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田园》 第一章 这不是真的 深夜。十一点四十九分。 海城某著名游戏公司单身公寓内。 美工宋筱月坐在电脑前,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她一手端着咖啡杯,另只一手握着鼠标飞快的移动,操纵着游戏里的角色。 只见屏幕里一个古装的美丽少女正举起一对月牙弯刀,猛力向对面的虬髯大汉当头砍去。那大汉举重锤相迎,二人战在一处。 嘀嘀嘀…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微信消息。宋筱月忙里偷闲斜瞄了一眼,见是闺蜜丝丝发来的,不由得微微一笑,眼睛重新回到电脑上。 游戏里的两人斗得正酣。那虬髯大汉明显不是少女的对手,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之后,被那少女一个华丽技能秒杀在地,身上装备掉落一地。宋筱月笑眯眯的操作少女捡起装备,一个回城符返回了家园。 喝了口醇香的咖啡,她拿起手机点了一下丝丝的头像。 “贱人,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又在玩游戏?” 宋筱月嘻嘻的笑,拿起了手机讲话:“宝贝儿,你既然这么了解我,不如就悬崖勒马,甩了你那缠腿老公,投奔大爷我的温暖怀抱怎么样?” “滚粗,”丝丝毫不留情丢过来一砣大便表情,“你个没正经的,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海归下星期就回国了,那男的自身和家庭条件都相当不错,是我老公高中同学,照片我给你发过去,我觉得和你挺般配。你可得给我抓住机会,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 宋筱月瞄着手机里那位男士的照片,果然相貌堂堂,不错不错。于是,贼兮兮发过去语音:“是美男哟,我喜欢,呵呵呵呵…。” 那头深知她性格的丝丝却火了:“你少给我装出这猥琐样儿来,我听你这动静就知道你根本没往心里去。我告诉你,这回这个真的人品不错,我老公一直和他有联系,挺靠谱儿的。宋筱月你倒是直说吧,你想要啥样儿的?你别告诉我,你还记着那个王八蛋。” 宋筱月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一下,她想起大学时代的初恋男友。 那是个比她大两届的校草级风云人物,品学兼优的同时家境也非常好,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看中了在孤儿院长大的宋筱月。当时的她自认为超级女屌丝一枚,连上大学都是有好心人资助才能成功,压根儿没有能力驾驭如此闪亮的高富帅,只当是对方口味偏重才对自己有兴趣,于是一口回绝。谁料男方却卯上了劲儿锲而不舍凶猛狠追,宋筱月毕竟道行尚浅,最终在男友的魅力下举白旗投降。 相爱的时光热烈美好,两人感情升温迅速,大学毕业前最后那个假期,男友带着她回家见家长。男友的母亲是位医生,待她客气中带着三分疏离,连对她的称呼都是‘小宋同学’,平板得象是上级待下级。她直觉到了不妙。果然,二人返校的头天晚上,男友母亲请吃饭,席间带来一个美丽大方的院长千金。那晚,宋筱月才明白原来男友妈妈是可以待人如春风般和煦的,只不过分人而已。 一个月后,男友跟她提出了分手,理由是他母亲的坚决反对。不甘心的她哭过闹过求过,但男友一返常态毫不所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会变得这样狠心,分手的决定连一丝犹豫也没有。直到那天,那位她见过一面的院长千金挽着男友的胳膊笑盈盈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道那两个人从上次吃饭时就已经交往了。 有些发蒙的宋筱月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想男友却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宋筱月,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和我的差距太大,以前是我太天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是不要再死缠烂打了...” 宋筱月的恋爱世界瞬间崩塌了。闺蜜丝丝气得火爆脾气发作,带了一众好友把那对男女堵在校门口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劝她只当是走霉运踩到了狗屎。 宋筱月晕头转向的接受了现实,可无奈这霉运持续的时间太长,从那之后她也试着交往过两三个对象,但不知为什么都是郁郁的无疾而终。丝丝怪她不用心,她觉得挺冤枉。她也是曾经用过心的,可还不是得了那样一个结果?她自我保护而已,有什么不对? 轻快的电话铃声把宋筱月从回忆中惊醒,是丝丝忍不住直接打来了电话: “你个傻子,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这都过去三年了,你还钻啥牛角尖?两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男人满街都是,我还就不信了,我嫁不出去你...”噼里啪啦絮叨起来。 宋筱月心里只感到温暖,拿着电话离了电脑桌,躺在床上静静听闺蜜训话。 这两天公司内测新网游,她负责的美工部分刚刚完工。这次游戏里的背景架构十分宏大,故事剧情也十分曲折,相对的美工组的工作量也非常多,加班加点成了工作常态。好容易游戏快要上市了,她又帮着同事内测bug,真得是有些累了。 丝丝的唠叨声此时听起来象是催眠曲,她晕陶陶的睡着了...... 宋筱月是被冻醒的。 她闭着眼睛激灵着缩了缩身体,约莫着自己又忘记了关窗户,她起身想要从床上起来。谁知一睁眼,满眼都是撕棉扯絮般的雪花。 宋筱月心里咯噔一声,急忙往四周一看,白茫茫的一片也分不清身在何处,自己就坐在冰凉的雪地里。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是儿童体型,短手短脚不说,还穿着一身洗得发旧了的小花棉袄。 穿越两个字飞快的在她脑海里闪过,她不由吓得着头皮发麻。咬牙想了半天,仍是有些不认命的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小手腕上,顿时疼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宋筱月垮着脸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这副身形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悲愤之余她不由得在心里破口大骂这贼老天,她以前是嘴欠说过若是让她穿越,宁可选择无忧归田的田园生活。可那不过是她随口说说,怎么老天就这么不负责任的让它实现了? 而且,瞧瞧她这一身绿底红花儿的小破棉袄,怕是这孩子家境也不殷实。老天爷费了好大劲儿把她扔在个鸟不拉屎的雪洼子里,连个地主的闺女都混不上,她表示欲哭无泪。就是不知道她若是在这里再死一回,能不能回到现代? 她苦着脸在这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却禁不住身上冻得直哆嗦,脚上也是冰凉,低头一瞧,好嘛,脚上的棉鞋都快露出脚趾头了。这到底是谁家苦命倒霉的娃,怎么就让她给摊上了? 虽然这副小身子只是个孩童,但这壳子里的宋筱月却是个成年人,自然知道自怨自哀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尤其是这种老天爷丢来的难题,她眼下唯有认命而已。难不成还能一头撞死? 雪越下越大,宋筱月打起精神在原地跺脚蹉手的来回小跑,这么大的雪要是不活动起来,怕是真要冻死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外的半山腰来了? 正想到这里,却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高喊:“月儿...你在哪...我是二哥...” 宋筱月愣了愣,那声音听起来不过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是在叫她么?难道这具身子也叫筱月? 她正想着要不要回应,就听另一个憨憨的声音嚎丧似的响起来:“月儿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呜呜呜...你要是死了谁来陪我玩...我再也不要麦芽糖吃了...呜呜呜...”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郁闷的往声音处望去。大雪纷飞中模模糊糊只见两个步履蹒跚的身影往自己这边越走越近,连那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听得越来越清楚。 “大哥你别哭了,看肚子里灌了风回家娘又要担心了,”这是先前那个少年的声音:“筱月不会有事儿的,虎子说就是这个地方,咱们再好好找找。”这回那个瓮声瓮气的少年没有再说话。 宋筱月心思急转,她可以肯定这两个少年八成是来找她的,看来她不会冻死在这里了。她兴奋的往前跑了几步,还没等开口喊人,那两个少年就似乎发现了她。 “月儿,是你么?”这惊喜的声音是那个二哥。 宋筱月一个‘是’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被另一个少年扑过来一把抱住,放声大哭起来。 如今的宋筱月今时不同往日,是个活生生身娇腿软易推倒的古代萝莉,此刻被这个身体的兄长抱住,分毫反抗不得。她心里有些犯隔应,想动手把人推开又怕举动反常引起别人怀疑,再把她当作妖孽烧了,只好苦苦忍住,由着那面相憨厚的少年把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脸。 宋筱月顿时死的心都有了。 第二章 父母兄长 眼看着小妹被大哥熊抱着号丧,一张小脸神情古怪呆滞,倒像是吓傻了。宋家老二宋成武赶忙上前拉着大哥哄道:“大哥,有话咱们回家再说,爹娘都惦记着,你瞧小妹脸都冻青了,再耽搁一会儿怕是要冻出病来。” 那被称做大哥的少年宋成文闻言往宋筱月脸上盯着死瞧两眼,歪着头皱眉不知想些什么,抱着妹妹的手略松了松。 饶是宋筱月对眼前这个少年一无所知,此时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这面相憨厚的少年已有十三四岁年纪,相貌清秀,但行为举止却似个七八岁的孩童,怕是这少年的神智有些缺陷。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见多了因智力残缺被抛弃的孩子,对眼前这少年的怪异并不感到吃惊,倒是有两分惋惜。 宋成武见小妹呆愣愣的站在那一语不发,和他那个脑筋不清楚的大哥大眼瞪小眼,完全不似往日里活泼的模样,担心她受了惊吓,连忙上前把她抱起来,哄道:“月儿别怕,咱们这就回家去。等二哥把狗剩打成猪头给你出气。”他边说话,边把自己身上那件灰青色的旧棉袄敞开,把妹妹仔细包起来,这才转身叫了大哥一起下了山坡。 宋筱月的小身子被她二哥包得严严实实的,头脸也埋在他胸口上,觉得风雪的呼啸声都小了些,脸上传来热哄哄的温度,她一直紧紧提着的心慢慢放松下来。看来这哥俩倒是很疼爱妹妹的。只是瞧着这兄妹三人的穿戴,怕是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她这里只管胡思乱想,宋成武却加快了脚步下了山坡,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里走去。 宋筱月静静的趴在二哥的肩头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被风雪覆盖着的小山村。她一路走过来,发现村子里不过五十几户人家,她这世里的家就在村子最东头。 远远的,宋筱月就看见两个穿着臃肿身影站在一处农家小院门口左顾右盼,其中一个还拄了根拐杖。似是看见了她们兄妹,那没拄拐仗的人就急急的跑了过来。 离近了她才看清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虽身上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素面棉袄,但仍难掩其容貌秀丽。只见她红着眼睛一把从宋成武怀里将宋筱月抱到自己怀里,在她冻得冰凉的小脸上连着亲了好几下,边亲边哭着道:“月儿,你吓死娘了...” 宋筱月前世里从没有感受过有母亲的温暖,这会儿被这女子象抱着个宝贝似的紧搂在怀里,感受着来自于对方身上温暖的体温,她的心刹那间便软了一块儿。心道这家子怎么大的小的都那么爱哭,两只胳膊却不由自主的软软的缠上了这便宜娘亲的脖子。 柳氏见女儿乖巧的倚在自己怀里,却并不说话,担心她是吓着冻着了,赶紧抱着她往家里跑。 拄着拐仗站在家门口的宋汉平见女儿安然无恙的回来,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宋成武很有眼色的上前扶着父亲进了屋。 柳氏疾步进了自己屋,把女儿已经被雪浸湿了的小棉袄脱了下来,又把她放在烧得热烘烘的火炕上,拿了两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又让丈夫从灶间端了早就熬好的姜汤,给宋筱月热腾腾灌了两碗,这才稍微放了点儿心。宋成文和宋成武也被柳氏给招到了炕上,灌了几碗姜汤,两个孩子出去了这半天怕也冻得不轻。 许是那两碗姜汤的作用,宋筱月不一会儿就觉得胃里慢慢的暖起来,手脚也缓过了劲儿。她如今这具小身子真是经不起折腾,这会儿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被柳氏拿手轻轻拍着,她竟然有了犯困的感觉。 宋汉平站在炕头上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不由得皱了眉道:“月儿在雪地里冻了这半天,怕是寒气已入了身子,怕是夜里要发烧的。我今晚守着她,若是不好,我明早便跟陈二哥借了牛车到县里请个大夫来看看。” 柳氏闻言半晌没有说话,隔了好半天才小声道:“汉哥,路家前些日子刚买了开春的种子,剩下的都交了阿武的束修,只怕是这会子拿不出现钱来…”说到这里,看着女儿冻得仍有些青白的小脸,不由掉了泪。 宋汉平见妻子掉了泪,心里也是难受得厉害。要不是他上个月打猎时摔坏了腿,何至于让妻儿为难。他不由得想起原来意气风发的日子,虽然是脑袋别在裤带上,但却不曾受过银钱上的拘束。可又想想当时那些兄弟们的遭遇和下场,他的心又瞬间凉了,只有紧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宋筱月虽脑袋昏昏的,但意识还是努力的保持着警惕的。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么一个异时空,哪里敢马上闭眼放胆睡去,所以宋汉平刚才的表情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两世里才摊上这样一个便宜爹爹,自然下死力打量个透。宋汉平不过四十出头年纪,人也高大魁梧,国字脸上标准的浓眉大眼,显得英伟正直,虽然衣着简朴,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的田地里刨食的乡下汉子。她再歪头看看便宜老妈那张秀丽难掩的脸,哪里有这样漂亮的村妇,若是换上锦衣华服,倒比电视剧里贵夫人还要美上三分。 看来她这世里父母的美貌基因很强大,那岂不是她变成美女的机率也暴涨?她的心里顿时平衡了,就连自己变成了村妞儿这一事实也不觉得那样难以接受了。她一高兴心里的警惕就放松了大半,在柳氏轻轻拍着她的节奏中慢慢闭上眼睛。 在炕边儿上取暖的宋成文全副精神都放在妹妹身上,见她似乎是睡了过去,便悄悄挪近了些伸手进被窝里摸了摸妹妹的小脚丫,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他想也没想,直接凑过去掀开自己的衣裳,把妹妹的脚丫直接放在自己肚皮上,冻得他一哆嗦,却没有把脚挪开,反而是用衣襟把妹妹的小脚丫密密的包住。 第三章 援手 宋筱月在宋成文握到她的小脚条件反射地醒了,她猜不出这个智力有残缺的少年要做什么?可是当下一秒她的脚掌贴到那温热的皮肤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前一世里,身为孤儿的她从没有感受过有亲人是种什么滋味,更没有人做出给她暖脚这种事。可此时,她的心却像被泡在酸水儿里一样,软软的涨涨的。这种酸意还直通到她眼睛里,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有些不自在的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了脑袋,也挡住了直流下来的感动的眼泪。 柳氏瞧见了大儿子的举动,心里酸酸的又有些欣慰。宋成文转头看着母亲,酷似父亲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妹妹脚冷,我给她捂捂脚。” 柳氏伸手在大儿子头上鼓励的摸了摸,柔声道:“文儿真是个乖孩子,知道疼妹妹了。” 宋成文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娘,学堂我不想去了,明日我就跟先生把束修要回来,给妹妹看病用吧。”一直没说话的宋成武突然开口。 柳氏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旁站着的宋汉平就拉下了脸,闷声道:“胡说什么!好好给我读书。” 老爹的脸色不好看,宋成武也有些害怕,但看看幼儿似的大哥和年纪尚小的妹妹,他还是鼓着勇气道:“爹,大哥他当初就是发了几天烧就成了这样子,小妹这回在雪窝子里冻了这么长时间,万一发起烧来没银子看大夫,会不会也和大哥似的…” “不会的,我的月儿不会的…”柳氏被儿子的话吓到了,她想起大儿子得病那会儿的情形,身子都有些打颤了,她伸手紧紧抓住女儿身上盖的的被角,似乎这样就能把女儿牢牢看住似的。 宋汉平心里刀绞似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苦楚他如今可算是尝到了。身边的弱妻稚子都需要他的照顾,可他偏偏腿脚不便不能去山里打猎。虽然眼下是隆冬时节,山里野兽出没得不多,但如果运气好也能打些卖钱的。 咬了咬牙,他闷声说道:“阿武还是好生读书去,横竖咱家再艰难也不差你那点儿束修银子,再说,若真的祖上保佑你若能考个秀才,不为别的,只咱家的地租是可以免了的。这以后便能省下多少银钱。若是月儿不好,我便托陈由把那把剑拿到县里当了,好歹也够给月儿请大夫的,剩下的银钱也够过年的了。” 宋成武还想再说什么,被宋汉平圆眼一瞪,才不说话了。 柳氏听说丈夫要当了那把剑,心里就是一跳,忙道:“汉哥,那剑当不得,那可是…。” 话没说完,便被宋汉平打断了:“阿英,你别说了。此一时彼一时,我如今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病着遭罪,等会儿你就把剑找出来,晚上我给陈由送过去。” 柳氏知道那把剑在丈夫心里的份量,还想再劝,却听院里有人敲门的声音,她只得擦了擦眼睛,下了炕去开门。谁知来的正是方才宋汉平提到的陈由两口子,还带着他家的独子小虎子。 陈由家离宋家不过百步之遥,两家向来交情甚好。两家人都是外来户,也没有亲戚往来,陈由家的虎子向来和宋家兄弟要好,常跑了来串门儿,一来二往的两家人越走越近,关系也越来越好。 陈由的媳妇桂花嫂比柳氏大个两三岁,是个性情爽利的北方妇人,人也实诚。柳氏向来是个温柔和善的性子,也没有其他农村妇人的小心眼和算计心思,因此颇得桂花嫂青眼,两人常结伴一起做针线活,唠唠家常里短,感情十分不错。 此时,柳氏将陈由夫妻二人迎到大屋里坐了,桂花嫂屁股刚沾凳子,便一把拉住了柳氏的手道: “阿英妹子,你家月儿的事儿我听虎子说了,我这心里放心不下就来看看。你家丫头的身子向来娇弱,怕是在山里呆了那么长时间要冻出病来的。正巧前几天你二哥上县里卖山货,听那杂货铺掌柜念叨说有个大家小姐因着出阁想要做个狐狸皮大氅压箱底,偏你二哥家里还收着十几张狐狸皮子,便跟那掌柜说好全都卖了。因那户人家要得急,还比平日里多卖了些银子。如今我手头倒比平日里宽裕些,你家平兄弟这腿摔坏了就没上过山,怕是你手头也拮据,我和你二哥就商量着给你先送二两银子来先用着。” 柳氏心里一暖,却知道陈由家里日子过得也不甚宽裕,便不好意思收她这银子:“嫂子,二哥攒这些皮子着实也不容易,这银子我不能收。你们家也着实手紧着,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还得备下开春儿买种子的银钱,虎子的束修也该缴了,这一桩一件的都要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桂花嫂笑着打断了,拍着她的手笑道:“我素日里说你是个操心命你还不认,瞧瞧,这都替我打算上了。实告诉你,我留着买种子的银钱早留下了,我劝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收下银子就是了。我知道你们两口子是要强的人,但咱们是什么交情,根本用不着跟我们客气。若真论起来,你们家平兄弟还救过我们陈由的命呢,那回他们去端野猪窝,要不是平兄弟挡住陈由一刀砍死了那头发了狂的大野猪,我怕是早就守寡了。” 一旁站着的宋汉平开口道:“嫂子太见外了,别说我和二哥交是好兄弟,就是其他人在那种险境也要帮一把的。” 陈由听了笑道:“对呀,既是好兄弟还分什么你我。你素日里是个最爽快的,怎么这时候还扭捏起来了?莫不是瞧不起我才不收这银子,我可要生气了。” 桂花嫂也在一旁开玩笑道:“阿英妹子你只管放心,这银子我们不收利钱,只等到你们家成武有了出息,做了官发了财,加倍还我们个大庄子才好哩。”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第四章 接受 宋汉平深知陈由两口子是心直口快的真性情,这时既然亲自送来了银子,必然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一把,若是一再推拒倒显得矫情了。 他便对一旁的妻子道:“阿英,你就把银子收下吧。咱们记下这份情就是。” 陈由笑着拍了拍宋汉平的肩头,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你要是不收这银子我才生气呢。” 两口子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偏虎子在屋里和宋家两兄弟玩得好,便留了下来。柳氏心里惦记着女儿,又进里屋看了一回,摸摸女儿的额头并不发烫,这才稍放些心到厨房里煮姜汤去了。 屋里傻呵呵的宋成文抱着妹妹的脚暖着,慢慢倒在炕上也昏昏欲睡。宋成武心里惦记着妹妹冒雪上山一事,便扯着虎子问东问西:“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些人长得什么模样?你可认得?” 虎子歪着脑袋努力回忆:“那几个人年纪和咱俩差不多,穿得都是好料子的衣裳,我瞧着有三个人像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腰里都别着刀剑,脸拉得老长,”虎子双手伸长比量了一下,接着说道:“剩下的那个年纪小些长得最好看,那三个人都围着他转,想来是他们的主子。我只瞧见他笑嘻嘻的跟月儿说了几句话,就转身和那三个人骑着马走了。我只当是他们跟月儿问路呢,就没有在意。” 说到这里,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要是我当时把月儿带回来,她也不会冻病了。” “这不怪你,任谁也想不到月儿竟会一个人冒雪跑到山上去...” 月儿自小就乖巧懂事,生得又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向来是宋家人手心儿里的心肝宝贝。别人家都是偏疼小子,偏他们家宠着闺女。宋成武对这个妹妹也是疼到了心坎上,别说父母和他疼爱,就是冒着傻气的大哥宋成文也爱粘着月儿。 这次若不是虎子报信儿及时找到了月儿,再耽搁个把时辰怕是月儿真可能冻死在雪山上。想到这里宋成武便气得不行,月儿平日里只和村里相熟的几个孩子玩耍,很少跟陌生人说话,若是没人引诱,怎么会无缘无故大雪天跑到山里去。 他越想越气,拳头狠狠的握紧。[..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此时最想做的就是找出那个哄骗了月儿上山的家伙,狠狠的揍上一顿出出心头那口恶气。可方才听虎子那么一讲,那跟月儿说话的少年怕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而且这少年一行人此时早已不在村里,哪里能找得到? 虎子素日里与宋成武交情最好,深知他的脾性,便劝他道:“成武你别急,反正那几个人我是见过的,再让我碰到我也认得出来。要是以后他们还来咱们村,我定帮你教训他们。” 他们二人父亲都是打猎好手,尤其是宋汉平更胜一筹,箭术称得上百步穿杨,甚至刀剑上的功夫也会那么几手,是雪山村里有名的武把式。宋成武自小随着父亲练武练箭,身手在村里少年中首屈一指。虎子也三天两头跟着来学艺,也练了一身憨力气,这二人动手打架从未吃过亏,自然也没把岁数相当的其他少年放在眼里。 宋成武听他这样说,心里倒敞亮了许多。心想等妹妹醒了仔细问问情由,若不是那少年一行人挑唆的便罢了,若是便没的说,逮着了狠揍一通出气,便是吃些亏,也要在那少年身上凿几拳才罢。 看了看炕上包在厚被子里的妹妹长长的眼睫紧闭,似是睡熟了,宋成武便轻手轻脚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抖开一床被子把在宋筱月脚边睡着的大哥一起盖了,这才下了炕,拖着虎子到他那屋说话去了。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假寐的宋筱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一直都没有睡,所以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包括陈由夫妻两个来送银子,虎子跟宋成武说那个陌生少年的事情,她都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 她的脚仍紧紧的被宋成文放在肚皮上暖着,连带着心也是热乎乎的。她把两只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来,举起两只小小的手掌放在眼前。这小手还没有原来的一半大,白嫩嫩的手背上四个可爱的小手涡。 这是属于七岁小女孩儿的手,也是属于她宋筱月新的身体。她猛的合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猛的睁开,眼前仍是灰朴朴的房顶,四面仍是简陋的土墙。她狠拧了下胳膊,疼得她直咧嘴。 真的不是梦,她是千真万确活在一个她不了解的异时空里了。 宋筱月深吸了一口气,她有些怀念在那个世界里的闺蜜丝丝,不知道她原来的身体是不是死了?若是的话,丝丝该多伤心。她又扭头看看睡在自己脚边的那个憨傻的少年,那样纯真的睡顔是她两世里从未见过的。脚掌传来的温度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温情。 她慢慢的闭上眼睛。既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被老天爷扔到这个异时间里,那干脆她也不去想了,一切顺其自然好了。而且她前世里做梦都想得到的亲情,在这一世却是触手可得。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两个兄长,虽然家里过得并不富裕,但家人对她这个女儿还是很疼爱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到这里,宋筱月觉得心里初时的那种恐慌和害怕,还有那几分不知所措竟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她在厚厚的被子里惬意的翻了个身,如今这具小身子骨怕是经不起折腾,她感觉有些累了。于是,放心的闭上眼睛沉睡了过去。 第五章 老天的馈赠 宋筱月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info好看的小说) 在梦里,她光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丫,踩在带着露水的地面上,脚底的土地柔软潮湿,空气里都带着股清新的淡淡青草香。眼前似乎是一处室外桃源,不远处隐隐有山矗立,她能看见几道银亮的瀑布从山顶直泻而下。而在她左边有一片开满奇花的花树,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异香;而她右边却是一排排耕好的肥沃田地,像是在等待着人播种。 梦中的宋筱月意识仍然很清醒,她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绕着那片空旷的田地转了两圈,她突然猛拍了一下小脑袋瓜,眼前这处地界儿不正是前世里她测试那款游戏的田园系统吗? 她惊奇地迈着小短腿跑到那片花树林仰头去瞧,七彩凤尾树、火融花、助益果、金钢豆荚...那些她在游戏里费尽精力种植的各色奇花异果竟真的以实物的形式呈现在她眼前。 宋筱月满心的激动,条件反射地伸手想要去摸,这才发现自己现在不过是个腿短手短的小豆丁,那些果实高高挂在树枝上,哪里是她够得着的。可是她此时的心里痒得很,怕梦醒了再也见不到这些漂亮神奇的景象,于是裤腿一挽,朝离自己最近的那棵金钢豆荚树直奔过去。 她两条小短腿刚盘到树干上爬了几下,却见一道雪白色影子从她面前闪电般窜过,她根本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却感觉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她的脸。 “啊!”宋筱月吓得尖叫一声,浑身一个激灵,松开手掉下树去。 正盘腿坐在女儿身边缝补衣裳的柳氏,因不放心女儿便在她身边陪着,这时猛然听女儿在梦里大叫,怕是做了恶梦。忙放下手里针线俯身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安抚,嘴里柔声念叨着:“月儿别怕,娘在这里...” 宋筱月猛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是柳氏温柔秀美的脸,下意识的就拱进柳氏怀里,双手紧紧抱着柳氏腰身。她方才被那条大尾巴惊的小心肝砰砰直跳,也不知怎么的看到柳氏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岸似的,直扑过去。 闻着柳氏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她也觉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怎么身子变小了,连胆子也变小了呢?不过是一天的功夫,怎么她就对眼前这个比她前世年纪大不了几岁的柳氏产生了依赖感呢?她自顾自的在那里胡思乱想,柳氏却以为女儿是吓着了,便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伸手把被子围在两人身上,就那样搂着她轻轻拍着。 宋筱月被她拍的神智渐渐迷糊,又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冬日的太阳光透过厚厚的窗纸射进来,照得炕上暖洋洋的。宋筱月发现自己又被柳氏放回到小被子里,她此时软卧高枕舒舒服服的躺在暖哄哄的被窝里,还是睡到自然醒。上辈子为了生活她过着宿舍到公司,公司到宿舍两点一线的重复日子,就连休息时也是早早起来帮别人画图赚外快,她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这些了。 她望着屋脊上淡金色的太阳光,忽然觉得她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父母健在,兄长友爱,虽说看样子家里穷了些,但她四肢健全脑袋也不笨,她就不信她在这异时空里打不出一片天地来?最起码,她也要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她自认是个行动派,既心里有了打算,便一心一意要在这雪山村里扎根。她坐起来伸手拿过一边放着的小花棉袄,那花色真心俗到不行,宋筱月抽着嘴角飞快的往身上套,心里却想着若有一日手里有了银子先把这身花衣裳换了。 刚穿上一只袖子,宋筱月却眼尖的瞧见在袄子的领口处有两根雪白色的长毛,忙用两根手指轻拈起来对着光亮处细看了半天,那雪色长毛柔韧纤细,不掺半点儿杂色,像在白雪堆里滚过似的,分明是动物身上的尾毛。她心里一动,想起昨夜梦里那条毛茸茸大尾巴扫过脸颊的触感,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歪着头细想,记忆里宋家并没有养过狗看家护院,就算是邻里有几家养狗的,那也是普通的黄狗黑狗,却没有听说谁家养着大白狗的。再说这银色尾毛也不像是狗尾巴上的,倒有几分像是狐狸毛。 她前世里有段时间给一本少儿科普杂志画插画,倒是着实研究了一批动物的形态特征,看这毛色倒与前世电视里见过的白狐相似,只是那白狐大都是长在北极寒冷之地,难不成这雪山村也有白狐狸了?就算是真的有,可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宋汉平也并没有抓住过白狐的经历,那这白狐毛哪里来的? 宋筱月疑惑地想起昨晚那个梦境,越想越觉得有些古怪,那个梦也未免太真实了一些,就好像她身临其境了一样。尤其是长着大尾巴的雪白的影子,她怎么越想越觉得似曾相识呢,而且它还出现在那个田园里,倒真像她玩的那款游戏里养的灵兽九尾狐。 “小九,”她对着那雪白的长毛喃喃自语:“难不成真的是你…” 她话音未落,面前突然出现一团耀眼银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吓得赶忙用手捂眼,耳边却听到嗷的一声叫唤,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脚边拱来拱去。 宋筱月顾不得别的,松开手低头去瞧,不由心突突地跳。就见一只雪白的狐狸拱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还不时用鼻子嗅她的脚,似乎在确定她的气味。似乎是感觉到筱月的视线,那白狐抬头用黑宝石似的眼珠瞄了她一眼,仰着头又嗷嗷叫了两声,直接抬起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腿站起来,身后雪白一条大尾巴兴奋的摇来摇去。 这下宋筱月在极度的震惊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下意识的把这头大白狐狸抱在怀里,抚着它一身柔软顺滑的雪白毛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到昨夜梦里那一大片青山绿水环绕的田园,再加上怀里这只柔顺得像只宠物狗似的灵兽,难道这就是老天给她穿越的补偿? 这从天而降的金手指来得如此突然,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宋筱月小朋友华丽丽的蒙圈了。 第六章 狐狸?家犬? 宋筱月一向自诩心理素质颇强大,任何事情到了她这儿,不过在肚子里滚两圈便泰然处之了,所以面对着突然蹦出来的空间和灵兽,她也不过是呆愣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恢复了正常。 她想的是,更加不可思议的穿越都让她赶上了,还在乎那附赠的空间吗?既得之则安之,原来看过的穿越小说里面女主角不就是有好多靠着随身空间闷声发大财的么?只是她这空间里种植的各种植物并不是食材,而是些平日里不大用得上的奇怪东西,也不知今后能不能派上用场? 她只顾抱着小九坐在炕边想着心事出了神,却不想屋内帘子一挑,宋成文大步进来瞧妹子了。 他虽因病心智只停留在了少儿时期,但心里对这唯一的妹子却是喜爱到不行。昨晚他给筱月捂了前两天脚迷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却太阳照着屁股躺在自己屋里床上。他心里慌得不行,生怕一个眼不见儿,妹子就又没了,忙囫囵套上衣裳,连鞋也顾不上好好穿,踢踏着就往宋筱月这边儿来。 宋成文一进门便瞧见筱月怀里抱着的小九,他小孩子心性,咧了嘴乐呵呵奔过来,连要问候妹妹好不好也忘了,伸手边笑边要摸,嘴里还嚷着:“大白狗大白狗…。.info[]” 那白狐小九呆在主人怀里乖得象只猫咪,但却并不代表喜欢其他陌生人的亲近,对着凑上来的宋成文立马变了脸儿,在筱月怀里直起身子冲着宋成文呲牙。 宋成文吓了一跳,难得聪明了一回,怕伸过去的手指头被眼前这漂亮的大白狗咬到,闷闷的缩了手,一脸委屈地瞧着筱月。 宋筱月见她大哥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倒有几分好笑。她刚才在怀里小九炸毛时也担心得不轻,生怕这家伙真的咬了自家大哥,此时见小九一副警惕样子直盯着大哥瞧,便屈指在它雪白的脑袋瓜上轻轻敲了一记,嘴里说道:“小九,这是我大哥。不许你伤害她,吓唬他也不行!记住了吗?” 小九挨了一下,也不跟宋成文对眼儿了,回头用一对黑亮亮的眼珠瞧着筱月,喉咙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呜声。筱月认真的看着它,表情严肃。小九垂下眼睛低了头,重新趴在筱月怀里不吭声了。 宋成文瞧得心花怒放,乐道:“月儿,你能跟它说话?它能听懂你的话对不对?” 筱月看着大哥毫无心机的笑脸,想着这小九不平凡的来历,心里多了一层顾忌,便笑着说道:“大哥可别出去乱说,这不过是我刚才打了它一下,它疼了便听话了。(..info)” 宋成文本就是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憨直性子,何况这话还是他妹子说的,当下便信了。他刚才没摸到小九心里遗憾,这会儿见它老老实实的窝在妹子怀里不出声,也不跟他呲牙瞪眼,于是胆子便壮了起来,复又伸手慢慢摸了过去。 这回小九再没有反抗,只懒懒的瞧着轻手轻脚抚摸它的宋成文。 宋成文见它乖乖的任自己抚摸,十分的高兴,摸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没有问候妹子,忙皱了眉瞧向筱月道:“月儿,你身子好些了吗?还冷吗?”边说边伸手去摸她额头,上次他病了,娘每天都这样摸着他头的。 筱月笑着任他在自己头上摸了一下,笑着说道:“大哥别担心,我不冷也不难受了,病都好了。” 宋成文听了便站在那里傻乐,看得筱月也不由卟哧一声笑出声来。 柳氏昨夜照看了女儿大半宿,到了早上天还没亮便下厨做了碗热汤面,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她端着这碗面刚进屋,一眼便瞧见那兄妹两个对着傻乐呢,也不知笑个啥,她心里暖洋洋的跟着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进屋把碗放到一旁的桌上,走上前招呼女儿吃饭,离得近了才看清女儿怀里竟抱着只雪白的狐狸。吓得她呀的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直哆嗦,连声音都颤了:“月儿快放下,小心它咬着你…” 在外面院子里,宋汉平正架着拐杖小心地拿着把生了锈的铁锨在铲雪,这几日的雪下得太大,一脚踩下去都到腿肚子了,而另一边老二宋成武正提着水桶往两口大缸里灌水,爷俩个各忙各的,却听得屋里柳氏一声尖叫,都以为是筱月不好了,忙扔下各自手里的家伙事往屋里奔。 待爷俩个到了屋里,却见女儿好端端的坐在炕沿上,脚下坐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而宋成文正蹲在那狐狸身边一下下的摸着它。妻子柳氏却是面色发白坐在炕上,表情惊恐的望着地下那只狐狸说不出话来。 筱月见自家娘亲一声尖叫将父亲和二哥都引了来,直觉要想将小九留在身边,看来还得过家人这道关。她也知道刚才柳氏是猛一下子让小九给吓着了,便回身爬回炕上谄媚,小胳膊紧紧抱着柳氏的腰,抬脸笑嘻嘻的安慰道:“娘亲别怕,它不咬人的,您别把它当只狐狸,只当成是只大白狗就好了。” 柳氏让闺女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转眼瞧见那白狐狸回头委屈的往炕上瞧了一眼,还哼哼两声,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在抗议似的,又觉得有些好笑,那害怕的心却是消了不少。 宋汉平常年在山里打猎,狐狸也打了不少,皮毛也剥了无数,却是从未碰见过白狐。时下,他们所属东璃国世人大都认为白色的动物具有灵性,不可亵渎杀伤。他在数年前开始打猎为生后,也曾听位老猎手说过若是在山里碰到白狐狸白蛇等手万不可加害,绕开放生便是。当时宋汉平颇有些不以为然。 可今日他瞧着那只白狐眼神灵动,见到人丝毫也不惧怕,倒真似有灵性似的,和往日他猎杀过的猎物大不相同。又见长子摸了它半天也不见它发怒,果然似家犬一般听话,倒有些放下心来。 第七章 境况 “月儿,你跟爹说,这白狐狸怎么到咱家来的?”宋汉平颇有些奇怪,怎么过了一晚,家里就多出个颇有灵性的白狐来。 穿越和空间这种奇异的事情,就算是筱月跟天借胆也不敢把真相说出来,要是那样她非被人当妖孽烧了不可。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仗着现在是萝莉身子,便厚着脸皮摆出副天真面孔来,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对宋汉平道: “爹,昨天我冻坏了,忘记跟你和娘说了。这只白狐狸是我在大雪山上捡来的,我当时冻得要死了,这只白狐狸不知从哪跑了来钻到我怀里,它身上的毛好暖和,我抱着它就觉得没那么冷了。等到我听到大哥和二哥在喊我,这只白狐狸就吓跑了。我今早醒了,就见它不知怎么跑到我屋里来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粉嫩嫩的小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跳下炕几步来到宋汉平跟前,伸出小短胳膊抱住了她爹的大腿,求道:“爹爹,你别伤它好不好?它会很乖很听话的。” 宋汉平听得心里一动,他昨天在庆幸女儿平安无事的同时也有些疑惑,那样大的雪那样冷的天气,就算是个成年人怕呆上几个时辰也会有危险,而年幼的女儿是怎么躲过这一劫的?方才听女儿这么一讲,原来竟是这只通人性的白狐救了她。(..info好看的小说) 柳氏刚才还怕地坐在炕上,这会儿听女儿解释了一番,心里对那白狐的恐惧居然一下子消了好些,它可算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了呢。这样想着,她再去看趴在地下的小九时,居然觉得它有那么点可爱了。 宋成武在一边早就看到大哥在抚摸小九,心里早就痒痒了,初时还有些顾忌,此时听妹子说完立时便不怕了,也大踏步上前仔细去它旁边端详。 宋汉平见女儿软语恳求,心早就软了,也不管半边身子还拄着拐,已弯下身子将筱月单手抱在臂弯里,笑着道:“月儿要养它吗?” 筱月一瞧这事有门儿,忙谄媚地用小胳膊搂了她爹的脖子,细声细气的道:“嗯,月儿喜欢它,连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它小九。” 在一旁忍受着宋家哥俩抚摸的小九听到主人唤它名字,嗷了一声以示赞同。倒逗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筱月趁热打铁道:“爹你瞧,小九多听话。它可以陪我和大哥玩。” 宋成武听了上前在她粉团似的小脸蛋上轻拧了一把,笑道:“为何还把二哥漏下了?” 筱月故做老成相,板着小脸道:“二哥要读书考状元,不能让小九耽误你。” 宋成武被她逗得直笑,在她俏皮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可见得月儿的身子是好了,有精神打趣二哥了,”说着伸手把她从宋汉平身上抱到自己怀里,“来,二哥抱着你,咱爹的腿还没好利索呢。” 筱月心理上自觉是个成年人,被个十来岁的少年抱着颇有些不适应,扭动着小身子让宋成武把她放下来,嘴里还嚷着:“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二哥抱。我要二哥考上状元带着我骑马游街。”一句话把宋成武说愣了。 宋汉平哈哈大笑,用没拄拐的那只手在儿子头上敲了一记爆栗,道:“老二,听见没?连你妹子这豆丁大点儿的小人儿都想骑马游街呢,你往后莫要再别说什么不要读书了的话,你娘听了伤心。” 宋成武认真的点了头。 柳氏瞧着儿女们说了这一通话,也不怕地上的小九了,下了炕把女儿抱在怀里仔细看了半天,瞧着她精神头不错,又摸了她的额头也没有发热,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月儿,快来。娘给你做了热乎乎的鸡蛋面,快趁热把它吃了。”柳氏牵着女儿的手来到桌前,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推到她面前。 筱月瞧着面条上两个荷包蛋微微皱了皱眉,她虽然做宋家的女儿真正意义上说还不到两天,但前身的记忆却是溶入她脑海的,她清楚目前宋家的境况不好,几乎可以用拮据来形容。在她的记忆里,她们兄妹上次吃到鸡蛋是好几个月前了。 她手里握着筷子却没有动那碗面,却偏了头去瞧走到她身边的大哥。宋成文毕竟小孩子的心智,根本不懂得掩饰为何物,鼻子里闻到鸡蛋面的香气,早就暗暗咽了好几下口水。 筱月看得心里发酸,这个家里连吃个鸡蛋都成了奢侈,这境况得多困窘才能把人逼成这样。她原本还想再长大些再开始她的发家致富奔小康大业,但瞧眼前情形怕是她得立刻想办法改善全家人的生活质量问题了。 她边想边跳下椅子,在全家人奇怪眼光的注视下跑到厨房里又拿了四副碗筷放在桌上,仰着头对柳氏大声道:“娘,这么些面我一个人吃不下,咱们分着吃吧。” 说话间,已将那碗面又分了四份出来,连两个鸡蛋也用筷子挟开分成五份,最大那块儿却是放在了大哥宋成文的碗里,又将自己那碗面拨出一半儿来给他。 宋成文见每个人都有,这才乐呵呵的接过面吃起来。 柳氏看了既心疼女儿乖巧懂事,又愧疚日子艰苦让孩子们跟着受罪,眼圈不由地就红了。宋汉平慢慢走到她身边,大掌轻拍了拍她肩头无声的安慰着。 “汉哥,都是我不好,让你和孩子们过这种苦日子…若是当年你没有离开…”柳氏想起当年的事,声音愈加低沉下去,心里非常自责。 “阿英,快别说了”宋汉平打断妻子的话,看着她的眸子里充满了柔情,“我这辈子能跟你做夫妻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你莫要胡思乱想。你瞧,咱们两个如今儿女双全,虽说日子过得苦了些,但好歹一家子能厮守在一起,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柳氏瞧了丈夫一眼,见他充满宠溺的目光正看向桌边坐着的三个儿女,心里一暖,伸手悄悄握住了丈夫的手。 第八章 大哥被欺负了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雪山村早已褪去一身的雪白,换上满目娇嫩的新绿色,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宋家的果园内,百来株樱桃树整齐矗立。此时恰是正午时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或浓或淡的碧绿树叶,照射在如红玛瑙果般的果实上。这段时间天气温暖,上个月还是青色的樱桃如今已经泛红,娇艳欲滴的挂满了枝头。 十三岁的宋筱月穿着一身淡青色棉布衣裳,头发用一块布巾包着,叉着两只未曾裹足的大脚蹬在树干上,一只竹篮挂在坠满樱桃果实的枝梢上,她两只手忙不停地在枝叶里穿梭,摘下已经八分熟的樱桃。 她手上活计十分麻溜,不一会儿功夫那篮子已经半满。 正忙得额头冒汗,却听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而近,那脚步声刚到果园子外边,紧接着便听见她家看果园子的恶犬大黑汪汪的叫声,似是在警告来人不要随便接近。 看果园子的大黑和在家里看家的二黑是她几年前捡来养的,在她从小的专门训练下,除了宋家五口人谁都不认,看门望锁是头一等好手。 这雪山村的人素来知道大黑和二黑凶猛,曾经有那起坏心的想半夜溜进宋家的果园子占些便宜,差点让大黑把屁股咬烂了,大黑从此一战成名,那以后也再没有人敢随便打宋家果园子的主意。 “月儿姐姐,是我。我是二柱呀。”来者是个与筱月年纪相仿的黑瘦少年,他见大黑嘴里呜呜低叫着挡在果园子门口,吓得多半步也不敢往前走,只得站在园子外高声叫唤。 筱月听见二柱的声音,便扭头朝大黑那边叫道:“大黑,别叫了。让二柱过来。” 大黑隔着老远听见主人叫它,又看了眼前畏畏缩缩的二柱一眼,扭头往园子里跑去。二柱这才敢进了果园子,待到了树下看到满树红果累累,不由得狠咽了一口口水。 筱月早瞧见了二柱喉头的滑动,心里好笑,伸手把篮子挎在右臂弯里,两手攀住树干,哧溜几下便滑下树来。二柱还没开口说话,就见一只白皙纤细的右手伸到自己眼前,那手里还抓着一把红亮亮的樱桃。 “喏,拿回去跟大柱哥分着吃了吧。” 她前几年靠着空间的便利,偷偷鼓捣出了樱桃树苗,极力撺掇她爹置了片荒地,全家人一起汗珠子砸八瓣弄出了这果园子。(..info)这几年下来满园子的樱桃没少招村里人的眼,尤其是半大的孩子们更是对这果园子垂涎三尺。 二柱见筱月竟抓了把樱桃送他吃,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了,连忙接了樱桃用衣服一角兜了,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道:“月儿姐姐,你快去河边看看吧,你家文大哥被铁蛋按着打呢。” “什么?”筱月一听立刻火冒三丈,把手里篮子往地下一丢转头便往外跑,还不忘交待二柱:“你去狗蛋家把李婶叫来,我在河边等着你。”话没说完,人已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二柱瞅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青色背影,愣了片刻,这才朝狗蛋家里跑去。 筱月跑到河边的时候,远远的便瞧见自己大哥宋成文被狗蛋压在地上打。 那狗蛋比宋成文还小三岁,连个头儿都差着半截,却最是村里顽皮刁钻的一个。满村里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没有哪个没被他欺负过,不是抢人一块饼,就是夺人半块瓜,惹得村子里的孩子们对他又恨又怕,偏他打起架来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所以孩子们都是远远的见他回头就跑,半点儿不愿沾惹他。 因筱月的二哥宋成武自小跟着自家爹练了些武艺,这狗蛋却是有些忌讳他的,往日里也不曾惹到宋家人头上,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打起宋成文来。 筱月见大哥被按在地上,只挣扎着却起不来,那狗蛋却半骑在宋成文身上,用手去往后扭他胳膊,还伸手在他手里不知掏着什么,惹得宋成文杀猪般的叫唤。 筱月见大哥挨打,心疼得浑身哆嗦,眼都气红了。当下脚底发力疾冲过去,伸手便从在河边洗衣服看热闹的妇人手里抢过一只大号棒槌,挥舞着便冲了过去。 “李狗蛋,我让你打我大哥。”她边吼,边一棒槌砸在狗蛋的屁股上。 狗蛋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被人偷袭了,等他听到筱月的狮子吼时,屁股上已狠狠挨了一下,疼得他嗷的一声捂着屁股蹦起来,觉得屁股快开花了。 “他妈的,哪个混蛋打老子。” 狗蛋揉着火辣辣的屁股开口爆粗,一回头却瞧见筱月俏生生的站在面前。一手提着只棒槌,另一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李狗蛋,你是哪个的老子?我倒不知道,你这胎毛儿还未褪净的臭小子倒当起老子来了,你还敢欺负我大哥,我今儿就让你瞧瞧这棒槌的滋味儿。” 几句话说得河边上洗衣的妇人们都笑开了。山村里的孩子自小就胡打海摔惯了的,比不得城里的孩子娇贵,尤其是小子们哪个不是打小淘气地惹狗嫌,动手打架更是家常便饭,今儿打了,明儿好了,各家的爹娘也全不当回事儿。 只是筱月是个极度护犊子的,尤其护着宋成文极为厉害。在她的心里,她这个傻瓜大哥倒像是她弟弟,需要她用心的照顾,细心的保护。今天若是她二哥跟人打架,就算是被人打趴了,那只能说是技不如人,她也不会插手,但她大哥情况特殊,若是有人欺负他,她是绝对不能忍的。 宋成文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见到妹妹威风凛凛的提着大棒槌怒指着暴打他的凶徒,顿时心里有了底气,几步冲过去抱了妹妹的胳膊告状:“月儿,狗蛋他抢我的樱桃,我不给,他就打我。好疼啊。” 说着,掳起袖子给筱月看被狗蛋扭的通红的胳膊。 筱月瞧见宋成文的手肘处蹭破了一块油皮,当下沉了脸,目光冷冷的盯住狗蛋。 第九章 泼辣的宋三妞 挨了打的狗蛋迎着筱月不悦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心虚。(..info好看的小说) 其实若是论起来,他的个头远超了眼前这丫头片子一大截,块儿头更是比她粗好几圈,今天打他的若是换了别人,管他是谁,他保管把对方胖揍一顿,不打掉几颗牙都不算完。可偏偏对方是雪山村里很出名的宋筱月,这就让他有些为难了。 宋家这几年的日子越过越好,引来了无数的猜测和羡慕的目光。据村里人说,这都是因为宋家的小闺女几年前在山里遇到了仙人,被传授了技艺还看了天书,从那之后就变得越来越聪明。否则那么小的一个女娃子跑到雪上,早就被冻死了。于是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就像是宋家果园的樱桃树,不过三年就已经硕果累累,宋家靠着这果园子挣了不少银子,还翻修了新房子。村里也有些人眼馋,偷偷托人从上京里高价买来了几株樱桃树苗,可惜都种不活砸在了手里。 狗蛋还听说过这宋家的小闺女跟着他的秀才二哥学了写字,还青出于蓝的画了一手好画,往年里过年,有好几家和宋家关系不错的人家都收到了宋筱月画的年画,还有她二哥写的春联。女娃子会认字还会画画,这在雪山村还是独一份儿。就连村长都高看宋家一眼。 他娘李寡妇也曾感叹道,这宋家三妞就是个带着福气的,别人是比不得的。所以,这狗蛋虽然撵鸡斗狗的,却不曾招惹过宋家人。今日也是碰巧,偏宋成文一个人蹲在河边洗樱桃吃,狗蛋瞧见了便想起一件事来,上前便索要樱桃被拒,便恼羞成怒打起人来。二柱当时正拿着个网兜子在河边捞鱼,因他家与宋家交情还不错,便跑去给筱月报了信。 “宋三妞,我头前儿是打了你傻子大哥,可刚才你也打了我,这件事就算扯平了。你现在赶紧滚回家去,我便不揍你了。”狗蛋挥挥手,像赶只苍蝇似的对筱月说道。 筱月气得笑了,把手里大棒槌拄在地上,脆生生的驳道:“李狗蛋,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无缘无故打了我大哥,就想这么完事儿,你想得美!我看你才是个傻子,好好的有手有脚不干正事儿,整日里偷鸡摸狗,这雪山村里哪个人不嫌你,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还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我今天就要让你瞧瞧挨打的滋味。” 说完,挥着大棒槌冲过来对着狗蛋就是一下。 狗蛋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如此泼辣,赶紧躲开,嘴里还直嚷嚷:“宋三妞,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再打我一下,我就还手了。” 筱月就跟没听见似的,手里棒槌舞得密不透风,满河岸追着狗蛋敲打,引得河边众人都来看热闹。 “你们瞧,宋家三妞还真厉害,狗蛋这臭小子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可不是,小月她娘那样温柔个人儿,怎么这闺女倒半点儿不像她?这虎猛猛的性子倒像是她爹。” “你们这是不知道,那丫头从小跟着她爹学了几手把式,我瞧着狗蛋今儿要吃亏…。” 这帮妇人们自顾自在那里议论着,就差手里抓把瓜子边看戏边唠嗑了,连衣裳都不洗了。 狗蛋慌乱中被筱月狠敲了几下子,也有些暴怒了,青筋都气得蹦起来了,他要是今天被个小丫头片子收拾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想着伸手便朝筱月抓过来,哪曾想筱月身子极灵巧轻快,像只灵巧的小松鼠似的在狗蛋身边蹿来蹿去,可就是让人抓不着她,还能瞅空子拿棒槌戳他打他。狗蛋胁巴骨挨了几下疼得要命,又急又怒就差吐出一口老血来,脚下一个不稳被筱月绊了一个跟头,呼咚一声栽倒在地。 筱月在宋成文的欢呼声中冲上去,高举棒槌在狗蛋屁股上一阵肆虐,饶是狗蛋再混,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早疼得嗷嗷叫了。狗蛋此时还不知道,在筱月眼里他就是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少年,筱月存心给他一个教训,棒子落下去时毫不留情,这还是她未用尽全力,否则狗蛋的屁股真的要开花了。 狗蛋后悔地肠子都青了,谁想到那个宋成文是个傻子,他妹妹却那样泼辣,他娘打他时都没下那样的狠手。这小毛丫头是疯了吧?就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突然有个声音颤巍巍的喊道:“月丫头,快别打了,婶子求你了。” 筱月停了手回头去看,只见二柱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急急起来,那妇人一身藏青的旧衣裳,衣角还补着几个补丁,虽寒酸但却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正是狗蛋的娘亲李寡妇。 这李寡妇其实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只是日子过得艰难,唯一的儿子又整天惹事生非不让她省心,生活的焦虑生生让她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筱月和这李寡妇家接触不多,但心里却是挺同情她的。她听娘亲柳氏说过,这李寡妇也是个可怜人。 当年狗蛋娘在怀着狗蛋的时候,她丈夫李庆因喝多了酒失脚掉到湖里淹死了,婆家大骂她是个丧门星,连她肚子里这个小子也不认,卷了铺盖卷把大着肚子的媳妇扫地出门,狗蛋娘一夜之间成了寡妇,还附带无家可归。她娘家父母早就不在了,只有两个哥哥。那两个嫂子都不是善茬儿,哪里容得下寡妇失业的小姑子,甩着脸子把不让她进门儿。 李寡妇走投无路之下,差点儿投了河。村长可怜她的遭遇,便叫了大伙帮李寡妇在村西头盖了间小小的泥胚屋,又有心善的妇人拿了旧被褥给她,她这才有了个容身之处。她被赶出来时身无分文,多亏她绣活做得还算不错,便整日绣些荷包帕子等物拿到县里市集上去卖些钱,以此度日。 狗蛋出生之后,她半借半凑置了两亩薄田,娘两个勒紧了裤腰带艰难的过日子。李寡妇眼巴巴盼着儿子快快长大顶门立户,谁知狗蛋偏不是个省油的灯,几乎叫李寡妇操碎了心。 李寡妇虽然对儿子恨铁不成钢,但好歹这是从她身上掉下的肉,又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哪有不心疼的道理。刚才二柱跑了来说是狗蛋打了宋家老大,而宋筱月叫她赶紧过去。 她又气又急,既担心儿子打坏了人要惹事非,又怕宋家人不肯轻易放过他,一路上心惊胆颤地跟着二柱来到了河边。 第十章 巴掌和甜枣 狗蛋老远便瞧见娘亲来了,又羞又愧,倒不是为了怕他娘责骂他,而是觉得自己竟被小三岁的黄毛丫头打翻在地,着实丢脸。 他趁筱月分神的功夫,一个驴打滚翻身就想跑。筱月虽眼睛望着李寡妇那边,但却留着一半心思盯着地上的小子,见他狗急要跳墙,不慌不忙伸出大脚绊了他一个狗吃屎。狗蛋逃跑未成,反吃了一嘴泥。惹得看热闹的妇人们一阵大笑。 李寡妇这功夫已来到他跟前,狗蛋臊得脸快涨出血来,索性趴在地上装死。筱月心里暗笑,也不去管他。 李寡妇见到儿子又气又疼,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死命捶了他几下,眼泪就下来了:“你个不省心的,是要逼死我你才高兴是不是?你早上告诉我要上山砍柴,我哪里想到你又犯了老毛病,文哥儿好好一个憨直孩子,又不会惹着你,你打他做甚?”说罢,放声大哭起来。 她倒真不是哭给筱月看的,是真觉得这儿子犯混被人嫌弃,而自己却实在管不了他,又想起自己年轻守寡无依无靠的,在这雪山村里比谁都矮着一头,着实委屈伤心。 宋家虽与李寡妇家无甚交情,但毕竟是同村,柳氏又是极温柔贤淑的性子,有时在外面遇到李寡妇并不像别人那样斜着眼睛装没看见,而是笑吟吟与她唠几句家常。有时柳氏在家也说李寡妇这些年带大儿子不容易,所以筱月对这李寡妇并无恶感。 她向来做事恩怨分明,她打了狗蛋是一回事,但并不影响她对李寡妇的同情。见李寡妇哭得可怜,她才扔掉手里棒槌,跟二柱使个眼色,二人上前把李寡妇从地上扶起来。 “李婶子,你也别伤心了。方才是我见我大哥挨了打,气不过才打了狗蛋几下,不过你放心,我都是往他屁股上招呼,没打着他筋骨,婶子只管放心就是。” 站在她身边的宋成文见李寡妇哭得两眼通红,想起自己闹脾气哭的时候月儿都是拿帕子给自己擦眼泪,便从衣袖里将柳氏给她缝的手帕拿出来递过去,“婶子,你别哭了。我哭的时候月儿都说给我做好吃的,我就不哭了。”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滟滟的樱桃塞在李寡妇手里,“喏,给你吃。” 李寡妇握着这一把樱桃还有手帕,更不好受了,位着宋成文的手哭道:“文哥儿,婶子对不起你。你狗蛋兄弟不是个东西,你这样的好孩子他也下得了手。婶子替他跟你赔不是,你莫要生他的气。” 宋成文扭头瞧瞧筱月的脸色,见她脸上并没有不高兴的迹象,这才露出个天真的笑容:“婶子,我刚才有点疼,这会儿没那么疼了。” 他也不会说假话,直来直去倒把筱月说得扑哧一声乐了。她这大哥虽然傻气,但是她怎么就觉得傻得非常可爱呢。 李寡妇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偷眼去瞧筱月的脸色。筱月早就看出来李寡妇是有些忌惮自己的,可能是因为狗蛋的缘故她这当娘的白眼见的太多了,以致于跟谁都是战战兢兢的。 这时,旁边看热闹的妇人们有几个的孩子也被狗蛋欺负过,此时见李寡妇在这里,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告状。 “狗蛋娘,要我说你家小子也该好生管管了。咱们村里十五六岁的大小子,哪个不是在地里出力,要不就是送到县里铺子上学手艺,只你家这个只晓得欺负小孩子。上个月还把我家小子的麦芽糖抢了去,我家小子哭得什么似的。我本来要去找你的,我们孩子爹说可怜你娘儿俩个过日子不容易,这才扯了我没让我去。我家小子如今见了你儿子吓的要绕着道走呢。” 李寡妇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道:“刘嫂子,实在对不住…。” “道歉有啥用,你又管不了他,”另一个妇人也开口指责:“我家小宝才七岁,捧着个玉米坐在家门口啃,你那儿子上来一把就给夺了去,夺了就夺了吧,我只当施舍了要饭的,他还把我家小宝拽倒在地上,门牙差点儿磕掉了。要不是我们家那口子和你那死鬼男人当年有点儿旧交情,我非打上门儿去不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李寡妇头低的都埋到胸口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是当娘的,哪个不疼自己的孩儿,对众人的埋怨和奚落她只有听着忍着,却没有底气和胆子回嘴。 狗蛋听到这些妇人围攻他娘,也顾不得装死狗了,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瞪着眼睛对妇们们吼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娘不知道我干的这些事儿,你们为难她干什么?” 妇人们刚要回嘴,不料李寡妇铁青着脸伸手便扇了狗蛋一耳光,狗蛋被打得头一歪,脸上迅速泛起了红印子。刚才还饶舌的妇人们见状都撇了嘴冷笑,却没人再说什么。 “你这混帐还敢吼别人?你小时候哪家的百家饭没吃过,如今长大了倒学会欺负人,连累得你娘我跟着你在村里抬不起头,我虽早早死了男人,但这些年来带着你过日子也是行得端坐得正,却为了你让人在我背后戳脊梁骨,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不认你这儿子。” 狗蛋见他娘真的怒了,咬了咬牙低了头不再吭声。 筱月瞄一眼气得身子都有些发颤的李寡妇,再瞧瞧她身边不成器的儿子,当时对李寡妇的同情又加了三分。若是她摊上这样不省心的儿子,怕是得气的去见马克思。 她决定给李寡妇解解围,秀丽的小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来,冲那些妇人笑道: “婶子们不洗衣裳,倒在这里生起气了?我刚才把狗蛋给狠狠打了,也算是给婶子们报了仇。我还有一样事儿求婶子们帮忙,你们可千万别把我今日打人的泼样告诉我娘,否则我会挨骂的,还会被我娘逼着绣花”。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顿时苦咧咧的,引的这几个妇人都笑起来,“我最怕碰针线了,一拈针头就疼。婶子们可千万别说漏嘴啊。赶明儿我采一筐樱桃,轮着去婶子们家送些,也让弟弟妹妹们尝尝新鲜。” 这下妇人们转怒为喜,这宋家的樱桃可是稀罕物,听说上京里卖的糖渍樱桃都要一两银子一小瓶呢。几个人笑着答应筱月决不告状,嘻嘻哈哈又回到岸边洗衣裳去了。 狗蛋刚领教完宋家三妞的泼辣,眼下又看她巧笑嫣然的支走了那几个长舌娘儿们,反倒是给他娘解了围,他捂着还有些火辣辣的屁股蛋,彻底的迷糊了。 第十一章 机会 李寡妇本就是个聪明人,见筱月三两句话便将那几个妇人乐乐呵呵打发走了,心里感激。.info[]忙推了站在一边不说话的狗蛋出来,“还不给文哥儿和三妞赔不是。” 狗蛋脸涨得通红,还没等他张口,筱月已开口道:“李婶子,不用了。我刚才也打了他,这也算是扯平了。只是我还有几句话要跟狗蛋哥说。”说罢,微仰着头注视着李寡妇身边的狗蛋。 她个头比狗蛋矮了一大截,但那淡定从容的气势却甩了狗蛋好几条街。向来做贼不心虚的狗蛋在筱月的注视下第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 “狗蛋哥,我只说两件事,听不听随你的便。第一就是你以后不准欺负我大哥,若是还有下一次,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打断你的腿。你不要跟我瞪眼睛,我根本就不怕你,我也不瞒你说,我从小就跟着我爹学些武艺为的是强身健体,可若是有人欺负我的家人,我也不介意拿它出来教训人。” 她见狗蛋只扫了她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这才缓了缓脸色,接下去说道:“第二件事我就是要问问你,你将来是打算一辈子做个偷鸡摸狗,人见人嫌的小人呢,还是想做个规规矩矩凭本事吃饭,孝顺李婶子的好儿子?” 狗蛋没想到她问出这样一句来,惊诧的抬起头来,正迎上筱月似笑非笑的目光,“你也不用奇怪,我不过是同情李婶子这么多年为了你受村人的白眼,有些看不过去罢了。” 狗蛋心里一动,规规矩矩的做人?他可以吗?在他的记忆里,从他小时候就被人骂做克父的丧门星,不仅爷爷奶奶家里不认他,连舅舅那边也不把他当外甥看。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娘病得很厉害,他害怕极了,跑去舅舅家借银子想请个大夫来给娘亲瞧病。却被舅母放狗追着咬,哭着跑回了家。最后还是村长得了信儿,可怜他们娘儿俩,帮着请了个大夫来看了。 这件事儿他一直记在心里,他也曾想好好干活挣钱让娘跟着他过上好日子。可是他大字不识一个,家里的薄田出产又少,又没有门路到县里找铺子当伙计学些本事,只得赖在家里无所事事。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地,慢慢的他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看着筱月的目光里有些迷惑,似乎是不明白筱月问出这话想要干些什么? 李寡妇也弄不清这宋家小丫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扭头看儿子一眼,想了想才低声问道:“三妞,婶子不懂,你想要做什么?” “李婶子别担心,我不是要整治狗蛋哥,而是要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那就看他自己的了,”她看着有些一头雾水的狗蛋,正色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我的问题,我等你答复。(..info无弹窗广告)”说完,拉了宋成文的手便要走。 李寡妇虽然不知道这女娃想要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似乎是件好事,或许儿子将来的转变就由此而来?她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不明白为什么宋家的女娃要帮她。 筱月临走时已经看出了李寡妇的心思,但笑着道:“李婶子,我曾听我娘曾经提起过,她当年和我爹刚来雪山村时,棉被和褥子这些铺盖什么都没有,都是扯了布现做。当时,婶子知道了就借串门的名义来我家帮着我娘做缝被子,婶子的针线活又快又好,我娘现在还记得呢。” 李寡妇愣住了,那么久远的事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宋家人还记得。她心里突然就觉得热乎乎的,就听筱月说了一句:“婶子当年的好心没有白费呢。” 李寡妇突然就抿着唇捂脸小声哭起来,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把她们娘儿俩看到谷底的,还有人想真心拉她们一把的。 狗蛋瞧着低头哭泣的娘亲,看见她头发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许多白丝,愧疚地深深低下了头。 宋家后院的厨房里。柳氏正在做饭。 大大的黑铁锅里,正炖着香喷喷的豆角玉米炖排骨。闺女昨儿说馋这道菜了,这不她就早早儿的炖上了。一旁的泥炉子上支着个大瓦罐,正焖着红豆米饭。 柳氏正用锅铲翻着大锅里的菜,突然后面一双胳膊就猛的把她抱住了,撒着娇的声音响起来:“美人儿娘亲,我回来啦。唔,这菜炖得好香啊。” 柳氏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在自家闺女额头上轻戳了一记,嗔道:“鬼丫头没大没小的,叫谁美人儿呢?让你爹听见又得笑话我。” 筱月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在灶眼前的小板凳上,往灶里添了两根柴火,扭头向她娘笑道:“爹他才不会笑话我呢,我说的本来就是事话嘛。娘你就是长得漂亮啊,咱雪山村里就不用说了,就是把娘放到京城那样的地方,怕也没几家贵夫人比娘你美的。所幸我是长得随了您,也是小美人儿一个,若是像我爹那样五大三粗一丫头,您就得担心我嫁不出去啦。” 柳氏虽已年近四十,但因她本来容貌就秀美清丽,再加上这几年宋家日子渐渐好过,吃用上都比以前好了一大截,而且如今全家里都是筱月在操心着挣银子的来钱道儿,她无须为生计担忧,于是这把子气色养得红是红白是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不过三十出头。 “你这丫头张嘴就夸我,肯定是在外面惹了事非怕我唠叨你,才一见了就嘴上涂了蜜似的,”柳氏斜瞄了闺女一眼,笑吟吟的道:“快说,这回又招了什么麻烦?” 筱月乐得见牙不见眼,笑着扑进柳氏怀里,仰头嘻皮笑脸的说道:“娘啊,您就是那西游记里的如来佛祖,我就是那皮猴孙悟空,我就是再本事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呐。” “少拿你编的那些故事哄我,”柳氏拧了一把闺女白嫩嫩的小脸蛋,“你这丫头精得跟猴似的,我还能管得了你?你爹向来惯着你,你二哥也宠着你,你大哥就更甭说了,整日像个跟屁虫似的围着你转,我若是戳你一指头,他倒先哭上了,弄得我也没办法了。” 第十二章 善心 “那是因为从小就是我陪着大哥一起玩呀,”筱月腻在柳氏怀里,象只小狗似的拱来拱去,“大哥虽然比我年纪大,但在我眼里他就像是我弟弟一样,我这一辈子都要照顾他爱护他,让他永远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过日子。(..info好看的小说)” 柳氏摸着她乌亮的头发,笑容里带出一丝愁容:“你这孩子象个小大人儿似的,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大哥那个样子,我和你爹在时还能顾着他,就怕将来我和你爹没了,你和你二哥虽疼惜他,但你们以后总归要嫁人娶媳妇的,那家人怕是不答应呢。” 筱月微皱了眉头抬起脸来,正色道:“娘莫要担心,月儿跟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一天,就有大哥的好日子过。就算是将来我要嫁人,他们若是瞧不起大哥,那我嫁过去也没什么意思。要想娶宋家的三妞,先得善待我大哥才行。” 面对闺女的豪言壮语,柳氏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嗔怪道:“你这丫头出去可莫要乱说话,你都十三了也不是小孩子,嘴头没个把门儿的,若是让外人听见你张口嫁人闭口娶媳妇的,不笑话你才怪。” “知道啦,我在外面从不乱说话的,”筱月冲柳氏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却没有把柳氏的话放在心上。 她现在还未及笄,婚事嫁人那种事离她还远着呢,虽然她们村子里也有女孩子十二三岁就早早定下亲事的,但筱月心里对这种事真心接受不了。在现代十二三岁不过是小学生呢,就算是十五岁她及笄后,也不想那么早定亲事出嫁。 若是别人知道她心里所想是要对等自由的恋爱,怕是会以为她疯了吧。 筱月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不想去琢磨那些让自己糟心的事情,迅速的转移话题:“娘,小九呢?我刚才在院子里没看见它,它又到哪里跑疯啦?” 这个小九自从成为了她们宋家的长驻人口之后,渐渐得到全家人的喜爱。小九尤其爱跟着筱月,就象个跟屁虫似的。村里人刚见到小九时还挺害怕,觉得狐狸偷鸡鸭等家畜祸害人是天性,这宋家人怎么还养只狐狸?边猜疑边把自家鸡笼鸭看得死紧。可后来见这白狐狸就跟自家养的大狗一般无二,还不爱吃肉只喜欢水果和山里的野果子,有时村里的皮孩子也大着胆子跟在它尾巴后头偷偷伸手摸它,也不见它咬人,只在被摸烦了时候嗷嗷叫两声,实在不行就掉头跑了。(..info)人们渐渐也就习惯了。 “今早你去了果园子,我在院里远远瞧着它在后头跟着你,我只当是它去了果园子找大黑去了。”别人家的狗都找同类玩,她家的大黑二黑却爱找狐狸玩,更有意思的是这三只还相处愉快。 “小九这几日心不在焉的,难不成真是被外面的母狐狸勾引了?”筱月笑的没心没肺。 小九毕竟不同于其它的动物,隔个十天半月便消失两三天回到空间里休养生息,对外她便说小九是到山里勾搭母狐狸去了,可这几日小九没回空间白天也经常没影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但因它是灵兽,筱月也并不担心它遭遇到什么危险。 母女两个拿小九开了几句玩笑,筱月便瞅个机会把方才狗蛋在河边打了宋成文的事儿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自己提着棒槌撒泼的一段。 柳氏一听便急了,“文哥没受伤吧,他好端端跑到河边去做什么?他在屋里吗,我要去瞧瞧他去。”因为大儿的痴傻,柳氏心里一直有着愧疚,因此对大儿也格外关爱,把他当作个小孩子看待。 “娘,大哥他没事儿的,你莫着急。”筱月赶忙拦住要匆匆离开灶台的柳氏,“有我在还能让大哥吃了亏?我方才是和大哥一起回来的,这会儿子他正在我屋里玩拼图呢。估计着狗蛋打他的事儿他早忘记了,娘就不要再去提了。” 柳氏这才放下心来,却是用猜疑的目光瞄了闺女一眼,“你是不是打狗蛋了?” 筱月心道,果然知女莫若母啊。嘴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娘,你还不知道我嘛?见到大哥吃亏我哪有不伸手的道理?只是我是个女孩子家,又不能拿刀拿棒地喊打喊杀,不过上前推了狗蛋几把,倒是把他狠骂了一顿。后来二柱把李婶子也叫来了,我便没再说什么。” 若是她娘知道她挥舞着大棒槌追杀狗蛋,怕是要罚她在家禁足,那可大大的不妙。所幸柳氏并没有再往下问,却是说起了李寡妇母子:“月儿,你当真要帮那狗蛋一把?” “我不是帮他,而是想帮帮李婶子,”筱月拿了根柴火将灶堂里还未燃尽的灰扒到旁边,收拾了几个土豆埋了进去,二哥最喜欢吃烤土豆了,“李婶子的年纪应该和娘你差不多,但是我今天看见她,好象比你大十几岁似的,头发都白了快一半儿了。我看着心里有些不好受,很可怜她,就想着反正我还要做几件赚钱的大事,到时候横竖是需要请许多人的,不如就拉她一把,权当替咱们宋家积德了。” 柳氏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听了女儿的话顿时觉得欣慰极了,但对于那个狗蛋她还是有些拿不准,不知他会不会浪子回头。 筱月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给了他机会,能不能抓住那就得靠他自己了。若是他三天之内没有做出决定,那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一个人若是连改正错误的决心都没有,那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柳氏觉得闺女说的有理,也不再说什么。 娘俩个做好了晌饭,刚把饭端到屋里,出去打猎的宋家爷俩便回来了。 筱月笑嘻嘻的迎出去,看见她二哥宋成武手里拎着只灰兔子,他手里提着那长长的兔耳朵,那灰兔还在徒劳无功的挣扎,想是踩了她二哥设的陷阱。 她一看就乐了,“二哥,你这兔子抓得及时,我正想着用兔毛做些东西呢。” 第十三章 进城(一) 宋成武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少年,他长相随了父亲宋汉平,身高腿长,面目俊秀,一对眼睛灼灼发亮。(..info好看的小说) 他见妹子上来就要摸那只兔子,忙提远了些,用空着那只大掌宠溺的使劲揉了揉妹子的脑袋,笑道:“小心些,莫让它咬了手,这兔子急了也咬人的。” 筱月摸摸脑袋上被揉的毛糙糙的包包头,苦了脸抱着宋汉平的胳膊告状:“爹,二哥又欺负我,把我弄成个小疯婆子了。” 她二哥爱摸妹子脑袋这恶趣味常年不改,她又屡次反抗无效,只得肚里暗自腹诽二哥要不就是个妹控,要不就是把她当宠物了。对此她表示很无语。 宋汉平笑眯眯的看着闺女撒娇,被她拖着进了里屋一家人吃饭。宋成文抱着拼了一半的薄木板做的拼图,兴奋的挤走二弟,自己坐在筱月面前献宝。 “月儿你瞧,这大寿桃的图我已经拼出来一半了,我厉不厉害?” 宋成文手里的拼图是个正方形,四边一尺有余,用打得薄薄的木板嵌在一个浅口的木托盘上,那上面图案是筱月亲自画的麻姑献寿,已经拼接了三分之一。 “大哥真聪明,”筱月故意表情夸张地拿着拼图给每个人看,还毫不吝啬的夸赞着:“若是换了我和二哥来拼,怕是两个月也拼不完呢,大哥居然一个月就完成了这么多。” 说着,上前拍拍宋成文的肩膀,“大哥你真的好厉害,我决定给你画五朵小红花奖励你。” 宋成文笑得见牙不见眼,拉了旁边的宋成武得意炫耀:“二弟你听我说,上次我给大黑二黑洗澡小月给我画了两朵小红花,帮小九梳毛有一朵小红花,帮爹和娘捶肩膀有两朵,加一起就是五朵。刚才小月还说再给我五朵,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城里玩了?” 宋成武笑道:“是啊,等到时候我陪着大哥和小妹一起去。” 这做好事奖励小红花的办法是筱月针对大哥而想出来的,没想到效果还真好。她当初答应大哥集齐十个小红花,便带他去县里逛集去,今日居然凑成了。 宋成文听了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还是筱月柔声哄了他半天,答应他这两日便带着他去县里的市集上吃好吃的,这才把他安抚住。一家人这才好好吃饭。 饭罢,宋成文粘皮糖似的缠着筱月,巴巴问何时带他去市集。筱月正好心里也有些打算,便撺掇着柳氏让她同意兄妹三人去县里一趟。 柳氏架不住儿女们磨她,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已经绣了几方精致帕子,还有十几个造型新颖的荷包,都是闺女想的花样,当初她看了都不禁惊艳了一把,她这闺女女红针线实在不像个样子,但一手画却画得极好,活灵活现的非常吸引人的眼目。若是拿到市集上去卖,怕也能卖个好价钱吧。 娘儿俩个跑到屋里去,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挑了四方帕子,十个荷包,准备拿到县里卖卖试试。宋汉平见儿女们兴致颇高,便决定自己带着宋家兄妹三个明日一起去县里逛逛。想起前些日子,他的好兄弟陈由还说起攒了十来张狐狸皮子要找个机会到县里卖了换钱,便起身去陈家通知他一声。 果然,陈由也答应一起去,还说要赶上自家那辆牛车。他儿子陈虎得知宋成武也要去,便也自告奋勇去给成武作伴去。这样一来最终确定了由宋汉平和陈由两个大人带着四个孩子一早去县里。 筱月毕竟上辈子是经过现代社会洗礼的,逛个街哪算个事儿?可在这个世界里,人们的平时娱乐活动实在是很乏善可陈,尤其是对于乡村的小孩子们来说,到县里赶个集是件很新鲜快活的事儿了,等同于现代孩子们想去迪士尼游乐场的心情,所以宋成文和虎子两个很是兴奋,两个吃货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吃些什么解解馋。筱月和宋成武倒是淡定得很。 只是,晚上宋成武路过筱月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妹子嘿嘿的笑声,紧接着便是铜板哗哗的响声。他疑惑的掀帘子进去一瞧,差点儿没乐出声来。 就见他亲亲的妹子跪坐在炕边上,手里捧着平日里攒铜板的陶罐子笑眯眯的摇来摇去,只把里面的铜板摇得刷刷做响,伴着这钱响的声音,他妹子宋筱月姑娘乐的见牙不见眼。 成武一阵好笑,过去在她小脑瓜上弹了一个脑崩儿,筱月疼得呲牙咧嘴的,也顾不得手里的钱罐子,只用手捂住了脑瓜抗议道:“二哥,你怎么又打我,打笨了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嫁不出去,二哥养你一辈子。”宋成武在炕沿上坐下,单手拿起钱罐子晃了晃,“还挺沉的。你这丫头还知道给自己攒嫁妆了?” “二哥净打趣我,”筱月不满的撇了撇嘴,伸手将陶罐子底部的堵头处小心抠下来,里面的铜板哗哗撒了一片,她捡起一枚笑吟吟的对成武道:“二哥信不信,这铜板我不久之后便能将它变成碎银子,再接着是银锭子,最后是金元宝,咱们家迟早会发大财的。爹娘和大哥二哥也会过上好日子,不用再为银子犯愁。” 成武见她说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一时有些酸酸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从那年筱月在雪山上大难不死之后,这丫头像是忽然开了窍一样,再不像原来小孩子的模样只顾着玩,反而是呆在家里围着柳氏转,帮她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再大些便想着怎么帮家里赚钱,连她都觉得这个妹子是个小财迷。 后来,她跟着自己学认字,那过人的记忆力让他刮目想看,他有时在想,若是筱月是个男孩子,说不定能轻易撑起宋家的。她后来撺掇着爹爹开辟了果园子种樱桃,他只当她是胡闹,雪山村这片寒地还从没听说过种出樱桃树的,谁知她居然成功了。 那时起,他就隐隐觉得这个妹子非同一般,若是她想做的事,恐怕还真没有做不成的。 第十四章 进城(二) 宋成武心里有些愧疚,觉得有些对不住妹子。 这些年他一直读书的束修都是家里人省下来的,头几年家里过年时妹子连身新衣裳都舍不得做,却撺掇着娘亲给他做了一身新衣,说是怕他在私塾里穿得破烂被人轻视。那时候年仅八岁的小妹就跟着娘亲学着打络子卖钱,白白嫩嫩的小手上经常是线勒出来的红印子。 他还记得自己十五岁生日那天,小妹用打络子攒的铜板偷偷托货郎大叔在城里笔墨铺子里买了一套最普通的文房四宝,当作礼物送给他。他记得自己当时捧着那套文房四宝整个人都傻了,随后就抱着瘦小的小妹哭了起来。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象个女孩子似的哭鼻子,可他当时说什么也忍不住,后来小妹还拍着他的肩膀笑他没出息来着。 宋家的男丁只有他和大哥两个,从大哥变傻了那天起,他就知道他以后就是宋家唯一的顶梁柱,所以他才拼命读书。只有考上功名,他才对得起母亲和妹妹挑灯辛苦的赚家用,一文钱一文钱的去攒他的笔墨钱。 “二哥,你发啥呆呢?”筱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明天要去县里高兴的么?”虽说她二哥如今已有秀才功名,但毕竟也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放在现代不过一个高中生,哪有不爱玩儿的。(..info好看的小说) 宋成武回过神儿来,见小妹依旧抱着那个陶罐子不撒手,实在觉得好笑:“月儿,你跟二哥说实话,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抱着这个钱罐子才睡得着?” 筱月瞅着自己的储蓄罐笑道:“二哥是觉得我一个小姑娘家那样爱财,挺奇怪的是不是?圣人都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既可,那银子一文文都是我辛苦赚来的,它可以让咱家生活变得更好。不瞒二哥你说,自从娘让我攒钱开始,我每晚睡前都要捧着这钱罐子发会儿呆,它越沉我的心就越安,二哥你是不会明白的。” 宋成武被她说乐了,扭着她的小鼻子笑:“好好好,我们家月儿尽管可着劲儿攒银子好了,只是你攒了银子将来要做什么用呢?” “用处多着呢,”筱月一本正经的道:“先说二哥你,如今你已经是秀才身份,可以免了赋税和徭役,还能领一点点银子,堂上见县级官吏不用下跪,这都是大大的好处。(..info)做个秀才好处就这样多,那比它大一级的举人岂不是赚的便宜更多?那乡试若是过了,再就是复试,复试成了便有了进京赶考的资格。若是二哥你能考个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咱们宋家岂不是祖坟上冒青烟儿了,再不济弄个进士也好光宗耀祖啊。只是这进京千里迢迢的,吃住用都得用银子,还得在京城客栈赁了屋子长住,这笔花销不小吧。” 一番话说得宋成武汗都要下来了,这小丫头说得头头是道的,倒像是她去京里考过了似的。不过,筱月说的也都是事实,若是将来真的有机会到京城考试,那需要准备的银子还直不是个小数目。 “还有大哥他这傻病也不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治好?我瞧着大概是够呛。若是这样,那么我就得给大哥攒一大笔银子,包管他这辈子吃喝不愁的,还有人贴身服待着他才好。二哥你想想,这又得多少银子才够?” 宋成武都快昏倒了,难怪小妹成天把赚钱二字挂在嘴边,原来她盘算的是这样大一个目标啊。