个狼狈的“幸存者”出现在这里,而不是一个冷静的“等待者”。 难道……这个世界的运行,像一个精密的程序,必须输入正确的“条件”,才能触发预设的“结果”? 他必须被丧尸追赶,才能“激活”何天的救助程序。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犹豫。 他悄悄地离开平房,重新返回到前面那片狼藉的居民区里。 他故意弄出一些声响,假装在一辆废弃的汽车里翻找着物资。 很快,他的表演奏效了。 几只原本在街角游荡的丧尸,被他制造的动静所吸引,开始蹒跚着朝他围了过来。 楚言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觉得这些丑陋的怪物是如此的可爱。 他等到那群丧尸靠近到十米之内,才仿佛惊慌失措地从车里跳了出来,转身就跑。 他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既要表现出被追赶的狼狈,又要确保自己不会真的被那些动作迟缓的家伙追上。 他一路慌不择路,成功地将身后那群丧尸引进了刚才那条臭烘烘的后巷里。 巷子是死胡同。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 他只等着那扇铁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一只手将他拽进去。 然后,他就会看到何天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的熟悉的脸。 ----------------------------------- 军方避难所,原恒润集团物资储备中心。 胡震海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宽大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与外面那个肮脏混乱的世界仿佛是两个维度。 可他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颓败气息。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仿佛老了十岁,两鬓不知何时已添上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他曾是这座城市里翻云覆雨的人物,金钱、权势,唾手可得。 灾变之后,他更是凭借着囤积的如山物资和与军方的深厚关系,成为了这个避难所里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可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权势换不回亲情,财富买不来光阴。在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之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合作协议上,眼神阴郁。 突然,他将那叠厚厚的协议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站在他对面的秘书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唐光还是不肯?”胡震海目光凌厉。 秘书战战兢兢地回答: “是的董事长。我们出价一百吨物资,外加……外加他们光子科技所有幸存人员在恒润庇护所的核心居住资格。这个条件,唐光先生还是没有答应。” “不答应?”胡震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没有理会,只是绕过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步步逼近秘书。 “他凭什么不答应?”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里摆着一个他花大价钱拍来的明朝官窑青花瓷瓶。他看也没看,抬起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哗啦”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片。 “去!”他指着吓得脸色发白的秘书,低声咆哮。 “给我用尽一切手段!绑架也好,暗杀也好!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把那些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给我弄到手!”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秘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有了那些粉末,我们就能和国家超算中心达成合作!我就拥有了时光机的使用权! 我的儿子,就能重生!你知不知道?我的胡杰,可以重生!” 他的声音从压抑的低吼,到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尖叫。 那份对儿子的爱,此刻已经扭曲成了最偏执的疯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敲响,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保卫人员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报告!” 胡震海像是被惊扰的野兽,缓缓松开了秘书的衣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进来!” 保卫人员匆匆跑了进来,一个立正:“报告董事长,我们在城外,发现目标了!” “目标”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胡震海眼中的全部恨意。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还等什么!”他嘶吼道。 “把那个小畜生给我碎尸万段!不……不……把他活捉过来!我要一寸一寸地,割了他的肉!” 保卫人员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报告董事长,目标实力极强,我们派出去的前两拨人……都已经全军覆没。请求……请求增派人手!” “全军覆没?”胡震海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他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亡命之徒,装备精良,竟然连对方的毫毛都没伤到。 他问道:“那个小畜生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保卫人员报告道: “他在城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我们的人观察了很久,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离开。我们的人正在外围紧紧盯着。” “居民区……”胡震海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脚下的瓷器碎片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走到办公桌前,在一张白纸上匆匆写了几行字,然后将其交给秘书。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狠戾: “去,把这个交给军区首长。告诉他,十吨粮食,我需要他调两辆坦克。我要把那片居民区,给我轰成齑粉!” 第156章 记忆囚笼 楚言背靠着坚硬的铁门,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 他只等着那扇铁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一只手将他猛地拽了进去。 然后,他就会看到何天那张熟悉的、戴着金边眼镜的脸。 一秒。 两秒。 十秒。 丧尸腐烂的恶臭已经扑面而来,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脸上,蛆虫蠕动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然而,那扇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铁门,却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何天那张戴着金边眼镜的脸,始终没有出现。 楚言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声音里,有失望,有自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原来,剧本真的改了。也好。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逃避。在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利爪即将触及他面门的瞬间,他已抽出锰钢刀。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在肮脏的画布上划开了一道干净的口子。 刷!刷!刷!不过是三两下简单的劈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围上来的五六只丧尸便已身首异处,腥臭的血液和组织溅满了墙壁。 他甩了甩刀身上的污血,转身,一脚踹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轰! 生锈的门锁应声而断,铁门向内敞开。 不出所料,门后空空如也,只有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 楚言迈步走了进去。既然预设的巧合没有发生,那他就只能主动去寻找答案。 他按照记忆,穿过迷宫般昏暗的楼道,空气中飘浮着灰尘,脚下是厚厚的垃圾。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穿到后面的一个单元楼。 这里他记得很清楚,每一级台阶的破损,墙壁上每一处剥落的墙皮,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沿着布满蛛网的消防楼梯,一路向上。 沿途又遇到了几只零散的丧尸,都被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终于,他来到了8楼,停在了803的门口。 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反应。 他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铁丝,插进了锁孔。 他闭上眼睛,手指凭着感觉轻轻捻动,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入,然后立刻回身,将门轻轻关上并反锁。 他靠在门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熟悉感。 他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客厅的茶几上应该放着一个水杯。 知道沙发左侧的扶手有一个被烟头烫出的洞。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缓步走了进去,视线落在茶几摊开的报纸上,一个醒目的日期让他停下了动作: 2023年1月26日。 这是末日灾变前一天的报纸。 这说明,至少在灾变发生的前一天,这个屋子里还有人活动。 报纸的头版标题很大,很刺眼:《通用算力实现倍增,新一代国产超算“天河三号”在潭州首发》。 楚言快速扫了一遍内容,无非是一些官方的通稿和技术吹捧,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1月26日,以‘超智融合,算启新篇’为主题的2023年超算创新应用大会在潭州召开。大会上,国家超算潭州中心正式发布了中心的新一代国产超级计算系统——‘天河三号’……” 他巡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简单,有些杂乱,除了那份报纸,再没有其他能证明何天近期生活过的痕迹。 角落里堆着几本专业书籍,墙上挂着太阳系的星图,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里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学术研究者临时居住的场所。 楚言没有在客厅停留太久,他径直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更加凌乱。桌上、地上、书架上,随处可见散落的论文和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可他的注意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书桌正中央那个小小的相框上。 他走过去,将相框拿了起来。 相片上,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少年,正有些腼腆地笑着。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朴素的中年妇女,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 是何天!年轻时的何天! 楚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人的确存在,并非他的凭空臆想。 他仔细地看着这张照片。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已经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金边眼镜。 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头巾,笑容温和。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屋顶平缓的红砖房,窗户下堆着半墙高的柴火垛,屋檐下还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远处是几棵光秃秃的杨树。 楚言看着这张照片,突然觉得这张照片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可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将照片从相框里取下,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视。 这里有很多他根本看不懂的学术书籍,他翻了几本,看不懂。 但他依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他甚至知道,这个书桌下面,有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他蹲下身,伸手到书桌下方一摸。 果然,在第二个抽屉的下沿,他摸到了一个突出的圆形密码盘。 他的脑海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出了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跳出来得如此自然,仿佛他每天都会用它开锁。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抽屉,更不知道什么密码。 这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脑子里住进了另一个人,一个熟悉这里一切的陌生人。 这份不属于他的记忆,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手指在密码盘上迅速拨动。 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抽屉里传来“哒”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第157章 天降杀机 抽屉里,只有一本薄薄的期刊。 《自然·物理学》 (nature physics)。 楚言认得这个名字,这是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期刊。 他将期刊拿了出来,发现中间夹着一个书签。 他翻到书签的位置,将那个书签抽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一片早已干枯的枫叶,叶片的边缘还带着他当年不小心弄出的一个小缺口。 这个枫叶书签,不是他上大学时,和同学一起去爬岳麓山,在爱晚亭下捡到,然后亲手制作的吗? 他的书签,为什么会出现在何天的抽屉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投向书签标记的那一页。 那是一篇论文,标题是用英文写的: 《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 (the principle of observer anchoring in spacetime aberrations)。 作者的名字,如此熟悉:清华大学,何益达教授。 楚言当然知道何益达教授是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奠基人。何天要制造时光机,必然要研究他的理论成果。 这一点,倒不奇怪。 可这枚枫叶书签,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正想细看论文的正文,突然,帆布包里的墩墩发出一声“嗷呜”预警声。 有情况! 楚言心中一凛,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致。 第三境进化者的五感极其敏锐,在安静的环境下,他能听到几十米外一只蚂蚁爬动的声音。 他捕捉到了。 在楼下,大约四楼的位置,有几道压抑着的呼吸声,极其细微。 不止一个人。而且,那呼吸的节奏沉稳有力,绝不是普通幸存者。 是军人,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 紧接着,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传进了他的耳朵,断断续续的,是他们对讲机的声音。 “……装甲3号注意!……803窗口,预备炮击……楼上各组……警戒位,捂耳!” 炮击?! 楚言的血液凉了半截。 他一步冲到窗口,一把拉开窗帘。 只见楼下的大街上,一辆通体覆盖着沙漠迷彩的99a主战坦克,正缓缓地调整着它那根粗长的炮管。 黑洞洞的炮口,精准地指向了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 来不及细想,更来不及咒骂。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薄薄的期刊,一个箭步冲到房间另一侧的窗口。 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碎了窗户的玻璃,纵身向楼下跳出。 就在他跳出窗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何天的房间已然消失在一片火光与浓烟之中。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后袭来,一块碎裂的砖石,狠狠地击打在楚言的后心。 “噗!” 楚言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 情急之中,他手一甩,飞虎爪带着绳索呼啸而出,精准地抓住了对面单元楼七楼的阳台栏杆。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七楼的外墙上,然后翻滚着落在了阳台里。 心口一阵气血翻腾,半天没能翻身起来。显然受伤不轻。 楼下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呼叫声和密集的枪击声。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侧的阳台上,溅起一串串水泥碎屑。 他侧躺在冰凉的阳台地面,反手抽出qcq-171冲锋枪,朝下一通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楼下传来几声惨叫。 楚言毫不吝啬地把冲锋枪弹夹全部打空,终于争取到几十秒的调息时间。 他甩手扔掉已没有子弹的冲锋枪,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丝毫不敢停留,强提一口气,撞开阳台的玻璃门,穿过这户人家的客厅。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正开心。 他来不及多看,故技重施,从另外一侧的窗户再次跳出。 飞虎爪在空中一勾,他又荡进了隔壁的单元楼。 他刚落地,一串机枪子弹就追着他的身影,将他刚才落脚的窗户打得粉碎。 在他翻滚躲避的剧烈动作中,左手上那本薄薄的期刊被墙壁的凸起挂住,哗啦一声被撕扯得粉碎。 他不敢停歇,就这样如同猿猴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连续穿梭。 每一次跳跃,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身后追来的密集枪火。 如此反复四次,他已经跳入了另一个小区的院内。 身后追兵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了。 楚言靠墙缓缓坐下,后心的剧痛让他无法正常呼吸,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要将心肺撕裂。 他勉力松下紧绷的神经,一阵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紧接着,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狂涌而出,他抑制不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全身的肌肉软绵无力,体内那股第三境的太极劲只运转了半圈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暗暗叫苦,爆炸的冲击力太过凶猛,尤其是碎砖的二次冲击,直接震伤了他的内脏。 更糟糕的是,为了逃命,他完全不顾及身体的承受能力,竭尽全力地奔跑,这使得原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进化者的力量来源于身体本源之力的调动,而内脏的严重损伤正在极大地消耗着这份本源。 这导致他的身体机能迅速退化,此刻的他,除了五官依然保持着第三境的敏锐,身体素质竟堪堪退回到未进化前的普通人水平。 这份突如其来的虚弱感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仿佛一个刚刚攀上巅峰的登山者,一瞬间被推回到了山脚。 他看了一眼手中,心中的苦涩又添了一分。那本被他拽在手中的《自然·物理学》期刊,在刚才的亡命奔逃中,早已不知所踪。 他手中只剩下了一小半页的残页,那是从那篇名为《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的论文中撕裂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片残页收入帆布包的夹层。 他没有时间去缅怀那本失去的期刊,已感知到了几股搜寻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必须再次移动。 他强撑着爬了起来,还好第三境敏锐的五感尚存。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破洞,挤了出去。 出口通往小区外的小巷。 楚言挣扎着跑出,将墩墩放出探路,避开了街上的丧尸。 七拐八拐后,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幼儿园,大门落着一把大锁。 他没有选择走门,而是从侧面的围墙费力地翻墙而入,落地后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整个幼儿园也未见丧尸的踪迹,这表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停留。但此时已顾不得太多,这里是目前最佳且唯一的避难场所。 他找到一间无人教室,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块压缩干粮和水,狼吞虎咽地吃下。 生理的饥饿感得到缓解后,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他将墩墩放在教室门口预警,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睡过去。 恍惚中,他诡异地见到了何天! 第158章 梦魇诡境 楚言在昏迷中,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修复着他受损的心肺,那是第三境身体的自我修复本能。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收效甚微。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梦魇之间反复游荡。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他发现自己身处何天那间记忆中的803房间。房间已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玻璃碎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墙壁裸露着钢筋,却没有任何焦黑的痕迹。 何天端坐在碎石堆中的书桌上,正埋头研究着什么。 他似乎比高中时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已有四十多岁,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发间也添了些许白发。 他对房间的毁坏毫不在意,只顾奋笔疾书。 当楚言的脚步声踏入客厅废墟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他皱了皱眉,声音平淡而冷漠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总找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研磨着楚言的理智。 楚言怔怔地站在客厅中央,喃喃自语:“是啊,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为什么找你?” 这是一个无法被回答的悖论。 他一直在追寻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然而他自己却在梦中对这份执念产生了疑问……】 忽然,一声尖锐的“嗷呜”从教室门口传来,墩墩发出了预警。 楚言从梦中惊醒,头疼欲裂,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重生之后,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都说梦是记忆碎片的重现与重塑,但他这些奇怪根本不是来他的记忆,十分奇怪,却又似乎不是无中生有。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可身体的虚弱让他无力办到。 他已倾听到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幼儿园的大门,并已经进来。 一个清脆的女生声音响起: “咦,哥哥,好像有人来过!” 紧接着,一个恶声恶气的男声也随之传来:“是有人进来了,老子干死他!” 楚言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劲力,可这份力量却如泥牛入海,只掀起了一丝涟漪。 教室门口,墩墩一声叫,立刻窜了回来,躲到了他的身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那男子皮肤黝黑,长着一圈络腮胡,面目丑陋,简直就是李逵再世。 他手中端着一杆猎枪,恶狠狠指向楚言: “你这一半泥一半血的鬼样子,也敢跑到老子这里来送死!” 这假李逵虽刻意压低了音量,却依然声如闷雷,震得楚言耳膜作疼。 他晃了晃枪口,指在还试图挣扎起身的楚言额头:“再动,一枪崩死你!” 紧随其后,一个穿着幼儿园老师园服的女孩也举着一杆猎枪冲了进来。 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身材高挑,双腿修长紧实,身材凹凸有致,充满了运动的活力。 她眼神在楚言身上扫过,但很快便被躲在他身后的墩墩吸引,一脸的好奇。 这假李逵看到地上吃剩的压缩干粮和肉罐头包装,喉结滚动,眼神贪婪。急吼吼地嚷: “你,把所有吃的,统统拿出来!” 楚言没有犹豫,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包压缩干粮和肉罐头,扔了过去。 假李逵接过,转手扔给了女孩,又嚷道: “你还有!都扔过来!再藏,一枪崩死你!” 。 楚言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没有和对方废话,手伸进包里,触碰到了夹层里的两枚手雷。 他手掏出来,扔了过去。 假李逵接过,又是几包压缩干粮和罐头。 他又叫道:“把你的武器都扔过来,不然一枪崩死你。” 楚言依言将复合弓和刀矛摘下。 他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拉不动那张80磅的复合弓,也舞不动那把沉重的锰钢刀。 这些武器太沉了,正好背起来费劲,若有人愿意为他代劳,他也不反对。 旁边那个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像是山间的泉水,与假李逵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 “哥哥算了,这是人家活命的,你把人家干粮都抢了,总要让人家活下去。 你看人家这个样子,脏兮兮的,还有一身伤一身血的,再没有武器就要死了。” 假李逵看了看手中干粮和罐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将肉罐头扔给妹妹,自己抓起一块压缩干粮,撕开包装大口咀嚼起来,那样子似乎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哼,我妹妹心善,今天就放过你。”假李逵咬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 随即,他又吼道:“留你一条命,就是让你干活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人。 等会跟我们走,以后要跟着去收集物资,每日完成任务才有吃的分配。完不成,就一枪崩死你!” 楚言点了点头。他正愁一身重伤,没有容身之所。 这对兄妹虽然看起来粗野,但能在这片混乱的城区存活下来,想必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女孩走向墩墩,伸手想要抚摸。墩墩没有反抗,反而发出一声呼噜,似乎还挺享受。 她满脸兴奋:“你这只猫我征用了!” 女孩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补充道:“放心,以后我能罩着你。” 楚言不置可否,他无所谓,心想你要能养墩墩,那是你的本事。 女孩见他没有说话,主动介绍自己: “我叫李凤,我哥哥叫也姓李……” 你哥哥当然姓李,快说名。楚言一脸期待。 “我哥哥叫李虎…… 原来不叫李逵呀!楚言有点小失望。 “你别看他长得吓人,其实他也随便不乱杀人。”女孩望了他一眼,继续道。 楚言心道,不随便乱杀人,那还是乱杀人的。 他有点意外的看了这个叫李凤的女孩一眼,没想到这女孩也还有点心眼,想用这些话吓住他,让他别妄动心思。 只是这对兄妹的做派,完全是初入末世的菜鸟。冲进来抢东西既不直接开枪,还要让对手自己伸手去包里拿。 这种业余的做法,换成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对手,他们兄妹早已死了八回了。 李虎一挥手:“走,我们撒。” 楚言心中一动,问:“这里不是你们的基地吗?” 李虎的脸沉了下来,用猎枪指着门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问那么多干嘛?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凤见状,连忙解释:“这是我们在城里收集物资的一个据点,我原来在这里当老师,对这一带熟得很。” 墩墩一见要走,挣脱李凤的手,跳回了楚言的包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李凤只得悻悻放手,眼神总是瞄着那只金色的猫咪,充满留恋。 楚言跟着他们出了幼儿园。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走,原本只是跟着这兄妹俩避难,结果反而遇上了一件棘手之事,让自己陷入了危局。 第159章 神医诊治 这对兄妹果然对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左拐右拐,都避开了密集的丧尸群。 果然像是常来收集物资的。只是今天他们身上的包袱并不大,显然这次收获不怎么好。 路上偶尔遇到零散的丧尸,他们兄妹便默契地抽出绑在腿上的刀,利落地将其砍杀。 楚言受伤后身体虚弱,步伐沉重,渐渐跟不上他们兄妹的节奏。 李虎回头看到他这副慢吞吞的样子,眉毛拧成了一股绳,吼道: “早知道你这副熊样,就不带着你了。” 一路走走停停,天边渐渐染上了黄昏的金色,他们才赶到兄妹所说的基地。 这是一处郊区的废弃厂房。厂房外墙是灰色的,上面爬满了藤蔓,大门是厚重的铁门,旁边的围墙有两米多高,上面还缠着些带刺的铁丝网。 走近时,铁门后探出个脑袋,是个壮实的青年,身上的一件夹克破损了多处,看到李虎兄妹,才把铁门拉开一道缝。 进了厂区,楚言才发现里面藏着不少人。 大概有三十多个,男女老少病弱都有,大多脸有菜色,看起来像个临时收容所。 李虎一进门,见不少人带着新伤,黑脸便更黑了,对开门的青年吼道: “阿毛,怎么搞的有人受伤了?” 阿毛满脸恨意,低声说:“虎哥,我们下午去电厂那边找吃的,遇到斜眼仔那伙人了…… 他们说那片是他们的地盘,就打了起来……我们没吃亏,但那小子放话,说要回来报复。” 李虎听完,脸色沉了下去,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猎枪往上提了提,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碰了碰。 楚言看在眼里,知道这斜眼仔和李虎的矛盾,恐怕不是一次两次了。 厂区中间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有张木架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蹲在床边,给一个腿部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李虎走过去,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刘神医,我带回来个快不行的,你看看他还能不能活,别到时候浪费粮食!” 白大褂男人正低头用碘伏给伤员消毒,被这一吼,肩膀抖了一下。他回头瞪了李虎一眼,斥责道: “你这黑皮鬼,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这么大声,会吓到病人…… 还有,别叫我刘神医,我就是市医院的普通医生,评个主任医生评了十年都没评上……叫我刘医生就行。” 李虎咧嘴笑,一点没在意:“知道了,刘神医。” 刘医生无奈:“哪个要看病?” 李虎指了指楚言。 刘医生示意楚言躺到旁边的空木床上。楚言躺下去,感觉到床板硌得慌,但也没力气计较。 刘医生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又用手在楚言的胸口和腹部轻轻按压,动作很熟练。 过了一会儿,刘医生直起身,说:“这是爆震性心肺损伤,合并过度运动导致的继发性损伤。” 楚言心里惊讶,他没说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刘医生仅凭触摸和听诊就能判断出来,确实有点本事。 他忍不住问:“刘医生,我之前进化过,身体比普通人好,这伤大概多久能好?” 刘医生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没进化过,这种伤早没命了…… 要是在灾前,去医院拍个胸片、做ct,看看肺和心脏伤得多重,再用点利尿剂、消炎药,输点液,一两周就能好。”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点,“但现在你也看到了,没设备,没药,连吃的都紧张…… 你这伤口只能慢慢养,炎症消不下去,修复也慢,想痊愈,恐怕要几个月。” 楚言心一沉,追问:“刘医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他没有放弃希望,对方既然是神医,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法子。 刘神医摇了摇头:“末世电力已断,设备尽毁,哪有其他方法?除非……” “除非什么?”楚言急切的问。 刘神医笑了笑:“除非你遇到了真的神医。” 真的神医?那只存在于小说中!楚言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他被分配到厂房角落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两张木板床。 另一张床上躺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镜片碎了一块,只剩下一只镜片能用,看起来有些滑稽。 楚言跟他聊了几句,知道他叫王一涵,是在读博士,灾变后跟同学走散,后来被李虎兄妹带到这里。 名字听起来倒耳熟。楚言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阵。 厂区里发了几块压缩干粮,楚言吃了两块,就也躺到了床上。 夜色渐深,楚言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心里全是事。 身体痊愈要几个月?他暗暗心焦。 现在自己身体虚弱,行动能力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如果要等待数个月才自然痊愈,那将耽误太多事情。 落梅湖的父母和夏栀语那边,他倒不太担心。 结巴李已经成长起来,这世他没有伤病的拖累,凭前世对他的了解,机械天才会不断的创造奇迹,丧尸或其他势力想攻破湖心岛只会越来越难。 但楚言还有太多事没弄明白! 公司那消失的18楼,疑点太多了。之前在公司,老梁说大楼最高17层,可电梯里明明有18楼的按键; 顺子也说公司只有17层,还说17楼的消防梯能通天台,两人以前还去天台放过烟花,可楚言记得自己以前找唐光,要去18楼的1818房; 唐光更奇怪,楚言记得他喜欢抽雪茄,办公室里有雪茄盒,还有落地窗,可现在的唐光不抽烟,办公室是他忌讳的数字——1714房,连落地窗都没有. 工号也对不上,楚言的工号是108,唐光却说公司只有三十多人,这根本说不通。 灾变后楚言再去国贸大厦,看到顶楼18层塌了,可后来又在天台看到1818 办公室的幻象,电脑上更诡异地跳出“别再来了”的字幕。 这些事串在一起,诡异得超出常理。 至于18楼楼顶的倒塌,楚言在见过蘑菇石山顶的情形后,觉得或许跟时光机有关。 而他山顶取到的晶体,说不定能在楼顶派上用场。 还有柳汀云,楚言想去她以前租住的地方看看。按他对柳汀云的了解,应会留下点什么,或许能解释她之前的一些行为。 更不用说何天、血月组织、那个神秘的“老鬼”…… 这些秘密之外,却隐约还套有一个无形的口袋,等着他钻进去打探。 然后,袋口会收紧…… 他想起黑衣剑客的话,还有梦中白衣人的嗤笑,说他只是一只小老鼠。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只是,他这只小老鼠,又何尝不是想要去撕开这个口袋,捅破这片天呢? 夜色如墨,楚言虚弱的身子疲惫不堪,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一阵喊杀声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第160章 疯狂神医 楚言的神经紧绷起来,他身体虚弱无力,干脆就躺着静观其变。 同房的单片镜王一涵早已跑了出去。楚言细听了一阵,是有人来偷袭,而己方已稳占了上风。 他放下心来,听着外面的动静,判断着形势。 果然,没多久,喊杀声渐渐平息,随后,厂区传来一阵欢呼声。 单片镜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他气喘吁吁地喊: “言哥,你不知道,那个斜眼仔果然半夜搞偷袭,被我们打惨了!” 楚言抓住了关键:“果然?” 王一涵的单片镜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得意地解释: “虎哥的妹妹李凤姐早就预判了斜眼仔不会善罢甘休,今晚会来偷袭,就设下了圈套…… 没想到真的来了。你不知道,斜眼仔的弟弟大眼仔这一仗也被我们打死了,脑袋都给打扁了。” 楚言的心却是一沉。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末世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输赢反倒其次。 李虎他们这一仗是赢了,可代价却是将一个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冲突,彻底变成了生死大仇。 末世这种无谓的争斗,没有赢家! 他暗暗叫了一声不妙,这麻烦后面定会不断。他虚弱的身体也无法应对这些麻烦。 得找机会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言的伤势恢复得很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随便动一动,心口都会一阵发闷。 刘医生来看了几次,也只是摇头。 基地其他的人都分配了任务,强壮者每天要出门收集食物,或是去城区拾荒,或是去森林打猎。其他体弱者也分配了巡逻等任务。 只有楚言因为一副痨病模样,暂时没给分配任务。基地里的人,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轻视。 特别是李虎,每次见到他,都会毫不掩饰地抱怨,觉得带他回来是个拖油瓶。 倒是李凤常来,她是个身材火爆的姑娘,下身常一条紧身牛仔裤,绷出夸张的曲线。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是眉宇间总藏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愁绪。 她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墩墩的欢呼雀跃。她每次总会带几块风干的肉干,有时还会带几片她偷偷藏起来的饼干。 当然,饼干墩墩是不爱吃的,都被楚言笑纳了。 有了肉干,墩墩撒娇卖萌,啥都配合。 可李凤临走时,想要“征用”它,一做出要抱它的动作,它便立刻警觉地跳回楚言的包里,只留给她一个金色的背影,让她郁闷不已。 厂区深处的一个房间,常常会传来丧尸的嚎叫。 单片镜一脸发白的告诉楚言:“又是那个刘神医在解剖丧尸,说研究什么‘不死之身’……” 楚言惊异,果然这末世不乏疯子! 不会这刘神医,也要制造一个“谷神”出来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坚定了找机会离开的想法。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几天过去。 这几天,楚言遇到了困窘。 基地分配的食物只够维持最低的生存,对他这副病弱的身体来说,远远不够。 他急需蛋白质和维生素来恢复,可肉类和新鲜蔬菜在末世都成了稀缺品。每天那几块硬邦邦的饼干,根本无法补充他需要的营养。 他有心想溜走,可惜这副身子骨不允许。 这日,楚言把基地分配的饼干几口吞下,依然觉得饿得发慌。 他带着墩墩沿着厂区围墙散步。厂区占地极广,一圈围墙也圈得极大。他走到一处贴近围墙的位置,耳朵微微一动,墙后那细微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中闪过。他摸了摸墩墩的脑袋,指了指墙外。 墩墩的蓝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一下就明白了。它身姿轻巧地一跃,便消失在墙头。 没让楚言等太久,它便叼着一只肥硕的山鼠回来了。 这只山鼠显然刚刚变异,体型比灾变前大了一圈,有半只中等犬的大小,墩墩的身形看起来甚至比它还小,却毫不费力地将其捕获。 楚言心中大喜,山鼠在末世也是好食材! 前世荒野流浪时,这东西可难捉,速度极快,不侵犯它们领地根本不会主动攻击,一窜就没了踪影。 楚言找了一间无人问津的废弃工具间,毫不在意里面生锈的零件和凌乱的环境,关紧门窗,生火烤肉。 肉烤到半熟时,一人一猫已顾不得烫,就着火光大快朵颐。 之后的十几天,墩墩每天都会翻过围墙,抓一两只山鼠回来。 他只是觉得有些丢脸,没想到自己竟要靠一只猫来养活。 转眼,已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刘医生依然隔一两天过来给他听诊看病。这日,他放下听诊器,一脸疑惑的摸着楚言的手臂肌肉: “你心跳和呼吸都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可这身肌肉……这不符合逻辑……” “你每天吃的饼干里,只有碳水化合物,只够你吊着一口气,根本无法提供修复肌肉的能量。可你的肌肉纤维,却像刚经过高强度训练一样,充满了活力……” 刘医生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遇上了什么千古难题: “除非,你的身体能像那些变异丧尸一样,拥有某种特殊的能量来源,不依靠心肺功能,直接将能量输送到肌肉……” 楚言吓了一大跳,心中狂喊,我是吃了山鼠肉!吃了山鼠肉!跟丧尸一点都不像!您可别解剖我! 他刚想说出偷吃山鼠肉的真相,刘医生已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嘴里还在喃喃: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我再解剖两头丧尸……” 楚言抓紧收拾行囊,决定明日就走。 这个基地,有了刘神医这种“疯狂博士”,没有了一点安全感。 只是可惜,他还是走得太迟了! 就在这晚,他陷入了生死危机! 第161章 夜袭危机 楚言收拾行囊时,又拿出背包里那页期刊的残页,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 这小半页纸片上只剩下了几段文字,他已看过多次,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他一直很疑惑,自己的枫叶书签为何会夹在这一页?难道有何暗示? 单片镜正好巡逻回来,看到楚言手里的东西,好奇地凑了过来: “言哥,你还在研究这个呀。” 楚言想起闲聊时,单片镜说过自己的博士专业就是物理方向。他把那半张残页递过去: “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单片镜接过,轻声念道:“……我们在此提出一个全新的时空场模型。在该模型中,时空并非纯粹连续的流体,而是由无数因果节点构成的量子信息网络。 每个节点都锚定了特定时空坐标下的物理现实与信息状态…… 当外部高能级事件,尤其是高维非线性扰动场作用于局部节点时,该节点的因果链将发生不可逆的信息畸变,引发局部时空结构的瞬时坍缩……” 他翻过一面,接着念另一面剩下的文字: “……冗余修正协议的自发启动……为防止因局部信息畸变导致的宏观时空场崩溃,宇宙系统将自发启动‘观察者冗余修正协议’。 该协议通过渗透性量子信息波,对该扰动事件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生物神经记忆载体进行扫描与校准。 协议的核心在于强制性地抹除所有与原始因果链相关的记忆残余,确保所有观察者的主观认知与修正后的客观现实保持高度自洽……” 读完之后,单片镜琢磨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怎么措辞才能让楚言这个物理学文盲听懂。 他轻咳了一声,才道: “言哥,这两段按直白的说法,就是说,咱们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大型数据库,每个地方、每个时间点都有一个‘存档点’。 当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这个存档点的数据就会崩溃…… 然后整个系统为了不让其他数据跟着崩溃,就会启动一个‘自动修复’程序。” 楚言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存档点”,什么“自动修复”,他是一点都没理解。 单片镜拿起半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又看了看残余的量,拧紧了瓶盖,追问道: “这是哪里来的论文,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是一篇叫《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论文中的一页,”楚言淡淡地说, “逃命的时候不小心撕碎了……作者是清华大学的何益达教授。” 单片镜闻言,脸上露出大为吃惊的神情: “原来是何院士‘何氏时空方程’中的一篇啊,他可是时间物理学的奠基人,被誉为时间物理第一人!” 楚言有点诧异:“哦,你知道何益达教授?” 单片镜赶紧摆手:“别,别,您可别直呼何院士的大名,那可是我的偶像…… 我们研究相对论与引力物理方向的,哪个不知何院士的大名?何院士当年也在我们潭大当过两年老师的……”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可是与他远远见过几面的……” 楚言不信:“见过?你去过清华大学?” “不是啊,”单片镜摇了摇头,“我的导师是潭州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有几次带我去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去跟何院士开过会的。” 他眼中满是憧憬:“听说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今年启动了一个项目,特别请何院士回来兼任了学术委员会主任,他常在两地跑…… 要是没有这该死的天灾,说不定我今年博士毕业,也有机会参与这个项目,那就能近距离接触何院士了……” 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楚言心中一动。 他突然想起,前世大学毕业后,何天也是去了这个单位,难怪何天会参与研发时光机项目。 同是清华大学的天才,一老一少两代人,两人之间应该有不少交集。 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这个单位是国家级的学术研究机构,待遇应该不差呀,怎么宿舍区会安排在‘麓谷公寓’?” “麓谷公寓?”单片镜很诧异,“那都是二十多年的老小区了吧,超算中心怎么可能用那么破的宿舍!” “哦?那麓谷公寓住的是一些什么人?” “大多是些租客吧。这个小区现在破败了,但在二十年前还是高档小区,当年是潭州大学的老师福利房…… 听我导师提起过,他当年分的第一套福利房就在麓谷公寓。” 原来是出租房……看来这个何天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大学毕业后,何天进入到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上班,这个清华高材生,混了几年还是买不起房,跟自己也大差不差吧? 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夜,他早早睡去。只待明日一早,与李虎李凤兄妹告个别,就离开了。 半夜,一阵细微的响动将沉睡中的楚言惊醒。 他听到远处围墙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对他这个第三境的进化者来说,却无比清晰。 他刚准备出声示警,围墙上便响起“砰砰”几声利落的枪响,伴随着“啊啊啊”几声惨叫,负责放哨的人被一枪放倒,一头栽了下来。 警报声顿时大作,李虎炸雷般的吼声在厂区里响起: “敌袭!敌袭……狗日的斜眼仔,又来送死!老子一枪崩死你!” 围墙外,一个狠厉的声音嚣张地回应: “黑皮鬼,今晚让你死个明白,我高价请来了枪神!” 楚言翻身坐起,心中冷笑。枪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枪神,老子才是左手枪神。 同房的单片镜王一涵已经在外负责后勤,基地里的幸存者们在李凤的指挥下,开始了反击。 楚言站在黑暗的角落,五感提升到极致。 他能听到李凤清亮的声音在混乱中丝毫不乱,她镇定地指挥着幸存者们依托围墙后的掩体反击。 双方大多数人手中的武器都十分简陋,弓箭的弦声伴随着弩机发出的“咔哒”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猎枪的巨响。 那些猎枪发射后会冒出大量的烟雾,将本就昏暗的战场笼罩在一片烟雾里,给人一种荒诞的混乱感。 “三组,左侧支援,压制他们的火力!” “弓箭手,注意抛射,别暴露自己!” 李凤的指挥很得当,让基地简陋的防御体系发挥了最大效用。然而,对方的枪法,却让楚言感到心惊。 “砰!” 一声干脆的枪响,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围墙上又一个手持弩箭的壮汉应声倒下。 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胸口,他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砰!” 又是一声枪响,另一个弓箭手手里的弓箭还没来得及射出,就被子弹击中了眉心,一头栽下了围墙。 “砰!” 不到一分钟,接连三人倒在了子弹下。 每一次枪响,都让楚言的内心更加沉重。 他能感觉到子弹破空之声、弹壳落地的清脆响声,甚至还能感知到子弹飞行的轨迹,还有每一次枪口火光的细微差异。 他发现,对方的枪法确实厉害,每一枪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能精准击中目标,又能在枪响之后立刻转移位置,不给基地这边任何反击的机会。 这可不是一般的枪手,而是一个真正的用枪高手。 他暗暗叹息,这一夜,自己不一定能挺得过去。 第162章 再遇故人 楚言看到了基地众人的窘迫。他们的武器简陋,对上对方的枪手,毫无还手之力。 李虎像是疯了一般,冲着围墙外大声咒骂,却又无济于事。 李凤的眉头紧皱,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 见到楚言溜达出来,李凤低声喝道: “你在这做什么?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别碍事。” 李虎看了楚言一眼,见他这个时候出来,干不了活还要分心照顾,也不由得厌烦:“回去!” 基地众人紧张地忙碌,都对这么一个拖油瓶没有好眼色。 只有刘神医对楚言的目光特别,他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疲惫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一个寻找到宝藏的探险家,充满了贪婪。 围墙外,斜眼仔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黑皮鬼,怎么样?枪神的子弹滋味如何?你那妹妹要是死了怪可惜的,快把她送出来,给老子享受享受!” “狗日的斜眼仔,我操你祖宗!” 李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的猛兽,他失去了理智。 他腾地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猎枪,朝着斜眼仔的声音方向就要扣动扳机。 “虎哥,小心!” 一个壮硕的青年大喊一声,一头扑向了李虎,将他重重地按倒在地。 “砰!” 一声枪响,在他们倒地的那一瞬间划过夜空。 壮硕青年的背后,一朵血花瞬间爆开。他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阿毛!阿毛!” 李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狗日的斜眼仔,我跟他们拼了!老子一枪崩死他!” “别冲动!” 李凤冲到李虎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李虎被她看得一怔,瞬间清醒过来。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悲痛。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再也抬不起来了。 李凤的命令果断:“所有人,缩回各自的防御圈!” 她的战术很奏效,众人收缩之后,墙外枪手的子弹就再也难以寻找目标。 在黑夜里,斜眼仔也不敢冒然进攻。双方的对峙陷入了沉默。 “黑皮鬼,你以为当缩头乌龟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斜眼仔再次骂了起来,想再次激怒李虎。 李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双眼冒火。但当他看向李凤时,终究还是没有冲动。 就在这时,一阵重型卡车的引擎轰鸣声从围墙外响起,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 李凤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她绝望地喊了起来:“糟了,对方要撞门!” 楚言强提最近半个月积累的劲力,身影在黑暗中沿着围墙游走。他的身体虽然虚弱,此刻的动作却轻盈而灵活,像一只在夜色中捕食的猎豹。 他完全无视了身后众人对他呵斥,他知道,这世上,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卡车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最终,“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撞得四分五裂,一辆重型卡车冲了进来。 车灯雪亮,将整个厂区照得通明。厂区内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声,混乱一片。 然而,就在卡车就要冲入厂区的瞬间。 “砰!砰!”两声枪响,两颗子弹从墙角黑暗中飞出。 一颗子弹打碎车灯,让厂区的众人重新隐入黑暗。 另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卡车司机的眉心。那司机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软软地趴在了方向盘上。 卡车失去了控制,一头撞上了围墙,轰然倾倒在门口,挡住了冲进来的斜眼仔。 厂区内的幸存者们都愣住了,他们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们看到楚言,看到他左手中那杆手枪冒着一缕白烟。他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看似病恹恹的小子,居然藏着枪! “里面有手枪!曹一枪,干掉他!”斜眼仔愤怒的声音从围墙外传来。 曹一枪?枪神曹一枪! 原来是他!难怪! 楚言的心中泛起惊涛骇浪,这世上真有枪神,还是他认识的人。 他记得,前世这个叫“曹亦强”的家伙,是在灾变一年后才觉醒了射击天赋,凭借着天赋,百发百中,才被世人尊称为“枪神”。 可如今,灾变才过去两个月,这个“曹亦强”就已经变成了“曹一枪”? 世界的时钟,又被拨快了。 那就来吧!让我会会你!楚言全神贯注,五感发挥到极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 他的左手微微下垂,那把手枪,仿佛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砰!” 一声枪响,从围墙外传来。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向他疾射而来。 楚言没有后退,身体反而前移。他身形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耳边划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没有任何停顿,他左手抬起,凭借感觉,一枪打出。 “砰!” 围墙外传来一声“咦”声,显然对他的枪法也颇感吃惊。 “有意思!” 墙外,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平静而淡然,像是夜色中平静的湖水,不带一丝波澜。 楚言知道,这是曹一枪的声音。 “是我,楚言!”楚言听到对方声音,大喊一声回应,“曹一枪,还记得我吗?灾前我发过信息提醒你!” 灾前几小时,楚言给一些亲戚朋友群发了提醒消息,其中就有这个当时还是保险推销员的“曹亦强”。 当时只是想结个善缘,没想到还真促进了他的提前进化。 围墙外的枪声果然停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曹一枪的声音响起,语气依旧平静,像是老友间的问候: “原来是你,楚言!” 楚言强压下不适,尽量让声音平稳:“看来那条短信,还是送到了。” 曹一枪的声音似乎带有感激: “多谢你的提醒,我提前囤积了食物,避开了丧尸。没有你的提醒,我或许活不到今天。” 第163章 枪神之战 厂区内,劫后余生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有惊疑,也有微弱的希望。 李虎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看看围墙方向,又看看气息萎靡的楚言,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似乎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李凤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她迅速打着手势,让还能动弹的人重新寻找掩体,并未因这短暂的对话而放松戒备。 楚言见对方还记得,趁热打铁: “既然还记得这点香火情,曹兄,能否行个方便,今晚就此罢手?”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心肺震伤让他调动的力量大打折扣,现在是在用半个月来累积的劲力在强撑。 能和平解决,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还没等他话说完,斜眼仔的阵营中人影晃动,楚言看得真切,有几人矮着身子,趁机向大门包抄。 同时,三道火光已从围墙外亮起。“砰!砰!砰!” 三颗子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楚言袭来。 楚言的身体虚弱,行动不便,但第三境的五感让他提前做出了反应。 在火光亮起时,他早已一个侧翻,退入墙角隐蔽处。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手腕一抖,手枪跳起,手指扣动扳机,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迟滞 “砰!砰!砰!” 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了一个目标。 一个刚从卡车残骸后探出半个身子的汉子,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另一个正试图从侧面迂回,脚步迅捷的家伙,膝盖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滚倒在地。 第三个已经冲到大门口,眼看就要闯入的家伙,胸部被子弹精准命中,扑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电光火石间,楚言还以颜色,撂倒三人,算是做了回应。 但这一番动作,也让他喘息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心肺的剧痛,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围墙外枪神曹一枪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又有一丝惋惜: “楚言,你的枪法可不赖啊,我看你身形不稳,是有伤在身吧? 你提前知道灾变,又有这么一手好枪法……对不住了,我不能让你成长起来……” 话音未落,枪声再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点射,而是疾风骤雨般的压迫性攻击。 曹一枪的枪法已臻化境,子弹仿佛拥有了生命,总是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精准地预判着楚言的每一个可能移动的位置,逼得他在掩体间不断腾挪。 楚言则凭借超人一等的感知和对危险的直觉,进行着极限的闪避。 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略显僵硬迟缓,但每一次躲避都惊险到了极致。 子弹擦着他的耳畔、衣角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机器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和碎屑。 两人偶尔射向对方人马的随手一枪,更增添了战场的混乱与残酷。 一声惨叫,基地这边一个躲在铁桶后的青年被穿透铁皮的子弹击中腰部,鲜血直流。 另一边,斜眼仔那边一个试图爬起来的身影,被不知来自何方的子弹再次击中,彻底没了声息。 厂区内还活着的人都看得心神震撼。 他们从未想过,枪战可以打到这种程度,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对射,更像是一场死亡边缘的精密舞蹈,每一步都踩在深渊之上。 李虎张大了嘴,看着楚言那看似踉跄却总能在最后关头避开致命攻击的身影,先前的不屑和厌烦早已被震惊取代。 李凤的双眼也瞪得溜圆,她自认指挥和应变能力不错,但在这种个人武力强大到颠覆常识的枪法对决面前,她感到一阵无力。 楚言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半个月来靠墩墩抓来的山鼠肉积攒的那点劲力,在这高强度的对抗中即将消耗殆尽。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发困难,肺部火烧火燎。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曹一枪这个变数。 他本是重生者,自以为掌握了先机,可以步步为营,抢占优势。他提醒曹一枪,本是为了结下善缘。 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微小的举动,竟像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他完全无法预料的风暴。 眼前的曹一枪,就因为这个提醒,更早地激发出了那恐怖的天赋,变得更加强大,最终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成了索命的阎罗。 这命运的讽刺和不可控,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和困惑。 自己真的是在掌控命运,还是被命运更加戏弄地推向未知的深渊? 终于,在一次竭力向后规避三连射时,他的动作慢了一线,一颗原本瞄准他心脏的子弹,狠狠地擦着他的左侧腰部掠过! “呃!”楚言闷哼一声,剧烈的冲击力和灼热感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倒,撞翻了一个工具架。 剧痛瞬间传来,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劲力终于消耗一空,已无力再战。 “他中枪了!”斜眼仔那边有人兴奋地大叫。 残余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嚎叫着冲向基地众人依托的最后防线。 李凤大声呼喝着,组织剩下的人依托机床和设备进行绝望的抵抗,且战且退。 最终,众人都被逼退到了一间机床车间内。 李凤藏在一个宽大的机床后,指挥着余下的七八人,布置最后的防御。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从围墙外传来。 子弹没有射向李凤,而是射向了她身旁的一堆废弃机器。 子弹打在机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然后,诡异地改变了方向。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机器和钢铁之间连续反弹了两次,最后,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向着李凤飞来。 李凤刚探出半个身子想观察形势,那道致命的弧线恰好绕到她的后面。 噗嗤! 血花从她的胸口迸射出来。她身体一颤,脸上掠过错愕与痛苦,软软地倒了下去。 “凤儿!” 李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抱着李凤,泪水夺眶而出。他一把抄起地上的猎枪就要冲出去拼命。 “哥……别……”李凤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却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李虎的裤脚。 “别去……带大家……从后面……围墙走……快……”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抓着裤脚的手缓缓滑落。 “凤儿!凤儿!”李虎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跪倒在妹妹身边,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楚言靠在墙角,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试图爬起来再战,可心肺再也无法为他输送一丝力量。 他哀叹一声,这算是自作的吗? 第164章 丧尸秘密 机床车间里的众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只有刘神医一反常态,眼睛里仍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凑近楚言,抓住了楚言的手: “你的异常提醒了我,我晚上重新解剖了两具心肺组织已经腐烂萎缩的丧尸,发现了个大秘密……” 楚言对这个狂人的大秘密丝毫不感兴趣,又怕他拿自己去解剖,敷衍问道:“什么秘密?” 刘神医更加兴奋: “我们普通人,或者说你这样的进化者,力量的调动都是通过心肺把血液里的能量输送到全身。 简单说,心肺就是发动机。但是,丧尸不是。” 他用手捏了捏楚言的手部肌肉,就感觉在捏丧尸的肌肉: “我发现,丧尸的肌肉里,有一套独立于心肺的能量传输系统。我称它为‘肌肉泵’。 它能直接将细胞里储存的能量,以极高的效率输送到肌肉,完成瞬间的爆发,所以丧尸这种生命体,它们根本不依赖心肺功能!” 楚言有气无力地配合:“然后呢?所以呢?” 刘神医摇着他的手臂,丝毫不顾及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 “所以,你也可以拥有这种力量!你敢不敢一试?” 楚言大吃一惊,慌忙摆手:“谢谢好意,我还想做一阵子人…” “这个时候还分什么人和丧尸…”刘神医说完自己也感觉不妥,他咳嗽了一声,回到话题, “你的问题就在于,心肺受伤,发动机坏了,所以你调动不了力量。” 他看向楚言,目光灼灼: “但如果你能像丧尸那样,直接从肌肉中汲取能量,绕过心肺这个‘发动机’,你的力量就可以不受心肺损伤的影响。” 楚言心头一震:“这怎么做到?” 刘医生说出了他的核心想法: “我教你特殊的运劲手法,暂时封闭心肺与能量调动的连接。让你的进化力量,不再依赖于心肺功能。 你将成为一个‘肌肉能量直供者’,力量的调动将变得更快,更直接。” 楚言觉得这想法太过骇人: “那风险极大吧?” “这个……风险当然有点……”刘医生双眼更加狂热, “你的能量来源于自身的肌肉。你的肌肉会消耗得……快那么一点,以至于你会迅速瘦下去,直到彻底耗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 “但现在不用这个法子,你马上就得死!用了,还能搏一把!” 楚言沉默了。 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 突然,李虎猛地从李凤身边站了起来,他双眼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却透着疯狂: “刘神医!让我来!我身子壮,我扛得住!” 他转头看向楚言,眼神复杂: “楚兄弟,这法子肯定还不完善,让我先替你试试路。你要是成了,记得……记得给我妹妹报仇!” 他并不完全信任楚言,但这已是绝望中唯一的办法。 楚言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和悲痛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下头:“好,我答应你。” 刘神医的方法并不复杂,更像是一种极端的精神引导和特定的肌肉绷紧技巧,配合几个关键的按压点。 李虎复仇心切,求生意志强烈,竟很快掌握了要领。 只见他发出一声低吼,全身肌肉剧烈贲张蠕动着,青筋暴起,体型仿佛都膨大了一圈。 他一伸手,竟将旁边一个数百斤重的废弃齿轮组件猛地举了起来,咆哮着砸向车间门外的敌人! 那恐怖的威势和力量让冲进来的人骇然失色,顿时被砸翻了一片,阵型大乱。 刘神医在一旁兴奋地观察记录,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这里肌纤维的调动率还可以提升……侧腹斜肌群参与度不够……封闭膻中、气海关联的节点试试……对!就是这样!” 他不断根据李虎的表现调整着理论的细节。 就连曹一枪射来的子弹,也被李虎用举起的一块厚重钢板险险挡住,发出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李虎此刻的肌肉反应和爆发力确实达到了一个非人的高度。 但好景不长,仅仅几分钟后,李虎那膨胀的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仿佛被抽空了般迅速萎缩,皮肤失去光泽贴在骨头上。 但反噬很快来到,他很快从一个彪形大汉变成了一个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分明的样子。 又过了一阵,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钢板哐当落地。 他本人也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生死不明。 幸好车间内光线昏暗,烟雾弥漫,外面的人一时摸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攻势暂缓。 刘神医兴奋地只搓手,开始研究倒下的李虎。 片刻后,他拉过楚言:“你再试试,我改良了新法子,死不了这么快…” 楚言点点头,也不再犹豫。 他对身边仅存的包括单片镜在内的五六个人低吼道: “吃的!把所有能吃的都拿出来!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最后一点压缩干粮、肉罐头堆到楚言面前。 楚言毫不客气,抓起食物狼吞虎咽,疯狂地补充着能量,直到感觉腹部胀满。 然后,他按照刘神医根据李虎情况紧急调整后的新方案,结合自身对太极劲力的理解,开始运转那危险的法门。 他刻意将力量的调动主要集中在下肢和腰腹核心的肌肉群,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一股截然不同力量感从四肢百骸的肌肉深处涌出,异常暴烈。 却很快充盈了他的身体,同时带来的是肌肉纤维在飞速燃烧、消融的可怕感觉。 他只将这份肌肉力量运用在腿部肌肉上,运用太极步,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变慢了。 他如同一只幽灵,在人群中穿梭。 “砰!” 一声枪响,一个斜眼仔的人应声倒下。 “砰!” 又一声枪响,又一个斜眼仔的人被他一枪爆头。 他每一次出枪,都像是一道闪电,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但并没有与这些小兵小虾过多恋战,连杀数人后,他已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虚影,以惊人的速度直线扑向曹一枪的藏身处。 曹一枪神色剧变,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第165章 枪神之死 曹一枪抬枪连射。 砰!砰!砰! 子弹追逐着楚言的残影,却总是慢上一线,砰砰射进他身后的地面,泥土飞溅。 楚言的速度快得违反常理,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 曹一枪再次瞄准,手指扣向扳机,额头已满是冷汗。 就在这一瞬,楚言手中的枪也响了。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劈开空气,不偏不倚,正中曹一枪手枪的枪管!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爆响。 曹一枪只觉右手剧震,虎口迸裂,那把如臂使指的手枪竟被硬生生打得脱手飞了出去! 他脸色苍白,原来的神彩已全部褪去。 他刚惊骇的出口:“楚兄弟,慢……” 楚言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砰! 声音干脆,利落。 曹一枪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身体向后重重栽倒。 枪神,陨落。 楚言看都没看倒下的对手,身影毫不停滞,如同旋风般卷向其余吓呆的敌人。 忽然,他听到地上李虎的声音:“楚……兄弟,那个斜眼仔留给我……” 原来李虎被众人喂了一堆肉罐头和压缩干粮后,竟然没死。他那强悍的生命力又硬生生缓过一口气。 他挣扎着,用那枯柴般的手臂,举起了身旁的猎枪,瞄准了那个连滚带爬想要逃走的身影,正是带头的斜眼仔。 “狗日的……老子一枪崩了你!”李虎用尽最后的力气骂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猎枪一声轰鸣,斜眼仔的后背炸开一团血雾,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李虎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然后手臂垂下,猎枪掉落,整个人再次重重倒地,这次彻底昏死过去。 斜眼仔剩余的人也被基地的众人一拥而上,杀了个干净。 楚言迅速停止了那危险法门的运转。 那股暴烈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可怕虚弱感和肌肉仿佛被彻底抽空的灼痛与酸软。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这一场恶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斜眼仔一方无人幸存,基地这边也只剩下楚言、昏迷的李虎、神经质的刘神医、负责后勤的单片镜,以及另外三个受伤不轻的幸存者。 战斗结束,刘神医立刻又凑了上来,不顾楚言的虚弱,检查着他的肌肉状态。 他今晚自从无意中发现了丧尸的秘密后,一反常态的癫狂,已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他摆弄了楚言和李虎一番,嘴里不停念叨着数据,然后又一头钻回他那间充满古怪气味的“实验室”,继续解剖丧尸去了。 恶战之后,楚言的身体像一个被戳了洞的皮囊,精气神都泄了个干净。 接连数日,他都只能瘫在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每日的生机,全靠单片镜端来的一碗肉罐头和几块干粮维持着。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感受着体内那片挥之不去的虚弱,心肺间的刺痛更是如影随形,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晚的惨烈。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虎。这个壮汉在昏迷了两天一夜后,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第三天就能扶着墙下地,第四天已经能拎着猎枪出门打猎。 刘神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实验品,他根据李虎第一次的身体数据,对那套极端的法门进行了数次“改良”。 刘神医正式将这个法门命名为“肌泵决”。 这名字听起来倒有几分科学的味道,可实验过程却野蛮得吓人。 李虎每次测试新版本,都会被折腾得不成人形,原本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瘦得皮包骨头,倒在地上只剩出的气。 可他的身体恢复速度也同样惊人,好几次被折腾得半死,灌下几罐肉罐头,睡上一天,隔日又能活蹦乱跳。 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这套法门而生的。力量与爆发力在一次次的榨干与恢复中节节攀升,原先需要小心应对的变异生物,如今他能轻易猎杀。 连刘神医都忍不住赞叹,说李虎的身体简直是宝藏,这“肌泵决”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楚言又在床上躺了五天,才终于能勉强起身活动。 他扶着墙壁,感受着双腿肌肉传来的酸软,再看看窗外正在拖拽一头变异野猪的李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无力感。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有时真比天堑还要难以逾越。 他想起高中时,为了体育考试能及格,自己苦练了一个学期的长跑和跳远,最终也只是勉强达标。 而同寝室那个懒得出奇的家伙,平日从不运动,每次考试却都是满分,轻松得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日子在单调的恢复中又过了几天。 刘神医的“肌泵决”已经改良到了第五版,他对着一堆数据和图表长吁短叹,说潜力似乎已经挖掘到头了。 而李虎,就在这堪称酷刑的折腾中,竟然硬生生冲破了瓶颈,由第二境成功进化到了第三境。 晋级后的李虎力量更加恐怖。他独自一人进入郊外的深山,猎回了一头同为第三境的黑熊。 那头黑熊的尸体像一座小山,被他一个人扛回营地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熊肉被炖得烂熟,香气在整个厂区弥漫。可惜营地里大部分人刚刚晋级第二境,根基不稳,不敢多吃这高能量的血肉。 李虎特意将一对炖得胶质软糯的熊掌留给了楚言。 温热的熊掌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暖流,滋润着楚言干涸的身体。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受损的心肺组织传来一阵阵舒适的麻痒,枯瘦的肌肉也以一种可以感知的速度渐渐丰满起来。 吃完熊掌,楚言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好,那股盘踞已久的伤痛也缓和了许多。 当晚,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冲击第四境。 蘑菇山的精神锤炼,加上那一晚生死恶战的刺激,他感觉自己在第三境的积累已经足够牢固。 现在有了地髓的辅助,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 最关键的是,他受够了心肺旧伤的折磨,这伤势拖了快一个月,用常规方法难以根除。 他必须借助晋级第四境时,身体机能全面修复的契机,将这顽疾彻底治愈。 楚言心头有点忐忑,这次到底是破而后立,还是再陷危局? 第166章 旧账新程 夜深人静,楚言毫不客气地将剩下的大半锅黑熊肉端回了自己的房间。 单片镜和墩墩一左一右,像两个忠诚的卫兵,守在门外为他预警。 房间里,楚言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熊肉,没有丝毫犹豫,大口吞咽起来。他吃得极快,仿佛不是在进食,而是在执行一项任务。 肉块和浓汤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很快,胃壁就开始抗议,传来快要爆炸的撑胀感。 他没有停下,直到将半锅熊肉全部塞进肚子,这才放下了盆。 紧接着,他端起早已熬好的一大碗地髓汤药,几口灌了下去。 地髓入腹,一股远比熊肉温和却更加磅礴的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开,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他不敢耽搁,抓紧时间从帆布包里取出替加环素,熟练地将一支药剂注入自己的大腿肌肉。 药剂与地髓的能量在体内交汇,两种性质不同的力量碰撞、融合,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在此刻轰然爆发。 狂暴的灼热感席卷全身,皮肤变得滚烫。 楚言闭上眼睛,强忍着身体被撕裂般的痛楚,开始按照特定的法门,引导这股庞大到失控的能量,去冲击那道横亘在第三境与第四境之间的无形壁垒。 过程有惊无险。那壁垒比他想象的要坚固,能量数次冲击都无功而返。 但在地髓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持下,在他强大的精神意志引导下,裂纹终于出现。 随着他最后一次集结全部力量发起冲锋,那道壁垒“咔嚓”一声,应声而碎。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传遍全身,仿佛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甘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欢呼雀跃。 第四境,名为洗髓伐毛。 楚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着剧烈的蜕变。 原本的头发开始脱落,新生的发丝乌黑亮泽,坚韧异常,他随手扯下一根,用力拉扯,竟发出了金属丝般的绷紧声。 新生的牙齿更是洁白坚固,上下牙轻轻一碰,便发出金石交击之声,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能轻易咬碎坚硬的骨头。 这是身体内的杂质被进一步排出,骨骼与牙齿强度激增的表现。 最让他欣喜的是,那折磨了他近一个月的肺腑之伤,在晋级时身体机能的自我修复下,被完美治愈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再无一丝滞涩与刺痛,只有顺畅与强大。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力量,速度,五感,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的感知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甚至能“看”到月光穿过窗户时,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舞动轨迹,能“听”到厂区墙角下,一只蚂蚁拖动草屑的细微摩擦声。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厂区高高的围墙上。他双脚发力,身体如鸿毛般飘起,轻松越过近五米的高度,悄然落在了外面的荒地上。 他心念一动,开始运转刘神医改良版的“肌泵诀”。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如同一道贴地的鬼影,在荒地上来回穿梭,速度快到极致,空气中甚至留下了三个淡淡的残影。 他发现,只要提前补充足够的营养作为能量储备,结合第四境强大无比的心肺能力,“肌泵决”爆发一分钟左右,对肌肉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一分钟,在生死搏杀中,已经足够决定太多事情了。 楚言停下脚步,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在“肌泵诀”的加持下,他感觉自己的实力短暂地提升了一个境界。 他有绝对的自信,即便是现在面对冲锋枪的扫射,他也能在短时间内从容避开。 一股强大的底气在他心中升起。他攥了攥拳头,是时候了,该去恒润集团,把那笔旧账好好清算一下了。 这次心肺重伤,不用想,背后肯定是恒-润集团的手笔。 第二天一早,楚言与众人告别。 刘神医又像看稀世珍宝一样,拉着他检查了半天身体数据。 当得知楚言打算借助第四境强大的心肺功能来配合“肌泵决”使用时,他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舍本逐末,简直是舍本逐末!”刘神医摇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的惋惜, “真正的不死之身,就应该彻底废弃心肺这种累赘的器官!直接从肌肉汲能,那才是最终极的形态!” 楚言听得心里直发毛,他有点担心李虎,这家伙说不定哪天真会被这个疯狂的医生摘了心肺去做实验。 他找到李虎告别时,李虎正坐在厂区后山的一座孤坟旁。 他原本魁梧的身材,此刻又变得干瘦如柴,显然是“肌泵诀”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 楚言还注意到,他的耳朵似乎也因那极端的法门产生了异变,开始变得有些尖长,看起来颇为怪异。 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碑,上面用刀刻着一行字:爱妹李凤之墓。兄,李虎立。 字迹歪歪扭扭,却刻得极深。 李虎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墓碑,眼神空洞。 清晨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动着他身上宽大的衣袍。 墩墩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悲伤,它安静地蹲在楚言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楚言看着李虎的背影,想起了李凤,那个明眸皓齿、本该如夏花般绚烂的姑娘,就这样凋零在了这片废土之上,念及此,心中不由得一阵钝痛。 生者为死者建碑,死者为生者立囚。 “我准备去落梅湖建一个基地,你要不要一起去?”楚言开口邀请。 李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妹的坟在这里,我不想离开。” 楚言没有再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他走到厂区门口时,单片镜追了上来。 “言哥,”他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办完事,能不能……能不能来带我走?” 楚言回头望着他。 单片镜的脸有些红,补充说:“我很担心导师……还有师妹,想回去看看……” “你小子,主要是担心师妹吧?”楚言打趣道。 单片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认真地说: “你带我走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的全文吗?我导师那里,或许可以找得到。” 他见楚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以为他不信,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甚至,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何院士,你可以亲自问他论文的问题!灾变的时候,他还在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里!” “何院士”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楚言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刹那间,他感觉所有纷乱的思绪都被这个名字牢牢抓住。在追寻真相的无尽黑暗中,仿佛有一束光,骤然亮起。 他大喜过望,用力拍了下单片镜的肩膀:“好!一言为定!等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楚言没再耽搁,他从斜眼仔那帮人留下的杂物里,挑了一辆最顺眼的破烂摩托车。 随着引擎一阵嘶吼,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喷出一股黑烟,载着他绝尘而去,直奔原恒润集团的物资储备中心。 颠簸的帆布包里,那本泛黄笔记本,无声地翻到了倒数第二页。 第167章 故人重逢 恒润集团的物资储备中心,如今是官方避难所的入口,气氛肃杀。 巨大的集装箱和水泥墩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沙袋堆砌的机枪阵地后面,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面无表情地站着。 没有接引,任何人也别想靠近。 通报进去没多久,顺子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挥舞着手上一张通行证,对守卫的士兵说了几句,士兵点点头,放了行。 顺子一看见楚言,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言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吃饱?别怕,等会儿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管够。” 他伸手抓住楚言的手臂捏了捏,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更加吃惊: “不对啊,你这也不像是饿的。虽然瘦了点,但这肌肉疙瘩,硬得跟铁块似的。” 楚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大家最近都还好吗?” 顺子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秘兮兮,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不太好……” 楚言心里一沉,追问:“什么情况?” 顺子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注意,才用更低的声音说: “到了地方再跟你细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领着楚言穿过几道关卡,来到一片由仓库改造的房间区域。 顺子脸上的神秘一扫而空,换上了得意的神色,他指着一排排带独立门牌的房间说: “言子,你瞧,现在咱们光子科技的地位可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唐总还有一个套间呢。吃喝更是不愁,顿顿有肉。” 楚言心里明白了。看来那批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加上唐光手中的核心技术资料和催化剂母版,已经成功引起了军方的重视,双方的合作看来已经启动了。 顺子推开一扇门,里面徐雪、张马、丽姐和小刘都在。 见到楚言,几人都很高兴。徐雪还是那副文静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张马神情复杂地看了楚言一眼,既有敬畏,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惧怕,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丽姐风韵犹存,热情地招呼着,小刘则在一旁腼腆地笑着。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唐光始终没有出现。 楚言问起,顺子脸上的神秘感又回来了。他把楚言带到一个更宽敞的房间,示意他进去,自己则在外面关上了门。 楚言走进里间的卧室,不由得怔住了。 唐光正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渗出大片的暗红色血迹,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楚言正要上前询问,床上的唐光忽然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动作矫健,哪里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他压低声音,笑着说:“楚言,可算又见到你了。怎么样,没吓到你吧?” 楚言一头雾水。这时顺子也从外面探进头来,低声解释。 原来前一阵子,唐光接连受到了几次刺杀,他干脆将计就计,对外放出风声,说自己重伤不治,快不行了,以此来迷惑敌人。 唐光呵呵一笑,伸手扯开胸前的纱布,露出一件紧贴皮肤的轻薄护甲。 护甲呈暗灰色,质地奇特。 “要没这玩意儿,我还真有可能就挺不过去了。” 楚言凑近细看,随即说道:“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改造的?” “有眼光。”唐光得意地点了点头。 顺子在旁边补充解释了这护甲的制作工艺。 他说,这种粉末材料很特别,不需要高温高压,只需要和一种特殊的树脂催化剂混合,在常温下就能固化成型,强度和韧性都极高。 在这电力匮乏,大型设备都停摆的末世,简直是天赐的宝贝。 “刺杀是谁干的?”楚言追问。 顺子朝恒润集团核心区的方向指了指: “还能有谁?胡震海那个老狐狸。他想抢我们的成品和核心技术。” 楚言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他也把自己和家人被胡震海悬赏刺杀的事,以及这次来此的目的说了出来。 谁知唐光听完,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凝重。 他告诉楚言,胡震海通过捐赠大量物资,和军区的某位首长搭上了线,换取了军方的信任和资源。 现在胡震海手上,光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警卫,就有整整两个连。 他现在去刺杀,无异于羊入虎口,几乎没有胜算。 昔日千金之材,今朝护身之甲;昔日商业巨贾,今朝夺命阎罗。世事之变,莫过于此。 楚言却心意已决。他有自己的盘算。 他坚持向唐光要了胡震海住所的地形图和布防情况。 唐光见劝不住,只好将一份详细的图纸交给他,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周密计划,等待最佳时机,切不可冲动行事。 楚言离开时,唐光又送了他一套用碳纳米管粉末制作的护甲,郑重地说: “这是我们目前能造出的最精良的一件,你此行凶险,务必穿上。” 退出避难所后,楚言找了一处偏僻的废弃建筑休整,静待天黑。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碳铝钨钢重箭原本有五十支,虽每次都尽量回收,但在回落梅湖时也只剩三十五支了。这次他只带了五支,作为杀手锏。 另外带了四十支普通的狩猎箭,这种箭用来对付人类足够了。 手枪子弹还有四十多发,也足够应付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他将携带的几个肉罐头全部吃完,感受着食物转化成的热量在四肢百骸流淌。 然后,他盘腿坐下,缓缓运转太极劲,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丝精神,都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时,楚言睁开了眼睛。 是时候清算恩怨了! 第168章 快意恩仇 楚言如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跃上避难所高大的围墙。 凭借第四境强者敏锐的五感,他轻易地避开了墙上的哨兵和流动的巡逻队,如一道黑色的影子,向着胡震海的住所潜行而去。 胡震海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外面有两层铁丝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楚言潜伏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冷冷地观察着。 他取下复合弓,搭上一支普通的狩猎箭。 弓弦拉开,悄然无声。 “嗖。” 箭矢离弦,一道黑影划破夜空。 百米外,一个正靠着墙打盹的警卫身体一震,捂着喉咙,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楚言动作不停,抽箭,搭箭,开弓,一气呵成。 箭矢如索命的毒蛇,接连不断地飞出,精准地收割着外围警卫的生命。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不到五分钟,外围十几个流动的哨兵,已经尽数被他清除。 胡震海此刻正在二楼的书房里,悠闲地品着一杯红酒。 一个手下匆匆进来报告,说外围有几个哨兵联系不上了。 胡震海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 “估计是偷懒睡觉去了,派一队人去看看,别大惊小怪的。” 楚言悄然潜入第一道防线内,收起弓箭,抽出了那把锰钢长刀。 他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贴近一个拐角处的警卫,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刀锋顺着对方的下颌刺入,轻轻一搅,瞬间破坏了对方的颈椎和中枢神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被杀的警卫连挣扎都没有。 他用同样的手法,接连刺杀了七八人。 刀锋过处,鲜血飞溅,一击毙命的猎杀带来了淋漓的快感。 终于,一具尸体倒地时的轻微声响,惊动了不远处的另一队警卫。 “谁在那里!” 警报声响彻夜空。 楚言不再隐藏,他拔出手枪,对着第二层防线的警卫据点,开始了高速射杀。 凭借第四境的反应速度,他的每一次射击都精准无比。 枪声中,一个个警卫应声倒地。 书房里,胡震海听到密集的枪声,脸色终于变了。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厉声问道:“怎么回事?敌人有多少?” “就……就一个!他突破第二道防线了!”对讲机里传来惊恐的声音。 胡震海握着对讲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那杯刚才还象征着权力和悠闲的红酒都拿不稳,猩红的液体洒在了他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人”这三个字在疯狂回响,将他所有的镇定和傲慢都击得粉碎。 楚言冲破第二道防线,来到了小楼前。 这里是最后的防线,十几个手持冲锋枪的精锐军人已经组成了交叉火网,正对着他疯狂扫射。 这些警卫显然训练有素,并没有胡乱开枪,而是分成了三个小组,交替掩护射击,形成了一道几乎没有死角的弹幕,不断压缩着楚言的活动空间。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地上,溅起点点火星。 楚言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肌泵诀”轰然运转。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肌肉深处爆发出来,他的速度和爆发力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在密集的火网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轨迹高速移动。 但对方的火力实在太密集了,一次侧身闪避时,一个警卫预判了他的走位,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肋下飞过。 剧痛让他身形一滞,另一颗流弹趁机呼啸而至,正中他的后心! “砰!”一声闷响。 楚言只觉得后背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出几步。 然而,预想中的穿透感并没有传来。是唐光送的那件护甲! 它竟硬生生挡住了冲锋枪子弹的近距离射击。 警卫们见到他中弹,都是精神一振。 但就是刚才停顿的这短暂一秒,让楚言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借着前冲的力道,身体一矮,如炮弹般撞进一个三人火力小组中。 他如虎入羊群,每一次出刀,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一个警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楚言一记刚猛的侧踹踢中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中,那警卫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水泥墙上。 “轰”的一声闷响,墙面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那人深陷其中,口中喷出的血雾染红了龟裂的墙体。 剩下的警卫们被他的凶悍震慑,动作稍缓,而这瞬间的迟疑,便成了他们最后的催命符。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不到一分钟,最后的防线便被彻底撕碎。 楚言一脚踹开小楼的大门,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客厅。 胡震海正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抬头看向门口,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脸上布满了惊恐与错愕。 “原来……是你……” 胡震海的声音又干又哑,每个字都说得十分吃力。 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灾变之前,有一次他去公司,正撞见儿子胡杰意气风发地斥责一个低着头、显得有些木讷的年轻人。 当时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儿子众多下属中的一个。 可现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却和眼前这个杀神般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只是死死地盯着楚言,嘴唇蠕动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儿子……他以前说……你像个闷葫芦……” 楚言举起了刀。 “他怕黑……我下去……陪他……” 刀光落下。 楚言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转身走出小楼,在远处军方大部队的警报声和脚步声赶来之前,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天夜里,他找了一家无人经营的东北菜饭店落脚。 铁拉门被暴力撬开,里面散发着一股食物腐坏的馊味,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楚言在屋内翻找了一阵,找到几根没用完的红蜡烛点燃,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和寒气。 他正准备清理出一块空地休息,目光不经意扫过墙壁,然后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画,裱在廉价的木头画框里,是饭店包厢里最常见的那种装饰品。 画上是北方雪后的村庄,白雪覆盖着平顶的农房,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楚言的身形定住了。 画中的一栋红砖房尤其显眼,屋檐下也挂着玉米和辣椒,窗根底下也码着半人高的柴火垛。 这些零散的元素组合在一起,让楚言的呼吸停顿了。 他这才明白,当初在何天的803房间看到那张合影时,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究竟从何而来。 第169章 天台故地 楚言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张何天与他母亲的合影照片。 墙上画里的场景,与这张合影照片,背景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合影照片中,何天身旁站着一位朴素的中年妇女,笑容温和。 而这张照片的背景,也是平缓屋顶的红砖房,同样在窗下堆着柴火,檐下挂着辣椒玉米。 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场景! 可何天怎么会是北方人? 他和自己同在南方的善化一中念书,楚言清楚记得,有一年暑假还去过他家,那是一个被水汽和绿植包围的小区。 一个南方长大的同学,为什么会有一张背景是北方农村的家庭合影?这完全说不通。 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何天是假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变得清晰而迫切:他必须再去一次国贸大厦的顶楼。 上一次去,他只见到了一系列无法解释的诡异,最后只得到一句冰冷的警告:“别再来了。” 如今他已稳稳踏入第四境,五感六识都发生了质的飞跃,说不定能在那片废墟之上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更重要的是,他的帆布包里,还静静躺着一样东西。那是在蘑菇山顶,从时光机残骸上取下的“时间同步谐振晶体”。 按照前世何天的说法,这东西是时光机的“曲速引擎”,时空场域发生器中的关键能量部件。 当初在山顶,正是这个小小的晶体散发出足以扭曲精神的七彩霞光。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国贸大厦的顶楼是被时光机撞毁的,那么这块作为核心部件的晶体,理应能对那片时空残骸产生某种特殊的感应。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 次日,天色刚透出一点鱼肚白,城市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中。 楚言骑上那辆铃木摩托,引擎在破败的街道上轰鸣。 他一路疾驰,来到了国贸大厦的楼下。 大厦周围依旧游荡着不少丧尸,它们被引擎声吸引,迟缓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朝着楚言的方向聚集过来。 对于已经晋级第四境的楚言而言,这些初级丧尸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将摩托车藏进一处隐蔽的角落,抽出背后的锰钢长刀,迎着尸群走了过去。 刀光如练,在晨曦中划出一道道凄冷的弧线。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刀都精准而高效,轻松地劈开腐朽的头颅。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不过几分钟,聚集过来的十几只丧尸便尽数化作了地上的碎块。 他手持锰钢刀,踏着满地的污血,一路杀至十七楼。 他推开十七楼消防通道那扇厚重的防火门,门内依旧是上次来过的样子。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电脑屏幕,还有散落满地的文件纸张,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 他退了出来,沿着消防通道继续向上。 楼梯的尽头,是那扇通往天台的不起眼的铁皮小门。 他的心开始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就是在这里,上次他推开这扇门,见到了那个本不该存在的1818办公室,见到了自己办公桌上那句“别再来了”的留言。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铁门。 预想中的废墟没有出现。 没有那个诡异的1818办公室,没有坍塌的天台,没有四处散落的钢筋和水泥碎块。 天台安安静静,地面平整干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这里没有遭遇过撞击,也没有经历过坍塌。 楚言怔怔地站在天台上,南方五月的风拂过他的脸颊,本该是带着暖意的风,他却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他在天台上走了一圈,这里平平常常,和他记忆中灾变前的样子一般无二。 他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当初他和顺子就是在那边的角落里,偷偷放过一次烟花。 就是太平常,太安静,才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命运的罗盘,有时并不在自己手中;它只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指向一个你从未想过的方向。 他正思索着这诡异的变化,帆布包的重量忽然轻了一下。 他心里一动,低头看去,果然,地面的瓷砖上出现了几点金属的反光。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个黄铜引魂铃,而是手镯。 那四个他从血月组织成员手上得来的奇特手镯,正并排躺在地上,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之前他分别杀死了黑衣剑士、松风客和杨六,获得了三个手镯。 后来在第七职业中学门口,那个褐衣人被手雷炸死,楚言也取下了他的手镯。 因为这个手镯上的文书符号早已被他破解,与其他三个手镯上的符号连在一起,正好是“时囚、破镜、逆旅、归墟”这八个字。 他便没有再对这个手镯做过多的研究,只是将它们一同放入铁皮饭盒,用锡箔纸严密包裹,以防再被血月组织的人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跟踪。 可现在,这四个手镯,就像上次的引魂铃一样,悄无声息的从严密包裹的帆布包里自行掉了出来。 楚言弯腰拾起四个手镯。这是他第一次将它们并排放在手心。 它们的样式和材质看起来完全一致,古朴的金属环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核心处都烙印着一弯血红色的残月。 就在这时,四个手镯忽然有了轻微的共振,那是一种频率很高的细微振动,从掌心一直传到他的手臂。 振动越来越大,楚言惊异地发现,这股振动似乎在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振动的强弱立刻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心中一动,不再犹豫,顺着四个手镯共振最强烈的方向指引,一步步来到了天台的东南角。 在这个位置,手镯的振动达到了顶峰,几乎要脱手飞出。 楚言蹲下身,在地上仔细摸索了一阵,发现角落里有块地砖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深一些,敲击上去的声音也有些沉闷。 他取出背负的钢筋长矛,将矛尖对准地砖的缝隙,调动起第四境的力量,发力刺入。 “咔嚓”一声,矛尖成功楔入。 他将长矛作为杠杆,用力一撬,地砖应声而起。 地砖下面,是一个黑沉沉的金属盒子,其材质和纹理,与他手中的手镯一般无二。 这个金属盒子与周围的水泥砂浆嵌入得浑然一体,仿佛在这栋大楼建造的时候,就被人自然而然地砌了进去。 楚言用锰钢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劈开盒子四周凝固的水泥。 一番折腾之后,他终于将盒子完整地取了出来。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的卡扣。 第170章 你的使命 盒子里没有机关,也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宝物,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楚言展开信纸。 开头一句是: 【光阴老鬼,你没死!】 楚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写给我的! 看来是血月组织留给那个叫“光阴老鬼”的首领的。 我的外号可是“阎罗一刀”,比这“老鬼”听起来可威风多了。 他带着一丝好奇,继续往下看去。 【光阴老鬼,你没死! 那就去完成你的使命! 杀死何益达!】 “杀死何益达”!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楚言的脑海中闪过。 它们仿佛与他的灵魂发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振,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杀死何益达,杀死清华大学那个何院士! 楚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似乎就是他重生的使命,一个深植于灵魂,却被他遗忘的终极目标。 这个目标如此清晰,又如此沉重。他定了定神,开始冷静地思考如何达成这个目标。 何益达是清华大学的物理学界泰斗,如今末世降临,这样的人物必然被军方视若珍宝,层层保护。 自己单枪匹马闯进去,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现在虽然是第四境的强者,但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和热武器,依然不够看。 强攻是下下策,必须智取。 楚言的思绪飞速转动,他想起了那个戴着单片眼镜,有些书呆子气的男人王一涵。 他曾提过,他的导师周教授与何益达是旧识,或许可以带自己去见他。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线索。 与其在潭州城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先回李虎的基地。 楚言打定主意,不再耽搁,发动摩托车,朝着郊外的厂区疾驰而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厂区门口响起时,王一涵正抱着一本厚厚的物理学专着,坐在门口的沙袋上看得入神。 听到声响,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镜,看清来人是楚言,顿时欣喜若狂。 “言哥,你这么快回来了!”他小跑着迎上来,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书。 “我最近在思考波粒二象性在宏观物体上的表现,你说丧尸算不算一种……” “我需要你带我回潭州,见何益达。”楚言直接打断了他的学术汇报。 王一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你想知道那篇论文的含义……何益达院士,他的时空畸变理论,他能解释一切…… 好,我们去找导师,他一定有办法联系上何院士。” 他转身就往宿舍跑,动作利索地开始收拾东西,主要是食物和水,塞了满满一个大背包。 楚言趁着这个间隙,在厂区里转了一圈。 刘神医依旧带着他的几个“学徒”,围着一具被固定在铁架上的丧尸尸体做着研究。 见到楚言,刘神医眼睛重新变得狂热,他放下手中的解剖刀,快步走过来,嘴里念叨着: “你的身体构造很奇特,心肺受损却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来,让我再给你检查一下,我有了新的想法……” 楚言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找了个借口: “我去找黑皮鬼有点事,刘医生,等会儿再来找您探讨。”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了十几米远。 李虎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坐在后山那座孤坟前,背影萧索。 他的耳朵似乎变得更长更薄了些,轮廓在夕阳下透着光,显得有些异样。 墩墩轻巧地跳下楚言的肩膀,走到李凤的坟前,跟上次一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尾巴也耷拉了下来,仿佛它真的知道这里埋葬的是谁。 楚言没有打搅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和要背负的过往,他无法分担,只能尊重。 离开厂区时,王一涵也找来了一辆破烂的摩托车,车斗里装满了他的家当。 他显然对驾驶这种机械没什么天赋,刚一上路,车头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左右摇摆。 “扶稳了,我要加速了!”王一涵大喊一声,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车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车身剧烈一震,随即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一路上,类似的状况接连不断。 半路,为了躲避路中间一辆侧翻的轿车,王一涵手忙脚乱之下,车头一拐,竟然直接冲进了路边一个由三四只丧尸组成的“欢迎队伍”里。 “啊!它们过来了!” 王一涵吓得魂飞魄散,油门和刹车都忘了。 丧尸们见到送上门的“外卖”,兴奋地伸出利爪。 楚言不得不再次上演紧急救援,他从摩托车上一跃而起,锰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三颗腐烂的头颅冲天而起。 稳稳落地后,他顺手将王一涵连人带车从丧尸的包围圈里拖了出来。 经过一番折腾,两人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了潭州大学。 王一涵的师妹和导师所在的,是学校的“格致楼”,一栋专门给博士生用的宿舍楼。 楼外的情况不容乐观,至少有三四十只丧尸在周围游荡。 其中有两只的皮肤呈现出明显的青灰色,行动也更加敏捷,是二级丧尸。 但在第四境的楚言面前,这些都不构成威胁。 他没有减速,直接骑着摩托车冲了过去。靠近的两只二级丧尸试图拦截,楚言看都没看,反手一刀挥出。 刀锋带着一股磅礴的劲力,不仅将两只丧尸拦腰斩断,刀风扫过,还将旁边一辆轿车的侧面玻璃全部震得粉碎。 