她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未免丈高瞻远瞩了吧。 他借着尿遁跑到院子里吹了会儿冷风,这才缓过神儿来,老老实实回房读书去了。他既然现在没有能力帮小妹完成她的赚钱计划,但也绝不想拖她的后腿儿。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筱月便被大哥宋成文给叫醒了。 估计这孩子是因为要去县里丈兴奋,一宿也没怎么睡好觉,这从宋成文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就可以判断出来。 柳氏早就起床在灶间熬了一大锅小米粥,烙了葱花鸡蛋饼,配着小咸菜一家人吃了早饭。她本来还要让筱月等人带上几张大饼路上充饥,但筱月却拒绝了。好不容易兄妹三个上趟县里,怎么着也要吃些好吃的过过瘾,又答应柳氏给她带糖炒栗子和苏和记的桂花糕。 筱月见宋成文兴奋得在屋里跑来跑去,笑着指着他跟柳氏道:“娘你瞧,大哥像个小孩子似的,去个县城就乐成这样,若是将来咱们住进繁华的京城里,大哥岂不是要乐上天了。” 柳氏捂着嘴笑,她这闺女年纪最小,却是家里兄妹三个里最爱装大人儿的,也不知像谁。 陈由带着虎子赶着车来了,一行人便上了车往县里出发。 这雪山村离着县城也有三十多里路程,坐牛车也要两个时辰。筱月以前也做过两三次牛车,这牛车行动速度慢,村路又颠簸不平,上几次弄得她都快要吐了。这次若不是想着赚钱大计,打死她也不愿去受这份儿罪。 每当这时候她都无比怀念汽车飞机,等她耐着性子坚持到车子晃晃悠悠到达县里的南门时,也已经是快中午了。 这南门对着的是条商业街,县里最为繁华的所在,青砖路两旁林立着长达几百米长的各种店铺,这里靠着城门又近,车水马龙连往不绝,那些小摊贩也遍布了街市里各个显眼的角落,整条街一眼望过去全都是做买卖的,吸引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非常地热闹。 这成曲县异常繁华其实也跟地域有关系,只因这成曲县是东璃国的边境之地,隔着一片草原对面就是西楚国。眼下两国烽烟未起,两国百姓间经常互通商贸。 东璃国一向物资丰富,吃食,字画,布匹和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价格也是公道便宜。而西楚国却是盛产宝石玉料,那边的百姓常拿着宝石来与东璃国人换取生活用品,倒是各取所需,相处愉快。 十五章 遭白眼 这成曲县里对本地以外的居民进出有着严格的规定,除了本地百姓凭着官府印制的出入牌免费出入外,外面的百姓进城每人须交三文钱的过路费,小孩子也要收一文。 像今日陈由赶了牛车来的,也为此多交了五文钱的费用。这钱自然是由宋汉平抢着交了。 陈由父子两个因带了狐狸皮要到皮货店去卖,便暂时与宋家人分开,往西市里去。而宋汉平则带着儿女们逛起了南大街。 筱月虽跟着父亲来过县里一次,但那次是大冬天,外面因天气寒冷,做小买卖的出摊的很少,唯有那些街边的商铺营业,但商铺里的东西价格要比外面贵上许多,宋汉平上次只是为了卖些山里野味,并不曾带她细逛。 这回她有了机会,瞪圆了两只乌溜溜的杏核眼,四处乱看。 这南大街杂货摊很多,那些张着的大伞底下有卖茶水的,卖馄饨的,卖布头针线的,而且还有看相算命的。那人流也是分三六九等,走路的,坐骄的,骑马的,推独轮车的,还有赶着毛驴子来往运送货物的,简直是热闹非凡。 宋成文被二弟和妹子一人一边牵了手走,看着两边鳞次栉比的屋宇,乐得屁颠屁颠的。(..info无弹窗广告)别说是他,就是筱月也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了。 她此次出来是带着任务的,就是要把娘亲做的帕子和荷包卖出去,顺便找些商机,看看能不能在果园子之外生出别的赚钱营生来。所以她的眼光就专盯着路边那些规模大些的店铺。 那些大的商铺无非是卖绫罗绸缎的布庄、金银玉石的珠宝店、胭脂水粉的脂粉铺,还有大医馆,马车行,两三层楼的大酒楼也是比比皆是。 筱月还看到有些酒楼的门口,还有穿着鲜艳异族服饰的男女出入,其中有一个身材很好的异族女子着实招人视线。只见她一身层层叠叠的纱衣,上面镶着碎玉做装饰,头发却是扎成一条乌黑亮泽的粗辫子绕颈垂下,以各色宝石珠花点缀,额间宝石华胜的流苏轻垂,面上却是罩着一层青纱,让人隐隐约约看不清面目,只露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着看人,她虽挡着半边脸,但从那明丽的五官轮廓也知是个美人,这样半遮半掩之下倒现出几分别样的妖娆来。 筱月自来到这异时空,所见的美女除了她娘亲柳氏,其它人都是普通长相。这时猛的见一异族风情的女子,本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理论,那眼睛就盯了那美女移不开了,只当给自己养眼了。 她不仅自己看,还拼命朝她二哥使眼色,示意他看美女。 宋成武见自家妹子掀眉毛瞪眼睛的,行为怪异,颇有些莫名其妙的扭头看去,哪知那异族美女已经进了酒楼,早没了影子。筱月恨得跺脚咬牙瞪眼,气她二哥读书多年成了个傻子,连看美女都不会。 美女走了,筱月的心也就定下来。她想着怎么才能把柳氏的女红卖个好价钱,若是在街上摆着卖,怕是一来糟蹋了好东西,二来也卖不上好价钱,还是找个店铺问问价。 于是,扯了她爹说要找个绣庄或是布庄之类的店铺,她要卖荷包。 宋汉平初时还以为她要找个路边摆了荷包卖,谁知闺女竟然要找绣庄。那绣庄里尽是绣艺高超的绣娘,妻子的女红人家能看上眼吗?但他素知女儿自小就是个心里有主意的,既然说要找绣庄,怕是也有几分把握,便没反对,领着兄妹三人往前面一家布庄去。 往前行百余步便有个纤纤布庄,门口扬着两面彩旗,很是招人眼目。 筱月四下瞧了瞧,见这纤纤布庄里出外进的客人不少,门口还停着不少马车轿子,可见生意做得不不错。筱月心道,就是这里了。 转身对宋汉平道:“爹,我进去碰碰运气,我瞧着街道对面有个馄饨摊,爹还是带着大哥二哥到那里吃碗馄饨垫垫饥,顺便也帮我点上一碗,等我卖了东西就过去吃。” 打发走了父兄,筱月便一人进了纤纤布庄。 这布庄的店铺挺大,整齐的各色布匹规规整整摆放在擦的干干净净的柜台上。另有几个案子上摆放着几套做好的女装成衣样品,旁边的小几上却放着些精致的衣饰配件,荷包、绣鞋、扇套,腰带一应俱全。三个布庄的伙计有两个正在招呼着光顾的客人,剩下那个正拿着个抹布擦拭桌子。 那擦桌子的伙计眼尖瞧到了筱月,看到她穿着一身极普通的棉布旧衣,梳着个土气的包子头,脚上青布鞋也是洗旧的,那鄙夷的神色便毫不遮掩的露了出来,见筱月在四处乱看,便上前没好气的将她一拦,口里斥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快快出去,这是你能来的地儿吗?乡巴佬,看脏了我的地。” 筱月顿时大怒。 乡巴佬这个词语,不管是放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极侮辱人的一句话。她上辈子是个孤儿的时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遭的白眼数都数不清,仿佛她是个孤儿就是犯了死罪似的,人们看她的眼光总是带着轻视和鄙夷。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里,她不过是站在布庄里面,就被生硬的往外赶人。单看这纤纤代布庄请的这伙计,恐怕这东家也没有什么好眼光,这样的布庄她还不屑与它合作哩。 筱月心里暗骂那伙计狗眼看人低,却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对黑亮的眸子此时带着点寒意直直与那伙计对视。那赶人的伙计莫名的身子就是一激灵,这小丫头的眼光怎么那样吓人,他刚要开口再赶筱月走,却见眼前小丫头竟然笑了。 那伙计看着筱月如春花般的笑顔有些愣了,没想到这黄毛丫头笑起来还挺好看,只是他刚才都开口赶人了,这丫头怎么还笑得出来?该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筱月微仰着头瞧着伙计,目光中有种淡淡的嘲讽,“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当掌柜当老板,而你只能永远是一个小伙计?” “为...为什么...”那伙计不由自主的问道。 筱月笑了,笑得甜美如仙子:“因为你长了一双狗眼。” 第十六章 打赌 那伙计何曾被这样年纪小的小姑娘骂过,登时脸涨得通红,瞪着牛铃般的大眼死盯着筱月咬牙切齿。这若是换作其它的小孩子,早吓得哭开了,要不就得快步离开。 偏眼前这个小姑娘依旧云淡风清的站在那儿,迎着伙计想要杀人心的目光丝毫不怯。不光如此,她还偏着头用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将伙计从上到大打量个遍,微笑着大声道:“你不要瞪眼睛来吓唬我,难道方才我说的不对吗?我进来的时候,见你们布铺门口两边立着对联,写着‘经商信为本,买卖礼当先’,我瞧着你这行为配这对联不大妥贴呢,不如我给你们改一改,叫做‘经商钱为本,买卖富当先’。你说好不好?” 她话音一落,布铺里接连响起其它客人的笑声。 那伙计知道方才自己训斥这小姑娘的情景应该是被其他客人看在眼里,此时听那些客人的眼珠子都围着自己打转,不由涨红了脸。 “你这小丫头,恁的牙尖嘴利,还不快出去。”他总算有所收敛,不敢直呼乡巴佬了。 但筱月可没打算这样放过他,笑嘻嘻的道:“你这里不是布庄吗?难道因为年纪小就不卖布与我了?” 伙计恨得牙痒痒,他这时也觉出眼前这小姑娘怕是个难缠的,自己怎么就一时嘴贱惹了这个毛丫头。(..info无弹窗广告)眼下布铺里客人越来越多,他总不能当着其他客人的面说不买就别看,不买就快滚吧。 那伙计正恨不得抓心挠肝之时,里面帘子一掀,走出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先生来,伙计一眼瞧见了,忙上前道:“掌柜的,您瞧这小丫头,我不过随口说了她两句乡下来的,她倒在这里和我置起气来了,您说这倒算是个什么事儿呢。” 那掌柜的素来深知这伙计的德性,素来对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便上赶子招呼,对那些平头百姓却是爱搭不理,因此没少与人口角,只是他和这布铺帐房先生沾着点儿故旧,因此掌柜的倒不好辞了他。谁知道他今日又惹出了麻烦。 伙计和筱月的口角这掌柜的在里间已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虽嗔怪着那伙计说话不中听,但也没丈放在心上,以为一个乡下小姑娘吓几句也就走了。谁知那小姑娘竟把他们布庄门口的对联念了出来,这分明是个识字的,又听她随手就改了对联,引来了一众客人发笑,觉得有些不妙,这才出来。 “小姑娘,我这伙计是个不知事的,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掌柜上来想要息事宁人。 筱月瞄了那伙计一眼,又看看眼前笑得老狐狸似的掌柜,微笑道:“掌柜的,不是丫头我想在这里闹事,只是你家伙计未免太猖狂了,他瞧不起我一个乡下丫头倒是小事,可当着这么些客人的面,他就摆出店大欺客的嘴脸,是不是太扫大家兴了。而且,我瞧他那样子也不像个有本事的,你们布庄也真好心,白养着吃闲饭的人。” 那伙计听了,脸都气紫了,只碍着掌柜的眼风刀子似的飞来,他才没敢再张嘴骂人。掌柜的这时已经不敢将筱月当成普通的乡下小丫头看了,笑眯眯的问:“小姑娘,那依你说怎么才算是有本事?” “这本事大小因人而论,有人能上朝堂议国事,有的能上战场奋勇杀敌,你家伙计既然在布庄做事,那么把客人招待好,让客人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就是他的份内事,我瞧他那副嘴脸未必能卖出布去。” “哦?”掌柜的来了兴致,“小姑娘莫不是就有这本事?” “本事不本事的不敢说,总能比他好一点,”她说着,手一指那伙计,见他面露不屑之色,便对掌柜的道:“我瞧他不服气呢,这样吧,下一个进店的客人就由他来招呼,若是他卖不出去了,我再上场,若是我能顺利的让客人买走布匹,就算我赢了,他就得当众给我道歉赔不是,还要学三声小狗儿叫。” “好。”掌柜痛快的答应,“那若是小姑娘你输了呢?” “那我就在您这布庄里免费做一个月的小伙计,跑腿儿刷碗扛布都行,老先生觉得怎么样。” “行,就这么办。” 布铺里的客人们也的挑布料了,都三三两两在旁边看热闹。那伙计心里压根儿没把筱月放在眼里,他好歹在布铺做了半年多,卖布是吃饭的行当,哪里能让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毛丫头比下去。他心里暗自求菩萨保佑,下一个进店的客人是有钱人才好。跟有钱人推销东西的成功率总要高许多。 可巧,过了一会儿,便有客人上门。来者却是三个人,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小姐在两个贴身丫头的陪同下来挑布料。 那伙计先就在心里念了一声佛,他整日里迎来送往见过的客人也有二三百人,早练出一副火眼金睛。他见这小姐一身合体的锦罗春衫,正是今年县里流行的颜色和款式,那料子也是他家店里售出过的,便知这位是自家的老顾客了,忙上前挤出谄媚的笑容来招呼。 这小姐三人却是丝毫不知道方才布庄里发生的公案,径直跟着伙计走到柜台前去选料子。 那伙计深知有些富家小姐颇中意那些大红大绿颜色的料子,便一个劲儿的搬到那小姐面前让她瞧,奉迎着介绍道:“这位小姐,您瞧这几匹料子怎么样?这都是我们店新进的货,颜色鲜亮极了,您若是买回去做了衣裳穿出来,别说多打眼儿了,您细瞧瞧。” 那小姐伸手在几匹料子上扒拉了几下,微皱了眉头不说话。 她身边一个丫头挤开那伙计,伸手扯了一截红底如意纹的料子抖开,在她家小姐身上比量了一下,随手就放下了,脸色有些不悦的道:“伙计,你当我们小姐乡下来的呢,尽拿这些大红大绿的料子来糊弄我们,当我们是土包子呢。又不是过年过节的,谁要穿这火辣辣的红色。还不快换了别的来。” 第十七章 奇巧的配色 那伙计出师不利,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听那丫头说不要大红大绿的料子,便笑着点头称是,连忙去柜台里面,将素净花色的料子搬了十几匹,让那小姐挑选。 筱月在一旁瞧着,见桌上有月白、杏黄、烟紫、湖绿、淡桔、青灰等等素色衣料,这世上不论年龄大小,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这些的,筱月也不能免俗,凑过去看那些精致的衣料。 “小姐,您瞧这个吉祥云纹的杏黄色怎么样”?小丫头扯着一块杏黄布料比来比去,“给您做条裙子得多漂亮啊。” 那小姐摇摇头:“这个不好,跟肤色顺色了,显得人没有精神。” “那这个紫色的呢?”另一个丫头挑了块淡紫的料子。 “不好,这个颜色显老,生生让人显老了好几岁。” “这个湖绿的...” “不好。” “那个淡桔的...” “不喜欢。” 两个丫环把桌上的布料几乎都在自家小姐身上比量了一遍,却仍是没有令小姐满意。 那伙计的汗都要下来了,今儿这位真是个难伺候的,他已经把铺子里所有销量最好的布料都搬上来了,那小姐居然一个没看上。若不是瞧着这位是布庄的才顾客,他还当是对方是来消遣他的呢。 不过,这位小姐既然如此挑剔,他虽然没有卖出布料,那等会儿那乡下丫头不也一样卖不出去吗?难不成人家相不中的东西,她重卖一遍就能卖出去?他可半点不相信。 那小姐寻了半天没有喜欢的布料,便转身要走,筱月忙上前一步,笑吟吟的对那小姐道:“这位漂亮的小姐,可以听我说两句吗?” 那小姐低头一瞧,却见跟自己说话的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看穿着打扮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但这孩子虽年纪尚小却眉目秀丽,肌肤晶莹,尤其那对看着自己的眼睛盈盈如秋水,倒是挺招人喜欢。而且那小姑娘开口就叫自己漂亮姐姐,这世上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爱听奉承话的。 那小姐的脚步果真就停下来,和颜悦色的看着筱月。她身边的丫头见小姐今儿心情还不错,居然肯搭理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其中一个丫头就问:“小姑娘,你要和我们小姐说什么?” 筱月见机会来了,笑得更甜了,“这位姐姐,我刚才见你们家漂亮小姐挑布料时眼光很好,想起我娘曾跟我说过,这挑衣裳和布料都讲究个配色,这世上没有难看的颜色,只有搭配不好才显得不好看。我倒有个办法能让你们挑出喜欢的布料来。” 一番话把那丫头说愣了。那小姐倒被筱月几句话招起兴致来,“哦?你小小年纪也懂得配色?” 筱月心想,我上辈子学了十几年的美术,整天尽是和颜色打交道,若是连配色都弄不明白还得了? “不瞒这位小姐,我对布料的颜色搭配都是跟我娘学的。只因我娘的女红绣工很好,打小想让我学着她的本事,可我天生手笨怎么也学不好,缝出来的东西能笑死人。我娘没办法只得教我些配色的窍门,也好将来遮掩下我女红的不足。” 她说着,从身上背着的小布包里掏出几个色彩明丽的荷包来,放在柜台上让那小姐主仆来看。 那主仆三个一看,眼睛都亮了。那小姐伸手便拿起一个桃心型的抽绳荷包来,放在手里细看。那荷包是用淡粉色的绸缎缝制而成,绣着一丛兰花,一只蝴蝶立在花瓣上起舞。图案简单却生动灵活,尤其是针法细腻精巧,这一个荷包上便用了扣眼绣、回针绣、平针绣、回燕绣等几种绣法。 那小姐不由地赞叹:“你这小姑娘倒没撒谎,看这荷包就知道你娘是个绣工高手,而且这颜色配得也好,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倒真是个心灵手巧的。”看了筱月一眼,道:“方才你说能帮我挑出喜欢的布料来,那么你就试试。” 筱月微笑着指着柜台里的布料道:“小姐觉得我娘做的荷包好,不外乎两点,一是绣工好,二是配色好。我觉得这选布料和刺绣配丝线是一样道理,讲究个平衡协调四字。布料再漂亮也是衬托人的,若是太过华丽,反倒把人给显得没有了,让人一眼只看见布料好看,忽略了人。这每个人的容貌特点气质都不一样,同样的料子穿在不同人的身上效果也不尽相同。就拿小姐您来说,您的相貌属于清秀文静型,色彩太过艳丽的料子反与您的气质不搭,不如多选择些淡雅恬静的颜色,象这种米白或是烟紫,还有湖蓝,都很不错。” 那小姐身边的丫头听她说着,早动手去扯了那三种颜色的料子往自家小姐身上比量,果然要比方才大红大绿的颜色好太多。 “你这小姑娘倒有几分眼光,这三种颜色果然不错,”那小姐挺满意的,却转眼想起件事来:“可是若赶上年节或是拜见长辈,穿得太素淡也不太好。可我又着实不喜这大红大绿的衣裳,你说该怎么办?” 筱月笑道:“那好办,买上些纱、罗、绡等料子便可以了。”说完,看了那老掌柜一眼。 掌柜的早就听得呆了,被筱月看了一眼才回过神来,忙派别的伙计去库房里把夏天用的料子拿了几匹出来。夏季的衣料与春季不同,大都轻薄透明,虽飘逸但却有些单薄。 筱月在那些鲜艳颜色中挑了匹艳丽的桃红色石榴花底纹春绸,又在夏料里挑了薄透感较好的轻罗,将那轻纱压在那桃红春绸上,那春绸艳丽的颜色得以中和,既不过分鲜艳炫耀,又仍明显可以见到轻罗下那娇艳的美感。暖冷色调的中和下,两种不同衣料的轻透美和色彩美都发挥了出来,说不出的漂亮。 这下子满屋的客人都惊艳了,纷纷围上来细瞧。这春装料子和夏装料子众人都买过用过,可两种时节的料子放到一起搭配,在这成曲县里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奇巧的心思,惊艳的效果,大大的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伙计脑袋嗡的一声,恨不得夺门而逃,他预感到他要学狗叫了。 第十八章 小姐的邀约 那小姐眼睛都亮了,一把拉着筱月的手兴奋的道:“你好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在这艳色上面加一层冷色呢?” 筱月淡笑不语。(..info无弹窗广告)其实她只不过是把绘画时的一些技巧给挪用了而已。 在中国画涂色中,有种名为罩色。顾名思义就是把冷暖二色合用,以暖色打底,再罩冷色;或冷色打底,再罩暖色。这种色彩的调配法内外掩映,往往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那小姐这回真高兴了,指挥着伙计把方才还嫌颜色艳丽的朱红、桃粉、柳绿等各挑了一匹,又把那素净的烟紫和湖蓝各捡了一匹,最后那透明的罗纱轻绡各要了一匹,登时把柜台清空了一半儿。 那伙计眼儿都直了,恨不能脚下冒出个地缝溜走。掌柜的也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乡下小姑娘不过几句话就卖出去十多匹布,那可是他们布庄半个月的销量啊。 那小姐吩咐丫头取银票跟掌柜的付帐,自己却走到筱月面前温声道:“小姑娘,多谢你帮我选了衣料。方才你娘亲绣的那荷包我瞧着很好看,你要不要卖给我?” 筱月本来今天进城就是为了卖绣帕与荷包的,眼下见这小姐识货她也很高兴,却也不便在人家布庄里卖自己的东西,便商量道:“这位小姐,咱们出去谈好吗?省得打搅了人家做生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那小姐默许点头,筱月这才回身对掌柜的道:“老先生,方才咱们的赌约还算数吧?” 掌柜的当着这许多客人的面哪肯食言,便不说话只点了点头,望了一眼缩在那里装乌龟的伙计,示意他跟筱月道歉。 那伙计后悔地肠子都青了,但他大话已说出去了,再收回也晚了。何况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哪里容得他赖帐,便低了头极小声的飞快说了一句:“对不住了。” 谁知筱月存心想出出他的糗,摸了摸耳朵歪着头做疑惑状:“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还有那小狗叫也让我听听。” 那伙计闻言脸涨得都紫了,瞧瞧四周无数眼睛盯着自己,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怎么就惹了这么位小姑奶奶。他此时无比后悔自己嘴贱,张了张嘴却实在叫不出那声狗叫。 那掌柜的叹口气,刚想上前替伙计跟筱月说两句好话,却听筱月正色对那伙计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虽是个乡下丫头,但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还是懂的。我娘常说,要多给人台阶下,多放人过关,多与人为善,不争一日之短长,不争一言之褒贬,之为处事之道。 我还有一句话送你,宁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你自己细想罢。” 说完,便再不看那伙计一眼,转身大步出去了。 掌柜的有心想拦下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心里有种感觉,这丫头怕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今日若是伙计没有与她发生矛盾,说不定自家布铺还能与她牵扯上几分关系,将来势必有利可图。如今却是眼睁睁看她走出了布庄。 掌柜的狠瞪了那伙计两眼,闷声喝道:“这个月工钱扣一半,若是还有下次,你就给我卷铺盖走路。” 那伙计经了这一场,气焰消了大半,灰溜溜到一边做事去了。 筱月跟着那小姐主仆几个从布庄出来,抬眼就看到布庄门口停着辆华丽的马车,估计就是这小姐家里的。她往布庄对面瞧,一眼便望见爹和大哥二哥在馄饨摊上坐着等她。 她想了想,对那小姐道:“请您等我一会儿,我在布庄呆了老半天,怕是我爹和哥哥们要担心了。” 那小姐顺着她眼光往对面一望,见一个俊秀少年向这小姑娘探手,想来便是她哥哥了,“好,我在马车里等你。”说完,由那丫头搀着上了马车。 筱月赶紧跑到馄饨摊上,她爹宋汉平见了闺女才放心,方才她进去布庄那么久没出来,宋汉平不免有些担心了,怕闺女年纪小吃了亏,还是宋成武了解妹子,说她古灵精怪的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这才使宋汉平心里平衡了些。 宋成文傻呵呵的,见了妹子平安无事便放了心,捧起桌上的大青瓷碗唏哩呼噜的吃着馄饨。宋成武却眼尖的看到妹子方才是跟着一个穿着富贵的姑娘一起出来的,不免多问她几句。 筱月也不瞒他们,将方才布铺里发生的事简要的讲了一遍,气得宋成武脑筋都蹦起来了,起身便要去布庄揍那个伙计,被筱月死活拉住。 宋汉平倒是没有那样激动,只深深的看了闺女一眼,半晌才道:“月儿,别人瞧不起咱们时,你生气吗?” 筱月倒是没想到她爹会问她这个,想了片刻道:“若说完全不生气那是假的。只是不过一会儿我就想开了,那些人爱怎么想我那是他们的事儿,我又不是一块金元宝,哪里能叫每个人都喜欢我。所以我只开开心心过我的日子,乡巴佬也好,村妞儿也好,只要爹娘哥哥们都好好儿的,比什么都强。” 宋汉平点头笑道:“不愧是我宋家的闺女,有股子豁达劲儿。” 筱月便笑着将那小姐邀约自己的事情说了,还分析道:“我瞧她也是有眼光的,看了娘绣的荷包都挪不开眼了,我估摸着她不止是想买几个荷包那么简单,方才我在布庄里露了点本事出来,想来她是眼光毒辣惯了,瞧出这里面的商机,想要跟我合作一把。” 宋成武见妹子说话时得意洋洋的神情,被她逗的一乐:“许是人家随口说说,你这会儿再回去,怕是人家小姐都走了。” “不会不会,”筱月摇头晃脑的否定:“我这点儿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们等着瞧好儿吧。我有预感,我宋筱月在东璃国的第一桶金就要飞奔而来了。我很有信心的。” 宋成武担心妹子一个人跟着陌生女子有些担心,便自告奋勇做起妹子的保镖来。 第十九章 画师?高手? 宋成文见二弟和筱月要抛下自己一起走,便撒起赖来,一个劲儿嘟哝着要跟着去。 筱月暂时还不了解那位小姐的性情,怕不同于正常人的大哥吓着人家就不好了。自己家人虽然从不在意大哥的不正常,可并不代表世人都会对这样的大哥宽容。在外行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保证大哥的安全第一。 她哄了大哥老半天,只说与二哥去与人谈生意,还答应回来时给她带糖葫芦和桂花糕,宋成文这才不叫唤了。 宋汉平见有儿子跟着闺女也就放下了心,带着宋成文到皮货铺子卖皮子去了。筱月带着宋成武来到马车前时,本以为那小姐在马车里等她,谁知过去一瞧,那小姐正站在马车前面等她呢。 筱月立刻对这小姐增加了五点印象分,看来这个小姐还是挺尊重人的。 那小姐见筱月身边还跟着个俊秀少年,不由得一愣,筱月已经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二哥,怕我人小办事不妥当,才跟着我来的,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宋成武便向那小姐拱了拱手,行了个礼。那小姐也微微颌首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对兄妹虽布衣素服,但言谈举止却不似乡下人那般粗野无礼,甚至还带着几分斯文优雅,倒真是少见。(..info) 她心里正想着,筱月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巾,取出里面四块刺绣的帕子,和十几个荷包来,托在手里给那小姐看。 那小姐接过来细瞧,见那十几个荷包做的精致可爱,每个的花色和样式都不尽相同,有绣花草的,绣鸣虫的,还有绣着瓜果的,绣工极精致。 那四副刺绣的帕子却是绣着春夏秋冬四季景色。春天的是碧瓦旁一枝粉桃越墙而出,在青草淡淡点缀的地上投下一道花影;而夏天是几片绿意斑驳的荷叶映衬下,一朵白莲婷婷出水而立,却有一只蜻蜓立在娇嫩的花苞上;秋天则是画了半张黑色书案,上面一丛黄菊压在一副字上,字上却书写着‘满城尽带黄金甲’字样;最后那张冬天的,却是画着一棵硕大的老梅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懒洋洋卧在树下,血点般红艳的梅瓣四下飘散,说不出的美丽。 那小姐和她两个丫头眼都要看直了,恨不得把这几副绣帕一把揣进怀里藏起来。 那小姐捧着帕子的手都有点发抖,深吸了两口气稳了稳心神才道:“小姑娘,你这些帕子和荷包我都要了。给你十两银子行不行?”她见筱月点头,这才目露急色接着问道:“你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这些帕子和荷包上的图样是哪位画师高人想出来的?” 筱月一出手就卖了所有的帕子和荷包,而且还是十两银子的高价,也算对得起她娘亲的辛苦了。要知道这东璃国里一两银子够普通的三口之家舒服的过上一个月了。 筱月就知道她肯定会问这刺绣的图样问题,因为但凡是有眼光有头脑的人,看到这么精美的绣品后,第一个要问的必然是这图样的作者是谁?因为时下好的绣工只要花心思和出大价钱就能找出来,而要找个绣样画得精湛新巧的画师,却是不容易了。 宋成武见妹子一出手便将几个荷包手帕卖到了大价钱,心里暗暗咂舌的同时又佩服她艺高人胆大,这时听那小姐发问,随口就说了出来:“什么画师?高人?这帕子和荷包上的图样都是我妹子闲来无事画来玩的,娘亲瞧着好看,便照着样子给绣了出来。” 宋成武这几句话一出,就像是平地一声雷,那小姐和她的丫头都张大了嘴巴,全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筱月瞧着哭笑不得:“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好象我是个怪兽似的。那些图样真的是我画来练笔的,上不得大台面,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罢了。” “打发时间?你说...那是打发时间...”那小姐脸上神情复杂,表情很纠结,“这...这真是暴殄天物啊...” 她身边的丫头猛扯自家小姐袖子,提醒道:“小姐,你不是总念叨着说要找个这样的人,如今可不得来全不费功夫?” “是啊,是啊,小姐,就是她了。”另一个丫头也跟着附和。 这主仆三人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也不闲着,盯着筱月把她从上到大细细打量,饶是筱月自认脸皮厚度堪与鞋底媲美,但在这六道灿灿目光的注视下,宋筱月同学也终于开始不淡定了。 “你们有话就直说,这样看着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筱月苦笑着说。 那小姐现在看筱月的眼神都变了,象是在看着一块大金元宝,眼神水水儿的,她上前一把拉着筱月的手象是怕她跑了似的:“我叫伍春红,比你痴长几岁,你若不嫌弃就叫我声伍姐姐或是春红姐都行,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哪?” 筱月忙报了姓名。那伍春红一听她是雪山村的人,便点头道:“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这样聪明,我听人说你们那雪山村是有神灵保佑的,人杰地灵,那冬天雪山上还有灵兽白狐出没呢。前几年我听爹说京都里来了好些个勋贵家的公子哥,要上雪山捕灵兽献给太后娘娘做恭贺寿辰的祥瑞贺礼呢。” 筱月听的心里一个激凌,转头望向二哥。宋成武也同时想到几年前,筱月被一个外来的公子几句话撺掇上雪山的事儿,难道那时候他们是上山捕白狐的?怪不得一到冬天大雪封山时,总有些陌生的外地人到雪山上去,原来是存着这么个心思。 筱月心里警铃大震,那雪山上有没有灵兽她不知道。可她身边确实有一只灵兽,而且还是只九尾白狐,若是让一些有心人瞧见了,当成雪山上的灵兽给抓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这若是在现代,大不了她带着小九去染一身带颜色的毛发就解决问题了,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总不能拿墨汁把小九涂成只黑狐狸吧,那岂不是更诡异了。 第二十章 天衣坊 筱月心里想着小九的安危,脸上表情纠结成一团,伍春红还当是自己方才言语中得罪了她,忙问道:“筱月妹妹,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筱月这才回过神儿来,朝伍春红露出一个笑脸:“我没事儿,伍姐姐。只是我想到方才你说的话,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我就是土生土长的雪山村人,从小满山遍野在山里疯跑,哪里听说过我们那山里有灵兽?别说是我,就是我们村上了年纪的爷爷们也没听他们提起过,想来不知道是谁胡言乱语以讹传讹,倒闹出笑话来了。” 伍春红心里有事,没有心思继续那不咸不淡的灵兽问题,只应了句:“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完就改变了话题,开门见山的道:“筱月妹妹,我这人是直肠子,说话办事从来不爱绕弯,我就直说了。我方才见你那帕子和荷包上的绣样着实新巧,倒是我从没见过的,我很是喜欢。不瞒你说,我母亲的陪嫁里有一处绣坊,过去这些年经营得尚可,每年也能得千八百两银子。只是这两年,县里突然冒出个依云绣庄,竟把我家的生意抢了大半去。我初时不服气,还让丫头去买了几副绣品回来,结果发现她们绣娘的手工未必就比我们家的好,只是胜在绣样新颖,构图漂亮,都是成曲县里未曾见过的,所以压了我们一头。” 筱月听她说到这里,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伍姐姐,你是想跟我合作,打压下依云绣庄的风头?” 伍春红点点头,目带希冀的看着她。筱月也向来爱与爽快人打交道,对这个伍春红也有几分好感,便也痛快答应道:“在我给你答复之前,能带我到你那个绣坊里看看吗?” 她这是要实地考查吗?这说明她的愿望有门儿?伍春红很高兴,忙让车夫驾车往绣庄云。她拉着筱月和两个丫头坐到车里,对外面站着的宋成武抱歉的微笑了一下,“宋二公子,对不住了。要委屈你和车夫一同坐在外面,你不介意吧?” 宋成武牛车都坐过,还在乎坐在马车夫旁边?他老老实实的在车夫旁边坐了,那车夫马鞭一甩往伍家的绣坊驶去。 成曲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伍家的绣坊就坐落在西城一条不太起眼的胡同里。 伍春红所说不假,这绣坊的确应该是有些年头了。门面倒还整齐干净,只是时间久了那装璜略显得有些老旧不时新。绣坊正中一块扁额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天衣坊。 这天衣坊的掌柜是伍春红母亲当年的陪房孙妈妈。她年轻时手艺就非常出众,因此上了年纪就被伍太太派到自已嫁妆铺子里帮忙照看。 一行人来到天衣坊,孙妈妈早就从里面迎出来。伍春红简单跟她解释了两句,她便引着众人进了绣坊里面。这绣坊里面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些镶起来的绣品,柜台前摆放着绣帕荷包扇套等小物件。 待孙妈妈领他们来到后面的工坊,筱月就见到十几个绣娘端坐在绣架前工作。待众人落座后,小丫头奉上茶来,伍春红才问道:“孙妈妈,这些天生意怎么样?” 孙妈妈四十来岁年纪,略显白胖的一张脸慈眉善目的,听自家小姐问起,她不由的皱起眉道:“小姐,这两个月咱们绣坊接的活计只有几件,连过去的三成都不到。我实在忧心,就让我家闺女扮成客人去了一次,她回来说那依云绣坊果然是比咱们修整地气派华丽,一色的柜台都是好木料。那里不光卖些绣品还兼着有各样丝线,听我闺女说那最全的一套竟有一百三十二种颜色,看得她眼晴挪不开了。那里的掌柜还吹嘘他们的花样子是京城里流行的,在咱们县里是独一份儿,引的咱们县里凡有头脸的夫人太太小姐们全跑到依云坊去了。小姐你说说,这可气不气死人,咱们又弄不到京城里那新奇的花样子,只干着急瞪眼也没有办法。” 伍春红听她倒了一阵苦水,瞧了眼筱月,笑着安慰她道:“孙妈妈莫急,我这不是给你把办法找来了吗?这位筱月妹妹,就是个画花样子的高手。” 孙妈妈看了筱月两眼,见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心里有些不信,脸上就露了出来。筱月也不以为意,笑着让伍春红的丫头把方才那几块锦帕并荷包拿给孙妈妈看。 孙妈妈半信半疑接过来只一眼,便喜上眉梢,一拍大腿叫出来:“哎哟,我的个好小姐哟,咱们绣庄算是有救了。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小姑娘,倒真是一双巧手呀。” 她感叹完,兴奋的拉着筱月的手,看她也顺眼极了,“宋小姑娘,你不知道,我为了寻这新巧花样花了多少心思,总是不成。那阵子听说那外面替人写信的书生们都会画几笔画儿,就找了个自称书画双绝的书呆子给我画几张花样子,我许了他五两银子。谁知那个书呆子是个蠢的,倒给我画了几副湖光山水,云山雾罩的把我气了个半死。我又不是要挂在中堂里待客用的,要那雾腾腾的山水做什么?我告诉他要些鲜活的花鸟鱼虫,蔬果楼台之类,他憋紫了脸说了句不会,倒费了我好几天的功夫,把我气了个倒仰。” 筱月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来,这孙妈妈说得有趣,其实也大实话。彼时古人作画,大都是一气儿的山水树木,梅兰竹石,那种画风取的是情趣意境优先,根本不注意写实。这种画作虽大气磅礴但也只局限于挂在厅堂中观赏,却根本不适合来做绣花样子。 那绣样都是女子所用,女子的眼光本就与男子大不相同,她们喜欢的是柔媚艳丽风格,那种细腻精巧的画风才是她们追求的目标。而当下画师本就是男子的天下,擅使这种柔媚画风的本就凤毛麟角,就算是有一个半个,那种画技高超的画师,又怎肯为几个小钱去屈尊给孙妈妈画绣花样子? 若真那样,岂不是叫同行笑掉大牙。 第二十一章 画样 筱月上辈子本来就是靠着这双手画画吃饭的,国画和西洋画都有猎足,画花样子这件事对她来说比吃大白菜还要容易。 孙妈妈好容易在筱月身上看到了希望,巴不得马上就让筱月画个十副八副的花样子,好让绣娘忙绣出来,好好的在依云绣坊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她火辣辣的眼神儿筱月早就感受到了,她也想在伍春红和孙妈妈面前显显手段,毕竟伍家是出银子的,当面验验货也是应该的。 “伍姐姐,你这里有毛笔吗?我先画一副花样子给你和孙妈妈瞧瞧,看是不是要这种风格的?” 伍春红虽然见过荷包和帕子,但毕竟没亲眼见到筱月作画,心里总有一丝忐忑,这时听筱月主动要求现场作画,正合了自己心意,忙叫丫头去帐房拿纸笔来。(..info好看的小说) “筱月妹妹,咱们来得匆忙,我这里也没有画画用的画笔和颜料,你且将就下子。这一会儿便让人去笔墨铺把你要的东西都置办来,你只列单子给我便是。” 筱月点头,反正这些作画的用具都是用来给天衣坊画图用的,她也用不着客气,待那丫头取了笔来,筱月便亲自执笔写了单子交写伍春红。 伍春红见她会写字已经是有些诧异了,待接过纸来一瞧,满纸秀丽的簪花小楷笔直工整,竟比自己的字还好着三分。她不由心里就赞了声好,再去看那内容,见满满列着大、中、小号各式画笔,顔料也是金色、银色、朱砂、矾红、赭石、花青、燕脂、藤黄、石青、墨绿等等足有三十几种。 伍春红交给孙妈妈抓紧去采买,筱月这里已经顺势拿起了笔对着白纸心内在打腹稿。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便在白纸上落笔,只见她手腕轻抖在纸上描描点点,细心勾勒,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副蜂蝶戏花图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图中一丛芍药盛开,几只蜜蜂和彩蝶翩翩围着花朵起舞,整副画情趣十足极富福韵。 筱月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汁,遗憾道:“可惜没有上色,若是上了色会更漂亮。这副图的画面适合做大副的刺绣,做荷包反而大材小用了。这花样子虽说都可以绣出来,但其中还是有些差别的。有些花样适合做小巧的荷包绵帕扇套一类,而有些则尺幅越宽大越能体现富丽大气的美感。就象这一副,若绣出来镶上框架做成屏风,保管又漂亮又富贵。” 这下子不仅孙妈妈和伍春红看呆了,就连宋成武也心里巨震。他在家里虽也见过妹子画画,但那都是画的极简单的花样,给柳氏做荷包用的。现在当场见到妹子挥毫泼墨,还画得那样好看,他这做哥哥的又得意又骄傲。 孙妈妈听得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把那副画收起来,又吩咐小丫头端了点心和好茶来。 筱月不禁心中暗笑,原来她是得有真本事才能安心的享用这里的点心和好茶水呢。等丫头们手脚麻溜端上两碾子精致小点,筱月不客气的端起来又吃又喝,果然满口清香和刚才的茶大不相同。 第二十二章 说定 孙妈妈如今看筱月就象是看一个大金元宝,她笑呵呵的凑到伍春红身边去,笑道:“小姐,这宋小姑娘果真是有两把刷子。我看咱们天衣坊以后的绣样就都交给宋小姑娘好了。可是这银钱该怎么算呢?” 伍春红便询问筱月意见,亲兄弟明算帐,把银子的事儿说到前头大家都放心。 筱月在来天衣坊的路上其实心里已经琢磨开了合作的具体意向,因为她对自己的画技有信心,肯定会入了伍春红的眼。所以她早早的就想好了两个方案。 “伍姐姐,我如今有两个想法,你和孙妈妈听一听,看哪个合适咱们就签哪个。第一个法子就是我的画样单张卖给天衣坊,按大小规格算钱,小的一两银子一副,适合用作荷包、巾帕、腰带、扇面儿上的小物件;大的三两银子一副,比如帘子、被面、衣裳、屏风等等。我可以保证卖与天衣坊的画样是专属的,绝不会卖与别家,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画样和别家的相同。.info[]第二种方法就是,若是伍姐姐嫌这个太贵,那我便大小都收半两银子一张,可是这些价钱便宜的画样我同样也会到其它家出售,不保证它独属天衣坊所有。” 话说到这里,筱月略顿了顿,看了看伍春红的表情。见她神色微有犹豫之色,想来是在思考要不要独家买断自己的画样。 “伍姐姐,这两种方法你可以任选其一,是要便宜些的图样省些银子,还是想天衣坊的绣品独一无二,你是要在银子上做个取舍的?” 伍春红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姑娘竟有一副如此七窍玲珑的心肠,事情想的十分细致精明,她不过想了片刻,就问道:“还有没有第三种方法?” 筱月摇头:“没有,但是若是伍姐姐选择第一种方法,我就会给天衣坊一个特殊的优惠,那就是若有人家要来订制大副绣品,我每月会免费给天衣坊画两副绣样,若是客人不满意我就重画,直到人家满意为止。那第二种方法可就没有这个便宜可占了。” 伍春红听得乐了,笑着对孙妈妈道:“妈妈你瞧,筱月妹妹可比我小时候聪明多啦。我那时要是有这小脑袋瓜,伍家的生意早就被我做大了。” 孙妈妈也瞅着筱月乐:“宋小姑娘确实是聪明过人,几句话把我心都给说活了。” 筱月笑嘻嘻的走到伍春红面前捧着她的胳膊,有些撒娇的道:“伍姐姐,你夸我我心里真高兴呢。刚才在布庄遇见也是咱们两个的缘分,我如今想多挣些银子改善下家里的条件,而伍姐姐你也想把天衣坊搞好出出那口恶气,咱们两个聪明人联手还怕她什么依云绣坊,我敢说不出三个月,只要咱们的新货上市,保准能吸引来一大批客人。若是做不到,我原银退还。” 伍春红也是个性子爽直的,被筱月的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伸手便在筱月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笑道:“你这小丫头都这样有信心,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天衣坊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从小看着爹教哥哥做生意,也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试上一把,让爹看看我虽是个女儿但也能为伍家出力的。这天衣坊虽是我娘名下的,但将来我出嫁它必是我的陪嫁之一,我权当现在就拿它练练手段,若真赚了银子就当给自己攒份丰厚的嫁妆了。若是赔了,我也不用你退还银子,只当我少了一个嫁妆铺子,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伍春红这番话让筱月极为欣赏,她觉得伍春红这性格有些象她前世的闺蜜丝丝,就凭着这一点,她也要帮天衣坊一把。 “伍姐姐,还有几样东西希望你一并帮我准备好,一是多准备些炭条做成的炭笔,我有时画图用它方便些,再就是你起草一份契约,咱们合作的事总得有个文书才算是正式定下来。再有就是我家住在雪山村,离县城还有段挺远的距离,我们家里整天事情也多,也不能每天都到县里来,所以我琢磨着干脆我每月给你画固定数量的画样,大的或是小的你们定,到时候只派个人来村里给我个信儿,我必定早早把它完成,若是伍姐姐和孙妈妈觉得不满意,我就重新画过,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伍春红很满意筱月的态度,痛快答应了她的要求。同时让孙妈妈拿了两锭十两的银子出来,递到筱月手里道:“这十两银子是买你方才的锦帕和荷包的,那十两是这个月画样的定金。这几日我把天衣坊好好拾掇拾掇,就派人去你们村里给你送画具和定单,你只管安心画就是,十天之后我会再派人去取画。这样省得你来回跑了。” 筱月觉得伍春红安排的十分妥贴,心里感激,收了银子让宋成武揣到怀里装好,又告诉伍春红让她放心,自己这几天便想画稿,到时一定让天衣坊大出风头。 第二十三章 傲娇少年少女(一) 兄妹两个告辞了伍春红从天衣坊出来,因方才与宋汉平约在南城的皮货铺子门口相见,两人便快步往那里去。 宋成武刚才亲眼目睹了妹子转瞬间赚了二十两银子的过程,此刻怀里又揣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心情简直可以说是汹涌澎湃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以至于他现在走在阳光下,还觉得心里直突突。 压低声音,他低声问身边的妹子:“月儿,这...这银子真的是咱们的了?” 筱月扑哧一声乐了,哭笑不得的望着他二哥一脸便秘的纠结表情:“怎么了,二哥你傻了?这银子是咱们方才赚的,瞧你吓得那样儿,又不是偷来抢来的,你担心个什么?” 宋成武被妹妹取笑也不以为意,只低声笑道:“可不就是傻了么,月儿你不知道,这银子揣在我怀时就象个小火炉似的,烫的我都不自在了,这要是娘和爹知道你画几副绣样就能每月赚那么些银子,还不得高兴坏了。” 筱月心里也是极为兴奋的,有了这二十两银子垫底,每月还能固定收入十多两银子,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不过,她的目标远不止这些,她要全家人都过上富贵无忧的好日子,再也不用为银钱担心。 她伸手搂了宋成武的胳膊,亲热的把头倚在哥哥的臂膀上,象是在给自己打气般轻声道:“二哥,你相信我,这二十两银子不过是个开始。以后咱们家会有二百两、两千两、两万两,甚至是二十万两。我要让爹不用再冒着危险去深山里打猎,让娘不再做绣活到五更半夜,我要买一堆仆人伺候他们二老。让大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我还要找遍天下神医给大哥看病;还要给二哥你买很多很多的书,再不用去跟同窗借书看,还要买许多的笔墨纸砚,二哥你爱写什么都行。咱们有钱了嘛。” 宋成武听着听着,眼睛就有些泛酸,伸手在筱月头上弹了个爆栗,揉了揉眼睛道:“你这丫头真是古怪,别人家赚了钱都是乐呵呵的,你倒说些让人心酸的话。” 筱月吸了吸鼻子,压下心里泛上来的酸意,扬着大大的笑脸大声道:“二哥,我这不是高兴的嘛,随便展望一下咱们宋家将来的好日子。等到将来咱们有钱了,干脆在县里买个大院子住,要那种三进的,还带着花园和亭子的,花园里种上豆角和黄瓜...” 她话音未落,却听旁边哧的一声冷笑,紧接着一个充满嘲讽的少女声音道:“真是个乡巴佬。[..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筱月愣了一愣,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好女青年什么没有见过,居然一天两次被人说成是乡巴佬,想想怪闹心的。她身边的宋成武有些不悦的皱了眉头,衣袖里的拳头也暗暗捏紧了。 筱月不由得好奇的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却见身边一溜四匹高头大马,分别坐着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个顶个都是相貌出众,衣着华丽,那派头和气势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其中一个年纪略大些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面目谦和温文,眼神和蔼,浑身上下透着股浓浓的书卷气。他骑的马通体雪白,只四蹄乌黑发亮,却是马中难得一见的良驹乌骓踏雪。 这种马筱月在学国画时曾在一本名马录图册中见过,如今见到活的,便感兴趣的多看了两眼。还没等她看仔细,那乌骓踏雪旁边一匹枣红马上端坐的少女已冷哼出声:“看什么看?乡巴佬,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说话的这少女不过和筱月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红色猎装象火炭般火辣辣的,映衬着她肌肤雪白,眉目也艳丽如画,只是这少女表情高傲轻蔑,面带赤裸裸的嘲讽,生生破坏了那漂亮脸蛋的美感。 筱月眉头就是一皱,心里对这少女十分反感。不过她瞧着这几人身份应是自己这样的百姓惹不起的,便忍了气低头装做没听见。 宋成武见妹妹被骂,心头暴怒。妹妹长这么大,家里人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她,此时全家人的宝贝居然让一个不讲理的刁蛮少女给无缘无故的骂了,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刚要发作,却被筱月一把抱住胳膊,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求恳的神色。 宋成武立时便明白筱月的意思,是怕他冲动起来和那些人对上要吃亏,他捏起的拳头不由的慢慢松开,往下压了压火气,只当刚才是听见狗放屁了。 兄妹两个闷着头往前走,眼晴斜也不斜旁边的一众少年男女。可他们两个不愿惹事并不代表对方不惹事,两人才走出十来步,就听后面那个红衣少女娇声斥道:“乡巴佬,给我站住。谁准你们走了。” 她说着,一甩手里长鞭,一道火红的鞭子啪地一声狠抽在筱月的脚边,激起一层烟尘。 筱月没想到这少女竟然拿鞭子动手,整个人呆了,倒不是吓的,只是觉得这少女好生奇怪,她根本就不认得对方,怎么这少女竟一出手就要伤人?难不成是个神经病? 宋成武这下可不干了,方才那一鞭要是抽在妹子身上,还不得皮开肉绽,这还了得?他一把将筱月揽到背后护住,指着那少女喝道:“你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那红衣少女脸绷得紧紧的,看了一眼离她最远的骑黑马的少年。见那少年眼皮也没往自己这瞄一眼,倒是往乡巴佬那里有意无意瞟了两眼,顿时心头像浇了一缸百年老陈醋似的,酸得都要冒泡了。又见宋成武一个乡下少年竟敢指着自己质问,便把他当作了出气筒,扬鞭就要往宋成武身上抽去。 却被身边那个温文青年一把扯住鞭子,板了脸厉声喝道:“巧巧,你做什么?你要再胡闹,就给我立马回京城去。” 那红衣少女被抓住了鞭子,夺了两下没夺出来,又气又委屈,终于忍不住眼泪汪汪的朝黑马上的少年叫道:“轩辕瑾,你快来帮我。” 第二十四章 傲娇少年少女(二) 那叫做轩辕瑾的少年对红衣少女的话置若罔闻,就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 那红衣少女又气又委屈,想起在京城时自己也是贵女圈里顶尖的人物,好多世家公子都或直接或婉转的献媚于她,怎么到了轩辕瑾这里,事情竟翻了个个儿了。 她刚想再说话,突然见轩辕瑾骑的黑马居然动了,但却不是向她这里来,而是向站在街道边上的筱月而去。 筱月本来是呆呆站在街边装死猪,盼着这几个古代的富二代还是官二代赶紧犯完精神病走人,她向来对这种仗着家世横行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可是那骑黑马的少年竟朝她走过来,他想干什么? 筱月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她在袖子里的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攥起,微仰着头看向正慢慢走近的轩辕瑾。 他穿着一身竹青色锦袍,周边用金线滚了,更显得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偏薄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笑的时候便显出几分凌厉来。尤其他一对眼睛生得极好,黑幽幽似月下寒潭,让人一见难忘。[..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筱月心里立刻给这位少年的外貌点一百个赞,这样俊美又带着强大气场的少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可欣赏归欣赏,她可一点也不愿意和这种人沾半点儿关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样的人和她们不是活在一个世界里的,拜托他要不要靠她这么近,还居高临下的瞄她,这让她很想炸毛好不好。 轩辕瑾很清楚的看到面前这个村妞儿打扮的女孩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嘴角还微微往下撇了一下,这分明是种嫌恶的动作。他浓眉微微一挑,嘴角却勾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来,原来这世上的女孩不是都像凌巧巧那样花痴缠人的,竟还有主动避开他的。 “你,”他用手里马鞭指着低头站在那里的筱月,冷冷的说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筱月一愣,下意识的就抬起头,正对上轩辕瑾带着探究的眼睛。 若是在现代,有个美少年对她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筱月一定会认为对方是想认识她;可眼前这个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上位者的尊贵的少年,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却让筱月从心里发凉,有一种莫名的不好的预感直升心头。 她对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双眼睛似乎真有些熟悉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可是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这样鹤立鸡群的少年任谁见过一面,都会留下深深的印象。 “这位公子,我想你是认错人了,”筱月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是个乡下人,哪里能认识公子这样的贵人?”她说完,便去牵宋成武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可她刚一迈步,却发现那黑马竟直直的挡在自己面前,轩辕瑾懒洋洋俯在马脖子上瞧着她,看她眉宇间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怒色,他居然觉得挺有趣的。 在京城时,多少望族名媛巴不得找各种机会接近他,甚至在他面前露个脸的机会也不放过,她们个个都打扮得像是花灯笼似的,极力在他面前展示最美的一面,可他连看也不愿意看一眼。他讨厌那些女孩看他的眼光象看一个活动宝藏似的,也讨厌她们在他面前假装温柔扭扭捏捏,那让他觉得恶心。 好不容易他找了借口来到这边境之地,没想到身边还是跟了个缠人的凌巧巧,整天象只花蝴蝶似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像只见了肉骨头的狗似的,那眼神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这些天烦得要命,又碍着凌巧巧的表哥慕容俊是他的知交好友,他不得不给慕容俊一个面子。这才生生忍了下来。他本打算着过两三天便去五哥的封地冀州城呆上个把月,顺便把这花痴甩得远远的。谁知今日竟碰上了一个敢对他怒目而视的村妞儿,这还真让他有种物以稀为贵的感觉了。 筱月哪里知道轩辕瑾心里所想,若是知道她定然会摆出一副狗腿献媚的骚样子,不消片刻便会让轩辕瑾自动甩袖离去。此时的筱月真的有点不耐烦了,她自认根本没有得罪这位高高在上的少年,怎么他就找上她的别扭了? “这位公子,请您让让路,我们要过去。”筱月压着火气,努力用平静的口气说道。 轩辕瑾挑眉一笑,刚才浑身冰冷的感觉一扫而光,反而有几分倜傥纨绔公子哥的感觉,他瞧着筱月皱紧的眉头,笑得更开心了,“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只许你走不许我走不成?你只管走你的。” 筱月气得头直发晕,这是人话吗?明明是他骑着马挡着路,还反咬一口?得了,好女不跟男斗,她忍了就是。筱月心里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拉扯着宋成武绕开黑马往前走。 可她二人身影一动,轩辕瑾又策马拦在头里,还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这一下,不光是筱月暴怒了,就连跟轩辕瑾一道的慕容俊和楚飞扬也有些看不过眼了。 骑在马上看了半天戏的楚国公世子楚飞扬摸着光光的下巴,歪着头有些想不明白。 他自诩情场高手,最会哄女孩开心,常常叹息轩辕瑾不懂得怜香惜玉,断定他这辈子就算娶了王妃也是木头一根,毫无情趣可言。可方才一幕实在太过冲击他的眼眶,一向对女孩子不给好脸儿的九皇子轩辕瑾居然这样无聊地戏弄一个小村姑,这说出去满京城有谁会信?可事实偏偏摆在眼前,这轩辕瑾就象中邪了似的,拦着人家小村姑不放。 莫不是这家伙群芳争艳看得多了,反而喜欢这一枝乡间路旁的无名小黄花?可看看那两人的表情,却又有些不像。 楚飞扬想不明白也不愿去猜了,倒是想好好看戏,刚才那小丫头看九皇子的眼神象要吃人似的,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小村姑和九皇子对上,怕是有的好瞧了。 第二十五章 大众脸 楚飞扬越看越觉得有趣,他恨不得赶紧插上两脚,让热闹更大些才好看。(..info好看的小说)眼珠一转,策马到了轩辕瑾旁边,这样一来并排两匹高头大马算是彻底将筱月面前的路给挡得严严实实了。 筱月若不是此时在暴怒的边缘上,见到这位楚世子怕是要笑出声来。 只因这位楚大世子面目清秀,修长身材,本来也是美少年一个,但是穿着却不敢恭维。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里富贵似的,一身的花团锦簇。他身上的锦袍是男子很少会选择的淡粉色,这颜色若是一般人穿上会显得俗气无比,可偏这位楚世子白肤细腻,举手投足间又带了几分倜傥风流的调调儿,配这一身耶衣裳倒出人意料的好看。 楚飞扬瞥见筱月在打量他,越发兴起,在马上弯了腰自来熟的跟筱月打起了招呼:“小姑娘,我也觉得你有几分面熟呢。莫不是咱们也在哪里见过?” 轩辕瑾闻言冷冷的斜瞄了损友一眼,楚飞扬向来武斗赢不了他,见他似乎有些不悦忙笑嘻嘻的见好就收,不再说话,只笑吟吟瞧着筱月。 筱月却是被面前这两人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怎么今日出门就没看黄历,碰上这么一帮倒霉鬼。宋成武也是头顶青筋都快冒出来了,幸好妹子还未及笄,梳着对双丫髻只能算个小姑娘,要是成年了被他们这么在路上一拦,倒像是有心调戏似的,岂不把女孩子的名声给毁了。(..info无弹窗广告) 宋成武越想越怒,也不管对方非富则贵了,让前两步将妹子护到身后,挡住那二人看过来的视线,不悦地质问道:“两位公子,我们兄妹两个与你们素不相识,又无恩怨,为何要在大街上挡住我兄妹的去路,莫不是欺我妹子年小,随意戏耍于她吗?” 宋成武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若是这些人胆敢再做出过分的举动,他就算拼着一条命不要也要护着妹子安全离开。他虽这些年用功读书考中秀才,但是同时也没忘了跟父亲练习武艺,不说是文武双全,但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功夫却不是白给的,等闲人很难是他的对手。 他在心里暗暗估量对面几人的实力,除了那个刁蛮的女子只会趁人不备偷甩鞭子外,那骑白马的青年看样子温文儒雅,不象是会武功的。而对面这两个拦路虎一个穿得跟娘娘腔似的,另一个倒象是有几分功夫的,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得了他。 慕容俊到底年长着几岁,对轩辕瑾无故拦人家小姑娘的举动虽有些不赞同,但更多的是有些疑惑。轩辕瑾向来跟他感情不错,这么些年他对对方的为人也算是了解颇深。所以他断定轩辕瑾拦路这件事有古怪,他想了想便翻身从马上下来,走到轩辕瑾旁边压低声音劝道:“阿瑾,你莫要生事。不要忘了咱们出来时,你答应过那人什么?” 轩辕瑾闻言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角,面上神情有些不耐,眉头也紧皱着,冒出一句话来:“他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兄弟?这会子想必正盘算着他的千秋大业呢。” 慕容俊浑身一抖,恨不得伸手将这家伙的嘴给捂住,闷声道:“你再胡说就莫要认我这个朋友。我这次出来是家里给那人打了包票的,让我好生照顾你。若是你惹出乱子来,我家里倒要受牵连,你不怕我还怕呢。” 轩辕瑾见好友真的有些生气了,这才收敛起那副懒散纨绔的表情,正色道:“算了,我也不要你为难。不过我是真的觉得这丫头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筱月狠狠瞪他两眼,忍不住插嘴说道:“这位公子真好笑,莫不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随便走到街上都有人认识我。 第二十六章 刁蛮凌巧巧 “大众脸?”轩辕瑾还是第一次听见一个女孩子这样形容自己的相貌,忍不住就细瞧了筱月几眼,嘴角随即扯出一抹笑意来,“亏你怎么想出来?若是这天下人都是你这样大众脸,倒也赏心悦目多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说这几句本来是随口冒两句大实话,根本也没想其它,对方是一个黄毛丫头,他也算不得拿言语去调戏人家。因此他以筱月说起话来就没有那么些顾忌。 可这几句话到了一旁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凌巧巧耳朵里,立刻就变成了打情骂俏。她方才忍了半天的怒气再也压不住。有表哥慕容俊在一旁站着,她也不敢再随便乱挥鞭子,却用拿着鞭子的手直指着筱月,尖声骂道:“不要脸的狐狸精,光在化日的就在大街上勾引男人,好不要脸。” 筱月听了不怒反笑,她这副小身板子如今象洗衣板似的,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当街就被这个刁蛮的少女骂做狐狸精,还真是侮辱了狐狸精这个词儿。 筱月到底是个心理成熟撑事儿的,原本不想惹这性子火辣不讲理的贵族少女,可这少女似乎越来越来劲了,她若是再一言不发,倒显得象怕了对方似的。 想到这里,筱月也不管面前还拦着两匹高头大马,转身对一旁不知是气的还是嫉妒的脸通红的凌巧巧道:“这位小姐,狐狸精什么的我可从没见过。听小姐左一句狐狸精,又一句勾引男人,想必对这狐狸精一物十分了解,还请您把狐狸精带来让我们乡下人开开眼,我们村里来班子唱大戏,那扮狐狸精的总穿红色衣裳,是也不是?” 她这几句话说得平淡,面上表情一派云淡风清,好似完全没将方才凌巧巧的话放在心上。偏她这个样子,倒把凌巧巧气得暴怒,脸都涨紫了。 她平素自觉相貌艳丽,还最喜穿红色衣衫,觉得可以凭添几分娇媚,谁知竟让个乡下丫头比做戏子, 再联想起那乡下丫头不知怎的勾搭的轩辕瑾和楚飞扬都围着她转,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凌巧巧的父母成亲多年才有了她,自小疼惜她似宝如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连一个眼风都不舍得给她瞧,早养成了她骄纵跋扈的性子。 她表哥慕容俊家里也是女孩儿少,男孩多,她在长辈面前又是换了个样子,嘴乖舌滑,讨巧卖萌,哄得众人都很喜欢她。以致于她觉得凡事只要是她不高兴了,就都是别人的错。如此以情形下,筱月几句暗讽的话她岂能咽得下去? “贱婢,你还敢狡辩?怪不得人家都说市井间不知羞的刁民难缠,个顶个都肚里打着攀附权贵的鬼主意,果然不错。” 筱月瞟她一眼,冷笑道:“这位小姐你眼睛没问题吧?明明是你们几个拦住了我兄妹二人的去路,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我攀附权贵,我看你不只眼神儿不好,这脑子也不太好。我们乡下人有偏方,叫做以形补形,小姐你回去买两副猪脑炖汤喝,兴许还有救。” 第二十七章 二哥出手了 她话音未落,就听旁边有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却原来是那个娘娘腔的楚天扬。(..info无弹窗广告) 他没忍住一笑过后,突然想起慕容俊还在面前,凌巧巧好歹是他的表妹,这朋友的面子还是得给的,便扭过头去捂了嘴无声偷笑,乐得一双桃花眼都眯起来。 轩辕瑾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虽他没有乐出声来,但眉梢眼角都是浓浓的笑意,连嘴角也上扬了一个大大的弧度。虽然筱月对这位烦得要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美少年卸掉了酷拽傲娇的外衣,笑起来确实很吸引人的目光。他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总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存在。难怪那个刁蛮的凌巧巧那么爱缠着他了。 慕容俊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虽然他也不太喜欢凌巧巧骄纵无理的性格,但毕竟那是他姨母家的亲表妹,她若是不好,他脸上也觉得无光。可想想刚才那个小姑娘讽她的话,他又觉得挺解气的,表妹长这么大,挨人这样一顿讥讽怕是第一次吧,依她的性格岂不是要发疯了? 慕容俊果然估计得不错,凌巧巧此时已气得七窍生烟了。她脸气得比锅底还黑,早忘了方才慕容俊警告她的话,一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直冲着筱月就奔过来,手里鞭子高高举起,嘴里还骂道:“臭贱婢,看我不抽烂你的嘴,让你再勾引男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筱月不想这刁蛮的千金小姐脾气这样暴燥,一言不和就抽鞭要打人,她虽从小跟着父亲练了些功夫,但那都是强身健体的,根本不是用来打架的,眼看着那黑色的鞭影狠狠甩来,筱月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躲,却忘了身边的二哥宋成武是个武功不错的。 宋成武早就警惕着凌巧巧,此时见鞭子朝自家妹子挥来,早跨前两步将筱月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眉头一拧,说时迟那时快,凌巧巧只觉手里鞭子一紧,已是被宋成武牢牢地抓住了鞭梢,将鞭子扯成了一条直线。 “你这丫头太不讲理,我妹子不过好心提醒你买副偏方喝喝,你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想对我妹子动手,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宋成武早就看不惯凌巧巧,不过因着他是个男人不愿跟个女人家口角,才一直没有说话,但这丫头竟妄想伤害他妹子,真是狗胆包天了。 这片刻之间,凌巧巧被宋成武这话里头的狗啊驴啊的弄得心头火起三千丈,恨不得扑上去咬碎了面前这对毒舌的兄妹,奈何毕竟男女有别,她再蛮横也不敢去亲手扑打一个男子。(..info)而且她的鞭子还被宋成武紧扯在手里。 凌巧巧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乡村少年竟还会功夫,看他那扯鞭子的力气绝不是一个平常人能做到的。她此时进退两难,松了鞭子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若是一直这么扯着,她又没那个本事。又羞又怒之下,她脸都涨成茄子色了。 筱月被二哥护在背后,从他臂弯处露出巴掌大的娇俏小脸,瞅着凌巧巧有些哭笑不得。这刁蛮的女孩子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要甩鞭子,这回可踢到铁板了吧。他二哥可是名副其实的文武双全,在雪山村里是众多怀春小姑娘的梦中情人,这凌巧巧栽到自家二哥手里也不算太冤啦。 轩辕瑾也没想到这乡下少年居然会功夫,刚才凌巧巧甩起鞭子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捏着枚从袖口扯下来的玉扣准备当暗器,好在第一时间将那鞭子打歪。可他没想到,那小姑娘的哥哥却出其不意的出手了,而且那瞬间扯住鞭子的准头和力道分明很精准。这绝不是随便两下三脚猫把式能练出来的。 轩辕瑾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趣的仔细打量起这对神情轻松的兄妹俩。 凌巧巧已经有些坚持不住,憋着气看看那三个人。轩辕瑾依然是跟往常一样,连眼角也不曾瞄自己一眼,而那个娘娘腔楚天扬则满脸喜气的盯着她手里鞭子,那眼神分明是在猜测谁能先放手;而她表哥慕容俊一脸不悦的皱着眉,看向她的眼光里饱含着不满和厌烦。 凌巧巧已经后悔不听表哥的话,可此时她整个手臂都有些发麻,也顾不得许多,想想也只有表哥能多看顾自己一点,便颤着声音挤出两滴眼泪来,求道:“表哥,你...你不帮我吗?” 慕容俊来成曲县这一路上,被这不省心的表妹闹出许多事端来,他恨不得一脚将她踢回京城姨母身边去,可眼下自己说什么也得给她出头,便上前对宋成武说道:“这位小兄弟,得罪了。” 他说着,伸手一把扯住凌巧巧那条鞭身,使内力往怀里带。可出乎意料的,那鞭身不过是抖了一抖,一瞬间又拉直了。这下子,不仅慕容俊,连轩辕瑾和楚天扬也惊到了。 慕容俊的功夫虽不如轩辕瑾那样好,但也比普通习武之人好了许多。他本以为用内力一扯之下便能叫对方松开手,谁知宋成武看起来并不十分壮硕但力气却大的惊人,他竟然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凌巧巧见表哥出手也没让自己全身而退,心里又委屈又失望,手里鞭子像蛇咬似的再也拿捏不住,突的就松了手。宋成武见这女人松了手,顿时没有了心理负担,他对男人可没什么顾忌,见慕容俊还不肯放下鞭子,便笑着回头对筱月道:“月儿,咱家赶牛的鞭子不是坏掉了吗,二哥给你弄条新鞭子怎么样?你瞧瞧这鞭子怎么样?我瞧着挺结实的,那把手上还纽着金丝呢,怪好看的。” 一直站在二哥身边看热闹的筱月见慕容俊和凌巧巧吃憋,心里不由得好笑。 她二哥果然够闷骚。平日里读学问书时一派儒雅斯文,待跟人武斗时却又装傻扮憨的,这形象简直太光辉了,她太喜欢了。 筱月笑吟吟的从二哥身后走出来,挺直了脊背,微昂着小下巴。她不再象刚才那样回避着众人的目光,而是大大方方的扫了慕容俊和凌巧巧一眼。柳眉长睫下那对清澈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显得又漂亮又有点骄傲。 “好啊,二哥。这鞭子我喜欢,那就夺了吧。” 第二十八章 给你个面子 众人都没曾想筱月竟来了这么出乎意料的一句,还未等他们细思量这话的意思,宋成武已经突然发力,竟一把将那条软鞭从慕容俊手里扯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力道的惯性使得慕容俊趔趄了一下,他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了脚。慕容俊脸色微微一红,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丢人。 凌巧巧脸色涨红,又羞又怒,她想上前教训对方却有些打怵宋成武,便指着筱月骂道:“你这乡巴佬真不要脸,抢人家的鞭子,你是贼吗?” 筱月笑嘻嘻的道:“你这人果然是双重标准,别人抢了你的东西就是贼,你一见面就说要挖我的眼珠子,还想用鞭子抽我,难道你不是个土匪?” 凌巧巧被哽得一滞,张着嘴说不出话。 筱月存心要好好气气这个刁蛮大小姐,便接着不客气的道:“我是要告诉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这东璃国还是有王法的吧,你虽身份尊贵但也不可以无缘无故的欺压百姓,我是乡下人不假,但我这乡下人一没偷二没抢,你凭什么想要做贱我?你还动不动就甩鞭子,要是你那么喜欢甩鞭子的话,当个车老板儿多好,还能甩鞭子还能挣钱呢。” “你...你...你敢侮辱我...”凌巧巧何时受过这种讽刺,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筱月心里好笑,原来这叛逆少女就是只纸老虎啊,自己毒舌几句就把她气得不行了。于是,筱月姑娘笑得更开心了,娇俏的脸上笑容似摇曳的春花般灿烂。 “我不过说句车老板儿就是侮辱你了?那你方才叫我狐狸精怎么说?”筱月歪着小脑袋打量着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凌巧巧,“我年纪这么小哪里就能成精?听说能修成狐狸精最少也得千年道行,我充其量不过是只小狐狸罢了。对不对,二哥?” 她扭头朝自家哥哥甜甜地笑,宋成武瞧着她透着光华璀璨的眼睛,想想这妹子平时里古灵精怪的样子,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凌巧巧脸都白了,气的。慕容俊瞧着筱月手里那条鞭子,面子有些下不来,瞅瞅旁边象路人似的看热闹的损友两枚,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冲宋成武拱了拱手,正色道:“这位兄弟,我表妹年纪还小让家里人骄纵惯了的,她得罪了令妹也是无心,还请兄弟看在她是个女孩子的份儿上归还马鞭。她一个女孩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总不太好。” 他本以为几句客气话能让宋成武兄妹消消气,归还了鞭子这场闹剧也就干脆到此为止。慕容俊的为人向来低调不张扬,就算是身为高门贵公子,但从小良好的教养让他很难做出以势压人的事情来。何况,他也能看得出来,眼前这对兄妹根本不会在意他的身份,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宋成武见慕容俊说的诚恳,便看了妹子一眼,想了想才道:“你说的虽有理,但我妹子比你那表妹年纪还小呢,我瞧她受了欺负岂不心疼。”他又瞄了前面拦路的二人一眼,冷笑道:“你的朋友现在还拦着我们呢。我倒想问问公子,我们兄妹是犯了什么罪名,要被你们拦在这里。” 慕容俊暗气轩辕瑾招惹事非,狠狠往他那边瞪了一眼,却见那惹了事的小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和楚天扬一起并着头不知说些什么。 “小兄弟若是把鞭子还我表妹,在下保证你兄妹二人会安全离开,怎样?” 宋成武看看筱月,明显是等着她拿主意。筱月伸手从宋成武手里拿过软鞭,看也没看一眼那鞭首上镶得各式珠宝,把它当个破草绳子一样随手扔给离自己不远的凌巧巧。 凌巧巧接了鞭子,有些发愣,她没想到筱月会这么痛快把鞭子还给自己,她看向宋筱月,正和对方看过来的眼睛对个正着,耳边只听对方正色说道:“这位小姐我奉劝你一句话,人生在世并不能事事都如你的意,正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还有句话叫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兴许你今日瞧不起的乡巴佬将来会让你吃惊到眼睛脱窗呢。” 她说完,回身挽着宋成武道:“行了,二哥,咱们耽误了许多时间,这就走吧。爹和大哥还在城门口那里等着我们呢。” 轩辕瑾见她要走,忙翻身下马,倒也没有再阻拦她,只微皱着眉头道:“小丫头,你是哪个村子的?” 筱月抬头正迎上他含着探究的眼光,真的有点不高兴了。这男的是不是有病,明明不认识她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真当她小村姑好欺负。她眼珠一转,有个念头浮上心来。 那个东西她偷偷摸摸做成好久了,总没逮着机会试一试,今天这几个人都挺不顺眼的,不如就拿他们来试验一下那个东西的威力也不错。 她心里有了决定,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招手让她二哥俯下身来,把脑袋拱在宋成武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宋成武眼里精光一闪,连连点头。 轩辕瑾见他们兄妹两个旁若无人当着他的面讲悄悄话,脸上便有些挂不住。这小丫头不会是跟那傻小子偷偷骂他吧?他忍不住就板了脸道:“小丫头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还不快告诉我你住哪里?” 筱月装做不悦地瞄他两眼,故意气哼哼的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问出我的家在哪里,好去找帮手报仇呢。我才不告诉你。” 轩辕瑾的俊脸有些发青,压着性子保证道:“不会的。我是什么身份,能跟你个小丫头一般计较?我不过是有些好奇那乡下农村里是个什么模样,才随口问问。” 筱月正等着机会就坡下驴呢,听他这么说,便换了副不设防的天真面孔,摆出思考状想了一会儿才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不会直接跟你说,要你自己来猜。” 她说着话,从腰间系的小荷包里取出一个青杏大小的果子,递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坑爹的僵尸果 轩辕瑾接过那果子放在手心里细看,见那果子个头不大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感,呈青黑色,圆溜溜的远看象个黑色的土球,他轻轻捏了下果子外壳,觉得外皮有些发脆,还真是没有见过。 “这是什么东西?”轩辕瑾忍不住问道:“看这黑黢黢的模样也不像是好吃的,你哪里弄来的?” 筱月扬脸笑道:“这是我在村里后山上捡的果子,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你们不是京城里来的贵人吗,自然是比我们这些乡下人见多识广,若是能说出这东西的来历,我才是真服你们。” 慕容俊和楚天扬闻言也凑上来,连凌巧巧也对筱月翻着白眼跟过来。无奈四人加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个黑果子,楚天扬接过来闻闻,并不觉得有什么味道,连丝果香也没有,在手里抛了两下,笑道:“这玩意儿不像个果子,倒像个屎壳郎捣出来的粪球。” 筱月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这小受似的帅哥形容的还真是贴切,想她第一次在空间里发现这个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她悄悄伸手拉了下二哥的衣襟,偷偷使了个眼色。 兄妹两个极有默契的慢慢向旁边让了几步,离那几人更远了些,准备好了看戏。 凌巧巧刚才被筱月讥讽早就憋着口气,这时见众人都没有认出那丑果子的来龙去脉,她早就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把从楚天扬手里把那果子抢到手里,死命往地上一摔,嘴里骂道:“什么破玩意儿!少来戏耍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被摔在地上的果子果壳爆裂,嘭的一声响,一股白雾腾的直冲上来,瞬间弥漫在四人身边,四个人的身影象是被蒙在一层雾里。 轩辕瑾第一个觉得不妙,他提气想飞身蹦出这白雾圈子,谁知一运气才发现周身软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连迈腿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筋骨,变成了一滩软泥。 不好!上当了!他凌厉的眼光刀锋似的看向远远站在一边的筱月,见她神情淡淡的站在那里,瞧在他瞅她时还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 轩辕瑾恨得咬牙,这丫头肯定是早就算准了一切,这才故意拿出这东西来迷惑他。这哪里是什么狗屁果子,分明是坑人的迷烟。 他这里动不了,那三人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慕容俊和楚天扬的功夫本就不如轩辕瑾,早就软倒在街边,凌巧巧更是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张口骂人,但连嘴巴都难以张开,心里早把筱月给千刀万剐了。 慕容俊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三个在京城贵族圈子里最出名的三个显贵,居然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里着了个小村姑的道儿。他此时恼怒之余还有几分惊诧,直觉这小村姑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而楚天扬则是个碰着新鲜物事儿非要刨根问底弄个明白的事妈儿,此时虽软倒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但他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那屎壳郎粪球还真的不一般哪,竟然堪比名门暗器,他在京城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怎么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这样好玩的东西。他一定要跟这小姑娘攀个交情,说不定将来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他都能见识到呢。 几个心思虽各不相同,但有一样是一致的,那就是这黑果子似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筱月见围绕在那四人身边的白雾渐渐散去,这才慢慢走上前来。 有的路人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眼光,也有人驻足在街对面往这面观看,只是都没有人上前凑热闹。只因方才轩辕瑾几个又是拦路又是抽鞭子的,百姓们一怕误伤了自己,二来看这几个少年都是穿着华贵,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他们的闲事又岂是别人轻易管得了的?所以这几人突然倒地,有人虽好奇,但倒也没人敢上来查看究竟。 轩辕瑾见宋筱月慢慢悠悠踱到自己旁边,那神情惬意得象是在逛后花园,不禁气往上涌。他虽此时开不了口,身子也动不得,但并不妨碍他用眼神来威吓对方。 他这威吓的眼神向来好用得很,在军营里他的下属瞧见他这凌厉的眼刀飞来,不用多说,便自动自觉交待行事差错之处,不用他浪费半点功夫。可此时此刻,他这百用不爽的方法在宋筱月这里碰了钉子。 只见她不仅没在他眼神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反而在看到他的脸后笑得更愉悦了。 轩辕瑾气得要吐血,从他出生到现在,何曾有人在招惹他动了气之后敢当面笑成一朵花的?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心里暗自发狠,一定要捉住这个小丫头,让她对他俯首称臣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心里只管胡思乱想,眼睛直盯着筱月眨也不眨。 片刻后,那丫头弯下身子来歪着头来瞧他。她的脸向着阳光,晶莹粉嫩的肌肤上一丝毛孔不见,光滑细嫩如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的映射下几乎透明一般。轩辕瑾不知怎的心里一跳,连忙转开视线努力用凶狠的眼神去瞪她,却正对上她秋水般的澄净双眸。 这一眼之下,却是再也移不开了。 轩辕瑾脑中空白一片,方才想的一百种刑具要加诸在小丫头身上的想法,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清楚的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得极快,而且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莫名的慌乱袭击了他。 在这种莫名的慌乱中,他听到那个罪魁祸首用她很好听的清脆的声音道:“那果子叫做僵尸果,本就不是这世间所有,别说是你,就是这东璃国的皇帝王爷也未必见过这东西。你瞧它不起眼,但它却是仙境里长出来的,今日本仙女让你领教了它的威力,你还应该谢谢我让你开了眼界呢。” 轩辕瑾说不出话来,眼神却越发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筱月。 筱月只当是他在心里痛骂自己自称仙女不要脸呢,也不在意,直起身子来淡淡的扔了一句:“这僵尸果无毒,不过是烟雾让人筋骨立软浑身没力气罢了,过几个时辰自然就解了,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你们只管放心好了。今日我用这僵尸果不过是教训你们别随便欺侮人,我兄妹虽是不如你们身份尊贵,但也不会随便受人凌辱不还手,还望你记住!”说完,也不看众人或吃惊或愤恨的眼神,径直与宋成武并行而去。 轩辕瑾瞧着她颇有些潇洒而去的纤细背影,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活了十八年,他终于发现感兴趣的东西了。 第三十章 满载而归 宋成武拉着筱月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南城门走。好象后面有鬼追着似的。 方才妹子用僵尸果治住了那几个人,他虽然也觉得心中痛快,但现在想起来也挺胆大的。若是当时那僵尸果没起作用,岂不是要与那几人正面杠上了?自古以来,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若不是万不得已,他才不会冒着危险兵行险招。 他现在回想那个骑黑马的少年看自家妹子的神情,心里就有些莫名的忐忑,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筱月被二哥拖着三步并做两步疾走,不由心里好笑。 她心知二哥是怕那些人醒来追上来纠缠,有些好笑的拍了拍二哥的手,停住了脚不肯再走。 宋成武只当她是走累了,抚了抚她的小包包头道:“月儿若是累了,哥哥背着你。”说着弯腰要背。 