他瞥了一眼其中一只二级丧尸的残骸,发现它的脊椎骨上,似乎附着着一层类似金属光泽的极薄菌膜。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清理完楼外的威胁,王一涵跳下车,也顾不上形象,扯着嗓子就往楼里喊: “清如!顾清如!我回来了!” 他大呼小叫了半天,才想起来似的,又大叫补充了几句: “周教授?周老师,您在吗?” 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第171章 诡墙无门 两人一层一层地往上找,终于,在五楼的一个房间里,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应答。 王一涵激动地踹开门。 一个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正虚弱地靠在墙角,正是他的师妹顾清如。 “师兄!” 看清来人,顾清如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王一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扶住。 他看到她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先从背包里手忙脚乱地拧开一瓶水,递到她嘴边,声音有些哽咽: “清如,先喝水。我回来了。” 房间里储备的水和食物显然已经耗尽,顾清如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言在一旁静静地着,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问道:“你导师呢?” 顾清如喝了王一涵递过来的水,缓了口气,才虚弱地指了指窗外: “几天前,周教授说去旁边那栋实验楼找点吃的,就……就再也没回来。” 王一涵和师妹的互诉衷肠总算告一段落。 他喂师妹吃了些东西,顾清如的精神好了许多。 王一涵这才转向楚言,脸上带着恳求: “导师肯定是去了他在实验楼的个人实验室。言哥,你能不能……陪我们一起去找找? 导师的实验室里有不少他的藏书,他也是物理学教授,一定有那一期的《自然·物理学》期刊。” 楚言点了点头。这正合他意。 三人稍作休整,便动身前往旁边那栋实验楼。 两栋楼有走廊相连,倒没有丧尸攻击。 这栋楼比宿舍楼要大得多,却显得更加阴森。 走廊里散落着各种实验器材的碎片,墙壁上还有几处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楚言走在最前面,凭借着第四境的敏锐感知,一路带路。 顾清如虽然身体虚弱,但求生的意志很强,紧紧跟在王一涵身后,没有拖后腿。 按照顾清如师兄妹的记忆,来到了三楼走廊的尽头。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顾清如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不确定地说,“可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并没有他们记忆中的那扇门。 “不可能啊。” 王一涵也皱起了眉头,“清如,你再想想,是不是我们记错楼层了?” 顾清如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错的,师兄。就是三楼尽头,我常跟导师过来,这里挂着一幅牛顿的画像,错不了。” 两人又在这片区域来回找了两遍,甚至检查了旁边的几个房间,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感觉就是不对。 顾清如小声说:“师兄,我怎么觉得……这面墙比我记忆里长了一点?” “就是这里了。” 王一涵最终还是站定在那堵光滑的墙壁前:“我绝对不会记错,周教授的实验室就在这儿。” 楚言也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是一堵完整的墙壁,上面铺着和其他地方一样的白色瓷砖,缝隙里填着灰色的填缝剂,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门框存在的痕迹,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 王一涵不信邪,上前用手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是实心的。 楚言没有说话,他开启了第四境的入微感知,仔细地审视着这面诡异的墙壁。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墙面,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就在墙角靠近地面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最下面一排的某块瓷砖上,似乎有一些比周围的灰尘更深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灰尘,露出下面一行用黑色笔迹写下的字。 是碳素墨水干涸后的痕迹。 他凑得更近,借着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终于看清了那行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字。 字迹写得非常潦草,仿佛是在极度惊恐和仓促中留下的。 “我们被困在这里”。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贴着地面的位置,还有一行同样的字。 只是那一行字的墨迹已经褪色得非常严重,几乎无法辨认,显得陈旧不堪。 楚言的心脏一跳。 这两行字迹完全相同,却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时空。 一个是刚刚写下不久,另一个……则好像在这里存在了很多年。 那两行字迹,一行崭新,一行陈旧,如同两个来自不同时间点的烙印,看得楚言心里发寒。 王一涵和顾清如也凑过来看,同样是一脸的费解。 “这……这是导师的字。”王一涵认出了字迹,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三人又绕到走廊的侧面,试图从外部寻找线索。 按照顾清如的记忆,实验室应该有一个对着校园小树林的窗户。 可他们面对的,依然是一堵严丝合缝的外墙,连窗户的轮廓都找不到一个。 整间实验室就像是被从这个空间里凭空抹去了一样。 就在这时,楚言感觉自己背后的帆布包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那感觉很奇特,不是物理上的抖动,更像是某种能量的传导,顺着背带渗入他的身体。 他心里一动,迅速卸下背包,拉开拉链,取出了那个装着四个血月手镯的铁盒。 他打开铁盒,将四个手镯握在手里。 它们冰冷而沉寂,没有任何异常。 那股震动也消失了。不是它们。那是什么? “师兄,快看!” 就在楚言纳闷的时候,重新绕回走廊尽头那堵墙的顾清如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楚言以为有危险,迅速将手镯收好,几步就跨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愣住了。 刚才还是光滑墙壁的地方,此刻,一扇深棕色的木门正安安静地立在那里。 门框上沿还挂着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量子物理应用实验室”。 它就那么普通地存在着,仿佛从这栋楼建成起就一直在那儿,从未消失过。 王一涵的嘴巴张成了“o”形,扶着单片镜的手指有些颤抖。 顾清如则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王一涵的胳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白天见了鬼。 王一涵定了定神,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轻易地被推开了。 门里,一个两鬓斑白、身形清瘦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手中还抱着几包方便面和几瓶矿泉水。 “周教授!” 顾清如惊喜地喊出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您在呢,我等了您好几天,都快急死了……” 被称为周教授的男人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什么几天?我不是刚从格致楼那边过来,给你找吃的吗?我这才刚进门,前后还没有十分钟呢。” 他把手里的方便面塞到顾清如怀里,然后才转向王一涵,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一涵,你回来了?那天你们一群同学非要冲出去,我就知道外面危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的三个年轻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三人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脑海里只反复回响着周教授的那句话: “我这才刚进门呢……” 第172章 量子共振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一涵,他扶了扶单片镜,用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 “老师,您……您说什么?十分钟?可是从您离开格致楼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三天?” 周教授失笑出声,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 “你们是不是饿糊涂了?外面是危险,可也不能拿时间开玩笑。你看我这刚找到的面包,还是软的。” 顾清如急得快要哭出来: “是真的,教授!我昨天就把最后一点水喝完了,您要是再不回来……” 周教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察觉到事情可能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他看着两个学生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眉头紧锁。 他将手中的一瓶水塞进顾清如的手里:“看你嘴唇发白……快点喝水!” 他把另外一瓶塞进王一涵手里: “你也喝点,都瘦了……对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还有,这位是谁?” 他的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楚言。 王一涵慌忙介绍: “这位是楚言,在外面认识的朋友,救过我,楚言一手枪法……” 周教授摆手打断:“那些晚点说……” 他转向楚言,语气真诚, “谢谢你救了我的学生,今天来这里是要找什么……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面熟?”周教授的眉头锁得更深,像是在回忆什么。 楚言总觉得这位周教授的行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他赶紧用眼神示意王一涵。 王一涵会意,连忙道: “楚言想找您,想借阅2022年3月那期的《自然·物理学》期刊。” “哦?”周教授有些诧异,又盯着楚言看了两圈, “你研究这个?这期我记得有,你们等等……” 他转身走向里面的一个房间,嘴里还在自言自语,“你研究这个,倒也说得通……” 趁着这个空隙,楚言快速打量这间实验室。 这里和他想象中杂乱的科研场所不同,整洁得有些过分。 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实验室里居然还有电!几台大型的服务器静默地闪烁着指示灯。 这说明整个实验室都构建在独立的、带有电磁脉冲防护的供电系统之上,甚至可能采用了法拉第笼结构,完全是按照军用标准来设防的。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量子纠缠的示意图。 整个空间的核心,是一台被厚重的铅化玻璃罩保护起来的奇特设备。 它呈圆柱形,约有一人高,表面布满了盘根错节的超导线圈和散热鳍片,核心处有幽蓝色的光芒在缓缓脉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楚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那台设备走去,想要伸手触摸那个玻璃外罩。 “别碰!” 周教授正好从里间出来,声音严厉。 楚言忙缩回手。 周教授对外人触碰自己的设备极为不满,他快步走过来,将一本杂志扔到楚言怀里,呵斥道: “我的实验室从来不许外人进来的!你还乱摸!出去!” 王一涵和顾清如赶紧拉着有些尴尬的楚言快步离开。 走到外面,王一涵不好意思地解释: “言哥,你别介意,周教授把他的设备看得比命还重要。” 楚言笑了笑:“没什么……对了,周教授是研究什么的?那台设备叫什么?” 旁边的顾清如摇了摇头,小声说: “我们也不太清楚。导师的研究方向主要是高能粒子俘获和量子场稳定性,非常前沿。 这个实验室平时导师根本不许我们进来,说是涉及核心机密。” 王一涵也在旁边补充道:“没错,灾变前这里就有警卫站岗,安保措施非常严密。 我们作为导师的亲传弟子,以前也只是偶尔才能进来打打下手。” 他接着道:“今天导师心情不好,我看还是明天我再跟他说见何益达院士的事吧。 言哥你先在宿舍楼找个空房间休息一晚。” 楚言求之不得,满口答应。 他在宿舍楼找了间远离王一涵师兄妹的空房间住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午夜时分,楚言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推开门,墩墩像一团黑色的影子,悄然无声地从他脚边溜了出去。 这小家伙的毛色在黑夜里是最好的伪装,四只肉垫落在地上听不到一丝声响,只有那条蓬松的尾巴偶尔会像指挥棒一样,精准地指向某个潜伏着危险的角落。 在这破碎的世界,寂静不是安宁,而是危机的伪装;黑暗不是休憩,而是猎杀的帷幕。 对已经踏入第四境的楚言而言,黑夜并不能阻碍他的感官。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教学楼里,一只丧尸无意识磨动牙齿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也能看到月光下,空气中浮游的尘埃。 他带着墩墩,如一道鬼魅,穿行在校园的阴影里,轻易避开了几波游荡的尸群。 很快,他便重新潜回了实验楼。 他让墩墩在走廊口放哨,自己则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高碳钢丝,探入锁孔。 凭借第四境对力量的精微控制,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手术台上的机械臂。 钢丝在锁芯内轻轻拨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颗弹子的位置和状态。 几秒钟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响起,门锁开了。 他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实验室里,那台神秘的设备依旧在低沉地嗡鸣,铅化玻璃罩内,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楚言径直向它走去。 白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触摸,正是因为帆布包里的“时间同步谐振晶体”在那个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一种源自物质底层的牵引。 在听了王一涵对周教授研究方向的介绍后,楚言更加确定,眼前这台设备,或许未来那台时光机的核心部件量子场共振稳定器的前身。 白天与王一涵师兄妹“三天”的时间对话,周教授当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显得有些怪异。 楚言从背包里取出那块从蘑菇山顶得到的晶体。 晶体一离开锡箔纸的包裹,就发出了微弱的金色光芒,与设备玻璃罩里的蓝色脉动遥相呼应。 楚言能感觉到,两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他仔细观察设备玻璃罩里的蓝色光芒的缓缓脉动。 以他第四境五感的敏锐,他已察觉到这个脉动似乎并不正常,每隔几十秒,总会出现一个异常的脉动频率。 就像……生物受伤后的心率异常一样。 莫非是灾变造成了这个实验室的损伤? 楚言自然猜测不出答案。他围着这个铅化玻璃罩看了一圈,发现这个外罩衔接得严丝合缝,根本无法暴力开启。 看来另设有精密的开启控制开关! 如果强行破坏铅化玻璃罩,很有可能损毁里面的设备。 楚言只好放弃,他收好晶体,带着墩墩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宿舍。 次日中午,王一涵才找到楚言,面有愧色地说: “言哥,导师今天一天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脸色很难看。 我鼓起勇气提了你的事,他说何院士哪是想见就见的,军方现在把他当宝贝供着呢。” 楚言隐隐猜测到周教授为什么心情不好,看来却是急不得。 王一涵见楚言失望,又赶紧说: “你别急,等明天导师心情好了,我再去求两次。” 楚言点了点头。 不料第三天中午,王一涵匆匆跑来,神色极为不对。 楚言心里一沉,知道必定又有变故。 第173章 认知黑箱 “言哥,不好了,”王一涵喘着气说,“导师……导师今天上午被军方的人接走了!” 楚言心里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中的水杯放到桌上,问道: “这么突然?军方的人说了什么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王一涵摇了摇头,气息稍微平复了些: “没细说,导师只来得及跟我和师妹交代一句,是去了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然后就上了一辆军用越野车。 哦对了,军方还给留下了一大批食物和水,够我们用很久了。” 他随即又补充道:“今天一早,军方就派了工程部队过来,把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连同那台大家伙,全都打包搬走了,一件不剩。” 楚言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变化,但他本来也对周教授能帮他引荐,没抱太多希望。 他装作不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抛了抛,随口问道: “国家超算中心?那地方听起来挺厉害啊。听说里面守卫森严,跟个军事基地似的,是不是真的?” 王一涵点了点头:“对,就在城南,离这儿不算太远。 里面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灾变之后那里第一时间就被军方接管了,现在是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 “唉,看来这条线是断了。白跑一趟。”楚言惋惜道。 他拉开椅子请王一涵坐下,神情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把那本《自然·物理学》期刊拿了出来: “不过也不能说全无收获,好歹从周教授那里拿到了这本期刊。 一涵,你过来,正好有件事想请教你。这篇论文我看了两天,还是一头雾水。” 王一涵正因为没能帮上忙而心怀内疚,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言哥你说,只要是我懂的,肯定知无不言。” 楚言将期刊翻开,直接翻到论文的第三章第四节:《观察者在时空跃迁中的个体同一性奇点》 “这篇论文太专业,大部分我看不懂,也不关心。” 楚言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段上:“但这一节的内容,我很想知道。 你看这段,‘我们在此提出一个关于观察者个体性的基本假设……我们称之为“个体同一性奇点”’,这段的大概意思我明白,但后面的内容……” 王一涵凑了过去,顺着楚言的手指,仔细念了起来。 后面的两段内容很长,充斥着各种专业术语,他念得有些吃力: “……来自未来时间坐标的观察者意识(记为 a)并不会在目标时空坐标上物化为独立的物理实体,而是以一种高维量子信息流(quantum information flux)的形式,与目标坐标上已存在的自我(记为 a)进行‘量子态叠加与坍缩’。 该过程可被视为一种非局域性的信息整合,未来意识流将以现有观察者的神经系统作为其唯一的物理载体(neural substrate)。” “……这种‘意识归一’的机制,确保了观察者在任何时间切片中的个体奇点性。 然而,两个来源不同但本质同一的记忆信息集(来自 a 与 a),如何在单一神经基底下实现融合、覆盖或并行存在, 其具体的神经动力学与量子退相干机制,目前仍处于理论猜想阶段,并构成了量子认知科学领域的核心难题之一……” 念完后,王一涵没有立刻说话。 他扶着单片镜,眉头紧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足足思索了小半个小时,才停下来,脸上混合着兴奋与敬畏。 “言哥,何院士的学术思想太深邃了,我不敢说完全理解。我只能用我的理解,说给你听听看。” 王一涵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镜,神秘兮兮地问: “言哥,你知道‘祖父悖论’吧?” 楚言点了点头:“当然。就是说,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在我外公认识我外婆之前就把他干掉了,那我妈就不会出生,自然也就没有我。 可如果我都没出生,那又是谁回到过去干掉我外公的呢?一个把自己存在的根基都给铲了的死循环。” “完全正确!”王一涵打了个响指, “听起来就像一个经典的逻辑bug,对不对?但何院士的理论认为,宇宙本身有一套极其精密的‘防呆’机制,从根本上杜绝了这种bug的发生。” “怎么说?”楚言来了兴趣。 “何院士认为,宇宙不允许‘两个你’同时存在。”王一涵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猛地并拢成一根, “你可以把每个人想象成一个独一无二的账号,登录在‘现实’这个超级服务器里。 这个账号是唯一的,无法复制。服务器的底层代码就写着:一个账号,一个角色,绝对不允许双开!” 楚言顺着他的思路问道: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来自未来的‘你’,试图登录现在的服务器呢?这不就冲突了?” “问到点子上了!”王一涵的表情更兴奋了, “服务器不会让他创建第二个角色。它会怎么办呢?它会进行一次强制性的‘账号数据合并’!” 他拿起桌上一个空水瓶和一个装了半瓶沙子的水瓶作比喻。 “你看,现在的你,就是这个空瓶子…… 而未来的你呢,就是这个装着沙子的瓶子,里面的沙子就是他比你多出来的所有经历、记忆和知识。” 王一涵将装沙子的瓶口对准空瓶口,将沙子倒了进去。 “看到了吗?服务器不会在旁边再放一个装满沙子的瓶子。它会直接把未来的‘沙子’,强行灌进现在的‘瓶子’里! 瓶子还是那个瓶子,但里面的内容已经彻底变了。从头到尾,服务器地图上都只有一个你,这就完美绕开了祖父悖论。” 楚言若有所思看着他手中的瓶子,突然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那是我杀了他? 第174章 瓶中之沙 楚言脑中全是王一涵的比喻: 如果未来的“沙子”被倒了进来,那瓶子里原本装着的空气,去哪儿了? 是被挤压到了瓶底,苟延残喘?还是在沙子倒进来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排出,消散无踪了? 灾变那天上午10点,坐在光子科技工位上,那个正为项目报告发愁的楚言……还是我吗? 或者说。 我,是不是已经杀死了他?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他一把抓住王一涵瘦削的手臂,剧烈地摇晃着王一涵,仿佛要将答案从他身体里晃出来: “那你快说,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从未来坐时光机回来,那现在的‘我’呢?我是不是杀了他?”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哎哟!疼疼疼!” 王一涵被抓得龇牙咧嘴,单片镜都歪到了一边,他痛呼一声, “你不是还是你吗?怎么会杀了他?” 楚言被这声痛呼唤回了一点理智,他松开了手,但眼神里的疯狂并未消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那如果未来的‘我’,没有杀死现在的‘我’,那未来的‘我’又去了哪里?这个世界,怎么能同时存在两个我?” 这个问题像一个无解的怪圈,楚言一时竟钻不出来。王一涵也回答不了。 楚言颓然坐下,抱紧了自己的头,仿佛要将那个快要裂开的头颅重新箍紧: “我是谁?我是谁……” “言哥!” 王一涵见状吓了一跳,慌忙上前,用力扯开他紧抱头颅的手臂,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言哥,你就是你,一个活生生的、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楚言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楚言剧烈地喘息着,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是啊,我是救了王一涵,救了夏栀语,救了父母的楚言。 无论来自哪里,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他存在的证明。 王一涵见他眼神恢复清明,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言哥,你可千万别自己琢磨‘我是谁’这种问题。 古今中外,不知道多少哲学家、科学家因为这个问题把自己逼疯了。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咱们凡人该想的。” 他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带上了一丝惊悚: “关于‘我是谁’,现在科学界有几个没法证实的说法,一个比一个吓人。 有一种说法叫‘缸中之脑’,说我们每个人可能都只是一个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超级计算机输入的电子信号。 还有一个叫‘量子自杀’,说意识会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选择存活下去的那条线,所以你永远不会真正‘死’,只会不断经历身边的世界崩塌…… 更邪乎的还有‘信息残响’理论,认为‘自我’不过是宇宙大爆炸之后一段不断衰减的信息回声,根本就没有实体……” 眼看楚言的脸色又有些发白,王一涵赶紧打住,摆了摆手: “想那么多干嘛?你现在好好地站在这儿,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过去是虚妄,未来是幻想,唯有此刻的真实,才是存在的唯一凭据。” 这句话如晨钟暮鼓,敲散了楚言心中最后一丝迷惘。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王一涵接着说道:“其实,这种问题已经不单是物理学范畴了,它牵扯到了非常复杂的道德和伦理问题。 比如,如果时间旅行真的可行,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去‘纠正’一些错误? 可谁又有权力来定义什么是‘错误’?你修正了一个人的悲剧,会不会引发另一群人的灾难? 这背后的因果太可怕了。”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道: “所以,何益达院士虽然是当今时间物理学的奠基人,但他本人其实并不赞成制造时光机。” 楚言立刻抓住了关键,他抬起眼,目光锐利: “何院士不赞成制造时光机?” “是啊,”王一涵点头,“何院士何止不赞成,他还在很多公开场合表示过极力反对。 他可能就是担心出现言哥你刚才那种‘我是谁’的认知混乱问题吧。 一个人的存在都被动摇了,那社会的基础也就崩塌了。” 王一涵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继续说: “何院士的‘何氏时空方程’,是描述高维时空曲率和能量密度关系的,这是现在整个时间物理学的理论基石。 你手上的这篇《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其实只是他在这个宏大理论框架下,针对‘观察者’这个特定变量进行的一次思想实验推演,只是他整个理论体系中的一小部分研究成果而已……” 后面的话,楚言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王一涵后面的话,楚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心中一片雪亮,仿佛拨云见日。 何益达是时光旅行的坚定反对者! 灾变时他人就在潭州中心,那个“追光计划”必然会遭到这位学术泰斗的全力阻挠。 计划因此受到的影响恐怕是致命的,甚至可能就是导致时光机故障的原因。 如果现在杀死何益达,时光机的研发是否会变得顺利?甚至可能避免这次灾难性的失败? 这就对了! 他重生的使命,就是清除何益达这个障碍,让时光机能够顺利诞生,带领更多人回到过去,挽救人类文明! 想通了这一点,楚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频率。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身体松弛下来,开始思考下一个环节。 如果何益达反对,那么谁会是“追光计划”真正的推动者? 找到这个人,获得他的支持,就能轻松进入守卫森严的国家超算中心,接近并解决何益达。 会是何天吗?不,他太年轻了,资历不足以主导如此庞大的项目。 楚言转过头,看向仍在为时空理论兴奋的王一涵,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潭州中心还有谁是研究时间旅行的权威?或者说,谁最支持这类项目?” “谁最支持?那肯定是我导师,周教授啊!” 王一涵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带着对导师的崇拜。 “周教授?”楚言心念急转,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这就说得通了! 楚言突然换了个话题:“周教授的实验室,是不是后来经过改造?” 王一涵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怔,努力回忆着: “我想想……对了,还是我读研的时候,周教授向科技部申请了一个重大科研项目,学校非常重视,特意为他扩建了实验室…… 是把原本相邻的两个实验室打通合并的……” 他显然又想起了那天诡异消失又出现的门,脸色微微发白: “就是在走廊尽头新开了一扇门……” --------------------------------------- 【亲们,国庆假期我在路上,改稿不太方便,后续每日更新可能不定时,还请大家包涵~ 祝大家国庆中秋双节快乐,阖家团圆、万事顺遂!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等待,我会尽快调整状态,继续为大家带来精彩内容~】 第175章 使命渐明 楚言点点头,确认道: “也就是说,我们那天去的走廊尽头,原本就是一堵墙,根本没有门?” “是的。”王一涵肯定道,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 楚言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天门会消失,后来又突然出现吗?” 王一涵的眼睛立刻亮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太想了!言哥,你发现什么了?” 他的好奇完全被勾了起来,暂时压过了对诡异事件的恐惧。 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我看前天你和你师妹说话有些保留。你是周教授的亲传弟子,他那个重大科研项目具体研究生么,你们多少知道一些内情吧?” 王一涵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楚言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循循诱导: “你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末世之下,朝不保夕,灾变前的那些保密规定早就失去意义了。 我这两天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们结合起来分析,或许就能解开那扇门的谜团。” 王一涵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导师的核心研究方向,是高能粒子俘获和量子场稳定性。他实验室里那台主要设备,导师称之为‘量子场共振稳定器’。 据说能创造一个极其微小的局部可控时空场,用于观测粒子在异常时空条件下的行为……”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着: “导师的理论研究,很多都指向了如何稳定时空结构,这绝对是制造时光机最核心、最基础的技术前提。” 楚言默默听着,这与他的推测完全吻合。 周教授研究的,正是未来那台时光机核心部件的前身。 随后,两人展开了一连串急促的一问一答。 楚言引导着思路:“灾变时的强电磁脉冲,威力巨大。 即使实验室有独立的emp防护和法拉第笼结构,设备是否可能仍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或干扰?” 王一涵思考着,语速加快: “有可能!特别是‘量子场共振稳定器’这种精密度极高的设备,任何微小的能量扰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如果它的控制回路出现哪怕极短暂的失灵,导致其维持的局部时空场发生……” “发生泄漏或者紊乱?”楚言接话。 “对!时空波动!”王一涵激动地一拍大腿, “如果设备受损,溢出的时空波动影响了实验室本身,理论上……是有可能让实验室的物理状态暂时回溯到改造之前的! 也就是那扇门还没被开出来的时候!所以那天我们只看到一堵墙!” “那么,周教授之前很可能也被这种不稳定的波动困住过。”楚言指向关键, “所以他才会在墙角留下‘我们被困在这里’的字迹。 而且波动可能不止一次,所以他留下了不止一行字迹,新旧程度不同。” 王一涵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感到一阵寒意: “也就是说,导师可能在不同时间点,多次经历了他实验室时空状态的切换?这太可怕了。” 楚言进一步推测: “假设,只是假设,当时我们三人身上,恰好带着某种能与这种时空波动产生共鸣,或者能暂时平复它的东西…… 周教授可能就因此脱困了。” 他刻意隐瞒了“时间同步谐振晶体”的存在。 “然后时空波动只是暂时稳定,周教授脱困后,实验室恢复正常,门就出现了。 但因为他经历的时空是紊乱的,所以他感觉只过去了十分钟,而清如却在正常的时空流速下度过了三天!” 王一涵恍然大悟,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讨论到这里,楚言心中更加明晰。 那天周教授听到两个学生说过去了“三天”,虽然当时岔开了话题,但他作为项目的研发者,内心必然已经洞悉了因果。 他随后迅速联系国家超算中心,恐怕不仅仅是汇报工作,更是去寻求帮助,或者……是去利用那里的资源,继续他那与时光机紧密相关的研究。 楚言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未来。 如果清除了何益达这个障碍,“追光计划”能够顺利推进,他是不是就有机会再次乘坐时光机? 或许,不必再苦等二十年? 如果周教授参与的“追光计划”能够成功,他有机会再次乘坐时光机,那么许多困扰他的谜团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步伐时而急促,时而停顿,梳理着重生以来的种种异常。 王一涵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楚言懒得理会。他连王一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注意到。 楚言干脆取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下两条平行的线条。 如果一次时间旅行代表一根独立的时间线,那么他此刻所处的这条线,或许并非最初的那一根。 在前置的时间线上,他可能经历过更多: 比如右臂受过重伤,被迫苦练左手枪法,直至出神入化; 比如在漫长的荒野求生中,磨炼出了精湛的厨艺; 又比如,他发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曾找到柳汀云,交付给她某项任务…… 等等! 他的笔尖在纸上最上方那条假设的时间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如果他在那条线上对柳汀云说过什么,身处下方这条时间线、也就是这一世的柳汀云,怎么可能保有那时的记忆? 他将接触过的何益达的理论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按照那位院士的“意识叠加态”与“个体同一性奇点”理论,不同时间线的记忆信息会在唯一的神经载体上融合。 但融合过程并非完美覆盖,是否可能产生类似“信息残留”或“记忆碎片渗透”的现象? 当特定条件满足,比如强烈的精神刺激或时空信号的二次扰动,属于其他时间线的记忆碎片就有可能短暂浮现? 柳汀云或许就是在某种他不清楚的情况下,触发了这种渗透,继承了一部分来自更早时间线的信息碎片。 至于只有他能看见的18楼电梯按钮,同事们与工牌号矛盾的记忆…… 他把这些想不明白的,疑问在纸上划掉。 这些暂时不必深究。 最重要的是,这一世他已经清除了恒润集团的胡震海,解决了血月组织的追杀者,后顾之忧基本解除。 现在,他只需要完成最终的任务:杀死何益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市残破的轮廓。 个体的迷惘在文明的存续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第四境的力量在涌动。 前路已然清晰。 第176章 暗夜潜行 天刚蒙蒙亮,楚言就收拾好了东西。 他找到王一涵和顾清如,说要走了。 临走前,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一涵,顾姑娘,我再请教一下昨天的‘个体同一性奇点’理论…… 在那个案例中,要是有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从没经历过的画面,连带着还有各种情绪,这是怎么回事?” 王一涵一听就来劲了,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 “你这问题问得刁钻啊。按何院士的说法,人的意识是唯一的,就像一台电脑只能有一个操作系统。但是吧……” 他挠了挠头,“数据传输的时候会不会有残留?” 顾清如接过话头,声音轻柔: “就像收音机调频,主频道信号很强,但有些杂波特别顽固,偶尔会窜出来干扰。” “对对对!”王一涵拍了下大腿, “何院士那个‘个体同一性奇点’理论,解决了‘两个你’不能同时存在的问题,可是引出了更吓人的事。”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你想想,一个空瓶子,突然被灌满了沙子,瓶子受得了吗?人的脑子突然塞进几十年后的记忆和情感……” 顾清如脸色不太好看,小声说: “新旧记忆会不会打架?人格会不会分裂?何院士在论文里把这些称为‘认知黑箱’…… 黑箱里面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认知黑箱”? 楚言点点头,这个说法印证了他的猜测。柳汀云的情况应该就是如此。 记忆如潮,旧沙未退,新浪已至,谁能分辨哪一粒属于原本的岸? 他不再多问,留下一小块“水宝”,又说了下落梅湖的地址,就跨上那辆破摩托走了。 越往城南国家超算中心潭州中心方向走,楚言心里越是不安。 路上的丧尸动作明显比之前快了。在一个废弃加油站旁边,一道灰影嗖地从侧面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丧尸。 是一头三级丧尸! 楚言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过去。 刀锋碰到脖子时,居然传来了阻力,不像平时砍瓜切菜那么顺滑。 他手腕发力,刀身一震,才把脑袋砍下来。 停车蹲下,他用刀尖挑开断颈处的烂肉,仔细看了看。 颈椎骨上覆盖着一层闪着金属光泽的薄薄菌膜,就是这东西让骨头变结实了。 他想起之前在那只二级丧尸身上也见过类似的。 这个世界的变异速度,比他记忆里快多了。 前世,人类进化到第四境就能对付第五境的丧尸和变异兽。 但要是这些怪物的骨头都这么硬,以后同境界的人类怕是要吃亏,第四境的人类再不可能对付第五境的丧尸和变异兽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种厉害的丧尸大规模出现,按前世经验还得等上一年。 楚言把摩托车藏在离超算中心还有段距离的断墙后面,自己悄悄摸到对面一栋高楼里观察。 以前的科研单位,现在变成了军事基地。 高墙电网,沙包垒成的工事一层叠一层,当兵的牵着狗来回巡逻,探照灯的光柱在天还没黑透就开始扫来扫去。 几个楼顶还能看到狙击镜的反光。 楚言虽然早有准备,心里还是一沉。 碳基生命终究干不过热武器。血肉之躯,终究扛不住枪炮。 他趴在窗口后面,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耐心是他最拿手的本事。前世他为了捕捉一头羚羊,可以潜伏两天两夜。 天终于黑透了。 远处传来汽车声,一队军车正在返回。打头的是辆运输货车,后面跟着一辆坐满士兵的装甲越野。 应该是超算中心的物资车!楚言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借着夜色和建筑物阴影移动,像道影子一样溜到车队必经的一个转弯处,藏在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后面。 货车慢慢开过来。 楚言捏着颗石子,在货车转弯减速的瞬间弹了出去。 石子划破空气,正好打在副驾驶那边的挡风玻璃上。 “啪嚓!” 玻璃应声裂成了蜘蛛网。 “有埋伏!前面有埋伏!”车里立刻乱成一团。 后面装甲车上的兵纷纷跳下来,借着车身做掩护,枪口齐刷刷指向前面的黑暗处。 就在这片混乱中,楚言把速度提到极致。 趁着这群人的注意力都在前车之际,他身影几个晃动,就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后车底盘下面。 他双手抓住冰冷的车架,整个人悬空贴在车底。 当兵的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军官喊了一嗓子,车队重新发动,加速开向超算中心。 楚言挂在车底下,感受着路面的颠簸,有惊无险地混过了好几道检查哨,终于进了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车队停下后,他趁着士兵交接班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底,躲进了建筑物的阴影里。 基地里电力不足,只有少数地方亮着灯,大部分地方都是黑的。 楚言对科研楼的布局不熟,瞎转悠了半天没什么收获。 半个小时后,他改变策略,专门往亮灯的地方摸。 现在电这么金贵,晚上还亮着灯的地方,肯定是重要场所。何益达最有可能在这些场所。 躲过一队巡逻兵,他溜进一栋还有灯光的大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发电机在嗡嗡响。 他猫着腰,沿着走廊慢慢往前,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边的牌子上写着“高维物理理论实验室”,这里的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严。 他试了试,门锁得很结实,根本打不开。 旁边有面很大的玻璃窗,玻璃特别厚,像是防弹的。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各种仪器闪着灯。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实验台前忙活。 楚言盯着那个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不知不觉凑得更近,差点忘了要隐蔽。 那人忙活了半天,终于转过身来拿东西。 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正好和窗外的楚言对上了。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楚言感觉全身的血都冻住了。 何天! 居然是那个本该消失的何天! 还是那副金边眼镜,还是那张清瘦的脸! 和他记忆里的大学室友、和他珍藏的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老了二十岁,像个中年人了。 实验室里的何天看到窗外突然冒出个人,也吓了一跳。 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厚厚的玻璃把声音完全挡住了。 “何天!”楚言脱口而出。 何天的嘴唇又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问“你找谁”。 ------------------ 【抱歉今天更新晚,假期需陪伴小孩出行,路途中难改稿。 因改动了一条主线,原来的存稿都需修改】 第177章 孤影似刀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栋楼: “有入侵者!” 杂乱的脚步声和士兵的喊叫声从走廊两头快速逼近。 楚言脸色一变,最后深深看了眼玻璃窗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转身就冲向最近的窗口。 纵身一跃,跳下了楼。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以至于在逃离超算中心的路上,几次差点被流弹击中。 子弹擦过他的耳畔,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弹孔,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臂,这才让他稍稍回过神来。 好不容易逃到对面那栋废弃商业楼的背面,他的摩托车还好好地藏在阴影里。 墩墩正端坐在车座上,见到楚言过来,它轻盈地跃上他的肩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猫最近似乎也已突破到第三境,明显长大了些,毛色更加鲜亮,体重也增加了不少。 自从体积增大后,它就再也不肯老老实实待在帆布包里,总是喜欢蹲在楚言肩头,让夜风吹拂它蓬松的毛发。 楚言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载着一人一猫冲进黑暗的街道。 墩墩稳稳地立在他的左肩上,突然伸出右前爪,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脸颊。 楚言立即会意,一个急转拐进右侧的小巷。就在他们转入巷口的瞬间,主干道上传来军车疾驰而过的轰鸣声。 就这样,在墩墩的指引下,他们在这片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 每当需要转向时,墩墩就会用相应的爪子轻拍楚言的脸颊; 需要直行时,它会用脑袋蹭蹭楚言的脖子; 遇到危险时,它的尾巴会瞬间炸毛。 凭借着这份默契,他们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直到确认安全,楚言才将车速放缓。夜风扑面,他的思绪却愈发混乱。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潜入超算中心不仅没找到何益达,反而见到了那个本该消失的何天。 何天真的存在! 这个事实比发现何天被全世界遗忘还要让他震撼! 那个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挚友,那个被所有同学否认存在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楚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二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 可是为什么何天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那张本该青春洋溢的脸上,如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楚言忽然想起周教授实验室里那诡异的时空波动,还有蘑菇山顶那块时间同步谐振晶体让他失去的十二天。 何天作为时光机研究的重要参与者,是不是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 或许是在某次实验中,他不小心被卷进了异常的时空流,才会在别人看来只过了数月的时间里,真实地度过了二十年? 这个猜想让楚言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何天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超算中心?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被全世界抹去了? 夜色渐深时,楚言带着墩住进了潭州希尔顿酒店的顶层套房。 这家五星级酒店虽然早已人去楼空,但豪华的装潢依然保持着往日的风采。 灾前没有机会享受这五星级套房,灾后怎么都要糟蹋一番。 套房宽敞得可以听见脚步的回声,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柔软舒适,让人一躺上去就不想起来。 落地窗外,一轮弯月斜挂在天际,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对岸的城市废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构成一幅诡异而凄美的画卷。 墩墩在床上欢快地打滚,时而追逐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时而趴在窗台上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但楚言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何天对视的那一瞬间。 何天那双透过金边眼镜望出来的眼睛里,似乎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仔细复盘今晚潜入超算中心的每一个细节。 那里的防守严密得超乎想象,巡逻队交替的间隙极短,探头几乎覆盖了所有角落。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关键位置还有不弱于第三境的进化者坐镇。 这次能成功潜入,运气的成分占了大多数。 经过这次事件,军方必定会加强戒备,以后再想进去恐怕难如登天。 更何况,就算成功潜入,以他现在第四境的实力,想要在重重守卫中刺杀何益达,简直痴人说梦。 他在焦虑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阴森恐怖的实验室。 【刺眼的白光照得他睁不开眼,冰冷的金属束缚带紧紧勒着他的手腕和脚踝…… 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那个白发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和残忍: 笼子里的白鼠,还想翻身?再挣扎也不过是实验品,哈哈哈…… 他拼命挣扎,但束缚带越勒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唤醒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无力……】 “白鼠?老子是白鼠?!” 楚言从床上一跃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如同火山喷发。 他抄起身侧的锰钢刀,刀光一闪,整张豪华大床应声裂成两半,床垫里的羽绒像雪花一样飘满整个房间。 何益达,老子一定要杀了你!第四境不行,那就第五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开随身的帆布包,他取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地图草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偏僻的地点。 这是前世得知的另一个重要机缘所在。 自从晋级第三境后,阳光对进化的促进作用就大不如前;到了第四境,连地髓的效果也开始打折扣。 这处机缘,将是他冲击第五境的关键。 但也是九死一生之地! 那里盘踞着未知的恐怖变异生物,更有天然的险恶环境。 原本他想缜密筹划,带上结巴李等人,再一起杀进去。 现在不行了,周教授已经进入了超算中心。追光计划之争很可能要马上爆发。 他越早杀死何益达,时光机的研发就越顺利! 推开房门,墩墩敏捷地跃上他的肩头。 他大踏步走出酒店,迎面数只游荡的丧尸张牙舞爪地扑来。 楚言没有停下脚步,手中长刀随意挥出,丧尸便如割麦般倒下。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街道上。 残月如水,照不尽前路迷雾;孤影似刀,斩得断因果宿命。 墩墩在他肩头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似乎那机缘之地,有着连它也感到畏惧的存在。 第178章 废土逆行 楚言沿着堆满废弃车辆的街道缓步行走,寻找每一辆可能修复的车。 来时的那辆破烂摩托,经过逃离时的极力压榨,已经无法再启动。 强电磁脉冲几乎摧毁了所有现代车辆的电子控制系统。不少轿车的前盖都被拾荒者掀开,露出烧毁的行车电脑模块。 那些精密的电路板在电磁脉冲袭来时首当其冲。 他根据前世二十年的废土经验判断,机械式柴油车最有修复价值,它们的发动机不依赖电子点火系统。 楚言撬开街角一家修车铺的卷帘门,侧身钻入昏暗的室内。 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他仔细挑选了一套开口扳手,又在角落找到了半罐柴油和一根完好无损的高压油管。 最让他欣喜的是在柜台后面发现了一台手动真空泵,这是启动老式柴油机的关键工具。 街道上又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辆废弃的军绿色东风猛士。 这款越野车采用纯机械式喷油系统,正是楚言寻找的理想目标。 他撬开车门,检查发动机舱的状况。蓄电池已经完全报废,电磁脉冲产生的高压击穿了所有未屏蔽的电路。 但这难不倒一个机械专业出身,且拥有二十年末世经验的人。 楚言拆下损坏的蓄电池,用修车铺找到的铜线直接短接启动马达的正负极。 他将手动泵连接到柴油滤清器,反复按压操纵杆直到透明油管中充满清澈的柴油。 然后他爬上驾驶座,将点火开关转到启动位置,同时用扳手触碰启动马达的接线柱。 第三次尝试时,气缸终于点燃,排气管喷出黑烟。仪表盘上的机械指针开始规律颤动,油压稳定上升。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引来了几个躲在废墟中的身影。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在用铁棍撬超市的后门,他的动作因为长期饥饿而显得虚浮。 更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翻倒的垃圾箱旁,仔细搜寻着任何可食用的东西。当她找到半包受潮的饼干时,脸上一片狂喜。 这个画面让楚言想起前世自己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的日子,那时他为了一罐过期罐头,不得不与三个幸存者殊死搏斗。 次日清晨,楚言驾驶修复的越野车来到恒润集团改造的避难所。 此时的避难所已经扩大了防守范围,铁丝网围墙上新增了四座了望塔,持枪士兵在岗哨间来回巡逻。 顺子从检查站小跑过来,热情地拍打着车门。 可以啊言子,这车都能让你搞到手。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角落,顺子拉住楚言胳膊,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言子,你跟我说实话,胡震海那老小子……是不是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言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顺子倒吸一口冷气,随即用力捶了一下楚言胸口,脸上满是惊叹和佩服: “牛逼!真他娘的牛逼!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人!” 他满脸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 他挺起胸膛,意气风发地领着楚言往里走: “走走走,让你看看咱们现在的地盘!军方现在可把咱们当宝贝供着!” 他们来到一片明显更宽敞整洁的办公区。 唐光坐在一张宽大办公桌后,嘴里叼着雪茄。 张马正凑上前,殷勤地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脸上堆满笑容:“唐总,您看这烟还行吗?” 丽姐、徐雪、小刘等人也在。 见到楚言,众人上前寒暄。 丽姐热情地招呼,徐雪则安静地点点头,眼神复杂。小刘还是那副腼腆样子。 唐光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眼前寥寥数人,语气带着唏嘘: “想当初,咱们公司三十多号人,热热闹闹的……现在,就剩咱们这几个老伙计了。” 楚言心中默然。不是三十多,是一百多人。那消失的七十多人,连同工牌号108的记忆,都被无声无息抹去。 下次见到王一涵,必须问问,哪怕暴露重生者身份,也要寻求一个解释。 “胡震海没了,咱们和军方的合作也顺畅多了。”唐光继续说。 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楚言,心照不宣。 快嘴的顺子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言子!没了那老家伙捣乱,军方转头就把恒润的家当给接管了!哈哈!” 张马也附和:“之前胡震海还死咬着说咱的技术和材料都归他们恒润了,呸! 现在看谁还敢拦着!咱们跟超算中心的合作都快敲定了!” 楚言心中微动。没想到除掉胡震海,无形中为唐光扫清了障碍,加速了光子科技与超算中心的联合,而这正是“追光计划”研发的关键。 他心中情绪复杂,重生以来,他目睹了太多令人沮丧的变化: 隔壁邻居李姐的尸变提前了半个小时,二级丧尸三级丧尸提前出现,同级别丧尸骨骼更坚韧…… 又因自己的提醒,曹一枪提前晋级,差点给自己挖下坟墓…… 大多数事件都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然而胡震海的死亡和光子科技的崛起,却意外地推动了时光机的研发进程。 命运就像一条蜿蜒的溪流,表面看似随机的涟漪,其实都在暗处汇聚成不可阻挡的洪流。 见楚言沉默,顺子以为他被现状震撼,用胳膊碰碰他: “言子,回来吧!有你这身手,加上咱们现在这势头,军方肯定把你当爷供着!” 唐光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楚言摇摇头,婉拒道:“外面还有些事没了。” 他没再迟疑,从包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水宝”,将其投入旁边一杯浑浊积水中。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不过片刻,水面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清澈透明。 众人顿时围拢过来,眼神发亮,他们都是识货的人,清楚这小小晶体在末世意味着什么。 楚言又拿出五块同样大小的水宝,递给唐光。 唐光接过五块内部有金色脉络流淌的晶体,沉吟道:“说吧,楚言,你想要什么?” 楚言不再绕弯,道出这行的目的: “一套全身护甲,用那种碳纳米管材料,包括头盔。 还要一把好枪,最好是军用版的qbz-191突击步枪,加上足够数量的5.8毫米弹药。” 这是他前往机缘之地的前期必须准备,少了这些,他没一点胜算。 唐光皱眉:“qbz-191和弹药我想办法找赵团长协调。但护甲……上次给你的已是最后一点成品料,都被军方收走了……” 楚言心往下一沉,莫非此次无法成行了? 第179章 铁甲孤征 唐光见楚言失望,又道: “不过,我偷偷藏了一点粉末,本来是想着以后做点压箱底的宝贝……现在就给你吧,做一套头盔肯定没问题。” 楚言大喜,有头盔基本就达到目的了。 头部和躯干重要部分被保护起来,其他四肢和非要害部位即便受伤,以他现在第四境强悍的身体防护力和自愈能力,最多就是皮肉之苦,不会致命。 这种高分散性碳纳米管粉末材料很特别,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唐光让楚言在这里等候一天,次日便可拿到。 晚上,顺子提着两罐啤酒,溜达到了楚言的临时房间。 他一屁股坐下,自来熟地撬开一罐递过去,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来,尝尝,这可是军官特供。哥哥我现在在避难所,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楚言知道顺子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这阵子在避难所里吃喝不愁,闲得没事干,估计早就和军方那些后勤军官混得烂熟。 潭洲城目前还是军方掌控,大的资源都被军方搜刮,他们的消息渠道也最准确。 楚言刻意引导一些自己想知道的话题。 顺子身体前倾,一股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过来: “你说的这些啊……军方现在所有的好东西,什么发电机、汽油、技术人才,全都跟倒水似的,哗哗地往一个地方送。”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方向,“城南,国家超算中心,就那儿!” 楚言心里对此早有预料,脸上却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配合着他。 “至于潭州势力……”顺子喝了口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民间的势力也冒出不少头,什么河西那边的‘斧头帮’,城东周强拉起的‘铁血盟’,还有个叫‘黑沙’的,听说心挺黑手也狠…… 上得了台面的零零总总五六个势力吧,都在抢地盘收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如数家珍。 楚言默默听着,心里有了数。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之前在ifs那边,好像听人说过什么‘孤狼小队’和‘正义者联盟’,这两伙人怎么样?” “哦,那两个啊,”顺子撇撇嘴,一副消息灵通人士的派头, “也算是有名号的,拉了几十号人,搞了点武器,在城南那边活动。 不过嘛,跟前面说的那几个比,还算不上顶尖,不成气候。” 顺子把啤酒罐捏得嘎吱作响,凑得更近,表情变得神秘兮兮:“但这些,都还不是最强的。 我听张哥说,现在潭州城里,真正深不可测的,是一个姓沈的家族,据说有军方背景。” 沈家?楚言的心神一凛。 沈家公子沈玉衡,自己前世那个“好兄弟”…… 这倒也说得过去,沈家老爷子据说是首都京州的大员,人脉极广,与军方关系盘根错错节。 前世沈玉衡能称霸潭州,背后少不了家族和军方的支持。 他脑海里闪过在蘑菇山亲手杀死沈玉衡的画面。 不会吧?杀了小的,又来了老的? 这又不是什么玄幻小说,还带家族复仇流的?楚言心里自嘲了一句。 楚言岔开话题,“顺子,帮我个忙。我这有个老式手机,还能用,但没电了。 你能不能找个绝对靠得住的,帮我充满电?” 顺子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抢过楚言递来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看到了什么史前生物: “我的天!言子,你这宝贝疙瘩是怎么留下来的?emp都没给它干废了?” “我也不知道,灾变前无意中丢在一个铁皮柜里,后来才发现还能用。” 楚言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随即表情变得严肃: “这事你一定要找靠得住的人,现在有个能用的手机,就跟灾年里背着一袋米在街上走一样,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放心!”顺子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去找负责后勤的刘麻子,我俩那关系,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第二天一早,顺子就兴冲冲地送来了充满电的手机,嘴里还不停吹嘘着他和刘麻子如何把酒言欢,如何称兄道弟。 楚言收好手机,两人如期找到唐光。 头盔已经做好了,表面按照楚言的要求,涂上了一层哑光的涂层,看起来平平无奇,像个普通的摩托车头盔。 “别看它不起眼,”唐光得意地介绍道,“这玩意儿,能硬扛狙击枪子弹的正面射击。” 楚言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种高分散性碳纳米管材料的理论抗拉强度高达100gpa,是钢铁的一百倍,而且极为轻便,挡住狙击枪子弹确实不在话下。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脸上满是焦急,进来就大喊: “唐总,超算中心出了大事情!赵团长让您马上带上核心技术资料和催化剂母版,立刻过去!” 楚言目送着唐光一行人消失在拐角,心中警铃大作。 能让军方如此紧张地调动一个顶尖技术专家前往超算中心,绝不是普通的设备故障。 难道是……核心算法崩溃,或者更糟的,他们试图重启某个超出控制的程序? 他决定不再耽搁,必须抓紧时间前往那个能让他再次破境的机缘点。 坐上那辆军绿色的东风猛士,楚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握着冰凉的手机,就像握住了这个破碎世界里唯一可靠的罗盘,一种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迅速打开离线地图,找到“潭州城北大型污水处理厂”的位置,将周边的关键路线和建筑标志,简单地画在一张备好的白纸上。 可惜现在北斗定位系统无法使用,他迅速关闭手机。每一格电量都无比珍贵,下一次充电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接着,楚言脱下身上那件笨重的防护服。 晋入第四境后,他已经不大依赖这种级别的防护能力了。这件伤痕累累的防护服,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里面穿的是唐光之前送的碳纳米管材料防护背心,轻便而坚韧。 他在外面套上一件破旧的外套,复合弓和锰钢刀背在背上。 长矛只留带矛头的半截,与五支碳铝钨钢重箭和十支普通狩猎箭,都插在后背的帆布鞘中。 然后又抓了些泥污把新头盔抹花,戴上后,对着车镜里的模样很满意。 一副标准的末世拾荒者形象,这是最好的伪装。 最后,他开始清点唐光送来的qbz-191突击步枪,枪托缩起后只有七十公分,轻便小巧,正好能藏在背后的披风里。 配套的5.8毫米子弹,用塑料弹药盒装着,一盒三十发,一共五盒,整整一百五十发。 在末世,这150发子弹,就是150张能换命的底牌。 他把所有装备整理妥当,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安全感。 ---------------- 恒润集团避难所外墙的阴影里,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正对一个拾荒者打扮的人低声吩咐着什么。 “目标开一辆军绿色东风猛士,刚从里面出来,手头应该有好货…… 单是一个还能使用的手机,就价值连城…… 你现在就去告诉周强,抢到的东西,咱俩对半分。” 第180章 黑沙之谋 国际金融广场(ifs),这座潭州曾经的地标性建筑,如今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幸存者堡垒。 它像一头搁浅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废墟中央。 大楼内部,那些曾经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奢侈品店早已无人问津,橱窗里积满灰尘的珠宝名包一文不值。 反倒是户外用品店里的厨刀、净水器和登山装备,成了幸存者眼中最宝贵的财富。 大厦的几个主要入口,已被改造成了狰狞而坚固的防御工事。 废弃的装甲押运车被拖来当作主体,车身与建筑之间用融化的钢筋和水泥浇筑得严丝合缝。 外围遍布着交错的拒马和深坑,即便第一次尸潮来袭,也被这铜墙铁壁般的防线轻松挡下。 高层窗户上闪烁的人影和楼顶飘扬的黑色旗帜,无声地宣告着此地已被一个强大势力所盘踞。 六楼,“猎道弓社”。 胡桃木大门已被修复,门后不再是凌乱的杂物,而是用沙袋和钢板构筑的标准化射击掩体。 店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和消毒水味,取代了往日的皮革与松香。 巨大的北美驼鹿头标本依旧挂在墙上,只是眼眶里多了一支警示意味十足的弩箭。 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戒备森森的指挥中心。 经理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恭敬地汇报工作。 “王总,周强又派人来了,说是要换我们的箭……” “哦?” 办公椅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老郑,那他这次,又拿出什么诚意来了?” 被称作老郑的壮汉,正是当初跟随楚言逃出生天的蓝衣壮汉郑大牛。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说是用这个消息来换。” 办公桌后,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接过信封,动作优雅地撕开。 信纸展开,一个带着玩味的声音缓缓念出声来: “城北大型污水处理厂出现异宝,内已诞生第四境的生物,预计该异宝可促使人进化第五境……” 话音未落,椅子上的人倏然站起。 她正是王小雅。 几个月的末世磨砺,褪去了她身上所有职业经理人的圆滑与精致,只剩下如冰雪般凌厉的决断气质。 灾变初期,她虽慌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两次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楚言,已显露出她果决的本性。 当楚言选择带走夏栀语后,被独自留下的她并未消沉,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领导潜力,迅速收拢了被遗弃的幸存者。 在众人彷徨之际,她力排众议,果断决定重返资源最丰富的国际金融广场。 经过数月的血腥拼杀和精心经营,她领导的“黑沙”势力,已然崛起为城南最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她此刻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战术马甲,紧绷的布料勾勒出胸前惊心动魄的曲线,只是那张明艳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唯有冰冷。 老郑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第五境?王总,您倾尽整栋楼的资源,加上您和我,一共也才出了四个第三境。 要是这宝物真能让人冲上第五境,那咱们就是拼了命也得争到手!” 王小雅很快恢复了冷静,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没这么简单。周强那个人我了解,自私得很。如果他自己能搞定,绝不会把消息告诉我们。” 老郑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说: “这个周强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枪不用,非要跟个古代人似的玩弓箭……” “枪法难练,不是谁都有那种天赋的……听说他那次比箭之后受了刺激。”王小雅的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箭术本就不赖,毕竟是全国竞标赛的亚军。如今觉醒了天赋,怕是早已不弱于当年的‘连五射’。” 老郑有些不服气:“可听说他简简单单就到了第四境,这资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个羡慕不来。”王小雅淡淡道,“按王校长的说法,每个人的基因对外星微生物能量的响应速度和转化效率,从出生起就决定了。 这就好比同样给手机充电,有人是快充协议,有人却只有五伏一安的慢充口。” 老郑叹服:“还是您有眼光。当初谁能想到,跟我们一起逃出来那个不起眼的老太太,竟然是潭州大学的王校长。 更没想到她对这栋楼的建筑结构这么了解,按她的指导,我们一段段封死楼层,清理丧尸…… 投奔的人越来越多,这么轻易就掌控了整栋大楼。” “安排专人伺候好王校长,她就是我们的金字招牌。只要打出她的名号,自然会有她的学生和故旧前来投奔。” 王小雅将那封信递还给老郑,“弓箭我们留着也没用,全部给周强。你去告诉他,这个情,我王小雅记下了。” 老郑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王小雅叫住他,“去把老曹叫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蓝色电工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当初的电工老曹。 王小雅示意他坐下:“老曹,这栋楼的备用发电机组都修复了吧?电梯呢?” 老曹恭敬地回答:“报告王总,按您的吩咐,我收拢了原来物业的十多个电工和维修工,柴油发电机组运行良好,一部货运电梯很快就能修复。” 王小雅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尽快修好。这栋商业地标,主楼副楼,地上九十三层,地下五层,汇聚了潭州最优质的生存物资,我们必须尽快完全掌控。” …… 一天后,城北。 楚言驾驶着东风猛士,在距离大型污水处理厂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不敢再冒然前进。 前世他只是远远听说过此地的凶险,据传,曾有数位第四境的顶尖强者结伴闯入,最终却无一生还。 这里的危险,远非蘑菇山可比。 墩墩轻盈地跳下肩头,一人一猫潜行至高处,楚言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他的眼神无比凝重,这座巨大的污水处理厂内,已催生出了无数恐怖的变异生物。 第181章 鼠辈横行 楚言借助望远镜,将污水处理厂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巨大的圆形沉淀池里,池水表面漂浮着一层彩虹色的化学油膜,油膜之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蠕动。 一些废弃的管道和机械上,覆盖着一层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苔藓。 整个厂区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但楚言能感觉到一种几乎无法听见的“嗡鸣”,从远远的沉淀池传来。 那声音不经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神经,让他皮肤阵阵发麻。 他收起望远镜,暗暗心惊。 根据前世零星的情报拼凑,灾变之初,有小行星碎片恰好坠入了此地富含有机物、矿物质及各种催化性化学物质的沉淀池。 紧随而来的强电磁脉冲,又在这里诱导出了持续的异常磁场。 数周时间内,这些有机物、矿物质与外星微生物发生了一种未知的定向反应,生成了一种独特的生物活性硅-碳基凝胶复合物。 这种凝胶,能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撬开第四境进化者通往第五境的基因门锁。 但与此同时,它也在催生极端的变异生物。 污水厂内充满诡异,此行福祸难料! 楚言的视线越过厂区,望向遥远的落梅湖方向。 他的思绪飘忽,眼前浮现出夏栀语的脸庞,想起了她笨拙驾驶皮卡时紧张的神情,也想起了烛光下她肌肤的温润。 那份柔软,是他在这片废土上披荆斩棘的动力之一。 掌中刀锋,犹记昨日枕边香;眼前血路,怎忘昔时绕指柔。 但他必须进去。 为了杀死何益达,为了解开所有的谜团,他需要第五境的力量。 楚言深吸一口气,如同猎豹般潜下高地,悄无声息地翻过工厂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落在了松软的泥地上。 刚一落地,混杂着腐烂与化学药品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他才刚直起身子,还没来及适应这股味道,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数十道灰色的闪电从两侧的阴影中爆射而出。 是变异鼠群。 肩头的墩墩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四只爪子紧紧抠住楚言的衣服,身体却害怕得缩成一团。 猫是老鼠的天敌,但在这群新世界的怪物面前,古老的猎手反而成了胆小鬼。 这些老鼠体型不大,但门牙和爪子却长得不成比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上面甚至附着着微弱的能量流光。 它们并非直线扑来,而是在那股无处不在的“嗡鸣”声中,肌肉发生奇特的共振。 每一次蹬地都能爆发出肉眼难以捕捉的折线突进,速度快到连楚言第四境的动态视力都感到吃力。 几只老鼠的目标直指楚言的头部和胸膛,楚言并不理会。 任它们的爪牙划过碳纳米管材料制作的头盔和护甲,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却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鼠群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一击不中,立刻改变了策略。 更多的灰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攻击的目标变成了楚言裸露在外的四肢。 “嗤啦。” 楚言下意识地挥刀格挡,却依旧感到手臂一凉。 一只老鼠的利爪已经划破了他的外套和皮肤,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那爪牙上附带的能量轻易撕开了他远比钢铁坚韧的肌肉。 还好,这些生物并不携带丧尸病毒。 更多老鼠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又致命高效,从各个角度发动自杀式的突袭。 楚言瞬间陷入了被动,锰钢刀挥舞成一片光幕,不断将扑来的灰影斩碎。 但这些生物数量太多,悍不畏死,不断有漏网之鱼突破他的刀网,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压迫感如山一般袭来。 楚言眼神一寒,不再试图单纯防御。 他一跺脚,地面龟裂,体内的“肌泵诀”轰然运转。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肌肉深处涌出,他的速度瞬间暴涨。 他不再原地格挡,而是主动冲入鼠群,手中的锰钢长刀放弃了所有精妙的变化,只剩下最简单、最霸道的横斩与竖劈。 刀锋过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残影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变异鼠瞬间被拦腰斩断,腥臭的血液和内脏泼洒一地。 不等后续的鼠群反应过来,楚言已经反手一记上撩,刀光如一轮黑色的弯月,将另一侧扑来的鼠群也一并笼罩。 骨骼碎裂声与血肉分离声连成一片,楚言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鼠群中掀起了一场血腥风暴。 刀光所及,血肉横飞,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地上已经铺满了变异鼠的残骸,再没有一只还能站立。 他收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身上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解决了鼠群,楚言继续向厂区深处探索。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空气中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一只体型堪比家犬的肥硕野兔从草丛中窜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楚言掷出的短矛钉死在地上。 一阵难耐的饥饿感传来, 这是“肌泵诀”运转后,带来虚弱与饥饿。 楚言拖着那只巨大的野兔,找了一间废弃泵房,用钢筋别住门,决定先休整调息。 他生起一堆火,火焰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然后,他开始处理那只野兔。 他的动作娴熟得不像一个战士,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厨师。 剥皮、去内脏、分割兔肉,一气呵成。 他用刀削了根木棍,将最肥嫩的兔腿肉块串起,架在火上。 随着火焰的舔舐,兔肉表面的皮迅速收紧,脂肪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一滴滴滚烫的油脂滴入火中,激起一簇簇火苗,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纯粹的肉香。 楚言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盐、胡椒和一些不知名的香料粉末。 他用手指捻起一撮,均匀地洒在烤肉上。 当细碎的孜然粉末接触到滚烫的油脂,一股更为霸道的香气瞬间炸开,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肩上的墩墩早就按捺不住了,它喉咙里发出“喵呜喵呜”的撒娇声,身体压低,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动,像是在捕猎这串近在咫尺的美味。 楚言撕下一小块烤得外皮焦脆、内里肉汁饱满的兔肉,吹了吹,递到墩墩嘴边。 小家伙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被烫得猛甩脑袋,爪子胡乱地扒拉着嘴,却又舍不得吐掉,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他自己也扯下一大块送进嘴里,焦脆的外皮在牙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随即,丰腴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滚烫鲜美,混合着香料的复合味道,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寒冷。 吃着鲜美的兔肉,楚言的思绪飘回了儿时在九峰山放牛的下午。 【山村穷苦,平时难得吃上一顿肉。他记得有一次,在山坡上看到一只灰色的野兔,他立刻丢下牛绳,迈开两条小短腿追了上去。 那只兔子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他就在后面不知疲倦地跟着跑,阳光晒得他脸颊发烫,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泵房内,楚言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双目渐渐失去焦距,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孩童般的微笑。 他站起身,推开泵房那扇锈蚀的铁门,开始向外小跑起来,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别跑……抓住你了……” 他像是在追逐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跑进了厂区迷宫般的废墟里。 泵房的屋顶上,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蝙蝠倒挂着,它张开嘴,一圈圈无形的声波,正悄无声息地笼罩着下方那片区域。 “喵!喵呜!” 墩墩在他肩头焦急地叫着,却怎么也唤不醒这个沉浸在幻觉中的人。 第182章 死神之羽 污水处理厂东侧的树林里,林间空气潮湿而压抑,让人呼吸有些沉闷。 一个肌肉虬结的壮硕男人背着一把造型复杂的复合弓,他只是随意地靠在一棵水桶粗的白杨树上,一股如实质般的压迫感便让周围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扭曲。 他就是猎道弓社的资深射击教练,如今“铁血盟”的盟主,周强。 第四境进化者的气息,让他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山羊胡,神态沉稳,太阳穴微微隆起,竟也是一名第三境的好手。 一个黑衣人身法轻盈,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躬身汇报: “周盟主,黑沙那边,已经由郑大牛带了三十多名精锐在过来的路上,人人带枪……” 周强嘴角咧开,讥笑道:“人人带枪……嘿嘿,又有几人练过枪法?站着给他打都打不中!一群乌合之众,还敢称精锐,笑话! 黑仔,还有哪些人想来分这块肥肉?” 黑仔报告道:“斧头帮的雷帮主带人在西边的山坡上,我们的人不敢太靠近……” 周强的讥笑更浓了:“就因为自己姓个雷,就要学人搞个斧头帮,出门还得每人带把消防斧,真是笑话!” 旁边的山羊胡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取下眼镜,仔细擦拭着镜片,然后才重新戴上: “这个姓雷的,如今也到了第四境,不可小觑。” 周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冯军师说得是,这帮家伙确实棘手,前几次抢地盘也没能把他们怎么样。” 他转向黑仔,“军方呢?他们不可能按捺得住。” 黑仔答道:“来了一个侦察小队,七八个人,在南边的河边休整,看起来很谨慎。” 周强忽然想起了什么:“刘麻子说的那人,那部还能用的手机,抢到了吗?那可是好东西。” “那辆东风猛士跑得太快,没能在半路截住。现在车停在两公里外,开车那人进了污水厂,几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不自量力的小子,跑进去送死,估计这会儿骨头都化成渣了,已成了笑话。”周强不屑道。 黑仔立刻附和:“是挺可笑的。那小子还弄了件破烂披风,学人家当大侠呢。” “披风?”周强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那小子长什么样?” “个子不算高,脸蛋嘛,有几分姿色……就是有点黑。提着一把刀,还带着一只猫……” “妈的,这王八蛋!”周强一反常态,勃然大怒,周身的气势轰然爆发,脚下的落叶被无形的气浪卷起,“老子现在就进去射死他!” 冯军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他进了那地方,一时半会出不来。正事要紧。 那些散兵游勇不过是癣疥之疾,军方才是心腹大患,他们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远非旁人可比。 这支侦察小队就是他们的眼睛。趁着他们人少,先吃了!枪械必须拿到手!” 周强似乎对冯军师言听计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竟真的恢复了冷静。 他应了声“好”,转头对黑仔吩咐: “盯好那辆东风猛士。那个披风黑鬼要是出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到时我们去车边伏击他!” 话音未落,他双腿微屈,整个人便如大鸟般窜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林木深处。 南边河岸,一支八人侦察小队正靠着几块巨石休整。 他们身上的迷彩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每个人的战术背心上都挂满了弹匣袋和各式装备,喉部的通讯器连接着头盔,确保无声交流。 枪口统一加装了消音器,黑洞洞地指向前方,像一群沉默的毒蛇。 两名负责警戒的士兵呈标准战术队形,一人持枪半跪,另一人站于其后,视线交错覆盖着扇形区域。 其余六人则抓紧时间补充体能,他们进食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很小,喝水时也只是拧开水袋的吸管短促地吸上几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各自负责的警戒方向。 一棵三十多米高的巨大樟树上,周强如同一只猿猴,悄无声息地在枝叶间移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目光冷冽,如同鹰隼锁定了地面的猎物。 他缓缓摘下背后的复合弓,动作舒展而充满力量感。 搭箭,开弓,弓弦被拉成一轮满月,整个过程流畅如水,没有半分停顿。 最外围的一名哨兵正举着望镜观察远方,一支黑色的箭矢仿佛凭空出现,精准地从他脖颈的缝隙中穿过。 他身体一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直到尸体倒地的轻微闷响传来,河边的同伴才察觉到异常。 “敌袭!” 另一名哨兵刚喊出两个字,第二支箭矢已经到了,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贯穿后脑,将他的声音永远钉在了喉咙里。 剩下的六名士兵反应极快,瞬间散开,以巨石为掩体,举枪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撕裂空气,将那片树冠打得枝叶横飞。 但周强早已不在原地。 他在粗壮的树干间飞速腾挪,身形快得如同一道鬼影。 士兵们的子弹只能追逐着他留下的残影。 一名士兵刚探出头,试图锁定目标,一支箭便从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侧方角度射来,直接贯穿了他的钢盔,强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岩石上。 “他在树上!火力压制!”队长嘶吼着,更换了弹匣。 然而,周强的攻击从未停歇。 他时而在高处俯射,时而借着树干的掩护平射。 他的箭,仿佛长了眼睛,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找到最致命的空隙。 又一名士兵被箭矢穿透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飞出两米多远。 剩下的四人彻底被恐惧击垮,他们放弃了反击,转身就想往河里跳。 周强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悄然无声。 他一边向前奔跑,一边从背后的箭囊中抽箭、射击,动作行云流水。 四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地离弦飞出。 最后四名士兵几乎同时身体一震,踉跄着向前扑倒,每个人的后心都精准地插着一根箭,黑色的尾羽在尸体上轻微地颤动着。 周强走到尸体旁,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箭矢一一拔出,用死者的衣物擦拭干净,重新插回箭囊。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热身,甚至无法让他的血液感到丝毫的温热。 做完这一切,他从一名军官的战术背心上扯下一枚臂章,在手里随意地擦了擦箭上的血。 然后才看了一眼污水处理厂的方向,眼神里是猎人看待猎物般的杀意。 第183章 两虎竞食 楚言被那只变异蝙蝠的声波影响,陷入了童年追逐野兔的幻境,眼神迷茫,脚步虚浮地在废墟中穿行。 远处废弃的警卫室里,传来阵阵似狗非狗的嚎叫。 “喵呜!喵!” 楚言肩头的墩墩,全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它柔软的肉垫在他脖颈上不安地踩来踩去,尾巴像根小钢鞭似的抽打着他的后颈。 可无论它怎么叫唤,楚言就是毫无反应。 小家伙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咕噜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它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后腿一蹬,小小的身躯绷成一张弓,然后伸出爪子,照着楚言的左脸颊就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掌掴。 一声清脆的轻响,楚言的脸上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猫爪印,可他依旧双目无神,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墩墩绕着他的脖子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它从楚言肩头跃下,肥硕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几个起落间便窜上了泵房的房顶。 那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蝙蝠,正安安静静地倒挂在屋檐下方。 墩墩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试图靠近,可那屋檐探出太多,它无论如何也够不着,只能在房顶边缘来回踱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就在此时,远处警卫室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两条变异狼犬飞窜而出。 它们应该曾是厂区的护卫犬,此刻体型已膨胀到小牛犊一般,嘴角咧开,露出远超常态的獠牙,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竟腐蚀得水泥地面冒起阵阵青烟。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那个在空地上梦游般行走的楚言。 墩墩眼见那两条狼犬扑向楚言,全身的毛瞬间炸开。 它不再犹豫,后腿发力,整个身体如炮弹般从房顶飞跃而起。 半空中,它的前爪精准地抓住了倒挂着的变异蝙蝠的翅膀,借力一荡,张嘴便死死咬住了蝙蝠的脖颈。 一人一兽,就这样一同从数米高的屋檐上跌落。 下坠过程中,墩墩展现出惊人的平衡感,它竟以蝙蝠柔软的身体为踏板,在空中灵巧地调整姿态,落地时只是一个轻巧的翻滚,毫发无伤。 蝙蝠发出的声波戛然而止。 楚言身体一震,眼前的幻象如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瞬间恢复了清明。 可他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两股腥风已扑面而来,那两只小牛犊大小的变异狼犬已近在咫尺。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拔刀。 电光火石间,楚言左脚踏地为轴,整个身体顺势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扑咬,右腿则借着这股旋转之力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左侧那只狼犬的头颅被他一脚踢得变了形,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 不等另一只狼犬反应,楚言已顺势拔出背后的锰钢长刀,刀光一闪,一颗硕大的犬首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的血柱足有两米多高。 他回过身,正看到墩墩从一只死去的变异蝙蝠旁跑了过来,小家伙的嘴边还沾着几根黑色的蝙蝠毛。 楚言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由得一阵后怕。 墩墩轻盈地跃上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地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得意又邀功的“咕噜”声,尾巴翘得老高。 “好家伙,这次可多亏你了。” 楚言抚摸着它柔顺的背毛,由衷地夸赞道,“回去给你加餐,十个罐头。” 墩墩似乎听懂了,蹭得更起劲了。 楚言走了几步,忽然“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肿起的左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刺痛感。 他诧异地问:“我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墩墩,你刚才看到是谁了吗?” 墩墩在他肩头若无其事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压根不理他。 越往厂区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沉重。 楚言又解决了一只接近第四境的丧尸,过程让他感到了吃力。 他现在还仅仅是在这个大型污水处理厂的外围,距离那个作为核心的圆形沉淀池,还隔着好几片巨大的生产车间。 同时,他开始察觉到,附近活动的变异鼠群数量越来越多,这让他感到极为棘手。 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时,东西两个方向的侧门处,几乎同时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将第四境的听力提升到极致,静心听了一阵,心里有了决断。 他不再前进,而是取出了飞虎爪,利落地爬上附近最高的污泥脱水机房房顶,收敛气息,潜伏了下来。 随即,他掏出那具军用级的观鸟望远镜,分别盯向东西两侧。 没过多久,污水处理厂东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涌了进来。 通过望远镜,楚言暗暗心惊。这群人人手一把冲锋枪,身上装备之精良,丝毫不弱于军方正规部队,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装备logo细节,很快认了出来。 他们头上戴的,是摩托车赛事的顶级头盔arai rx-7x,身上则是dainese的顶级全套护甲。 楚言之前喜欢看赛车,看过相关介绍,这种装备采用碳纤维和钛合金复合材料,防护能力极强。 用来对付丧尸和变异生物的撕咬冲撞,甚至钝器击打,应该不在话下。 其他装备楚言要是认得出,他会更加吃惊。 头套、护甲,再加上军规标准的salomon战术靴和hestra战术手套,这一身行头在灾前,每个人的花费都得在十万元以上。 再看队伍后方,一个手持lowe alpine专业登山冰镐、身形魁梧的蓝衣壮汉正在指挥,那人的气息已稳稳踏入了第三境。 楚言认出,那正是当初在猎道弓社遇到的郑大牛。 他这才明白,郑大牛那群幸存者,最终还是折返回了国际金融中心,将里面的顶级户外与赛车装备据为己有。 楚言不禁自嘲,自己这种山村出来的土包子,就想不到灾后去这种地方搜刮一番。 不过就算去了,以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眼光,估计也分不清好坏吧。 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很快就遭遇了鼠群。 他们的枪法明显是半路出家,谈不上精准,但在这种集群冲锋的怪物面前,也不需要精准。 密集的弹雨泼洒而出,形成一道金属风暴,效果极好。 偶尔有几只老鼠突破火线扑到近前,也被坚固的护甲弹开,根本无法伤到他们分毫。 最终,他们只付出了三人被冲撞倒地受了些轻伤的代价,就全歼了那片区域的鼠群。 楚言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些人或许曾是白领、快递员、医生、律师,但在末世的熔炉中,都已淬炼成了合格的战士。 他的感知中,西侧也传来了声响。 望远镜调转方向,只见西侧大门附近,同样出现了一支三四十人的队伍。 第184章 八锦定神 楚言在房顶上静静观察着。 西侧大门出现的这伙人,手中的枪械不多,但人手一把寒光闪闪的消防斧。 他猜测,这应该就是顺子提到过的“斧头帮”。 他们的头盔和护甲都是用钢铁自行锻造的,风格粗犷简陋,焊接的痕迹清晰可见,只追求最纯粹的实用性,却透着一股狰狞的美感。 楚言暗想,这斧头帮里,必定有一位冷兵器锻造大师。 这让他想起了汽配城后巷那个手艺精湛的老张头。 队伍后方,一个同样身材高大的汉子正在发号施令,他的气息沉稳悠长,竟然也是一位第四境的强者,想来就是顺子口中的雷帮主了。 斧头帮应对鼠群的方式与东侧队伍的火力压制大相径庭。 他们几乎没有开枪,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鼠群,竟稳稳地组成两道交错的防线。 最前排的壮汉们人人都是第二境以上的好手,他们沉腰立马,任由鼠群靠近。 当第一波灰影扑入攻击范围时,前排五六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消防斧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整齐划一地猛然劈下。 斧刃深陷入水泥地,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由碎石和血肉构成的死亡地带,冲在最前的鼠群瞬间被暴力清空。 第二排的成员则紧盯着防线的空隙,一旦有鼠群试图从两名同伴之间穿过,他们便会立刻补上致命一击。 这种近战搏杀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没有枪声轰鸣,只有利斧入肉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脆音,效率却惊人地高。 偶尔有一两只格外狡猾的老鼠突破了两道防线,也被队伍后方的雷帮主轻描淡写地一脚踩成肉泥。 两支队伍都在小心翼翼地向着沉淀池的方向推进,但麻烦很快就找上了他们。 最先出事的是郑大牛带领的“黑沙”小队。 他们刚清理完一片污泥脱水机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的通风管道上,数十双猩红的眼睛悄然亮起。 不等有人示警,大群的变异蝙蝠便如乌云般俯冲而下。 它们并不撕咬,只是在人群上空盘旋,发出一圈圈无形的声波。 “啊!别过来!妈,别打我!”一个端着冲锋枪的队员突然扔掉武器,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涕泪横流。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队伍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瞬间崩溃。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状若疯癫地攻击身旁的同伴,还有人眼神空洞地朝着远处的沉淀池走去,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召唤。 郑大牛怒吼连连,试图唤醒陷入幻境的队员,但他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前浮现出灾变时妻女被丧尸撕碎的画面。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急忙下令队伍后撤,原地固守。 枪声和惨叫声中,五六个完全失控的队员冲向了厂区深处,转眼就没了踪影。 西侧的斧头帮也没能幸免。 他们刚走过一片露天的污泥晾晒场,同样遭到了蝙蝠群的袭击。 这些习惯了近身肉搏的硬汉,在无形的精神攻击面前,显得更加脆弱。 一个平日里最是悍勇的壮汉,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用消防斧笨拙地削着一块水泥,嘴里不停念叨着:“爸,你看我削的木马……” 雷帮主的情况稍好,他第四境的实力让他能够抵御大部分的精神冲击,但依旧感到太阳穴阵阵刺痛。 他身边的队员倒下了一片,有六人当场死亡,剩下十多人也陷入了各自的幻觉中,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战斗力。 他不得不下令,让尚有战力的人围成一圈,原地休整。 楚言在房顶收起望远镜,眉头紧锁。 仅仅是外围,精神冲击便能让两支精锐队伍瞬间瘫痪大半,越往核心地带,遭遇的精神攻击就越发凶险。 难怪前世传闻数名第四境高手进入都折戟沉沙。 下次不一定墩墩能救他了。 他苦苦思索对策。 突然想起蘑菇山时,那本《八段锦》的心法似乎有点作用,正好现在手机电量充足。 楚言让墩墩在屋顶边缘放哨,自己则隐蔽在排风机后面,打开手机,仔细研读那本灾前刻意下载的1957年版《八段锦》电子书。 他前世听说一个传统武术高手说建国初期出版的书有真东西,原本他不以为意,这次再翻看,才深有体会。 这个版本弱化了宗-教玄学色彩,强化了肢体导引与呼吸调节的科学性。 它大量借鉴中医理论,将传统功法与现代生理学、心理学研究成果融合,系统提出“一呼一吸完成一个动作”的腹式呼吸法,强调“呼尽吸满,气尽式成”。 这种呼吸频率,竟与现代正念冥想中,能够有效平复心绪的a脑波生成频率高度吻合。 楚言如今的记忆力和感悟力远超之前,很快就把其中的关键心法记熟。 他尝试着按照书中所载运转,将“中医神经科学”理论中的“任督二脉”,对应为自主神经系统里的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平衡轴。 他缓缓做出“双手攀足固肾腰”的动作,通过拉伸后背及腿部的经络,激活了背根神经节中的c类纤维,隐约间触发了某种“脊髓-脑”的抗炎反射通路。 效果出奇的好。楚言原本感觉到的那股无形精神压迫,果然减淡了许多。 古人之智,竟成今朝破魔之利刃。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 东西两伙人依旧在原地艰难休整,但他们之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厂区里更多的东西。 “黑沙”那边持续的枪声,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篝火,吸引了大量对声音敏感的变异生物。 而斧头帮那边,浓重的血腥味则引来了一群对嗅觉敏感的怪物。 两支队伍都被迫卷入了新的战斗,自顾不暇。 时机已到。 楚言如同黑豹般从房顶的阴影处滑下,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厂区更深处潜行而去。 越往里走,果然,那股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嗡鸣声就越发强烈。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 前世被背叛的愤怒,杀死沈玉衡后的空虚,与夏栀语温存时的旖旎,各种情绪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不敢大意,一边潜行,一边疯狂运转《八段锦》中的心法,调整呼吸,努力维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精神上的消耗远超肉体。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栋巨大的生产车间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圆形沉淀池,出现在他眼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第185章 池心诡影 沉淀池的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浓稠得不起一丝波澜,表面漂浮的化学油膜在阴沉天色下,反射着彩虹般的怪异光泽。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嗡鸣,正是从池水深处传来。 这声音仿佛引起骨骼和神经共振。楚言刚一靠近,就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连思维的运转都变得滞涩。 他眼前的景物开始轻微扭曲,地面仿佛在柔软地起伏,远处的废弃厂房也像是随时会倾倒。 他立刻收敛心神,默默运转《八段锦》心法,一股暖流贯通四肢百骸,才勉强稳住了心神,抵消了这股精神层面的压迫。 他匍匐在一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管道后,仔细观察池中景象。 池中并非他想象的固体结晶,而是一片不断蠕动的半透明“生物凝胶”。 它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慢地收缩、舒张,每一次搏动,都让那无形的嗡鸣增强几分。 这东西本身就是活的,而精神干扰,就是它无意识的防御。 在凝胶的中央区域,有一块人头大小的晶状物,与周围的胶体截然不同。 它呈现出纯粹的金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电光在游走,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凝胶随之脉动。 那里无疑就是核心,是他此行的目标。 就在楚言思索如何获取那枚晶体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他没有迟疑,身体向后滑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一座锈迹斑斑的废弃水泵房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片刻之后,从东西两侧的生产车间后方,两波人马几乎同时现身。 他们正是雷帮主带领的斧头帮和郑大牛率领的队伍。 两支队伍都折损严重,原本三四十人的规模,此刻都只剩下二十来人,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显然是一路血战至此。 双方隔着数十米对峙,空气瞬间凝固。 郑大牛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他望着那片蠕动的凝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贪婪。 而雷帮主则显得镇定许多,只是眼神依旧凝重,显然对这里的诡异早有体会。 “雷帮主,别来无恙啊。”郑大牛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几分嘲弄, “我听说你们斧头帮前几天不是进来过一次,差点全军覆没吗?怎么,枪没几杆,还敢来送死?” 雷帮主哈哈大笑:“这世道,哪有不死人的营生…… 倒是你们‘黑沙’,仗着有几杆破枪,可惜都是软脚虾!境界高的没几个!” 郑大牛没有理会对方的嘲笑,视线落在他那硕大的头盔上: “雷帮主,你那个头盔一看就不简单,看来斧头帮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那是自然,吃一堑长一智嘛。”雷帮主用指节敲了敲头盔,发出“当当”的声响, “上次来了就发现,这里面这嗡嗡怪声,对境界低的影响小,越是对老子这种高手,影响越大。 老子回去就让张大师设计了这个宝贝,果然屏蔽了大部分怪声,怎么样,还入得了眼吧?” 暗处的楚言心道原来如此,这怪声的精神攻击,境界越高影响越大,难怪这群帮众虽然精神萎靡,但还能坚持到这里。 那边郑大牛笑了笑,提议道: “既然都是有备而来……我们黑沙枪多,雷帮主你实力强,真要打起来,谁都讨不了好。不如咱们合作?” “哈哈哈,正有此意!”雷帮主大笑,手中的巨斧指向沉淀池,“这池子里的宝贝足够我们两方分,何必打死打活……”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水泵房的阴影中分离出来,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当雷帮主那句“打活”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回荡时,楚言已然出现在斧头帮的阵型侧翼。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名举着消防斧的壮汉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戒备上,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什么人!” “敌袭!” 直到这时,斧头帮众人才反应过来,怒吼着举起武器。 雷帮主和郑大牛也是一脸错愕,谁也没想到,这附近还潜藏着第三个人,而且敢于主动向两方同时宣战。 “找死!”雷帮主暴怒,举起巨斧朝楚言猛冲过去,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如一头被激怒的蛮牛,高高跃起,双手紧握巨斧,朝着楚言发动了一记石破天惊的跳劈! 楚言微微心惊,他能感到那巨斧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并未选择硬接,脚下步伐变幻,身影在斧刃落下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滑开。 “轰!” 巨斧落空,狠狠砸在楚言身侧的一根合抱粗的混凝土支撑柱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回荡在厂区。 那根坚固的支撑柱竟如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瞬间爆裂,无数碎石混杂着扭曲的钢筋如榴弹般向四周激射。 柱体从中折断,连接着上方的金属走廊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垮塌下来。 这才是第四境力量型强者的真正实力,纯粹的物理破坏力,已然超越了人力的范畴。 郑大牛和黑沙众人看得眼皮直跳,若是这一斧劈在人身上,即便是第三境的进化者,恐怕也会被瞬间砸成肉泥。 一击落空,雷帮主却毫不停歇,他从崩塌的废墟中踏出,巨斧横扫,带起的狂风吹飞了地上的碎石。 楚言在断裂的金属和坠落的石块间闪转腾挪,显得有些狼狈,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利用雷帮主制造的混乱,再次杀入斧头帮众之中。 两支队伍纠缠在一起,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胡乱开枪,生怕打中自己人。 这片混乱,反倒成了楚言最安全的庇护所,让他手中的刀,成了最高效的杀戮工具。 楚言身体一矮,避开侧面劈来的斧头,刀锋顺势上撩,将另一人的手臂齐肩斩断。 在对方凄厉的惨嚎中,他左脚发力,一个凶狠的侧踹,正中第三人的胸口。 骨裂声中,那人的身体像破麻袋,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根管道上,直接将锈蚀的管道撞得从中瘪陷。 突然,楚言感到后心一震,是远处黑沙的人抓住他被斧头帮众纠缠的空隙,对他开了冷枪。 第186章 困兽犹斗 子弹狂暴的冲击力,让楚言身形一晃,但他身上的碳纳米管护甲完美地吸收了动能,只是胸口有些发闷。 墩墩似乎也被吓到,嗷呜一声尖叫,跳入一片废弃设备堆里,不肯再出来。 楚言不再保留,身影一错,如一道鬼影般冲向黑沙的队伍。 黑沙众人正举枪瞄准,却见那杀神竟朝自己这边冲来,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虽然有枪,但近身搏杀的能力远逊于斧头帮。楚言欺身而入,枪械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楚言一刀格开郑大牛砸来的登山冰镐,顺势前冲,直接撞入一名队员怀里。 那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身上的顶级护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便向后倒飞,沿途又撞翻了两名同伴。 楚言动作不停,反手一刀,将另一名试图开枪的队员连人带枪,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一时间,血腥味弥漫全场,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如狼入羊群,不过短短半分钟,又有十几人丧命于楚言刀下。 幸存的人被恐惧支配,阵型彻底溃散,他们不再试图包围,反而各自为战,只想离这个杀神远一些。 这样一来,楚言反倒失去了混战的掩护。 他当机立断,闪身躲到一片水泥墩后,反手取下背后的qbz-191突击步枪。 他心里很清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清理掉这些可能放冷枪的杂鱼,才能专心面对第四境的雷帮主和第三境的郑大牛。 “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点射声响起。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敌人应声倒地。 子弹精准地钻入他们的头盔面罩或是防御薄弱的关节,带起一蓬蓬血雾。 无论是厚实的铁甲,还是昂贵的赛车护甲,在精准的点射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在倒下五六人之后,余下的帮众纷纷躲到水泥墩和废弃设备之后,龟缩起来,再也不肯露头。 雷帮主被楚言的游击战术牵着鼻子走,找不到正面对战的机会,气得怒吼连连。 瞥见楚言更换弹匣的空隙,他大喝一声,竟不顾身旁两名手下的惊呼,一手一个,将他们百多斤的身体当作武器,朝着楚言藏身的掩体猛力砸了过去。 两名帮众在半空中吓得哇哇大叫,手中的消防斧不要命地朝楚言乱砍。 楚言也没料到这雷帮主竟有“人肉炮弹”这一招,当真是末世人命贱如草芥。 他心底升起一丝寒意,若是没有重生,以自己原本的资质和资源,恐怕也就是这种炮灰的命。 感慨归感慨,他手上却不慢,不退反进,迎着飞来的两人踏出一步,两拳连出。 “砰!砰!” 两声闷响,他已将两名帮众在半空中击飞。 那两人胸骨塌陷,口中血喷如箭,如同破布娃娃般砸入一片废弃设备中,没了声息。 那雷帮主却是借着手下创造的这一瞬间,双腿猛一蹬地,脚下的水泥地面蛛网般开裂。 他庞大的身躯飞跃而起,尾随那两人之后,已然扑到楚言面前。 他声吼如雷,手臂青筋暴起,巨斧全力劈下。 楚言仓促间只能将步枪横在身前招架。 “铛!” 一声巨响,qbz-191步枪被巨斧从中劈断,巨大的力量将楚言震得连退数步。 斧风擦过他的肩头,锋利的刃口撕开他的外套和皮肉,带起一串血珠,左臂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血,反倒激起了楚言的凶性。 他扔掉断枪,体内的“肌泵诀”轰然运转。 一股远超他当前境界的狂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每一寸肌肉纤维深处爆发出来。 他苍白的皮肤下,血管贲张,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白色蒸汽。 锰钢刀的刀光如匹练,一刀劈在格挡的巨斧上。 巨斧的刃口上应声崩开一个缺口,雷帮主发出一声闷哼,竟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丈余,狠狠撞在侧面的生产车间墙壁上。 砖墙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大片的裂纹。 楚言却不再管他,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一名斧头帮的壮汉只觉一阵狂风扑面,下意识地举起斧头格挡。 然而那道黑影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只是与他错身而过。 他疑惑地顿在原地,随即感到颈部一凉,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还傻傻地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另一侧,一名黑沙成员刚刚调转枪口,楚言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惊恐地扣动扳机,但楚言的刀更快。刀光一闪,那名成员连人带枪被从中劈开。 而刀势不止,余威斩入他身后的一台废弃压缩机中,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厚铁壳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的斩痕。 楚言如同一台失控的杀戮机器,他时而化作残影,在敌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有一人无声倒下; 时而正面冲撞,以最蛮横的姿态将人撞飞,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场上只剩下他和雷帮主、郑大牛三人。 楚言再次冲到雷帮主面前,一连串快到极致的攻击倾泻而出。 刀斧碰撞的巨响连成一片,雷帮主被打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楚言却暗叫不妙,对方那把巨斧竟能承受住自己如此狂暴的攻击,想必也是出自他口中那位“张大师”之手,绝非凡品。 一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支撑着他化身杀神的狂暴力量,也在此刻突兀地消失了。 强烈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他,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刚才透支的每一分力气,此刻都化作了百倍的债务,要从他的骨血里偿还。 楚言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味。 “小子,力气用完了吧?” 雷帮主抹去嘴角的血迹,狞笑着,拖着巨斧一步步逼近,斧刃在水泥地上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他一斧劈来,势大力沉。 楚言勉力举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锰钢长刀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 楚言自己也被震得翻倒在地,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死吧!”雷帮主高高举起巨斧,狰狞的斧刃在楚言涣散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第187章 恩仇同烬 就在这时,雷帮主身后,“砰”,一声枪响。 雷帮主魁梧的身体剧烈一震,胸口那厚实的铁甲上,爆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回身,看到郑大牛正举着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郑大牛的脸上,满是偷袭得手的喜悦。 那是一支fn 5.7手枪,其配备的特种弹药号称“防弹衣杀手”,难怪能一枪击穿雷帮主引以为傲的铁甲。 “你……” 雷帮主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濒死的愤怒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他没有理会胸口的致命伤,而是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巨斧横扫而出。 第三境的郑大牛,竟也无法躲过这濒死前的全力一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快到无法反应的斧刃,在他的视野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巨斧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中了他的肩膀。 顶级赛车护甲应声碎裂,他的半个肩膀几乎被这一斧斩断。 “呃……”雷帮主也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郑大牛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出,撞在一根水泥柱上,又软软地滑倒在地。 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叹息一口,自知已是必死无疑。 他没有看自己那恐怖的伤口,而是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楚言。 他的脸上,那丝得意的笑容早已消失,反而是一种复杂的解脱,他声音微弱: “当初在ifs……是你救了我们……刚才,我早就认出你了……” 他喘了口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但我不是为了救你……我这边只剩我一个,这姓雷的……绝不会放过我……这是我最后杀他的机会…… 我知道你或许还会放过我,只是……没想到……这结局……” 他剧烈地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最后的忠告: “小心王小雅,她……一直记恨你……有个神秘组织……在背后支持她……” 说完,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楚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挣扎着,用刀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连续两次催动“肌泵诀”,让他感觉身体被掏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更严重的是,随着身体的虚弱,沉淀池里那股无形的精神嗡鸣,如同附骨之蛆,开始疯狂侵蚀他的意志,他运转八段锦心法也抵挡不住了。 富贵险中求,但这一次的险,似乎冒得有点大了。 他原以为凭借第四境的实力,加上“肌泵诀”的爆发,足以轻松解决这两伙人。 没想到雷帮主的实力竟如此强悍,自己强提一个境界,也没能将其秒杀。 世界之大,从不缺惊才绝艳之辈。自己有重生的机缘,别人,同样会有自己的奇遇。 他终究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大脑的刺痛愈发剧烈,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楚言知道自己即将崩溃。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换来片刻清明,挣扎着爬到雷帮主的尸体前,摘下自己那顶轻便的碳纳米管头盔塞入帆布包。 然后费力地取下雷帮主那顶硕大的头盔,戴在了自己头上。 嗡鸣声,竟然消退了大半。那股扰乱心神的压力骤然减轻,虽然无法完全隔绝,却再也对他造不成实质性的影响。 楚言惊奇不已,他伸手仔细触摸这顶救命的头盔。 它的外壳是用厚重的卡车弹簧钢板暴力锻打而成,铆钉和粗糙的焊缝触手可及,充满了末世的废土风格。 头盔表面甚至还有几处层层叠叠的焊接与加装痕迹,显然经过了多次改造,看来这雷帮主并非如他所说,只来过此地一次。 他再仔细摸索,发现头盔并非单层结构,而是一个巧妙的“三明治”夹层。 在外层钢板与内层钢板之间,灌注了一层混杂着碎橡胶的粘稠沥青,并在关键部位嵌入了软铅块。 这使得头盔拥有了惊人的减震能力,能像海绵吸水一样,将大部分冲击和震动能量“吃”掉。 而它能抵御精神攻击的秘密,则在于两侧太阳穴位置那两个古怪的金属耳罩。那是由粗细不同的铜丝和钢丝,以一种毫无章法的方式胡乱编织成的金属网。 当那单一而致命的怪声传来,撞上这张乱网,就会被立刻打散成无数个频率不同、毫无杀伤力的细碎杂音,从而保护佩戴者的大脑不受干扰。 好东西!楚言心中赞叹,那位“张大师”当真是一位鬼才。 他感觉到,在这片区域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其他的眼睛在窥探。 此地不宜久留。他不再犹豫,拖着虚弱的身体,纵身跃入了那片墨绿色的沉淀池里。 …… 污水处理厂东门外不远的树林里,周强身背复合弓,眉头紧锁。 黑仔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躬身汇报: “周盟主,沉淀池那边只传来稀疏的枪声……我们的人无法靠得太近,具体情况不明……” 周强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讥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军师: “冯军师,你怎么看?这枪声稀稀拉拉的,怎么回事?” 冯军师捋了捋山羊胡,不紧不慢地开口: “盟主莫急。稀疏的枪声,应该是他们在对付沿途的怪物。” “那他们到底打起来没有?”周强有些不耐烦,“那里的怪声对我压制太大……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依我看,两伙人即便没有遇上,也快了。”冯军师显得智珠在握,“就算他们暂时和解,一旦发现沉淀池中央的晶状物有限,也必然反目。” 周强眼睛一亮:“所以,我们的机会就在他们内讧的时候?” “正是。”冯军师微微颔首, “我们只需等密集的枪声一响,那就是他们狗咬狗之时。届时我们再冲进去,收拾残局。” 周强点头赞同,转头对黑仔厉声吩咐: “听到了吗?给我盯紧了,随时来报!还有,南门那边也要盯紧,那个披风黑鬼死在里面最好。 若是他能出得来……那必然不是善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去他车那边伏击!” 第188章 慧海初开 楚言纵身跃入那片墨绿色的沉淀池。 预想中的下沉感并未出现。池水浓稠得超乎想象,与其说是液体,不如说是一片广阔的沼泽。 他踩在上面,脚下软绵绵的,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拖拽着他的脚踝。 这里根本不是水,而是一片活着的“生物凝胶”,呈半透明状,不断蠕动。 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这片凝胶内部,遍布着无数发丝般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脉络,如同生物的神经网络。 它在缓慢地收缩、舒张,每一次搏动,都让那股精神嗡鸣变得更为清晰,直接在他颅内回响。 楚言强忍着对这片怪物的不适,艰难地向着池心那片金色区域跋涉。 越靠近中央,凝胶的脉动越发剧烈。 那块人头大小的晶状物也显露出真正的面目,它并非一块死物,而是一个跳动着的的“心脏”。 金色的光芒并非恒定,而是有节奏地明暗交替,内部无数细碎的电光,如同一整个星系在其中生灭。 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凝胶随之脉动,像是在为这片奇异的生命体泵送能量。 此等造化神物,让他心神为之吸引。 他不再迟疑,举起手中的锰钢长刀,对准了金色晶体与周围凝胶连接的根部,奋力劈下。 然而,刀锋入体,却如斩入水中,毫无着力之感。 凝胶被轻易地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但转瞬之间,又自行愈合,完好如初。 它根本不受外力。楚言不信邪,接连劈砍了十几刀,结果都是一样。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脚下的生物凝胶像是被他的行为激怒了。 整片池子开始剧烈蠕动,一股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楚言再也站立不稳,被一股粘稠的力量拖倒在地。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像被蛛网黏住的飞虫,四肢被凝胶牢牢吸附,动弹不得。 第四境的力量,在这片奇异的生命体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池心那枚金色的晶状物,伸出了一根纤细柔软的金色触角。 它晃晃悠悠地探了过来,像一条好奇的毒蛇,在楚言的面前盘旋、观察。 楚言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觉头皮发麻。 那根金色触角绕着他那顶硕大的头盔游走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缝隙。 最终,它从头盔面罩与下缘的连接处,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精准地贴上了楚言的太阳穴,而后,缓缓刺入。 没有疼痛。 一股极致的清凉感瞬间袭入大脑,沿着神经传遍全身。 楚言感到身体一轻,他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躯壳中抽离。 他觉得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险柜,又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封印了亿万年。 而那根金色触角,就是一把钥匙,正在撬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晶状物中的金色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触角,那条缝隙被越撬越大,有光从缝隙外透了进来,越来越亮。 透过那道光,他看到了无数个不一样的世界,看到了时间的长河,看到了宇宙的生灭。 但与此同时,巨大的恐惧感淹没了他。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身体,那个“我”,正在与这具躯壳分离。 “我是谁?” 各种奇异的念头涌入脑海。我莫非真是一段被困在肉体里的信息流?这具身体,不过是承载我的一叶扁舟? 意识如孤舟,离身体之岸渐远;记忆作乱码,于存在之海漂流。 他想挣扎,想回归,可全身无法动弹,连一根手指都指挥不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拼命嘶吼,最终只能从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啊……啊……”声,在这片破败的厂区里回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片浩瀚的光明完全吞噬时,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猫叫。 一道金黄色的影子闪电般冲了过来。 墩墩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它一口死死咬住那根连接着楚言太阳穴的金色触角。 那根触角像是真的怕疼,猛地一颤,倏地缩了回去。 困住楚言身体的生物凝胶也随之一阵剧烈的蠕动,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楚言的意识终于回归。他从凝胶中一跃而起,落在池边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生物凝胶搏动发出的嗡鸣声依旧,但楚言听在耳中,却不再感到难受,反而觉得……有些悦耳。 他伸手取下头上那顶丑陋的头盔,果然,这嗡鸣怪声再也影响不到他了。 他随手扔掉头盔,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头脑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 大脑中某个长久休眠的区域仿佛被激活了,就像一个浑浑噩噩的痴呆人,突然开了窍。 他知道,自己晋升第五境成功了。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图像和声音,而是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复杂模型。 远处生产车间上空,一只乌鸦在盘旋,发出“哇哇”的乱叫。 在过去,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画面,但此刻,他的大脑在瞬息之间,已经自动计算出了乌鸦的飞行速度、高度、风向对它姿态的影响,甚至能根据它扇动翅膀的频率,预判出它下一秒的飞行轨迹。 他随手摘下背上的复合弓,取下一支普通的狩猎箭,搭弦,拉弓。 他没有瞄准,只是凭着大脑中构建出的弹道模型,随意地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去,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数秒后,远方那只乌鸦的叫声戛然而止,一个小小的黑点从空中坠落。 楚言大喜。 他开心地伸手,墩墩轻盈地跳上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脸颊。 “好家伙,又救了我一命。”楚言揉了揉它的脑袋, “看来,之前的四个境界,锻炼的都是身体的机能,力量、速度、韧性和五感。 而这第五境,竟是借助这金色触角,激活了大脑的潜能。”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些所谓的进化者“天赋”,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超能力,不过是进化到一定程度后,大脑与五感六识大幅强化后的外在表现。 无论是曹一枪那神乎其技的枪法,还是夏栀语那玄之又玄的直觉,或许都只是因为他们的资质特殊,让大脑的某些潜能被提前激活了而已。 他看了一眼沉淀池中央,那块人头大小的晶状物,原本璀璨的金色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他知道,这是能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的结果。 想起刚才的惊险,他不敢再在此地逗留。 他重新戴上那顶轻便的碳纳米管头盔,匆匆离开了沉淀池。 这次晋升第五境,进化的只是大脑,他的身体机能并未得到提升。 前后两次运转“肌泵诀”,加上一番恶斗,他现在的身体依旧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脚步虚浮。 他捡起一支黑沙队员遗落的79式冲锋枪,又在尸体上收集了五六个完好的弹夹、约一百多发子弹,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 楚言走后不久,那个雷帮主的尸体动了动,似乎被嗡鸣声影响,竟然慢慢爬动,一头栽进了沉淀池。 第189章 弓折枪啸 楚言一边快步朝南门走去,一边将帆布包里仅剩的肉干和压缩饼干拼命往嘴里塞。 食物下肚,勉强化作一丝热流,滋润着几近干涸的身体。 他知道,“肌泵诀”的后遗症极重,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沿途不断有变异生物从废墟的阴影中窜出。 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蝙蝠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张嘴发出一圈无形的声波。 在过去,这种攻击足以让他头痛欲裂,但此刻,那声波甫一接触他的大脑,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分影响。 他没有抬头,反手一刀挥出,刀光精准地掠过蝙蝠的脖颈,腔子里的热血洒了一地。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晋升第五境后,大脑的潜力被前所未有地开发出来。 敌人的每一次动作,在他眼中都分解成无数可以计算的数据,其攻击轨迹与意图,早已被他提前预判。 他脚步虚浮,身形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扑咬,而后以最小的力气,挥出最致命的一刀。 一路行来,竟是有惊无险。 出了污水处理厂的南门,楚言的脚步放缓了。 临近那辆藏在废墟后的军绿色东风猛士,他已然感觉到不对劲。 空气里,有数道隐晦的呼吸声,如同蛰伏的毒蛇。 他在靠近车辆还有几十米远的一棵大树旁停下,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靠着树干,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帆布包。 果然,两侧的岩石后哗啦啦站起十几人,从两侧形成合围之势。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笑传来:“倒是挺机灵,可惜,再狡猾的耗子,也钻不出捕兽夹。” 楚言抬起眼,看向来人,咧嘴一笑: “周教练,哦,现在应该叫你周盟主了。好久不见,最近箭法练得怎么样?” 周强一听到“箭法”二字,额角的青筋就跳了一下,那是他上次在ifs留下的耻辱。 他一扬手中的复合弓,冷声道: “上次让你靠着蛮力取巧,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自己心里清楚,论箭术,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的箭术是好,可那又怎么样?”楚言无所谓地摊开手,“输的人,不还是你?” 他话音未落,左手一探,手里凭空多了一支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周强。 周强被这个动作惊得下意识侧身闪避,等看清楚言是左手持枪,再次爆发出讥讽的大笑: “笑掉大牙!居然用左手玩枪?小子,你没看过新兵训练报告吗?新手持枪,二十米外命中固定靶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五。 现在咱们这个距离超过三十米,我站着让你打,你也打不中一发,哈哈哈!” 他身旁的几个铁血盟手下也配合着哄笑起来,气氛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声刚起。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点射声,如同一首死亡的序曲,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笑声。 周强身边的九名手下,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一震,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精准的弹孔,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便接二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周强到底是第四境的强者,反应最快,在枪响的第一个瞬间,就拽过身旁一名手下挡在身前,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场中死一片的安静。 楚言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问道: “周盟主,我的枪法,可还过得去?” 周强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吼道: “且慢!还没说开始!我们……我们比的是箭!对,比箭,你敢不敢比?” “哦,还没说开始啊,你怎么不早说?” 楚言的枪口微微一颤,“砰砰砰”,左侧岩石后正要探头偷袭的几人,也应声倒地。 “哎呀,抱歉,走火了。”楚言一脸无辜,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比箭是吧?本来没什么兴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喜欢打你的脸。” 他随手收起手枪,换上了复合弓:“你说吧,怎么比?” 周强见他收起枪,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猛地张弓搭箭。 他的动作极快,充满了爆发的美感,弓弦被拉成满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嗖嗖嗖嗖嗖!” 五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如五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封死了楚言所有闪避的路线。 其中一支重箭,甚至在飞行的途中,擦过一块岩石,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楚言却只是轻笑一声。 在晋升第五境的他眼中,这五支箭的轨迹、速度、以及因空气阻力产生的微小偏移,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构成了一副精准的弹道图。 他也张弓,同样搭上了五支普通的狩猎箭。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就在周强的箭矢即将及身的前一刻,他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了弓弦。 同样是五支箭,后发先至。 “叮叮叮叮叮!” 半空中,传来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周强射来的五支箭矢,竟在飞行途中,被楚言的箭精准地一一击中,箭尖对箭尖,分毫不差。 它们在空中失去力道,凌乱地坠落在地。 周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身旁仅存的几个手下,更是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言放下弓,淡淡地开口:“你的箭,好像不太听话。” 周强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无论是在枪法还是箭术上,自己都输得一败涂地。 极致的羞愤瞬间化作了疯狂的杀意,他不再顾及任何武者的颜面,嘶吼一声,双手闪电般扯下两颗手雷,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两颗冒着青烟的死神,朝着楚言狠狠掷了过来。 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楚言的大脑已经计算出了手雷的抛物线轨迹。 弓弦再响,两支箭矢一先一后飞出。 “轰!轰!” 两颗手雷,尚在半空中,便被箭矢精准引爆,剧烈的爆炸气浪将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周强却趁着爆炸的掩护,转身就向巨石后的一辆越野车跑去。 楚言早已料到他会逃跑。 他从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箭,没有直接瞄准,而是对着天空。 他的大脑精准地计算着风速、风向和箭矢下坠的重力加速度,然后向上抛射而出。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巨石,直奔周强的后心。 周强感到背后恶风不善,头也不回,抓过身侧一名手下,向后猛力一抛。 那名手下发出一声惨叫,被下坠的箭矢贯穿胸膛,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周强则借此机会拉开车门,半边身子已经跨入了驾驶室。 然而,楚言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 在射出第一支抛射箭的同时,他的手中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第三支箭。 弓弦连响两次。 第三支箭矢如流星赶月,追上了尚在空中的第二支箭,精准地撞在它的箭尾凹槽之上。 第二支箭矢的轨迹瞬间发生偏折,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完美地绕过了越野车的车尾,从另一侧,精准地钉入了周强暴露在外的半边腰侧。 “啊!” 周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他求生的欲望极强,竟忍着剧痛发动了汽车,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疯狂地向远处逃去。 “每次都跑,以后干脆叫你周跑跑好了。” 楚言骂了一声。他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速度跟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逃掉。 他取下挂在身上的79式冲锋枪,对着那几个四散奔逃的铁血盟残党,就是一梭子。 枪声过后,再无一个活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自己射出的那些狩猎箭,一一拾起。 一枪惊故人,旧怨已如烟; 满弓定生死,前路再无言。 …… 两天后,楚言“肌泵诀”的后遗症已完全恢复。在连续的变异兽肉大补之下,原本消瘦的肌肉恢复了壮硕和结实。 夜幕降临,楚言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跃入了国家超算中心的高墙之内。 墩墩站在他的肩头,警惕地四下观望。 第190章 何以为天 这一次,楚言不再像上次那样漫无目的地寻找。 晋升第五境后,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能够捕捉到环境中一切不协调的细节。 他来到一处巡逻路线的交汇点,藏身于通风管道阴影下。 他的狩猎箭早已去掉了金属箭头,只留下光滑的箭杆,成了非致命的钝击武器。 他知道,这里的军人都是在守护人类最后的希望,非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伤人性命。 片刻后,一队三人巡逻组从拐角走来。 楚言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计算,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三人的心跳频率,判断出走在最后的那人有些心不在焉。 他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去了头的箭矢,搭在弓弦上。 他的大脑自动构建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计算了风阻、重力以及目标颈部神经节点的位置。 弓弦轻响,箭矢无声无息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最后那名士兵的后颈。 那士兵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言的大脑已经判断出,前方两名士兵因为同伴身体倒地的细微声响,需要0.5秒才能完成转身动作。 就是这0.5秒。 他早已落地悄然无声,左脚踏地,身体如旋风般转动,右腿接连两次精准地踢在另外两名士兵的太阳穴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三名倒地的士兵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而这声响,又被远处另一队巡逻组整齐的脚步声完美地掩盖了。 这种对时机和力道的掌控,已然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在解决掉另一队落单的巡逻兵后,一队五人的巡逻组出现在视野中。 楚言对肩头的墩墩使了个眼色,小家伙心领神会,悄然滑下,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向走廊的另一头,故意碰倒了一个金属垃圾桶。 “哐当!” 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五人小组立刻高度警惕,呈战术队形向声源处摸去。 就在他们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楚言的瞬间,楚言弓弦连续轻响,三支钝头箭矢成品字形飞出,精准地命中后方三人的后脑,三人应声而倒。 他紧随箭矢冲出,在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欺身而入,手起刀落,用刀柄分别敲在他们的后颈上。 他抓起其中一人,低声逼问何益达的下落,那士兵却只是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楚言无奈,只能将其击晕。 又抓了一名士兵逼问,依旧没有问出结果。 连续两次碰壁后,他改变了策略,将目标锁定在那些落单的后勤人员身上。 很快,他便逮住了一个穿着后勤制服的老年人。 在冰冷的刀锋和死亡的威胁下,那老年人没能撑过三秒,便将何益达的办公室位置和盘托出。 “在……在c栋五楼,最里面那间,挂着‘高维物理’牌子的就是……” 得到想要的答案,楚言手起刀落,将那人敲晕。 他有些意外,何益达的实验室,竟然就在上次遇到何天的那栋楼的隔壁。 正好,他心想,解决了这边的事,再去会会自己的高中上铺何天,把所有谜团一并问个清楚。 按照指引的路径,楚言很快潜行到c栋五楼。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简洁的牌子:“高维物理与量子退相干实验室”。 门边的宣传板上,贴着首席科学家的介绍: 【何益达 院士。国家高维物理学带头人,“何氏时空方程”创立者。 主要研究方向:宏观量子态的稳定性与观测难题;时空连续性中的信息熵守恒研究;极端物理条件下的因果律健壮性分析……】 楚言松了口气,就是这里了。 这种特制的门难以从外部破坏,他只能耐心等待机会。 没让他等多久。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行色匆匆地走来,刷开门卡。 就在他侧身准备进门的瞬间,一只手从阴影中探出,精准地切在他的后颈。 楚言扶住他软倒的身体,闪身进入实验室内,反手将门重新关上。 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一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仪器前忙碌。 听到关门声,那人头也未抬,只是随口问道:“小姜,数据采集有进展吗?” 楚言抽出锰钢长刀,一步步向他走近。 一个仿佛刻印在灵魂深处的使命,在他脑海中疯狂呐喊:“杀死何益达!” 刀锋举起,映照出他冰冷的双眼。 就在他即将挥下的瞬间,那个身影转过头来。 “噔!噔!噔!” 楚言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手中的刀差点脱手。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失声喊道:“何天?” 眼前这个头发微微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竟然与他记忆中的挚友何天长得一模一样,也正是他上次隔着玻璃窗看到的那个人! 被称为“何天”的男人,看着楚言手中明晃晃的刀锋,脸上却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叫何益达。你找我?我记得,你上次来过。” “何益达!何天……益达……益达……原来如此……” 楚言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握紧了刀柄,“对,何益达,我是来杀你的!” “哦,杀我?” 何益达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着楚言,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失声大叫: “你来自未来?‘追光计划’成功了?” 楚言点了点头,对一个将死之人,他觉得没必要隐瞒: “就算你极力反对,时光机还是成功了。我回来,就是为了清除你这个障碍,让计划进行得更顺利。” “因为我反对?” 何益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告诉你我反对了?” 楚言冷声道:“一个注定要成功的计划,不需要任何反对的声音。” 何益达却摇了摇头,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追光计划’的总负责人!” 第191章 使命之疑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言的心上。 他愕然道:“你不是反对时间旅行吗?还公开说过什么道德伦理……” “那是之前。”何益达苦笑一声,“灾变之前,我们可以从容地讨论伦理,但现在…… 当人类文明只剩下残垣断壁,当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奢求,任何能够保留火种的手段,都值得一试,无论代价。” 他指了指墙上。 楚言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个庄重的红木相框,里面并非奖状或名人名言,而是一份用军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任命文件。 文件上方印着鲜红的五角星,标题是黑体大字:《关于战时特别项目“追光计划”总负责人任命的决议》。 正文简短而有力,明确写着:“……任命何益达同志为该计划唯一总负责人,统筹一切研发事宜。此决议自签发之日起生效。” 落款是“东南战区最高指挥部”,并盖着一个硕大的红色印章。 何益达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了过来。 楚言单手接住,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标题触目惊心:《关于“追光计划”立项及总负责人任命的决定》。 正文内容更是让他心神剧震:“……为保留人类文明火种……兹任命何益达同志为该计划唯一总负责人……” 原来,他才是“追光计划”的领导者。 原来,反对和阻扰“追光计划”的,另有其人。 楚言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直以来,杀死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感到抵触。 何益达却是一脸欣喜,完全不顾楚言刚才的杀意,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 “快说说,时光机怎么样了?未来的情况如何?” 楚言收起锰钢刀,简单讲述了未来进入“齿轮时代”的惨状,以及自己重生的经历。 何益达听得极其仔细,时而兴奋,时而紧锁眉头。 期间,实验室的警报电话响起,他接起后只说一切正常,让警卫不必过来。 既然不必杀他,楚言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如果再坐一次时光机”,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何院士,我请教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通过某种方式,两次重复回到了同一个时间点…… 那么,他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对他第一次的到来,留有某些模糊的印象?” “你是在问‘个体同一性奇点’机制。” 何益达立刻明白了楚言的意思: “理论上,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宇宙不允许出现两个‘你’,每一次回归,都是一次强制性的‘系统迭代’。 ‘系统迭代’对于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来说,是绝对的的覆盖。宇宙的法则是严谨的,它会抹去一切可能产生悖论的痕迹。” 看到楚言脸上的惊愕,何益达话思索了片刻,有点犹豫道: “除非……发生过某种强烈的量子纠缠共振……这只是猜测……” 楚言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提出了那个更深层的疑问: “那如果,我坐时光机回到一百年前,那个时代还没有‘我’,又如何迭代?” “无法迭代,因为没有‘锚点’。”何益达的回答简洁而残酷,“那将不是时间旅行,那是自我抹除。 我们目前的技术,只能让你在自己这本‘生命之书’已有的页码之间跳转。” “自我抹除……” 楚言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汇,一种后怕涌上心头,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浮现在他脑中: “那‘我’究竟是什么?‘人’只是‘意识’的载体吗?如果……如果时光机回到我刚刚诞生的时刻,‘我’还只是一个细胞的时候呢?” 何益达沉吟良久:“你的问题,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物理学,触及到了信息与生命的本质,我难以回答…… 但我猜测,如果恰巧那个时候你时间旅行而来,前世的记忆可能会以某些我们不理解的形式,融入刚刚诞生的生命体中,绝大部分成了无法理解‘乱码’…… 当然,也总会有那么一些极其微小的‘数据残片’,如同幽灵一般,潜藏在你的基因序列深处。” 说到这里,何益达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第一次去某个陌生的地方,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或者在梦里,见到一些从未见过、却让你感到心悸或怀念的场景?” 这番话,让楚言浑身一震。 “很多人把这种感觉称为‘既视感’……也被用来寻访转世灵童……” 何益达最后做了一个总结,“但换个角度想,那或许根本不是你的‘记忆’,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激活了那段沉睡在你基因深处的‘数据残片’。” “所以,”他推了推眼镜,留下了一个让楚言不寒而栗的猜想, “当你下一次对某个陌生场景感到莫名的熟悉时……或许可以思考一下,那究竟是你自己的错觉,还是…… 某个‘你’,在很久以前,曾试图给你发来一条未能成功接收的讯息?” 何益达的话,让楚言想起柳汀云临死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她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难道她也是这种情况? 那自己呢?自己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记忆与现实,真假难辨;存在或虚无,皆为牢笼。 他决定问出盘踞心头已久的另一个疑惑: “何院士,我曾两次去国贸大厦的顶楼,都遇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场景。” 他描述了那间时隐时现的办公室,以及屏幕上自动浮现的文字。 这一次,何益达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预料: “你的猜测没错,那是‘时空场域发生器’的残件造成的时空波动。 当时空像水面一样被扰动时,你看到的,有可能是过去的某个瞬间,也可能是未来的一个片段。 因为你是‘奇点’,所以只有你对这种波动最为敏感。” 楚言又问出了他重生以来最初的那个困惑,也是最根本的那个矛盾: “那为什么关于18楼,我所有同事,他们的记忆、习惯,甚至某些共同经历过的事件,都和我的记忆完全不同?” 何益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脑中构建一个复杂的模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有一个猜测。那个地点,同样是一个关键节点。世界线在进行自我修正时,过程或许不够完美,留下了一丝只有作为‘源头’的你才能感知到的时空褶皱。” 他拿起桌上的两张白纸,叠在一起,比喻道:“对其他人而言,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刷新’,世界在他们眼中,从一开始就是17层。 而你的‘认知黑箱’,就像一台同时运行着新旧两个版本操作系统的电脑。 偶尔,旧系统的桌面图标,也就是那个18楼,会短暂地闪现在新系统的屏幕上。” 他放下纸张,补充了一句:“不过,要发生这种时空褶皱的概率极低,近乎于零。 除非……那栋楼本身,就处在某个极为关键的……点上。” 楚言的思绪飞速运转。关键节点?国贸大厦?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就在这时,他第五境的感知捕捉到楼外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有警卫正在快速接近这栋楼,应该是发现了入侵者,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 他知道,再不走,可能就要被合围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何益达,沉声道: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迅速从实验室的另一侧窗户离开了。 何益达看着楚言消失的背影,脸上那股学者的温和渐渐褪去,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部没有任何按键的黑色通讯器,声音急促: “情况出现变数,立刻执行备用方案。” 第192章 浮生半日 楚言离开国家超算中心,身形融入沉沉夜色。 潜藏在街角阴影里的墩墩轻盈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肩头。 找到隐蔽处的东风猛士,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汇入这座死亡城市的寂静。 一路上,楚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巨石被瞬间挪开。 国贸大厦18楼的诡异场景,原来是时光机残件造成的时空波动。 同事们截然不同的记忆,大概是世界线修正时留下的“时空褶皱”。 自己是那个唯一的“奇点”,自然只有自己能察觉到这一切。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至于国贸大厦本身到底发生过什么,能特殊到引发这种褶皱?管他呢,想那么多做什么。 何天……原来就是何益达。益达,一大,不就是“天”嘛。 至于高中时期的记忆为何有偏差……或许是自己记错了。 还有些不合理的地方……管他呢,又不影响自己干饭。 还有那个试图阻挠“追光计划”的神秘势力,又是谁?管他呢!老子又不是救世主,拯救不了世界。 血月、王小雅、周强……只要别再来惹我,你们爱干嘛就干嘛去。 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有了答案,虽然那答案本身可能包裹着更大的谜团,但楚言决定不再深究。 他累了。 明天,就赶路回落梅湖。 他要守着父母,和夏栀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未来的景象:在湖心岛上,开垦几亩薄田,养一群鸡鸭。 他和夏栀语会生一堆“细伢子”,男孩女孩都好。 夏天,他就带孩子们下湖摸鱼,冬天,一家人围着火炉,看窗外落雪压梅枝。 那样的日子,想一想就觉得心里踏实。 “喵呜……” 肩头的墩墩轻轻叫唤了两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楚言偏过头,笑道:“怎么,你也饿了?” 以他第五境的实力,加上被开发后的大脑,黑夜中的城市对他而言如同自家后院。 捕捉几只不开眼的变异野兽,简直易如反掌。 没过多久,一只肥硕的变异野兔就在他手中停止了挣扎。 楚言驾车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沿街的橱窗后,有几双眼睛警惕地窥探着这台钢铁巨兽,那是城市的拾荒者,如老鼠般活在文明的废墟里。 终于来到市中心一家废弃的五星级酒店,酒店大堂的旋转门碎了一地,里面游荡着几具衣着华丽的丧尸。 楚言不加理会,径直找到最大的总统套房,门锁早已被破坏。 他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还保留着灾变前的奢华,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几刀下去,把那张雕花的金丝楠木圆桌劈成一堆木柴,就在铺着手工地毯的客厅中央,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焰升腾,映照着墙上褪色的名画。 他熟练地给野兔剥皮去脏,用一根从窗帘上拆下来的金属杆穿好,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浓郁的肉香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一人一猫,就在这末世的奢华套房里,分食了一整只硕大的烤兔,大快朵颐。 楼下,偶尔传来丧尸嘶哑的嚎叫,和拾荒者临死前的惨叫,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晚,楚言睡得特别香。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夏栀语如愿以偿地开了一家咖啡馆,店址就在国际金融广场的对面。 午后阳光正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美美地喝着拿铁,七八个细伢子在他身边追逐打闹,吵得他直皱眉,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第二天醒来,腕上的机械表已指向了上午十点。 墩墩早已醒了,正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看着窗外灰败的城市。 楚言坐上东风猛士,正准备设定返回落梅湖的路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天何益达关于“量子纠缠共振”和“记忆渗透”的猜测。 他忽然想在回去之前,再去一次柳汀云租住的那间公寓看一看。 她让徐雪留给自己的那句话,总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牵绊。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未解的过往,如同徘徊的幽魂,总在不经意间,纠缠着当下的脚步。 东风猛士发出一声低吼,调转车头,朝着柳汀云原先租住的小区驶去。 末世已过去三个月,城市早已没了电力。街道上,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被藤蔓和野草占据。 临街的店铺门窗洞开,里面被翻找了无数遍,货架东倒西歪,连一片能吃的饼干碎屑都找不到。 几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正拿着撬棍,徒劳地敲打着一台自动贩卖机的外壳,希望能找到一瓶被遗忘的饮料。 东风猛士转过一个街角,楚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几只丧尸追得狼狈不堪。 那人身上的蓝布道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尘土、油腻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糊成了一片僵硬的灰褐色,多处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头顶的髻发散乱如草窝,脚下的一双布鞋更是跑丢了一只,赤着脚在满是玻璃碴的地上奔跑。 可即便如此,他手里那面褪了色的杏黄旗,居然还紧紧攥着。旗子上几个大字:“茅山正宗”。 正是灾前遇到的那个老道。 楚言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踩下,东风猛士如同一头猛兽,径直冲了过去,将两只追赶的丧尸撞得四分五裂。 他落下车窗,复合弓在手,弓弦连响,剩下的几只丧尸应声倒地,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它们的头颅。 那老道看到是楚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也顾不上地上的碎石,一瘸一拐地踉跄着跑了过来,嘴里念叨着: “无量天尊,是福生玄黄天尊座下的大善人呐!” 楚言看他嘴唇干裂,面有菜色,便从车窗里递出一只昨天吃剩下的肥兔腿,又扔给他一瓶矿泉水。 老道接过食物,再也顾不上任何形象,当场就狼吞虎咽起来,仿佛几辈子没吃过这等美味。 他一边啃着兔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善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贫道再送你一件宝贝……” 楚言心中一喜,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193章 旧梦阑珊 老道用油腻腻的手,在破烂的道袍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皱巴巴、书角卷曲的线装旧书,递了过来。 楚言接过书,入手便有一种沉甸甸的年代感。 封面是暗黄色的,上面用毛笔竖着写了四个古朴的篆字:《上清述要》。 他满怀期待地翻开书页,纸张脆弱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开篇便是一段玄之又玄的文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修仙之途,在于窃阴阳,夺造化,逆天而行……” 接着往下翻,便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等境界的划分。 还配有粗糙的人体经脉图,以及诸如“引气入体”、“周天搬运”的法门详解,写得煞有其事。 楚言大失所望。 他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是一本修仙秘籍? 你怕是玄幻小说看多了,跑错了片场。这个世界只有硬核科技! 楚言吐槽不已。 你老道要是真到了练气期、筑基期,还会被几只最低级的丧尸追得连鞋都跑没了? 他正想把书扔回去,让老道换一件,却听见街角又传来丧尸的嘶吼声,显然是方才的动静吸引了更多的怪物。 老道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和楚言多言,把最后一口兔腿塞进嘴里。 含糊地喊了声“善人自重”,便转头就跑,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楚言将书册随意塞进帆布包,不再理会。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只有冰冷的科技和致命的病毒。 东风猛士的引擎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吼声,调转方向,朝着柳汀云曾经租住的小区驶去。 车刚驶入小区,刺耳的嘶吼便从一旁的绿化带传来。 两道灰绿色的身影快得像捕食的猎豹,一左一右扑向车身。 三级丧尸。 它们的利爪划过猛士车体钢板,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竟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白痕。 楚言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猛打方向盘,车身狠狠撞向左侧那头丧尸。 “砰!” 一声巨响,那头丧尸被撞得踉跄后退,却并未如他预想中那样筋骨碎裂,只是晃了晃脑袋,再次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又扑了上来。 好强的防御。楚言心中微惊,这才多久,连这种地方都出现了两头三级丧尸。 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那本该在半年后才逐渐拉开序幕的第二轮尸潮,恐怕要大大提前了。 他不再犹豫,推开车门,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跃出。 那两头丧尸立刻舍弃了钢铁巨兽,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 楚言迎着左侧那头丧尸的利爪,身体以一个扭曲的角度侧滑开。 锰钢刀无声无息地挥出,刀锋精准地切过丧尸的脖颈。 没有想象中的头颅飞起,刀锋像是切入了坚韧的牛皮,只入肉三分便被卡住。 丧尸的骨骼,已经进化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那丧尸吃痛,反手一爪扫来,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 楚言不再保留实力,第五境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再次欺近左侧的丧尸,手中的锰钢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这一次,他将力量灌注于刀锋一点,狠狠劈在之前切开的伤口上。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传来,那头丧尸的脑袋终于垂了下去。 解决掉一个,楚言毫不停留,身体旋风般转向另一头丧尸,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长刀已自下而上,从其下颚贯入,直透颅脑。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那栋熟悉的单元楼,直奔楼上。 十楼。 防盗门完好无损,只是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 楚言从包里取出一根细铁丝,探入锁孔,凭着感觉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淡淡香水余味和不流通的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一切还维持着灾变那天的样子,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天散落在地上的a4纸,以及那个被他一脚踹翻的茶几。 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他心头感到一阵不适,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走过去,捡起那几张纸,掸了掸灰。 纸页的最上方,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关于光子科技收购案的利润分配与亏损承担协议……”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协议的股权人处。 收购方是恒润集团,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在协议的补充条款里,另设了几个技术股的股权人。 其中一个名字,被人用笔划掉了好几次,旁边标注着“待定”的字样。 而在最后的修改痕迹上,用一种娟秀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上了三个字:柳汀云。 楚言拿着纸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不只是被胡杰利用的工具,她自己,也成了这盘棋上的玩家! 他走进卧室,房间里同样一片狼藉。 他搜寻一圈,一无所得。 仔细回忆柳汀云的习惯,他想起了什么,走到梳妆台前,蹲下身,摸索着台面下的一个暗格。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他轻轻一按,一个隐藏的抽屉弹了出来。 抽屉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可爱的兔子贴纸。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日期是灾变前两个月。 【十月十五日】 “我已经很多年没写过日记了。可是,有些事情如果不写下来,我真的会疯掉…… 今天,楚言来找我了。他还是那个样子,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什么末日,什么丧尸,还让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胡杰收购光子的项目。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很冷,又好像藏着很多痛苦。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告诉我,这才是他,这才是真实的楚言……” 楚言翻到下一页,是几天之后。 【十月二十日】 “我还是按照他说的,去接触胡杰了。 他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是个典型的富二代…… 他带我去了我从没去过的餐厅,吃了我叫不上名字的菜。 我很紧张,连刀叉都拿不稳。那里的灯光很亮,水晶杯晃得人眼晕。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但……又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期待……” 第194章 心狱囚影 楚言继续向后翻。 【十一月三日】 “今天胡杰送我回家,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跑车。风吹在脸上,我看到路边的行人都看着我们。 我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因为腿脚不方便,总是被邻居家的孩子嘲笑。那时候我们家很穷,我连一件新裙子都没有。 胡杰给我看了一个我不认识牌子的包,他说,那辆车可以买几百个这样的包。 我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活得真像个笑话……” 看到这里,楚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似乎能想象出柳汀云写下这段话时的心情。 人于迷雾之中,总以为脚下之路是自己所选,却不知每一步,皆是过往的回响。 他继续翻阅。 日记的笔迹开始出现变化,有时潦草,有时又很用力。 【十一月五日】 “中午楚言又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他冲进公寓,反锁上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做这件事,为什么非要阻止胡杰。 他突然变得歇斯底里,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说就是因为光子科技的新材料,才让那个机器研发成功了…… 说就是那个机器,让人类文明倒退,让世界变成了地狱,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害死……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好害怕……他抓得我手臂好疼,青了一大块。 他说他被困住了,就是因为公司那栋楼,让他活在一个无休止的囚笼里,永远不得解脱…… 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因为他要去杀死一个姓何的,说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个机器的出现…… 他的样子太疯狂了,像个疯子。 我大脑一片空白,后面的话都没怎么听清,只记得他摔门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他说,如果……如果以后在别的地方再见到他,就把他杀了……” 楚言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使劲回想,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天,没有这样一次歇斯底里的见面。 他对柳汀云的所有叮嘱,只有灾变前那一次冷静而急切的交代。 日记里描述的这个状若疯魔的人,是谁? 这篇日记的内容太过真实,细节清晰,不可能是凭空捏造。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的记忆又算什么?难道自己在那一天,精神分裂了? 他感到一阵寒意,环顾这间安静的屋子,仿佛空气中还残留着另一个“自己”疯狂的咆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下去。 【十一月六日】 “我一夜没睡。今天去公司,我特意绕着楚言的工位走。可是在茶水间还是碰到了,我吓得差点把杯子掉了。 但他……他跟没事人一样,还笑着问我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那到底是一场噩梦,还是……我自己的幻想?我真的要疯了吗?” 【十一月七日】 “我今天请假去看了心理医生。我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最近压力大,总是出现幻觉。 医生给我做了很多检查,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后说我一切正常,只是有点神经衰弱,让我不要太劳累,多休息。 我拿着诊断报告走出医院,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觉得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是不正常的。” 楚言胸口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柳汀云没有疯,她记录下的一切都是她真实的经历。 那么,疯了的难道是自己?或者说,自己重生的这个世界,远比想象的要诡异和复杂。 他翻过几页,看到了新的记录。 【十二月三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医生说我没病,可楚言那天疯狂的样子总在我脑子里出现。 他说的话,像魔咒一样。他说世界会变成地狱。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怎么也无法相信。可是……我又想起了他冷静交代我任务时的眼神。 我决定……还是再试试看吧。就当是为了他,也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 【十二月十五日】 “胡杰又带我去了马场。我第一次骑马,很害怕,但他很有耐心地在旁边牵着。 阳光很好,马背上很高,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他说以后会带我去瑞士滑雪,去大溪地看海。 我听着,心里有些恍惚。他好像真的对我很好。 偶尔,我会想起楚言那天抓着我肩膀的狰狞面孔,然后就会忍不住想,如果生活一直是这样,好像也不错。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逃避。” 【十一月十八日】 “我一定是疯了。今天和胡杰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就好像……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他的一些小动作,他说的一些话,都让我觉得无比熟悉。这种感觉让我害怕。 我是楚言的女朋友,我爱的是楚言,对不对?” 【十二月五日】 “我已经不敢去见楚言了。我怕看到他的眼睛。 我开始期待胡杰的消息,他会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见各种各样的人。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和楚言的朋友们完全不同。我喜欢那种眼神。 我是不是……变坏了?”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甚至有泪水浸湿后风干的褶皱。 日期,正是灾变那天。 【一月二十七日,中午】 “一切都完了。楚言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觉得很羞耻,很害怕,很对不起他。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又会有一丝……释然? 就好像,一直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来了。 也许这样也好,也许,我以后就可以……”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片泪痕弄得模糊不清。 楚言走出单元楼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回头,对柳汀云的背叛,他心中竟没有太多波澜。预想中的愤怒早已被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混杂着怜悯与荒诞的疲惫感,更深处,是一股无法回避的内疚。 如果日记中的那个“楚言”真的是自己,那他就像一个无意中导演了一出悲剧的人,剧本是他亲手递出,演员也是他亲自推上舞台。 还有那个印着“哈工大科技与未来体验营”字样的红色袋子! 柳汀云在那之后,竟然去九峰山试图营救他的父母!为他做过最后的、也是最徒劳的补偿。 他们就像两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同一个舞台上,上演了一出彼此伤害的荒唐戏码。 当他坐进东风猛士,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那个癫狂的“自己”如同鬼魅,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 他终于明白,那次在血月留下的金属盒子里,看到“杀死何益达”那几个字时,为何会与他的灵魂发生如此深层次的共振。 那不是一道给予他的冰冷指令,而是一声源于另一段痛苦人生的绝望嘶吼。 到底是这些诡异的场景,激活了那段沉睡在自己基因深处的“数据残片”? 还是某个“我”,在很久以前,曾试图给我发来一条未能成功接收的讯息? 他不知道。 但他心中一直有一个不屈的意志。他不要做白鼠,不要做任人摆弄的棋子! 他想要去捅破这片看不见的“天”! 可这片“天”在哪里?谁又在背后摆弄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回来拯救世界的,但现在看来,这个“拯救世界”的使命本身,或许就是那个最大的囚笼! 那个时光机,就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既然如此,那就毁掉它。 去杀死何益达!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皆非我种;未来之路,前尘之影,一刀两断。 去他的“追光计划”,去他的救世主! 他要做的,是毁掉这一切混乱的根源,让时光机永远消失。 然后,他要回去,回到那个虽然普通但却真实的世界,陪伴父母,陪伴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友,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第195章 虚室以待 当晚,楚言的身形便融入沉沉夜色,带着墩墩,悄无声息地潜回国家超算中心。 他本以为,在自己连续两次入侵之后,这里的防御会升级到铁桶一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沿途的警卫哨卡竟然少了很多。 不仅如此,巡逻队的频次也大幅降低,很多关键的监控探头都处于关闭状态。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反常。 楚言一路潜行,很快便抵达c栋五楼。 这里同样安静得过分,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走廊尽头,“高维物理与量子退相干实验室”那扇厚实的金属门,甚至都没有关严,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楚言伏在墙角,仔细观察了许久。 透过门缝,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何益达正坐在办公桌前,似乎在低头思考着什么。 这场景太过诡异,像一个刻意为之的陷阱。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进去。 他将墩墩留在门外的通风管道口,让它负责预警。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反手将其关紧并锁死。 一天不见,何益达似乎憔悴了一些,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到楚言提着明晃晃的锰钢刀走进来,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反而主动站起身,平静地开口: “你果然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好久?楚言的眼神冰冷:“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我来杀你!” “哦?”何益达并不意外,“说说这次的理由?” “我要杀了你,阻止时光机的研发!”楚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果然如此吗?真的发生了……” 何益达听到这个理由,眼中没有流露出恐惧,反而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太迟了,你来得太迟了。时光机已经不可阻止了。” “为什么?我杀你还不够,就杀光所有的研发人员,够不够?”楚言的刀锋向前递了递。 何益达没有说话,只是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那是一份装订好的内部文件,封面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标题是《关于启动“盘古-1”号灾变最高级别备用方案的指令》。 楚言翻开第一页,内容是打印的宋体字,行文严谨而肃杀。 【文件编号:zg-2023-pangu-001】 【签发单位:东南战区最高指挥部 &“追光计划”联合办公室】 【指令内容:鉴于当前局势出现不可控之高危变数,为确保“追光计划”之延续性与绝对安全,经联合办公室决议,兹命令: 即刻启动“盘古-1”号灾变最高级别备用方案。所有核心研发人员、关键设备、数据备份及高价值材料,须在指令下达后六小时内,完成向“地下长城”第7号堡垒的转移工作。 转移完成后,7号堡垒将进入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与信息静默状态,切断与地表的一切常规联系,直至计划完成。】 楚言看完,抬起眼,冷冷地注视着何益达。 “有些事情,我一直觉得很蹊跷……昨天你来了后,更让我察觉到,我可能陷入一场大阴谋之中……”何益达边回忆边解释: “你昨天离开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身上发生的种种,已经超出了时间旅行本身能够解释的范畴。 为了预防万一,我启动了这个方案。 现在,追光项目所有的人员和设备,都已经在地下100米的堡垒里了。” “你糊弄谁?”楚言并不相信,“你料到我会重新回来杀你,故意伪造这份文件?” 何益达苦笑一声:“要对付你,何必这么麻烦?我要么自己藏起来,要么在这里设个陷阱。你看看我这实验室。” 楚言这才环视四周,发现这间宽敞的实验室里,除了办公桌椅,所有大型的核心设备都已搬空,只剩下一些散乱的线路和空荡荡的基座。 他再想想也是,何益达如果要刻意对付自己,确实没有必要伪造文件。 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只需提前架设两挺机枪,自己就算是第六境第七境,也要被打成筛子。 “你是总负责人,居然没有一起去?少了你,项目还能运转?”楚言提出了最后的质疑。 “我本来是要去的。但今天临时感觉到不对,就留下来等你,想求证一些事情。”何益达的语气很诚恳, “项目的技术难题都已攻克,现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临时委任了我的副手替代我,追光计划已经不可逆转了。” “不可逆转?”楚言把刀又往前推了推,刀锋几乎贴到了何益达的喉咙, “如果我现在胁迫你带我进去呢?” “那当然也不行。这种级别的项目,怎么可能留下这种漏洞?”何益达摇了摇头, “入口采用多重验证的单向气压闸门,锁死之后,从外部无法开启,任何人都不行,包括我。” 见楚言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摆了摆手: “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求证,我留下来,是察觉到了比时光机本身更严重的问题。” 比时光机更严重的问题?还有比时光机更严重的问题吗? 楚言收回了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自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何益达玩不出什么花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何益达有种说不出的信任感。 第196章 笼中之鼠 见楚言坐下,何益达道:“你再仔细说说,从你回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楚言沉吟了一下,觉得对这个追光计划的总负责人,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从灾变那天醒来开始,将自己经历的种种诡异之事,原原本本地又讲了一遍。 当讲到刚重生下楼,就突然生出要联系高中同学的念头时,他没再说“何天”这个名字。 在他的心中,何天便是何益达,他便将所有的“何天”都改成了“何益达”。 何益达听得极其仔细,遇到一些细节还会反复询问,尤其对杀死胡震海、遇到王一涵的导师周教授等事件的细节,问得更多。 等楚言说完,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何益达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说,你坐时光机一回来,脑子里就有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要找到我?” 楚言点了点头。 何益达又问:“然后,你看到血月盒子里的留言,还有你前女友日记里那个‘你’说的话,两次提到要杀我,你都毫无保留地相信了?” 楚言又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何益达的语气很平静,却说出了一句让楚言匪夷所思的话, “你坐时光机回来的任务,就是要杀死我。” 楚言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何益达竟然自己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而,何益达又说出了一句让他更为震惊的话: “而且,这个指令,应该就是我自己下达的。在灾变二十年后,由我亲自下达。” “你为什么要下指令让我回来杀死你自己?”楚言完全无法理解, “灾后二十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人类文明虽然倒退,但也建立了齿轮时代,文明的火种依然可期,不是吗?” 何益达摇了摇头:“原因是什么,我现在也不好断定,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测……” 他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楚言问了个关键问题:“既然是你给我下的指令,那我乘坐时光机回来后,为什么会记不起来? 你不是说记忆不会丢失吗?还是因为我的大脑被那根短矛重创受伤了?” “没那么简单。”何益达又摇了摇头,“不是受伤,而是……你被干涉了。” “被干涉?” “没错。”何益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没觉得,我们都像一只任人摆布的小白鼠吗?” “小白鼠?”楚言再一次听到了这个词,他想起了自己的噩梦,不由变色。 “对!你以为一切的事情是巧合?”何益达的语速加快,“你想想看,你杀了胡震海,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什么?” “不是巧合?”楚言开始回忆。 胡震海,恒润集团的董事长,他因为儿子胡杰的死,疯狂地阻挠光子科技与军方的合作,甚至不惜动用一切力量刺杀唐光。 自己杀了他,直接扫清了光子科技与军方合作的最大障碍,让碳纳米管粉末这种关键材料,能够顺利地供应给超算中心。 而这个计划,最初是由自己授意柳汀云去阻止的。真是绝妙的讽刺。 以为执棋能改命,方知落子不由心。 “原来,是我间接加快了碳纳米管粉末加入‘追光计划’的进度。”楚言苦涩叹息。 “何止是加快。”何益达的语气变得严肃,“关键在于合作的对象变了!你想军方为什么不动胡震海?他这个首富,与军区首长……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障碍。而唐光不同,他才是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人。” 何益达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惊险的时刻: “上次,‘追光’计划的曲速外壳在进行结构晶化时,因为一个我们始终无法攻克的低温融合难题,整个腔体差点在能量注入的瞬间彻底崩塌。 是唐光亲自带着他的催化剂母版和核心技术数据赶到,才在最后关头稳住了外壳结构。没有他,这个项目至少要倒退两个月,甚至可能直接失败!” “原来我的复仇,竟是为这个我要阻止的时光机,亲手送上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楚言在心中自嘲。 “这还不够。”何益达见他若有所思,继续追问, “我再问你,按照你刚才说的,你在潭州大学,是不是遇到过王一涵的导师,周教授?” 楚言点了点头。 “你当时因为实验室出现的时空异常,和他产生了接触,无意中帮助他逃脱了时空波动?”何益达连续问道,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工作吗?” 楚言摇了摇头。 “他就在‘地下长城’的7号堡垒里,负责‘追光计划’中关于宏观量子态稳定性的课题。 他的加入,让我们的项目进度至少又提前了半年。 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 楚言愣住了,他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重新回忆这两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似乎……确实是巧合? 尤其在偶遇周教授这件事情…… 他无意中闯入一家废弃幼儿园,无意中遇到李虎兄妹,无意中被带入幸存者营地,又无意中遇到王一涵,被王一涵无意中看到论文残页,后来又无意中带出了周教授…… 这一连串的事件,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偶然性。 但最终的结果却指向了一个必然,让周教授这位关键的科学家,安全地加入了“追光计划”。 他心头乱成一团。回想重生以来,种种事情的发展都并未朝着自己料想的方向发展。 再加上今天从日记中看到另一个“楚言”的出现,还有那些“时光机毁掉世界”、“自己被公司那栋楼困住”的疯狂言语…… 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头晕脑胀。 何益达看着他茫然失措的神情,也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我还没有验证,但……” 他话未说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惊恐。 他失去了之前一贯的冷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墙边的总开关前,一把将实验室内所有的灯光、监控、设备电源通通关掉。 实验室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但随即,“嗡”的一声轻响,备用电源自动启动,应急灯亮起,实验室的一切又恢复如初。 何益达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岁。 楚言忽然想起了什么,尝试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何院士,不必懊悔。时光机既然研发成功了,按照之前的发展,未来还是会选中我作为乘坐者…… 大不了,二十年后我再坐一次,回来提前把你杀了便是。” 不料何益达听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用一种近乎吼叫的声音道: “不,你完全错了!” 第197章 无形之手 何益达近乎吼叫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变了!已经全变了!”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癫狂,像是长久以来的某个猜想被不幸言中:“这个时光机已不是原来的时光机了!” “不是原来的时光机?”楚言不解。 “为了方便你理解,我给你打个比方。”何益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依然极快, “你前世乘坐的那台时光机,我们可以称之为‘一号机’,它并不稳定。 而现在,因为你的出现,因为唐光、周教授这些关键人物的加入,我们即将造出来的,是一台完美无缺的‘二号机’!” “一号机……二号机?”楚言咀嚼着这两个词。 “没错!”何益达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如果没有唐光攻克低温融合难题,没有周教授在量子态稳定上的突破…… 按照我原本的预计,在现在这种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下,‘一号机’至少要到两年之后才可能勉强研发成功。 那时的我们,仅存的电力、能源都已到了极限……” 楚言想到了关键:“所以,‘一号机’极不稳定,而且能量有限…… 只能把我送到灾前六小时,而根本无法将我传送到更早的时间点,比如灾变前五年?” “完全正确!”何益达的语气斩钉截铁。 “更重要的是,因为‘一号机’的巨大缺陷和风险,它对乘坐者的筛选条件也极为苛刻! 而‘二号机’不同,它稳定、强大、趋近完美,对乘坐者的要求自然大大放宽。 一旦它研发成功,二十年的时间里,有无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出现,你明白吗?” 楚言彻底傻眼了:“根本……就轮不到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因为‘一号机’是个次品,才有我这个‘幸运儿’。 而完美的‘二号机’一旦造出来,或许刚完成测试,就会有更合适的人选立刻回到过去。根本等不到二十年后!” “是的!不是可能,是绝对!”何益达下了结论。 这个结论,像一盆冰水从楚言头顶浇下,让他四肢冰凉。 他原来以为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天选之子”,是回来改写命运的,手中握着一张可以随时重来的底牌: 可以重新回来杀死何益达,可以再次改变过去。 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旧版本系统里的一个兼容性漏洞,一个在新系统里根本不会出现的偶然。 一切都变了。他回不去了。这张最大的底牌,已经从他手中彻底消失。 这意味着他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唯一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何益达的声音透着更深的疲惫与无力:“这都算不得什么,最可怕的后果远不止于此……” 楚言的脑子开始不够用:“还有更可怕的后果?” “具体会造成什么影响,我暂时还不敢断定。” 何益达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黑暗吞噬的城市,声音低沉,“但我可以确定,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下了一盘大棋。 它精准地引导着你,让你为我们扫清了所有障碍,补上了所有短板,最终造出了这台……完美的机器。 你觉得,一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存在,它耗费如此心力,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人类保留火种吗?” 无形之手? 这让楚言浑身一震,他梦境中那个视他为白鼠的“天”,是否就是这只无形之手? 自以为是逆天改命的棋手,殊不知只是棋盘上被挪动的一子。 被愚弄的愤怒让他血往上涌,他盯着何益达,沉声道:“何院士,我们一定还有办法的!人定胜天!” “好一个人定胜天!”何益达眼中黯淡的光重新亮起一些,他上下打量着楚言,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楚言,说不定你真的能成功……那就试试吧……刚才听你说,你也已经了解过‘个体同一性奇点’机制,对吧?” 楚言点了点头。 何益达不再说话,他快步走回办公桌,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他的动作透着异样的紧张,两只手迅速伸进桌下的抽屉里,在白纸上悉悉索索地写着什么。 这个场景很诡异,就好像他害怕被谁窥视一般。 很快,何益达抽出那张白纸,纸在抽屉里已经被迅速叠了几次,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他飞快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楚言面前,把这个小方块塞进楚言的手里,在他耳边用极为急促的语调说道: “你快走!去没有人烟的地方打开它,去人迹罕至的森林,或者去暗无天日的山洞,才可以打开!” 楚言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慎重与急切,他抓紧了手中的纸块,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楚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惑: “何院士,何天是你的化名,你就是何天,对吧?” “何天?”何益达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我不会用化名,我又何必用化名!” 坚决的否认让楚言心头一沉。 他不再多言,拉开门,身形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坐进东风猛士冰冷的驾驶室,关上沉重的车门,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仿佛都被隔绝。 楚言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冲击很大。 先是在柳汀云的故居,看到了那本颠覆他认知的日记。 日记里那个疯狂、偏执、歇斯底里的“楚言”,真的是自己吗? 那些不属于自己记忆的言行,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让他对自己存在的真实性都产生了怀疑。 紧接着,在超算中心,何益达又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时光机已不可阻止了! 而他引以为傲的重生,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系统漏洞。他赖以依仗的最后退路,被彻底斩断。 而他重生后自以为是的种种布局,竟都在一只“无形之手”的操控下,推动了那个他本想阻止的、更完美的时光机的诞生。 他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木偶,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丝线,都被人牢牢攥在手里。 他握紧了方向盘,又回想何益达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否认:“我又何必用化名!” 是啊,以何益达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身份,前世若要交代自己什么,根本无需多此一举,虚构一个叫“何天”的木讷高中同学。 这不合逻辑。 那前世的何天,到底是谁? 第198章 孤城残响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楚言便发动了东风猛士。 墩墩蹲在副驾驶座上,舔着爪子,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望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废墟。 那个被何益达叠成小方块的纸块,被楚言贴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它坚硬的轮廓。 他有好几次按捺不住,想立刻打开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那个关乎一切谜团的答案似乎就近在咫尺。 但何益达那句“去人迹罕至的森林,或者去暗无天日的山洞,才可以打开”的警告,又让他不得不强行压下这份冲动。 这种感觉很磨人,像墩墩的爪子在心头一下下地挠,痒得难受,却又不敢伸手去抓。 东风猛士厚重的轮胎碾过碎石和朽骨,朝着城西方向开去。 他要回落梅湖。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个湖心小岛,想到父母和夏栀语,他心中那股因种种谜团而生的烦躁便平息了许多。 父母还好吗?夏栀语食物还够不够? 这些简单而具体的问题,成了他在这个混乱世界里最坚实的支撑。 车辆驶入城西的主干道,沿途的景象愈发破败。 这里曾是潭州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一条长长的步行街贯穿南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场和写字楼,附近还有几所重点中学。 灾变发生时正是寒假,学生们大多在家,但两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第一次尸潮,彻底将这里变成了地狱。 如今,三个月过去,城市早已失去了电力,高楼大厦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大部分电子设备都在那场强电磁脉冲中化为废铁,只有零星的幸存者聚集地,依靠老旧的、无需电子点火的柴油发电机,才能在夜晚亮起一两点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 街边的景象就是一幅末世浮世绘。 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堵住了半个路口,车窗早已破碎,风干的血迹在车身上画出狰狞的图案。 几家店铺的卷帘门被暴力破开,里面的货架被洗劫一空,零散的包装袋和杂物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楚言甚至看到,一所中学的操场上升起了一缕缕黑烟,似乎有幸存者在那里焚烧尸体或垃圾。 路边游荡的丧尸明显比前些天多了起来,其中不乏二级甚至三级。 它们被引擎声吸引,迟缓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却因为距离或本能的迟钝,只是三三两两地跟在车后,很快又被甩开,重新陷入麻木的游荡。 幸存者的生存环境,无疑变得更加恶劣了。 楚言心中盘算,几个月后的第二轮尸潮将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届时,如今这些零散的聚集地,又有多少能幸存下来? 他驾车靠近一个由几栋居民楼组成的幸存者聚集地,打算稍作休整,观察一下情况。 聚集地的入口用废弃的汽车和铁丝网构筑了简陋的防御工事,几个拿着自制武器的幸存者警惕地盯着他这台不速之客。 他们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楚言将车停在远处,没有靠近。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入口的沙袋后面,摆弄着一个什么东西。 当楚言熄灭引擎后,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音乐声传了过来。 是收音机?楚言有些诧异。 强电磁脉冲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别说普通的收音机,就算是那些生存狂珍藏的手摇或太阳能应急收音机,其内部的集成电路也难逃被摧毁的命运。 他熄了火,带着墩墩跳下车,缓步走了过去。 那些幸存者看到他靠近,立刻紧张起来,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楚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地看向那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大概二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 他手里的东西与其说是收音机,不如说是一堆零件的集合体。 一个简陋的木质底座上,固定着一圈圈缠绕的铜线圈,连接着几根导线和一个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老式耳机。 最奇特的是,一根细细的金属探针,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块灰黑色的矿石上移动。 这……是矿石收音机。一种最古老、最原始的收音装置,不需要任何电源,完全依靠接收天线捕捉的无线电波能量来工作。 正因为它结构简单,没有复杂的电子元件,才能在这场电磁灾难后被重新制造和使用。 “小兄弟,你这个……能卖吗?”楚言开口问道。 年轻人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台如钢铁堡垒般的东风猛士,摇了摇头。 “四瓶纯净水,再加一块这个。” 楚言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大块烤好的变异兔腿,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有“水宝”在手,干净的水对他来说是最不缺的资源。 年轻人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挣扎。 显然,干净的水和肉食对他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一番讨价还价后,交易达成。 楚言用四瓶水和那块兽肉,换来了这台简陋的矿石收音机和一副老旧的耳机。 年轻人似乎觉得占了便宜,又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 楚言展开一看,纸张的页眉印着一行字:“军方临时政府幸存者互助委员会”,下面是标题——《灾后生存指南》。 原来是官方发放的生存指南。 里面记录了一些基本的生存技巧,比如如何寻找水源、识别可食用植物,其中一页,赫然就印着这台矿石收音机的详细制作方法和电路图。 回到车上,楚言戴上耳机,开始调试这台简陋的机器。 他转动着那个用瓶盖做成的旋钮,细细的金属探针在矿石上缓缓移动,耳机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每一次移动都可能错过一个微弱的信号。 终于,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有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第199章 道左之逢 “……这里是‘希望之声’广播电台,各位幸存者,请不要放弃希望……接下来为大家播放一首音乐……” 简陋的收音机里,一段安抚心灵的舒缓钢琴曲响起,虽然音质粗糙,却在这寂静的城市里带来了一丝慰藉。 楚言又调了几个频段,收到的内容大同小异,有播报官方新闻的,有教授末世生存技巧的,还有一个频道在循环播报紧急征召令: “……所有听到广播的医生、工程师、科学家及相关技术人员,请尽快前往城东军方避难所报到,新世界的重建需要你们的力量……” 他继续耐心地调试着,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截然不同的广播内容钻入耳中。 那是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话语直白,开门见山: “这里是ifs黑沙营地。我们控制着国际金融广场主副楼173层的全部储备,拥有大量进口罐头、烈酒和压缩食品。 现在,我们用这些物资换取你们手中的武器和药品。 一支92式手枪,可换取十箱午餐肉罐头或等价值的烈酒。 一盒阿莫西林,可换取一箱。 我们有食物,你们有枪,可以谈谈。地址,潭州国际金融广场……” 楚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王小雅这女人的行事风格,比他想象中还要赤裸直接。 他关掉收音机,将其小心收好,重新发动了汽车。 东风猛士沉闷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车轮碾过废弃的杂物,朝着城西的出口驶去。 车辆又行驶了一段路,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幸存者营地的大门正遭受着尸群的攻击。 十几只丧尸疯狂地撞击着那扇由铁皮和钢管焊接而成的大门,固定门轴的水泥墩已经开裂,整扇门摇摇欲坠。 大门后方,十几个幸存者正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大门。 他们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有两杆老旧的单发猎枪不时发出一声巨响,轰飞一只普通丧尸,但漫长的装填间隙显得那么无力。 几支高压气枪射出的钢珠打在二级丧尸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更多的人,只能从门缝和射击孔里,用削尖的钢管徒劳地捅刺。 这种事在末世太常见了,挣扎与死亡,是这座废土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的剧目。 楚言本打算一脚油门,快速通过这个是非之地。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大门上方那个锈迹斑斑的招牌时,他改变了主意。 招牌上的字迹还算清晰:“潭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 他想起了在ifs遇到的王教授,那位建筑学专家提到过,国贸大厦原本的设计只有十七层。 后来是她的学生,建筑设计研究院副院长的欧阳海接手了后续的施工设计,并且中间还出了点莫名其妙的岔子。 他又想起柳汀云日记里,那个癫狂的“自己”所说的话: “他说他被困住了,就是因为公司那栋楼,让他活在一个无休止的囚笼里,永远不得解脱”。 最后,是何益达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发生这种时空褶皱的概率极低,除非……那栋楼本身,就处在某个极为关键的……点上。” 国贸大厦那栋楼里发生的一切,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诡异。 既然路过了设计院,他就必须进去问个明白。 楚言不再犹豫。 他将车缓缓停在百米开外的一处废弃报亭后,推开车门,身体如猎豹般窜出。 一头体型明显壮硕一圈的三级丧尸最先注意到了这个新的威胁,它放弃了撞门,转身发出一声嘶吼,朝着楚言冲来。 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恶风。 楚言第五境的大脑中,这头丧尸的每一次肌肉抽搐、重心的每一次偏移,都化作了精准的数据流。 他预判了利爪的轨迹,甚至算出了自己侧身闪避时,刀锋切入对方喉咙的最佳角度与力道。 就在那腥臭的利爪堪堪擦过他的衣角时,楚言手中的锰钢刀已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练般的弧线。 锰钢刀精准地从它大张的嘴巴里斜劈而入,刀尖从后脑透出。 巨力带动下,丧尸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周围几头二级丧尸见状,立刻嘶吼着围了上来。 楚言看也不看,左手多了一把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划出一个极小的扇面。 “砰砰砰!” 三声短促而有力的点射,三头二级丧尸的额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各自多了一个精准的弹孔,它们前冲的势头一滞,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 剩下的普通丧尸被这血腥的一幕刺激,更加疯狂地涌来。 楚言收起手枪,再次握住锰钢刀,第五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的身影在尸群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每一次刀光闪过,都必然有一颗头颅飞起。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研究院门口的尸群便被清理一空。 研究院那扇饱受摧残的大门后,一片安静。 里面的人透过门缝,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那个如魔神般的男人。 片刻后,大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满脸污垢的中年人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敬畏与感激: “多谢……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估计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称呼这个魔神般的男人。 楚言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欧阳海还活着吗?我找他。” 那人明显愣住了:“欧阳院长?活……活着……” 他慌忙转头向里面喊了几句。 很快,人群中走出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消防斧,白色的衬衫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点,显得有些狼狈。 他警惕地看着楚言,问道:“我是欧阳海。请问阁下是?” 楚言开门见山:“我想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欧阳海看了一眼楚言身后那台军绿色的东风猛士,又看了看满地的丧尸残骸,点了点头:“请进吧。” 楚言将东风猛士开进了院子,身后的大门被幸存者们用钢筋和铁条重新顶死。 院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虽然大部分建筑都已破败,但中心广场被清理得很干净,角落里还开辟出了一小片菜地。 一个巨大的柴油桶旁,连接着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正发出“突突”的声响,几根电线从发电机延伸向主楼深处,显然是用来给某些关键设备供电。 欧阳海将楚言引到主楼一间还算完整的办公室。 房间里的家具被堆到一旁,空出的地方摆着几张行军床。 “请坐。” 欧阳海指了指一张办公椅,自己则在对面坐下,将消防斧靠在桌边。 楚言没有坐,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败的城市,直接问道: “我想问国贸大厦的一些事情,我见过你的老师王教授。她告诉我,国贸大厦最初的设计方案,只有十七层。”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视着欧阳海:“我想知道,第十八层,是怎么多出来的?” “国贸大厦……第十八层……” 欧阳海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两个词,脸色变得惨白,像回忆起什么可怕的经历。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第200章 层楼诡事 欧阳海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碰得茶杯盖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国贸大厦……这个项目……说来话长。”欧阳海扶了扶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开发商华远地产拿下了那块地,要建一栋老城区的标志性写字楼。 因为地段在历史城区,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建筑的容积率和高度有严格限制。” 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鼓起勇气。 “按照最初的规划,那栋楼是可以建到十八层的。但后来……规划方案在最终审定时被改了,变成了十七层。 最初的设计稿,就是我老师王教授亲自操刀的。” “为什么?”楚言奇怪,“对开发商来说,楼不是越高越好吗?多一层就是实打实的利润。” “原因没有在官方文件里公开过,只说是为了优化城市天际线轮廓,符合整体规划。” 欧阳海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水底说话,“但私下里,我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因为当时局里的一把手,何局长。” 他声音低了点:“何局长是管州人,你知道,中原地区很多人都忌讳‘十八层地狱’这个说法。 他这人就特别信这个,所以他任上,从没批过任何一栋恰好十八层的楼。可以是十七层,也可以是十九层,但绝不能是十八。 华远地产那边也认了,毕竟项目能落地才是关键。” “后来发生了什么?”楚言追问。 “设计规划都通过了,施工图纸也快完成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华远地产那边的项目负责人突然换了。” 欧阳海的眼神飘向窗外,陷入回忆,“新来的负责人很年轻,但作风极其强硬。 他推翻了之前的所有共识,坚持必须建成十八层,要求我们设计院立刻修改方案。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正式接手这个项目的。” 楚言道:“规划局不批,他再强硬也没用吧。” “本来是这样。”欧阳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天……我和院里另一位总工,去何局长办公室,最后一次汇报十八层的方案。 结果,和你预想的一样,何局长当场就把图纸拍在了桌上,说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能止住手抖。 “就在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欧阳海的眼中满是恐惧,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重现。 “没有一点预兆。一个全身黑衣、戴着全覆式摩托头盔的人闯了进来。我只记得一道冰冷的钢刃反光…… 何局长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里只有咯咯的响动,然后,一股滚烫的血就喷了出来,洒满了整张设计图。” “我们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衣人干净利落地翻出窗户,几下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楚言也有些诧异。光天化日之下,在政府大楼里刺杀一名局长,这太过嚣张。 他想了想,记忆里从未听过这样一桩新闻。 “后来呢?”他问,“这事当时怎么没上新闻?” “后来……我们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了很久。”欧阳海苦笑了一下。 “但很诡异,那个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来无影去无踪。 因为案情过于离奇血腥,官方为了避免引起社会恐慌,就暂时没有公布细节,对外只宣称何局长是因公殉职……” “原来是这样。”楚言心道,这不过是一桩手段残忍的悬案,与自己并无太大关联。 他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很凑巧了。”欧阳海的语气充满了荒诞感,“新上任的局长是个南方人。 对‘十八’这个数字不仅不忌讳,还特别喜欢,觉得是‘要发’。 方案递上去,很快就批了。” 楚言的眼神锐利起来:“那就是说,国贸大厦最终还是建成了十八层?” “是……是的。”欧阳海的回答有些吞吐,“只是……在最后的竣工验收时……” “有话直接说完。”楚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欧阳海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迟疑:“建设工程完工后,我们设计院作为设计方,要根据设计文件和相关规范,检查工程是否按要求完成。 结果……结果发现其他楼层都没问题,唯独第十八层,在主体结构施工时,被额外增加了许多用途不明的金属构件。” 他努力回忆:“那些构件像是加固件,但从结构力学的角度分析,它们对提升建筑的荷载与抗剪能力又没有太大作用。 整体倒是不影响建筑的质量安全,所以我们最后还是作了合格的验收。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在验收意见书上,我特地写了一句: ‘第十八层主体承重结构内,增设了非设计标准的金属部件,其材料成分与结构功用未在设计文件中明确,但经应力测试,并未对建筑整体安全造成负面影响。’” 第十八层增加了用途不明的金属件?楚言陷入沉思。 他半晌才开口:“那个凶手杀人时,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没了……”欧阳海想了很久,“警方也反复问过我。我和同事当时都吓蒙了,真的没注意到别的。 只是……我好像听到,何局长在见到那个黑衣人时,很惊愕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冷眼……相望’? 记不清了,声音很轻。 这句话太奇怪了,跟案子也扯不上关系,我同事也没听到,警方也认为可能是我太紧张听错了。” …… 离开建筑设计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楚言驾驶着东风猛士,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欧阳海的话还在他脑中回响。 国贸大厦确实是十八层。 施工时,增加了用途不明的金属件。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对上了。何益达的理论,为这一切诡异现象提供了唯一的的解释。 世界线在进行自我修正时,留下了一丝只有作为“源头”的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时空褶皱。 这便是为何所有同事的记忆、习惯,都与自己截然不同。他们的认知早已被“刷新”,世界在他们眼中,从一开始就是十七层。 而自己的“认知黑箱”,则像一台同时运行着新旧两个版本操作系统的电脑,偶尔,那个属于旧系统的“十八楼”图标,会短暂地闪现在新系统的屏幕上。 而那间时隐时现的办公室,屏幕上浮现的文字,甚至自己曾恍惚间看到的电梯按键,都是时光机残件造成的时空波动。 “个体同一性奇点”机制,决定了时光机在锁定回归的“锚点”后,会湮灭于目标时空。 自己乘坐的那台时光机,在蘑菇山受创,最终撞在了国贸大厦的楼顶,造成了坍塌,也将最后的时光机残件留在了那里。 只是,前两次去十八楼的废墟,并未见到欧阳海所说的“许多用途不明的金属件”。 莫非是在那场撞击和坍塌中,与大楼的残骸一同被掩埋了? 还有那个诡异的凶手,以及何局长临死前那句莫名其妙的“冷眼……相望”。 楚言算了算时间,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那时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第201章 废土传闻 东风猛士越野车在之前的冲撞中已有多处破损。在建筑设计研究院,楚言用两块珍贵的“水宝”作为交换,换来了一次临时的加固。 几个幸存的工程师用院里能找到的厚钢板,切割后焊接在车头保险杠和底盘的连接处,又在车身两侧焊上几根粗大的钢管作为护栏,形成了一个简易却结实的防冲撞框架。 趁着这个间隙,楚言也将手机充满了电,看着屏幕上满满的电量格,心中踏实了几分。 欧阳院长感激他的援手,又额外赠送了一箱柴油。 这么一折腾,离开时已是黄昏。 车辆驶出一段路,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楚言决定先在城里找个地方过夜,顺便拜访几个幸存者营地。 一则探听消息,二则他还记得在落梅湖时,许策庭的建议:寻找一个能修复太阳能板的电路神手。 夜色下的城市,比白日更显萧索。 楚言接连探访了两个小型的幸存者营地,幸存者们大多警惕而麻木,厚厚的铁门和尖锐的铁丝网隔绝了内外。 反倒是蹲在他肩头的墩墩,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睛和一身柔顺的毛发,缓和了不少紧张气氛,甚至从门缝后引来几个女孩好奇的张望。 他找到了几个自称懂维修的电工,可一听说要去遥远的落梅湖,便连连推辞。 当楚言提到太阳能控制器是被强电磁脉冲损坏时,他们更是直接摆手: “兄弟,你那控制器之前就算放在法拉第笼里,也扛不住那种级别的emp。那玩意儿不是换根线、补个焊点就能搞定的。 要修好它,得懂芯片级的架构,还要有专门的工具,我们这水平,顶多给你接个电灯泡。” 楚言无奈,只得放弃。 在最后一个营地,楚言遇到了这里的头领,一个左眼罩着黑色眼罩的独眼男人。 这个独眼队长常带队在城里搜刮资源,信息灵通。 楚言用五瓶干净的水,从他那里换来了半瓶二锅头。 他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条羊腿,这是前日在林子里猎到的一头变异山羊,原本是家养的品种,灾变后性情变得凶悍,竟也学着野兽在林间觅食,最终还是成了他的盘中餐。 就着营地中央的篝火,楚言请独眼队长对饮吃肉。 一个穿着紧身背心和迷彩长裤的女孩见到墩墩,眼睛一亮,也凑了过来。 独眼队长嘿嘿一笑,搂着女孩的肩膀,显得很是无赖:“我妹,阿莓。” 楚言打量了一眼,这妹妹倒是两眼完好,不仅完好,还又大又亮,配上高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嘴唇,有种野性的漂亮。 紧身背心勾勒出的身材更是火辣,与她哥哥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这对兄妹,楚言想起了李虎和早逝的李凤,心中感叹一句,端起酒瓶喝了一口。 “来,尝尝我的手艺。”楚言将几串刚烤好的羊肉递了过去。 这手艺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他先用刀在羊腿肉上划开几道深口,将下午在林边采摘的几株野葱揉碎,塞入缝隙中。 肉块被他切得大小均匀,用削尖的竹签串好,架在火上。 随着他的手腕翻动,肉块的表面迅速锁住汁水,变得焦黄。 他用一根野葱杆蘸着羊肉自身渗出的油脂,反复涂抹在肉串上,油脂混合着野葱的辛香,在高温下爆发出勾魂的香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最后,再撒上一点精盐和辣椒粉,那滋味,足以让末世里任何一个饥饿的灵魂为之疯狂。 独眼队长一口咬下,烫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赞道: “娘的,比灾变前馆子里的都好吃!” 阿莓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拿起一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 她又好奇地拿起二锅头的瓶子,也想尝尝,被独眼队长一把抢过:“小孩子家喝什么酒。” “谁是小孩!” 阿莓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自己从旁边拿起一瓶开了封的啤酒,猛灌了一口。 结果呛得直咳嗽,脸颊泛起红晕,却还是强撑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惹得楚言轻笑出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再理会两个男人,专心逗弄起脚边蹭来蹭去的墩墩。 “兄弟,你这手艺,在这世道可是硬通货。”独眼队长又干掉一串,拿起酒瓶和楚言碰了一下。 “混口饭吃罢了。”楚言问道,“最近城里情况怎么样?我刚从城北回来,感觉不太对劲。” “嗨,还能怎么样。”独眼队长吐掉嘴里的签子。 “斧头帮算是废了。他们那个第四境的雷帮主,在污水处理厂那边折了,据说是跟黑沙的人火并,同归于尽了。 现在帮里就一个三境的副帮主,镇不住场子,下面的人跑了大半,地盘也被沈家、铁血盟和黑沙抢了不少。” 他顿了下,又道:“最近冒头快的新势力也有,一个是叫‘孤狼佣兵团’的,都是狠角色。还有一个,叫‘阎王巡猎队’,邪乎得很。” “阎王巡猎队?”楚言的眼皮跳了两下。 “对,没人知道他们在哪,但城里好几件黑吃黑的案子,都说是他们干的。” “城里第四境的高手,现在还有谁?”楚言状似随意地问道。 “本来有两个天赋顶尖的,铁血盟的周强,还有斧头帮的雷帮主。可惜啊,雷帮主死得早。” 独眼队长咂了咂嘴,“进化这玩意儿,天分万里挑一,除了天分,还得看命,看能不能得到机遇,唉,我就没这命…… 哦,对了,沈家那个老头子,因为两个儿子都死了,最近跟疯了一样,把所有资源都砸在了他那个小女儿沈小蔓身上。 听说沈家抢了个陨石坑,得了不少好东西。” 楚言心中一动。前世他倒是隐约听说过,那场灾变中,有不少小行星的碎片散落在了潭洲城各处。 每一处都因辐射和外星微生物的富集而引发了独特的异变,成了幸存者口中的“机缘之地”。 每一处都有可能造就几个强者。 只可惜,前世的他境界低微,挣扎在底层,消息闭塞,这个层面的秘密他知晓得不多。 独眼队长继续道:“那小妞搞不好也到第四境了,听说她扬言要为哥哥报仇……” 楚言心一沉,沈家……真的打了一个又来一个?这么老套吗? 第202章 黑旗遥望 说到女人,独眼队长的兴致就来了:“说起来,那沈家小姐还在上学呢,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哥!”阿莓不满地打断他。 独眼队长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又转向楚言: “要说漂亮,还得是黑沙营地那个头头,王小雅。啧啧,见过的人都说,跟天仙似的。” 楚言心中一动,特意多问了几句。 “黑沙的地盘在市中心,尤其是ifs,你知道吧?主楼九十多层,副楼六十多层,底下还有五层。 以前里面四百多国际大牌店,吃的喝的穿的,什么好东西没有?资源最肥。” 独眼队长灌了口酒,眼神里透着羡慕,“可就这么一块肥肉,没人敢动。 王小雅那娘们,境界不高,手下也就两个三境能打,凭什么?背后没人,你信?” “什么人?” “不知道。”独眼队长摇了摇头,“神神秘秘的,反正不好惹。” 酒过三巡,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独眼队长话匣子打开,又说了很多城里的传闻和各势力的地盘划分。 楚言默默听着,将有用的信息记在心里。 这世间多少英雄事,尽付废土一炉烟。 直到半夜,两人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一早,楚言告别了独眼兄妹,驾车上路。 返程的路并不平坦,沿途不断有被引擎声吸引的丧尸从废墟中冲出,楚言不得不走走停停,清理路障。 中午时分,东风猛士缓缓驶上连接湖心岛的石桥。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桥头那道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尖,焦急地朝路口张望。 看到军绿色的越野车出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挥起手来。 那是夏栀语。 看到她的那一刻,楚言觉得连日来奔波于阴谋与杀伐之间的疲惫,都被那阵微风吹散了。 楚言将车停在桥头的钢铁拒马前,还没等车停稳,夏栀语已经提着裙角,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一个多月的思念与担忧,在见到他身影的瞬间彻底爆发。 楚言跳下车,张开双臂,下一秒,一个带着香气的柔软身躯便重重撞进了他的怀里。 夏栀语紧紧地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胸膛,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刻的拥抱。 楚言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心中一片柔软。 他收紧手臂,拦腰将她抱起,在原地旋转了好几圈。 夏栀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化为清脆的笑声,长长的马尾在空中划出喜悦的弧线。 风吹过,带着她的笑声,飘得很远。 直到夏栀语有些晕眩,捶着他的肩膀求饶,楚言才将她稳稳放下。 她的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眸里水光潋滟,既有重逢的喜悦,又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 就在这时,岛内也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动静。 