筱月连忙拉起他,握着二哥的手安抚道:“二哥是担心那几个人追上来报复吧?我给二哥交句实底,二哥就会放心了。(..info好看的小说)那僵尸果其实还有个副作用我没有跟他们说,那就是会忘事儿。” 宋成武一愣,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忘事儿?你是说他们几个会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僵尸果的威力二哥你也瞧见了,当真是立刻就让人筋骨酸软,连站都站不起来。那本奇物志上说了,僵尸果的白烟若是吸到身体里,便会将一个时辰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忘掉,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筱月信口编的这本奇物志其实不过是她前世里打游戏时参照的游戏攻略,那里面有各种系统的详细解说,包括田园系统。当时她田园里面种着的所有奇花异草全有详细的功能记载,并配有图片。因此她才能在第一次见到这僵尸果时准确的认出,并清楚她的效用。 宋成武见妹子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才一颗心落回到肚子里,“月儿,你算得可真准。你怎么就知道那个女的会把僵尸果给摔了?” 筱月笑道:“她的脾气那么坏,又被我先头气得暴跳如雷的,哪里受得了激将法?果然我一激怒她,她就伸手把果子摔了。” 兄妹两个说着话,放缓脚步,慢慢走回南城门。 远远的筱月便见宋汉平和宋成文两个在城门边上的凉茶摊上坐着等她。宋成文人虽傻眼却尖,他一心惦记着妹子回来给他买糖葫芦吃,所以眼睛一直盯着来往行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妹子回来了。 他兴奋地欢呼一声,迈着大脚丫子就跑过来,盯着筱月上下打量了一圈,发现没有期望中的糖葫芦,便有些失望,委委屈屈的晃着筱月的手道:“月儿,我的糖葫芦呢?” 筱月打量了一下四周,见这南城门下有许多吃食铺子,便笑眯眯的牵了宋成文的手,笑道:“大哥,走,咱们买冰糖葫芦去,还有桂花糕,还有娘爱吃的点心。” 宋成文乐得一蹦三丈高,大声欢呼着抱着筱月的胳膊便往不远处的点心铺拖。筱月瞧着大哥傻乎乎却又极纯真的样子,满脸都是宠溺的笑意。 宋汉平见闺女和二儿子满面春风的回来,便知道她二人大约是谈成了事。见闺女带着傻儿子去买点心了,他便低声问宋成武道:“你妹子果真与那绣坊谈成了生意?” 宋成武小心的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他们两人,便将怀里那装银子的口袋递给了宋汉平。宋汉平下意识接过,只觉手中沉甸甸坠手,揭开一角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子几乎晃了他的眼。他急忙把银子揣在怀里,探寻的望着儿子,“这么多银子哪时来的?” 宋成武这才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夸赞道:“月儿真是有本事。娘绣的那几个物件硬是让她卖了十两银子,这还不算,她还跟天衣坊的少东家伍小姐订了合约,每月给人家画绣样,一个月也有二十两银子的进项。人家刚才当面先给了十两银子的定金。爹,我长这么大还没一次看到过这么多银子呢。月儿说,以后再不让娘晚上在油灯底下熬着做针线了,也不让爹冒着危险上山打猎,说是让二老好生养着身子享福便是。以后家里的进项她全包了。” 宋汉平听着儿子的话,眼睛竟有些酸涩,他想起小女儿还在襁褓里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粉粉的皱皱的象只小猴子,可如今一眨眼间,闺女已经能为家里赚钱了,而且慢慢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他感到无比欣慰。 第三十一章 礼物 宋成文觉得今天的他非常的幸福。 妹子牵着他逛了好几家铺子,买了一堆好吃的好看的,不仅给他买了两串又甜又好吃的糖葫芦,还买了他最爱吃的桂花糕和芝麻糖。他记得好象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过年的时候,娘才买了薄薄的几块芝麻糖分给他们吃。 月儿当时就说她不爱吃糖,把自己的那份全都分给了他。那糖的甜味儿他一直回味了好几天,他当时就想着要是有一天能痛快的有大把大把的芝麻糖吃,那他就会非常开心的。 没想到今天他的这个愿望竟然实现了。月儿还悄悄的跟他说,以后他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他再也不用为了吃块糖想上半年了。月儿还答应他以后他想吃什么,她都会给他买回来。 宋成文异常简单的脑袋里想不明白怎么家里突然就有钱了,但他瞧着月儿满面喜悦的样子感到非常的开心。 就像此时他舒服的坐在牛车里,一口一口慢慢舔着手里的冰糖葫芦。 天边的晚霞红得似火,牛车里的欢快气氛也火热得很。 陈由和宋汉平两个坐在牛车前面,边赶车边说着闲话。虎子则和宋家兄妹三个坐在牛车后面,望着筱月买的一堆东西瞠目结舌。 “月儿…你…你这是发了横财啦。这又不是年节,你咋买这么多好东西?”虎子手里拿着筱月给的桂花糕,眼睛瞧着堆在一边的几个大包袱,看得眼花瞭乱的。 “虎子哥,我也不瞒你。其实今天我是卖了我娘绣得一些荷包,还有几幅帕子,碰巧那买荷包的小姐竟是家里开绣坊的,她瞧中了我娘的手艺,还喜欢我画的花样子,就决定让我专门给她们家绣坊提供绣样,按张算钱。那些东西就是绣坊里下的定金买的。” 宋家和陈家向来感情深厚,两家人处得象一家人似的。所以筱月赚钱的事也不想瞒着陈家,而且她还想将来发展赚钱大计时带着陈家一起发达。她没有忘记当年刚在这异世醒来的时候,陈家人雪中送炭的情义。 筱月从众多包袱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递到虎子手里,“这是我给陈叔和桂花婶买的礼物,这是吕记酒铺的醉香潭,所说只要酒盖一揭,那香味能顺风飘满整个巷子去。我知道陈叔好酒,但这酒少喝养身多喝却是伤身了,虎子哥你可得跟桂花婶看住了陈叔,不要让他贪杯多喝哟。” 虎子没想到筱月竟给自家也买了东西,虽欢喜但也有些不好意思,扭身向坐在前面的陈由高声道:“爹,你听见没,月儿妹妹给你买了好酒,让我看着你呢。(..info好看的小说)” 陈由早就听见后面筱月刚才和虎子的话,他本就是性情爽直的汉子,又与宋汉平交情匪浅,当下也不客套,在前面挥着牛鞭高声笑道:“虎子,既然你月儿妹妹有心,你就替爹多谢你妹妹,把东西收了吧。我侄女孝敬我的东西,我也犯不着推推搡搡的装模作样。我心里欢喜着呢。” 宋汉平在旁边心中暗道,还是我闺女会做人,这事情做得滴水不漏,难怪村里的长辈们都很喜欢她。 虎子得了爹的首肯,这才接了那酒坛。 筱月又从另一个包袱里取了两块细棉布,一块是藏青的,另一块则是白底淡蓝色碎花。一起交到虎子手里:“这块青是陈叔的,这碎花的是桂花婶子的,我瞧桂花婶子白净净的脸色,穿这个颜色肯定很好看,”说到这里,扭头对陈由打趣的笑道:“陈叔,你说是不是呀?” 陈由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净会讨你婶子开心,那婆娘向来爱听你的话,若是让她听见你夸她穿这布料好看,非得连夜不睡觉把这衣裳给做出来不可。”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筱月拿了个包袱皮将给陈家的东西都仔细的装了,又塞了一套三十二色的针线包进去。这才瞧着虎子神神秘秘的道:“虎子哥,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 虎子一听还有自己的礼物,顿时高兴起来,憨厚的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月儿妹妹要送我什么,大约你知道我是爱吃的,不会是跟阿文一样的吃食吧。” 筱月见他如此实在,忍不住笑开了。 虎子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便扭头去看旁边的宋成武。他们两个自小一起玩到大,向来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宋成武摇头笑道:“你别看我,月儿给你买了啥东西我确实是不知道。是她拖着大哥把南城门附近的铺子都溜了个遍,我那时正跟爹两个在凉茶棚下说话呢。” 虎子闻言又转向筱月,筱月也不逗他了,转身从身后取出一个黑漆漆的普通木头盒子,伸手递了过去。虎子瞧那盒子里不像是装的吃食,便有些好奇的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差点欢呼起来。 “是弹弓!”虎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将那弹弓握在手里细看。 那弹弓比平时他用树枝随便做的精致好多,也结实好多,呈丫字形的手柄是用的结实的伞骨做成,两头的橡皮筋的中段包裹着发射弹丸的皮块。 虎子兴奋的拉了拉那皮筋,欣喜若狂的发现那皮筋的拉力非常强,这说明这弹弓的威力要比平时自己瞎做的好得太多。他从小也跟着宋成武一起练武,也常跟陈由宋汉平进山打猎,他箭术不错,但最喜欢的却是常被小孩子拿来打鸟用的玩具弹弓。 虎子乐得几乎要变成星星眼了,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月儿妹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等将来你出嫁的那天,虎子哥给你抬轿子去。” 筱月笑得更开心了:“虎子哥,你说话可要算话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虎子胸脯拍的梆梆响,“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筱月笑道:“这还用猜吗?二哥早就跟我提过说虎子哥你弹弓打得很好,打猎时经常能用弹弓射了活物回来。我想着这弹弓虽小,但用做狩猎打些小动物却是用来极顺手的,况且你练这一手打弹弓的绝技肯定很不容易。碰巧刚才我瞧见有家杂货店里有这个东西,他说是从西楚国新进的货,用得是蛟筋,威力很可观,我就买下来送你啦。” 第三十二章 狗蛋的决定 虎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新弹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巧这一段路树上鸟雀甚多,他手一撑车辕蹭地蹦下牛车,左右一望,瞅准一个目标,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搭在皮垫上,飞快地拉直皮筋,只听嗖的一声,那石子破空疾射向树上目标。一只麻雀应声而落。 宋成文大声拍手叫好,虎子跑上前捡起那只麻雀,飞快的又蹦回到牛车上。见宋成文伸着手要麻雀,虎子便笑呵呵的递给他。 成文大乐,嘻嘻笑道:“太好了,回去咱们烤麻雀吃喽。” 筱月不是头一次看到虎子射弹弓了,她倒不像其他人那样觉得玩弹弓是不入流的把式,她觉得这东西就和射箭是一样的,只不过发射的是箭矢和弹丸的区别罢了。 “虎子哥,这次我进了城发现了好多可以赚钱的营生,等回去了找个空儿咱们商量商量。咱们整日里地里刨食,还要看老天爷的眼色,碰到旱涝灾年那收成能哭死人,所幸这两年风调雨顺的,咱们村收成倒不错。只是我想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虎子与宋家三兄妹感情深厚,自小玩在一起,自然知道筱月头脑极聪明,而且还有些常人想不到的点子。(..info)今日又见她进城一出手就赚了那么多银子,自然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好啊,我听月儿妹妹的。说不定我跟着妹妹还能赚些零花钱呢。” 筱月闻言笑道:“虎子哥尽管放心,别说是零花钱,就是老婆本儿我也能让你挣出来。” 她这话一出口,引来满车的笑声。虎子饶是个性直率,此时也红了脸,连耳朵也红透了。 还有宋成文在一边拍着手似懂非懂的笑着喊:“阿虎娶媳妇了,阿虎娶媳妇了。” 牛车载着满满的欢笑声缓缓踏进了雪山村。 谁知刚一拐进村口,就从路旁钻出一个人来,伸着双手拦住了牛车。正是前两日被筱月教训了一顿的李家的狗蛋。 宋成文一瞧见他,便想起那天挨打的事儿,下意识就往二弟身边躲了躲,怯怯的道:“阿武,他...他是不是又想来抢我的东西。”边说边把手里的糕点往怀里藏。 宋成武还不知道那天在河边发生的事,如今听大哥这么一说,再加上深知这李狗蛋平日里的为人,便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平生最恨有人欺负他大哥和小妹,闻言蹭的一声跳下牛车,几步走到狗蛋面前,板着脸怒道:“李狗蛋,你是不是皮痒了?” 虎子也跟着走上前,膀实实的身材在成武旁边一竖,两人光是个头和身材就胜了狗蛋一大截了。虎子虽比宋成文年纪小,但从小便把脑袋有些问题的宋成文当成弟弟看待,此刻他掂了掂手里弹弓,冷冷的扫了狗蛋一眼,道:“你小子偷鸡摸狗是不是把主意打到阿文头上了,我警告你,你欺负别人我管不着,要是你敢对阿文和月儿妹子起歹念头,我手里的弹弓可不长眼。” 狗蛋黑黑的脸膛红了一下,他低了低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猛的抬起头对坐在牛车前边的宋汉平大声道:“宋大伯,我以前在村里确实是名声不好,还欺负过阿文哥,都是我的不对。我娘已经打骂了我,这次我是真改了,再也不欺负人了。我再也不想过原来偷鸡摸狗的日子,我也想堂堂正正的做人,不想再被人戳脊梁骨。求宋大伯给我一个机会。” 宋汉平愣了愣,这个狗蛋的爹原来活着的时候他也经常见面,总算是一个村子里的未免有些香火情。他其实也挺同情李寡妇这母子两人,若是可以选择,谁愿意过那种受人白眼的日子。 “狗蛋,你说什么机会?我怎么听不明白。”宋汉平不愿意为难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瞪了握着拳头的宋成武一眼,暗示他不要乱来。 宋成武轻蔑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收了拳头。这李狗蛋的脑袋今天是被门夹了吧,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要是真的不再欺负村里的其他孩子,那倒是他李家坟上冒青烟儿了。 “宋大伯,上次宋家妹子说若是我想重新做人,她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和娘过上好日子。我想好了,我要重新做人,让娘再不用为我丢脸!” 宋汉平这才明白原委,原来这狗蛋是自家闺女招惹来的。这几年女儿渐渐长大,他也觉得女儿的心思越来越灵活,头脑里的想法古灵精怪,可是偏偏很管用。就像她前些年撺掇着要在自家的地上种樱桃树,起先他是有些担心的,这雪山村地寒,从来没有听说能种出樱桃这种昂贵的水果。可是偏偏她就种成了,还一年比一年长势好,弄得他也不明白是不是闺女运气太好的缘故。 瞧她现在大刀阔斧一副想挣银子的拼命劲儿,宋汉平猜到闺女心里一定有了许多打算。独木难成林,既然将来闺女的买卖会越弄越大,当然也需要很多人手。以闺女的精明灵俐既然说要给狗蛋这孩子一个机会,说明他还是有救的。 宋汉平见闺女从牛车下来,便笑着对陈由道:“他们这些孩子如今也长大了,也该他们自己去闯闯啦,咱们老哥俩回去喝酒去。” 陈由笑道:“好哩。”又对前面的虎子叮嘱道:“你小子给我老实些,你妹子送你个新弹弓不是让你打人的,月儿丫头,给叔好好看着你虎子哥,别让他太得意了。” 说完,一挥牛鞭,和宋汉平两个往村里去了。 宋成文因上次狗蛋抢他东西的事情,心里有些阴影,怀里紧紧捧着月儿买给他的吃食,连牛车也未下,跟着宋汉平回家了。 这一来,只剩下宋家两兄妹和虎子留下来和狗蛋大眼瞪小眼。 也怪这狗蛋原来在村里名声太臭,他虽往日里不敢去惹宋成武和虎子,但这两人对他的印象可不怎么样,虎子心直口快,压根儿就不相信狗蛋要重新做人的话,对筱月道:“月儿,你别信他。这狗蛋把全村的孩子都欺负了个遍,突然说改就改,谁信他啊。说不定他是看你好说话,打什么坏主意呢。” 几句话说得狗蛋面红耳赤,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第三十三章 跟着我有肉吃 宋成武瞄了一眼站在那里闷不吭声的狗蛋,转头对筱月道:“他欺负了大哥?还是欺负你了?” 筱月瞧着二哥捏得格格响的拳头,心想那日狗蛋对大哥动手幸亏不是二哥看见,若是换了二哥非把狗蛋揍个半死不可。(..info无弹窗广告)要知道大哥和她可是二哥发怒的底限,要是有谁不知好歹踩了红线,那可要吃苦头了。 她笑着给二哥顺毛,挽着宋成武的手道:“二哥别生气,那天我已经教训狗蛋了。拿大棒槌把他好一顿胖揍,所以那件事已经扯平了,二哥就不要再提了。至于答应给他一个机会,那确是我说的。李婶子年纪和咱娘差不多,但头发已白了一半儿了,我瞧着心里怪难受的,就决定帮她一把。” 狗蛋听到筱月说她娘头发已经白了一半,那脸上现出惭色来,头压得更低了。 宋成武和虎子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宋成武才道:“那要是他再犯老毛病呢?” “对呀,人都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狗蛋招猫逗狗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月儿你就敢相信他?”虎子也随声附和。 狗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咬着牙发狠道:“不会的。我不会再给我娘丢人了!” 他没有告诉别人,那天回家后他娘哭得昏天黑地,央求他再也不要做坏事,要他好好做人。他娘还说,要是他再做坏事她就去投河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替他操心了。 那天,狗蛋是真的害怕了。他又吓又悔整夜没睡,先头他还觉得自己一个大小伙子跟着个小姑娘讨生活太过丢人,可又转念一想村里人对宋三妞的传言,还有宋家这几年越过越兴旺的日子,他终于决定跟着宋家人干。 “成武、虎子,我真的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我...我也想堂堂正正的做人!”狗蛋再次重申。 瞧着意志坚定的狗蛋,宋成武和虎子对望了一眼,不约而的把目光投到了筱月脸上。 筱月心里暗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上前一步,眼睛紧紧盯住狗蛋,正色问道:“你真的想好了?要跟着我做事?” 狗蛋连忙点头,生怕筱月反悔似的,“真的!你吩咐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和娘两个吃饱饭,我可以头几个月不要工钱。你可以先试用我一段时间,若是觉得我不满意,我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这可行吗?” 筱月忍不住笑了:“我这人向来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若是真的用你,就会相信你的能力。你说先试工,这个倒可以,我要看看你到底适合做哪方面的工作。至于工钱我会一文不少的付给你,从没听说要人干活不给钱的。我刚才想了想,我们家如今现有的也就那个樱桃园子,平日里我二哥要读书,大哥又指望不上,大多数时间都是我爹在那里照看,我看不如你就去樱桃园帮我爹做事。你只要听他的吩咐就成。若是樱桃园里不忙,兴许也做些别的事。你每日辰时来上工,酉时下工,我每日管你中晚两顿饭食,每月放你两天假,那两日工钱照开。至于工钱嘛,这头三个月算是试用期,每月我给你半吊钱,过了三个月,每月一吊钱。若是干得好,年节另有红包。你看怎么样?” 狗蛋早被筱月这一番话给说愣了,他本来打算给宋家白做两三个月的白工,好让人家信得过自己。没想到这宋三妞竟是个有心胸的,直接给定了工钱。他娘熬灯油没日夜的做些针线活,一个月下来才能卖百十来钱,勉强度日而已。谁知这宋三妞管他两顿饭还给他半吊钱,以后还会再涨。这简直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我都听你的!小东家,我一定会好好干活,不会偷懒。”他斩钉截铁的保证。 筱月听他喊出小东家三个字来,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你还别说,这小东家我听着还挺顺耳的。其实你叫我什么都不重要,你只要记着跟着宋筱月有肉吃就行了。” 她又嘱咐了狗蛋明日直接去樱桃园里找宋汉平报道就行了,狗蛋兴奋地将筱月谢了又谢,这才飞快的跑回去给他娘报喜讯儿去了。 宋成武瞧着狗蛋远去的背影,嘟哝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是真能改好?” 筱月知他和虎子两个都厌憎狗蛋昔日为人,但这时他也算是宋家的打工仔了,她自然不希望这三人闹出什么事来,便跟宋成武带着撒娇的口吻道:“二哥,我既答应了狗蛋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自然会信守承诺。咱们就只当是日行一善,权当是帮李婶子了。再说爹一个人忙活樱桃园也太辛苦了些,狗蛋有把子力气,能帮咱爹不少忙呢。再说咱爹的一身功夫也能震住他,不怕他偷懒耍滑的。我跟你保证,若是狗蛋又犯了老毛病,我先拿大棒槌把他屁股打开花,好不好?” 宋成武哭笑不得的在她脑门上狠敲了一记:“你个女孩子家家的,什么屁股不屁股的。要是让娘听见,非唠叨你一晚上不可。” “哎哟,好疼啊二哥,你轻点啊,”筱月捧着头,夸张地叫唤,“要是把我打笨了嫁不出去怎么办?” 宋成武笑着把她头发揉成一团乱发,笑得见牙不见眼:“真打笨了,二哥就连你和大哥一起养着。将来再给你找个傻女婿,说不定他和大哥还能玩到一块儿去呢。” 几句话说得虎子也忍不住笑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宋家。 虎子被宋成武拖了来蹭饭,他一进门便闻见一股极香的肉味,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两下鼻子,笑道:“我可真有口福,定是宋婶子做的煲仔饭的香气。” 宋家三兄妹里属筱月最喜欢柳氏做的煲仔饭,她一拉虎子的手:“走,到厨房偷肉吃去。” 虎子嘿嘿笑着,和筱月蹑手蹑脚摸到了后厨房。 只见柳氏围着花围裙,正在灶台上忙碌。 两个灶口上用微小火焖着香喷喷的煲仔饭,另一只灶口却是热锅大火,里面正炖着条尺长的红烧鱼,正咕嘟嘟往外冒着热气。 第三十四章 柳氏的见识 “好香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筱月摇头晃脑地吸了半天香气,瞅着柳氏背对着自己没有注意,蹑手蹑脚蹭到灶台边儿上,抓了块干净抹布在手里,伸着胳膊要去揭那煲仔饭的盖子。 却不想柳氏一回身正巧看见,一巴掌打在她手上,笑骂道:“馋猫儿似的,干啥呢?” 筱月一见偷食失败,便顺势扑到柳氏怀里,两手紧紧搂住了她腰身,撒娇般在她怀里蹭了蹭,嬉皮笑脸的道:“娘亲,人家饿了嘛,我还带了虎子哥来吃饭哟。” 柳氏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嗔道:“再过两年就成了大姑娘了,我瞧你在外面倒像个小大人儿似的,怎么一到了我跟前儿,便换了个模样,像个长不大的奶娃子似的。也不怕你虎子哥笑话。” 筱月冲柳氏吐舌头做个鬼脸儿,回头对虎子挤挤眼睛,故意问道:“虎子哥,你不笑话我的,对不对?” 虎子笑着直点头。柳氏用宠溺的眼神看了自家闺女一眼,对一旁满脸是笑的虎子道:“刚才你爹来过了,我让他回去把你娘带来一起吃饭,今天我焖了条鱼,还做了一大锅煲仔饭,咱们两家开开荤。” “哎,好咧。”虎子痛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宋家两兄弟欣赏他那新弹弓去了。 筱月趁着饭食还没好的功夫,拖着柳氏回了屋。当柳氏看见堆了小半坑的东西时,惊讶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我的天啊,月儿,你是抢了杂货铺子吗?怎么这么多的东西。” 柳氏边说边扒拉那一堆东西,只见里面有针线、点心、布料、油盐酱醋等调味料,甚至连胭脂水粉都有。柳氏捏着一盒茉莉籽研磨的细粉笑道:“我听你爹说了,你画绣样赚了不少银子,可也不能这种大手大脚的花法儿,像这粉你买她做什么,你年纪轻轻的皮肤底子又好,根本用不着这个。” “我这是给娘买的。” 柳氏一愣,随即笑起来。她本就容颜秀丽,这一笑之下更是增添了几分美丽。饶是筱月从小看惯了柳氏的美丽容貌,眼下也不禁暗赞一声:我娘真漂亮。 不知怎的,筱月对着柳氏时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怎么看柳氏也不像个普通的农妇。不光是外表上的美丽,柳氏身上还有一种内敛端庄的气质,这是普通的农妇身上绝不可能见到的。她虽有此种怀疑,但这么些年,柳氏从未对自己的过去提过一言半语,而她做女儿的也不好去过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像此时,她见柳氏拿着那盒香粉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试探着问道:“娘,那个脂粉店的老板说,这个香粉是京城里一个叫什么玉容阁所出,一盒要一两银子呢。” 柳氏淡淡一笑,道:“傻丫头,那老板蒙你呢。这粉是玉容阁所出不假,只不过这是那里最便宜的玉散粉,虽比别家的好些,但也不过值三四百钱,不过那老板从京城大老远的运了来,卖一两银子也不算太坑人了。” 筱月见柳氏一出口便道出了这粉的来历,看样子分明是以前用过这样的东西,很熟悉才能娓娓道来,便接着引她说话:“娘既然说这粉是玉容阁里最便宜的,那最好的又是什么样子?娘说来我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柳氏看着手里的粉盒,目光悠远。她这一时刻像是回到了旧日时光,跟姐妹们由一大群丫头婆子围绕簇拥着,一起去玉容阁里挑捡香粉胭脂:“玉容阁里最好的粉是茉莉花香味儿的,淡淡的似有似无,抹在脸上不仅细腻清透味道还好闻得很,每次沐浴后用酥油搅拌着香粉涂在身上,那真是光滑白嫩。那粉若是这样用起来,也不过三四次便用光了,所以玉容阁常常都是十二盒粉装在一起论一打往外卖,生意好的不得了。” 筱月听着听着,便上了心,有些懊恼的道:“太可惜了,咱们不知道那香粉的做法,若是知道,也是一条生钱的路子。” 柳氏听了暗笑闺女财迷,但想想她才十三岁便为家里操心,心里便有些酸酸的,沉吟了半晌道:“那香粉的法子咱们虽不知道,但另有一种法子若是做出来大约也可以赚些银钱。” 筱月只一听到赚钱便眼珠子都发亮,忙问柳氏是啥法子。 柳氏便细说道:“但凡富贵家的女子穿衣都喜佩戴熏香,但有的熏香香气未免太过浓郁,反而不好。有些大户人家便做一种极薄的香纸,用香料浸过。春秋冬三季做衣裳时,都是得衬里子的,那时便用那香纸仔细贴在衣裳里面,缝制好了自然就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气,这种香气是夹在衣裳里面的,比起直接熏香或是洒什么香露,戴什么香荷包要强十倍百倍。那种外面的香气是不长久的,唯有这种压在了衣裳里面的,遍身都有香气,还隔着一层衣服淡淡透上来,那就高雅多了。” 筱月听得心动,歪着头想了片刻,突然笑道:“娘这番话倒给我提了个醒,和我合作的那天衣坊便是做绣品生意的,常接些大单子做一府里人员的衣裳。若是这法子咱们用上了,包准一鸣惊人。我想了想,好像咱们这成曲县还没有哪家有这样创意的。” 柳氏见闺女上了心,便笑道:“你若感兴趣,只管去试试。先给自己做件香棉袍好了。” 筱月摇头道:“我就不必了,娘你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那些带香味的衣裳,好好的衣裳弄得香喷喷像掉了粉堆似的,我不喜欢。不过,我不喜欢并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我瞧着那些富家小姐若是知道衣裳能做得香香的,还不得大把掏银子啊。” 她越想越兴奋,拖着柳氏的手道:“娘啊,你真聪明。给我指了条生财这路。我过两日就去天衣坊把这想法跟她们透露一下,最好咱们能自己浸出满意的香纸来。若是实在不行,就只能费些香粉棉花,把那香粉倒在棉花里细细的混匀了,那样做出来的衣裳也能带着香气。只是这方法只做夹衣裳和有里子的衣裳有效,象夏天的单衣裳可就没办法了。” ------题外话------ 推荐好友九步天涯的书:农门贵女傻丈夫,http://。/info/580275。html 第三十五章 两边 柳氏见闺女一对眼睛都快变成铜钱儿了,兴奋的双颊泛红,不由得好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丫头也不知是像谁,想是从小挨苦日子挨怕了,连做梦怕是也想着赚银子呢。 “你先别得意,我还没说完呢,”柳氏适时的给财迷闺女泼冷水:“这带香纸的衣裳虽好,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经不得水洗。不管是里面垫香纸还是撒香粉,只要一沾水就完了。所以这衣裳高贵着呢,穿的时候非得很仔细小心,不能碰脏弄污一丁点儿,否则就算是废了。因此这衣裳也就是那极富贵的人家能买来穿,一般人家哪舍得花大价钱买件洗不了的衣裳,又贵又浪费。” 柳氏本来以为自己这么一说,闺女八成会打退堂鼓,谁想筱月听了这话,乐呵呵从随身带着小荷包里拿出个小本子来,又捏出一截用黑炭头做的炭笔,趴在炕沿边上飞快写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娘这个点子好,这香衣裳本来的消费群体就是那些大富之家,娘你想啊,那些阔太太贵小姐们整天花不完的银钱,她们不用在打扮上用在哪里?她们经常出席些宴会邀请之类的,那里女人云集,自然都想让自己美美的,香香的,若是能独一无二那就更好了,所以呀,这香衣裳还真是她们能消费得起的。所以我常说嘛,这女人的银子最好赚了...” 她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弄得柳氏哭笑不得。不过她细想想闺女说的也有道理,当年自己正值妙龄时,不也是整日盼着做新衣裳,配新首饰吗? 倒是筱月这丫头颇有些古怪,都十三岁了,虽未及笄但也算个半大姑娘了,竟对那些花儿粉儿的半点兴趣也无。整日里满脑子里都是想着赚银子,女红倒是在自己的盯梢下练了一阵子,只是绣出来的小狗象小猪似的,绣出来的鸳鸯象野鸭子似的,半点也没有画画时的天份。 柳氏狠盯了一阵子,见成效不大,只得睁只眼闭只眼由得她去了。这丫头虽女红差劲,但一手饭菜做的倒好,常常弄出些别人都没听过的菜式,每回还都赢得全家的交口称赞。只是这丫头懒得很,很少下厨,除非是奖励她大哥或是家里来了客人时,才会到厨房里露两手。 柳氏宠溺的摸摸女儿乌黑的发顶,起身去厨房里接着炖鱼去了。留下筱月一个人在炕上算计香衣裳。 傍晚时分。(..info无弹窗广告)成曲县最大的客栈悦来楼。天字一号房里。 轩辕瑾俊脸绷得紧紧的,两道剑眉紧蹙,背着手站在推开一半的窗前。 窗侧有一条长长的书案,立着一个穆州白底青花的红梅大花瓶,书案上放着几本游记杂记的书籍,书后面支着一架尺余高的笔架,吊着十来只粗细各一的狼毫笔。 窗外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庭院,几棵垂杨搭着一圃鲜花,此时夕阳的霞光照在那丛鲜花上,生生让花朵生出一种别样妖娆的娇媚来。 轩辕瑾的目光从庭院里快速扫了一下收回来,转身瞧着在桌子前摆弄着一个铜兽头香炉的楚天扬,有些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有完没完?还要弄多久?” 楚天扬慢悠悠的抬眼瞄了他一眼,又慢悠悠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道:“阿瑾,你怎么还是这副急脾气?我以为你到军营里历练了三年已经改了呢。” 说完,他起身走到柜子那里取出一个绸布包,从里面拿出一片白树皮似的东西,回到桌前用手细细掰成几块,拿起香炉盖微微吹旺了炭火,将那白树皮的碎块放了进去。 “来,过来坐。”楚天扬神情端正,完全不似白日里在外面那流里流气的娘炮模样,那身粉色的衣衫早被他换下来,此时他身上是件深青色袍子,头发挽在了头顶用根玉簪子别住,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这玉佛手可珍贵地很,是我从师父那里死气白咧厚脸皮讨来的,你可别给我浪费了。” 轩辕瑾微微挑了挑眉,轮廓精致俊美的脸上现出几分睥睨的神情,他走到楚天扬对面的椅上坐下,语声淡淡的道:“原来咱们东璃国出了名的‘小神仙’竟如此小气,一块药材而已,也值得你说那么些废话?” 楚天扬不屑的瞄了他一眼,拿起拨香炉的铜签将炭火微微挑了两下,“九皇子殿下,你还真别瞧不起这树皮似的东西,翻翻你的皇子府,金银珠宝绫罗玉器虽多,但怕都不及这东西来的珍贵。这还是我师父当年去赤珏国,在南海岛上一棵千年老树上采的,被他视若珍宝。要不是我连蒙带哄,他老人家这点子也不舍得给我败坏呢。” 望了一眼满脸不舍表情的楚天扬,轩辕瑾笑了笑,“只要等会这东西能让我想起来今天我记忆模糊的那一个时辰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将来你若有事求到我,我力所能及必能叫你如愿,这总行了吧。” “你说话可要算数。”楚天扬眉毛扬了起来,天知道他为了掩饰‘小神仙’这个身份,装纨绔装得多辛苦,害得他家里长辈都要给他娶个厉害媳妇压制他了,“要是有一天,我这小神仙的身份暴露了,你可要帮我兜着。” “行。”轩辕瑾回答的很爽快,“大不了你爹赶你出族,我就把你收进我府里当个大夫,也省得府里人头疼脑热要出去请人回来了。” 楚天扬撇撇嘴,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想把他当免费大夫使唤,想得倒美。 片刻过后,那香炉里已有白色的青烟缓缓透过炉身的缝隙袅袅散出。 楚天扬提醒轩辕瑾运功提气。见轩辕瑾已端坐在那里调起内息,他不由得想起今日在街市遇到的那个奇特的小村姑,那样小小的年纪竟然将他们几个都戏耍了,还用那迷烟将他们软倒。幸亏早年间,他师父曾给他服过百毒不侵的百消丹,才使得他虽然同样筋骨酸软,但却没有失去那段记忆。 他们当时在街边坐了快两个时辰,吸引了许多人远远的围观,象看猴子似的还指指点点,更要命的是那三个人已经忘了怎么会好端端坐在大街上的。 第三十六章 我记住你了 药劲儿过后,四个人狼狈的回到客栈里。 楚天扬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但却不想把那小姑娘交待出来。在那慕容俊和凌巧巧绞劲脑汁想不明白其中关节时,他混淆视听给出一个说法,那就是大家都中邪了。 慕容俊和凌巧巧虽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但事情就摆在那里,大家的确都晕陶陶的忘了些事儿,而且撞邪这种事情的确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兄妹两个看轩辕瑾和楚天扬两个都不甚在意的模样,便也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把这事当成意外抛到脑后去了。 其实楚天扬隐瞒事实,原因很简单。 一来,是因他自小酷爱医术,跟着师傅见识了不少珍奇的药材毒物,可那小姑娘最后丢出来的僵尸果他还真是闻所未闻。这样可以致人短暂失去行动力的植物竟然会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姑娘手里,这不得不让他心里很惊异。他心里早已认定那个小姑娘决不是个普通人。这样有趣的人若是他能认识,会不会以后能见识更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二来,那小姑娘虽用僵尸果制住了他们,但却并无害他们的心。想来不过是不忿之下,戏弄他们一下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比起那个刁蛮的凌巧巧动辄就要甩鞭子抽人,他觉得那小姑娘的手段温和多了。那僵尸果的白烟他也领教过了,过后他也暗自调息运气检查了一番,发现除了忘事之外,那东西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 他放心之下,就呆在屋子里苦思冥想,要怎么才能偷偷找到那个小姑娘,他很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其它的宝贝。谁想,轩辕瑾竟找上门儿来了。 这家伙竟然开门见山的说道:“给我解毒,我要知道是中了谁的暗算!” 楚天扬无奈的叹口气。他就知道,这事瞒得了心思纯良的慕容俊,却一定瞒不过老谋深算的轩辕瑾。想当初自己小神医的身份隐藏的滴水不漏,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却不知怎的被轩辕瑾这家伙揭破了。这家伙厚颜无耻的以此为要挟,把他这名动东璃的小神医变成他的私家郎中,让他好生郁闷。 “那东西不是毒,不过是让人失去一个时辰的记忆而已,”他简要的把当时发生的事儿叙述了一下,也有几分给那小姑娘求情的意思:“不过是个小丫头的恶作剧而已,你何必那样较真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不怪楚天扬担心,这轩辕瑾身为东璃国的九皇子,与太子轩辕风、五皇子轩辕琪同为皇后一母所出。太子自不用说,风头正劲,那五皇子也早已封了王,把属地经营得风生水起。只这九皇子轩辕瑾是皇上的老来子,又是皇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偏他又生得极好,头脑也聪明,从小极受宠爱。 朝中百官但凡是略聪明些的,宁可惹着太子也不愿招惹到这位九皇子。只因他整人的手段实在防不胜防,手里又握有皇上赐的三千黑卫军,若是得罪了这位,祖宗八代的老底儿他都有本事给你揭个底朝天,弄得百官们敢怒不敢言,背地里暗取了‘鬼见愁’的外号给他。 头两年,这位九皇子不知怎的心血来潮,跑到军营里呆了三年。百官们就差放鞭炮庆祝了,谁想三年过后,这位九皇子一出来就带着三千黑卫军到边境与来犯的赤珏人打了一仗,竟以三千人胜了赤珏的一万军队,从而名声大燥。这时的轩辕瑾不过十七岁。 皇上大喜,赏了一堆奇珍异宝给小儿子。太子也大喜,将来自己做江山,亲兄弟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是多么欣慰的事情,也赏了一堆金银珠宝给九弟,弄得九皇子府里库房都快存不下了。百官们随皇上惊喜过后做事更谨慎了,生怕被这文武双全的皇子抓住了小辫子。 皇上在大殿上论功行赏,要赐轩辕瑾王爷爵位,却被婉拒,轩辕瑾直道当皇子挺好,反正都是父皇的儿子。皇上大乐,觉得这个儿子年纪轻轻不邀功不骄傲,实在不错。轩辕瑾趁机提出条件,要到五哥轩辕琪封地玩上一阵,再到东璃和西楚的边境瞧瞧。皇上觉得他此举颇有深意,一口应允。 这样的轩辕瑾何曾受过别人的戏弄,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楚天扬怕轩辕瑾狠辣性子发作,那小姑娘怕是凶多吉少。因此才在轩辕瑾耳边敲边鼓。 谁料,轩辕瑾油盐儿不进,脸上表情晦涩不明,只冷笑道:“你只管给我解毒,其它的别管。再啰嗦下去,我就把你小神医的名号叫出去。” 楚天扬恨得牙痒痒的,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取了玉佛手与他化解僵尸果的药性。 轩辕瑾在椅上正襟危坐,闭着眼睛运行内力调息。 玉佛手的烟雾渐渐笼罩在房间里,半个时辰过去,轩辕瑾觉得身子有些发沉,象是中了迷药晕沉沉的感觉,他心里知道这是玉佛手的药性上来了,也不惊慌,只静坐在那里不动。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他觉得身上仿佛轻了好些,刚才还晕乎乎的脑袋逐渐清明,他心里暗道:这小神医的名号还真不是白给,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的思绪往前倒转,突然一张如灿烂如夏花般明媚的笑脸浮现在他脑海,他听见那女孩子带着笑意的声音道:“这是仙境里长出来的,本仙女让你开了眼,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 蹭地一声,轩辕瑾猛的站起来,身后的椅子都被这阵劲风带倒。 楚天扬心中暗道不妙,替那个小姑娘念起阿弥托佛来。他偷眼去瞄对面的轩辕瑾,见初时对方俊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眉头紧锁,薄唇抿的紧紧的,片刻后,那神情却又带着几分笑意,直接把楚天扬看呆了。 完了完了,那小姑娘八成是没救了。楚天扬心里就差为筱月唱起大悲咒了,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有见过轩辕瑾笑得那样诡异的,明明咬着牙却还笑得那样风骚。 “仙女?”轩辕瑾微挑着眉毛,轻哼了一声:“臭丫头,我记住你了!” 楚天扬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三十七章 召唤黑卫 楚天扬见轩辕瑾抬脚欲走,连忙上前拦了一下,急道:“喂,我说阿瑾,你不会真对对付一个小姑娘吧?” 轩辕瑾闻言脚步顿了顿,停下来瞧着楚天扬,半真半假的问道:“哦?我们的世子爷不是从来都笑看红尘三千丈,此情只系山水间嘛,怎么今天倒突然怜香惜玉起来了?” 楚天扬苦笑道:“阿瑾,怎么连你也戏弄起我来了。什么红尘哪山水呀,不过是那些看我不顺眼的见我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弄了歪词来影射我不干正事儿的。而且,那小姑娘才多大?还未及笄呢,看样子比我家里妹妹还小着些。我不过是瞧她年纪尚幼,又不知你的真实身份,这才捉弄了咱们一把,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想当年你在军营里被姚将军扔在泥水坑里象水猴子似的,不也一声没吭接着训练嘛。由此可见,你不是个不能容人的。我不是替那小姑娘求情,只是怕你一怒之下没轻没重伤了人家,岂不损了你九皇子的名头。” “好你个楚天扬,你这是用激将法啊,”轩辕瑾似笑非笑的眼光飘过来,看得楚天扬心里一阵发慌,这家伙若是想使坏,就是这种表情,“那些朝里的老古板们明面上敬畏我,却在背后里骂我是鬼见愁,你当我不知道么?他们不过是畏我手里三千黑卫,怕得罪了我被掀个底儿朝天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我这九皇子的名声怕是毁誉参半,远不及我太子大哥和康王五哥来得贤明。你也用不着给我戴高帽子。” 楚天扬见他软硬不吃,水泼不进,脑袋顿时大了一圈儿,还想说点什么,却见轩辕瑾已迈开长腿早走远了。 悦来楼最顶级的房间是辟在后院一间间的独自的小院落,轩辕瑾的院子就在最东边。 他从楚天扬房间里出来时,天空已经泛黑,天边最后几丝霞光也被黑暗吞噬。院子里青石铺就的小径边上,间隔几步就点着一盏小小的地灯,将路照得通明。 轩辕瑾放慢脚步,慢慢踱回自己的院子,站在庭中拧眉沉思,他的脸在半明半暗里显得轮廓格外分明。他这次来成曲县,明里是为了皇上和太子探探东璃与西楚边境上的情况,私下里却是另有目的。 他其实三年前便安排了人手在成曲县隐藏下来,为的是能得到第一手边境情况的消息。他安排的这几人都是黑卫里精英中的精英,替他在这里收集有关西楚的一切情报。(..info好看的小说) 这次离京,他根本没有让暗卫跟随,但现在他想要知道那个小丫头的行踪和背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成曲县周边的村子却有好几个,他一个仆人没带,总不能让他自己漫山遍野的去找个小丫头吧。 看来,是该动用那几人的时候了。 轩辕瑾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泥丸,那是他对黑卫们传递紧急消息的秘制烟花,不到关键时刻,他轻易不会用这种方式召唤在附近的属下。 他使内力用劲将烟花往空中一弹,只听哧的一声,一道青色烟雾笔直冲上夜空,在半空中腾的炸开,散出一团刺眼的亮光。 此时,雪山村宋家。 筱月正伏在桌上细细画着什么,她旁边围了好几个人在认真看着。 白胖可亲的桂花婶拧着细细的眉头,有些不信的道:“月丫头,你说的这纸牌真的能赚银子?不就是几张纸嘛,我听说城里的富贵人家都会打叶子牌,咱们这自己做的拿出去卖,人家会认吗?” 挤在筱月旁的虎子听见自家老娘这么说,连忙插嘴道:“娘,我觉得行。方才我听月儿说了这纸牌好几种不同的玩法,跟咱们原先听过那叶子牌完全不同。还是月儿说的这种好玩。我都有点想试试了。” 宋成武也道:“桂花婶,你放心。这丫头鬼精灵似的,她那脑子好用得很,尤其是赚银子方面就没有不赚钱的点子,今日我可是开了眼界了,你和我娘平日里绣得那样的荷包和帕子,硬是让她卖上了大价钱。她平时给你们画的那种花样子,也赚了大钱。我可是真服了。” 桂花婶瞧着筱月给自己的丝线和布料,就算对那纸牌的玩法没太听明白,但心里对筱月的眼光还是信了七八分,点头笑道:“也是,这月丫头进次城就能赚了二十多两银子回来,这可是雪山村从来没有的事儿。既然丫头也给婶子指了明路让婶子也跟着发财,那婶子也不客气了。今儿你画的这些样子,等我让你陈叔都做出来,拿到县里铺子上去问问,若是真能卖出去,婶子可得好生谢谢你了。” 筱月手里正画着个动物棋的图样,因这棋里有象、狮、虎、豹、狼、狗、猫、鼠八种动物,所以正在分别描绘。 她方才听了桂花婶的话,抬头笑道:“婶子说什么客气话,咱们两家处得跟一家人似的,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喽。我吃肉哪能让婶子喝汤呢,这纸牌我想了好几种,其中这种动物棋是最简单也最招小孩子喜欢的,婶子只管放心,包你卖个好价钱。只是可惜这纸牌若是上了市,别家仿造起来也容易得很,只消也买一套回去,照着也做出来了。所以这卖纸牌虽来钱痛快,但却是一锤子买卖,不是长久之计。” 桂花婶笑道:“有银子赚便是烧高香了,哪里管它长不长久。反正婶子是看清楚了,有你这丫头给你叔和婶子指点着,咱这日子错不了。不说别的,单看你那樱桃园子,那可是咱十里八村头一份儿,就连县里卖的还是京里运来的糖渍樱桃呢,那么一小罐子要一两多银子,这新鲜的可不得更贵。等过些时日那樱桃熟了,你就等着数银子吧。” 陈由也在一旁笑道:“到时候,我和你婶子带着虎子也来帮把手。” “好咧,叔,”筱月十分高兴,她正觉得家里人手少哩,“到时候我可就不客气啦,把您分给我爹一组,桂花婶子就归我啦,等到忙活完了,我亲自下厨好好做几道拿手菜,再弄一坛好酒,让我爹好好陪您喝个够。” 第三十八章 纸牌赚钱 陈由平生没有其它嗜好,只是喜欢喝几杯小酒,闻言乐呵呵的:“好哩,那叔就等着了。.info[]” 过了一会儿,筱月终于在纸板上画好了动物棋的十六个棋子。宋成武帮她打下手已经习惯了,早按着妹子的吩咐用两个小碟子调了红黄两色颜料。 虎子伸头去瞧,见那棋子上画的动物图案十分简单,只是几笔简单的线条,却将那小动物绘得活灵活现,他哪里知道这是现代卡通画技法,只道怪不得筱月能画花样子赚银子,果然是妙笔生花。 筱月用红黄两色分染了两队棋子,又用只茶杯倒扣将每个动物圈在圆圈里,用剪刀顺着将圆形的棋子剪下,招手叫来虎子:“虎子哥,这动物棋又叫兽棋,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的玩法,到时候去县里卖纸牌就由你出面好了。” 虎子连连点头,凑上去细看。 只见筱月用毛笔在白纸上画了横九竖七共六十三个方格,棋子分红绿分别摆在两边,中间又被画出两道小河。筱月指着棋盘道:“这游戏的吃法是大兽吃小兽,大象吃狮子,狮子可以吃虎,虎吃豹,豹吃狼,以此类推。但最后这只鼠却不同,它可以吃象。还有就是同类相遇,可以互吃。这里每只动物每次走一格,前后左右都可,但是狮、虎、鼠三兽有不同走法,看见棋盘里那两条河了吗?狮虎可以直接过河,跳在方格内可以将较小的兽类吃掉,老鼠过河可入水中,陆地上的兽类不能吃它,两鼠河内相遇可以互吃。谁将对方的兽类全部吃掉就算赢了。” 众人听了觉得有趣,宋成武直接拖了虎子在筱月的指点下玩了一回,不由大呼过瘾。 筱月指着棋笑道:“其实这里还可以加进陷阱,玩起来会增加难度,这棋小孩子肯定喜欢玩。虎子哥若是去卖时,尽管跟掌柜的说,让他把这棋制作得更精致些,这河呀动物呀都绘上鲜艳的颜色。若是卖与普通人家便用硬纸板做成棋子就行,若是卖与富贵人家,最好是把这些小动物用木头颗成棋子,棋盘也用木头的,显得上档次些。更高级的也可以用金银玉石,总之是因人而宜为好。” 宋汉平夫妻两个见惯了闺女讲生意经,陈由两口子却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小小年纪讲起赚银子来两眼放光,头头是道的模样,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桂花婶笑着在筱月娇嫩的脸颊上轻拧了一把,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个搂钱的耙子,这小脑袋里咋装了这么些鬼点子,怪道村里人说你被神仙点化了呢。” 筱月抱着桂花婶笑得直不起腰来:“谁知道那谣言怎么造出来的?婶子还不知道我?那天在大雪山下来差点冻成冰棍儿了,若是遇见了神仙早被一朵祥云托着送回来了。” 众人一阵大笑。 柳氏便戳了一下筱月的额头,嗔笑道:“这孩子满嘴里胡说八道,神佛也是能随便拿来取笑的?” 转头对桂花婶笑道:“这丫头不过从小头脑机灵,鬼点子比别人多些,谁知竟传出那样的闲话来。上次于家的二丫头病了,她娘还特意抱着二丫头来让筱月给抱抱,说是沾沾神仙的仙气儿病就好了。我说的嘴都干了,她只认定筱月是遇过神仙的,好象她亲眼见过一样。我见实在没法子,她又哭又求的,只得让筱月抱了抱那孩子,也实在巧得很,那二丫头回去后第二天便好了病。从那时起,我家月儿遇仙的事儿就传开了,弄得我们家是哭笑不得。” 桂花婶接口道:“怎么那样巧,怪不得于家媳妇见人就夸月丫头,原来还有这么个缘故。” 筱月提着笔在纸上画着跳棋图样,心里却明白,那于家的二丫头是喝了她偷偷从厨房里取来的空间灵泉水才好了病的。只是别人都不知道罢了。 那日于家媳妇抱着还不满四岁的二丫头过来,她虽对于家媳妇认准她遇仙一事不以为意,但瞧那小小人儿病得脸色通红,心里着实有些不忍。便借着去厨房给于家媳妇倒水的功夫,闪身到空间里,在那弯清泉里舀了一碗灵液出来,兑了些在茶水里。 说实话,当时她也不知道效果怎样,但这灵液给人喝了总没有坏处,她便趁着于家媳妇不注意时,偷着喂了二丫头几口灵液。后来才装模作样的在对方头上摸了几把,谁想那二丫头的病竟真的好了。 她从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空间里的灵泉是能缓解病痛的,所以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便偷偷从空间弄出灵液倒进自家水缸里,说来也真神奇,宋家人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被病痛困扰过。就连很平常的伤风发热也没有出现过。 如此神奇的灵泉她自然要发挥它最大的功能,那樱桃园能长成今天的势头,全靠着浇灌水里面掺着灵液,否则在雪山村这种地方,别说要长出樱桃来,便是个毛桃也难结果的。 她正心里腹诽着,旁边的虎子和宋成武已经又玩了一盘兽棋,虎子这下来了兴趣,挤到筱月身边问她还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筱月便把跳棋、五子棋、黑白棋三种棋牌游戏说给他们听。只听得宋成武和虎子跃跃欲试,巴不得让筱月赶紧画出来。虎子和宋成武心里均想,这小丫头怎么就那么会玩呢。 筱月提了手里画纸,跳棋和五子棋的棋盘简单,她早已经画完,正在给黑白棋画演示图。她捏了手里的图纸送到宋成武和虎子的脸上去,嗔道:“二哥和虎子哥也太着急了,当心贪多嚼不烂。这几种棋是最简单易上手的,是要虎子哥你拿去县里卖了换银子的,你们哥俩倒抱着不撒手了。” 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道:“这不是太好玩了嘛。月儿妹子,这些图当真给我拿去卖钱啊?” “当然是真的,”筱月认真的点头道:“难道我还会骗人不成?” 第三十九章 筱月的志向 虎子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这纸牌的方子若是卖了钱,我全拿着心里不安,不如我就给筱月妹子当个跑腿的,若是卖了钱你只需给我些零头就成了。” 陈由夫妻两个本就不是贪便宜的人,方才吃饭时筱月说要画些图样让他们拿去卖,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些不自在了。这时听儿子这样一说,他们心里反倒平静了。 这些年宋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全都是靠着筱月这丫头的聪明,宋家才慢慢过好了日子。自家虎子虽也念了这些年书,但学问比起宋成武来还真不是差了一半点儿,人家阿武都已经有了秀才名头,虎子却还在啃书本。而且虎子本心也不太喜读书,倒不如让他跟着宋家做些事,好歹他也识文断字的,说不定将来也能出息起来。 两家人向来不隔外,陈由便把所想的与宋家人说了。宋汉平和柳氏觉得陈家夫妻想的也有几分道理,但若是放弃读书,怕是要问下虎子的意见。 众人的眼光就投向了一边的虎子。虎子似乎也明白了这是他人生的分水岭,涨红了脸低了头想了半天。其实这些年他读书确实明白了不少道理,但许是骨子里天生有些野性,他却并不喜欢官场那样的氛围。他倒是更喜欢在田野天地间自由自在的做人,只要能让爹娘的日子过得富足起来,何必一定要做官呢。 半晌,虎子终于抬了头,正色跟陈家夫妻道:“爹娘,我读书本不就不如阿武好,再说我的本心也不喜读书。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愿让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我早已看出来了,月儿妹子的脑子好使,她想做些大事也得有人帮手,要是月儿妹子不嫌弃我笨,我愿意给月儿妹子帮忙。”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眼光都往筱月这里投来。 筱月在刚才虎子说话时,已经开始在考虑收了虎子做左膀右臂的可能性。她觉得虎子这个提议非常的靠谱。 一来,虎子和她们兄妹三人自小玩到大,性情憨厚正直,人品绝对可靠。脾性大家也互相了解。她用不着费心思防着惦记着。二来,她真心觉得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官途的,凭着自己的努力做个富家翁不是也挺好的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个女儿身。在这个时空里,女子直接抛头露面做生意是不合规矩的,便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手里有铺子买卖的,都是叫世仆或是信得过的亲戚帮着在外面掌管着,自己只等着收银子就成。(..info好看的小说) 如今,她想要做一番事业,策划和点子她有的是,缺的是一个能完全信任的帮手。眼前的虎子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虎子哥,你当真要跟着我赚钱?”筱月表情严肃,完全不似平日里嘻嘻哈哈好说话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只是我脑子没你的灵光,就怕你嫌弃我。”虎子一板一眼的道,“我是想着一个好汉三个帮,月儿妹子若有时候不方便出面时,总有我替你顶一顶。” 这话正中筱月下怀,她眉眼舒展开,瞅着虎子正色慢慢的说道:“虎子哥,我可得预先给你提个醒,咱们这买卖若是干起来,可不是画几张纸牌花样子赚些蝇头小利那么简单了,我真正想要做的是大买卖。低进高出,一本万利。而且将来兴许咱们要离开这雪山村,到别的地方去住,甚至是京城里。你可舍得下吗?” 她这一番话不仅让虎子震惊,就连陈由夫妻也没想到才十三岁的小姑娘竟然有那么大的志向。要离开雪山村,还要到东璃最繁华的京城里去?她怎么就那样大的胆子? 陈由夫妻两个被惊得目瞪口呆,而宋汉平却发现妻子在听到京城二字时,身子不自禁的轻颤了两下,搁在腿上的手也有些发抖。 宋汉平轻轻走到妻子身边,宽大的手掌在妻子柔弱的肩头握了握,柳氏一惊,回眸正对上丈夫投过来宽慰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坚定和温暖,柳氏燥动不安的心象被春水慢慢刷过,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她回手握住丈夫的大掌,冲他温柔的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 他们夫妻二人的互动别人都没有注意,但筱月正坐在柳氏的斜对面,刚才那一幕恰被她全看在眼里。 筱月微低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她眼中的疑惑。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一提到京城,母亲的神色竟是那样紧张和慌乱?她想起白日里和母亲提起用香纸做衣裳的事,母亲表现出来对京城的轻车熟路可不一般。而且那些奢侈讲究的脂粉,哪里是一般人家能了解的到的。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母亲柳氏一定是京城人氏,而且是原来长住在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女儿。因为只有那样家庭才能教养出象柳氏这样举止优雅从容的气度。对于女子来说,相貌美丽可能是天生的,但骨子里的高贵和气质绝对是环境熏陶出来的!而且,她从刚才父亲宋汉平那安慰的动作看了出来,父亲对母亲的过去一定是了解的。 筱月抬眼往父亲那里看了一眼,对于这个父亲,她也可以断定他绝不是一个山村匹夫这么简单。不说那一身好武艺,就是他平日里言谈也绝非乡下汉子可比。 究竟这一对父母有什么秘密隐藏着,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相告? 筱月心里正猜疑着,对面的桂花婶慢慢从震惊里醒过神儿来,她拍拍胸口,吐口气叹道:“你这丫头可真敢想。别说咱这雪山村里,就是成曲县也没人敢说要移居到京城去住。这十里八村只怕月丫头你是第一个敢说这大话的。那京城里虽好,但那一针一线都得银钱买来,不像咱这里好歹可以种些薄地,吃用嚼谷倒不用咱掏钱。要是在那京城里过日子,每个月没有二两银子怕是周转不开。” 第四十章 陈家的决定 筱月嘻嘻笑道:“婶子的顾虑若放在旁人身上也有些道理,毕竟要离乡背景嘛。(..info)大部分人一来会觉得故土难离,二来他们种地种了一辈子,除了种地也没有别的赚钱的营生和技能,自然害怕担心。可咱们不一样。婶子,我既有胆量想着做大了将来到京城去,就有这个本事。” “京城里物价虽贵,但同样的东西在京城里就能卖上价钱,而且有些奇货可居的货物在咱们这里很少有人买得起,但在京城里就不一样了。京城是咱们东璃国最繁华锦绣的所在,一根野山参咱们这里药铺收货一百两银子,在那里最少可以卖上三百两。这中间的利润该有多大。到时别说一月二两银子,就是二十两、二百两也不是难事。” 陈由夫妻两个已经听得愣住了,桂花婶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的道:“真的…真的能挣那么些银子…” 她家几代人在这深山沟子里生活,祖祖辈辈何曾有人去过京城?都是听人传说京城象仙境似的,酒楼都是三四层楼那么高,金碧辉煌的晃人的眼睛,满街上穿着凌罗绸缎的太太小姐都是被一大群丫环婆子簇拥着,娇滴滴的到珠宝行里挑选头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桂花婶被脑海里浮现的繁华画面冲得头脑有些发晕,难道她将来也能到那样四层楼高的酒楼里去坐坐?也能到满是有钱人家太太小姐的布庄里去选布料? 桂花婶终于有些心动了,盯着筱月怯怯的问:“月丫头,咱们真能也能过上那样的富足日子?你可没哄婶子吧?” 看来,要想让陈家毫无顾忌的跟自己站在一条船上,她还需要再费些口舌才行。毕竟,自己如今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就算聪明过人些,也不足以让别人把身家都押在自己身上。 虽然她空间里的好东西已经堆成小山了,随便拿出一样就是这世上难寻的好东西。但过去她总觉得自己年纪太小,宋家在雪山村里又一向贫苦惯了的,若是一下子暴富怕是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以前都是把成熟了的奇花异果堆积在田地一边。 所幸空间里的植物采摘下来,却并不随着时间腐烂。放了很久却和刚接下来时一样。有次筱月尝试着移了一株野花到空间里种植,结果不出三天,那野花竟长成外面的三倍那样大,开出的花朵颜色鲜艳夺目,香气馥郁。筱月惊奇这一朵小小野花放在空间里,竟然一下子高大上起来,不禁欣喜若狂。她接着拔下那野花放在田地边上,几天过去那花丝毫没有枯萎干缩的现象,筱月欣慰地点点头。转身又将它带出空间,放在自己屋里床头上,结果那花自然是慢慢枯萎了。 于是筱月明白了放在空间里的东西可以永久保存不腐坏变质,可带出空间就和正常的物种一样逃不过大自然的规律。从那以后,筱月便把空间里成熟的物种都摘下来放在一边的空地上,而在现实生活中若是看到有培养前途的植物,她也会悄悄移栽到空间里。 其实,现在她的空间里就有一株极好的野山参,若是把那个亮出来,怕是桂花婶和陈叔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那是一年前她和村里孩子一起上山采蘑菇,结果发现一片深草丛里竟有一根细细的野山参,那人参瘦得惨兮兮的,还没有她的小手指粗,但是她却是乐得差点蹦起来。她偷偷趁着小伙伴们没注意,把那人参连根挖了藏在怀里,回家后就直接闪到空间里,把它栽了下去。 她时常到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它,等着它慢慢长大。这人参毕竟不同于野花,它生长得极慢,但是隔两三个月筱月就会发现它有些细微的变化,慢慢变粗壮。 直到一年后,她实在忍不住偷偷扒开土,惊异的发现那株人参已经有小儿手臂粗细,而且已经长成人型,无论是根须、芦和纹理都是千里挑一的上上之选。世间这种品质的野山参最少得生长三百年才能形成。 她估计这样的参王等级的野山参,若是卖万两白银想来也是轻而易举。可是她却不敢随便拿出来,在这样的小地方,这样宝贝级的好东西若是现世,一来惹眼,二来招祸,她们全家如今可没有抵抗别人的能力。她只有慢慢等机会,将来若是到了京城那样奇珍云集的地方,兴许那参王拿出来才不那么惹眼。 可眼下,那人参再值钱再宝贝她也不能拿出来显摆,只得心里叹口气,接着跟桂花婶道:“婶子,我宋筱月可以拿人格跟你保证,绝对会让你们陈家过上富贵的日子,你只说信不信我?” 说完,便停了口,用那对晶莹清澈的大眼睛注视着桂花婶。 桂花婶瞧她眼神里一片安宁之色,丝毫没有慌乱犹豫的神色,不禁心里一动,猛的一拍大腿,嚷道:“得了,我就拍板儿了,我们全家就都跟着月丫头干。她一个小姑娘都有胆量白手起家,我这个做婶子的难道还不如侄女儿?俗话说的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富贵向来都是要险中求的,大不了做不成了,咱们再回来拎锄头耕地。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筱月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她总算有可以信任的帮手了。这样她就可以在后面出谋划策,陈叔夫妻两个和虎子完全可以在第一线上执行她的计划,她们定会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由大笑着拍着桂花婶的肩膀,笑道:“你这婆娘什么时候也这样爽快了,你那几句话倒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早先大哥种樱桃时我就想跟着干,你却说咱这雪山村里啥时候长出过那样精贵的东西,害得我心里也毛了,就没敢跟大哥说。如今看着那满园子的樱桃,你可是后悔了吧?我刚才就想,你这次若是还不开窍,我拼着让你捶几拳也要先应了,咱可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第四十一章 柳氏的担心 桂花婶被丈夫说的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那时不是浆糊迷了心窍嘛,当时咱整个雪山村的人包括村长在内,谁能想到宋大哥家真能种出樱桃来。不过我现在可是服了,月丫头,婶子以后就归你指挥了,你就是那发号施令的大将军,你指哪儿婶子就打哪儿,你说可好?” 众人都笑起来,筱月抱着桂花婶的胳膊笑道:“婶子这话虽糙,道理是不错的。我原本想的就是这样,我虽有些赚钱的点子,但毕竟年纪小,有时候还是得陈叔和虎子哥给我撑撑场面,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总之陈叔和婶子就等着跟我收银子吧。” 陈由两夫妻笑吟吟的应了,又见天色已晚,一家三口告辞回去。 屋里只剩下宋家夫妻两个并筱月和宋成武,宋成文留在这里也听不太懂他们都说些什么,早困的回屋子睡觉去了。 宋汉平便正色问闺女:“月儿,你真打算放开手脚做生意么?还打算去京城?” 筱月瞧了柳氏一眼,见她的眼光正往自己身上飘来,不禁微微一笑:“是啊,爹从小不就说我的脑袋瓜子好使吗?我想赚银子让爹娘不用再辛苦劳作,想找大夫治好大哥的傻病,想让二哥拜个好先生学课业,爹难道不想吗?” 宋汉平心里一紧,望着闺女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闺女似乎能看穿他心里所想似的。他瞄了旁边的柳氏一眼,却发现妻子早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成武这回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了,他看了眼父母,又看了看脸上带着莫名笑意的妹妹,疑惑的道:“月儿,我怎么感觉你说话象打哑谜似的。(..info)” 筱月笑了笑,从宋汉平和柳氏身上移开眼光,对宋成武展开了一个笑容:“二哥,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每次提起京城,爹娘的反应都很奇怪,想来应该是故土难离吧。也是,背景离乡这种事不是谁都做得来的。” 果然,她一说完这话,爹娘的脸色显得更古怪了。 筱月可以肯定宋汉平夫妻有事隐瞒着,可她不想将他们逼得太紧,她希望有一天柳氏能亲口说出来。 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眼睛装困:“娘,我回屋睡觉去了,好困啊。你和爹也快去歇息吧,明早还要去樱桃园呢。”边说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自己屋去了。 宋成武见妹妹走了,也自回屋看书去了。 宋汉平夫妻两个定了定神,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柳氏满脸的担忧便已掩不住了,她有些急切的拉住丈夫的手,急道:“平哥,我怎么觉得月儿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她说京城时就瞅着我的脸,我差点儿就坐不住了。” 宋汉平扶着她走到炕边上坐下,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阿英,莫怕。那件事都过去十几年了,月儿才几岁,怎么可能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只是咱们的月儿从小便极聪明,许是平日里你提起京城色变,被她瞧了去记在了心上,她不知情由,故意试探你呢。” 柳氏垂了头,眼圈渐渐红了,“平哥,你是知道的,这三个孩子是我的心头宝,我实不愿意有事情隐瞒着他们。可那件事情实在事关重大,若是被揭了出来,怕是他们也要吃亏的。我…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意我的孩子被人家指指点点的…我已经连累了你,不能再连累孩子们…” 她说到这里,却是再也说不下去,杏眼里涌出两行泪水,滴在手背上。 宋汉平看得心里大痛,象刀绞一般,忙上前把妻子搂在自己怀里,轻声道:“阿英,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是我宋汉平这辈子最重视的妻子。从京城离开的那一天,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只要有你跟孩子在的地方,就是我宋汉平的家。当年若是我在的话,我会亲手把那畜生碎尸万段的。阿英,你没有做错,那样的禽兽人人得而诛之。” 也许是丈夫轻柔的安慰话语起了作用,柳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筱月来到灶房,打了水搬到院子里洗了脚,又洗了手脸,才慢慢爬回自己炕上。 她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脑袋里还想着柳氏的异样,想了一阵,又想今后怎样慢慢把空间里的东西移出来,卖到铺子里赚银子。 想来想去,两只眼皮直打架,终忍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小九的新朋友 第二日大清早,天刚蒙蒙亮。(..info) 筱月正睡得欢,迷迷糊糊里却突然觉得有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她的脸,她条件反射的推了几把,没过一会儿,那东西又软绵绵的蹭了上来,一条湿嗒嗒的舌头猛的舔到她脸上。 她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猛的睁开了眼睛,顿时对上一个雪白的狐狸头,她的宠物小九趴在她枕边正象条小狗似的用爪子扒拉她呢。见她醒了,小九兴奋的又在她左脸上舔了一下,留下她半脸口水。 筱月哭笑不得的揉揉眼睛,坐起来把小九抱在怀里,帮她顺毛。说起来,她有好些日子没看见小九了,这小狐狸可以自由在空间里穿梭,空间里有山有水,它常常呆在那里好几日不见狐影。家里人都觉得这小九这是跑到山里玩去了,也从没有怀疑过,她便由着它去了。(..info) 眼下小九被筱月抱在怀里顺毛顺得舒服,黑亮亮的眼睛都眯成两道缝了,歪着脑袋靠在筱月身上,跟只大猫似的。 筱月看的好笑,拿起小九的两只前爪晃了几下,准备起床。谁想小九却嗷嗷叫了两声,用小爪子按着她的胳膊,看那样子是不想让她出去。 她正觉得疑惑,却见小九蹭的跃到炕里的窗边上,用爪子拍打着窗子,还时不时嗷嗷叫着看筱月几眼。这是叫她开窗?筱月半信半疑的刚上前打开窗子,小九一下子就扑到窗边,嗷嗷叫了几声。 筱月顿觉好笑,难道这些日子小九不在她身边,竟是去勾搭了只小母狐狸不成?她想着,笑吟吟的凑到窗边,正幻想着这小母狐狸是个什么样子,耳边却听见啾啾几声鸟鸣,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窗口直飞进屋内。 筱月一愣,再看时,那小麻雀已稳稳落在小九身上,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紧盯着筱月,啾啾叫了几声。筱月顿时便蒙圈了,这不是只普通的小麻雀吗?身为灵兽的小九竟跟这样最普通的小鸟成了朋友? 她有些不相信的瞧了小九几眼,小九像是明白了她的想法,驮着那小麻雀趴在筱月跟前,嗷嗷撒娇似的哼了几声。筱月好笑的想,小九的真身是九尾狐,若是招来些仙鹤呀、寿龟之类的动物倒也相配,结果竟和只拳头大小的麻雀成了伙伴,看它俩这相熟的样子感情似乎还不错。 她又看了眼这奇特的组合,心里觉得很好笑。 没想到那小麻雀的胆子大得很,她歪着核桃大的小脑袋看了筱月半晌,啾啾叫着扇动翅膀从小九背上飞起来,一下子落在筱月腿上,看对方没有伤害它的意思,便又蹦蹦跳跳的往前蹦了几下。 筱月也觉得有趣,便伸出手掌来,那小麻雀便一下子飞到她手上,迈着小爪子在她手掌上轻快的踱着步子,丝毫都不怕她。这下连筱月也觉得这小麻雀挺有趣的,她笑着道:“小家伙,你是小九的新朋友么?” 那小麻雀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在她掌心里啾啾叫了两声,扇动两下翅膀,歪身一下子倒在筱月手掌心里,把灰白的小肚皮翻在上面,两只小腿直蹬蹬往上翘着,竟是整个躺在了她手心里。 筱月被它这全身心的信任弄得一愣,转而就笑起来。她有些心痒的伸出小手指,在小麻雀微鼓的灰白肚皮上轻轻碰了碰,那小麻雀半眯了绿豆眼瞄着筱月,伸出两只小爪子轻轻抓住她的手指。象个全身心信任她的小孩子。 筱月心都软成水儿了,觉得这小麻雀虽个头小,但着实挺可爱的。而且,这小东西看起来平凡无奇,但竟能得了小九的青睐,想必也不是普通的凡物,刚才它不就是听懂了她的话吗?有它跟小九作伴也不错啊。 于是她想了想道:“你这小家伙看来很喜欢我们家,那就留下来跟小九做伴吧。看你小眼睛象绿豆大,干脆就叫你绿豆好了,你说好不好?” 那小麻雀一个翻身站起来,使劲瞪着那对小豆眼儿,啾啾叫了几声,像是在反驳刚才说它眼睛小似的。逗得筱月哈哈大笑起来。那小麻雀像是自尊心受挫了似的,愤怒的叫了两声,用小嘴在筱月掌心轻叨了两下。 它根本没用力,筱月觉得象是它的小嘴儿在自己手心里挠痒痒似的,笑得更开心了。这下小麻雀彻底没了脾气,用那对小豆眼盯着筱月看了几眼,无奈的啾了一声,重新躺倒在她手心里,算是默认了绿豆这个名字。 筱月笑够了,便把绿豆放在炕上,自己穿好了衣裳,带着小九和绿豆来到院子里。 第四十三章 锻炼身体好 每日清早起床,筱月第一件事便是到院子里打一套五禽戏。 这五禽戏在东璃国已留传已久,是通过模仿虎、鹿、熊、猿、鹤五种动物的动作,来保健强身的一种方法。 自筱月决定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开始,便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远不及现代先进,若是不小心保护身体,万一有个病灾的,遭罪不说还会危及生命。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没有消炎药和手术刀。 所以她从小便缠着她爹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一来为了遇到危险时可以防身,二来可以强身健体。 她刚迈进院儿里,二黑便从屋角宋成武给他搭的简易狗窝里窜了出来,摇着尾巴谄媚的围着筱月转圈圈。筱月笑着蹲下身子,摸着二黑的狗头逗它,二黑兴奋的把两只前腿搭在筱月膝盖上,伸长舌头去舔她的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 筱月这一早上被小九和二黑两只先后舔脸,不由得失笑道:“我今早可不用洗脸了,都被你们舔干净了。” 二黑和看樱桃园的大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俩,两只狗长得一模一样,只二黑体型比大黑略小些,也更爱缠人些。这两只当初是筱月在寒冬腊月野地里捡来的,当时两只小狗冻得快死了,筱月把这两只小狗捂在怀里抱了回来,亲放在自己的炕上悉心照料了三天,才救活了两只小家伙。所以,在宋家众人里,两只狗最听筱月的话。 逗弄了一阵二黑,筱月便走到院子一角自顾自的打了一套五禽戏,等到全身都冒汗了,她便冲着二黑叫道:“二黑,把那个拿来。” 原本在一边和小九静静趴着看筱月打拳的二黑听见叫它,飞快的起身跑往后院,把放在墙角的毯子叼了来。筱月鼓励的摸摸它的头,夸了它两句。二黑就像听懂了似的,傲娇的仰着头,汪汪叫了两声。 这时,柳氏正捧着陶罐子出来洗米,正瞧见闺女铺开了那毯子在地上,整个人坐了上去,象往常似的静坐了片刻,便开始扭动拉伸着身体。 柳氏笑吟吟的看着闺女细柳般的身子慢慢伸长,极柔韧的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过了一会又换了另一个姿势,将身子又扭向了另一边。她第一次见闺女拧来拧去是一天大清早,她出来扫院子见闺女坐在那里颇有些诡异的将身体弯成各种角度,她哪里知道这是闺女在练健身的瑜珈,只当是闺女被鬼附了身,吓得尖叫起来,弄得全家人都跑出来。 筱月当时被她一声尖叫吓得差点扭了脖子,后来费了不少口舌才和柳氏解释清楚她那是在锻炼身体。柳氏开始颇有些担心,后来见女儿身姿越来越苗条柔韧,这才放了心。有时她腰酸背痛时也会在女儿的指导下慢慢拉伸几回,感觉竟然还不错。 她见女儿练得用心,旁边观众还不少,一只狐狸一只黑狗还有一只麻雀站在小九背上,六只眼睛都盯着自家闺女。柳氏不觉有些奇怪,小九和二黑不用说了,那只麻雀看样子倒和小九很熟的样子。 两刻钟过去,筱月缓缓吐气慢慢站起身来,她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神清气爽的。一回头瞧见在自家美人娘亲正坐在扁豆架下摘菜,她身边一串串象弯月似的扁豆已经开了淡紫色的小花,夹杂在绿叶中间,青绿色的豆子镶着一条淡紫的边线,着实好看。 “娘,我来帮你。”筱月抹一下额头的汗,几步迈上前来,拿了旁边一个板凳坐在柳氏旁边,帮她摘菜,“我都说了,娘以后每天不用起那么早,早饭我来做就好了,娘就多睡会儿歇着。” 柳氏眉眼温顺,柔声道:“娘不贪觉,每晚睡得都够了,赖在床上倒觉得腰酸腿痛的,还不如早起四处收拾收拾,这身子还轻快些。你小人儿贪觉,倒该多睡一会儿。”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屋里宋家父子都起来了,各自梳洗。柳氏便和筱月两个在厨房里做了杂粮粥,热了几个大馒头,又在咸菜坛子里装了一碟子八宝菜,切了两个鸭蛋,这才端到了饭桌上。 筱月刚挪步想到屋里吃饭,却见村西头的赵奶奶颤巍巍来了。这赵奶奶家里是雪山村的老人儿了,她四个儿子有两个在县里做买卖,两个在家里种地,唯一一个小孙子也随着大儿在县里找了书馆读书。 第四十四章 赵家求助(一) 筱月见赵奶奶由三儿媳妇汪氏扶着,正往她家来。 筱月就愣了一愣,这大清早的家家户户都忙着吃早饭下地,这赵奶奶婆媳两个怎么跑到她家来了?她心里疑惑,但仍是笑着开门迎了出去。 “赵奶奶,您老怎么来了?”她边说边上前搀住赵奶奶另一边,慢慢扶她跨过门槛。 赵奶奶六十多岁,头发灰白了大半,但身体还算不错,精神头儿也好,只是腰腿年轻时受过寒,有些老毛病。此时,她见筱月笑嘻嘻的来搀她,便抓了筱月的手,温声道:“好孩子,这一大清早的你们家还没吃早饭吧。” 筱月心知赵家一定是有事求自己家里,而且八成是急事,否则这乡村里哪有大清早赶别人家饭点儿来串门的? “还没呢,赵奶奶。您来得正巧,我娘的杂粮粥做得最好喝,头前儿腌的八宝菜昨儿才起了坛子,味儿正好呢,您老和婶婶正好一起尝尝。” 在另一边扶着婆婆的汪氏听了,先前来时有些不安稳的心倒放松了几分,她以前常听村里人背后说这宋家三妞是个极聪慧的,若是个小子怕是有大出息,还听说这丫头是小时候在雪山里遇过仙,被仙人送回来的。再加上这几年宋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所说也是这个丫头在出谋划策,她就越发觉得这宋家三妞命好,怕是将来是有大富贵的。 这次自家有了难处,全家人愁苦了好几天,她猛的就想到村里人传言宋三妞能写会算,还画得一手好画,她虽然没亲眼看过,但有次他在县里读书的儿子回来住了一阵,有天跟着小伙伴们到宋成武家里玩去了,回来便猛夸宋成武的妹子画的一手好画,竟比他们学馆里先生画的还好几分。 汪氏当时听了便记在心里,彼时想起来,便犹豫着要不要到宋家去求帮忙。她想了两晚,终于鼓足了勇气跟婆婆提了一嘴,赵奶奶寻思了许久,想着自家和宋家虽不沾亲带故的,但宋汉平的性情在村里属一属二的正直,他屋里的柳氏也是和善温柔的妇人,村人都说这宋家和睦家风好。这样的人家,若是自家去求帮忙,大约是不会被拒绝的吧? 赵奶奶前思后想,终于决定由自己亲自出马去宋家递递话,看看人家的意思。她是想她毕竟一大把年纪了,豁出这张老脸怕是宋家会给几分面子吧。 她本想晚上再去宋家,可儿子儿媳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她看着也心焦,便一大早就往宋家来了。 汪氏见筱月说话和气有礼,暗赞宋家家教好,便笑道:“宋小姑娘真有礼貌,怪道你家能出秀才呢。” 因汪氏随丈夫在县里住的时候多,少在村里露面,所以筱月虽认得她,但却不太熟。可此时汪氏语带恭维的夸赞她哥哥,她便也接口道:“赵家婶婶夸奖了,我比我哥差得远呢。” 这里正寒暄着,屋里柳氏和宋汉平早就听着动静出来了。柳氏温柔走过来,柔顺的握了赵奶奶的手笑道:“大娘可是贵客,快跟我进屋坐。嫂子也快进来。”边说边把赵氏婆媳两人让进屋里。 赵家在雪山村也算得上日子过得去的人家,赵氏的三儿子在县里开了家不大的果子铺,四儿子却是经营着赵家祖传的伞铺,听说这两人的生意做的还算不错,一家子日子虽算不得富足,但也算小康之家。 今日赵氏老太太亲自上门拜访,宋汉平心知肚明宋赵两家往日并无亲密来往,顶天也就是同村的乡邻关系。赵氏所来必有事情相求。 他望了眼让在一边的闺女,筱月会意轻轻地跟她爹摇了摇头,表示情况不明。她也有些想不明白,银钱上不缺的赵家会求她家里什么事情?难道是求着她刚考上秀才的二哥指点赵家孙子的功课,可这点子小事儿也犯不着赵家老太太亲自出马呀?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再去想了,跟着宋汉平身边进了屋。 屋里柳氏给赵奶奶让了座,又让汪氏坐下,汪氏是抱着来求人的心思的,哪里愿意托大坐着,便笑着站在了婆婆身边,对柳氏道:“妹子别客气了,咱们也不是外人儿。虽没沾亲带故的,但好歹是一个村里的乡亲,远亲还不如近邻呢,你说是不?” 汪氏随着丈夫经常呆在县里,常到自家果子铺里帮忙,她本就口舌伶俐,这时存了求人的心思,那话说出来自然是中听得很,她脸上又带着笑,看起来倒是亲热得很。 柳氏神色未变,仍是温柔的笑着:“嫂子既这样说,我也就不和你们见外了。赵大娘若是不嫌弃,就和咱们一起吃早饭吧。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大娘和嫂子将就着用些。”说着,便让宋成武去厨房里添了两副碗筷来。 赵奶奶知道宋成武是中了秀才的,喜滋滋的拉着他手对宋氏夫妻夸赞道:“你们家孩子真是有出息,看武哥儿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咱们这山沟沟里这还是头一遭呢,谁家提起他不竖起大拇指?还有你们月丫头也是个好孩子,人也灵透,倒像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似的,那聪慧也是咱村里头一份儿的。我倒从没见谁家的娃有你们家这俩孩子这面相,定是后头有大富贵的。” 一番话说的宋家人心里都挺舒服的。其实这倒也不是赵氏故意谄媚说好听的,这宋成武和筱月兄妹的确人才在雪山村里是第一等,这是全村人都认同的。再加上赵氏活了六十来年,她看着长起来的小孩子无数,也练就了几分眼光,她平日里瞧着宋家这两兄妹的气度也不像是一辈子地里刨食的。所以这番夸奖倒是有几分真心的。 世上父母没有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宋汉平和柳氏也不例外。在柳氏热情的邀请之下,赵奶奶和汪氏也不客气的就在宋家饭桌上用了早饭,柳氏知道赵家必有要事才会主动登门,便把宋家两兄弟遣了出去,留了赵氏和汪氏到里屋说话。 筱月刚随着两个哥哥的脚步要往外走,却被汪氏一把拉住,笑道:“宋小姑娘且等等,我们有件事要请你帮忙的。” 第四十五章 赵家求助(二) 筱月就是一愣,“请我帮忙?” 汪氏笑着点点头。柳氏看了她一眼,对筱月道:“既是你婶子留你,你就一块儿来吧。” 筱月这才跟着众人进了里屋。柳氏将赵氏婆媳让到炕边上坐下,宋汉平也在旁边站了。赵奶奶就把筱月拉到她跟前,亲热的抚着她的手对宋家夫妻道:“都说你们家的孩子是咱村里第一份儿的,果真不假。月丫头不光相貌出众,听说还识文断字的,咱们村里女娃子识字的月丫头可是第一个,我们家老三的那丫头听说了也要跟着学认字,头先我这三儿媳妇还不愿意哩,我就想着你们家月丫头哩,就跟她说:‘女娃子咋就不能认字哩?她若是认了字能有宋家丫头一半儿的能耐,能写会画的,那咱家也算是烧高香了。’我三儿媳这才应了。” 汪氏就接着婆婆的话音笑道:“可不是么,我家那丫头如今天天缠着她哥哥让教认字哩。她那脑袋瓜子远不及宋小姑娘聪明,我只盼着她懂些斯文有礼就行了。” 柳氏听她们不住的夸自家闺女,心知这赵家所求之事八成和闺女能写会画有关,便笑着说道:“大娘和嫂子也太夸她了,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过跟着他哥哥认了几个字,会画两笔画儿罢了。.info[]其它的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这丫头的女红就差劲儿得很,缝个荷包也缝不好,绣个小狗就像小猪似的,绣个竹子倒像是干树枝子,我一看到她那活计就头疼。这孩子也不爱女红啊针线的,倒是厨房里做饭倒拿手些,只是也懒得很,若是赶上她心情不错便下厨做些新鲜吃食,再就是她大哥支使得动她。她为这女红跟我闹了多少回了,我被她缠得烦了,也不管了,随她去吧。横竖有我先支应着吧。” 汪氏见她婆婆半天不提自家的事,心里有些发急,脸上就带出三分焦急的神色来了。赵奶奶看了心中暗叹她沉不住气,只得将话步入正题,对宋汉平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求着你家帮忙,也不知道妥不妥当?” “大娘先说说看,若是我们家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宋汉平想也没想的答道。 他本就是性情爽直的人,和赵家又是乡里乡亲的,想着若是能帮人一把也算是做件好事。柳氏和他一样的想法,只瞧着赵氏老太太瞧,等着她说话。.info[] 赵奶奶便长叹了口气道:“我家老三在县里开了个小果子铺,想来你们都是知道的。我们家里的田一半儿都种了果树,就是为了供应那果子铺的,我也不瞒你们,那生意之前还真不错,可前一阵子那果子铺旁边又开了间铺面,也是专卖些果子,不仅品种齐全,果子个子也大,价钱还压着我们一头。 老三先时还把我们的价格降了几文,谁想那家像是故意和我们打擂台似的,他们也跟着降价。他们的果子也不知哪里进来的,本来就比我们的好些,价钱却比我们还低着两文钱,那客人都被他们抢了去。这接连着俩月老三的果子铺竟是赔着钱的,我们家老三是个驴犟头,让那些人气得犯了倔,说是要拼着拿老本儿也要和那家铺子斗下去。” 她说着,指了指在一边揉着眼睛的汪氏,道:“他媳妇苦劝他也不听,倒是火头上踢了他媳妇两脚,把她赶回咱村来了。我那孙子还在县里上着书馆,整日里连大气儿也不敢出,生怕招惹了他爹的火气挨打。我看不过,前两日去铺子里把他一顿好骂,他只捂着头不言语,只说太过憋屈,就算是死了也要拖个垫背的。我听那口气倒像是要跟人家拼命似的,两只眼睛都红了。我回来越想越不得劲,吓得这几夜都睡不踏实,生怕这犟驴钻了牛角尖再闹出什么大事来,要那样儿,他的老婆孩子可怎么活呀…” 她越说越伤心,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擦眼泪。 汪氏在她婆婆说话时就已经心里发酸,想着过去丈夫对自己知冷知热的,前些日子却踢了自己一脚,让她委屈了好几天。她虽然心里暗生了丈夫几天的气,可也担心他的身体。 这两个月丈夫明显瘦了一大圈,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还常焦燥的发脾气,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知道要解丈夫的困境就得首先解决了旁边的那个铺子。可她根本没有什么法子,人家正常开铺子,你总不能不叫人家开吧?人家价钱卖的便宜,这也不违法违令的,她们能怎么办?难道去县衙里告人家果子比她家卖得好么? 她回到雪山村后苦熬了几天想不出办法来,有天无意中经过宋家的樱桃园时突然便站住了,她望着园子里垂累在绿枝上重重叠叠如红玛瑙似的樱桃果,突然灵机一动,冒出个念头来。 宋家这樱桃别说是村里县里,就算是在州城那也是稀罕物儿。成曲县里别说果子铺里没有樱桃卖,就连那些酒楼里也只有两家在应季时能有少量的樱桃供应,就那一点点也只是酒楼里留给年久的老顾客尝鲜的。这樱桃的稀缺度可见一斑。 汪氏看着宋家那一大片樱桃树顿觉自家的果子铺有救了。宋家种樱桃也是为了卖钱,她家果子铺正是卖水果的,那何不两家合作一下,若是她家果子铺里能有稀罕的樱桃卖,那岂不是轻易就能打败那家新开的果子铺? 她立马回家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婆婆赵氏,赵氏寻思了半天,也觉得媳妇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宋家的樱桃卖给谁家不是卖呢,只要有银子赚就好了嘛。于是赵家婆媳两个便来宋家求帮忙来了。 “大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汪氏有些急切的征询着宋汉平的意见,“你们家的樱桃种出来就是为着卖银子的,干脆就卖给我们果子铺,这样咱们两下里都好啦。” 宋汉平皱了皱眉没说话。 一边的筱月突然笑了,语音清脆的道:“赵家婶子,这事儿我不能答应。” 第四十六章 筱月的品牌意识 此言一出,满屋子里寂静无声。 赵奶奶和汪氏显然是没想到筱月竟会这么直接的拒绝她们,赵奶奶毕竟是上些年纪见过些世面,虽听得筱月说不行,却也没说什么。汪氏却是有些脸上挂不住,目光就往宋氏夫妻脸上看过去。 宋汉平明白她的意思,便说道:“我家这樱桃园当初是月儿想出来的,若没有她坚持我们哪会种这个。所以如今这樱桃园是她说得算,我们是不插手的。”他相信女儿既然拒绝,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汪氏有些发燥,她还是第一次遇着爹娘让闺女做主的,可人家夫妻两个既这样说了,她倒不好说别的,只得把眼光又挪回到筱月身上,有些着急的道:“筱月姑娘,这是为啥呢?你家种樱桃不就是为着卖钱么?卖给谁不是挣银子呢?还是你怕我们付不起银子?” 汪氏心急之下说话便有些噎人,筱月瞧着也不恼,只笑盈盈的看了赵奶奶一眼。 赵奶奶心里就是一堵,她也觉得三儿媳说话有些过了,她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命令人的。宋家若是答应,那是情份,若是不答应,那也是本份。东西是人宋家的,卖与不卖都在情理之中。要是强求着人家帮忙,那倒是不美了。 赵奶奶就死盯了汪氏一眼,沉着声音道:“老三家的,你怎么说话呢?咱们是来求人帮忙的,你那态度给我赶紧收收。月丫头又不曾欠了你的债,你使那嘴脸给谁看呢。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那急脾气能不能改改。” 汪氏见婆婆发了火,也觉得刚才自己太急躁了些,便红了脸拉着柳氏的手解释道:“大妹子,你别怪我。我脾气急,再加上这些日子铺子的事着实烦心,火气大了些,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别和我一般计较。” 她不好意思跟筱月这个小丫头道歉,便转了向柳氏说了软话。 柳氏自来是个好脾气,不轻易恼人的,听了汪氏的话,便劝她道:“嫂子言重了,谁家摊上这事儿都会着急上火的,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瞧了闺女一眼,见她眼珠在长睫毛底下直转,就知道她在打着什么主意,便跟汪氏道:“你也别急,我想月儿定是有她的道理,你且听听她怎么说。” 筱月刚才从赵家婆媳开口提起果子铺时,就猜到她们相求一定跟她的樱桃园有关。心里就一直在动心思,这时见赵氏婆媳两个的目光都带着希冀的神色看着自己,她就笑着走到赵奶奶身边坐下,拉着她手先撒了个娇:“赵奶奶,我方才说这事儿不成,您没有生我的气吧?” 赵氏瞧她笑得春花般的笑脸,实在是不像要拒绝人的模样,又想起这丫头出了名的早慧,想是这里面有什么由头,便笑着在她乌发上抚了两把,笑道:“这丫头,小猴精儿似的。奶奶这么大岁数人了,难道还会生个小丫头儿的气?我和你婶子本来就是找你来商量的,就是丫头你不想卖那樱桃,奶奶也不生气,只怪你三叔运气不好罢了。那樱桃园子是你的东西,卖不卖你说了算。” 筱月笑道:“赵奶奶果然大度,您既然把我一个小孩子看在眼里,那我也敬重您。有些话我就不瞒着您和婶子了。” 她看了一眼汪氏,接着正色道:“有些话我从没跟人说过,就连我爹娘也不知道,今天我就跟您掏个底儿。这樱桃园子我从种下第一棵树苗开始,就想到了几年后它结果后我要怎么处理它。这樱桃种出来要卖钱自然是真的,只是这卖法儿可要改一改。若是平常人家种的果树出了果,大约都是直接卖给县里果子铺来收果子的,可我这果子要自己卖,而且还要卖出宋家的品牌来。” “品牌?”赵氏愣了一下,她从没听过这么个词儿,“那是什么东西?” 见屋里众人都望着她,筱月便慢悠悠的娓娓道来:“品牌这个东西很好解释,比如说咱们说起桂花糖就知道是八宝斋做的最好吃,说起最好的客栈就想起悦来楼,我听陈二叔说过他喝过的最好的烈酒就是万家巷的烧刀子,我娘说过最好的丝线便是京城里锦绣阁的二百四十色的彩虹丝。这八宝斋、烧刀子、悦来楼、彩虹丝都属于品牌。比如我要买几样东西,大家都说这个王家的剪刀好,那个李家的菜刀好,这王家和李家就算是刀具里的品牌了。” 汪氏闻言插嘴道:“那就是说起一样东西,大家都夸谁谁家的这样东西好用,这家的东西就是你说的品牌呗?” 筱月拍着手笑道:“赵婶子真聪明,就是这么个道理。” 汪氏本就不是个笨人,转念一想,就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试探着问道:“那筱月姑娘,你是想把你们家种的樱桃都标上你们宋家的牌子?” 筱月点头笑道:“婶子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我早先就有了这个打算,我们家田地不算多,大部分都种了樱桃,剩下的也不过种些粮食刚够家里人吃的,大家都知道我爹往年都是靠上山打猎来维系我们一家的生计。可前些年我爹腿受伤落了病根儿,再上山时便不像旧日里那样灵敏,若是碰到凶猛的野兽怕是很危险。我如今也快十四岁了,也该为家里分担些活计,别的我也不会,只脑子里有些新奇想法,指着这些点子做些新巧东西给家里赚些银两,供二哥读书,给大哥治病。这樱桃园就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一旁的柳氏已经听愣了,她看着女儿的衣裳还都是半新不旧的素布衣,因长了个子那袖口明显短着一块,但却身姿笔直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眼里都是满满的自信和骄傲。 柳氏突然就觉得心跳得很厉害,她第一次觉得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那份成熟的从容和自信甚至超越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她隐隐感觉到在不久的将来,女儿会让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柳氏欣慰的笑了。 第四十七章 卖樱桃的三种方法 赵氏听筱月讲了半天,愈发觉得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远的打算,但听她刚才的话,似乎并不是完全拒绝与赵家合作,只是看样子要换个方式方法。 汪氏眼珠子转了两转,瞅了她婆婆一眼,见赵氏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便想着试探一下:“那你这樱桃准备怎么个卖法?我瞧着再过几天那果子便可以采摘了,你可想好了?” 筱月从容的道:“这个我早就想好了。这樱桃我要分三种卖法。第一种,我要挑一家果子铺把樱桃放到那里寄卖,赚的银子里我会让果子铺从中抽成,这家果子铺会成为我们宋家樱桃的专卖店,在县里别无二家。第二种我要把宋家的樱桃推销到各大高端的酒楼去,务必让那些花大银子的食客记住我们宋氏品牌。第三便是最特殊的一项,我要开樱桃宴。” 汪氏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从来没听过有什么樱桃宴,那又是什么?” “樱桃宴就是让客人们亲自来樱桃园采摘樱桃,按人头收费。进园后樱桃可以随摘随吃,晌午管一餐农家饭,临走时,每人可以赠送一小盒樱桃。我的目的就是让这些客人知道宋氏这个品牌,以后不光是樱桃,只要是我们宋家出的货品都要冠上‘宋氏’这个标签,以后人们提起‘宋氏’就会想起我们一系列的商品,那就我要的效果。” 赵家婆媳两个被筱月的这番话彻底惊呆了,这得多大的野心才能说出这样豪气的话来,且先不说能不能实现,光是这想法也不是普通农家女孩儿能想出来的。 她婆媳两个尚在发呆,宋汉平却是心头热乎乎的,非常的激动。 他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有经商的天份,她八岁时第一次用宋成武给她编的草蚱蜢跟同村的小孩子换了两颗麦芽糖,用来哄病中不肯吃药的大哥宋成文。九岁时带着两个哥哥一起去山里刨春笋,让陈由带去县里换了铜板,拿这钱在货郎那里买了一套十色的丝线送了柳氏做生辰礼物。接着是十岁,十一岁…类似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多,只是都比较微小,没有引人注意罢了。 如今,女儿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象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鸟马上要飞到更广阔的天空里去,宋汉平心里既欣慰又自豪,不由得开口说道:“月儿,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爹和娘会永远支持你!” 筱月兴奋的扑进宋汉平怀里,紧紧抱着她爹的胳膊,满眼是惊喜和不信:“爹,你是说真的吗?”她先前早做好思想准备,要费些口舌来说服爹娘尽可能多地给她些支持,毕竟将现代的商业技巧代入到古代时空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和接受的。 宋汉平宠爱的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爹什么时候骗过你,自然是真的。你若觉得对的事情就放开手脚去做,就算是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家也不是没熬过苦日子,大不了重头再来就是。” 筱月简直爱死了这对通情达理,无条件溺爱女儿的爹娘,她从宋汉平怀里又冲进柳氏怀里,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娘,你和爹待我真好。” 柳氏好久没见过女儿这样的小女孩儿情态,笑着拧着她娇嫩的小脸笑道:“你这傻孩子,我和你爹只有你这一个贴心小棉袄,不疼你又疼谁?” “嗯,娘最好了,”筱月把脸埋在柳氏柔美的脖颈上,闻着娘亲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幸福的眯着眼轻声道:“娘,你只管放心。女儿一定会赚到很多银子金子,让你和爹一辈子都花不完。” 柳氏温柔的笑容如鲜花绽放,“行啊,娘等着。” 赵氏婆媳见宋家老小口径一致,而且明摆着人家爹娘不管闺女的事儿,这樱桃园子还是宋家这小姑娘说了算。 赵氏就把刚才筱月说的话反复在心里寻思了几遍,虽说有些词儿她听不太懂,但大概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她觉得筱月的话没有说死,还留有活口,兴许她还可以再努力一把。 汪氏的心也揪着,她看到婆婆跟她递过一个暗示意味十足的眼神儿,心里就明白了,重新挂了笑脸轻声笑道:“筱月姑娘,你真有股子志气。婶子方才听你说,你卖樱桃那第一个法子,说是想寄放在果子铺里专卖,我寻思着能不能放在我家的果子铺里面,咱们乡里乡亲的也都熟识,也比那外头寻的放心才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刚才筱月一番话出口,果真震住了汪氏,所以她现在开口说话也带着分小心翼翼,不敢随便拿大了。 筱月靠在柳氏怀里,微微歪着头打量着精明有些外露的汪氏,正在思考和赵家合作的可能性。 当她最初产生想把樱桃放在县里寄卖的念头后,在上一次进县里卖荷包时她留心注意了一下成曲县里的果子铺,地角规模她都要好好计算,可是赵家果子铺的确是没被她列在范围里。 眼下赵家上门求助,倒可以考虑一下。于是筱月便问汪氏她家果子铺开在哪里,周围是商业区还是住宅区。 汪氏眼看有门儿,也来了劲头,扬扬洒洒说了一大串:“筱月姑娘,你是不知道呀,我家那铺子地角真的好,在南街和北街交叉口的那石头巷子边儿上,挨着那大马路,那马路对面儿就是一连串的大商铺。那里人也多地也阔,你家樱桃要是放在我这铺子里卖,都不用吆喝生意也保准好得很呐。” 筱月回想了一下那次进城,走过南北街交接处似乎那里确是人挺多,还有许多马车停在商铺门口,想来购买人群数量是不用担心了。没想到赵家的铺子地角还真挺令她满意的。 反正她的樱桃总是要找一家店铺寄卖的,就不知道这赵家老三是不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不过就算他不行也没关系,反正她要派个人专门在铺子里盯着樱桃的买卖,一来她能第一时间知道市场的行情,二来也好防着赵家使什么鬼点子。 倒不是她小人之心,她向来对除了家人以外的人都抱着几分戒心,赵家的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打过交道,他们是什么品性她不了解,所以她要防患于未然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第四十八章 樱桃快熟了(一) 筱月心里衡量比较了一番,觉得与赵家合作也没什么不可以,就像汪氏说的同村人交流起来没有障碍,也算得上知根底,她能少操点儿心。.info[]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面上却丝毫不显,装思考状寻思了半晌。 等到赵氏婆媳两个等得都有些坐不住了,她才开口对宋汉平道:“爹,我方才细细的想过了,若是咱家选赵家的果铺子卖樱桃也可以,只是我还有些小条件。” 宋汉平直道:“爹都说了,那樱桃园子一切由你做主,你只拿主意就是。” 跟明白人做事真是爽快。筱月心里暗爽。 赵氏一见筱月松了口风,忙对身边的汪氏道:“老三家的,还不快谢谢月丫头。” 汪氏笑容满脸的刚要张口,筱月忙摆了摆手道:“婶子先别谢我,我还有话要讲。咱们合作并不是不可以,只是亲兄弟明算帐,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是觉得我的条件能接受咱们就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若是觉得接受不了,那我就另找别家。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免得事先不把话说清了,后来再闹矛盾,倒叫别人笑话。” 前世里,她看过听过太多因为金钱利益而闹得翻脸绝交的朋友,分道扬镳的夫妻,甚至亲兄弟姐妹也能为了利益大打出手,家犬不宁。所以,她生意还是要做的,但是她宁可先小人后君子,也不要因为点银子弄得亲朋反目,友人变仇人。 赵氏终忍不住笑起来,瞅着她笑说道:“你这丫头小小的人儿,说出的话却像是做生意老道的,难不成在你娘肚子里时便听多了生意经?”说的大家都笑了。 筱月被打趣也不恼,笑嘻嘻的道:“赵奶奶莫笑话我,我除了能学着做点小买卖,其它的一概不行。手笨得要死,连双鞋底子都纳不好,我现在不过是知道自己笨,想攒几个钱将来请个人专替我做衣裳鞋袜罢了。” 赵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方才郁闷的心情都顿觉好些,汪氏也笑着上前在她小嫩脸上轻捏了一把,笑道:“这筱月姑娘的一张嘴简直能把死人说活了。.info[]你方才说的条件直接讲给婶子听听,婶子这点主还是做得了的。” 筱月便直言:“其实也没什么。这樱桃放在赵家铺子里卖可以,但这一个月我会派专人打理樱桃园的一切事宜,每天早上会有人把送到铺子里的樱桃称好斤两,按品相分三个等级,等级越好价钱越高,价钱由我来定。每三日我会让人到铺子里清一次帐,同时会把应该分给你们的抽成留下…” “那你这樱桃要卖多少银子?”汪氏有些好奇的问,这樱桃向来是稀缺的水果,在成曲县里很难见到,她心里是真的没有数。 筱月早在头两个月有樱桃宴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价位,如今见汪氏来问她,她心里便有了主张。提议道:“赵婶子没有去过我家的樱桃园吧,今天既然来了干脆咱们去逛逛,我那园子里的樱桃这几日就要摘果,我们家人手有限,还请赵婶子帮我在村里请些干活细致的婶子嫂子们,我家雇她们帮着出工,每日每人十文钱,管一顿晌饭。你看可好?” 汪氏听说可以到宋家的樱桃园里逛逛,心里一喜。她平日里偶尔经过樱桃园时都是远远看一眼,雪山村谁家不知宋家看园子的猛犬大黑,那家伙可凶得很。有次村里一个疲懒的汉子趁人不注意想溜进园子偷樱桃,被大黑追在屁股后头咬,那人吓得直跑进宋家院子求饶,这才免了被大黑咬烂屁股的厄运。 “你这点子好,”汪氏乐得都有些坐不住了,她在村里人缘还算不错,也知道哪家的婆娘媳妇手脚灵巧能干,便跟筱月推荐道:“那樱桃树多娇贵,要是弄些手脚粗重的野汉子摘果,怕是伤了树明年影响结果子。这出工的人选你就交给婶子好了,等会儿婶子回去就给你跑几家,这管晌饭还一天十文钱,她们还不削尖了脑袋想来呀。” 筱月就谢了她,又叮嘱道:“我先谢过婶子了,只婶子跟她们多交待一句,她们若是活计做得好,等这樱桃宴办完我在工钱之外另有奖励,还会分她们些樱桃回去给家里孩子解解馋,可若是她们手脚不干净被我发现,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要把人交到村长那里评理,还要赔我的樱桃钱。这樱桃我最低等的也要卖半两银子一斤,若是有想偷鸡摸狗的,就准备好银子再来,还要准备些被大黑咬伤的医药费了。” 汪氏见她一个小女孩子转眼间说出这样一番恩威并施的话来,不由得也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怪不得村里人都说这宋家的丫头是被仙人点化过的,果然和同龄的孩子们不同。 “那是自然,她们若有爪子轻的,我先帮你打烂她们的手。”汪氏连忙保证。 筱月笑笑,起身要带她和赵氏到自家的樱桃园子里去。 偏刚走到院子里,宋成文也要跟着去玩儿,于是除了赵氏婆媳之外,又带了宋家兄弟两个,筱月想起昨日说的要拉扯陈由一家的事,便让宋成武去把陈家两口子并虎子一并叫来带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樱桃园去。 第四十九章 樱桃快熟了(二) 宋家的樱桃园子在雪山村的南边山脚下,占了五亩地种了上百棵大樱桃树,在雪山村乃是头一份儿光景。 人都言‘樱桃好吃树难栽’,这樱桃树苗从种下到结果,通常最少需要八年的时间。但筱月的这些樱桃树三年已经结了累累的红果,这全都得利于她的随身田园空间。 空间里的黑土地使植物的生长速度提高了十几倍,而灵泉水则成就了物种的超级六星级品质,而放在空间里的物品不朽不腐更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天然冷藏库。有了这三样法宝在手,筱月相信发家致富对她而言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一行人往樱桃园行进的过程中,筱月就已经跟他们说了她的打算,包括要办樱桃宴的计划。 陈由夫妻两个早就听筱月说过这个想法,自然不觉得吃惊,虎子兴奋之余向筱月问道:“月儿妹妹,这次樱桃宴你也让我参与呗,我觉得能学到好多东西。” 筱月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便也直接点头同意了:“行啊。我刚才正在想让陈叔和桂花婶帮我一把,这个樱桃宴我心里虽有主意,但人手少了根本张罗不开,就算是咱们两家人全都出动,也是不够的。我刚才已经让赵家婶子给我寻些人手,过两天帮着咱们摘果子,我明日想去县里一趟,到各家酒楼里宣传一下咱们的樱桃宴,今晚我要画些宣传册子出来,声情并茂的别人会看着一目了然。虎子哥,明日你和二哥两个陪我去一趟吧。” 虎子连声说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逗笑了筱月。 桂花婶见儿子被派上了差使,她自己也心痒痒的,便凑到筱月身边小声问道:“月丫头,那我和你叔呢,你也得给我们些活计做呀。” “婶儿急啥,我早就给你安排好啦,”筱月亲热的挽住了桂花婶,笑道:“过两天摘樱桃,婶儿你就帮我支应着场面,带着大家好生干活,主要是让她们摘果子时别伤了芽头,否则明年就结不了果了。再有就是快到晌午时,婶子帮我娘做这些人的饭食,就这两样也够您忙活的啦。” 她又看一眼神色间颇有企盼的陈由,笑道:“叔,我也有事儿请你去做呢。咱们这樱桃宴是带顿晌饭的,我估计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太太们应该来的不少,她们平日里肥鸡大鸭子什么没吃过,但咱们农家菜八成是没见过的。我想着与其弄些大鱼大肉的东西,不如就按咱们平日里吃的菜式来,只要有咱们乡村风情,怕是她们更觉新鲜呢。我就想着让叔找木匠打些简单的桌椅板凳,在这樱桃园的边上支些简易的小凉亭,又遮阳又方便,岂不是好?” 陈由爽快的答应了,心里就开始想着村里哪个男人的木匠活好。 赵氏婆媳一路看过来,见宋家人待陈由一家十分亲热,心里不禁又是羡慕又有些小小的嫉妒。这眼瞅着宋家的日子要在小闺女手里红火起来,连陈家看样子都能分一杯羹,这是多么幸运啊。若是自家能跟宋家攀上些关系,那将来宋家有什么赚钱的生意,赵家不也都能跟着沾点儿光了。 众人各怀心思,终于来到宋家的樱桃园前。 这一大片樱桃园周围都竖着高高的篱笆,里面郁郁葱葱满眼绿色,象一条绿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 宋成武走到篱笆门儿处拧开了锁,刚拉开门,远远便有一黑一白的影子朝众人飞奔而来,却是小九和大黑。 筱月心道,怪不得一大早就不见小九的身影,原来竟是来园子找大黑玩了。正想着,眼前一个灰影飞来,张长小爪子站在她肩头上,正是小麻雀绿豆。 “哟,绿豆也在呀。”筱月开心的把手掌伸出来,绿豆就很懂事的飞到她手心站着,低头用脑袋蹭了蹭她掌心,引得筱月乐得更欢了。 宋成文小孩心性,上前也要抓绿豆玩,却被绿豆瞧见,扑腾两下翅膀直接又飞回筱月肩头上。看大哥露出小孩子般失望的神色,筱月便上前安慰他道:“大哥别急,绿豆是小九的新朋友,它刚来咱们家认生呢。过几日等混熟了,它就会陪着你玩了,就跟大黑和二黑似的。” 宋成文被哄得又开心起来,转而去抱小九去了。 大黑威风凛凛的跑到筱月面前,亲热的用头拱了拱她的腿,筱月笑着蹲下身子,宠爱的给大黑轻轻挠着脖子。 汪氏看着通身雪白的小九,眼睛有些发直,她以前听人说过宋家养了一只白狐狸,是冬天里从大雪山上下来的,村长也说过这白狐是个祥瑞的动物,因为它不象别的狐狸偷鸡吃祸害人,它倒像只家养的小狗,整日围着宋家人转。 第五十章 汪氏的心思 “这白狐狸可真听话,倒像咱们家养的家犬似的。”汪氏感叹。 怪道人家宋家人能养这么大一片樱桃园子,狐狸当狗养,这可是十里八村儿头一份。 一旁的桂花婶瞅了瞅汪氏,淡笑道:“这小九小时候受了伤被月丫头救回来养着,这东西有灵性,伤好了倒不愿意离开了,宋家就这么给养了下来。” 对小九的真正来历,筱月自然是深藏在心里。但对家人和陈家人,她只说是在雪山上跟自己过来的,怕村里人说些闲话,便对外只说是救了它,它报恩不肯走,省下许多麻烦。 汪氏听了点了点头,桂花婶瞅了她一眼,转头凑到筱月身边跟她悄声道:“这赵老三家的你小心着些,赵家人属她两口子最会盘算,你小心着了她的道儿。” 桂花婶平日里和汪氏也没有什么来往,倒是和赵家大媳妇说得来话,赵家老大夫妻两人都老实巴交的,憨厚有余精明不足,只知一门心思种地。而汪氏却是精明外露,家里赚便宜的事情都瞒不过她去。汪氏和丈夫多数时间都呆在县里,时间长了觉得自己也算半个县里人,自然有些小瞧只在家里种地的两个嫂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时间长了,外人自然也看出些门道儿来。桂花婶便有些看不惯她。 筱月向来喜欢桂花婶人好心直,便笑着靠到她身上去,低声道:“婶儿放心,我心有数着呢。虽说两家是合作,但还是由我说了算,她们赵家只提供铺子罢了,插手不到这里面的事儿来。倒是这回樱桃宴有很多繁琐的事情,婶儿你和叔可得费些气力,这樱桃如今正是季节,大约咱们得忙活一个月时间,虎子哥我也自有用处派给他。到时候,婶儿可不许说辛苦。” 桂花婶白胖的脸笑得十分开怀,“辛苦咱也高兴,这日子有了奔头,婶子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呢。你虎子哥早惦记着跟你干一番大事业。那日晚上我们三口回家,兴奋的半宿都没有睡着,你叔说从小就觉得你不平常,将来有大出息。这可不就来了,我瞧着这大片樱桃园子,心里就敞亮。” 说着话,众人已进了樱桃园子。 赵氏婆媳是第一次来这樱桃园,虽说她们家里也种了几棵桃李果树,但那果树的品质哪里能跟在空间里移栽过,浇过灵泉水的树种相比。 两人一踏进来,就见满目碧玉色的大樱桃树笔直整齐的排列,那树冠极大,倒像是种了几十年的光景,那绿叶间已密密坠满了串串相连的樱桃,红的如玛瑙,黄的如凝脂,非常的喜人。 婆媳两个嘴都合不拢了,汪氏整个人都快傻了。 她原本以为宋家人就算能种出樱桃来,那品种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谁曾想竟是这样极佳的优秀品种,她原先曾看过县里一家酒楼里曾拿樱桃给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摆果盘,那样小小一碟子,不过铺了个盘底儿,就要了差不多半两银子。就那樱桃的品相还没有眼前的好。要是宋家的樱桃上了桌,还不得价钱翻倍啊。 汪氏飞快的瞄了一眼这满园的樱桃树,这样大一棵树最少也得打下二百七八十斤果子,这满园子樱桃树少说也有百多棵,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有些不够用了,心跳得快蹦出来。 宋家只凭着这一园子樱桃,怕是就能一下子暴富了吧? 汪氏再看宋家人时的表情,就带着又嫉又羡又神往的模样了。赵氏心里同样震惊不已,她眼一斜瞄到了媳妇有些失态的样子,便趁别人不注意拧了她一下,汪氏正在出神,被这一拧吓了一跳,哎哟一声叫起来,众人的目光都往她这边看过来。 赵氏觉得丢脸,板了脸骂她道:“叫唤什么,给我稳当些。”她还不知道这个媳妇么?肯定是瞧见人宋家要发达了,便心里打些小算盘。 汪氏见大伙儿的眼睛都望向自己,不由脸红了,掩饰道:“没啥,我刚才瞧着草丛子里有条蛇过去,吓着了。” 桂花婶不屑的冷眼瞧她,开口道:“咱乡下人谁没瞧见过蛇,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 见汪氏反常的没有来顶她的话,便转头对身边的筱月低声道:“我瞧她是被满园子樱桃惊了眼,核计小算盘呢。” 筱月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不过是借赵家的铺子卖她的樱桃,也会按时给赵家结帐,其它的她不会让赵家这样的外人插手。若是汪氏拎不清想弄出些事来,她大不了另换一家铺子接着卖。樱桃这样稀缺的水果,相信有头脑的人都不会拒绝跟她合作的。 筱月带着众人在樱桃园里慢慢的走,指着一处道:“过几天的樱桃宴就安排在这两亩地上,这里共有四个品种的樱桃,大红灯、水晶、紫玉和团圆。这几个都是早熟的品种,过两日摘正是好时候。”说完便让宋成武和虎子每样品种摘了些下来,让众人尝味道。 众人尝过都是赞不绝口,汪氏忍不住道:“筱月姑娘,这几种樱桃都很好吃,但却又各有各的味道,那大红灯和水晶是酸甜恰到好处,那紫玉和团圆却是清甜滋味,难为你怎么种出来的?” 她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又指着里面的密密的樱桃树道:“我瞧那里面的樱桃也很好,品种似是比这些还多,怎么不用做樱桃宴上?我瞧着这几亩地与我家的也没啥不一样,人都说樱桃好吃数难栽,你们家怎么三年就能种出来这稀有的东西?莫不是有什么秘诀?” 筱月听了挑了挑眉也不答话,只瞧着汪氏微微冷笑,那双澄清的眼眸里却是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汪氏未免也太过急躁了,她刚答应了与赵家合作,她就得寸进尺想要指手划脚,莫不是当她小孩子好欺哄吗? 汪氏心里一跳,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怎么会有双那样了然的眼睛,好像看穿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有些回避的低头躲开了筱月的眼光。 桂花婶却是怒了。 第五十一章 低头 桂花婶向来是把筱月当闺女来看,这回她这‘闺女’终于要借着樱桃园带着她们两家过好日子了,居然中间蹦出个汪氏来搅局,怎不由得她发怒? 桂花婶上前几步,在汪氏身前站定,不客气的瞪着她道:“你这人好没道理。人家宋家好心要帮你们,在你们铺子里卖这樱桃,不用你们一文钱还要给你们分成,还带你到园子来逛,你倒打听起人家的秘诀来了,那是该你打听的事儿吗?莫不是你家果子铺里,从哪里进货,价钱几何,能挣几个钱都与别人说个一清二楚?” 汪氏被桂花婶说的面红耳赤,她心里自觉理亏,但这些年她掌柜娘子做的习惯了,向来是支使旁人做活的,在赵家几个媳妇里也是拔尖儿的头一个,除了不敢顶撞自家婆婆,哪里受过别人这样的脸色喝斥,登时垮下脸反口道:“陈家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要你来管我?这园子不是我家的,但也不是你家的,我问的是筱月姑娘又没有问你,用得着你出头来训我?莫不是你还当得了筱月姑娘的家?” 桂花婶见她牙尖嘴利不认错还倒打一耙,顿时气得脸都青了,刚要还嘴,却被身边的筱月拉了一把,“婶儿莫生气,若是气出病来,月儿可是会心疼的。.info[]” 她说完,对着汪氏淡淡一笑,语气清冽的道:“赵家婶子,也许有些事情我方才没有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再重新说一遍。陈家人在我们宋家人眼里不是外人,而是异姓的亲人,若说我把陈叔和桂花婶当做干爹干娘来看待也不为过,所以不仅是这次樱桃宴,还包括以后我宋家所有的买卖,陈家都是宋家的左膀右臂,若我宋家有肉吃绝对会有陈家的一块,虎子哥如今正帮着我的忙,而陈叔和桂花婶也会负责这次樱桃宴的各种杂事,我们家人不方便时,他们二人可以替我做主,我这样说,赵婶子可明白了?” 汪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info)她没想到宋家和陈家的关系竟好到象一家人的地步,也没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那样铿锵有力,明明是教训她偏又让人挑不出理儿来。 筱月明摆着跳出来给桂花仗腰子,分明是借此警告她不要太过分。汪氏这才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好惹,她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话说的有些急了,想要圆回来却是没那个脸皮。只得紫涨了脸低了头不说话。 桂花婶也没想到筱月能这样光明正大的替自己说话,而且那些话如此的暖人心,她真没白疼这丫头一场。旁边不远处的陈由和虎子也听到了筱月的话,眼睛都亮了。 桂花婶眼角的笑都掩不住,汪氏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赵氏看着自己媳妇吃憋,暗恨她嘴贱,但她怕媳妇惹了筱月恼恨,那樱桃生意便不成了,无奈只得腆着脸上来骂汪氏道:“谁要你多嘴问东问西的,老三家的把你惯得不成个体统。” 赵氏又转向筱月和桂花婶,笑道:“桂花,你只瞧着我们家老大媳妇的面儿上,别和她一般见识。月丫头,你别怪你婶子,她这是看了你家樱桃园子这样好,心里羡慕,才不识姨歹问出那样话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若是这丫头生了气,不和她们家的果子铺合作可怎么办?赵氏心里火烧火燎的,生怕筱月变了脸反悔。 筱月看了赵氏和汪氏片刻,其实若论本心来说,她是不太喜欢汪氏的为人的,觉得对方太过算计,虽然生意人精明是必须的,但是汪氏却太过小家子气,只肯占小便宜不愿意吃丁点亏,难以成大事。但她不过是借着赵家的果子铺来卖自己的东西,赵家如何做买卖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汪氏怎么样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何况,赵家老太太还是不错的,性格刚强但却不霸道,为人处事也还好。她决定给老太太一个面子。 “赵奶奶,您不用担心了,先前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大家都不知道陈叔和婶子替我管着事儿呢,也不怨赵婶子不知道,如今咱们把话说明了,以后办起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了,这也是件好事。” 汪氏在婆婆的眼风底下败下阵来,忙忍了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对筱月道:“筱月姑娘,方才是我多嘴了,以后再不这样了,”又对桂花婶道:“桂花嫂子,你也别生我的气,我这张嘴就是没有个把门儿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 她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若是紧抓着不放,倒显得别人小气了。 桂花婶是个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的直性子,方才筱月已经给她做了面子,她的气早消了,便道:“行了,咱大伙儿都是着日子过得更红火些,我不生你气啦。” 第五十二章 准备进城 汪氏终于低头头不再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 筱月也不愿再说她什么,只带着众人往樱桃园深处走,那里面就是她刚刚说的樱桃宴时不予开放的那片儿地界。众人瞧着这三亩地里除了方才前两亩那四个品种外,还多了几种前面没有的。 筱月就指着那几株与众人解释道:“我方才说樱桃宴时只开放前面两亩地是有原因的,这樱桃宴既开放了让客人自己随意采吃,但有些客人难免下手不分轻重,采樱桃时破坏了芽头,那明年就不会结果了。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开放了采摘的樱桃树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了,所以有些精贵稀缺的品种我不会放着由客人们糟蹋了,这些品种我会留着卖精品高价,是专门往大酒楼里推销的。所以过两日这樱桃宴开了,我会找人手好生把这三亩樱桃地看紧了,省得客人们误采了。”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陈由便道:“那等会儿我去找木匠时顺便瞧瞧,要是谁家爷们这阵子没事做的,便把他们雇来帮着看园子,只消每日管顿晌饭,给些钱便成。” “还是陈叔想得周到,那这件事情我就交给您了。至于工钱,您觉得合适就直接和他们定了。等樱桃宴开了,我三日给他们结一次帐。”筱月痛快的道。 “好哩。”陈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桂花婶瞧着丈夫那样兴头,也想起件事来:“月丫头,我想着既然让客人们来采摘果子,那竹篮子竹筐子什么的是不是也备足些?总不能让人家拿大碗装着。” 筱月笑着夸赞道:“还是婶儿想得细致,就这样办。咱村里谁会编这些筐筐篓篓的,咱们先预定一百只。” 她话音刚落,旁边久没说话的汪氏小声道:“筱月姑娘,我家大哥闲时就爱编些筐啊篓的拿到市集上去卖,他手艺挺不错的,大嫂跟着他也学了些,也可以帮得上忙。你觉得行不行?” 筱月就看了一眼桂花婶,桂花婶想起头些日子,赵老大媳妇还送她一套编的大小竹篮子放杂物,那手工确实不错,竹篾条打磨得滑溜溜,一点儿不扎手。 想到这里,她就跟筱月点了点头。筱月便跟赵氏道:“赵奶奶,那我就跟赵大叔订一百只竹篮、一百只竹篓,个头不用太大,普通西瓜大小就够用了。还有三四天时间,可能做完吗?” 赵氏原本以为方才汪氏得罪了她,她不会再用自己家人做事,谁想竟轻易的答应了,赵氏喜出望外道:“能行的,老大两口子都是熟手,若是不忙时老二两口子也能帮着打个下手,保证误不了事儿。” 筱月又问桂花婶竹蓝一类东西市价如何,桂花婶便道:“象你说的那种大小的,差不多要十五文一个。” 筱月就跟赵氏道:“我就按市价给赵大叔付钱,二百只竹篮我就给三两银子,您回去告诉赵大叔,让他随时可以到我家领银子就成。” 赵氏见一眨眼间就帮老大两口子挣了三两银子,很是喜出望外。她想着若是这宋家将来真做了买卖,怕是这篮子筐子的也少不了要用,便想给筱月留下个好印象,便笑着道:“不着急收银子,一个村儿的还怕你跑了不成?等过几日他东西做好了,给你送来过目,你瞧着好到时再给他也一样。不是我说我家老大,他是个实在的老实人,怕是你现在给了他三两银子,他高兴得手抖倒做不了活了。”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筱月也就跟着笑了:“那也成,赵大叔若是这批货做的好,将来我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这竹制品可不止能做筐啊篓的,做别的兴许更能卖上价钱。等我过了这阵子,给大叔支点儿招。” “那我就替你大叔先谢谢你了。”赵氏真的高兴,谁不知道宋家姑娘脑子灵,说不准老大一家入了她的眼,将来的日子怕是要红火起来了。 汪氏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是羡慕。没想到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老大两口子就挣了三两银子。好在赵家没分家,大家是在一起过日子,要不这三两银子独落在老大家手里,她可不乐意。 筱月带着众人在樱桃园里转了一圈,出了园门口便让各人去做各人的活计。她则和陈家人一起往家走。还没走出多远,正碰到来樱桃园准备上工的狗蛋。 狗蛋其实今日起了个大早,胡乱吃了口饭,在李寡妇一遍遍的叮嘱下早早就出了门儿,来到樱桃园时一瞧,根本没有人影。想着大约是自己来早了。他可不敢自行进去,宋家的大黑狗可是凶名在外的。他只得在村里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看着天色渐渐亮起来,这才又绕回来。可巧正碰见筱月一行人。 他急忙几步迎上去,“少东家,我方才一早就来了,里面没人,我没敢进去。今天我要做些什么活?” 桂花婶不知道狗蛋被筱月收伏了这件事儿,见他瞅着筱月的脸叫东家,觉得奇怪。筱月却对他叫东家有些不习惯,笑道:“你又不是我家雇来的长工,叫什么少东家?” 狗蛋却连连摆手,一脸的认真:“我娘说了,宋姑娘你既肯给我机会重新做人,又肯让我替你做事挣钱养家,你就是我的少东家。你初时听不习惯,再听几天就顺耳了。” 筱月瞧他说的头头是道的,倒不好说别的了。想想以后若是自己家真的做了大买卖,得雇许多伙计,总不能让大伙儿直接叫她名字吧,想到这里也就点头默认了。 一边的宋成武和虎子相互交换个眼色,他俩没想到这个狗蛋还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还挺早的,现在机会已经给他了,端看他用不用心做活了。 筱月想着樱桃宴时正缺人手,狗蛋也正是把好劳动力,便将自己要准备樱桃宴的事儿与他简单说了一遍。狗蛋听得眼睛一亮,忙表示他可以帮忙做些打杂的事儿。 筱月便告诉他,自己今天要好好的准备一番,明日一早要和虎子再去一趟成曲县。她吩咐狗蛋去宋家找她爹,把樱桃园里所有的樱桃品种每样采一斤,分别装好。她明天要用这些樱桃做敲门砖,叩开那些大酒楼的门。 第五十三章 再入成曲县(一) 筱月回到家里,想着明日反正要去县里办事,不如顺路到伍家的绣坊去瞧瞧,送两张图去。她想着,便铺开纸想了一会儿,画了一张大幅的绣图。 只见纸上一片雪白芦苇间开着一朵硕大红莲,中间一只苍鹭在水中漫步。因鹭与路同音,连与莲同音,而那芦苇常是棵棵连成一片生长,故谐音‘一路连科’之意。 她把这张墨迹未干的放到一边去风干,又拿纸来画了一张并蒂莲花,取‘并蒂同心’之意。这两张寓意极好,想来孙妈妈定会满意的。 她想到明日要云酒楼里推销自家的樱桃,忽的想起现代里的广告效应,灵机一动拿了张纸,先画了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坐在一棵硕大的樱桃树下,枝头垂累的樱桃果直坠在娃娃眼前,那胖娃娃嘻笑着伸手去够那樱桃果,画面喜感十足。 筱月在纸的空白处填上了樱桃宴三个字,把它和那两张绣样放在了一起,待干后小心的卷了起来。 傍晚时分,宋汉平忙活完樱桃园里的活回来,身后还跟着提着两个大竹篮子的狗蛋。 跟在筱月身后的宋成文曾挨过狗蛋的打,如今瞧见他仍有些怯怯的,躲在筱月身后露着半张脸偷偷瞧着精神奕奕的狗蛋。 狗蛋的心情很不错,他今日跟着宋汉平在樱桃园里摘樱桃,除草,捉虫,虽忙得满头大汉但心里却是十分满足的。好久他都没有这样堂堂正正的在大太阳底下劳作了。许是跟宋汉平在一起的原因,晌午他还帮着喂了大黑,大黑虽仍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但好歹不象早上那样对着他吼了。 宋叔也是个好人,做事间歇时不时的让他歇着喝口水,晌午宋成文还给他们送了晌饭。蒸得松软喷香的苞面和白面的两掺大馒头,鲜香的大葱炒鸡蛋,脆生生的腌酱菜,还有一大罐子冬瓜粉皮汤。 狗蛋当时狠咽了几下口水,只挟了两筷子菜便只捧着馒头低头猛吃,还是宋汉平让他放开量吃,说既然闺女答应管晌饭,自然让他吃饱,没有让人空着肚子干活的道理。 狗蛋一颗心终于落到肚子里,放量吃了个饱,还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他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劳动换饭吃,想起过去自己象过街的老鼠似的人人用下眼看他,他就决心这辈子就跟着宋家人了。 看着筱月迎过来,狗蛋抢上去两步殷勤的打开竹篮给她看,“少东家你看,你说的每种樱桃我和宋大叔都采了些,不知够不够?” “够了,不过是带去当样品给人家尝尝的,用不了许多。”筱月瞧着满篮子红玛瑙似的樱桃果,信心满满,“狗蛋哥,你的本名叫什么?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让人总狗蛋狗蛋的喊你,将来若是你出门帮我办事,那名字可有些不雅。” 狗蛋黑脸膛有些发红,低声道:“我本名叫李仁,娘说是我爹在世时就帮我起好的。少东家,你以后就叫我这个名字好了。” “好,以后我们就都叫你李仁。”筱月痛快的道:“今天的活计你做的很好,明天再来。这些日子怕是要忙活起来,早些回家休息吧。” 李仁答应着去了。 筱月便亲热的挽了宋汉平的胳膊,帮他提了一篮子樱桃,父女二人回了院子。 柳氏早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完毕,筱月便坐在桌子前把那些篮子里的樱桃重新又分做两份。一份准备给酒楼的掌柜老板们试吃的,另一份她准备送给伍春红,毕竟她是因为伍春红才赚得了第一桶金,而且伍春红的性子不错,她愿意交个这样的朋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筱月就早早的醒了。 因今日要到那些酒楼里去,为了避免还没见着掌柜就让势力眼儿的小伙计给哄出来,筱月特地从箱了里扒拉出一套七八成新的浅碧色衣裙放在炕边。这件衣裳的布料还是柳氏压箱底的东西,去年过春节前柳氏拿出来给女儿裁了件春裳。因那时天气还冷,一直放着没穿。 筱月跑到外面打了水洗脸,进来时见厨房里柳氏正在那里蒸包子,想是起来的比她还早。她便进去帮忙,柳氏用干净的包袱皮又包了六个大包子,让筱月和虎子带在路上吃。 待筱月收拾好了,换上了那身新衣裳出来,简直让所有人惊艳了一把。因她肤色本就白皙莹润,那淡淡的碧色更映衬的她脸色凝脂一般,更显得五官清丽秀美,气质清冷婉约。就见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像极初春里第一抹枝头含苞的花蕾,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汉平心里就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而柳氏却心内暗暗惋惜,女儿这般姿容若是绫罗绸缎珠钗玉环妆扮起来,该是怎样的绝艳风华。可惜如今却是明珠蒙尘… 第五十四章 再入成曲县(二) 筱月见到柳氏面上神色,忙上前搂着她撒娇:“娘,你这身衣裳做得极好,我穿着很漂亮,是不是?” 柳氏压下心头的思绪,终现出笑容来:“嗯,我的女儿自然是最美的。(..info)” 此时,便听虎子在院子外叫人,筱月走出去一看,虎子坐在自家那辆牛车赶车的位置上,也穿着一身八成新的蓝布衣裳,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的。 他一瞧见筱月出来,连忙挥手冲她打招呼:“月儿妹子,今日我赶车,咱们得早些出发,免得晌午了还赶不到县里。” 筱月答应着,由宋成武帮着把画样和要带的樱桃篮子都放到了牛车后面,她盯着虎子看了两眼,有些好奇的道:“虎子哥,你会赶车吗?” “会啊,有几次我跟爹到县里卖皮子,都是我赶车的呢。”虎子说到这里,把手里鞭子往半空中用力一甩,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鞭响。 筱月失笑道:“行啦,虎子哥。你别甩鞭子了,我相信你就是。” 她边说边坐到牛车后面,虎子瞧她一身崭新的衣裳,咧嘴憨憨的笑了:“月儿妹子,你今天穿这身衣裳真好看,像过年似的。”一般人家只有过年,才会穿平时不舍得穿的好衣裳。 筱月笑道:“虎子哥说对啦,今日咱们办成了樱桃宴的事儿,过些日子那银子就会大把的赚回来,那可不是天天都像过年似的嘛。” 宋成文早跟着跑出来,看见筱月坐在牛车上,他便也闹着要跟着去县里玩。柳氏哄了半天也不好用,他只顾着手脚并用往牛车上爬。宋成武见状来扯他,他就咧着嘴要哭。 宋成武拉下脸来,吓唬他道:“大哥,小妹今日去县里不是去逛的,她是去跟人家酒楼谈生意。你若是跟着还要她分心来照顾你,你这样不懂事,以后小妹和我不会再带你去县里了。” 宋成文更难过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拽着牛车不撒手,两只腿蹬的尘土飞扬。 虎子转头瞧着牛车后的筱月,不知道怎么办。筱月叹口气,大哥又犯了小孩儿脾气,他脑袋又不好,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他也听不懂。 没办法,只得跟宋成武道:“二哥,要不就让大哥跟着我们一起去吧。反正有虎子哥帮我看着他,不然他非得在家里闹一天不可。” 宋成文傻归傻,但妹子这几句话他倒是听明白了,顿时也不闹了,抹了两把眼泪翻身就上了牛车,坐到筱月旁边紧拉着她衣襟,怕她反悔似的。 筱月被他这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把他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拿下来,轻声道:“大哥,我如今只有这么一件像样的衣裳,若是被你拽坏了可穿什么呢。”哄的宋成文松了手。 宋成武看得直皱眉,他觉得小妹太惯着大哥了,在家里属她最纵容他,倒比柳氏更像个当娘的。 宋成武看大哥在牛车上得意的冲他扮个鬼脸,无奈的摇摇头,上前叮嘱道:“大哥,你既实在要跟着去也行,只一路上都要听小妹的话,她今日有重要的事情在身,你可千万别给她惹麻烦。你要是乖乖听话,回头我让娘给你做糖粘糕。” 宋成文的口味最爱甜食,闻言连连点头:“我跟虎子护着妹妹,不给她添麻烦。” 一句话惹得众人都笑了。 虎子的赶车技术果然不错,一路上平平稳稳的到了成曲县。 进了城门,虎子便找了相熟的一家看马车牛车的棚子,交了两文钱把牛车放在那里。 筱月跟虎子一边一个牵着宋成文,三人说说笑笑往西城天衣坊去。却没有注意到离他们不远,有两个衣着普通的青年男子互相交换个眼色,其中一人低声对另一人道:“去通知主子,他要找的人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闪身进了街道旁的一条胡同里,再看时,却已不见了人影。 筱月丝毫不知道被人跟踪,一路行到天衣坊门口。此时还不到正午,绣坊门口并头停着两辆青头马车,两个车夫坐在一边闲唠嗑,看样子是绣坊里有客人。 筱月知道绣坊里的顾客十有八九都是女客,怕虎子和宋成文进去不便,于是指了天衣坊对面街道口的一处面铺,道:“虎子哥,你带着我大哥去那家面铺吃碗面,那包袱里还有我娘早上给装的大包子,我先去送画样,你们就在面铺等我,我完事了就去找你们。” 虎子知道她有正事要做,便牵着有些不情愿的宋成文往面铺去了。宋成文一脸被抛弃的小狗的表情,惹得筱月忍不住要笑出来。 回身刚要进绣坊,却见门帘一掀,走出一个身穿青色比甲的年轻丫环来,手里拿着杯茶,正要往墙角泼,恰恰和筱月走个对脸。 筱月认出她正是上次伍春红身边那个贴身丫环,那丫环一瞬间脸上就带了惊喜的笑容,显是也认出了她来,热情的与她打招呼:“你不是宋家小姑娘吗?来找我们小姐?” 筱月本没想到今日伍春红会在绣坊里,她本来以为有钱人家的小姐都是很少出门的,别说还整日呆在铺子里,也是今日赶巧了,竟真的碰上她了。她原打算把送伍春红的樱桃交给孙妈妈转交呢。 “姐姐,原来伍姐姐竟真的在,我可真是好运气。”能见到伍春红,她也很高兴。 那丫环顺手把茶泼了,用另一只手挽了筱月往绣坊里走,边走边道:“我叫做碧螺,你喊我名字就成了。我们小姐昨天还提起你呢,说不知什么时候能送画样来,她急不可待想要瞧瞧呢。可见这人不经念叨,今儿你可巧就来了。小姐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绣坊。 绣坊内零星有几个女客在挑选绣品,却不见孙妈妈的身影。碧螺瞧见筱月脸有疑问之色,便凑到她身边轻声道:“孙妈妈在里面会客室内接待贵客呢,那位钱夫人向来是最挑剔的,她来了老半天的,你看到外面停着那两辆马车就是她家的,这会儿子孙妈妈怕是正和她拉锯呢。” 话音刚落,便听见里面砰的一声,象是书本狠拍在桌上的声音,一个尖尖的声音冷笑着大声道:“孙掌柜的,你就是用这些不入流的图样来糊弄老主顾的么?” 第五十五章 妙图解围 外面的筱月和碧螺两个吓了一跳,互相对望一眼,这妇人好大的脾气。(..info无弹窗广告) 就听里面孙妈妈的声音道:“钱夫人,您是我们天衣坊的老客了,我们哪里能糊弄老客户呢?您也知道,咱们绣坊每来新花样都会派人去你们这些老客户府上通知一声,就怕耽误了您府里小姐们做新衣裳,只是现下我手里这画册子就这几本,实在是没有新的。前两日我们绣坊新进了一位画师,那花样画的新巧别致,您瞧了一定能满意。只是您还得多等两天。” 碧螺给筱月使个眼色,两人偷偷靠近会客室门口,顺着珠帘的缝隙往里偷瞄。 就见孙妈妈对面坐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贵妇人,一身的绸缎衣衫包着她略微发胖的身型,满头插着好几枝金镶宝石簪子,手腕上也戴着两对玉镯子,正用两根胖手指漫不经心的一页页拈着面前画册,眼睛却是盯着满脸陪笑的孙妈妈,神情不悦。 “孙掌柜,你也知道我们钱府是你们绣坊的大主顾?好东西为何不先留给我们?前两日我带着女儿出去做客,瞧着他们家的小姐腰上系着的荷包很是新巧别致,那花样也透着股子灵气儿,一问才知道竟是你们绣坊的手笔。(..info无弹窗广告)我瞧着那花样配色实在上乘,才想着给女儿们做几身花样别致的新衣顺便配些饰品,你却拿了这旧画册子敷衍我,是成心不想做我们府上的生意了么?” 她身边坐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身材微丰,一个却是纤细瘦弱,瞧面目却是与那钱夫人有三分相似,应该是她的女儿。这两个少女手里也一人拿着一本画册,神色间却毫无喜悦的神情,可见是不太满意。 筱月正瞧得有趣,身边碧螺拽了拽她衣袖把她拉到一边,轻声道:“我们家小姐在会客室里面躲着呢,连她都对这钱夫人头疼三分,若是小姐现身怕是钱夫人更来劲了,筱月姑娘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筱月看看手里提着的卷成一卷的画样,又瞧了瞧屋里汗都快冒出来的孙妈妈,轻笑着对碧螺道:“你只管去通报孙妈妈,就说宋筱月来送画样了。后面的事儿我来摆平。” 碧螺自从布庄那一回便觉察出这宋家小姑娘心思灵巧机敏,说不定真能搞定那个难缠的钱夫人。(..info好看的小说)她点点头,故意放重脚步走到会客室,轻撩了帘子,柔声道:“孙妈妈,宋姑娘来了。” 孙妈妈此时正被钱夫人纠缠得满肚子火气不好发作,碧螺这话恰如雪中送炭般给她派来了救星,她赶忙起身亲自迎了出来,把筱月让进会客室,跟钱夫人母女介绍:“钱夫人,这宋姑娘便是我们绣坊新雇佣的画师,方才您说的那些新巧荷包的花样都是出自她手,还有刚才您夸的那副彩蝶迎春图,也是她上次留下的。” 那钱夫人似乎是有些不相信孙妈妈的话,略带高傲的眼光把筱月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她那两位女儿也用好奇的神情盯着她看。筱月一向自诩心理强大,而且她这张脸可算得上是花容月貌,并不怕别人打量。所以,那两位钱小姐打量她时,她也目光灼灼的打量回去。 两位胖瘦钱小姐都穿着做工精致的春裳,皆是贵重的好料子,两人头上的簪环不是金的就是宝石的,好象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家有钱似的,一眼瞧去确是富贵无比,但无疑这样的打扮不适合年纪轻轻的姑娘,不仅没有让人锦上添花,反倒是把人显得庸俗土气。 筱月心里暗叹钱夫把好好的女儿打扮得如会走路和珠宝库一般,实在是糟蹋了人。但她一个外人,实在没有权利随便去批评别人的穿戴品味,只微笑着跟钱夫人及两位钱小姐点了点,算做打了招呼。 孙妈妈拉着她的手到桌旁坐下,一脸兴奋:“宋姑娘,我可盼着你了。你那日留下那几个荷包,第二日便让上门选绣品的小娘子们抢了个空,只因太少了些,那些没抢到的小娘子还不乐意呢。我们小姐还说她后悔了,当日应该硬留着你画上些小的花样子才是。” 筱月笑道:“孙妈妈怕是哄我的吧,哪里就那样畅销了?我不过是随手画了几笔,那些还不算是用心画出来的呢。” “哟,我的好宋姑娘,妈妈只求你抽空多给我画些花样册子,我就烧高香了,”孙妈妈现在看见筱月,就跟看见财神爷一样,“上次那彩蝶图不过两日,就有六七位顾客指名要那花样做绣品,如今已订出去了。客人们都抱怨这么新巧别致的绣图为什么不多弄些,好让她们能痛快的选择一番。” 筱月扬了扬手里的画卷,笑道:“我这不就送画样来了吗,我上次说过除了每月要交的画样外,额外奉送两副免费的,我瞧着最近大副的绣品似乎卖得挺好,便画了两张大气的,用来绣八扇屏风或是厅堂里的挂屏再好不过。至于孙妈妈说的画册子,若只是帕子荷包的图样我倒可以尽量抽时间给您先制一本应急。” 孙妈妈接了筱月手中的画卷,喜出望外,连声笑道:“好好好,妈妈都听你的。快让我瞧瞧这次画的是什么?” 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的钱夫人本不信一个比她女儿年岁还小的小姑娘,居然会是天衣坊请的画师。可她方才听了看了半天,见孙妈妈还真是把这小姑娘当上宾看待,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她见孙妈妈要打开那画卷,便再也压不住那好奇心,站起身来走上前去观看。 这一看之下,钱夫人是彻底拨不出眼睛了。 那‘一路连科’和‘并蒂同心’一展开,不论是精巧的构图、唯美的画风,还是鲜亮的配色,一下子就抓住了钱夫人的心。她唯一的儿子正在用功准备科考,而大女儿的婚事也正在筹备之中,她这次出来就是为了给女儿添置嫁妆。这两副画样好巧不巧的正中了钱夫人的下怀。 钱夫人胖脸上顿时阴霾散去,喜笑颜开:“孙掌柜,这两副图样我订下了。” 第五十六章 私人订制 孙妈妈又惊又喜,没想到图样刚摆上桌就有人光顾,她便问钱夫人:“那这两副图,您是要做挂屏还是摆件?或是屏风?” 钱夫人对着那两张图爱不释手,想了想道:“这‘一路连科’的绣个挂屏,那‘并蒂同心’的寓意不错,正好给我女儿做嫁妆。就做个十二幅的绣屏好了。这是订金,你先收下,活儿务必做得仔细些,别让我女儿带到婆家去丢面子就行,时间上倒是不着急,只要能赶在我女儿三个月后的婚期前完工就成。” “好哩,钱夫人只管放心,我们肯定让您家大小姐嫁到婆家有面子。” 孙妈妈接过钱夫人递过来的一张百两的银票,心里暗自庆幸,若不是宋家姑娘今日来了,别说招揽上生意,怕是钱夫人不会这样简单的息事宁人的。 筱月听钱夫人说要准备女儿备嫁的用品,她灵机一动,放在桌下的脚轻轻踢了下孙妈妈的腿,脸上却若无其事的道:“孙妈妈,我昨日画这两张画样时突然想到,若是有的客人有特殊需要,比如要给长辈贺寿,或是恭祝别人新婚或是移居,需要些独一无二的绣品,不想与别人的重复,那样该怎么办呢?” 孙妈妈混老了江湖的,经验丰富,她知道筱月递话给她必然有她的道理,她便接了暗号唱起了双簧,脸上顿时现出为难的神情来,叹口气道:“是呀,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多数的客人只要绣样好看就直接订下,倒不管会不会与别人家重复,毕竟大伙儿又不在一条街上住着,那绣品哪里就撞上了。可偏有的客人的确想要些特别的,指名要单独一件的绣品,你也知道这图样一个月也就有数的那些张,这可真让我有些为难呢。” 筱月接了话茬儿道:“孙妈妈也不用为难,要那种专属图样的毕竟还是少数,但我想若是真的有人有这种特殊的需要,我也可以私下接下这种活计。孙妈妈只管告诉她们,这种私人订制的图样小幅的一两银子一张,中等的三两银子,大幅的五两银子,每张我都可以保证绝对独一无二。省得有些老顾客寻不到心仪的图样,让她们对咱们绣坊失望。” 孙妈妈高兴的道:“那敢情好。就这么办了,只宋姑娘接那订制活计时千万先把我们绣坊的图样弄出来,否则我们可没得东西给客人过眼了。(..info)” “这个自然,”筱月想了想,道:“我刚才忘了跟孙妈妈说了,这种私人订制的图样若没有绣坊我也接不来,而且孙妈妈也要为这个费心力,所以我那私人活计的银子每一两里绣坊可以提两分银子的提成,这样我才会心安些。” 孙妈妈真的没想到筱月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宋姑娘,你用不着这样客气,你是我们家小姐请来的画师,小姐说你年纪轻轻的就懂得靠自己的努力给家里赚银子,是值得我们敬重的,让我们不要慢待了你。你接些私活又没有耽误绣坊里的生意,反而会因此留住更多的顾客,应该我们谢你才是。这提成的银子你可莫再提了。” 筱月听孙妈妈这样说,显然是伍春红早先放了话的,她心里一暖,对伍春红肯用心待她觉得十分感动。她寻思了片刻,道:“行,伍姐姐这份心意我领了。孙妈妈,我也不跟你提什么提成银子了,伍姐姐真心待我,我再提那几分几两的银子倒是亵渎她了,这样吧,我每月免费再给绣坊里多添十张画样,就算是我对绣坊尽一点心力。” 孙妈妈心里暗赞她懂事知礼,觉得她虽聪敏机灵但不失仁义本心,是个可交的女孩子。于是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便谢了她。 钱夫人却是听筱月方才说可以订制独一无二的私人画样,心里就不由得痒痒起来。她的大女儿是要嫁到外地一个州城里的大户人家,听说这户人家祖上曾做过大官,家里上几代都是书香门弟,大女儿担心带过去的嫁妆富贵有余,清雅不足,会被未来婆家人暗地里嘲笑。这才让钱夫人满街上找些上档次又显得清贵不俗气的物件,尤其是要带过去送给婆家人见面礼的绣品,务必不要花团锦簇被人笑成乡下人。 无奈钱夫人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丈夫突然暴富后,她跟着一下子成了阔太太。似乎是为了弥补过去挨苦的日子,她把那些金的宝石的首饰恨不得挂满头,绫罗绸缎恨少得一天换两身儿,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她们钱府富贵了。日子确实是飞升了,可钱夫人的品味却停留在了原地。 她喜欢艳丽色泽的衣裳,花团锦族的图案,因此一向把三个女儿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可如今大女儿探听到婆家喜清雅灵动风,她着实是急了,身边又没有品味高雅的,只得上各商铺里睁大了眼睛去挑选。 钱夫人以为清雅就是素颜色,前两日寻了一堆素面料子给大女儿做衣裳,结果把好好儿的一个女孩显得脸色苍白,象久病初愈似的,非常没有精神。 钱大小姐被她娘超差的品味气得真的快病了,把钱夫人急得不行。今天便带了剩下的两个女儿来给自己的品味做参考。她原来一直在天衣坊做衣裳,觉得天衣坊的手工细密精致,想挑几件拿得出手的绣品给女儿添箱。谁知她运气不错,正遇上筱月来到。 钱夫人穿衣戴物品味虽不好,但看人的心思还是挺灵巧的。她在一旁貌似看着两幅图样发呆,其实早支愣起耳朵,把筱月和孙妈妈的对话一句不漏听进心里。她偷偷瞄一眼站在身边的两个女儿,那两位钱小姐早两眼放光对着两副画样爱不释手,看那神情恨不得捧回家亲自绣起来才痛快。 钱夫人立时就明白眼前这个小姑娘能帮上她的忙,这小姑娘是个画师,绣坊好象挺看重她的。何况她画的花样子确实很特别,漂亮又不显得俗气。也许她能帮帮自己? “宋姑娘,我有事要求你帮忙,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第五十七章 请你们吃樱桃 筱月方才引着孙妈妈提起私人订制画样的话题,为着就是引这位钱夫人上钩,此时见她来问自己,筱月心中便有了数,脸上却露出疑惑的神情来:“这位夫人,你可有什么吩咐?莫不是这两张画样不满意?” 钱夫人赶紧摇头:“怎么可能?这转了几家绣铺,只你这两张最入我眼。”她边说边笑,指着那两张图样道:“我瞧着姑娘画绣样的本事极好,不知这样清雅又漂亮的画样你可还会画吗?” 筱月被她说的笑了:“夫人跟我开玩笑吗?我指着这手艺吃饭呢,哪有不会画的道理?这画样我若是专心画一天,小幅的也能出七八张,中等的也能出三五张,只是最近我家里樱桃园的樱桃熟了,我们全家正忙活这个事儿呢,所以没时间专心画绣样,等忙过这几天就好啦。” 众人听她说家里有樱桃园,都是大吃一惊。碧螺更是脱口而出:“你家里种得出樱桃?你不会是吹牛吧?” 她话出口,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礼,忙红了脸解释道:“宋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吃惊了。” 孙妈妈也道:“咱们这北方边境之地向来苦寒,能种出来的不过是苹果、李子、杏子、梨,还有些人家伺养的好,还听说种出过柑橘和香瓜,可这樱桃却从没听说过。市面上偶尔有卖的也是凤毛麟角,那都是商人们从别处运来的,听说都让咱县里的大酒楼买去了,平常在市面儿上有银子也买不着。” 她边说边用疑惑的眼神瞅着筱月,虽没有说什么,但那眼神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她根本没相信筱月说的。 就连刚才还想求她帮忙的钱夫人母女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宋姑娘,你确定你种的确实是樱桃?不是脆枣子?” 筱月端着茶刚喝进嘴里,闻言差点喷出来。她哭笑不得,也难怪大家不相信,想当初她闹着要宋汉平开樱桃园时,全家人没一个相信能种出来的,不过是为着太过宠爱她,不忍心拒绝她罢了。 筱月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把放在桌上的一个荷叶打的小包儿打开,一包红滟滟亮晶晶的樱桃呈现在众人眼前。这一包里是水晶和紫玉两个品种,红黄相映很是讨喜好看。 屋里所有的人一下子拥到桌边,眼睛发直的看着荷叶里的樱桃果发呆。这真的是活生生的樱桃果。 碧螺说话都结巴了,瞪着筱月的眼神仿佛她是个外星生物:“居然是真的…你…这真的是你家里种出来的…”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筱月笑着端起荷叶包,拿到这些人眼前去,“我们家人辛苦了几年,也是老天爷保佑,今年终于出了果儿,大家帮我尝尝,味儿可正吗?” 孙妈妈和碧螺二人没把筱月当外人,直接捏了几颗樱桃尝了,只觉清甜爽口,十分的美味。 钱夫人母女和筱月并无交集,哪肯初次见面就占她的便宜。筱月知晓她们心里所想,笑眯眯捧了樱桃对钱夫人道:“夫人不用和我客气,我是乡下来的也不懂得城里的规矩,只在我们村里遇上和父母年岁差不多年长的长辈们,请他们吃几个果子是很平常的。再说夫人刚才说要我帮忙,我也大约心中有数了,无非是夫人看中了我的画技,想要几张独一无二的绣样罢了,既这样说夫人也算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我请客户吃几个樱桃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钱夫人被她几句话说的笑起来,她身边两位钱小姐也捂着嘴直笑,钱夫人就笑眯了眼道:“宋姑娘的嘴皮子可真利索,既这样我就厚着脸皮尝尝咱们这地界的樱桃。”说着,便和两个女儿一起拈了樱桃来尝,自然也是赞不绝口。 今日跟着钱夫人来的是钱府的二小姐和三小姐,二小姐就是身材微丰的那个,她是个爱说话的,尝了樱桃,便朝筱月道谢:“你这樱桃种得真好,去年有人给我们家送了一小坛子京城里出产的糖渍樱桃,那还不是新鲜的果子呢,就要十两银子一坛。那价钱都快赶上白玉楼的一桌中等席面儿了。” 钱三小姐也附和道:“是呢,那糖渍的樱桃虽不如你这新鲜的好吃,但在那时节也算是有钱也寻不到的好东西了。我们家厨娘用那樱桃还做了菜,那味道我如今还记着。只可惜这东西太难寻,常常有价无市。” 筱月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说道:“夫人和二位小姐不必觉得遗憾,往年虽咱们吃不上新鲜樱桃,可今年我家樱桃园大丰收,我这次进城就是为了过几日在铺子里卖樱桃,而且我家决定搞个樱桃宴,就是让客人们亲到樱桃园里采摘新鲜的果子,现洗现吃,而且晌午还免费招待一餐农家饭菜。夫人和二位小姐兴趣的话,可以去那里逛逛。我随时欢迎。” 这一下子,众人来了精神,钱二小姐眼睛都亮了:“咦,还有这样新鲜的事儿?那樱桃我是吃过,只樱桃园却是没去过的,我听你说着倒有些意思。”她说着话,眼睛就往旁边的钱三小姐那里瞄了瞄。 钱三小姐收到钱二小姐的信号,便开口对钱夫人道:“娘,咱们不如过几日一起去吧。大哥这些日子读书快读傻了,也该让他松快松快,大姐过几个月就要嫁到外地去,我们姐妹以后难得再见一面,娘就让我们姐妹在一起乐呵一阵子,成么?” 筱月心里暗自佩服这钱三小姐会讲话,这话说的入情入理,让人听得顺耳。 果然钱夫人面色颇有些动容,她问筱月道:“你这樱桃宴倒是个玩耍的好去处,只是那男男女女的凑到一起,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筱月一愣,她还真没有想过这里男女大防的问题,她当时是直接按照现代人的思维去思考的。时下,东璃国民风算是比较开放,女子出门也比较自由,也不用戴什么挡脸挡胳膊的帷帽,甚至大胆些的男女可以当街共乘一骑,也不见有人蹦出来叫嚣坏了规矩。 但是钱夫人所说也有道理,这樱桃宴毕竟不是一家包场,如果生意好的话那么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在樱桃树上爬上爬下的,确实有些不方便。 筱月脑子就转了转,想了一个办法出来。 第五十八章 大家都满意 “钱夫人,您大可不必担心这个,”筱月胸有成竹地笑道:“我那樱桃园子大得很,你们可以采摘的区域就有两亩地那么大,我已经想好了,一亩地招待男客,一亩地招待女客,中间我用纱帐子隔开,若有小孩子两边跑着玩也无妨。[..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且我那里一天只招待八十位客人,想来都是拖家带口一家子去玩的,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钱夫人闻言神色就放松了许多,她旁边的钱二小姐就道:“娘,这又能吃又能玩的机会您就答应了吧。”她转向筱月问道:“你这樱桃宴每人收多少银子?” 筱月便直言道:“每人收五两银子,小孩子半价。管晌午一顿农家饭,走时每人再奉送一小蓝樱桃。” 碧螺失声道:“哟,这可不便宜。这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两三个月的了。”她话出口却觉得有些拆人家宋姑娘的抬,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筱月却是不甚在意,她这樱桃宴针对的客户群体本来就不是平民,而是那些富贵人家。对那些人家而言,付几两银子当成郊游似的还能吃能玩,是相当轻松的事情。 孙妈妈却道:“这你可说错了,你是跟在小姐身边不知道这外面菜蔬果子的行情。咱本地的果子倒便宜些,凡是从外州县里运来的咱们这里没有的果子,那价格可都是挺贵的。这样品相的大樱桃若是在外面买也得二两银子一斤,我听宋姑娘说她那樱桃园里可以随便采着吃,走时还有一篮子,这却是比较划算的。” 钱三小姐也点头道:“正是。那回那个糖渍樱桃也不过二斤左右的量,还不是新鲜的,还十两银子呢。就那样还不好寻呢。宋姑娘这樱桃宴的价钱虽不低,但也还可以接受。也算是良心价了。” 筱月笑道:“小姐好眼光,那我就在樱桃园恭候大驾了。” 钱家二位小姐就笑着点了头。钱夫人见女儿们高兴,便也趁机道:“宋姑娘,你那樱桃宴我们去定了。只是我方才看你画的那绣样实在是好,我大女儿正在备嫁,她嫌我的眼光不好,挑选的东西不合她意,我想请宋姑娘出手帮我设计一整套绣样,好让她在婆家有面子。这也全了我们做父母的疼她的心思。”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夫人为了女儿如此费心,我听了也着实感动。不知道夫人想要绣在哪里的花样,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比如说想要哪种花朵,哪种颜色,有没有忌讳什么的?夫人尽管跟我详细道来,我好心中有数。” 钱夫人见她答应了,一颗心算是落了地,想了想道:“无非是些被面、枕头、床帐、衣裙、挂屏而已。花样什么的没有什么忌讳,我相信宋姑娘的眼光,你只挑着那喜庆又不俗气的图样画就成。我那亲家原来也是书香门第,倒是好些风雅,不像我们家喜欢那些花团锦簇的。” 筱月心道,看你们一家三口的打扮就知道你们的喜好了。 她想着刚才钱夫人提到的那几样,沉思了片刻提建议道:“夫人说的那几样自然是要准备的,我想着您家小姐初到婆家想必要给长辈平辈小辈们礼物,不如咱们就让绣坊多缝制些精致新巧的荷包、钱褡裢、团扇、帕子等等,这些可以送给平辈或小辈们做礼物,长辈们的话可以制几个桌上放的炕屏,或是墙上装饰的挂绣,这些让绣娘用上等的绣线绣出来,比送些金银首饰显得清雅多了。夫人觉得呢?” 钱夫人听了很是高兴,连声道好,便让筱月立时画出来。筱月被她说的笑了:“夫人也太性急了些,这些画样子不少呢,今日是画不完的。我若是今天给夫人全都画了出来,那显见的是敷衍夫人了,夫人既然要私人订制画样,自然要的就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那可就得比一般的图样费功夫。俗话说慢工出细活,夫人莫要太着急,请给我三天时间,待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定让您家小姐在婆家人前有大大的面子。” 钱夫人顿时心花怒放,胖脸上眼睛都笑眯了:“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三日后我会让人来绣坊取画样,到时会一并把银子留下,你可用心着些。” 筱月笑着答应了,孙妈妈在旁边帮腔道:“钱夫人您三日后只管让人来取画样,让您家大小姐亲自过目,她若是觉得好,您就派个人来通知我一声,我立时让坊里手工最好的几个绣娘给您紧着开工,包准耽误不了大小姐的喜事儿。” 钱夫人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 孙妈妈整个人都松下来,一屁股坐在椅上,连喝了两杯茶水,才喘着气对筱月道:“终于把这位难缠的主儿打发走了,若不是你赶巧来了,怕是我应付她得去掉半条命去。” 筱月听了便捂着嘴笑。 正这时,会客室侧面屋子里的门帘一挑,伍春红带着笑走出来,“你这丫头越来越本事了,我们绣坊的客人里面这位钱夫人出了名的难打发,难得今日她竟给你这面子,居然没有刁难你,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边说边走到桌前,拿起那两幅大张的绣样细细打量片刻,又看了筱月一眼,忍不住感叹道:“怪不得钱夫人遇着你便不挑刺儿了,还在你这里订了不少,你这画样着实让人也挑不出毛病来。我真是感谢老天爷,当日怎么就让我在布庄碰上了你,这也是我的运气了。” 筱月笑着上前抱着她胳膊,笑道:“伍姐姐这样夸我,我若脸皮子薄些这会子早挺不住了。我那日认识伍姐姐也是天大的幸运呢,如今我能借着天衣坊这块宝地赚银子,还是沾了伍姐姐的光呢。孙妈妈和碧螺姐姐都待我一点儿不见外,我也把绣坊当成自己的地盘,自在着呢。” 伍春红笑得眉目弯弯,上前作势要扯她的嘴:“来来来,你张嘴让我看看你这舌头怎么长的,这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甜得腻人?” 筱月赶忙笑往孙妈妈身后躲去,却被伍春红扯着胳膊,两人笑闹成一团。 第五十九章 友情的萌芽 筱月和伍春红闹够了,这才又在桌边落座,碧螺重新上了茶水和点心,筱月就拈了一块玫瑰酥来尝,顺手把桌上那包未打开装着樱桃的荷叶包推到伍春红眼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伍姐姐,你刚才也听见了,这是我自家产的樱桃,给你带来尝鲜的。只是我刚才为了生意,打了一包给钱夫人母女尝了,未免有些对不住你,你可不要挑我的理呀。” 伍春红手里端着茶喝了一口,带着笑意的眼睛瞄了筱月两眼,故意撅了嘴道:“哟,我难道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为了几颗樱桃让人吃了点子还会心疼不成?” “我这不是心里过意不去嘛,我知道伍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否则我也不说了,”筱月笑眯眯贴到伍春红跟前,神秘兮兮的道:“伍姐姐,今日我来是请你参加樱桃宴的,顺便找家好酒楼把樱桃卖到它们那里去。” 伍春红笑道:“樱桃宴我刚才在里边听你讲得清楚,你放心,你就是不请我我也是要主动去的。那样好吃好玩的事儿,怎么少得了我?到时,我把家里兄弟姐妹都带上,好好热闹一番,”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又接着道:“月儿,你说要把樱桃卖到酒楼里去,是要卖高于市价的价钱么?” “伍姐姐真聪明,”筱月咽下最后一口玫瑰酥,又猛灌了两口茶,才慢悠悠的道:“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图。” 伍春红眉毛就皱在了一起:“你个傻丫头,你外面铺子里卖的价钱低,你以为酒楼不知道么?他们怎么肯在你这里花高价买一样的东西?” “伍姐姐说到点子上了,”筱月两眼灼灼,表情认真的对着伍春红交底儿:“不瞒姐姐说,我家这次种的樱桃品种挺多,我开放园子让人采摘的那两亩地不过是普通常见的几个品种,那不开放的园子里种的却是些稀有的品种,品相和口感更胜一筹。我想着铺子里就卖那种常见的,就按着别的州城的价格二两银子一斤,而那些品质更好的我就专卖到酒楼里去。那里有钱的客人多,能到那里消费的都不差这几个钱吧。” 众人听了连连赞妙,伍春红就笑指着她道:“你人不大,心眼倒真不少。按你这样说,卖到酒楼里的樱桃你定多少价钱?” “三两银子一斤,超好的那种四两银子。”筱月瞄一眼伍春红,问道:“伍姐姐觉得这价钱怎么样?” 伍春红寻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身边的孙妈妈便插口道:“这价钱若是我和碧螺这样的是吃不起的。可你卖到酒楼里去,这价钱倒也公道。就说咱们县里生意最好的那个白玉楼,光是一桌中等席面就要十两银子,上等的席面要三十两呢,够我们百姓家吃一年的。就这那些食客还常常排不上队呢,人家的生意火得一塌糊涂。听说它家的菜式有好些是别家没有的,是京里的总店移过来的秘方,有的酒楼偷偷想学着人家的菜式做,结果味道就是差了好多。有人说,白玉楼的厨师都是宫里的御厨放出来的。” 碧螺在一旁听了不信,“妈妈别听那些人瞎说,人家御厨好好的京城不呆着,跑到咱这偏远北地边境来做什么?” “是啊,又不是闲得没事做了。”筱月倒是赞同碧螺的意见,人家宫里的御厨就算是退休了,京城有的是酒楼打破头想聘请,在京城呆惯了的人怕是看成曲县这小县城也跟乡下似的,哪有人会想不开的。 伍春红打断她们几人说话,问道:“月儿,你要开这樱桃宴首先便要在这县里把消息传开,莫不是你想借着卖樱桃这事儿和酒楼里攀上关系,让他们帮着你宣传?” 筱月恨不得上去搂着伍春红亲一口才痛快,她不得不承认伍春红确实脑筋转得挺快的。 “是啊,伍姐姐觉得可行么?”她虽有想法是好的,但这成曲县她算上这回才来第二次,可算人生地不熟,尤其这些高档酒楼她更是从未涉足过,伍春红应该会给她一些指点。 果然,伍春红低头思量了半晌,才语气认真的对筱月道:“我觉得你这想法行。你既然想做这件事,就得挑好对家。我的建议白玉楼是首选。孙妈妈刚才说的没错,整个成曲县里确实属它家为首。我光说你怕是不大明白,反正我今日也没什么事,不如我就请你去白玉楼吃顿晌饭,你现在是我们天衣坊的画师,我这东家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好啊,”筱月大方的应下来,她有心与伍春红结交,让她成为在这个时空里的第一个闺蜜,“那过几天樱桃宴时,我做东请伍姐姐免费吃玩,晌午就到我家里去做客,我娘亲做的饭菜很好吃哟。”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筱月想起绣坊对面她大哥和虎子还在那里等她,便跟伍春红直说了。她想着自家大哥的样子,有些为难的道:“伍姐姐,我大哥他小时候发热烧坏了脑袋,人有些憨憨的,象七八岁大的小孩子…若是你不喜欢,那…” 她话还没有说过,就被伍春红打断了,“月儿别说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这样小的年纪本该在家里受父母宠爱的过日子,却出来想尽办法赚钱,想来也是家里有为难之处。我不会瞧不起你大哥,更不会看低为了家人付出努力掐挣银子的你。你只管放心好了。” 筱月愣愣的盯着面前表情平静淡定的伍春红,对方的眼睛里丝毫没有蔑视和嫌弃,筱月突然觉得有点鼻酸。大哥傻了这些年,除了自己家人和陈由一家除外,其余的人在第一次见到宋成文时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或轻视或不理解的神色,象伍春红这样家境优渥的大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暖了她的心。 她深吸口气,暗下心头酸软的情绪,上前拉着伍春红的手,认认真真的道:“伍姐姐,从这一刻开始,我心里就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将来若是你有什么事情我能够帮上忙的,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帮你办到!” “嗯,我相信。姐姐先谢谢你啦。” 伍春红微笑着摸了摸筱月的头发,象宠着小孩子似的。 第六十章 冤家路窄 悦来楼后院的一座精致的小院落里,四下里静寂无声。 在常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两个守护在外边的暗卫如隐形人般隐匿在暗处。 九皇子轩辕瑾懒懒的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左手支着腮,右手里拿着本‘游点苍山录’的游记似乎看得入神。他身边的暗卫首领元十正站姿笔直的立在主子身侧,向他汇报着这几日打听来的情报。 “这宋家原本不是雪山村的老住户,而是十几年前从外面搬来的,当时只有他们夫妻两个,那宋汉平似乎身有不错的武艺,落脚在村里后就做起了猎户。他妻子柳氏性情似乎也温柔和善,很快就和村里的妇人们熟络起来。他们夫妻就慢慢的在雪山村安了家,那位宋小姑娘就是他的小女儿。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是脑子有些问题有些痴傻,另一个却聪明得很,前不久已经考中了秀才。” 轩辕瑾听着元十背书本似的对宋家一通介绍,眼光从游记上移开,却落在窗外花园里那株正盛放着的花枝上。 “哦?我以为那个小子只是个武夫,没想到居然还文武双全?这倒是块好料子,可惜生在这穷乡僻壤,若是在京城里有人指导着,怕也是个闻名的才子了。” 元十看了主子一眼,想了想村里有关于那宋家小姑娘的传言,道:“那宋家在村里也算有些名头,原来他家穷得很,只靠着宋汉平一人打猎维持生计,柳氏绣些绣品补贴家用。这些年那位宋小姑娘的名声却越来越响亮起来,村里人都说宋家如今能过上如今的日子,都是那宋小姑娘的功劳。” “我那日偷着去她家的樱桃园看了看,就连京城周边的果农家里种的樱桃树,也没有宋家的好。我瞧着那果子比京里的还新鲜,个头也大。看着就喜人。听说这樱桃园子是三年前宋小姑娘硬哭闹着家里人种下的,这苦寒之地本不适合樱桃这种作物生长,但也奇怪,宋家的樱桃树竟是长成了。村人都说是因着几年前那宋小姑娘在雪山里遇仙,被神仙传授了天书呢。” “遇仙?天书?”轩辕瑾那双比星子还要明亮的眸子转向元十,目光里有着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说是宋小姑娘几年前一个大雪天里,无缘无故自己跑到山里去了,那样大风大雪的天换做旁人早冻死了,结果这小姑娘被仙人渡了仙气,不仅没死被他两个哥哥找到,还从那之后变得聪明绝顶,所以村里人都说是她遇仙了。” 轩辕瑾听到这里,却心里咯噔一下。有件事突然浮现出脑海。 他俊秀的眉有些微蹙,像是在回想什么久远前的事情,片刻后,他猛的回身对元十道:“你可还记得六年前皇祖母要过寿诞,大哥不知从哪听说这边境雪域之地有圣兽出没,他想讨皇祖母开心,便派了五哥跟着前来送军晌的军队来了这里。” 元十想了片刻,立即点头道:“是有这件事!我记得当时五王爷回京时空着两手,倒是满脸的不高兴,惹得太子也没趣了一阵,后来还是寻了件西楚的名贵珍珠衫献了皇太后,这才算完事。莫不是五王爷当时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应该就是这里了,”轩辕瑾起身而立,负着手站在窗前,笑道:“我说上次看那个黄毛丫头觉得面熟呢,我想起来了。那时五哥回来背着人跟我发牢骚,说是那大雪山无边无际的行走起来非常的困难,而且那什么灵兽根本连毛儿都没见着。倒是见着一个傻呼呼的小丫头。那小丫头当时不过七八岁年纪,五哥的随从跟她问路,她便问五哥他们要去雪山上做什么。五哥就起了玩笑之心逗那小丫头,说下大雪时雪山上会有神仙降临,他们是去寻仙的,把那小丫头哄得一愣愣的发呆。” “五哥把这事儿当成个笑话讲给我听,我当时年纪小,只觉得那小丫头定是个傻的,嚷着要五哥说那小丫头是不是长得口眼歪斜,吃水直流,五哥便笑着提笔画了副那小丫头的画像给我瞧,你也知道,五哥的画技是父皇都交口称赞的,当下便把那小丫头的面貌画得入木三分。我便记住了。” 他说到这里,好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端了案头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便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谁知道竟这样巧,我们兄弟二人先后碰着她。那天在街上我确实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却原来竟是在几年前的画像里,难为她脸面竟没什么大的变化,我只觉得她面熟,但又分明没见过她,所以才好奇拦她。这丫头也是命大,若是当天她冻死在雪山上,岂不是五哥一句话惹出来的过错?五哥怕是也没想到他一句戏言那小丫头差点就死了。” 轩辕瑾说到这里,却是没有再说下去。元十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道:“听说,那小姑娘从小便与她那傻瓜大哥感情好,那日跑到雪山里去是为了找神仙给她的傻大哥治病...” 轩辕瑾听了半晌无语,好一阵才冷冷的道:“这普通人家的姐妹兄弟之间倒真的是骨肉亲情,哪像宫里,那些同父的兄弟姐妹,个个倒像是戴了个假面具似的,遇人便逢场作戏。真叫我恶心。就连大哥和五哥有时也...” 他话未说完,元十已变了脸色,急急打断他道:“主子慎言!” 轩辕瑾停了口,看了眼元十已然发青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说什么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目光注视着天边随风而动的一片白云,回头对元十笑道:“我瞧着成曲县这地界儿挺好,不如我在这里买处庄子,我在京城里呆烦了就跑这里来住上三五个月,岂不是自在?” “主子,您是想躲清闲吧?”元十好意的提醒道:“要是您真离了京城,那些官儿们可要放鞭炮庆祝了。怕是您前脚刚走,他们便奔向大相国寺烧高香去了。” “爷真有那么惹人厌?”轩辕瑾挑眉,“他们若是没做亏心事,何必怕我?就像那个小丫头误会我调戏她,给我下了迷烟,我不是也没怎么她么。” 元十瞧了一眼主子俊美得近乎得妖孽的脸,低了头一本正经的道:“主子,你肯调戏她,是她的荣幸。” 轩辕瑾刚喝了一口茶水哽在喉里差点喷出来,好容易咽下去,哭笑不得的瞅了元十两眼,闷声道:“元十啊,你不适合开玩笑。爷不是调戏她,爷是一时好奇,好不好?这话要传出去,可是堕了爷的名声。那黄毛丫头也就是脸凑和着能看,那身材跟洗衣板似的,咱们府里烧火丫头也比她耐看些。” “是。主子说的是。”元十立即垂首应道。 他聪明的没有反驳主子的话,跟在主子身边近十年,他太了解这位九皇子口不对心的性格。这位皇子殿下有时候脾气很有些别扭,明明越是在意的东西,越是要嘴上说的毫不在乎,也不知是咋想的。 就拿那个姓宋的小姑娘来说,若是他对人家没有兴趣,怎么会召了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暗卫出现,就只为了查人家小姑娘的底。他们暗卫执行的可都是极机密的特殊任务,这次主子竟为了一个小姑娘破了戒,这让暗卫们背地里都悄悄议论,是不是自家主子看上人家美貌小姑娘了? 元十也听过这种议论,板着脸上前将那些快嘴的八卦的一人一脚踢翻,臭骂一顿之后每人罚做了五百个引体向上。这些家伙们也太胆大了,还敢拿主子打趣取乐,是不是不想活了?要是被主子知道了,怕是非折腾得他们求饶不可。 轩辕瑾见元十木桩子似的站在那里听他吩咐,便想起刚才他汇报时说的,那丫头片子似乎与天衣坊的东家小姐关系不错,便问道:“你说看见她们乘一辆马车往东城里去?” “是,我让十三妹装成买绣品的,进天衣坊转了一圈。十三妹耳力极好,她听到她们说要去白玉楼里谈樱桃买卖,还要去吃席。”元十一五一十的说出所知道的。 轩辕瑾的暗卫从元十开始往后排,元十一、元十二、元十三...这些暗卫里面只有元十三是个女子,她最擅长的便是追踪和打探消息,这次宋筱月的老底便是她乔装了到雪山村里呆了一天摸出来的。 “这小丫头是钻到钱眼儿里去了。” 轩辕瑾笑着走回桌案,随手拿起笔来,“元十,铺纸磨墨,爷要画画。”那丫头不是因着画一手好画样,才得以和天衣坊合作的嘛,他的画功得五哥亲传,也是拿得出手的。 元十手脚迅速的铺开画纸,又在一旁小心的研着墨,眼晴只盯着手里的磨条和砚台,他磨得十分仔细,用力又均匀,速度不快不慢,丝毫没有发出磨墨时的沙沙声。 看来主子的性子又发作了,无缘无故画得什么画?他还以为跟主子说了那小宋姑娘去白玉楼了,主子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呢。难道真的是他看走眼了,主子对那宋小姑娘没兴趣? 可过去在京城里,因主子的身份和相貌引来太多名门千金的觊觎,更有那胆大的甚至主动过来跟主子说话,但都不见主子给她们一个好脸色,通常都是把她们当做街边的树和砖头,目不斜视自顾自走自己的。