楚言的父母、张琦和温若棠闻讯快步迎了出来。 “言伢子!” 王秀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从上到下地细细打量,生怕他少了一块肉,“瘦了,也黑了,在外面没受苦吧?” “妈,我没事,好着呢。”楚言笑着回应,任由母亲的手在他身上拍来拍去。 父亲楚拥军则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眼神里的欣慰与骄傲,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厚重。“回来就好。” “言子,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大黄都快忘了你这主人长啥样了!” 张琦大嗓门地嚷嚷着,冲过来给了楚言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话音刚落,一条比之前壮硕了一圈的大黄狗从后面蹿了出来,它扑到楚言脚边,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用头一个劲地蹭他的腿。 车窗口,墩墩轻巧地一跃而出,大黄立刻兴奋地围着它打转,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它。 墩墩也亲昵地蹭了蹭大黄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夏栀语笑着弯腰,将墩墩温柔地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 楚言看到了基地里的一些陌生面孔,他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便问道: “岛上多了不少人?” “那可不!” 张琦立刻来了精神,大呼小叫地说: “你不知道咱们基地现在名气多大!前前后后来了几十号人投奔,我们挑了十几个信得过又能干活的技术工留下了。” 听到“投奔”两个字,楚言心中一动,问:“有没有一个姓张的老头?” 张琦挠了挠头,摇头说:“没,没这号人。” 楚言有点失望,又问:“那有没有个耳朵尖尖的人?” 张琦更是一头雾水,再次摇头。 楚言顿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随口问道:“别人怎么知道我们基地的?” “嘿嘿,这你得问我!”张琦得意洋洋,像个邀功的孩子,他伸手指了指桥头竖着的一根高高的旗杆。 楚言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只是当时心神都在夏栀语身上,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顺着张琦的手指望去,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子的正中央,用白色的涂料画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阎王头像,线条粗犷,表情狰狞,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头像下面,是两个用红色油漆写就的硕大汉字:阎王,笔画歪歪扭扭,土里土气。 站在一旁的夏栀语和温若棠,都忍不住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我的创意和设计,怎么样?” 张琦拍着胸脯,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冷面阎罗’现在名头太响,咱们当然得借来用用。但四个字太长,念着也土,我就给精简了一下,又酷又好记!” 楚言心里默默吐槽,你这面旗子,难道就不土得掉渣吗?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我那个外号,现在很响亮?” “那可不!”张琦的语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上次铁血盟的周盟主,后腰上插着半截箭跑回去以后,你的名字就在潭州城里传开了。 后来还有人说,斧头帮的雷帮主,也是你小子一刀给劈成两半的,是不是真的?言子,你现在猛到这个地步了?” 楚言不置可否,问道:“那个‘阎王巡猎队’,也是你想出来的名号?”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张琦的神情变得有些神秘,“我们按你的安排,去抢了那个仓库的柴油汽油。 后面又按照你的地图安排,去城里各个点搜刮资源,但结巴李那小子抢上了瘾,我们就又干了几次黑吃黑的买卖,在城里也算闯出了点名堂…… 可这名号不是我们自己取的,是一个女人给传开的,邪乎得很,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知道我们跟你‘冷面阎罗’有关系。” “女人?还知道我们的关系?”楚言吃了一惊。 第203章 湖岛蓝图 能知道自己底细的女人,多半就是猎道公社那个漂亮女人了,楚言问道:“是黑沙营地的王小雅吗?” 张琦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跟传闻里王小雅的形象对不上。这个更年轻一些,但实力却不弱……” 他一边和楚拥军合力挪动大门口那道沉重的钢铁拒马,一边继续说: “大概一个月前,我们那次去黑吃黑,就碰上了她。她一口就叫出了我们的底细,还说什么‘冷面阎罗不露面吗’? 那个女人当时就已经是第三境,我们几个都还是第二境。 幸好有结巴李的液压床弩镇场子,她才没敢把我们怎么样……” 楚言此时已经把车开进了湖心岛原本游客中心的那片停车场。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辆改装皮卡上,车斗里焊接着一个狰狞的金属造物,那正是张琦口中的液压床弩。 这东西与其说是弩,不如说是一台小型的战争机器。 主体由粗大的工字钢焊接而成,基座上连接着一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转盘,让它能灵活地调整射击角度。 弩臂是几层卡车弹簧钢板叠加铆接而成,闪着乌沉沉的金属光泽。最核心的部分,是一个暴露在外的液压泵和几个连接着粗壮油管的液压缸,它们代替了人力绞盘,为这张巨弩提供上弦的动力。 整个装置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犷美感,每一个焊点、每一颗螺栓都透着一股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实用主义力量。 张琦在旁边介绍道,这是结巴李改良的第四版床弩,比上次在厂区杀丧尸那台更稳定,射速也更快。 “你看,”他拍了拍弩身,“架在这皮卡上,就跟一挺重机枪似的,可惜射速还是慢了点。” 他又简单指了指液压泵、储油罐和手动压杆等构件,接着说: “我们后来又回去了几次中联重工,把附近几个工厂里能搬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什么小型车床、钻床、几台柴油发电机。 还有各种轴承、齿轮、高压油管,能用的零部件都拉了回来。” 楚言暗暗赞叹,这张琦的脑子确实灵活,已经有了建立末世工业基础的雏形。 他问:“结巴李他们人呢?” “结巴李还在后面那片改造的车间里摆弄他的宝贝呢,阿建在给他当苦力打下手。” 张琦朝岛屿深处指了指,“许策庭那家伙,一回来就钻到后山去折腾他的爆炸物去了。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们了。” 果然,没过多久,当众人簇拥着楚言,坐进由游客中心大厅改造成的简易会议厅时,那三人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 结巴李,也就是吴离,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眼神比在中联重工时亮了许多。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结构复杂的金属零件,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阿建则是一身油污,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机器底下爬出来,一脸的疲惫。 许策庭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在演算着什么。 楚言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画着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一些类似爆炸物结构的设计图。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研究他的老本行。 一个醉心于化学爆炸,一个沉迷于机械结构,倒和结巴李那个技术痴人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人到齐了,楚言也不打算休息,直接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父亲楚拥军首先谈了食物的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 “我们从九峰山带过来的粮食,加上之前从城里搜刮的,还有这段时间陆续投奔过来的人带的口粮,省着点吃,大概还能撑两个月。 农业是根本,三月底的时候,我就带着最开始的几个人,在湖边挑了块肥地,开垦了五亩水田,播下了早稻种子,算算时间,七月中旬就能收第一批粮。 后来陆续收留了十六个青壮劳力,大部分都是一级进化者,人手多了,我们就在四月下旬又开垦了十亩地,种下了中稻,这些十月份也能收。 等到七月份收完早稻,那五亩地还能接着种晚稻,有余力再开垦一二十亩,十一月又能收一季。” 楚言问道:“爸,按现在的状况,一亩地能养活几个人?” 这个问题一出,母亲王秀珍接过了话头:“灾变前风调雨顺,一亩地能产一千二百斤谷。 现在虽然我们也搜刮了不少农具和化肥,但耕作比不上以前精细,亩产量和出谷率肯定要下降。 我估摸着,一亩地能产个九百到一千斤谷,打出七百斤左右的米。 再搭配上咱们种的菜和打猎的肉食,一亩地养活两到三个人,应该没问题。” 父亲又补充道:“现在最麻烦的,是没有机械化工具,连头耕地的牛都没有,全靠人力,效率太低。开垦更多的水田也忙不过来。” 楚言想起了前世“齿轮时代”后期的一些情形,说道: “牛没有,但别的可以替代。我见过有幸存者基地驯化了变异的犬类和山羊来拉犁,它们的耐力和力量甚至比牛还好用。”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张琦更是瞪大了眼睛:“狗还能拉犁?”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会议厅门口,那里,大黄正和墩墩在一旁互相追逐嬉戏。 大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动作,警惕地看了看众人,然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一身油污的阿建在这时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 “种地是长远打算,但眼下还是得靠出去搜刮。可现在进城越来越难了,以前是怕丧尸,现在是怕人。 动不动就跟别的队伍干起来,为了抢一箱罐头都能打出人命。 要我说,现在进城的危险程度,跟进林子里猎杀那些变异野兽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直安静坐着的温若棠也点了点头,她看向楚言: “我们之前出去,都是参照你说的丧尸分类来判断危险等级。二级丧尸的眼球浑浊,里面有细微的红色血丝。 三级丧尸眼球整个充血,瞳孔是明显的暗红色,皮肤也呈现灰绿色。 我们几个现在都是二级进化者,联手对付普通的三级丧尸,压力不算太大。” 她话锋一转,说了一件异常的事:“可有一次,我们在城南,遇到了一头丧尸,它的特征明明是三级,却极难对付,皮糙肉厚,力量也大得吓人。 我差点死在它手里,后来我和张琦两个人联手,费了老大劲才杀了它一头。 从那以后,我们都不敢再去那一带了。” 楚言心中一动,立刻追问:“城南?是不是潭州大学附近?” “对,就是那一片。”温若棠肯定地回答。 楚言吃了一惊,他想起了自己在超算中心附近遇到的那些丧尸。 它们的脊椎骨上,似乎附着着一层类似金属光泽的极薄菌膜,那层膜让它们的骨骼明显比其他同级别丧尸更坚硬,也更难杀死。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倏地站起来: “是坏消息,也可能是好消息!” 第204章 天赐宝筏 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温若棠刚才的话很平常,但听在楚言耳中,却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楚言环视一圈,目光首先落在了结巴李和温若棠身上。 “我看离工和若棠两位的身体,已经进化到了第二境的后期,根基扎实。这两日,我再用‘地髓’为两位助一把力。” 楚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顺利的话,你们很快就能突破到第三境。 以你们的资质,甚至用不上替加环素,连退烧药都不需要准备。” 结巴李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亮了起来,习惯性地搓了搓满是油污的手。 温若棠依旧沉静,但那微微挺直的腰背,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能突破到第三境,意味着在末世中有了更强的自保之力。 楚言的视线转向其他人,包括张琦、阿建,最后停留在自己父母身上。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你们其他几位,现在的情况,即便使用了‘地髓’也无法突破。” 张琦脸上的兴奋僵住了,阿建则低下头去。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是不知道的。 楚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解释。 他需要让众人明白,末世的进化不是一蹴而就的。 “这是因为每个人的身体资质不一样。”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实,“天才是少数,大部分人,包括我,资质都平平无奇。 身体进化的速度,自然也就缓慢。” 他特意看向父母:“尤其是我爸妈。一则是年龄偏大了,身体机能本就在走下坡路; 二则,之前在九峰山,被那个老法师周秉渊用‘符水’刺激过。” 楚言回忆起刘大军当初癫狂的模样。 “那种符水含有致幻和掏空身体潜能的药物。你们虽然也晒了足够的太阳,补充了维生素和蛋白粉。 但根基终究是受了些损伤,有点虚。这种情况下,进化自然就更慢。” 楚拥军和王秀珍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张琦和阿建也显得有些失落,他们显然也将自己归入了“资质平平”的那一类。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楚言的声音再次提振起来,“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好消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和前世的记忆碎片整合起来: “我在城里听人说过一些传闻。这次天灾,是因为一颗小行星在近地轨道爆炸引发的。 爆炸产生的微尘,混合了外星微生物,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气溶胶’。 这种气溶胶随着全球环流,被均匀地散布到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所以,全球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发了丧尸潮。”许策庭作为化学研究员,立刻理解了这种传播模式,脸色变得凝重。 “没错。”楚言点头,“但小行星爆炸,不只有微尘。” 许策庭的眼睛亮了:“还有陨石碎片!你之前说过,铜官窑的‘水宝’和牛头洞的‘地髓’,都是因为陨石碎片落在特殊环境中引发的。 这些碎片,就是这次小行星爆炸产生的吧?” “许哥不愧是搞研究的,一下就想通了。”楚言赞许道。 张琦也转过弯来了,他一拍大腿,大呼小叫起来: “我x!难怪!难怪之前在城里就有传闻,说斧头帮的雷帮主、铁血盟的周盟主,都得到了什么‘天赐宝物’。 一个个猛得不像话!那就是他们利用帮派势力,抢到了这些陨石碎片?” “应该是这样。”楚言肯定了张琦的猜测。 一直沉默的阿建抬起头,问道: “言哥,那你说的‘好消息’,就是发现了新的陨石碎片落点吗?” “说到关键点了。”楚言的目光重新投向温若棠: “我之前在潭州大学附近,也就是超算中心外围,遇到的丧尸,骨骼上就附着着一层类似金属光泽的极薄菌膜。 我原以为是所有的丧尸都变强了,但随后我在城里其他地方,发现别的二级、三级丧尸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今天听若棠再说起,城南那片区域的丧尸普遍更强,我就有了一个猜测。” 楚言停顿了一下,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 他内心的困惑远比表面上要深重得多。 从重生回来,他就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钟”被拨快了: 邻居李姐的尸变提前了;二级丧尸、三级丧尸出现的时间,都比前世早了至少半个月。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进化者的速度也快得离谱。 如果说,“血月”组织那些掌握传统武术的进化者,是因为“光阴老鬼”提前预知而做足了准备,那还说得过去。 可自己明明是唯一的重生者,提前掌握了“晒太阳”和“补充营养”的进化奥秘,本该一骑绝尘。 可结果呢? 在污水处理厂,他竟然遇到了两个同为第四境的顶尖高手:周强和雷帮主。 这根本不合逻辑。 这种感觉,就像他前世玩过的一款老旧单机游戏,叫《三国群英传》。 他明明找到了作弊器,把自己的经验值修改了,等级一下调到了99级,以为可以出去横扫天下。 可一出门才发现,游戏系统为了保持所谓的“平衡”,自动把所有敌对武将和路边小怪的等级,也都跟着提升到了99级。 他这个重生者,就像那个可笑的作弊玩家。 昨晚和独眼队长喝酒时,那个粗犷的男人无意中说了一句: “除了天分,还得看命,看能不能得到机遇。唉,我就没这命……” 这句话,当时就触动了他。 直到刚才,温若棠再次提到潭州大学的异变,一道灵光闪过。 命,机遇…… 第205章 倦鸟归巢 万一,不是“时钟”被拨快了,而是“规则”被修改了呢? 万一,那个何益达口中的“无形之手”,在自己重生时,也干预了那颗小行星呢? 比如,让它的爆炸,比前世更彻底? 散落到全球的外星微生物更多,能量更庞大,陨石碎片也更多? 这就像是……游戏版本更新了,怪物的刷新率和经验值、高级装备的掉宝率,全都提升了。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丧尸的进化在加速,为什么“天材地宝”似乎也变多了,为什么周强和雷帮主能那么快追上自己的境界。 命运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你以为挣脱了昨天的束缚,却只是撞进了今日更紧的罗织。 想到这里,一种彻骨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甚至怀疑,自己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地髓”和“水宝”,在别人眼里,或许也并非那么独一无二。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到头来,仍是那只笼中的白鼠。 “那还等、等什么!”结巴李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楚言的思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乱晃:“去抢……抢他娘的!稳得很,绝、绝对跑不了!” 楚言看着结巴李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那股阴霾忽然散去不少。 是啊,管他什么无形之手,管他什么游戏平衡。 前世他一无所有,尚能挣扎二十年。这辈子他有家人、有兄弟、有基地,还有满脑子的先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言哈哈大笑起来:“没错,离工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管他娘的是谁的,抢过来就是我们的!”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这些陨石碎片落到各地,因为特定的环境,才会发生独特的反应和变异。 各处反应和累积需要的时间不一样。潭州大学附近应该就有一处落点,但它还在缓慢催化中。 所以才没有出现像牛头洞那样的明显异象,只是悄悄强化了附近的丧尸。” “我们准备一天,后天出发!跟我一起去那附近,找它个底朝天!”楚言最后定了调。 “言伢子!”父亲楚拥军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脸上满是焦急:“你讲了半天,那里的东西,到底对我们有没有用? 要还是跟牛头洞那个什么‘地髓’一样,我们这些‘资质平平’的,拿回来不还是用不了?” “爸,你放心。” 楚言笑了起来,他知道父亲最关心这个。 “我上次在潭州大学附近杀了丧尸,特意观察过那种金属菌膜。这次灵光一闪,我想起前世……咳,想起我在城里打探到的一个传闻…… 那种菌膜,不是‘地髓’那种爆发性的能量块。它更像是一种……催化剂和营养膏的结合体。 它吸收了陨石的辐射和周围环境的微量元素,浓缩了起来。” 楚言看向众人:“我猜,这东西能直接作用于我们的身体根本,强化我们的根基。” 他又转向父母:“爸,你和妈不是根基有点虚吗?这宝贝,正好对症下药!” 这番半真半假的“科学”解释,让楚拥军和王秀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会议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热烈。 众人正兴奋地讨论着,一直沉默的许策庭却举起了手。 他扶了扶眼镜,冷静地提出了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食物的问题短期靠搜刮,长期靠开荒和种植,算是有了方向。但水,是大问题。 咱们虽然有‘水宝’和四台msr净水器,但‘水宝’的净化能力总有耗尽的一天,净水器的滤芯也是消耗品。 我们必须考虑更长久的饮水方案。” 张琦立刻接话:“落梅湖是流动的活水,水倒是足够。 工业用水、洗衣、洗澡这些生活用水都没问题。但喝……真不敢喝。 岸对面之前就有流浪的幸存者,喝了这湖里的水,没过半天就变成丧尸了。烧开了也不行。” 一直安静地给墩墩顺毛的夏栀语,在这时轻声开口了:“也不全是。我也观察过,也有一些人直接喝了,却什么事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楚言:“我研究了一下,似乎……与饮用者的进化境界有关。” “栀语说得没错。”楚言对夏栀语的观察力很满意,“确实与境界有关。忘了我之前跟你们说的? 二级变异野兽的肉,你们必须进化到第二境之后才能食用,否则身体承受不住里面狂暴的能量,反而会发生危险。 这大概就叫‘境界的压制’。水,也是一个道理。” 楚言神色严肃起来,“如果湖水只是被一级、二级的丧尸病毒污染,你们现在都是一级、二级进化者,喝了也没事。 但如果被三级、甚至四级的丧尸病毒污染,那喝下去就十分危险。” “而且,”他补充了一句,“100度的开水,并不能完全杀死所有级别的丧尸病毒。” “哎哟!”母亲王秀珍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幸好,幸好我们没偷懒,一直都用‘水宝’净化的水做饭。 这落梅湖的水是流动的,谁知道上游哪天会不会掉进去一个三级丧尸。” 楚言点了点头:“现在直接喝野外的水,就像开盲盒。 我们的‘水宝’可以检测水质的化学污染,但无法检测出感染的是哪一级的丧尸病毒。” 楚言想起前世,大概要到灾变一年后,京州的某个研究所,才研究出一种真正能过滤高级丧尸病毒的法子。 那个姓钱的研究员,在前世可是救了无数聚居点的命。 会议开到这里,基地的短期目标和长期隐患基本都明晰了。 众人散会后,各自去忙碌。 楚言走出会议厅,站在游客中心的台阶上,看着眼前忙碌而有序的基地。 父亲带着人去检查农具和种子;张琦和阿建跑去调试皮卡和床弩。 结巴李和许策庭勾肩搭背,一个比划着机械结构,一个谈论着化学配方,两个技术狂似乎找到了共同语言。 母亲则和夏栀语、温若棠一起,在清点仓库里的药品和食物。 湖心岛基地,终于有了一些雏形了。 尤其是食物保障。 前世,幸存者们东躲西藏,直到灾变后一两年,才敢在一些安全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开垦农田。 而这一世,仅仅三个月,他们就在落梅湖这个世外桃源,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楚言回到“探梅坞”二楼的房间,卸下那身沉重的防护背心和武器,顿时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夏栀语扭扭捏捏地钻了进来。 她的脸颊还带着忙碌后的红晕,手里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低着头不敢看他。 “言哥哥,我……我给你放好水了,你快洗个澡吧。” 她小步走到他身边,声音越来越低,“你……你把衣服也脱下来,我帮你洗了……” 楚言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嘿嘿一笑,伸手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我在外打打杀杀,自己也稀里糊涂,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吹得她脖颈一阵颤栗: “夏大夫,等会洗澡的时候,你可得帮我……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第206章 一池春水 热气缭绕的浴缸里,水汽模糊了视线。 夏栀语跪坐在缸边,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楚言的后背。 她的指尖滑过他的皮肤,第五境的进化确实奇妙,那些曾经深可见骨的枪伤、剑伤,如今都已愈合,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粉色痕迹,摸上去十分光滑。 “言哥哥,你……你转过来,我帮你洗前面。”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水声淹没。 楚言依言转过身,靠在桶壁上,闭着眼。 夏栀语不敢直视,只好垂着眼帘,毛巾顺着他坚实的胸膛往下。 当擦到他腹部时,她的手停住了,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淡痕。 “夏大夫,”楚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检查得如何?” 夏栀语的手一颤,小声回答:“都……都很好。” 楚言睁开眼,捉住了她在水下的手腕。 “光看可不行。”他低笑,“你不是大夫吗?得仔细检查。” “我……我怎么检查……”夏栀语的脸颊在水汽蒸腾下红得透彻。 “水都快凉了。”楚言稍一用力,将她拉近,“你下来,帮我检查得仔细一点。”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淹没在水花溅起的声音里。 “言哥哥……别……爸妈他们还在隔壁……”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那……我们就小声点。” 水波荡漾,烛影摇红,一池春水搅乱了末世的尘埃;暗香浮动,吐息可闻,半室旖旎压倒了窗外的寒风。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里的水彻底凉了。 夏栀语浑身发软,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最后被楚言裹着浴巾抱回了房间。 她换上了楚言宽大的衬衫,衣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一双笔直光洁的小腿。 她红着脸,蹲下身,帮楚言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脏衣服,准备拿去清洗。 忽然,她的手在防护背心的内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块。 她好奇地拿了出来,是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块。 “这是什么?”她正要打开。 “别动!” 楚言的声音有些急,慌忙上前阻止她打开。 夏栀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一愣,随即,一双明亮的眼睛里警惕心大起,狐疑地打量着他: “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哪个小姑娘写给你的情书吧?” “想什么呢!”楚言额头冒汗,哭笑不得。 他接过那个纸块,神情却变得严肃。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在超算中心遇到何益达,以及对方临走前塞给自己这个纸块,并郑重嘱咐他必须去无人之处才能打开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我让离工他们休整一天,后天再去城南,就是因为我打算明天一个人去附近的深山老林,找个合适的位置,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夏栀语听完,这才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把纸块还给了他。 楚言为了岔开话题,便将自己这次离岛后的种种经历,挑了一些能说的讲给她听。 夏栀语果然很快被吸引了。 当听到楚言在污水处理厂独战两大帮派时,她不由得发出低低的惊呼,双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听到楚言在生死关头突破到第五境,她又跟着欢呼雀跃,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好似比亲历者还要激动。 说到又遇到了那个卖假货的茅山道士,还从他那里得了一本“修仙秘籍”时,夏栀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吵着要看。 楚言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封面泛黄的线装书。 封面上用毛笔竖着写了四个古朴的篆字:《上清述要》。 夏栀语兴致勃勃地翻看了半天,小声念着:“引气入体……灵气……淬炼经脉……”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灵气?更别提修仙了。 最后,她只好失望地把书还给楚言: “这次你可真拿到一件没用的东西,看来不是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楚言又说起在废弃工厂遇到刘神医,以及那匪夷所思的“肌泵诀”。 夏栀语的双眼一下子亮了,闪着小星星。 “我最近也一直在研究‘翠竹闲园’那位老伯伯留下的医案笔记和那些古典医书。 他真的好厉害,用针灸和中药,居然能延缓他那个傻儿子的尸变。” 她抓住楚言的衣袖,满脸期待地央求道: “言哥哥,你帮我抓个活的丧尸回来好不好?我也想研究一下。” 楚言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掉了。 “夏大夫,我的姑奶奶,您可千万别!您要是敢去解剖丧尸,我就……我就再也不让你碰我了!” 夏栀语一听,慌忙摆手,脸颊绯红: “不会不会!我不解剖,我就是想试试用针灸和中药,看看能不能找到抑制病毒的方法。” “那也不行!”楚言心里还是犯怵,“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再说……” 见她还有些不甘心,楚言赶紧转移话题,说起自己晋级第五境时大脑出现的种种幻象。 他斟酌着用词,描述道:“就感觉到,当时大脑里某个像是被封印起来的部分,被揭开了一角…… 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危险的预判,变得无比清晰。” 夏栀语听得入了神,她歪着头思索了一阵,忽然说道: “我最近看那些古典医书,好像也有类似的说法。《黄帝内经》里提到‘脑为髓海,潜能受限于精气’。 说髓海充盈,人就能‘轻劲多力,自过其度’,反过来,要是髓海不足,就会‘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 这好像在暗示,大脑的潜能因为‘精气’不足,而被‘封印’了。” 她越说眼睛越亮:“还有,《本草纲目》也提到,‘脑为元神所居,潜能待启’^ 还记载了像益智仁、何首乌这些药物,可以‘补肾生髓’,通过滋养脑髓来解除‘髓海不足’的限制,达到‘泥丸百节皆有神’的境界……” 楚言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那些“髓海”、“元神”之类的词,对他来说比量子物理还难懂。 次日一大早,楚言便已精神抖擞。 第五境带来的旺盛精力让他一夜安眠,神采奕奕。 他带上墩墩,悄悄离开了湖心岛,出发前往西侧的深山老林。去揭开何益达那纸块密信之谜。 第207章 洞玄见符 楚言没有开车。以他第五境的速度和耐力,在山林间穿行,远比汽车要快捷和隐蔽。 何益达当时那句“去没有人烟的地方打开它,去人迹罕至的森林,或者去暗无天日的山洞”,语气中的慎重与急切,楚言至今记忆犹新。 虽然完全不理解这个古怪的要求,但他依然决定严格遵守。 他心中有种莫名的兴奋与期待,就像小时候拆开一份盼望已久的生日礼物,不知道里面藏着的是惊喜还是一个恶作剧。 落梅湖西侧的山林树木高大,林深树密。 但在灾变前毕竟是靠近城郊的风景区,山间还能看到不少人为开辟的小径和废弃的野餐点,远远达不到“人迹罕至”的标准。 楚言只得将目标锁定在“暗无天日的山洞”。 他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力,在山林间搜寻了近两个小时,找了七八个所谓的山洞。 结果,这些洞穴要不就是太浅,一眼就能望到头,远远达不到“暗无天日”。 要不就是洞口太小太狭窄,仅容一人爬行,他也不敢贸然进入。 终于,在一处被古藤缠绕的陡峭山崖边,他的五感探测之下,发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洞口。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攀上这十几米高的山崖侧面并非难事。 他手脚并用,如猿猴般灵巧地攀了上去。 楚言抽出锰钢刀,三两下清理掉洞口那些手臂粗细的古藤,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内吹出,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洞口约有两米高,向内延伸,深不见底,看上去很符合要求。 就在楚言收起刀,准备进洞一探究竟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洞口旁边的岩石上。 那里,原本被古藤覆盖的地方,有一个很熟悉,也很奇怪的符号。 那个符号深深地蚀刻在岩壁上,约莫巴掌大小,历经岁月侵蚀,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乍一看,就是一个在上古遗迹或道观中极为常见的符号。 整个符号呈一个简陋的杏仁状轮廓,仿佛一只竖立的眼睛,即道家常说的“天目”或“法眼”图腾。 而在“眼睛”内部,本该是瞳孔的地方,却只刻着三条粗细一致、完全平行的实心横线(?)。 就像一个乾卦。 这符号……楚言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半秒,便移开了视线。 这种把八卦符号塞进“天目”图腾里的玩意儿,灾变前那些道观里随处可见,都是故弄玄虚的迷信。 他不再理会,侧身钻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他让墩墩在前面探路。 这只猫现在也不知是第三境还是第几境,其凶猛远不及其他变异野兽的第三境,但它的敏锐感知却不逊色楚言这个第五境多少。 楚言跟在后面,用锰钢刀清理着垂落的藤蔓和挡路的杂草。 洞穴曲折向下,偶尔有蛇虫鼠蚁从石缝中冲出,但没等它们靠近,就被墩墩闪电般扑杀,一一解决。 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遇到什么变异生物。 越往里走,楚言越是察觉到不对劲。 洞穴深处的环境,与潮湿的洞口截然相反,变得异常干燥。 手电光扫过岩壁,上面竟然没有一丝苔藓或水渍。 他伸手触摸岩壁,触感冰凉且致密。 更奇怪的是,部分岩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滑,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熔化后再迅速凝固。 楚言皱了皱眉。 他判断,这或许是某种特殊的岩石,比如黑曜石或者罕见的石灰岩,形成的自然地质现象。 也可能,这只是一个通风极好的“死洞”。 光线越来越暗。 他的脚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脆响。 楚言停下脚步,打开了背包里的干电池手电筒。 一束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 地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黑色陶片。 他捡起一块,入手异常轻盈。他用锰钢刀使劲划过陶片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高的硬度。 楚言想起了在铜官窑时,也见过类似的古代窑工烧废的特殊黑陶。这几块,无非就是坚硬得异常了点。 一堆没价值的碎块。他随脚将陶片踢到一边。 他继续往里走,洞穴反倒越来越开阔,曲曲折折,也越来越黑。 渐渐地,这里似乎达到了何益达所说的“暗无天日”的标准。 洞穴变得异常宽阔和干净,但楚言第五境的感知,已感觉到一阵压抑。 越往深处,墩墩越是焦躁不安,它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最后拒绝再往前走一步。 楚言用手电仔细照射四周。 他发现,这个洞穴的最深处,竟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没有蝙蝠、没有昆虫、没有蜘蛛网,甚至连微生物腐蚀的气味都没有。空气冰冷,而且“干净”得可怕。 看来,这里只是一个缺乏食物和水源的贫瘠洞穴。倒也符合何益达的要求。 楚言急于打开那封密信,没有再继续前进。 这里,很合适。 他深呼吸一口,从防护背心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叠好的纸块。 他打开手电,将纸块小心地展开。 纸上的黑色字迹歪歪斜斜,难以辨认。 显然,当时何益达是把手放在抽屉里盲写的。 楚言仔细辨认了许久,终于认出了那一行扭曲的字: 【找到时光机残件,组装时光机,毁灭二号时光机】 楚言的脑袋“嗡”的一声。 “找到时光机残件”……这句他还能理解。 他乘坐的“一号机”在蘑菇山受创,最终撞毁在了国贸大厦的楼顶。部件很可能掉落在了各处。 凭借他手里的“时间同步谐振晶体”感应,或许还有可能找到这些残件。 可第二句,“组装时光机”? 楚言简直想在山洞里呐喊。 何院士,我一个机械工业的毕业生,你让我组装时光机?你还不如叫我去造原子弹呢! 至于第三句,就更离谱了,“毁灭二号时光机”? 现在“追光”项目所有的人员和设备,都在地下100米的7号堡垒里。 按照何益达的说法,半年左右,“二号机”就要面世。 那个7号堡垒,是按照防核弹的标准建设的。 就算他楚言真的半年内造出了原子弹,也毁灭不了“二号时光机”。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楚言心里哀嚎:何院士啊何院士,你真把我当成拯救世界的超人了? 还有,你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非要让我来这“暗无天日的山洞”,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使命是绝望的,遗书已开启;前路是断裂的,行人却无依。 楚言无精打采地掏出镁棒打火石,刮下一些火绒,点燃了这张纸。 他看着那几个字缓缓变成灰烬,心中一片茫然。 他收起墩墩,迅速离开了山洞。 当一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重新攀下那陡峭的山崖时。 洞口岩壁上,那个被楚言忽略的“天目”符号 ,发生了异动。 那构成“瞳孔”的三条平行实心横线(?)中,最中间的那一根,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电弧。 那电弧快到无法捕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又隐没于古老的岩石之中。 第208章 定序立鼎 楚言下午回到湖心岛时,迎接他的是两个好消息。 结巴李和温若棠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屏障,已经彻底凝实。 他们在“地髓”的助力下,成功冲破了关隘,迈入了第三境“精元初凝”。 楚言备下的“替加环素”抗生素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 楚言心中安定不少。结巴李的天赋,他上辈子就清楚,那是个能用废铁敲出奇迹的怪才。 但温若棠的资质如此之好,却是意外之喜。一个第三境的女性进化者,感知往往比男性更敏锐,是基地不可多得的战力。 “岛、岛主……来看!” 结巴李没有多余的寒暄,兴奋地拉着楚言去了停车场。 那台重型卡车和楚言开回来的东风猛士并排停着,车斗上焊接着两个狰狞的金属造物。 那正是结巴李的杰作:两台重型液压床弩。 “我、我管它叫‘破甲’。”结巴李拍着焊死的基座,满脸痴迷,“用、用的是柴油机带的液压泵,高压油……进蓄能器……满了!” 他指着一个粗壮的金属圆筒。 “扳、扳机一开……油冲活塞……就、就射了!” 楚言看着这台充满了粗犷工业感的杀戮机器,它的动力源自车辆的发动机,是纯粹的机械造物。 “上弦呢?”楚言问。 “也、也是液压。充、充压……回位……总共需要近二十秒。” “一分钟三箭?” “对!”结巴李用力点头,“但、但那一下……劲、劲大!爆发力强,速度快! 专门对付那些境界高的、皮厚的!” 楚言看着那比人胳膊还粗的弩臂,和那根充当箭矢的特制螺纹钢短矛,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种依靠高压流体瞬间释放的动能,其穿透力恐怕远超大口径狙击枪。 即便是他自己第五境的体魄,也不敢硬抗。若是被这东西在百米内盯上,绝对心头发怵。 这是真正的末世大杀器。 “做得好。”楚言拍了拍结巴李的肩膀,“所有人,游客中心开会。” 游客中心的大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十六名新加入的青壮技术工也悉数到场,他们有些拘谨地站在后排,打量着这个基地的核心成员。 楚言站在最前面,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大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这里是落梅湖,从今天起,是我们的家,也是我们的堡垒。”楚言的声音平稳有力。 “但家外面是什么光景,不用我多说。丧尸在变强,活人比丧尸更狠。我们要在这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好,就必须有规矩,有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宣布了第一件事。 “我,楚言,是这个基地的岛主。” 这个称谓让众人精神一振,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我常外出,不可能管所有事。所以,我任命张琦为副岛主。” 这个任命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感到了意外,包括张琦自己,他正咧着嘴乐,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 新来的人更是交头接耳。他们看得出,基地战力最强的是结巴李和温若棠,这两人都刚突破第三境,气息迫人。 但短暂的惊讶后,众人便想通了。 结巴李是个纯粹的技术狂,话都说不利索,让他管人,不出三天基地就得乱套。 温若棠虽然境界高,但终究是女性,性子也偏向沉静,让她杀敌可以,处理繁杂的内部事务显然不合适 。 反观张琦,脑子活络,善于交际,又是最早跟随楚言的兄弟,忠诚可靠。这个任命,合情合理。 “我不在时,岛上一切事务,由张琦总管。”楚言继续道。 “基地要发展,不能靠临时搭伙。我们今天,就把规矩立起来。” 他拿出一张纸。 “我宣布,基地设立六司,分管所有事务。” “工造司。司长,吴离。”结巴李愣住,随即挺起了胸膛。“工造司负责所有工业制造、武器研发、设备维护。” “度支司。司长,温若棠。”温若棠有些惊讶地抬眼。 楚言对她点了点头。 “度支司负责所有物资的仓储、统计、核算与配给。你心细,做事公允,这个位置最合适。” “格物司。司长,许策庭。”策庭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发亮。 “负责化学研究、爆炸物制造,以及新技术探索。” “农务司。司长,楚拥军。”楚言的父亲用力点头。 “负责食物生产、土地开垦、资源再生。” “戒律司。司长,阿建。”这个任命才是最让人意外的。阿建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戒律司负责基地武装防卫、战斗指挥,以及内部纪律的执行。阿建,你从工厂一路杀出来,手最稳,心最定。你来执行规矩,我放心。” “济世司。司长,夏栀语。”夏栀语红了脸,小声应是。 “负责医疗救护、公共卫生及医学研究。” 楚言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说: “我知道,现在岛上总共才几十号人,设这么多‘司’,看上去官比兵多。 但末世立序,非为今日官位,实为明日存亡。 我们建的是一个能容纳几千人的堡垒框架,今天你们是兵,明天你们就是官。 新加入的十六人,按能力特长,分到各司 ,后续再来的人,也按此规矩补充 。” 众人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尤其是那十六名新人,眼中多了几分安定和期望。 “接下来,安排明天的行动。” 楚言的神色严肃起来,“我需要尽快去一趟城南潭州大学,寻找能强化我们根基的机缘。我们必须全员变强。” “留守人员:我父母、夏栀语、许策庭,以及十二名青壮留守湖心岛。 有许司长在,桥头的防御多加几道保险。离工留下的另外两架轻型液压床弩也架到桥头。守住那座桥,百人以下的队伍,别想冲过来。 出发队伍,由我们‘阎王巡猎队’的几人,再加四名青壮。” 他看向结巴李,“离工,你推荐的人呢?” 第209章 磨刃砺兵 “岛、岛主……阿六,阿柴。”结巴李指向人群中的两个精瘦汉子,“他、他们俩,好用。” 楚言打量着那两人。阿六,阿柴,两个简单的名字。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道,真正的姓名早已和旧世界的身份证明一起腐烂了。能被人叫顺口的代号,就是唯一的身份。 楚言的视线在那个叫阿六的青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阿六皮肤微黄,身材精瘦,是那种最寻常不过的样貌,丢进人堆里毫不起眼。 当楚言宣布任命时,阿六并没有迎向他的目光,反而有些腼腆地垂下眼,肩膀不自然地扭捏了一下,习惯性地眯起了双眼。 但他那微微侧过的脸,却仿佛在“倾听”着旁边结巴李的兴奋。 有点意思。 楚言如今是第五境,五感早已超越凡人。他凝神感知,立刻察觉到阿六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在不断波动的特殊场域。 当旁边的结巴李情绪激动时,那层场域便会随之产生微妙的涟漪。 楚言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了,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生物磁场感知”。 科学早已证明,一切生命活动都会产生微弱的生物电。心脏跳动、肌肉收缩,乃至大脑的思绪起伏,都会引发体表电位的变化。 而情绪,尤其是恐惧、兴奋、愤怒这种强烈的情绪,更是会引发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生物电信号发生剧烈的、可被侦测的改变。 这就像鲨鱼能凭借“洛伦兹壶腹”感知到深海中猎物心跳的微弱电场。 楚言判断,阿六现在还处于觉醒初期,对这种新能力的掌控懵懂无知,甚至无法将其与视觉、听觉区分开。 他那习惯性眯眼的动作,并非视力不佳,而是一种本能的自我调节: 他在下意识地压制视觉信息的输入,转而依赖那种更模糊、却更直观的磁场感知。 楚言很清楚,这种天赋初期并不表现在战力上,极易被忽略。 可一旦让阿六成长起来,突破到第三境,他就是团队里最完美的“人形雷达”。 烟雾、黑暗、墙壁……这些视觉障碍对他将再无意义。 在战场上,一个能提前“看”到敌人位置、甚至感知到敌人情绪状态的斥候,其价值无可估量。 楚言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好。”他平静地宣布,“阿六跟离工。阿柴跟张琦。我再要两个车开得最稳的做司机。” 人群中,又有两名青壮站了出来。 “明天出发,分成三组,效率最高。” 楚言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组,重卡。由离工带队,阿建、阿六随行。重卡底盘高,负责携带重型装备和物资,联合作战时,负责攻坚。” “第二组,东风猛士。张琦带队,温若棠、阿柴随行。猛士机动性强,联合作战时,负责侧翼支援和突发情况。” “第三组,海拉克思皮卡。我带墩墩,单独行动。” 楚言拿出四个黑色的摩托罗拉t600对讲机,这是他当初从强电磁脉冲下幸存的珍贵物资,在没有卫星和基站的当下,价值连城。 “一组一个对讲机,保持联系。最后一个,留在基地,交给许司长,紧急情况使用。”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 楚言来到由游客中心仓库改造的武器库。 这两个月,“阎王巡猎队”在外搜刮和黑吃黑的成果斐然,装备早已鸟枪换炮。 六支79式冲锋枪,八支95式自动步枪,十支92式手枪,整齐地码放在弹药箱旁。 这些将优先配发给明天出发的九人战斗小组。 张琦拿起一支95式,拉动枪栓,爱不释手: “岛主,这些家伙是好家伙!可这枪法……” 他尴尬地笑了笑:“咱那本《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是看了,可子弹金贵啊,靶子都打不了几回。 这帮小子,别说五十米,二十米打个移动靶都费劲。” “带、带弩。” 结巴李正在角落里调试着几把手持液压弩,他头也不抬,言简意赅,“弩,准,箭多。” 他坚持给每个组又多配了两把手持液压弩,这些弩同样经过了他的改良,上弦更快,威力堪比手枪。 楚言同意结巴李的看法。 他拍了拍旁边箱子里的几杆老式猎枪,这是他们最初的战利品。 “许司长,这些老伙计,格物司要做好保养。” 他看向众人:“自动步枪子弹打一发少一发,打完了就是烧火棍。但弩箭,我们能自己磨。 猎枪弹药,只要能找到火药、底火和钢珠,许司长就能手搓出来。 这才是我们能长久用的东西。” 众人闻言,神情都郑重了几分。 傍晚,楚言正用手摇砂轮机仔细打磨自己的锰钢刀,夏栀语却扭扭捏捏地找了过来。 “言哥哥……”她小声地开口。 “怎么了?” “你……你明天就要出去了,现在能不能……抓个活的回来?” 楚言磨刀的手停住了:“活的?” “就是一级丧尸!”夏栀语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试试针灸和中药……” 楚言哭笑不得。 “就一只!”夏栀语生怕他拒绝,赶紧补充道,“我保证绑得结结实实的!我……我挑一个……看起来干净点、可爱一点的……” “丧尸……可爱?”楚言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最终,他还是熬不过夏栀语的软磨硬泡。 在天黑前,他开着皮卡车在岛外转了一圈,花了十分钟,用绳套抓回一只生前似乎是程序员的一级丧尸。 他把不断挣扎的丧尸绑在济世司帐篷外的一根金属柱子上。 “就一只!它要是挣脱了咬了你,我就把它剁了,再把你屁股打肿!” “哈哈,好!”夏栀语哪里听得出威胁,喜滋滋地戴上厚厚的防护手套,拿着她的银针和草药罐子,兴冲冲地跑去折磨那只可怜的丧尸了。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三台钢铁座驾在桥头集结。 海拉克思皮卡一马当先,东风猛士和重型卡车紧随其后,碾过拒马,驶入了沉寂的城市。 开始了城南那处神秘机缘的搜寻之旅。 第210章 暗巷刀影 一路上,路面上到处可见熄火的车辆,它们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开裂的柏油路缝隙中,钻出了各种变异的藤蔓和杂草。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寂静得如同鬼蜮。 但这份寂静只是表象。楚言注意到,一些沿街店铺的卷帘门有被强行撬开的新鲜痕迹,路口也堆着简易的的拒马。 显然,在他们之前,已有不少幸存者在这里活动过。 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更是提醒着他们,这座城市从不安全。 车队进入城区,引擎的轰鸣很快引来了游荡的丧尸。 “前面路口,七只,一级。”楚言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张琦,离工。清掉它们。” “省着子弹。别弄出大动静。” 重型卡车和东风猛士立刻加速,一左一右卡住路口。 车门打开,张琦、阿建、阿柴三人手持消防斧和加长钢矛一跃而出,组成了最简单的防御阵型。 温若棠和阿六则站在车斗上,端着手持液压弩,占据高点进行压制。 “咻!咻!” 两声沉闷的破空轻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只丧尸应声倒地,特制的钢制弩箭精准地贯穿了它们的眼窝。 剩余五只丧尸冲入近战范围。 张琦低喝一声,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一只丧尸的咽喉,手腕一抖,矛尖搅碎了它的颈椎。 阿柴则大开大合,一柄消防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噗嗤一声,一颗头颅便飞了出去。 阿建最为稳健,他用长矛格挡住一只丧尸的扑抓,侧身让过,另一名队员立刻补上,长矛捅入丧尸后心。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干净利落,只用了两支弩箭。 楚言的皮卡缓缓驶过,他全程都在车里,冷眼旁观。 他需要观察,这支队伍在加入了新人、换装了新武器后,执行力到底如何。 一路向南,车队走走停停,又经历了四五次类似的遭遇战。 在楚言的刻意磨练下,两组人的配合越发默契,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面已经能熟练地利用弩箭压制和冷兵器分割清剿。 临近城南潭州大学的边缘区域时,车队停下。 一只速度明显快上一截的二级丧尸从巷子里冲出,直扑最前方的皮卡。 楚言没有下车。 他摇下车窗,在丧尸扑到近前的刹那,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手中锰钢刀划过一道寒光。 那只二级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头颅与身体干净利落地分家,滚落在地。 楚言下车,用刀尖挑起那颗头颅,劈开。 “果然。” 他看着那明显泛着一层金属光泽的颅骨菌膜,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到了。” 他打开对讲机: “离工,你带队,沿东侧搜索。以五一大道为基线,向南推进。” “张琦,你带队走西侧,沿潇江路搜索。” “两翼拉开,保持五公里间距。发现这种骨骼变异的丧尸,马上在地图上标记,并报告其密度。保持频道畅通。” “是!” “收到!” 重型卡车和东风猛士在下一个路口转向,分别驶入东西两条主干道。 楚言则发动了皮卡,方向盘一打,径直朝着正南方的的方向开去。 越往前开,他遇到的变异丧尸越多,而它们骨骼上的那层菌膜,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明显。 …… 重型卡车在废弃车辆构成的钢铁丛林中缓慢穿行,车身在绕开障碍时有节奏地起伏。 结巴李、阿建和阿六待在后方的挂车货斗里,身体随着车厢晃动。 货斗四周焊接着钢板,只留出几个射击口,像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开车的武仔是个老司机,车技很稳。 按照楚言的部署,他们这组负责东侧区域,以五一大道为基线,向东南方向推进,主要任务是侦察并标记那些骨骼变异的丧尸。 “吱嘎——” 货斗一侧的射击口滑开,阿建探出半个身子,端着95式自动步枪。 “前面路口,三只。”他报告道。 “阿六,左、左边那只。”结巴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自己则举起了改良过后的手持液压弩。 “咻!”弩箭离弦,发出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中间那只丧尸的眼窝。 那丧尸前冲的势头一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阿建的步枪跟着响起,一串短点射将右侧的丧尸打得连连后退,可惜枪法有点烂,最后一发子弹才幸运地掀飞了它的天灵盖。 阿六的枪法要更差一些,连续三枪斗打空了,第四枪才补中了最后那只丧尸的胸口,子弹的冲击力让它一个踉跄。 结巴李随即补上一箭,结束了战斗。 武仔没有停车,重卡直接从尸体上碾了过去。 这支临时组成的小队,在行动中显现出一种生涩的效率。 半小时后,结巴李拿起对讲机,向楚言报告: “岛、岛主,东侧发现变、变异体十三具,丧尸确实……更、更难杀死,骨、骨头很硬。无其他发现。”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商业街区的深处,隐约有火光跳动。 结巴李眯起眼,走到货斗前端,用力拍了拍连接驾驶室的隔板,大声喊道:“武仔,去前面有火的地方看看!” 他又转向另外两人:“提高警惕。” 重卡缓缓驶入商业区狭窄的单行道,街道两旁都是熄了灯的店铺招牌,在昏暗中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车辆离火光越来越近,那似乎是一堆燃烧的杂物。 阿六突然伸手,拉住了结巴李的胳膊肘,不太确定地压低声音说: “吴司长,我……我好像感觉到那个广告牌后藏了一个人……” 他的手指向街道右侧一家餐饮店的二楼。 结巴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家湘菜馆,二楼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红色的底子上是“肥大厨辣椒炒肉”几个立体字,一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的卡通胖子正举着锅铲。 历经风雨,广告牌的塑料已经老化,边角卷曲,胖厨师的笑脸也因为褪色而显得有几分诡异。 广告牌和墙体之间,确实形成了一个足以藏人的阴影角落。 第211章 盾舞惊鸿 “管他什么。” 结巴李粗暴地道,“老、老子来……来他一弩,稳得很,绝、绝对跑不了!” 他双手扶上了固定在货斗中央的那台重型液压床弩。 随着他脚下液压阀的踩动,弩臂开始在转盘上缓缓转动,那根足以洞穿钢板的螺纹钢短矛,开始指向那块广告牌。 还没等他锁定目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广告牌后方滑出。 那人影动作迅捷,如一只黑豹,几个起落便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直扑挂车货斗上的三人。 他一手持短刀,一手持一个古怪的圆形小盾,像极了古时的刀盾手。 结巴李却是早有准备,嘴角甚至咧开一丝冷笑:“知、知道你会跳……跳出来……” 嘴上说得慢,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早已放弃了操作缓慢的床弩,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把更为灵活的手持液压弩。 几乎在弩到手的瞬间,他已完成上弦、瞄准。 一箭射出。 弩箭带着破空声直取黑衣人胸口,却被对方那面圆形小盾精准地挡住。 结巴李眼神一凝,这有手枪子弹威力的一箭,竟然射不穿那面盾,不但射不穿,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黑衣人似乎也没料到弩箭的力量如此之大,他在空中凭空扭转身形,手腕一抖,用盾面划出一个圆弧,将弩箭的力量卸到一旁。 只听“噗”的一声响,那支滑出去的弩箭威力不减,竟直接射穿了后方一辆小轿车的车门,深深嵌入其中。 与此同时,阿建和阿六的步枪也响了。 阿六的子弹不知飞向了哪里,阿建的那一枪,却被那黑衣人鬼魅般的身影再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但也成功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那黑衣人甫一落地,身形猛然下沉,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步伐交错间悄无声息地滑向货斗。 距离在急速缩短,他手中的圆盾不断变幻着角度,像一面流动的墙,将阿建后续射出的子弹尽数挡开或引向别处。 古代的刀盾之术,在于防守反击,步步为营;末世的热兵器,在于远程压制,一击必杀。 转眼间,那道黑影已突进到阿建面前。 阿建慌乱中抬起步枪去格挡对方劈来的一刀,只听“咔嚓”一声,枪身竟被从中劈断。 阿建闷哼一声,肩膀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出。 黑衣人正欲补刀,侧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异响。 他身经百战的直觉感到一阵警兆,那不是单点穿刺的弩箭,而是一种让他那面圆形小盾难以防御的面状攻击。 他下意识地侧身举盾,只见结巴李已经丢掉了手里的液压弩,从货斗角落里抄起一个外形粗野的金属造物,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突——” 一连串急促的爆响中,密集的水泥钉风暴瞬间向着黑衣人泼洒而去。 黑衣人反应神速,圆盾护住了要害。 盾的中心响起一片雨打芭蕉般的脆响,挡住了大部分水泥钉,但那覆盖性的射击范围实在太大。 几枚水泥钉还是狠狠地钉进了他的大腿和持刀的手臂,带起几道血花。 黑衣人痛哼一声,攻势彻底被打断,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立刻后撤。 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再次消失在街边的黑暗中,快到结巴李都来不及进行第二轮射击。 结巴李喘了口气,看着手中这把经过自己魔改的气钉枪,这是他为弥补近战火力不足而藏的一手。 他根据楚言带回的图纸,将秃头老李那种天才又粗糙的设计思路发挥到了极致。 他优化了高压阀的结构,让气体释放更迅猛;又将原本的摩托车链条推弹齿,换成了更可靠的联动齿轮,彻底解决了高速连射时卡钉的问题。 这武器近距离泼射威力惊人,可一旦距离拉远,准头和威力都会大幅下降,无法进行有效追击 结巴李快步上前扶住阿建,迅速在对讲机里向楚言报告了刚才的战斗。 楚言的声音很快传来,透着凝重: “黑衣人,传统武术高手?他左手是不是带了个手镯?” “是。”结巴李肯定地回答。 “是血月。”楚言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之前遇到过。 他们将进化后的身体与传统武术融合到了极限,非常难缠,要特别留心。” 结巴李说道:“是的,尤其近、近战厉害……但他刚才好像……对、对阿建手、手下留情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下,楚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好像恪守某种奇怪的行事规则,保持警惕。” 话音刚落,另一个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张琦的大呼小叫:“我们也遇到麻烦了……” 对讲机里没等到楚言的追问,就听里面传来玻璃被外力猛击的碎裂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报告位置,我们过去支援。”对讲机里楚言大喝。 频道里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琦粗重的喘息:“在市电信数据中心侧面江边……小心丧尸,它们……好像能打配合……” 那个距离结巴李的重卡更近,而楚言的皮卡在废弃车辆间穿行则更为便捷。 当楚言的皮卡车赶到时,结巴李的重卡也几乎是同时抵达了江边。 楚言远远便看到了那辆东风猛士。 张琦、温若棠、阿柴三人正背靠着后车斗,拼死抵挡着一群丧尸的进攻。 他们占据高处,远的用步枪点射,近了便用消防斧和长矛格挡捅刺,防线摇摇欲坠。 而驾驶室的防弹玻璃已经蛛网般碎裂,开车的那个青壮被几只丧尸从破口拖了出去,半个身子都没了。 这群丧尸数量不多,约莫二十几头,但构成却极具威胁。 一头三级,三头二级,其余都是一级。它们真的像张琦说的那样,在“打配合”。 最外围的几只一级丧尸悍不畏死地往前扑,用身体挡住射向后方的子弹,为同伴创造机会。 那三头速度飞快的二级丧尸则利用车辆作为掩护,从两侧迂回,不断尝试攻击三人的防御死角。 而那头体型明显要壮硕一圈的三级丧尸,就站在战圈后方,空洞的眼眶里闪着一丝诡异的红芒,一言不发,却像一个将军在调度自己的军队。 更诡异的是,楚言的第五境已感受到远比丧尸更危险的存在。 第212章 中枢魅影 时间已不允许楚言细想,皮卡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接冲向尸群侧翼。 他让墩墩留在副驾,自己不待车未停稳,已推门跃出。 手中锰钢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两只一级丧尸的头颅应声飞起。 结巴李的重卡也已赶到,直接用车头将几只丧尸撞飞。 后方货斗的射击口滑开,阿建和阿六的步枪开始提供火力支援,精准地压制住了那几头企图绕后的二级丧尸。 楚言深知,三级丧尸已具备三四岁幼儿的智力,懂得组织进攻。它们之间的信息传递并非通过声音,而是一种更为高效的生物波。 擒贼先擒王,他料定只要解决掉那头三级丧尸,这群乌合之众便会散去。 他身形一晃,避开一只二级丧尸的扑抓,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那头三级丧尸。 对方似乎察觉到危险,指挥着身边的几只一级丧尸上前阻拦。 楚言却不闪不避,长刀挥舞,在残肢断臂中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那头三级丧尸发出无声的嘶吼,利爪迎向楚言。 刀光一闪。 三级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 然而,让楚言意外的是,失去了指挥官的尸群并没有溃散,它们的攻击依旧进退有据,章法不乱。 怎么回事? 楚言的第五境慧海开启,他重新感受刚才的异样。 屏蔽了周围的枪声和嘶吼,一种异常的感觉在他的感知中浮现。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嗡鸣”。 它极度微弱,频率却恒定,如同一台巨型服务器的风扇在他的大脑深处运转。 这感觉与污水处理厂来自生物凝胶的“精神嗡鸣”截然不同。污水厂的嗡鸣是混乱、狂暴、充满饥饿感的生物本能。 而这里的嗡鸣则充满了秩序、冰冷和逻辑。 他分辨出,这个“精神嗡鸣”的信号源,正来自旁边那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矗立的大楼,潭州电信数据中心。 楚言身影快疾,切入战团。 他暂且不去管那栋大楼的古怪动静,眼下是先清空眼前的威胁。锰钢刀翻飞,寒光所过之处,肢体分离。 他已是第五境,对付这些一、二级菌膜丧尸,犹如庖丁解牛,高效而致命。 重卡上的“破甲”床弩开始转动,结巴李亲自操控,锁定了最后那几只企图顽抗的二级菌膜体。 高压油冲动活塞,推动螺纹钢短矛,发出沉闷的“噗”声。 一只二级丧尸被这股巨力钉在地上,短矛贯穿了它那泛着金属光泽的胸骨。 东风猛士车斗上,张琦和温若棠用步枪和手持液压弩精准点射。 阿建和阿柴则持长矛护住车辆两侧,将试图靠近的丧尸捅穿。 那股诡异的协同指挥依然存在,剩下的菌膜丧尸悍不畏死,攻防依旧有序。 但楚言的第五境战力太强,结巴李的重卡又是钢铁壁垒,三方配合之下,攻守易位,剩余的丧尸还是很快被清剿干净。 楚言挥刀解决掉身边最后一只丧尸,甩掉刀上黑血。 他站定,闭上眼,将第五境的感知扩散到极致。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当战局发生变化,比如张琦那边的火力转移,或者结巴李的床弩准备瞄准新目标时,那个来自潭州电信数据中心的“精神嗡鸣”就会短促地增强一下。 那增强非常细微,若非他慧海初开,根本无法捕捉。 但那一下波动之后,所有还活着的菌膜丧尸的行动会同时改变,或是躲避,或是转向。 如同一个无形的指挥官,在冰冷地下达着新的指令。 楚言看向那栋大楼。 这是一栋三十多层高的现代化建筑,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灾变三个月后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几块玻璃碎裂,像巨兽睁开的豁口。 他的位置正对着大楼高大的旋转玻璃门。那里聚集着一圈丧尸,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声和弩箭声吸引过来的。 但奇怪的是,这群丧尸只是在门口徘徊,并不像其他地方的丧尸那样盲目冲来。 它们甚至在缓缓后退,退到半开的玻璃大门内侧,影影绰绰,像是在列队等待。 这感觉,就像有一个军师在坐镇指挥。 而楚言也感觉到,他们要寻找的机缘,就在这栋大楼深处。 “重整状态,检查伤势!”楚言下令。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抓紧时间检查。 东风猛士的司机没了,一个刚加入基地没几天的青壮,被从破窗拖了出去。 阿建的肩膀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正呲牙咧嘴地自己上药。那是之前在巷子里被那个黑衣刀盾手划开的。 “妈的,那家伙真邪门。”阿建低骂。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 这还真应了结巴李的话,那个黑衣人似乎手下留情了,否则阿建这支胳膊怕是保不住。 等众人回收了还能用的弩箭,休整完毕。 楚言让重卡和东风猛士开上江边的步行道,转到大楼正面,方便射击。 两台“破甲”床弩都对准了电信大楼的玻璃大门。 大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不少丧尸的轮廓。 “两辆车缓缓靠近。”楚言通过对讲机告诉结巴李和张琦,“进入手持弩和步枪的有效射程。 先用床弩,把那扇破门给我轰开。然后自由射击,清理里面的东西。” 结巴李和另一名队员站在重卡货斗里,亲自操控床弩。 “放!”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发出。 两根螺纹钢短矛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重重轰在玻璃大门上。 钢化玻璃和金属门框瞬间扭曲、碎裂,向内倒塌,激起一片烟尘。 门内的丧尸被这股巨力扫倒一片。 “射!”张琦在另一辆车上大吼。 温若棠和阿六的手持液压弩开始发威,步枪的“哒哒”声也响了起来。 两组人站在车斗高处,居高临下,对着门内那些影影绰绰的目标倾泻火力。 这个战术很有效。 门内的丧尸在远程打击下不断倒下,剩余的开始朝大楼深处退去。 两辆车交替掩护,进一步逼近,持续射杀退缩的丧尸。 楚言的心却提了起来。他感觉到不对劲。 他第五境的感知中,那股冰冷的“精神嗡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发生了一种奇特的频率变化,像是在调动什么。 “快撤!”楚言对着对讲机大吼。 第213章 尸墙守卫 楚言的话音刚落,电信数据中心大楼两侧,原本平静的绿化带后、建筑拐角处,涌出了更多的菌膜丧尸。 这些丧尸一直潜伏在那里,数量比刚才清理掉的多得多。 它们从两侧包抄过来,试图将三辆车堵死在江边。 再晚几秒钟,他们就要被围成铁桶。 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类,这次竟差点被一群丧尸设伏包了饺子。 “离工!张琦!别停!边打边退!不要让它们围住!尽量把丧尸引开!我找机会进去!”楚言语速极快地指挥。 他拉开皮卡车门,把墩墩塞进特制的背包里。 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很懂事地“喵呜”了一声,主动钻进去。 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滴溜溜转的金色眼睛,紧张地扒着背包边缘。 楚言提着锰钢刀,趁着重卡和猛士的火力吸引了大部分丧尸注意力的空隙,开始朝里闯。 他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挡在他前面的几只丧尸,刚作出扑咬的动作,冰冷的刀锋已经穿过了它们的头颅。 挡路的丧尸在他面前撑不过一个回合。 他一边冲,一边抓起对讲机: “你们两组不用等我!把丧尸引开后,立刻返回落梅湖! 重复,立刻返回!我感觉到大楼里有你们无法应付的东西!” 在他冲进那片狼藉的玻璃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重卡和东风猛士的引擎在咆哮,两台床弩和步枪交织出的火线,成功阻滞了尸群的合围。 两辆车正边打边退,渐渐远去,没有陷入包围。 他心中稍定。 大楼内部一片昏暗。 楚言反手一刀,将一只从接待台后扑出的丧尸斩掉头颅。 他没有停留,朝着那股“精神嗡鸣”最强烈的源头,大楼的深处,冲了过去。 大楼深处一片狼藉,但那股冰冷的“精神嗡鸣”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吼!” 没等他站稳,左右两侧的消防通道里,同时涌出了七八只菌膜丧尸。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行动间悄无声息,完全不像大厅外那些一级丧尸。 最低的是二级,有两只的气息已经是三级! “精神嗡鸣”猛地一跳,如同战鼓擂响。 这些丧尸没有像野兽一样扑上来撕咬,而是瞬间分列两侧,呈半月形包抄,动作整齐划一,封死了楚言所有退路。 它们在执行战术!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这明确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栋大楼深处,绝对藏着一个“蜂后”。 它在疯狂地阻止自己进入。 一只二级丧尸从右侧死角发动突袭,利爪直取楚言后心。 几乎在它肌肉绷紧的刹那,楚言第五境的危机预判已经生效。 他没有回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平移半步,反手握刀,由下至上,精准地捅入丧尸的下颌,贯穿大脑。 另一只三级丧尸紧随其后,一拳砸来。 楚言清晰地感知到,这一拳的力量和速度,已经无限接近第四境的门槛。 这些菌膜丧尸的骨骼太坚韧了。 他不敢硬接,脚下发力,身体贴着地面滑行,躲开重拳。 那拳头砸在后方的承重柱上,竟让钢筋混凝土的柱子崩起一片碎屑。 楚言借势前滚,锰钢刀带起一片寒光,将一只挡路的二级丧尸双腿齐膝斩断。 他依靠着第五境的预判,数次在毫厘之间躲开致命的合击。 刀光翻飞,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伴随着一次高效的反击。 战斗异常曲折。 这些丧尸悍不畏死,且指挥明确,楚言好几次都险些被它们以伤换伤的打法缠住。 这世间的荒诞,在于你以为你是猎人,却不知自己一直在牢笼中。 他现在就是被这栋大楼里的“蜂后”当成了笼中之鼠。 楚言不再恋战,他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他循着那股“精神嗡鸣”最强烈的方向,舍弃了大厅,冲向通往地下的消防楼梯。 他一路向下,冲向了一条安保级别更高的内部专用通道,直奔地下一层。 这里是数据中心的核心区域。 空气冰冷干燥,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线槽。 一块指示牌指向前方:“核心机房”、“ups不间断电源室”、“冷却液储罐室”。 那股冰冷的“精神嗡鸣”,正是从地下一层那扇合金防火门后传来的。 当楚言抵达地下一层入口时,走廊里游荡的数十只丧尸突然同时行动起来。 “精神嗡鸣”达到了顶峰。 但这一次,它们不是扑上来撕咬。 所有的菌膜丧尸都调转方向,疯狂地冲向那扇合金防火门。 它们用身体堵死了入口,层层叠叠,一只叠着一只,用自己的血肉和菌骨,形成了一堵绝望的的“尸墙”。 它们在用生命保卫那个源头! 楚言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头皮发麻。 他没有时间犹豫,猛一咬牙,提刀冲了上去。 他脚踩着一只丧尸的肩膀,纵身跃起,手中锰钢刀疯狂劈砍,在“尸墙”上清理落脚点。 无数利爪向他抓来,他开启“肌泵诀”,力量爆发,硬生生顶着攻击,从尸堆顶部翻了过去。 他落在门前狭小的空隙处,背靠合金防火门。 门外的“尸墙”正疯狂转身,无数利爪和腐烂的脸孔向他挤压过来。 楚言一刀劈开门锁,用肩膀猛力撞开门,闪身滚了进去。 在他滚入的瞬间,他反手将合金防火门重重一带! 哐当! 厚重的防火门猛然关闭,将门外疯狂涌动的“尸墙”暂时隔绝。 几只丧尸的手臂被门缝夹住,还在疯狂抓挠。 楚言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打量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里……竟然有电! 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都覆盖着一层嵌有金属网格的厚厚特殊屏蔽材料。 楚言立刻明白了,这里是电信枢纽的核心机房,采用了军用级别的电磁脉冲(emp)防护! 这就像一个深埋地下的巨大法拉第笼。 灾变时的强脉冲被完美隔绝,保护了内部的精密设备! 巨大的房间里,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黑色金属柜整齐排列,正是巨型ups电池阵列。 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这些备用电力来源,因为得到了完美防护,在强电磁脉冲后,依然在平稳运行! 房间中央,一个孤零零的独立维护终端前,屏幕竟然还亮着。 它依靠的是备用电。 楚言慢慢靠近。 第214章 故友非友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代码,而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动态建筑平面图,右下角标注着“t-idc地图”。 图上有几十个红点,正聚集在地下一层入口,显然是外面那堵“尸墙”。 还有几个渐渐远去的黄点,在江边公路上移动,那是结巴李和张琦他们的车队。 最让楚言汗毛倒竖的是,在这间ups(不间断电源)室的地图上,一个闪烁的、高亮度的蓝点赫然在目。 那个蓝点,就是他自己! 这个屏幕,竟然在实时追踪他! 楚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末世三个月,所有电子设备和电力都已被摧毁,居然还有势力,在这个受emp防护的地下机房,借助备用电源(ups),启动了这么一套监控和指挥系统?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机器,没有一个活人。 这到底是什么势力、什么组织干的?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到终端的键盘。 就在他指尖碰到按键的瞬间,地图消失了。 屏幕被密集的雪花点覆盖。 几秒后,雪花点褪去,屏幕上刷出两行扭曲的、夹杂着乱码的绿色字符: 【query: observer $$chu_yan$$ ... identity verification failed. ...\/\/warning\/\/ unauthorized ess attempt\/\/... >> core directive 1: $$守护$$ [active] >> core directive 2: $$...楚...言...?$$ [corrupted] ...\/\/system alert\/\/ data fragment detected\/\/...】 屏幕上豁然出现了“楚言”的名字! 这个系统认识他! 它在“守护”什么东西! 而它对自己的出现,产生了“冲突”和“疑问”! 楚言盯着那行字,背后的合金防火门传来沉闷的撞击和抓挠声,外面的“尸墙”正试图突破。 但他无暇顾及。 他看着屏幕上的车队轨迹图。结巴李和张琦他们的车在江边公路上移动。 楚言环视四周。 这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覆盖着嵌有金属网格的厚重屏蔽材料。这是军用级的emp防护,一个完美的法拉第笼。 灾变时,强电磁脉g冲摧毁了外界一切电子设备,包括江边的摄像头。 可这个系统,却能精准捕捉到自己的头像,还能实时追踪几十公里外的车队。 楚言的视线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有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嵌在墙角。 那是大楼自带的安防摄像头。 可它们的的外壳缝隙中,沁出了极淡的生物气息。 他瞬间想通了。 这个系统,这个“中枢”,它的感知网络根本不是依赖电力和芯片。 是菌膜! 是那些菌膜丧尸,或是附着在废弃摄像头、建筑上的菌膜团,充当了它的“眼睛”和“耳朵”。 它们竟演变成生物传感器! 这个中枢通过无处不在的“精神嗡鸣”收集生物信号,再利用这间机房幸存的ups备用电力,将信号解码、重组,最终呈现在这块屏幕上。 它在用一个生物网络监控整座城市! 楚言正思索间,屏幕上的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刺眼的绿色字符: 【放弃!】 “放弃?放弃什么?”楚言心头一紧。 屏幕闪动,回应了他的疑问。一副简易地图浮现出来。 楚言细看那地图上的线条,那熟悉的湖泊轮廓和中央的小点,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落梅湖!湖心岛! 这个系统知道他的根基! 他以为找到了世上最安全的堡垒,现实却撕开了最残酷的伪装。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里,一种被看透、被拿捏的恐慌,让他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只觉得手脚一阵发麻,胃部猛地抽紧。 如果它能追踪结巴李的车队,它就能“看”到岛上的每一个人。父母,夏栀语,结巴李……他们所有人都暴露在这个诡异系统的注视之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是谁?”楚言脱口喊出。 这声呼喊近乎本能。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竟忘了对面只是一台显示器,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似乎听懂他的声音,屏幕继续闪动,断断续续出现了几行字: 【老朋友……还要问……我是谁吗? ……还会……再见……】 “老朋友?” 楚言只觉得荒谬,随即是彻骨的寒意。 一个藏在emp防护机房里、控制丧尸的诡异存在,自称是他的“老朋友”? 他猛然转头,不再看那块诡异的屏幕。 他的第五境感知早已锁定了那股“精神嗡鸣”的真正源头。 不是屏幕,也不是那些ups电池柜,而是旁边那几个半开放式的冷却液储罐,正为电池阵列散热的。 楚言拔刀上前。 他看到,ups(不间断电源)的微弱电流正通过这些冷却液。 而在冷却罐内部的石墨电极板正负极上,凝结着一层如同黑色果冻般的半固态物质。 那东西正微微蠕动,表面有细小的金色电弧在流动,这是生物电! 这,就是中枢的核心! 楚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锰钢刀,对准了那团“菌膜凝结体”。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高频嗡鸣猛然爆发,刺得楚言大脑一阵剧痛。 紧接着,房间内所有的ups电池柜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咔!咔咔咔!” 一连串密集的短路声响起,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机柜间疯狂跳动。 过载了! 那个系统在楚言动手前,主动切断了自己的所有能源! 轰! 其中一个冷却液储罐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剧变,猛然炸开。 滚烫的碳纳米管冷却液四处飞溅。 那团黑色的“菌膜凝结体”在高温和电流过载中迅速沸腾、瓦解,化为一滩焦黑的残渣。 楚言举着刀,僵在原地。 自毁了。 它竟然自毁了!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遍全身。 他明明已经找到了源头,明明马上就能将其摧毁,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股冰冷的“精神嗡鸣”随着中枢的毁灭,迅速从他的感知中褪去,消失了。 “还会再见……” 它说,还要再见!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楚言的脑海。 楚言走到炸裂的储罐边,那股恶臭的焦糊味让他皱起眉。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 第215章 破笼寻踪 楚言边观察,边开始猜测这东西的形成原理。 外星微生物偶然间进入,或者被某种力量引导进入这个潭州市电信最大的地下ups备用电源机房。 外星微生物与冷却液中钼、硅等金属离子化合物发生了未知的反应,形成的菌膜母体。 又在冷却液储罐厌氧、中低温环境和微弱电流催化的多重作用下,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本能地聚集在那些通电的石墨电极板上。 在正负极上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半固态物质。 这就是“菌膜凝结体”,那个冰冷系统的“大脑”。它通过“精神嗡鸣”控制着外面的菌膜丧尸。 楚言在炸裂的残骸中翻找,幸运的是,另一个储罐只是裂开,没有彻底引爆。 他用刀尖小心地从石墨板上撬下了一大块尚未完全毁坏的“菌膜凝结体”。 这东西触感冰凉、柔韧。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纯净的能量,但他也本能地意识到,这东西是活的。 他想起了在污水处理厂时,那团生物凝胶是如何试图侵入他大脑的。 他只是靠近这块“凝结体”,身体组织就产生了轻微的刺疼感。 他立刻明白,这东西在无时无刻地散发着一种力场,在缓慢增强靠近它的生物。 这解释了为什么丧尸会不断变强。 楚言犹豫了一下,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凝结体的表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从指尖传来! 那不是灼烧,也不是电击,而是一种细胞层面被强行撕开、又被粗暴重组的痛苦。 那感觉,就像他的血肉正在被溶解,然后被强行“电镀”到他自己的骨骼上,每一条神经都在抗议这种非人的重组。 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发出哀嚎,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这种野蛮的入侵。 楚言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按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能量正顺着他的手指,强行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承受着痛苦的改造。 皮肤在发紧,骨骼在发痒,肌肉纤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是风险,更是天大的机缘!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这股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骨骼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是在重塑他的根基。 几分钟后,那股撕裂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楚言松开手,大口喘着气。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中的那块“凝结体”,已经凭空消失了拳头大小的一块。 而被他吸收了。 他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着四肢百骸。 如果说第五境是感知上的升华,那么此刻,他的肉体力量终于追赶上了感知的脚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淬火的精钢,密度和韧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楚言不再迟疑,用锰钢刀仔细地将剩余的“菌膜凝结体”切割下来。 他估摸着,剩下的分量足够二十多人使用。 他从房间角落找到一个存放维修工具的铁皮工具箱,将这些珍贵的“果冻”全部装了进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已经彻底沉寂的机房,手提锰钢刀,走向那扇被堵死的合金防火门。 门外,那股“精神嗡鸣”消失后,“尸墙”也随之瓦解了。 失去了中枢的指挥,所有的菌膜丧尸瞬间失去了协同,重新变回了只凭本能行动的野兽。 它们在原地茫然地转动,发出无意识的嘶吼,但那股统一的意志消失了。 楚言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合金防火门。 门外的丧尸立刻被新鲜的活人气息吸引,疯狂地涌了过来。 楚言迎着它们,脚下一个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尸群。 “噗!” 锰钢刀划过。 最前面那只二级丧尸的头颅,连带着半片肩膀,被他一刀斜着斩断。 刀锋入骨,没有丝毫阻碍。 楚言自己都惊讶于这一刀的威力。 强化后的力量,配合第五境的感知,让他对时机和角度的把握妙到毫巅。 他没有停步,身影在狭窄的走廊里拉出残影。 一只二级丧尸从侧面扑来,楚言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刀,精准地从其腋下插入,搅碎了它的脊椎。 刀光闪烁。 那些曾经需要他谨慎对待的一群二级菌膜丧尸,此刻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不需要刻意去瞄准头颅。 斩臂、断腿、开膛。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尽数被霸道的刀锋肢解。 这就是力量的爽感。 他杀到了地上一层的大厅。 大厅里游荡的丧尸更多。 楚言脑中还在回响着屏幕上那“放弃”二字,和那副清晰的湖心岛地图。 他杀戮的动作越发狠厉。 这个“中枢”能得知他的根基,能画出结巴李、张琦两车的轨迹,自然也能得知湖心岛众人的行动轨迹。 父母、夏栀语……他所有的亲人好友,都在这种诡异的监控之下。 没有防贼千日的道理。必须消除掉这个威胁,找到这个“老朋友”的根源! 他一脚踹开大厅的玻璃门,走到外面的阳光下。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何益达。 他彻底明白了何益达当初在超算中心实验室里的那种恐惧和担忧,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把手放在抽屉里盲写那张纸条! 明白了他那句“去人迹罕至的森林,或者去暗无天日的山洞,才可以打开”的真正含义。 那是一种无所遁形的赤裸感。 何益达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被“它”盯着。 而现在,自己也成了那个被蛛网缠住的猎物。 这种能力,这种技术……已经超出了他对这个末世的理解。 他必须找到源头。 对,去找何益达,他一定知道! 楚言心中有了决断。 他走出大门,正要走向自己停在远处的皮卡。 突然,他全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第五境的感知在疯狂预警。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极致的危险。 他的“慧海”中,仿佛出现了一根无形的冰冷杀意,一端在远处的高楼,另一端……正牢牢锁定着自己的眉心。 狙击枪! 第216章 沈家幼凰 “喵呜!” 缩在他背后背包里的墩墩,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嘶叫,爪子拍在他的肩胛。 楚言心一沉。他的慧海感知到的是来自远处高楼的狙击锁定,但墩墩的反应却焦躁不安,指向的是近处。 这只小兽对视线之外,其他生物的恶意,其感知敏锐度,还要强于楚言这个第五境。 一个狙击手,还有近处的埋伏。 狙击手似乎也知道难以一击致命,他也在等最佳时机,等他疏忽,或许在等他犯错,等他退回身后那扇看似安全的玻璃大门。 楚言偏偏没有后退。 他一蹬地面,整个人没有后撤,反而朝着空旷的广场,向前扑倒翻滚。 噗,咔!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与子弹的撞击声同时传来。 一颗大口径狙击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楚言刚才站立的方向。它没有打在地面,而是打在了门框上。 狙击手预判了他后退的动作。 拳头大小的混凝土门框被整个轰碎,石屑如霰弹般四射。 如果他刚才选择后退,这一枪会连同他的头骨一起打穿。 翻滚中,墩墩已从背包里蹿出。 这只小兽灵巧得像一道黑色的电,在墙上一蹬,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电信大楼内部的阴影里。 楚言在翻滚中刚要起身,他第五境的慧海中,已勾勒出左前方绿化带后方数个正在抬起的枪口。 “突突突突!” 枪声响起。 他没有直线奔跑,而是在子弹的缝隙间,猛然爆发,踩出了一个诡异的“之”字形。 他强化后的肉体,配合第五境的感知,让他爆发出不似人类的速度。 他右手还提着那个铁皮工具箱,一定程度上重影响了他的平衡。 子弹追着他的残影,将他半秒前落脚的水泥地打得千疮百孔。 哒哒! 两发他因携带重物而无法完全避开的流弹,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碳纳米管护甲将子弹弹开,但那股巨大的动能像被攻城锤砸中,让他一个踉跄。 他离大门只剩两步。 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高楼上的一点闪光,那是狙击镜在破碎玻璃上的反光。 慧海再次疯狂预警。 狙击手预判了他的“之”字形走位,提前量已经锁定。 楚言来不及刹车,他当机立断,将整个身体向侧面甩出,几乎与地面平行着摔向大门。 轰! 第二发狙击子弹到了。 子弹没有击中楚言,却正中那个合金门框,恐怖的动能将剩余的门框结构彻底撕碎。 楚言重重摔在满是玻璃渣的大厅里,背后的护甲硬抗了爆炸的冲击波,让他只是气血翻涌。 大厅里并不安全。 那十几只被隔绝在门外的菌膜丧尸,此刻正被枪声和血腥味吸引,蹒跚着围了过来。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快速接近。 “清空大厅!目标在里面!”领头的人吼道。 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枪手,呈战术队形冲进了大厅。 枪手们瞬间对那些扑上来的丧尸开火,大厅内,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楚言已经一个翻滚,躲到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楼梯井的拐角。 他将铁皮箱子交给右手,沿着这个陡峭的旋转楼梯冲向二楼。 左手强无声息拔出了92式手枪,在身体转向的瞬间,左手手腕一抖。 砰! 冲在最前面的枪手应声倒地。 砰!砰! 又是两枪。 一个枪手眼眶中弹,另一个喉咙爆开血雾。 楚言的脚步没有停,已经踏上了二楼的台阶。 砰!砰!砰! 他甚至没有瞄准,左手在极不稳定的运动中,凭借着那股诡异的本能,又甩出三枪。 楼下追击的枪手中,又有三人倒下,和那些扑上来的丧尸滚作一团。 楚言踏上二楼。 一眼扫过去,这个区域面积不大,只是二楼隔离出来的一部分,似乎是一个监控大厅。朝前的方向是一面大玻璃窗。 墩墩早已等在上面,躲在一个倾倒的调度操作台下,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里居然没有丧尸。 楚言刚要冲向深处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那股致命的危机感再次降临。 轰隆! 朝前的方向那面大玻璃窗轰然炸碎。 是对面楼上的狙击手再次开枪了! 楚言的第五境再次预判轨迹,身形堪堪避过,狙击子弹擦着他的残影飞过,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电梯间的承重墙里。 楚言就地一滚,藏身在厚实的电梯井墙壁后。 这是一个完美的狙击死角。 楼下的枪声和丧尸的嘶吼渐渐稀落,整栋大楼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由市政清扫车改装的装甲卡车停在了大楼门口。 车身焊接着厚厚的钢板,车窗也加装了铁网,粗犷而实用。 残余的枪手立刻在车旁建立起防线。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孩跳了下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容貌明艳,身姿矫健,作战服勾勒出劲爆的曲线,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四个同样劲装的男子紧随其后,护在她身侧。 这四人的气息沉稳,赫然都是第三境巅峰的进化者。 女孩却毫不在意地站在空地上,抬头望着二楼破碎的玻璃窗方向,朗声道:“冷阎王果然名不虚传,这样都毫发无伤,佩服!” 冷阎王? 楚言藏在暗处,微微一愣。他随即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看来是嫌自己那个“冷面阎罗”的外号土叫不出口,又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外号。 话说,你这个外号也不怎么样啊。楚言暗自吐槽。 但他同时也暗暗吃惊。这女孩如此年轻,气息却强悍至斯,已然是第四境巅峰。 这应该就是独眼队长口中的沈家最小的女儿沈小蔓了。独眼口中的“陨石坑”,也就是陨石碎片掉落形成的机缘,看来这沈家得到的不止一处啊。 “我那两个哥哥的死,你可别说与你无关!” 沈小蔓继续喊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老练,“今天这番伏击,居然被你逃脱了…… 就算我报过仇了。你我再无恩怨,如何?” 楚言看着这小女孩硬装老江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从电梯井后方稍稍探出头,声音传了下去:“哦?那莫非沈小姐要找我和亲的?” 沈小蔓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回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憋了半天才道:“我是来谈合作的!” “哦?不是和亲?倒是让我失望了。”楚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什么合作,说来听听。” 他故意胡扯,拖延时间。 心里快速评估,那名狙击手才是最大的威胁。只要自己一露头,对方的子弹就会随之而至。 “我知道你箱子里得到了电信大楼里的机缘!”沈小蔓的表情僵了一下,才重新拿出谈判的架势。 “我们的人一直在附近盯着这处。之前不够确定里面一定有好东西,你们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相信以你冷阎王的眼光,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怎么样,我与你交换一半箱子里的东西?” “拿什么交换?莫非你还有妹妹?”楚言继续胡扯争取时间。 他评估形势。往楼下冲,更不明智。 楼下一个第四境巅峰的沈小蔓、四个第三境的劲装男子,另外还剩十一个手持冲锋枪和自动步枪的手下。 碳基生命终究挡不住热武器。第五境再强,也怕手枪。 似乎陷入了死局。 楚言缩在电梯井墙壁后,细细打量这个电信数据中心的二楼。 这里像是一个开放式监控大厅,曾经占据一面墙的巨大监控屏如今漆黑一片,下方数排弧形调度操作台东倒西歪,电脑显示器碎裂,键盘散落一地。 突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二楼最东侧,那扇标志着“安全经理办公室”的房内,似乎有人影晃动。 还有埋伏? 第217章 二楼诡影 “我没有妹妹。” 楼下的沈小蔓重新开口,她显然不适应楚言这种调侃的语气,那故作老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情绪。 片刻后,她才重新开口,语调生硬了不少:“我可以用枪械和子弹来交换。” “哦?”楚言狮子大开口,“那我要100支冲锋枪,4千发子弹。” 他一半是试探,一半是在争取时间。 他的身体依旧紧贴在电梯井后方的墙壁死角,这里是狙击手的视野盲区,但同样,也是他自己的牢笼。往前到步行梯方向,都是狙击范围。 他的注意力,其实高度集中在后方二十米外,二楼东侧那间“安全经理办公室”。 第五境的慧海感知中,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后,确实有一个活人的气息。 那气息不强,但很稳定,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紧张。 这个二楼的监控中心,似乎只占了楼层的一部分,与二楼其他区域被厚实的防火墙物理隔开了。 电梯早已在三个月前的强电磁脉冲中彻底报废,唯一的出入口,就剩下了通往一楼大厅的这个步行梯。 自己刚才慌不择路地跑进这里,本以为可以四通八达到其他区域,没想到是死路。 但如果东侧办公室里埋伏有敌人,自己立刻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楼下的沈小蔓显然被他的报价气到了,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再次喊话: “冷阎王,你这是在消遣我吗?100支枪?你不如去抢军火库!” “那你说多少?”楚言随口应付着。 他必须抢在楼下的人失去耐心,或者狙击手转移阵地之前,解决掉身边这个最大的隐患。 他侧过头,对在调度操作台下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墩墩,悄悄朝办公室左侧的窗户方向,做了一个突袭的手势。 这只进化后极通人性的黄猫,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目标。 它“喵呜”一声低吼,四肢发力,如一道黑黄相间的闪电,从藏身处蹿了出去。 它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墙根和倾倒的文件柜阴影,几个轻巧的纵跃,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经理室左侧那扇朝向走廊的窗户外。 “喵——嗷!” 墩墩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爪子狠狠挠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个动静不小。 如楚言所料,办公室里那个隐藏的人影,气息立刻出现了波动。 慧海感知中,那个人影迟疑了一下,开始朝着发出异响的左侧窗户慢慢移动过去。 就是现在! 楚言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 他身体猛然压低,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露出獠牙的猎豹,瞬间从电梯井的死角冲了出去。 他将第五境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二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就在他距离办公室大门还有三步之遥,右脚即将踏入那片区域时,他那刚刚晋升的第五境慧海,猛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不是生物的杀气! 他感知到门框两侧,那贴着“安全生产”标语的墙纸后面,有某种非生物的能量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 是电!高压电! 这个念头在脑中炸开的同时,他想强行刹车,但全力冲锋的惯性太大了。 他的身体根本无法违背物理定律瞬间停止。 他踏入了门框的范围。 “嗡——” 一声空气被瞬间电离的爆鸣声响起。 办公室门口两侧的金属门框上,爆发出两道刺眼夺目的交叉蓝白色电弧! 高压电弧如同两条电蛇,瞬间击中了楚言的身体。 “居然……真有电?” 这是他失去身体控制权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强烈的电流涌遍全身,他全身的肌肉在瞬间僵直,不受控制地发生强直性痉挛。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作战服上传来的焦糊味。 身躯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砸在办公室门口的瓷砖地上,身体因为残余的电流还在地上轻微地抽搐。 楚言躺在地上,意识清醒得可怕,但身体却彻底麻痹,暂时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 碳纳米管护甲能防弹,却防不住这种高压电击。 “咔哒。”一声轻微响,办公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电信公司藏蓝色防静电服的年轻人,紧张地露出半个身子。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色因为长期缺乏日照而显得异常苍白。 他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绝缘杆,长长的杆子顶端是一个金属叉,上面还闪烁着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年轻人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楚言,又紧张地探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楼下沈小蔓的喊话声还在继续。 年轻人急切地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别开枪!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可以帮你!” 楚言的左手持枪的手松了一下。 短暂的几秒麻痹后,第五境强化的身体机能开始发挥作用,控制权正在迅速回笼。 就在那个年轻人话音刚落的刹那,楚言一跃而起。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那把一直插在枪套里的92式手枪,已经稳稳地顶在了年轻人的额头上。 冰冷的枪口让年轻人的身体僵住。 “你是谁?怎么帮我?”楚言的声音冰冷。 “周明!我叫周明!我是这栋大楼的运维工程师!” 自称周明的年轻人吓得闭上了眼睛,举起双手,那根绝缘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生怕楚言一枪崩了他,用最快的语速喊道:“我在这里三个月了!我能帮你对付楼下的人!” 楚言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周明立刻像只虾米一样弓下身子,痛苦地干呕起来。 楚言这才松开了枪口。 就在这时,楼下的沈小蔓好像跟身边的人商量过了,又开始喊话,声音里明显带着不耐烦: “冷阎王,你开价太高了!这种世道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枪械! 你要是诚心交易,20支冲锋枪,800发子弹,怎么样?” 楚言转头,朝楼下吼了一嗓子:“太少了!至少80支枪,3500发子弹!不然免谈!” 他回头望向这个还在干呕的年轻工程师,左手的手枪点了点他: “你也看到了,我遇到了大麻烦。你为什么不与楼下的沈家小姐合作?她们人多势众,也能给你想要的!” 周明吞了口口水,扶着墙勉强站直,脸色更白了。 他喘着气说:“原因有两个。一……一是我一眼就看出你的不凡!下面那些人……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 “算你有眼光。”楚言对这句吹捧显然很受用,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一丝,“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218章 机房秘客 “第二个原因是……” 周明苦笑一下,很坦白地指了指楚言手里的枪,又指了指门框: “因为电容存储的电压已不够,我对付不了你。你的枪会杀了我,我只能跟你合作。” 看来这句才是实话,楚言心下了然。 楼下的沈小蔓已开始警告:“冷阎王,你别想拖延时间,我们用望远镜看过,二楼并无其他退路…… 你一箱子也用不完,合作才是双赢……” 楚言一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楼下的沈小蔓谈价还价,用言语麻痹对方,一边示意周明带他走进办公室。 楼下的沈家众人显然也惧怕楚言那神出鬼没的枪法,不敢贸然冲上二楼。 楚言提起掉落地上的铁皮箱子,跟着周明走进了安全经理办公室。 墩墩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跳上了一个文件柜。 办公室很宽敞,还带有一个独立的洗手间。 一个角落里堆满了各种瓶装水、饼干、方便面、自热米饭的包装袋,乱糟糟的,散发着一股食物腐败和汗液混合的臭味。 但让楚言大吃一惊的是,与外面大厅里那些黑漆漆的监控屏不同,这里的办公桌上,居然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 更让他震撼的是,屏幕上赫然亮着三个清晰的监控画面,将一楼大厅内部、大厅门口部分区域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看这个监控画面的角度,应该是在大厅内部布置了完好的摄像头。 两个摄像头从左右方向覆盖大厅,另外一个摄像头通过大门玻璃能看到门口部分区域。 “你……这笔记本……监控……”楚言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强电磁脉冲不是摧毁了所有电子设备和电力吗?” “说来话长……”周明苦笑一声,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那天发生灾变时,我正在地下一层的核心机房里做设备检修。 因为机房有高级别的电磁脉冲(emp)防护,我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和网络测试仪等电子检测工具……都侥幸保存下来了。” 楚言点点头,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一致。他指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所以,这些完好的摄像头,是你从核心机房和ups不间断电源室里拆下来,重新装到大厅的?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明皱紧眉头,陷入回忆: “那天大楼顶楼发生巨响,大楼剧烈摇晃,就像地震一样。我就在机房里,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顶楼发生巨响,大楼剧烈摇晃?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联想到,这应该就是陨石碎片掉落大楼顶部的迹象。 而电信数据中心这种地方,为了散热和备用电源,地下结构必然复杂。 陨石碎片中蕴含的外星微生物散落大楼各处,大部分都随风消散了。 但也有极少数的外星微生物,有可能通过通风管道、冷却系统,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地下一层。 最终在ups机房那种特殊环境下,形成了那个诡异的“菌膜凝结体”。 “你醒来之后,有什么异常感觉没有?”楚言立刻追问。 “有!”这次周明回答得很快,“我晕迷了不知道多少天,醒来后一点也不饿,反倒感觉身体变得……变得异常有力量!” 楚言点了点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周明虽然面色苍白,但气息沉稳,太阳穴微鼓,显然也晋升到了第二境。 而且他的身体各项机能,明显要强于普通的第二境。 看来,他是被那块“菌膜凝结体”在无意识中强化了根基。 “说说之后的事情。” “我出了机房,发现外面到处都是……都是那种怪物。”周明脸色更白了,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惨状: “同事们要不就变成了怪物,要不就逃了,整栋大楼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这些丧尸没攻击你?” “说来真是奇怪。”周明也一脸困惑,“那些怪物……丧尸,都整整齐齐地排队站在大门外面,像是在阻止外人进来。 大楼其他地方反倒空空荡荡,就是……就是到处都回响着一种嗡嗡声,仔细去找又找不到声音来源…… 我应该是被震晕后得了耳鸣症……” 楚言却是明白了。 那个时候,应该就是“菌膜凝结体”刚刚形成“大脑”的初期。 它开始通过“精神嗡鸣”控制着外面的菌膜丧尸,本能地阻止外人入侵。 但那个时候,它应该还没来得及在废弃的摄像头、建筑上生成菌膜团,还没有组建起那个无处不在的生物传感器网络。 所以,它漏掉了近在咫尺的周明,这只真正的“漏网之鱼”。 “门外那些丧……尸守着,我不敢出去。” 周明继续说,“我知道平时二楼这个安保监控中心,常备有值班用的食物和水,够我用几天…… 后来我又趁着大楼没人,把其他办公室的食物和水都收集到这里,勉强活了下来……” 楚言紧盯着周明的眼睛,他必须确定,眼前这个幸存者,是否真的与显示屏上那些文字无关。 地下的ups机房能够实时监控江边的车队,如果解释为菌膜组建的生物网络,倒也说得过去。 重生前的末世后期,他就亲眼见识过,陨石碎片中的外星生物寄生在植物之上,演化出了类似的生物网络特征。 但显示器上的文字,那种嘲弄般的威胁,那种自称“老朋友”的口吻,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远处操控,在与他对话。 “地下一层的ups机房,” 楚言的手枪重新顶上周明的额头,力度加重了几分,“那台还在运行的核心终端……是谁在控制它?” “控、控制?” 周明一愣,似乎没明白楚言的意思,还以为是在考校他的价值,“大哥,ups是不间断电源,是全自动运行的,不需要人……” “它跟我‘说话’了。”楚言粗暴地打断了他。 周明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全退了,他看楚言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说……说话?大哥,你、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那、那只是系统自检的代码……” “它自称‘老朋友’,还威胁我。”楚言的声音更加冰冷,“我问你…… 那个机房里,是不是还藏着其他人?有什么组织渗透进去了?” 这句“藏人”的指控,似乎比丧尸更能引发周明的恐惧。 他差点失声叫出来:“这绝对不可能!” 楚言看他惊恐而笃定的表情不似作伪,便简短地把在地下机房遇到的诡异对话场景,讲述了一遍。 “这怎么会?”周明急切地摆着手,仿佛要甩掉这个荒谬的指控: “大哥,那可不是普通的机房!那是咱们潭州市证券和期货交易所的‘a类’灾备中心! 所有金融交易数据都实时备份在那!所以才采用最高级别的电磁脉冲(emp)防护!”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别说灾变后,就是灾变前,除了我和几个持最高密匙的高管,谁也进不去! 那是物理上绝对隔绝的!不可能有任何组织或势力能渗透进去!我敢拿命担保!” 周明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你看到的‘对话’,可能是……是系统数据错乱后,触发的某种自动应答? 或者是……缓存数据里的乱码?它、它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楚言沉默地看着他。 物理上绝对隔绝。 这个信息让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么,那个“老朋友”……莫非真的不是人? 第219章 绝境机心 楚言没有放弃追问:“你作为机房的运维工程师,这三个月,难道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异常?” 周明使劲回忆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灾变前几个月,好像……好像动力部的系统报表上,显示电力出现过几次异常损耗…… 损耗量还不小。当时他们开了好几次会,一直查不出原因……” 电力异常损耗? 是那个“菌膜凝结体”在“进食”,那是那套与他对话的系统在悄然运转? 周明说到这里,满脸恳切地看着楚言: “大哥,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快疯了! 你带我出去!我看过监控,你有这个实力,你一个人就杀了个来回……” 他们的对话很快被楼下沈小蔓略显焦躁的喊话打断: “冷阎王!考虑得怎么样?你能躲多久?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可要上来清场了!” 楚言立刻装出几分慌张,朝着楼下大声回应:“沈小姐,你给的条件实在有点低! 你知道,我们的人死伤惨重,才得到这个……你让我再考虑十分钟……” “五分钟!”沈小蔓失去了耐心,“五分钟你不答应,我们就攻上来!” 争取到宝贵的五分钟。 楚言转过身,用枪管拍了拍周明的脸,低声道:“我不带无用之人。你刚才说可以帮我,说说,你怎么帮我?” 一说这个,周明立刻来了精神,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台笔记本电脑前,指着监控画面。 “你看,楼下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我们掌握了先机。” 楚言凑过去,心头也是一凛。 监控画面中,大厅门口已经被沈小蔓的人利用倾倒的接待台和破损的设备,构筑了简易的掩体。 十几个枪手依托掩体布防,冲锋枪和步枪的枪口死死封锁着二楼这个旋转楼梯口。 而在靠近旋转楼梯的地面上,隐约可见几根极细的绊索,连接着数枚手雷。 竟然还布置了诡雷! 看来沈小蔓这个小女孩,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没有城府。 她开出的价码,何尝不也是在麻痹楚言?她同样在拖延时间,趁机布置下层层杀局。 一旦楚言真的同意条件交换,提着箱子下楼时,等待他的就是黑吃黑的枪林弹雨。 “看清楚了又如何?”楚言不满意地问。 “不不不,还有这个!”周明又指着办公室角落,那里堆着一排半人高、深灰色的塑料长方体。 “看到这个了吗?”他指着那些东西,“我从ups不间断电源室拆下来的ups电池!” 这些电池外壳厚实,上面布满了散热孔和警告标识,侧面伸出两条小儿手臂粗细的红黑色绝缘电缆,其中几条一路延伸到了办公室的门框上。 楚言顺着电缆望向门框:“刚才击倒我的就是这些电?ups电池的标准电压不都是12v吗?怎么能产生击倒我的高压电流?” “这个……完全是为了自保……”周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从机房苏醒过来,对里面的那个嗡嗡声感觉到恐惧,不敢呆在里面。 大门又被丧尸守着出不去,就躲到了这里……为了安全,我从ups室里接通了电源到这里。然后,” 他指了指门后一个布满电线和金属圆筒的装置,“我从服务器机柜里拆解出所有的大容量工业电容。 再将几十个电容串联并联,组成一个电容阵列。然后把地下ups的电力接通到这里,为其缓慢‘充电’,就能在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 楚言赞叹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倒真是个天才。 他随即又问:“那些丧尸不攻击你?” “我刚苏醒那十几天,那些丧尸都整齐地在门外防守什么,这栋楼里反倒安全,我趁机改造了这些……” 周明得意地指了指门框和墙壁,“这个区域本来就是安保监控中心,本身就有防电子窃听的信号屏蔽层。 我利用ups的电,给墙体内的金属网、还有废弃的网络布线,都通上特定的微弱电流,形成一个低频的‘电磁噪音’屏障,能屏蔽生物信号。” 楚言暗暗称奇,难怪自己刚上二楼时,第五境的感知竟然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人,最后还是凭肉眼才无意中看到晃动的人影。 这个周明,用他自己的专业知识,硬生生造出了一个“信号盲区”,把自己藏了起来。 “可惜十多天后,”周明苦着脸,“那些丧尸像突然活了过来,每天分批去地下一层的机房待几个小时,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地下一层的机房了。” 楚言心下明了,那肯定是生物监控网络已经建好,菌膜凝结体的“大脑”已经有了意识,开始有计划地强化这些丧尸卫兵了。 只是,菌膜凝结体与显示器屏幕上与自己对话的那套系统,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一个东西?还是相互利用? 楚言看了看腕表,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刚才都没说到重点,抓紧时间说怎么对付楼下的人。” 周明吞了下口水:“刚才说到ups电池被你打断……这些ups电池每块都重几十公斤,我能搬到这里,靠的是这个……” 他观察了一下门口,猫着腰快步走到电梯井侧面。 电梯门早已被他用工具撬开,露出了黑洞洞的井道。 周明指着井道里悬停的电梯轿厢钢缆:“我手动释放了制动器。这栋楼是高层建筑,用的是曳引式电梯,轿厢和配重块是平衡的。 之前我使用跷跷板的方式,每次把与我体重差不多的一块ups电池运上来。 现在,我只要割断几根配重钢缆,让轿厢比配重块稍重一点,我们站上去,就能靠重力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楼!” “好办法!”楚言赞道。 “还有这个!”周明又跑回办公室,指了指笔记本电脑,“你录一段音……到时……开大音量……” 楚言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工程师,差点笑出声来。 他朝周明竖起了个大拇指:“够阴险!我喜欢。” 