这回主子竟对个小姑娘留了心,他还以为主子转性了呢,结果怎么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元十径自在这里腹诽,一旁的轩辕瑾却已经在纸上细细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来,罗衣襦裙,珠钗玉环,身姿苗条间显出风姿卓越。 元十偷瞄一眼,那纸上少女美则美矣,但却是衣着华丽,显然不是宋小姑娘布衣粗衫的模样。元十暗暗撇了撇嘴,专心磨墨去了。 轩辕瑾满意的瞧了瞧,笑着下笔添了少女的鼻子嘴唇,只留下眼眸处那片空白。人都说作画的精髓是画龙点晴,那眼睛画得好了,整个人就有了神采。轩辕瑾脑子里忽的闪过一对晶莹剔透的眸子,他迅速落笔几下完成,待到仔细再看时却是愣住了。 只见那画上少女的一对眼睛分外漂亮,眸子明亮如浸在清泉中的黑宝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分隐隐的骄傲。这对眼睛看起来灵活得像会说话似的,而且分外眼熟。不就是那个丫头片子宋筱月的样子吗? 轩辕瑾越看越气,一把扯了那画纸几下揉了个稀巴烂,顺着窗子就撇了出去。 元十吓得一声儿没敢吭,手里也不磨墨了。只瞧着主子脸色。 轩辕瑾黑着脸闷声道:“元十,爷饿了。咱们到白玉楼吃饭去!”话未说完,拔腿便走。 元十嗳了一声跟上,心道:我的爷,你这哪里是去吃饭,分明是去找茬儿的。 白玉楼坐落在东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的商业店铺与南城的杂货摊子不同,因这东城是成曲县富户们集中而居之地,所以相对店铺也豪华上档次一些。 这东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里有酒楼、客栈、珠宝行、成衣铺,就连烟花柳巷都不少。白玉楼就在这繁华地段的最中心位置。 筱月与伍春红共乘着一辆马车,后面跟着的另一辆车里坐着宋成文与虎子。方才坐马车之前,伍春红已经用几块点心笼住了宋成文的心,他跟着筱月叫伍春红‘姐姐’,其实他的年纪比伍春红还要大三岁,但伍春红知道他有病也不挑理,还顺手在自家绣坊里拿了一个喜气洋洋的布老虎的摆件给他玩。 虎子听筱月说大家要到白玉楼吃饭,差点儿兴奋的蹦起来。要知道他经常和他爹来县里卖野物,自然听说过白玉楼的大名,只是那里吃一顿饭最少也得几两银子,不是他们这种人家消费得起的。今天自己却要坐在白玉楼里吃好几两银子一桌的席面,他一定要记住回家细细说给爹娘听。他这也算开了眼界了吧。 筱月一路坐马车过来,说不兴奋那是假的。她时不时的掀开车帘往外望去,见到东大街比南大街那里宽敞了好几倍,连行人也比南街上多了好多,不时有车马轿子来往穿梭,脚下用磨得光光的大青石铺成的地面十分平整,显出东城与那三城不同的气派来。 道路两旁的商铺几乎家家都是两三层的楼宇,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出去。直到马车到了一处三层的装饰华丽的酒楼门前,才停下来。筱月便知道这是白玉楼到了。 碧螺抢着下去,扶了伍春红下了马车,转过来又要扶筱月下车,筱月早就蹦下车来,笑道:“碧螺姐姐用不着扶我,我又不是大家闺秀,不过一个野惯了的村妞儿罢了,哪还用得着人来扶。” 伍春红就笑道:“你倒是直接,人家还没说什么,你先认自己是村姑了。” 筱月笑嘻嘻的凑上去,挽住伍春红的手,亲热的道:“村姑就村姑呗,反正我知道伍姐姐不嫌弃我就行。” 后面马车也到了,虎子和宋成文跟着过来。虎子怕宋成文犯了病闹出笑话来给伍春红丢脸,便暗自叮嘱他道:“阿文,你等会儿跟着我一起,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别不听话,这酒楼里有许多好吃的,你要是听话下次还带你来。” 宋成文连连点头:“我听话,我听话。”紧紧牵了虎子的衣袖,果然没有瞎闹腾。” 当筱月看到那写着‘白玉楼’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匾额时,就已经在心里暗自称赞了。 那飞檐斗拱,红柱青瓦,精雕细刻的装修风格,无一不透出那种浓浓的古风情韵。这让内里有个现代灵魂的宋筱月忍不住想要击掌赞叹。她前世里极喜爱中国古风的意韵,如今时光流转她站在古时空里心情很难描述。 伍春红见她呆呆的两眼都快发直了,忍不住拍了她一下,笑道:“呆子,发什么愣呢。你要瞧咱们进去慢慢瞧就是了。” “哦。”筱月应一声,跟着伍春红往白玉楼里面走去。 这白玉楼不愧为县里第一的酒楼,来往的客人着实不少,而且全都是些身着华丽的富人。那门口有两个专门迎客的跑堂在那里待客,其中一个似是认得伍春红,见她带着人过来,忙几步迎上去,眉眼都笑开花了:“哟,这不是伍大小姐嘛。今天您没跟家人一起来?” 伍春红笑了笑,身边的碧螺抢着拦在前面,抢着答道:“我们小姐今日要招待好朋友,你那三楼的雅间儿空着么?带我们过去吧。” 跑堂的嘻嘻笑道:“这位姐姐,今儿可对不住了。那三楼雅间可巧被方才一个客人给全包了,现下只有二楼的雅间空着一个呢,本来是给别的客人留着的,但他今日到这个点儿还没来,要不我给您几位带到那儿去?” 伍春红本来想要三楼的雅间是知道那里地势最高,景观也最好,一眼望下去,半个成曲县都能看得到。谁知竟没有地儿了。她就有些歉意的看了筱月一眼。 筱月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便笑道:“伍姐姐不必在意,三楼二楼都一样的,咱们是来吃东西的,又不是光为了看风景,您说对不对?” 那跑堂的见这一行人除了伍春红,剩下的筱月几个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但他整日在这里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他见筱月谈吐举止不似那些粗鲁人,又是跟伍家的人在一起,所以不肯轻易待慢了她,便冲她笑道:“这位小姐说得是,那二楼的这个雅间也好得很,宽敞还朝着阳面,亮堂着呢。” 伍春红见筱月不在意,便也不说什么了,让碧螺定了二楼的雅间,由着跑堂的给她们一行人让了进去。 一进酒楼里,筱月就闻到一股清冽的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又瞧见小二往别桌上菜时,手里的杯具碗碟俱都是清一色的上好瓷器,桌椅是漆成古木色,四周窗上挂着轻柔朦胧的薄薄的丝绸帘子,正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那大厅通透宽敞,青砖的墙壁,青瓦的屋檐,墙四周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显得气韵十足。大厅正中央有一块高出的台子,一个妙龄少女正坐在那里弹奏丝竹。 筱月和虎子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一路上了二楼的雅间里坐下。那雅间里地方确实宽敞,并排放着两张硕大的桌子,中间用镂空的屏风隔成两边,便可以单独成席。 筱月担心虎子和宋成文毕竟是男人,又与伍春红不熟,坐在一起怕伍春红不自在,便拽过虎子低语几句,虎子忙点头,带着宋成文在屏风另一边坐下,哄着他从二楼窗口往外看风景。 伍春红瞧了道:“月儿不必这样,我既带了你们一起来,就没把你们当外人。” “姐姐的好意我明白,我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我大哥他象个小孩子似的,吃饭吃得高兴起来,直接伸手就去抓了,若是让大哥跟我们一桌怕是咱们都没得菜吃了,不如等会上菜时就让厨房里给分成两份,由着他胡乱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去,这样咱们也自在,他也自在。” 伍春红觉得筱月说的也有道理,便点头应了,让碧螺叫了小二进来点菜。伍春红便让筱月和虎子来点菜,虎子红着脸不肯,筱月也是直接道:“姐姐做主吧,我瞧着菜单上都是好的,也不知什么是特色,姐姐是它家的常客,自然比我熟悉,就有劳姐姐吧。” 伍春红来了好几次白玉楼,自然知道哪几道菜做得好,便应下来,点了四碟干点心,四碟干果、又叫了花菇鸭掌、挂炉山鸡、玉笋蕨菜、罗汉大虾、金腿烧圆鱼、珍珠玉豆腐,待要再点时,忙被筱月拦下,笑道:”姐姐当我是大肚子汉吗?我们才几个人,这些东西尽够了,免得吃不了浪费。“ 那小二也十分乖觉,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几位客人,咱家菜份量大,您几位点这些尽够了,只需再点些酒水便齐了。” 伍春红便道:“酒水就算了,我们不喝酒。你把你们家的好茶上两壶来,再要一个龙井竹荪汤就成了。” 小二领命而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菜便陆续端了上来。筱月一看,真是色香味俱全,而且店家还贴心的将菜品分成两碟,另送了一份到虎子和宋成文的桌上。 虎子和宋成文可不管那些虚文,菜上到桌上便流水价似的吃起来。筱月隔着屏风见到自家大哥吃得喜笑顔开的憨傻模样,忍不住想笑出来。 伍春红和筱月两人边说着话边尝着菜式,这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筱月吃饱喝足,笑嘻嘻的抚着肚子笑道:“伍姐姐,我这肚子今日也不知积了什么德,吃下了这么多好东西。” “你喜欢,我下次还带你来。”伍春红笑道,让碧螺去叫小二来结帐,“月儿,你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樱桃的生意不会忘记了吧?” 筱月笑道:“姐姐放心,忘不了。我还指着这樱桃生意发笔子横财,请姐姐也吃顿好的呢。” 正说着话,小二来结账,却是花了十二两银子。 筱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倒没觉得太惊异,而虎子却是吃惊的嘴都合不拢了。筱月只当没看见,她见那小二转身要出去,便叫住他道:“小二哥,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那小二一愣,以为她是不满意店里的什么事,便陪笑着上前来笑道:“这位客人,我们掌柜的自然是在的,只是他老人家忙着呢,您有什么事儿能不能与我说说,我来替您跑跑腿儿?” 筱月笑了:“那就劳烦小二哥了,我这里有些东西,想与你们酒楼做笔买卖,不知道你们掌柜的能不能看上眼?”说着,让虎子把他身边搁着的装樱桃的篮子递了过去。 那小二听说筱月要与酒楼做买卖,差一点儿忍不住笑了,从来都是他们白玉楼赚别人的银子,何时反有人到他们这里谈生意了?他刚想婉言拒绝,却突然对那篮子东西有些好奇,见还有一个蓝底白花的包袱皮盖在上面,他就想亲眼看看里面是什么。 于是,小二抱着看了之后跟其它伙计当笑话讲的心态揭开了那层包袱皮,两只眼睛却一下子睁大了,嘴却张得比刚才虎子的还大,看得筱月不禁好笑。她要的就是这种惊艳的效果。 小二不相信的揉揉眼睛,确定眼前确实是一篮子红彤彤的大樱桃,他有些傻眼了。这时节别的州城樱桃刚上市,酒楼里还没来得及进货,怎么眼前这穿着不走眼的小姑娘竟有这样一篮子新鲜樱桃?而且看这樱桃的品质根本不像是外面运进来的,他们酒楼里往年进樱桃都是用大冰块垫在筐底,快马加鞭的从外州城运来,就这样还不能保证新鲜度呢,有时还订不着货。 “这位客人,您...您这樱桃怎么来的?”小二说话都有些发颤了,激动的。 筱月笑了笑还未说话,一边的碧螺抢道:“什么叫怎么来的?我们又不是偷的抢的,就算是偷抢怕是这成曲县里也没第二家有这篮子樱桃给我们抢,这自然是种出来的。” 小二更惊异了,他家里也是种地的农户出身,“怎么可能?咱们这北境之地一向苦寒,哪里能种出这东西来?” 筱月笑道:“小二哥,别人种不出来不代表我家种不出来,是不是?你看这樱桃不是活生生放在你眼前么?你还不肯信吗?” 也对哈。小二一下子反过神儿来,这事儿可是笔大买卖,他兴奋的对筱月的称呼都改了:“这位小姐,我可以拿这篮子樱桃下去给掌柜的瞧瞧吗?他只要瞧了这个,肯定会上来跟您谈生意的。”这样好的生意掌柜的怎么可能放过。 “好呀,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筱月有信心,这篮子樱桃一定能砸开白玉楼的大门。 果然,不到一会儿功夫,小二带着掌柜的上来了。那掌柜的五十多岁年纪,胖胖的身子圆圆的脸,大肚子微微往外挺着,笑起来的时候象尊弥勒佛似的,显得很是和蔼可亲。可是筱月却知道,能在白玉楼里当掌柜的,而且还把酒楼经营得这样有声有色,这种人绝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普通。 “这位小姑娘,我姓庞,是这白玉楼的掌柜的,”胖胖的掌柜笑眯眯的说道:“听说您要拿这篮子樱桃与我做生意?不知怎么个做法?” 筱月对这位名副其实的庞掌柜摇摇头,认真的道:“庞掌柜,我不是拿这一篮子樱桃和你做生意,而是拿我们家的樱桃园里所出产的所有的樱桃与你做生意,你有兴趣么?” 庞掌柜因为脸胖而显得小小的眼睛都放出光来,他直觉得想一口答应下来,但多年的商场经验让他还是压抑住了激动的心情,对筱月道:“这位小姑娘,你说的樱桃园子有多大?” “五亩地。”筱月伸了一个巴掌出来。 庞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只胖如熊掌的大手互搓着,有些按捺不住狂喜的心情了,“您这樱桃怎么在咱们这北境里种出来的,我不问。不管是怎么种出来的,那是您的本事。我只问你这生意怎么个做法,你说个章程出来我听听。咱们万事好商量。” 筱月见有门儿,便把自己准备开个樱桃宴,要与白玉楼联手做宣传的事儿说了出来。又把那三亩精品樱桃地想要特供给酒楼的想法漏了出来。 庞掌柜一对小眼睛把筱月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说实话,他走南闯北见过了无数生意人,还是第一次跟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来认真的谈生意。刚才小二来说有个小姑娘要与他谈生意,他差点一脚踢到小二屁股上,幸亏小二及时现出了手里的篮子,这才保住了屁股。 对于那一篮子樱桃,庞掌柜当然吃惊,但是更令他吃惊的是眼前这个对着他全无惧色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年龄不大,却生得面目极美,虽身着布衣却难掩光华,这样的人他活了半辈子也只见到过一两个,这小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庞掌柜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金鲤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小姑娘居然给他这种强烈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姑娘今后绝不会是个简单平凡的人。 他想着筱月方才关于樱桃宴的提议,觉得这倒是个可以互惠互利的机会,想了想道:“小姑娘,你这樱桃宴的想法很新颖,我也觉得可行。只是可不可以加一条,若是经我白玉楼的宣传去你那里的客人,是不是可以享受点优惠?这样的话我们的老主顾一方面能感觉到我们白玉楼为他们着想的诚意,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加去你那里的人数?你看怎么样?” 筱月看着庞掌柜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心道姜果然是老的辣,这庞掌柜不愧是能称霸东城的头等商家,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能想到让自家酒楼提升名声的好建议,对于这个建议,她是不反对的。 “既然这样,庞掌柜不妨印制些优惠券之类的东西,上面盖上白玉楼和我们宋氏的章,印上编号以便日后查对检验。凡是拿着白玉楼优惠券的客人我每人多送半斤樱桃,你看怎么样?若是不想要加送樱桃的话,我就每人减免半两银子的费用,您看成吗?” 庞掌柜小眯眼里精光一闪,这小姑娘可真聪明啊,他刚说了建议,她便打蛇随棍上,脑子够快的啊。 “还有一点我要说明,这樱桃宴的事儿我们白玉楼可以帮着免费宣传,但是相对的,我有个要求。你那园子里的樱桃除了自家吃的送人的,还有你说的品质一般些的在专门一家铺子里卖之外,剩下的樱桃不可以卖给任何商铺,只可以供应我们白玉楼一家。你可能应下?” 不就是要求垄断吗?筱月一开始也就没打算放开市场卖樱桃,一来这樱桃是个精贵稀罕物,一般人家买不起,它针对的市场只能是相对富有的人家;二来只供应白玉楼一家生意倒也省心,她用不着满县城里跑了,也可以安心在家照看樱桃宴的事。 想到这里,她便答应了庞掌柜的要求。顺便让庞掌柜找人写文书来,有了字据两方合作才会相互都安心嘛。 庞掌柜刚要找人去拟文书,却见外面帐房亲自进来,附在他耳边悄声道:“掌柜的,九爷让我叫您过去一趟。” 庞掌柜一愣,方才那位爷来时他不是去亲自问安见面了吗,怎么这一会儿又有事儿了?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表露出来丝毫,要是他吐槽九爷被五爷知道了,怕是他这老脸面都要丢光了。 他赶紧起身,对筱月伍春红等人抱了抱拳,歉意的笑道:“对不住,各位。我们东家突然来了,有急事找我,我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劳驾几位在这里稍等片刻。” 筱月笑着点了点头。 那庞掌柜跟着帐房离开前,走到门口大声对那候着的小二道:“今日这屋里的费用免了,我做东请客,等会上帐房把刚才这屋里付的帐还给各位。”说完,才转身大步去了。 筱月暗道,这庞掌柜不光精明,还挺会做人的。 伍春红方才见筱月与庞掌柜舌灿莲花的谈生意,就已经觉得很吃惊了。这会子转眼间,庞掌柜居然把饭钱给免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儿。 “月儿,你真厉害,谈起生意来怎么像个老手似的。”伍春红由衷的有些羡慕,她要是有月儿一半儿的本事,想必天衣坊早在她手里崛起了。 “姐姐,这不是老不老手的问题,”筱月看看外面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跟伍春红咬着耳朵:“是因为咱们这樱桃整个成曲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他想要樱桃,就只有与我合作,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所以庞掌柜也就表现的痛痛快快了。他是个明白人,过去在外面州城运樱桃进来,价钱翻倍不说,路途那么遥远虽说垫了冰块,但再怎么也比不上咱们树上现摘的吧。他跟咱们合作之后,想要多少樱桃只要派伙计赶着车直接上咱们园子里采摘过称就是,多么方便。他要是不做这生意才傻呢。来之前我就料定,这生意肯定是能谈成的。” 伍春红听了笑道:“那庞掌柜免了咱们的饭食银子,你可料到了没?” 筱月也开玩笑道:“这倒是真没想到。早知道如此,该点一桌子菜才是。” 两个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白玉楼三楼的雅间里,轩辕瑾在靠窗边的茶几边上大马金刀的坐着,手里捧着刚沏上来的雨前龙井,正慢慢啜着,同时听着站在他对面的庞掌柜讲述刚才与筱月谈生意的经过。 “我瞧着那位宋姑娘不是普通人,瞧她那衣饰打扮倒象是村里出来的,但是她那模样气质和言谈举止怎么看也不像是村人,倒像是名门大族的人家用心栽培出来的女儿。您别瞧她和我谈的是生意经,但那谈吐就象是在和我谈风花雪月似的,丝毫不显得俗气。” 轩辕瑾斜着眼睛瞟一眼说得口沫横飞的庞掌柜,冷哼一声道:“你个胖老头子和一黄毛丫头谈得哪门子风花雪月,她那岁数给你当孙女都够了,你还要脸不要?” 站在一边的元十憋不住要笑,却又怕庞掌柜下不来台,直憋得脸都变形了。 庞掌柜的却是习惯了轩辕瑾的说话方式,他当初在五王爷府里当差时,就因这胖大的身形没少遭九皇子调侃,早就对这位爷的毒舌习以为常了。 “九爷,您看我不是那个意思,”庞掌柜笑呵呵的,五爷不在这里,九爷是五爷的同胞兄弟,自然也算是他的主子,他跟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就是说啊,那个宋姑娘肯定将来不是个平凡人,她若是个男子怕是更了不得。” 轩辕瑾挑眉笑了,半真半假的道:“是啊,她是不平凡。敢往皇子身上扔迷烟的,全东璃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第六十一章 遇上他就没好事儿 庞掌柜肉嘟嘟的胖脸抖了三抖,那一对仿佛从来都没有睁大过的小眼睛此时却惊得溜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爷...您是说...那宋姑娘她暗自您?”看着不像啊,那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眼神清澈,不像那种算计人的。而且她和这位九皇子可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怎么还弄出恩怨来了。 庞掌柜心里腹诽着,眼神儿却往轩辕瑾身后木头似站着的元十望过去,见元十往这边看过来,他便艰难的挤着小眼睛给元十使眼色。这元十是庞掌柜认得的,想从他那里寻些蛛丝马迹出来。 元十苦着脸瞧着庞掌柜大白包子似的脸跟自己挤眉弄眼,不由得整个人打了个寒战,太他妈吓人了。这庞掌柜是不是有毛病啊? 对庞掌柜瞬间产生了误会的元十毫不犹豫的转开了脸,庞掌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气得白包子脸变成了青包子。 轩辕瑾早看到庞掌柜跟元十打眼色,他微抬了下巴,斜瞄着满脸好奇神色的庞掌柜道:“老庞,你都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好奇心还这么重?你莫不是要探听下我和那宋家丫头的事儿?” 庞掌柜飞快的摇了摇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表示自己没有好奇心。可他的大胖脸上分明还带着八卦的神色。 轩辕瑾瞧的忍不住想笑,扭头对身后的元十吩咐道:“告诉老庞,那丫头和我有啥恩怨?省得他打听不到主子的八卦,晚上连觉也睡不好了。” 这位庞掌柜名为白玉楼的当家人,其实是五王爷轩辕琪府里的一位老管家。他几乎是看着五王爷和这位九皇子长大的,这两位皇子自小便与他相当熟悉。 只因这庞掌柜年纪越大越有些思乡情节,五王爷念着他在府里辛辛苦苦做了一辈子事,便开恩放了他离府回乡养老。而这位庞掌柜的家乡正是北境的成曲县。 五王爷还自掏腰包拿出银子在成曲县命人兑下了一间酒楼,加以重新装潢布置,就是现在的白玉楼。言明是庞掌柜这些年在王爷府里劳苦功高,这白玉楼便是五王爷赠予的礼物。 五王爷不仅赐下了酒楼,还打包着两个从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一并送与了庞掌柜。 庞掌柜受宠若惊之下未免有些惶恐。虽说五王爷早已经去了他的奴籍,但在庞掌柜心里那人一辈子都是自己的主子。所以这白玉楼他虽然没办法接了下来,做了当家人。可这白玉楼的盈利他却是按例命人送到五王爷处的,只说自己是给五王爷管着酒楼的。五王爷劝说了几次未果,便索性由着他去了。 这次九皇子轩辕瑾与好友们一起来到成曲县,五王爷早就跟庞掌柜打好了招呼,要他照顾好九弟。庞掌柜本想着让轩辕瑾到白玉楼里住下,但让轩辕瑾以酒楼白日夜里都太吵给拒绝了。他虽不住在这里,但是却并不耽误他三五不时来白玉楼蹭饭吃,反正他亲五哥也不会跟他收银子。 轩辕瑾本来就与庞掌柜相熟,又在成曲县里跟庞掌柜盘恒了这些日子,感情更胜从前了。轩辕瑾知道这庞掌柜哪里都好,人也精明能干,就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庞掌柜内心里对于八卦十分的敏感。 你瞧着他那大胖脸谈起生意来很威严的样子,其实这条东街上王家闺女出嫁嫁了个麻子脸儿,李家婆婆把媳妇打回娘家去了,于家老大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被老婆发现,带着丫头婆子把那外室家里砸个稀巴烂,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他全知道。 元十无奈的瞧着庞掌柜那带着探究和几分调侃的眼神儿,将那日轩辕瑾怎样在路上拦住宋筱月的事儿重新说了一遍,直听得庞掌柜眉毛直抖。 就是为了这点子事儿,这位天之骄子竟到如今提起那宋姑娘来还酸溜溜的?庞掌柜不由得有些想笑,但眼角扫到轩辕瑾投射过来的不善的眼光,连忙把那笑意扼杀在那白胖的包子脸上,换上一副正经的面孔,道:“九爷的意思是,不让我与那宋小姑娘做生意?” 轩辕瑾倒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那俊脸就晴转多云了,皱着眉头道:“你把你九爷想成什么人了?爷能跟那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再说就算我俩人之间有什么恩怨,那是我们个人的事情,哪里就能牵连到你白玉楼头上了?” “这酒楼是五哥送你的,是你老庞自己的产业,你虽每月派人到五哥封地去送白玉楼的盈利,但是我不妨也告诉你句实话,那些银子都让五哥好生的存在库房里呢,那是你老庞有本事,辛苦挣回来的血汗钱,五哥都给你留着,说等着他哪天亲自来成曲县,要亲手交还于你。” “五哥都有这份心胸,难道你觉得九爷我为了和个小丫头置气,就把你老庞的白玉楼折在里面?你未免太小看你九爷了。” 庞掌柜见轩辕瑾面露不悦,倒也不怕,他方才正是故意那样说的,为的就是引九皇子说出那番话来。他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管那宋姑娘是不是真的得罪了九皇子,但也它白玉楼没有任何关系,他是白玉楼的掌柜的,也是领头人,他下面还有许多依靠着白玉楼吃饭养家的伙计,他怎么能把到手的赚大钱的机会往外推? “九爷息怒,我不过白问一句,”庞掌柜白包子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您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还能为这点子小事儿和个小姑娘家过不去?说出去岂不是堕了您的威名?” 轩辕瑾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那激将法,那宋筱月得罪我的事儿,我自会跟她去解决,倒不用劳你这庞大掌柜的操心。我只是叫你进来问问,那丫头果真在家里种出樱桃来啦?” “真的,真的。”庞掌柜说起这个就兴奋,忙让门外的小二去把那篮子樱桃洗一碟子进来给轩辕瑾尝鲜,“九爷等会儿尝尝,可与京里的差不多么?” 那小二手脚麻利的洗了一碟子樱桃果送了进来,红得象红宝石般的樱桃果子被放在凝脂般的白瓷细碟上,显得很是好看。(..info) 轩辕瑾就拈了颗放进嘴里,好半晌才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庞掌柜知道这是轩辕瑾肯定了宋筱月种的樱桃,忙乐呵呵的告退,去帐房里找人拟文书去了。 轩辕瑾看着那一碟子樱桃觉得很是碍眼,他刚才尝了这樱桃的滋味,竟是比京里的还要好一些,也不知道那个黄毛丫头怎么种出来的。 那丫头这回和白玉楼合作,想是光樱桃这一项也得发笔子不小的横财。他突然想起那日在街上,他听见宋筱月跟她二哥道,有了银子在县里置办个院子,花园子里种上黄瓜豆角。 真俗气。但轩辕瑾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他真得很难想像花园子里本该种牡丹玫瑰的地方搭上黄瓜架子又爬满了豆角藤蔓是个什么模样?若是那丫头真的在院子里辟了菜地,他还真想亲眼看看。 轩辕瑾看着那碟子樱桃愣了一会儿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初那宋筱月给他扔僵尸果时,怕是没想到有人中了僵尸果的迷烟,竟然会被解了药性吧。 那要是她猛的看到他,会是个什么表情,轩辕瑾突然很想看看。 二楼的雅间里,庞掌柜看着手里签了字按了手印的文书合同,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宋姑娘,这樱桃何时可以采摘?”庞掌柜此时巴不得立刻飞到宋家的樱桃园里去,“是不是到时我们只要派伙计去直接拉回来就成了。这银子咱们七日一结,是给你准备银票还是现银?” 筱月佩服庞掌柜想事情很精细,想了想道:“那就三日后掌柜的派人来我们家就行了,我会提前找人把樱桃采摘下来,按级别品质放好。至于结帐的银钱,掌柜的只需给我准备五十两的现银,剩下的折成银票就行。” 庞掌柜痛快的应了。 筱月见再没什么事可以再交待的,便打算早些回去,她刚才还和虎子说要陪他到杂货铺去卖那种她设计出来的兽棋和跳棋呢。 庞掌柜亲热的送她们一行人到楼梯口处,筱月刚跟庞掌柜的说了‘再会’二字,却猛然间身子僵直,两眼象是见到了鬼似的瞪得老大,面色瞬间就白了。 她旁边走着的伍春红吓了一跳,只当她看见什么怕人的东西了,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正见到往三楼走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十七八岁的少年,那少年身姿笔直挺拔,面容十分俊美,只是那脸上表情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 伍春红暗道,这谁家的少年长相这样俊美,难怪月儿妹妹看人家都看呆了。咦,不对呀,看到漂亮的人吃惊很正常,但筱月方才明明就是那种见鬼的表情,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不由得疑惑的朝筱月看过去,只见筱月站在楼梯口那儿,跟从上面下来的那个俊美少年正是脸对着脸。 筱月在看到轩辕瑾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拔腿想跑,她还认得这个被他用僵尸果迷倒的贵族少年。他怎么会在这里?三楼的雅间原来就是他一人包下的?她心里冒出许多疑问,但她最先执行的,还是赶紧欲盖弥彰的把头低下,暗自盼望轩辕瑾没有看到她的脸。 轩辕瑾心里暗笑到爽,这个丫头片子不是自诩精明吗?她村里人还为她的聪明注解上了遇仙的符号,在他看来也不过就如此嘛。这丫头自己是不是忘了,那僵尸果的独特效用?这丫头还故意低下头挡着脸,笑话,挡着脸爷就不认得你了? 筱月此时却是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让自己遁走,怎么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情?前几日她刚拿僵尸果把人家放倒,今日就好死不死的遇上了?咦,不对呀,等等...那僵尸的后续作用不是让人失忆一段时间吗?那眼前这个富二代还是官二代不就应该不识得自己吗? 对呀,她怎么一惊之下把这个事儿给忘了呢。筱月抬手用力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记,暗骂自己笨蛋。 伍春红等人看得莫名其妙,她一会儿象见了鬼似的盯着个陌生人,一会儿又敲自己的脑袋,莫不是中了邪了? 旁边的虎子却心性憨实,上前来问道:“月儿娃子,你咋啦?是头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反正咱们都来县里了,要不顺道去医馆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看你个大头鬼!筱月心里暗嚎,脸上却顺势做出不舒服的样子来,“我刚才突然觉得有点儿头晕,怕是这里不透气,咱们赶快出去吧。”说着,也不管别人,也不敢再往轩辕瑾那里看一眼,掉头便往楼下走。 倒不是她胆小,实在是她在这世里只是个平凡的普通老百姓。那少年只消瞄一眼就知道非富则贵,而且看他那天的气势,很可能两者兼有。那天不管谁对谁错,她都是得罪到他了。若不是有那僵尸果解围,他忘了那天的事情,怕是早就找她们兄妹报复了吧。 要是真跟这样的少年对上,怕是她们家都要吃大亏。方才小二不是还说,有人一下子就包了三楼所有的房间,这大手笔哪里是她们能比得上的。 筱月心里只顾胡思乱想,身体却恨不得插上翅膀赶紧飞离这少年的视线外面去,因此也没有注意脚下,谁知忙中出错,一步踩空,竟一头往下栽去。因她走在前面,伍春红和虎子等人还呆在楼梯口那里,想要抓住她却是不可能了。 筱月惊呼一声,想伸手抓楼梯的扶手,却是抓了两抓也没有抓到。不由暗叫倒霉,怎么每次碰上那个妖孽般的俊美少年,就会出些意想不到的糟心事儿呢? 她狠狠的闭上眼睛,准备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谁知半空中猛的横过来一只臂膀,一把将她腰肢拦住,下一秒她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毫发无伤的站在一楼的大厅里了。 大厅里的食客们愣了一秒钟,紧接着便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毕竟这样亲眼见到英雄救美的场景不是天天都有的,虽然这英雄不过是个未弱冠的少年,而那美女虽则美矣但却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但这全不妨碍客人们的热情。 轩辕瑾在筱月栽下楼梯时就条件反射般的出手了,他使轻功跃过去,拦腰抱住她免了她摔得眉青脸肿的厄运,又轻轻把她放在地上,拦在她腰间的手立即松开了。他可不想让这丫头说他想占她便宜。 筱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她做梦也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出手救了她。她呆呆的看着面前那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孔,再一次认证了遇见这家伙就没有好事儿的道理。这下可好,她本来想躲这家伙的,如今却是欠了人家一个人情,毕竟人家好心救了她,她总不能还低着头装不认识吧。 楼梯上面的伍春红等人看得惊心动魄,宋成文在刚才筱月栽下去的时候就吓得大叫起来,要不是虎子在一边哄着,早就哭闹起来了。 宋成文虽是个傻孩子,但他对妹子的感情却是很深,这会子见妹子好生生的站在楼下,他便立时欢呼一声冲了下去,一把抱着筱月掉起了金豆子。在他简单的脑袋里,只想着要是刚才妹妹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了,可怎么办? 筱月知道是刚才那一幕吓着大哥了,忙伸手搂住他在他后背轻拍着,哄他道:“大哥,月儿没事儿,你放心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等会咱们回家你不要跟爹娘和二哥说我差点摔下楼梯这件事,因为你要是说了,爹娘和二哥就再也不准咱们出门儿了,你就再也吃不了好东西,见不着伍姐姐和碧螺姐姐啦,也没人再给你布老虎玩了,对不对?” 宋成文想了想,觉得凡事听妹妹的总没错,而且跟着妹妹又有好玩的又有好吃的,他今天一天过得很开心。便听话的点了点头。 对面的轩辕瑾瞧着这对兄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眼前娇小玲珑的少女哄着身形高出她两个头的哥哥,那举止行为不像是妹妹,倒像是姐姐照顾弟弟似的。他一下子想起元十说的,几年前这个少女还是个小不点儿的时候,为了一句别人的戏言,就敢跑到大雪山里寻神仙,只为了治好自己的大哥,却险些把自己冻死在雪山上。 想起这些,轩辕瑾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女也不是那么讨厌,就连她甩了自己僵尸果的事情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个肯为傻子哥哥冒生命危险的女孩子,应该是很善良的吧。 虎子和伍春红碧螺等人急匆匆下来,伍春红一把拉住筱月的手,把她周身打量了一圈,生怕她摔着碰着哪里。筱月见她们个个脸上神情都很担心,便安慰她们道:“我没事的。你们放心吧。” 庞掌柜胖大的身躯挤了过来,“宋姑娘,你没事儿吧。” 筱月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庞大叔,害你们担心了。”她刚才和庞掌柜签完买卖樱桃的文书后,就在庞掌柜的建议下,改叫他大叔了。 庞掌柜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说着话,眼睛就瞟着站在一旁的轩辕瑾,“多亏了这位九爷出手相救,他是我们东家的亲兄弟,也能给白玉楼当半边家,今日可巧他在这里,要不可真要摔坏你了。” “哦,他是白玉楼的半个东家?”筱月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一圈,怎么今日的事儿都跟这个家伙分不开了。什么事儿好象他都可以插一脚似的。 但此时,她再不愿意和眼前这少年扯上关系,也知道躲不过去了。人家先是出手救了自己,又被庞掌柜揭破是白玉楼半个东家的身份,于公于私只要她以后还要与白玉楼打交道,怕是真绕不过去这个少年。而且,这少年上次再不讲理,毕竟也没有真的伤害到她,刚才还好心救了他。 “这位九公子,刚才谢谢你了。”她真心的道谢,“要是刚才不是你救我,我非摔下来不可。” 她微仰着头细看轩辕瑾表情,见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其它的表情,不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心道那僵尸果的威力还真不错。既然他不记得自己了,她也可以当那件事翻页过去,不会再提起。 轩辕瑾见她显然是松一口气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眼前的小丫头如今跟自己说话时不像上次那样带着强烈的戒备神色,这让他心里很是舒服。他直觉告诉自己,就索性装失忆不记得那天冲突的事,这丫头对自己怕是也很和颜悦色的。 “宋姑娘不必客气,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轩辕瑾微笑道:“宋姑娘如今是我们白玉楼的合作伙伴,希望我们今后能合作愉快,庞掌柜对宋姑娘你的评价很高,说你聪明极有生意头脑,还望宋姑娘多多给白玉楼提些良好的建议。” 筱月见眼前这张极美的男色笑起来竟是十分好看,心里虽对上次的事件仍有些阴影,但对这张脸还是要夸一句‘帅到没天理’。 可是眼前少年再怎么帅,那也不是她们平民百姓能轻易沾惹的。就像这白玉楼能屹立在成曲县多年不倒,旁的酒楼虽眼红却没人敢给白玉楼使绊子,就凭这点筱月就认定这白玉楼后头肯定有极硬头的靠山。而这位九公子也必不是凡品。 她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发家致富近在眼前,她可不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象九公子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远也不可太近,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必须的。 “九公子,庞大叔那是见我年纪小,故意夸我逗我开心呢,”她只樱桃一事与白玉楼合作,其它的她都没有立场插手,也不想插手,“我不过一个乡下小姑娘,为着家里能多赚些银钱四处跑跑腿卖卖东西罢了,可受不起九公子如此夸奖。” 轩辕瑾听着她明显有些疏离的话,不悦的眯起眼睛瞧她。这丫头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两句话说不上,她便又来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虽说她嘴里说的话很客气,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对他有种想远远躲开的意思。 元十象个影子似的站在轩辕瑾身后,他脸上神情虽看起来木木的,可实际上却是个心思极细腻灵活之人。他跟了九皇子这么些年,明里暗里从来没见过有姑娘家竟然如此无视这位小主子,而且据他看来若不是刚才主子救了那小姑娘,人家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呢。 元十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在京城贵族名门的名媛圈子里,向来最抢手的九皇子居然被个乡村来的黄毛丫头给妥妥的无视了,这要是传到宫里去,皇上和皇后两人还不得齐齐大笑。终于有人让这位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九皇子踢到铁板了。 许正是因为这样,主子他才对这宋家小姑娘多加注意的。想想也是的,堂堂一个皇子殿下被村姑给无视了,这面子确实是掉进阴沟里去了,换做但凡有点自尊心的男人,怕是也忍受不了这个。 他正在心里寻思着呢,却见那宋小姑娘已经跟庞掌柜的告别,出了白玉楼准备离去。他偷偷瞄一眼主子,见他脸色果然黑似锅底,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迈开长腿跟了出去。 伍春红的两辆马车停在白玉楼侧边不远处一条还算宽敞的小巷子里,那条巷子被白玉楼包了,专门停放客人的马车马匹等物。有白玉楼的伙计专门看着。 筱月今日来县里的任务基本完成,想着与白玉楼已经挂上了勾,过几天就等着大把的进银子了,她那心情是相当的不错。因为刚才她与虎子说要陪他去卖那兽棋的设计,虎子便说那里有家杂货铺一向与陈由家做买卖,有好几年了,彼此间还算和谐,于是他便想把这兽棋卖到那里去。筱月便求了伍春红让马车往南城那边去。 虎子仍是与宋成文一辆马车,筱月让他们先走,在说好的杂货铺门口集合。他两人的马车就先走了。 轮到伍春红和筱月上马车,碧螺就轻轻用胳膊肘拐了一下筱月,筱月一愣,顺着她眼色的方向回头,却见巷口那里轩辕瑾一脸不高兴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生气。 他怎么跟出来了?筱月觉得这位九公子有点莫名其妙,他刚才在酒楼里跟自己说话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板上脸了。又想到他不过是个未弱冠的少年,还算不得成年人,有些年轻人的叛逆劲头也是难免的。 她见轩辕瑾那眼神是冲着自己的,心想自己没有哪里惹到他吧,难不成他生了气还与自己有关系?她本不想过去,想直接上马车一走了之的,但想到之前他对自己伸出援手,自己不理睬他似乎有些良心难安,便在心里长叹了口气,慢慢往巷口轩辕瑾那里走去。 也不知怎么的,轩辕瑾站在那里看筱月朝自己走过来,心里那股子莫名的怒气竟然一下子消失了。紧接着,他又有些恼火,怎么这个小村姑尽惹自己生气,自己对着她火气就会比较大,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正对自己的情绪努力剖析着,筱月已经走到他面前,微仰着头道:“九公子,你有事么?我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轩辕瑾刚要说话,突然觉得一股莫名的杀气从巷子里传过来,他眉峰一挑,飞快伸手将筱月肩膀揽住,回身就往巷子外面大步走。 筱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揽着肩膀硬拖着走了好几步,她见他脸色如临大敌般严峻,直觉有事发生,索性闭了嘴跟着他往外快步走去。刚走两步突然想起巷子里头若是有古怪,那伍春红和碧螺主仆两人还在里面。 她有些着急的道:“九公子,伍姐姐还在里面。”他不会不管她们吧。 轩辕瑾发一声喊:“元十,元十一,护住巷子里的马车。” 他话音刚落,筱月便见眼前两道青影一闪而过,快若闪电的往巷子里面奔去。筱月的心刚落下,就感觉腰上一紧,轩辕瑾已经紧紧的抱住她的腰,她只觉身子腾的一下就离了地面,像腾云驾雾似的飞了起来。 筱月两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已经完全的蒙圈了。她在惊慌之余,只知道八成又是这倒霉的九公子惹来了什么倒霉祸事,又好死不死的殃及了倒霉的她。 她正怒火攻心的想在心里问候这位九公子的祖宗辈儿时,耳边清楚的传来了巷子里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她们这是遇刺了!她脑中刚反应过来,便觉得脚落到了实地,却原来是轩辕瑾将她放到了地上。 她紧张的抬头看去,就见周边竟有十来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拿着刀剑朝她们这边攻来。 妈的,她真是躺着也中枪。这些蒙面人显然不是冲着来的,而是冲着身边这位灾星九公子。她怎么就这么点儿背,只要跟这位扯上,便有剪不断的麻烦事儿。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跟一个人清楚的划清界限,只因她和他的八字也太犯冲了。 轩辕瑾伸手往腰带间一探,却是抽出了把软剑,挡在筱月前面忽左忽右挡着蒙面人的攻击。他猛的把左手掌放在唇边,运起内力发起一声长哨声,这是呼叫暗卫现身的信号。要知道暗卫通常都是隐藏在暗处不以真身示人的,所以才能出其不意的执行机密的击杀工作。 若是此时只他自己,他根本不用呼叫暗卫也有信心对付这几个蒙面人,可是如今他身边的宋筱月吓得脸色煞白,他怕自己分心对付黑衣人时,她会被人伤害到。此时,他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想为什么会担心她受伤,只是直觉这些黑衣人是冲着他来的,不应该让无辜的她受到波及。 “你蹲下,手抱住头,闭眼别乱看。”他很快的给筱月下着命令,怕她惊慌之下跑到战圈里去。 筱月条件反射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听见耳边风声刀剑声连绵不绝,还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离自己不远的周围四下来去,她是真的害怕了。原来她看古装电视剧时,最爱看的就是侠客们之间互相打斗的场面,她觉得那是武打片的精髓所在,可是现下她真的身临其境,却只觉得深深的害怕。 刚才她看到的黑衣人和那些刀光剑影让她的眼都快晃花了,这种残酷的冷兵器的打斗让她不住的打着寒战,牙齿都咯咯作响。 她蹲在那里偷偷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偷偷往外瞄。 却见轩辕瑾正稳稳的挡在自己身前,方才那些散落在四周的黑衣人不知怎的都被他引到正前方,她身后却是没有人,相对安全一些。 她正感到有些放心,却见眼前一花,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长剑直向她这里刺来。筱月吓得呆了,还来不及尖叫出声,就见一只持剑的手臂横插过来,一剑把黑衣人的剑荡了出去。但那黑衣人的剑势太猛,虽剑被磕开,但那冲力还是让轩辕瑾的手臂被划了一道。 轩辕瑾就像没感觉到似的,连眼皮都不曾动一动。可筱月却是看得分明,她亲眼见着轩辕瑾的手臂上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半只衣袖。 “你…”她刚开口,就被轩辕瑾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她站在自己背后,而他却挡在她的前面,没持剑的那只手紧紧牵着她。 筱月看着轩辕瑾那线条分明的侧脸,见他的眼睛紧紧注视着面前那些黑衣人,她突然觉得心里莫名的酥软了下,她还来不及去想什么,就见不知从哪里跳出三个青衣人来加入了战圈。 那三个青衣人功夫显然很不错,黑衣人们顿时便落了下风,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形式很快的逆转,巷子里头元十和元十一也制服了黑衣人,带着惊魂未定的伍春红和碧螺走到了巷口。 黑衣人死伤了大半,只留下了生擒的两个人。剩下的却没有留下活口。 轩辕瑾还剑入鞘,转身去看躲在他身后的筱月,“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筱月还有些晕晕乎乎的,连忙点了点头,想想又觉得不对,忙又摇了摇头。 轩辕瑾还是头回看见筱月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他这一笑之下,却如同冻浦生潮,又象春光笼罩大地,筱月正处于脑子比较迷糊的状态,冷不丁面前这极俊美的男颜迷惑了一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你应该去拍电影,比我的偶像金城武年轻时还帅呢…” 轩辕瑾笑容顿失,蹙了眉头道:“电影?那是什么?是个人的名字吗?是说他身形比闪电还要快速吗?还有那个姓金的是什么人?你个黄毛丫头年纪小小,认识的男人倒不少…” 元十在他身后忍不住想笑,主子那语气也太酸了,像醋缸里泡过似的。人家小姑娘又不是你的小媳妇儿… 筱月见他一变脸,立时从美色中清醒过来,浑身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这个半大臭小子怎么回事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看来古代的富二代脾气也不大好啊。不过她想着眼前这贵族少年还不到弱冠年纪,算不上是个成年人,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不过,他要是一门儿的问她电影是什么人,金城武又是什么人,她解释起来编理由可够费劲的。一个弄不好,被绑在火柱子上烧了可完蛋了。她好容易穿越一回,怎么着也不能到最后被按照妖怪处理了吧。 “哎呀,我头好疼,”她当即立断,双膝一软蹲在地上,两手放在太阳穴边轻轻按着,嘴里用别人能听清的声音喃喃的道:“一定是刚才受到惊吓了。我好可怜啊,好端端出一趟门谈个生意,竟然还险些被人给杀了,我是有多命苦啊…” 轩辕瑾的脸色顿时变成锅底了。这丫头片子真没有良心,方才遇袭时像个小白兔似的乖乖的也不多话,这眼见着危险解除,她怎么又一下子变得多嘴了。 正这时,伍春红走过来,筱月借机一下扑进伍春红怀里装晕。直把轩辕瑾气得恨不得把她抓过来教训一顿。 他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他的暗卫们个个互相甩着眼色,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们做暗卫的有种不成文的规定,若是在光天化日下不管什么原因露了相现了身,便不能再做暗卫的工作,有的被送到主子秘密庄子上继续训练新人,有的则是被主子留在了身边做起了贴身的护卫。 像是元十和元十一就是因着轩辕瑾要查宋筱月的底,便让他俩脱离了暗卫的身份,元十一呆在客栈里等待命令,而元十则成了轩辕瑾的跟班兼保镖。元十对自己的新身份十分的满意,不仅不用老呆在暗处行事,象个活死人似的,更可喜的是他还能看到主子的八卦。 今天现身的暗卫大约都是元十这种想法,他们看筱月的时候恨不得把她身上盯出洞来。因着主子高贵的身份和俊美的容貌,引得那帮子名门闺秀们恨不得变成花蝴蝶粘在主子身上,更有那大胆的还想装晕往主子身上倒,可主子对这些蜜蜂蝴蝶统统都是无视的态度。 没想到主子这回跑到北境来,竟然还被个乡下小姑娘给大咧咧的无视了。这可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新鲜事儿,几个暗卫都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走走元十的路子,希望能留在主子身边做护卫,实在不行给主子赶车也行,做小厮也可以啊。最重要的一点是有热闹看呀。 轩辕瑾心情不爽,转头就看见被生擒的那两个黑衣人,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来,负着手走上前去,笑道:“说吧,是谁指使的。” 第六十二章 拐个暗卫好过年 那两个黑衣人互看一眼,低了头不说话。 轩辕瑾冷笑道:“我瞧你们的样子也不像圈养的死士,倒像是在江湖上雇来的杀手。要是死士早在情势不利的情况下自我了断了,绝不会还留着性命让人家生擒。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有时候生擒会比直接死掉更痛苦。” 他说着这话时,那两个黑衣人的脸色就变了变,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却被轩辕瑾精明的捕捉到了,他慢悠悠的接着道:“你们两个若是铁了心要做硬骨头,我也没有办法,只得成全你们。若是你们想开了供出后头的主子,我倒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不说的话,也可以活着,但那种活着怕是比死还要遭罪,耽误个十年八年的,我倒有耐心等着。” 两个黑衣人互相对望一眼开了口:“说不说都是一个死,九爷你尽管出手便是。” “哼,居然还知道我是谁,”轩辕瑾眼里迸出寒冰似的冷光:“那就更罪加一等了。” 黑衣人从他这句话里都感觉到了一种刺骨的绝望。当初他们就不想搅进这趟混水,要是普通的朝廷官员他们也就应下了,可是这位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九皇子,太子和五王爷是他的亲兄长,而九皇子自己手里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千黑卫,惹上这样的人若是一击即中还好,若是不然,则是他们一辈子的噩梦。 只可惜他们理智上知道这事情太过危险,但委托人当时却出到了五万两黄金的价码。那可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有了五万两黄金他们这些人就都可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于是,被五万两黄金晃花了眼晃迷了心的杀手们偷偷潜入了成曲县,做下了这次的事。 “我们搭上了这些兄弟也没能杀掉你,是我们技不如人,你也不用废话了,直接动手吧。”黑衣人到了这时候反倒是想要个痛快的死法了。 不想,轩辕瑾却笑了起来:“动什么手啊?别吓坏了人。”他瞟一眼从伍春红肩头上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的人儿,见她神情间仍有些怯怯的,便对身边的元十道:“把这两人带回去,让十一慢慢的审。” 元十点头,跟旁边几个暗卫低声交待了几句。几个人分别飞快的打扫巷子。 因这条巷子口处便停着三辆马车,遮挡住了外面投过来的视线,因此方才的打斗虽然激烈,但却没有外人看到。一个暗卫飞快的从外面赶进来一辆马车,把刚才杀掉的黑衣人的尸体扔了上去,然后,又将那两个被擒的也捆绑成了粽子,点了麻穴后也扔到了马车上,这才掉头走了。 筱月在刚才暗卫们收拾尸体的时候就已经拉着伍春红主仆两个躲到了一边去,这样血腥的场面她们还是少接触的好。三个人只听到身后有人拖动东西的声音,伍春红和碧螺两个吓得身子都打战了,筱月也有些脸色发白,她虽看不到那些暗卫们亲手拖尸体,但是她那该死的想像力却在幻想着背后是副什么场景。 筱月示意她们把耳朵捂起来,过了好半天,她身后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从耳朵上拿下来。她回头一瞧,正对上轩辕瑾扬着一张笑脸,脸上神情轻松淡然,好象刚才那件事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似的。 轩辕瑾见她瞪大了一双妙目凝视着自己,那对漂亮的眼睛里却隐隐有着惊惧和怀疑,禁不住叹了口气,松了手指了指伍家的那辆马车:“你带着她们回去吧,已经没事了。” 筱月真想立刻转身离开这里,但她心里却实在是有着疑问,她想问问眼前这个少年,是谁竟然雇了江湖上亡命的杀手来要他的性命,他还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呢。可她的第六感又告诉她,眼前这个被叫做九爷的少年,一定不是普通的贵族人家那样简单,单凭着他能指使动那么些暗卫,他的家世绝对是高高在上的显赫之家。 她不敢再猜下去,也不想问他身份究竟是什么,那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在这世里的唯一愿望就是守护好她的亲人她的朋友们,而这个被称做九爷的少年太惹眼也太招祸太神秘,而她不想和这样危险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她思想间,看着轩辕瑾的目光渐渐移开,顺从的道:“多谢九公子方才的相护,我和伍姐姐这就走了。”她转身便往马车去,却被轩辕瑾一把拉住了胳膊。 他星子般的眸子注视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想法似的,“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这些杀手为什么要刺杀我?而我为什么又会有暗卫?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筱月想也不想的干脆答道:“一点都不想!九公子,我的好奇心不重,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那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去白玉楼跟庞大叔谈生意的乡下姑娘,你们的那些事情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我只有一条命,还要好生珍惜着以后照顾我的家人。所以这次的事我只当是个误会,我不想趟进你们那些混水里,咱们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轩辕瑾脸色一下子变了,俊脸上一片铁青,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如此掰弯他的面子,就连太子和五哥跟他说话也没有这样不客气过,除了那个蛮牛似的姚将军,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戳他脸面。 他非常的生气,觉得这丫头片子就是故意来呛他肺管子的,可她的话却让他驳不出什么来,他们两个人对彼此来说都是很陌生的人,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她说的并没有错处。 可是她的话就是让他听了不舒服,就象是她故意要跟他划出个黑白分明的界线似的。 轩辕瑾阴沉了脸不说话,他身后的暗卫们暗自咂舌,忍不住在心里对宋筱月挑起了大拇指,暗赞一个服字。能叫他们主子踢到铁板的人除了当今皇上和皇后,再就是那个一见面就敢把主子扔进泥坑里的姚将军。除了这三人,就连太子和五王爷都不曾真正在九皇子手里真正占过便宜。 可现在,这个乡下的小姑娘却让他们主子连连吃鳖,这算不算是一物降一物呢? 正在暗卫们以为主子会发作的时候,轩辕瑾居然舒展眉眼笑了起来,好象刚才那不愉快的气氛从来没有发生过,“宋姑娘想是方才受了惊吓,心里怪我,所以脾气自然急躁些。我不会与你计较。”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暗卫里面个子最矮的一个,对他招招手道:“十三,你护送宋姑娘和她们回去。” 那叫十三的暗卫应声而出,面上表情依旧平淡无波,便是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透出几丝兴奋来。 筱月没想到自己把轩辕瑾排暄了一顿,初时还见他有些生气,她心里暗盼着他与她吵一架,以后就能名正言顺的不搭理他。谁知他竟安排了护卫送她们,这却是她始料未及的,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九公子,不用了,我们自己能回去。”她赶忙拒绝,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用他的人,岂不是又欠人家一个人情,“而且,我们只有一辆马车,他一个男人和我们坐在一处不方便。” 谁知,她话音刚落,那几个暗卫都忍不住笑了。连轩辕瑾也是面带笑意,似乎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元十木木的脸上也带出丝笑来,上前把红了脸的元十三推到筱月面前,笑道:“宋姑娘,十三是个女孩子。只不过平日为了方便,她都是做男子打扮的。” “啊,真的吗?” 筱月方才还真没细细打量那些暗卫,偶尔瞟一眼只觉得他们都是如元木那样木雕似的木然表情,又都是一身的暗青色衣衫,一眼望去象是砍了一茬儿的大葱,她又哪里想到那里面竟还有个女孩子? 她往这个名叫元十三的女孩儿脸上看去,只见她年纪不大,也不过是十六七岁年纪,晒得有些小麦色的肌肤显得很健康,圆圆的脸蛋上略有几颗淡淡的雀斑,浓眉下是一对黑白分明的杏子眼,很是灼灼有神。 筱月几乎是立刻就对这个叫十三的女孩子产生了好感,因为她竟和前世里自己的闺蜜田丝丝高中时候的模样有三分相似。只不过丝丝的皮肤要比这元十三的白皙。 元十三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直勾勾的盯着脸瞧这么长的时间。她居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虽然年纪比宋筱月大三岁,但其实真的没有和任何女孩子接触过。 她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在一处极其隐匿的庄子里生活,从她记事儿起,每天的生活就是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不停的练剑、练拳、练武、射箭、跑马,练暗器,甚至长大了些之后,他们这些人还要练习暗杀的技巧,这其间有好些同伴因为忍受不了这非人的训练,有选择自杀了断的,有妄想着逃跑被抓回来活活打断腿扔到山上狼的,还有在十进一时被曾经的同伴们毫不留情杀掉的。 十三却属于另外一种成活率很高的类型,就是残忍的对待自己,让自己成为被上峰选中的暗卫候补人选,借着自己超别人十倍的努力离开这个残酷得似人间地狱般的地方。 后来,等她终于被元十选中,进了九皇子府成为了轩辕瑾暗卫中的一人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小时候一直呆着的庄子是江湖上专门培养暗卫和死士的地方,在那里的孩子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完全盲从于上峰的命令。只有做到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才能有机会见到外面的天日。 十三庆幸她从小苦练功还是有回报的,她最拿手的便是追踪术和探听各处的消息。一手暗器也使唤得出神入化,终于她得以离开那座活地狱。 前几日因着主子要打听宋筱月的消息,十三便自告奋的去了。因此,面对着在她面前的宋筱月,没人比她更加了解。 正因为了解,所以她有些佩服这不满十四岁的小姑娘,她竟然能在北地种出从来没成活过的樱桃,而且还凭一己之力让白玉楼的庞掌柜认同了她,答应跟她合作。 这样的女孩子,也是元十三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不同于京城里的那些莺莺燕燕,这位宋小姑娘丝毫不喜欢那些脂粉胭脂之类的东西,而是喜欢在纸上画东西,也喜欢想各种方法赚银子。 这样的带点子俗气的宋筱月,却偏偏让元十三觉得很接地气儿。所以当刚才主子叫她去护送筱月回去时,她心里十分的激动。 筱月虽然看这个元十三十分的顺眼,但她仍是不想沾轩辕瑾的便宜,她看了一眼已经跟她站在一起的十三,张口还想对轩辕瑾说什么,却被他先一步抢了话头:“你别推辞了,刚才的黑衣人我不敢断定还有没有同伙在别处,小心为上。” 伍春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暗地扯了扯筱月的袖子,暗示她答应下来。筱月无法,只得冲轩辕瑾道:“那多谢九公子了,待我们到了地方,便让十三姑娘回去。” 轩辕瑾也不多说,只点了点头。 筱月便带着元十三上了马车。伍春红的车夫方才打斗时早吓得魂飞魄散,趴在马车底下躲了大半天,这时见没事了才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伍春红觉得好丢脸,决定回家之后就将这个胆小的车夫换掉。当时黑衣人行刺的时候,她和碧螺两个虽然也很害怕,但也没有丢脸到钻到车底下去猫着,简直太给伍家抹黑了。 那车夫大约是看出来自家大小姐恼了,小心翼翼的赶着车驶出了巷子。 碧螺就问了筱月虎子他们去的那间杂货铺的位置,将车厢的帘子拉扯开一道缝隙,冲那车夫没好气的道:“小姐说了,先送筱月姑娘去办正事儿,你先绕到南城吕记杂货那里,”她吩咐完了,又小声的斥道:“你等着,候二,咱们回去再算帐。” 说完,把帘子一摔转身坐回车厢里去了。 “小姐,你说候二是不是靠不住?咱们女子还没怎么样呢,他那时候不说着帮忙护着小姐,倒趴到车底下去了。我想想就来气。” 伍春红轻叹口气,没有作声。反倒是筱月轻声道:“碧螺姐姐也莫要生气了,当时事出紧急实在是让人意料不到,那车夫做那样的反应也是常情,他毕竟是赶马车的,又不是护卫家丁,普通人遇到那样的事情躲远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碧螺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可我就是生气。你别理我,我过会儿子自己就好了。” 筱月笑笑也就不再言语。她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元十三,见她神情专注似乎在用耳朵听外面的声音,一张本来挺喜感的小圆脸却绷得紧紧的,倒有些招她发笑。 她忽然就想起来前世看的电视剧里面,也有提到做暗卫的这种人,都是挑选的无人可依靠的孤儿,让他们为了生存而激发最大的潜能,遭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训练,最后能出头的人也不过是在黑暗里呆一辈子,守护着自己的主人罢了。 筱月对着元十三那张与闺蜜丝丝有些相似的脸,突然就有些心疼起来。这样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可爱女孩子,难道这辈子就脱不下暗卫这层皮,注定一辈子在黑暗与光明的夹缝里生存? 她突然想插手管一管闲事,这个元十三若是可以脱离暗卫组织,做回到普通的女孩子该多好。她想起过去丝丝说过一句话,她说每个女孩子都是这世上的珍宝,上天造她们出来是为着让她们点缀这人间的美好的,并不是让她们来受苦的。 “我叫你十三姐姐行吗?”筱月温柔的冲元十三道:“我叫宋筱月,你比我年长,叫我筱月或月儿都行。” 元十三见她肯主动与自己说话,竟有些紧张。她长这么大除了暗卫里能与几个人说得上话外,根本就没有女性角色出现过。 “宋小姐,你不要叫我姐姐,我...当不起。你就叫我十三就行,”她有些紧张的跟筱月说着话,“我一定会安全的把你送回家里的。” 筱月见她如此憨直,倒被她逗笑了,“好吧,那我以后就叫你十三。我相信你。你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觉得你和我曾经的一个好朋友有些相像,想和你聊聊天。” 元十三窘得脸色涨红,憋了半天说出几个字来:“我...我不知道应该聊些什么...”除了暗卫所,她没有自己单独去过任何地方。 筱月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心里就是一酸,她脱口便道:“等会到南城办完事儿,咱们可以到市集上逛逛,你说好不好?” 元十三下意识的想摇头,但突然想到元十那天跟她说的话,他说主子对这位宋小姑娘有些特别,反正她为了调查宋家已经从黑暗中走出来露了相,就不会再让她回去了。他还说,若是将来那宋小姑娘和自家主子有缘分,说不定将来会让她长久的呆在宋家小姑娘身边。 元十三回想刚才主子跟宋小姑娘说话时的眼神,她突然觉得长久的呆在这个小姑娘身边似乎也不错,于是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一起去逛市集的邀请。 筱月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那样痛快,高兴的冲着元十三笑出一个深深的酒窝来,饶是性子憨直的十三姑娘也被这样的筱月差点晃花了眼。 马车很快到了南城吕记杂货铺门口,筱月掀了帘子就见虎子和大哥宋成文正站在杂货铺门口往这边张望,筱月就跟他们挥了挥手,跳下了马车。她身后元十三也跟着跳下来 伍春红也要跟着下车,却被筱月给拦住了,“伍姐姐还是快回家歇着吧,方才巷子里姐姐受了惊吓,我好生不过意,我们卖完东西就直接回村了,这两天我会加紧把钱夫人要的绣样画出来,绝不会耽误绣坊的活计。樱桃宴那天姐姐直接到雪山村找就行了,我会好好招待伍姐姐和你的家人朋友的。” 伍春红笑着点了点头,眼睛却往元十三身上瞟了一下,筱月立时感觉到这是伍春红有事要想跟自己单独说,便指着朝她走过来的虎子和宋成文对元十三说道:“十三,那两人是我大哥和义兄,你们三个年纪相仿,他们过来了,你们好好聊聊。” 果然,虎子和宋成文见筱月身边站着个青衣小子,看态度和她还挺亲密的。宋成文啥也不懂也还好,虎子却是心里疑惑,凑上前来对十三打量两眼,见他和自己年纪亲切不多,便直接问道:“你这小子哪里来的,怎么认识我们月儿?” 元十三见这虎头虎脑的壮小子上来便把自己认做男孩子,心里略有些不自在,也不跟他解释,只道:“我是九爷的护卫,送宋姑娘回来的。”说这话时,声音平淡无波,脸色恢复了木然,完全没有表情。 虎子见元十三木头桩子似的,说话口气也淡淡的,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觉得他架子颇大,本想不再理他,但听他说是那个九爷的护卫,他一下子想起在白玉楼时轩辕瑾救掉下楼梯的筱月时那利落的身姿,既然能当那位九爷的护卫,那功夫必然也不错吧。这一下子虎子来了兴致。 “喂,你功夫不错吧,我也学过些武艺呢,要不咱们到角落里去切磋一下呀。”虎子热情的建议,他当初跟着宋汉平学武时,能供他切磋的对手也只是宋成武,因此他一直希望跟除了阿武之外的人比划一下。 元十三用看白痴的眼神瞅了虎子一眼,心道:“我发一枚夺魂针到你的太阳穴里,你小子就见阎王了,还切磋个屁。” 也不怪元十三这样想,她自小受的训练是非常极端的,凡与人交手务必要一击之下要对方毙命,哪里会像虎子想像里那样你来我一拳,我去一脚的试探着交手。两人对切磋的理解程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虎子见元十三不理自己,那神情分明是有些瞧不起自己,便不愿意了,随手就把插在腰间的筱月送的那把弹弓给拿了出来,得意洋洋的在元十三面前晃了两晃,“瞧见没?这打弹弓我最拿手,比射箭还准呢,你小子不肯与我切磋定是瞧我不起,你既然能给人当护卫八成拳脚功夫确实比我好些,但这东西你没玩过吧,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元十三愣了一下,她还真没见过这玩意儿。不由的眼光就落在那弹弓上,虎子就更得意了,拿着弹弓在元十三面前比划起来。 那边伍春红见元十三离自己远远的,便下车将筱月扯到街对面,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筱月道:“咱们在这里说话,她不会听见吧?” 筱月知道她指的是元十三,便笑着摇摇头道:“听不见。姐姐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伍春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不无担心的说道:“月儿,你听我一句劝。我觉得那位九公子不是普通人,你少和他往来。白玉楼的生意是你和庞掌柜的谈成的,以后生意上的事就直接与他接触就成。我瞧那九公子年纪不大,却自有一副雍容高贵的气质,那绝不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和官宦人家能培养出来的。而且他身边还有那些个护卫,还有要刺杀他的黑衣人,哎呀,我简直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反正我瞧这个九公子就是个麻烦人物,你瞧他被人刺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得经历多少这样的事儿才能如此淡定啊,我想想就觉得可怕。我瞧他对你似乎有些感兴趣,你年纪还小,不懂得的事儿多着呢,你可千万别看他长得好看,就跟他混熟,将来有你苦头吃的。” 筱月从认识伍春红开始,还是第一次见她一次性讲这么多的话,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她并不觉得烦,反而有种微微的感动,她对伍春红展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姐姐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有件事姐姐不知道....”她压低声音,将前一次与宋成武进城时跟轩辕瑾等四人发生冲突的事毫不保留的跟伍春红讲了一遍。 伍春红惊的眼珠子都瞪圆了,等听筱月说到她把四人都用迷烟迷倒了的时候,她又惊又气又害怕,忍不住伸手狠命戳了一下筱月的小脑袋,急道:“你这胆大包天的臭丫头,你不想活啦?竟然干出这种事儿来。你没见他那些护卫个个出手就是要人命的,那天若是他们动了手,你还有命在吗?” 她越说越替筱月害怕,额角上冷汗都冒了出来。脸色瞬间就苍白下来。 筱月被她实打实的关心感动得心都软成了一汪水儿,拉着伍春红有些冰凉的手道:“姐姐莫要生气,我知道那日是我错了。当日我实在是不知他竟有这些暗卫跟在身边,想是当日他虽被我用迷烟迷倒,但是却不至伤害性命,所以那些暗卫才没有出手吧。姐姐刚才担心的都有道理,我再也不敢胡乱对付人啦。” 伍春红见她跟自己下了保证,这才略放了些心,又想到白玉楼的庞掌柜跟那位九公子似乎交情也不错,便又拉着筱月耳提面命的叮嘱了一大通才算完。 筱月一直将她安抚得气平了,才让碧螺扶着她上了马车离去。 待她去找虎子等人时,却一眼瞧见那三人站在杂货铺子的屋檐底下,元十三手里正挽着虎子那柄爱如珍宝的弹弓,正对着正前方一棵树上瞄准。筱月顺着她瞄准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一只乌鸦正停在树叉上吱吱喳喳的乱叫,忽然间一颗石子破空而去,那乌鸦应声落在地上,连腿都没有蹬两下便死了。 这一手功夫立即震惊了虎子,他眼睛瞪得比虎眼还大,嘴也张大到能放进个鸡蛋了。筱月因知道元十三的身份,所以并不惊异。 元十三见了虎子惊掉了下巴的那副蠢相,心里顿时舒爽,面上却仍是淡淡的。随手把那弹弓扔回虎子手里,冷冷的道:“什么破弹弓?一点都不好玩。” 虎子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待得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就要拉扯十三的衣袖,嘴里还惊喜的直嚷:“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弹弓吗?你的准头也太好了。我练了好几年才练成这样呢,你怎么第一回就能这么厉害...” 他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其中心思想就是佩服佩服再佩服。虎子也知道,元十三能做到这样,必是射箭功夫也十分了得,他连方才对元十三冷淡的那点不满也消去了,围着人家团团转着说话。 筱月看虎子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误会十三是个男孩子了,她笑着走上去,宋成文立时跑到她身边,拿着刚才捡来的乌鸦献宝似给她,双指着元十三笑咧了嘴:“月儿,这个人好厉害,一下就把乌鸦打下来了。” “嗯,大哥乖,”筱月宠爱的摸摸他的头,哄着他道:“你要是今后都象今天这样听话,我下次就让十三给你打只活的雀儿玩,好不好?” 宋成文眼神一亮:“是像小九和绿豆那样的吗?我可以喂它们吃的吗?” 小九和绿豆虽然也让宋成文摸摸抱抱的,但那也只限于筱月也在场的情况下,通常筱月不在,那两只家伙便不肯随便给其它人摸,见人伸过手来便一个躲了,一个飞走了。而且它们两只也不吃旁人喂的东西,筱月给出的解释是它们会自己出去找东西吃,其实真实情况是小九饿了时会返回空间,在那里进食。至于它吃的是什么,筱月还真的没有看到过。只知道它回一次空间,好几天都可以只喝水不用吃东西。 “当然可以啦,”筱月伸手把大哥的皱巴巴的衣角抻平,“到时候让二哥给你做个小笼子,你就可以自己养它们了。” 她在这里哄得宋成文眉开眼笑,吸引了旁边元十三的视线。对宋家的情况她心里是很清楚的,现在看着筱月细心的照顾着有些傻气的哥哥,她嘴角就不由浮现出一丝羡慕的笑意来。 她这辈子不可选择的做了暗卫这一行,就注定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她只希望将来主子会看在她很忠心很卖力的份上,让她可以在老去之前过一段生活在阳光下的日子,到时候她可以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村,养几只狗做伴,安安分分平静的过完剩下的人生。那样她就满足了。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眼前出现一只碍人眼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紧接着虎子的脑袋挤过来,冲她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阳光灿烂的:“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切磋功夫,喂,你别不理人呀。” 元十三很想一把拍开虎子的大脑袋,他怎么象只苍蝇似的烦人,要不是知道他是宋姑娘的义兄,他真想一把将他的下巴捏脱臼,看他还怎么说话。 “不教。” 她扔给虎子两个硬梆梆的字,转身朝筱月走过去。虎子挠了挠大脑袋,毫不介意的笑了笑,跟了过去。 筱月见虎子和元十三过来,便迎着他们两个笑道:“看来你们这一会儿就混熟了。虎子哥,刚才我瞧十三一弹弓就把乌鸦打了下来,他功夫是不是比你好?” “是呀,他说是第一次打弹弓呢,真是了不起,”虎子真诚的挑起大拇指对着元十三称赞,见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便道:“你本事就是好嘛,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你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 他话没说完,元十三已变了脸色,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虎子被瞪得莫名其妙,他觉得这个小子本事是不错,但是性子怎么那么古怪,他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筱月,筱月会意,慢悠悠的道:“虎子哥,不怪十三生气,她一个好端端一个女孩子,被你小子来小子去叫着,不恼你才怪呢。” “啊?女的?”虎子两眼瞪得象青蛙,眼光立刻在元十三周身上下扫来扫去。筱月捂嘴直乐。 元十三从没被人这样打量过,不由得恼羞成怒,紫涨了脸吼道:“看什么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虎子下意识的捂了眼睛退后了两步,想想自己确实一直叫人小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憨笑着赔不是:“对不住,我瞧你穿着男子衣衫也没有细看,倒是我的不是。十三姑娘,你别生我的气,我给你陪礼了。”说完,大步走到元十三面前跟她拱了拱手。 这一下子,饶是元十三向来冷情冷脸的,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了。她不由自主的就往筱月身边躲了躲,瓮声瓮气的道:“我长得不像女孩子,也不怪你认错。” 她这意思其实是我不介意,你不用赔礼。可这话让虎子听来却还是觉得她生气了,他就有些急了,忙道:“十三姑娘,我是说的真心话,我向来不撒谎的,你不信问月儿妹子。我真没觉得你不像女孩子,我只是听说你是那位九爷的护卫,又穿着男子的衣裳,功夫又这样好,我压根儿就没想到一个女孩能这样有本事,都怪我眼神儿不好脑子还笨,你真的不要生气。” 元十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个少年跟她说这么多话,她想说自己真的不介意被认成男孩子,可她知道自己不怎么会说话,便求救似的看向筱月。 筱月却是知道这十三自小就没过正常人的日子,也没有接触过除了暗卫之外的人,因此在人际交往上便有些生涩,她便跟虎子说道:“虎子哥,十三不是那种小气的女孩子,她是真的没有生气。你这样总赔礼,她会不好意思的。” 虎子这才罢了。筱月便催着他去吕记杂货铺里卖那兽棋和跳棋的创意。 虎子进这吕记杂货卖山货次数多得很,但是去跟人谈这种生意还是生平第一次。他本想让筱月陪着自己一起去,又转念一想自己既然是准备跟着筱月干大事,将来他出面跑腿谈生意的事是不可避免的,一回生二回熟,他要是连这么点儿事都做不好,哪还有脸跟着筱月混。 看看人家,单枪匹马就拿下了白玉楼这个成曲县最大的酒楼,他难道胆子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吗? 想到这里,虎子便跟筱月直言:“月儿妹子,你不用陪着我进去。我自己能行。那边拐角处有个茶棚子,你带着阿文和十三姑娘到那边喝碗茶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好啊,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筱月对虎子的表现很满意,看来虎子很快就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了。 街角的茶棚是一对老汉夫妻两个开的,摆着四五张桌椅,用帐篷支了一片可以遮阴的地方,专给过路的客人供些茶水和简单吃食。 这时候街上行人不算多,她们三人就占了一桌,那老妇人头发有一半都是银丝,见来了客人便忙上前来招呼。她这摊子专对着脚夫力巴等苦人的,也没有什么精细的点心,筱月随便点了两壶花茶,一碟子盐烤花生,另有一碟炒的杏仁。 筱月先就把那花生扒了几个,放在宋成文手里,这才自己尝了一个。那花生应该是提前用盐水泡了,再风干了用微火烤出,味道竟是不错。那杏仁也是咸香口的,味道倒也不错。 元十三还是生平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坐在大街上喝茶吃零嘴儿,那明亮又温暖的太阳光直直照射在她身上,把她后背烘得暖和和的,她忍不住眯了眼看大街上行行色色的人群,真希望时间就这样一直停驻在此刻,她再也不用再潜入黑暗中。 第六十三章 西楚人,救不救? 筱月看着元十三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街道的各个角落,脸上戒备和冷漠的神情渐渐融化,她心里不由得很是唏嘘。(..info) 她看着这张酷似丝丝的脸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的样子,就有点不忍让她再回到暗处去。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做丫环也比做为人卖命的保镖强啊。 咦?丫环?筱月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来,她猛的一把抓住了十三的手,直勾勾的盯着她,眼里放出热烈的光芒。 元十三吓得手里的花生都掉了,看着表情明显诡异的宋筱月,她完全的莫名其妙,“宋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么?”也许是病了?那眼珠子瞪那么大,莫不是癫痫? 筱月赶紧摇摇头,否定了她有病的说法,她朝元十三靠过去,有些贼兮兮的小声问道:“十三,你们做暗卫的有没有卖身契?可不可以转让?可不可以赎身?你快告诉我。” 元十三汗都下来了。赎身,转让?她以为暗卫是的红头牌啊?只要出银子砸晕老鸨,就可以带人走。她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冷笑,不明白宋筱月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宋姑娘,暗卫不是江湖上的杀手,他们可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甚至可以花钱买命。只要出得起银子谁都可以雇佣他们。可是暗卫是终身只能忠于一个主人的,主人叫活就活,主人叫死就死,没有任何可以给自己做主的权利。暗卫就像是个影子,只要有主人出现的地方,其实都会有暗卫暗中守护,只是有的主人不喜欢被人跟着的感觉,只有在执行特殊任务时才会调动暗卫。平日里没有任务的暗卫会呆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不能离主人太近也不能太远,要随时听候召唤。” “我们暗卫没有身契,只有死契,那死契上写着这条命随时听候主人的发落。”她眼神里黯淡了下去,“所以,宋姑娘方才你说的什么赎身,什么转让,那都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有的暗卫厌倦了这种生活想偷偷的离开,主人也会命令其它的暗卫追杀他,那样提心吊胆奔逃着的日子更让人受不了。况且,暗卫多是没有亲人没有根的苦命人,他们除了所学的暗杀和打斗的功夫,身无一技之长,离了主人又去哪里呢?” 筱月听得愣住了,好半晌才有些失望的道:“十三,对不住。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让你重新活在太阳底下的可能性。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这确实是一件相当难搞的事。” 元十三盯住她看了半天,才低声问道:“宋姑娘...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筱月捧着手里的茶水,看着那暗青色的茶汤散发出茉莉花淡淡的香气,她轻轻的道:“十三,你相信前世吗?那些前生后世,辗转轮回...” 元十三怔怔的望着她,见她的脸上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神情,像是整个人已经沉浸在美梦中。筱月也不等元十三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我七岁那年误闯了大雪山,被冻死之前被家人发现才救回了一条小命。我昏睡了一整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长成了一个大姑娘,有一个感情非常好的好朋友,我们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逛街,我很喜欢她。可是第二天,我从睡梦中醒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那梦做的极真实,我现在还记得她的模样。” 她说到这里,抬眼定定的看向元十三,慢慢的说道:“十三,你和她很像。所以我不想你再回去。” 元十三惊得手里的温茶洒了一手也没查觉,她下意识的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涩意。她没想到宋筱月会以这样直接的方式跟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十六年的人生里首次被人说想要让她留下来。 只是这感动却不得不屈从于残酷的现实。她不是富贵人家的丫头,若是伺候得好得了主子的欢心,有的主人家便会赏了恩典赐还了身契放人出去过活。而她却是死契掌握在主子手里,说不定哪一日任务失败就是个死字,所以她从来不敢贪心,不敢去奢望太过渺茫的东西。 元十三放在桌下的手死死绞着,尽量控制自己不露出悲伤的表情来,她正视着筱月的眼光,淡淡的也不知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宋姑娘,你的好意我元十三很感激,可我是九爷的护卫,除非他赶我走把我从暗卫里除名,否则我这辈子不会跟任何人有牵扯,包括你在内。至于你那个朋友...你总会再见到她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情感,甚至是毫不领情。最好这位善良的宋姑娘生了她的气,以后就不会再为她担心了吧。 筱月看她脸色肃穆,眉眼间冷色一片,但她说话时眼睛却不敢和自己对视,明显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真实的想法。筱月心中长叹一声,看见元十三相貌酷似丝丝时,她就有想法把这个女孩子从暗卫里摘出来,可现下瞧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这人是轩辕瑾的。而那个轩辕瑾是她不太愿意招惹的人物,她若是跟他提出要元十三,怕是他要想法子跟她提出别的要求,那样的人她着实算计不起。 看来这件事情得慢慢的从长计议。 筱月压下心头的打算,笑着给元十三重续了一杯茶,笑道:“好的,我知道了。咱们以后不提这些伤感的话题。喝水吧,都快凉了。” “哦,好。”元十三伸手接过热茶,垂下眼帘掩住一丝失落。 这时,那茶摊的老妇人提着茶壶上来续水,顺手将一把盐烤花生又添在旧碟子里。 还未等筱月说话,那老妇人便笑着道:“我家老头子见你们三人喜欢吃这个,今日他偏又做多了些,就索性多送些与你们吃。” 筱月见这对老夫妻是上了年纪的,那在灶上忙活的老汉腰都是弯的,也知他们靠这个摊子赚些糊口钱不易,哪里肯白吃人家的东西,但她也不肯驳了老夫妻两人的好意,便笑着道:“阿婆,你家阿公的手艺真是没的说,我很喜欢。你这里还有别的口味的小零嘴儿吗?我想每样带回去些给爹娘和二哥尝尝。” 那老妇人笑着点头道:“有的,有的。要不要我每样拿一点给你尝尝味道?” “不用,单看这两样我就知道其它的一定也很好吃,”筱月从怀里直接掏出一块碎银来,也有半两来重,递到那老妇略显得干枯的手里,笑道:“阿婆,每样给我来两包。剩下的就当茶水钱。” 那老妇人接了那银子,连忙道:“小姑娘,用不了这些钱,几十文就够了…”说着,便要把银子推回来。 筱月忙阻止她,道:“阿婆只管放心收下就是。我这里有事要交待你的。那对面街上的吕记杂货铺您可认得?” “认得的。”老妇人点头道:“它家老板有时晌饭会让小伙计来我这里买馄饨或是汤饺,它家吕老板人不错的,有次我家老头子不小心踢翻了水桶,那吕老板正巧路过这里,回去后便让小伙计给我们送了桶水,他可是个好人呢。” 筱月听的暗自点头。看来虎子要与吕记杂货铺做生意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吕老板的人品看起来还不错,就凭着这点,她也愿意与他做生意。虽说生意和谁合伙都是赚钱,但她宁可选让自己顺眼的来做。 “对,就是那家杂货铺。阿婆你不知道,我有个哥哥以后要常来这里跟吕记做生意,我让他晌午就来你这里吃饭,饭钱你就从这银子里扣吧。我以后也会隔三差五的来城里,到时候银子花用完了我就再给续上,你看可好不好?” 那老妇人自然是喜出望外,他们老夫妻俩辛苦做一个月也不过能得二三两银子的利,今天却一下便赚了半两银子,哪里能不高兴。那老妇人便笑道:“行啊,那姑娘这银子就算是在我这里包食了,可我不认得你那个哥哥,可怎么办?” “没事儿,他现如今就在吕记里面跟老板谈事儿呢,就是他让我们坐在这里等他的。等会儿他出来了,阿婆就看见了。” 正说着话,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声,轰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宋成文一下子跳起来躲在筱月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筱月便搂了他扳着他的背哄他:“大哥别怕,是要下雨了,你乖乖的坐着别乱跑,雷公爷爷就不会打雷劈你哟,要是你乱跑惹了雷公爷爷生气,那他就会放下一道带着尾巴的大闪电,你跑到哪里它就追着你打到哪里,你可愿意这样?” “不不不,我听话听话。”宋成文老实的让元十三牵着手,乖乖的坐回椅子上继续拿花生壳摆着玩。 元十三仰头看看天,只见头顶云层慢慢聚拢了过来,黑压压的一团,那茶棚旁边刚绿了梢儿的柳条被风吹得摇摆了起来,“宋姑娘,看来这是场急雨呢。” 筱月点了点头,元十三话音刚落,空中便落下丝丝缕缕的雨丝,不一会儿的功夫,那雨就越下越大,整个天地间被雨雾显得苍茫起来。所幸这老夫妻两个都有准备,茶棚上面盖的是三层的厚厚的油布,倒是绝好的一个避雨的所在。 这时,路上的行人四散奔逃避雨,好多人都躲进街边的商铺店家的屋檐下,有的就直接进店里呆着顺便也买些小物件。这茶棚因是在街道的一个拐角,倒也没人跑到这儿来。 筱月见雨势凶猛,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索性也不急,慢慢吃着零嘴喝着热茶赏起雨来。 这时,街道上由远而近驶来并排两匹快马,一匹马上坐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另一匹马上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扯着马缰绳,身前还歪着一个似乎是病歪歪的半大孩子。 那两匹马奔跑的极快,经过茶棚时溅起一串水花,溅了筱月一裙子。 元十三在一旁看得分明,就有些不乐意,她那小圆脸子就拉下来,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茶棚外去。筱月赶忙将她拉住,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小暴儿脾气,和她家主子一样,都是点火就着的。 “十三,莫要去。人家不是故意的,”筱月拉着她的衣衫劝道:“你没瞧见后面那匹马上歪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想来是那孩子生病了,人家大人着急去寻大夫,又不是有意冲撞咱们。还是别计较了。” 元十三这才不往外走了,一屁股仍旧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宋成文摆弄起花生壳来。 筱月却是一直注意着那两匹快马上的人。她见那两匹马跑到街对面一家医馆门前停下。那青年人下得太急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还好及时把住了马鞍才稳住了身形。他伸手将歪在马上的半大孩子接过抱在怀里,那另一匹马上的少年却是下得马来,急急的去拍医馆的门。 那医馆的门开了一道缝子,里面一个大夫模样的人伸出半个脑袋来,那个少年赶忙上前说了几句什么,青年男子也挤上去,似乎是让那大夫看他手里的孩子。谁知那大夫只看了两眼,就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然后缩回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那医馆门口的两人似乎愣住了,那少年气得上前一脚踢在医馆门上,半晌也不见人出来,分明就是故意躲了起来。少年气得还想再踢,却被那青年男子拦住,说了几句什么。那少年虽脸上神情忿忿不平,但却是没有再去踢医馆的门了。 他二人没有雨具,那青年男子在四周围望了一圈,似乎是瞧见了筱月她们所在的这个茶棚,也顾不上管马匹,径直怀里抱着那半大孩子往茶棚这里奔来。 大雨哗哗声中,那青年男子跑进了茶棚里,一只手牢牢抱着那孩子的身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散钱来,扔在桌上,对那老妇人道:“麻烦烧些姜汤来好吗?这孩子病了又淋了雨…” 直到这时,筱月才看清,原来这青年男子并不是东璃国人,而是典型的西楚国的异族人的长相。[..info超多好看小说]身形高大,高鼻深目,轮廓深遂分明,浓眉下的那对眼睛竟是海蓝色的。这时那个年轻的也追了过来,躲到了茶棚里,他也是一副典型的异族人相貌,只是眼睛的顔色却是深褐色。 筱月这时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医馆的大夫不肯给这孩子瞧病,八成是为着这两人是异族人的关系。时下虽然东璃与西楚和平共处,但十几年前毕竟两国是开过战的,这北境的成曲县做为战争最前线的一座城,自然是那场战争最直接的目击人。 她曾经听父亲提过,十几年前那场战争很是惨烈,东璃国派出了大将军姚允时为征西大帅,亲上两国边境对抗西楚军队。那场仗打了好几个月,最终以东璃国的胜利而告终。姚允时大将军一战成名,被当今圣上封为辅国大将军,成为了东璃国武将里面第一等的人物。 对于国家而言,姚将军战胜了敌人,给东璃国的百姓们换来了十几年的平和生活。可对于个人而言,姚将军却因这一仗而失去了妻子和女儿。 彼时姚将军的妻子是名门勋贵韩家的长房嫡女,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成亲后大将军府后宅里一名妾室通房也无,羡煞了京城所有的女人。姚将军讨伐西楚时,韩氏身怀六甲生下一女,却被西楚国派奸细潜入京里将孩子偷走,带到战场前方以此要挟姚将军停战。 据传,姚将军当时便大义灭亲枪挑了自己的亲生女,一举攻下了西楚国最后的防线,换来了西楚皇帝写下的永不言战的降表。而同时,在京城得到女儿被丈夫亲手杀死的韩氏则痛不欲生,她写下与丈夫从此一刀两断的绝义书,搬出了将军府住进了陪嫁的庄子里。凯旋回京的姚将军得到了东璃国所有人的尊敬,但却失去了此生挚爱的妻子,于是一夜华发变白发。他大雪中跪在庄子外请求妻子的原谅,却没见到韩氏的一丝衣角,韩氏就像是死了心似的,在庄子里一呆就是十几年直到如今。 而姚将军就在韩氏的庄子外另建了一所别院,没事时就整日守在那里,等着妻子的回心转意。 这段悲伤的故事东璃国的百姓耳熟能详,以致于两国停战这些年,有些东璃人在面对西楚人时还有些本能的抗拒和厌恶,就像是刚才的医馆老板,大约也是那么种仇视的心理作祟。 就象眼前的这老妇人,她看着那明显是异族人长相的西楚青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来那西楚青年怀里抱着的孩子确实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那孩子脸色青白嘴唇泛紫,倒像是身中了剧毒的模样。 那老妇人是个心肠软的,见那个孩子年纪和自家小孙子差不多大,脸上便露出同情的神色来。她的眼光望向坐在一边的筱月,似乎是在寻求别人的认同。 筱月虽说也听说过多年前那场东璃和西楚的大战,但她对西楚人却没有那样深的忌讳。在她看来,东璃也好,西楚也罢,不过都是各为其主罢了。她对西楚人虽无好感,但也无恶感。眼见着随着老妇人的眼光投过来,那两个西楚人也都往她这里看过来。 筱月不禁叹了口气,一碗姜汤罢了,难道她非要为难那个正受着病痛的孩子?她伸手将那西楚青年放在桌上的铜钱收拢起来,依旧搁在桌子一角,转头轻声对那老妇人道:“阿婆,我方才觉着有些发冷,许是这雨下得太凉了,您去为我做锅姜汤吧,我们兄妹也好去去寒气。” 那老妇人见她这样说,又看了那昏迷不醒的孩子一眼,叹口气去灶上熬姜汤去了。那老汉却是早切了两个老姜放在灶上熬煮起来,过了一会儿,那姜汤已经滚沸,这回却是那老汉亲自将汤锅端了过来,放在桌上时看了筱月一眼,冒出一句话来:“丫头,你心好,会有好报的。” 说完,转身回灶上去了。 那个西楚青年的目光就停留在筱月脸上,筱月只装做没看见,亲到灶上要了几个碗,将姜汤倒入,先给了大哥宋成文和元十三,又拿了一碗放在桌上,剩下的大半锅却是端到那西楚青年站的那边桌子上去,放下三个空碗,看着他道:“姜汤熬太多了,我们也喝不了这些。我瞧你怀里的孩子怕是着了凉,这姜汤你们就喝了吧。”边说边指了指桌边的铜钱道:“钱收回去吧,一点姜汤而已,不算什么。” 那西楚青年湛蓝的眼睛盯了筱月半晌,低声道了句:“多谢你。” 他把怀里的孩子交给那褐眼少年抱着,去端姜汤。那褐眼少年斜着瞥了筱月一眼,嘟哝道:“东璃人真奇怪,想帮人还做的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意思。” 他说话声音很小,筱月却是没听清他说什么,但元十三却是听得清楚,狠狠瞪了那褐眼少年一眼。心道,好心当了驴肝肺,西楚人果然都是不讲道理的蛮子。 西楚青年也听到了他说的话,脸一板训道:“萼都,你闭嘴!” 那叫做萼都的褐眼少年低了头再不敢说话。 那西楚青年见四周街道上只有大雨哗哗,并无一个行人,这才冲那灶上的老汉和筱月分别拱了拱拳,道:“多谢老人家和这位姑娘,小孩子不懂事,希望你们不要计较。我艾哈尔日后必将报答各位。” 这个叫艾哈尔的青年说完,也不看众人的脸色,回身让那叫做萼都的少年将那孩子放在桌上,搂在怀里让他支起身子,端起姜汤碗给那孩子喂姜汤。 那孩子已经是半昏迷状态,那姜汤喂到嘴边根本进不去,都顺着下巴淌了下来。萼都急得不行,朝那个艾哈尔投去求救的眼神。 艾哈尔没有办法,只得用力捏住了那孩子的腮帮子让他张开嘴,要来汤匙一勺勺往他嘴里送,这次虽有一点能顺着喉咙流进一点,但还是不太管用。 这下子,连那个艾哈尔也急了,海蓝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 半空中一个炸雷轰轰滚过,那在萼都怀里的孩子忽然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艾哈尔赶忙凑过去看,却见那孩子似乎是被那一声轰鸣的雷声惊醒,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痛苦,想来是极力忍受着身上的病痛。 艾哈尔把那孩子抱在怀里,觉得他的小身子一片冰凉,衣裳已经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他心里就是一痛,轻声问道:“阿洛,你觉得怎样?” 那孩子猛的咳了起来,艾哈尔在他背后轻拍了一阵,那孩子才倒顺了气,有气无力的呻吟道:“哈尔哥哥,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艾哈尔心中大痛,揽紧了那孩子,柔声道:“不会的。我们阿洛是好孩子,等会儿找大夫给你看了病,喝两副药就会好的。” 那叫做阿洛的孩子显然是不信他的话,白着脸嘴边扯出一丝苦笑,气息微弱的道:“哈尔哥哥又骗我...那些医馆的大夫见我是西楚人不肯治我...我...我想阿爹和阿娘了...” 艾哈尔想到这孩子向来聪明机敏,这一路上拒绝他们的医馆何止两三家,没想到这孩子都记在了心里。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茶棚里沉默下来,只听到外面哗哗的雨声。 隔着两张桌子的筱月把那孩子的话一句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她心里就有些忍不住了。她平时总是提醒自己少管闲事,不能烂好心惹出事端来,所以她一直奉行着低调做人的原则,从不爱主动凑热闹出风头,这也是她为什么在几年后才愿意展露才能,带着家里发家致富的道理。 旁边那孩子重病中的童语直接戳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眉间微蹙,就要站起来。 元十三早就注视到了筱月的神色变化,见她身形微晃,便一下将手按在她膝盖上,阻止她站起来的动作,同时她压低声音靠在她耳边悄声道:“宋姑娘,那两个西楚人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我看他们的举止步伐像是军营里出来的,你还要帮他们吗?” 筱月心中一跳,眼光闪烁:“当真?” 元十三点了点头,凛冽的目光从那湿淋淋的艾哈尔和萼都身上滑过。她做了三年的暗卫,潜伏在轩辕瑾的身边暗里见过了许多行武出身的军官兵卒,那军营里出来的人尤其是带着官衔的,举止言行中总带着独特的气质。刚才那二个人骑马经过街道时,她便从他们骑马的姿势中瞧出了三分眉目。她敢肯定,那两个人必定是西楚国的军官,尤其是那个蓝眼睛的高个子,他虽然身上衣着很普通甚至有些狼狈,但她能敏感的觉察到他身上刻意隐藏的气势。那是只有惯于发号施令的高级将士才会有的威仪。 筱月半晌无语,在她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艾哈尔抱着的那个孩子苍白的一抹侧脸,那孩子的胳膊无力的垂在艾哈尔手臂上,衣袖还往下滴着水。 她咬了咬牙,终是下了决心。伸手将元十三挡在她膝盖上的手慢慢拿掉,在元十三震惊的眼光中,缓缓的站起来走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艾哈尔警觉的感到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他猛的侧过头来,就见筱月面色淡定的朝他们走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才这个小姑娘虽在姜汤一事上拐着弯儿帮了他们,但他能感觉到她是不愿意沾惹他们的,这不过一会儿功夫,怎么她竟主动过来了。 萼都见筱月向自己这边走过来,犹如惊弓之鸟似的一下子从椅上蹦起来,紧张的道:“你要干什么?” 语气颇为不善。 筱月不稀罕跟个不成熟的小屁孩儿计较,只当没听到萼都的呼喝,径直走到艾哈尔面前,低头去看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那叫做阿洛的男孩子毫无生气的静静躺在那,气息声弱得几不可闻。他的脸只有巴掌大,五官轮廓深深,线条分明,俨然将来是枚帅哥胚子。但如今这张漂亮的脸上嘴唇乌紫,脸色青白中带有一丝诡异的潮红色,就算是脸上被雨水浇得透白也没掩下那抹不正常的红晕。 筱月虽不懂医,但看着阿洛微张着嘴艰难呼吸的喘息着,也几乎可以断定八成这孩子是中了毒。 她正在细细观察,那阿洛却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似的,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他这一睁眼,筱月就惊艳了。原来这孩子的一对眼珠却是漂亮的深碧色,象是汪在水里的两块翡翠,美得让人屏息。 “真漂亮的眼睛,”筱月深深叹口气,移开眸子对上艾哈尔的蓝眼:“我不是大夫不会治病,可是我想大约我能帮你们叩开那家医馆的大门。”她边说边指着街对面那间医馆,“你们要不要试试?” 萼都在一旁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东璃女人说要带他们找大夫,可是方才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有叫开医馆的门,她这么个矮冬瓜就能说服人家不成?他不信的眼光瞄着筱月不做声。 艾哈尔注视着筱月纯净的眸子,他没有看到平常的东璃女人见到他们时那种防备的神色,也没有看到那种带着嫌恶的表情,而是一片的淡然从容,就好像在她眼里众生平等一样。 “好!我信你!”他愿意相信这个有着一双澄净眼眸的小姑娘。“谢谢。” 阿洛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冲着筱月露出一个虚弱但很美丽的微笑,筱月朝他笑笑,把手伸到阿洛的眼前,道:“姐姐抱着你看大夫,好不好?” 萼都一个激灵,想要说什么,却见阿洛已经用力抬起虚弱的胳膊,伸向那个东璃的女孩子。 艾哈尔将阿洛抱起来递给筱月,筱月将这孩子抱在怀里时,心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这哪像是十岁孩子,轻得象根随时会飞起来的羽毛似的,那两只瘦瘦的小胳膊软软的搂着她的脖子,她的心顿时一阵酥软,都说女人天生都有种母性,她此时就感觉到了。 元十三几步抢过来,伸手要把阿洛从筱月怀里接过来,“宋姑娘,我来吧。” 可阿洛这时在筱月怀里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他抬眼看了元十三一眼,却扭头把因为瘦弱而显得有些大的脑袋倚在筱月肩膀上,双手更用力搂紧了她。 筱月知道这是阿洛这孩子不愿意了,便微笑着对元十三道:“没事的,十三。还是我来吧。” 这时,茶棚的老妇人拿了把破旧的油纸伞过来,塞在她手里,“姑娘啊,这孩子遇见你也算是他的福份,我和老头子看明白了,我是个好心的人。打着这把伞去吧。”她顿了顿,才又道:“那家医馆的大夫姓周,他是个好人,只是胆子小,不敢惹事儿。他若是不肯治这小孩子,你就求求他的娘子周嫂子,她是个心软的人,说不准就应了你。” “谢谢你了,阿婆。” 仁心堂的大门紧闭着。 周大夫坐在里屋的炕边上,唉声叹气。 大堂里两个伙计正在收拾药材,说着闲话。周大夫隐隐听见有说话声传过来。 一个抓药的小伙计说道:“我刚才偷偷从门缝里看了,那西楚人手里抱着个小孩子,脸色象死人那么白,嘴都发紫了,好象是中了毒。我看着他那样子再淋阵雨,怕是活不了几天啦。” 另一个伙计手里正切着药材,闻言叹气道:“哎,谁叫他们是西楚人呢。虽说这些年两国没有再打仗,咱们边境上也有人与那边儿做着生意,可听说这两个月西楚又在边境上操练兵马,他们只说是自家练兵,谁又知道呢?这瞧着这两国停战都十多年啦,也快要不太平了。” “怕什么。大不了再让姚将军领着十万大军再打他们一次,这次要让他们西楚国二十年翻不过身来。” 切药的伙计摇头道:“哎,谈何容易呀。这片边境是姚将军的荣耀之地,但也是伤心之地呀。当年大家都传言说他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就死在这里,他又为这件事失了姚夫人的心,弄得现在家不成家。听京城来的客人说,那姚夫人十几年连见丈夫一面都不肯,一心吃斋念佛超度她那死去的孩子。要是两国再开战,让姚将军再踏上这块伤心地,怕是连皇上也不忍心吧。” 他二人在大堂说着话,屋里的周大夫却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他想起刚才那个西楚人手里抱着的小孩子,被他就那么无情的推了出去。他这心里挺不得劲儿的。那要是个东璃国的孩子,他是不可能把病人拒之门外的。 他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大夫,他没有胆子去招惹事非。刚才他看见那个西楚人的时候,就觉得那个蓝眼睛不是普通人,很像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军人。这样的人他更加不敢接近,也不敢出手看那个孩子的病,这若是让县里知道了,怀疑他跟西楚的人不清不白,他可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虽然周大夫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是那孩子苍白如纸的小脸和湿淋淋的小身子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一阵阵心烦。那小孩子若是因自己不肯救治他而丢了性命,那他岂不是背上了良心债? 周大夫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烦燥不已。 正这时,周夫人从后院过来,手里拿着做了一半的千层底的布鞋,见了他笑道:“我刚把前儿哄睡了,他刚才还嚷着雨停了让你带他去捉蚯蚓钓鱼去呢。当家的,你转来转去做什么呢?” 说着,在窗边的椅上坐下,抬头往外面望了几眼,见那雨下得天地都白茫茫的,回头跟周大夫说道:“这样的天儿怕是没人来抓药呢,我刚才怎么听见这前面有人拍门,还挺响的。难道这大雨天的还会有人冒雨来看病不成?” 周大夫眼皮一跳,在周夫人对面的椅上坐下来,扭头望着门外掩饰道:“没有,你听错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外面大堂里传来一阵拍门声。 周大夫惊的一下子从椅上蹦起来,把周夫人吓了一大跳,“当家的,你中邪啦?” “没事,我想事情呢,被那个拍门声吓了一跳。”周大夫心砰砰直跳,他直觉这次拍门的还是那两个西楚人。 大堂里的两个伙计见拍门声一直不断,虽声音不大,但却绵绵不绝的,大有不给开门就一直拍下去的意思。 那切药的伙计就往屋里探头瞧了一眼,见周大夫站在门框那里往外张望,却没见他人走出来。那伙计刚想上前去问问周大夫要不要开门,却听里面周夫人的声音大声道:“外面伙计做啥呢,没听见有生意上门啦?” 那小伙计平日里怕这个夫人比周大夫更甚,也不敢上去问了,连忙灰溜溜的回身走到门边,心道可别是刚才那两个西楚人,否则自己又要违心赶人了。 小伙计先偷偷在门缝里往外张望,见外面风雨中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在拍门,她怀里还抱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往外面张望,那女孩子在外面高声道:“周大夫在吗?请看看我弟弟。” 那小伙计见她直接叫出周大夫的名号来,只当她是医馆的老顾客,忙打开了门。结果一看之下,便果住了。 只见门口除了这抱着孩子的姑娘之外,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青衣少年。而门旁边他刚才没看到的角落里,正立着去而复返的那两个西楚人。 第六十四章 蓝眼睛的礼物 小伙计彻底的蒙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起先还以为这女孩子是自家来看病的,没想到竟是跟那西楚人一伙儿的,可是他此时已经把医馆的门大敞着,难不成还当着这些人的面儿再给关上? 而且他看见怀里抱着阿洛的筱月衣裳湿了大半,头发都被雨打塌了,还在往下滴着水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就算明知道这女孩手怀里的是个西楚的小孩子,伙计也有些不忍心了。 筱月观察到小伙计的表情有了松动,她赶忙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可怜巴巴的道:“这位小师傅,我这弟弟生了病又淋了雨,只剩下半条命了,实在可怜,您能不能行行好,让周大夫给他看看。他只有十岁呢。”说完,低了头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筱月本就相貌清丽秀美,如今被雨水一浇,那俏脸上的肌肤白的犹如透明一般,更显得她那对眼睛水汪汪的,浓密的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这样一看如同春雨梨花般娇媚。 那小伙计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正是少年钟情的时候,猛然间有这样一个美貌的妙龄少女用那样可怜的姿态求着他,他的脑袋顿时有些晕了,怔怔的就侧身站到门边,嘴里的话就冒出来:“姑娘快进来,我们周大夫就在里屋。” 筱月就抱着阿洛进了医馆,元十三跟在她身边,瞧见那小伙计的眼睛时不时在筱月脸上瞄来瞄去,她一跨步就走在筱月侧面,正挡住那小伙计冒着红心的欢快视线。见那小伙计一脸失望的垮了脸,元十三心里恶趣味的笑了,臭小子,我们九爷还不敢这样左一眼右一眼的打量宋姑娘呢,啥时候轮到你了,再看挖出你的眼珠子。 小伙计感觉到了来自青衣少年身上传来的莫名的敌意,浑身一抖,觉得那青衣少年看人的眼神太可怕,忙低头避开了视线。 艾哈尔和萼都两个见筱月成功的进了医馆,两人忙跟在后头追了进来。那小伙计见他们已然进了屋,也不好再赶人出去,只得硬着头皮去里屋请周大夫出来。 这边筱月已经将阿洛抱到桌上面坐着,别看这小家伙挺瘦的,但是她如今的小身子骨也不大,抱时间长了她的手臂也受不了。她伸手摸了摸阿洛身上的衣裳,湿得像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虽说现在的天气还算温暖,但毕竟还不是夏天,这湿衣裳穿在身上时间久了会更招病人。 她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柳氏给她绣的元宝如意荷包,从里面捏了一块碎银子出来,交给元十三道:“十三,我想麻烦你到这眼前的布店给这孩子买身干爽衣裳。从里到外,要全套的。” 元十三瞧瞧她,看她目光坚定,心里暗叹口气,也没再雨什么,接了银子就往外走。她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后放着把雨伞,便上前拿了,回头对那张大眼睛瞪过来的小伙计说道:“借用一下,等会儿还你。” 撑开伞冒着雨出去了。那小伙计气得两眼干瞪着,却不敢惹他。 艾哈尔瞧着元十三的身影走远了,想了想走到筱月对面,从怀里掏出块银子递过去:“我有银子。” 筱月笑着摇摇头,“收着吧,我找不开。”她眼光移到阿洛身上,那眼光柔软慈爱,象极了母亲在照顾孩子。 艾哈尔见她时不时伸手往阿洛额头上探去,知道她这是怕阿洛发烧在探热度,他怏怏的把银子又塞回腰带里,坐在筱月对面细细观察她。要是他猜的不错的话,眼前这个小姑娘应该还没有成年,从她的模样上看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可是他就是觉得她的言谈举止象个成熟的大人,丝毫不给人孩子气的感觉。相比之下已经十六岁的萼都则更像个任性鲁莽的小孩子。 他心里正想着,里屋周大夫已经板着脸出来了,一见他们就拉了脸怒道:“你们这些西楚人怎么回事?我都说了这孩子的病我看不了,你们怎么还是这样胡搅蛮缠,赶快给我走。” 艾哈尔盯着周大夫,慢慢站起身来,刚才还湛蓝的眼珠已经变成深蓝色。萼都气得一下子跳过来,分辨道:“你什么时候说过阿洛的病看不了?你刚才分明连门都没给开。” 周大夫被他说中心思,恼羞成怒道:“你这西楚小子胡说什么。我既然说看不了就是看不了,你们多说也无益,便是你们取巧进来了医馆,我也不会出手救治,你们还是找别家吧。”说着,转身要走。 筱月猛的站起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大声道:“周大夫,我想问问你。别人所说你为人善良,待病人心细如发,有时遇到生活艰难的病人还减免药钱,这些难道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吗?还是说这些夸赞都是假的,真正的周大夫是个病人在眼前,却甩手赶人的狠毒人?” 周大夫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停住,他活了四十来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这样骂他,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他不由的恼羞成怒,转回身吼道:“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他们不是咱们东璃人,你今日烂好心救了他,说不定来日两国再开战,你救的这人就会在战场上挥着屠刀伤害你的同胞,难道说我不救他还错了吗?” 筱月看着涨红了脸的周大夫,冷笑着道:“好一番冠冕堂皇的借口,自古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如今东璃和西楚已是和平相处了十几年,当初西楚国国君亲笔写下的停战书还在皇宫里存着,我听说那上面写着是永不开战,怎么?周大夫如此的忧国忧民,连皇上都不曾怀疑西楚,没有派军队在北境上驻扎防备,你一个小小大夫面对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就吓成那样?按你这样的论调,所有到你医馆来看病的病人,都得先接受你的考察?若是你觉得他们将来或有作奸犯科,行为不当的可能,便拒绝给他们治疗呗?周大夫,我瞧你开错了铺子,你不该开医馆,实在应该开个卦摊儿才是,以你未卜先知的本事,必定是日进斗金,腰缠万贯了。” 周大夫被这一番话说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晌回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么个小小姑娘竟然说出话来像刀子似的厉害。更没想到一个东璃的女孩子竟肯为西楚的人来说话,而且还堵的他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那小姑娘说话虽尖锐,但她的话也有那么一两分道理,让他无从辩驳。 筱月见周大夫不说话了,心里一喜,觉得这周大夫虽然有些发倔,但是还算是能听进去别人的话,若是碰上那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那种类型,怕是说什么都不会管用的。 “周大夫,我想问你,何为医德?”她打蛇随棍上的接着开口说话,务必要把周大夫的倔筋给拧过来,不然以阿洛现在的情况,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 周大夫看她一眼,不悦的道:“自然是解救天下受疾病痛苦的人,救死扶伤,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对呀,医德就是重视病人,救死扶伤。那我敢问周大夫,这救死扶伤一条里有没有说不可以救自己国家以外的病人?或者说这解救天下这病的里面,没有西楚?” 周大夫语噎,张了半天嘴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方才给筱月开门的那个小伙计站在周大夫身后,已经是目瞪口呆了。他方才还觉得这小姑娘貌如春花性情温柔,怎么这才一转眼功夫,竟变得口如刀剑,生生把周大夫逼得毫无招架之力。这若是以后自己娶这样一个小娘子,怕不是被她压制得死死的... 小伙计只顾胡思乱想,那边却是门一响,元十三拿着刚买回来的干净衣裳大踏步进来。 筱月示意元十三将衣裳交给萼都,让他和艾哈尔两人把干爽的衣裳给阿洛换上,她对着纳纳不能言的周大夫,说道:“周大夫不必为难,我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些肺腑之言,若是周大夫觉得不能认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等那两位帮阿洛换上干爽衣裳,我们就走。不会赖在这里。” 正在给阿洛换衣裳的艾哈尔和萼都听得心头一颤,她方才明明已经把周大夫说的哑口无言了,为何不再接再厉劝动他给阿洛看病,反而说要走呢。 周大夫也是同样的心思,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面色平淡的筱月,疑惑道:“你这丫头,方才牙尖嘴利的说了我一通,怎么这回子又要走了?” 筱月听周大夫这话音儿似乎是他有所松动,她心里暗喜,但是面上却是毫无波动,只低了头眼睛看着脚下地面,苦笑道:“我方才是急切之下对周大夫说了些过分的话,我自知失礼。周大夫若是不想救治我这位弟弟,我也不好勉强,毕竟强扭的瓜儿不甜,我来时本想着若是周大夫能救治他,我就亲手做一副‘杏林春暖图’来亲手给周大夫挂在这门厅时里,好让大家都知道周大夫不仅医术好医德更好,只是如今却...” 她故意说到这里把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装做很遗憾的样子。果然,周大夫的脸上就有些微微的意动,筱月心里狂喜。偏这时,艾哈尔和萼都已经把阿洛的衣衫换好,筱月便交计就计,给周大夫施了一礼,道了声‘打扰了’便提脚往门外走。 ‘一,二,三...’筱月在心里默念着倒数,果然在第三声落下时,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高声道:“几位请留步。” 筱月满意的点点头,终于出现了。这位周夫人。 原来,从刚才筱月进来请求周大夫救治阿洛时,她便注意到里屋的帘角处有一双绣鞋始终在那里,她便猜到那就是茶棚阿婆提到的周夫人。据说周夫人性直但却心软,她便故意在周大夫面前说了前面的那一番话,与其说是给周大夫听的,不如说是故意讲给周夫人听的。她最后冒险说要走,也是为了引这位周夫人现身。果然,她听到自己说要献‘杏林春暖图’便忍不住出现了。 本来也就没走几步,筱月很识实务的停住脚步,回身见这位周夫人大约四十左右年纪,中等身材,圆脸大眼睛,发髻梳的一丝不乱,一看就知道是个很利索的妇人。 “夫人有何指教?”筱月装做不认得她的身份。 周夫人笑着上前几步,走到周大夫旁边站定,笑着瞧了瞧丈夫,道:“我说你怎么刚才魂不守舍的在里屋走来走去,却原来是心里记挂着这么件事儿。我说你是医书看多了变迂了吧,两国交战关咱老百姓什么事儿?这会儿又不是打起仗来不让往来,太平盛世的给个西楚孩子看个病又怎么了?莫不是县太爷还能因这个抓起你来不成?你也活得太小心了。” 她训完自己的丈夫,把眼光落在筱月身上,道:“我是他媳妇,方才你说的话我在里屋都听见了,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杏林图是什么玩意儿?莫不成你小小年纪还会画画?” 筱月见这周家的半边天露面果然强悍,立马情势大好,便恭敬的冲周夫人福了个礼,道:“杏林二字是这世人对医者最高的赞美。这称谓来源于过去有位名医,据传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他心地极为善良,为人看病从不收取报酬,只要求病好的人要在他家的园子里栽种几棵杏树,重病的栽五棵,轻些的栽一棵。日复一日,十几年过去,被他治愈的病人数不胜数,而他家园子里的杏树也已聚棵成林,有了十多万棵。那杏花开时,仿佛红色的海洋,又如彩霞落在人间大地,非常的壮观。” “这位名医就在林中修了草房居住,待到杏子熟时,他对人们说谁要买杏子可以不必跟他打招呼,只要装一盆米倒入他家米仓即可换得一盆杏子。后来,这名医又在灾年来到时,用杏子换来的米来救济贫苦的农民。名医去世后,人们就在他的隐居处修建了杏坛、报仙坛来纪念他。” 周夫人听得兴致盎然,扯了丈夫衣袖一把,道:“要我说你就给那孩子看看,我瞧着他病得怪可怜的,只当是给咱们行善积德了。” 周大夫早就心思动摇了,这会儿听夫人也这样说,便消了那胆小怕事的心,走上前去给阿洛诊病。 萼都欢喜的了不得,那女人还真有两下子,又是骂又是夸的,硬是让这位大夫乖乖的出手了。艾哈尔却是用那双湛蓝的眸子盯了筱月半晌,唇边升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边,周夫人和筱月正讨价还价的说着那副杏林图:“我看就画那种非常大的,摆到大堂里的那种。多气派呀。” 筱月笑着给她泼冷水:“夫人,这杏林图我既然说要送就一定会尽全力画好送来的,但是您说的这个尺寸有些不合时宜。对我来说画副大的或画副小的都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多费几笔墨。但于周大夫来说,太大的杏林图是不是过于显眼炫耀了。” 周夫人这会儿听出些门道儿来了:“你倒是说说,这显眼不好吗?” 筱月压低声音道:“夫人你想,这城里不只是周大夫一人开医馆吧,但是挂杏林图的只怕真的是独一份,若是只画张大小合适的小中堂挂在大堂里,既不显眼又能让人觉得贴切,可若是弄张快赶上墙壁大的怕是会惹来别人的非议,您没听说过常人对别人有的而自己没有的东西先是羡慕,然后是嫉妒,最后就变成恨了吗?所以说,这杏林图宜小不宜大,若是您嫌这小的不好看,那我就送您一副杏林图的绣件,做成小坑屏的样子,这样又精致又好看,摆在那里又不显眼,您觉得怎么样?” 周夫人被她说的心动起来,连连点头。 周大夫按着阿洛的手,正在给他把脉。 阿洛虚弱的眯着碧色的眼睛,脸上的红晕比来时更盛。萼都忍不住在旁边问道:“大夫,可能治好他吗?他究竟中的是什么毒?我们那里的大夫查了半天也弄不明白,不敢随便给他吃药,这才跑到你们这里来看看可有什么方法能治?” 周大夫没有理他,好半晌他把手从阿洛的腕上拿下来,又翻了翻阿洛的眼皮,这才走到一边坐下。见萼都和艾哈尔都是一副急于想打听病情的模样,周大夫才叹口气道:“这孩子是中了毒,只不过不是人配出来的毒药,而是中了一种奇特的蜂毒。这种蜂子极少见,一般在瘴气遍布的山谷里才有它的踪迹,它以动物的腐尸为食,再加上它本身的毒性巨大,若是被这东西蜇了救治不及,怕是不到三天人就完了。” 艾哈尔想到两天前,阿洛确实跑到山里去玩,回来时说起被蜜蜂在大腿上被蜇了一下,众人也都没有在意,谁知第二天早上阿洛就开始时而昏迷,找了大夫查不出原因,他和萼都两个这才想着到东璃国这边想想办法。这一路上他们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竟是只蜂子惹的祸。 “周大夫,那怎么办?可有办法治疗吗?” 周大夫正色道:“办法倒是有,也简单得很。只是这孩子得遭些活罪。就是要把蜂子蜇的地方的浓毒挤出来,再配上汤药消去体内的蜂毒,再将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了。” 艾哈尔深深朝周大夫行了一礼,“还请周大夫给阿洛除毒,您这份恩情我会牢记在心里,将来有机会一定报答。” 周大夫闻言瞄了那边和自己夫人唠得兴高采烈的筱月一眼,道:“你还是谢那个小姑娘吧。若不是也一番激将法将我说动,今日老夫不一定会出手。” 他吩咐伙计取来他的药箱,又让艾哈尔和萼都两个死死按住阿洛,等会儿挤蜂毒的过程会非常痛苦,一般的大人都疼得嗷嗷在叫,何况还是这样小的一个孩子。 周大夫从针袋里取了一把银针,飞快的拈动扎在阿洛的左腿的穴位上,这样可以让他的腿周暂时麻痹,以便于他挖出烂肉。一根,两根,三根,接连不断的银针分别扎在阿洛的腿上,最后周大夫把一根稍粗的空心的银针直接扎在阿洛肿起的伤处。 阿洛感觉就像是刀子扎在了肉上似的,疼得大叫下来,直觉得就想挣扎。可艾哈尔和萼都受了周大夫的命令,死命的把他的小身子按得死死的,阿洛半点都动不了,只能嗷嗷的哭喊着叫疼。那额上冷汗如黄豆般大刷刷的往下流。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拿着棉帕按上了阿洛的额头,筱月边给他擦着汗,边哄他道:“阿洛是乖孩子,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樱桃园玩。里面尽是红灿灿甜滋滋的大樱桃,随便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阿洛因为疼痛的关系,意识倒是完全清醒了,他听了筱月的话,极力忍了冲口而出的痛叫,咬着牙根对着筱月道:“真的?不骗我?” 筱月点头认真的道:“当然是真的。不骗你!”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姐姐家里还养着两只大黑狗,一只小狐狸,还有一只叫绿豆的小麻雀,你快点好起来,就可以到姐姐家玩了。” 阿洛痛苦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高兴的神色,碧色的眼珠灿烂的像是阳光照耀下通透的翡翠,“嗯,我一定快快好起来。” 他咬住周大夫给他卷成一卷的白帕子,接下来的排毒过程中,这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即使疼得满脸大汗,五官都拧成了一团,他也再没有吭一声。就连元十三也不仅在心中挑起大拇指,这孩子有股子韧劲儿。 周大夫排毒的方法得经过三个过程,现下进行的挤毒是第一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阿洛腿上便挤出很多乌黑的脓血来,待得那血渐渐变得鲜红,周大夫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毒血挤出来,接下来再行一套活血的针法,再配以药物清除体内余毒便无事了。 这时,筱月再看阿洛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比先前是好了太多,他那颧骨处异常的红晕已经消失不见,痛苦的呻吟声也弱了不少。 筱月终放下心来,总算她没有白忙活一场。眼见着这个有着翡翠双眸的小小少年正在慢慢康复,她真的是替他高兴。元十三见她的额角处也覆了一层密密的细汗,连浏海儿都汗湿了,便从袖口掏出自己那块淡青的棉手帕递过去。 筱月接过帕子朝她笑笑,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周大夫等人道:“阿洛这孩子现下已经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总算大家没有白忙一场。我二哥找不到我该不放心了,我该回去了。周大夫,今日谢谢你出手相救,过几日我家里有樱桃宴,我请周大夫和夫人一起来玩,我来招待你们就当是多谢你们今日援手之恩。” 因方才筱月与周夫人谈天说地时已说过请她到樱桃宴去玩耍,所以她听了这番话并不吃惊。反倒是刚才一心给阿洛治病的周大夫听说她家里竟然有樱桃园子,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刚想问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周夫人扯了一把,道:“樱桃的事儿等会儿我跟你细说,筱月姑娘还有正事儿要做呢,你别耽误了她。” 艾哈尔这时走过来,看着她道:“筱月姑娘,感激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今日一事,我们一族人铭记在心,日后定有相见的一日,那时定要敬姑娘几杯酒。” 说完,他伸手入怀,却是拿出一个刻着兽头图样的长方形铜牌来,递了过去,“姑娘,这兽头令你收着,若是遇到我们族人,他们见了这个会尽力帮助你。” 筱月笑得眉眼弯弯,颊边酒窝深深,几乎要迷了人的眼。 她接过那铜牌在手,觉得这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虽说自己未必能总与西楚人扯上关系,但若是执意不收未免显得太矫情了些。再说这铜牌雕得精致漂亮,当个艺术品收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好呀,这铜牌我就不客气的收了。若有事情到时候一定叨扰。我还想再见到阿洛呢。” 说完,便与众人告辞,带着元十三出了医馆依旧往茶棚里去了。 此时,外面风雨已歇,一道彩虹悄然挂在半空。 艾哈尔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少女窈窕玲珑的背影,湛蓝的眼眸里现出温柔之色。萼都从屋里跟出来,寻思了半晌才道:“哈尔大哥,那兽头令你怎么就给她了?那可是咱们族里不外传的东西。” 艾哈尔眉眼飞扬的在萼都头上弹了一个爆栗,意味深长的道:“那就让她入我们族里不就成了。” 萼都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性,彻底的傻眼了。 筱月没有在茶棚等太久,就看到了虎子从吕记杂货铺里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个满脸忠厚相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笑,直把虎子送过街才回去。 筱月猜想那位就是吕记杂货的老板,看他对虎子那殷勤的样子,就知道虎子的生意谈成了。 果然,虎子一见筱月她们,就飞奔着象个孩子似的跑来,满脸笑得象朵花似的,“月儿妹子,成了成了。吕掌柜的不仅收了那兽棋和跳棋的图样,还说以后再有这样新奇的玩意儿尽管给他送了来。他说明日就找人把那两种棋做出来,还问我是直接一次性付银子给我,还是在每副棋里提成。我想着你那天说,这个东西仿制起来太容易,也不过是卖开始那一阵子,便让他一次性付帐。” 他说到这里,左右看看四周无人,便从怀里掏出块银子来,足有五两重,“你看,那两张纸就卖了这些银子,我跟我爹卖十几张好皮子也没有这个价儿呢。我还跟吕掌柜说你原来提起的那个‘魔方’,吕掌柜很有兴趣,他还很想见见你,说是若你这样新奇的点子多,咱们可以合开个专卖这种奇巧玩意儿的铺子,生意一定火得很。” “嗯,这主意还真不错。”筱月没想到这吕掌柜的还挺有生意头脑的,只是这县城地方太小,那些新巧的玩意儿若是开在象京城那样繁华的都城,想必会大火起来。“合开铺子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咱们如今先把樱桃宴弄成了,这就得一个多月时间。这期间零星的往吕记里面卖些图纸倒是可行的。以后吕记杂货的生意虎子哥你就负责起来吧。我只管给你设计新巧玩意儿,至于怎么让它上市卖得好,那就看你怎么策划了。” 她把虎子递过来的银子推回到他手里,笑道:“虎子哥,咱们当初说好了的。这棋牌卖的银子归你,就当是我付你的工钱。” 虎子还想再推辞,看筱月装做生气的蹙着眉,便哈哈一笑,将银子直接揣回怀里去了,“行啦,你千万别瞪我,我听你的就是。”筱月对他家这么好,他以后一定会好好跟着她打拼。 众人一起到城门口提了牛车,往雪山村返。 本来筱月让元十三不用再送他们,可她却说九爷的吩咐是要安全送他们回到家中。于是,筱月便让她也一起上了牛车。 虎子因为生意谈得顺利,心情很不错,将牛车赶得稳稳的。时不时和坐在后面的宋成文和筱月说话,元十三却是坐在虎子旁边,很有些嫌他聒噪。 等牛车渐渐奔入雪山村口时,远远的虎子就见土路旁李仁站在那里,一脸急匆匆的神色。他看到虎子的牛车后,连忙跑了过来。 筱月见他在这里,就知道他一定是有急事。果然李仁还不等她发问就道:“小东家,你快去樱桃园看看吧,有人想要买咱们的樱桃。宋大叔和陈二叔正在与那人交涉呢。” 筱月听得心里一跳,她这樱桃才与白玉楼签了合约,就有人上门要买。这人是谁?消息可够灵通的? “走,咱们瞧瞧去。” 樱桃园前,宋汉平和陈由两个对着那个正口若悬河的少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因着要忙樱桃宴的事情,个个都分别去做自己的事情,好容易忙活的差不多了,在樱桃园看场子的李仁却跑了来,说是有个岁数不大的少年要买樱桃果。李仁不敢自己擅自做决定,便让大黑在园子口守着,自己跑去给宋汉平报信儿。 宋汉平和陈由两个去见了那个少年,说是等女儿回来才能决定樱桃肯不肯卖。但那少年一副笑面,一张甜嘴,一口一个大叔叫着就是不走,非要等到筱月回来买到樱桃果才肯走。 这少年赶又赶不走,说又说不听,直弄得宋汉平和陈由两个头都大了。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个缠人的少年。 筱月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穿着花锦袍的背影正在滔滔不绝:“两位大叔,你们不要这么死心眼儿嘛。这樱桃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那个能做主的人今天不在这里,这生意还就不谈了?我都说了,我出高价买这樱桃果,别说这五亩地的樱桃,就是再多五亩,本少爷也一样吃得下。银子我有的是。” 筱月就皱了皱眉头,这是哪里来的富二代?闲着没事儿跑到这来臭显摆来了。 那边宋汉平已经看到闺女一行人来了,这心才稳了。陈由看到儿子和筱月一起,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对那少年往这边一指,道:“好了,你也莫磨我们两个了,能做主的人来了。你跟她说去。” 那少年一回头,便见有个衣着简朴的乡下少年并一个容貌标致的乡下少女走过来,他就愣了一愣。 宋汉平仿佛明白他的疑惑,笑道:“你不用瞎寻思,那个女孩儿是我闺女,这樱桃园就是她整治出来的,全归她说了算。这樱桃果她说卖就卖,你算是都包圆了买走也不是问题,可她要摇头说不卖,你可就一个樱桃果也带不走了。” 那少年就重新用打量的眼光去看筱月,他觉得这小姑娘除了长得漂亮些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就她能种出寒地里从未种出过的樱桃来?他真的是有点不信。 筱月向来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评估货物的眼光来打量她,这少年一开始就犯了她的忌讳。她走向宋汉平身边,对那少年也不过用眼角扫了一眼,这一眼已看清这少年长相清秀,瞧着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但身姿如松,那身气势却不是装出来的。 只一眼,筱月已判定这个少年定是出自富贵之家,而且还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那种。她对这种公子哥儿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爹爹,我回来了,”筱月走上去给宋汉平跟陈由打招呼:“咱们的生意都谈好了。陈叔,虎子哥今天表现真不错,他把那棋都卖给吕记杂货了,那吕掌柜还说要接着与他合作呢。” 陈由听了乐得够呛,大蒲扇般的巴掌在虎子肩头拍了拍,笑道:“好小子,如今你也出息了。跟着你妹子好好做事,看来我将来还能指望上你呢。” 虎子被他爹拍得直呲牙,咧着嘴上去揽着陈由的肩膀,俯耳悄声道:“爹,我今天赚了五两银子呢,月儿妹子说那是我的工钱,我想着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咱家的房子都可以好好重修了。” 陈由喜得眼角皱纹都开了,把虎子拉到一边乐呵呵的说话。 那少年见这些人只顾着自己说话,没人理他,便咳了一声,对着筱月道:“这位姑娘,我叫秦关。听说你是这樱桃园的主人,我想要订些樱桃,不知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那小村姑头一扭,脆生生来了一句:“不卖!”转身去逗那只朝她扑过来的大黑狗,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那少年秦关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半晌缓不过神儿来。等到他终于回过神,那清秀的脸上已是羞恼的通红一片,说不出话来。他想要发火,但是眼前这小姑娘还未及笄,他若是跟个小黄毛丫头一般见识,传出去可不坏了他秦二爷的名头? 他想想这笔生意若是想做成了,可不能随便得罪了眼前这个小姑娘。他若是把樱桃果的生意弄回去,他爹还不得高看他一头,不会再说他是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败家子儿了吧?到时候他大可以在那帮朋友里扬眉吐气,那些叫他纨绔的人也该老老实实闭嘴了吧。 秦关想到这一层,便是刚才有些火气也压下去了。他瞧着筱月不过是个农村女孩儿,想来是好糊弄的,见她在那里和大黑狗玩得欢畅,便也笑嘻嘻的蹲下身子,想和她套套近乎。 他见那黑狗仰躺在地上眯着狗眼,露着黑漆漆的肚皮任那小姑娘抚摸,便也伸手往大黑肚皮上摸去,口里还笑道:“这狗子真乖...” 哪知他手还没有摸到大黑的一根狗毛,大黑已迅雷般一翻身,冲着他嗷的一声怒吼,张口便朝他手掌咬来。秦观吓得一缩手,险险与大黑的狗牙擦身而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下,偏地上有刚下过雨的水坑,于是秦二少爷彻底的悲催了。 筱月连忙喝住大黑,伸手在它脖颈上抚摸着安抚它的情绪,她看着刚才还唇红齿白的公子哥转眼间成了泥人儿,那崭新的花锦袍湿淋淋淌着黑泥水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大黑是雪山村里人公认的第一猛犬,没有宋家人在场的情况下谁也别想碰它一下,这秦关哪里知道大黑的威猛,这一下子撞在枪口上了,弄得狼狈不堪。 秦关想死的心都有了,想他秦家二爷风流倜傥,名满成曲县的大街小巷,谁知今日竟在这偏僻的乡野间被只狗子给弄得面子全失,这还不算,一堆人围着他不说扶他起来,而是都在那里笑得畅快,尤以那个小姑娘笑得最大声。 他脾气再好这会子也窜上来火了,他决定用恶狠狠的眼神吓唬一下那没有同情心的小村姑,谁知他眼光移到那小村姑的脸上,便移不开了。 筱月笑得脸蛋发红,如同上等的凝脂玉上扫了一层淡淡胭脂,两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笑出了眼泪,左脸颊酒窝深深,红唇间那两排雪白的牙齿映着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第六十五章 暗卫们的坑爹主意 秦二少爷有个毛病,见了美女便挪不开腿儿,张不了嘴儿。 眼前这小村姑美人儿虽年纪小了些,但却是乌鬓如鸦,雪肤花貌,若是再过两三年长开了,岂不是堪比沉鱼落雁。而且这小村姑虽穿的一般了些,但那通身上下的清婉气质却是掩不住的。 秦二少爷被大黑吓走的三魂两魄挣扎着又回来了,他向来对漂亮的女子是没有脾气的。筱月笑得那样张扬放肆,他只觉得好看;这要是笑他的是丑陋的村姑仆妇,他早就把她们踢到一边去了。 秦关把两只手从泥水坑里抬起来,随手甩了甩泥巴,皱着眉毛对筱月不满的道:“这位小姑娘,你可笑够了吧。能不能扶我一把呀?” 筱月止了笑,因这秦关坐了这一屁墩儿,那狼狈的样子倒让她对他的反感消了不少。她瞧着一边的虎子道:“虎子哥,你帮这位少爷起来吧?他许是闪着了老腰。” 虎子闻言便上去拽他。秦关听筱月叫他‘老腰’,心道这丫头片子美则美矣,这张利嘴也太能损人,他才小绿叶儿刚抽芽,哪里就和老腰扯上关系了。想是这么想,便还是借着虎子的臂膀站了起来。 大黑似乎对这个刚才要非礼自己的家伙有些不顺眼,它摇着尾巴走上去在秦关的脚边闻来闻去,吓得秦关一动不敢动,这条狗子他是再不敢招惹了。 筱月见状,对着大黑道:“大黑,边儿上趴着去,不叫你别过来。” 那大黑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似的,离开秦关身边走到离众人十几步远的地上趴下,悠闲的甩着尾巴。 这一幕看得秦关一愣一愣的,他自来熟的问道:“它怎么那样听你的话?” 筱月翻他一记白眼,废话,她从小亲自喂大养大的狗不听她的,难道听你的?她不想回答这白痴问题,便开门见山的道:“这位公子,咱们言归正传。你刚才说想要买樱桃,我已经给了你答复,不卖。现在请你回去吧。” 秦关今日从来到这雪山村,不是被拒就是被冷遇,还差一点儿被狗给咬了,可谓是把前半生的好运气都颠覆了,因此这会儿听筱月直接赶人的话,他也不觉得那样刺耳了,笑嘻嘻的道:“小姑娘,你不要把话说死了嘛。你想想,我一下子把你们这园子所有的樱桃都全包了,这给你省下多少功夫?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年这里产的樱桃我都可以来包圆,你省时省力,只等着数银子就行了,何乐而不为呢?” 筱月看看他,觉得一次性跟他说清楚比较简单,“我索性与你直说了吧。我这樱桃园已经与城里的店铺订了契约文书,专供一家酒楼和一家果子铺,其它的地方都不可以卖我的樱桃。所以这不是银多少的问题,而是我这樱桃果已经卖出去了,不能再给你。” 秦关眼珠一转,“我听说你这外面的两亩要弄什么樱桃宴,干脆把那个取消得了,这两亩的樱桃果包给我也行啊。” 筱月见他磨磨几几的便有些不耐烦了,她还想着早些回家将钱夫人要的图样费些心思画出来。哪里有那个耐心在这里应付个公子哥儿,便直截了当的道:“秦公子,你别白费口舌了,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樱桃我不外卖。你若是想尝味道,可以参加樱桃宴,其它的我们爱莫能助了。” 说完,便叫上众人准备回各自这去。 秦关仍不死心,还想追上去说什么,却眼前一花,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衣少年挡在向前,直接伸手把他一把推开,那力道大的差点把他推倒,只听那青衣少年道:“你听不懂话吗?叫你走你不走,莫怪我火起来对你不客气。” 秦二少对美人儿耐性那是相当的好,可对同性就不那么温柔了,他瞧着眼前青衣少年不怕死的挑衅道:“你敢对你秦二爷怎样...” 他话音未落,青衣少年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秦关脚掌都离了地,胸前衣服被人抓住,他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连嘴都张不开了。 这时,远处传来筱月的声音:“十三,快走啊,别理他了。” 元十三扯唇冷笑,手臂一挥,便将手里秦关扔在地上,回头扬长而去。 秦关倒了半天才把气儿倒匀,他瞧着那一队村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暗恨今天自己怎么就走了霉运,遇到的一个两个不是毒舌就是强悍,就连个狗子也象小豹子似的凶猛。 他有些埋怨又些郁闷更多的是有股子发不出来的火气,可是望着那大大小小的几个身影并排笑闹着越走越远,他突然有点羡慕。 “月儿妹子,就这样不管他好吗?”憨厚的虎子边走边回头望着,他能看见那姓秦的少年依旧还在那里坐着,没有动地方。 “不用管他,”筱月连头都没有扭一下:“那种公子哥儿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肯顾忌别人的感受,也不会认真听你讲的是什么。这种人挫磨他几次就好了。”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家里过度保护下长大的孩子,是需要摔打摔打才能成长的。 陈由便跟筱月说找到了愿意来樱桃宴上帮忙的村人,几乎每家闲着的汉子和婆娘都愿意来樱桃宴上帮忙,一来开开眼界,二来也赚些体已银子。 “好啊,人越多越好,省得到时候县里来樱桃宴的客人多,咱们招呼不过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陈叔,那木匠找好了吧。” 陈由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会儿子他们早就兴致勃勃的把东西做上了。我给他们看了你画的图,让他们照着做,他们都夸你心灵手巧。问你这图样可不可以让他们用一用,要是可以的话,这次的木工活就不收银钱了,只拿那图样抵了就是。” 筱月不知道还有这等好事儿,连忙应了。现代家具中可以让他们学习借鉴的东西太多了,以后她有时间还可以画些家具的新鲜图样直接卖给木器行,估计也能很好卖。 李仁就在一旁凑趣道:“还不只这些呢,小东家。我下午瞧见赵家的大嫂子手里提着一串子编好的小篮子往你们家那边走,想是给你编的那篮子编好了...” 等筱月到家的时候,已经知道樱桃宴一切就绪,只欠东风了。那些准备摘樱桃的人手已经备好了,樱桃宴当日准备守园子的也已经有了二十几个人选,至于做饭的则是请了村里公认厨艺比较好的几个大婶大妈来家里,樱桃宴的这些天,筱月会在樱桃圆外搭建一个简易的做饭的棚子,垒上些新的灶坑,专门在这里做些拿手的农家菜招待那些客人。 陈由和桂花婶两人已经将这些在樱桃宴上帮忙的人记录在册,事先跟他们说好了一天多少银钱,每天上工就给记上,等到樱桃宴结束的那天统一给他们结算。 眼看着就到了宋家院门口,元十三便跟筱月告辞要回去成曲县跟九爷复命。筱月虽有些不舍得对方,但她知道目前为止元十三还是那个九爷的人,她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让元十三在九爷那里脱身,这件事可急不来。 无奈之下,她只得目送元十三快步离去。 虎子见她有些郁郁寡欢的,便主动提起樱桃宴上要准备的事儿,筱月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想来想去,好像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安排好了,只有她几天前就想的一件事今天就要看看能不能成功?她那时因想着既然是农家菜自然要有独特的地方,让那些客人们在城里尝不到的才算是正宗的乡下口味,她便想着做一种让客人们吃着难忘的东西,最后决定做臭豆腐。 这东西成本极低,过程也不复杂,现在天气温暖,那豆腐放在家里发酵也不过三四日功夫,完全可以多做些出来正好备着樱桃宴当一道农家小吃上桌。 筱月惦记着这事儿,刚迈进自家的院子便四处找柳氏,最后发现柳氏正在厨房忙活。她便走上前,道:“娘,几天前我让你弄的那豆腐可弄好了?” “弄好了。”柳氏就到厨房的角落里搬出一个用菜板压着的一整板的豆腐。 这是前几天,闺女突然买了一大板豆腐,让她用洗得干净的小块的湿布巾,分别将切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包起来,然后码放整齐,上面用重重的菜板压了,便搁到厨房的一个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去了。 柳氏当时便听闺女说要做一样很好吃的吃食,如今搬出那板豆腐打开一瞧,只见豆腐上面生了一层白毛,一股恶臭喷涌而出,差点儿熏了柳氏一个跟头。 “哎哟,怎么臭成这样了?”柳氏捏着鼻子离那板子豆腐老远。 筱月倒是很高兴,上前把那些发酵好的臭豆腐一块块打开平铺在菜板上,对柳氏笑道:“娘,等会儿我调些沾这臭豆腐吃的卤汁,再把这豆腐炸了,包准你们吃了一次想下次。” 柳氏却不大相信她,“这豆腐都臭了还能吃么?再浪费油来炸它,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筱月拈起一块来放到眼前细瞧,见起丝很均匀,白毛也发得很好。当时便叫宋成文到陈家把那三口叫来,吃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等陈由一家三口来的时候,柳氏正按着闺女的指示往烧得汪汪的油锅里炸豆腐,一股子说不清是香是臭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桂花婶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了臭臭的味道,捂着鼻子跑到厨房里一瞧,那娘儿俩正用两根长筷子往油锅里搅动着什么,她靠上去一瞧,只见油锅里白白的豆腐飘浮着,散着一阵阵似臭又夹带着香气的味道。 “哟,这豆腐都坏了,你们还用油炸?”桂花婶忙叫道:“这不糟蹋了这锅油了吗?你们闻闻,这都臭了,快拿出来。”她说着捋着袖子就要上前帮忙捞豆腐。 筱月赶忙阻止:“婶儿你可别帮倒忙啊,这是我特意寻思出来的臭豆腐,你等着瞧好吧。” 桂花婶愣了,“啥,臭豆腐?这豆腐臭了还能吃?你该不会是拿你婶子开心吧?” 筱月见锅里的臭豆腐炸得差不多了,便拿漏勺将炸成金黄色的豆腐都捞了出来控油,接着便将刚才准备好的芝麻、花椒、蒜末等调味料一股脑放进锅里爆香,然后往装满了臭豆腐的盘子里一浇,豆腐金黄、酱汁赤红,上面还撒了葱花和香菜末,看着就引人食欲。 筱月就端着一盘子走到桂花婶面前,凑到她鼻子底下笑道:“婶儿好好闻闻,现在还觉得臭吗?” 桂花婶儿抱着被熏倒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却惊奇的发现这臭豆腐虽也带着臭臭的味道,但是总觉得在那臭味里带着股子极吸引人的焦香,竟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筱月把桂花婶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就示意她先吃一块尝尝,桂花婶在宋家自在惯了,也不客气,自顾到水盆前洗了手,两指拈了一块皱着眉头放进了嘴里,谁知一口咬下去,竟是外酥里嫩,脆生生的外壳下豆腐里全是汁水,酱料的香气和臭豆腐的香臭味混在一起,有一种和谐的绝配。 桂花婶不知不觉间一块臭豆腐下肚,连表情都陶醉了,她不可置信的盯着筱月手里的盘子,道:“我个老天爷啊,这豆腐臭了居然还能这么好吃,你这是咋做出来的呀?” 筱月单手端着盘子,另一手挽了桂花婶的手往屋内走“怎么做的等会儿我会教给婶儿,怕你有做烦的那一天呢,咱们还是先趁热吃豆腐,凉了不脆了。” 臭豆腐上桌,不仅桂花婶,宋陈两家所有人都给了它极高的赞誉。桂花婶甚至建议在县里开个卖臭豆腐的小摊儿,肯定生意爆火。 筱月便笑道:“婶儿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咱们现在要先忙活樱桃宴的事儿,其它的倒不急着置办,毕竟这樱桃宴赚的银子才是大头儿,那臭豆腐再好吃,也不过是一文两文的赚辛苦钱,哪里有这五两一次收银子爽快。” 虎子回家去后,将今日跟筱月到白玉楼里怎么谈的生意,怎么见到那个胖胖的弥勒佛似的庞掌柜,又是怎么庞掌柜免了他们的席面银子,一一跟陈由夫妻两个献宝似的说了。 陈由还好,桂花婶则是听到筱月樱桃宴上一位客人就收五两银子,惊得半晌嘴都合不拢。她在家里消化了这个信息半天,这时听筱月又提起来,仍是感觉有些惊心动魄的,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看向筱月,说道:“月丫头,这五两银子会不会太贵了些,那些客人肯来吗?” “婶儿,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敢保证樱桃宴一定会红红火火的,”筱月对这次樱桃宴信心满满,“咱们觉着五两银子挺多的,但是在城里那些大户人家手里,那不过是到上等茶馆里喝一壶茶的价钱,还是不加茶点的。咱们这樱桃宴还包着一顿农家饭,走时我还每人送些樱桃,连庞大叔都说我这个价钱定得挺公道。” 桂花婶一听县城里最大酒楼的掌柜的都说这价钱不高,心里也就释然了,笑着对筱月道:“月丫头,你可真有本事。那白玉楼听你叔说没有十两银子都不够进去吃顿饭的,你还能在那里吃了白食,听说那掌柜的还给你免了单?还有那绣坊的小姐也和你好得跟姐妹似的,哎呀我的个娘喂,你这小丫头难道还真的是神仙保佑过的,怎么人缘就那么好哩?”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待笑得够了,筱月便指着面前桌上曾经装着臭豆腐的空盘子道:“婶儿,这臭豆腐你们也尝了,你倒说说这能不能在樱桃宴上给客人们吃?” “怎么不能?简直太能了呀,”桂花婶直截了当给予臭豆腐最高的评价。 筱月就是喜欢桂花婶这份直爽的性子,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永远都是泾渭分明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澈,她喜欢与这样的人来往,不费心力,身心愉快。 “婶儿,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儿。我等下会给你些银子,你明儿就叫上那些答应上工的婶子嫂子们,一起到豆腐房去多多买些豆腐,咱们把它做成臭豆腐。这中间大约得个三四天,到时候樱桃宴的第一天正好能端上这个臭豆腐,到时你们看一天能消耗多少豆腐,然后打个提前量,反正只要每天保证能有臭豆腐这道小吃就行。这件事儿我就交给婶子你了。” 桂花婶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众人又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樱桃宴开园当天能遇到的突发情况,柳氏便说了一句:“我想着到时候小孩子一定多,他们多是活泼好动的,在树上爬上爬下的怕是不大稳妥,若是有磕着碰着的,人家还不是怪我们,不如咱们请个郎中在这里呆上一个月,等樱桃宴线束了再让离去。这其间若是客人有个什么需要,也方便些。” 筱月被柳氏这样一提醒,就想到了今日在南街碰见阿洛的事,她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因想到翡翠眼眸的阿洛,紧接着她又想到周大夫,若是她请周大夫到樱桃宴上做一个月的专用郎中,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呢?也不需要他全天在这里,只需每天呆四五个时辰就成。 明天和后天她准备在家里将答应钱夫人的婚庆画样给出炉,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接私人订制的活计,若是这笔买卖做的让钱夫人满意了,她的口碑就是她的活广告。于是,她决定把去请周大夫的事情交给虎子。 筱月就将自己的想法跟虎子说了,虎子今天正初战告捷,正在兴奋头上,听说那周大夫和吕记杂货铺是一条街的邻居,他更是信心十足的应了下来。筱月便叮嘱他明日一早到樱桃园里摘一蓝子樱桃与周大夫送去,虎子忙应了。 第二日一早,虎子便又驾着他家那辆牛车奔县里去了。 筱月也是起了个大早,拿了纸笔细想钱夫人的眼光,得什么样的图案既喜庆华丽,又不显得俗气,还能让那位钱大小姐的夫家一眼就相中。这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筱月没有吃早饭,就闷在自己屋子里,铺了满桌子的画纸开始工作。她先是画了十张扇面,又画了几个适合用在荷包上的样子,正奋笔疾书呢,柳氏已端着早饭进来了。 “别画了,先吃饭。”柳氏上前拿下筱月手里的画笔,将桌上纸张一一收了,“今早做了你爱吃的,也没见你这样儿的,为了赚银子连饭都不吃了?我瞧着你比你二哥还用功呢。” 筱月见桌上一大碗白米清粥,两碟小咸菜,另一个碟子里放着一张烙得两面金黄的鸡蛋饼,上面撒着些碎葱花,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她顿时就觉得肚子咕咕叫起来,一把搂了柳氏脖子在她脸上叭的亲了一口,“还是娘对我好。” 柳氏眼睛里都是笑,按着闺女在饭桌上坐下来,嗔道:“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还在娘面前撒娇。要是被外人看见觉得你太娇,看你将来怎么找婆家,谁家敢要这么娇的儿媳妇?”她虽然嘴里嗔着,脸上却是笑着。 筱月磨在柳氏身上拱来拱去的,娇声道:“娘这是嫌弃我了吗?我还没及笄呢,娘就想着把我嫁出动?我不依。我不嫁人,就陪着娘和爹一辈子。” 柳氏宠爱的搂着她,任她在自己怀里撒娇,笑道:“好,我们家的宝贝儿想嫁人就嫁人,想不嫁就不嫁,爹娘都听你的。只怕你将来蹦着高儿的要出嫁,爹娘拦不住你呢。” 筱月把脸埋进柳氏的肩头,她现在根本没有想找男人的心思。她在这里的好日子才刚开始,樱桃宴和白玉楼两件买卖过后,她手里就能有一大笔可观的银子,她可不打算拿着银子坐吃山空。早就想好了下一步。 二哥的学问好,若是将来科举想更进一步,必须拜名师进书院,有人指点比自己在家苦读显然是方便很多。而且,这雪山村是边境之地,目前虽东璃和西楚暂无战事,可谁敢说将来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交战起来,那时,这边境之地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有心离开这边境之地,到富庶的中原地带去。那里气候四季分明,也比较温暖湿润,对爹爹的腿病应该有益处。而且她们家在雪山村只有五亩地,她可不满足于这些,也不想这辈子就靠着这些樱桃树过日子。樱桃的收入也不过那一个月的时间,剩下的日子难道他们全家就吃老底儿吗? 她还有许多想要做出来的新巧玩意,保证会生意大好。只有扩大经营,宋氏这个品牌才会名扬东璃国,爹娘和两个哥哥才会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说实话,相比于现代的高楼大厦她更喜欢这里,这里的空气植物景观都是最原始最自然的生态,完全没有被现代的工业化废气尘埃污染。在这样纯天然的大氧吧里自由自在的活着,那是她前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像柳氏说的,她将来要嫁人,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有思考过。她很满意于现在的状态,心里有最亲近的父母兄长,还有可爱可敬的朋友,只有面对这些人时她才是最真实的状态,对于其他人她更多的是像个看客,很难接受陌生人融入到她的生活里。 至于男人,她想起很久之前的那天,那个第一次占据了她的心的青年,挽着新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还记得他的分手宣言,高调而直接。 “宋筱月,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和我的差距太大,以前是我太天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是不要再死缠烂打了...” 她还记得当时的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却扯得生疼。就算是隔了时空想起来,那心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她眼神有些迷蒙的发着愣,似乎是意识出窍不知在哪里游离。 而柳氏和女儿说着话,见她突然闭了嘴发起呆来,那眼神却直勾勾的不知落到哪里,顿时心里咯登一下,想起女儿初从大雪山救回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就是这样的眼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那时她们夫妻两个吓坏了,以为孩子吓傻了脑子。所幸后来女儿慢慢活泼起来,她也就忘了这一茬儿。 眼下,女儿不知想起了什么,那眼神又轻飘飘象是没有魂似的,柳氏吓得赶紧拍她一下,筱月哎哟一声回过神儿来,见柳氏脸色有些担心的盯着她的脸瞧,知道是自己刚才出神吓着了娘亲,便使劲儿搂出了她的腰,耍赖皮道:“娘,您是真的不爱我了。要是拍坏了我怎么办?我这样娇弱的美人儿哪经得起您这样的重手啊?” 柳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没见过像你这样厚脸皮的丫头,还娇弱的美人儿呢?美人儿倒是不假,但是你哪里娇弱?快让娘看看。” 母女两个笑闹成了一团。 在筱月床尾趴着的小九摇晃着雪白的大尾巴,腾的一下跃进筱月怀里,甩着大尾巴撒娇。柳氏瞧碰上直乐,摸了摸小九雪白的背毛,笑道:“瞧,这就是物似主人形,这小九撒娇的功夫越来越像你了。” 筱月把小九抱到怀里猛瞧,小九似乎是为了证实柳氏说的话,萌态十足的用脑袋蹭了蹭筱月的脸,果然和她对着柳氏撒娇时很像。筱月就不由得乐起来。 正吃着饭,却见宋成文蹬蹬蹬的跑了进来,拉着筱月就往外拖,嘴里还喊着:“来了,来了。” 柳氏忙道:“阿文,你扯你妹子做什么?快松手…” 宋成文人笨力气却不小,一路拖着筱月直奔到院子里,筱月也奇怪大清早的宋成文是碰到什么新鲜事儿了,结果到院子里一看,却见自家院子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少年,小麦色肌肤,微圆的脸蛋,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是昨天才跟自己分别的元十三。 筱月一声欢呼,急忙开了院门直奔过去,满脸激动的笑道:“十三,怎么是你?你怎么可以过来的?”她就算是不太了解暗卫们的规矩,但想也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是随便就能出来的。 元十三左手拿着一个蓝皮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昨晚她回去就被元十叫到了轩辕瑾的房间里,轩辕瑾仔细问了筱月这一路上的行动和说话,这让元十三内心深处觉得有点不痛快。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九爷派到了筱月身边监视她的人,但她并不想筱月误会她。宋筱月是她生平第一个想要交朋友的人,只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就算这样她也希望这位善良的宋姑娘活得好好的,若是九爷安排她监视筱月,她想她宁可被上峰责罚,也不愿意去接手这项任务。 所幸,九爷只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让她下去了。 今天早晨天还没有亮,元十就发了信号召唤来了她。她本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任务要她去做,谁知道她竟是被通知去筱月姑娘的身边做她的护卫。 元十三彻底的蒙了,她又问了元十一遍,得到肯定的答案。元十告诉她,这是九爷的决定。 “我不当奸细。”元十三鼓足了勇气,在元十面前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想元十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教训她,因为暗卫守则的第一条就是服从上峰的命令。 谁知元十听她这样说,倒笑了,那木木的脸上露出笑意时真的有点可笑:“好,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算是九爷没看错你。你若是有去当奸细的心,怕是九爷也不会让你去保护宋姑娘了。” 元十三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元十有的事能说,有的事他自己心里明白,却不能跟属下说,只得笼统的跟元十三解释了几分,省得她闷脾气钻了牛角尖儿。 “你莫要胡思乱想,那宋姑娘之前与咱们九爷有些渊源,我瞧着九爷似乎对她有些好感,只是那小姑娘似乎对咱们九爷有些误会,也有些冷淡。而且昨天在巷口里遇袭,还没有查清是谁做的。那宋姑娘也被牵连在其中,不知道那些杀手有没有人潜在暗处的,若是有怕连着宋姑娘也要受连累,九爷担心她的安全,所以就让你去陪她住一段时间。你对外只说是她买来的丫环,平时多警醒着些,若是遇着不对时,只管放烟花召唤咱们。” 元十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元十三总算是心里有数了。不就是他们九爷看中了人家小姑娘,派个人盯住了别被别的男人抢跑了,这简单。 元十三本就喜欢筱月的性子,她又是个女孩子,在暗卫队里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有心思也不好跟群大老爷们儿说,这回能去跟筱月做伴,她总算是能试着过一下女孩子的日子。 元十三欢欢喜喜前脚踏出门去收拾包袱,后脚就有元十一、元十二、元十四溜进来,在元十面前替自家主子出主意。 在这帮暗卫看来,自家主子年少有为,身份高贵,相貌武功才学都是东璃国少年里头一份儿的,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子、五王爷之外,怕是九皇子还没对谁这样费心过。不过是才见了几次面的小姑娘,主子就送了一个暗卫给她。要知道培养一个好的暗卫最少需要十年的时间,象十三这样擅追踪术的女暗卫,那更是凤毛麟角,不可多得。这说送就送出去啦? 那天,在巷子里,宋筱月对轩辕瑾说的那一番看似客气,实则冷淡疏离的话语,已经让暗卫们有些义愤填膺了。他们觉得自家高贵又帅气的主子哪里就配不上你个小村姑了,竟然句句要撇清关系。要不是因着主子对她很有兴趣,他们早就摩拳擦掌,想要去给自家主子讨个公道了。 其实,元十三今日去宋筱月那里当护卫,就是前晚这些臭小子们在一起给轩辕瑾吹耳边风,而让他做下的决定。 那晚,元十三从轩辕瑾的屋子回去后,一帮子暗卫大咧咧出现在轩辕瑾的面前,自动自觉的为主子出谋划策。 看似木木的元十祖上却是土匪出身,后来他祖上被皇太祖收服,成了专为皇族训练暗卫的负责人,元十也在很久以前被皇上赐给了轩辕瑾。他看起来一副老实头的模样,掉在人堆儿里都找不到人,其实内心里颇有其祖风范,也暗带闷骚,平日里不言不语,到了关键时刻狠招都是他出的。 就见他瞧了瞧轩辕瑾的脸色,便压低了声音道:“主子,你若真的喜欢那小姑娘,不妨再等两年。等到她及笄的日子,你直接去找到她家,当着众人的面把她一把抱入怀里,同时宣布她是你两年前就订下的老婆,这样一来,谁家敢与皇家争媳妇儿?她就算不愿意也没别人敢娶她,还不就得跟了你过日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遭到了兄弟们一阵嘲笑。瘦瘦高高象竹竿儿似的元十一托着下巴道:“我看这事儿不妥,我瞧那小姑娘虽年纪不大,却有一身傲骨,看她行事说话可不像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主子若是真的象十哥那样做了,怕是以她的性情敢一刀子把主子捅了,然后再自己抹了脖子,也不愿意受这屈辱。” 轩辕瑾在一旁悠闲的喝着茶水,本不愿意理会这帮光棍们胡说八道,但是元十一的话还是让他打了一个冷颤,他想着那宋筱月第一次见到他就敢把僵尸果往他身上扔,说不定惹急了她还真能做出那样鱼死网破的事儿来,而且若是他真的那样做,实际也等于坏了她的名誉,不好,不好! 跟元十一的瘦高正相反,元十二长得象吹弹得破的小笼包子,圆圆胖胖,一脸的福相,可论起主意来却很是凶残:“不如让主子请那宋小姑娘吃饭,席间主子再使出美男计,言语温柔些,眼神儿柔媚些,一个劲儿的劝酒,待那宋小姑娘喝得烂醉,便由主子将生米煮成熟饭,这世间男人哪个肯戴绿帽子?哪个女子又敢不重视名节,她自然是乖乖跟了咱们主子,再无异心了。” 他说到这里,白胖的脸上现出贱贱的笑来,连眼睛都放了绿油油的光:“若是主子肯小意温柔,拿出那些手段来,定叫那宋小姑娘心甘情愿再也舍不得离开主子半步...” 他话还未说完,头上已挨了一记爆栗。却原来是轩辕瑾起身走到他身后,在他脑袋上狠砸了一下,脸如锅底闷声道:“你当爷是的姑娘呢...”引得众人一阵闷笑。 元十二瞧着主子那黑沉沉的脸色,猛的想起那宋小姑娘如今才十三岁,方才自己那主意实在有些伤天理,怕是自家主子心疼人家不高兴了,不由的挠了挠头,紫涨了脸道:“我又不是说现在,宋小姑娘再过两年及笄了,不就行了吗?” 这帮子无一人成亲的光棍汉子们狗屁倒灶的主意乱出了一堆,竟没一条用得上的,还反气得轩辕瑾肝疼,真想伸手将这帮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光棍们打包扔到河里去。 最后,还是先前一直没开口的元十四说话了:“主子,他们的主意不管好坏,那都是得在宋小姑娘及笄之后才能施展的,她离及笄还有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您过些日子就得回京了,那宋小姑娘既长得好看,头脑又聪明,这其间若是有别的男人看上了她,直接去她家提亲怎么办?等您再从京城回来,怕是人家孩子都抱上了。” 众人一听,果然有道理。纷纷围上来,轩辕瑾身子一僵,冷眼看向元十四:“那你说怎么办?” 第六十六章 神婆子出现 元十四得轩辕瑾亲自一问,立时觉得自己涨了面子,于是引经据典的道:“主子,人家兵书上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宋姑娘年纪还小,和你又不熟,之前你们还有过节。虽说主子你装做不记得前事,可人家怕是心里对你忌惮着呢。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轩辕瑾见他拉拉杂杂讲了一堆,一句务实的话也没有,忍不住黑脸道:“说重点!” 元十四见主子急了,也不敢再装神秘,便直接道:“咱们十三是个女孩子,功夫虽不是顶尖的,但也说得过去,不如就让她与那宋姑娘攀上关系,两个人成为好朋友。一来十三可以替九爷保护她的安全,二来十三也该过过女孩子的日子,省得到时候她自己都忘了是女的了。” 轩辕瑾想起白日里刺杀自己的黑衣人,那幕后的主使他还没有找到,确实不应当掉以轻心。他回想筱月看元十三时表情很喜悦,这是不是说明她挺喜欢十三的。 那么,就让十三暂时在她身边保护她吧。 于是,就有了元十三一大清早抱着小包袱,站在宋家院子外头的一幕。 元十三被筱月亲热的拉着手,她能感觉到对方手心传过来的温暖,来之前她还有些微的担心,这会子完全的不见了,“宋姑娘,九爷说樱桃宴时会很忙活,来的客人鱼龙混杂,让我暂时呆在你身边保护你。你对外只说我是你买来的丫环就是,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跟在你身边。” 筱月瞧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心情是非常的畅快,“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别说是暂住了,就是长住也不是问题。咱们正好做个伴。” 她边说边接过十三手里的包袱,感觉那包袱里面轻飘飘的,怕是只有几件旧衣罢了。她挽了十三的胳膊往屋里走去,柳氏这时已追了出来,一眼瞧见自家闺女挎着个半大小子的手臂,两人还亲亲热热边走边说话。 柳氏还是第一次看到元十三,吓了一跳。她本能的反应就想上前去拉开两人,虽说闺女年纪还小,但是当街和个小子拉拉扯扯,若是被乡邻看见了说出什么闲话来,可对闺女十分不利。 筱月在柳氏面色不虞冲过来的时候,就反应过来柳氏大约是误会了十三的性别。她就笑着把十三往前推了一推,自己笑着对柳氏道:“娘,这是白玉楼庞大叔给我配的女护卫,在樱桃宴期间她会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她来得这样早估计是没吃早饭,娘,你再添双碗筷吧。” 