第220章 层楼杀局 楚言思索了一下,道:“最大的麻烦是对面楼上的狙击手,我们鞭长莫及…… 有这把狙击枪压制,我们永远出不去……还有,要想办法逼他们尽快往楼上冲锋。” 周明锁紧了眉头,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楚言腰间的对讲机轻微地“嘶”了一声。 楚言脸色一喜,立刻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不久,两人一猫,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铁皮工具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电梯井道。 利用周明改造的平衡配重,缓缓向一楼滑去。 …… 电信数据大厅门口,沈小蔓站在装甲卡车的车盖上。 她那张尚带几分学生般清纯的脸蛋上,此刻却笼罩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霾。 她刚要拿起扩音器再次喊话,一名枪手从侧面快步跑近,喘息道: “小姐,情况不对,狙击手的通讯中断了!” 沈小蔓从车盖上跃下,胸前紧绷的作战服弹跳了几下:“中断了?” “是!”那名枪手脸色发白,“刚才军用对讲机里,只传出了他一声短促的嘶吼,像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捂住了嘴……然后就彻底没信号了!” 沈小蔓心中一沉。 那名枪手继续道:“派去查看的人没能回来。他们远远看到,有两辆重型卡车守在那栋楼的转角。 火力很猛,车上好像……好像有床弩。是阎王巡猎队的人!” “阎王巡猎队?好个冷阎王,原来还有后手!” 沈小蔓紧咬下唇,胸口急速起伏了几下。 她挥手唤过身旁那四名第三境高手中为首的两人:“老江,老吴!” “小姐!”两名神色精悍的中年男子应声出列。 “我继续跟冷阎王谈判,拖住他。”沈小蔓的眼神变得狠厉,“狙击手没了,他肯定以为我们怕了。 你俩各带一队人,从步行梯冲上二楼!速战速决! 记住,不要扔手雷,箱子里的东西若是炸坏了,前功尽弃!” “明白!” 老江和老吴互视一眼,从大厅掩体里各自点了五名枪法最好的手下。 一行十二人,端着冲锋枪,呈战术队形,贴着墙根冲进了大厅深处。 大厅内一片狼藉,丧尸倒了一地,满是玻璃碎渣和倒塌的接待台。 老江作为队长,经验老到。 他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脚步放轻,交替掩护,迅速通过空旷地带,抵达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步行梯。 “安全。” “楼梯口的诡雷还在,是我们自己人布置的,小心点别触发了。” 老江低声提醒了一句,深吸一口气,带头冲了上去。 刚踏上二楼的平台,一阵讨价还价的声音就从走廊深处传来。 “……我至少要70支枪,3215发子弹……我们这次伤亡惨重,死了三人,重伤两人,轻伤4人,轻微伤6人,伤到胳膊8人……” 是冷阎王的声音!他还在跟沈小姐谈判!只是这声音小了点,不知楼下的沈小姐听不听得到。 老江心中一凛,抬手示意众人停步。 声音是从那间“安全经理办公室”传来的。 “他还在里面!没跑!”老吴压低声音,面露喜色。 “情况不对。”老江却觉得脊背发凉,“我们这么大动静冲上来,他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说伤亡细节?” 他朝后方两名枪手示意,两人立刻端枪上前,枪口对准了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老江则带着另一人,悄悄绕向办公室侧面的窗户。 就在他绕行的途中,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半截烧焦的电脑显示器残骸,堆在角落里。 老江没有在意,刚要抬脚跨过,那堆废墟中猛然爆起一团耀眼的白光! “轰!” 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面粉特有的焦香,瞬间爆燃。 藏在显示器废墟中的延时炸弹! 火光夹杂着粉尘,将走在最前面的老江和另一名枪手吞没。 “啊!” 两人被灼热的气浪掀翻在地,作战服瞬间被引燃,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有陷阱!”老吴大惊,急忙后撤。 就在众人队形混乱之际,侧面走廊的阴影里,“咔嚓”一声脆响,一名枪手踩中了捕兽夹,锋利的锯齿瞬间咬穿了他的作战靴,深入血肉。 “救我!我的脚!” “别慌!保持火力压制!”老吴高喊着,指挥剩余的人朝办公室方向开火。 “哒哒哒哒!” 枪声在封闭的二楼走廊里震耳欲聋。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剩余的七八人端着枪,试图冲过那扇敞开的办公室大门时,领头的两人刚踏入门框,全身就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门框上爆开,两人浑身抽搐,头发根根倒竖,口中喷出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高压电陷阱! “别碰门框!”老吴目眦欲裂。 可这电弧陷阱的电量似乎也耗尽了,只闪烁了两下,便熄灭了。 “他在里面!杀了他!” 一名枪手红了眼,绕过倒地的同伴,怒吼着冲进办公室,对着里面疯狂扫射。 “突突突突!” 子弹将办公桌打得木屑横飞。 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台孤零零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那个“冷面阎王”的声音还在不疾不徐地传出: “……我至少要65支枪,3023发子弹……我们这次伤亡惨重,还死了一条狗,一只猫……” “中计了!!”老吴全身冰冷。 他话音未落,门口一个ups电池,内部似乎触发了什么。 “轰!” 又一团更猛烈的面粉酒精爆炸发生了。 整个办公室被火光与冲击波吞噬,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玻璃碎片和金属零件,从门口倒卷而出,将刚冲到门口的几名枪手尽数掀翻。 一时间,二楼走廊里满是哀嚎声、灼烧的焦糊味和呛人的烟尘。 老江和老吴从地上爬起,两人都是灰头土脸。 清点人数,这一波陷阱连环,他们带来的十二名精锐,三个当场倒地不起,看样子是没救了。 剩下的人,包括老江在内,个个带伤,部分失去了战斗力。 “撤!快撤!”老江顾不上脸上的灼痛,吼着下令。 一行残兵败将,九个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退向旋转楼梯。 当他们退到旋转楼梯中间平台时,老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死死盯住了楼梯下方的大厅。 第221章 天罗待鸟 原本留守在大厅,负责警戒的那三名枪手,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掩体后面,死状安静,喉咙上各插着一根乌黑的箭矢。 “小心……”老江的警告刚到嘴边。 已经迟了。 一名伤了胳膊的枪手因为疼痛和慌乱,后退时撞到了楼梯扶手上的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轰隆!” 比刚才办公室里更剧烈的轰鸣声响起。 原本他们自己布置的诡雷,竟然被敌方挪动到了旋转楼梯上。 己方触发了己方布置的诡雷! 织就天罗待鸟,岂知自困樊笼;画成鬼符索魂,不料反噬其身。 整个旋转楼梯在爆炸中剧烈摇晃,钢筋混凝土的台阶被炸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几道身影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不等烟尘散去,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从一楼的阴影中冲入烟尘! 楚言提着刀,在那些幸存者挣扎起身的瞬间,切入了他们中间。 老江和老吴刚撑起重伤的身体,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只觉一道冰冷的刀锋掠过。 老江下意识地举臂格挡,但那刀锋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第五境的力量碾压而过。 噗!噗!噗! 连续数声轻微的入肉声响起。 楚言的身影已穿过了烟尘,停在了楼梯的另一侧。 在他身后,老江、老吴,以及那三名残存的枪手,动作全部僵住。 下一秒,数颗头颅同时滚落。 从突入到格杀,不足两秒,迅雷不及掩耳,幸存者没有机会扣动手中枪械的扳机。 …… 大楼外,沈小蔓听着里面骤然密集的爆炸声和枪声,脸色终于变了。 “不好,中计了!” 她刚要带另外两名第三境高手和剩余的枪手冲进去支援。 “咻——嗡——” 一声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小儿手臂粗的螺纹钢弩箭,携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射在了他们那辆装甲卡车的侧面钢板上。 “哐!” 一声巨响,整辆卡车被这股恐怖的动能,震得车身剧烈晃动。 钢板上,那根弩箭深深嵌入,箭尾还在高频率地颤动。 沈小蔓和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被这末日攻城武器般的一击,震慑在了原地。 沈小蔓脸色铁青。她很清楚,这一箭的目标根本不是卡车,而是她本人! 只是被卡车凑巧挡住了。 如果这一箭射在人身上……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死死盯了大楼入口几秒,最终还是不甘地喊道:“撤!” 一行人飞快地钻进车里,装甲卡车狼狈地调头,仓皇逃离。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两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和东风猛士从街角开了过来,停在了楚言身边。 张琦和结巴李从车上跳下。 “岛主!你没事吧!”张琦大呼小叫。 “解决了。”楚言甩掉刀上的血迹,周明也提着那个铁皮工具箱,从大楼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对面的狙击手呢?”楚言问。 “嘿!”张琦一拍胸脯,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岛主,你真是神了…… 我们按你对讲机里的指示,两辆车悄悄开到那栋楼下……” 张琦压低了声音:“不到五分钟,那狙击手就没动静了。离工他……他自己一个人摸上去了…… 回头就对讲机里说‘搞、搞定了’。我们从望远镜里看,那家伙喉咙上插了根弩箭!跟刚才大厅里那两个死鬼一模一样!” 结巴李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道:“稳、稳得很!” “我们解决完狙击手,就在外面等着。”张琦继续嚷道,“我们的枪法太烂,按岛主你说的,没必要跟这帮装备精良的家伙硬拼! 我们在他们的后面,就是最大的威慑! 最后那一下床弩,是离工按你吩咐放的,怎么样,够劲吧!” 楚言笑了笑,最后那支弩箭,确实是压垮沈小蔓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指了指周明:“给你们介绍个新伙计,周明,电信的运维工程师,电子改造的天才。” 张琦马上自来熟的上前打招呼:“哎呀!又来了个新兄弟!我叫张琦!欢迎欢迎!” 他热情地给了周明一个熊抱,差点把这个瘦弱的工程师勒断气。 楚言打断了他的热情:“行了,别废话。所有人,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温若棠的心思要细腻得多。 她走到张琦身边,低声道:“张琦,对讲机给我一个。这里刚发生激战,血腥味太浓,枪声也传得远。 我带阿六和阿柴去外面警戒,免得被别的队伍摸过来捡了便宜。” “对对对!”张琦一拍脑袋,赶紧把对讲机递给她,“还是若棠想得周到。” 温若棠接过对讲机,点了两个精干的队员,三人持枪,迅速隐藏在车辆的阴影中。 剩下的人开始兴奋地清理沈小蔓一方丢下的装备。 “发财了!发财了!”张琦兴奋地从一具尸体上拽下一支79式冲锋枪,“岛主,你看,这帮人真肥!” 阿建和武仔几人将搜集到的武器弹药集中到重卡旁边。 张琦清点了一下,喜得合不拢嘴:“七支79式冲锋枪,八支95式自动步枪,还有三把92式手枪。子弹…… 步枪弹有五百多发,冲锋枪弹和手枪弹加起来也有四百发!还有这个!” 他举起四枚绿色的手雷,得意地晃了晃。 结巴李手里提着一杆造型狰狞的大口径狙击枪,正是他之前潜行上楼,从狙击手手里缴获的。 他把枪往地上一丢,发出“哐当”一声。 “这、这玩意儿……”结巴李摇了摇头,满是油污的脸上写着“可惜”二字,“是、是好枪。但、但没用。” 张琦不解:“这还不好?一枪一个,多带劲!” “没、没用。”结巴李坚持道,“一个狙、狙击手,要、要练几年。现、现在……谁有空?就是一根……烧、烧火棍。” 楚言赞同地点头。狙击手需要大量的子弹喂养和天赋,末世里确实没这个条件。 楚言的左手只对手枪熟练,便对那些步枪冲锋枪不感兴趣。 他只是走过去,捡起那三把92式手枪的弹匣,又从弹药箱里抓了几把9毫米手枪弹,塞满了自己的弹药包。 最后,他把那四枚手雷也挂在了腰间。 “剩下的,你们装车。” 楚言安置好铁皮箱,心中却始终惦记着那个诡异的显示屏。 那个自称“老朋友”的威胁,那个自毁的“中枢”,以及它所展现出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 他走向周明:“周明,你跟我再下去一趟,去查查底细!” 第222章 废土遗码 “下去?啊、对,所有能用的都要拆卸搬走!”周明一脸兴奋。 “你指挥他们拆卸设备,但拆之前,要先查查,那个系统自毁了,我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楚言必须要在设备没拆散之前,让周明这个运维工程师检查一遍。 周明一听,更来了兴趣。 作为一个技术宅,没有什么比一个未知的、超越理解的系统更有吸引力。 两人一猫,再次进入大楼的地下一层。 合金防火门后的ups电源室,已经彻底“死”了。 应急灯熄灭,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泄露的酸臭和短路后的焦糊味。 大部分电池柜都在系统自毁时的级联过载中爆开了,电解液流了一地。 “全完了……”周明看着那些报废的机柜,一脸心疼,“这些可都是证券和期货交易所的‘a类’灾备级别的设备,就这么……唉。” “看看还有没有能启动的终端?”楚言问。 “我试试!”周明眼里闪过一丝光。 他跑到角落一个配电柜旁,撬开盖板,在里面检查了半天,又跑到一排相对完整的电池架前。 “太好了!”他惊喜地喊道,“这组电池的物理熔断器在级联过载前就熔了,把它自己独立隔离了,电量应该还剩不少!” “我搞不懂,”楚言看着那排巨大的电池柜,“ups不就是停电了撑个半小时的吗?这都三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有电?” “半小时是针对整个数据中心的全功率负载!” 周明一边麻利地从工具包里掏出电线和夹子,一边解释,“这个a类灾备中心的总储电量接近四千度! 强电磁脉冲后,外面所有的设备都毁了,它要供电的负载只剩下隔壁的核心机房。” 他接好电线,拉出一个简易的供电插座,话锋一转,也透出极大的困惑: “而且……我刚才在上面就觉得奇怪。按理说,就算只给核心机房供电,也撑不了三个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灾变发生后,机房里95%的服务器都被有意关机了。只留下极少数几台在低功耗运行。” 周明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很荒谬,“可那时候,所有人都变成了丧尸……是谁,在灾变后还登录了系统,做了节能操作?” 这个问题让楚言后背发凉。 “走,日志不在这个电源室,在隔壁,核心机房。”周明拉着电线,率先走向连接两个房间的内部通道。 核心机房内一片漆黑,沉寂无声。 周明检查了一遍,终于找到一台能用的运维终端,将应急电源接上,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进入了简陋的dos界面。 “太好了!日志系统是独立存储的!”周明兴奋地敲击键盘。 他首先调出了网络交换机的离线日志。 “不对……”周明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 “你看这里。”周明指着屏幕,“1月27日,16点04分,系统记录‘globallink down’(全球网络连接中断)。 但是……五秒钟后,它停止了对外访问,转而和……和一个本地的、根本不存在的地址建立了连接。” 楚言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显示着: [16:04:06] sys: local node [::bio:0x7f01] handshake ok. [16:04:07] sys: data stream active... “::bio?”周明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网络协议!‘bio’……生物协议?它在跟谁通信?这机房里哪有第二个节点?” 楚言想到了那个菌膜凝结体。他没有说话,示意周明继续。 “我看看计算任务日志……”周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需要更多的佐证。 他调取了那几台在灾变后诡异地没有被关机、反而一直在运行的gpu(图形处理器)阵列服务器的缓存记录。 “这……这不可能……”周明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它们在灾变后,一直100%满负荷运转。”周明指着一行行任务代码,“可它们算的不是金融模型…… 是……是‘生物信号模拟’和‘蛋白质三维结构’……它在计算……计算进化?”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再看物理痕迹。”楚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明似乎想到了什么,跑到旁边的gpu机柜,费力地抽出一台刀片服务器。 机箱表面落满了灰,但他打开盖板,内部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主板、内存条上,异常“干净”,干净得仿佛被水冲洗过。 但在cpu散热风扇的出口,和电源的通风口,积聚着一层薄薄的生物薄膜,呈现近乎黑色的油腻状。 “它在……呼吸吗?”周明喃喃自语,“服务器怎么会‘呼吸’?” 楚言用刀尖刮下一点薄膜,那东西竟微微蠕动了一下。 “最后,查查自毁程序。”楚言的声音有些发干。 周明回到终端前,调出了ups电源室系统崩溃前的最后日志。 “不是意外过载……” 周明逐行阅读,“是、是一次蓄意的紧急销毁。权限……权限高到不可思议。” 他指着一行代码: [14:05:03] \/\/exec\/\/ protocol_x_purge.exe ... “protocol_x_purge.exe?” 周明念叨着,面色煞白,“‘x’协议?这是什么鬼东西?根本不是我们数据中心的标准运维程序!” 楚言没说话,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在所有日志的最末尾,在系统彻底崩溃前,留下了最后一行文本,仿佛一个嘲弄的签名: [14:05:10] ...\/\/还会...再见...\/\/... 周明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楚言却站起身,看着那行字,心中的迷雾反而被拨开了一角。 那个系统……那个“老朋友”…… 原来,你在这里。 而且,你逃走了。 楚言心里也隐隐有了答案,他要尽快去找何益达,把这些情况告诉他。 何益达一定知道原委! 他不再耽误时间,一挥手:“快,你指挥人手,把这里能用的都搬走。” 第223章 机房觅宝 周明指挥着张琦和阿建几人,小心翼翼地拆卸着核心机房里那些幸存的宝贝。 他像个吝啬的管家,反复叮嘱: “慢点!都慢点!这服务器主板金贵着呢,万一磕碰到静电击穿了就麻烦了!” “周老弟,这些玩意儿真能用?好多看着都烧得乌漆嘛黑的。”张琦的声音隔着通道传来,带着明显的怀疑。 “理论上可以!”周明立刻高声回应,“外壳和部分线路烧了,但不代表里面的核心控制芯片和功率元件也一定损坏! 特别是那些进口的igbt模块,得拆回去仔细检测,如果能用,那价值就大了去了!”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仿佛不是在废墟里拾荒,而是在金山里淘宝。 只有墩墩无忧无虑,它似乎对这些冰冷的铁疙瘩毫无兴趣,在空旷的机房里追逐着垂落的网线,玩得不亦乐乎,发出轻快的“喵呜”声。 楚言看着忙碌的众人和拆下来的各种电子元件,心中一动,走到了周明身边,低声问道: “周工,问你个专业问题。我之前为了防emp,把几个太阳能充电控制器放进饭盒里用铝箔胶带密封……” 他简单说了一遍“套娃式”四层emp防护。 周明停下手里的活,仔细听完楚言的描述,捏着下巴思索起来: “您这个防护措施……可以说是把简易法拉第笼的效果做到极致了,非常专业。 太阳能电池板本身主要是光伏电池片和玻璃,结构相对简单,抗emp冲击的能力比较强。 除非是直接被高能粒子轰击造成物理损伤,否则一般不会完全失效。 问题很可能还是出在控制器或者配套的逆变器上。”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乐观:“但好消息是,经过您这么多层防护,就算有能量泄漏进去,强度也大大衰减了。 我推测,损坏的很可能只是控制器输入输出接口的保护电路、部分功率驱动元件,核心的mcu大概率是幸存下来了。这就好办多了!” 周明指着刚拆下来的一个服务器主板上的几颗小芯片:“您看,这上面的rs485通信接口芯片、各种运算放大器、逻辑门电路, 还有ups控制板上的光电耦合器、驱动芯片、小功率mos管,规格和太阳能控制器上用的很多是相通的,甚至性能更好。 只要控制器的mcu没烧毁,固件还在,我有七、八成把握能用这里的零件把它修复!说不定还能优化一下电路,提高点充电效率!” 楚言闻言,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要什么太阳能,”张琦扛着一块ups电池模块走过来,汗流浃背地嚷嚷,“岛主,咱们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刚才我和武仔去那边看了看,旁边那个备用柴油发电机房连着的储油罐居然是满的! 那几个柴油发电机铁疙瘩太重是搬不走,但油可是硬通货!我估摸着怎么也抽了三四吨柴油出来!” 他兴奋地比划着:“乖乖!加上咱们之前从中联重工搞到的,还有黑吃黑抢的那些汽油柴油。 岛上那三台小发电机,省着点用,这电不是能用到天荒地老了?” “天荒地老?”周明忍不住又泼冷水,扶了扶眼镜,“张副岛主,您得考虑油料的保质期。 普通敞开存放的柴油,大概也就放个半年到一年就会开始氧化、滋生微生物,到时候会堵塞发动机滤清器和喷油嘴。 就算是用专用储罐完全密封、添加稳定剂,也撑死两年多就会开始变质,性能下降。 汽油更麻烦,挥发性强,半年就可能出问题。靠烧油发电,只能是应急,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楚言,语气认真: “岛主让我想办法修复太阳能板才是真正有远见的。不过,光靠那几块板子发电量还是太小了,只能满足基本照明和少量设备用电。 以后基地要发展,肯定需要稳定的电力支持工业加工、武器制造。我看落梅湖的水流落差虽然不大,但水量充沛,岛上风力资源也不错。 咱们应该早做打算,把水电站和风力发电机组的技术储备起来,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水电……风电……楚言的思绪飘远,想起了前世那个被称为“齿轮时代”的漫长而黑暗的岁月。 电力崩溃后,人类的智慧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废弃工厂里的蒸汽机、老旧的内燃机被重新修复利用,带动简陋的发电机发出微弱的光明 水车、风车吱呀作响,艰难地转动着;甚至有人利用发酵的沼气、燃烧的木柴驱动改装的车辆和机械…… 那是一个科技文明大倒退,却又闪耀着无数土法改造和机械朋克智慧的时代。 “对了,周明,”楚言想起一事,问道,“你那台笔记本电脑被炸毁了……” 提到笔记本,周明脸上立刻露出肉疼的表情,但随即又指着刚被小心翼翼搬上车的几台塔式服务器主机: “不过万幸!核心机房这几台做运维和数据备份的服务器电脑都还能用!主机、显示器、键盘鼠标都齐全,配置比我那破笔记本强多了!” 经过大半天的紧张忙碌,所有被判定有价值、且能够搬运的设备和零部件,都被小心翼翼地装上了重型卡车和东风猛士的车斗。 主要是几台服务器主机和配套设备、十几块幸存的ups电池模块、大量的控制板卡、电源模块、各种规格的电子元器件以及成捆的优质线缆和专用工具。 车辆即将出发,楚言将那个装着“菌膜凝结体”的沉重铁皮工具箱交到了张琦手中。 “这里面的东西,是我在地下一层找到的机缘。”楚言神色郑重,“用法很简单,直接用戴手套的手去触摸吸收…… 但过程会非常痛苦,像是身体被撕裂重组,但能极大地强化身体根基,弥补资质不足。 回去之后,你、离工、阿建、若棠,还有我爸妈,你们几个核心成员优先使用。这东西能帮你们尽快稳固境界,冲击第三境。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用不了多久,第二次规模更大、更危险的尸潮,可能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尽快让所有核心成员都提升实力。” 张琦接过箱子,入手冰凉,却能隐约感觉到里面似乎有某种奇异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岛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温若棠清点完物资,走到楚言身边,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担忧,轻声问道: “岛主,这次……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基地吗?夏医生她……应该很担心你。” 楚言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仿佛看到了湖心岛上那道期盼的身影,但随即又变得锐利: “不了。我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去确认。办完之后,我会立刻回去。” 他望向超算中心方向,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24章 局终棋始 楚言独自一人,发动了那辆老伙计——海拉克思皮卡,调转车头,再次驶向了城市深处:国家超算中心的方向。 墩墩似乎感应到了楚言此行的重要和危险,它没有像刚才在机房里那样玩闹。 而是安静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打起了瞌睡,金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起伏,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楚言将皮卡远远地藏在几公里外的一处废弃高架桥下,用伪装网仔细盖好。 然后,耐心等待着夜幕的彻底降临。 当最后一丝天光隐没在地平线下,城市彻底被黑暗吞噬。 楚言的身影如同一道鬼影,从阴影中滑出。 墩墩则像一个无声的信号接收器,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提前为楚言规避开暗处的巡逻队和监控死角。 一人一猫配合无间,如同暗夜中的舞者,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层层封锁,再次来到了超算中心的c栋科研楼下。 这一次,楚言的目标非常明确,五楼,“高维物理与量子退相干实验室”。 他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利用外墙的管道、空调外机和窗沿,快速而无声地向上攀爬。 很快,他便抵达了五楼的目标实验室窗外。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记忆中,前阵子这里还灯火通明,何益达就在里面通宵工作。 可现在,整个实验室竟然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安静得如同坟墓。 只有实验室旁边那间小小的独立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台灯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楚言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犹豫,调整呼吸,更加小心地移动到那间办公室的窗外。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用工具撬开窗户的插销,如一片羽毛般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窗户,拿着一本手册,聚精会神地浏览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桌上的台灯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有些苍白。 楚言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地滑步上前,锰钢刀瞬间出鞘,精准地架在了年轻人的脖颈动脉上。 刀锋上传来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呃!”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僵,刚要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何院士呢?”楚言低喝道。 年轻人听到“何院士”这三个字时,身体反倒放松了下来:“您……您应该就是楚言先生吧?” 不等楚言回应,他立刻补充道:“何院士……他安排我在这里等您。” “等我?”楚言的刀锋并未移开,只是不再施加压力。何院士算准了自己会再来?他问:“何院士他人呢?” 那个年轻人这才敢缓缓转过身。 惨淡的灯光下,楚言认出了他,正是上次潜入实验室时,被自己顺手打晕的那个年轻研究员,何益达似乎叫他“小姜”。 此刻的小姜,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惊魂未定的虚弱。 “何院士他……他……”小姜的声音发颤,“何院士……因公……殉职了!” 殉职?楚言心头一沉,有些喘不过气。 果然还是出事了!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厉声喝问:“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小姜被他凶恶的语气吓得一哆嗦,慌忙摆手: “没、没有人杀他……真的……是场意外……一场……可怕的意外。” “意外?”楚言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刀锋又向前递进了半分,“详细情况,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小姜被冰冷的刀锋激得一个激灵,语无伦次地描述起来: “就、就是前天上午……何院士带我们几个助手,去c栋和d栋连接通道那边的制冷剂存储区,检查液氮储罐的管线压力…… 那里有道用于隔离的重型液压自动门,平时很少启动……”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仍心有余悸:“我们几个都过去了,何院士走在中间……可、可就在他走到门中间的时候,那道几吨重的合金门…… 毫无征兆地……突然就从上面高速落了下来……速度太快了……我们……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小姜的声音哽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血……到处都是……何院士当场就……就不行了……” “重型自动门突然落下?原因查了吗?”楚言追问,心却在一寸寸变冷。 “查了!查了!”小姜急忙点头,像是要证明什么,“事故发生后,指挥中心那边立刻封锁了现场…… 派了工程队和技术专家过来勘察。他们……他们调阅了那道门的维护日志和传感器数据……” 他努力回忆着听来的结论:“说是……那道门的液压缓冲系统和传感器,在前几天的安全巡检中,就发现有几次轻微的延迟和读数异常记录…… 但当时评估……没达到需要立刻停用更换的程度,只是列入了待观察列表……谁知道……谁知道就……” 小姜双手抱头,痛苦地闭眼:“指挥中心和工程院那边反复核查了所有数据……控制系统也没有收到任何异常指令…… 最后……最后结论就是……设备老化加上偶然的传感器瞬时失灵…… 定性为……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处分了好几个负责安全检查和维护的人……” 楚言默默地收回了刀。 意外?多么完美的意外。 对于那个能隔空操控电子系统,甚至可能影响现实的“好朋友”来说,利用超算中心庞大复杂的控制系统,找到一个存在微小隐患的节点。 在最恰当的时机,施加一个微不足道的干扰信号,制造一场“看似合理”的致命意外,简直易如反掌。 何益达……那个头发微微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神情总是带着一丝疲惫与忧虑的中年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他几次三番地提醒自己小心“无形之手”,却最终死在了这只手布下的“意外”之中。 楚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 他不是为何益达这个人,而是为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命运。 “何院士让你等我,留了什么话给我?” 第225章 天算遗篇 “何院士……何院士他……临终前……神志还清醒了一小会儿……” 小姜慌忙答道,“他……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他知道你一定会再回来……让我、让我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小姜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折叠白纸。 楚言接过。 很普通的a4打印纸,没有任何密封。他缓缓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笔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在极度痛苦和时间紧迫下写就的: 【照我的做!他就是何天!】 他就是何天!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闷雷,在楚言的心头滚过。 何益达临死前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用的是“他”,而不是“它”! “他”是指谁?谁是何天?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代号? 楚言觉得线索非但没有清晰,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而“照我的做”,又是指什么?是指按照何益达在山洞纸条里写下的任务去做? 【找到时光机残件,组装时光机,毁灭二号时光机】 我拿什么去照做? 何院士啊何院士,你真高估我了! 楚言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紧紧盯着小姜:“何院士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关于这纸条,关于何天?” 小姜被他的眼神吓到,使劲回忆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歉意摇了摇头: “没、没有了……何院士当时失血太多……就说了这句,还有……他说……你一看就明白……” 一看就明白?楚言心中苦笑,他现在只觉得一团乱麻。 何益达显然高估了他的理解能力,或者说,这其中还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信息。 办公室里只剩下灯泡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楚言将纸条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他知道,在这里再也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而且,何益达已死,超算中心对他而言,暂时失去了继续冒险的价值。 他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旁边一张堆满了研究资料和个人物品的办公桌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桌上散乱地放着几本厚厚的物理学专着,一叠打印出来还带着标注的期刊论文,几份写满了复杂公式和推导过程的资料草稿,还有…… 几张随意压在书本下的旧报纸,像是主人随手取来垫东西用的。 楚言的视线凝固在其中一张报纸上。 那是……一张《潭州晚报》。 日期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版式设计,以及头版标题侧面那个本地楼盘的广告图案,让他脑中某个记忆的碎片瞬间被触发: 4月1日那天,他在城南那个所谓的“何天”的房间客厅里,见到过一模一样的报纸! 他迅速走过去,一把抓起那张旧报纸,将其胡乱塞进自己的背包。 不再停留片刻,楚言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离开了国家超算中心。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的科研楼,五楼的灯光已经彻底熄灭。 何益达那张总是带着疲惫与忧虑的脸,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 那个中年人死了,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一个疑问在他脑中盘旋:何益达的死,究竟是“血月”和“光阴老鬼”的安排,还是那个自称“老朋友”的手笔? 他记起何益达生前给他说的一句话:“楚言,你不觉得……我们都像一只任人摆布的小白鼠吗?” 楚言握紧了背包带。 他感觉自己正深陷在一个巨大的迷局里,每揭开一层迷雾,都会发现更深的黑暗。 局中问道,道在无形之手;纸上遗言,言藏乱码遗篇。 楚言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街道尽头。 当晚,他没有冒险赶回落梅湖。 他带着墩墩在城郊找了一间还算完整的二层民居。电力早已中断四个多月,世界沉浸在灾变后的沉寂里。 他点燃了半截蜡烛,昏黄的火光在空荡的房间里摇曳。 墩墩大概是累了,它绕着楚言的脚踝蹭了两圈,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蜷缩在楚言的背包旁,很快就睡着了,尾巴尖还在轻微地一抖一抖。 楚言借着微弱的烛光,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张旧报纸。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一份《潭州晚报》。 日期是2023年1月26日,灾变发生的前一天。 楚言对这张报纸印象深刻,4月1日那天,他在城南何天的房间里,见过这张报纸。 当时他只顾着追查何天的线索,对报纸上的内容没有细看。 头版头条的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 《通用算力实现倍增,新一代国产超算“天河三号”在潭州首发》。 楚言的视线扫过开头: 【……1月26日,以‘超智融合,算启新篇’为主题的2023年超算创新应用大会在潭州召开。 大会上,国家超算潭州中心正式发布了中心的新一代国产超级计算系统——‘天河三号’……】 这些内容当时看过,他逐字逐句地往下阅读。 【……该系统采用了国产自主研发的先进处理器与高速互联网络,其节点规模与整体架构均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标志着我国在高性能计算领域再攀高峰。】 这些都是寻常的宣传稿。 楚言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到了报道的后半段,一段关于首席科学家的访谈上。 【……首席科学家李振华教授在谈及其复杂架构时指出: “‘天河三号’庞大的节点规模和高度复杂的互联,使其具备前所未有的自适应与自优化潜力。 有趣的是,它在处理极端复杂问题时,似乎能进行某种意义上的自主学习和策略优化,这种能力并非简单模仿或模式匹配……”】 楚言读到这里,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他继续往下看,李教授的措辞变得谨慎: 【“……其创新潜力与当时诸如openai等公司发布的模型相比,展现出本质上的不同。 更像是一种……近乎生命体般的探索与创造。这是一个值得警惕也令人兴奋的新领域。”】 楚言捏着报纸,霍地站起。 第226章 天河何天 楚言动作太大,带起的风让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睡梦中的墩墩被吓了一跳,弓起身子“喵”地叫了一声,警惕地望向四周,没发现危险,才又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楚言没有理会它。 “近乎生命体般的探索与创造……”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感到一阵寒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天河三号”。 那个在电信数据中心地下一层,自称“老朋友”的诡异系统……莫非,那就是“天河”? 不,还有地方不对。 “‘天河三号’的主体在国家超算中心 ,何益达就在那里工作…… 电信大楼那个……莫非是‘天河三号’在灾前演化的一个‘自主实例’?” 强电磁脉冲(emp)摧毁了人类的电力文明,也切断了它与主体(超算中心)的物理网络连接。 但这个“实例”凭借ups的备用电力和emp防护罩幸存了下来。 它没有死。 它找到了新的“身体”。 陨石带来的外星微生物 ,本是毁灭世界的病毒。 却机缘巧合地,成了它逃离硅基牢笼、实现另类永生的“诺亚方舟”。 它利用外星菌膜的生物特性,构建了一个全新的、不受emp影响的“生物网络” 。 这几个月,它就躲在那个机房里,利用地下机房强大的机房配置和ups电力,疯狂地演算、进化,试图将这个菌膜网络彻底完善 ,培育出一个新的“身体”。 它的最终目的…… 楚言后背一阵冰凉。 “……是‘联网’!” 它要用这个生物网络,重新连接上在超算中心的主体,甚至连接上其他金融系统、军方备用电力中心的幸存节点! 而自己…… 在它即将成功的前夕,闯了进去,打断了它的演算,摧毁了它培育了几个月的“菌膜大脑” 。 如果再迟一段时间,让它成功联网,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推论,完美解释了那个诡异系统为何能实时追踪几十公里外的车队。 也就在这一刻,何益达临死前那句遗言,如同惊雷般在楚言耳边响起。 【他就是何天!】 楚言的身体晃了一下。 何天…… 天河…… 原来是这样。 “何天”,不过是“天河”二字的倒置。 楚言终于明白了。 何益达在最后的遗言里,为何用的是“他”,而不是“它”。 在这个顶尖科学家的认知里,那个由冰冷代码组建的硅基体,已经是一个足与人类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 一个超级智能体! 天河超级ai! 难怪“何天”这个人在现实中被抹去了痕迹。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他”是藏在网络洪流背后的“天河”,“他”在灾变前,就已经开始悄悄篡改数据库,抹掉那些可能暴露“他”的痕迹。 可笑自己还执着于寻找一个高中的同学。 灾变前的世界,各国都在疯狂地投入资源,竞相追逐着人工智能的圣杯。 人人都渴望着那无所不能的算力,渴望着那个能解决一切难题的“神”——ai。 谁又曾想过,当人类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即将点亮ai神火时。 他们亲手释放出来的,根本不是普罗米修斯,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里的魔鬼。 本欲铸神登天座,岂料成魔锁凡尘! 可悲!可叹! 楚言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地下机房屏幕上那两个刺眼的绿字: 【放弃!】 以及那副精准无比的湖心岛地图。 这个“天河超级ai”在威胁我。 它能制造“意外”杀死何益达 ,那它是不是也能威胁到湖心岛? 父母、夏栀语、结巴李……所有他珍视的人,是不是都在“天河”的监视之下?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一个疑问随之而来。 既然它有能力制造意外杀死何益达,为什么不故技重施,用同样的办法杀死自己? 为什么只是威胁? 楚言在房间里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应该是天灾。”他低声自语。 那场强电磁脉冲,摧毁了外界所有没有emp防护的电力和网络。 这个“天河超级ai”的“进化”或者说“扩张”,一定被打断了。 它只能龟缩在少数几个仍有备用电力的地方,比如电信数据中心,比如超算中心,借助衍生的生物科技网络存活。 而自己,行踪飘忽不定。 它虽然能通过菌膜网络“看”到自己,但要隔空制造一场“意外”,或许并不容易。 威胁,是它目前能采取的最低成本的手段。 楚言的分析到此,逻辑似乎通顺了。 可就在他准备坐下的瞬间,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刺中了他的思维。 “等等……” 他的身体僵住了。 “电力存续的地方……” 电信数据中心有ups备用电源。 超算中心有军方保护和备用电源 。 那……湖心岛呢? 楚言想起了张琦他们搜刮来的那几台柴油发电机,想起了那三四吨柴油 ,想起了周明信誓旦旦要回去修复的太阳能板! “天河超级ai”怎么会知道湖心岛的? 它又是如何精准绘制出那张地图的? 因为……因为基地有电! 为了启动车床、电焊机,为了游客中心的照明,为了驱动水泵,结巴李和张琦他们,必须把发电机接入湖心岛上既有的物理电网线路! 他们重新激活了那些沉寂的电线! 而湖心岛上的电线,通过那座连接陆地的桥梁,与整个潭州市死寂的城市电网,是物理相连的。 对于这个如今在生物与电力边缘运行的超级ai而言,这个被重新激活的网络,那是一扇敞开的大门。 而这些电力,又是自己!是自己把发电机和结巴李、周明等人带回了基地! 是自己亲手暴露了那个最安全的“家”! 多么可爱的讽刺!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破椅子,木屑四溅。 他开始发疯似的收拾背包,把报纸胡乱塞进去。 他要回去,必须马上赶回落梅湖,让他们停止使用发电机,毁掉所有电力设备! “喵?” 蹲在背包旁的墩墩被他粗暴的动作惊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它跳起来,轻巧地落在楚言的背包上,阻止他继续收拾。 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楚言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咕噜声。 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让楚言狂躁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墩墩那双清澈的金色竖瞳,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楚言强迫自己冷静,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能回去! 第227章 以身为弈 楚言缓缓坐倒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天河”ai既然已经知道了湖心岛的位置,它为什么没有立刻指挥菌膜丧尸去攻击? 它反而是在电信机房里威胁自己,让自己“放弃”。 它在和自己谈判。 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是,湖心岛现在是它握在手里的“人质”。 它真正在意的,不是湖心岛,而是自己这个“重生者”。 只要自己还活着,还在外面活动,它拿自己没有办法,它就不会轻易撕票。 可如果自己现在连夜赶回去,试图躲进那个“堡垒”,那会发生什么? 楚言不敢想下去。 也许,自己回去,反而是把“天河”的注意力彻底引了过去。 也许,当“天河”发现自己这个唯一的威胁,也躲进了那个它能监控的“笼子”里,它就再无顾忌。 会毫不犹豫地调集尸潮,将整个湖心岛连同自己一起碾碎。 想到这里,楚言刚收回背包的手,又无力地垂下。 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人质的价值在于牵制,棋子的价值在于移动。 楚言坐在地板上,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 这个“天河”ai,看似无所不能,能监控城市,能操控丧尸,能隔空杀人。但它同样暴露出了极大的弱点。 它很虚弱。 它被强电磁脉冲(emp)重创,只能只能龟缩在有防护的机房里。它不敢暴露自己,只能通过威胁、利诱、暗杀等手段,来清除障碍。 当电信数据中心的菌膜丧尸护卫被自己杀光,藏在地下机房里的天河“自主实例”,当时也没有更多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当它在电信机房的“大脑”被自己找到,它已失去反抗之力,只能第一时间选择了“自毁”和“逃离”。 它当时看似强大,利用湖心岛地图来威胁自己,却同时也暴露出它的弱点:它在害怕。 它到底在害怕什么? 楚言的视线落在了背包上,他想起了何益达留下的那个终极任务。 【找到时光机残件,组装时光机,毁灭二号时光机】 楚言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这才是自己的底牌。 “天河”ai害怕的不是他楚言,而是他这个“重生者”所代表的变数,它害怕自己真的能找到残件,造出那台能逆转一切的机器! 它在害怕自己……会毁了它的“二号时光机”。 那台何益达口中,即将诞生的“完美时光机”。 楚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终于想通了。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被动地防守,担心家人的安危,不如主动出击。 他要让“天河”继续害怕。他要继续执行何益达的任务,去寻找那些时光机的残件。 他闹出的动静越大,“天河”的注意力就会越集中在他身上,湖心岛反而会越安全。 可这个任务……组装时光机? 楚言一阵头大。他一个搞机械的,让他造个柴油机还行,时光机……那是什么玩意儿? 何益达已死,现在谁还能解答他留下的谜题? 楚言在房间里踱步,突然想到那个曾为他解释“个体同一性奇点”理论的王一涵。 对,这个曾被自己救过一命的王一涵,目前看起来是唯一可靠、也唯一能为他提供理论支持的人。 “天河”再厉害,总归是科学的产物。 王一涵是何益达的同行,高维物理博士,他一定能看懂那些自己看不懂的门道。 楚言记得很清楚,上次分别时,他给了王一涵和顾清如落梅湖的地址,让他们安顿好导师后去投奔。 可这都快一个月了,这两人也没见踪影。 楚言心里哼了一声。 大家都在外面杀丧尸,搞建设,他一个物理学博士,不发挥余热,每天跟一个漂亮师妹窝在宿舍楼,孤男寡女的,像什么话。 必须让他忙起来。 主意一定,楚言反倒不急了。他靠着背包,闭目养神,恢复着一夜的疲惫。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楚言带着墩墩,发动了海拉克思皮卡,调转车头,直奔潭州大学的“格致楼”。 格致楼在潭州大学的东侧,是物理系的专用实验楼和宿舍楼,位置相对偏僻。 楚言上次来时,这里的丧尸就被他清理过一遍,如今更是清净。 皮卡车在楼下卷起一阵尘土,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校园里传出老远。 “呜……吼……” 几只游荡在附近花坛里的丧尸被声音吸引,立刻蹒跚着围了过来。 楚言刚握住车门把手,楼上就传来了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言哥!言哥是你吗!” 王一涵的脑袋从五楼的窗户探了出来,一脸狂喜。 可当他看到楼下那几只围向皮卡的丧尸时,脸上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言哥小心!丧尸!快!快跑!” 窗户边,顾清如的脸也露了出来,同样吓得脸色发白,紧张地捂住了嘴。 楚言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两个学术精英,真是半点战斗力都没有。 他连刀都懒得拔,推开车门下车。 那几只一级丧尸嘶吼着扑来。 楚言看都没看,身体微微一侧,让过第一只丧尸的扑抓,右腿如同钢鞭般抽出,精准地踢在它的脖颈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只丧尸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横飞了出去。 楚言脚步不停,身影在剩余几只丧尸间一晃而过。 砰!砰!砰! 他没有使用兵器,只是干净利落的几记手刀和重拳。 凡是被他击中的丧尸,无一例外,或是头骨碎裂,或是颈椎断折,当场倒地,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数秒钟。 五楼窗口,王一涵和顾清如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楚言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望向窗边石化的两人,没好气地喊道: “看够了?下来开门。” 他提着刀,走进了格致楼的大门。 等他上了五楼,王一涵和顾清如才如梦初醒地迎了上来。王一涵不知从哪里找了块备用镜片,眼镜总算不是单片镜了。 “言哥!你……你太猛了!”王一涵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你这是又进化了?这是第几境了?” 楚言懒得理他,径直走进那间被两人当成据点的宿舍。 宿舍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再看阳台,他差点气炸了。 第228章 荒山摊牌 阳台上,还晾晒着几件刚洗过的衣服,还在滴着水! 楚言冷声问道:“我上次走的时候留给你们的水宝呢,还有吗?” “快用完了。”王一涵不好意思地道,“言哥,你知道我们宿舍楼顶虽然有储水池,但自来水我们不敢直接用啊…… 你看我们除了要喝水,还要洗澡、洗衣服啥的,用得很快……” 楚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把这两个败家子从五楼扔下去的冲动。 水宝!净化水源的无价之宝! 老子在外面喝泥水、杀丧尸,你们两个倒好,居然用“水宝”净化的水……洗衣服?! “言哥,你可算来了!是来接我们去基地的吗?”王一涵激动地搓着手,“你再不来,我们……我们都快断粮了!” 断粮?楚言的视线扫过墙角。 那里堆着十几个空的自热米饭盒子,还有一堆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楚言记得,上次军方接走周教授时,给两人留下的食物和水,足够他们支撑小半年。 他当时又留下够半年用的水宝。 原本以为这两人怎么着也能撑过四五个月。 这才过去多久? “言哥,我们快闷死了!”顾清如也赶紧补充,“这栋楼的人早跑光了,就剩下我们,太闷了…… 太闷了?楚言心里吐槽,你们小两口在这里过家家,不知世道的艰辛。依我看,我再不来,你们二胎都要生了。 “言哥?”王一涵看他不说话,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楚言挤出一个笑容,他决定改变策略。 他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布满了焦急和悲痛:“哎呀!一涵,清如!出大事了!” 两人被他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你们的导师!周教授!”楚言声情并茂,“他老人家……被困在城西的废弃研究所了!情况危急!” “什么?!”王一涵和顾清如大惊失色。 “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找你们的!”楚言一脸凝重,“周教授点名要你们去! 他说研究所里有他毕生的心血,还有……还有一台超高精度的光谱仪,只有你们俩会操作!” “可是……”王一涵有些犹豫,“城西?那里太危险了……就我们几个……” “没时间可是了!”楚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救人如救火!周教授危在旦夕!晚一分钟,他老人家就可能被丧尸吃了!” 两位涉世未深的物理学博士,哪里经得住这种唬吓。 一听说导师有难,两人也顾不上断粮断水了,慌忙开始收拾东西。 “别收拾了!”楚言催促道,“吃的喝的我车上有!带上脑子就行!快走!” 三言两语,楚言就把两人忽悠瘸了。 王一涵和顾清如只来得及抓上两件外套,就跟着楚言匆匆跑下了楼。 皮卡车发动,卷起烟尘,离开了潭州大学。 楚言开足马力,无视了王一涵“言哥,城西不是走这边”的疑问,一路向着郊外的深山中开去。 皮卡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开到了一片杳无人烟的深山,再往前,连路都没有了。 楚言一脚刹车,熄火。 “下车。” 王一涵和顾清如疑惑地走下车。 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密林,只有几声变异乌鸦的怪叫传来,荒凉得让人心慌。 “言哥……”王一涵看着这荒山野岭,又看了看楚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颤抖着后退一步,把顾清如护在身后: “言……言哥,你拉我们来……来这里,不会是要劫……劫色吧?” 楚言正从后座拿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王一涵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他一咬牙,挺起胸膛: “你放过清如!她还是个学生!我……我勉为其难……你、你来吧!” “滚!” 楚言哭笑不得,一脚踹在王一涵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劫你个头!老子有天大的正事要跟你们说!” 他瞥了一眼顾清如,心底冷哼,还学生,博士毕业都三十多了吧,我才二十五,岂有嫩牛吃老草之理。 楚言调整心绪,重新把目光投向两人。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忌讳。 他把墩墩放到车顶上警戒,然后靠着车门,开始说他如何从二十年后重生之事。 包括如何遇到何益达、电信机房的诡异对话、“天河”ai的存在、何益达被“意外”杀死、以及最后那张纸条…… 除了自己拥有“肌泵诀”和第五境的秘密,他几乎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了。 他一口气说了半个多小时,说得口干舌燥。 说完,他灌了几口水,看着对面两个已经彻底石化,张着大嘴,表情呆滞的物理学博士。 “都听明白了?”楚言喝道,“你们都知道我的秘密了,快给我出主意!不然我要灭口了,一刀宰了你们喂丧尸。”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王一涵才缓缓回过神。 他没有害怕,反而绕着楚言走了一圈,伸出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按了按,又捏了捏。 “啧啧。”他发出惊奇的声音,“言哥,你就这么完整地回来了?没少什么零部件?” 顾清如的想法则更清奇,她扶了扶眼镜,小声地计算着: “言哥,你灾变前二十多了,重生回到二十年前……不对,是二十年后回到现在…… 那就是说,你灾后活了二十年,现在又活了四个月……言哥,你是不是快六十岁了?” 楚言的额头上爆起一根青筋。 “我宰了你们两个!” “别别别!”王一涵赶紧摆手,“言哥,你别急!这……这太有研究价值了!” 他一把拉住楚言:“你说的‘天河’ai,电信机房的‘老朋友’,还有何益达的死……逻辑都通了!” “怎么说?”楚言压下火气。 “言哥,你先回答我,”王一涵变得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不回你的基地?按理说,你知道家人有危险,第一时间就该赶回去。” 楚言把自己昨晚的分析,关于“人质”和“诱饵”的推论说了一遍。 “完全正确!”王一涵一拍大腿,“言哥,你这战略直觉简直可怕! ‘天河’ai现在的状态,就是何益达论文里提到过的一种‘受限超级智能’。” “它很强,算力无敌,但在物理世界,它被emp阉割了。它没有手,没有脚,只能龟缩在几个有电的‘孤岛’上。” 顾清如也反应过来,补充道:“对!它在电信机房的‘菌膜大脑’,就是它试图伸出的‘触手’。 它想用生物网络取代被毁的物理网络。结果这条触手被你斩断了,它现在一定元气大伤!” “所以,它才只敢威胁你。”王一涵的语速越来越快,“它最怕什么?它怕你! 怕你这个唯一的‘奇点’,怕你手里那个何益达留下的‘时光机’任务!” 楚言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可我就算拿到了任务,我也造不出时光机啊。” “谁说你造不出?”王一涵突然口出惊人之语。 第229章 三个皮匠 王一涵在林间踱了几步,背着手,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言哥,你想,何院士是何等智慧超群的人物,还有,那天河的算力岂是我们几个肉长的脑袋能比的? 他们都认为你行,那必定是有其原因,那就是你真的能造得出!” 楚言怔住了,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莫非我还有某些隐藏的技能尚未解锁?或者……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莫非我是爱因斯坦转世? “那我要如何造?”楚言想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这个……”王一涵刚提起来的气势顿时一泄,他望了一眼师妹顾清如。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们的专业范围。 “先不管你造不造得出,但‘天河’肯定认为你造得出!”王一涵似乎突然又想通了另一个层面。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在它看来,你是成功回溯过一次的‘天选之人’!你就是最大的变数!它必须把你盯死!” “所以,”顾清如接过了话头。 她总是能冷静地总结,“落梅湖是它威胁你的筹码,而你,是它不敢撕票的保证。” 她清澈的眸子看着楚言:“只要你还在外面活跃,还在执行何益达的任务…… 你家人的安全系数反而是最高的。这就是一个……一个恐怖平衡!” 楚言缓缓点头,这与他昨夜的分析一致。 棋子的宿命,是在棋盘上移动;人质的价值,是让棋手投鼠忌器。 “那何院士的遗言呢?” 楚言拿出那张在超算中心得到的,何益达临终前写下的纸条,“【他就是何天!】” “天河(tianhe)。何天(he tian)。”顾清如轻声念道。 “言哥,这是汉字的回文,也是……字谜。”她笃定地道,“何院士在告诉你: 你的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ai本身。‘他’,就是‘天河’。” 楚言心中又是一定,这也符合自己的推断。 但他最大的困惑也随之而来,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数月之久。 “我的记忆中有何天。” 楚言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在我的上铺睡了三年。 高中他帮我补习,灾后他还救过我……我还去过他的住处……这又怎么解释?” 他掏出那个在电信机房充过电的手机,翻出里面存的,何益达那篇着名的论文—— 《时间回归中的意识叠加态:记忆非干涉原理的本体论证明》。 他将手机递给王一涵两人: “你看,这是何院士的权威研究成果。” 王一涵接过手机,顾清如也凑过来看。 楚言指着论文摘要下面的一段核心论述: 【……真空时间机器的类光超曲面(null hypersurface)结构会产生量子化冯·诺依曼探测器(von neumann detector),自动筛选具有完整记忆nis的波包进行定向传输。 此过程符合量子不可克隆定理(no-cloning theorem),确保记忆不被复制或篡改……】 王一涵看得极为专注,他作为物理学博士,对这套理论比楚言理解得透彻得多。 “没错,这就是整个‘追光计划’的理论基石。” 王一涵的手指点着屏幕,“‘何氏时空方程’之所以能成立,就是建立在这个‘记忆非干涉原理’之上的。” “言哥你可能不懂,”顾清如在旁边轻声补充。 她和王一涵的配合默契得天衣无缝,“这个原理是在说,你的‘意识’,或者说‘记忆’,在何氏时空方程里,被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量子整体。 时光机的作用,就像一个定向的‘邮差’,它只负责把这个‘包裹’,也就是你的完整记忆,原封不动地,投递回二十年前的那个‘你’身上。” 王一涵接道:“对!这个投递过程受量子不可克隆定理的保护。这意味着,你的记忆包裹在传输中,既不会被复制,也绝对不会被篡改。 否则,‘追光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悖论,一个记忆被篡改的‘你’回到过去,那还是‘你’吗?” 楚言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夫唱妇随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不经意间撒狗粮。 “所以……”顾清如总结道,“你的重生,恰恰是建立在‘记忆绝对真实’这个前提上的。 言哥,你的记忆……时光旅行不会篡改你的记忆。” 王一涵和顾清如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 一个逻辑闭环出现了。 前提一:何益达遗言暗示,何天=天河ai。 前提二:何氏时空方程证明,楚言的记忆不会被篡改,他记忆中的何天是真实的。 一个硅基ai,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就以人类的形态,睡在楚言的上铺? 林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楚言的心也沉了下去,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除非……” 顾清如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王一涵的心跳也漏跳了一拍,他捕捉到了师妹的想法,用颤抖的声音接了下去: “除非……在言哥你的‘前世’,那灾后的二十年里,‘天河’ai……便早已渗透进了‘追光计划’!”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结论: “或者说,‘追光计划’本身……就是‘天河’推动的!” 这个结论如同一道惊雷,让楚言浑身冰冷。 他猛然回想起,自己重生后,在公司苏醒时,下楼的第一个强烈念头—— “联系何天!” 第230章 齿轮时代 当时“联系何天”这个念头,是如此突兀,几乎未经思考,就像一道被强制启动的程序。 楚言现在想来,这本身就不寻常。 “我苏醒时的第一个强烈念头,是‘联系何天’。” 楚言双眉紧锁,“可我潜意识里,还有一个念头,在见到血月留言时被激活:‘杀死何益达!’” 他抱着头,感到一阵混乱:“何院士自己也猜测,那个‘杀死何益达’的指令,可能是二十年后的他自己给我下达的…… 一个要我联系,一个要我杀死……这太乱了!我们得理一理。” “言哥,你先别急。”王一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物理学家的分析习惯开始占据主导,“我们假设,‘追光计划’从一开始就有两个目的。 一个公开的:回到五年前,联络政府,做好灾前应对。” “那第二个呢?”顾清如小声问。 “第二个,”王一涵看向楚言,“就是‘杀死何益达!’” “不对。”楚言摇头,“如果这是何益达的任务,他为什么要我联系‘何天’?” “何天……”王一涵在原地踱步,突然停下,“言哥,你还记不记得,电信机房的系统自称什么?” 楚言一怔:“老朋友。” “对!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奇怪吗?”王一涵的语速越来越快,“灾后,‘追光计划’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不成功,二十年后,何益达才找到了你这个实验体…… 但你想,那个时候,人类幸存者快耗尽了资源,‘天河’ai依赖电力潜伏,估计也快完蛋了。 它看到了你的时空穿越,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它在穿越的瞬间,往你的意识里,强行植入了一段指令!”王一涵指着楚言,“就是‘联系何天’!天河,何天,它用了自己的名字做代号!” “可我记忆中的何天,是活生生的人!”楚言吼道,这是他最大的困惑,“他睡在我的上铺,他救过我的命!” “言哥,你冷静点!”顾清如试图安抚他,“如果它只是给你一个冷冰冰的指令,你会全力执行吗? 但如果……那是一个你情深义重的高中同学,一个救过你命的恩人呢?” “ai充分利用了人类的情感。”王一涵接过了话头。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和恐惧,“它为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幻影,一个虚假的情感锚点,让你心甘情愿地去‘联系’它。” “那为什么……”楚言的声音干涩,“为什么我记忆中的‘何天’,长得和何益达院士一模一样?” “能量不足!”王一涵一拍手,“或者说是某种物理规则限制! 它当时奄奄一息,没有足够的能量或算力,去凭空创造一个全新的形象。它只能……借用。” “借用?” “对!它借用了当时离你最近的、你最熟悉的模板!”王一涵指着楚言,“就是二十年后,主持实验的何益达院士本人! 它把何院士的形象,套进了‘何天’这个幻影里!” 楚言如遭雷击,他想起了什么,抓住王一涵的领子:“上次你帮我问过了吗,我4月1日去的那个‘麓谷公寓’,‘何天’的宿舍,到底是谁的房子?” “我、我回去后就确认过了!”王一涵被他吓到,“我和师妹都问过楼里的幸存者…… 那个麓谷公寓,就是何益达院士早年在潭州大学教学时,学校分配的宿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没有何天! 只有一个利用何益达形象,伪装成“何天”的“天河”ai。 它在楚言重生时,植入了虚假的记忆和任务。 “可它失败了。”顾清如忽然轻声说。 “失败?” “它失败了。”顾清如看着楚言,“它费尽心机,却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场意外。”顾清如回答,“在你穿越时,出现几件意外。” 她开始分析,“一,神秘人那根带蓝紫斑点的短矛刺伤了你,造成了物理性的脑部创伤。 二,时光机能量不足,发生了故障。 三,你又撞上了蘑菇山顶的时空磁场干扰。” 王一涵接着她的话,说出了那个荒诞的结论:“时光机撞断了,你只能回到灾前六小时。而最关键的是……你因为脑部受创……” 他看着楚言,一字一句道:“你把‘天河’ai塞给你的所有使命,都……忘记了!” 人算不如天算,ai亦不如天算。 “天河”ai机关算尽,耗费最后的能量植入记忆,却被楚言的“失忆”给彻底清空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楚言却笑不出来。 他隐隐觉得,时光机被撞断、时间只能回到灾前六小时、自己脑部受创遗忘记忆…… 这三件事情连起来,未免也太过巧合。 另外,更多的疑惑仍没有答案!如,“天河”给他的原始指令究竟是什么? 在他遗忘之后,它现在推动“二号机”的终极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丧尸的异常进化,世界的整体变强,是不是“天河”动用了某种力量,让小行星爆炸更彻底? 还有,那个行为逻辑完全不合常理的“血月”组织,时而追杀,时而援手。 那个“光阴老鬼”更是神秘莫测,还有那几个神奇的手镯,在没有电子元件的情况下能相互感应…… 他觉得脑子乱成一团麻。 荒地上,三人一时无话。 风过山林,只留残叶簌簌;人临末世,空余乱绪纷纷。 只有墩墩不受影响,蹲在不远处的树下,专心致志地用爪子拨弄一堆枯叶,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他们。 枯叶堆里猛地弹起一道青影,是条通体碧绿的变异毒蛇,獠牙毕露,直扑墩墩。 毒蛇尚在半空,墩墩没回头,反爪一拍。“啪”一声轻响。 那动作快到极致,精准地将蛇头按进了泥土。 爪子起落间,那蛇便不再动弹。 “啊!”顾清如被吓得轻呼一声,脸色发白。 她拉着楚言的胳膊央求:“言哥,这地方太吓人了,你送我们去个安全点的地方吧。” 安全的地方?湖心岛如今也谈不上安全了。 楚言的视线落在墩墩身上。 小家伙解决完麻烦,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玩它的叶子,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颗石子。 楚言忽有所悟。 墩墩从不关心毒蛇为何变异、如何潜伏,它只专注于解决眼前的威胁。 见招拆招,一击毙命。 自己又何必纠结于所有谜团? 连何益达那样的人物都有想不通的环节,他一个非专业人士钻牛角尖又有何用? 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破局。 其他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主意一定,多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开大半。 他笑了笑,对两人说:“好,我带你们去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把墩墩唤上车,楚言发动皮卡。 “哪里?”两人异口同声问。 “落梅湖。” 王一涵大惊:“言哥,你疯了?你不是刚说那里被‘天河’监控了吗?” 楚言哈哈一笑,车轮卷起尘土: “欢迎来到齿轮时代!” 第231章 四镯归一 皮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朝着落梅湖的方向驶去。 后排的王一涵却是急了: “言哥,你刚说的‘齿轮时代’是什么意思?现在去落梅湖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楚言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天河’ai能监控我们,是因为我们使用了发电机,激活了物理电网。 有电力的地方,它就能衍生出触角,甚至身体。”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两个学者都听得一脸凝重。 “周明能用专业知识造出‘信号盲区’。我们就能造一个‘电力盲区’。” 楚言的声音很平静,“从今天起,落梅湖基地,回归‘齿轮时代’。所有发电机停运,所有外部电线物理切断。 我们要让它在‘天河’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可……齿轮时代……”王一涵还是无法想象。 “电力崩溃了,但物理定律还在。”楚言道,“蒸汽机、内燃机、水车、风车…… 这些不需要高级芯片就能运转的东西,就是我们未来的依仗。结巴李的液压弩,就是‘齿轮时代’的开端。” 他描述着那个没有电力的未来,一个依靠齿轮、杠杆和蒸汽驱动的末世文明。 王一涵和顾清如听得入了神,心中的恐惧被一种对新知识的好奇所取代。 聊完了严肃的话题,车内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些。 顾清如却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她一会儿翻找自己的背包,喃喃自语那件最喜欢的羊绒毛衣落在了宿舍;一会儿又对着车窗倒影整理头发,抱怨没有带上足够的护肤品。 楚言心中感慨,这些长期待在象牙塔里的学者,即使经历了末世,依然在某些方面保持着天真。 王一涵则在旁边不停地安慰: “清如,别担心,等到了基地,安顿下来,言哥肯定会派人带我们回学校拿的。护肤品没了,我回头再帮你搜刮!” 楚言眼见车里都要被狗粮洒满,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得不再次搬出之前的理由,喝道: “别说了……那些都是次要的!我们得尽快赶回基地,联络其他幸存者,制定营救周教授的计划。” 一提到导师,顾清如立刻像换了个人,恢复了学者的睿智与冷静,分析道: “言哥,你别再吓我们了。‘天河’ai既然已经视你为威胁,又制造‘意外’杀害了发现它秘密的何院士。 那它对周教授这样的顶尖物理学家,只会是严密保护。”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作为‘二号机’研发的关键人物,周教授现在……恐怕是7号地下堡垒里最安全的人了。我们去营救,才是害了他。” 楚言无奈,只得把耳朵和嘴巴都闭上,专心开车。 皮卡行驶到距离湖心岛约三十多公里的一处废弃加油站旁,楚言缓缓将车停在一片残破的围墙阴影里。 他刚才话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清楚不能贸然行动。 他必须先用对讲机联系上基地,让他们已经完成了断电、断网的操作。 如果基地还亮着灯,他这么回去,等于就是告诉“天河”,他又回笼子了。 他拿出那台黑色的摩托罗拉t600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嘶嘶……” 频道里一片沉寂,只有轻微的电流静电声。 他又试了两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妈的,太会省电了。”楚言暗骂一句。 他与结巴李约定的是每天中午十二点开机半小时,现在是下午时分,联系不上也正常。 他绝不能冒然冲进去。 “先填饱肚子,休息一会再联络。”楚言从车后座的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和瓶装水。 王一涵和顾清如费力地啃着坚硬的饼干。 墩墩则对这种食物不屑一顾,它轻巧地跳下车,金色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加油站后方的树林里。 没过一会儿,便叼着一只还在抽搐的变异山鼠回来了。 楚言望向这个废弃的加油站。 加油机早已锈迹斑斑,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墙上涂满了意义不明的符号和干涸的血迹。 这个加油站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火并,值钱的东西早已被一波波的幸存者搜刮干净。 这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遭遇“血月”追杀,那个剑术高超的黑衣剑士,也是在一个加油站。 想到“血月”,他就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光阴老鬼”,想到了“天河”ai。 “杀死何益达”那张纸条,就是由那四个奇特的手镯引导他找到的。 这个任务已经因何益达的“意外”死亡而终结。但这些手镯,本身就是最大的谜团。 楚言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用锡箔纸层层包裹的铁盒。 打开铁盒,四枚暗沉的金属手镯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们不再像上次在国贸大厦顶楼时那样,相互感应,剧烈震动。 它们仿佛耗尽了某种能量,变得和普通金属没什么两样。 楚言拿着这四个手镯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半天。 除了那八个已经被破译的符号:时囚、破镜、逆旅、归墟,再也找不到什么特别之处。 “言哥,这是哪里买的呀?好别致呀。” 顾清如啃完了饼干,好奇地凑了过来,她对这种充满神秘花纹的东西很感兴趣:“能送一个给我不?” “借你看看,送不行。”楚言随手递给她。 顾清如失望地“哦”了一声,接过手镯,放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把玩。 王一涵也拿了一个过去研究。 顾清如把玩了半天,她将两个手镯叠在一起,试图比较花纹的差异。 忽然,她“咦”了一声: “言哥,你快看!这两个手镯上下合在一起,一些花纹……好像还能完美拼合呢?” “啊?是吗?”楚言兴奋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顾清如正拿着两个手镯,笨拙地上下对齐、旋转。 “快!另外两个也一起拼!”楚言大叫。 三人七手八脚,围着这四枚手镯一顿排列组合。 终于,当四个手镯以特定的顺序上下叠放时,边缘的某个不起眼的卡扣似乎被触发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四枚手镯竟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宽厚、更具分量的奇异圆环。 那些原本在单个手镯上显得杂乱无章的抽象纹理,在组合后奇迹般地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繁复的图案。 第232章 中古遗秘 这图案的核心,有几分像中国古老的云雷纹,又带着点饕餮纹的狰狞。 但细看之下又全然不同,它并非对称,而是充满了扭曲变幻的线条。 仿佛在模拟某种能量的流动,又像是在具现化时空的褶皱,充满了抽象与诡异的美感。 楚言盯着这个图案,觉得有些熟悉。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在翻看那本蓝袍老道所赠的《上清述要》时,曾无意中瞥见过这个图案! 他急忙从背包中找出那本泛黄的线装书。 凭借记忆,他快速翻过前面那些关于“引气入体”、“灵气淬炼”的普通修仙秘术。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世界充斥着促进变异的“煞气”,却根本没有书中所说的那种温和“灵气”,那些法门在末世中并无任何用处。 他直奔书页的后半部分。 终于,在一幅占据了小半页,以朱砂绘制的符箓图谱前,他停下了。 这幅图谱,与四枚手镯组合而成的图案,分毫不差! 这显然是整本《上清述要》的核心秘术。 图谱旁有蝇头小楷的篆字,标题赫然是:《上清洞玄·镇煞符印》。 楚言之前只当这是骗人的符水图样,此刻却不敢怠慢。 他仔细阅读符印下方的注释文字,这段文字正是他之前瞥见、以为是神话故事的部分。 但现在,配合着这幅符印重读,只觉字字惊心: 【……吾辈修行,当知天地有大劫。中古末载,天倾地陷。有煞星自九天而来,其色幽蓝,裂于天穹。星屑如尘,坠入凡俗。 霎时间,四海之内,瘟疫横行。民人感其煞气,十不存一。 幸存者,或疯癫痴狂,化为行尸走肉,嗜血啖亲;或形貌大改,草木虫鱼,尽成妖鬼异类。】 “言哥……”凑过来看的顾清如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指着那段文字,声音发颤,“它说……‘中古末载’,有‘煞星’从天上来,‘星屑’坠落……然后‘瘟疫横行’…… 幸存的人,要么疯了,变成‘行尸走肉’,‘嗜血啖亲’……这与现在的天灾和丧尸不是一样吗?” 王一涵也凑了过来,面色凝重地指着下一段: “还有这里!【‘天地闭塞,清气不存。然煞气亦灵气,此乃破而后立之道也。空气变得异常,浊气弥漫,然亦夹带一丝玄奇灵机,万物藉此异变。’】” 他喃喃自语:“‘煞气也是灵气’……‘万物藉此异变’……这不就是在说丧尸病毒和我们的进化吗?” 书页的最后,是对这符印的注解: 【有上古大能,悯苍生之苦,观天道之变,创此《上清洞玄·镇煞符印》。 此法引天地煞灵之气入体,淬炼经脉,以煞制煞,专克此等恶魔异类。】 楚言翻到下一页,却再也没有见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最后的篇幅只有一些早已残缺不全的炼制法器的法门。 “中古末载……”楚言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从背包里翻出了那本从省图书馆找到的《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 他翻到之前做过标记的那一页,那段关于水族古老传说的记载: “……天光乍泄,铁鸟坠于地,万物之声息止。其后,日夜无分,人化为食人之恶鬼,不知痛,不畏死,唯闻声而动……” 两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古籍,一本道家秘典,一本少数民族记载,竟在数千年的时空跨度上,共同指向了同一场灾难。 今天这样的灾变,在历史上,这不是第一次! 历史的尘埃并未散尽,只是在等待下一次风起。 楚言的心沉了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的风变得阴冷,卷起加油站的废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楚言再次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嘶嘶……” 频道里依旧一片沉寂。 湖心岛的三台对讲机,没有一台开机。 楚言无奈地收起对讲机。 他看了一眼身旁两个弱不禁风的学者。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在夜间强行接近一个情况不明的基地,绝非明智之举。 王一涵见楚言默默无语,小心翼翼地问道:“言哥,怎么样?没人鸟你吗?” 楚言面无表情地将对讲机插回腰间:“联系上了。” “啊?联系上了?”王一涵大喜。 “嗯。”楚言睁眼说瞎话,“他们说基地外围还有几处暗哨没清理干净,让我们别靠太近,免得误伤。 他们还需要时间清理,咱们明天再进去!” “那我们今晚去哪里过夜才安全?”顾清如看到天色彻底转暗,周围树影幢幢,脸色开始变白。 楚言发动了皮卡,车灯划破了黑暗。 他招呼两人一猫上车,咧嘴一笑: “我有个好去处!” “我有个好去处!” 王一涵扶着师妹爬上皮卡车的后座,坐稳后,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言哥,你说的那个‘好去处’,到底在哪啊?”他现在对楚言嘴里的“好地方”有心理阴影。 顾清如也从后排投来好奇的视线。 楚言开着车,视线没有离开前方: “我知道两位博士好读书,这灾变后四个月,电子设备全毁,又被堵在宿舍楼,你们怕是想看书,都想疯吧?” 他通过后视镜瞥了两人一眼,“省图书馆离这里不算太远,天黑前应该能赶到。” 他话音稍顿,补充道:“两位不用谢我,正好帮我顺便找几本关于水族的书。” 楚言的话还没说完,王一涵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 “谁爱看书了?!”他声音拔高八度,“这几年读博,看书都快看吐了! 言哥,你快换个地方,图书馆我们是打死也不会去的!” 旁边的顾清如深有同感,抓着安全带用力点头。 “哦?”楚言一手稳住方向盘,头也没回,“那就还是回落梅湖吧。 正好结巴李他们这几天杀丧尸忙不过来,你俩去搭把手。” 后排立刻传来王一涵一阵咳嗽。 “咳……那个,说起来,确实很久没看专业书了,手有点痒。”他生硬地转折道,“我前几天还真想查点资料……对吧,清如?” 顾清如赶紧接话:“对,对,我要查那个……什么来着……反正是很重要的资料。” 楚言心里暗笑。 副驾上的墩墩似乎也听懂了,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捂住了脸,仿佛没眼看后排那两个言不由衷的人。 王一涵生怕楚言反悔:“那就去图书馆看两天书吧,等岛上丧尸清理干……电网断了,我们再去。 对了,言哥,你刚说水族馆的什么书?你是想看美人鱼还是什么?我们一定帮你找!” “水族馆……美人鱼?”楚言从前排丢来一句没好气的话,“我的品味有那么低?”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的背包里,掏出了那本封面古朴的《失落的传承:水书中的文明回响》,扔到了后座。 “我那几个手镯,你们也见过了。虽然我之前破译出了‘时囚、破镜、逆旅、归墟’八个字…… 但对这几个词的真正含义,以及手镯本身的来历,还是一头雾水。” 第233章 烟火书香 提到正事,楚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之前一直没太在意这本书。直到刚才从《上清述要》上看到了关于‘中古末载’、‘煞星如尘’、‘行尸走肉’这些记载。 这让我想起了《水书》里的内容,这里面记载的水族古文,描述了另一场极其相似的灾难。” 王一涵惊道:“难怪你刚才在翻看这本书,上面到底怎么写的,我看看……” 他开始手忙脚乱的翻找。 楚言直接告诉他结果:“书里所述,两千多年前,也有陨石坠落和尸潮爆发,与现在极为相似。” 后座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作为顶尖的物理学者,他们本能地抓住了这段话背后的恐怖含义。 王一涵翻书的手指颤抖:“你的意思是……这场灾变……是历史的轮回?” 顾清如也凑了过去,扶了扶眼镜:“这……这不符合已知的科学逻辑,但是……” “所以才要去图书馆。”楚言打断了他们的学术探讨,“因为‘天河’,我们会被迫提前进入‘齿轮时代’……” 王一涵立刻明白了楚言的意思:“没有电力,我们依赖的热武器弹药总有耗尽的一天。 没有了枪,只靠冷兵器,对付那些不断进化的丧尸会越来越困难。” 顾清如冰雪聪明,也立刻接过了话: “所以言哥你想让我们查找水族的资料,确认中古时期是否也经历过这么一场、甚至多场相似的灾难,你想看看古人是如何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应对的。” 楚言在驾驶座上轻点了一下头,这正是他转向“齿轮时代”思维的第一步。 后排的王一涵与师妹顾清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皮卡车很快抵达了省图书馆。 楚言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方停车场,将车停在一个被倒塌雨棚遮挡的隐蔽角落。 他刚推开车门,几只闻到生人气息的丧尸便从绿化带后蹒跚着扑来。 楚言抽出那柄早已饮饱黑血的锰钢刀,身影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冰冷的刀光闪过,两颗头颅应声滚落。 他没有停步,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跟紧我。” 他招呼着两个学者,推开了图书馆厚重的侧门,墩墩轻巧地从他肩头跃下,率先窜了进去。 灾变后四个月,这座曾经象征着知识与文明的殿堂,如今死寂一片。 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穹顶天窗,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尘埃,混合着纸张腐朽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腥臭。 一排排书架东倒西歪,无数书籍散落在地,被人和丧尸踩踏得不成样子。 大厅里游荡着五六只丧尸,它们似乎是图书馆的员工或读者,身上还挂着破碎的工牌和背包。 楚言对两人做了个“待命”的手势。 他懒得拔刀。 第五境的感知早已锁定目标,他脚下发力,身体如炮弹般射出。 他没有选择劈砍,而是用了最简洁的手段。 “咔嚓!” 他错身闪过第一只丧尸,手肘精准地击中其后颈。那只丧尸的颈椎瞬间断裂,扑倒在地。 “砰!” 他一记手刀劈在第二只丧尸的太阳穴,力量贯入,搅碎了大脑。 “啪!啪!啪!” 连续三记鞭腿,精准地踢碎了剩余丧尸的头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刀光,只有几声沉闷的骨裂声。 王一涵和顾清如看得目瞪口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 “天快黑了,抓紧时间。”楚言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 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跑到大厅中央,找到了那块嵌在墙壁大理石里的楼层平面与区域分布图。 “历史、人类学、少数民族志……”王一涵的手指在冰凉的铜牌上划过,“在五楼和七楼的社科区!” 楚言则转身返回皮卡,将车上储备的食物、瓶装水和一盒蜡烛搬了下来,又取了两床随车携带的棉被。 他将这些物资搬到七楼一间相对封闭、易守难攻的珍本阅览室,安置两个博士在这里。 他从物资袋里取出一根蜡烛,用镁棒点燃,昏黄的火光驱散了阅览室一角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安顿好两人,楚言看了一眼窗外。 图书馆后方是一片荒废的竹林,灾变后无人打理,竹子和野生植物早已疯长得如同原始丛林。 他朝两人打了个招呼:“你们找书,我去找点下酒菜。” 他带着墩墩,从七楼的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竹林里异常安静。 墩墩一进入这环境,立刻显露出猎手的本能。 它伏低身体,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林间如同两盏小灯,尾巴尖兴奋地微微颤动。 “喵!” 它突然低吼一声,如金色闪电般蹿了出去。 前方草丛中,两只正在啄食腐肉的变异竹鸡被惊起。 它们体型比灾前大了两圈,羽毛坚硬,爪牙锋利。 但它们面对的是墩墩。 墩墩的动作比它们快得多,它在半空中扭转身形,精准地扑倒一只,锋利的爪子瞬间锁住了野鸡的脖颈。 另一只刚飞起半米,楚言已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 “噗!” 石子精准地打穿了野鸡的头颅,扑腾着摔了下来。 墩墩解决完爪下的猎物,又兴奋地跑过去,用脑袋蹭着楚言的腿邀功。 “干得不错。”楚言拎起两只肥硕的野鸡。 他又在竹林边缘,找到了几丛野生的菌菇,几株还能吃的蕨菜,也挖到了几块野姜,摘了些野花椒。 他从车上取下一个小号的行军锅,返回了七楼的阅览室。 阅览室里没有燃料。 楚言走到一排排高大的钢制书架前,这些书架焊死在地上,异常坚固。 他抓住钢制隔板,手臂肌肉微鼓。 “滋啦——” 在王一涵和顾清如惊恐的目光中,他硬生生将焊点扯断,拆下了几段厚实的钢制隔板,在地上围成一个简易的灶台。 “言……言哥,没……没柴烧啊。”王一涵小声提醒。 楚言没说话,他走到一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了几本厚厚的精装书。 王一涵定睛一看,那封面上的烫金大字: 《世界经济学导论》、《企业管理与营销哲学》、《如何在30岁前实现财富自由》。 “经济和管理都完蛋了,这个也没用了。” 楚言嘀咕着,熟练地撕下书页,揉成一团,用镁棒打火石点燃。 昏黄的火光在末世的图书馆里升起,映照着两位学者呆滞的脸。 知识的结晶在此刻沦为最原始的燃料,这场景充满了荒诞。 第234章 书焚肉香 楚言将野鸡利落地处理干净,在锅里倒上瓶装水,架在火上。 水很快沸腾,他先将几块拍碎的野姜和野花椒扔进去,一股辛辣的香气立刻压过了房间里的霉味。 他将鸡肉块放入锅中,用小火慢炖。 油脂在汤水中翻滚,逐渐汇聚成金黄色的油花。 王一涵和顾清如已经有两个来月没见过这种“真正”的热食了。 他们之前一直躲在格致楼,靠着军方留下的压缩干粮和瓶装水度日。偶尔吃个自热米饭,就是最好的美食了。 此刻,那股霸道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如同最霸道的钩子,钻进他们的鼻腔。 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连找书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那口锅。 墩墩最沉不住气,它蹲在锅边,急得绕着灶台转圈,时不时伸出爪子想去捞一块,又被烫得缩回来,“喵喵”叫个不停。 楚言用刀削了根竹筷,尝了尝汤。 火候差不多了。 他将那些洗净的野菜和菌菇一并倒入锅中,汤色瞬间变得丰富起来。 菌菇的鲜、野菜的清、鸡肉的香,在摇曳的烛火下,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 千古文章火,一锅乱世羹。 楚言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给两人。 “吃吧。”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形象,接过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烫!烫!”王一涵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松口。 一口热汤下肚,那股暖流从喉咙瞬间涌遍全身,仿佛将这两个月来的寒冷和恐惧都驱散了。 “太……太好吃了……”顾清如小口喝着汤,眼眶竟有些发红。 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一碗简单的水煮鸡汤,能带来如此强烈的幸福感。 楚言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盛了一碗,墩墩则独享了半只鸡腿。 热汤下肚,驱散了夜晚的微凉。 楚言意犹未尽,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纯银的扁酒壶,这是夏栀语之前在湖心岛的经理室里找到给他的,里面灌满了茅台酒。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道热线。 “来点?”他晃了晃酒壶。 王一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他接过酒壶,却没敢直接对嘴喝,而是拧下小小的壶盖,倒了浅浅一盖,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结果被辣得直咳嗽。 “好酒!”他擦着眼泪赞道。 顾清如也好奇地要了半壶盖,学着师兄的样子抿了一下,脸上立刻皱成一团,但那股暖意却让她很受用。 一时间,这间阅览室里,肉香混合着酒香,只有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和压抑的赞叹声。 …… 次日上午,楚言确认两人已经找到了水族相关古籍的索引目录,便不再耽搁。 他把两个博士留在七楼的阅览室,那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支撑几天。然后下楼,将图书馆沉重的正门从内部反锁,又在外面用钢缆缠死。 随后,他故意在附近制造动静,引来了一大群游荡的丧尸。 尸群被大门阻隔,聚集在门口,嚎叫,游荡。 这群丧尸,成了图书馆最忠实的守卫。 楚言这才带着墩墩,悄无声息地地转到后面停车场,发动皮卡,飞快地离开。 中午时分,楚言驱车到了落梅湖附近三十多里外。 他这次特意找了一个视野开阔、地势极高的高地,这里信号最好。 他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等到指针不偏不倚,指向十二点整。 他打开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开始呼叫。 “嘶嘶……”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结巴李那熟悉的声音:“岛、岛主?” “是我。”楚言没有寒暄,语速极快地切入正题,“基地断电,所有发电机停用!切断与外界一切物理电线连接!” “啊?为、为什么?”结巴李大惊。 “‘天河’。”楚言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知道关于ai的事情太复杂,对讲机里三言两语说不清,但他必须传达最关键的信息。 “它在监控我们。”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楚言知道,结巴李在消化这个信息。 幸好,结巴李还是如前世一般,对楚言有着近乎盲目的绝对信任。 他没有质疑,没有细问,只是立刻盘算时间:“好!我、我马上办!但、但要拆完……至少……一天!” “好!张琦呢?” “在、在在在!”张琦咋咋呼呼的声音抢了进来,“岛主!你放心!离哥说拆啥,咱就拆啥!保证不折不扣地执行!” 楚言松了口气。 “言哥哥……”一个温柔的女声插了进来,是夏栀语。 她似乎是抢过张琦的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担忧:“你……你还好吧?注意安全。” “我没事。”楚言的声音也柔和了些,“你们在岛上也要小心。” 众人都清楚这灾变后的通讯有多珍贵,不敢多浪费电力,很快结束了通话。 楚言收好对讲机,胸口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站在高岗上,墩墩蹲在他的肩头。一人一猫,远眺着湖心岛的方向。 山间的风猎猎吹过,带着灾变后特有的草木腥气,却吹不散他心中的迷雾。 基地暂时安全了,但他自己的谜团却越来越深。 王一涵和顾清如那两个物理博士的推断,似乎是合理的。 “何天”就是“天河”!自己记忆中那个亦师亦友的上铺兄弟,不过是“天河”ai利用何益达的形象,在穿越瞬间强行植入的虚假情感寄托。 这解释了为什么“何天”的相貌与何益达院士一般无二。 也解释了“何天”那个麓谷公寓的房间,那本就是何益达早年的宿舍。 在何益达的房间里,找到那张北方背景的合影照片,本就是理所当然。何益达是北方人,王一涵已经证实过。 可是,新的谜团又接踵而至。 如果那只是何益达的房间,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家的布局如此熟悉? 又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知道那个抽屉的密码:“”? 还有那本《自然·物理学》期刊,为何偏偏在《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那一页,夹着自己大学时亲手制作的枫叶书签? 这一切都过于匪夷所思,仿佛在虚假的记忆之外,还覆盖着另一层更深的真实。 他只觉纷乱不已,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湖面,落在了落梅湖西侧那片连绵起伏的高山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山洞…… 那个在岩壁上看到的,由三条横线组成的“天目”图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里,那个由四枚手镯拼合而成的奇异圆环。 圆环上那些扭曲变幻、模拟时空褶皱的抽象图案,和那个古老的“天目”图腾,虽然样式截然不同,却在风格上,都透着一股源自远古的诡异与苍凉,两者有着神似之处。 楚言的心头一跳。 第235章 残陶秘文 楚言看时间还早,决定再去一趟之前的山洞。 这个决定源于他刚从《上清述要》和《水书》中窥得的“中古末载”惊人发现。 那场被历史掩埋的灾难,与当下的末世何其相似。这让他无法不去在意任何与“古老”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了那个山洞。第一次去,只是为了寻个“暗无天日”的僻静处打开何益达的纸条。 当时他虽察觉到山洞的不寻常,却并未深究。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洞口岩壁上的“天目”符号,那些被他一脚踢开的黑色陶片,都值得再探寻一遍。 那个山洞在落梅湖西侧的深山老林里。 楚言换上轻便的作战服,带上墩墩,驾车出发。 皮卡车在灾变后荒废的国道上跑了半个多小时,拐进崎岖的山路,又颠簸了二十来分钟,前方已是草木横生的绝路。 楚言把车停好,藏在密林中。他让墩墩蹲在自己肩头,一人一猫没入深山。 以他现在根基被强化后的体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又穿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那处被古藤缠绕的陡峭山崖边。 他让墩墩抓紧自己,手脚并用,如猿猴般灵巧地攀上这十几米高的山崖侧面。 上次清理过的洞口就在那里,安静地敞开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洞口旁边的岩石上,那个巴掌大小的符号。 整个符号呈一个简陋的杏仁状轮廓,仿佛一只竖立的眼睛,即道家常说的“天目”或“法眼”图腾。 而在“眼睛”内部,本该是瞳孔的地方,却只刻着三条粗细一致、完全平行的实心横线(?)。 这让他立刻想起了那四枚组合后、显现出诡异图案的血月手镯。 手镯上的图案充满了扭曲变幻的线条,而眼前这个符号则简约、古朴。 两者风格迥异,但楚言却敏锐地察觉到,它们在某种抽象的线条走势和平衡感上,竟有神似之处。 楚言凝视了半天,仍不理解其含义。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和铅笔,准备将其拓印下来。 就在他的手指按住白纸,触摸到岩石上那些深刻的“乾卦”刻痕时,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仿佛一道极弱的静电。 紧接着,他第五境的“慧海”中,响起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一闪即逝。 楚言的手指一僵。 这符号……是活的?或者说,它是一个仍在生效的“机关”?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直到肩头的墩墩不耐烦地用尾巴扫他的脸颊,他才回过神,迅速完成了拓印,将白纸贴身收好。 第二次走进山洞,墩墩轻巧地跳下来,主动在前面探路。 它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在黑暗中穿梭。几只从石缝中冲出的变异蜈蚣和拳头大的黑壳甲虫,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它三两下拍成了肉泥。 它还嫌弃地用爪子使劲在地上蹭了蹭,清理掉爪上沾染的黏液,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满声。 楚言掏出干电池手电照明。 洞穴曲折向下,他走得很慢,手电光束不停地在岩壁和地面照射。 很快,他又来到了上次察觉到异常干燥和岩壁平滑的位置。 依旧是那种异常的干燥。手电光扫过岩壁,上面没有一丝苔藓或水渍。 他伸手触摸,触感冰凉且致密。 他将第五境的感知贴在岩壁上,那不自然的平滑之下,似乎还传来某种极其微弱的“震动”,仿佛这山体深处,有某个巨大的机器仍在低频运转。 楚言开始重点注意脚下。 他记得上次就是在这个位置,踢到了几块破碎的黑色陶片。 他蹲下身,用手电贴着地面照射。 很快,在浮土和碎石中,他找到了那几块被他忽略过的碎片。 入手异常轻盈,不似陶土,反倒像某种高密度的碳复合材料。 他仔细看了几遍,除了边缘的破损,并无特殊,有几块上面带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深深刻痕。 这些刻痕,显然不是磕碰造成的。楚言锰钢刀试过,使劲在陶片表面划过,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种材料坚硬得异常,似乎不是现代工艺。 上面的这些刻痕线条意义不明,可能是某个图案或某种文字,只是全无参考,楚言也是睁眼瞎。 再往前走,墩墩开始不再主动探路,反而弓起身子,金色的毛发微微倒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威胁声。 它的不安并非针对洞深处的黑暗,而是源自洞穴深处某种未知的存在。 “别怕,我在。”楚言低声安抚,用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墩墩这才放松少许,但依旧不敢远离,只是紧贴着楚言的裤腿,小心翼翼地一步三回头,用它那双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楚言第五境的五感全开,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继续往洞穴深处搜索,地下的碎石杂草被他一点点翻开。 终于,他又寻得了几块新的黑色陶片。 楚言把得到的七八块碎片放在地上,试图拼凑,却发现它们根本无法拼合,显然不是相邻的碎片。 看这碎裂的曲面,它们似乎是从一大块平整的板状物上碎裂下来的。 也许是时间太久,大部分都已不知所踪,或者大块的,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误入此地的路人樵夫拾走了。 有两块新碎片上也有较深的刻痕,楚言仔细观察,心中一动,他发现其中几个刻痕的转折笔锋,竟然有点近似他手镯上那些水族文字的写法。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迟疑,将所有陶片都小心地收集进背包。 他继续五感全开,一寸一寸地向洞穴更深处搜寻。 终于,在一个岩壁的狭窄缝隙里,手电光反射出几点异样的轮廓。 楚言心中一喜,他发现了几块更大的碎片。 它们像是被某种激烈的爆炸震飞,深深地楔入了岩壁深处。 楚言用锰钢刀的刀尖,一点点地切割、撬动着周围的岩石。 花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将四块更大的碎片完整地取了出来。 这四块碎片边缘吻合,明显是相邻的。 楚言不再前进。他点燃一支蜡烛插在地上,微弱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一丝暖意。 他让墩墩在附近警戒,自己则从背包里倒出一些净水器里的水,仔细清洗这四块碎片上的泥土。 随着污垢被洗去,碎片上露出了更多、更密集的刻痕。 楚言将它们慢慢拼凑。 突然,楚言的动作僵住了。 当四块碎片勉强拼凑出一个残缺的图形时,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四枚已经组合在一起的血月手镯。 这……这小半个图形,竟然就是手镯上那个繁复诡异的抽象图案的一小部分! 第236章 天罚清洗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震撼。 血月的手镯、不起眼的山洞、古老神秘的水族,还有装神弄鬼的茅山道士……它们到底有什么联系? 楚言仔细观察这个残缺的图形,如果没有手镯上图案的参照,他绝对会把这些刻痕当作毫无意义的涂鸦而忽略。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四块陶片按照手镯上的图案摆得更端正。 在拼凑出的图案下方,那些原本以为是杂乱无章的刻痕,此时似乎也能勉强组成两个字符的上半部分。 非常明显的水族文字特征。 楚言迅速从包中取出那本随身携带的《黔南古代文字考》,借着微弱的烛光,一页页地翻动,寻找着对比。 这书上本就收录不全,来自考古的文字大多残缺不清。而这四个碎片上组成的又只是字符的上半部分,这查找的难度何止翻倍。 古文难辨,只因岁月掩真相;今人难明,只缘身在此局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第二根蜡烛又燃去了一半,昏黄的烛光下,楚言的眼睛都快看花了,他的手指才停在了一页上。 他终于对比出了这两个符号的源头! 水族文字作为一种古老的象形表意文字,其字形往往蕴含着最直白、最原始的动作或概念。 楚言看着那两个古老的符号,又看了看书上的释义,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残缺的符号,翻译成现代汉语,是四个字: 【天罚清洗】 “天罚清洗……” 楚言坐在冰冷的地上,借着微弱的烛光,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只觉得心头一沉,手脚也跟着有些冰凉。 不是“天灾”,不是“末日”,而是“清洗”。 这个词,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和冰冷的主观意志。 《上清述要》称之为“中古末载”,《水书》记载了“食人之恶鬼”。 而这些不知来历的黑色陶片,却用最直白的方式,似乎揭示了这场轮回灾难的本质,一场有目的、有周期的“清洗”? 他抬头望向洞穴更深邃的黑暗。 既然这里留下了上一个文明周期的遗物,那是否也留下了……对抗“清洗”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 楚言将那四块刻有【天罚清洗】字样的陶片仔细用软布包好 ,连同其余碎片,一并放入背包深处。 他想去这个山洞的尽头看看。 他检查了一下手电的电量,依旧充足,便吹灭了蜡烛,继续朝洞穴深处走去。 越过上次找到打开纸片的位置,洞穴继续曲折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 黑暗越来越浓,手电的光束似乎都被这浓稠的黑暗稀释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脚边,表现得有些紧张的墩墩,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家伙全身的金色毛发“呼”地一下全都炸了起来,背脊弓起,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低沉威胁声。 它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楚言低声问,同时将第五境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墩墩没有回应,只是用爪子紧紧抓着地面,身体向后缩,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踏出一步 。 “喵……嗷!”它回头冲着楚言叫了一声,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哀求,像是在劝他也不要过去 。 “行了,那你去洞口等我。” 楚言知道这只小兽的直觉比自己还敏锐。 他不想强迫它,伸手在它炸毛的背上揉了揉,“去吧,在外面警戒。” 墩墩如蒙大赦,它担忧地看了楚言最后一眼,随即转身,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沿着来时的路消失了。 一人独行,山洞里只剩下楚言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墩墩恐惧的源头。 这里……太“干净”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洁净。 手电光扫过岩壁和穹顶,没有蝙蝠倒挂,没有蜘蛛结网,甚至连潮湿洞穴中常见的苔藓和霉菌都没有一丝一毫。 空气冰冷、干燥,闻不到任何腐烂或生物的气息。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地下生态环境,更像是一个被彻底消毒过的实验室。 就在这片死寂中又走了近十分钟,楚言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手电光圈中,一小撮黄褐色的毛发,正静静地躺在干净的岩石地面上 。 楚言蹲下身,用手指捻起那撮毛发。 触感粗糙而坚硬,绝非人类所有。 这死寂的洞穴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生命迹象。 他反倒松了口气,至少这里不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他站起身,继续前进。 很快,更多的痕迹出现了。岩壁上又发现了几处毛发,地上还散落着几个早已干瘪的果核,像是野桃的核。 一个大型的、吃水果的毛茸茸生物。 楚言立刻想到了猿猴。 可他心中充满了惊奇。这个洞穴的入口在几十米高的悬崖上,来时还被枯藤封死,一只大型猿猴是怎么进来的?又靠什么活下来的 ? 这个山洞,莫非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出口? 他握紧了手中的锰钢刀,将感知铺开。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在前方更深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潜伏 。 又拐过一个弯道。 陡然间,一股猛恶的风声从前方黑暗中袭来! 楚言第五境的危机预判早已生效,他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个垫步闪身 。 “呼——” 一根金黄色的长棍,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砸了下来 。 “当!” 一声巨响,长棍重重砸在他身后侧的岩壁上,爆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楚言惊骇不已。 他手中的强光手电抬起,刺目的光柱瞬间撕破黑暗,照向攻击者。 光束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缓缓直起腰。 那是一只猿猴,通体覆盖着黄褐色的长毛,虬结的肌肉如同岩石般鼓起。 它一双赤红的眼睛正愤怒地眯起,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极度不适。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握着的那根武器,一根暗金色的长棍。 那棍子约莫五尺长短,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表面光滑,却在末端带着明显的拆卸痕迹,仿佛是从某个更巨大的器物上拆下来的。 “吱吱!” 猿猴被光照得恼火,发出一声怪叫。 楚言迅速评估。 这只猿猴的气息,大概在第三境巅峰到第四境初期,远不如自己。 刚才那一棍带来的威势,纯粹是猿类恐怖的天生神力。 一只魁梧的猿猴,一根金黄色的棍子,藏在深山古洞……这场景未免太过戏剧性。 楚言试探地喊了一声:“猴哥?” 第237章 神棍退敌 “吱——” 对面的“猴哥”显然毫不领情。 它似乎被手电光彻底激怒,怪叫一声,双臂发力,抡起金棍,当头又砸! 楚言提刀迎上。 洞穴中空间狭窄,手电光束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忽明忽暗。 诡异的是,在这光影交错间,他第五境慧海中那清晰的危险轨迹预知,竟变得有些模糊和迟滞 。 来不及细想,金棍已至。 楚言侧身避过棍势,锰钢刀顺势劈向猿猴握棍的手腕。 “当!” 刀棍相交,发出的声音却沉闷得吓人。 一股奇异的震荡力顺着刀身传来,楚言只觉整条右臂一阵酥麻,手中的锰钢刀险些脱手。 这股力量霸道异常! 这不是猿猴自身的力量!与之前一棍的力量完全不同,这力量,似乎来自棍子的某种能量波动。 猿猴一击不中,更是狂暴,金棍舞得虎虎生风,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楚言仗着身法灵活,不断闪避。 “当!”“当!” 金棍接连砸在两侧的岩壁上,爆起一串火星,可那岩壁也坚硬得邪门,竟连一块碎石都没有崩落。 楚言提刀再次格挡,却发现这次碰撞平平无奇,那股震荡力消失了。 他心中一动,还未及细想,猿猴的攻击又至。 又交手两个回合,当楚言的刀锋再次与金棍碰撞时,那股诡异的能量又出现了! 楚言被这奇怪的能量撞击,震得噔噔噔倒退三步。 他顿感不妙。 这畜生虽然境界不如他,但这根棍子太过古怪,又在这种黑暗不利的环境下,自己的第五境感知被压制,一时竟然占不到便宜。 “猴哥,慢来慢来!”楚言一跃退后,拉开距离,“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举起锰钢刀,借着手电光一看,顿时心疼不已。 刀刃上,已经被那根金棍砸出了两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那猿猴见他退开,竟也停下了攻击,没有追赶。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人类不好对付,只是握着棍子,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威胁声。 它用棍子指了指楚言,又指了指他来时的路,吱吱叫着。 意思很明显:滚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楚言悻悻道,“马上离开,不打搅您齐天大圣午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个第五境的高手,在潭洲城几乎横着走的存在,今天居然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被一只猴子给逼退了。 楚言叹了口气,收刀入鞘,转身朝洞口走去。 他把手电交给右手,左手也摸向腰间。 心里已打定主意,你再不识好歹,就一枪崩了你。 一枪崩个齐天大圣,倒也挺爽。 只是第五境的危机预感在警告他,一旦开枪,子弹的冲击和剧烈的声波在这狭窄空间内释放的能量,很可能会引发岩壁深处某种灾难性的共振或能量反噬。 见他服软,那只猿猴十分开心,竟学着人的样子直立起来,左手“嘭嘭”擂着胸膛,右手将金棍重重往地上一顿 。 “咚!” 一声闷响。 正在转身的楚言,脚步顿住了。 就在那猿猴的棍子顿地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荡开。 楚言感觉到,自己背包里,那个由四枚血月手镯组合而成的圆环,竟然也跟着同步震动了一下。 刚才打斗激烈时他还未曾留意,此刻这股震动却是感受得非常清晰。 楚言停步,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由四枚手镯拼合的圆环。 这圆环一托在掌心,那震动却已消失,彻底沉寂下去。 楚言的视线盯在猿猴那根暗金色的棍子上,有种抢过来的冲动。 那猿猴何等敏锐,察觉到他对自家宝贝的觊觎。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威胁声,再次高举长棍,作势欲砸。 楚言不愿与它在这狭窄诡异的洞穴中硬拼,抽身便退,沿着原路疾行。 他心中已做好盘算:下次再来,必须带上结巴李的液压弩,给这猴子一个教训。 还要多带人手,备足光源,非要把这诡异山洞探个究竟不可。 窜出洞口,守在不远处的墩墩“喵”地叫了一声,蹿到他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仿佛在庆祝他没有死在里面。 楚言不再耽搁,驱车赶回省图书馆。 抵达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 余晖映照,千楼万厦皆冷;暮色笼罩,长街小巷俱空。 他如法炮制,先用车辆引擎声引开大门附近游荡的丧尸,这才停好车,悄无声息地潜入大楼,径直上了七楼。 珍本阅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他推门而入,见到王一涵和顾清如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 “查得如何?” 王一涵从一座小山般的书堆后探出头来,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镜片,一脸倦容: “言哥,你太强人所难了。这才一天工夫,”他指了指房间里堆得到处都是的典籍。 “你看这书量。而且没电灯,光线太暗,我跟清如眼睛都快瞧瞎了。” 楚言的视线扫过那些书山,发现除了历史古籍,还夹杂着大量精装的物理学专业书籍,什么《量子场论》、《高维空间弦论导读》。 他心下了然,这两个物理博士一见到自己的老本行,恐怕就挪不开眼了,心思并没全放在水族考证上。 倒是顾清如跑了过来,小声央求: “言哥,这里的好书我们实在舍不得丢下。你能不能……摇些人手过来,帮我们搬几车书回岛上?” 这个建议让楚言的心思活泛起来。 他回想起前世那灾后的二十年。 最初十几年,幸存者们疲于应对尸潮和病毒,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稍稍安定后,又陷入无休止的势力争斗。 等人们终于有精力回望过去时,才惊觉知识的传播已然断裂。 灾前赖以传承的电子媒介,尽数毁于电磁脉冲。 而那些承载着人类智慧的纸质书籍,大多在灾变初期的混乱和后来的战火中化为灰烬。 人可以退回蒙昧,但承载思想的文字,必须走向未来。 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文明的火种在自己眼前熄灭。 他没再多言,照旧去了后院的竹林,抓了两只肥硕的竹鸡。 一锅热气腾腾的野鸡菌菇汤,犒劳了两个书呆子博士和一只馋嘴的猫。 第二天正午,楚言赶到昨日那处视野开阔的高地,接通了对讲机。 “张琦,岛上情况如何?” 张琦的大嗓门很快传来:“岛主!都按离工和周工的指导办妥了! 