柳氏听见了女护卫三字,这才停了脚步细瞧元十三。果见她是个女孩子,只是打扮成小子模样,远远冷眼一瞧,真令人雌雄难辩。 “宋婶子好。”十三连忙叫人,“我是元十三。” 柳氏微笑着道:“元姑娘,快进屋去。我到厨房去给你们添饭。”她转身去了厨房。 元十三瞧着柳氏上了岁数但却仍然苗条的腰身,笑着对筱月道:“你娘亲真漂亮。怪不得你这么美丽,原来是随了你娘亲。” 筱月笑拉着她的手进了院子,“大清早的就夸我,我会乐得吃不下饭的。”刚走到屋门口,却见她二哥宋成武站在那里,一双黑亮的眼睛精明的往这边瞟过来。 元十三觉得他的眼神是在打量自己,猜测自己的身份。显然宋筱月的这个二哥可不象她大哥那样好打发。果然,宋成武打量了元十三一圈后,对筱月道:“月儿,我有话对你说。” 筱月瞧二哥那副神情就知道元十三的真实身份怕是瞒不住他,她心里就叹口气。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简单的把去白玉楼谈生意遇到了轩辕瑾,又怎么遇袭,然后他把元十三借给了自己,全都跟宋成武说了一遍。只这中间遇到了西楚国的人,并救了一个中了蜂毒的少年的事情,她没有提。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和轩辕瑾的事没有关系。 宋成武越听脸越不好看,他觉得妹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暗卫不就是专给那些有势力的人扫清障碍的杀手吗?眼前这个元十三说不定也杀过人,这样的人留在妹子的身边,他总有些不放心。 似乎是瞧出二哥的担心,筱月很怕因为二哥的反对,导致十三不能留下。她便软声求宋成武道:“二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十三真的是个好人,她真的不会伤害我的。求你让她留下来,好不好?” 宋成武见妹子可怜巴巴的求自己,心早软了,全家人里面,他拿这个妹子是最没有办法的。他压低声音附在筱月耳边道:“好吧,就让她暂时在你身边呆下来,可是你也要小心,毕竟那个轩辕瑾跟咱们先前有梁子在,他虽说中了你的僵尸果忘了前事,但我总觉得你这次再遇上他有些奇怪。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次两次让你碰见同一个人,而且他还把身边的护卫给你使,你小心上当。” 筱月了然的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那个轩辕瑾不简单,简单的人身边会有这么些暗卫暗中保护着他?恐怕他的身份脱不了王公贵族一类了。 元十三见宋成武又深深看她一眼,虽脸色不悦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不由得替轩辕瑾担心起来,筱月姑娘这位二哥看来挺难缠啊,而且超级护犊子,若是碰上了同样占有欲极强的九爷,两人碰面会是什么样子? 柳氏很快给十三端来了早饭,她倒是对这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姑娘没什么反感。她刚才去厨房端饭时,遇到宋汉平,便跟她说了十三要在家里住段时间,宋汉平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是女儿的朋友,那就由着女儿招待就是了。 筱月和十三两个吃完早饭,在屋里对坐着,筱月就接着画那钱夫人订做的图样。十三就在一边好奇的看着,没想到筱月姑娘的画技这么好,不过寥寥数笔之间,一个新鲜好看的图样就呈现在纸面上。 此时,筱月手里正画的是四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手里各拿着一个大大的红石榴,在一棵石榴树下爬来爬去的玩耍。那胖娃娃画得眉目栩栩如生,白净的小手抓着已然裂开两半的石榴,笑得小脸膛象白嫩包子似的。 正画得起劲儿,筱月突然把笔放下,拍手笑道:“十三,我突然想起来,你要装做我的丫环,再叫十三未免有些不好听。干脆就改叫元石榴吧,我就叫你石榴。又顺嘴又喜气,你说怎么样?” 元十三愣了一下,石榴?这名字似乎比十三显得更有生机,哪里象那个冷冰冰的数字一点儿不带人气儿。于是她痛快的答应下来:“好呀,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就叫石榴这个名字吧。” 筱月没想到她竟然那样痛快就答应了,也喜出望外,‘石榴’长,‘石榴’短的叫了半天,直到石榴用斜眼看着她,她才作罢,低头又画起绣样来。 筱月今天的效率很快,到日头偏西时,她已经将钱夫人私人订制的绣样全部完成,包括一套十二张的流年美景图,最适合做屏风挂壁等大型刺绣;四套被面等床上用品花样;两套纱帐上的花样,还有用在扇面儿、荷包、帕子等小物件上的小花样。 石榴瞧着那一张张的画纸上漂亮的花样子,喜欢得眼都错不开了。筱月暗道,这石榴再怎么冷硬,毕竟还是个喜欢花啊草啊的女孩子。对了,石榴身上还穿着青色的男子衣服,是不是该给她弄一身姑娘家的衣服穿。 待晚饭后,筱月就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衣裳扒拉出来瞧,无奈她现在的身高比石榴矮着半头,那衣裳石榴穿起来袖口有些短,她正无奈呢,就见柳氏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件八成新的衣裳。 “石榴姑娘,这是我年轻时的旧衣,身量和你现在差不多,这衣裳我也没怎么上身,你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穿。这小子的衣裳换下来我给你洗一下。” 石榴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要给她洗衣裳,她又惊又窘,一下子站起来红着脸道,“婶子,不用,我自己洗。你的衣裳很好,我不嫌弃。” 柳氏见这老实孩子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哄人,只涨得脸都红了,心里就有些怜惜她。上前把衣裳放到她手里,温柔道:“傻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们家月儿感情不错,我只把你当自家来看。你住在这里不要拘谨,就当自己的家一样。有什么事儿就与我和你大叔说,再不就跟你月儿说也成,你瞧她比你年纪小,那鬼机灵劲儿还是有点的。” 石榴红着脸道:“不,筱月姑娘很聪明,她…她对我很好。” 柳氏闻言笑道:“你们能相处得来就好。我们月儿从小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她人小鬼大从不爱与村里的其它女孩儿疯玩,只爱在家里琢磨些淘气的东西,我先前只当她牛心古怪,如今她能和你玩到一处,我这才安些心。”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 石榴从未被人这样拉着手唠叨,她丝毫不觉得烦,反而从心里觉得温暖。难道这就是家的感觉?母亲唠叨着说些琐碎的事儿,平常中透着那么股子温馨。 夜幕刚黑下来时,陈家三口照旧来了宋家。 如今宋家的樱桃宴开始在即,陈由和桂花婶两个每天都忙活着樱桃宴上的事情,东家跑西家窜,没一刻停歇的功夫儿,虎子也是在筱月的指挥下兴冲冲的打头阵。虽然一家人忙活一天也挺累的,但是那心里却是热乎乎的充满了对未来好日子的盼头。 就像昨天虎子跟着去了县城里一趟,只两副棋牌就卖了五两银子。这可是他们家之前两三个月和总收入,就那也得是年成儿好的时候。若是碰上年成不好,半年也赚不到这些银子。所以,陈家人是死心塌地跟着宋家人往前奔,没有丝毫的怀疑。 陈由和桂花婶带来了好消息,樱桃宴时所有需要的人手都已经聚齐了,各人干各事,桂花婶也都已经安排好了。陈由也在木匠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天一早那些新订的木桌木椅就能搬到园子里用了。如此,只等着那日樱桃宴开张迎客了。 宋汉平和柳氏今日白天和筱月商量了,准备樱桃宴当日请村长一家来免费玩一次。这个主意筱月早在策划办樱桃宴时就成形了,毕竟他们呆的雪山村里,村长是最大的上峰,虽说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但和村长家里关系好,办起事儿来会方便许多。在可能的情况下,与上级搞好关系,是必须的。 所以,白天时,柳氏已经和桂花婶二人到村长家里去了一趟。跟村长说了自家要搞樱桃宴,请村长一家赏脸去玩一天。村长早就听说了宋家要在樱桃园子里弄些名堂,他也很好奇,只是碍着村长的身份,不好直接去问人宋家。弄不好让人家以为他是去暗示什么的。 谁想到宋家人竟然这样知趣,竟主动来家里请他做为一村之长来参观首日的樱桃宴。村长心里很是高兴,他的婆娘早就想去宋家的樱桃宴上逛逛,他的两个小孙子上次吃了筱月送来了一篮子头茬儿采摘的樱桃,就爱上了这个,三五不时吵着还要吃。可那樱桃是个精贵东西,听说在别处卖好几两银子一斤,他就算是村长,也没有那些闲钱让孙子常吃这个。 如今宋家主动上门来请,还那样诚意十足,说的他们家要是不赏光倒不好意思了。村长媳妇一向对柳氏的温柔和顺很是顺眼,今日见她临来还不忘挎一蓝大樱桃,那眼睛喜得都放光了,拉着柳氏的手说了半日的话才放她走,走时还告诉她到樱桃宴那日,她和村长带着两个小孙子一定去热闹热闹。 筱月早就算好了这笔帐,虽说她走村长的关系要搭上些银钱,可是那日村长坐镇,想来村里就算有眼红的也不敢随便来搅乱子。应当她高价雇佣了一个镇场子的保镖好了。 虎子今日又跑了一趟县城。按照筱月的吩咐,他去了吕记杂货铺旁边的周大夫的医馆。 他跟周大夫说明了来意,周大夫这几日生意正清淡,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便在周夫人极力的怂恿下一口答应了下来。虎子去的时候,还看见了一个有着翡翠眼眸的少年,他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病床上,想来是周大夫收留的病人,这少年身边还有个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青年,眼眸却是湛蓝的海水颜色。 虎子生平第一次瞧见彩色眸子的西楚人,不禁多看了两眼。显然那两人已经将方才虎子和周大夫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那个翡翠眸子的少年就问虎子道:“这位大哥哥,你们村里真的有樱桃宴吗?真的很好玩?” 虎子只当他是小孩子爱玩,便想着多拉一个客人去玩便多赚一份银钱,笑道:“是啊。又能吃又能玩的。我妹子说了,我们那虽是乡下但是胜在空气清新,景致也不错。小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那雪山村虽然冬日里上山不方便,但是现在这时节才是最好的时候,山上许多野果子都熟了,还有些野物都出来了,更稀奇的是我们那大雪山半山腰里有一个冰雪洞,就算是三伏热天你趴在那洞口都能感到里面传来阵阵凉气儿。听我们村里的老人说,那冰雪洞都有一千多年了,那里面都是千年寒冰,万年不化的。村里有些人家夏天要招待客人,都提前割一块肉放到那冰洞口,放几天都不坏的。” 翡翠眸子的少年眼睛似要放出光来,扭头对那蓝眸青年道:“哈尔哥,我也想去。” 那蓝眸青年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道:“要去也行,不过你这几天得听大夫的话,快些把伤养好。” 翡翠眸子的少年兴奋的点了点头。 虎子回来时就把这件事情说给了筱月听,筱月一听便知阿洛定是留在了周大夫的医馆养伤,因她并没有跟虎子讲那日帮了阿洛的事,所以虎子并不知道。 虎子见筱月旁边石榴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坐在桌边裁纸,她换了姑娘家的装束,梳了一条长长的辫子侧垂在颈边,完全不似那日他初见她时野小子的模样。虎子对这样的石榴有些陌生。 他张嘴刚叫了声:“十三姑娘,你…”话还没完,就被石榴给打断了。 “陈虎,我不叫元十三了,”石榴微仰着头,有些骄傲的跟虎子道:“我以后就叫做元石榴。” 虎子一愣,怎么这野丫头还改了名字了,不过这石榴叫起来确实比十三好听,他连忙夸赞:“叫石榴好啊,石榴滚瓜溜圆的,和你很像啊,看着就讨喜。石榴多子,象征着将来多子多孙,多好啊。” 他话没说完,石榴的脸都绿了,这个憨小子竟然当着面说她圆?还说什么多子多孙,她什么时候跟他熟到可以乱说这些了。而且她根本就不胖好不好,她只是脸蛋太圆润给人的错觉,试想一个暗卫若是象 石榴砰的一声把手里裁纸的剪刀拍在桌上,翻了虎子大大一个白眼,冷着脸进了里屋。虎子被瞪得莫名其妙,懦懦的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筱月差点儿笑倒在桌子上,这一对活宝太有意思了。一个憨直,一个别扭,还真是够绝配的。她指着椅子示意虎子坐下,压低声音笑道:“虎子哥,你也太不会说话了。哪个女孩子愿意被人说成滚瓜溜圆啊?那不是变相的说她胖吗?” 虎子两道粗眉皱起,“我可不是说她胖,我是说那样圆圆的脸蛋有福气。而且她本来就是圆脸子,和我娘一样。我娘说你和你娘的脸子是鹅蛋脸,难道我说错了?” 筱月这次是真的笑趴到桌上,眼泪都冒出来了。虎子哥太好玩了。 屋里帘子呼一声被从里面掀开,石榴大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气得双眉倒竖,脸色红红的,“陈虎,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咱们到外面单挑去。” 她习惯使然,在暗卫队里若是大伙有了争执,都是直接单挑分胜负。这陈虎分明是故意和她做对,先是说她胖,又说她长得像他妈,她今日不把他打服了就跟他姓。 虎子听到单挑二字,却是眼睛锃亮,立时蹦起来兴奋道:“十三…不,石榴,你肯跟我切磋了?” “嗯。”石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答了虎子的话,直接就往屋外走,“我手重,你可别叫疼!” “不会,不会。”虎子喜气洋洋跟了出去。 筱月在心中腹诽默数一…二…三…数到五时,外面传来虎子一声声惨叫。筱月猛锤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软得不能动弹。她就知道石榴一定会给虎子苦头吃,可怜虎子竟兴高采烈送上门儿去挨揍。 过了片刻,筱月揉着笑痛了的肚子在那里直喘气,石榴满面笑容的进来了,筱月忍着笑道:“出气了?” 石榴瞧筱月一眼,仰了头笑道:“好久没揍人了,真爽快。”说完,门帘儿一挑,进了里屋回味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鼻青脸肿的虎子腐着腿进来了,筱月往他脸上一瞧,整个是个熊猫。扑哧一声又忍不住笑了。 虎子哭丧着脸道:“我哪里得罪她了?她是真下狠手啊。差点儿没把我打死...” 筱月心道,她那还是留了情的,只打你的皮肉,没伤你筋骨和内里。石榴真要是发了狠,一镖就能杀人于无形。 “虎子哥,快坐下缓缓,”筱月笑够了,上前扶着虎子让他坐在椅上,给他倒杯茶,瞧着他青紫的熊猫眼取笑道:“今后还要不要再跟石榴切磋了?” 虎子苦着脸瞪她一眼,瓮声瓮气的埋怨:“你不够意思,亏我把你当妹子,你竟然看我挨打不帮着我,还笑我。我刚才都听见了,你在屋子里笑得好大声。”语气十分的委屈。 筱月就见不得表情萌萌的少年,尤其是熊猫眼儿的憨厚少年更是让人发笑,但她怕再笑下去虎子同学的自尊心受创,便收了笑,一本正经的道:“虎子哥,不是妹子不帮你。你们两个武林高手过招,我这个小豆芽菜的三脚猫把式哪敢靠近?别让你们凌厉的掌风给扫到了。” 屋里传过来石榴愉快的声音:“什么高手?笨得像狗熊似的,一推就倒。” 屋外虎子脸涨得象红布,却直言道:“石榴的功夫好我太多,我那两下子在她跟前就象瘸脚猫跟大老虎似的,我输的心服口服。” 筱月暗给虎子哥点一百个赞,输阵不输人才是好男儿。不像时下绝大部分的男人是死要面子,绝不会承认败在一个女子手里,对于那样的男人,她只有两个字奉送:滚粗。 筱月拿了药油给虎子擦脸,边擦边用里屋能听得到的声音故意说道:“虎子哥,你这模样可千万别让叔和婶儿瞧见,他们非得心疼不可。石榴也真是的,怎么下这样的狠手?就是打也别照着脸呀,照着身上打也就了,那脸若是打破相了,将来看你怎么娶媳妇?” 虎子嘿嘿一笑,提起媳妇来有些不好意思:“不瞒你说妹子,我这回是铁了心跟你干,其实我就想自己攒些老婆本儿呢。到成亲的时候,我买几件拿得出手的首饰给她戴,不都说你们女孩子家喜欢那些头花啦手镯子啦,她若是跟了我,我定不会让她在别人面前低一头,反而是要让那些人来羡慕他嫁了个好男人。” 筱月恨不得给虎子点一万个赞,这时代的男人能有象虎子这种想法的几乎是凤毛麟角。在这个时空里,绝大多数的女人的地位非常低,一般都被看作是丈夫和家族的附属品。未成婚的女子可以为了家族的荣耀当成商品来进行等价交换,以嫁到权贵之家来巩固家族的稳定,出嫁后的女人则要遵守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完全没有自己的意愿和自由。活得象菟丝花般柔弱攀附。 在这种大环境下,虎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简直是让筱月太满意了。若不是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上跟亲兄妹没什么不同,她真想把虎子发展成自己在这时代的老公,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想必女人会很幸福的。 虽然她和虎子这辈子是只能做兄妹了,但是这并不妨碍着她替虎子找个好媳妇,给自己找个好义嫂。筱月往里屋瞄了一眼,大声道:“虎子哥,你可真好。若是咱村的姑娘们听到你这一番话,不知道有多少动了心想嫁进你陈家去呢。你可小心些,别挑花了眼。” 虎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屋里的石榴有些坐不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焦燥。她刚才听筱月大惊小怪的说虎子脸上的伤有多严重,她有些怪内疚的。其实虎子武艺再好也肯定比不上从小受特训刀口舔血活过来的她,她当时真的只用了两分力,谁知道竟能把人伤成那样。 大不了她买瓶药油给他擦擦。可那傻子被她打成那个德性,还说对她的功夫心服口服,这真让她无语,她觉得虎子和宋家的大哥宋成文倒很像亲兄弟,一样的冒傻气儿。可内心深处,她又对这种冒傻气儿的人怪亲近的,觉得在这种人身边不用疑神疑鬼,活得很轻松自在。 将来能给这个陈虎当媳妇儿的女人应该会很幸福吧?她突然觉得胃里有些发苦,就连炕边摆着的才从樱桃园里摘来的樱桃她也不想拿来吃了,她想着若是她真的能一辈子当雪山村里的石榴该有多好? 过了好半晌,筱月送了虎子出门,桂花婶也刚被柳氏送出来,一眼瞧见儿子的狼狈相,被惊的一愣:“你这是怎么搞的?摔地地窖里了?” 筱月想着石榴刚来,若是说出虎子是被石榴打成这样的,怕桂花婶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刚想上前解释两句,却见虎子一步跨上前挽住了桂花婶的胳膊,笑嘻嘻的道:“娘,我这不是刚才和阿武切磋功夫,我一个躲闪不及让阿武给我在脸上闷了一拳嘛。你就别问了,多丢人啊。” 桂花婶看看儿子的脸青了一只眼圈,也忍不住笑道:“你可真够笨的,让你爹看见非埋汰你不可。” 母子俩说说笑笑的回了对面自家院子里。 筱月在院子里洗漱完,回了里屋。 现下,石榴就跟她住一个屋里,柳氏给石榴拿了一套新铺盖,就放在筱月的铺盖旁边。石榴想起在暗卫所里那一张冰冷的铁皮床,再看看现在身子底下被烘得微微温暖的火炕,厚厚的褥子,晒了一天带着太阳光味道的新被子。这一切都让石榴从心底深处温暖起来。 夜里,外面的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穿纸洒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筱月和石榴两个并排睡在各自有被窝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石榴觉得她活到现在,所有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晚多,筱月跟她讲小时候跟两个哥哥到山里采野蜂蜜,被野蜂追着叮,最后兄妹三个躲到河里好半天才摆脱了那些缠人的野蜂。又说她跟着父亲和二哥去山里抓野兔子,结果躲到一头大野猪,若不是父亲几箭射死了野猪,怕是她当时就填了野猪的肚子了... 诸如此类,筱月讲得精彩,石榴听得入神,她还时不时问几句,让筱月更兴起,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一直聊了半夜,才在困意中渐渐睡去。元石榴睡了她生平第一个不用戒备着,最放松最舒服的觉。 次日一早,筱月和石榴因前夜睡得有些晚,所以两人起来的时候,那阳光已经亮灿灿的照射进来,把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石榴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才来宋家一天,还是打着是宋家的丫环这个名头来的,结果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宋家人都各自去忙活去了,只有她和筱月两个还呆在饭桌前吃早饭。 熬的金黄的小米粥,配着白馒头,还有腌的爽口萝卜小菜和葱拌的新鲜小鱼干,这顿早饭吃得石榴惬意极了。她正准备问问筱月今天准备做些什么,要是老这么闲着,她该生锈了。 还没等她问出话来,就听有人在宋家院子外边咚咚咚跑过去的声音,一个尖锐的妇人声音高声道:“柳家妹子在家么?月丫头在不在家呀?” 柳氏听有人在外唤自己,听那声音倒象是村里出了名的快嘴王二嫂,忙迎出去一瞧,还果真是她。这王二嫂的丈夫是个木匠,手艺不错,这次宋家樱桃宴订的桌椅等就是陈由找他弄的,这王二嫂是雪山村里有名的快嘴儿,心眼儿不坏,就是喜欢东家跑西家窜,村里家家户户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柳氏向来不大喜欢说别人事非,也很少和村里其他妇女没事儿就坐在村口大槐树底下唠闲篇儿,这王二嫂和她虽认识但也不算太熟,怎么一大早竟跑来找她了?而且还提到筱月的名字? 柳氏边想边出了院子,果然见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正单手叉着腰站在那里,另一手拿着个汗巾子不住的擦着头上的汗,想来她是一路跑过来的,显见是累得不轻。 “王二嫂,你这是怎么了?喘成这样,快进来喝碗水歇歇。”柳氏忙打开院门,将王二嫂让了进来,筱月在里面早听了动静,带着石榴迎了出来。 王二嫂见石榴是个眼生的,便上上下下打量她个遍,直看得石榴有些不耐烦起来。这若是换往常,有人敢这样打量她,早一拳闷晕了事。 “哟,这就是你家月丫头从城里带回来的丫环吧,听说是白玉楼给特意指派来的?”王二嫂就差围着石榴绕圈儿了,“瞧这小模样长得还挺福相,就是这皮子有点儿黑,怎么也不整点粉擦擦?” 石榴的眼光就冷冷的打量着王二嫂,寻思着这一拳打到哪儿能让她以后都闭着嘴不再说话。 筱月见石榴要发作,忙拦在她身前跟王二嫂道:“王婶子,我刚才在里屋听见你唤我娘,又叫我的名字,究竟是有啥事儿?” 王二嫂这才想起来跑到宋家的目的,忙拍着大腿道:“柳家妹子,不得了啦。村长儿媳妇家的那个二小子昨晚半夜里突然犯起病来,满口里说着胡话,待连夜从旁边村子请了懂些医术的人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孩子就突然倒那里醒不了了。拿手摸摸那鼻孔也在出着气儿呢,就是人醒不过来,村长家没法子,请了邻村那个跳神的婆子来看,那婆子念了半天咒那孩子也没醒过来,这会子怕是不中用了。” 柳氏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是说那个神婆子有些道行吗?怎么竟连个孩子都治不了?” 王二嫂感叹道:“谁说不是呢?我今早儿去偷着看了会儿,见那婆子兀自在那里手拿个铃鼓甩来甩去,说是在给孩子招魂儿呢。过了一会儿,又说孩子身上有脏东西,不除去那孩子的命难保。村长那儿媳妇正在那里和她婆婆抱着头哭呢。” 筱月眉头就是一皱。敢情她是碰上古代板的跳大神儿的了。可是这和她又有什么牵扯,怎么王二嫂竟跑到她家来,“柳妹子,刚才我听村长说,你们家的月儿这两天经常城里跑,许是见了不少世面,方才村长说若是月丫头在家,便让她费心去一趟,帮着看看。” 筱月简直是无语了,她是半点医术都不懂的人,叫她去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她便直接跟王二嫂道:“二婶子,你不会是听错了吧。我从小到大就连棵药材都不识得,叫我去不是添乱吗?而且为什么不去请个正经大夫,反倒请个跳大神儿的。” 王二嫂叹口气道:“月丫头你不懂,咱们这种穷苦人家怎么请得起大夫出诊?昨晚请的那神婆子听说就是精通法术擅擒鬼擒妖的,还会驱邪念咒,保佑家宅平安的。咱们这儿若是谁家孩子生了病没有闲钱请大夫,都是把这婆子拘了来烧香烧夜头呢。” 筱月听得一脸茫然,“什么是烧夜头?” 王二嫂连说带比划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所谓的烧夜头就是事先用稻草扎一个靶子,然后请一个胆子较大的人提一篮饭食,上头插着香烛,夜半时分至病人房里祈祷一番,撒一把米在床头上,然后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告诉“夜头鬼”这是门槛这是楼梯,让这鬼跟着人走出病人家里,不过,在这过程中可千万不能回头看。待走到交叉路口时,将冥钱烧完,迅速吃完篮中的食物,丢下篮子立刻离开,在街上胡乱逛一圈然后回家,最重要的是不能回病人家否则前功尽弃,如此一来,便可以将鬼引走,人的病就好了。 筱月此时觉得有好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不就是现代里人人都知道的最低级的骗术跳大神么,她记得以前自己看过好多这种骗术揭密的节目,例如把手放进滚烫冒着泡的油锅里,冥纸上忽然出现血手印或者动物身形,或是对着张纸念个几句,就会出现字迹等等,其实被用科学方法揭穿了之后,才知道那都是那些自称神人的骗子,用了化学物理方面的一些小知识弄成的骗局。 如今她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出现了这么一个自称神婆的家伙,倒引起了筱月的强烈的好奇心,她想看看这古代的三仙姑和现代的骗子哪个骗术更高段? 筱月想了想道:“那神婆子给孩子烧夜头了么?” “烧了。只是那婆子说孩子身上的恶鬼太过凶恶,她得慢慢的来想办法治住它。” 第六十七章 砸场子的九爷与筱月 柳氏的底蕴和思想是与这些农妇们大不相同的,她听了王二嫂的话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便皱眉道:“王二嫂,我觉得孩子要是病了还是应该去看个好大夫的,若是由着那神婆子折腾,怕是于孩子无益,这天下若真的旁门左道能治病,还要那医馆何用?” 王二嫂听了这话,叹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昨儿夜里我听着她家闹得厉害,去打听了下。说是夜里路不好走,没有到县里请大夫,只在刘氏娘家村里请了个会看病的人来给看了,结果也没看出个好歹。刘氏实在没法儿了,就请了个神婆子帮着招魂,谁知也不管用。哎,那孩子才几岁,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些邻居看着也不好受呢。” 筱月心里就对这孩子的父母有些来气,放着好好的大夫不抓紧时间去请,请个什么倒霉跳大神儿的去半夜折腾已经病了的孩子,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转头望向旁边的石榴,因知道她身为暗卫,轻功是极好的,便想请她帮忙走一趟县里,把那个曾给阿洛看病的周大夫请了来。 “你快去快回,我怕孩子年纪小受不得太长时间的折腾。不如就直接跟周大夫说,让他带着铺盖卷一起来得了,反正后天咱们樱桃宴也开始营业了,他不过早来两天罢了。他脚程自然是不如你的,你就直接在县里雇匹马车,尽量让他早些到。”她细细叮嘱了石榴一番。 石榴也不废话,抬腿就往村外走。在村里她是按照正常样子来走的,等到了村外四下看看无人,她便运内力使出轻功,发足狂奔起来。 王二嫂见筱月支了人去县里请大夫,喜道:“月丫头真是心善之人,若是请来大夫治好了孩子的病,村长一家定会十分感激你。” 筱月摇头正色道:“我可不是为着让人感谢的。只是同情那个可怜的孩子罢了。二婶子,你就带我过去看看吧,我长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神婆子,我倒想瞧瞧是不是真的那么灵?” “成啊,咱们现在就去罢。”王二嫂站起身来道:“只是村长家现如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月丫头别嫌太吵闹就成。” 筱月就跟着王二嫂拐了几条土路,来到村长家门口。 远远的就见有好些人站在村长家门口看热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那里交头接耳。时不时,还能听见院子里传出女人的哭叫声和几声大吼声,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的叹气声。 王二嫂就往那里指了一指,同时压低了声音对她道:“你听,正闹得欢呢...” 筱月撇撇嘴,可不是,真是热闹得象唱大戏一般。孩子本来病得难受就需要安静,这村长家可好,弄得象要过百岁宴似的。 王二嫂一路带着筱月走过去,见村长家大门口都被看热闹的人群给挡死了,便上前一边彪悍的扒拉着,一边大声道:“看什么看,这都有什么好看的,快散散吧....谁家孩子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有啥好看的,都快躲了躲了...” “王二嫂,你叫咱们躲了,你却自己带了人往里面冲,你还有脸说咱们,可不要装那大瓣蒜了。” “是呀,王婶子,我昨夜就看到你跑到村长家打听消息了,你还真是个包打听。” 王二嫂向来泼辣,也不在意那些人说什么,只抻着脖子指着刚才说自己是大瓣儿蒜那个女人道:“田家的,少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娘是来瞧热闹的吗?我是请宋家的三妞来帮着看看孩子,你少在那里瞎咧咧。” “嘿,快看,是那个宋三妞。就是穿淡青袄子的那个。” “不是说她小时候在大雪山里遇过仙人吗?沾了仙气儿才能长那么好看的。说不定村长的孙子有她庇佑真的能缓过来呢。” “是呀是呀,不说别的,你只瞧人宋家那樱桃园子,咱们十里八村从祖上何曾有人种出过北地樱桃?偏人家宋家就种出来了,要说不是仙人庇佑,我是不信的。” 众人见了宋筱月,什么话都冒了出来。筱月因瓤子里是个成熟的大人,所以小时候开始就不太能与岁数仿佛的孩子玩到一块去,她嫌她们太幼稚,所以她也就是和虎子一家来往。平日里上山玩耍,也是她二哥和虎子一起带着她,所以村里人都认识她宋三妞,但与她熟识却又谈不上。 人们通常都对比较不熟悉的人会有一种敬畏感,再加上宋筱月小时候雪山遇仙的传言,所以村里人对她还是有三分不同的。再加上这次宋家的樱桃宴因为人手的需要,在本村请了好多的帮手,这些瞧热闹的人里面就有好几家答应了给宋家帮工,这时见了小东家,也就乖乖的闭了嘴。 只一个妇人颇乖觉,见了筱月便凑上去笑道:“宋小姑娘,那个神婆子都快念了半个时辰的咒了,那孩子还是昏昏沉沉在那里躺着,方才刘氏还要听信那神婆子的话要把孩子搬到当院里放着,亏着被村长给拦住了,我瞧这孩子非糟蹋在他亲娘手里了。” 这算是给她通报情况,宋筱月冲那妇人点了点头,旁边的王二嫂忍不住骂道:“这刘氏平日里看着也没有那么糊涂啊,怎么今儿个就铁了心由着那婆子摆弄了?”她回身对筱月道:“月丫头,你看着没有,我们多少人也劝了,刘氏就是不听,非要让神婆子来治她儿子。” 筱月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有数了。她直接挤进院子里,一眼就瞧见院子当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盘腿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她手里紧搂着一个才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儿,那男孩儿一张脸青白的吓人,紧闭双眼直挺挺的躺在刘氏怀里。 王二嫂就是跺脚骂了一句:“这个天杀的,还真把孩子从屋里抱出来了。” 此时,筱月的眼光被那个拿着根桃木剑的所谓神婆子给吸引了。(..info)那神婆子大约五十左右年纪,长得瘦条子身材,头上松松的梳了一个圆髻干巴巴的脸上满是皱纹,因为瘦人都有些脱相了。她脸上那对眼睛贼兮兮的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一瞧就是不好相与的人。 院子的一个角落里设着一个小香案,上面摆着香烛,供着水果,烟雾缭绕的。 那婆子显然是不认得宋筱月的,只当她是小孩子挤了进来看热闹的,也不理她。只依旧在院子里展示着她的小花碎步,左手捏了张写了朱砂的符纸,右手依旧拿了那把桃木剑,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一堆别人听不懂的话,接着用那桃木剑虚晃着比量着那小孩子的身子,那孩子依旧没反应。 筱月看那神婆子在院子里拿着桃木剑装模作样的窜来窜去,倒是挺佩服她的。这体力该有多么好,五十来岁的人了,又吼又叫大半天也没有露出疲态来,这身体素质太好了有没有?看样子当神婆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光是这体力就不是逮个人就能上的。要是古代里也有马拉松就好了,这神婆子大人一定稳拿老年组冠军宝座。 筱月在一旁站着,冷眼看她神经病发作似的满口里帮说八道了一阵听不懂的咒语,又点了几张符纸烧了,这才低吼一声,“哎呀,这可不妙啊...” 筱月差点憋不住乐出声儿来,这些跳大神儿的和骗子一个德性,最爱说的口头语便是‘哎呀,大事不妙’,而全天下受骗子蒙蔽的人最听不得的也是这个,刘氏此时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拉着那婆子的手哭道:“求大仙救救我家儿子吧,我只这一根独苗,他爹又出外办事不在家里,若是孩子有个什么不好,我也活不了了....求大仙发发慈悲吧...” 那婆子见此情况,乐得心花怒放,若不让做母亲的害怕,她又哪里去讹银子呢?那神婆子装出悲天悯人的表情来,叹道:“罢了,我就再求求仙家,看它老人家肯不肯给你儿子一条活路吧。” 说完这话,她浑身象抽了羊颠疯似的猛的一哆嗦,围观的众人里就有人叫道:“快看,这是仙家附了她的身子,她一会儿就会开天眼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的功夫,那神婆子说话的声调和语气都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半男不女,按筱月的感觉象太监似的。 “你家的孩子性命难保啊,”新上任的仙家代言人神婆子摇头晃脑的说道,“非是本仙不帮忙,只是你儿上世有孽债未曾还清,冤主亲自缠身索债,怕是不好破解啊。” 刘氏跪地叩头,砰砰作响:“求仙家救命啊,我愿意倾家荡产来换我儿性命...” 神婆子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听后立即就慈悲了,语调也不似方才那样高昂,显得和缓了许多: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也罢,若你诚心想要化解你儿这段冤孽,那就需要寻个一劳永逸之法方可。须得请本堂护法给你做七场法会,将所得福报回归于冤亲债主,了其前债。须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福分如灯油,终有尽时,如不加油造福,油尽灯灭,灾祸自然降临,这七场法事一做完,便可了结你儿的前世冤债,还可以为他添福增寿,一举两得啊。” 刘氏听得儿子有救,哪里还去细想这其中关节,立刻脸现喜色,“只要能救我儿,莫说是七场法事,就是七十场,我砸锅卖铁也愿意。” 筱月看得无奈又气愤,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刘氏也太愚昧了,她确是一片慈母之心想要救自己的孩子,可这方法却是选错了。若是这法子行得通,世间的大夫都得去要饭吃了。皇宫大内也不用开设太医院,只开个神婆中心就万事无忧了。 那神婆子得到了刘氏的保证,卖起力来,这次她双手执着那桃木剑对着满院子四面八方一阵乱砍,好一阵闹腾。突然,她眼睛注视着前方,右手捏着的桃木剑在手中一擦而过,竟然剑尖上出现了幽幽的磷光,接着她作势一砍,一阵熏的人直作呕的臭气散出来,让周围看热闹的一下子沸腾了。 “瞧,这是砍着脏东西了,那剑尖都变色了。” “那脏东西臭哄哄的,就是这东西缠住了刘嫂子的儿子了吧,这婆子还真有本事。” 筱月心中冷笑,那婆子速度虽快但却没有瞒过她的眼睛,那婆子又砍又刺的过程中,她一直眼睛不错神儿的盯着那婆子的袖口和双手,她知道这婆子定会有小动作的。果然那婆子利用袖子里的东西蒙骗了众人的眼睛。 她正在想着要怎么上前揭穿这婆子的假想,却突然听身后一个貌似熟悉的男子声音淡淡的道:“我眼睛又没瞎,她做那些小动作就想哄了人去,真是好不要脸。” 筱月猛回过头去,却见轩辕瑾一身神清气爽的负手站在她身后,俊美的脸庞映着日光夺人视线,他瞧筱月回过头来瞧自己,便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来。筱月再怎么心理上想和这位保持距离,但视觉上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太好看了,简直是妖孽。 “九公子,你怎么来这里了?”奇怪,他放着好好的城里不呆着,跑到她们这乡下来干嘛?总不会是来看她的吧。 其实,她猜中了一半儿。轩辕瑾是早起无聊,想着四处逛逛,突然想起宋家丫头说的那樱桃宴来,他突然想看看那片樱桃园究竟是什么样子,引得白玉楼的庞胖子都折了腰。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有点想碰碰运气,说不定在雪山村能碰到筱月也在溜弯呢。这不就能偶遇了吗? 今日也算他走运,若不是王二嫂来叫筱月来村长家,她是不会大清早的满村乱跑的。 “闲来无事,想来看看你家的樱桃园,就过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轩辕瑾瞧了那神婆子一眼,道:“没想到樱桃园没来得及看,却先看了这么一场拙劣的大戏。真没意思。” 轩辕瑾的长相自不必说,那是太漂亮了。以致于他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儿来,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从他刚才进村开始,只要是见到他的人没有不用惊艳的眼光看他的,最后看得他都有点烦燥了,爷又不是娘儿们,就算长得帅点儿又有什么好瞧的,又不能长到你们身上去。 尤其是那些妇人们的眼光,简直想穿透他的衣裳看到他里边去,让他感觉一阵阵恶寒,本来他叫上元十准备回去的,结果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于是他便跟过来了。 筱月听轩辕瑾说看大戏,便知道他定是跟自己一样看到了那神婆子作手脚了,而且怕是他看得要比自己看得还要清楚,练武人的眼睛都比较尖利。 她刚才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不想在这装神弄鬼的神婆子这里耽误时间,她便冲轩辕瑾笑了一笑,高声道:“九公子,你觉得这神婆子的法术怎么样?” 轩辕瑾冷笑一声,嗤之以鼻的道:“什么法术?简直就是垃圾,太假了。” 四周一片倒吸冷气声,这位英俊的贵公子什么来头?宋家感觉妞看样子和这位还挺熟?而且他刚才说什么,说神婆子的法术是假的,还是垃圾?简直让他们震惊死了。 筱月却听得险些笑出来,她第一次觉得和这位九公子唱副双簧应该也挺畅快的,她便挑着眉大声道:“九公子,莫非你跟我一样看到了什么?” 轩辕瑾上前一步,站到筱月旁边,大声看着众人道:“自然是看到了。那老婆子的手在袖口里飞快的弄了样东西在剑尖上一划,那桃木剑便有了青磷光,而那臭哄哄的味道紧接着就传了出来,她那袖口里八成有许多口袋,装着见不得人的鬼东西。” 轩辕瑾身为天之骄子,自小说话就全不避人,这种骗人的把戏他在宫里看戏子变魔术表演,已经看了太多,知道都是些哄人的骗局,自然不能上当。此时他声音洪亮的把事情说了出来,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院子里安静一片,连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了。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惊异的,沉默的,窃喜的,质疑的,各种目光都锁定在那出言不逊的贵子公身上,但是那公子身边跟着个脸色木木的护卫,又是身着华贵,一看就不是他们能惹起的人,所以没人敢吭气儿。 筱月暗地里给轩辕瑾伸起大拇指,笑道:“九公子好眼光,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这贵公子他们不认得,可这宋感觉妞却是大家都认得的,关于她遇仙的传言现在还是雪山村的一个吉兆。她也说那神婆子是骗子,难道这是真的?那神婆子的法术都是哄人的? “哪里来得臭丫头,竟敢如此诋毁仙家?你是活够了吗?”那神婆子醒过了神儿,他不敢向轩辕瑾发难,只得向看起来气势比较弱的筱月出手。 “我从来不爱躲在人后,”筱月冷笑着挤出人群,大大方方站在院子当中,微昂着下巴斜睨着那个干瘦的小老太太,“你以为我是你,只敢在暗中操纵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神婆子心里一哆嗦,暗道不是自己的把戏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看穿了吧。可她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你敢不敬仙家?就冲着你方才那几句对神佛不敬的话,本仙家就可以算出你命不久...” 她那个矣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得耳边呼呼生风,一条长鞭呼的一声从她脸旁边呼啸而过,那鞭风将她鬓边的头发都吹了起来,只听叭的一声脆响,那长鞭结结实实抽在那神婆脚旁边,带起来的尘土飞扬起老高,那神婆虽有仙家护体,但这时也不灵了,吓得张口结舌眼如铜铃而已。 元十执着鞭子站在轩辕瑾身边,木木的脸上神情阴侧侧的看着那神婆子道:“宋小姑娘是我们家主子的合伙人,你辱她就是辱我家主子,我这一鞭没抽到你脸上是看你上了几岁年纪,手下留情,你若是再敢满嘴里喷粪,我就敢抽烂你的嘴巴,要不要试试?” 方才在那神婆出言辱骂筱月时,元十就注意到主子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怕主子一怒之下出手重伤甚至杀了那个神婆,那样对宋小姑娘在村里的影响也不好,便率先一步自己挥了马鞭出手,教训了那个神婆子。 神婆子不敢惹这凶神恶煞的两人,又不敢再出口辱骂筱月,只得向那刘氏道:“你心不诚,老天也不会救你的儿子,你可不要后悔。” 那刘氏的性子本来就是优柔寡断的,耳根子又软,但犯起倔来九头牛也拉不回去,这时听了那神婆子这样说,她也有些怒了,冲到宋筱月跟前道:“宋姑娘,你若想看热闹只管看便是,何苦惹了仙家,我儿子如今还昏着,等着仙家救命呢。” 筱月真想一巴掌挥上去,打醒这个脑袋里灌了粪的妇人。她还没有出手,旁边的轩辕瑾看不下去了,冷笑着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说着上前就去拉筱月的袖子,“这样不知好歹的妇人你管她做什么?让她儿子自生自灭去,没见过这样做母亲的,非得把孩子折腾死才满意。” 刘氏看一眼怀里仍然昏着的儿子,放声大哭起来。 筱月被轩辕瑾拖着刚要走,却见院子里屋门帘一挑,村长老口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村长夫妻两个是不太信那神婆子的,想着给孩子请大夫来好生瞧瞧,谁知这二儿媳是个倔的,病急乱投医把这个神婆子给找了来,弄得鸡飞狗跳也没弄出个名堂来。村长夫妻两个待劝儿媳妇送走那神婆子,二儿媳却道公公婆婆是不是不喜二孙子,想让他死了,留下大孙子一个好好疼爱。 这话说的诛心,村长两口子就算知道那神婆子根本是骗钱的,但也不能去让人家走。毕竟刘氏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若是他们两个出面赶走那神婆子,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让刘氏埋怨一辈子。 所以,村长夫妻两个就在屋里装晕,由着刘氏闹去了。这会儿实在觉得闹得不像话,他们是实在坐不住了。 村长见筱月身边站着那样一个玉树临风的俊美少年,还带着个护卫。看那样子就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他想起宋家如今已经和白玉楼搭上了关系,这少年说不定就是县里哪家富户的贵公子,而且那通身的气派竟比他见过一次的县老爷还威风呢。 村长就走到筱月面前,苦笑道:“宋姑娘,你别和那婆娘一般见识,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我求你看在往日咱们两家的情分上,帮着想想辄,再让孩子这么下去怕是...”他说到这里,却是说不下去了。 村长媳妇却是走过来直接泪汪汪的抓住了筱月的手,哽咽着道:“月丫头,你救救我孙儿吧。他们都说你是遇过仙人的,一定有福气,能不能帮我抱抱我小孙子,让他沾沾福气。” 筱月听她说得可怜,心里感叹,她本来对村人传言她遇仙的事一惯采取无视的态度。因为太过无稽之谈,她自己是从来没往心里去的。可眼下村长媳妇两眼殷切的看着她,仿佛相信她能带给小孩子福气,她实在有些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个祖母。 筱月心里长叹一声,垂眸走到刘氏面前,伸开手温柔道:“嫂子,把孩子给我抱会儿吧。” 刘氏刚才见筱月阻止神婆做法,本来是不相信她的,可是见婆婆和公公那样信任她,又想起村人时常提起宋家三妞的事儿,她就有些动心了。她抱着孩子刚想往筱月怀里送,那旁边的神婆子脸一拉,厉声道:“刘氏,你心不诚,还想让仙家救孩子吗?” 刘氏吓得浑身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忙缩了回来,更抱紧了孩子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那神婆子见刘氏听了自己的话,得意洋洋的冲筱月瞟去一个示威的眼神儿。 筱月这回可是真的恼了,这神婆子骗钱倒罢了,她耽误时间若是误了孩子救治,可就其心可诛了。她下决定让刘氏包括在场的所有人看清神婆子的真面目,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儿,希望大伙儿能多个心眼。 她笑嘻嘻的走到那神婆子面前,决定有必要利用一下她‘遇仙’的这件事。 “这位什么仙家,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我小时候在雪山里曾经遇过一个老神仙,跟着他也学了几手哄人逗乐的把式,不如就演示给大家伙儿看看,只是我今日身上没有带着那些家伙事儿,我瞧着你那袖口里玩意儿挺多的,借来用一用吧?” 那神婆子一听便慌了神儿,那些袖子里的东西可是她吃饭的家伙,若是在人前暴露了,就等于她的把戏被拆穿了,急得脖上青筋都鼓了出来:“这仙家法器哪能外借,休要胡说八道。” 筱月笑着看了轩辕瑾一眼,轩辕瑾明白她的意思,便瞅了身边元十一眼。元十会意,上前抓着那神婆子的手腕,就要翻她袖筒。 那神婆大惊失色,杀猪般叫起来,还嚷着元十对她无礼。见元十半点不为所动,那神婆更是嚎得三条街都能听见,一个劲骂元十对她非礼。 看热闹的众人顿时轰堂大笑起来,这神婆子五十多岁象风干的老妖精似的,谁愿意非礼她呢?那老神婆见众人都嘻嘻哈哈的取笑她,方才自己好容易创造出来的氛围一下子没影了,又急又气,她觉得气氛有些不妙,便想要溜。 但元十是什么人,连武林高手都难从他手里逃脱,别说只是这么个小老太太。他懒得跟这老神婆废话,一指点了她的穴道,这下可好,这位仙家彻底的不能动弹了。 看热闹的众人一阵喧哗,那神婆子不是仙家附身吗,怎么人家一出手她就怂了。刘氏这时已被眼前一连串的变故惊得迷糊了,便她仅存的理智也告诉自己这神婆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儿,她喃喃的抱着孩子道:“可...可刚才明明仙家烧到了脏东西,那东西都臭了,还有那桃木剑也发了光...” 筱月见事到如今刘氏还不清醒,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向元十投去一个眼色,元十点了头上前一把掀起那神婆的袖筒,只见里面缝了十几个小暗兜,装着些各式丸药小道具。元十手一抖,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掉了一地。 那神婆子的面色跟见了鬼似的,可惜她现在动不了,否则一定会扑到那堆杂物上,捞起那些东西就转头逃跑,就算骗不到银子也不能让人看见那些东西。 轩辕瑾弯腰从脚边捡起一个青色药丸似的丸子,在鼻下嗅了嗅,眉头一皱,递到筱月手里,轻声说了两句,筱月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指着元十面对众人道:“乡亲们,我的这位朋友大哥也会些法术,而且只比这位仙家更熟练,大家赏脸看看。” 元十接到轩辕瑾的示意,将那神婆方才挥舞着的桃木剑捡到手里,运剑如飞,对着空中左一劈右一刺的,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元十把剑尖向上,右手有意无意在剑身上一划而过,顿时剑身上一溜青光闪过,紧接着一阵恶臭袭来,众人忙捏住了鼻子。那味道却跟方才神婆自称烧到了脏东西时一模一样。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事已至此,但凡长着脑袋和眼睛的也知道这神婆竟是个大大的骗子了。只是那药丸似的东西怎么抹到剑上会发光的,他们还是有些不明白。 筱月便拿了一个药丸放在手上,大声道:“这东西是荧石磨的粉做的,受到摩擦就会发出青色的磷光,份量越足光亮越大,没什么好稀奇的。至于那臭气,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人制的,和荧粉混在一处,捏碎了里面就会散发出臭气。大家就以为是烧到了脏东西。” 轩辕瑾斜着眼睛冷哼道:“那药丸那么臭,定是这老妖婆子用黄鼠狼的屁做的。” 一句话,说的在场的众人捧腹大笑,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 刘氏这时也知道自己上了那神婆子的当,她所怀里儿子往婆婆怀里一塞,冲上去哭嚎着把那神婆子就是一通撕打,那神婆子方才被元十点了穴道,这会子还不能动,被个刘氏打了个底儿掉。脸都抓花了。 村长见闹得不像,忙让人将状似疯癫的刘氏拖开,那神婆这时候哪还敢逞能,被村长下令将她五花大绑,派了两个村里的年轻人赶了自家的牛车送到县里衙门去了。 众人见神婆子已经被拘走,这里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就慢慢的散去。只筱月上前对村长道:“我刚才让石榴去县里请大夫过来,先前那个大夫没看出病症,这回换个人瞧瞧兴许就能把孩子治好。那位周大夫我见过的,上次是我亲眼看到他救治好了一个中毒的孩子,他的医术在县里也数得着,您就放心吧。” 村长夫妻两个见方才刘氏对筱月很不友好,但这丫头不计前嫌,居然早就在来时派了人去城里请大夫,顿时觉得这宋家果然好家风好家教,那宋家老二考上了秀才名头不算,就连这个三丫头也是极聪慧的,现在看来不只是聪慧,还很重情义。 “月丫头,我谢谢你了,”村长真诚的道:“不管这孩子能不能救过来,你这情份我记下了。” 筱月赶忙道:“村长大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都是雪山村的村民,关起门来是各过各的日子,可是遇上事情咱们雪山村所有人都是一家子,有什么能帮扶的我会尽全力去帮乡亲们。就象这次樱桃宴,若是举办得好了,说不定我还能想出其它让咱们村乡亲们都能获利的好点子。村长大叔就等着过好日子吧,等到您孙子那一茬儿孩子长起来,咱们雪山村可就不同今日啦。到那时候,村长大叔只管悠闲的抱重孙子了。” 村长这时候就算是满腹愁思,筱月这几句话也让他心情好了许多,因为筱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将来她就算做生意,也会首先想着怎么让村里人也参与进来,让他们也得一些实惠。这样的好事儿他当村长的哪能不支持呢。 “行,大叔就等着啦。”村长说完话,眼光就落在轩辕瑾身上。“这位公子是…?” 筱月便将与白玉楼合作一事简要的跟村长提了几句,顺便指着轩辕瑾道:“这位九公子就是白玉楼东家的兄弟,也就是白玉楼目前的掌事人。庞掌柜说樱桃宴时九公子会以贵客的身份来参加,还会带上他几个朋友,到时候请村长多多关照。” 原来是白玉楼的少东家,村长表示很惊喜。白玉楼的背景可不一般,这少年东家他可得结识一下。村长便让家人将院子里弄得乱糟糟的地方给收拾了出来,又端了在外面吃饭喝茶的炕桌出来,上面让婆娘摆了许多自家自炒的花生瓜子,来招待二人。 轩辕瑾是除了面前的筱月,对其他人是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坐在筱月对面,喝着味道不怎么样的茶水,看着筱月跟村长夫妻两个唠些收成啊什么的,他觉得这样悠闲的过日子也挺不错。 过了一阵子,村长家院门口奔回一辆马车,筱月直觉是石榴带着周大夫回来了。迎上前去一瞧,果然是周大夫和石榴两个。筱月忙和村长把周大夫迎进屋去,周大夫也顾不得与筱月说话,先拿了医箱跟着去看那个病中的孩子。 那孩子早被安放在屋里的床上,身上盖张小薄被静静的躺着,也许是因为孩子身上觉得不舒服,所以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细细的小眉头拧在一起,很是有些可怜。 筱月就上前几步,跟周大夫道:“周大叔,不好意思一大早的就让石榴把您叫来。实在是这孩子突然发病有些凶险,村长大叔全家都急得不行,上次我见您的医术很高超,这才请了您来看看。” 周大夫点点头,先是坐在床边给那孩子把了一回脉,就大约知道了症结所在。他从药箱里取出针包来,剥开孩子的上衣,在孩子靠近胸口的位置上下了九根银针。把村长一家人吓得够呛。 这银针的位置离心口如此之近,若是一个不小心岂不把孩子扎死了。刘氏心里担心得要命,可她刚才已经错信了神婆子闹腾了好一阵,成了全家人甚至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时她有心问问大夫孩子小那银针扎上去真的没有害处吗?可是她又怕自己多嘴惹得大夫生气,甩了袖子走了,无人医治她的儿子,只得把担心的话憋回心里,只在一旁提心吊胆的看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大夫把银针从孩子身上撤了下来,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粒蜡油包着的药丸来,让刘氏用小半碗温水化了,慢慢用汤勺给孩子喂了进去。说也奇怪,这汤药灌进去没有一刻钟,那虚弱得连喘气都困难的孩子就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来,吓得刘氏赶忙靠近去瞧。 只见孩子吐在身侧的血不似其他人那样鲜红,反而是带着淡淡的紫色,象是瘀血的颜色。 刘氏这回也顾不得什么,上前去问周大夫道:“大夫,他怎么还吐了血?是不是很严重啊,求你求救他吧。” 周大夫也不理会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刘氏,只是在孩子喷完那口瘀血后,细细观察了他一会儿,这才微笑着对众人道:“不打紧的。这孩子刚才吐这口血是发事。我刚才把了一下脉,觉得那脉像竟比来时稳定了,那口放瘀血带走了长期这孩子心里的郁气,应该没事了。” 第六十八章 受冷待的九皇子 村长一家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忙请了周大夫到一边坐着喝茶。 刘氏这时也反过味儿来,心里想起刚才对筱月的不尊重,很是过不来。人家早上过来时就请来县里的好大夫给自家孩子诊病,自己还那样对人家。 刘氏心里一热,眼泪就淌了下来,上前几步走到筱月跟前,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筱月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开。谁知刘氏竟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泪流满面的哭道:“宋姑娘,我对不起你。你这样费心费力救我家小宝,我刚才却和那该死的神婆子一起怪你,我是鬼迷了心窍,我不识好人心,我给你赔不是...”说着,便放声大哭起来。 筱月活了两辈子还从没人给她下过跪,这惊吓着实不小。她虽知道下跪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最大的礼节,可是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她不想随便给人下跪,别人最好也别随便跪她,她不适应。 她赶忙用力去扶刘氏,可刘氏毕竟是个成年的妇人的身板,而筱月却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这体力上的差距太大,以致于她扯了半天也没把哭软了的刘氏从地上拽起来。 筱月就头大的用求救的眼光看向旁边的村长夫妻两个,村长媳妇收到老头子投过来的眼色,便上前帮着筱月拽住刘氏另一只胳膊,总算将她从地上弄起来。 村长媳妇就半嗔着她道:“平日里我们就说你是个倔犟头,你还不认。就今天这事儿,若不是月丫头警醒让她丫环去城里请了大夫,小宝能这么快就安稳下来吗?先前孩子病了我们就说要请大夫,你偏请了个赤脚半吊子的大夫,他看不明白咱们就换个明白不就行了。偏你信了你娘家人的话,弄了个什么通晓上天入地的神婆子来瞎闹腾,当初我就说那神婆子不行,原来那边村子一个孩子发高烧,不就是她爹娘脑子不好使,不给孩子请大夫看病,反而弄个大仙儿来治。结果好好个孩子给折腾没气儿了,后来那大仙儿见治死了人,偷着跑了。如今人还没抓着呢。那孩子的爹娘只有那一个孩子,他娘现在都快疯了。我先前跟你说时,你还不信,只当我们不想花银子给小宝治病,你可想想看,那神婆子若有那么大本事,早就让皇家请去钦天监去了,还轮得到坐在家里等你去找她?” 刘氏听着婆婆数落自己,一句话不敢回,只低头用衣角擦着眼睛,呜呜的哭。村长媳妇一见她那样子就生气,“哭哭哭,就知道哭。孩子也看不好,好生生的让小宝遭了这一场罪,等孩子他爹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兀自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筱月这时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扯了下村长媳妇道:“婶子,二嫂子也是一时大意,这也怪不得她。谁能想到平日里好生生活蹦乱跳的小宝会突然病倒了,还病得那样凶险?我说这次二嫂子受的教训也够了,您就别再说她了。让她好生照顾小宝是正经。” 村长媳妇自然要给筱月这个面子,便住了嘴,狠狠瞪了刘氏一眼。刘氏心里这时对筱月是一片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她揉了揉红红的眼睛,低声跟筱月道谢:“宋姑娘,我多谢你。你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不忘。” “嫂子,不必那样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而且这周大夫过两日开樱桃宴时我请了他来坐镇,怕是有那顽皮的小孩子摔着碰着的,难不成他们还每家带个大夫来?所以我今日不过是让石榴提前请了周大夫前来,嫂子不用那样跟我客气。” 村长听了这番话,心里暗对宋筱月挑起了大拇指。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肠却好,但最可贵的是帮了人还不居功,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有的人帮了别人或是做了好事,巴不得宣扬的全天下人都知道才好,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别人。这样的人就算做了善事那善心也有限得很。没成想宋家这个小丫头竟有这样的心胸。于是,村长对宋筱月及宋家人的印象更好了。 筱月朝周大夫坐的那边走过去。这回周大夫肯跟着石榴过来让筱月很是高兴,她觉得周大夫虽然在上次救阿洛的事情上表现的并不那么正义,但毕竟这里面有隔着两个国家的因素。人各有志,所以筱月并不怪周大夫对阿洛的事一开始冷眼旁观的态度,而且人家后来不是出手相救了吗? “周大叔,多谢你。”筱月微笑着走到周大夫面前,笑着道:“这么大老远的让你跑这一趟,辛苦你了。周大夫既然来了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客人。今天晚上我请周大夫来我们家吃晚饭。” 周大夫喜笑颜开,“那太麻烦你家人了,你只管给我找个地儿住。反正我人都来了,就住到你樱桃宴结束了再回去。正好顺便感受一下乡野气息,我小时候家乡也是这样的一个山村,空气好得很,直到我搬去了城里,虽说那里繁华些,但总感觉少了些惬意自在。这回你既请了我来这里,我便在这里当成休养一个月便是。” 筱月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也高兴。“周大叔便是长住也没什么,我们村子除了冬天大雪茫茫的没什么看头,其余三个季节风景都不错,如今正是山里野果子野菜旺盛的时节,我等下就去山里摘采些新鲜野菜,今晚让我娘给您包顿野菜馅儿的饺子,那味儿好得能让让您把舌头吞掉。” 周大夫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哦,山野菜的饺子?哎呀,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以前我们家在乡下,每到了春季我都和兄弟姐妹们去山里采野菜,那头茬儿的野菜嫩嫩的一掐一包水儿,拌着吃,做汤都好极了,我们那时只要野菜采得多了,我祖母就会给我们包一顿肉滋溜野菜馅饺子,那味道香得我现在都记得。” 他边说边眼睛看着远处山景,那目光呆呆的,像是陷入了往日的回忆里。 筱月看着周大夫那种向往的神情,露出了然的微笑,温柔笑道:“周大叔,您就别推辞啦。我娘的手艺好是雪山村都出名的,尤其馅儿食做的最好。她拌的小山蒜也好吃极了,吃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好的。还有那河里现捞上来的小面条鱼儿,可以和了鸡蛋摊了煎饼,周大叔,您真的不想尝尝吗?” 她抛出这样的好美食来,不信周大夫不动心。 果然,周大夫忍不住乐了,“你这丫头是看出老夫我犯了馋病,这才抛出这些好吃的来诱惑我,还别说,我还真的有点心动了。那我晚上就厚着脸皮叨扰了。” 筱月喜道:“那好,我等儿就回家通知我娘晚上加菜,等我和我二哥他们去山上采最新鲜的野菜,包准周大夫吃得满意。”她忽又想起一件事来:“周大叔,你既要在我们村里呆上一个月,不如今晚开始就住在我家里吧,我让大哥和二哥一间屋,你单独一间,每日里饭食我娘就全包了。” 周大夫刚要说话,旁边的村长却道:“不如让周大夫住我这里,小宝如今还需要周大夫看着,我也就厚着脸皮求周大夫了,您不如这一个月就住在我家里,我家里的婆娘虽做饭不如筱月她娘好吃,但也说的过去,实在不行,您在我这里吃几日再换到宋家吃几日,只当是换换口味。我家里空房间也多,现成的就有,我让我婆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周大夫您就是在这里住几日也行啊,我也就安心了。” 他恳求的话说出来,筱月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宝需要周大夫照料。虽说周大夫每日来村长家看诊也可以,但是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她看那刘氏眼巴巴的瞅着她,那眼圈还是红的哪,不由觉得她很可怜,便也心软了。反正周大夫来雪山村是为着樱桃园备用的,只要他每日白天出现在樱桃宴上就行了,晚上爱住谁家就住谁家,而且筱月认为村长说的让周大夫两家吃饭这个主意很不错,这样周大夫还不容易吃腻了口。 “周大叔,看来您的人缘不错啊,”筱月笑着跟他开玩笑,“这才刚来我们雪山村,就有两家人争着抢你。你到底爱住谁家呢?” 周大夫想了想,道:“我还是暂时先住在村长这里吧。毕竟这孩子的病症来得突然,我虽然暂时给这孩子活了血服了药,但是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却还是不好说的。不如我就近照料着这孩子,等这孩子好了我再到你家去叨扰。不过今晚你这家里这顿饺子却是省不了的,我也有好多年没有吃着山野菜了。” 筱月点头应了,“我让我爹备下好酒,还有陈叔也是一把好酒量,周大叔您今晚只管放量喝到足。” 说完,又与村长媳妇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要出去。 从进了村长家的门就被筱月冷落在一边的轩辕瑾实在忍不住了,见她回身要走,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显然是将自己忘了个干干净净,气得火往上撞。 他猛的一下子站起身来,脸都黑了,闷声道:“宋筱月,我还在这里呢。”他本意是让筱月注意到自己,然后带着自己一起回她家。 刚才筱月在这里用美食引诱周大夫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向往了。似乎跟着这丫头一起在山里摘野菜也是一件挺不错的娱乐。他在旁边听筱月说她母亲会做各种好吃的,就想着等会儿她邀请自己时,自己要不要装作为难的摆一下架子,然后再答应她。 谁知人家和周大夫说了半天,竟半点儿也没提到他,眼晴往他坐的这里瞟也没瞟一眼。轩辕瑾早就气得坐不住了,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冷待,那脸上早就挂不住,晴转多云了。可惜这满屋的村长家的人都注意着小宝和筱月,还有救人的周大夫,真的没人注意他。所以这位天之骄子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冷遇的滋味。 他这番表情变化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了。一个是他身边一直跟着的护卫头领元十,另一个就是才改了名字的元石榴。元石榴注意到是因为虽然她现在跟在筱月身边,但是她还是算轩辕瑾的人,旧主子在这里,她由不得不时的瞟两眼,尤其在发现主子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她就更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而元十则是跟在轩辕瑾身边这些年,从来也没有遇上过主子在场的时候,其它人的注意力竟被分散的事情。不怪主子面色不好看,就连他这个做下人的也觉得脸上无光。那个周大夫一个普通的大夫竟然比他家俊美帅气的皇子殿下更能吸引那位宋姑娘的目光,这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莫不是他们九爷的魅力只在京城那样的地方好使,跑到这乡间野外竟然不管用了,连个小村姑都不爱搭理他? 可怜主子方才还在想着帮了她拆穿了那神婆子的把戏,想着人家小姑娘怎么样谢他呢,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下九爷可真是踢到铁板了,就不知道九爷要是发作起来,那小姑娘能不能承受得住。 筱月听到轩辕瑾说话,这才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人在。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不理睬他的,而是真的跟周大夫说话太兴奋,而把他给忘得干干净净了。看着轩辕瑾那明显不悦的神情,筱月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哎呀,九爷你还在这里呀。我还以为我们刚才忙着说话,你元十出去溜弯了呢。” 胡说八道。轩辕瑾更是不悦的蹙紧了眉头,她这说词不是明显骗三岁小孩子嘛。她这破雪山村有什么好溜的?又不是京城里的御花园。 “宋筱月,我帮了你,你就是这样对待帮了你的人?”轩辕瑾脸色一板,那通身的气势便涌了出来。 村长见势不好,他只当轩辕瑾是白玉楼的二东家,若是筱月得罪了他怕是会影响樱桃宴的事。便赶紧出来打圆场,对轩辕瑾笑道:“这位九公子,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也在舍下住下吧。今日您和筱月丫头一起联手揭穿了那个神婆子的把戏,我理应谢谢您。不如晚上就在舍下用饭,让老夫好生招待您。” 村长向来秉承的原则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儿。这个什么九公子的路数他摸不清,但是他直觉的感觉到那是个他们都惹不起的大人物,对这样的大人物他只要姿态摆低些,说话柔和些,他们大都是不爱跟人计较的。 看样子这位九公子和筱月丫头的关系不错,可是怎么瞧着筱月丫头不太爱搭理这位九公子啊。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恩怨不成? 村长自顾自的在这里臆测,那边轩辕瑾却是很不高兴的道:“我不要在你家住,也不要在你家吃饭。” 其实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不想在村长家吃饭,但是想去宋家吃饭。可是他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好在人家没有邀请的情况下,主动提出要上别人家吃饭,那种失礼的事情他可做不出来。所以他故意这样说,是想着要筱月主动邀请他,到时他就可以就坡下驴到筱月家去。 可偏偏事与愿违,也不知是筱月姑娘今日就是不好说话,还是她就是没听明白轩辕瑾的暗示,总之,筱月在听到他说不愿留在村长家时,淡淡的回了一句:“那九公子快些回城里吧,晚了回去赶不上晌饭了。” 轩辕瑾顿时气得倒仰。 这个宋筱月是故意的吧,是老天故意派来折磨他的吧?他大老远的从县里跑到她村里看她,没想到她竟然在利用完他之后,让他回城里吃晌饭。他又不是个饭桶,整天就记着吃吃吃。 “宋筱月...你....你真行...”轩辕瑾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拂袖而去,大步离开了村长家的院子。身后的元十赶紧跟上。 筱月身边的石榴见主子走了,条件反射也要跟去,刚迈出一条腿儿,忽然想起自己是被主子借给筱月使了,在她恢复元十三的身份之前,万事以宋筱月为先。这是当初轩辕瑾对她叮嘱的话。所以,石榴迈出去的腿儿又偷偷的收了回来。 宋筱月觉得这位九爷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由抚额轻叹,低声对旁边的石榴道:“石榴啊,你这旧主子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啊,怎么这么爱生气?” 石榴可不敢乱说主子的事非,却在心里腹诽道,还不是因为你嘛。原来主子可不是这么爱生气的,他平日里都是淡淡的冷冷的,尤其是对女孩子,都是把她们当砖头看待的。在京城时,那些名门贵女也好,望族淑女也罢,都费尽心机的想要让主子多看她们一眼。 她还记得有一次太子寿辰,东宫里来了许多贺寿的百官。这些官员们还带着他们的妻女,妇人们自有她们自己的圈子,论论东家长李家短,而那些妙龄怀春的少女们则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嘴上说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但其实有一大半的人心思都放在之后的贺寿宴的才艺表演上。 那次寿宴,在宫里的所有的皇子公主们都参加。就连远在封地的五王爷轩辕琪也提前给皇上发来了蜜折,要求批准来京城给太子大哥贺寿。那一次寿宴上,皇子里面没娶亲的就只剩下九皇子了,这些名门淑女们想要以才艺征服的对象自然昭然若揭。 石榴还记得那日她隐在假山后头,远远的看着那些打扮得如同花蝴蝶似的女孩子们在设立的高高的台子上展示才艺,有写书法的,有画画儿的,还有弹琴跳舞的。尤其是那跳舞的姑娘是于丞相之女于芊芊,她做为压轴表演了一段飞凤舞,将寿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那于芊芊的舞技确实是不错,再加上那出色的漂亮脸孔,一身淡粉色如芙蓉玉的裙子,跳动起来如同一片粉色彩霞,就连石榴这样的女子看了都觉得美丽。可惜轩辕瑾却一直是神色淡淡的,虽眼睛看着跳舞的于芊芊,但眸子底下却是半点波澜不惊的。 以至于,那于芊芊最后一段舞因为跳得太过投入,而踩到了裙角摔下了高台,就在离高台最近的轩辕瑾却没有伸手去接住这位娇美的丞相千金,而是给太子妃身边一个会武功的嬷嬷将人接了下来,还因此闪了那嬷嬷的腰,成为了一段笑话。 后来,人们传言当日于芊芊是故意踩裙子倒向台下,目的就是为了让轩辕瑾接住她而产生肌肤之亲,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打着为保贞节的幌子向自己的父亲施压,让父亲求皇上将她赐给轩辕瑾做九皇子妃。石榴不知道这传言是缘于其它小姐的嫉妒,还是真有此事。但她当日确实看见是那个于小姐自己踩了裙角摔下来的,至于是不是她自己故意踩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过听闻这位于小姐在名媛淑女圈子里是贤良淑德出了名的,再加上她本身貌美,父亲还是当朝一品丞相,所以若是她想做这个九皇子妃还是够资格的。只是,落花似有意,流水却无情。当日石榴清楚的看到那于芊芊小姐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自家主子非但没有上前第一时间英雄救美,反而是往后躲了一躲。这一躲,让剩下的那些小姐们在庆幸没有被于芊芊占了先机的同时,更深刻的感觉到了轩辕瑾这位皇子的冷意。 谁能想到,不久后的今天,这位在京都名媛圈子中风云盛极的人物,竟然在宋筱月这个村姑手里吃了憋。而且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筱月见石榴没有答自己的话,看了看她,见她一脸沉思状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忽然意识到这石榴是人家轩辕瑾的护卫,就算现在跟了自己,但其实她还是人家的手下。自己怎么好问她的意见。 筱月轻叹一声,决定自己解决这个轩辕瑾的问题。 她走出村长家,抬眼就瞧见轩辕瑾和元十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那轩辕瑾身姿立得笔直,如一棵临风挺立的青松,微风轻掀起他的衣袂,他此时脸上却没有方才在村长家那样不悦的神色,反倒是带着些笑意。看见她出来,他远远的朝她笑了一下,那情景如谪仙一般。 筱月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小心脏砰砰跳的声音,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这轩辕瑾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会黑脸一会扮仙人的,难不成他真的有毛病? 她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告诫自己千万别被男色所迷,一定要让这九公子讨厌再讨厌自己,这样才能跟他甩开关系,省得将来惹事非到身上。 她慢慢走到那棵大树下,四下没有别人,元十也识相的和石榴到二十几步远的路边去说话。 轩辕瑾见宋筱月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随着她走路的脚步声砰砰直跳,他瞧她的眉眼,越发觉得顺眼好看,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那日在街道上他拦住她之后,她最后扔完僵尸果把他们几个全软倒在地后,她笑盈盈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娇憨的笑脸就一直在他心里挥散不去。 说来也奇怪,他在京城时,那些没事找事围着他转的莺莺燕燕若论长相和才华,也未必就比眼前这个宋筱月差,甚至大部分还比她更有才华,气度和行事上也更符合她们高贵的身份。可他就是觉得她们一个个都是一个模样,象包上了各色不同外衣的布娃娃,内里都是一样的。 可这个宋筱月不同,她在这片野山里生活得惬意,象一只从未被关到笼子里的小鸟,那样自由而轻快,那时她整个人就像是发光体一样。这样的她,引得轩辕瑾不由自主的眼光想要紧随着她,步子也想要跟着她,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可是,他也敏锐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对着他笑得淡淡的的少女,似乎并不愿意和他多加来往。就从今天邀请周大夫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若是今天换任何一个人做了他做的事,一定会受到她的招待。而她却在刚才差点忘了他。 他刚才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本来是很不高兴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宋筱月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明明刚才两个一唱一和对付那个神婆子的时候,她还是对他和颜悦色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她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晚娘面孔来,而且这面孔似乎还只是针对他。 他不明白这是为的什么?难道只是因为那次在街上他拦了她一回,就给她心里留下了如此难以磨灭的坏印象?可惜他现在是在装失忆,又不能直接问她, 这让他觉得很郁闷。 第六十九章 萌萌哒皇子与野菜 宋筱月沐浴着淡金色的阳光慢慢走向树下的挺拔身影。 平日里这个时间这条小路上经常有村人往来,今日却静悄悄的没半点声息。 筱月走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却仿佛走在悬崖峭壁一般。她虽然离那个冷峻的身影有着一段距离,但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她垂下眼睫,暗想等会儿怎么说话把这位九公子劝走,不是她不通人情,而是这位真的和她们这乡野人家很不搭调,他不曾暴露出来的真实的背景和身份一定是她们遥不可及的,她自认为心态很好,从不做不切实际的梦。 不管这位九公子出于什么心态和目的如此接近她,但她可不想领情,她还不起。 轩辕瑾静静的瞧着筱月微低着头慢慢向他走来,羽蝶般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两排整齐的阴影。他想起她每次跟他说话时,眼睛虽是看着他的,但是那眼神却没有看到他的眼底去。她的眼眸总像是一层薄雾在飘浮着,又象是隔着什么东西,让他看不到她心里去。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他又想起那日石榴跟他说起,他在那个雨天救了一个西楚的小孩子的事情。他可以肯定她的心是善良柔软的,她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伸出援手,不惜去求医馆的大夫,为什么偏偏对他那样冷淡保持着距离呢。 他正想着,筱月已来到他面前,淡淡的笑道:“九公子,您还没有回去啊?我还以为您已经走了呢?” 她目光温和,笑容真诚,可轩辕瑾却知道这不过是她的表面文章,有些不悦的道:“怎么?你盼着我走?” 筱月一愣,这家伙怎么说话象抬杠似的:“九公子说的哪里话?您是雪山村的客人,哪有盼着客人走的道理?” “哦?是吗?”轩辕瑾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那怎么我听着你邀请那个大夫到你家里做客,还要让你家人做好吃的招待人家,而我这个客人却什么也没有。.info[]宋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待客之道不成?” 筱月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这俊美少年果然不高兴向她发难了。她索性什么也不说,朝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山路,对轩辕瑾道:“九公子,你想不想与我一起采些野菜去?” 轩辕瑾听她邀约自己,那笑意就一直从心底流淌到了眼角眉梢,“好呀,咱们现在就去吗?” “嗯,我去村长大叔家里借个竹篮。”她痛快的道,“你在那边路尽头等我。”她随手一指小路尽头。 轩辕瑾笑道:“好啊,我在那边等你。”他起身往那小路尽头走去。 筱月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到村长家借了一个蓝子出来,就见轩辕瑾已经在前面朝她挥手,看起来他心情不错之下,又恢复了之前的开朗少年。 筱月迎了上去,朝着满脸兴奋的他微笑道:“九公子,你认得劫野菜吗?” 轩辕瑾一噎,随后又不以为然的笑道:“你不是认得嘛,刚才还跟那个大夫说了好半天,你教我就成了。” 筱月笑道:“你说的简单,我们这山上的野菜能给人吃的少说也有十来种呢,还有几种味道不怎么好但可以拌了猪食里给猪吃,你都能记得住?” 谁知她这一句话正中轩辕瑾下怀,他得意洋洋的道:“我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你只管教就是了。我若是一种没有说对,你只管罚我。” 筱月有些不信的眨了眨眼睛,轩辕瑾却认真的朝她点了点头。筱月往四周望了望,便带着他往半山腰爬去。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山里树木一片新绿,山路两边的草丛里嫩草横生,点缀着各样颜色的小小野花,显得那么的生机盎然。 轩辕瑾在京都里时,也和人一起去过山里围猎。但是那时每次去山里都是骑在马上,哪有这样用两只脚走路的时候,他今天并排和宋筱月走在这山间小路上,只觉得林里空气清新,淡淡草木香气怡人,身边的女孩子也没有冷着脸推开自己,他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只愿这条路走不到尽头才好呢。 元十在两人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跟随着,见着主人那小腚儿飘轻的得瑟样儿,不由得抚额唏嘘。他顿时感叹这世间万物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这若是让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看到九皇子和一个村妞儿在山里采野菜,竟乐得像走路捡着了黄金似的,怕是惊得下巴也要掉下来吧。 两人终于走到半山腰处,这里一片开阔,葱郁的树木把这里遮挡得有如一把伞吊在头顶,一丝丝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照了下来,地上有一条亮晶晶的溪流蜿蜒淌过,把这里点缀的有如室外桃源一般。 筱月就停了脚,对轩辕瑾指着这四下里道:“行了,咱们今儿就在这里摘野菜。这里野菜最多,你瞧,你脚边现就有好几株马齿苋和苦苣菜。”她指着轩辕瑾的脚边道。 轩辕瑾朝自己脚边望了望,果然见有几株和草地上的青草长得不一样的植物,他蹲下身子去轻轻拔起一颗,仰着头问筱月道:“这是什么?马齿苋还是苦苣菜?” 筱月觉得此时的轩辕瑾很萌很可爱,完全颠覆他酷酷时的感观。她就笑着走来在他对面蹲下,看着他手里那个红褐色,叶片略有些肥厚象倒卵形的野菜,对他笑着道:“你手里拿着的那个是马齿苋,它吃起来有些微微的酸味儿。把它焯水后可以凉拌也可以炒着吃,它还可以清热解毒,凉血止血。” “哦。”轩辕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伸手拔下另一棵,“那这个就是苦苣菜喽?” 他手中这棵野菜茎为黄白色,叶片却是圆状披针形,表面绿色背面灰绿色。 “对呀,你手里这个也叫苦菜,生吃有苦味,用滚水烫一下苦味就没了。这苦菜可以炒肉,还可以做汤,还可以直接焯了水蘸了大酱生吃,或是拌麻酱苦菜,都不错。” 她说着,往左边挪了几步,伸手摘下了一大把趴在地上的野菜,举着对轩辕瑾笑道:“九公子,你瞧这个。这就是我今日跟周大夫说要我娘给他包顿野菜饺子的材料。这东西是荠菜,做馅儿料是最好的。包饺子蒸包子或是做馄饨都是上上之选。我也最爱吃这个包的馄饨,我二哥倒是喜欢它做的荠菜羹。常吃这个可以清凉解热,利尿治痢呢。这荠菜可以算做野菜之王呢。” 轩辕瑾愣愣的听着,有些窘然的来了一句:“这野菜之王,我都没吃过呢。” 筱月哈哈大笑,他当然没吃过,这些东西富贵人家怎么肯吃,他们大都觉得野菜都是喂猪的东西,不像她们乡下人不顾忌那些,反而能食得一些美味。 轩辕瑾望着筱月那灿烂的笑容,看得有些入迷了。他从未见过她笑得这样恣意过,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促狭三分狡黠,还有三分开怀,那种飞扬的极有感染力的笑容,一下子便明亮了轩辕瑾平淡了十几年的少年心。 他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快要鼓出胸腔似的,那感觉和他上战场马上要杀敌的那种兴奋有点像,又有些不像,这感觉分明比那时更强烈,更温柔。 他不由得跟着笑起来。笑容让轩辕瑾本就俊美非常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显露出少年的俊逸和迤逦。 筱月瞧着他的笑容在心里暗叹可惜。这么漂亮的一个少年,若是生在他们雪山村,说不定她还能费些劲儿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相公,跟这么养眼的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日子一定会凭添出许多愉悦来的吧? 可惜这少年的身份绝不是她这种民女攀附得起的,就算攀附了怕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世间男子没钱的还想着多个小老婆过过三妻四妾的日子呢,更别提那些名门贵族里的爷们儿,哪个不是除了妻子之外,小妾通房姨娘一大堆,夸张的竟连那些庶子庶女是哪个小老婆生的都分不清了。 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可怕,多可笑。筱月暗自摇了摇头,她瓤子里可是受过现代教育的新女性,是死也不能接受自己陷入那样一个怪圈子里的。