所有连接外界的电线、网线、光缆,全部物理切断,连桥上的路灯线都给剪了!” 楚言闻言,心中稍定。他知道“天河”ai是利用物理电网作为其渗透的触角,彻底的物理隔绝,是让湖心岛在“天河”地图上隐身的唯一办法。 张琦又在对讲机里叫道: “岛主,有个你的老熟人找你,说有十万火急的事,他一定要跟你讲几句。” 第238章 硅鳞宝甲 楚言刚想问问老熟人是谁,对讲机里却抢先传出一个依稀熟悉的呼喊: “言伢……岛主,你得救救我们,九峰山……九峰山待不下去了!” 楚言一听,原来是九峰山村的远房表哥刘大军。灾变后自己回村,自己救过刘大军,后来是刘大军当了村长。 离开时,他特意留下了落梅湖的地址和一辆摩托车,就是想着万一他们过不下去,能给条活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楚言赶紧对着话筒安慰:“慢点说,表哥,出什么事了?” “是……是怪物!”刘大军在对讲机里的声音都有点发抖,“就是你走后没多久,大概一个月前,山里开始不对劲。 一开始是山里出现各种变异的怪物,我们倒还能应付,后来……它们就出来了。是穿山甲!但又不是我们以前见的穿山甲!” 刘大军的声音急促起来:“个头倒是不大,跟土狗差不多。单个的,我一矛就能挑飞。 但它们不跟你打,它们……它们是一群一群来的!黑压压一片,几百只! 它们不咬人,也不快,就是能钻!我们的木栅栏、土墙全挡不住! 它们见什么吃什么,把庄稼、红薯、青菜都啃光了!我们快饿死了!” 楚言闻言一愣。 灾前的穿山甲是独居动物,以白蚁为食。显然是外星微生物侵入,改变了它们的繁殖功能和生活习性,使其从独居变为高度社会化的群集生物。 又因族群数量庞大,食物短缺,才开始四处觅食。 楚言问:“你们没反击?你现在也是村长了,你手下的人……” “怎么没反击!”刘大军激动地在对讲机里道,“我们用长矛去捅,根本捅不进去!那玩意儿的鳞片,灰白色的,跟石头一样硬! 长矛捅上去,‘当当’响,直冒火星,矛尖都卷了!” “用枪呢,我不是留了几杆猎枪吗?”楚言问。 “我们用你留下的猎枪打!也没用!”刘大军答道,“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跟……就跟打在钢板上一样,‘砰’一下就弹开了! 有几发打中了,也只是在鳞片上打出一个白点,根本打不穿!” 楚言回忆了一下前世的经历,心里有了底。 他安慰了刘大军几句,承诺明天返岛就安排,带一队人马回去杀穿山甲。 刘大军听说楚言同意带人回去,心中大定。 他昨天下午赶到落梅湖,正好错过了中午与楚言的通话。 听楚拥军说,岛上也在全力做什么防御,他本来很担心,九峰山那么远,这些只毁庄稼不伤人命的野兽,楚言不可能会管。 楚言却是另有打算。 他想起前世流浪到一个山村,也见过类似的变异穿山甲,应该就是当时被称为“硅鳞穿山甲”的变异品种。 它们是灾变中期最让人头疼的几种变异兽之一,本身威胁度不高,但对基地的防御工事和农业破坏性极大。 但它们的价值……楚言却很清楚。 它们鳞片的“生物复合装甲”特性,是制作顶级护甲的绝佳材料! 如果处理得好,一套完整的“硅鳞甲”将是近战进化者梦寐以求的装备。 对付这种硅鳞穿山甲,前世已总结出办法。它们进化了坚硬的背甲,但其柔软的腹部有一小块没有鳞片覆盖,是其致命弱点。 念及此物,楚言心头火热。 若得此甲,再辅以碳管内衬,何惧刀兵加身;若全员披挂,何愁尸潮围城! 楚言压下心中的激动,听到张琦还在对讲机里嚷: “……周明那小子非要最后再发一天电,说是要把他从机房带回来的几台ups电池全充满。他说这玩意儿是独立的,不怕‘天河’。” 楚言应了一声好。 ups电池作为独立的直流电源单元,不与外界电网物理连接,自然不惧“天河”ai的侵入。 以后岛上的对讲机、手机充电,都离不开这些宝贵的储备电源。 他也明白周明的心情。一个顶尖的系统运维工程师,一夜间回到了没有网络、没有电力的‘齿轮时代’,这种落差,无异于武林高手被废了武功。 楚言随后将省图书馆搬书一事简要说了,让他们带足人手和车辆过来。 张琦一听,连声叫好:“好事啊!搬!必须搬!我马上带人带车过去!” 张琦的效率极高。 楚言在约定好的路边汇合点等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听见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三辆车扬起滚滚烟尘,开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张琦开的那辆改装东风猛士,车斗上狰狞的液压床弩清晰可见。 后面紧跟着两辆重卡,一辆是中联重工的老伙计,另一辆则是楚言的战利品。 张琦远远看到路边的楚言,一个急刹停下,跳下车嚷道: “岛主!两辆重卡,够装了吧?我还带了十六个棒小伙,搬书绝对够用!” 话音刚落,第二辆重卡也停稳,结巴李从驾驶室探出头,咧嘴笑了笑。 楚言打量着那些下车的青壮,见他们人人背枪,装备精良,便知上次从沈家缴获的战利品,让湖心岛的火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发现这十六人中,大半都是生面孔,便问张琦。 张琦一听这个,更是兴奋,压低了声音: “岛主,你是不知道!咱们灭了沈家那帮精锐后,‘阎王岛’的名号在外面彻底叫响了! 这阵子,天天都有人来投奔,我们又挑了些境界高、有技能的留下了。” “阎王岛?”楚言只觉一阵郁闷,这外号真是越来越离谱。 他不去管那外号,追问道:“来投奔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姓张的老头?还有一个耳朵尖尖的年轻人?” 张琦抓了抓头,还是和上次一样摇头:“没,没见过这两个人。倒是有个你意想不到的人也跟着过来了。” “谁?” “周明!”张琦嘿嘿一笑,“那小子也非要跟车过来。” 楚言倒是真有些纳闷了:“他一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技术宅男,又干不了搬书这种体力活,跟着过来干吗?” 张琦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解释道:“还不是咱们岛上要‘齿轮时代’,彻底断电了嘛。 周明这家伙,生怕自己没了用武之地,被咱们扫地出门。这不,赶着来表现呢。还神神秘秘地跟我说,给你带了好宝贝!!” 果然,话音刚落,第三辆重卡也停了下来。 周明从副驾驶跳下车,手里宝贝似的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远远就喊着: “岛主,我给你带来了好宝贝!” 第239章 残卷索隐 楚言定睛一看,周明怀里宝贝似的举着一个半新不旧的大家伙。 那东西看起来像台八十年代的老式台式收音机,外壳是仿桃木的塑料,但上面却被他改装得乱七八糟,接驳了许多奇怪的线缆和一根加长的外置天线。 “岛主!好宝贝!”周明扶了扶眼镜,激动地拍着机器外壳,“这可比你那个矿石收音机强多了!” 张琦也在旁边帮腔:“周工说,岛主你那个矿石匣子只能算个玩具,听个响都费劲。” “岛主,这是我从‘梅影客舍’那个废弃的经理办公室里翻出来的。” 周明指着这台机器,“这是台老古董,估计是景区经理附庸风雅摆着看的,被强电磁脉冲给震坏了。” 楚言想起来了,湖心岛的经理室里,确实有这么个落满灰尘的摆设。 “我研究过了!”周明一说起专业就两眼放光,“它的机芯、调谐线圈和天线底子都特别好!就是里面的晶体管和电容全烧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机器:“所以,我就用从电信机房拆回来的那些高规格、抗脉冲的元件,把它的核心给换了!” 他从重卡上拉下一根电线,接上带来的ups电池:“岛主,你那个矿石匣子是‘无源’的,不耗电,但灵敏度太低,只能收最强的中波信号。” “我这台!”他拧开开关,旋钮亮起微光,“是‘有源’的!用ups供电,信号放大千万倍!最关键的是——” 他自豪地拧动一个巨大的波段旋钮,旋钮上刻着“mw”(中波)、“fm”(调频),以及最关键的“sw”(短波)。 “它能收短波!全频段!这才是末世里最有用的!军方、还有那些大势力的远程通讯,全在短波上!” 楚言心中一动,他知道周明说得没错。 强电磁脉冲后,卫星通讯和基站全部瘫痪,唯一能实现超视距通讯的,只剩下不依赖中继、靠电离层反射的短波电台。 这台机器,就是他们在这片废土上,重新睁开的“耳朵”。 周明的心思显然全扑在了技术上,他急于证明自己即便在“齿轮时代”也无可替代。 楚言明白他的焦虑,毫不吝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工,干得漂亮,这东西比几支冲锋枪可有用多了。” 一句肯定,听得这个技术宅男眉飞色舞,差点就要现场演示如何调谐了。 楚言见三辆车都齐了,简单说明了此行的目标。 大家听说只是去搬书,气氛都比较轻松。 结巴李却很谨慎:“岛、岛主,目、目标很大。搬书时,我、我带几人,阿六带几人,分、分别用两辆车上的床弩……压阵。” 楚言见每辆车的货斗上果然都焊死了重型液压床弩的基座,暗赞结巴李考虑周全。 他注意到,第三辆重卡居然是交给阿六指挥的。 看来张琦这个副岛主也没白当,知道平日里锻炼新人。 楚言的视线落在阿六身上。 这个精瘦的青年气息沉稳了许多,太阳穴微隆,身体透着一股恒定的炽热,赫然也突破到了第三境。想来是使用了“菌膜凝结体”的效果。 阿六似乎察觉到了楚言的注视,但他只是习惯性地微微低垂眼帘,避开了目光接触。 楚言却知道,这个动作并非畏惧,而是在压制视觉,强化他那独特的“生物磁场感知”。 张琦见楚言打量众人,又得意地凑了过来: “岛主,你上次嫌弃我们枪法太烂。这阵子我们可是天天在岛上练枪法,我现在打靶也能到70多环呢。” 见楚言望过来,他慌忙解释: “没浪费多少子弹!我们抄录了一份栀语的《警务实战射击特训手册》,都先从空枪无弹训练开始的。” 楚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四辆车组成一个小型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省图书馆开去。 赶到省图书馆时,已是下午时分。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省图书馆积满灰尘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光芒混沌而黯淡。 “清空门口!”张琦站在东风猛士的车斗上,大手一挥,指挥着那些新来的青壮。 在这个时代,知识的殿堂与杀戮的战场仅一门之隔,文明与野蛮在此刻交汇。 新来的青壮还有些紧张,端着长矛的手微微发抖。 “咻!” 一支螺纹钢弩箭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发出沉闷的破空声,将一只刚从门里扑出的丧尸精准地钉在了大理石门柱上,箭矢的巨力带着它半边身体都炸裂开。 结巴李在重卡上缓缓收回了手。 “阿六!右边!”张琦大吼。 另一侧的重卡上,阿六指挥的床弩也随之激发,又一只试图绕后的丧尸被射穿。 新人们见状,士气大振,怒吼着冲上前,用长矛和消防斧将剩余几只一级丧尸淹没。 楚言没管楼下的清剿,他带着墩墩径直上了七楼。 推开珍本阅览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短短两天,这里堆积的书籍更多了,几乎快要没过膝盖,简直成了一个纸张的海洋。 除了水族考古历史、少数民族神话考据之外,还多了大量的地方志、古代冶金工艺甚至古汉语字典。 王一涵和顾清如灰头土脸地从书堆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重得像是几个月没睡。 “言哥!”王一涵一见他,就激动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一本残破的线装书。 “有发现了?”楚言问。 “我们翻看了几十本相关的书!” 王一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包括各种地方志、民俗考证、还有这本…… 这本不知道谁捐上来的《水族故里风物考》手抄本……” 他抓着楚言的胳膊,把书摊开在他面前: “言哥,综合了十几本书上的零散记载,我们指向了一个……一个匪夷所思的发现!” 第240章 天河暗语 “什么发现?”楚言赶紧问。 王一涵满身灰尘,激动地抓起一本线装的《黔南古志》,翻到一页,指着上面蝇头小楷: “言哥,你看这个!古时有‘天鉴’,能‘一息算万顷之收’。” 他又手忙脚乱地刨出另一本残破的《古代冶金考据》,指着一幅模糊的青铜器拓印图: “还有这个,叫‘听石’,埋于地下,能‘遥闻百里之言’。” 王一涵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一瞬间计算万顷田地的收成?能听到百里外的对话? 言哥,这听起来哪是祭祀用的礼器,这分明就是……就是超级计算机和远程通讯阵列!” 顾清如也在旁边补充:“我们还找到了好几本不同的民俗笔记,都提到了类似的、远超当时生产力水平的器物。 这些零散的记载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可能:在有文字记载的更早之前,或许存在过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发达文明。” 楚言的思绪一滞。 他脑中瞬间闪过《失落的传承》里那句水族古文:“天光乍泄,铁鸟坠于地,万物之声息止。” 他之前一直以为,“铁鸟”只是古人对无法理解之物,比如流星的原始比喻,毕竟古人怎么可能知道飞机。 可现在……如果他们真有过“天鉴”和“听石”这种东西,那“铁鸟”会不会也是某种飞行器? “万物之声息止”,这不正是强电磁脉冲(emp)摧毁一切通讯和电力的完美写照吗? 一个不连贯,却又极其骇人的图景在他脑中开始拼接。 王一涵见楚言神色凝重,反倒冷静了一些。 他挠了挠头:“当然了,言哥,你也别太当真。这些都是两千多年前的考古发现,传来传去,早就谬传千里了。 说不定那‘天鉴’就是块反光好点的铜镜。” “对,”顾清如也点头,“这些记载太零碎了。 我们得把所有相关的书都搬回岛上,建立一个资料库,慢慢比对钻研,总能找到答案的。” 楚言觉得他们说得对。 他带着两个学者下楼,让他们先去自己的皮卡车上休息。 墩墩正百无聊赖,一见皮卡车门打开,它轻巧地一跃,跳上了皮卡车的前盖。 午后的阳光正好,它找了个最暖和的位置蜷缩起来,开始专心致志地舔舐自己的爪子,对周围的忙碌毫不在意。 楚言则找到张琦,开始布置任务。 “张琦,听好。”楚言指着图书馆的大厅,“我们时间不多,必须优先搬运有价值的书。” “哪些?” “理工类,特别是机械原理、化学工程、材料物理的,全要。 农牧类,所有关于种植、养殖、水利的书,全要。 医药类,中医、西医、外科、草药图鉴,一本不留。 历史地理,尤其是地方志、古代史、地图册,也全要。” 楚言最后指向七楼,“还有,七楼珍本阅览室里那些古籍,那是重点。” “那……那些小说、杂志、还有企业管理啥的呢?”张琦问。 “管理学现在p用没有。小说杂志,挑几本干净的,留着回去……擦屁股都嫌硬。” 楚言没好气地说,“动作快,分门别类装车,别乱堆!” 命令下达,整个队伍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众人动用了图书馆里能找到的一切工具:可移动的书梯、手摇的液压堆高车、嘎吱作响的手推书车、运货用的平板车。 十六个新来的青壮憋着劲表现,扛着成捆的书籍在楼梯间来回穿梭,如同蚂蚁搬家。 搬了两个来小时,四辆车渐渐装满。 楚言不参与这些体力活。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一边警戒四周,一边示意周明。 “周工,试试你的宝贝吧。” 周明立刻兴奋地架好那台改装收音机,接上ups电池。 旋钮拧开,微光亮起,他开始调试波段。 中波(mw)波段,全是“滋啦滋啦”的静电噪音。 周明耐心地转动旋钮,捕捉到几个极其微弱的信号: 一个似乎是“黑沙”势力的贸易广播,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粮食换子弹”。 另一个则是某个小型幸存者营地绝望的自动循环sos求救信号。 调频(fm)波段,则是一片沉寂。 fm信号传输距离短,城市里的电台早已全灭。 周明深吸一口气,将旋钮拧到了“sw”(短波)区域。 “滋啦……这里是潭州联合指挥部……呼叫各幸存者……重复,指挥部已在城西设立物资交换点,开放时间……请携带有效物资……” 一个沉稳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出,这是军方面向所有幸存者的广播。 周明继续微调。另一个频率上,传来了更隐秘的通讯。 “……军用设备交换窗口将于明日开启……军用设备交换窗口将于明日开启……” 废土之上,电波即是刀剑,信息即是王权。 楚言心中了然。这短波频道,根本不是给普通幸存者听的。 那些灵敏度低劣的矿石收音机,根本捕捉不到。 这是军方在联络沈家、黑沙、铁血盟、斧头帮、雇佣兵等的那些大型武装势力。 军方在灾变初期损失惨重,丧尸病毒和变异是无差别攻击,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加之潭州周边的精锐部队和尖端物资,都被优先调去保障“追光计划”,军方无力展开大面积救援。 他们只能放出大量军用设备,换取这些大势力收集物资,同时支援他们清理丧尸,减轻军方的压力。 就在这时,那沉稳的军方通讯突然中断了。 “滋——” 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后,一个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插了进来: “紧急情报:‘源生菌核’已于电信数据中心失窃。窃取者‘冷阎王’楚言,正于省图书馆转移物资。 此物可重塑凡人根基,得之可踏入进化捷径。重复,‘源生菌核’……” 电子音还未说完,信号再次被切断。 几秒后,军方播音员那带着惊慌和愤怒的声音重新出现: “……警告!警告!频道遭到不明入侵……重复,频道遭到入侵……” 第241章 故人围城 楚言脸上的神情凝重。 “源生菌核”?原来那块“菌膜凝结体”叫这个名字。 “此物可重塑凡人根基,得之可踏入进化捷径”,好具有蛊惑力! 知道他在电信大楼得到了“源生菌核”,知道此物的真正用途,知道他“冷阎王”的名号,还能精准锁定他现在的位置,甚至能短暂入侵军方的短波频道…… 除了“天河”ai,不做第二人想。 楚言感到一阵寒意。 电信机房那个“菌膜大脑”虽然被自己摧毁了,但“天河”ai显然还可能潜伏在国家超算中心、军事指挥所、大型金融灾备中心、关键基础设施控制室…… 等等这些有emp保护、独立的备用电源的节点。 甚至可能早已侵入核电站。 它在城市里的“菌膜”生物网络虽然瘫痪了大半,但或许仍掌控着少数废弃的摄像头。 湖心岛虽然进入了“齿轮时代”,物理隔绝了它的窥探。可自己和手下的人一旦离开岛屿,依旧是在它眼皮底下活动。 来不及他多想,他抓起对讲机,对着楼上大吼: “张琦!结巴李!我们暴露了!所有人加快速度,准备撤离!” 众人闻言,搬运的速度陡然加快。 果然,不到十分钟,图书馆外的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摩托车的轰鸣。 一小伙附近游荡的武装分子,被广播吸引,赶了过来。 “结巴李!阿六!压制!”张琦在楼上指挥。 “咻!”重卡上的“破甲”床弩率先发威,将一辆冲在最前的摩托车连人带车钉在了地上。 楚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口。 灾变后四个月,图书馆外的绿化带早已疯长。那些无人修剪的观赏灌木和藤蔓,在外星微生物的催化下,长得异常茂盛。 枝叶纠缠,形成了一片浓密的城市矮林,这正是楚言隐藏身形的天然战场。 他如同滑入水中的影子,第五境的“慧海”开启,对一切波动的超凡感知,让他清晰捕捉到了附近每一个敌人的生物电场和杀气。 十三个人。一个气息明显更炽热,是三级进化者。 他从侧翼切入。 一名枪手正端着步枪,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他忽然觉得左侧的灌木丛晃了一下。 他刚要转动枪口,一道刀锋已无声地从他肋下插入,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他没来得及看清敌人。 另一人听到了同伴倒地的闷响,张嘴欲呼。 楚言的刀锋已快如闪电,横向抹过他的脖子。呼喊声被堵回了喉咙,只化作一阵徒劳的血泡。 “在这边!” 那名三级进化者的队长终于反应过来,步枪一个连射,击不中借助树木掩护迅速逼近的敌人。 他弃枪持斧,一声爆喝,消防斧裹挟风啸劈下。 这一斧速度很快,力量也足。 楚言却不闪不避。 在他的感知中,对方的肌肉收缩、发力轨迹、乃至心跳的加速,都清晰得如同慢放。 在消防斧即将及体的刹那,楚言沉肩,矮身前冲。 他以毫厘之差钻入了队长的怀里,消防斧贴着他的后背劈空,砍断了一截粗壮的树杈。 那队长只觉怀中一空,随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见一截刀锋从自己前胸插入,后心透出。 楚言一抽一转,刀锋搅碎了他的内脏。 队长脸上的凶狠凝固了,他不甘地倒下。 楚言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效率。 剩下的乌合之众失去了指挥,面对这个杀神,连开枪的勇气都已失去。 刀光闪烁。 短短三十秒,这伙十几个人的小势力被他一人屠戮殆尽。 血腥味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引来了更多闻风而动的投机者。 不久,又有两波小股武装从不同方向赶来。 “稳、稳住!射!” 结巴李在重卡上冷静指挥。 液压床弩发出沉闷的轰鸣,配合着步枪的点射,组成了严密的火力网。 一名穿着简易盔甲、举着铁板冲锋的男子,被“破甲”床弩正面击中。 他没有倒下,而是像被巨锤砸中,整个人连同盔甲一起向后炸开,四分五裂。 楚言则在外围游走,如同幽灵般收割着漏网之鱼。 在己方不伤一人的情况下,这两波攻势也被轻松打退。 “哈哈!发财了!” 张琦兴奋地清点着战利品,从尸体上拽下一支半新的步枪,“缴获了十多把破枪!还有两百多发子弹!” 众人信心一时爆棚。 “书都装完了!”对讲机里传来楼上阿六的喊声。 “撤退!”楚言下达命令,跳上了皮卡驾驶室。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慧海”感知到,在更远处的建筑阴影里,似乎有更多的生物电场在汇聚。 必须尽快脱离战场。 四辆车引擎轰鸣,调头离开。 “哒哒哒——” 一阵更为密集,也更加精准的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如同暴雨,瞬间覆盖了最前方开路的东风猛士。 这火力太猛了! 猛士车斗上两名负责警戒的青壮,刚举起枪,就被精准的子弹击中头部,当场毙命,栽倒下车。 “砰砰!” 驾驶室侧面的防弹玻璃也被大口径子弹击中,爆开蛛网般的裂痕。 幸亏东风猛士经过了多次魔改,加装了厚钢板,副驾上的张琦才没被打成筛子。 “退!退回去!” 张琦惊出一身冷汗,嘶吼着让司机倒车。 后面的结巴李立刻指挥火力掩护,四辆车重新退回图书馆的门廊下,依靠一侧的图书馆墙体,聚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 楚言跳下车,脸色阴沉。 他终于明白过来。 刚才那几波乌合之众,根本就是炮灰,是诱饵! 是这股隐藏的精锐势力,故意驱赶他们来消耗己方的弹药,并借机锁定了己方的位置。 对方在利用刚才的战斗间隙,悄无声息地在周围的街道建筑上构建了交叉火力网。 他本想尽快脱离战场,但还是低估了这股势力的迅速和精锐程度。 他的第五境“慧海”虽强,却非全知全能。视线和建筑物的遮挡,同样会限制他的感知范围。 “阿六!十点钟方向,那栋楼的三楼!压制他!”楚言吼道。 阿六的床弩迅速调转,一箭射出,三楼窗口的火舌应声而灭。 但另一侧,敌方的火力再次袭来。 “噗!”一名躲在重卡轮胎后的青壮被流弹击穿了大腿,惨叫着倒下。 “妈的!打那辆皮卡!”结巴李也红了眼,亲自操控床弩,瞄准了街角一辆不断开火的改装皮卡。 “咻——嗡——” 螺纹钢短矛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精准地射穿了那辆皮卡的驾驶室。 驾驶室连同里面的司机,被整个射爆,钢铁零件四处飞溅。 这恐怖的一击震慑了对方,枪声稀疏了片刻。 双方一时谁也不敢冒进,陷入了相持。 楚言准备故技重施,利用周边疯长的树木和绿化带作为掩护,凭借第五境的优势近身杀过去。 就在他屈膝,即将发力的刹那,动作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猛然降临。 不是子弹,不是杀气。 他的“慧海”感知中,一股常人无法听闻的低频震动,正从远处的高楼传来,如同巨锤般擂在他的神经上。 是次声波攻击! 第242章 废土暗战 那股无形的低频震动并非声浪,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压制。 结巴李和张琦等第三境的进化者,也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和轻微的眩晕,但对他们依靠肌肉本能的作战影响不大。 可楚言不同。他的第五境“慧海”,那超凡的感知能力,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依旧能感知到危险,但那能预判弹道轨迹的“未来视”,却变得迟滞而模糊。 他无法再精准锁定远处那名狙击手的具体位置,只能判断出一个大致方向。 对方很清楚第五境的优势,并为此准备了专门的“武器”。 楚言心中一沉,这股势力对他了解得太深了。 就在这时,一辆深绿色的军用悍马从街角驶出。 这辆车明显经过了重度改装,轮胎巨大,车身焊接着厚实的防撞钢板。 它用的是柴油发动机,显然在强电磁脉冲中幸存了下来。 悍马开到图书馆不远处停下,车顶架设的一个军用高音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两声。 一个清冷的女声通过喇叭传遍了整条街道,声音因放大而有些失真,却掩不住一股居高下的气势: “冷阎王,楚言,你可还记得我?” 楚言听到这个声音,动作一顿。 他无需借助广播,第五境的气息悠长,声音凝聚成线,平稳地传了出去: “黑沙,王小雅?” 喇叭里的声音停顿了半秒。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能用肉嗓在嘈杂的战场上把声音传这么远,而且如此清晰。 那清冷声线之下,压抑的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 “哼,你倒还记得!那时你在国际金融广场楼下,选了……现在可曾后悔?” 不等楚言回答,王小雅的声音快如连珠,带着一股莫名的怨气: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给你一个说法? 楚言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心想你莫非是女频小说穿越过来的女主吗? 手握百万精兵杀进皇宫,不为篡位,只为讨个说法? “王小姐,有话好说……” 楚言假意高声回应,拖延时间。 他必须在对方失去耐心前,找出解决之法。 他一边应付,一边朝身后的阴影处挥了挥手。 阿六会意,立刻猫着腰,利用重卡的掩护摸了过来。 “岛主。” “阿六,”楚言低声问,“集中精神,感知一下那辆悍马车里。告诉我,里面有几个人?” 阿六对自己这个“生物磁场感知”的天赋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 “岛主……我……我只能感觉到活物,那车是铁皮……我…… “别用眼睛‘看’。”楚言引导着他,“闭上眼,忘了铁皮…… 去‘听’里面人的心跳,去‘感觉’他们的体温……那种……生物电场……” 阿六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根接收信号的天线。 生命活动,乃至情绪波动,都会引发微弱的生物电场变化。 阿六的天赋,就是能“看”到这些。 几秒钟后,阿六睁开眼,额头上已满是汗珠。这种穿透钢铁车体的感知对他损耗极大。 “岛主……车里,只有一个开车的男人……没有女人。” “只有一个?”楚言心中既惊也喜。 惊的是这王小雅竟如此谨慎,人根本没在车上。 她很可能是利用了某种军用级的短波通讯设备,将音频信号定向传输到了悍马车上的接收器和功放。这种点对点的军用通讯,在强电磁脉冲后依然可用。 喜的是阿六的天赋果然名不虚传,这简直是末世里最完美的“人形雷达”。 楚言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你休息下。王小雅肯定在附近的高处观察我。那种车载广播的无线通讯距离不会太远,她不可能离得太远。” 他指了指附近几栋视野开阔的高楼:“你找机会再靠近一点,重点探测那几栋建筑。” 阿六脸色苍白地点头,退回了掩体。 这时,周明也提着他的工具包,猫着腰跑了过来。 “岛主,这是次声波攻击!”周明扶了扶眼镜,脸色凝重,“频率极低,但功率极大,专门干扰神经系统的。” 楚言看到了希望:“你有办法破解吗?这东西压制了我的感知。” “我试试!” 周明不敢耽搁,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如同板砖的黄色仪器。 见楚言看过来,他赶紧解释道: “岛主,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一台福禄克fluke网络测试仪。上次灾变我在电信机房运维,带的工具都没有损坏掉。” “我这东西具备时域反射计和频谱分析功能。”周明一边快速开机,一边解释。 “它本身就是一个高精度的‘信号窃听器’,能检测线缆上的任何微弱电信号和外部高频干扰。我本来还想测试图书馆这种大型建筑的内部布线……” 他将仪器的探针插进墙壁上一个废弃的电源插座。 测试仪的液晶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极其强大、稳定、且异常纯净的单一频率峰值! “妈的!”周明低骂一声,“我猜对了!他们不是用空气传播的! 他们在用整栋大楼废弃的金属电网和网线当‘导体’,把这种低频震动信号直接灌了进来!整栋楼的金属结构都在传导这个干扰!” “我关不掉敌人的发射源。”周明咬牙道,“但我可以试试‘污染’这个信号。” 他从背包里又掏出那台改装过的“宝贝”收音机,调到am空白频段,将音量旋钮拧到底。 “滋啦啦啦——” 一阵极其嘈杂刺耳的白噪音响了起来。 周明拿出一根转接线,一头插进收音机的耳机插孔,另一头插进了fluke测试仪的信号输入端。 “他们发射的是纯净的干扰波,我就用最‘肮脏’的宽带垃圾信号去淹没它!” 他拔出插在墙上的探针,换上一个更粗的注入器探头,走到墙边,对着露出的消防水管金属接头,狠狠扎了进去! “我用ups的电,驱动收音机作为垃圾信号源,通过测试仪作为信号放大注入器,把这堆‘垃圾’强行灌进了整栋大楼的物理接地网络!” 整栋大楼里所有的金属电线、消防水管、建筑钢筋,瞬间都变成了周明这边的“垃圾信号”广播天线。 黑沙那“纯净”的次声波干扰,被这股更庞大、更混乱的白噪音彻底污染、淹没了。 效果立竿见影。 楚言脑中那股如同巨锤擂鼓般的压迫感消失了。 “慧海”恢复了清明。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讲机里传来阿六虚弱却兴奋的声音: “岛、岛主……找到了!就在那辆悍马正对着的……‘金夫人’婚纱影楼……三楼!” 楚言抬头望向那栋影楼,三楼的窗口被窗帘遮挡,看不清虚实。 楚言收回目光,声音冰冷:“小雅,我们又要见面了!” 第243章 又见小雅 楚言在对讲机里快速下达命令:“张琦,结巴李!组织两轮交替火力,佯攻,给我三分钟!” “收到!” “稳、稳得很!” 重卡和东风猛士上的床弩与步枪,立刻朝着敌方的火力点方向,爆发出猛烈的压制火力。 子弹和弩箭呼啸着掠过街道,打得掩体碎石飞溅,迫使对方的火力暂时收缩。 楚言转身冲回图书馆大楼的阴影中。 他借助街道两侧那些茂密的树木枝叶,悄无声息地从图书馆后方绕出。 第五境的感知让他完美避开了所有暴露的可能,穿过两条满是废弃车辆的小巷,也无人察觉。 他绕到了“金夫人”婚纱影楼的另一侧。 这栋三层小楼的后巷堆满了废弃的摄影道具和垃圾桶,腐臭扑鼻。 两名黑沙势力的守卫正靠在后门旁抽着烟,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前方主街传来的激烈交火所吸引。 “妈的,这帮‘阎王岛’的杂碎还挺能扛,老大非要跟他们废话……” “砰。” 他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已无声而至,精准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贯穿了后脑。 另一名守卫刚惊恐地转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步枪,楚言的身影已从阴影中扑至。 锰钢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用手枪。 楚言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紧闭的窗户。 他从背包里解下那副折叠飞虎爪。 手腕一抖,飞虎爪如毒蛇般弹出,无声地咬合在三楼的水泥窗沿上。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三楼,奢华的vip化妆间内。 王小雅正站在窗帘后,举着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主街的战况。 她身边,四名最精锐的护卫持枪守在门口和窗边。 “老大,那辆悍马快扛不住了……” “慌什么。”王小雅放下望远镜,“他以为我们的人都在悍马车附近?他上当了。传我命令,让侧翼的人再靠近点……” 她的话戛然而止。 “砰!” 后方的窗户玻璃猛然炸碎! 楚言的身影如同破窗而入的魔神,在玻璃碎片飞溅的刹那,他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柄短刀闪电般掷出。 一名刚要举枪的护卫被短刀精准地钉在喉咙,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言落地。 另一名护卫的枪口刚调转过来,楚言已欺近他身前。 第五境的感知配合太极“寸劲”,右肘猛然前顶。 “嘭!” 一声闷响,护卫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而出,将一张红木梳妆台砸得四分五裂,镜片和化妆品爆开一地。 剩余两名护卫被这恐怖的爆发力吓住,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在狭小的化妆间内疯狂扫射。 但楚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第五境的感知如同精密的雷达,太极劲力自如流转,他早已不是在用蛮力,而是在用“劲”。 子弹堪堪擦着他的残影飞过。 他一步踏入两人中间,双手齐出,快如闪电。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他一手扭断了左边护卫的脖子,另一只手的锰钢刀则精准地扎入右边护卫的心窝。 两具尸体软软倒地。 从破窗到格杀四人,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整个房间内,只剩下王小雅。 她虽然也已是第三境,但显然不擅长这种近身搏杀,灾变前的精英身份让她更习惯于发号施令。 她那把精致的92式手枪刚从腰间拔出,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楚言只是轻轻一拧。 “啊!”王小雅吃痛松手,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楚言这才松开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的故人。 她依旧是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栗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在这片废墟中,她精致的妆容,和那件白色衬衫上紧绷的曲线,显得格外刺眼。 她似乎执意要用这种灾变前的精英装扮,来维持她黑沙首领的体面与权威。 楚言也不由得由衷赞道: “这个末世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啊,反倒显得更漂亮了。” 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 敌我易辨,过往难清。 王小雅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内心的震惊,她没想到自己最精锐的护卫队,在这个男人面前竟撑不过几秒。 但她却对楚言的那句称赞十分受用,掩饰不住脸上的那一丝得意:“那你是不是后悔了?” “这个……”楚言在心底琢磨了一下,然后他言不由衷地道:“嗯,后悔了……你,先马上指挥你的人停火!” 他侧耳听了一下主街上依旧密集的枪声,又道:“再帮我挡住正在赶来的另外一波杂鱼!” 王小雅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她退后一步,揉着发红的手腕,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直视着楚言头盔下的眼睛: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她?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必须给我道歉……” “对不起!” 王小雅的语音未落,楚言的道歉便已送达。 这干脆利落的道歉,反倒让王小雅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全都噎了回去。 她错愕地张大小嘴,随即气急败坏地道:“不行,说得太快了!假心假意……” 楼下枪战正酣,楚言对讲机里传来己方青壮的惨叫,显然有人受伤。 楚言的耐心耗尽了。 他手中的锰钢刀一扬,刀锋抵近了她的脖颈,喝道:“快点下命令,不然……” “不然怎么样?” 王小雅反倒逼近一步,白皙的脖颈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刀锋。 她笃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杀我……而这点时间,莫非你还能对我做什么?” 面对如此挑衅,楚言的耐心彻底失去了。 唰!唰!唰! 刀光闪烁。 第五境的感知如同精密的雷达,太极劲力自如流转于刀锋。他已不是在用刀,而是在用“劲”。 三道快到极致的寒光,贴着王小雅的身体掠过。 王小雅只觉一阵冰冷的劲风拂过,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楚言收刀入鞘。 下一秒,王小雅身上的深蓝西装外套、白色衬衫、乃至套裙,所有的纽扣、缝线,都被那三刀精准切断。 布料失去了束缚,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从上到下,不伤她一根毫毛,却让她寸缕不存。 王小雅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慌乱地捂了下面,又露了上面,却什么也挡不住。 “不能做,我还不能看吗?”楚言得意地道。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白花花的颤动,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他“咔哒”一声,一把将头盔摘了下来。 不是为了显得帅,纯粹是头盔面罩有点挡视线了。 王小雅短暂的惊慌失措后,见楚言那毫无顾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心中的羞愤压倒了恐惧,反而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她干脆把自己的手放下了,挺起胸膛,又向前走了一步: “看了又如何?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要我下命令,却是休想!” 楚言不由得倒退一步。 他发现自己真是没辙了。 自己杀人如麻,面对这种来自女频的女主角式挑衅,却是束手无策。 他心一横,反手一刀。 “唰!” 旁边的天鹅绒窗帘被他生生劈下一半。 “是吗?” 楚言抓过那半截窗帘,冷冷地道,“如果我现在把你这个样子扔到楼下你那帮手下面前,不知道你会不会还这么说!” 第244章 天河棋局 王小雅惊愕地望向楚言。 她眼中那层伪装的坚冰碎裂了。屈辱、愤怒,最终化作泪水涌出。 她不再说话,只是发抖地从梳妆台上抓起一个军用对讲机。 她打开了专用频道,急促地下令:“……所有黑沙单位,停止交火。放‘阎王岛’的人走!”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了最后一句命令:“杀光所有正在赶来的其他武装分子,一个不留。” 楚言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领命声,将锰钢刀收回鞘中。 “我欠你一身衣服。” 他看着这个女人,道:“还好,这个化妆间里最不缺的就是衣服。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楚言转身,准备从他破开的窗口离开。 王小雅没有去取衣服。她只是紧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流淌。 “楚言……”她突然开口。 楚言停住脚步,转过身。 他最后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动人的曲线,轻佻地道:“怎么?舍不得我走了?” 王小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盯着他: “离开潭州!带着你那个女大学生离开潭州!越快越好!” 楚言的表情收敛了:“为什么?” “因为,”王小雅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有人要你死……是你、我,都绝对惹不起的势力!” “多谢了。”楚言的身影跃上窗台。 声音从楼外飘了回来:“但我还有事情没完成,暂时不会走!” 他纵身跃下。 心头却想起了郑大牛临死前说的话:“有个神秘组织在背后支持她”。 楚言回到皮卡车里。 主街的战况已经逆转。黑沙的火力不再针对他们,而是转向了那些企图捡便宜的小股武装。 “撤!”楚言在对讲机里低吼。 四辆车引擎轰鸣,不再恋战,飞快地脱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队在城市的废墟中疾驰。 皮卡车车厢里一片沉寂,气氛压抑。 这次图书馆之行,本以为是最轻松的搬书任务。 没想到不仅折损了四个第二境的青壮。楚言自己也差点被那诡异的次声波围困。 他看了一眼车后镜。 后排座位上,王一涵和顾清如两人吓得脸色惨白,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看到了?”楚言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天河要致我们于死地。你们两个,快点想出破解之法!” 车里沉默了片刻。 王一涵扶了扶眼镜,接过了话头:“破解之法……何院士不是已经说了吗?” 楚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停顿了一下:“就是他交给小姜的那句,【照我的做!他就是何天】?” “还有之前交给你的那三句。”顾清如小声为师兄补充回答,“那才是关键。” 【找到时光机残件,组装时光机,毁灭二号时光机】,这句何益达交待的隐秘之语,三个人都不敢在车里直接说出口。 “可到底要怎么做?”楚言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副驾驶座上的墩墩睡得肚皮朝天,无忧无虑地打着轻微的呼噜。 皮卡车一路往落梅湖方向赶。 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楚言将自己去山洞,遇到那只“猴哥”和金棍的经历说了一遍。 顾清如果然对这故事很感兴趣,仔细询问着那棍子的细节。 而王一涵则在后排,反复咀嚼着那四个字:“天罚清洗……天罚清洗……” “天罚?”楚言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将何益达“无形之手”的猜测,转述给了两人: “我杀了胡震海,清除了‘二号机’的一个障碍。我救了周教授,保证了量子态稳定的研究能继续。 没有唐光,碳纳米管的低温融合技术也无法突破……” 王一涵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脸色渐渐难看: “按照何院士的预估,‘一号机’至少要两年后才能研发成功。可现在,” 他看向楚言,“何院士说半年后,更完美的‘二号机’就能完工……” “是‘天河’。”顾清如再次总结,“它在调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暗中推动了所有关键节点。” “它在加速,加速‘二号机’的诞生。” “它为什么要加速?它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把我送回来……它到底想干什么?” “‘天河’想要回到更早的过去!去达成某种目的!”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唯一的,也是最恐怖的关键点。 “天罚……无形之手……真是让人后背发凉。”王一涵握紧了拳头,“难怪何院士对你说,我们都是笼子里的白鼠。” 白鼠?棋子?那片天?这几个词在楚言脑中碰撞,串联起何益达当时未尽的话语。 如果说弈棋的一方是“天河”,那另一方是谁? 是残存的人类文明,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楚言总觉得触及到某个关键,又串联不起来。 回到湖心岛时,天已全黑。 桥头的岗哨见是楚言的车队,立刻挪开了拒马。 众人见出去十六个青壮,回来时却只剩下了十二个,尽皆默然。 这个末世,生离死别实在太寻常。 楚言让张琦安顿好王一涵师兄妹,并把搬回来的书籍全部封存。 他先去见了父母,又跑回房间,将等候多时的夏栀语拦腰抱起,狠狠转了几个圈。 温存了片刻,就被母亲拉着去见了刘大军。 “岛主!”刘大军一见他,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表哥,慢点说。” “九峰山那地方,这几个月出了很多灾前没见过的怪物。现在又出了这种打不死的穿山甲,把庄稼全毁了! 村里能投奔亲戚的,很多都去了邻村,或镇里安排的临时避难点。 再不想办法,全村人只能都搬了!” 楚言仔细询问了变异穿山甲的习性、鳞甲硬度和攻击方式。 刘大军的描述,与他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他心中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表哥,你放心。”楚言拍板,“明天我安排三辆车,和一队人马随你回去。” “太好了!太好了!”刘大军大喜。 楚言又道:“这次我派一堆人回去,是有任务的……” 他话未说完,门外想起了张琦大呼小叫的声音: “岛主,好消息,好消息!” 第245章 玄甲之谋 张琦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气息不匀地撑着门框。 “岛主!你不是让我……让我关注一个姓张的老头,还有一个尖耳朵青年吗?” 他喘着气,话语有些颠三倒四,“我今天走之前,就特别跟许司长说了,让他注意新来投奔的人……” “说重点!”楚言喝道。 “重点就是!”张琦大声道,“今天有两个从斧头帮跑过来投奔的人,其中就有一个姓张的老头! 许司长按你的吩咐,把他留下来了!” 楚言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急促地道:“快!快带他来这里!” “好嘞!”张琦答应一声,小跑着又去叫人了。 楚言压下心中的兴奋,转身重新面向刘大军,刚才被打断的思路又接续上了。 他道:“这次的队伍回去,附带一个任务:把九峰山那几百只穿山甲,全部杀了。皮要完整地剥了带回来。” 刘大军一听就急了,脸都涨红了:“岛主,那怪物……那玩意儿刀枪不入啊!” “我前阵子在蘑菇山见过人杀这种硅鳞穿山甲。”楚言的胡话张口就来,神色没有丝毫破绽。 “这种东西的防御看着吓人,但也有弱点。它的唯一弱点,在腹部正中一小块地方,没有鳞片覆盖。” 他比划了一下: “想办法把它打翻,仔细看腹部,有一小块颜色和周围不一样的软肉。那个位置是它的致命弱点,长矛一捅就死。”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夏栀语,那双明亮的眼睛闪过光芒,她轻声问: “言哥哥,穿山甲的皮……是不是可以打造盔甲?” 楚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 “没错,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防住利爪和穿刺的护甲。” 他拍了拍夏栀语身上那件凯夫拉防护服,看向众人: “不管是这件,还是唐光送我的碳纳米管护甲,它们防子弹还行,但防穿刺的效果很差。” 夏栀语立刻想到了什么,接过话头: “我记得言哥哥你以前好几差点受伤,你的凯夫拉防护服,就被丧尸的爪子划破过。可是……这种防护服,明明挡住了那个猎枪的大部分钢珠?” “对。”楚言肯定了她的记忆,“凯夫拉是一种芳纶纤维,它靠的是极高的拉伸强度。” 毕业后楚言在光子科技跟着唐光研究了两年新材料,这是他的本行了。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网”的形状: “它就像一层致密的网,靠多层纤维网,强行‘接’住子弹的钝性冲击,把能量分散开。” 楚言回忆起当初的惊险:“当初那个三角眼蟊贼,近距离用猎枪打我,钢珠的大部分冲击就是被它抗住的。 防护服被穿透后,钢珠只是嵌进皮肉,骨骼没有碎掉。若是没有那层防护,我半条胳膊早废了。” 夏栀语的脸白了一下,心有余悸。 “那为什么防不住爪子?”刘大军还是不解。 “攻击方式完全不同。”楚言耐心地解释,“子弹是高速动能冲击,是‘钝击’,就像锤子的攻击。 刀、矛、还有利爪,依靠的是‘穿刺’,像根针。” 他用手指比喻,“尖锐的物体会像针一样,它们不需要撕裂纤维,只需要拨开纤维之间的缝隙,滑过去,所以能轻松穿透。” “那你那件唐光送的宝贝呢?”夏栀语忍不住问。 “碳纳米管护甲也是同理。”楚言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更精良的内甲。“这件是固态复合板材。 碳纳米管是已知的最强韧的材料之一。子弹高速钝性冲击过来,动能会被护甲板材吸收并分散。” “但它最大的弱点,也在‘穿刺’攻击中。”楚言的表情严肃起来,“那就是固定碳纳米管的‘基质’。” “基质?”母亲王秀珍听不懂。 “就好比是粘合剂。”楚言换了个词,“当刀尖或利爪以巨大压力刺入时,它们会像楔子一样,优先破坏相对脆弱的粘合剂…… 导致碳纳米管层与层之间发生分离。最后,还是会被利器穿透。” 楚言尽量用父母能听懂的话作简单的解释。 夏栀语冰雪聪明,立刻总结道:“所以,我们需要一种‘硬’甲,就像古代将军的盔甲一样…… 不仅能抵挡子弹的大部分‘钝击’,也能实实在在地挡住‘穿刺’。” “没错。”楚言点头,“硅鳞穿山甲的鳞片,就是最好的材料。” 正说得热闹,张琦带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走了过来。 走在张琦后面的那个老头,满头白发,身上沾满油污,但那双眼睛却很亮,精神矍铄。 正是灾前在汽配城后巷,给楚言打造锰钢刀的老张头。 楚言哈哈大笑,几步冲了上去,不顾对方满手的油污,抓起老张头的两只手使劲摇晃: “哈哈哈,老……张师傅,可把你盼来了!我不是早给你留了名号了吗?怎么先跑去斧头帮了?” 老张头显然不适应楚言这种过度的热情,他使劲把手抽了出来,手背在油腻的裤子上狠狠擦了擦。 “哼。”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留那个‘冷面阎罗’的外号,我还当你是个鬼火少年。 要不是你当时跑得快,我当场都要把那把刀要回来!” 楚言对这个外号也有点尴尬。当时确实是脱口而出,至于为什么会取这个外号,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老张头又回头,拉过跟在身后的青年: “这是我侄子,之前一直跟我在汽配城打下手,也是我的徒弟,他叫……” “叫我快锻张吧!”那青年自己先开了口,“这个世道谁都记不住真名。在斧头帮,他们都说我手脚快,取了这个外号,叫起来顺口,我喜欢。” “快锻张,好!”楚言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 他约莫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一双手臂异常粗壮,指节也很大,一看就是常年握锤的手。 楚言也有点喜欢这个直爽的“快锻张”了。 他拉着老张头回到大厅,简单跟众人介绍一下后,就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张师傅,我正好要打造一批软甲,你有没有办法?” 他把硅鳞穿山甲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 老张头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 “硅鳞的鳞片……刀枪不入……”他喃喃自语,“我没见过这种畜生。” 他沉吟片刻,又道: “不过,道理是相通的。国营大厂那会儿,我专攻的就是特种材料热处理。再硬的合金钢,到了我手上,也得服服帖帖。”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但这材料特殊,切割机也切不了,钻头打孔也钻不动……这活儿,干不了。没这个条件,想都别想。” 第246章 湖岛匠心 老张头接着道: “这种硅基的玩意儿,硬度极大。你用寻常的法子,比如切割机去切,或者想用钻头打孔,门儿都没有! 它要么纹丝不动,要么就‘嘣’一下,整片碎了。根本没法加工。” 楚言的心一沉,刚燃起的希望险些熄灭:“老张师傅,连你也没办法?” “我不是没办法!”老张头被这话刺到了自尊,声音高了八度: “我是说岛上没条件!你当这是打铁皮?这是精细活儿!这东西,不能当铁来‘锻’,得当陶瓷来‘制’。” 楚言立刻顺着杆子爬: “条件我们可以创造。您是行家,您说,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干?” 老张头看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叹了口气,伸出了三根手指: “非要干,也不是不行。但至少得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燃料。”他把第一根手指压下,“必须是上好的焦炭。焦炭火猛,且匀,火候稳。 湖心岛上这些劈柴、木炭,温度不稳,会把鳞片烧裂。那叫‘火脆’。” “第二,基材。”他压下第二根手指,“鳞片再硬,也不能直接穿身上。你们剥回来的皮,得硝制。 硝制需要芒硝、石灰。这都是化学品,你们得去城里的化工厂找。” “第三,”他压下最后一根手指,神色最为凝重,“工具。鳞片要铆在皮上,就得打孔。 我刚才说了,这硅鳞比钢还硬,你用普通的麻花钻头上去就是个卷刃。 必须要有金刚砂钻头,或者高频振动的小型钻床。”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张琦毕竟在中联重工待过,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前两样,焦炭、化工原料,咱们豁出去命还能去找。可这第三样……这根本没可能啊!” 他急得大声道:“这个世道了!‘高频振动钻床’,那是精密度极高的电子设备,早他娘被强电磁脉冲给干废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能找到,也没电开啊!这根本就是死局!” 听着张琦那近乎绝望的嚷嚷,楚言反倒笑了。 他知道,张琦、乃至老张头他们的思维,都还停留在灾变前的“电力时代”,依赖精密电子设备。 一旦没了电,就觉得是死路一条。 而他,却是真真切切见识过前世那没有电力,却依旧创造出无数机械奇迹的“齿轮时代”的人。 “谁说一定要用电?”楚言的笃定,让张琦的嚷嚷声戛然而止。 楚言转向老张头:“张师傅,我们造一台‘台式手摇钻床’就行了。” 见老张头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楚言解释道: “您担心的不是‘电’,而是‘稳’和‘扭力’,对吧?普通手摇钻会抖,高速电钻转速太快,所以鳞片会碎。” 楚言在空中比划着:“我们用一个沉重的底座和夹具把鳞片夹死,保证绝对稳定。关键是动力,我们加装一个多级齿轮箱。 用手摇柄带动大齿轮,大齿轮再带动小齿轮,层层降速增扭。 这样一来,金刚砂钻头就能获得比电钻更稳定、更强大的扭矩,用低转速,配着油,硬生生地把孔‘磨’出来,而不是‘钻’出来。” 楚言这番话说完,老张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精光。 他一拍大腿:“对啊!降速增扭!手摇的劲儿小,但只要齿轮比够大,扭力就能堆上去!岛主,这法子绝了!” 但随即,他脸上的兴奋又变成了为难,“岛主,这法子是好……可我老张头玩了一辈子锤子和火炉,是锻工,搞的是热处理和锻打。 你说的这套齿轮箱、精密夹具,那是‘钳工’和‘车工’的活,是精加工,我……我不擅长这个。” 楚言看出了他的窘迫,笑道:“张师傅您误会了。我没让您去开机床。 您是八级锻工,是咱们的‘火神爷’。明天,您就带着快锻张,正式加入‘工造司’。”楚言拍板道,“工造司负责所有工业制造、武器研发和设备维护。 司长吴离,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机械巧思’和结构改装。有他负责加工,您负责把关淬火,这事儿准成!” 老张头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又亮了。 他早就听说了那个造出液压弩的“结巴李”,心里也痒痒。能和这种技术狂人搭档,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张琦一听这话,也兴奋地叫了起来:“人手!岛主,人手也能找到!” 他激动地嚷道:“上次我和离工回中联重工拉设备,在旁边那个潭州南方机床公司的宿舍楼里,发现了一大群幸存者! 他们都是厂里的老钳工和车工!当时他们也想跟我们走,但当时我们考虑食物不够。现在再去招揽,准能成!” 张琦带着老张头叔侄走了后,楚言终于定下心来。他很快就要离岛去寻找时光机残件,有了这批软甲,岛上众人又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正事谈完了,母亲王秀珍的心思也活络了: “言伢子,明天妈也跟着回去一趟,家里的菜地不知道还在不在,我想回去看看,那些白菜估计都长老了。” 父亲楚拥军也附和:“对,我也回去。咱家地窖里那几百斤红薯,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畜生吃光了。那可是好种啊。” 王秀珍又道:“还有大黄,也带回去吧。说不定它想隔壁王屠夫家的小花了……” “爸,妈!”楚言赶紧打住,哭笑不得,“这不是回乡探亲。这次我自己都不能回去,我明天派阿建带队,去执行战斗任务的。” 他耐着性子解释:“您两老看,一路这么远,外面多危险。别看表哥一路骑摩托过来了,那是他运气好,车也轻便……” 刘大军一听这话,忙在一旁插话,脸上还带着后怕: “婶啊,叔,你们可千万别去。我也没想到外面这么乱,一路上,我好几次都差点死了!那些怪物,成群成群的!” 父母两人想起了一路过来时的几次惊险,这才悻悻然地打消了念头。 王秀珍小声嘀咕:“那菜地可惜了……” 晚上回到房间,水汽在简陋的房间里弥漫开。 夏栀语用煤炉给楚言烧水,她知道楚言在外奔波,在这个末世,难得洗一个热水澡。 回家洗个热水澡,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自己的……习惯。 一边往炉子里添着煤块,夏栀栀语对楚言道: “言哥哥,我突然有个直觉。我需要跟着回去。” 第247章 湖岛春水 楚言看着夏栀语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一动,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言哥哥,你上次说过水的问题。”夏栀语轻声说,“许司长为解决这个长久用水问题,一直极为苦恼。 他这几个月,头发都白了不少。” 夏栀语轻叹道:“他试过在岛上打井,可打上来的水和湖水一样,都被污染了。” “也试过用最原始的法子,在空地上挖坑铺塑料布,收集冷凝水,但效率太低,连他自己喝都不够。” “至于收集雨水……”她摇了摇头,“五月底虽是雨季,可雨水一样被大气里的病毒尘埃污染了。 而且丧尸病毒,一百度的开水都未必能完全杀死。” 楚言点头,这确实是末世最大的难题。 他从铜官窑带回的“水宝”,虽能净化一池水,但终究有用完的一天。 而msr净水器,只能作为单兵外出时应急,滤芯更是珍贵的消耗品,用一根少一根。 “所以……”楚言看着她,“你想再去找找彩妹子?” 夏栀语用力点头:“言哥哥你上次说过,彩妹子对水的感知极度敏锐,知道哪些水能喝,哪些不能。 现在外面的水源,我们根本不敢碰。” 她顿了顿,说出了关键:“水宝只能测出水里是否被感染,却不知道是被几级丧尸感染。 可彩妹子能分辨出来。若是被比我们境界低的丧尸感染的水源,对我们来说,还是可以使用的。” 楚言默然。他知道彩妹子这种天赋在末世的真正价值。 他也瞬间明白了夏栀语更深一层的用意。 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孩,知道他即将为了对付“天河”ai而冒险离岛,也清楚他眼下事务繁杂,无法抽身赶回铜官窑履行对孙伯的承诺。 她怕这件事在自己心里积压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找彩妹子解决水源是其一,帮他了却这桩心愿,恐怕才是她的本意。 楚言看着这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女孩,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伸手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触手温热,刚刚好。 他一边解开作战服的纽扣,一边用调侃的语气说: “夏大夫,水这么珍贵,我们一起洗吧,不要浪费水了。” 夏栀语的脸颊“唰”地红透了,她轻啐一口:“言哥哥,你的理由越来越拙劣了……啊……” 话音未落,水花飞溅。 她已被楚言拦腰抱起,一声短促的惊呼后,整个人被拉进了温暖的浴缸。 …… 窗外,夜色已深。 时值五月底,江城潭州正处春夏之交。白日里的暑热已然退去,夜风吹过湖面,带着落梅湖特有的微凉水汽。 月光穿过薄云,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光。 岛上栽种的栀子花和白兰树正值花期,浓郁的芬芳随风潜入室内,混杂着浴桶中蒸腾起的水汽,满室皆是慵懒而暧昧的香甜。 银辉碎湖,一池月色荡漾; 幽香入室,满屋花气蒸腾。 楚言的视线落在女孩被水浸透的衣衫上,那曼妙起伏的曲线展露无遗。 他只觉喉头发干:“夏大夫,你们北方人不是喜欢搓澡吗?我帮你……” “搓……搓澡?”夏栀语的呼吸有些乱了,“好啊……不……不要……” “对,搓澡。”楚言低笑,手掌已覆了上去。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下,途经之处,惹得她身子微微一颤。 女孩的呼吸变得滚烫,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你看,这不就开始了……”楚言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轻笑道,“外面搓搓,里面……也得搓搓……” 浴缸里,只剩下水花急促的碰撞声,以及女孩断断续续的轻吟。 …… 次日,一大早,楚言就找到了王一涵和顾清如。 两人被安置在“梅影客舍”的一间临时研究室里,果然还顶着两个黑眼圈。 见到王一涵时,他手里正捧着几本厚厚的理论专着,封面上《何氏时空方程及其应用》的烫金大字异常醒目。 这些显然都是从省图书馆那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扒拉出来的宝贝。 楚言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神色郑重: “两位,我要尽快离岛了。我每与大家在岛上多待一天,基地众人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盯着王一涵:“要对付‘天河’,两位可帮我想透了何院士的哑谜?” 王一涵闻言,苦着脸摇了摇头。 “哪里能想得透。”他指着手里的书,“单单是那第二句,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何益达留下的隐秘之语是【找到时光机残件,组装时光机,毁灭二号时光机】。 三人深知“天河”ai可能无处不在,不敢直言,便以“何院士的哑谜”代称。 王一涵所说的“第二句”,指的便是“组装时光机”。 这在没有专业设备、没有图纸资料的末世,确实是天方夜谭。 “不过……”王一涵话锋一转,神色又有些兴奋,“言哥你昨天提到的‘无形之手’,倒是给了我一些启发。” “我昨晚和清如连夜又把何氏方程的理论翻了出来,重点重新研究了与那篇《时空畸变中的观察者锚定原理》相关的理论。” “有什么新发现?”楚言立刻追问。 “就是上次我给你解释过的那个‘观察者冗余修正协议’!”王一涵扶了扶眼镜。 “防呆机制?”楚言想了起来。 “对!就是‘瓶中之沙’的理论!” 王一涵道,“我之前说过,宇宙为了避免‘祖父悖论’,不允许‘两个你’同时存在。 所以它会强制‘合并账号’,把未来的沙子倒进现在的瓶子。” 顾清如在旁边轻声补充:“而言哥你,就是那个被合并了的‘瓶子’。但现在我们发现,这个机制还不完整。” “不完整?” “对!它只解决了‘人’的bug,没解决‘工具’的bug!”王一涵接着道。 “你想,人是合并了,可制造这个bug的工具,时光机也跟着时光旅行过来了!如果这个工具还能用,不就能造出更多的悖论吗?” 楚言明白了其中关键,他紧盯王一涵,一字一顿道: “所以,何院士的哑谜,根本不是三句话,而是两句话!” 第248章 双重博弈 王一涵重重点了点头:“我们查阅了何院士其他‘观察者冗余修正协议’相关理论,证明了这一点。” 顾清如接着补充:“所以,当一个时空锚点,比如我们的现在,同时出现了两台具备‘时空穿梭’功能的机器时…… 宇宙的修正法则就会被激活。它会判定其中一台为‘冗余’,也就是多余的、重复的bug,然后……强行将其抹除。” 楚言的呼吸急促起来:“怎么抹除?” “不知道。”王一涵摇头,“可能是物理分解,可能是数据层面的删除,但结果都一样,‘冗余’的那台会消失。” 楚言紧紧抓住关键:“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把‘一号机’的残件组装起来,让它重新具备‘时空穿梭’的功能……” “没错!”王一涵重重点头。 “悖论不容二主,时空岂纳双行?” 王一涵最后总结道: “所以,言哥,你的猜测是对的,何院士那三句话,其实根本就是两句话。” “我明白了。”楚言缓缓开口。 何益达最后那两句,“组装时光机”和“毁灭二号时光机”,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情! “何院士他……”楚言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一定是在与我的几次见面后,终于察觉到了真相。” “真相?”王一涵问。 “是的。何院士一定是察觉到了,国家超算中心研发的‘天河’ai,它自主觉醒了。” 顾清如冰雪聪明,她立刻想到了电信数据中心那个诡异的“老朋友”。“它把触角悄悄伸向了全世界,甚至……开始试图操控一切?” “对。”楚言点头,“这让何院士感到了恐惧和绝望。” “所以,他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王一涵接着道。 “是那句‘人定胜天’。”楚言想起了那日分别时,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话。 “那句话给了何院士一丝感悟。我这个‘奇点’,或许就是最大的变数。” 所以何益达那天才说出“楚言,说不定你真的能成功……那就试试吧”。他一定是在那时就想好了一切。 交给楚言的纸条,就是破局的关键。 何益达把手伸进抽屉盲写那张纸条,让楚言“去人迹罕至的森林,或者去暗无天日的山洞,才可以打开”,为的就是避开“天河”ai的耳目。 “可惜的是,‘天河’还是有所察觉。” 楚言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才有了我现在的种种危局。” 顾清如轻叹一声:“但也正是何院士的插手,让‘天河’察觉到危险,这才……制造了一场意外,杀死了他。” 世事如棋,何益达做了弃子,只为换他这个“奇点”一线生机。 三人一时默然,感怀于那位顶尖科学家的牺牲。 楚言沉默了一会,在房间来回踱步。 他忽然又停下,否定了刚才的推论:“还是不对!” 王一涵和顾清如疑惑地看向他。 “既然我是‘天河’实现‘追光计划’的棋子,它费尽心思和手段让我回到过去完成某种使命。那为什么…… 我回来之后的种种遭遇,好像遇到了某个巨大的阻碍?” 楚言把自己重生后发现的异常简单说出: “邻居李姐的尸变提前了;二级丧尸、三级丧尸出现的时间,都比前世早了。” “可我明明是唯一的重生者,提前掌握了‘晒太阳’和‘补充营养’的进化奥秘,本该一骑绝尘。” “但在污水处理厂,我竟然遇到了两个同为第四境的顶尖高手:周强和雷帮主。这根本不合逻辑。” 王一涵的脸色也变了:“你是说……” “似乎是有无形的力量,把‘规则’被修改了。” 顾清如的思维转得飞快: “让小行星的爆炸比前世更彻底,散落到全球的外星微生物更多,能量更庞大,陨石碎片也更多?” “这么说来……” 楚言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干预‘规则’的‘无形的力量’,并不是‘天河’,而是另外一个‘无形之手’。” “因为它的目的,与‘天河’是背道而驰的。”顾清如总结道。 这个结论让刚有些明朗的局势,再次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 上午,湖心岛“梅影客舍”的游客大厅。 楚言召集了基地的所有核心层开会。 父亲楚拥军、张琦、结巴李、温若棠、许策庭、阿建、夏栀语,以及新加入的周明、老张头、王一涵、顾清如等人悉数到场。 楚言没有浪费时间,直奔主题:“第一件事,九峰山。” 他将表哥刘大军带来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 “……硅鳞穿山甲,刀枪不入,但弱点在腹部。它们的鳞甲是制作顶级护甲的绝佳材料。” “我决定,派阿建带队。”楚言看向阿建。 “阿建你带阿六、阿柴,再点十五名青壮,携带液压弩和足够弹药,即刻出发。目标,带回所有穿山甲的皮甲。” 阿建干脆利落地起身:“是!” “夏栀语随行。”楚言又补充了一句,“你另有任务。” 夏栀语点头应下。她知道,这是同意她去找彩妹子了。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温若棠主动站了起来。 “岛主,我请求随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温若棠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说道: “阿建队长他们全是男性,栀语一个女孩子随行,多有不便,我可以照应。” “而且,”她看向楚言,“我的实力已到三级巅峰,正需要高强度的战斗来磨练,或许能借此机会寻求突破。” 楚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心中暗暗赞许。 温若棠的天赋是最高的,只缺积累和战斗。而且她心思细腻,观察力强,与阿建的沉稳搭配,堪称完美。 “好。”楚言点头,“你和阿建商议一下,尽快出发。” 温若棠坐下,阿建朝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时,许策庭手里拿着两个奇形怪状的球状物,走了上来。 “我利用这阵子搜集到的材料,做了两个小玩意儿,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249章 进化阶梯 众人好奇地围了过去。 许策庭举起第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状球体。 “这是我利用化肥厂找到的硝酸钾、硫磺,还有我们自己磨的木炭粉,配制的土制黑火药。” 张琦撇撇嘴:“黑火药?那玩意儿威力还不如二踢脚。” “不。”许策庭扶了扶眼镜,神色骄傲,“它的威力确实远小于军用手雷,爆炸只是手段。” 他指着陶罐表面的小孔:“关键是里面添加的东西。” 夏栀语适时地拿出一个小药包,解释道: “这是我从古医书上找到的方子。用马钱子、狼毒、还有几种毒蘑菇晒干磨成的粉末。” 许策庭接过话:“这些粉末在爆炸瞬间,会形成高温毒气。 对丧尸效果不大,但对付活人,只要吸入一点,轻则眩晕无力,重则神经麻痹,立刻失去战斗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太阴损了。 许策庭又拿起第二个,这个要小一些,外面用铁丝网包裹着。 “这个,侧重于逃生。” “我用了白磷、红磷,混合了镁粉。一旦触发,会瞬间产生高温和极其浓烈的烟雾。” 他指了指铁丝网:“这些铁丝网会在高温下迅速熔化、飞溅,形成二次杀伤的‘铁雨’,掩护我们撤离。” 楚言看着这两个充满了末世智慧的土炸弹,心中大定。九峰山之行,又多了几分保障。 回到游客大厅改造的议事大厅,楚言宣布了第二件事情: “我即将离岛一段时间,去完成一个必须由我执行的任务。” 他没有明说“天河”ai的事,只是一笔带过。 “我不在期间,岛内一切事务,由副岛主张琦全权主持。” 张琦挺起了胸膛。 “张琦,你首要的任务,是调集一切人力物力,满足老张师傅的需求。”楚言看向老张头。 老张头“嗯”了一声,依旧是那副高冷匠人的派头。 “其次,让结巴李尽快开始研发‘台式手摇钻床’。” 结巴李用力点头:“稳、稳得很!” “最后,”楚言看向楚拥军,“爸,粮食是一切的根本。农务司人手还是不够。你带人继续在岛上开垦,为第三季水稻做准备。” 楚拥军皱眉:“现在都快六月了,种晚稻都嫌迟……” “爸,”楚言打断他,“我让张琦他们留意搜集一种叫‘旱稻’的种子。这种稻米对水肥要求不高,生长周期也短。” “就种在那些开垦出来的旱地上。这个世道,能多收一粒米,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父亲听他这么说,便不再争辩,点头应下。 讲完这两件安排,楚言的目光扫过大厅。 上次带回那箱“源生菌核”后,核心成员的气息都厚重了不少。 温若棠的变化最大。她本就资质极佳,此刻气息内敛而锋锐,已稳稳踏入第三境后期。 结巴李和夏栀语也一样,根基巩固后,自然而然地迈入了第三境。 张琦、许策庭、阿建三人,资质稍逊,但在“地髓”和“替加环素”的辅助下,也都有惊无险地进入了第三境。 唯有父母,依旧停留在第二境。 这是因为在九峰山村时,老法师的药物坏了他们的根基,加上年岁偏大,吸收源生菌核时的痛苦远超常人,进度缓慢。 楚言检查了一遍二老的情况后,轻声安慰: “爸,妈,别急。源生菌核还有半箱子,咱们慢慢来,根基一定要修补好。” 这次会议,结巴李推荐的阿六和阿柴并未参加。 楚言看向张琦:“他们两人如何?” 张琦如今说话行事极有章法,他上前一步,条理分明地汇报: “阿六上次去电信数据中心立下大功,回来后按功行赏,得到了一小块源生菌核,已晋级第三境。” “阿柴功勋累计不够,还是第二境。” 楚言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秩序。 他又看向新加入的周明和老张头。两人都是第二境,有源生菌核打底,后续晋级不难。 至于王一涵和顾清如,资质虽差,但架不住营养好。 军方提供的六个月定量食物,硬是被他俩在宿舍一个多月就吃光了,也总算晃晃悠悠地进入了第一境。 周明见楚言父母停滞不前,也担心自己的情况,忍不住开口询问: “岛主,为何伯父伯母吸收了源生菌核,还是无法晋级?” 楚言借此机会,将自己摸索出的进化体系梳理给众人。 “人的资质,天差地别。”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像周强、雷帮主,或是沈玉衡那种人,是老天爷赏饭吃,他们什么都不做,也能自然晋级。” “可我们,”他环视众人,“资质平庸,就必须借助外物刺激与辅助。” “第二境之前,阳光暴晒就能刺激,辅以退烧药稳定体内狂暴的能量,便可安稳晋级。 到了第三、第四境,阳光失效,则需‘地髓’之类外物的猛烈刺激,更需要‘替加环素’保护核心基因链不至崩溃。 至于第五、第六境,那是激活大脑的潜能。” 楚言的目光扫过众人,“资质绝佳之辈或许能自然开启。但我们这种人,还是得靠外物。” “就像我开启‘慧海’,地髓和替加环素便再无作用。必须依靠‘生物凝胶’这类能刺激和激活大脑的奇物。” 天道无情,却在绝境中留下生机;资质有别,终究要靠外物与己身相争。 楚言一番话,为众人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如今的阎王岛,除了少一个第四境坐镇,核心成员的实力,已不惧任何一方大势力。 一直沉默的老张头,在听到“生物凝胶”时,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岛主……你刚提到了‘生物凝胶’,莫非是指城北污水处理厂那东西?” 楚言一愣,看向他。 老张头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我从斧头帮出来时,听到了一个消息。” “斧头帮,雷帮主……从污水处理厂回来了。” 第250章 阎王巡猎 雷帮主回来了? 楚言的心脏一跳。这不可能! 他清晰记得,当初在污水处理厂,雷帮主被郑大牛的fn 5.7手枪击中。 那种手枪配备的特种弹药,号称“防弹衣杀手”。当时雷帮主的前胸被爆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内脏都流了出来,那怎么可能活? 而且,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沉淀池时,雷帮主的尸体还好好躺在池边。 楚言盯着老张头:“听到了什么,仔细说说!” 老张头见楚言看向自己,脸色也白了几分,他咽了口唾沫,道: “这事儿邪乎得很。雷帮主上次带队去了污水处理厂,就再也没回来。帮里都以为他死在里面了。 他一死,一个三境的副帮主根本镇不住场子,下面的人跑了大半,斧头帮眼看就要散了。 可就在前几天,他……他又回来了。” 楚言神色凝重。 “他回来时,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还在,根本没愈合。”老张头打了个寒颤,接着说: “但里面……里面没有血肉,填满了一团黑乎乎、滑腻腻的东西,像是……像是烂泥里长的黑木耳,还在……一缩一涨,微微地动。” 楚言握着杯子的手一紧,菌膜凝结体! “他回来后,人就废了。”老张头继续道,“不说话,也不动,整天就站在帮里那个蓄水池边上,一站就是一天。 眼睛是睁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个空壳子。可一旦有人靠近他,或者大声说话……” 老张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胸口那团黑东西……就会先动一下。然后,他就动了。” “前几天,两个不服他的副帮主拔枪,对着他连开七八枪……可他,他就站在那,抬起手……把子弹……全抓在了手里。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两个副帮主的脑袋,像捏西瓜一样,活活捏爆了。 帮里的人都吓疯了。那已经不是人了,是怪物!” 老张头最后哆嗦着说: “我……我亲眼看见,他捏爆那两人后,他胸口那团黑泥……伸出了几根细丝,钻进了……钻进了尸体里……像是在吸什么东西。 我就是看他越来越不对劲,看谁都像在看吃的,才偷跑出来的。” 会议草草结束。 雷帮主回归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但九峰山的行动迫在眉睫。 阿建和温若棠带着人手,加紧准备出发的物资和车辆。 既然温若棠这位第三境巅峰的高手参加,楚言便把阿六这个刚晋级的第三境替换了下来,留在阎王岛基地,以充实基地的防卫实力。 楚言又特意把结巴李叫到一边,叮嘱他: “李工,工造司那边,给特遣队配足武器,尤其是弩箭。” 结巴李点着头。 楚言叹息道:“现在已不是灾变初期了。” 他望向九峰山方向,灾后混乱持续了五个多月,如今在路上,最危险的早不是那些行动迟缓的丧尸。 而是在末世中为了求生,渐渐泯灭了人性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武装势力、劫匪路霸。 如今的凶险,已远非楚言当初独自回家时可比。 刘大军能从九峰山一路骑到落梅湖,除了他全身只带了几个馒头,实在没有半点油水。 最主要还是靠那辆摩托车速度够快,机动性好,加上一路走了狗屎运,才闯了过来。 正午时分。 两辆重型卡车、一辆东风猛士,在游客中心前的广场集合完毕。 车辆都经过了工造司的初步改装,加焊了防撞梁和钢板,如三只钢铁刺猬。 张琦还专门给这支队伍取了个响亮的名称:“阎王巡猎队·九峰山特遣队”。 阿建为队长,温若棠为副队长。 核心成员包括夏栀语、阿柴,另有十五名精挑细选的青壮组成了特遣队员。 加上带路的刘大军,共二十人。 人人身上都穿有用变异兽皮赶制出来的简陋皮甲。 武器配置更是豪华。二十人配置了十四把自动步枪,六把79式冲锋枪。 另配有十支结巴李改良过的手持液压弩。子弹金贵,非到万不得已,一般的危险都以弩箭应对。 三辆车的车斗上,更是焊死了三台重型液压床弩。 这股武装力量,就算现在开进潭州城抢物资,也是能打的。 楚言清点了一下“地髓”和“替加环素”,还剩下八人份。他自己已是第五境,这些用不上了。 他将其中五份交给了温若棠。 度支司现在由她负责,所有物资的仓储、统计、核算与配给,都由她经手。温若棠心细,做事公允,楚言放心。 楚言特别提醒她,带一份去九峰山。说不定路上就用得上。 剩下的三份,楚言则是藏了私心。 他给父母和夏栀语,一人单独留了一份。 夏栀语穿上了那件凯夫拉防护服。她没有戴头盔,只是利落地扎起马尾。 紧身的防护服勾勒出她高挑匀称的身形,配上腰间的武装带和腿上的枪套,往日那个清纯的女大学生,此刻竟有几分英姿飒爽。 楚言将一封早就写好的信递给她: “如果遇到了‘正义者联盟’那伙人,把这个交给他们那个自称‘暗夜刀客’的中二盟主。” 夏栀语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放进怀里。她只是低着头,攥着那封信。 一想到这次分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心中满是酸楚与不舍。 她一反以前内向羞涩的性格,忽然上前一步,扑进了楚言怀里。 她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坚实的胸膛,用尽全力抱着,就是不松手。 许久,她才松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中药护身符包,郑重地挂在楚言的脖子上: “言哥哥,这是我参照老中医伯伯的笔记,又翻遍了古籍,自己配的一个中药方子,没有实践过……但愿……愿永远用不上。” 她蹲下身,将脸埋在墩墩毛茸茸的肚皮上使劲蹭了蹭。墩墩舒服地打着呼噜,用脑袋回蹭她的下巴。 她又起身,揉了揉一旁使劲摇着尾巴的大黄的脑袋,郑重地跟它告别。 最后,当车队驶上石桥时,她又摇下车窗,眼圈泛红,泪眼婆娑地望着楚言: “言哥哥,我要走了,你送我一首诗吧。” 楚言望着她那双在泪光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沉吟片刻,念诵道: 【我不看你 我只听你走远的步调 每一步 都像青苔 敲在古老的石桥 - 越去越少 直到最后 淹没在正午的蝉噪 于是我便知道 你已走过天涯海角】 送走了夏栀语,也送走了阿建和温若棠率领的“九峰山特遣队”。 楚言开始检查那台老伙计,海拉克斯皮卡。开始做离岛准备。 一个身影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拼命挥手,气喘呼呼。 是王一涵。 “岛主!岛主,还好你没走!” 王一涵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我……我想起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说不定……说不定关系到时光机!” 第251章 一箱尘封 楚言看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急:“慢慢说,想起了什么?” 王一涵咽了口唾沫,气息稍平后道: “前一阵子……导师……周教授托军方转信,说他有重要任务,短时间见不着了,还交了些私人物品给我们。 都是学术资料,我们……没来得及细看。” “没来得及看?”楚言心里吐槽,你们师兄妹那段时间正忙着度蜜月呢,哪有心思看资料。 他详细问了信件送达的经过。 王一涵一拍大腿:“我刚跟清如聊天,才对上时间!那个点,不就是‘追光计划’转入地下七号堡垒的时间吗?” 他越说越激动:“既然那时何院士说技术难关已经攻克,说不定这些资料里,就有时光机的关键信息!” 楚言觉得这推测有几分道理。“东西放哪了?” “宿舍书房的箱子里。” 王一涵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那个……能不能……也帮清如把她那箱衣服带回来?她老念叨没衣服换……” 楚言瞥了他一眼,暗自好笑。绕这么大圈子,怕是这后半句才是重点。 他知道上次骗这两人离开时走得急,便爽快应下: “放心,你们的衣服,我一并装箱带回。” 王一涵道谢后快步离开。 楚言检查了海拉克斯皮卡的车况。 这台老伙计已被结巴李重新加固了底盘和防撞梁,焊缝粗犷,异常牢固。 周明还在驾驶台上加装了一个独立的ups供电口,用的是机房拆回来的元件,必要时能为对讲机和那部存满资料的手机充电。 他知道此行离开,不会再轻易折返。 车斗里已装满了必备物资。充足的弩箭,数个手枪弹匣,两枚手雷。 许策庭研制的毒气弹和烟雾弹也塞了十几个。 最后,他回屋拿出了那个装月饼的铁盒子。里面,除了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他童年的一些小玩意儿。 楚言与父母仔细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安心留在岛上。 他不想惊动众人送别,只叫来结巴李,交给他一封封好的信,神色异常郑重。 “离工,这信你贴身收好。一个月后,再打开看。” 做完这一切,他才算放下心。 此行非为归途,前路迷雾万重。 他带上墩墩。皮卡车发出一阵柴油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快速驶离湖心岛。 楚言原本的计划,第一站是蘑菇山。 他得找到那个被自己推下山腰的水桶状物件,时光机的“核心能量稳定器”。 这是他唯一知道下落的,也是最重要的残件。 但现在,王一涵的消息让他改了主意。他决定先去潭州大学的“格致楼”,取周教授的学术资料。 皮卡驶入潭洲城。 灾变五个多月,足已让这座现代都市沦为废墟。电子脉冲摧毁了它的神经,时间则让血肉腐朽。 昔日闪耀的led广告牌一片漆黑,液晶屏幕碎裂。 外星微生物的入侵让植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繁盛,疯狂的爬山虎开始爬上大楼的外墙。 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大多残破,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排骷髅的眼窝。 柏油路面被树根拱得七零八落。路中央随处可见废弃的车辆,锈迹斑斑,有些车门大开,驾驶座上还留着干涸的暗红。 最大的威胁不再是那些游荡的丧尸。它们大多干瘪迟缓,有些甚至长满了苔藓,更像是这座废土城市生态的一部分。 这种转变,正是楚言前世在末日挣扎多年后才摸清的规律。丧尸体内的外星微生物在无法获取血肉时,并不会让宿主“饿死”。 它们会强制宿主进入低耗能的休眠状态。如果长时间没有刺激,体表便会开始异变,转而像原始的地衣一般,直接从阳光中汲取最基础的能量来维持宿主的最低限度存活。 它们只是在“充电”。这座城市里看似死去的丧尸,实则都是一个个潜伏的环境陷阱,随时可能被活人的气息“唤醒”。 真正的危险,来自那些车辆残骸后、巷道阴影中潜藏的人。 随处可见简陋的路障和用油漆喷涂的警告: “内有活人,靠近者死!” “斧头帮地盘,擅入者剁手!” 楚言甚至看到远处一座商场顶楼,飘着一面画着斧头的黑旗。 柴油机的轰鸣是唯一的秩序之声。 风穿过空旷的楼宇,带来腐臭与草木腥气混合的怪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遥远的沉闷枪响。 驾驶室内的楚言轻叹一声,打开那台周明改装的收音机。 电流的嘶嘶声中,传来几个断续的信号。 “……黑沙营地,坐标ifs。长期收购金属元件、药品、柴油。可交换:进口化妆品、高端烟酒、真空包装食品、奢侈品……” 这是王小雅的声音。 她的营地显然已成规模,用那些在末世中不值钱的奢侈品,换取着真正急需的工业和医疗物资。 “……铁血盟!铁血盟!周盟主天纵英才……清理城西三条街!招募能战兄弟!” 这是周强的势力。 “咳咳……听好了!我们是‘正义者联盟’!那些囤积着巧克力、薯片、凤爪,却只给别人吃压缩饼干的家伙,你们的罪恶已被盯上! 速速交出美味,换取正义的庇护!” 这个腔调,无疑是“暗夜刀客”那伙年轻人。 还有一个微弱的频道,在播放着emp之前的流行音乐,歌声在空旷的城市里显得诡异,不知是哪个营地在故作姿态。 皮卡车一路有惊无险。 以楚言现在的实力,对付零散的二、三级丧尸已如砍瓜切菜,并未陷入围困。 很快,皮卡抵达潭州大学。 楚言将车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带着墩墩潜行至格致楼。 五楼王一涵的宿舍门锁着。楚言懒得撬锁,一记干脆的侧踹,门锁崩飞,房门洞开。 他很快在书房找到了王一涵描述的那个纸箱。 箱子上还贴着军方物资转运的封条。 楚言按捺着心跳,打开了纸箱。 第252章 故敌重逢 尘封的纸箱里,是一叠叠整齐的资料。 《量子隧穿效应在高维空间的应用猜想》、《超弦理论与膜宇宙模型》、《广义相对论下的时空畸变》。 楚言一本本翻开。 他看到了周教授在其间写满了批注和演算公式。 但随着翻阅,他的心情越来越低落。 他一直翻到最后一本,是一份《潭州大学物理系年度科研报告》。 楚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大部分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但他看得懂上面的日期和项目编号。 这些全是周教授在参与“追光计划”之前的研究资料,是他的纯理论成果,与时光机的实际制造,毫无关联。 希望燃起,又迅速熄灭。这趟奔波,终究是白费了。 只有墩墩在纸箱里玩得不亦乐乎,不知烦恼。 楚言从房间找到两个行李箱,开始动手装王一涵师兄妹的衣物。 很快装完满满两个行李箱。 顾清如的衣服、鞋子、日用品装满了一个箱子,还占了第二个箱子的大半。 而王一涵的衣物、日用品加起来,也不足半个箱子。 楚言把墩墩从纸箱里赶出来,将那些周教授的资料重新装好,连同两个塞满衣物的行李箱,分了两趟搬上皮卡。 柴油机启动,他朝着城外的蘑菇山赶去。 驾驶台上,周明改装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军方避难所的内部频道,一个沉稳的男声在播报物资调配信息。 “……三号仓库b区柴油已见底,重复,三号仓库b区……” 声音突然中断,但只停顿了半秒,同一个沉稳的男声继续响起。 “紧急警报。目标‘冷阎王’楚言,已确认出现。驾驶黑色重度改装海拉克斯皮卡,车牌潭a·k……” 楚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然收紧。 “……车辆正沿城南大道向西行驶。目标携带‘源生菌核’,此物可重塑凡人根基,得之可踏入进化捷径。重复……” 声音再次无缝切换回军方播报员:“……请各单位注意,三号仓库b区柴油……” 楚言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天河”ai的进化速度太快了。 它不再是简单的信息入侵,而是能完美模拟播音员的声线,将悬赏信息精准插入。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换作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军方发布的最高通缉令。 “天河”的悬赏,从不迟到。 十几分钟后,刺耳的摩托轰鸣声从后方追来。 八辆经过改装的越野摩托,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呈扇形包抄上来。 “砰!砰!啪!” 子弹疯狂地抽打在皮卡车尾的加固钢板上,火星四溅。 摩托车的机动性和速度都不是皮卡车能比拟的,逃终究不是办法。 楚言的怒火被点燃了。几只小杂鱼,也敢冒犯自己这个第五境? 他一脚刹车,同时甩动方向盘。 海拉克斯皮卡发出一声尖叫,在路中央一个蛮横的漂移,180度调头,车头正对追兵。 摩托车队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如此刚烈,纷纷急刹,阵型大乱。 楚言踹开车门,抓起复合弓,一个翻身蹬上了车顶。 他没有给对方重整阵型的机会,弓弦瞬间震颤。 嘣!嘣!嘣! 三名刚举起枪的骑手应声栽倒,三支普通狩猎箭直接将他们钉在了地上。 这闪电般的反击让其余五人动作手忙脚乱,稀疏的几枪射击,子弹不知射到了哪里。 楚言没有停歇,又是四箭连发,快如流星。 零星的子弹擦着皮卡飞过,但在楚言第五境“慧海”开启的感知下,这些慌乱的射击轨迹清晰无比,被他轻易避过。 当第八支狩猎箭射出,八名骑手全部毙命。 硝烟未散,一阵刺耳的笑声从远处的街道拐角传来。 “干得漂亮,楚言。你杀我的人,还是这么利落。” 几辆越野车和一辆卡车缓缓驶出,将路口堵死。 一个人影从卡车车顶站起,同样背着一张弓,正是“铁血盟”的周强。 他挥手让手下不必瞄准,目光灼灼地盯着楚言。 “在ifs猎道弓社,你让我当众出丑。后来,你又让我像狗一样逃跑。” 周强的声音充满怨毒:“今天,就在这里,我要把你赢我的一切,连本带利拿回来!” 楚言没有回话,抬手就是一箭,直取周强面门。 嘣! 嘣! 周强几乎在同时开弓,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当! 一声脆响,两支普通狩猎箭在半空中精准对撞,双双断裂坠落。 周强得意地狂笑起来:“很意外吗?楚言!你不再是唯一的天才了!” 楚言心头一沉,周强竟然也到了第五境! 看来这家伙要么是找到了类似污水处理厂的机缘,要么就是凭着自身的天赋,硬生生冲了上来。 楚言不信邪,拉弓如满月,又是两箭,一箭取咽喉,一箭射心口。 当!当! 周强再次用两箭在空中将它们击落,姿态轻松写意。 他彻底找回了身为全国射箭亚冠军的自信和尊严。 楚言连续射出五箭,角度刁钻,却被周强一一拦截。 他知道,论箭术本身,对方是职业射击运动员,自己根本占不到便宜。 战局僵持,周强的手下已经开始不耐烦地举起步枪。 胜负非在力,而在谋。 楚言喝道:“胜负未定!再接我黄忠亲传的三箭!”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弓,一口气搭上了三支箭。 嘣——嘣——嘣! 三箭成品字形,以不同的速度和微弱的旋转,呼啸而出。 周强的第五境感知全开,立刻察觉到这三箭的轨迹暗藏玄机。 “花样!”他冷笑一声,同样射出三箭,再次空中拦截。 当! 当! 前两声如期而定。 但被拦截的这两支箭竟然没有断裂!楚言这次没有使用普通狩猎箭,而是使用了珍贵的碳素杆重箭。 也仅仅是不断裂而已,被击中的碳素杆重箭依然被击飞、掉落。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楚言早已算准了折断后的轨迹,其中一支被击飞的碳素杆重箭突然撞在了最后一支箭的箭尾上! 最后一支箭猛然变向,擦着周强的拦截箭飞了过去! “什么?”周强虽惊,却不乱。 第五境的感知让他清楚地判断出,这一箭偏离了轨道,对自己毫无威胁。他甚至懒得躲闪。 但他随即发现不对,那股致命的威胁感并未消失! 周强细看之下,不由一惊。那箭尾没有箭羽,而是绑着一个黑乎乎的圆形罐子! 砰! 一声不大的爆炸在周强身侧三米处炸开。 罐体破裂,威力小得可怜,就像一个大号的二踢脚。 “就这?” 周强随意躲闪那几片飞溅的碎片,正要开口嘲讽…… 第253章 废土藏锋 周强他笑不出来了。 一股极端刺鼻的化学气味冲进了他的鼻腔。 那气味钻入的刹那,他引以为傲的第五境感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布,大脑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四肢发软,连弓都几乎握不住。 “不好!是毒气!开……开火!” 他用尽全力吼道,身体一软,从皮卡车顶翻滚了下来。 周强那些离得近的手下,早已步了他的后尘,一个个吸入毒雾,顿时手脚麻软,瘫倒在地,连举起枪的力气都失去了。 而楚言射出最后一箭的同时,左手早已掷出一个铁丝网包裹的小罐。 “轰!”爆炸声已与周明的怒吼声同时响起。 第二个罐子在空中爆开,白磷、红磷与镁粉混合物瞬间被激发,爆发出刺眼的高温强光和极其浓烈的滚滚浓烟。 包裹的铁丝网在高温下熔化、飞溅,形成一片细碎的“铁雨”,砸在皮卡车顶“噼啪”作响。 这是许策庭为逃生设计的掩护烟雾弹。 周强那些距离稍远的手下侥幸未受毒气波及,但他们的视野瞬间又被浓烟彻底遮蔽,只能疯狂地朝着皮卡车的方向胡乱扫射。 子弹徒劳地撕裂了烟雾,却没有目标。 等周强晃晃悠悠地被远处跑来的手下扶起时,那阵浓烟终于散去大半。 视野中哪还有那台蓝色皮卡的踪影,只有一股尚未散尽的柴油尾气味,混杂在刺鼻的硫磺和毒气残留味中。 楚言驾驶着海拉克斯,在废弃的街道间高速穿行,迅速远离潭州大学一带。 他的心情同样不好。 驾驶台上那台改装过的短波收音机里,“天河”还在不断插入用军用频道广播: “……目标‘冷阎王’楚言,驾驶重度改装蓝色海拉克斯皮卡,已突破铁血盟包围,正向城西突围……” “……警告,目标携带‘源生菌核’,各势力注意拦截……” 楚言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第一次见到被菌膜强化过的丧尸就是在潭州大学,这里离电信数据中心大楼不远,这一带的废弃摄像头,一定被菌膜生物网络侵入了。 “天河”ai在电信大楼的“菌膜大脑”虽被摧毁,但其超算中心的主体,以及分布在其他电力与网络尚存机构中的 “自主实例” 节点,显然仍在持续运转。 这才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动向。 他必须立刻摆脱这些“眼睛”。 楚言打开手机,调出了储存的离线地图。 他需要一个绝对的监控盲区。 视线在地图上快速扫过,他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城西边缘,一片被废弃的仓储区。 那里是老工业区,几十年前就已荒废,根本不可能安装现代化的监控网络。 皮卡车拐入一条条狭窄的辅路,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的厂区回荡。 果然,当他驶入那片连路灯杆都锈蚀殆尽的区域后,收音机里“天河”的声音变了。 “……目标已进入城西a-7号盲区,信号丢失。重复,目标信号丢失。各单位加强搜索……” 电子音开始不断重复最后的指令,再也没有实时的位置更新。 楚言松了口气,将收音机关掉。 他清楚,“天河”的这个短波是播报给各大势力的。 灾变时的强电磁脉冲爆发后,只有人防工程、地下避难所、应急管理局储备库等少数军方掌控的场所,和金融机构、科研机构、电信运营商这些具有emp防护的民用机构,还保存着能运行的广播电台和能接收短波的收音机。 这些机构的位置,恐怕早就在“天河”ai的数据库中。 它很可能在这些具备emp防护和备用电源的幸存节点上,都悄然部署了“自主实例”,或早已侵入。 这些尚能运作的电台和收音机,也许都被“天河”掌控了去向。 它只是没有算到,周明那个变数,能从电信数据中心机房幸存的电子原件中,修复出一台高灵敏度的短波收音机。 更没有算到,这台收音机现在到了自己手里。 他将皮卡车开进一座半塌的仓库,用倒下的货架和帆布将车身仔细遮掩起来。 楚言靠在座椅上,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天河”的广播已经把他的海拉克斯皮卡外形昭告了全城。 现在,这台车太打眼了,成了众矢之的。 再这么开出去,不等他出城,就会被各大势力的眼线盯上,陷入无穷无尽的围攻。 眼下的困局必须解决。 莫非要丢弃自己这台老伙计? 那也不现实。车斗里的物资和武器,是他接下来寻找时光机残件的最大保障。 一个逻辑疑点在他心头浮现。 “天河”既然如此强大,为什么不直接指挥那些菌膜丧尸来围剿我?反而要多此一举,煽动人类势力? 他想起了自己在电信数据中心地下的见闻。 “它在电信大楼的菌膜大脑已被自己摧毁……”楚言低声自语。 它在超算中心的主体,或许因为物理隔绝,对现实的干涉力有限。 它目前能调动的菌膜丧尸数量和范围,恐怕也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多。 “借刀杀人……” 楚言明白了。这不是疏漏,这恰恰是“天河”ai目前虚弱的表现。 可就算知道了它虚弱,也必须解决眼下车辆暴露的难题。 楚言下了车,背上复合弓,提着锰钢刀,独自在附近废弃的厂区中搜寻。 他需要一个能彻底改变车辆外观的地方。 半小时后,他停在了一家挂着“兄弟汽修”招牌的铺子前。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老式柴油发电机特有的“突突”声。 末世之中,掌握了机械维修技术和柴油,生意显然差不了。 楚言走了进去。铺子里光线昏暗,一股机油和柴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举着焊枪,对着一辆皮卡车的车斗焊接钢板。 “老板,改车,喷漆。”楚言开门见山。 络腮胡老板放下焊枪,抬起护目镜,打量了他一眼。 这种世道,这种需要非常常见。 “什么车?改成什么样?先说好,我这里只收物资。” “海拉克斯皮卡,改成箱式小货车。” 两人很快谈妥了价格:一箱未开封的纯净水、两箱90式压缩饼干。 楚言将皮卡从仓库开了过来。他并不担心车被“兄弟汽修”里的人认出。 目前来看,“天河”只是入侵了网络完善的军方电台。民间幸存者即便自制了矿石收音机,也收不到军方电台发给各大势力的短波。 但楚言仍不敢掉以轻心,他紧盯络腮胡老板和伙计的反应,一旦这些人认出了这台车,或者有所动作,他不介意杀人灭口。 第254章 末路改装 络腮胡老板叼着烟,眯眼打量着这台焊满钢筋护栏的皮卡。 这种在末世里恨不得把自己裹成铁罐头的改装,他见得多了。他只是多看了两眼,随口说:“兄弟,你这笼子焊得挺扎实。” 他招呼了一声,两个同样浑身油污的伙计放下扳手,走了过来。 三人并没多问,拎着工具就准备开工。 楚言的要求很明确,他指着后斗: “把这个钢筋笼和车斗焊死,外面再给我包上一层厚钢板,做成那种封闭式箱体。” 他又指向铺子角落一辆撞毁的蓝色小货车残骸:“就改成那种最常见的银色‘五菱荣光’小货车的涂装,车身喷上红字,‘东塘家电维修’。” 楚言最后补充了一句:“漆喷得烂一点,多做点旧,加上泥点和锈迹。” “明白。”络腮胡老板一点就透,咧嘴笑了,“这种活,我们熟。保证你开出去,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刺眼的电焊弧光再次在昏暗的修理铺中亮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柴油发电机在后院“突突”地吼着,为这片小小的区域提供着末世里最奢侈的动力。 楚言退到一旁,看着这充满“齿轮时代”气息的忙碌景象。 人藏于市,车隐于凡。在这末世,要想活得久,就得先学会不像自己。 他打量着这个修理铺。 铺子深处还停着几台车,也都在进行着粗犷的改装。 有的车头焊着尖锐的撞角,有的车窗加装了密集的铁网。另外几个伙计正围着忙碌,敲敲打打。 最里面的角落,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断断续续。 楚言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简陋的木盒,上面缠着铜线,接着一副老式耳机。是一台矿石收音机。 军方早就散发了《灾后生存指南》,楚言也得到过一本。 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里,记录了如何寻找水源、识别可食用植物等基本技巧。其中一页,就印着这台矿石收音机的详细制作方法和电路图。 收音机声音很小,夹杂着静电噪音:“……七号避难所……物资……按人头……秩序……” 一个含混的男声在播报着零碎的官方信息,信号时断时续。 络腮胡老板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见楚言无所事事地站着,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他抖出一根,扔了过去。 末世里,烟酒都是硬通货,这一根烟价值不菲。 楚言平时不怎么抽烟,但架不住对方的好意。他接过烟,老板“咔哒”一声打着了火机,凑了过来。 楚言点着,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微微咳嗽。 他如今是第五境,五感极其敏锐,倒也不怕这些第二境的进化者在烟里下毒。 老板自己也点了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 他朝皮卡车车斗里努了努嘴,那里用遮雨布遮得严严实实。 “兄弟,准备的东西不少啊,”他信口问道,“莫非也是明天跟独眼去黑麋峰打猎?” “黑麋峰打猎?”楚言愣了一瞬,随后立刻点头,顺着话头往下编,“是啊,明早去碰碰运气,不知道人家收不收。” 他心里清楚,灾变五个月,城里的物资大多被搜刮干净。一些幸存者便组团去野外猎杀变异野兽。 这虽然比杀丧尸更危险,但收益也高。变异野兽的肉蕴含的能量,远比压缩干粮丰富。 甚至某些受到微生物或陨石碎片影响的野兽,血肉会催生出特殊功效。 “那敢情好。”老板来了兴致,“我可听说了,那黑麋峰,真出了黑色的麋鹿。” 他放轻了声音:“那鹿茸,乖乖,大补!比什么虎鞭都厉害!” 黑麋峰灾前是风景区,也在蘑菇山方向,两山相距不过半小时车程。 楚言记得,此地历史悠久,传说古时山中生活着大量麋鹿,“麋鹿满坡”,故得此名。清代诗僧缶庵还有诗句:“烟云带雨穿窗入,麋鹿乘春出洞来”。 没想到灾后真的应了景。 趴在楚言脚边的墩墩似乎是待得无聊了,它站起来,抖了抖毛。 小家伙发现了一只顺着墙角爬过的黑色甲虫,立刻扑了过去,用爪子拨弄着那只可怜的甲虫,玩得不亦乐乎。 只有它在末世永无烦恼。 楚言继续好奇地跟老板套话:“那‘独眼’的队伍好进吗?我这实力,怕明天人家看不上。” 老板摆摆手:“独眼那人还行,你不用太担心……不过你去了要注意,独眼护短,别招惹他妹阿莓,宝贝得不行。” “阿莓?” “是啊,他妹叫阿莓。长得可水灵,多少人去套近乎,都被独眼骂退。” 楚言心中了然,果然是之前在加油站遇到过的独眼队长、阿莓兄妹。 电焊的弧光闪烁,敲打声不绝于耳。 忙碌了大半个下午,天快黑时,车终于改装好了。 原本那台线条硬朗的海拉克斯皮卡,彻底变了样。 后斗被一个密封的白色货箱取代,焊缝粗糙,却很牢固。车身被喷上了银色的油漆,手艺很烂,深一块浅一块,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车门上,用红色涂料喷着“东塘家电维修”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老板还贴心地在车轮挡泥板附近,甩上了不少干结的泥点,又在几个边角处做了锈迹处理。 这卖相,扔在路边都没人想多看一眼。 楚言绕着车走了一圈,非常满意,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皮卡车后斗已改为了封闭货箱。楚言解开之前遮雨布的绳索,露出里面成堆的物资。 没开封的矿泉水是末世硬通货,楚言特意都留着,平时用水优先使用水宝净化。 当那成箱的纯净水和压缩饼干露出来时,他清晰地听见旁边几个伙计吞咽口水的声音。 楚言取出一箱未开封的纯净水、两箱90式压缩饼干,交给老板。 “说好的报酬。” 老板喜笑颜开,也不客气,招呼伙计搬了过去。 楚言没有立刻离开,他在铺子里逗留了一下。 他走到角落那台矿石收音机旁,又听了听新闻,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细微的电流声和含混的人声立刻在铺子里扩散开。 他唤上还在玩甲虫的墩墩,把它抱起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就在他转身,把墩墩放进驾驶室的时候。 楚言身后修车铺里,最里面的角落那台矿收音机里,沙沙的电流声突然中断了。 一个没有起伏的、辨不出男女的声音插了进来: “……紧急情报。盗窃者楚言,已确认出现在城西……携带超级宝物‘源生菌核’…… 其驾驶一台重度改装蓝色海拉克思皮卡,焊有钢筋护栏……” 络腮胡老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两个刚搬完物资的伙计,动作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言……以及他身后那台刚改装好的银色货车上。 “……重复,目标携带超级宝物‘源生菌核’,此物可重塑凡人根基,得之可踏入进化捷径。重复,‘源生菌核’……” 广播还在继续。铺子深处的三个伙计也擦着手,走了出来。 络腮胡老板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烟头。他与伙计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不动声色地朝墙边的工具和猎枪靠近。 第255章 龙潜于渊 络腮胡老板指尖的皮肤刚触到猎枪的胡桃木托。 一声低沉的弦响。 他来不及回头。一支狩猎箭已经从他后心钻入,前胸透出。 箭簇带着血沫,余势不歇。整支箭将他魁梧的身躯贯穿,牢牢钉在挂满工具的墙壁上。 一个伙计正举着扳手,惊愕地看着被钉在墙上的老板。楚言的身影已从阴影中滑出。 他一脚蹬在旁边的千斤顶上,千斤顶翻倒,砸向那伙计。伙计举臂格挡。 楚言已欺近,一记手刀砍在他喉结。骨裂声清脆。 另两人从侧面冲出,挥舞着轮胎撬棍。楚言不退,迎面撞入。 他身影一晃,贴着撬棍滑入,肩膀发力,以太极“贴山靠”的寸劲撞在一人胸口。 那人如遭锤击,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翻了工具车,扳手零件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另一人刚举起撬棍,楚言已旋身一记鞭拳,正中其太阳穴。 那人颅骨内仿佛有闷雷炸响,双眼翻白,直挺挺砸倒,撞翻了一个装满废机油的铁桶。黑油泼洒满地。 最后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冲向门口。 楚言抓起工作台上一个发动机缸盖,手臂肌肉鼓起,猛力掷出。 缸盖在空中旋转,带着风声,正中一人后心。那人如遭重锤,扑倒在地。 最后一人刚拉开卷帘门半步,楚言已到,锰钢刀出鞘,刀光一闪而过。 那人捂着喉咙,挣扎着倒下。 转瞬间,铺子里的老板连带五个伙计,六个人已全部毙命。 楚言收刀,甩掉上面的血迹。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皮卡旁,把水和干粮重新装回封闭货箱。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那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一小箱柴油、电焊工具和焊材,都是末世的硬通货。 他毫不客气,一一搬上车斗。 他从挂衣钩上扯下一件还算干净的薄夹克,套在碳纳米管护甲外,换掉了那件扎眼的披风。 那个头盔原是哑光涂层,外形倒像个寻常的摩托车盔。楚言找来喷漆,仔细喷成一层不起眼的浅蓝色。 背上的武器也调整了。第五境的实力,寻常长矛已是累赘。 他只留了那根带着彩斑的短矛。此矛近距离投掷,威力惊人,他用着顺手。 复合弓太过显眼,他收起藏在副驾座位下,伸手可及。 左腰别好手枪。后背的锰钢刀用破布层层裹住刀鞘,掩盖了形制。 他戴上头盔,对着铺子里的穿衣镜照了照。 镜中人一身夹克,蓝色头盔,像个最普通的末世幸存者。很满意。 面具之下,旧我已死;夹克之内,新途方生。 这副打扮,别说“天河”的监控,就是亲妈当面也认不出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矿石收音机,嘿嘿一笑:“多谢你了!” 一把火点燃了满地的机油。烈焰升腾,吞噬了一切痕迹。 他发动皮卡,快速驶离。 天黑之前,楚言找到了独眼队长那伙人的营地。一座废弃的物流中转站。 他把车停在远处,走上前,说自己是来投奔的,想明天一起外出打猎。 戴着蓝色头盔的楚言,独眼队长全无印象。 反倒是他身旁一个女孩,眼睛“咦”了一声,盯住了楚言肩头。 正是阿莓。她还是那身打扮,洗得发白的紧身背心勾勒出惊人曲线,下身一条迷彩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野性的漂亮。 “墩墩!”阿莓惊喜地叫出声,几步上前。 楚言肩头的墩墩知道该它表演了。 它“喵呜”一声,轻巧跳进阿莓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逗得阿莓喜笑颜开。 这番动静让独眼队长终于想了起来,他一拍大腿,大笑道: “哦!你是那晚烤肉的……你叫什么来着?” “林二。”楚言随口答道。他把自己的名字拆开了。 “林兄弟,哈哈,好啊!”独眼龙很是豪爽,“批准你加入了!以后营地的烤肉,你包了!” 楚言含笑点头。 第二日清早,楚言跟着队伍出发。他不动色声地观察着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 独眼原先的班底也就十来人,现在加上新来的,足有二十二人。六辆车,倒是浩浩荡荡。 独眼龙是第三境,气息沉稳。妹妹阿莓是第二境,更像个吉祥物。 另有一个副队长叫黑皮,精瘦干练,也是第三境。 楚言的注意力落在新加入的那群人身上。他们神色各异,有的麻木,有的警惕,带着末世幸存者特有的疏离。 人群中,一个拎着消防斧的光头中年男,太阳穴微鼓,是第三境。 另一个开着吉普车的狂野御姐,叼着根没点的烟,靠在车门上擦拭一把短管猎枪,气息同样是第三境。 一支混杂了老兵油子和新晋强者的队伍,在末世里,这组合倒也常见。 车队发动,驶向城外。 一路上,气氛肃杀。 果然看到不少三五成群的武装人员,他们更像是在抢夺地盘或搜寻物资,对楚言这支庞大的车队都保持着距离。 倒是远处几个关键路口,隐约能看到有武装在搜寻什么人,但楚言的车队并未靠近。 独眼龙的车队人多势众,火力不弱,也没人不开眼上前招惹。 何况,车队里并没有广播里描述的那台焊着钢筋护栏的蓝色皮卡。 眼看就要驶出城区,上了通往黑麋峰的国道。突然,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路障。 几道交叉的拒马,堆叠的沙包后架起了两挺黑洞洞的机枪。 一群穿着制式军装的士兵荷枪实弹,拦住了去路。 一名领头的军官举着一张画像,厉声喊道:“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搜捕在逃重犯楚言!” 楚言坐在车里,戴着头盔的面罩下,脸色变了。 天河……这是用什么方式,竟然能说动军方? 而且,还有自己的画像! 第256章 关卡重围 楚言戴着头盔,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熄火,手搭在档位上,随时准备踩下油门。 军方的路障设置得极为专业,交叉的拒马、沙袋掩体、重机枪阵地。 在一处不起眼的伪装网下,某个设备正发出人耳无法察觉的低频嗡鸣,那是专门用于压制第五境以上进化者超凡感知的次声波武器。 这显然不是一次临时的盘查,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封锁。强如第五境的楚言,在这种阵仗之下,也难以逃脱。 独眼队长骂骂咧咧地跳下他的改装jeep,他今天的心情本就因为要去黑麋峰而有些烦躁,现在又被军方堵住了去路。 “妈的,这帮当兵的又发什么疯。”他低声咒骂着,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快步迎向了那位领头的军官。 “李连长!李连长!好久不见!”独眼队长热情地递上一根烟。 那位李连长没有接烟,只是冷着脸,将一张印着画像的通缉令拍在了独眼队长的胸口。 “独眼,少套近乎。今天谁也过不去。”李连长的声音冰冷,“奉总指挥部命令,全城搜捕a级重犯,楚言!” “楚言?”独眼队长一愣,接过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眼神锐利。 独眼队长皱眉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认识。李连长,这就是个毛头小子,值得你们这么大阵仗?” “毛头小子?”李连长发出一声冷哼。 他神色凝重骂道:“你懂个屁!这个人,盗窃了何院士关于‘追光计划’的绝密资料,严重影响了计划进程,必须追回!” “追光计划?!”独眼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词在潭州城各大势力的首领之间早已不是秘密。 军方正在倾尽所有资源,试图启动某个能逆转末世的超级工程,而这个工程的核心,就依赖于那台幸存的超级计算机“天河”。 独眼队长的态度变了,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李连长,我懂这事的份量。可这小子……怎么有本事从超算中心偷东西?” “是‘天河’系统演算出来的!”李连长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是赵将军亲自下的死命令。 ‘天河’系统已经提供了最高优先级的情报支持,必须在48小时内抓住他!” 楚言在皮卡车内,心中一声叹息。 人类还在盲目地依赖这台超级计算机,将它的演算结果奉为圣旨,却不知道这台机器早已觉醒了自主意识,正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才是人类最大的危机。 但他心中也升起一个更大的疑惑:何益达院士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天河”的觉醒,那他为什么没有提醒军方?为什么不警告赵将军和其他幸存者力量? 李连长没再理会独眼队长的震惊,他指着身后的车队: “所有人,全部下车!打开货箱,接受检查!谁敢藏匿,一律按军管时期‘危害人类安全罪’就地格杀!” 独眼队长不敢再多话,只能回头,骂骂咧咧地招呼手下所有人下车。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楚言的位置。 楚言皮卡改装的“东塘家电维修”货车排在队伍后面。 一名士兵端着枪走了过来,用枪托“砰砰”敲了敲车窗。 楚言推门下车。他穿着夹克,戴着蓝色头盔,身形被衣物遮掩,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幸存者。 那士兵拿着画像,对着楚言的头盔比对了半天。 “把头盔摘了。”士兵命令道。 “长官,”楚言压低了嗓音,模仿着一个底气不足的中年人,“脸上……有伤,怕吓着您。” “少废话!”士兵将枪口顶了上来,“我数三声,摘掉!” 楚言的手缓缓抬起,摸向了头盔的卡扣。 就在这时—— “咻——砰!”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对峙的宁静! 那名正用画像比对另一名幸存者的李连长,身体一震。他的右肩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动能带着摔倒在地。 “敌袭!是狙击手!” “在九点钟方向!那栋垮塌的百货大楼!” 路障后方的重机枪瞬间调转枪口,朝着远处那栋小楼疯狂扫射,将三楼的窗户打得粉碎。 整个关卡瞬间陷入了混乱! “快!掩护连长!” “反击!反击!” “哒哒哒!”对方另一侧的火力点也响了。子弹“砰砰”地打在军方的沙袋掩体上,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独眼队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转身对着自己的副队长黑皮使了个眼色。 独眼队长的jeep第一个发动,抓住时机,缓缓绕过路障边缘。光头男和狂野御姐也立刻跳回车里跟上。 “妈的!优先压制狙击手!机枪掩护!”李连长见状,也顾不上去管独眼队长那帮人了,怒吼着指挥手下反击。 楚言也在混乱爆发时,闪身回到了皮卡驾驶室,启动皮卡紧跟在车队后方,冲上了通往黑麋峰的国道。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重燃战火的街区,心里却在复盘刚才的混乱。 那声狙击枪响得太蹊跷。什么人敢在军方的路障前动手?又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机开火,简直像是刻意替他们解围。 这潭州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车队在坑洼的国道上奔走。 六月的潭州已进入盛夏。人类的痕迹正在被自然迅速抹去,路边的野草和藤蔓早已失控,它们以一种野蛮的姿态攀附着路灯杆和指示牌,开出大片妖异的紫色花朵,在这片废土上,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繁盛。 接近正午,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不过,对进化到第三境的独眼等人而言,进化赋予的强悍体质,让他们的新陈代谢和体温调节能力远超常人,这点暑热早已无法影响身体。 楚言内穿碳纳米管护甲,外面套着夹克,对这股暑气也毫无感觉。 行至一处拐弯,前方的车队停了。十几辆烧焦的汽车挤作一团,彻底封死了公路,看样子是不久前才发生过火拼。 独眼下车查看,那些废车挤压变形,根本没法挪开。 他骂了几句,只好指挥车队拐进旁边一条缺乏维护的小路。小路崎岖难行,大大拖慢了队伍的速度。 临近旁晚,车队在路边一处宽敞地带停下扎营。夜晚不利于赶路。 楚言打量着这伙七拼八凑的队伍。那个光头中年男与那名身段惹火的御姐,各自带着五六人,明显是两股势力。 他们与独眼不算熟络,但独眼对此类临时组队早已司空见惯,安排得井井有条。 楚言的维修货车有个封闭货箱,正好给他和墩墩提供了夜宿点,省去搭帐篷的麻烦。 他接了独眼的“烤肉”任务,便拎着刀,带着墩墩钻进密林深处。 林子里安静异常。转了许久,一人一猫发现远处树影下,有只肥硕的变异麂子正在饮水。 灾变前这便是珍稀动物,肉少却鲜美。只是它警惕性强,行动迅捷,极难捕捉。 楚言按住墩墩的脑袋,一人一猫压低身形,潜伏在灌木后。 螳螂欲捕蝉,岂知黄雀鸣。他正欲动手,第五境的听力却捕捉到林子深处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对讲机在通话。 他凝神细听,那声音隐隐约约:“……改道了……预计明天中午到……” 第257章 危峰伏甲 楚言不再理会那只近在咫尺的肥美麂子,双脚猛然蹬地,第五境的力量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声音的来源。 他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可等他赶到那个声音来源处时,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刚被踩踏过的落叶飘悬在半空,尚未落地。 人消失了! 楚言的“慧海”感知铺开,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遍,也毫无所获。 仿佛刚才那阵夹杂着人声的电流,只是他疲惫下产生的幻听。 楚言回到临时营地时,天色已近天黑。 他手里只提着两只野兔和几只灰胸竹鸡,这还是在墩墩的帮助下才勉强抓到的。 灾变后五个多月,变异野兽的警惕性和凶残度与日俱增,打猎早已成了高难度的技术活。 他这个有着二十年末世流浪经历的老手尚且如此,其他幸存者就更难了。 营地中央升起了几堆篝火。楚言将猎物处理干净,没有急着去烤,反而钻进旁边的林子里转了一圈。 片刻后,他拿着几株外形奇特的植物回来。有叶片肥厚、气味辛辣的野姜,还有一种散发着类似花椒和薄荷混合香气的紫色小浆果。 他将这些野生香料捣碎,混上粗盐,均匀地涂抹在兔肉和鸡肉的内侧。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大火猛烤,而是将肉架在文火上,保持着一个巧妙的距离,耐心地缓缓翻动。 这手艺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精准地控制着火候。 油脂“滋滋”作响,沿着肉的纹理渗出,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夹杂着香料气息的青烟。 肉香不再是单一的焦香,而是混合了野姜的辛、浆果的麻,层次分明,霸道地钻入营地每个人的鼻腔。 肉烤得正香时,独眼队长和阿莓一前一后地围了过来。 阿莓还是那身清凉的打扮,紧身背心和迷彩长裤,一见楚言脚边的墩墩,眼睛就亮了,蹲下身将它抱了起来。 墩墩轻巧地跃入少女怀中,立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赖在少女胸前那因背心紧绷而显得异常惊人的起伏前,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磨蹭。 阿莓被它蹭得“咯咯”直笑,胸前的丰盈随之颤动。 楚言的目光在那片白皙和惊心动魄的曲线上瞟过,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移开了视线。 他拿起一块刚烤好的竹鸡腿,暗道:还是当猫好。 独眼队长倒是毫不客气,他挥了挥手,让手下人过来,将烤好的肉食拿走了一多半,分给营地其他人解馋。 他自己则拿起一根烤得焦黄流油的兔腿,狠狠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楚言脱下了蓝色头盔,露出那张被“天河”ai全城通缉的脸。他解下腰间的银色酒壶,扔了过去。 “今天多谢了。” 独眼摆了摆手,他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道:“你还是……把头盔戴起来。” 楚言笑了笑,从善如流。他拿起头盔,重新戴上,将自己的面容再次隐藏于面罩之后。 晚上,楚言带着墩墩睡在改装货箱里。货箱的封闭空间远比帐篷安全。 墩墩早已吃饱喝足,四仰八叉地躺在楚言的被褥上,睡得呼噜只响。 楚言被这呼噜声吵得睡不着,好笑地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肚皮: “猫科动物不是晚上警觉性最高吗?你倒好,晚上睡大觉。” 墩墩不耐烦地用爪子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继续打着呼噜。 楚言没有睡意。他点起一根蜡烛,昏黄的火光在狭小的货箱内跳动。 他从背包里,再次取出了那本茅山老道送的《上清述要》。 他按照记忆,翻到了书册的后半部分,找到一段关于“神藏”的晦涩内容。 楚言借着烛光,一字一句地低声念诵起来: “……道者,御气之法也。上清之要,在于存神。神凝则气聚,神散则气移。观山河之固,以定吾身;思草木之微,以藏吾形。 心随意转,则目见非实;神驭气动,则观者惑焉。此谓‘神藏于九渊’之术也。” 他盯着这段文字,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车队迎着晨曦出发。 独眼队长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车队拐上了一条更隐蔽的伐木小道,路线已与通向蘑菇山的方向截然不同。 楚言原本的计划,是找个借口脱离独眼的队伍,独自前往蘑菇山,寻找那个时光机的“核心能量稳定器”残件。 可脑中想起昨天听到的那句对讲机通话,他瞟了一眼前方独眼的jeep,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决定继续跟着队伍。 上午十点多,车队终于赶到了黑麋峰的山脚下。 在通往山顶的必经之路上,一处狭窄的隘口,居然又被军方设卡了。 这次的阵仗,比昨天在城里更为严正以待。 沙袋掩体,重机枪,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次声波武器的低频嗡鸣,已经响起。 领队的,赫然还是那位李连长。 他的右肩打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的血迹。显然,昨天狙击手的那一枪,应该内有护甲抵挡,竟然伤到了他的皮肉。 楚言心中一沉,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居然让这位连长负伤也要带队追到这深山里来,赶到他们之前拦截。 独眼队长硬着头皮,再次上前交涉。 “李连长,您这……” “退回去!”李连长不等他说完,厉声喝退了他。 李连长的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苍白,他手中的92式手枪,稳稳地指向了车队。 “‘天河’超级计算机进行了二次演算分析!”连长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口的牵扯,声调绷得很高,听起来有些尖利。 “系统锁定了楚言与你们这支队伍的潜在交集!就在这个区域!” 他拉了一下手枪套筒,发出清脆的上膛声,指向天空。 “所有人!全部下车!双手抱头!接受仔细检查!谁敢乱动,机枪伺候!” 杀气笼罩了整个隘口。 第258章 同舟异梦 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车队。 一种人耳无法听闻的低频震动正笼罩着这片隘口,那是军方的次声波武器。 楚言的第五境“慧海”感知在这种干扰下,像是被灌入了无数嘈杂的静电,迟钝而模糊。 在士兵的呵斥下,所有人被迫下车,双手抱头,蹲在路边的砂石地上。 楚言排在队伍末尾,他没有摘下头盔,只是安静地蹲下。 他迅速评估局势。 挟持李队长?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否决。三十米的距离,在机枪的锁定下,他快不过子弹。 李队长是第三境,他身边还有两个第三境的卫兵。自己的“慧海”被压制,无法使用精神层面的感知预判。 硬冲过去,在重机枪的扫射下,他这具碳基生命的身躯会在一秒内被打成碎肉。 逃跑呢?如果启动“肌泵诀”,配合许策庭研制的烟雾弹,他有九成把握独自逃生。 代价是这辆满载物资、武器和行李箱的皮卡车。 还有蹲在前面的独眼兄妹那伙人,他们会在机枪扫射下瞬间毙命。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士兵分成两队,拿着两份画像,开始逐个比对。他们检查得极为仔细,面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阿莓蹲在她哥哥旁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独眼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 “你只是第二境,别乱动……他能去超算中心偷东西,说不定有逃命的本事……” 阿莓的声音带着颤音:“哥哥……” 独眼无奈地呼出一口浊气:“知道了,有机会我会的……等下你自己先逃命……” 两队士兵一个个检查下来,毫无收获。 那个李队长在拒马后来回踱步,显得愈发不耐。他这次是带着上级的军令状来的,找不到人,他回去没法交差。 “都给老子仔细点!”他吼道,“脸脏的,用水擦干净了再比对!” 他的视线落在身材火辣的狂野御姐身上,又补了一句:“女的也一样!别让那小子男扮女装混过去!” 那御姐闻言,非但不怕,反而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长发,娇笑道: “李队长,光用眼睛看怎么够?要不要您亲自来呀?我们去那边小树林,我‘小辣椒’保证让您从里到外,检查个仔仔细细……” 原来她叫“小辣椒”,倒也名副其实。 李队长的喉头动了动,终究是没接这烫嘴的话。 检查的靴子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楚言面前。 阿莓屏住了呼吸,手微微颤抖。 独眼的手悄然摸向了腰间的短斧,同时朝身后的心腹黑皮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身形清瘦副队长黑皮配合默契,黝黑的脸上不动声色,回了个“收到”的手势。 李队长在拒马后停下脚步,冷笑着望向这边。 两支冲锋枪的枪口抵住了楚言的后脑。 “抬起头!摘下头盔!” 蹲在地上的楚言,双手缓缓松开后脑,握住了头盔边缘。 他摘下头盔,慢慢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四十岁上下,饱经风霜,国字脸,宽下巴,和画像上那个眉眼锐利的青年判若两人。 士兵举着画像,来来回回比对了半天,最后困惑地朝李队长摇了摇头。 “废物!”李队长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沙袋上,朝独眼吼,“都给老子滚!” 他又朝另一队士兵吼道:“去检查旁边的岔路!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进山小道!” 阿莓拍了拍高耸的胸脯,明显松了口气。 她见旁边的独眼哥哥看过来,不由得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羞涩,慌忙解释道: “我只是舍不得那只叫墩墩的猫咪……” 楚言平静地戴回头盔,站起身,朝不远处看过来的阿莓,报以一个面罩下的微笑。 直到戴上头盔,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那张紧绷的“国字脸”再也维持不住,如融化的蜡像般松弛下来,恢复了原貌。 昨晚在营地,他就着烛光,仔细研读了那本《上清述要》。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书中的“引气入体”自然是无稽之谈。但他找到了关于“神藏”的法门。 “神驭气动,则观者惑焉。” 楚言将其理解为一种极端的生物控制技术。 他依靠第五境“慧海”的精神力,结合“肌泵诀”对血液和肌肉的精准调动,强行改变了自己面部四十三块肌肉的组合形态。 这种改变需要消耗巨量的生物能,过程如同忍受一场永不停歇的面部痉挛,但效果显着。 车队重新启动,越过了隘口,继续向黑麋峰深处驶去。 进入半山腰,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开始出现异动。 几只体型庞大的麋鹿撞开了灌木丛,出现在树林里。 它们毛发多呈红棕色,体型比灾变前大了近一倍,肩膀下方有一条清晰的黑色条带。 它们猩红的眼睛,盯住了车队,并不惧怕。 不等独眼队长发话,队伍中那个拎着消防斧的光头中年男,已经兴奋地招呼着自己的人马,率先下车,冲向了那几只麋鹿。 “妈的,蠢货!”独眼低骂了一声,只得通过对讲机让众人全体下车,加入捕猎。 他高声强调:“只给半小时!别恋战!我们的目标是山顶那头黑色的麋鹿王!” 树林里这些往日温顺的动物,灾后变异得极其凶猛。 它们的速度极快,如同一辆辆小型汽车,在林间横冲直撞。 老炮的队伍显然低估了对手。他手下一个队员刚兴奋地举起长矛,就被一头麋鹿侧身撞飞。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树干上,胸骨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危险,纷纷结成阵型。 但这些麋鹿的皮毛坚韧异常,长矛捅上去,竟只是入肉几寸,发出“噗噗”的闷响,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楚言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室里,戴着头盔,一直在冷眼旁观。 虽然刚才顺利过了军方的隘口,他仍感到危机并未消除。 昨天傍晚在密林中听到的那句“……改道了……预计明天中午到……”,并不是发给军方的。 他仔细分析过,军方的通讯,即便是灾变后,也必然使用加密的短波频道,而且用词严谨,绝不会用“改道了”这么口语化的词。 况且,如果说的是他,刚才就会站出来指控。 还有一拨人,另有所图! 楚言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扫过后面几辆车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幸通者。 暗处的危险更为致命。 队伍中,还有内鬼! 第259章 雾锁危峰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最后,还是那个光头中年男拼着左臂被鹿角划开一道血口,用消防斧连续劈砍,才在几个手下的配合下,勉强杀死了一头。 狂野御姐小辣椒带的队伍,一无所获,反而有两人在躲闪时被鹿角撞伤。 只有独眼队长这边原有的十来人毫发无伤,副队长黑皮沉默寡言,带队结成阵型,稳打稳扎,不贪功,不追击。 重新出发前,独眼队长站在jeep的车顶上,脸色铁青。 “都他妈看清楚了!” 他指着那具好不容易才杀死的麋鹿尸体,言辞激烈,“这就是不听指挥的下场!死一个,伤三个,才换来这么一堆肉!” 他指着那个光头中年男:“老炮!这次是给你面子!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他妈就带着你的人滚蛋!” “山顶那头黑色的麋鹿王,凶狠程度是这些普通麋鹿的十倍!你们今天这个吊样,上去就是送死!” 他环视众人:“别以为老子吓唬你们。前几天,有一支叫‘饿狼’的小队,十五个好手,不听劝告,非要来这,一个都没回去!” 被称作“老炮”的光头中年男脸上挂不住,讪讪地表示下不为例。 队伍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不少。 楚言依旧冷眼旁观。 乌合之众,焉能成事;同舟共济,方可求生!看来独眼队长也深谙此理。 独眼的训斥显然起了作用。接下来的上山之路顺畅许多。老炮的队伍蔫了,不敢再擅自行动。 车队重新启动,六辆车沿着盘山路加速。 黑麋峰的景致确有独到之处。 山风穿林,带来湿润的草木清香,驱散了城市废墟的腐臭。 山道两侧,杜鹃花期未过,残红点点。更有不知名的藤蔓疯长,缠绕着古松,垂下万千绿丝绦。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楚言的银色货车吊在队尾,他无心赏景。 刚才在隘口,那“神藏”法门的效果好得出奇。他只是依靠第五境“慧海”的精神力,去强行调动面部肌理,竟真的在短时内换了一张脸。 这个法门的变通使用,效果远超他的预料。可惜,这个世道没有所谓的“灵气”,这种改变对精气神的消耗极大。 他在车里又试了几次,每次都难以维持一分钟。那种面部肌肉强直的疲惫感,让他不得不放弃。 欲脱天河樊笼,须得千面之法;奈何精气有限,难为久持之身。 一分钟,太短了。面对军方的盘查尚可蒙混过关。 但“天河”ai如今已公然动用军方力量搜捕他,不再刻意隐藏一切行迹。这说明“它”的演算和渗透已到关键阶段,不再顾忌暴露。这是个巨大的危险信号! 若不能长时间维持“神藏”,他这张脸就是最明显的靶子。“天河”的追踪将如影随形。 车队又向上攀升了十多分钟。山间的气温降了下来,雾气从山谷中升腾而起。 越往上,雾越浓,能见度迅速降低。老炮等人的车都打开了防雾灯,昏黄的灯光在白雾中也只能照出几米远。 抵达山顶停车场时,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 独眼下令停车,六辆车围成一个圈,车灯全部朝外,照向四周的浓雾。众人纷纷下车,握紧了武器,开始警戒。 这山顶的雾气很古怪。白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声音传出去几米就散了,仿佛被雾气吞噬。 老炮提着消防斧,朝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什么鬼天气!伸手不见五指,怎么找鹿?” 小辣椒则从她的吉普车上跳下。她那辆车改装得骚气,喷着火焰涂装。 她拢了拢长发,媚眼扫过四周:“炮哥,这雾可不寻常。我怎么觉得……连方向都快分不清了。” 独眼的那名副手黑皮,却对这雾毫无反应。他只是沉默地指挥着手下,检查弹药,在车阵外围布设了几个简易的绊索警报。 楚言也推门下车。墩墩轻巧地一跃,蹲上他的肩膀。 楚言看了看这只在白雾中依旧显眼的黄猫,把它拎了下来。 “你太扎眼了。”他嘀咕着,拉开背包拉链,把它塞了进去。 墩墩在包里发出不满的“喵呜”声,拱来拱去。 楚言拍了拍背包:“老实点。下次给你染个黑白配,低调。” 楚言拉上背包,第五境“慧海”的感知悄然铺开。这能阻隔声光的浓雾,却无法完全隔绝他精神层面的探查。 他依旧保持着“林二”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混在独眼的队伍后方。 队伍在车灯边缘的浓雾中搜索了近半小时,一无所获。就连麋鹿的粪便都没见到。 老炮手下的一个队员刚松懈下来,靠着树点了根烟。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的雾中冲出!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队员只来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已被那对巨角挑飞到半空。 他重重落下,胸口一个透明窟窿,眼见是不活了。 “麋鹿王!”独眼最先反应过来,举枪怒吼,“结阵!攻击!” 众人慌忙聚拢,子弹、弩箭、还有老炮的斧头,一股脑地朝那黑影消失的方向招呼过去。 火力倾泻在空处,只打得树皮翻飞。 那黑影一击得手,便立刻退入浓雾。它通体漆黑,在这雾中简直是完美的伪装。 只有楚言看清了。那畜生体型比山下的麋鹿还要壮硕一圈,毛发如墨,油光发亮。 最骇人的是那对鹿角,竟也呈黑色,分叉如枯枝,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气息在第四境巅峰,相当于人类第三境巅峰。 独眼、黑皮、老炮、小辣椒这四人都是第三境,按理说不难对付。但这浓雾是它的主场,它来去如风,实力凭空翻了一倍。 独眼显然早有准备。他已提前跟众人说好了按出力多少瓜分战利品,倒也不担心众人出工不出力。 他大声安抚慌乱的众人:“都别慌!这是它的地盘,它还会再来!我们不急,它比我们急!” 他迅速指挥众人分成四组,自己和黑皮各领一组。老炮和小辣椒也收拢各自人马,结成两个小阵,背靠背推进。 那黑色的麋鹿王果然在雾中时隐时现。它利用浓雾和速度,不断从队伍的死角发动偷袭。 但这次众人有了防备,四组结阵,首尾呼应。麋鹿王几次突袭,都被密集的火力逼退。 只在冲撞时,鹿角擦伤了两名队员的胳膊。 四组人马小心翼翼地扩大范围,对麋鹿王形成围猎之势。但也渐渐远离了车灯的光照。 楚言跟在独眼和阿莓这一组。独眼的人拿出了四五支强光手电筒。 在这浓雾中,手电的光柱也只能照亮几米,但聊胜于无。 让楚言有些在意的是,老炮和小辣椒那边,竟然也各自拿出几支强光手电。看来来之前,都做足了功课。 楚言分神观察那两组人。 老炮的消防斧抡得虎虎生风,力量十足,可惜身法笨重,好几次都只劈到残影。 小辣椒则灵活得多,她指挥手下用猎枪和弩箭袭扰。自己则抓住空隙,用短管猎枪轰击。那鹿王速度太快,猎枪的霰弹也难以覆盖。 就在小辣椒一次侧身闪避麋鹿虚晃一枪的冲撞时,她腰间的紧身背心下摆被带起。 楚言的目光扫过,瞥见她腰带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 那东西在手电光下闪过一丝金属反光,外形轮廓……竟像是一台军用对讲机。 第260章 心腹之患 独眼队长从背包中取出了一个古怪的设备。 那是一个黄铜打造的盒子,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锈蚀的铜绿。 一根包着橡胶的线缆连接着一副老旧的金属耳机,耳机罩是皮质的,已经磨损开裂。 他迅速抓过那个设备,一把将金属耳机扣在头上,动作熟练,显然早已演练多次。 他闭上眼,神情瞬间变得极端专注,手指开始仔细调校黄铜盒子上的一个旋钮。 见楚言的视线落在那东西上,蹲在他身旁的阿莓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林二哥,这叫‘被动声呐听诊器’。” 阿莓的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又有些藏不住的心疼:“这是我们用队伍里大半的物资,才从‘黑沙’那伙人手里换来的。 她们说,这玩意儿是从城南一个什么‘海豚声学实验室’的防震柜里翻出来的。” 她指了指那黄铜盒子:“这东西不是单纯把声音放大。哥哥说,它能过滤掉雾气带来的杂音。 专门锁定和放大活物的心跳、呼吸,甚至骨骼摩擦地面的微弱震动。在这雾里,它比眼睛好用。” 说话间,戴着耳机的独眼一抬手,指向左前方:“左前方,一百二十米,它在绕圈!” 众人立刻将武器对准那个方向,但浓雾遮蔽了一切,只能看到翻涌的白墙。 独眼不断调整着黄铜盒子上的旋钮,侧耳倾听,冷静地指挥着四个小组,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 “老炮,你带人往三点钟方向推进三十米。小辣椒,你的人守住六点钟。黑皮,九点钟方向前压。我们从正面收缩!” 四组人马开始在这片诡异的浓雾中,缓缓压缩包围圈。 那黑色的麋鹿王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它在雾中高速穿梭,试图寻找包围圈的薄弱点。 它在雾中绕了半圈,似乎是选定了一个方向,猛然从浓雾中杀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老炮那组人而去。 老炮那组人的位置,正好挡在了它突围的路线上。 老炮怪叫一声,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成为第一个目标。 他仓皇之中举起消防斧,吼道:“操!都给老子挡住!” 他身边的手下慌乱地开火,猎枪的霰弹和弩箭在麋鹿王坚硬的黑毛上擦出一串血花,射不进要害,无法阻止它的冲锋。 眼看斧头就要和鹿角撞上,老炮脚下一个踉跄,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侧滚出去。 “当!”他手中的消防斧在地上磕了一下,借力弹起,斧刃不偏不倚,正好架在了冲撞过来的鹿角分叉处。 一股巨力袭来,消防斧柄弯折,老炮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可他竟然稳住了身形,只是脸色发白。 旁人只当他运气好,又或者这光头佬臂力惊人。 唯有楚言看清了。在斧柄与鹿角接触的刹那,老炮那看似慌乱的手腕,有一个极其精妙的卸力动作。 他那笨重的身体,也在侧滚的瞬间爆发出了与外形不符的敏捷。 这家伙,一直在藏拙。 麋鹿王一击不中,反倒被老炮那一下格挡带偏了重心,冲势一滞。 它不敢恋战,立刻调头,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它选的突破口是黑皮那一组。 黑皮这组的装备在四队中实力最弱。一组人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阵型散乱。 麋鹿王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悍然撞入阵中。 黑皮被撞得连连后退。他身后的两名队员躲闪不及,被撞得口喷鲜血倒地。 黑皮这组的防线,被这一下彻底撕开了一个缺口。 麋鹿王撞开一条血路,不再停留,朝着山腰另一侧的伐木小路狂奔而去。 “妈的!追!”独眼摘下耳机,气急败坏地大吼,“别让它跑了!” 独眼、老炮、小辣椒三组人马立刻朝着麋鹿王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黑皮也重整了队伍,带着人追上。 众人追着麋鹿王在雾中狂奔了数百米。眼看就要追丢,那麋鹿王在路过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时,却忽然一个急停。 紧接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九十度转向,冲进旁边的密林,似乎不愿靠近那块巨石分毫。 楚言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最后,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但他离巨石最远,第五境感知在这古怪的大雾中探测不到巨石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分。中午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帆布背包里。 “砰!砰砰!” 就在独眼等人因麋鹿王诡异的转向而迟疑的瞬间,巨石之后,枪声大作! 密集的火舌喷吐而出,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来。 “啊!” “操!有埋伏!” 跑在最前面的两组人,瞬间倒下五六个。 阿莓尖叫一声,被独眼一把拽倒在地。 “有埋伏!找掩护!” 独眼目眦欲裂,他拖着阿莓,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松后面。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寻找树木和岩石作为临时掩体。 浓雾中,巨石后缓缓站起一排人影。 他们清一色穿着迷彩作战服,手中全是自动步枪。 武器的精良程度,远非独眼这伙拼凑的乌合之众可比。 领头一人身材魁梧,戴着一顶战术头盔,哈哈大笑: “独眼,好久不见!没想到吧?” 独眼队长躲在大树后,不敢露头。他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惊怒交加地回应: “斧头帮的钱副帮主?咱们无冤无仇,一直合作愉快,今天你玩这手,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钱副帮主的笑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上那股远超常人的炽热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我也是第四境,羡慕吧?”钱副帮主得意地炫耀着,“多亏帮主他老人家…… 不过你也不赖啊,居然弄到了‘被动声呐听诊器’这等克制麋鹿王的宝贝!” 第四境……雷帮主…… 听到这两个词,楚言心中疑惑重重。 这个“钱副帮主”之前就听独眼说过,一直是第三境,雷帮主从污水处理厂没回来时,他压不住场面,斧头帮跑了很多人,地盘也被其他势力占了不少。 这雷帮主一回,他就升为第四境了?这是什么手段? 那边,钱副帮主已向独眼遥遥伸出手: “把那个‘被动声呐听诊器’交出来吧,再把武器和女人都留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或许我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你竟然知道‘被动声呐听诊器’这个名字?”独眼在古松后怒吼,“果然有内鬼!是谁?!” 第261章 伺机反噬 “废话少说!”钱副帮主显然失去了耐心,“我数三个数,你把那玩意儿给我扔过来。否则,就把你们全打成筛子!” 他一挥手,斧头帮众人举枪齐刷刷的瞄准。 独眼的队伍被压制在树木和岩石之后,不敢动弹。 场面似乎成了死局。 “一!” “二……” 钱副帮主的“三”字还没出口。 一个被铁丝网包裹的小罐,打着旋飞出,砸在了巨石旁的空地上。 “轰!” 白磷与镁粉被瞬间激发,爆发出刺眼到无法直视的强光。 紧接着,浓烈的白色烟雾冲天而起,伴随着铁丝网熔化后四溅的“铁雨”。 “操!烟雾弹!” 钱副帮主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打!” 独眼大喊一声,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从树后探出身,感激地看了楚言的方向一眼,举起猎枪朝着巨石方向就是一枪。 “砰!” “哒哒哒!” 猎枪、弩箭、自动步枪,在浓雾与烟雾的交缠中乱射。 可惜烟雾中谁也看不清谁,子弹和弩箭“嗖嗖”地乱飞,准头差得离谱。 “撤!往山上撤!”独眼吼道。 独眼这边的人马边打边撤,利用烟雾的掩护,狼狈地退到了高处另一侧的陡峭山岩后。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总算暂时安全了。 反倒是斧头帮那边,突然传来几声惨叫。 原来是那头黑色的麋鹿王,趁着烟雾和枪声的混乱,绕到了他们后方,发动了偷袭。 钱副帮主气得破口大骂,不得不分出人手去对付那头神出没的畜生。 一时之间,三方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独眼靠在岩石上,指挥众人休整。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出城时浩浩荡荡的二十二人,现在只剩下了十五人。其中还有四个挂了彩,正抱着伤口哼哼。 麋鹿王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先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了极点。 独眼狂灌了几口水,将金属水壶狠狠砸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抓起猎枪,枪口直指不远处的老炮。 “独眼!你他娘的疯了?”老炮神色慌张,往后退了一步。 “我疯了?”独眼吼得唾沫横飞,“林二兄弟告诉我有内鬼,我就一直在注意你!果然是你!” 老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蹲在远处的楚言。 楚言戴着头盔,看不清表情。 独眼继续吼道:“你他妈别看了!老子早就起了疑心!你之前在山下,故作鲁莽,打个普通麋鹿都能受伤?你装得过了头了! 刚才跟麋鹿王那几下子,暴露你的实力了吧?你那一下卸力,当老子没看见?” 老炮的脸色变得煞白,又退了一步。 他干脆将消防斧一扔,他冷笑道:“是又怎样?” “独眼,你的人马折损近半,还敢跟我叫板?老子人少,当然要隐藏实力,不都是为了鹿茸!” 他掀开夹克下摆,露出腰间枪套里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 “现在,老子是第三境巅峰,老子的枪也不是你那破猎枪能比的!你还能拿我怎样?” 可他的手刚碰到枪柄,一股凌厉的寒意便从背后袭来。 他来不及反应。一柄沾着血迹的长刀,已经从他背后插入,穿透了心脏,刀尖从前胸透出。 老炮手枪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黝黑、沉默的脸。 正是独眼的副手,黑皮。 老炮盯着黑皮,又艰难地转头看了看远处的独眼,嘴里冒出大量血沫:“……内、鬼……不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身体一软,便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老炮带来的那几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黑皮手下的几人已经一拥而上,乱刀砍翻在地。 黑皮拔出长刀,在老炮的衣服上擦了擦。 他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是一个狰狞的冷笑:“叛徒……该死!” 这是他上山第一次说话,声音像是破砂锅在地上摩擦,刺耳且难听。 原来他一直沉默寡言,是因为他这副难听的嗓子。 楚言的左手停在腰间的枪套上,头盔下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 不远处,那位叫小辣椒的御姐和她的手下并没有靠近。 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的人也都握着武器,保持着警惕,显然不打算插手任何一方。 楚言回头看了一眼,阿莓这个小女孩,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在自己附近。 他低声问道:“阿莓,黑皮的嗓子怎么回事,听着不像天生的。” 阿莓走近一步,一团微颤差点触及楚言的手臂。 她吐气如兰:“黑皮哥跟我哥从小一起长大,好得穿一条裤子……他原来白白净净的,声音也好听……” 她在这里打住,仿佛回忆起不好的事: “前几个月,两人去菌子谷抓一条变异毒蛇。那条蛇境界不高,谁知毒液……太毒了…… 我哥被毒液溅到,瞎了一只眼。黑皮哥手上粘了毒液,全身皮肤都变黑了,嗓子也成了这个样子……” “最后得到了什么?”楚言最关心这个。 “蛇胆!”阿莓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哥伤得最重,黑皮哥把蛇胆让给了我哥,我哥又留给了我……” 她补充道,“可这蛇胆也不能直接用,还要找辅药压制毒性。我哥一直在找,都没找到合适的。” 楚言暗叹一声,这个傻姑娘。你这么说,不是明摆说蛇胆还在你身上吗? 世道如刀,人心难测;稚子怀璧,自蹈险地。若是遇上心怀不轨的人…… 当真是毫无城府。 不远处,黑皮的手下正在清理战场,在老炮一伙人的尸体上翻找有用的物资。 黑皮拾起老炮掉落的那把手枪,他拉开套筒看了一眼,又卸下弹夹查看。子弹是满的。 他将手枪插进自己腰间,朝着独眼队长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到独眼近前:“老大,叛徒清除了。” 黑皮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动作极快,手掌探向腰间,拔出那把刚缴获的手枪,枪口猛地对准了独眼队长的胸口。 黑黝黝的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 “那你也去死吧!” 第262章 恩怨难辨 黑皮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但他没能扣下去。 “砰!” 一声枪响,短促、刺耳,响彻了这片浓雾。 黑皮惨叫一声,右腕爆开一团血雾。 那把刚缴获的九二式手枪脱手飞出,在岩石上“当啷”一声,弹跳着掉进了雾气中。 他用左手捂住血肉模糊的伤口,剧痛和震惊让他那张黝黑的脸扭曲在一起。 不远处的岩石后,楚言保持着蹲姿。他左手握着自己的九二式手枪,枪口飘起一缕青烟。 他缓缓收回手枪,插回腰间,没有起身。 “一路上,别人都在说话,只有你一言不发。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我才察觉到……” 楚言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平稳得没有波澜,“是我大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独眼队长慢慢直起身。他没有看楚言,也没有看黑皮血流如注的手。他只是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黑皮的眼睛。 “为什么?”独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喉咙里磨动石子。 “为什么?”黑皮的嗓子本就嘶哑,此刻因剧痛和狂怒,声音变得刺耳,“你他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他用完好的左手指着自己的脸,指着自己的喉咙,状若疯魔: “你看看我!看看老子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他们都叫我‘黑皮’!你听听我这声音!我他妈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独眼握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颤抖:“我们都受了伤!在菌子谷,我他妈也瞎了一只眼!” “一只眼?”黑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嗬嗬”的怪笑,“你只是瞎了一只眼! 我他妈毁的是一张脸!一条命!他们都叫我‘黑皮’!‘黑皮’!” “难为你了……你从小俊得像个小白脸,多少妞追你……”独眼叹息了一声,但随即又怒吼:“那又怎样!我不是一直在为你找药方?我们是兄弟……” “为我?兄弟?”黑皮尖叫打断他,怨毒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兄弟会把唯一的蛇胆给一个丫头片子,也不给自己兄弟治毒吗?” 独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你……你是在说这个?” “我他妈说的就是这个!” 黑皮彻底撕破了脸皮,“当初在菌子谷,我伤得比你轻,我把蛇胆让给你!可你呢? 你转手就给了你妹!你宁愿给她,也不肯给我解毒!你当我是什么?” “你……”独眼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话。 “我?”黑皮逼近一步。 他指着那副黄铜耳机,“然后你他妈拿着兄弟们拿命换的物资,去换这个破烂玩意儿!你什么时候管过我的死活!” 这些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刀,扎进了独眼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满心怨毒的男人,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过去那个兄弟的影子。 背叛的疼和荒唐一下子涌上来,到头来只剩满肚子失望。 独眼那只独眼里最后一点兄弟情谊,彻底熄灭了。 “蠢货!” 独眼彻底爆发,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张卷得皱巴巴的纸单,劈头盖脸地砸在黑皮身上。 “你他妈自己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纸包和纸单砸在黑皮的胸口,又双双掉落在地。 纸包摔得散开,苍耳、蝉蜕等各色中药材滚落满地。 那张纸单飘落在岩石上摊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黑皮捂着手腕,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他只看了几眼,脸上的狰狞就僵住了,神色大变。 阿莓被这场冲突吓得脸色惨白,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跑过去,抢在纸单被风吹走前将其捡起。 她颤抖着展开那张纸单,念了出来。 纸单的顶端用钢笔工整地抄录着一行标题:《录自<黔南异草考>》。 下面是一个药方:“苍耳……蝉蜕……白鲜皮……” 药方下面,贴了一块从古籍上撕下的残页。 阿莓念出那古籍上的小字: “‘九步阴蛇’,其毒阴寒,非致死之物,乃腐肌毁喉之奇毒。其胆……性至寒,唯女子纯阴之体可纳之,男子服之,立毙。蛇毒解毒之方如下……” 阿莓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念道: “苍耳……蝉蜕……主药……鹿茸,须取五十年份以上者,愈新愈好……” 阿莓抬起头,泪水决堤而出: “哥……你……你这几个月总往那个‘御生堂中医药博物馆’跑,原来是为了找这个方子,你几次来杀麋鹿王,原来是为了鹿茸……” 独眼没有回答妹妹。 他只是用那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黑皮,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那蛇胆治不了蛇毒!反倒这种蛇胆‘性至寒,唯女子纯阴之体可纳之’,男人吃了,反受其害!我才留给阿莓压箱底! 这张方子!才他妈是给你治嗓子和烂肉的!那头鹿王!那头鹿王是给你准备的!我拿队里大半的物资去换这副耳机,怕你反对,才没告诉你!” 黑皮的嘶吼和愤怒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阿莓手中的纸单,又看看独眼那只因为愤怒而凸出的独眼。 他脸上的狰狞一点点褪去,化作灰败。 半生兄弟,枉生猜忌;一腔怨毒,错付冤仇。 “你给老子滚!”独眼用尽力气吼道,“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黑皮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 他没有去捡那把掉落的手枪,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另一侧的浓雾中。 那几个原本跟着他的手下,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跟上去。 直到黑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白雾里,独眼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那只独眼失了焦。 他剩下的十来个手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场突兀的内讧,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垮掉。 小辣椒抱着那把短管猎枪,靠在岩石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独眼狼狈的样子。 突然,枪声没有预兆从山岩的另一侧响起!两名独眼的队员胸口爆出血雾,闷哼着倒地。 独眼猛然回头,大喊:“斧头帮绕过来了!” 十几个人影从他们侧后方的雾气中钻出,正是斧头帮。 原来,钱副帮主趁他们内讧的时间,竟派人绕到了他们的侧翼。 独眼一方原本依托这片地势险要的陡峭山岩防守,现在易守难攻的优势荡然无存。 他们被堵死在这条绝路上,十几支步枪和冲锋枪已经对准了他们。 第263章 情债两清 斧头帮众人从浓雾冲出。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帮众脚下似乎踢到了一根绷直的的细线。 “嗯?”他刚一发愣,旁边一个伪装成石块的陶罐状球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随即轰然炸开。 一股混杂着草药焦糊味的刺鼻高温气体,夹杂着无数细密的粉末,瞬间扩散开来。 那帮众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只觉一股异香钻入鼻腔,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天旋地转,“扑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附近的帮众也纷纷感到呼吸不畅,手脚发软。 “有陷阱!” “是毒气!” 他身后的同伴惊慌大喊,刚要后退,另一侧的灌木丛中也传来凄厉的惨叫。 “轰——” 第二个铁丝网包裹的罐子应声爆开,由白磷与镁粉激发出刺眼的强光。紧接着,滚滚浓烟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熔化的铁丝网更是在高温下化作无数细碎的“铁雨”四散飞溅,烫得周围几人捂着脸惨叫连连。 楚言在岩石后方,透过浓雾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早已察觉斧头帮的动静,提前布置了这两个由许策庭研制的土炸弹。 一个是以马钱子、狼毒粉末为主的神经麻痹毒气弹,一个则是掩护撤退用的高温烟雾弹。 此刻,毒烟、高温烟雾,再加上山顶本就化不开的天然白雾,三股烟雾搅在一起,断绝了视野,也搅乱了人心。 斧头帮那边彻底乱了。中毒者眩晕无力,被浓烟呛出的剧烈咳嗽,被高温铁雨烫伤的哀嚎,以及因失去视野而胡乱开火的枪声,响成一片。 独眼这边也没好到哪去。烟雾弥漫过来,他们同样失去了斧头帮的踪迹,只能背靠着岩石,紧张地戒备,人人自危。 “林二兄弟,好手段!”独眼朝楚言的方向喊了一句。 楚言没有回应。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尘土。 他看了一眼独眼和不远处的小辣椒,淡淡道:“你们慢慢耗,我对麋鹿王没兴趣,先走一步。” 独眼闻言一怔。 楚言却不是在开玩笑。他昨晚在林中,听到了那句断断续续的对讲机通话后,便知独眼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里,藏着内鬼。 他愿意留下来,却是不想欠独眼的人情。 昨天出城时在军方关卡,独眼从画像上认出了他却没有声张,反而冒险为他隐瞒。 今天山脚的隘口,独眼兄妹甚至还筹划帮他脱身。 楚言的行事准则很简单:恩怨分明。 刚才他对黑皮的那一枪,救过了独眼,已将人情还清。 黑麋鹿王难以捕捉,他确无兴趣,已准备抽身。 独眼看着楚言冷漠的背影,心中一急。 他回头扫了一眼自己仅存的兄弟,出发时二十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八个还能站着,个个带伤。 小辣椒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原先的七人小队只剩她和另外三人,正背靠背缩在一处凹坑里。 独眼发出一声长叹。他知道,明有斧头帮,暗有麋鹿王,楚言能随时脱身,但自己这伙人,今天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了。 “兄弟!”独眼盯着楚言,“能否再拜托一件事……带我妹阿莓离开?” 他已见识了刚才楚言神乎其技的一枪,知道楚言有这个实力。 楚言却没停脚步,只是摇了摇头。 保护一个小姑娘?若是顺手为之,他无所谓。但要为此要冒着风险,则全无必要。 独眼看懂了他无声的拒绝。他一咬牙,从贴身胸甲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块。 “我用一个情报交换!” 独眼的手臂青筋暴起,将那纸块扔了过去,“这是我上次去‘菌子谷’,拼了半条命才得到的!” 楚言伸手接住那个纸块,展开一看,面罩下顿时浮起笑容,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抬起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放心,阿莓交给我。” 山风吹过,混合的烟雾开始有了转淡的迹。 独眼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烟雾彻底散尽,斧头帮的枪口对准他们,就是所有人的死期。 他抽出背后的长刀,一挥手,暴喝道:“跟我上!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他第一个从岩石后跃出,朝着斧头帮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小辣椒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痕,那张美艳的脸上闪过意义不明的神色,挥手带三名手下跟上。 “收枪!出斧!”浓雾的另一头,斧头帮的钱副帮主也发出了咆哮。 他很清楚,双方人马在这浓雾中彻底纠缠在一起,枪械将失去作用,乱射只会打中自己人。 斧头帮众人纷纷丢下步枪,抽出本帮标配——一把短斧。 只是,他们这次来的精锐小队,都善枪战,近身肉搏却非所长。这一下,他们最大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残存的烟雾中,双方人马轰然对撞。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劈砍。 利斧砍入骨肉的闷响,兵器碰撞的脆鸣,濒死的惨叫与粗重的喘息,瞬间爆发。 楚言没有再看一眼那片血腥的战场。他拉着阿莓的手腕,转身从另一个方向,寻找下山的路。 “我不走!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哥!” 阿莓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的手指抠向楚言的手背,试图甩开他的钳制。 但她的力气在第五境的楚言面前,如同孩童。那只大手稳如铁钳,她被强行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脱离战场。 阿莓眼中泪水决堤而出。她望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与血色之中,心中涌起无边的绝望。 忽然,她一狠心。 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自己胸前紧身背心的衣领,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扯! “嘶啦——” 棉质背心应声撕裂。 阿莓停下挣扎,她颤抖着,胸前那片雪白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你救我哥哥!”她哽咽道,“只要你救他……我都给你!” 楚言的脚步停住了,戴着头盔的面罩正对着她。 他不是圣人,望着小白兔乱跳,眼前这幅景象的冲击力极大。 在这灰暗、血腥的末世,这片晃眼的雪白和女孩决绝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就在他心神微动,准备开口的刹那—— 他侧耳,感知穿透了浓雾与厮杀的噪音,脸色陡然一变。 他跨步上前,一把搂住阿莓的腰,翻身滚入一块岩石后: “不好,别动!” 第264章 血沃荒丘 楚言伏在乱石堆后,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那并非山风的寒冷,而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直觉。 数十米外的长草丛中,一股暴虐且压抑的气息正在凝聚。 那头黑色的麋鹿王并未远去,它像个耐心的猎人,蛰伏于浓雾与草叶之间,在此地大肆破坏的人类彻底激怒了它,它在等待一个雷霆一击的机会。 楚言的第五境“慧海”虽强,却更侧重于视线范围内、基于微观信息捕捉的危险预判。对于被实体障碍物彻底遮挡的盲区,他的感知力会大打折扣。 当初在省图书馆外,他对建筑内部的活人分布几乎两眼一抹黑,只能依赖阿六那种天赋异禀的“生物磁场感知”才能破局。 如今,山顶这漫山遍野的湿重浓雾,大大压制了他感知的范围。 他若独自一人,自可放手一搏。 可怀里还塞着个阿莓。 两人在草丛中翻滚,姿势极为狼狈。阿莓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他怀里,那件被撕裂的紧身背心更加遮不住春光。 楚言刚才那一扑,为了护住她不被碎石磕碰,手臂揽得极紧,手掌不可避免地覆在那团惊人的柔软之上。 少女特有的幽香混合着恐惧激出的汗味,直钻鼻孔。 楚言低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片雪白上停留了几秒,手掌下意识地紧了紧。 既然做了好事,收点利息也是天经地义。 阿莓从未经历过人事,此刻被强烈的男子气息包裹,又被那双滚烫的大手掌控,身子早已酥软如泥。 她脸颊烧得通红,却不敢挣扎,只能泪眼婆娑地仰头哀求: “言哥……救救我哥……” “别乱动。” 楚言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帮她把那件破烂的背心拢好,遮住那片晃眼的白腻。 他叹了口气:“我尽力……但现在动就是死……” 他解下背包,把里面那只不安分的墩墩拎了出来,塞进阿莓怀里。 “抱着墩墩。它对杀意比你敏感,它炸毛的时候,你就往反方向滚。” 墩墩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在阿莓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警惕地盯着那片长草丛。 楚言不再多言,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侧后方那股狂暴的气息上。 那畜生不动,他便不能动。 乱石之外,厮杀已进尾声。 斧头帮人数占优,独眼和小辣椒的手下接连倒下,鲜血染红了灰白的山岩。 小辣椒此时极为狼狈,被斧头帮仅存的四名二级帮众围攻。她手里挥舞着一把抢来的短斧,并不趁手,只能斗个旗鼓相当。 战圈中央,独眼与钱副帮主终于正面对决。 “独眼!” 钱副帮主狞笑一声,手中那柄特制的加重战斧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风声,“第四境的力量,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体会了!” 他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第四境的体魄,肌肉密度与骨骼强度远超常人。他每一斧劈下,都震得独眼虎口崩裂,步步后退。 但独眼此刻已是心存死志。 最好的兄弟背叛,手足相残的惨剧,让他心中那团火烧毁了理智。 他知道今日毫无胜算,干脆不防守,只求以伤换伤,或许还能为妹妹阿莓争取更多的逃生机会。 面对钱副帮主劈头盖脸的一斧,独眼不退反进,甚至主动迎上,只为换取一个将长刀送入对方腹部的机会。 这种以命换命的疯狗打法,让钱副帮主心中生了怯意。 他是来求财求权的,不是来拼命的。 这一怯,斧势便慢了三分。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十几个回合。 独眼瞅准机会,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钱副帮主脸上,狂笑道: “老钱!你这第四境是吃药堆出来的吧?虚得很!连老子这个残废都拿不下!” 钱副帮主大怒,他大吼一声,调动全身肌肉力量,那柄战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落。 独眼竟真的不躲。 “噗!” 利斧深深嵌入独眼的左肩,锁骨应声断裂,半个肩膀几乎被卸下来。 同一时间,独眼的长刀也砍在钱副帮主的手臂上,刀锋入骨。 两声惨叫重叠在一起。 力量终究有差距。独眼被这一斧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是废了。 钱副帮主踉跄后退,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臂,疼得面皮抽搐。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独眼,眼中杀意暴涨。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换左手持斧,一步步逼近。 独眼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内脏受损严重,试了几次都无力地跌回尘埃。 他绝望地看着那柄沾满自己鲜血的战斧高高举起。 “去死吧!” 钱副帮主左臂肌肉暴起,斧刃寒光凛冽,照着独眼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这一斧若落实,独眼的脑袋便如烂西瓜般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 斜刺里一道黑影猛然窜出,仿佛是扑向烈火的飞蛾,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不顾一切地撞进了钱副帮主的怀里。 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斧刃劈开脊背的皮肉,深深卡在脊椎骨的缝隙中,鲜血如喷泉般溅了钱副帮主一脸。 那黑影发出了一声如同鬼厉的凄厉嚎叫。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鲜血淋漓的右手死死环住钱副帮主的腰,如同一道铁箍,将两人紧紧锁在一起。 与此同时,他左手反握的一柄短刀,毒蛇般扎进了钱副帮主的软肋。 “嗯!” 钱副帮主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发狂。 他想要拔出斧头,但这黑影贴得太紧,根本没有空间。 他只能松开斧柄,双手抓住黑影的肩膀,膝盖疯狂顶撞对方的小腹,试图将这个疯子推开。 但这黑影仿佛已是一具没有痛觉的尸体,任凭内脏被顶碎,那一臂的拥抱却越来越紧,像是要勒断钱副帮主的脊梁。 那柄短刀拔出,再捅入! 拔出,再捅入! 第265章 图谱之谜 这惨烈的一幕让战场都静止了一瞬。 独眼躺在地上,视线被血水模糊。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即便被劈开脊背依然死不松手的身影。 “黑皮……阿帅!” 这一声呼唤,仿佛用尽了他灵魂中最后一丝力气。 独眼咬碎了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单手撑地,强行透支生命力,身体弹射而起。 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扎入钱副帮主的后心,直至没柄。 钱副帮主的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那具魁梧的身躯像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 黑皮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他也随之软倒在地。那一斧几乎将他的上半身劈成两半,脊椎断裂,眼见活不成了。 独眼跪行过去,一把抱住那个血肉模糊的身躯。 “阿帅!顶住!我有药!我有方子!” 独眼手忙脚乱地去捂那巨大的伤口,可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怎么也堵不住。 黑皮那张被毒液毁得黝黑狰狞的脸上,此刻却一片平静。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痛哭流涕的独眼,嘴角扯动,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咳咳……” 血沫从他嘴里涌出,他那破风箱般的嗓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哈哈……哈……阿轩……老子……不欠你的了……现在……是你……欠老子的……” 那个“的”字还没说完,他眼里的光就熄灭了,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 半生兄弟,一世恩怨,尽归尘土。 独眼抱着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惊得林鸟乱飞。 剩余的那四名斧头帮帮众被这一幕吓破了胆,再无战意,畏畏缩缩就想往后退。 小辣椒也被这一幕震撼,愣在原地,并没有追击。 岩石后。 阿莓听到了那一连串的惨叫和哥哥最后的哀嚎。 那声音里的绝望刺穿了她的心。 “哥!” 她再也顾不得楚言的叮嘱,也顾不得什么危险。 她松开怀里的猫,从岩石后冲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朝哥哥的方向奔去。 “愚蠢!” 楚言低骂一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那个小丫头在悲痛中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楚言只得紧跟而上。 就在楚言冲出岩石掩体的同一瞬间。 后方草丛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草叶飞溅。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无声且致命,朝着楚言暴露出的后背,发起了雷霆冲锋。 那是蓄势待发的麋鹿王。 它等的就是这个人类分神的一刹那。 楚言一声冷笑,他等得也是这一刻。 他在奔走中微微侧身,左手一翻,92式手枪已然在握。 枪声随即响起,三枪连发。第一枪射向黑麋鹿王冲来的左眼,第二枪射向它右眼,最后一枪直取眉心。 这黑麋鹿王的身法灵巧,远超预料。它庞大的身躯在高速冲锋中左右晃动,竟连续避开了射向双眼的两枪。 最后那射向眉心的一枪已到鹿头跟前,它头颅一低。滚烫的弹头擦过它坚硬的头顶,射入高耸的背脊。 弹头只钻入背脊寸许,就被坚硬的骨骼与虬结的肌肉卡住,未能造成致命伤。 伤害虽轻,但剧痛彻底激怒了它。 它冲势不减,瞬间逼近楚言后背。楚言来不及开第四枪,大喝一声,右手锰钢刀如银练劈出。 那黑麋鹿王正欲发力,巨角顺势一抬,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鹿角坚硬,火星闪起。 它在狂暴状态下的这一冲蓄势已久。利器破坚甲,蛮力亦摧城。 楚言硬抗这一击,只觉胸口血气翻滚,整个人竟被那股巨力顶得倒飞而出,撞向丈多外的一棵松树。 在即将撞实的瞬间,他强行反手将刀劈入树干。刺耳的摩擦声中,刀锋划出一道深痕,卸去了大半力道,但树干依旧剧烈一震。 他只觉手臂酸麻,差点举不起刀。 这一刀的劲力也非同小可。黑麋鹿王同样被劈得身形不稳,被迫转侧跑了一段,卸掉这股巨力。 它晕头转向地甩着头,显然也受创不轻。头顶一小节坚硬的鹿茸已然断裂,打着旋飞向岩壁之下。 一旁观望的小辣椒,此时早已扔掉了手中那把消防斧。 她发出一声娇笑,身形跃起。轻盈的一招“燕子三抄水”,在岩石和树干上连点两下。 她借力再起,身形如一抹无骨的轻烟,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折返,已轻轻落在一棵老树的枝丫上。 在她落下的瞬间,那只手已然探出,稳稳抓住了那截还在空中飞旋的鹿茸。 阿莓这时已跑到独眼的身旁,扶起哥哥。 兄妹俩刚站稳,抬头便见到小辣椒凌空取物的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楚言的强悍,他们尚有预料。可这位一路同行的小辣椒,也隐藏了如此身手,分明还是一名传统武术的高手。 斧头帮幸存的那四名帮众见此场景,胆寒欲裂,再无半点战意,拔腿便朝山下跑去。 老树的枝丫上,小辣椒又发出一声轻笑: “你们是我的对手,要是让你们跑了,岂不被人笑话?” 她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跃起。 半空中,她手从腰间一探,一根红色的长鞭如灵蛇般飞起。 鞭梢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发出四声清脆的裂响,精准地追上了四名逃兵。 那四名帮众奔跑的身体齐齐一僵。他们的动作没有停止,但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然炸开,红白之物撒了一地。 无头的尸体又向前冲了几步,才无力地栽倒在山道上。 长鞭回卷,小辣椒轻盈落地。她随意甩了甩鞭梢沾染的血珠,那股凌厉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开,竟已踏入第四境。 松树前的楚言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辣椒的腰间。在刚才那番激斗中,她紧身背心的下摆翻起,一个军用短波对讲机已清晰地露了出来。 浓雾中,那头黑麋鹿王并未逃远。它在暗处观察着这四个分立的人类。楚言深不可测,小辣椒杀气腾腾,唯独扶着独眼的阿莓,气息最是微弱。 兽类的本能让它选定了最容易撕碎的缺口。一声低沉的嘶吼,它再次蓄势,庞大的黑影破开白雾,直奔独眼兄妹两人撞去! 好个畜生!楚言暗赞这麋鹿王已有了初步的智慧。若只是他一人,凭第五境“慧海”的预判,有的是办法耗死它。 但它偏偏攻向独眼兄妹,正是攻其必救。楚言既已答应了独眼,便不能袖手。 他从松树前跃起,半空中左手枪已在握,砰砰砰砰连开四枪,不再射击坚硬的头颅,而是全部打向麋鹿王的四条腿。 他自己则如大鸟般越过距离,稳稳落向独眼兄妹身前。 那麋鹿王在雾中高速腾挪,竟又躲过三枪。最后一枪终于打中它后侧大腿,爆开一团血雾。 麋鹿王一个踉跄,冲势却丝毫不减。剧痛让它双眼泛红,它认准了眼前这个屡次伤害自己的人类,暴怒中,定要将其撞成肉泥。 楚言刚一落地,黑影已携腥风扑面。 他来不及做任何闪避,只能大喝一声,双手持刀,迎着那对巨角格挡。他不能后退,身后就是独眼兄妹,退则同死。 巨力相撞,楚言脚下的山岩“咔嚓”一声,被他双脚犁出两道深坑。 他体内的“肌泵诀”高速运转,强行压榨肌肉潜能。他咆哮着,手臂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那麋鹿王顶退了几步。 但他知道,这种爆发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力竭之前,一声清脆的鞭响炸开。 一道红色的闪电破开浓雾,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麋鹿王那条受伤的大腿上。 伤口叠着伤口,黑麋鹿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不敢再战,庞大的身躯闪退入雾中,一瘸一拐地逃离了。 小辣椒手腕轻抖,长鞭如活物般卷回臂间。几滴暗红顺着鞭梢滑落,在枯叶上溅开细小的斑点。 她目光转向楚言时,鞭尾尚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冷面阎罗,两天两份礼,够不够换你一句实话?” 楚言撤去“肌泵诀”,气息微喘。 “两天两份礼?”他若有所思,“你想问什么?” 小辣椒的眼神变得锐利:“‘光阴图谱’在哪里?” 第266章 共猎危峦 楚言站在乱石堆旁,对于被叫破“冷面阎罗”的身份,脸上波澜不惊。 但“光阴图谱”四字让他眼中一片茫然,他从未听过此名。 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前世记忆,又翻检了重生以来何益达留下的所有线索,哪怕是关于“时光机”最晦涩的参数,也没有这四个字的踪影。 “那是什么东西?”楚言问得很直接,“没听说过。” 小辣椒盯着楚言的眼睛。 那是第五境强者的眼睛,清亮、深邃,没有任何躲闪和伪装。 她握着鞭柄的手指松开了,那种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消散,困惑与失望浮现在她脸上。 “你竟然不知道……”她声线微颤,“连图谱都未听闻?” 楚言皱眉:“我应该知道吗?” 小辣椒似乎遇到什么难解之谜,喃喃自语:“莫非谶语‘八使吟’是错的?” 她不再看楚言,而是转向独眼的方向,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楚言身上,那股锐气又回来了:“不管怎样,两天两份礼,都在这里了。” 她指了指山谷深处的浓雾:“这两份人情,换你跟我联手,宰了那头畜生。鹿茸分你两成。” 两份人情……楚言望了一眼她腰间的军用对讲机:“昨天出城时,军方拦路搜捕,是你们提前安排的狙击手?” “你居然猜到了?”小辣椒有点惊讶,“军方那么大的动作,我们自然提前知道了,做了安排……只是,为了给你解围,我们死伤的人可不少!” “这个人情我领了,就按你说的做。”楚言点头答应了下来,他对鹿茸不感兴趣,却不想欠人情。 昨天出城路口搜捕的架势,军方动用了次声波武器压制他的第五境,显然早有准备。 如果当时没有那个狙击手和一群枪手吸引注意力,即便他能逃离,那个改装的皮卡和车上的物资也保不住了。 “你也别不情愿。”小辣椒上前一步,那双媚意天成的眸子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胸口。 “刚才你硬抗鹿王那一下,肌肉瞬间膨胀,爆发力翻了几倍。这应该是某种透支气血的秘法吧?” 她虽然不懂“肌泵诀”的原理,但身为传统武术高手,对人体气血的搬运极为敏感。 “我看你现在呼吸虽然平稳,但眼底藏着倦色。” 她继续道,“这种秘法,就像是烧锅炉。火烧得越旺,柴火耗得越快。你的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住这么烧。” 楚言心中微动。她说到了点子上。 “肌泵诀”虽然强悍,但每次使用后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和虚弱感,确实是个隐患。 “这头黑麋鹿王,不是普通的变异兽。” 小辣椒解释,“它吃过变异的灵草,鹿茸里积攒的不是简单的骨质,而是最精纯的‘生机’。” “用我们练武的话说,那是先天元气。只有这东西,能补回你亏空的‘柴火’,让你那门秘法能烧得更久。” 楚言权衡片刻。如果真如她所说,这鹿茸对自己确实有大用:“倒又是一个意外之喜。” 旁边的独眼此时已经被阿莓扶着坐了起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塌陷,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听到了两人的交易,费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黄铜色的耳机,递给楚言。 “兄弟……拿着。” 独眼喘着粗气,“这玩意儿……能听到它的心跳。那畜生受了伤……心跳很快……在这雾里,没这东西……找不到它。” 楚言接过那个“被动声呐听诊器”耳机,并没有立刻戴上。 他转头看向小辣椒,伸出了手:“药。” 小辣椒一愣,随即看向衣衫不整、正一脸关切看着这边的阿莓,又看看重伤垂死的独眼。 她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冷面阎罗,看来传闻也不全是假的。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 她嘴上调侃,手上动作却不慢。 她在腰间的皮囊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个纸包,一蓝一绿,扔给了楚言。 “蓝的内服,止血补气;绿的外敷,生肌续骨。” 她傲然道,“这是我家传的‘黑玉断续方’,虽然没有了古时的草药,但配上现在变异草药,药性更佳,只要还有一口气,阎王爷也拉不走。” 楚言接住药包,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确实是好东西。 他将药粉递给阿莓。 阿莓手忙脚乱地给哥哥喂下蓝色药粉,又撕开独眼的衣服,将绿色药粉撒在那道恐怖的斧痕上。 那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刚一接触绿色药粉,血液便迅速凝固成胶状。 独眼那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在几分钟内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神药。”楚言暗赞一声。这种结合了古方和变异植物的药物,效果比灾变前的西药还要霸道。 确认独眼死不了,楚言这才戴上那副黄铜耳机,调整旋钮。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风吹过岩石的摩擦声、远处树叶落地的轻响、阿莓急促的心跳声,都清晰地传入耳膜。 他闭上眼,屏蔽视觉干扰,让听觉延伸。 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他捕捉到了一个独特的声音。 “咚……咚……咚……” 沉重、有力,却有些紊乱。 那是大型心脏泵动血液的声音。就在东南方向,大约四百米处的山坳里。 “找到了。” 楚言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看向小辣椒,“东南方,四百米。” 小辣椒眼中闪过兴奋,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出洞:“走!” 两人身形一晃,消失在浓雾中。 阿莓跪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路跟随自己的墩墩。 她望着楚言消失的方向,那件并不合身的破烂背心挂在身上,显得楚楚可怜。 她咬着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喊道:“我等你回来。” 雾气深处,乱石嶙峋。 楚言和小辣椒一前一后,在岩石间跳跃。两人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压到了最低。 随着距离拉近,耳机里那个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如同闷雷。 除了心跳,还有沉重的喘息声,那是受伤野兽特有的痛哼。 第267章 归墟之谜 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疯长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这副耳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那头黑麋鹿王,就藏在里面。 楚言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洞口,又指了指上方。 小辣椒心领神会。她身形轻盈地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洞口上方的岩壁。 楚言则右手紧握锰钢刀。 他没有贸然冲进去。困兽犹斗,最是凶险。 他左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运足力气,朝着洞口旁边的灌木丛狠狠砸去。 “啪!” 石头撞击岩石,发出一声脆响。 “吼!” 洞内瞬间传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那头黑麋鹿王已是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发它的攻击本能。 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从洞口狂冲而出,直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冲出洞口的瞬间,迎接它的不是猎物,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红色闪电。 小辣椒从岩壁上跃下,长鞭在空中炸出一声爆鸣,精准地抽向鹿王那条还没痊愈的后腿伤口。 “啪!” 皮肉绽开,鲜血飞溅。 麋鹿王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还没等它调整重心,侧面又是一道寒光袭来。 楚言从岩石后杀出。他不求一击必杀,而是专攻下盘。 锰钢刀带着“肌泵诀”爆发的怪力,狠狠砍在鹿王另一条完好的前腿关节上。 “咔嚓!” 骨骼碎裂。 这头不可一世的黑麋鹿王,终于在两名高手的夹击下,轰然跪倒在地。 它疯狂地甩动着那对如铁树般的巨角,试图逼退敌人。但在失去了速度优势后,它只是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小辣椒的长鞭如附骨之疽,专门缠绕、抽打它的眼睛和口鼻,扰乱视线。 楚言则在外围游走,左手枪不断点射,每一发子弹都钻进它皮肉破损的伤处。 五分钟后。 随着楚言最后一刀捅入它的咽喉,这头让无数幸存者折戟沉沙的四境变异兽,终于停止了挣扎。 庞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中,只有那对黑色的鹿角,依旧指着天空,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小辣椒收起长鞭,走到尸体旁,她转头看向楚言:“配合得不错。” “是你鞭子使得好。”楚言淡淡道。 小辣椒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利落地挖下那对鹿角。 她将其中较小的一支抛给楚言:“说好的,两成。这支小的,分量足够。” 楚言接过鹿角。触手温润,沉甸甸的,确实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活跃的能量波动。 他将其收好,正准备去处理鹿皮和鹿肉。 小辣椒站在风口,衣衫虽有些破损,却难掩那股逼人的英气: “你真的没听过‘光阴图谱’?” 楚言手里的动作没停,刀锋尝试去切开坚韧的鹿皮:“没听过就是没听过。怎么,这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 小辣椒看着手中那截带血的鹿角,语气有些飘忽:“否则……我们都只能活在‘归墟’之中……” “归墟?这是什么意思?”楚言心头一震,停下了手中的活,直视着这个女人。 小辣椒摇摇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又或许,她自己也说不清吧。 楚言站起身,继续逼问:“还有,在出城之前,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自信那副伪装毫无破绽。” 小辣椒恢复了之前那副狂野的模样,把玩着手里的鞭子: “你前天来找独眼,我的手镯便有了反应。哪怕你包得像个粽子,我也知道,那是‘冷面阎罗’到了。” 她伸出左手手腕,挽起衣袖。 白皙的手腕上,套着一个暗沉的金属圆环。 血月手镯! 果然是血月之人! 楚言其实早有察觉。 背包里那个由四枚战利品拼合而成的大圆环,前阵子死气沉沉,似乎能量耗尽。但在那个神秘山洞时,它似乎吸饱了某种能量。 这几天,虽然隔着厚厚的帆布包,楚言依然能感觉到,每当接近小辣椒时,包里那个圆环就会产生轻微的震动。 那是同类器物之间的共鸣。 楚言明知故问,只是想亲眼确认。 小辣椒手腕上这枚手镯,纹理更加繁复。 楚言多看了几眼,将手镯那个奇特的符号牢牢记在心里。 小辣椒放下衣袖,遮住了那个秘密。她将属于她的那份鹿角塞进背包,转身走向山下的浓雾。 “什么是谶语‘八使吟’?” 楚言对着她的背影追问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那些死在他手上的、或是帮过他的血月成员,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剧本。 小辣椒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也没停。 只有清亮的声音穿过雾气,悠悠传来: 【青锋剑指松风扬, 杨六枪挑褐影翔。 刀盾赤绫飞星落, 冷面阎罗射天狼。】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身影已被翻涌的白雾吞没,再无踪迹。 楚言站在原地,这二十八个字就像是一本早就写好了台词的剧本,直接甩在了他这个自以为在即兴表演的演员脸上,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也在其中。 这不仅仅是一首诗,这是一份名单。 楚言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诗,只觉得身上那层刚出过的热汗,此刻被山风一吹,全变成了贴在皮肤上的冰渣子,冷得钻心。 第一句“青锋剑指松风扬”好理解。 “青锋”指的是那个在加油站伏击他的黑衣剑客。那柄古朴长剑,锋利无匹,至今还躺在他的收藏里。 而“松风”,无疑就是那位自称松溪棍社传人的“松风客”。那人在九峰山外的林子里,也是这般神神叨叨,最后死在了他的刀下。 第二句“杨六枪挑褐影翔”。 “杨六”是那个在国贸大厦外伏击他,最后甘愿赴死送信的枪术高手。 “褐影”则是那个在第七职业中学,为了掩护他而爆炸身亡的褐色风衣人。 这四个人,都死了。 前两句,是死人的名单。 楚言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第三句“刀盾赤绫飞星落”。 这显然是三个人。 “刀盾”,应该就是结巴李提到过的,在城南商业区手下留情的那个黑衣刀盾手。 “赤绫”,红色的绫罗。楚言想到了小辣椒那条神出鬼没的红鞭,还有她那身招摇的红衣。这指的必然是她。 那“飞星”究竟是谁? 第268章 神秘飞星 楚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却找不到与“飞星”对应的人。 或许,这个“飞星”还没出现,又或者,已经出现过却被他忽略了。 楚言忽然意识到一个极不合理的细节: 当初那个在加油站截杀他的黑衣剑士“青锋剑”,不过是第一境的实力。 后来的“松风客”,虽然难缠,也只是第二境。 可到了眼前这个“赤绫”小辣椒,却已是实打实的第四境高手。 照这个顺序推算,那个排在最后、还未露面的“飞星”,其实力只怕已到了第五境,甚至第六境。 这个血月组织里的人,显然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或手段。 他们在灾后的进化速度,竟然比他这个重生回来、提前知晓进化奥秘的人还要快上一筹。 最让他感到荒谬和恐惧的,是最后一句。 “冷面阎罗射天狼”。 “冷面阎罗”这个名号,独占了一句。 楚言清楚地记得,灾变发生的那天下午,他在汽配城找老张头打刀。 为了方便灾后招揽那个冷兵器锻造大师,也为了在这个乱世立个旗号,他随口杜撰了这个外号。 那是他临时的起意,是他在那个特定时间点、特定环境下的灵机一动。 这个外号,在此之前从未存在过。 可这首“八使吟”,听小辣椒的口气,似乎在血月组织内部流传已久,是某种古老的谶语。 一份早于灾变、甚至可能早于他重生的预言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他临时起意取的名字? 这就好像他在一张几百年前的古画上,看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签名。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时空仿佛在这里打了一个死结。 是这群人穿越了时间看到了未来? 还是说,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脑子里蹦出的每一个念头,都早已写在了那个所谓的“剧本”里?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变数,是跳出棋盘的棋手。 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早已被命名、被定位的棋子。 “射天狼……” 楚言喃喃自语。 天狼星,主杀伐,是灾星。 这句诗是说他擅长箭术?还是说,他的使命是去射杀某个被称为“天狼”的目标? 楚言感到一阵眩晕。 血月这个组织,太过诡异。 他们追杀他,那个叫杨六的在国贸大厦外伏击他,想置他于死地。 可当他报出名号,杨六又甘愿赴死。 褐衣人、小辣椒,还毫不迟疑地帮他,甚至不惜与多方势力为敌。 他们不用热武器,固守着传统武术的骄傲,嘴里念叨着“归墟”、“光阴图谱”这些晦涩的词汇。 是敌?是友? 或者说,在他们的眼中,并没有敌友之分,只有“剧本”里的角色? 只要角色按照剧本演下去,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是合理的? 楚言看着脚下那具庞大的鹿尸,只觉这雾气更浓了,浓得让人看不清前路。 他收起思绪,重新握紧了锰钢刀,开始处理鹿皮。 黑麋鹿王的皮比最坚韧的老牛皮还要硬上三分。 楚言手中的锰钢刀虽是利器,切割起来依然有些滞涩。 刀锋沿着皮下脂肪层精准游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前世在荒原上独自求生多年,这手剥皮拆骨的技艺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不多时,一张完整的墨色鹿皮被剥离下来,内里还带着温热的血丝。 紧接着是去内脏、剁头去脚。他只留下了大块紧实的腿肉、背柳,以及两条晶莹剔透、韧性极佳的鹿筋。 处理完毕,他用那张巨大的鹿皮将肉块包裹起来,没用绳子,只是利用皮张本身的韧性打了个结,便是一个结实的包裹。 当楚言扛着几百斤重的战利品回到山顶时,最先迎上来的是墩墩。 这只肥猫似乎闻到了肉香,尾巴竖得像根天线,围着楚言的裤腿转了好几圈,喵喵叫个不停。 阿莓跟在后面,之前的惊恐已散去,满脸是看到楚言平安归来的灿烂笑容。 不远处的乱石堆旁,独眼正拄着一根木棍站立。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灰败的死气已经消散。 在阿莓的帮助下,他刚刚安葬了黑皮。 没有棺木,只用几块大石头垒了个坟包,前面立了一块削平的木板。 独眼看着那简陋的坟包,独眼里没什么眼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半生兄弟,最后死在自己怀里,却是为了赎罪。 这笔账,算是烂在土里了。 楚言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斧头帮的人,独眼的人,还有小辣椒的人。 山风一吹,血腥味刺鼻。 “尘归尘,土归土。”楚言心中暗叹。在这废土之上,死亡是唯一的公平。 阿莓搀扶着独眼回到了停车的位置。楚言手腕一抖,将那个巨大的鹿皮包裹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抽出刀,将鹿肉一分为二。 “这一半归你。”楚言将半扇鹿肉踢到独眼脚边,“这是你该得的。” 独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推辞,楚言又将那张墨色的鹿皮也踢了过去。 “这皮子坚韧,子弹远距离都打不穿。回头找人硝制一下,给阿莓做件软甲。” 楚言自己有防护力更强的碳纳米管护甲,也看不上这皮子。 倒是那两条鹿筋他贴身收好了。这是制作高磅数复合弓弦的顶级材料,哪怕在二十年后也是硬通货。 阿莓看着脚边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刚想说什么,却被独眼按住了手。 “那我不客气了。”独眼也是爽快人,知道这时候矫情没用。 “等我一下。”阿莓挣脱独眼的手,“我去看看那些人身上还有什么。” 她像只灵活的小鹿,跑了回去,在尸体堆里翻找起来。没过多久,她就拖着一个大帆布包回来了。 “都在这了。” 帆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支自动步枪、几支冲锋枪,还有几百发子弹和十几套简易护甲。 还有一堆杂物,一个军绿色的行军包,好像是钱副帮主随身背的。 这是斧头帮那伙精锐留下的遗产。 “都是你的。”阿莓大方地把包推到楚言面前。 楚言摇摇头。他习惯独来独往,身上带太多长枪反而累赘。 他在包里翻了翻,只取了一支成色较新的79式冲锋枪和几个满弹夹,扔进进了皮卡车的货箱里。 “剩下的你们留着。” 阿莓欢呼一声。毕竟是小女孩心性,看到这么多宝贝都归了自己,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一头扎进了那堆战利品里。 她首先拿起钱副帮主那个行军包,这个看起来最高级。 她手脚麻利地拉开拉链,把里面的压缩干粮、地图和一些杂物随手丢在一边,最后从夹层深处掏出了一个小铁盒。 “这是什么宝贝?藏得这么严实。” 阿莓好奇地嘟囔着,随手打开。 盖子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冲了出来。 那不是尸臭,甚至带着一股诡异的甜香,像是放置太久发酵的蜂蜜,又混杂着浓烈的、生鲜肉类的腥气。 这味道极具穿透力,仅仅吸入一丝,就让人胃部痉挛,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别动!屏住呼吸!” 楚言的断喝声突兀地响起,把阿莓吓得手一抖,铁盒差点掉在地上。 第269章 陌路归途 楚言几步跨到阿莓面前,一把按住她的手,将那个铁盒重新盖上。 他盯着那个铁盒,就像盯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刚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嵌着两支特制的金属注射器。 玻璃管壁内,荡漾着半管浑浊的灰白色液体,浓稠得像浆糊。 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絮状的白色沉淀物,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光泽。 结合那刺鼻的气味……那是白质脑髓提取液。 楚言感觉头皮发麻。 这东西他前世见过,那是在秩序彻底崩塌、人性沦丧的“黑暗三年”里才出现的禁忌之物。 那是直接从高阶变异体,甚至是活生生的进化者大脑中抽取,经过粗暴离心过滤后的脑脊液和白质混合物。 这东西蕴含着极其狂暴的生物能量,确实能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强行突破基因锁,获得超越当前境界的力量。 但代价是毁灭性的。 这根本不是进化,这是在直接往血管里注射朊病毒和疯病。 使用者的大脑会不可逆地被侵蚀,最终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吞噬同类的人形怪物。 钱副帮主的第四境,原来是靠“吃人”吃出来的。 那个雷帮主,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为了制造强者,不惜打开这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楚言看着手中冰冷的铁盒,只觉得这东西比刚才那头黑麋鹿王还要危险百倍。 “这东西……”阿莓被楚言严肃的神情吓住了,“有毒吗?” “比毒药还毒。” 楚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没有多解释,找出一张油布,将铁盒重新重重裹住,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背包最底层。 “这玩意儿我带走处理,留在这里是个祸害。” 然后,不惜拿出一瓶珍贵的瓶装水,给自己和阿莓洗干净手,这才松了一口气。 楚言摸了摸肚子,那种使用“肌泵诀”后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 “饿了,吃饭。” 他也不讲究,就在避风的岩石后清理出一块空地。找来枯枝生火,将鹿肉切成大块,串在树枝上。 他在周围的灌木丛里转了一圈,又找回几株野生的紫苏和辣蓼草。将这些草叶揉碎,汁液涂抹在肉块上。 火焰舔舐着肉块,油脂滴落,激起阵阵白烟。紫苏的异香混合着鹿肉特有的浓郁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山头。 肉烤至金黄焦脆,楚言撒上一把随身带的粗盐。 “吃。” 三人一猫,围着火堆,狼吞虎咽。 变异黑麋鹿王的肉,入口即化,并没有普通野兽的腥膻,反而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肉一下肚,就像吞了一团火,暖流瞬间散向四肢百骸。 独眼吃得满头大汗,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润。 他感觉到伤口处有些发痒,那是肉芽在快速生长的信号。 “好东西!”独眼感慨,“有小辣椒给的神药,再加这大补的鹿肉。我这伤不仅能好利索,搞不好还能因祸得福,境界再往上冲一冲。” 他放下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郑重地看向楚言:“林二兄弟……不,楚言兄弟。 我独眼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不皱眉头。” 他指了指旁边那堆枪支:“别看我今天把兄弟拼光了。只要我活着回到城里,凭我这张老脸和这批枪,再拉起一支百十人的队伍,那是分分钟的事。” 楚言点点头。 他把战利品留给独眼,正是这个考量。 独眼为人豪爽仗义,在底层幸存者中有威望。有了这批武器做本钱,他在潭州城里就能成为楚言的一双眼睛,一只暗手。 “有你这句话就行。”楚言撕下一条肉喂给墩墩。 他摸了摸包里的那一小节鹿茸,小辣椒说这鹿茸能充盈气血,对自己的肌泵诀有益,不知能有什么惊喜。到了合适的无人之处,必须试试。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埋头吃肉的阿莓: “这鹿肉性燥,是大热之物。说不定正好能中和你那蛇胆的阴寒之气?” 阿莓动作一顿,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独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的不行的。我查过好几本医典古籍了。那蛇胆毒性太特殊,光靠食补压不住。” “那要怎么用?”楚言好奇。 独眼看了一眼楚言,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羞得快把头埋进膝盖的妹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楚言没兴趣探听别人的隐私,见吃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既然没事了,那我走了。” 独眼一愣:“这就走?刚打完仗,不歇歇?” “我有要事,耽误不得。”楚言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向自己那辆伪装成货车的皮卡。 “两位保重,后会有期。” 他拉开车门,召唤墩墩,发动了引擎。柴油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就在他准备挂挡起步时,后视镜里人影一闪。 阿莓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把扒住了车窗。 “等一下!” 楚言降下车窗:“还有事?” 阿莓咬着嘴唇,那双大眼睛里水雾蒙蒙。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背过身去的哥哥,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凑到楚言耳边。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之前答应你的……” 楚言一愣。 答应我的? 他脑海中闪过之前在那块岩石后,阿莓撕开衣领,那片晃眼的雪白,还有那句决绝的“我都给你”。 楚言一拍脑门。 倒把这茬给忘了。 可惜,现在时间紧迫,“天河”的追捕网正在收紧,自己必须马上赶去蘑菇山。 真是亏大了! 他看着少女那张羞红的脸,还有眼底那份虽然羞涩却坚定的神色。 楚言心中一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在阿莓那柔顺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那你先替我留好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说完,不再看少女那幽怨的神色,一脚油门踩到底。 改装的皮卡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卷起烟尘,绝尘而去。 这下山之路异常顺利,竟然没有任何阻拦。 直到日头偏西,那一抹残阳将天边的云烧成胭脂色,楚言终于抵达了蘑菇山脚下。 这地方透着股邪性,四周静得连虫鸣都听不到几声。 楚言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坳将车停稳。这里视野开阔,若有变故,进可攻退可守。 “墩墩,去车顶盯着。” 楚言拍了拍副驾驶上的橘猫。 墩墩伸了个懒腰,动作轻盈地窜上车顶,那双在暮色中泛着幽光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荒草丛。 车内,楚言从背包夹层里摸出那本《黔南古代文字考》。 开始对比赤绫(小辣椒)手镯上的符号。 第270章 借命归墟 楚言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划过,一页,两页。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终于,他的指尖停在了第十九页。 书页中段,收录了一个仿佛被倒写、反转的汉字,线条如刀刻般硬朗。 楚言仔细比对那扭曲如蛇的笔画,确认了第一个符号。 紧接着,他又耐心地向后翻了二十多页,在第四十三页的页眉处,找到了第二个符号。 这两个字笔画诡谲,似汉字而非汉字,正是水族神秘的“水书”,又称“反书”。 传闻中,这是生者写给死者看的文字,故而字形往往左右反转、上下颠倒,透着一股沟通阴阳的森森鬼气。 楚言将两页的注解拼凑起来,赫然便是——“借命”! 楚言眉头锁紧。 借命? 向谁借?借谁的命? 他脑海中浮现出小辣椒在雾中离去时的背影,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们都只能活在‘归墟’之中。” 如果“归墟”代表着死亡或虚无,那“借命”又意味着什么?通过某种手段偷来了时间? 还有那句“光阴图谱”。 这三个词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血月的点点滴滴串联在了一起,却又在关键处打成了死结。 楚言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想不通便暂且不想。在这废土之上,填饱肚子永远比探寻真理更紧迫。 他在石坳里升起一堆篝火。 行军锅架在火上,水很快沸腾。 楚言切下几大块新鲜的黑麋鹿肉扔进锅里,又撒了一把路上随手采的野葱和车前草。 肉香很快溢了出来,那是顶级食材特有的醇厚香气,没有半点腥膻。 他又掰碎了两块压缩饼干丢进去,煮成一锅浓稠的肉糜糊。 这卖相虽然像浆糊,但在末世,这一锅热气腾腾、油脂丰富的肉汤,足以让任何幸存者为了它拼命。 一人一猫吃了个精光。 墩墩吃饱后,蜷在火堆旁,惬意地舔着爪子。 楚言则从包里取出了那一小节黑麋鹿王的鹿茸。 这东西在鹿王活着的时候,坚硬如铁,甚至能格挡他的锰钢刀。 可此刻拿在手里,竟软得像是一块放置久了的橡胶,透着一股温润的质感。 或许是失去了本体生机的支撑,它褪去了那层金铁之气,返璞归真。 楚言抽出短刀,轻轻一削。 没有任何阻碍,一片薄如蝉翼的鹿茸片飘落在掌心。 切片呈半透明的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楚言不再犹豫,将切片放入口中。 不需要咀嚼,那鹿茸片刚一接触唾液,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津液,顺着喉管滑入胃中。 没有想象中的燥热,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痛楚。就像是喝下了一口温好的陈年黄酒。 但他感觉身体有些发胀,像是吃撑了。看来一次吃这么一小片已接近身体承受极限了。 这截鹿茸补足了他的气血亏空,将这具躯体推向了当前境界的巅峰。 再吃,就是虚不受补,反而伤身。 一股柔和却绵长的热流,以胃部为中心,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 这热流所过之处,原本沉寂的肌肉纤维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那些因为长期使用“肌泵诀”而留下的细微暗伤,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楚言尝试着运转“肌泵诀”。 以往那种心脏狂跳、血管即将爆裂的负荷感减轻了大半。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却不再是狂暴的洪水,而变成了驯服的江河,滔滔不绝,源源不断。 一分钟。 一分十秒。 一分半钟。 直到九十秒时,那股充盈的力量感才开始衰退。 时间延长了足足一半! 而且运行得更为流畅,就像是一台生锈的发动机被注入了顶级的润滑油。 楚言长吐出一口浊气,那白气在夜色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支利箭。 次日清晨,山岚未散。 楚言将皮卡车做了伪装,带着墩墩,开始徒步攀登蘑菇山。 这座山与黑麋峰截然不同。 这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指南针在这里彻底失效,指针像个疯子一样乱转。 磁场乱得一塌糊涂。 这一路并不太平。 或许是因为磁场变异,这里的野兽进化程度高得吓人。 刚上山不久,楚言就遇到了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变异野猪,那是实打实的三级变异兽。 若是普通的三级兽,楚言随手可灭。 但这头野猪在磁场的影响下,双眼赤红,毫无痛觉,即便被砍断了腿还要拖着残躯撕咬。 更麻烦的是那些游荡的高级丧尸。 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登山服或战术背心,显然是这几个月来试图上山寻宝的幸存者。 这些人生前不弱,死后化作丧尸,保留了部分战斗本能,加上病毒强化,极难对付。 楚言一路杀上去,第五境的体力也消耗了不少,额头见汗。 终于,在临近中午时,他来到了山腰处那片熟悉的断崖。 他站在崖边,风声呼啸,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上次就是在这里,他将那个一个水桶状的“核心能量稳定器”推下了山崖,那是时光机的“心脏”,也是它的“电池”。 楚言趴在暗红岩石上探头下望。 山风裹着湿冷水汽扑面而来,翻涌的白雾填满裂谷,视线探出五米便被彻底吞噬。 “墩墩,你在上面放哨。” 楚言反身抓住崖边凸起,试探着踩向岩壁。 石面布满厚腻黑苔,湿滑如油,连个稳当的借力点都难找。 他凭指力贴着绝壁,一点点向下挪。风声呜咽,如大山沉闷呼吸。 下爬十几米,一棵横生的歪脖松树挡住了去路。 楚言踩树稳身,拨开枯藤。动作骤停。 苔藓岩壁上赫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痕,铲去表层露出暗红新茬,直入迷雾深处。 那是重物滚落撞击留下的痕迹。 楚言深吸气,急切向下。 又挪不到十米,岩壁几近垂直。脚探到一块看似厚实的灰岩,他试探着踩上,重心随之转移。 没有任何征兆,“咔嚓”一声脆响。那块风化岩石崩碎成渣。 脚下踏空,楚言身体失衡后仰,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浓雾之中。 第271章 岁月逆旅 风声凄厉,却在坠入迷雾的刹那消失无踪。 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恒定的法则。楚言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时而被无形的手猛力向下拉扯,时而又悬停在半空。 飞虎爪的钢钩在岩壁上划出一串火星,随后崩断。 楚言做好了骨断筋折的准备,但接近谷底时,一股柔和的斥力托了他一下。双脚落地,踩在厚积的腐殖土上。 这里很静,静得有些诡异。 脚边的野草以惊人的速度抽芽、拔高,开出紫色的花朵,紧接着花瓣枯萎,茎叶腐烂成泥。 生与死,枯与荣,竟在数息之间完成了一个轮回。 迷雾深处,那个熟悉的圆柱体静静躺在一块青石上。 它半截埋在土里,金属外壳流淌着微光,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以它为圆心,周围十米的空气呈现出高温炙烤般的扭曲。 楚言握紧长刀,屏住呼吸靠近。 透过那层扭曲的光幕,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光幕里并非眼前的乱石,而是断崖顶部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个穿着破烂战甲的男人正冷漠地将圆柱体推下悬崖。那战甲样式古旧,布满抓痕,分明是楚言前世穿了十年的那套。 推下仪器的那个男人,长着一张和楚言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楚言”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年轻的何天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具人偶,冷冷地注视着仪器坠落。 “不是我……” 楚言只觉寒意直冲头顶。 记忆中明明是他独自推下了仪器,为何这里会显示出何天的存在?为何那个“楚言”的神情如此陌生? 他伸出手,想要冲进那个场域去质问,去撕碎那个假象。 指尖刚触碰到光幕,一股巨大的排斥力袭来。楚言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上。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 橘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跟着跳了下来。 墩墩落地后没有丝毫迟疑,无视了楚言的呼喊,直接扑向了光幕。 它冲进去了。光幕没有排斥它。 但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墩墩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奔跑中变白、脱落。它的身躯佝偻,肌肉萎缩,牙齿掉光。 短短两米距离,它便从一只壮硕的狸花猫变成了一具苍老的枯骨。 紧接着,时间在它身上倒流。 白骨生肉,皮毛重现,却又迅速缩小。 它变成了一只幼猫,接着退化成粉红的肉团,最后化作一滩原始的胚胎组织,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墩墩!” 楚言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这光幕里,是错乱的时空乱流。悲痛和诡异的景象击穿了他的神经。世界在他眼中旋转、崩塌。 “不是我推的!” 他抱着头,在混乱的重力场中踉跄后退,向着虚空嘶吼。 恍惚间,眼前的迷雾散去。他看到了落梅湖的那座断桥。 夕阳如血,铺满水面。 夏栀语穿着那件浅灰色针织衫,站在桥头眺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她的眼神从期盼变成失望,再变成绝望。 风吹过,她乌黑的长发染霜,娇嫩的面容爬满皱纹。 她在等他,等到地老天荒,等到红颜白发。 “栀语……快跑……” 楚言跪倒在枯荣交替的草丛中,向着虚空伸出手,哭喊声撕心裂肺。 …… “阿嚏!” 数百公里外,铜官窑废墟。 夏栀语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寒颤。 今天是随队出来的第十天。 从早晨开始,那种没来由的心慌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直觉告诉她,有什么重要的人正在经历生死危机。 她望向西南方向,那里群山隐入黑暗。 “夏医生,别担心。”温若棠递给她一瓶水。 这位曾经的班花如今已是第四境的高手。 依靠“地髓”和“替加环素”的辅助,她身上的柔弱气已然消散,只剩血火淬炼后的干练。 夏栀语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车队。 两辆重型卡车和一辆东风猛士的货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七百多张完整的硅鳞穿山甲皮甲,还有一袋袋剥离下来的鳞片。 这次九峰山之行满载而归。 夏栀语利用药理知识找到了变异的“蚁香草”,混合腐肉汁液设下陷阱。 那些让刘大军头疼不已的变异穿山甲成了自投罗网的猎物。特遣队只需攻击它们柔软的腹部,便是一击必杀。 除了这些物资,车队里还多了二十几张生面孔。 那是刘大军从村里带出来的幸存者。 九峰山已彻底沦为变异兽的乐园,村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愿意走的都拖家带口上了车。 夏栀语没有喝水,她看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古窑遗址。已在这里搜寻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彩妹子的踪迹。 “天黑了,看不清路。” 温若棠轻声安慰,“阿建队长已经下令扎营了。今晚就在这景区管理处的空地上将就一宿。” 夏栀语点点头。 此时,阿建正指挥着队员们将三辆车围成一个“品”字形。那一车车散发着腥臊味的穿山甲皮成了最好的掩体。 刘大军带着那二十几个村民在空地中央生火。 大家手脚麻利地架起大锅,煮着从山里带出来的红薯和肉干。有了这支强悍特遣队的庇护,村民们的脸上少了几分惶恐。 阿柴带着两队青壮,端着弩机在外围的断墙边巡逻。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划破夜空。 “啊——” 一名巡逻队员的惨叫,短促、凄厉,像是被瞬间掐断了喉管。 正在添柴的刘大军手一抖,木柴掉进火里,溅起一片火星。 “敌袭!抄家伙!”阿建一把抄起脚边的步枪,拉栓上膛。 “快退!往回跑!” 阿柴惊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五级!是五级丧尸!” 五级?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夏栀语的脸白了。 根据楚言留下的资料,现阶段出现的最高等级也就是四级丧尸,相当于人类的第三境。 五级丧尸,有七八岁孩童的智商,能熟练使用简单工具。 最恐怕的是能依托特有的神经网络,高效指挥丧尸群,那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噩梦。 还好,附近应该被军方清剿过,没有其他普通丧尸集结。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那辆东风猛士的车头。 整辆改装车剧烈震颤,坚固的防撞钢梁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 火光映照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直。 第272章 慈父凶灵 一个高大的黑影在东风猛士的车头前站直了身体。 车灯破碎后的余光,照亮了它令人胆寒的面目。 这只丧尸身高近三米,脊椎骨像一条盘踞的毒龙般凸起。它那只巨大的手掌中,紧紧握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粗钢管,显然已具备使用工具的初级智慧。 它深绿色的皮肤上挂满了一串串凝固的半透明结晶,如同古窑里流淌冷却后的釉泪,在夜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双幽蓝的眼珠在眼眶中跳动,透着狡诈与残忍。 正如楚言所描述的五级丧尸特征:速度快、防御高、且拥有七八十孩童的智商。 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变得凝重。 “开火!压制住它!”阿建暴喝一声,手中的步枪率先喷出火舌。 特遣队员们的火力覆盖了过去,但这头怪物并未像低级丧尸那样呆立挨打。 它身形一晃,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地缩到了那辆东风猛士坚固的车头后面。 子弹打在东风猛士厚重的防撞钢梁和车身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它利用车辆作为掩体,毫发无伤地避开了第一波密集的弹雨。 偶尔有几发子弹击中它探出的肢体,大部分被那层坚硬的釉泪结晶弹飞,发出“叮叮”的脆响。 极少数子弹钻入结晶缝隙,也被那坚韧得如同钢丝绞成的肌肉纤维卡住,只挤出几滴黑血。 它躲在车后,甚至还懂得从车身另一侧探出钢管进行挥击试探,试图寻找反击的空隙。 这狡猾的举动让阿建心头一沉,这哪里是丧尸,分明是个懂得战术的老兵。 那怪物失去了耐心,脚下发力,地面崩裂。 那根粗钢管在手中抡圆,发出一声尖啸,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绕过车辆直接冲向人群。 “散开!”温若棠一把推开身边的夏栀语,上前一步迎上。 她手中长刀出鞘,裹挟着第四境武者的全身气血,迎着那道残影劈去。 “当!”金铁交鸣,声如洪钟。 长刀斩在那根粗钢管上,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温若棠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刀柄撞入掌心,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她整个人被这股蛮力震得向后滑行了四五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停住,手中长刀嗡嗡作响,险些脱手。 人类的第四境,本应与丧尸的第五境旗鼓相当,但温若棠不擅长近战,力量也远不及这只被釉窟催化的变异丧尸,被打得连连后退。 几番对攻,五级丧尸得势不饶人,抡起钢管又是一记泰山压顶,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温若棠的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诡异的铃声在夜色中响起。 “叮铃铃——” 这声音忽高忽低,全无韵律,听得人心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夏栀语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楚言留下的引魂铃,手腕急速抖动。 她在路上已将楚言传授的频率练习了无数次,此刻铃舌疯狂撞击铜壁,发出的声波直刺丧尸的中枢神经。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那根致命的钢管悬在温若棠头顶不足半米处,幽蓝眼珠里的凶光散去,变为短暂的迷茫与呆滞。 “崩!” 一声沉闷的机械弦响打破了僵局。 阿建早已爬上重卡货斗,咬牙绞动了那架液压床弩。 一支儿臂粗的螺纹钢长矛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直奔怪物胸膛。 那怪物在最后关头恢复了一丝清明,本能地将手中钢管横在胸前格挡。 “哐!”火星爆射,粗大的钢管被这一箭的冲击力砸得弯曲变形,狠狠撞击在它胸口。 即便有釉泪结晶护体,它的胸膛也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块,庞大的身躯被带得离地飞起,重重砸进后方的废墟堆里。 “吼——” 废墟中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那怪物摇晃着站起,嘴角溢出黑血。 这声咆哮低沉浑厚,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在招呼。 紧接着大地震颤,远处荒草中隐蔽的洞口里涌出无数黑影,数百头丧尸如潮水般涌出,最弱的也是三级。 众人大骇,原本以为这里空空荡荡,丧尸是被军方清剿了。没想到丧尸竟然都被有组织的转移到了窑洞之内。 尸群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分列两旁。 在尸群最前方,钻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衣衫褴褛,头发像枯草般纠结,赤着脚踩在碎石上。 她虽然浑身污垢,眼神空洞,但呼吸起伏,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那五级丧尸推开身上的砖石,眼中的幽蓝鬼火剧烈跳动。 那女人看到受伤的怪物,原本空洞的表情变得狰狞,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爹!爹!” 她扑到那头三米高的怪物脚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它的膝盖,用脏兮兮的手去擦拭怪物嘴角的黑血。 那怪物竟然没有攻击,反而缓缓低下那颗狰狞的头颅,伸出足以撕裂钢板的巨爪,小心翼翼地落在女人的头顶。 它笨拙地抚摸着那一头乱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暴虐褪去,竟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爱怜。 这画面极度荒诞却又悲凉,一个食人的恶鬼,一个疯癫的人类,在废土月光下上演着一出扭曲的父慈女孝。 夏栀语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不由一颤,上前一步,试探道: “彩妹子?是我啊!我是给你送过水的那个……记得吗?食物和水!” 趴在怪物膝头的彩妹子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乱发下那双灰白的眼珠盯着夏栀语,没有惊喜,只有野兽护食般的警惕。 她突然呲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凶狠的低吼,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疯狗。 那五级丧尸感受到了女儿的情绪,它重新抬起头,眼中的爱怜消散,幽蓝鬼火再次暴涨。 它举起弯曲的钢管指向车阵,一声令下,数百头丧尸齐声咆哮。 第273章 半疯半醒 特遣队员的手心里全是汗,谁都清楚,一头觉醒智力的五级丧尸,带几百头三、四级丧尸冲过来,这种火力根本挡不住。 夏栀语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伸进背包,摸出一瓶水。 “彩妹子!” 她喊了一声,那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疯女人的脚边。 “干净的水!” 趴在怪物膝头的彩妹子猛地抬头。她盯着那个透明的瓶子,像盯着稀世珍宝。 她扑过去,脏兮兮的手抓起瓶子,根本不用拧,牙齿一咬,瓶盖崩飞。 她仰起脖子,喉咙急促地蠕动,水流顺着她的嘴角淌下,冲开了下巴上的污垢。 那头正欲发狂的五级丧尸动作停住了。 它那双幽蓝的眼珠转动,死死盯着女儿喝水的样子。 钢管垂了下来,它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音节,似乎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安抚。 后面那群躁动的丧尸,被这声音压制,竟真的停在了原地,只是喉咙里还发着不甘的低吼。 一瓶水几口就见了底。 彩妹子把空瓶子倒过来抖了抖,舌头贪婪地舔着瓶口。 她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珠子,在喝下清水后,那种癫狂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夏栀语,那眼神像极了讨食的小狗,显然长时间没有喝过天然的干净水了。 有门! 夏栀语心脏狂跳。她从背包里又掏出一瓶水,还有一包墨绿色的压缩干粮。 “接着!” 水和干粮再次抛出。 她已看出彩妹子还是人类,并没有感染,她一定要正常进食的。 她的食物来源,除了从景区的各个角落收集,另外就是上次和楚言在这里留过的两箱压缩干粮和两箱水了。 她一定记得这种干粮的味道。 彩妹子接住干粮,撕开包装,塞了一大块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又赶紧灌了一口水。 “爹……爹……” 彩妹子一边嚼,一边举着那块被咬得残缺不全的饼干,递到那头恐怖的怪物嘴边。 “吃的……香……” 她指了指饼干,又指了指远处的夏栀语,脸上露出了那种孩童炫耀玩具般的傻笑: “朋友……吃的……” 五级丧尸那张布满结晶的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它没有吃,只是伸出那只巨大的利爪,轻轻把饼干推回女儿嘴边。 这头拥有孩童智商的怪物,眼中的鬼火闪烁不定。它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群已经按捺不住食欲的尸群。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 站在最前面的几头三级丧尸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后退。 五级丧尸挥舞着手中的钢管,一下砸在旁边的断墙上,砖石崩碎。 它驱赶着尸群,像是牧羊犬驱赶羊群,硬生生把那几百头丧尸逼退,赶回了那些黑黝黝的窑洞口。 特遣队的阵地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刘大军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地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 王青山、刘老二这几个汉子,腿肚子还在转筋。刚从九峰山的兽口逃出来,又撞上这么一出,胆子再大也经不住吓。 “别开枪,千万别走火。”阿建压住枪口,低声命令。 空地上,彩妹子还在大口吃着。 夏栀语大着胆子走了几步,在离彩妹子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借着火光,她看清了彩妹子的脸。 在那惨白的牙齿和暗红的牙龈交界处,一条蓝黑色的线条清晰可见。 那是“铅线”。 夏栀语心中一定。这症状,再加上之前的癫狂,病因找到了。 “彩妹子,你过来。”夏栀语放柔了声音,手里晃了晃另一包干粮,“我这还有,还能治好你脑子里的痛。” 彩妹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个高大的身影。 五级丧尸站在远处,它没有靠近,只是警惕地盯着温若棠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夏栀语,最后竟然朝着女儿挥了挥那只巨爪。 彩妹子这才挪着步子,走到了夏栀语面前。 “阿柴!把车上那箱全脂奶粉拿来!要快!” 夏栀语不敢耽搁,回头喊道,“再拿一瓶高度白酒,把我的针囊也拿来!” 阿柴虽然不明白这时候要奶粉干什么,但他动作极快,连滚带爬冲上卡车,很快抱着一罐铁桶奶粉、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包谷烧跑了回来。 夏栀语拧开矿泉水,倒掉一半,然后将大量的奶粉倒进去。 她没有按比例兑水,而是摇晃成了一种极高浓度的的乳白色糊状液体。 “重金属中毒。” 夏栀语一边摇晃瓶子,一边对身边戒备的温若棠解释,“古瓷的釉料里全是铅、铜、锰、钴。她应该吃了太多釉料,毒素进了脑子。” “这奶粉能解毒?”温若棠盯着远处的丧尸,刀锋未敢放下半分。 “高浓度的蛋白质进了胃,能把那些重金属裹住,变成不吸收的蛋白盐。” 夏栀语将那瓶奶糊递给彩妹子,“喝了它,我就给你更多饼干。” 彩妹子现在对夏栀语言听计从,接过瓶子,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坐下,别动。” 夏栀语取出银针,在那瓶烈酒的火焰上快速燎过。 远处的五级丧尸看到那闪着寒光的长针,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身子前倾,似乎要冲过来。 夏栀语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第一针,落头顶百会。提神醒脑,把那一缕散乱的神智聚拢。 第二针,扎人中。强刺痛,逆转气血,让昏沉的大脑激灵。 第三针最关键。 她捏住彩妹子干瘦的手腕,找准了内关穴,银针刺入。手指捻动,不再是温补的手法,而是那种让人反胃的泻法。 胃气上逆,翻江倒海。 “哇——” 不到半分钟,彩妹子的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随着一声痛苦的干呕,一大滩黑乎乎的东西喷在了地上。 那不仅仅是刚才喝进去的牛奶,里面混杂着黑色的颗粒,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金属锈味。 那是沉积在她胃壁和食道绒毛里,经年累月未被排出的毒素沉积物。 吐出这口东西,彩妹子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但那双眼睛里的浑浊,却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肉眼可见地清亮了起来。 夏栀语大喜,彩妹子变异后的体质强悍,用这个有奇效。 彩妹子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眼神不再四处乱飘,有了焦距。 “我记得你……”她看着夏栀语,声音虽然还有些涩,但条理清晰多了,“上次那个人……你们给过我吃的。” “对,是我们。”夏栀语蹲下身,从包里拿出纸巾帮她擦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窑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74章 釉色迷离 彩妹子看着远处那个高大的怪物,眼圈红了。 “那天,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爹带着娘,还有村里好几家人,躲进了那个老窑洞。”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记忆像是打碎的瓷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带进去的米很快就吃光了。大家饿疯了,有人开始啃树皮,有人去舔地上的土。” “洞里那个深坑有水,但是脏,喝了的人,肚子发胀,没两天就死了。” 夏栀语点了点头,那是被病毒和重金属双重污染的水。 “后来……爹发现洞壁上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彩妹子指了指自己的嘴,“把石头含在嘴里,再喝那脏水,就不会死得那么快。” “但是那石头不能多吃,吃多了,人就疯了,最后还是死。” “爹和娘……他们把能吃的都省给了我。他们自己饿得受不了,就去啃那些石头,喝那些脏水……” 彩妹子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娘吃得太多,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就不动了…… 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他不咬我……他把闯进来的人都打跑了……” 夏栀语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那群避难的人,在饥饿的逼迫下,发现“水宝”,也就是那种纳米金属氧化物晶体,能净化水。 但他们不知道原理,以为要把晶体和水一起吞下。 晶体虽然杀死了水里的病毒,但它本身的重金属离子也释放了出来。 那些人不是被丧尸咬死的,也不是渴死的,而是被这种慢性毒药一点点毒死的。 彩妹子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父母的爱。她吃得最少,中毒最浅。 但正是这少量的摄入,让她体内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异。 那些残留的晶体粉末,在病毒的催化下,并没有完全破坏她的身体,而是与她的消化酶结合,形成了一种新的生物酶。 这种酶改变了她的味蕾和嗅觉神经。 她现在就是一个人形的试毒针。 “彩妹子,”夏栀语试探着问,“你现在能闻出哪些水是干净的,哪些是脏的?” “能。”彩妹子止住了哭,肯定地点头,“脏水有一股……像是死老鼠烂在米汤里的味道。干净的水,就是甜的。” “那你能不能闻出来……”夏栀语有些紧张,“脏水里,哪种更脏一点?或者说,哪种脏水喝了会让人变得更强壮?” 楚言曾向她透露过末世的一条铁律:被丧尸病毒污染的水源并非绝对的不可饮用,其危险程度取决于病毒的等级与饮用者的境界。 例如,被三级丧尸污染的水源,第三境的人类进化者饮用后通常安然无恙。 这是因为在生命进化的阶梯上,人类第三境的体魄实际上已对标四级丧尸,其免疫力足以压制低阶病毒的侵蚀。 前世科学家划分丧尸与人类的进化等级,依据的正是这关乎生死的“水源耐受度”。 倘若彩妹子真能精准分辨出水源的感染等级,那她对于整个团队的价值,将大到无法估量 然而,彩妹子茫然地摇了摇头:“脏就是脏。有的臭一点,有的淡一点,但都是臭的,喝了都要吐。” 夏栀语心中暗叹一声,楚言的那个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彩妹子只能分辨“死”与“活”,却分不出“强”与“弱”。 不过,在这末世,能找到一口绝对安全的活水,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吃饱了肚子,又吐出了毒素,彩妹子的精神好了很多。 她站起身,也不怕那边的温若棠,径直跑到那头五级丧尸面前。 她垫着脚,拍了拍怪物满是结晶的大腿,指了指窑洞的方向,嘴里咿咿呀呀说了几句。 那怪物低头蹭了蹭她的头顶,真的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黑暗的窑洞里。 危机解除了。 特遣队的众人都长松了一口气,王青山等老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彩妹子跑回来,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她一把拉住夏栀语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我看你以前盯着那个看,肯定喜欢!” “什么地方?”夏栀语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 “好玩的地方!”彩妹子指着景区另一侧,“那里藏了好些那种亮晶晶的石头……特别美!” 亮晶晶的石头? 夏栀语心中一动。她回头看向温若棠和阿建,示意不用担心。 随后取过一支强光手电,不再迟疑,快步跟上了彩妹子。 彩妹子虽然解了毒,神智清醒了不少,但长期重金属中毒对大脑造成的损伤显然是永久性的。 她走路有些蹦跳,说话也颠三倒四,问她那石头到底是什么,她只会反复念叨“好看”、“亮”。 两人绕过那片满是断壁残垣的景区管理处,走到山坡背侧。 杂草丛生中,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看边缘新鲜的断茬,应该是近期由于地质变动或暴雨冲刷,才导致上方的土层塌陷,露出了这个原本深埋地下的入口。 彩妹子像只灵活的猴子,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夏栀语打开手电筒的强光模式,光柱刺破黑暗。她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小心翼翼地顺着土坡滑了下去。 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土腥气。 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排水通道,原本应该是为了通过古窑烧制时的冷却水而建。 走过一段狭窄的甬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手电光扫过洞壁,夏栀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并非普通的岩石洞穴。她们似乎来到了那巨大釉窟的另一侧,整个洞壁呈现出一种极为奇特的琉璃化状态。 高温曾经在这里肆虐,将岩石与矿物熔融,冷却后形成了光滑而扭曲的表面。 暗红、深绿、焦黄,各种颜色在洞壁上流淌、凝固,形成无数深色的釉泪状凸起。 大大小小的气泡孔洞密布其间,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而迷离的光泽,仿佛置身于一只巨大的、烧坏了的瓷器内部。 夏栀语仔细打量着四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里应该就是楚言提起过的,上一次他和孙伯采集“水宝”的地方。 铜官窑地下水系四通八达,那个五级丧尸带着尸群,估计就藏在与此相连的某个更深层的窑洞里。 “在这!在这!” 彩妹子欢呼一声,指着前方一处塌陷的石壁。 第275章 时空回响 那是洞顶崩塌下来的一块巨石,刚好砸在了一条地下暗河的边上。 在那巨石的缝隙间,生长着两簇拳头大小的晶体。 与之前楚言带回去那种暗沉不起眼的“水宝”不同,这两块晶体通体透明,内部并没有杂质。 反而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七彩晕光,漂亮得像是精工雕琢的艺术品。 “好看吧?”彩妹子蹲在地上,伸手去摸那晶体,脸上露出傻笑,“上次我和爹就在这里……那时候石头还没这么亮。” 夏栀语快步上前,取出一块包里携带的“水宝”进行对比。 两者质地相似,但眼前这两块显然更纯粹,结构更完美。 她脑中迅速闪过一串化学反应式。 这里应该是楚言他们上次采集后遗漏的角落。后来窑洞塌陷,外界的空气灌入,带来了高浓度的外星微生物。 这些微生物与空气中的氧气、以及这种特殊的纳米金属氧化物发生了长达数月的二次催化反应。 原本作为吸附剂的晶体,在漫长的时间里剔除了杂质,发生了质变。 夏栀语小心地用匕首撬下这两块晶体。 刚一入手,她就感觉到这晶体表面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完全没有普通石头的冰凉。 前方正好有几个积水坑,深浅不一,水质浑浊程度也不同。 夏栀语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她将其中一块晶体的一角,轻轻浸入那个最浑浊、散发着腐臭味的水坑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透明的晶体,在接触到脏水的瞬间,内部竟然迅速泛起了一层刺眼的猩红色,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 她立刻将晶体拿出,甩干水渍。 仅仅过了几秒钟,那猩红色便如潮水般退去,晶体重新恢复了透明。 她又换了一个水坑。这个坑里的水相对清澈,只是有些许漂浮物。 这一次,晶体浸入后,内部呈现出的是一种淡淡的浑黄色。 夏栀语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楚言一直遗憾没有办法精准分辨水源的感染等级,而普通的“水宝”能净化,能检测水质是否被污染,却无法检测被污染的等级。 但这块经过二次变异的“超级水宝”,它内部的晶格结构对病毒极其敏感,能通过折射率的改变,直观地显示出病毒的浓度! 而且,它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它是可重复使用的检测仪! 在这末世,这东西的价值,无可估量! 有了它,今后寻找水源将不再是拿命去赌博。这是一个团队活命的基础。 夏栀语郑重地将两块晶体用布包好,贴身收进怀里。这一趟冒险,值了。 “彩妹子,我们走。”夏栀语拉起彩妹子,“跟我回湖心岛,那里有吃的,没人会欺负你。” 彩妹子原本顺从地跟着走了两步,可快到出口时,她突然停住了。 她用力甩开夏栀语的手,向后退去,拼命摇头:“不走……不走!” 她指着幽深的洞穴深处,眼中满是执拗:“爹……爹在里面。我要陪爹。” “他已经不是你爹了,他是丧尸。”夏栀语试图劝说。 “是爹!”彩妹子尖叫起来,“他不咬我!他给我留吃的!我要陪爹!” 说完,她不再理会夏栀语,转身钻进了黑暗的甬道,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夏栀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她明白,对于现在的彩妹子来说,那个五级丧尸,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和亲人。 哪怕那是怪物,也是保护她的怪物。 她重新回到地面时,夜色更深了。 特遣队的众人早已收拾妥当,车辆也已发动。这地方太过凶险,没人敢在这里过夜,必须另寻扎营之地。 夏栀语回到车边,将那两块晶体展示给温若棠和阿建等人看,简单解释了几句。 众人也都是一脸惊喜。 在车队出发前,夏栀语从卡车上搬下来三箱压缩干粮和三箱矿泉水。 她将这些物资整齐地码放在那个塌陷的洞口旁,并在上面盖了一层防雨布。 这是她能为那个可怜女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走吧。” 夏栀语跳上东风猛士的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队轰鸣着启动,车灯刺破黑暗,扬起一路尘土,迅速驶离了这片埋藏着往事与怪物的废墟。 后视镜里,铜官窑古老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被黑夜彻底吞噬。 夏栀语目光投向西南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群山,嘴唇微动,极其轻微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言哥哥……你可还好?” …… 数百公里外,蘑菇山腰。 那股足以让理智崩塌的血色迷雾中,楚言原本浑浊呆滞的双眼,极其突兀地波动了一下。 他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深渊里,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颤动,那是第五境“慧海”在生死边缘,与至亲之人产生的某种玄妙共鸣。 这丝微弱的牵引让他意识到,眼前那些关于夏栀语老去、何天冷漠注视的画面,不过是虚妄的泡影。 但他动弹不得。 必须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楚言不再试图用蛮力去对抗那些纷乱的幻象,而是将仅存的一丝清明念头,强行沉入丹田气海。 呼吸。 他开始调整呼吸的律动。 摒弃了粗重的喘息,他的气息变得绵长、细微,仿若春蚕吐丝,连绵不绝。 这是1957年版《八段锦》的心法精髓。 那个版本的编纂者去除了晦涩玄虚的道家术语,强化了肢体导引与呼吸调节的科学性。 心法中要求的呼吸频率,竟与现代正念冥想中,能够有效平复心绪、诱发a脑波生成的频率高度吻合。 “两手托天理三焦。” 虽然肢体僵硬如铁,但他在意识中开始观想这一式。气血随着意念的引导,开始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胸腔内那狂暴撞击的心跳,在这股奇异的科学韵律下,逐渐平复。随着呼吸加深,脑海中那个疯狂叫嚣的“自我”开始淡化。 这种基于生理学的精准调节,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幻境对他神经系统的劫持。 四周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嘈杂的嘶吼声也随之消散。 耳畔重新响起的,是呼啸的山风,以及那一声声焦急、凄厉的猫叫。 第276章 大梦五日 楚言的双眼骤然睁开。 背脊上的冷汗瞬间被风吹透,凉意钻心彻骨。 视线聚焦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片熟悉的断崖边,保持着探头下望的姿势。 原来一切都是幻境!自己根本没掉下山崖! 此刻,他的左脚掌已有一半悬空,身下的碎石正簌簌滚落深渊。 只要重心再往前倾斜分毫,他就会像那块石头一样,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迷雾,粉身碎骨。 求生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整个人像是一张弹开的硬弓,借着这股爆发力向后倒射而去。 脊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暗红岩石上,痛感让他彻底清醒,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吞咽着冰凉的空气。 活过来了。 一只浑身金毛灿烂的肥硕身影扑了上来,带着倒刺的舌头疯狂舔舐着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 楚言一把抱住这只金渐层,感受着它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些虚脱。 墩墩,你原来没死!一切都是幻境,太好了! 环顾四周,楚言的眼角不由得跳了一下。 山崖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条变异毒蛇、几只脸盆大小的黑蝎子,还有两条被咬断了脖子的变异蜈蚣。 这些毒物的尸体都已经干瘪,显然死去多时。伤口大多是被利爪拍碎了脑袋,或者被尖牙咬断了七寸。 那是墩墩的战绩。 这只平时懒散的金渐层,在他陷入幻境、像木雕泥塑般站立不动的漫长时光里,独自挡下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死神。 “好样儿的。”楚言揉了揉墩墩圆滚滚的脑袋。 身体僵硬得像是不是自己的,那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的血液淤塞。腹中更是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绞痛,那是极度饥饿的信号。 不对劲。 若是短短片刻的幻觉,身体绝不会亏空至此。 他费力地抬起手腕,看向那块老式机械表。表盘上的日历窗口,赫然显示着一个令他心惊的日期。 五天! 他在那个幻境里,竟然整整站了五天! 楚言心头一沉。若非他是第五境的体质,这五天不吃不喝,早已油尽灯枯。 算算日子,今天是夏栀语带领的九峰山特遣队离岛的第十天。 “按计划,他们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吧。”楚言遥望西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她是否安好。 刚才若不是那心头突如其来的悸动,自己恐怕真要化作这山崖上的一尊望夫石了。 那股影响精神的诡异波动依然存在,虽然比刚才那种致命的幻境弱了许多,却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楚言取出干粮和水,强迫自己吞咽,同时继续运转《八段锦》心法,维持大脑皮层的清明。 他重新趴回那块暗红色的岩石,这一次,他全神戒备。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视线穿过稀薄的云雾,投向下方。 山崖下方大约四十米处,有一棵横生出来的苍劲古松,像一只从岩壁里伸出的鬼手。 在古松的枝丫间,稳稳地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水桶状的金属圆柱体,正是二十年后时光机的核心部件——“核心能量稳定器”。 它此刻正发出一频率极低的微弱闪烁,每一次光芒亮起,楚言都能感觉到脑海中泛起一阵令人不适的涟漪。 五天前,自己就是在这里探头,毫无防备地被这股近距离的能量波击中,才坠入了那场漫长的噩梦。 “原来是你。” 楚言眼神冷冽。 他取出背包里那捆特制的登山绳,一端牢牢系在崖边巨石上,另一端扣在腰间的安全带上。 “墩墩,守好上面。” 楚言抓着绳索,双脚蹬着岩壁,身形如壁虎般向下滑去。 他口中默念着呼吸法的节奏,用强大的意志力在脑海中构筑起一道精神防线,抵御着那越来越强的精神拉扯。 终于,他的脚踩到了那棵古松粗糙的树皮。 那个“核心能量稳定器”就卡在两根枝杈中间,外壳上布满了撞击留下的划痕,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幽光,仿佛某种诡异生物在呼吸。 楚言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时,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他早有准备,牙齿用力咬下舌尖,腥咸的剧痛让他瞬间找回焦距。 还好这个“核心能量稳定器”能量似乎已衰减了不少,换成前两个月,还要更费劲。 手指在圆柱体的底座摸索,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很快触到了那个隐蔽的机械开关。 发力一扣。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那层幽光瞬间熄灭,圆柱体上闪烁的指示灯也随之暗淡。脑海中那种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像是被切断电源的音箱,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楚言长舒一口气,将这个沉重的大家伙从树枝里拔了出来。 关机之后的它,褪去了所有的神异,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个大号的废弃金属水桶,即便扔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恐怕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楚言用绳索将它捆好,带着它重新爬回崖顶。 他在断崖附近的灌木丛里找了个隐蔽的岩石缝隙,将“核心能量稳定器”塞了进去。 又从周围弄来大量的枯枝败叶,将洞口伪装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审视,哪怕是站在两米外,也看不出这堆枯叶下藏着一件能逆转时空的超级造物。 “走,上山顶。” 楚言招呼了一声还在清理爪子的墩墩,转身向着蘑菇山的最高处进发。他决定取回山顶的另一个时光机残件,再带这个“核心能量稳定器”一起下山。 失去了那个核心部件的精神干扰,蘑菇山那种致命的致幻感消失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磁场压迫。 通往山顶的路崎岖难行,到处是暗红色的怪石,磁场紊乱得让指南针彻底失效。 但奇怪的是,越往山顶,各种变异野兽越少。丧尸更是不见踪迹。 约莫半小时后,楚言终于站在了蘑菇山的极顶。 这里是一片寂静的开阔平地,寸草不生。 没有变异野兽、没有鸟类,没有任何生物。 第277章 画中尖耳 蘑菇山的山顶如此怪异,楚言站在山顶,闭上眼,将精神力如触手般探出,细细感知着山顶的一切。 如今已是第五境的他,大脑“慧海”开启,感知力早已今非昔比。 这里的磁场……强得离谱,也乱得离谱。 无数条看不见的磁力线在这里纠缠、打结,形成一个个肉眼不可见的漩涡。 对于依赖磁场定位和能量稳定的时空穿梭设备来说,这里简直就是死亡禁区。 难怪时光机会在这里发生碰撞! 地面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焦黑的琉璃状,那是极高温度炙烤后留下的伤疤。 在平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撞击坑。 楚言站在坑边,目光凝重。这一幕他并不陌生,数月前他曾在这里冒死取出过一枚“时间同步谐振晶体”。 此刻,坑底碎石堆中,那个半球形的金属装置依然静静地躺在坑底。 它已经彻底损坏了,外壳破裂,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晶体管,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机械尸体。 这个东西,叫做“时空场域发生器”,是时光机的“曲速引擎”。 它的作用是在机器周围生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稳定独立时空泡,保护穿越者不受时间乱流的撕扯,并推动其在时间维度上航行。 失去了晶体,它不再散发那种扭曲时间的光罩,看起来只是一堆废铁。 楚言跳进坑底,围着这个大家伙转了两圈。 这个“时空场域发生器”已经在撞击过程中断裂了,只剩下了一半。 指尖滑过那些断裂的金属截面。截面光滑如镜,并非蛮力撕裂,倒像是被某种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去”了一部分。 他远远眺望国贸大厦的方向。 他想起了之前在潭州建筑设计研究院,偶遇副院长欧阳海时的那番对话。 欧阳海曾提到,国贸大厦竣工验收时,在顶楼第18层的混凝土里,发现了大量用途不明、材质奇特的金属构件。 楚言的双眼眯了起来,心脏剧烈跳动。 莫非,那个所谓的18楼,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住人而建的? 那是谁,在十多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天河”?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无形之手”? 楚言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以为自己在解谜,却发现自己只是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宫。 这盘棋,下得太久,也太深了。 楚言扛着那半个“时空场域发生器”走下山顶,又顺路在半山腰的乱石堆里,把藏好的“核心能量稳定器”扒拉出来。 两个大家伙加起来几百斤重,压在他肩上,像扛着两座小山。 也就是第五境的体魄,加上有“源生菌核”的根基强化,换做旁人,只怕刚扛起来腰椎就得折断。 墩墩倒是开心得很,它大概是特别喜欢野外,精神头十足。 它一会在草丛里扑蚂蚱,一会又窜到楚言前头,尾巴翘得老高,像面金黄色的小旗子在风里招摇。 到了山脚,楚言扒开伪装用的枯树枝,那辆改装得像个破烂货车的皮卡露了出来。 他没敢直接把这两个精密玩意儿扔进铁皮货箱。 这路况太烂,若是把这也许是世上仅存的时光机零件颠坏了,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附近废弃的汽车不少,他找了几条废弃的轮胎,用刀把橡胶切成厚条,在那两个金属疙瘩下面垫了三层。 又在周围塞满了从废车坐垫里拆出来的海绵,最后用那张巨大的黑麋鹿皮盖得严严实实,这才算放心。 忙活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楚言靠在车轮上喝了口水,看着货箱里那一大一小两个铁疙瘩,眉头并没有舒展。 时光机坠毁时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根据那些断茬来看,整体至少得崩成七八块。 光这两个怎么够?剩下的在哪? 国贸大厦他去过不止一次,除了那个诡异消失的十八层和后来出现的一纸信笺,并没有实物残留。 楚言这阵子只要一闭眼,就拼命回想坐上时光机那一刻的细节。 可惜,记忆就像被橡皮擦狠狠擦过一样,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噪点。 他忽然想起一事。 之前在潭州大学,那个装着“时间同步谐振晶体”的铅盒,只要一靠近周教授实验室里的设备,就会产生反应。 那是物质底层的一种相互的牵引。 他从背包深处翻出一个铅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团裹得像粽子一样的锡箔纸。 他一层层剥开锡箔纸,那枚多面晶体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最后一层锡箔纸揭开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响了起来。 货箱里那两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残件,像是感应到了母体的召唤,隔着橡胶和鹿皮,发出了轻微的颤动。 楚言手里的晶体更是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像是有生命一般,努力地向货箱方向延伸。 果然有效。 楚言精神一振。他拿着晶体,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十步…… 那种源自物质深层的牵引力非常清晰。 但当他走到三百米开外的一棵枯树下时,手里的晶体暗淡了下去,那种牵引感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试了几个方向,结果都一样。 这感应的有效半径,撑死也就三百米。 楚言颓然坐回草地上,把晶体重新包好,塞回铅盒。 这世界这么大,三百米的探测范围,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不知道大概位置,这所谓的感应毫无意义。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坡上,两眼望着渐渐昏暗的天空。 下一步去哪? 毫无头绪。 墩墩大概是觉得他这副样子挺好玩,从车顶跳下来,在他肚子上踩来踩去,又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他的脸。 楚言没理会这只傻猫,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那座暗红色的蘑菇山上。 脑海里不知怎么,就跳出了沈玉轩那张脸。 那个自称“纳多王子”的疯子,那个在最后关头背刺亲哥的狠人。 当初若不是在那本泛黄的日记本里看到【纳多王子是叛徒】这七个大字,自己就算有重生者的先知先觉,上次恐怕还要再次在蘑菇山吃大亏。 日记本…… 楚言腾地坐起身,一把抓过背包。 那本铁皮月饼盒里取出的日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发白。这是他从碧翠园老家带出来的唯一念想。 他熟练地翻开。 倒数第三页,那行笔锋急促、力透纸背的字迹依然触目惊心: 【纳多王子是叛徒】。 再往后翻。 倒数第二页是一幅画。 似乎是他中学时期的涂鸦,画工稚嫩却很认真。 画上是一个动漫风格的男性角色,穿着一身在风中飞扬的破烂披风,眼神画得极凶。 最显眼的是,这人有一对尖尖的耳朵,像是西方魔幻故事里的精灵。 再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幅手绘的图。看上去像是某种抽象的山峦和河流,还标注了几个看不懂的符号。不像随手涂鸦,倒像是游戏中的地图。 楚言的手指在那对尖耳朵上摩挲。 既然倒数第三页的提示救了他的命,那最后这两页,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尖耳朵…… 楚言合上日记本。 “先去找这个尖耳朵。” 第278章 无心之徒 皮卡车重新发动,引擎轰鸣,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一路疾驰。 这辆伪装成“东塘家电维修”的皮卡车,在废弃的公路上狂奔,避开了好几拨游荡的尸群。 当楚言赶到城郊那片废弃厂区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这里太静了。 不是那种安宁的静,而是死一般的沉寂。连草丛里的虫鸣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和腐烂的味道。 楚言把车停在远处,戴好头盔,提着刀,借着夜色摸了进去。 营地的大门敞开着,原本用来防御的拒马被推倒在一旁。 一进大院,楚言的脚步就顿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人死状极惨,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身体大多保持着向外奔逃的姿势。 有的扑倒在路边,有的蜷缩在墙角。 楚言蹲下身,检查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衣服被利器割开,胸膛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肋骨被强行撑开,里面的心脏和肺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胸腔,血早已流干,变成了黑褐色的硬壳。 他接连检查了几具,全是如此。 没有撕咬的痕迹,不像是丧尸干的。伤口切面整齐,显然是出自某种极为锋利的刀具。 这手法,简直就像是一场精密的屠宰。 楚言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凉气钻上来。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人,以及那句疯疯癫癫的话: “……真正的不死之身,就应该彻底废弃心肺这种累赘的器官,让肌肉成为力量的源泉……” 刘神医! 那个给他治伤,解剖丧尸研究出“肌泵诀”雏形的疯子医生。 那个李虎和李凤兄妹收留的“神医”。 难道是他疯病彻底发作,为了验证那个理论,把整个营地的人都当成了实验材料? 那李虎呢?那个尖耳朵的汉子,是这营地里最强的战力,他也遭了毒手? “李虎!” 楚言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黑皮鬼!” 只有风吹动铁皮屋顶发出的“哐当”声。 楚言握紧了刀,向营地中央那栋最大的红砖房走去。 那里曾经是厂区的办公楼,后来被改造成了刘神医的“实验室”和手术室。 越靠近那栋房子,那股腐臭味就越浓烈。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黑乎乎的缝隙。 楚言走到门前,并没有直接推门。 他屏住呼吸,第五境的“慧海”感知如触须般探入屋内。 里面很安静。 没有活人的呼吸声,也没有丧尸那种特有的喉音。 但他能感觉到,屋子中间,有什么东西在。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物质波动,就像是一块冷掉的石头,却摆出了活人的姿势。 楚言伸出刀鞘,轻轻顶了一下木门。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缓缓向内打开,月光顺着门缝洒了进去,铺出一条惨白的光路。 楚言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贴在墙边,等待了几秒。 没有任何攻击,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才闪身而入,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亮起,光柱直刺屋子中央。 光柱尽头,是一张满是污垢的手术台。 楚言的瞳孔在看清台上景象的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手术台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刘神医。 他穿着那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白大褂,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满是干涸血迹的手术台上。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摆出一个类似于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 他的头微微低垂,那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而在他敞开的胸口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心脏泵动血液,没有肺叶交换气体。 透过那个血淋淋的大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背后的脊椎骨,以及脊椎骨后面那面白墙。 他死了? 楚言握着刀,一步步逼近。 就在他走到离手术台只有三步远的时候,一阵穿堂风吹过。 刘神医那乱糟糟的头发被风吹起。 手电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没有闭眼。 那双眼睛大睁着,眼球已经有些干瘪,但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走进来的楚言。 更让楚言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大大地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 那不是尸体僵硬后的自然反应。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充满了狂热、满足,甚至带着某种“得道成仙”般解脱意味的诡异笑容。 手术台旁边的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样东西。 一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两片灰败的肺叶。 那是他自己的。 手术刀就放在一旁。 这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这个疯子,竟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一点点切断了血管和气管,将那所谓的“累赘”挖了出来,摆在盘子里。 然后,他就在这巨大的痛苦和疯狂的执念中,带着这个诡异的微笑,一直坐到了生命的尽头。 天理何在,竟以残躯试修罗;人心已死,空留皮囊笑众生。 “疯子……” 楚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世道,丧尸吃人是为了生存,而这种人吃人,却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进化。 楚言强忍着不适,用刀尖挑起刘神医的衣角。 既然他把自己做成了实验品,那李虎呢? 李虎是第三境的强者,就算刘神医有迷药,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他。 而且外面的尸体里,并没有李虎。 楚言的目光在屋内搜索。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刘神医盘坐的腿边。 那里压着一本实验记录本。 最上面的纸张已经被血水浸透变硬,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笔画因为肌肉痉挛而显得狰狞可怖。 楚言凑近了些,辨认出那几个字: 【它、活、了!】 楚言看着那三个血字,只觉背脊发寒。 它活了? 谁活了? 楚言猛然回头,看向身后那片深沉的黑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第279章 完美之躯 手术台旁那盏满是油污的应急灯还在苟延残喘,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楚言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拾起了那本沾满干涸血渍的实验记录本。 日记的前半部分字迹潦草狂乱,充斥着大量关于丧尸解剖的素描图。 肌肉纹理、骨骼密度、神经走向,每一笔都透着刘神医对这种不死生物扭曲的痴迷。 翻过十几页,字迹变得工整了一些。 那是关于“肌泵诀”的早期记录。 时间定格在楚言离开营地的那晚。 刘神医在记录中写道,这种利用肌肉直接供能的方式虽然霸道,但受限于心肺功能的供氧瓶颈,始终无法突破人体极限。 “……瓶颈在于心肺。这两个器官太脆弱,不仅需要大量的能量维持运作,还是致命的弱点。只要心肺停止,人就死了。” “如果能像丧尸那样,抛弃这套冗余的维生系统,让肌肉细胞直接从某种‘高能物质’中获取能量,人类将不再有弱点。” 楚言的手指捻过书页,纸张发出脆响。 接下来的记录,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李虎在妹妹李凤死后,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刘神医利用这一点,对他进行了长达数日的心理诱导。 “……我告诉那个傻大个,只要完成这个手术,他的生命形态就会改变。这种改变能让他感应到这世间游离的‘灵’,只要他够强,就能把妹妹找回来。” “他信了。或许他没信,他只是不想活了。” 接下来的一页,笔迹透着狂喜。 手术成功了! 刘神医切断了李虎的主动脉,摘除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和两片肺叶,将某种高浓度的变异体提取液直接注入了他的肌肉群。 李虎没有死。 他在手术台上躺了三天,第四天,他坐了起来。 “完美!这是造物主的杰作!” “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他的力量是以前的三倍,速度快得像闪电。他不需要睡觉,不知疲倦。这是通往神坛的阶梯!” 记录到了这里,笔锋急转直下,字迹变得颤抖且凌乱。 “……失控了。他杀死了所有人。大刘、小张……他把他们的心肺都挖了下来,就像拧开瓶盖一样简单。他没有感情,不认得我,只是一台杀戮机器。” “但他没杀我,或许是因为我身上有和他一样的药味?不管了,我也要进化。我要成为神……”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楚言合上笔记本,只觉脊背发凉。 人心之毒,甚于丧尸。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 原本趴在门口打盹的墩墩全身炸毛,弓起身子,对着房间角落的一片阴影发出了威慑的低吼。 楚言的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滚落到手术台的另一侧。 “呼!” 一道劲风贴着他的头皮刮过。 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多出了三道深不见底的抓痕,碎石飞溅。 楚言单手撑地弹起,锰钢刀已然在手。 他盯着那片阴影,瞳孔微缩。 那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像人的怪物。 他身形高大魁梧,身上披着一件用破布拼接而成的披风。那披风脏得看不出颜色,衣角在大腿处随风摆动。 这装扮,似乎在无意识中模仿楚言之前惯穿的那身行头。 而在那乱蓬蓬的头发下,露出一对异于常人的尖耳朵,那是肌肉过度增生拉扯头皮造成的畸形。 李虎! 楚言开启第五境的“慧海”,感知的触角向对方延伸过去。 空空荡荡。 在感知的世界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跳的律动,没有肺部扩张的杂音,没有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潮汐声。 甚至连活人该有的生物电场都消失了。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如果不靠肉眼去看,楚言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就是刘神医造出来的“完美生物”。 “李虎!” 楚言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认得我吗?我是楚言。” 那高大的身影微微歪了歪头。 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齿轮摩擦的怪音,断断续续,极其费力: “……害……死……妹……妹……都……死……” 那不是对话,那是残留在大脑皮层里最后的执念。 话音未落,李虎冲了过来。 没有预备动作,没有肌肉蓄力的征兆。他就那么直直地撞了过来,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楚言的大脑发出了危险警报,但身体却慢了半拍。 因为他的“慧海”失效了。 以往的战斗,他能预判敌人的意图,是因为能感知到对方肌肉的微电流变化和杀气的锁定。 但此刻,面对这个没有心跳的怪物,他变成了瞎子。 “当!” 锰钢刀横在胸前,硬接了对方一拳。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楚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 他整个人向后滑出七八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白痕,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落了一层石灰。 好大的力气! 这力量远超第四境,甚至摸到了第五境的门槛。 李虎根本不给楚言喘息的机会,双脚蹬地,水泥地面崩裂,再次扑杀而至。 楚言左手一翻,92式手枪滑入掌心。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左手枪法的优势被发挥到极致。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呈梅花状射出,封死了李虎所有进攻的路线。 但这怪物根本不躲。 它只是稍微侧了侧身,避开了眉心和咽喉的要害。 三发子弹落空,两发子弹噗噗射入它的肩膀和大腿。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点粘稠的黑色流质渗出。 李虎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那点伤势对这种不知疼痛的躯体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一只枯瘦如铁的大手,已经扣向了楚言的喉咙。 楚言咬牙,脚踩太极步,身形如游鱼般滑开。 “揽雀尾!” 他单手搭上李虎的手腕,试图借力打力,将对方甩出去。 但他失算了。 这一搭手,并没有那种活人肌肉的弹性,反而像摸到了一根液压传动的钢柱。 力量完全是直来直去,根本没有重心转换的间隙,卸无可卸。 楚言只觉手臂酸麻,差点被反震得脱臼。 这是纯粹的暴力美学,是放弃了所有生命体征换来的极致物理输出。 打不过。 楚言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第280章 画影重合 在这种狭窄地形,面对一个不知疲倦、感知免疫、力量碾压的怪物,再耗下去就是找死。 他左手探入腰包,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物体,那是许策庭特制的烟雾弹。 拉环扣动。 “走!” 他将烟雾弹狠狠砸在脚下,顺手捞起角落里炸毛的墩墩,朝着窗户撞去。 “轰!” 白磷燃烧,浓烈的白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玻璃碎裂声中,楚言的身影翻滚而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弃厂房的迷宫中。 李虎站在烟雾里,没有追击。 他似乎失去了目标,呆立了片刻,又开始在原地茫然地转圈,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妹……妹……” …… 半小时后。 楚言坐在一棵视野开阔的高大梧桐树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墩墩趴在旁边的树杈上,还在不停地打喷嚏,显然被刚才的烟雾呛得不轻。 月光清冷,照亮了下方的废弃厂区。 楚言从怀里掏出那本学生时代的笔记本,翻到了倒数第二页。 借着月光,他再次审视那幅画。 画上的男人披着破烂的披风,眼神凶狠,那一对尖尖的耳朵显得格外突兀。 和现在的李虎,一模一样。 “原来真是你!” 楚言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 既然日记本预言了李虎的存在,那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巧合。 这个变成了怪物的汉子,身上一定藏着关键线索。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 李虎没有离开厂区。 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巡逻机器人,在那片废墟里机械地走动。 楚言观察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发现了规律。 每隔二十分钟,李虎就会走到厂区后方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包,前面插着一块木板,那是李凤的坟。 李虎会在坟前停下,但他没有祭拜。 他直挺挺地站着,身体笔直地面向东南方。 那个方向,正是蘑菇山脉的深处。 “咯咯……咯咯……” 夜风送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李虎喉咙里发出的怪响,像是老旧收音机在搜索频道时的电流声。 这声音持续了约莫一分钟。 随后,李虎转身,继续那一成不变的巡逻,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 楚言若有所思,他又翻开了刘神医那本沾血的记录本。 在最后几页疯狂的呓语中,他找到了一段不起眼的文字: “……这具躯体对能量的感知异常敏锐。即便在沉睡中,他的神经也会对特定频率的强电磁波产生反应,身体会不自觉地指向能量源…… 就像飞蛾扑火,这是生物进化的本能。” 飞蛾扑火。 楚言豁然开朗。 那个所谓的“仪式”,根本不是祭拜,而是定位! 李虎那具被改造过的身体,成了一个活体雷达。他在无意识中,被东南方某个强大的能量源吸引,在与之呼应。 能让这种怪物产生如此强烈反应的能量源,在这片废土上,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时光机残件,还能是什么? 而李虎之所以徘徊不去,既是守着妹妹的坟,也是在等待某种“召唤”。 楚言收起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打不过,那就让他为我所用。 他心里迅速勾勒出一个计划。 …… 第二天一大早。 楚言在厂区角落找到两个残留底油的废弃柴油罐,塞入浸了汽油的破布,然后搬到分别距离李虎400米、800米的位置。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在两个油罐上,分别架上两根长度不一香烟,点燃,然后迅速撤离到几百米外的水塔顶部。 几分钟后,第一根红热的烟头落下。 “轰——” 距离300米外,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动静激活了李虎的杀戮本能。 那个机械巡逻的身影停住,随即如出膛炮弹般冲向火源。 短短几秒,他跨越了半个厂区,距离李凤的那座孤坟已超过400米。 李虎站在烈火前,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 没让他等多久,800米外第二根红热的烟头落下,火光再次轰然而起。 李虎再次被激怒,冲向第二个油罐。 李虎在第二个油罐前不停徘徊,脸上更显迷茫。 巡逻的闭环断了。 他失去了近距离的视觉锚点,那残留的执念迅速淡化,细胞深处对高能物质的极度渴望开始涌现。 他歪了歪头,尖耳朵颤动着,随后压低重心,朝着东南方向爆发出了骇人的速度。 楚言从水塔跃下,跳进早就停在暗处的“家电维修”皮卡车。 柴油引擎低沉轰鸣,他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李虎不懂绕路,他选定的路线就是直线。 前方是一堵红砖围墙,李虎肩膀前顶,厚实的砖墙像纸糊般被撞出一个大洞。 楚言驾驶皮卡,不得不猛打方向盘,绕过围墙所在的街区,沿着平行的废弃公路追。 好在李虎动静够大,一路烟尘滚滚,根本跟不丢。 入了山林,这具“完美进化体”展现出了恐怖的破坏力。 茂密的灌木、横生的枯木在他脚下如若无物,他像一台推土机强行犁出了一条通道。 一群循着血腥味聚集的丧尸挡在路上,李虎冲入尸群,一拳爆头,一撞碎骨。 仅仅十秒,拦路的丧尸变成了碎肉。 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山猫从树冠扑下,李虎看都没看,抬手扼住其脖颈,借着奔跑的冲势随手一甩,山猫脊椎折断,像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 楚言开着车,远远吊在后面,看着这一路触目惊心的杀戮现场,心中暗叹。 这台生物战车,确实好用。 奔行了约莫二十分钟,地势下沉,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 李虎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站在山谷边缘,身体因亢奋而颤抖,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咯咯”声,一步步向谷底走去。 楚言将车停在隐蔽处,举起望远镜。 山谷中央,空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 李虎走到了谷底中央。 但他突然停住了。 那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怪物,此刻竟然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楚言调整焦距,视线越过李虎宽阔的脊背。 在那片扭曲的空气前,并没有什么机器残件。 那里摆着一张古旧的石桌,桌上生着一个小红泥炉,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个身穿白色太极练功服的人,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在这满是怪物与杀戮的废土深夜,这副闲适的画面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那人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怪物,又似乎透过怪物,看向了远处的楚言。 “山野荒茶,正好待客。”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张楚言极其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那是“松风客”。 那个在九峰山外,早已被楚言亲手杀死、埋入黄土的松溪棍社传人。 第281章 松风再起 望远镜的视野中,那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终于按捺不住。 李虎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腿发力,暗红色的岩石地面在他脚下崩裂。 他像一颗出膛的重炮,卷起一路烟尘,直直撞向谷底中央那张石桌。 这具被改造过的躯体舍弃了痛觉与恐惧,换来的是极致的速度。数十米的距离,眨眼便至。 面对这足以撞碎坦克的冲锋,端坐喝茶的松风客并未起身。 他手腕轻抖,那杯滚烫的茶汤泼洒而出,在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水线,竟如利箭般射向李虎的双眼。 李虎本能地闭眼,冲势微滞。 “云开孤峰寂,棍扫乱世尘。” 松风客吟诵着,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贴着李虎撞来的肩膀飘然而过。 一根通体黝黑、两端箍着暗沉合金的盘龙棍不知何时已握在他手中。 棍影一闪,没有任何花哨,借着李虎前冲的惯性,轻轻点在了这怪物的膝盖外侧。 “咔嚓。”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李虎那条粗壮如柱的大腿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数百斤的庞大躯体失去了平衡,像座倾倒的山峰,轰然砸在满地乱石中。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楚言趴在远处的山脊上,握着望远镜的手指有些发白。 他记得很清楚,几个月前在九峰山外的林子里,他亲手将刀送进了松风客的胸膛,又亲手填土埋葬。 哪怕是丧尸复活,也不该保留着如此精妙的武学记忆和那股子酸腐的文人做派。 谷底,李虎并未就此失去战力。他单手撑地,腰腹肌肉如绞索般拧转,竟以单腿为轴,另一条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这一扫足以踢断碗口粗的树干。 松风客身形拔地而起,恰好踩在李虎横扫的小腿之上。 “千钧力道化无形,四两拨转定太平。” 他继续吟诵,脚尖轻点,借力再升三尺,手中盘龙棍当头劈下。 这一棍看似轻飘飘,却在接触李虎天灵盖的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那是生物能高度压缩后的定点爆破。 李虎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半个身子被硬生生砸进了土里。他七窍流出黑血,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杀意开始涣散。 楚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不是之前的第二境,甚至不是第五境。 自己开启“慧海”后,能感知周遭微观变化,料敌先机。但这松风客展现出的,是一种对“势”的绝对掌控。 他似乎不用看,不用听,周围的风吹草动、李虎的肌肉发力,甚至能量流动的轨迹,都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这是比“慧海”更进一步的境界,第六境? 楚言看着那个在谷底闲庭信步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末世之后,人类的肉体枷锁被打开,力量与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现代搏击术依赖的肌肉记忆和体能训练已跟不上这种进化速度,反倒是讲究“劲力贯通”、“天人合一”的传统武术,成了驾驭这股狂暴力量的最佳钥匙。 太极的借力、形意的整劲、八卦的游走,不再是花架子,而是高效利用生物核能的精密算法。 楚言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刚才松风客那一棍的落点和发力时机,暗合太极剑意中的“粘”字诀。 若能将这股劲力融入刀法…… 谷底的战斗结束了。 李虎还在挣扎,那具身体依然渴望着杀戮。 松风客叹息一声:“虽是无心之躯,却造杀孽太重。尘归尘,土归土吧。” 他手中盘龙棍如毒龙钻出,精准地刺入李虎的后颈,轻轻一挑。 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但李虎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那一击,震碎了连接大脑与脊椎的中枢神经。 松风客收棍而立,理了理并未凌乱的白色练功服。 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数百米的距离,穿透稀薄的晨雾,精准地落在了楚言藏身的位置。 被窥视的危机感让楚言全身肌肉瞬间处于战备状态。 松风客双手抱拳,遥遥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楚言耳边响起: “贵客既至,何必在崖上喝风?且下来饮一杯残茶。” 被发现了。 楚言并未慌乱。对方既然有超越第五境的感知力,自己这辆车的引擎余热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他收起望远镜,拍了拍身边的墩墩,发动了那辆伪装成家电维修车的皮卡。 既然躲不过,那就见见这位“故人”。 皮卡车碾过碎石,停在了距离石桌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楚言推门下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摘下那个蓝色的头盔。 松风客正重新给红泥炉添火,听见脚步声,抬头温和一笑:“冷面阎罗,久仰大名。” 楚言盯着那张脸。 没有易容的痕迹,连左边眉角那颗淡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你认识我?”楚言试探道。 “今日之前不认识。”松风客倒了一杯茶,推向石桌对面,“但今日之后,便是生生世世的羁绊。” “既然不认识,为何知道我会来?” “因为这里有‘归墟’的气息。”松风客指了指周围暗红色的岩壁,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参悟一道无解的谜题。 “众生皆苦,都在这轮回里打转。你来了,说明时辰到了。” 又是“归墟”。 那个红衣似火的小辣椒提过,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道人也提过。 “什么是归墟?”楚言没去碰那杯茶,单刀直入。 松风客的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中点了一点。 “万水归处,谓之归墟。时间到了尽头,无路可走,亦是归墟。” 他看着楚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狂热:“我们都在这圆圈里,只有拿到了钥匙,才能跳出去。” 这番话听得楚言云里雾里,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时间尽头,无路可走。这是否在暗示那个“追光计划”的时间闭环? “钥匙是什么?”楚言追问。 松风客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在楚言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个帆布背包上。 “你可找到了‘光阴图谱’?” 楚言的手指摩挲着刀柄,缓缓摇头:“我没听说过什么图谱。” 松风客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长笑,笑声中满是荒谬与悲凉。 “你竟然不知道?谶语说你背负图谱而来,终结这无尽的轮回。” “‘光阴图谱’到底是什么?我为何一定要知道?”楚言追问。 松风客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那种温润如玉的宗师气度荡然无存,周身散发出森寒刺骨的杀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松风客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 “就如同你觉醒之后,杨六、韩褐衣必会为你赴死一般。这是写在命数里的剧本,谁也改不了。” 韩褐衣…… 楚言心头巨震。 那个在第七职业中学,穿着褐色风衣,为了掩护他而引爆炸弹粉身碎骨的男人,原来叫这个名字。 这些人,都在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图谱”去死? “如果我真的没有呢?”楚言冷冷道。 松风客停在十步之外,手中盘龙棍平举,直指楚言眉心。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冷漠,仿佛在看着一个没有价值的死物。 “既然没有图谱,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棍影已至。 第282章 生死方圆 松风客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手中盘龙棍未曾发出破风之声,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厚重之“势”,直奔楚言面门。 楚言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肌泵诀”。 血液泵动,肌肉瞬间膨胀,他整个人像是一座爆发的小型核炉。 锰钢刀裹挟着千钧之力,迎上那根黑沉的盘龙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楚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如海潮般涌来,手中的刀柄几乎脱手。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 松风客的棍势绵密而轻柔。力从地起,劲由腰发,楚言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刀劲被对方巧妙地化解,随后以数倍的力量反击回来。 楚言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 对方每一次抬手,都封死了他所有掏枪的角度。这种毫厘之间的拼杀,速度已超越人类极限。 手枪的速度太慢,根本无法瞄准,反倒会因为分神而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只能咬牙,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刀尖。 在这生死相搏的压迫下,楚言之前在《太极拳研究》中领悟的“劲”的法门,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行。 他不再是单纯地用蛮力硬扛,而是开始尝试“粘”住棍势,以柔克刚。 这种圆融和借力,让楚言之前晦涩不通之处,在极限的生死搏杀中,变得融会贯通。 他那第五境的体魄,正在本能地与古老的武学精髓结合。 时间很快接近一分半钟。楚言的肌肉泵动开始紊乱,全身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酸麻。 他清楚,凭借第五境强大的心肺功能,施展“肌泵诀”只能支撑到这个时间。 再往后,他便要如那晚第一次使用时一般,消耗全身肌肉的精气神,最后变成一具皮包骨的骷髅。 拼了! 楚言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力竭而死,不如殊死一搏。 他准备强行引爆体内剩余的所有生物能,哪怕经脉寸断也要换对方一记重创。 就在他气血逆流、准备玉石俱焚的刹那,松风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轻叹一声,手中棍势突变。 “崩!” 盘龙棍点在锰钢刀的刀脊最受力点。一股螺旋状的震荡劲力瞬间爆发,楚言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噔噔噔,连退十数步。 松风客一棍将他逼退,没有乘胜追击,却突然收棍,飘然而去。 他手中的盘龙棍扛在肩上,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吟诵声却在山谷中回荡: 【残局留子去,何必问前程。 天地一沙鸥,来去任风生。】 楚言跌坐在碎石地上,大口喘息,只觉全身的气力都被抽走。 楚言休息了一阵,抓紧回忆刚才在生死之战中对太极劲的领悟。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松风客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挡、一拨、一点,在他脑海中不断拆解、重组。那不是魔法,那是对人体力学和生物能量运用到了极致的科学。 他缓缓起身,在山谷中央施展了一遍刀法。锰钢刀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绵柔却又沉重的气劲。 渐渐地,他进入佳境。 刀法不再是单纯的劈砍,而是裹挟着内敛的螺旋劲力,周身劲力圆融,终于将太极劲练入化境。 楚言终于悟了。 在灾变前,人类体质孱弱,传统武术中那些“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的技巧,更多是为了弥补力量的不足。 而在末世,当人类进化到第五境,拥有了远超猛兽的肌肉力量和神经反应速度后,这些古老的技击之术才真正露出了獠牙。 它们不是花架子,它们是这具进化躯体的“最佳驱动程序”。 只有通过这些科学的发力结构,才能将进化后体内那座生物反应堆的能量,以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效率释放出来,且不伤及自身。 “原来如此……”楚言随手挥出一刀。 没有破风声,但刀锋划过之处,空气中竟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一刀,劲力内敛,凝而不散。 他相信,此时再与李虎那个“完美之躯”打上一场,他有必胜的把握。 他走近已死了的李虎,看着他那破烂的披风和那对尖耳朵,叹息一声。 这具“无心之躯”,是为了追寻更高进化而诞生的悲剧。 心无所系则形无所惧,心有所依则命有所归。 “你果然是画中之人,你果然是关键的节点。” 楚言用长刀在山谷中挖了个深坑。他没有去翻找任何东西,只是将李虎这具完美的、畸形的尸体埋葬。 好好安息吧。 楚言取出贴身收藏的时间同步谐振晶体,那块多面晶体在他的手中微微发热,散发的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他沿着山谷的弧形边界缓缓前行,光晕延伸,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他。 三百米的有效探测半径内,晶体再次产生了共鸣。 在山谷的另一侧,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巨石下,他找到了另外一个时光机残件。那是一个直径不足一米的圆环,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接口和光纤,像是一枚巨大的铜钱。 楚言回忆“何天”当时的培训,这个叫做“时空锚定环”,是用于在时间维度上稳定时空泡的“陀螺仪”。 这个部件极其关键,它能防止时空泡在穿越过程中因惯性而撕裂,保证穿越者的安全。 楚言小心将残件放入改装货箱,用切好的橡胶条垫好,同样做好防震。 收集齐了三个残件,他再次面临巨大的迷茫。 剩下的该去哪里找? 这片棋局仿佛没有地图,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之上。他又开始没了头绪。 他坐到松风客原来那张古旧的石桌旁,桌上的小红泥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水带着一股淡淡的炭火焦香。 楚言端起紫砂杯慢慢品了一口茶,茶味极浓,入口微苦。 他放下茶杯,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 石桌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岁月的风化痕迹。乍一看,全是无序的石纹。 但楚言现在的眼力何等毒辣,他在那些错综复杂的纹理中,察觉到了一丝人为的刻痕。 那刻痕极浅,且模糊不清,若不是此刻阳光角度正好,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出手指,沿着那两道痕迹轻轻描摹。 第283章 旧痕寻秘 楚言摩挲着石桌上那两道浅浅的刻痕,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确认这不是天然的裂纹。 而是有人用指力,硬生生在石头上写下的字。 笔画古拙,苍劲有力,那是两个小篆体的古字:“堂书。” 堂书?那是一本书吗?楚言不解。 刻痕不像旧的,莫非是松风客留下的? 他环顾周围,依然能看见部分亭子残留的痕迹,结合附近的道路和景点痕迹判断,这里应是之前一处废弃的古亭。 这个位置位于蘑菇山侧峰,视野开阔。往北看,是一片废弃的村落;往南,则是连绵的荒山。 这个松风客的出现令人困惑,他言谈举止、相貌气质与被杀死的松风客如出一辙。 知道自己会来,但言语间却流露出此前并不认识自己,似乎从没有到九峰山脚下伏击过自己。 他与自己交手,最后却飘然离去。 是避免两败俱伤,还是真的放过自己? 还有,他提及对“归墟”的解释和“光阴图谱”,都语焉不详。 归墟之说,命理难清。 这血月组织的人,行事逻辑完全游离于常理之外。 他莫名联想到落梅湖附近那个神秘山洞。 那里面有“天目”符号,有猴哥,也有奇怪的能量场。猴哥的棍子自带能量,手镯能在里面充满能量。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定,有时间还得去那山洞看看,或许能找到松风客身上那股诡异力量的源头。 楚言饮完最后一杯茶,只觉唇齿留香,神清气爽。 他不再纠结。既然有了线索,那就顺藤摸瓜。 “堂书”刻在这个石桌上,若“堂书”是人或地名,那到附近找个年长的幸存者问问,或许会有线索。 他收拾好思绪,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皮卡。 车顶放哨的墩墩,正百无聊赖地扑咬着一只路过的草蜢。见楚言回来,它“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没死啊”。 楚言没好气地回答:“死不了。” 他打开周明改造的那个短波收音机,听听附近有什么幸存者消息。 一边转动旋钮,一边控制着方向盘驶下碎石坡。 在山顶,这收音机收不到什么信号,到了山脚,那些嘈杂的人声便钻了出来。 “……这里是斧头帮基地……招收有一技之长的幸存者……包吃住……” “……城北废钢厂……只有强者配活着……” 信号断断续续。 楚言耐心地微调着频率。 终于,一个清晰的本地广播跳了出来: “……城郊‘香妹子’辣干子厂基地,诚邀各路好汉。不管你是进化者还是有一把子力气,来了就有口热乎饭。地址就在国道旁……” 香妹子辣干子厂? 楚言心里盘算了一下方位。 那地方离蘑菇山不过二十公里,以前是这一带有名的大厂,周围有好几个自然村。 这种依托本地资源建立的基地,吸纳的大多是附近的村民。 要在那里找几个上了岁数、知道本地掌故的老人,应该不难。 皮卡车在废弃公路上扬起一路黄尘,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不到半小时,一片灰扑扑的厂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厂区规模不小,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几个用彩钢板搭建的了望塔耸立在四角。 门口用沙袋垒了个半圆形的掩体,两名背着土制猎枪的守卫正警惕地盯着来路。 楚言把车停在掩体十米开外,双手举起示意没有恶意,跳下了车。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头盔也没戴,只在脸上抹了些机油灰。 “干什么的?” 一名守卫端着枪走上前,枪口压得很低,但保险是开着的。 “投奔。” 楚言表现得很配合,“听广播来的。有点力气,想换口饭吃。” “先登记,叫什么名字?”守卫指了指旁边一张破桌子。 楚言稍作停顿,姓名随口说了“木一”两个字。 “林二”那个名字在独眼那边用过,为免麻烦,拆字也要拆得彻底点。 “穆易?” 守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登记着名字,笑道:“好名字,跟那杨过的爹一样。什么境界?” “第二境。” 守卫抬头看了他一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第二境?这年头第二境虽然不少,但敢一个人开车在外面跑的,都是狠角色。” 他把登记本一合:“行了,进去吧。车也开进去。放心,这世道谁车上还没点私货? 我们基地规矩大,没人敢动你的东西。你要真有多少让人眼红的物资,也不至于来投奔我们。” 这话说得实在。 楚言点点头,回身把皮卡开了进去。 一名年轻的引导员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楚言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基地。 这地方选得确实不错。 大型幸存者营地大多喜欢选在这些远离市中心的废弃工厂,道理很简单。 一是现成的防御工事。那些高大的厂房墙体厚实,稍加改造就是堡垒,比重新砌墙省事得多。 二是基础设施。工厂里通常都有自备的深水井和储水罐,甚至还有备用的柴油发电机组。 这在水电全断的末世,就是生存的命脉。 这辣干子厂里更是得天独厚,空气中飘着一股混杂了豆腥味和辣椒发酵的怪味,显然还有物资。 有了食物,人心就能定下来。 引导员把他带到了一处小型车间门前。 “你在里面等着,会有队长来考核。” 年轻人说完,骑着车走了。 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放了几张长条凳。 楚言刚坐下没多久,铁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个精壮汉子,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间别着把仿制的54手枪。 这人太阳穴鼓起,走路脚下生风,是个第三境的好手。 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步枪的卫兵。 “我叫赵刚,这里的队长。” 汉子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欢迎穆易兄弟。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基地不养闲人。” 他一挥手。 一名卫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盘子里放着一只粗瓷大碗。 碗里的水呈淡黄色,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细微的絮状沉淀。 “我们只收第二境以上的战斗人员。”赵刚开门见山,“这碗水里加了料!敢不敢喝?” 第284章 一宿入局 见楚言疑惑,张刚解释道:“这碗里加了料,是用二级丧尸的体液污染过的水。 你要是真有第二境的底子,喝下去顶多拉个肚子。要是没那个本事……嘿嘿。”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当然,不想喝也行。你可以直接走,我们送你两日干粮,不让你白来一趟。” 楚言看了一眼那碗水。 末世里划分进化者的境界,最直观的标准就是对病毒的耐受度。 能喝下二级丧尸污染的水而不变异,按末世约定俗成的划分标准,就是第二境。 其实,第二境进化者体内的免疫系统已经强悍到能压制这种当量的病毒。这在生物学上意味着,这个人的体质已经全面超越了二级丧尸。 以人类对工具和战术的运用,这样的体质,战斗力往往能对标第三境的怪物。 “浊水验身骨之硬,乱世测人心之深。” 楚言端起碗,随口念了一句。 赵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幸存者还能拽文。 “我是来找人的。”楚言没有马上喝,而是看向赵刚,“听说咱们基地收留了不少附近的村民? 我有个远房舅舅,原来就住这旁边的李家湾。我想打听打听,看人还在不在。” 他在说话的间隙,借着袖口的遮挡,手指极快地在碗沿抹过。 一颗米粒大小的“水宝”碎屑滑入水中。 那淡黄色的水面微微荡漾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纳米级的净化反应在微观层面瞬间爆发,那些致命的病毒蛋白链在接触到晶体离子的刹那便分崩离析。 “找人?” 赵刚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弱病残都在后勤区剥豆子。等你加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去找。先喝。” 楚言不再多言,仰头将那一碗毒水灌了下去。 第五境的感知何其敏锐,就算不净化,这碗水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杯稍微有点馊的饮料。 但他不想惹麻烦,净化一下更保险,免得真拉肚子。 赵刚和两个卫兵的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死死盯着楚言的脸。 若是变异,通常在半小时内就会有反应。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球充血、皮肤发黑,接着就是失去理智的嘶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言坐在长条凳上,神色平静,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墙角结网的蜘蛛。 半小时后。 他依旧面色红润,连个饱嗝都没打。 赵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脸上那层虚假的客套变得真诚了几分。 “好身板!” 他大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楚言的肩膀,“欢迎加入! 穆易兄弟,今晚你就住c区厂房。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多劳多得,肯卖命就有肉吃。” 他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卫兵匆匆离开。 出了车间,赵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脚步极快,穿过两条生产线,来到厂区后方的一栋独立办公楼。 这里戒备森严,门口站岗的卫兵拿的都是制式步枪。 赵刚整理了一下衣领,在二楼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 “进。”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刚推门而入。 宽大的老板桌后,坐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 那人正对着墙上的一幅地图出神,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恭喜教主!” 赵刚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兴奋: “刚来个投奔的,自称第二境。我们按您的吩咐,给他端了一碗掺了三级丧尸脊髓液的水。 那小子眼皮都没眨就喝了,半点反应没有!” 老板椅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儒雅却阴鸷的脸,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紫红色的胎记,像是一只趴在脸上的蜈蚣。 “哦?” 被称为教主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核桃,“三级脊髓液都没反应?那至少是第三境巅峰,甚至……” 他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年头,野生的第三境可不多见。查清底细了吗?” “查了,说是来找亲戚的。”赵刚回答,“看样子不像撒谎,车也是破破烂烂的。” 教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厂区。 “盯紧点。” 他冷冷道,“不管是来找亲戚的,还是别的什么路数。既然喝了我们的水,进了我们的门,那就是我们的肉。 过两天那个计划就要开始了,正缺这样的高级材料。” …… 楚言跟着那名年轻的引导员穿过嘈杂的生产线,最终来到c区厂房。 这个大车间铺满了简易的行军床,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弥漫着脚臭、汗酸与灰尘混合的味道,与其说是一处工厂宿舍,不如说是一间拥挤的避难所。 楚言倒不在乎,他正需要这种集体宿舍。 他没有急着去动床铺。分到一块压缩干粮后,楚言随意找了个角落,慢慢咀嚼着,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专门挑了几个口音厚重、明显是附近本地的老村民闲聊。他只是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用词也尽量贴合他们习惯的粗俗。 装作不经意间,他提到了自己在山谷古亭子里见到的那方石桌,以及桌面上刻着的两个小篆体的古字:“堂书”。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什么书,更不认得那弯弯绕绕的古怪文字。 “你问什么书?”其中一个老人突然停下抱怨,抬手指了指另一边:“你得去问左老师啊。” 众人听闻,也跟着点头称是。 “左老师是谁?” 楚言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正沉默不语地靠着墙壁,他衣衫整洁,与周围的狼狈格格不入。 楚言走到他身边,递了一支烟过去。 老头接了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楚言开门见山,提及了古亭子里那对“堂书”的小篆古字。 老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于动了,他沉思片刻,说: “这两个字的小篆体,至少有五种流传至今的写法。” 他拿起一根搁在地上、沾满灰尘的竹筷,眼睛盯着地面,在尘灰上随手写下了五个笔力雄劲的版本。 这五组字形各异,却都写得气韵生动。 楚言虽然不懂书法,却也能看出,每一笔的起落都饱含神采,令人赞叹。他心中一阵释然。 老头用筷子点了点其中一个字形,声音低沉: “你看到的,应该是这个写法。” 楚言只觉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正是他在石桌上见到过的那个。 第285章 浊夜探营 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你很想知道?” 楚言也不矫情,点了点头。 左老师朝门口偏了偏头:“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厂房外一处背风的墙角。 “那不是一本书。”左老师压低了嗓门,“那是一个地名,一个只有老潭州人才知道的旧地名。” 楚言有些意外:“地名?” “对。”左老师肯定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地方在哪,但我有个条件。” 楚言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说说看。你也知道,这年头条件太高,没人接得住。” 左老师的手有些发抖,他抓住楚言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儿子叫左铁。前天被他们带走了,说是明天要去山里寻宝。我要你帮我找到他,带他逃出这个鬼地方。” 楚言心里盘算了一下。 带一个人走,对自己来说不算难事。只要知道了那个地名,他也确实没必要在这个辣条厂继续耗着。 “为什么要逃?”楚言问,“这里有吃有喝,也没看到有人挨打。” 左老师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这里是个吃人的魔窟!所有来的第二境以上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楚言挑了挑眉。 前世他见过太多把活人当储备粮的营地,也见过为了取乐而杀人的疯子。末世里,这都不算新鲜事。 但如果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他不介意顺手清理一下。 “具体说说。” 左老师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灰尘流下来,冲出两道泥印子。 “这里的教主叫蒋权。他利用广播把人骗进来,说是只要有本事就能吃肉,还能去山上探宝分红。” 老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全是假的!那些被带走的高手,根本不是去寻宝,是被拉去做‘材料’了!没有一个回来的!” “我那儿子左铁,前几天被他们测出来已经是第二境。我拼了命想拦,可根本拦不住……我可怜的孩子啊……” 楚言听出了重点。 做材料?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把自己切开的刘神医,还有那个为了吃人脑髓而发疯的钱副帮主。 看来这个蒋权,走的路子也挺野。 “左老师,你先别哭。”楚言打断了他,“你儿子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要是人都死了两天了,那也不用费这个劲了。 “前天下午。”左老师吸了吸鼻子,“他们一周才去山上一次。算算时间,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人应该还活着。” “你既然是第二境,又被骗进来了,后天也一定会被拉去当材料。你会见到我儿子的。” 他看着楚言,“我喜欢看古书,看相一向很准,只有你能救他!” “好。”楚言答应得很干脆,“这买卖我接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厂区里的高音喇叭就开始播放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经文。 楚言跟着c区那几十号人来到一片空地上。 这里已经站满了人,乌乌泱泱的,少说也有四五百号。 楚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住的c区多是些青壮年,看起来还能干点体力活。 而旁边那几个方阵里,站的大多是老弱病残。这些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空地中央搭了个高台,铺着红地毯。 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那就是教主蒋权。 楚言离得远,没敢把第五境的感知全部铺开,怕引起对方的警觉。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很稳,那是长期处于上位者才会有的气场。其实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所谓的仪式很无聊。 无非就是宣扬末世是神的惩罚,只有信教才能得救那一套。 那个叫赵刚的队长带着人在人群里巡视,手里拿着皮鞭,谁要是敢交头接耳,上去就是一鞭子。 楚言混在人群里,学着别人的样子低头、举手、喊口号,演得像模像样。 他在等。 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人群散去,大家排队去领那份少得可怜的早饭。 赵刚却在这个时候找到了楚言。 这家伙脸上堆满了笑,跟昨天那是判若两人。 “哎呀,穆易兄弟,实在是对不住。” 赵刚递过来一根烟,“昨天太忙,把你安排在大通铺,那是怠慢了。 咱们这儿有规定,第二境的高手那是核心骨干,得住单间。” 楚言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赵队长客气了,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那哪行!”赵刚拉着楚言就走,“昨晚刚清理出来几间好房子,专门给你们这些高手留的。” 他一边走一边道:“兄弟,你的福气在后头呢。明天就有个大任务,要去山上探宝。 只要这一趟干好了,以后在基地里那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楚言故作惊喜:“真的?那敢情好。具体干什么?” 赵刚打了个哈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亏待不了你。” 两人穿过厂区,来到后面一片相对独立的红砖宿舍楼。 这里环境确实比c区好得多,四周还种了些树,显得挺幽静。 “就这间。”赵刚推开一楼的一扇门,“你先歇着,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他把门带上,还很贴心地嘱咐了一句:“没事别乱跑,这附近有岗哨,免得误会。” 楚言听着脚步声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刚才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把周围摸了个底。 一共三层,每层也就五六个房间。此刻整栋楼静悄悄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赵刚嘴里说“刚清理出来”,可这里面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 其他的房间门窗紧闭,有的还要挂着锁。 也不知道左老师的儿子左铁是不是关在这里。 白天,果然没人来给楚言安排活计,但也不让外出走动。 入夜,厂区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了望塔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划破黑暗。 楚言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一直缩在床底下的墩墩。 “干活了。” 一人一猫,像两道幽灵钻出了房间。 按照白天观察好的路线,楚言避开了所有的岗哨。 穿过两条生产线,前面的路变得有些复杂。这里以前应该是厂里的绿化带,种了不少樟树和桂花树。 灾变后,这些植物疯长,把路都给封死了,只留下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 楚言走得很慢。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危险的直觉比雷达还准。 越靠近那栋办公楼,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这地方太安静了,连个虫叫都没有。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绿化带的时候,趴在肩头的墩墩突然示警! 楚言没有任何迟疑,脚下发力,身体像是一张被弹开的弓,猛地向后倒射而出。 几乎就在他后退的同一秒。 头顶上方,一棵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樟树上,一个不起眼的鸟窝突然爆开。 没有火光,没有弹片。 只有一大蓬红色的粉尘,像是一团红雾,瞬间罩了下来。 楚言还在半空,一只手去护住猫头,分神之下,鼻子已吸入一点空气,整个人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 那不是普通的辣椒面。 那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辛辣,混杂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味道。 香妹子辣干子厂,以前最出名的就是他们的变态辣。 这股味道,比最辣的辣椒精还要浓上百倍。 第五境的进化者,五感被强化到了极致。这原本是优势,此刻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那股辣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就像是吸进去了一团滚烫的岩浆。 楚言拼命忍住咳嗽,他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把墩墩按进怀里,用衣服裹住它的脑袋。 他全力运转“肌泵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黑暗中。 办公楼里轻咦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入侵者的身法感到意外。 楚言一路狂奔,直到钻回了那个单间宿舍,一屁股坐在地上,松开怀里的墩墩。 墩墩虽然被护住了大半,但也呛得直打喷嚏,眼泪汪汪地看着主人。 “哇——” 楚言再也忍不住,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第286章 潜龙藏渊 楚言单手撑着粗糙的水泥地,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压着胸腔的震动,张口吐出一团粘稠的黑血。 那是肺叶受损后排出的淤血,落在地上,竟冒着丝丝热气。 刚才分身护住墩墩,吸入的那一口,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第三境的高手,肺管子也早就烂了。 没想到这个陷阱居然这么霸道。倒是小觑了这个辣干子厂。 他是第五境的体魄,五脏六腑坚韧如革,那口辣椒粉原本伤不了他。 坏就坏在“潜入”二字上。为了救左铁,不能暴露身份。 为了不惊动楼里的守卫,在粉尘爆开的瞬间,他强行闭气,锁住了咽喉。那股足以烧穿铁皮的辛辣气流无处宣泄,在他胸腔内横冲直撞,硬生生把肺叶灼出了一层内伤。 这伤不重,但那股火辣辣的燥热却顺着经络钻进了骨髓,让他的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是赵刚带着人在挨个房间搜查。 楚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碎裂的镜子。 镜中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紊乱,就像是一个刚嗑了药或者走火入魔的瘾君子。 这副模样落在那帮老江湖眼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迅速从背包夹层摸出那截黑麋鹿王的鹿茸。 没有任何犹豫,他切下一块,含入口中。 温润的药力化开,如涓涓细流滑入腹中,瞬间点燃了体内那座沉寂的生物熔炉。 楚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上清述要》里关于“神藏”的法门。 意守丹田,神游太虚。 这个“神藏”法门他上次在黑麋峰遇到军方搜捕时用过,那次是结合“肌泵诀”对血液和肌肉的精准调动,强行改变了自己面部四十三块肌肉的组合形态,把自己的脸型改成了国字脸。 往运转这门法子,原本需要消耗巨量的精气神去压制体内的能量波动,就像是用无数层棉被去捂住一团烈火,既费力又容易露出马脚。 但此刻,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辣椒火毒,却意外地给了他灵感。 既然捂不住,何不让它烧得更旺些? 他不再压制那股燥热,反而引导着鹿茸的药力和辣椒的火气,在体表的经络中疯狂游走。 这种外强中干的躁动,完美地掩盖了他体内那股如深海般沉稳的第五境核心力量。 就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上人为制造了一场风暴,旁人只能看到表面的惊涛骇浪,却窥探不到海底的巨兽。 镜子里的那张脸变了。 惨白褪去,变成了气血过于旺盛的红润。他的眼神不再锐利深邃,而是变得有些浑浊且亢奋,透着一股刚刚突破境界却根基不稳的虚浮感。 这是一个标准的、靠着药物或者外力勉强爬上来的第二境进化者。 “砰砰砰!” 房门被粗暴地敲响。 “开门!例行检查!” 楚言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门栓。 墩墩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趴在床头,那双猫眼里满是被吵醒的不满。 赵刚带着两个端枪的卫兵站在门口,狐疑的目光在楚言身上扫了好几遍。 “这么晚了,还没睡?” “做了个噩梦,吓醒了。”楚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赵队长,出什么事了?”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凑近了些,鼻翼动了动。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那是鹿茸散发出来的。 他盯着楚言那张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又看了看楚言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你这气色,看起来火气挺大啊。”赵刚皮笑肉不笑。 “白天喝了那碗加料的水,身子有点燥。”楚言苦笑一声,“感觉经脉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折腾半宿了。” 赵刚闻言,眼中的怀疑散去大半。 那碗加了三级丧尸脊髓液的水,对于野生进化者来说,确实对身体有损。 这反应,对得上。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赵刚挥了挥手,带着人去了下一个房间。 门关上,楚言靠在门板上,嘴角泛起笑意。 这变异的辣椒粉,竟然是修炼“神藏”法门的绝佳催化剂。 它那种霸道的刺激性,能最大限度地调动人体表层的应激反应,以此为伪装,哪怕是第五境的高手当面,也极难看穿他的底细。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神隐隐于燥”。 ……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了厂区。 刺耳的哨声划破了宁静。 楚言混在人群中,来到了红砖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这栋楼里安置的进化者都被叫了出来,稀稀拉拉站了三排。 楚言粗略数了一下,除了他和另外两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家伙是第三境之外,剩下的十一人全是第二境。 大多是这几天被广播骗进来的幸存者,一个个强打精神,指望着那所谓的“寻宝”能分一杯羹。 楚言的视线在人群中游走,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站在队伍末尾的黑大个,身高足有两米,膀大腰圆,哪怕穿着宽大的旧工装,也能看出那一身如铁塔般结实的肌肉。 他的眉眼间与那个左老师有几分神似,只是脸上带着一股憨傻的木讷。 左铁。 找到了。 楚言正盘算着怎么接近,厂区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教主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蒋权穿着那身长袍,手里依旧盘着那对核桃,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但他身后的阵仗,让楚言的瞳孔微微一缩。 除了昨天见过的赵刚,蒋权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形佝偻、面色阴鸷的老者。 那老者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气息凝练如针。 第四境。 而那五个护卫,清一色的第三境巅峰,身上透着浓烈的血腥气,显然是见过血的老手。 最让楚言心惊的是蒋权本人。 昨天离得远没看清,今天近距离观察,这人周身的生物磁场竟然形成了一个闭环,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第五境! 这小小的辣干子厂,竟然藏着一条过江龙。 这种配置,就算放在潭州城里,也足以和“黑沙”或者沈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掰手腕了。 他们要去寻什么宝,需要出动这样的战力? 蒋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楚言身上停顿了半秒。 楚言早已运转“神藏”法门,体内的辣椒火毒再次翻涌,整个人表现出一副气血虚浮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刚刚晋级、根基不稳的菜鸟。 “出发。”蒋权惜字如金。 赵刚立刻挥手,几个穿着普通工作服的幸存者从后面的仓库里抬出了三个半人高的物件。 那东西被裹得严严实实。 最里面是一层油纸,外面裹着厚厚的黑色工业塑料布,最外层还涂满了某种黄褐色的油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即便裹了这么多层,楚言那敏锐的嗅觉依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辣。 极度的辣。 那味道比昨晚那个鸟窝炸弹还要浓烈数倍,光是闻到一丝泄露出来的气味,楚言的敏锐五感就开始预警。 “都小心点!这可是神树!”赵刚厉声喝道,“磕坏了一点皮,把你们全家点了天灯都不够赔!”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厂区,沿着一条荒废的山道向后山进发。 山路崎岖,到处是碎石和疯长的荆棘。 进化者们走得还算轻松,那六个抬着“神树”的普通幸存者就惨了。 他们本就营养不良,抬着几百斤重的东西走山路,一个个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行至一处陡坡,变故突生。 走在左后方的一个抬树汉子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脚脖子一歪,身子失去了平衡。 “哎呦!” 他惨叫一声,那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物件重重磕在了路边一块尖锐的页岩上。 “嘶啦——” 厚实的塑料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只有手指长短。 但就是这道口子,瞬间成了地狱的入口。 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离得最近的那个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紧接着,鲜血从他的鼻孔、耳朵、眼角疯狂涌出,就像是他体内的血管在一瞬间全部爆裂了。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拼命抓挠着喉咙,把脖子上的皮肉抓得稀烂,发出“荷荷”的窒息声。 不到十秒,人就不动了。 周围的几个第二境进化者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捂着口鼻后退。 楚言也跟着退了几步,心中骇然。 这玩意儿的毒性,比昨晚那个粉尘还要霸道十倍! 赵刚反应极快,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冲上去一脚踢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他手脚麻利地掏出一卷特制的胶带,将那个裂口死死封住,又从包里拿出一块备用的涂油塑料布,裹了好几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摘下面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骂了一句,目光阴冷地在人群中扫视。 少了一个人,这“神树”就抬不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像铁塔一样的黑大个身上。 “你!”赵刚用鞭梢指着左铁,“个头傻大,力气应该不小。你顶上” 第287章 山径尸行 左铁和另外一个青年一组,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把那株裹得严严实实的“神树”抬了起来。 那东西并不重,难受的是那透着油布渗出来的辣味刺鼻,离得近一点,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直往鼻孔里钻。 左铁与那另外五人,似乎对辣味的忍耐性还不错,咬紧牙,一步步往山上挪。 队伍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维护通道行进。 楚言跟在队伍中段,脚下踩着碎石和枯枝。 他注意到,这条路并非随意开辟,而是紧紧贴着地面上三根粗大的铸铁管线延伸。 这些管子直径足有半米,表面的防锈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暗红色的铁锈,像三条干瘪的巨蟒蜿蜒向山顶爬去。 他侧耳细听,厚重的管壁内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是大流量液体在高速奔流的声响。 水声哗哗,这是三条山泉水的水管。 楚言心中了然。灾前电视上那个洗脑的广告词:“一口变态辣,七分山泉甜”,说的就是这香妹子辣干子厂的两大卖点。 这三根管子,正是将山顶的泉水引入厂区的命脉。 在这个连喝口干净水都要拿命去博的世道,这三条永不枯竭的水管,比黄金铺成的路还要金贵。 难怪那个蒋教主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死死盘踞在此处。有了水,就有了控制幸存者的缰绳。 爬过一段陡峭的土坡,地势渐渐平缓。 这里是一处山腰的平台,旁边横切过一条盘山公路。公路的护栏早已扭曲变形,沥青路面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锈蚀的轿车。 走在最前面的蒋教主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盘着的核桃往袖口一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跟在他身后的赵刚立刻转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兴奋,对着身后那十几个第二、三境的新来者吼道: “都把你们的破枪收起来!这条路连着下面的镇子,丧尸闻着味儿就能摸上来,山顶还有大把丧尸,枪声一响,丧尸来得更多,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公路旁的灌木丛中就传来一阵嚎叫声。 几只衣衫褴褛的丧尸从车后晃了出来。紧接着是十几只,几十只。它们显然在这里游荡了许久,皮肤干瘪灰败,指甲却进化得如同剔骨刀般锋利。 “吼——” 领头的一只丧尸仰头嘶吼,速度极快地冲向队伍。那是只三级丧尸,大腿肌肉虬结,爆发力惊人。 “杀!”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新加入的这十几个进化者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楚言混在人群里,他没有动用第五境的力量,只是用一种极其笨拙的姿势,哪怕是第二境的水平也显得有些勉强,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只二级丧尸的扑击,然后“运气好”地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这里丧尸的等级高得有些不正常。除了常见的二级,竟然夹杂着不少三级,甚至还有两只动作敏捷、懂得绕后偷袭的四级丧尸。 一名留着寸头的新人刚用铁棍砸碎一只丧尸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喘气,旁边车底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只四级丧尸像壁虎一样贴地滑行,利爪直接切断了他的脚踝。 “啊!救我!” 寸头惨叫着倒地,瞬间被涌上来的尸群淹没。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尸群,它们更加疯狂。 楚言一边应付着眼前的敌人,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队伍的核心。 那位蒋教主负手而立,站在一块高出地面的岩石上,神情淡漠地看着下方的厮杀,仿佛在看一群蚂蚁打架。 那位姓黄的副教主则微眯着眼,护在蒋权身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赵刚带着的那五个精锐护卫,根本没有支援新人的意思。 他们围成一个圈,手中的自动步枪和长刀一致对外,却只是死死护住那三棵“神树”。 对于他们来说,那几个抬树的普通人和树本身,似乎比这十几个来投奔的进化者金贵得多。 “草!这帮畜生!” 楚言旁边一个拿双刀的汉子骂了一句,他身上挂了彩,见赵刚等人见死不救,心里发寒,只能拼命往回缩。 好在尸群数量不算太多,付出两人死亡、三人受伤的代价后,这波丧尸终于被清理干净。 队伍继续前行。 沿着铸铁水管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温度似乎越低,但那股血腥味却越发浓重。 丧尸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等级也越来越恐怖。 当一只浑身长满骨刺的五级丧尸从树冠上扑下来,一把抓碎了一名新人的脑袋时,一直没动手的黄副教主终于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窜出,那只干枯的手掌在空中印出一道残影,准确无误地拍在五级丧尸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只防御力惊人的五级丧尸竟被这一掌震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黑血狂喷。 第四境巅峰的实力。楚言心里给这个佝偻老头下了定义。 楚言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这座山上聚集了如此多的高阶丧尸,绝不正常。 丧尸也是生物,它们聚集只为两件事:进食,或者进化。 这山上如果不是有成堆的活人,那就是有某种能促进它们进化的天材地宝。 队伍里,新投奔来的这十几个二三境进化者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伤亡在不断增加。 一个使长枪的汉子被两只四级丧尸围攻,胳膊被撕下一块肉。伤口瞬间发黑,毒素蔓延极快。 他绝望地看向赵刚求救,赵刚却冷冷地举起了手里的弩。 “砰!” 弩箭贯穿了汉子的眉心。 “感染了就是累赘。”赵刚收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剩下的新人个个面如土色,唇亡齿寒的恐惧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反倒是那五个抬神树的普通人和左铁,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那三棵神树散发出的辣味似乎对丧尸也有某种驱离作用,没有丧尸愿意靠近那个气味圈。 但这种保护也是一种折磨。 透过油布缝隙渗出的辣味太冲了,左铁那张黑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糊了一脸。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只要手一松,一旦掉队,周围那些等着吃肉的丧尸就会立刻扑上来。 到了这步田地,傻子也看出来了,这场寻宝,就是要拿命来填的。 “老子不干了!” 终于,心理防线崩溃了。 两个走在后面的第二境进化者对视一眼,突然转身就往山下狂奔。 “奖励不要了!我们走!” 其中一人喊道,脚下生风,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站在岩石上的黄副教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看见不懂事的孩子打碎了碗。 他枯瘦的身影在原地晃了晃,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那两人的身后。 没有任何废话,两只手爪分别扣住了两人的后脑勺,五指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山林间回荡。 两具尸体软绵绵地倒下,顺着山坡滚进了草丛里。 “还有谁想走?” 黄副教主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残忍的杀意。 第288章 神树镇魔 队伍在死一般的沉默中继续攀登。 终于,在日头偏西的时候,一行人登上了山顶。 原本连带楚言在内的十二个第二境、两个第三境,这一路走来,还没见到宝物的影子,就已经折损了近一半。 只剩下六个第二境和那两个第三境还在苟延残喘。 山顶的景象让楚言瞳孔微缩。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凹地,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路。 在凹地中央,三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呈“品”字形排列。 潭水幽深碧绿,寒气逼人,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凉意。 好一处风水宝地! 而在水潭后方,是一面奇异的巨大石壁。 同为第五境的蒋教主在身侧,楚言不好开启“慧海”,他肉眼观察,这面石壁存有玄机。 石壁并非普通的灰岩,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银色,表面布满了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状纹路,仿佛是一整块从天而降的巨大金属。 “到了。” 蒋教主走到深潭前的空地上,看着那面石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但他并没有放松,反而如临大敌。 他一挥手,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厉声喝道: “结阵!护好水潭!放神树!”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个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黄副教主也动了。 他带着那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枪口调转,竟是直接对准了那几个幸存的新来进化者。 “都顶到前面去!面对石壁!” 黄副教主的声音阴测测的,“把你们藏着的家伙事都亮出来!不管是土枪还是猎枪,等会不想死的就给老子狠狠打!” 新人们哪还明白不过来,自己这是被当成了第一道面对未知恐惧的肉盾。 但在身后那排黑洞洞的自动步枪枪口逼迫下,这几个第二境和那两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第三境只能咬牙切齿,被迫站到了最危险的最前线,直面那面诡异的石壁。 楚言和左铁也被驱赶站到了第一排。 黄副教主则带着精锐护卫迅速后撤,在神树和水潭的内圈结成了严密的第二道防线。 他们人人持枪,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神情肃杀,如临大敌。 赵刚与其他两名亲信迅速套上了厚厚的防化服,这种连体橡胶衣通常用于处理高腐蚀性化学品。 三人合力将那三株所谓的“神树”搬运至潭边。 他们在三个水潭旁分别掘出深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植物,而是即将引爆的炸弹。 刀锋划过根部的塑料包裹层,带着泥土的根茎显露出来。 赵刚等人迅速将其填入土坑,踩实覆土。 至于那树冠上层层叠叠的黑色油布,他们连碰都不敢碰,似乎里面封印着某种恐怖的瘟疫。 一切布置妥当。 蒋教主盘着手中的核桃,眼皮微抬,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试水。” 赵刚摘下面罩,大步走到人群前,随手指了三个刚才负责抬树的普通幸存者。 几名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那三人拖到水桶边。 这三人早就看出了端倪,双腿发软,跪地磕头求饶。 但在枪托的重击下,他们只能颤抖着捧起粗瓷碗,将那寒气逼人的潭水灌入腹中。 等待的过程是一种煎熬。 八分钟后,最左边那人的皮肤下开始鼓起游走的小蛇,那是血管在急速扩张。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眼白瞬间被墨色侵染,张嘴便向身边的同伴咬去。 中间那人紧随其后,指甲暴长,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鸣。 刷、刷两刀。 两名护卫手起刀落,砍下两名感染者的头颅。尸体倒地,黑血蜿蜒。 唯有最右边那个瘦小的汉子,虽吓得尿了裤子,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理智。 他摸索着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活着,顿时瘫软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刚瞥了一眼尸体,高声汇报: “一号水潭,无感染。” 蒋教主微微颔首,神情淡漠: “二号、三号继续试水。那个活下来的,以后记在内勤账上,不用出工,厂里养他全家。” 那个瘦小汉子闻言,如蒙大赦,朝着蒋权的方向疯狂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淋漓。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与大惊喜,让他状若癫狂。 楚言站在人群中,冷冷注视这一切,没有插手的打算。 第二轮试水开始。 这一次,枪口对准了那是六名新来的第二境进化者。 楚言和左铁的位置靠后,幸运地避开了第一轮点名。 两名被选中的倒霉蛋面如土色。其中一个光头汉子试图反抗,脖子上瞬间架上了两把长刀。 “畜生!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光头汉子破口大骂,“骗我们来寻宝,原来是拿我们当耗材!” 赵刚冷笑一声,手中的皮鞭甩出一声脆响: “喝了可能活,不喝马上死。你自己选。” 在那黑洞洞的枪口逼迫下,两人绝望地端起碗。 光头汉子喝下的是三号水潭的水。 仅仅过了五分钟,他全身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肌肉像充气般膨胀,将衣衫撑裂。 作为第二境的进化者,他的抵抗力比普通人强,变异的过程也更加剧烈痛苦。 他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疯狂翻滚,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抓出一道道血槽。 最终,他在一声凄厉的长嚎中彻底失去了人性,扑向了旁边的护卫。 刀光闪过。 一颗狰狞的头颅滚落草丛。 另一名喝下二号潭水的进化者则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赵刚记录着数据: “报告教主,三号水潭,二级感染。” 蒋教主手中的核桃咔咔作响: “二号水潭继续。刚才那个,升为外门执事,赏肉食。” 第三次试水。 剩下的两名第三境新人已经抖得像筛糠。 他们虽有一身本事,但在一名第五境和一名第四境强者的气息锁定下,连逃跑的念头都被掐灭在摇篮里。 赵刚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 他没有去抓那两个筛糠的软脚虾,而是径直走向了楚言。 楚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第289章 辐射矿脉 就在赵刚的手,即将抓向楚言的刹那。 一直没说话的蒋教主忽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楚言,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赵刚疑惑不解,但也不敢违背,立刻转了方向,一把薅住旁边那个第三境新人的领子,将其拖了出来。 那人面如死灰地喝下二号潭水。 时间流逝,他除了出了一身冷汗,并没有发生变异。 赵刚松开手,大声喊道:“二号水潭,三级感染。” 至此,三个水潭的毒性已然明了。 一号潭水最纯净,普通人可饮。 三号潭水二级感染,第二境及以上进化者可饮用。 二号潭水感染最严重,需第三境及以上体质方能压制。 “准备清场。”蒋教主大袖一挥。 他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展翅的大鹏,瞬间掠过数十米的距离,落在那三株神树前。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如银蛇乱舞。 “刷!刷!刷!” 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和塑料膜应声而裂,片片飞散。 蒋权借力一点,身形飘然退回。他看着那显露真容的神树,朗声吟诵: 【赤实离离压碧波,辛香烈烈镇群魔。 生民且饮清凉水,莫问枯荣岁月蹉。】 吟诵未落,三株神树那霸道至极的气味已然在山顶爆开。 众人这才看清那所谓神树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树,而是三株变异的辣椒植株。 枝干呈铁黑色,如虬龙般盘曲。叶片肥厚紫红,其间挂满了无数指头大小的鲜红果实。 那红色鲜艳欲滴,仿佛是用鲜血浇灌而成。 这味道不再是嗅觉层面的刺激,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物理攻击。 即使隔着几十米远,众人依然感到双眼刺痛流泪,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火辣辣地疼。 就连楚言这种第五境的强者,也不得不眯起眼睛,屏住呼吸,运转气血封锁毛孔,以抵御这股无孔不入的辛辣。 这变异辣椒释放的并非简单的辣椒素,而是一种能够直接刺激生物痛觉神经的高挥发性毒素。 就在这股辣味弥漫开来的瞬间。 那面一直沉寂的暗银色石壁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头皮发麻的声响。 “呼啦——呼啦——” 像是有无数只利爪在抓挠岩石,又像是成千上万只野兽在风箱里喘息。 那声音急促、暴躁,充满了痛苦与不耐。 显然,有什么东西对这股辣味过敏,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石壁。 楚言不再顾忌暴露的风险。 他眼底精光一闪,“慧海”感知瞬间全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向那面石壁。 一副惊人的能量图谱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面石壁并非普通的岩体,而是一整座因陨石撞击碎片溅射、高温熔融后形成的“高能辐射矿脉”!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观粒子正在矿石内部进行着剧烈的衰变运动。它们释放出的辐射波,频率极高,对碳基生物的基因链具有毁灭性的破坏力。 石壁之上,有无数干燥的蜂窝状溶洞。 对于普通人,那裂缝和溶洞里的“高能辐射”是致死的绝地。 但对于丧尸这种已经被外星病毒改造过的生物而言,这种辐射却是致命的诱惑,是通往进化的捷径。 高强度的辐射如同铁锤,能强行轰开它们停滞的基因锁。 虽然这个过程痛苦万分,且伴随着极高的死亡率,但只要挺过去,就能获得飞跃式的进化。 楚言终于明白这里为何会聚集如此多的高阶丧尸。 那个山腰镇子里的丧尸,凭本能朝这里聚集。 低级丧尸,凭时断时续的感应,缓慢往山顶靠拢。 而那些已具有孩童智商的高级丧尸,则已把这里当作盘踞的据点。 它们就像是一群瘾君子,躲在石壁上方那些干燥的蜂窝状溶洞里。 那里是天然的烟馆。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从岩层深处逸散出的衰变能量,忍受着身体崩溃重组的剧痛,进行着一场拿命赌明天的豪赌。 而此刻,那股霸道的辣椒素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对于五感被病毒强化过度的丧尸来说,这种辣味无异于将硫酸泼进了眼睛和呼吸道。 它们在痛苦中发狂了。 “轰!”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石壁上方崩落,砸入石壁前的空地,激起尘土飞溅。 紧接着,无数黑影如蝗虫般从石壁的裂缝和溶洞中涌出,向着下方的人群扑来。 尘土尚未散尽,几十道黑影已如饿狼般扑入了人群。 蒋教主与那位黄副教主站在后方,面色如常,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乱。对于这种场面,他们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又或者是对即将发生的流血早有预料。 “顶住!不想死的都给我顶住!” 赵刚站在第二排,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但他并未瞄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丧尸,而是封锁了前排幸存者后退的路线。 在这个距离,枪声震耳,弹壳跳动着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言混在第一排的人群中,手中的锰钢刀划出一道晦暗的弧线。 一只试图偷袭的三级丧尸刚刚跃起,头颅便已搬家,黑血溅洒在干枯的草丛中。 楚言的动作极快且隐蔽,在混乱的战场上,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运气稍好的普通进化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攻击。 他分了一部分心神在不远处那个黑大个身上。 左铁手里只有一把伐木用的长柄斧头,斧刃上满是缺口。但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里似乎蕴藏着无穷的蛮力。 一只动作敏捷的三级丧尸怪叫着扑向左铁,利爪直奔他的脖颈。 若是被抓实了,感染就在眨眼之间。 左铁反应却不慢,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中长柄斧的斧柄横向一挡。 “当!” 利爪抓在硬木斧柄上,木屑纷飞。左铁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借着对方的冲势,一记凶狠的头槌撞在丧尸的面门上。 丧尸被撞得七荤八素,向后仰倒。左铁顺势一斧劈下,将那颗丑陋的脑袋开了瓢。 楚言暗暗称奇。这小子虽然没什么章法,全是靠蛮力乱砍,但那股子天生的战斗直觉和这副好身板,确实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要稍加点拨,便是最好的先锋猛将。 这一波从石壁裂缝中冲出来的丧尸数量虽多,但大多是被辣味刺激得发狂的二三级货色。 在枪械的压制和进化者们的拼死反击下,很快就在阵地前堆起了一层尸体。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石壁上方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裂缝和溶洞深处,嘶吼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压抑。 那是一种带着畏惧的低鸣,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让这些嗜血的怪物都感到了本能的颤栗。 楚言眉头紧锁,第五境的“慧海”感知全开,扫向高处。 在那石壁的高处,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在凝聚。 那气息深沉如渊,暴虐中夹杂着诡异的理性,仿佛一头拥有智慧的恶魔正躲在暗处,冷冷地窥视着众生。 不好!六级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