她宁可找一个老实本分的汉子两个人对着过一辈子,若是找不到那样的,她宁可多赚些银子给自己傍身养老,一个人自由自在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反正,到时还有她的傻大哥跟她做伴儿呢,她也不怕孤单得慌。 轩辕瑾见她神情迷茫,不知道魂游到哪里去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喂,你好像很懂这些似的?你经常来这里采野菜吗?” 筱月回过神儿来,冲他笑道:“我从小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能不懂这些呢。我小时候常跟大哥二哥还有虎子哥来这里摘野菜,还下河摸鱼,”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那里一到了夏天,会有很多肥美的野鱼,我们都捉了来烤了吃,今日要是咱们走运,说不定也能捉那么一两条。你要去试试吗?” “嗯,”轩辕瑾连忙点头,怕筱月反悔似的:“当然要去。” 第七十章 惟求岁月静好 “那好,你跟我来。(..info好看的小说)”筱月笑着答应,转身往这片山坡前边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脚下出现了一道美丽的溪流。那溪水弯弯曲曲自西向东流去,如果冻般晶莹清澈的溪水上飘着点点落花,潺潺蜿蜒而去。 轩辕瑾惊觉这里竟是一片大好自然风景,溪边地势平坦,满目青翠,人在这里连衣裳都似被染了淡淡的绿色。忽然一阵夹杂着淡淡花香的清风袭来,他放眼望去,却惊见前方不远处溪流的两旁千峰耸立,高入云天。那里树木繁茂浓荫蔽日,风景极为秀丽清幽。 轩辕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能想到众人口里一到冬天冰封十里人不出户的雪山村竟有如此奇景,简直如同山水画廊人间仙境一般。 “这里真漂亮,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美的地方。”轩辕瑾由衷的夸赞,他过去也曾与朋友们去山里打猎观景,但是京都的山多以树木丛林为多,这样秀丽的景致还是第一次见到。 筱月扬起大大的笑脸,她美美的看着这周遭怡人的美景,有些炫耀的道:“这里美吧?外人都说我们雪山村除了大雪山没有别的,其实我们这里除了冬天美景多的是,只不过是有些人们缺少发现美的眼睛罢了。” 她说着,指了指前面一块溪水中裸露在外面的大石,“咱们到那上面去。你小心些,那石头上很滑,小心摔了你。”她边说边迈步上了大石。 轩辕瑾见她脚步轻快,步伐稳当,知道她定是经常来这里玩耍,便跟着她登上了那块大石头。 从大石头上往溪底望去,只见溪水清澈见底,仿佛纤尘不染的碧水中,许多鱼儿欢快的游动,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水中象宝石般闪亮。旁边树林里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溪水上斑驳的影子,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似乎人在画中游一般。 轩辕瑾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都被这溪水洗刷的透明一般,不由感叹:“这么美的地方,难怪你总爱来这里玩。”他想起她说的小时候总来这里摸鱼烤着吃,转头笑嘻嘻的望着她。 筱月满脸笑意的看着他的脸道:“我再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可以把这里的美景都看得不清二楚的。” 她说着,移步踩着溪中的碎石过到溪流另一边,寻着一棵高高的野桃树,指着树顶笑吟吟的问他:“你会爬树么?”说完,转过头两手攀着树干,手脚并用很麻利的爬了上去。 轩辕瑾没想到她爬起树来竟然比野猴子还顺溜,他本身轻功也很好,但总感觉这种气氛下用轻功未免太煞风景,便笑着也跟着手脚并用爬到了大树最高的枝叉上。 “你往那里看。”筱月在他旁边的树叉上指着一处地方。 轩辕瑾放目望去,只见大片的庄稼连在一起,间歇有些人家的青砖瓦房林立其间,一些略低矮些的则是泥草房,便看那样子也盖得相当坚固。他能瞧着在田里劳作的农人和在村里走过的人影。 筱月指着其中一个房子对他道:“瞧,那就是刚才咱们出来的村长家。他家的田地是最多,就是那块地。” 轩辕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是村长家的院子。这时已时近晌午,村里给自家男人往田间地头儿上送饭的妇人们,都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安静的村落因为这些妇人们的点缀而添了些许的热闹气氛,却不显得喧闹嘈杂,而是生机勃勃的。 他正看得有趣,突然听身边的筱月低低的问了一句:“九公子,你什么时候解了僵尸果的药性的?” 轩辕瑾心里一震,身子一歪,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他急忙抓住了眼前的树枝,稳住了身子。他那双寒星似的眼睛就紧紧盯住了眼前的宋筱月,她脸上是一片云淡风清,似乎刚才只是和他说了天气似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直接问。既然已经被人家发现了,他再遮掩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他很好奇,他根本没有在她面前提及之前见过她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的? “这有什么难的,”筱月把后背靠在粗大的树干上,两只手臂交叠在脑后,她仰头去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脸色被映透过树叶缝隙洒过来的阳光映衬得透明一般。 她慢悠悠的开口轻声道:“虽然我并不知道九公子你真正的身份,但是看你身边藏着那些身手高强的暗卫,还被黑衣蒙面杀手刺杀,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普通人。八成是王公贵族,甚至还可能是宫里的人物。至于到底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我在白玉楼初见到你时,心底就有些疑惑,世上虽说是无巧不成书,但是你我之间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面,那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还有你身边既然有那些暗卫在隐藏着,那么那天我用僵尸果的时候他们一定也知道。也许是平日里你说过没有你的召唤他们不能随便献身,这才没有出手制住我。那日在白玉楼巷子里遇袭时,那些暗卫看我的眼神没有戒备,只有让他们放心的人他们才可能露出那种不设防的状态,所以我猜,九公子你一定是在恢复了记忆之后,派了暗卫偷偷到我们村里调查了我们全家。在知道我们的底细之后,你和你的暗卫才可以那样放心的接近我。我说的对不对?” 轩辕瑾静静的望着眼前表情轻松淡然的少女,她竟然有这样聪明玲珑的心思,原来是他小看她了,以为她只是有些做生意方面的小聪明,却原来她的脑筋也是很机智的。 “你说的不错,这僵尸果的药性我确是解了。”轩辕瑾索性开门见山的道:“我也不用瞒你,那日我身边的一个朋友,就是穿淡粉衣裳的那个,他是个大夫。因早年服食过百毒不侵的药丸,所以那日僵尸果的药性虽烈,但却没有让他中招。他自小和我感情不错,回了客栈便帮我解毒,我初时摸不清你的底细,又见你有僵尸果那种奇异的东西,确实让暗卫暗中调查过你,你不会怪我吧?” 筱月听他痛快的承认了,也不与他计较,笑道:“我怪你做什么?站在你的立场和角度调查我是应该的,而我就象方才说的那样,我一介村人没什么怕人查的。我宋家只是一介平民,从祖辈儿上也和达官贵人难扯上关系,本来九公子这样的贵人我是不应该招惹的,但上次在街上我既然鲁莽的用出了僵尸果,那么产生的后果我愿意承担。九公子既然恢复了记忆,那我用僵尸果迷倒你的事,你准备怎么惩罚我?” 轩辕瑾盯紧她的脸,见方才刚来这里时她脸上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已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散去,如今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些许的无奈和伤感,但又很快的一闪而逝。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又重新变得神采奕奕,那样亮晶晶的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裁决。 他心里突然就刺痛了一下,原来在她心里他就是那样度睚眦必报的人吗?他若是真想报复她,早让暗卫把她的命都给拿过来了。他枉费心机装疯卖傻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等机会出现在她身边,难道就是为了报复她的?亏了她那聪明的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筱月听他半晌没有说话,也知道这位又不高兴了,她转头看过去,那俊美少年果然板了脸不理她,眼光望向远处的村庄,像是和她在置气似的。她有些好笑,怎么这个在外人面前高贵冷酷的少年一到她面前就变了副样子,象个小孩子似的爱耍脾气。 “九公子,那日本是你们几个拦我们兄妹在先,我虽然扔僵尸果的做法也有不对,但那总算是事出有因,你瞧,我如今与白玉楼合作樱桃园的生意,也能给白玉楼大赚一笔,九公子既然也算是白玉楼的东家,那么这实惠也能落到你的口袋里,不如九公子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 轩辕瑾瞧她俏皮的望着自己,看着她舒展的眉眼,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心智明显超越其年龄的女孩子究竟想要的是种什么生活,他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那件事就这么算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告诉我,你宋筱月带着家人种樱桃,做生意,画绣样,赚银钱,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是想过大富大贵的日子,还是想将来出了雪山村到外面过好日子?我很想知道。” 筱月在枝叉中站起身来,瞧着轩辕瑾满脸好奇的神情,她淡淡笑道:“九公子。我宋筱月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我现在能站在这里,有着疼爱我的父母兄长,有和我志趣相投的朋友,我已经很感激上苍。我之所以想尽办法赚银子做生意,无非就是想给家人最好的生活,让她们不至于受苦挨穷,爹娘把我们三兄妹养大成人已经很辛苦,如今我也已经是半个大人了,又有着赚钱的点子,为什么不用? 在这个世间上活着,银子并不是万能的,但是对于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来说,没有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的。我承认我喜欢银子,它可以让我和我的家人衣食无忧,可以让我不为物欲所迷惑,不为诱惑所动心。世间女子大都活这一生,所求不过是荣华富贵,再嫁一个俊俏体贴的郎君。可这两样却不是那样容易就能得到的,荣华富贵需要时间和金银去慢慢累积,而那如意郎君则更是千金难求。不是有句话叫做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嘛。看来这情郎似乎是比珍珠宝石还难寻。 所以我也不奢望着能找到这么一个有情郎,我只求家人安泰,惟愿岁月静好。守着一份安宁淡然,不去计较红尘纷扰和人世沧桑,只和家人过一段简洁人生。” 轩辕瑾听得怔住了,眼前这个宋筱月说出来的话语根本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说的,那像是历经沧桑的成年人才能说出的话。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筱月瞧着对面的少年愣愣的望着自己,那眼里有显而易见的迷惑,她知道是自己的一番话语惊到了这位贵族少年,她寻思这也难怪,虽然她的心理年龄是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但是她的外表仍是个未年轻女孩儿,这番象是看破红尘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确实是有些让人吃惊的。 筱月心道,反常必为妖,刚才自己似乎是太过表露真实的自己,忘了这具身体只有十三岁,对面的这少年聪明机敏,若是被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妥,那对她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想到此处,她故意又露出轻松欢快的笑容来,对轩辕瑾笑道:“九公子你瞧,你让我说我的想法,我也引经据典的说了。那僵尸果的事情是不是可以了结了?” 第七十一章 少年的表白 轩辕瑾见她露出俏皮可爱的笑容来,心内跳得擂鼓一般,哪里还顾得上计较那日被人家迷软了的事儿。(..info无弹窗广告)他面上强作镇定,耳廓却红了一片,所幸没被人发觉。 “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好为难你一个小女子?那日的事也算是误会,我不跟你计较了。”他大方的道,却挑着眉打量了筱月几眼,问出心中的疑问:“我想知道,你一个还未曾及笄的女孩子,怎的说出话来老气横秋的。活像经了过了半辈子似的。像你这样青春少艾的女孩儿,不是正应该盼着寻一个如意郎君,整日打扮得像花蝴蝶似的在他眼前走来走去,引他的视线吗?怎么你只想着赚银子,你难道和银子过一辈子?” 他这番话说出来,经过现代思想洗礼的筱月倒觉得没什么。但躲在不远处观察两人的元十和石榴却觉得自家主子话说的过了。宋筱月虽然还未及笄,算不得是个大姑娘,但也是十三岁能谈亲事的年纪了,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跟一个姑娘家说什么如意郎君,算不算是变相的调戏人家? 若是人家宋姑娘翻脸,也只怨自家主子说话太直接,不过这也难怪,他虽受京都许多名媛追捧,但实际上却是未沾染女人的童子鸡,除了皇后娘娘、太子妃和五王妃两位嫂子,自家主子和女人说话不超过三句,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可以说他在女人身上毫无经验,现下跟宋小姑娘说话也只凭着一腔直性子,所以就连什么劝人家小姑娘找如意郎君的话都说出来了。 筱月却觉得轩辕瑾方才说的是他的心里话,怕是别的人听了也会和他似的感觉自己很奇怪吧,她淡淡笑着看向面有疑色的俊美少年,颊边梨涡若隐若现,“跟银子过一辈子不也挺好的,九公子,你想,若是不幸找了一个很糟糕的男人,难道要忍气吞声跟他过下去吗?别的女子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这人是绝不愿违了自己的心活着,那样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其实吧,我胆子很小的,若是我觉得一件事会伤害到我,那我绝对不会去做。(..info好看的小说)你方才跟我说如意郎君,我也不介意跟你说说我的想法。这天下男子认为三妻四妾是理所应当的,而我却不能接受。 我是个很小心眼的女子,我若喜欢的男人我只希望他属于我一个人,我没有那样博爱,能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我的丈夫,我若将来嫁人,那男人必得一生只得我一个妻子,如有二心,我宁可和离自己过下半辈子。九公子,你倒是说说,这样的我若在这世间寻个如意郎君,可容易么?” 轩辕瑾已经听得呆了,他还是生平第一次听个未曾及笄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说,不允许自己将来的男人娶二房,甚至连通房姨娘小妾通通都不能有,否则她就选择和离,不和男人过了。 轩辕瑾好笑的望着说得头头是道的宋筱月,这丫头如今还梳着黄毛丫头梳的双丫髻呢,就侃侃而谈将来不让她的夫君纳妾。他觉得有意思极了。倒不是东璃国没有这样一对夫妻一世一双人的例子,他的五哥当初娶五嫂的时候,五嫂提出来的条件就是不允许自己的夫君纳妾,就是睡个丫头也不行。当年他五哥爱五嫂简直爱到骨头里,就是送上门儿的女子脱光了他也看都不看一眼,当下就应了五嫂的条件,这才顺利的娶得了美人归。 如今他五哥和五嫂在封地上过得自在逍遥,不知有多美满。所以那时他就觉得,不一定男人非得三妻四妾才算福气,真正的幸福是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又喜欢着自己的人,两人陪伴着走完这一辈子,到两人都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觉得对方是世上最美的人,这样才是真正的幸福。 轩辕瑾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父皇又迎了一个妃嫔入后宫,那日晚上他被皇后母亲紧紧搂在怀里,母后冰凉的泪水滴在他脖颈上,他觉得很害怕,有些紧张的握住了母后的手。他还记得母后流着泪对小小的他说:“阿瑾,你将来长大了莫要存了做帝王的心,帝王的心太大了,容得下太多的女人。你只要做一个真性情的好男子,你总会找到一个很好很爱你的好女子,两人幸福的过这一生就足够了。” 母后的话,他一直记到如今。其实,他也觉得只娶一个女人没什么不好,反倒能过上清静日子。 平日里他看太子大哥那东宫里也着实闹腾得很,除了太子妃之外,还有太子侧妃、太子嫔、良娣、昭训...拉拉杂杂一大堆女人,他看着就嫌烦得慌。这帮女人聚在一起就明争暗斗,各人拉扯着自己娘家的后台势力巴不得占住太子的床,那手段下作得另人作呕,也不知太子是怎么忍受着这么一帮女人的,若换了是他,早一脚一个踢到湖心里喂鱼去了。 虽然他早就决定此生只找一个相知相爱的人厮守到老,但是并不代表他听了筱月的话没有想法。他觉得这丫头片子的脑袋瓜子必定是有问题,她所说的事情很令人匪夷所思,大胆甚至狂妄到了一定的地步。 就像她刚才说的那番不让男人纳妾的话,若是让别人听了,一顶嫉妇的大帽子肯定稳稳的扣在头上。瞧她还美着呢,那脸儿朝着自己没心没肺的笑着。 轩辕瑾就觉得一股火气直冲上来,没好气的冲她道:“小小年纪就这样厚脸皮,这样光天化日的说起男人来,你羞也不羞?” 眼前这少年不知怎么的又怒了,筱月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她觉得是这位故意挑衅,但瞧少年那因不悦而显得有些冷淡的脸更有型了,筱月不禁心里暗道,怪不得人家都说这美人怎样的形态都是美的,宜喜宜嗔,眼前这位九公子就是这校的绝色人物。 筱月觉得自己对这样的少年生不起真气来,又自诩心理年龄比人家大了好几岁,何必跟他认真计较,便不理会他言语中的失礼之处,在脸上堆叠出天真好奇的神色来,问道:“九公子,不是你方才说我需要找个如意郎君的吗?怎么我说给你几句实话听,你倒不高兴了。” 她不等轩辕瑾答话,接着自顾自说道:“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嫉妇也好,疯妇也罢,总之我只要与家人在一起,就什么也不在乎,我管其他人头号怎样看我呢,我自经营自己的生意,赚自己的银子,过自己的自在日子,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轩辕瑾恨恨的暗暗咬了咬牙,这丫头片子认起死理儿来真是软硬不吃,油盐儿不进,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觉得她挺顺眼的,起码比那些京都里花蝴蝶们顺眼多了。 想了想,他微皱着眉头,有些半真半假的问道:“若是...若是将来有象我这样的男子看上了你,你肯嫁他吗...” 筱月微微一怔,这少年莫不是真的对她有了兴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轻哧了一句:“九公子,你莫要吓我成吗?莫说是你这样的男子,就是家里稍有些富贵的都不可以。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允许他不纳妾室,一辈子只守着一个正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世间但凡有点钱的男人,哪个不想着三妻四妾,眠花宿柳的,要他们专一比母猪上树都难。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意跟那样的男人纠缠。” 轩辕瑾瞧着她说这番话时,活像是受了惊的猫咪,浑身的毛似乎都竖了起来抵抗外敌一般,不由得怒气上涌,脸上的神情更是严肃:“宋筱月,你莫要装糊涂,爷看上你了!” 筱月如遭雷劈,差点儿从树上掉下去。 她满脸的错愕,她紧盯着轩辕瑾的眼睛,直到看到他眼晴一眨不眨的紧盯着自己,她才确定刚才听见的不是自己的幻听。 我看上你了...看上你了...看上你了...这一句话带着回音反复在筱月的脑海里重复回放,令得她脑袋都有些发晕了,不是激动的,而是惊吓的。 “九公子,你莫要拿我开玩笑,”筱月抚额长叹,“我才十三岁还没有及笄,还是东璃国的花朵好不好?而且,你也不过才十七八岁,就...” “十三岁怎么了?十三岁就定亲的女孩子京都一抓一大把。我五嫂嫁给我五哥的时候,不过才十五岁,她十二岁的时候就认得我五哥了。而且我也已经快到十八岁生辰了,离弱冠也不过还有两年光景,我十四岁就上军营里历练,十七岁就在战场上杀了敌将,你还说我年纪小吗?” 轩辕瑾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些气势汹汹的,踩着树枝往她面前走了两步,两只眼睛像是冒火了。 筱月哭笑不得,只觉得一颗头象栲栳般大。 敢情这位爷现在看上她,还觉得晚了? 第七十二章 你就是个坏丫头 筱月自生活在这个时空以来,还是头一回碰上如此棘手的问题。.info[] 一个如此俊美高贵的少年在这样青翠的树上跟她表白,这可是她两辈子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意气风发的少年和情窦初开的少女,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今天这女主角若是换作任何一个少女,怕是立时就能生出一段荡气回肠的凄美爱情,或是换了凌巧巧,怕是高兴得要晕过去。 可偏偏今天在这里的人是宋筱月。她对于轩辕瑾突如其来的表白,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古代的孩子都早恋啊。紧接着她想着轩辕瑾刚才说的他的五嫂,竟然十五岁就嫁人了,这要是放在现代那还是个未成年少女呢,竟然就成了别人的妻子?十五岁,身体还未发育完全吧... 宋筱月条件反射的低头往自己胸前瞄去,平平的象飞机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些?她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个刁蛮少女凌巧巧,她似乎胸脯那里鼓鼓的,怎么这个九公子喜好奇特,放着波大的姑娘不喜欢,竟然对她这拥有豆芽菜身子板儿的村姑感兴趣? 她只顾着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旁边的轩辕瑾却因为她刚才瞄胸的动作而俊脸爆红。在大树上他也不方便背转过身去,只得把头偏开眼光移向别处。那耳根子却红透了。 说实话,他以前在京都那些女孩子借故有事儿没事围着他转,他都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些女孩们的身段儿。记得很久以前他们兄弟三人在一起喝酒,太子喝高了,对着五哥和他说起女人经来,说女人必得胸大腰细腿长最是迷人尤物,必使男人神魂颠倒,不知四六。 记得五哥当时已经心有五嫂,只笑笑罢了。而他却心里有些好奇,偷偷观察了一段时间在他面前出现的美人们,胸大腿长腰细的倒不少,只是他真心没觉得她们好看,倒是她们见他的视线瞄过来,越发的挺胸收腰,摆出自觉仪态万方的姿态来,只把他恶心的三天没吃下饭。 可现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个头象矮冬瓜、身材象豆芽菜的黄毛丫头,他居然觉得心里怦怦乱跳得很剧烈。难道他真像元十说的,看惯了大鱼大肉,看到清粥小菜就觉得舒爽? 他视线飞快的从筱月平板的胸前掠了一下又收回来,心中哀叹一声,果然是个黄毛丫头。看来要等她长成符合尤物的标准,还真得几年呢。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她如今就已经很好看了,就算将来没变成大哥嘴里说的那样长腿大胸的尤物,他也凑和着看吧。 他正想得欢快,却猛不妨身边树枝一阵抖动,他转头一看,方才在自己身边的宋筱月却已经顺着树干象猴子似的一溜烟儿下了树,只留他一个傻乎乎的站在树上。他眉头一皱,提起内息来,直接就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的站在地上。 筱月瞪大了眼睛瞅着从天而降的轩辕瑾,她望了望那棵树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他就这么轻飘飘象跳下三层台阶似的轻松,这可有些难办。 筱月垂眸暗叹口气,她原本刚才还想装痴卖傻糊弄过去呢,现在看来这家伙的功夫相当不错,若是等会自己一撒赖给他惹急了,一掌还不把自己劈死?看来还是好好和他说的好,做好这位贵公子的思想工作最重要。务必要让他明白天涯处处是芳草,不必单恋一枝花。 她深吸口气,对着站在自己对面一脸严肃盯着自己的轩辕瑾道:“九公子,你说看上我的这件事儿,我有些不大明白。我想了想,大约就跟我看中一朵花想把它摘下来拿回家养着的意思差不多吧。” 她见轩辕瑾皱着眉头,勉为其难的点头,心里暗自为自己叫好,看来自己装懵懂装纯洁是装对了,她头低得更低了,怕对方看到她脸上的喜悦之色,再接再厉:“九公子,咱们两个满打满算加上今天才只见了三回面,第一回我用迷烟迷倒了你,第二回在白玉楼你装做不认得我救了我一回,第三回就是今天咱们两个算是联手把那神婆子弄走了。我就不明白了,只这三次见面,你怎么就看上我了?你不是先前还说过我是个黄毛丫头吗,怎么就...”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轩辕瑾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冷冷瞥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你少跟爷绕弯子,就直说行不行吧?”她怎么这么啰嗦,完全不似往日里办事儿的麻利劲儿。 筱月眉头皱得死紧,她退后一步,和眼前的轩辕瑾保持着一定距离。她有些不高兴,因着他把看上一个人这件事儿说得太过简单,太过儿戏,显见的是根本是没经过大脑的,而这对她而言恰恰是是看重的。 她不由得脸子就冷下来,也没有耐心跟她说话绕圈子,直接就道:“九公子的‘看上’真是简单得很,随便那么一说就要把人为难住,还一副你很有道理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凭什么?你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说看上了我,是在毁我的名誉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男人没有人来追究你,他们只会说我是使了手段勾引得你行为失常。请问九公子,你在跟我说‘看上’这两个字之前,考虑过这些吗?” 她见轩辕瑾一脸震惊神色,冷笑着又道:“九公子,你连想都没想后果就跟我说看上我了,怎么能不让我觉得你自私,你只想着自己说出来高兴,何曾站在他人立场想过对方该自私办?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总之您的‘看上’还请您收回去。我不稀罕您的另眼看待,就算你是真心的,我宋筱月也没有福气消受你的这一片情意,我只是一介村姑,没见过世面也没有那样不切实际的愿望,还请您谅解。” 四周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死一般的寂静。轩辕瑾负在背后的双手已紧紧握成拳,有些微微的颤抖。 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元十和石榴只感到双腿一阵阵发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个大大的服字,是对宋筱月的。他们的主子从出生到现在,这十七年的人生里,除了把他扔进泥水坑里的姚大将军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接的对他毫不留情面,就连面子情都不做了。 石榴暗自戒备起来,她印象中的主子,在平时没有事情时显得云淡风清,一派无害模样,但是他真正发怒起来的后果却是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了的。她现在心里看宋筱月象是看妹妹的感觉,她怕主子万一恼羞成怒对筱月出手该怎么办?她若是不出手拦着,对不起与筱月之间的情意,若是出手阻拦,那轩辕瑾又是自己的主子,她敢跟主子出手,那是该处死的大不敬... 最后,她干脆决定豁出去了。若是筱月真的有危险,她会出手阻拦,之后便会以死跟主子谢罪。 轩辕瑾直直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淡漠的少女,他脸色都有些发青了,手指紧握成拳,眯起了眼睛冷哼道:“宋筱月,你到底是瞧不起我?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或者是对这天下所有的男子不信任?” 宋筱月心里一痛,轩辕瑾这几句话象是揭开了她隐藏多年的伤疤一样,让她有种脱光了衣裳无所遁形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有一双手温柔的牵着自己在花前月下散步,那个怀抱那样的温暖在冬日里紧搂着她,让也避过风雪。同时也是这一双手,在那个她永远忘不了的早晨,以同样的温柔牵着另一个女孩来到她的面前,冷酷而又残忍的告诉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瞬间,筱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她难堪的早晨,她腿一软,猛的蹲在了地上,把头深深的埋在了膝盖里。她两只手臂紧紧环住自己,不住的颤抖。 轩辕瑾吓了一跳,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得哭了,连忙伸手想去拉她起来,嘴里还道:“你别哭...我...我不说你了...” 谁知他手指刚碰到筱月肩头,就被她一手给拍开了。他见她慢慢的从原地站起来,小小的身姿站得笔直,她眼睛似乎浸了泪水,黑亮又湿润,但那眼神却是很坚定淡然的望向自己。 他听见她开口轻轻的道:“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我和你就是了?真是笑话...隔了一个时空呢...” 轩辕瑾根本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寻思她是不是有暗疾或者是臆症发作,因为她大哥就是个傻子,难不成她也遗传了些?改日必要叫楚天扬好好给她把一把脉,若是有病,及时治才好。 筱月注意到了轩辕瑾看傻子似的怀疑眼神,她自嘲的笑了笑,眼底慢慢沉静了起来,她看着轩辕瑾那张年轻飞扬的俊脸,高声说道:“九公子,我知你身份高贵,生活优越。但在我看来,那些都是你的祖辈你的家族的光环带给你的荣耀,并不是你挣出来的。这样靠着祖荫得来的东西,我不稀罕。等你将来成为一个果敢有担当的男人,就像我的爹爹能一辈子只爱我的娘亲一个人的时候,就像我爹爹能用他的一双臂膀撑起一个家的时候,你再来跟我说那些‘看上’‘看不上’的话。”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好久,直到轩辕瑾挑起了剑眉,唇边露出一丝意味莫名的笑意,“我的眼光果然和别人不一样。你就是个坏丫头,你给九爷等着,总有一天爷会凭自己的本事耀武扬威的去你家提亲,让你哭着求着要嫁给我。”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走近两步拉起筱月的手,放在她手里。 待筱月看时,见手中是一枚顶级翡翠‘蓝绿瑞’所制的圆形指环。那‘蓝绿瑞’是翡翠中传说级的极品,红绿蓝三色交融,侧看是紫红,正看是翠绿,红绿两色相交变幻,闪着极强的荧光,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因在现代时,她的好友丝丝最爱翡翠首饰,她也跟着普及了不少关于翡翠的知识。她知道手中这枚指环怕是价值连城,就算把一百个她绑在一起也够不上这一个指环钱。这东西要是弄丢了,怕是她砸锅卖铁一辈子也赔不起。 “九公子,你这是...” 她刚想让他把这指环拿走,却见他已经大步转身离开,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坏丫头,咱们后会有期。这指环你帮我收着,我将来要回来取的。若是弄丢了,你就拿自己赔吧,哈哈哈...” 他转眼间就消失在林子里,筱月握着翡翠指环的手又紧了紧。 这家伙留了枚指环给她保管着,让她感觉总象被套牢了似的,她心里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但是看着那个少年刚才潇洒而去的背影,她又觉得有些不忍心。 轻叹一声,她将那枚指环仔细的放在随身的荷包里,想着下次见到轩辕瑾一定要还给他。 第七十三章 红火樱桃宴(一) 从溪流处慢慢走出来,前面早已经看不见轩辕瑾的身影。 筱月的心情有点儿复杂,说实话任谁被那样一个尊贵俊美的少年表白,说心里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的理智上是个成年人,那种不管不顾的恣意的人生她不敢去轻易尝试,只因为她还有家人需要照顾。而且她还只有十三岁,还未成人,就算是要谈情说爱,那也得等她们先长大,才能一路应付那些随时可能发生的琐碎的事情。 大石头后面,石榴脚步轻轻的走了出来。刚才早在轩辕瑾下来时,元十已经跟着他走了。主子和宋筱月两人刚才说的话她和元十两个都听见了,元十脸色凝重什么也没说,只叹子口气就跟着主子静悄悄的去了。而她却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站在公正的角度上来说,石榴觉得主子配宋筱月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宋筱月的身份配主子还是有一大段距离的。但是若是从感情上来说,石榴却又觉得宋家姑娘配自家有些闷骚的主子正是绝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筱月竟一口拒绝了主子的表白,她方才说的话石榴也都听见了,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她不得不承认宋筱月说的有几分道理。 男人究竟能不能靠得住,这种事情见仁见智。那些高门大户的宅子里,那些正妻们被丈夫疼爱过短暂的日子,然后又眼看着丈夫收进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姨娘、通房,这们的事情石榴也听过看过太多。她觉得宋筱月的担心不无道理。 何况,宋筱月至今不知道主子的真正身份,而她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皇子的身份是何其的高贵,京都无一人能出其左右,这样的身份若是筱月真的高攀了,真的能得到想要的幸福么?怕是够呛。就连她这个肚里没有什么墨水儿的人都知道,齐大非偶这四个字的意思,聪明如宋筱月之所以能说出那番拒绝的话来,也算有情可原了吧。 “宋姑娘,你还好吧....”石榴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儿,走到宋筱月身边,有些欲言又止,她想开口劝慰宋筱月几句,可是她向来嘴笨,不怎么会说话,怕说了更起了反效果,所以又将话咽了回去。 筱月看了看她,轻轻摇了摇头,她垂下眼帘遮住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丝苦涩。看了看手里拿来的准备装野菜的盆子还是空的,她深吸了口气,似乎想借着这个动作把心里的郁闷赶走,抬头对石榴道:“石榴,我答应了晚上请周大夫来咱们家吃野菜饺子,这盆儿还是空的呢。咱们去摘野菜吧。” 说着,也不等石榴答应。自己拿着个空盆往溪流外快步走去了。 石榴看她那急匆匆的样子,倒像是要往前面赶人似的,不由得长叹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方才长满野菜的那个半山坡时,筱月见四下里并无一人,只有轻轻的风声经过,不由失望的抿了抿嘴角。 石榴赶忙上前从她手里把盆子抢过来,笑道:“宋姑娘,咱们不是要摘野菜吧吗?你教我?” 筱月打起了精神,对石榴笑道:“好呀,你来看,这种叶子边儿上带锯齿形状的是婆婆丁,它其实就是初蒲公英,那个长在湿润地方的是水芹菜....” 两个人说着话采着野菜,再加上石榴故意逗引着筱月说话,一个时辰过去了,筱月心里方才那点子郁闷仿佛也随着时间冲淡了下去。盆子里的胜利果实倒是不少,林林总总的野菜竟有七八种之多,采的最多的就是那种周大夫所说的荠菜。.info[] 快到晌午时分,筱月和石榴两个捧着一大盆子的野菜兴兴头头的回了宋家。 筱月似乎是将方才轩辕瑾带来的阴霾给彻底忘了,一路跟石榴下山脸上神情显得轻松了许多。石榴看到这样的筱月也很是高兴,她私心里暗想,筱月这样聪明灵俐不管将来嫁给谁,凭她的本事应该都能过得很好。 主子虽好,但身份上确实太悬殊了,便是退一万步讲真的她嫁了主子,怕是那宫里的规矩也是难适应的。象她这样在乡间野惯了了的丫头,要束手束脚的做人,怕是一定会很难受吧。 柳氏正在灶下做饭,听见外面门响,出去一瞧却是自家闺女和石榴两个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盆子野菜。柳氏就笑了:“这又不是前些年咱们日子过不下去那会儿子,整日要弄这些野菜和了苞面儿糊糊凑和着灌个水饱,如今咱们日子好了,怎么你还想起采这些个东西了?” 筱月就拿了两个小马扎儿和石榴面对面坐下,把那盆子野菜放在两人中间摘那根须老叶,听了柳氏的话,她便笑吟吟的道:“娘,我这是忆苦思甜呢。再说这野菜做好了,比正经菜都好吃呢。” 她心里道,这野菜放在现代那可是好东西,绿色食品,无污染无农药,简直就是天地灵气儿孕育出来的。不说别的,单说那个荠菜馅儿的馄饨在馆子里吃,都要三十多块钱一碗,这还是季节性的美食呢,除了野菜上市的时节,平日里想吃都吃不到的。 柳氏听了她的话,瞥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我才不信你这丫头说的,是谁原来连喝了三天的野菜粥,都快哭了,直嚷着这辈子再不想看见粥饭时有绿色的东西了。” 筱月脸色一红,“那不是人家小时候不懂事嘛,娘也当成个事儿记到现在。” 她还记得那是她十岁左右时,生了一场病,嘴里没味儿得很,偏那时她爹宋汉平的腿疾发作,上不得山打不得猎,只靠着家里的存粮和柳氏绣花过日子。那些日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柳氏没法便上山采了许多野菜熬了菜粥给全家人吃。那野菜虽好,但是连着吃三天九顿,是个人也厌烦了。 筱月那时病得心烦气燥,在床上躺着看见柳氏又端了一碗绿森森的薄粥过来,心里实在是委屈到极点,身上又不舒服,索性就趴在枕头上大哭起来,就是那时她捶着枕头嚷这辈子不想再看见野菜粥。记得当时她在床上哭,柳氏端着碗野菜粥手足无措的站在床头洒泪,待她哭够了,抬头看见她娘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她的心又软了。还是接过那碗野菜粥喝了上精光。 就是那天起,她下决心不再隐藏自己两世里积累下来的聪明才智,她要用脑海里所有能赚银子的方法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她不想再喝野菜粥,也不想家人继续喝下去,她要宋家人过上富足不愁吃喝的小康日子。 筱月边和石榴两个摘着野菜,边将晚上要请周大夫来家里吃饭的事跟柳氏说了。 柳氏听说请的是县里的大夫,便问女儿是怎样结识的?筱月有事是向来不瞒着柳氏,便简要的将那日如何在城里救了个西楚的小孩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柳氏说了。她本以为柳氏会怨她两句,嫌她多管闲事,谁知柳氏却念了句佛,道:“阿弥托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月儿,你做的对,管他是西楚人还是东璃人,那只是个可怜的生病的小孩子呢,若是当时你没管他,他有个三长两短的,他父母岂不是要心疼死。” 筱月抬头向对面的石榴笑道:“怎么样,我都说我娘定会支持我的吧?我娘最善良了,最看不得别人受疼痛委屈,这若是当时我娘在场,说不定就将人拉回雪山村,让人家好生养伤了。” 几句话说的石榴也笑起来。柳氏也跟着笑了一会儿,她想着晚上人家周大夫是第一次来家中做客,自己当然得拿出看家本事来招待,说不定还能请人家帮着看看老大的傻病呢。 柳氏就问了筱月周大夫的口味,喜欢吃些什么,筱月就直言道:“娘,你不用费功夫整治那些大鱼大肉的,周大夫在县城里开医馆,医术还不错生意也还好,他要吃肉还需要跑到咱们乡下来?我瞧着周大叔他就是想回味下乡村口味,他说他小时候也是在乡下长大的,娘只管把那野菜做些凉拌的,那荠菜咱们添些肉包成饺子,再让二哥到村西的鱼塘里买两尾鱼来,臭豆腐再炸上一盘子,咱们家自制的焖子做个三鲜焖子,再让爹和陈叔到山里打个野味什么的,我上次进城买回来的那两坛好酒整一坛上桌,那就全齐啦。保准周大叔吃得嘴角流油,心满意足呢。” 石榴听了,那口水也忍不住急速分泌,连声赞好。 柳氏也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城里人来乡下可不就要尝尝乡间风味儿么?她便笑着应了,想了一想道:“等吃完晌饭,你去把你桂花婶儿叫来,我们两个一块忙活着也做个伴儿,她手艺也不错,那稻草扎肉、老烧鲤鱼,还有那糯香锅巴都是一绝,不如让她也露露手儿?晚上再把你陈叔叫上,和你爹一起陪着周大夫喝几杯,岂不是好?” 筱月乐得笑顔如花,连声道:“就这么办了。” 第七十四章 红红火火樱桃宴(二) 夕阳西下。(..info好看的小说)落日的余晖在雪山村洒下一片美丽的晚霞色。 宋家院子里十分的热闹。县里来的周大夫被请到了宋家吃晚饭,顺带着也把村长请了来。村长本来还想叫上那个身份高贵的轩辕瑾,但是筱月却从下山之后再没见过他。 她本以为那个俊美高贵的少年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恼了她,躲着不见她生会儿子闷气就好了。谁知竟是一下午都没见半个人影,最后在傍晚的时候还是石榴告诉她,元十用他们暗卫间特殊的联系方法通知她,轩辕瑾已经从雪山村离开了。 筱月的心情很复杂,那个俊美的少年大约是真的恼了她,想着他以后会从对她的恼意慢慢变成疏离淡忘,直到最后连她是谁怕都想不起来,她的心情就难免有些失落。 她在后厨里帮着柳氏和桂花婶打着下手,脑子里还时不时想着轩辕瑾是回了成曲县,还是恼得直接离开了。她手里端着一小盆刚出锅的热乎乎的酸辣汤,因想着心事,差点绊倒在厨房的门槛上。幸亏被旁边的石榴一把拉住,顺手把汤盆接在了手里。 筱月吓了一跳,忙扶着门框站稳,她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石榴手里那盆汤直晃悠,要是刚才自己不小心绊倒,这盆汤洒在身上怕是要烫坏了她。 柳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忙跑过来把女儿从头看到脚,“月儿,你还好吧?没事吗?有没有烫着?” 筱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忙安慰着急的母亲:“娘,我没事儿。您忙去吧。” “这孩子,平日还稳稳当当的,怎么今儿竟毛脚鸡似的。”柳氏埋怨了闺女几句,转身继续和桂花婶煎炒烹炸去了。 筱月低了头暗自懊悔,刚才差点儿分神把自己伤着。石榴却是知道今日在筱月和轩辕瑾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只道是筱月因为轩辕瑾就那样走了不高兴,便悄声在她身边劝道:“宋姑娘,九爷今日走了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你过两日再到白玉楼里还会见到他的。” 筱月心道,怕是那家伙在我这里受了挫不愿意再见我了。她不愿意再让石榴担心,便露出笑意来:“石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的。” 前院儿的周大夫很是高兴。他好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畅饮过了。 今天快到黄昏的时候,宋汉平和陈由两个亲自来村长家邀请他去宋家作客,周大夫第一眼见到宋汉平的时候就是一愣,他见眼前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修长,面目俊朗,那眉宇间自有一股卓然正气,而那周身上下一举手一投足间的气质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乡下汉子,倒像个高门大户里的沉稳的世家子弟。 周大夫自诩有一双会识人的好眼睛,他心里暗暗觉得这宋汉平不是个普通农家汉子,言语上便对宋汉平很是客气。宋汉平则是听了女儿说这位周大夫仁心仁术,所以对周大夫也抱有三分亲近之意,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便觉得亲近许多,十分投机,周大夫便乐呵呵的跟着宋汉平去宋家了。 既到了村长家里,自然不好把村长晾在那里,而且平日里村长对宋家还是照顾有加的。宋汉平便把村长也热情的邀去了,村长因小孙子的事情是筱月帮忙才救回了一条小命,也对宋家人感激着,想趁机和宋家亲近,便也跟着去了。 桂花婶则下午就来到宋家,帮着柳氏准备晚上的饭菜。 宋家的地方本就不算太大,又来了这些客人,屋里有些摆不开。宋汉平便把桌子挪到了院子当中,在豆角架旁边支了桌子款待起了周大夫。 一道道颇具乡村风味的美味佳肴陆续端上饭桌,周大夫和村长两人跟宋汉平越说越投机,酒也下得快。从日落西山一直喝到了月朗星稀。气氛十分热烈。 周大夫小时家里也是村里的贫苦人家,和宋汉平等人说起乡村里的旧事来毫无违和感,反而是越唠越亲近。 “宋兄弟,你的女儿真是聪明伶俐,而且还古道热肠。那日若不是她出手,那小孩子怕是有生命之忧…”周大夫把那日筱月救了阿洛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连伸大拇指,“当时是我心思狭隘想偏了,只想着西楚人曾经跟咱们东璃打过仗,却没想医者父母心,本不应该分得那样清楚,何况那还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月丫头那样小的年纪,竟有如此胸怀,真是让我惭愧啊。” 宋汉平听他夸赞自家闺女,心里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他心里像喝了蜜似的,嘴上却谦虚道:“那孩子虽看起来对人淡淡的,但是却是个心实的好孩子。” 村长有感而发,“是呀,今日我那二儿媳着了魔,弄了那么个神婆子到家里大闹一通,若不是月丫头及时戳穿了那神婆子的鬼把戏,怕是我那小孙子就没了,”他说着,举起了手里酒杯站起身来敬宋汉平道:“宋老弟,我今日就借你的酒敬你一杯,多谢你家月儿救了我家小宝的命,她对小宝的恩情我们全家都铭记在心。” 宋汉平赶忙也站起身来,端着手里的酒杯道:“村长,月丫头不过是碰上了举手之劳,哪里值得你这样谢她一个小人儿。她小孩子家家的,村长莫要折煞了她。”说着举起手里酒杯碰在村长的酒杯上,笑道:“还是我敬村长您一杯,从我和内人到这雪山村来定居这些年,村长您都是对我们相当照顾。没有因为我们是外来户而看不起我们,如今我们宋家能有今天,有村长您的一份功劳,这杯酒还是我来敬您。谢谢您在这些年给宋家的照顾。” 宋汉平端起手中酒一饮而尽,村长心里暗暗点头,觉得宋汉平真是明白事理。宋家如今越来越红火,却没有因为这个而骄傲自大,反而是和以前一样谦逊,这样的人家他愿意给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院子里男人们喝酒的气氛热火朝天,而后院儿里柳氏和桂花婶领着宋家三兄妹和虎子石榴一桌,也是吃吃喝喝气氛非常融洽。 虎子晌午的时候被筱月派去了成曲县里给天衣坊送钱夫人订制的全套的绣样。他正跟筱月转达着天衣坊的孙妈妈捎来的话儿:“孙妈妈说了,这绣样她看了很是满意,想来那位夫人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孙妈妈说这绣样完全没有问题,让你只等着收银子就是了。还有,我今日还见到了伍大小姐,她让我转告你说,她到樱桃宴那日必带着家里人来玩的。还说她已经跟交好的几家小姐都传信儿了,她们对樱桃宴也都很感兴趣呢,让您放心,到那日樱桃宴一定不会冷场的。” 筱月听了心里便有了底气,这伍春红果然聪明,早就将消息传播了出去。看来她就等着那天宾客迎门就对了。 虎子接着道:“我还听你的吩咐去了趟白玉楼,见着了庞掌柜。他说他明天就叫伙计赶了车来拉樱桃回去,他说叫你这里记上帐目,多少斤什么品种的都一一记清楚,写份让白玉楼的伙计带一份回去就行。等到日子一起给咱们算银子。庞掌柜还说,那樱桃的事情他已经跟白玉楼的一些忠实的老顾客打好招呼了,那些人听说有新鲜的樱桃可以吃,还可以跑到园子里边玩边吃,一个个的都很有兴趣,正伸长了脖子等呢。听庞掌柜的说,还有的顾客直接在他那里订了樱桃,到时直接在咱们这里出货就行。” 筱月在心里一一记下,暗道那庞掌柜果然是只老狐狸。她这边樱桃宴还没有正式开幕呢,那边老狐狸消息已经传遍了成曲县的大街小巷里。那些大户人家生活比较富裕,不在乎那几两银子,他们听到这样新鲜有趣的玩乐消息,哪有不凑趣的道理,看来她找白玉楼合作算是找对人了。 “我还去了趟赵家的果子铺,他家的果子铺位子还算可以,那老家老三见我来了,忙问什么时候可以给他送樱桃,看他的那样子很是着急,怕是让他旁边新开的果子铺抢走不少生意。”虎子撇了撇嘴道:“原来赵老三生意好时,偶然回趟村子拽得很,一副成了县里大家翁的架式,谁知道这才多久就被人逼成这样了。” 筱月对赵家和别人家的恩怨不感兴趣,她只想经营好自己的生意和买卖,好听虎子说完想了想才道:“虎子哥,咱们不管别人怎么样,只顾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叫上答应帮咱们采樱桃的那些人家,一起去樱桃园把要交给白玉楼和铺子里的果子摘了。然后你带着李仁跟着车去县里一趟,主要是让李仁认得白玉楼的位置和赵家果子铺在哪里,以后咱们的事情越来越多,不一定能有那个时间亲自去,我瞧着李仁还可以,以后就让他负责每日里去城里送货,收货,兼收银子。单子由我开,他只管把货送到就行。” 第七十五章 樱桃宴开张 虎子就是一愣,那个李仁也就是原先的狗蛋,他靠得住吗?他看看筱月的脸色,筱月显然是明白了虎子的想法,略沉吟了片刻道:“虎子哥,你只管放心。李仁他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狗蛋了,我听我爹说他在樱桃园子里做事很认真,没有偷奸耍懒,俗话说的浪子回头金不换,李仁既想改邪归正,咱们也不能不给一个机会。何况目前来看,他也做的不错。” 虎子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也释怀了,“那好,我明日就带着李仁去赵家的果子铺走一趟。” 两人边吃着东西,边说着樱桃园开园时的各项准备工作,等正经事都谈完了。虎子瞅了一眼坐在筱月另一边的石榴,条件反射的摸了摸仍有些青黑的眼圈,主动跟石榴开口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石榴,你的拳头可真硬。等我好些缓过来,咱们再切磋。” 石榴刚吃到嘴里的一块臭豆腐差点卡在喉咙里,这臭小子是挨打没够吗,上次她已经把他打得浑身满脸都是伤了,那样狼狈之下,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和自己切磋? 可看看虎子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石榴便有些无奈加内疚了。她瞄一眼虎子仍有些发肿的脸,那是自己下手打的,她再瞄一眼坐在对面和柳氏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桂花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若是桂花婶知道是她把虎子打成那样,怕是再不会热情的对待她了吧。 石榴的眼神再次往虎子身上瞄了瞄,低声道:“对不住,我...我下手没轻重,下次不再打你了。”说完,转身往厨房里去了。 这变相的道歉令虎子喜上眉梢,筱月则捂了嘴乐个不住。这个石榴的个性够别扭的,道个歉还要拐弯抹角的。 筱月望着石榴消失在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情绪明显高涨的虎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能把石榴和虎子凑成一对,似乎也是不错。 三日后,宋家的樱桃宴正式开园。 前期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樱桃树上被桂花婶领着帮工的妇人们挂上了好多象征着喜庆吉祥的红布条,樱桃园门口也配了专门的人负责看马车。早先已经准备好的现制的木桌木椅已经搬到樱桃园正对面搭起的凉棚中。 有专门请来的妇人在一旁看着四个小泥炉子不停的烧水煮茶,以便等会客人们到来供应茶水。而桂花婶和柳氏则带领着村里厨艺不错的十几个妇人,在简易搭制的灶台前飞快的收拾着菜蔬,以备晌午上饭菜。 筱月倒有些紧张,她前一晚都没有睡好觉,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整得一大清早下来两只熊猫眼奉送。以前她到城里卖绣样,那都是小意思,这次樱桃宴可是他们大家费了苦心。她早早的就起来往樱桃园里去了,就连小九和绿豆两个好像都感觉到了今天的氛围不一样,小九摇着大尾巴寸步不离的跟着筱月。 樱桃园的守护神大黑已经被筱月暂时弄回家去了,从今日开始会有许多陌生的人进到樱桃园里,向来把樱桃园当成自己地盘的大黑怎么能放任那些人在樱桃园里横行,筱月只好将它暂时搬离樱桃园。待樱桃宴结束之后,会立即把它放回来。 宋家兄弟两个陪着筱月在樱桃园门口往通往村口的土路上张望着,虎子已经早跑到村口去迎接客人。 果然,到了巳时,虎子奔跑的身影出现在土路上,他兴奋的冲筱月这边大声叫道:“月儿,马车,十多辆马车呢。” 他的意思是有十几辆马车往雪山村来了 筱月听得心头一喜,十几辆马车啊,就算每辆马车里有三个人,每人五两银子的费用,这就是十五两银子。.info[]十几辆马车就是一百多两银子,这是一笔对于他们宋家来说多么巨大的收入啊。 筱月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站在她身边的石榴也感受到了樱桃园里的欢乐气氛,说笑间那十几辆马车已经鱼贯而入,停在了樱桃园门口的空地上。 筱月瞧着其中的几辆马车上都是熟人,不由得喜出望外。首先,她就瞧到了伍春红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她身后一辆马车上下来三个年轻少女,她们下车后都朝伍春红聚拢过去,显然是伍春红带她们来的。 筱月早就热情的迎了上去,亲热的拉住了伍春红的手道:“伍姐姐,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给妹妹我捧这个场的。而且,伍姐姐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 伍春红今日确实精心打扮过一番,她早先就约了闺中几个交情还不错的朋友,请她们一起赴樱桃宴。她今日穿着湖绿的新春裳,同色的八幅拼花的长裙,一双绣鞋是杏黄色,鞋尖儿上缀着两团翠绿色的绒球,很是漂亮。 伍春红今日这一身衣裳的图样还是筱月专门给她设计的,当初她觉得将来可以试着和天衣坊做些直接收单,做私人订制的成衣的买卖,这才设计了几套漂亮衣裳给伍春红试穿,果然做出来效果不错。她这身衣裳的颜色很配她的肌肤和气质,穿出来引得其它闺秀们争相问是哪里做的,伍春红便趁机将筱月的画功夸赞一番,又带了她们来樱桃宴感受一番。 “月儿,这是我的几个朋友,她们听说我这身衣裳是你设计的,羡慕得很,说是也想到天衣坊让你帮着量身订制几套,我瞧着你这樱桃园也怪热闹的,就顺便把她们都带来了。”她说着话,暗自朝筱月眨了眨眼。 筱月自然是明白这些少女们都是家世富贵的千金小姐们,伍春红带来她们无疑是给她添了好些隐形客户,将来她不管做什么生意,只要能和女人们沾上边儿,这些小姐们都是中坚客户。 “各位姐姐好,这樱桃园子是我们自家的产业,您几位既是我伍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今日几位姐姐只管和伍姐姐一起逛逛我们乡下风情,尝尝我们自家种的大樱桃,还有农家风味菜,也算是几位下乡一回。就当是我和伍姐姐请客了。” 筱月大方的免了这几个女子的银子。她知道这几个女子既是伍春红的朋友,自然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她们手里也不差那五两银子,自己这次大方些请客,下次做生意时她们定会来捧场,就算是她提前给自己赢个好口碑。 那几个少女听了筱月的一番话,又见她年纪比她们都小,不由得都乐了,有一个便笑着道:“这位宋小姑娘好灵巧的一张嘴,怪不得春红姐姐说你伶俐呢。既然你这样说,我们也不跟你客气了,今日就算占了宋小姑娘你的便宜,他日你在县里开了铺子做买卖,我们一定全去光顾。” 筱月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笑着连连点头。就有另一个少女仔细瞧了瞧她,笑着问道:“宋小姑娘,春红身上这身衣裳真的是你设计出来的吗?” 她这话问出来,等于将在场少女们心中的疑惑都提了出来,她们见宋筱月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竟然就能设计出那样漂亮的衣裳来,多少有些不信。要知道做成批的相同衣裳简单,但是要根据人的面貌气质和肤色甚至体型来设计衣裳,可不能谁都能做的。只因每个人的高矮胖瘦都不尽相同,而每个人的肤色配上相同的料子会呈现不一样的效果,所以经常会出现相同的衣裳穿在不同人的身上,会产生完全不同的视觉效果。 而筱月是学美术出身,她对于色彩搭配有着独到的眼光和经验。而且毕竟她在现代看过太多古装电视剧,那些里面不管很漂亮的衣裳款式,她只要稍加改动就会成为另一件漂亮的款式。所以她对自己设计衣饰这一块领域是有着很高的信心的。 “是呀,我根据伍姐姐的气质和肤色还有形体,给她设计了几套专有的衣裳,”她说到这里,看向伍春红,“伍姐姐,你还满意吧?” 伍春红这倒不是和筱月唱双簧,她确实是对筱月设计赠给她的这几套衣裳样子很喜欢,穿上后觉得气质立马提升了一大截,可见是十分适合自己了。她就一五一实的道:“很满意。” 那问话的少女就微笑道:“宋小姑娘,你给春红画的那些衣裳样子我们都看到了,果然是很适合她的。我也想让你帮着设计几套衣裳,那成衣铺子里买来的虽也不错,但总感觉千篇一律的,有时我们一大帮姐妹们聚在一起,总有衣服相重的,那款式都是一样的,不过是颜色上有所区别罢了。好没有意思。我上次看到春红穿的这身衣裳,就觉得眼前一亮,所以想麻烦你也为我设计几套,不知你肯不肯接这单生意?” 筱月见生意上门,哪有不接的道理。连忙笑着应了。旁边的几个少女也纷纷表示要请筱月给她们设计几套衣裳,筱月的眼光便从她们每个人的脸上慢慢扫过,笑道:“几位姐姐,量身定制衣裳是要看每个人的外貌特点来决定的,今日你们既来了樱桃园就心情的玩乐,赶明儿你们约个时间到天衣坊去,我去给你们一个个现场设计衣裳。保证根据你们自身的特点订制属于你们自己的衣饰,不比伍姐姐的这些个差哟。” 第七十六章 不速之客们(一) 那些少女们闻言都很高兴,有几个心急的便抢着道:“我的肤色有些发黑,那些花团锦族的衣裳穿上身,显得好俗气。可是那些纯色素色的穿上却显得脸更黑了,怎么办?” “我的身形有些上身长下身短,那裙子穿起来总感觉腿短似的,我家姐姐妹妹的都拿这个取笑我。” “脖子短穿什么样的衣裳?要是身材有些圆润穿什么样的可以掩盖一下?” “最近家里要给我相看亲事,可我听说那家人家的夫人嫌我太瘦了,不像能生养的样子,倒有些犹犹豫豫的。我家里却想做成这门亲事,我瞧着那男子也是不错,可有办法穿衣裳让我显得胖些吗?” 这帮大小姐们一人一句的追问着,恨不得让筱月马上给她们设计出来衣裳穿上试试才好。筱月无奈的苦笑,果然人都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眼下她是掉进鸭子窝里了。 伍春红见场面有些热烈的失控,筱月被这些少女们围着叽叽喳喳一副很窘的表情,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上前分开众人,大声道:“我说各位,今日请你们来是为着赏乡村风景吃大樱桃,做个一日闲农的。怎么你们一个个竟象是要开成衣铺子似的,横竖这衣裳早一天晚一天穿没什么要紧,你们就高抬贵手放过我月儿妹子。赶明儿我给你们约上一天,全都到我的天衣坊去,我那天豁出去不做生意,把月儿妹子请了来,专给你们设计衣裳,好不好?” 那些少女这才哄的一声笑开了,放过了筱月。筱月自是知道这些人都是将来她的隐性大客户,有心与她们交好,便笑道:“姐姐们都放心,到了那日我一定早到,每人都设计两套订制的衣裳,保证绝不重样。我别的不敢说,这衣裳设计出来姐姐们穿上,就算是走到京城里去,也是回头率很高的。” 一个少女问道:“回头率?那是什么?” 筱月便笑道:“就是字面儿上的意思,就是说各位姐姐们非常漂亮,走在街上不管男女老少那眼睛都不由自主的往咱们身上瞟,就连擦身走过的人,也要回头来再瞅两眼。就是这意思。” 话音一落,少女们又爆出一阵娇笑声。一个圆脸大眼的小姐就笑跟伍春红道:“伍姐姐,你这位妹妹有趣得很。我也有些喜欢她了。你上次说是在布庄里买布时遇见她的,我倒也常到布庄里逛,怎么没这好运气?” 伍春红见众人对筱月印象都很好,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筱月便亲自领着她们到樱桃园门口,带着她们进了园子。 此时的宋家樱桃园已经做了些规划和改变,园子前面可采摘樱桃的区域已经被高高的支起来的纱帐分成了男宾和女宾两个区域。以免男女混在一起行事不方便。 宋汉平和宋成武父子两个被筱月派了任务,专坐在樱桃园前面收进园银子。而在园子里,前几天筱月就经村长的建议,招募了十几个汉子和妇女分别在男宾区和女宾区负责招待和引领这些客人们。同时,他们会跟这些客人们讲解正确摘樱桃的方法,以免伤了樱桃树。 樱桃园里万事俱备,如今客人也来了,登时园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些客人里面有一家三口来的,还有兄弟姐妹结伴来的,还有大户人家的子弟由仆人们陪着来的,总之大人小孩儿都有,许是这些人樱桃吃过,但亲进来樱桃园子还是第一回,大人小孩儿看样子都挺兴奋,在村民介绍了怎么正确采摘樱桃的手法之后,那些准备好的长梯就搭在了樱桃树干上。一双双或大或小或娇柔的手都伸向一串串红玛瑙似的樱桃果。.info[] 伍春红带来的几个少女们也都攀上了梯子,兴致勃勃的去采摘樱桃,她们每个人都被分发了一个可以斜背在身上的小布袋,樱桃摘下来就直接放在里面,或者用帕子擦擦直接就可以吃到嘴里。 这些少女们虽个个都是家里富裕的,但是樱桃这种稀罕的水果常常是有价儿没地方买去,而导致它非常的稀缺。如今这成片成林的樱桃树就在眼前,这些少女们眼睛都要放光,那樱桃采下来哪舍得往布袋里放,直接帕子一擦就进了嘴里,那清甜鲜美的滋味直窜出来,让人大呼过瘾。 筱月在园子里随便走了一圈,见四处都是客人们兴奋的笑脸,她也觉得心里挺乐呵的。 这时,虎子却一脸掩不住的兴奋神情冲进园子里,将筱月拉到一个角落,用激动的有些颤抖的声音道:“月儿,咱们...咱们发财啦...” 筱月看他眼睛里似乎都变成铜钱闪闪发光,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虎子哥,你倒说说看,怎么发财了?” 虎子脸孔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在附近,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刚才武子跟我说,那马车上的人才下来了一半儿,他就收了快一百两银子。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抑制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喘了好半天才接着说道:“而且,刚才有一家人来了十个人,给的是五十两一张的银票呢。是银票啊,月儿,东璃国通兑的通泰银楼的银票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数目的银票啊。” 筱月看着虎子那几乎要晕倒的激动样儿,笑得酒窝深深,她拍了拍虎子的肩膀道:“虎子哥,这不算什么。你只要相信我跟着我,将来一把把银票有你数的时候。这樱桃宴不过是小意思,等这樱桃季过去我还想着做些大买卖,到时候通泰银楼咱们也要常打交道了。” 虎子抑制不住的发一声喊,高兴得跑出去帮着招待客人去了。筱月跟在他后头慢悠悠的走出去,心道这樱桃园一年只能收益这一个月,等这回赚回了银子看看能不能弄些长久的生意做,快钱要赚,稳扎稳打的钱也要赚嘛。 她刚走出园子,却见一辆马车里下来一个胖胖的身影,那背影有几分熟悉,筱月不由就走近几步,等那身影转过身来,筱月一瞧就乐了,原来竟是白玉楼的掌柜的庞大叔。 筱月几步就迎上去,笑道:“庞大叔,你来啦。我上次虽让虎子哥给你下了帖子,但我以为白玉楼生意那样红火,一定有很多事需要你操心忙活,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没想到大叔真的给我捧场了。” 庞掌柜扭着胖大的身躯靠在马车边上,瞅着满脸笑容的筱月,他也觉得这小女孩子亲切得很,这虽然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但感情上却丝毫不觉得有陌生感,就好像相交多年的老友似的。 “月丫头,客气话咱们就别说了。你把那一家独大的樱桃生意分了白玉楼一半儿,虽然这里头也有给宋家打广告的意思,但这实惠儿确实白玉楼也赚到了,大叔今日来说白了就是给你这丫头捧场的。” 庞掌柜看了看樱桃园里热闹的场景,胖脸上乐开了:“没想到啊,你这丫头的樱桃宴还真弄得像那么回事儿。” “瞧庞大叔说的,我既然敢开这樱桃园,当然要尽努力做到最好啊,否则明年还有谁爱来?”她可不想把樱桃宴做成一锤子买卖,她还想着每年的春天都靠这樱桃园子赚一笔快钱呢。 “庞大叔,前两日你伙计运回去的樱桃还满意吧?”筱月笑着问道。 庞掌柜一听提起这个,满脸是笑:“你还别说,那樱桃的品质真是一等一的。我昨天就在白玉楼里的一等二等酒席上,每桌赠了一小碟樱桃,客人们都惊喜极了,问是哪家果品铺子上的货。我就趁机把你的樱桃宴一说,他们今日有好些要来摘这彩头呢。” 两个人正说得热闹,却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他们附近,那车帘一掀,里面跳下来一个俊秀少年来。那少年看到筱月,两眼都闪出神采来,快步朝她和庞掌柜这里走来。 筱月觉得有人突然走到身边,转头一瞧,竟是那日傍晚在樱桃园要包下全部樱桃的那个姓秦的少年。记得他好象叫什么秦关来着。他怎么又来了?难不成都到了这时候,他还想要她的樱桃园子? 她微着眉头看着那个秦关,刚要说话,却见那秦关已躬身与庞掌柜行了个礼,道:“庞世叔,小侄有礼了。怎么您也在这里?” 筱月看得一愣,怎么这姓秦的少年还认得庞掌柜?而且还叫他做世叔,难道两家还有什么往来不成? 庞掌柜看到是他,神情间显得很是亲热,在秦关肩头上拍了拍笑道:“白玉楼里的樱桃就是这里供给的,我是来给宋小姑娘捧场的。你这小家伙怎的也到了这里?难道是也听说了这樱桃宴的热闹,所以来玩的。” 秦关瞧了筱月一眼,对庞掌柜笑道:“庞世叔,我又不是前几年,还是小孩子贪玩。如今我是帮着家里掌管两处生意,这位宋姑娘我前些日子也见过的,只因当日听说这里有一片樱桃园极好,我想要包了做这樱桃果的买卖,谁知这园子就是宋姑娘家的产业。当日宋姑娘坚决不卖这樱桃果,原来竟是与世叔合作了。这真是巧。” 第七十七章 不速之客们(二) 庞掌柜的眼光落在筱月脸上,“哦?你们认识?” 筱月瞄了秦关一眼,对庞掌柜道:“也不算认得。只是那日秦少爷叫着嚷着非要包我们樱桃园,所以我对他印象深刻罢了。那日他惹了我家看园子的狗,差点被狗咬了呢。” 她对这秦关印象算不得好,所以不介意把他的丑事说给他的世叔听一听。 秦关的脸霎那间红成了一片,他想起那日大黑那凶猛的样子,和自己坐在泥坑里的狼狈相。有些不自在起来。 秦关和庞掌柜一听筱月这话音儿就知道她心里有气,庞掌柜和这秦关的爹交情不错,对这世侄秦关也算是比较了解,知道他有些少爷脾气,办起事情来有时会显得咄咄逼人一些,以为是那日因樱桃园的事秦关得罪了筱月,便笑道:“月丫头不要和秦世侄计较,他不过刚接手家族生意,迫切的想做出一两件大事来得到家族的肯定,你倒不必太过介怀。” 秦关也跟筱月拱了拱手道:“宋姑娘,当日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不知你和白玉楼合作,恕我鲁莽了。” 筱月见他摆出的道歉姿态十足,若是再端着可就说不过去了,也只好点头道:“秦公子不必如此,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再说你当日也只是痴缠着而已,并没有口出恶言或是行为过激,倒不用跟我道歉。” 秦关笑道:“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日又来了这里,宋姑娘会让人给我再打出去呢。” “那倒不能,”筱月淡笑了笑,:“上门是客,何况秦公子今日怕是参观我这樱桃园子的,那就请进吧。看在庞大叔的面子上,秦公子入园的银子我免了。” 庞掌柜闻言哈哈大笑,搂着秦关的肩膀笑道:“怎么样?世侄。你也跟着你庞叔沾回光了,走咱们爷儿俩一块进去瞧瞧去。”说完,也不问秦关的意愿,搂着他便往樱桃园里去。 秦关本还想再跟筱月蹭两句话讲,无奈庞掌柜一双厚胖的大掌握着他的肩,无奈之下只得跟着庞掌柜往园子里走去。 筱月看着庞掌柜胖胖的身影走远,心里略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今日庞掌柜到场,那轩辕瑾定会跟着来凑热闹的,谁知他竟真的没有来。也不知怎的,筱月这心里就有些别扭,她觉得若是昨天没有那么直白的拒绝了他,他今天怕是会来的吧? 她正低头想着心事,却听身边一阵马车的轱辘声在身边停住,扭头一瞧,嘿,又是熟人。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她附近,那马车夫旁边坐着的赫然便是那日在街上跟轩辕瑾一伙的楚天扬。 筱月看见他就是一愣,这家伙怎么来了?他可是来了,那车里面坐的岂不是那对表兄妹? 楚天扬也已经看见了筱月,他目光一闪,从马车上跳下来,径直朝筱月走过来。紧接着,那马车里先后跳出一男一女来,男的面容俊秀,女的也长得挺漂亮,就是满面蛮横神情破坏了这张漂亮脸蛋。正是慕容俊和凌巧巧表兄妹二人。 筱月的眉头就微皱起来。说实话,她对这兄妹两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凌巧巧。上次他们之间有冲突就是因为这个刁蛮的女孩子先行挑事,才使得她最后用出了僵尸果。虽然知道慕容俊和凌巧巧两个已经失去了对那一段冲突的记忆,但是筱月还是不喜欢再见到她们。 还有那个医术高超的楚天扬,她还记得当初轩辕瑾说过,就是这个楚天扬用什么奇妙的药材冲散了僵尸果的药性,这才使得轩辕瑾和楚天扬两人对那日的记忆没有缺失。 筱月瞧着楚天扬慢慢朝自己走过来,那眉眼间似乎藏着笑意,她心里突然就一动。这个楚天扬既然能把僵尸果的药性冲散,说明他本身也有一定的医术,这医术怕是还不低。自己大哥的傻病不知他能不能给治疗好? 想到这里,筱月再看楚天扬时也觉得不是那么碍眼了。就连他身上穿的花里呼哨的袍子也不那么刺眼了。楚天扬看见刚才还对着他淡淡表情的筱月突然神色柔和下来,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这丫头怎么看着自己的眼光那么诡异,象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似的。 倒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因为这丫头上次都能打出僵尸果那样的东西,那东西可是连他都从没有听说过见过的,天知道这丫头手里还会不会有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上次他走运正巧有药材解了僵尸果的药性,可他可不敢保证这次会不会中招?他心里总觉得这丫头有些古怪,可古怪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毕竟连从未吃过亏的阿瑾那次也轻易着了她的道,他可得小心着些才是。 筱月微笑着迎着楚天扬走了过去,主动招呼道:“三位是来樱桃宴采樱桃的么?” 楚天扬来之前已经得知筱月知晓了他和阿瑾两人没有中僵尸果失忆的事情,他知道筱月先开口是要他在人前装样子的,他顺水推舟的道:“正是。这位姑娘可是这樱桃园的主家?” 筱月点点头,“贵客请随我来。”转身带着三人往园门口去。 她们几个还没有走到园门口,就见眼前白影一闪,小九已经飞扑至筱月的脚边,象只小狗似的,两只前蹄扒在筱月腿上,直起身子,雪白的大尾巴兴奋的甩来甩去,嘴里噢噢叫着撒娇。 这两日筱月因忙着樱桃宴的事儿,常常一整天都呆在果园子里,小九和绿豆这两只最近也乖得很,也不回空间也不四处山野里乱跑,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筱月身边。 筱月就弯了腰把小九抱在怀里摸了摸她雪白的背毛,小九乖顺的把头俯在筱月怀里。绿豆则是飞落在筱月的肩头,歪着小脑袋,两只小豆豆眼儿盯紧面前的楚天扬三人。 “白狐?”面前的三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楚天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丫头果然有够特别。先是有那种奇异的僵尸果,这回居然还养了只白狐狸。要知道这世间不管哪个国家都以白色兽类为尊,甚至有的白色的稀有的动物被人们称为灵兽,那可是国有祥瑞的象征。 头几年,西楚的使团来访东璃时就带了一只浑身纯白的雪鹰,引得东璃人在使团出入的路上夹道观看。那时百姓们看到那冰雪雕成似的雪鹰而发出的惊叹声,楚天扬到今天还记得。 几年前,太后生辰之前,太子不也派了当时的五王爷来这大雪山寻找灵兽的踪迹吗?结果却是无功而返。谁想到,眼前这个乡下小姑娘竟然拥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灵兽白狐。 这小姑娘到底是有多与众不同?他不由得很想和她交个朋友,他有预感若是成了她的朋友,一定有许多新奇的事物等着他。 慕容俊则是非常吃惊。他是今天早上被凌巧巧硬拖来的,他那刁蛮不省心的表妹不知从哪里听说这雪山村竟有个大樱桃园子,非要他陪着一起来。本来凌巧巧更想叫上轩辕瑾一起来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轩辕瑾竟然不告而别,自己一人回京城了。 这个消息实在让另外三人震惊。楚天扬因知道轩辕瑾昨天白天是去了雪山村,回来后那张脸就一直木然着,他就猜想着一定是阿瑾这家伙在小丫头这里遇到了什么事。谁知晚上那家伙居然不告而别了。 楚天扬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此事与宋筱月有关,但是慕容俊和凌巧巧却是对此毫无所知,因轩辕瑾的皇子身份,慕容俊和凌巧巧都以为他是接到了紧急的消息,回京都办事去了。所以这两个人也没有多想。 凌巧巧硬要拽着他来樱桃园,慕容俊也半情不愿的答应了。一来在他看来这边境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能种出樱桃这种稀罕的水果来,这倒是让他挺惊异的;二来他这个表妹凌巧巧一离了他的视线就要惹事儿,他权当看着她了。 结果竟被他发现这里竟然有只白狐。在京都里毛色灰白的狐狸都已经被炒到高价上去了,还别说这只了。世人口里传说的灵兽也不过就是这种样子吧。若是这白狐能由他献给皇室,怕是慕容家族能更上一层楼,更被皇家所器重吧。 凌巧巧毕竟是个女孩子,心里对政治的敏感度没有那么高,她看到白狐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我要了。’ 小九本就是究竟里的灵狐,长相自然比山野里的狐狸更好看,那粉嫩的鼻头,黑亮如宝石般的眼睛,白如初雪般的毛发,能立即将人的视线吸引过去。真的是非常的漂亮。 凌巧巧一步跨上前就要伸手去摸筱月怀里的小九,筱月连忙后退几步躲开她,皱眉道:“这位小姐,你要做什么?” 凌巧巧现在满心的注意力都扑在白狐身上,她像没听见筱月的问话似的,直接对筱月趾高气昂的宣布道:“你这只狐狸我买了!多少钱你开个价吧。这东西的毛皮倒漂亮得很,刚好给我做件白狐的背心,说不定还能剩下些做我小袄的脖领子。” 第七十八章 掌掴凌巧巧 筱月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冷笑一声:“不卖!” 这个刁蛮的凌巧巧果然是够讨厌,第一次见她时就是她故意惹事,不想今天第二次见面她又想闹事,不知道是不是她们两个天生犯冲。筱月看到她就烦燥。她竟还想要她的灵狐,真是白日做梦。 她怀里的小九似乎也听懂了方才凌巧巧的话,那漂亮的狐狸脸猛的一变,凶猛的朝凌巧巧呲牙嘶吼。 凌巧巧吓了一跳,接着就大怒,指着筱月怀里的小九骂道:“小畜生,你还敢朝我呲牙?看我不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的肉煮熟了喂狗。” 她叉着腰指着小九咒骂,心里想着把小九从筱月怀里扯出来,用鞭子抽才解恨。但是看小九一副凶相毕露的样子,倒也不敢真上前来抓它。毕竟她还没傻到家,知道这狐狸都是有野性的,要是不分好歹咬她一口可不划算。 筱月见她这泼样儿,气得柳眉倒竖。她身边的石榴气得脸都紫了,迈步就要上前,却被筱月扯了一下。她微一愣,就停了往前的脚步。 她这里骂着,那边慕容俊和楚天扬双双黑了脸。两人都想这丫头也太蛮横了,着实有些不讲理。慕容俊仗着是凌巧巧表哥,刚想上前阻止她胡言乱语,便听旁边的筱月开口说话了。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脑袋被门挤过?所有精神有些问题。你不在家里呆着养病,满街乱跑吓人有些不讲究了吧?你尽管在家里装疯卖傻没人管你,劝你别跑到别人的地盘儿上撒野。这白狐是我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划脚?还做背心围领?就凭你也配?”她说到这里,眼光冷冷的在慕容俊和楚天扬身上一扫而过:“你们三位是来参加樱桃宴的吧?对不住,这里不做你们三个的生意,你们请回吧。” 凌巧巧被筱月的冷嘲热讽气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她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不带脏字儿的骂成这样,当即暴跳如雷,想都没想伸手从腰上扯出别着的长鞭,迎风一抖,口里骂道:“你这贱人,我今日就把你和这小畜生一块儿收拾了。”说话间,她手中鞭子一挥就朝筱月迎头抽来。 她抽鞭子的速度很快,楚天扬见势不好,心里就暗叫了一声,这小泼妇怎么走到哪里就会闯祸? 离着筱月不远处,虎子和宋成武早就发现这边有异动,所以那目光都是往这边瞄着。宋成武一眼就认出这三人就是那时在京城里和他们兄妹为难的人。尤其那个刁蛮的凌巧巧让他印象深刻。这时他又见那个凌巧巧挥鞭,忙大吼一声‘住手’拔脚就往这边奔来。 他速度再快也没有鞭子快,那鞭子眼瞅着就往筱月脸上抽去。凌巧巧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暗道抽瞎你的眼才好呢。 可是凌巧巧做梦也没想到,她的鞭梢刚到筱月脸前一尺,半空中就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鞭子拉住,那只手再使力往里一带,凌巧巧只觉得一股大力传过来,那劲力竟扯得她往前连冲了好几步才站稳。 凌巧巧心中一惊,再看时却见筱月向前站着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女孩子,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裳,肤色微黑,两只眼睛却是黑亮亮的极为有神。凌巧巧看着那双眼睛就觉得有一股杀气蔓延出来,她忍不住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那是一股子杀气,和凌巧巧身上那种蛮横霸道的戾气不同,那是真正杀过人的人在愤怒的时候迸发出来的气息。如今的石榴,以前的元十三,她的手是沾过血的。这样的石榴真的恼怒起来又岂是一个凌巧巧之流能对抗得了的。(..info无弹窗广告) 这杀气令凌巧巧胆寒,但是她同时又觉得很奇怪,这个突然出现的乡下丫头怎么会有如此凌厉的眼神,那眼神冷冷的,象是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把自己暴打一顿似的。凌巧巧扭头看到表哥和楚天扬都在,她胆子又稍稍大了一些。 她挺着脖子梗梗着,那世家大小姐的高傲感再一次凌驾在她心头上,她冲着石榴尖声道:“你又是什么人?找死么?” “我看找死的是你。”石榴冷冷的道,猛的发力将手里鞭子一扯,那鞭子直接从凌巧巧手里脱手,凌巧巧被这股子强悍的力量拽的直扑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屎。 慕容俊皱着眉头去扶她,却被满身狼狈的凌巧巧一把推开,嚎叫道:“表哥,你帮教训这帮臭贱人。我要把她们都卖到妓院去,千人骑,万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眼前人影一闪,‘啪啪’两声脆响,有人狠狠给了她两记大耳光。凌巧巧被打得蒙了,她捂着脸怒视着站在面前的宋筱月,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个乡下小丫头片子给打了。 筱月早就不想忍这个人憎狗嫌的凌巧巧了,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满口里污言会遇,她的手实在痒痒了,今日要是不教训她岂不是太憋屈了。 指着凌巧巧的鼻子,筱月满脸蔑视的冷笑:“我不管你是谁,少在这里给脸不要脸。你口口声声我们是乡下丫头,我瞧你这城里丫头也没有高雅到哪里去。我们乡下丫头也没有满口里臭嘴喷大粪的,什么妓院呀青楼的,我警告你最后一遍,我若是听到你嘴里再蹦出一个侮辱人的字眼儿,我就打的你满地找牙!不信你就试试。” 这时,宋成武和虎子已经赶到跟前儿,还有几个在这里帮忙的村民怕筱月吃亏,也跟着来到近前。就连刚才已经往樱桃园子里去的庞掌柜和秦关也注意到了这边闹出动静来了,急忙回来了。 宋汉平在园子门口看见女儿和一大堆人站在一起,这些人还有些摩拳擦掌的,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便叫陈由过来帮自己看着,他则往圈子那里走去。近前一看,却是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被十几个雪山村的村民围在了中间,象被包围了似的。自己的闺女却是怀里抱着小九在那里冷冷的看着。 他自然是了解自己闺女的性情,看眼下这情势必然是这三个年轻人惹到了闺女的痛脚上,他笑笑,转身出去了。这么点子小事,闺女自然能摆平的。她家这闺女平日里不愿意惹事儿,但是有了事儿却从不怕事儿,看来那三个年轻人要吃些苦头了。 慕容俊此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时心软听了他娘的话把凌巧巧这个丧门星给带了出来。这一路上她不知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恨得他牙痒痒的。若是这个凌巧巧是他生的,他早一掌拍死她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这德行她还妄想着能攀上关系当上九皇子妃呢。慕容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皇家不可能要这么一个倒霉儿媳妇。何况轩辕瑾压根眼皮子都不曾朝她瞄一眼。真不知道她这自信打哪儿来的。 可怨归怨,恨归恨,但凌巧巧毕竟是他表妹,他再厌烦她也不能让她受到别人伤害时自己在旁边看眼。但是刚才这丫头说的话着实难听,连他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一个大家小姐满嘴里妓院,还什么千人骑人压,这都是哪里学来的狗屁话,若是让她父母听到了,大耳光不扇死她,他就改跟她姓。 压下心头对凌巧巧的反感,慕容俊忍着气儿扶起已呈现半痴呆状态的凌巧巧,她现在盯着筱月气得象一只吹气鼓鼓的青蛙,不知道是因为太震惊了,还是被筱月的两记耳光给打害怕了,总之凌巧巧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脯能看出来她简直快气出血了。 扶起了凌巧巧,慕容俊皱眉看了看四周那些对他们三人不善的眼神,他一个名满京城的贵公子如今象耍猴的似的被些老农围住,他也不由得有些发怒了。他看着那个刚才打了表妹的那个乡下小丫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虽说他刚才也觉得凌巧巧说的那话挺该打的,但是这丫头上去就是两耳光也有些过了吧? “姑娘,有话好说。为什么要动手呢?就算我表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只说她就是,何必伸手就要打人?”他有些不满的埋怨。 楚天扬听慕容俊这样说,心里叫苦。这丫头可是轩辕瑾感兴趣的,而且这丫头很是有些特别,慕容俊和凌巧巧因那僵尸果的药性而遗忘了一些记忆,但是他可是清楚的记得那丫头打出僵尸果来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手软,这丫头说不定手里还有什么古怪的玩意儿呢。若是惹恼了她再使出来,他可不是每次都那么走运能破解的。 眼下,这丫头明显是恼了。而且他听轩辕瑾说过把身边一个暗卫给了这丫头使,刚才那个扯住鞭子眼神凌厉的女孩子怕就是那个借出去的暗卫吧。若是慕容俊一不小心和那丫头争执起来要动手的话,那暗卫可不是吃素的,那情形该有多混乱他可不敢想。 楚天扬就想上前当和事佬,但还没有等他开口,筱月旁边站着的石榴却是忍不住开了口,她手里晃着刚才从凌巧巧手里夺过来的鞭子,冷眼斜瞄着慕容俊,冷笑道:“看你这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说出的话比放屁还臭?” 第七十九章 楚天扬的打算 慕容俊一双眼睛徒然瞪大如铜铃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他这京城有名的儒雅才子竟然被个乡下丫头骂了?他说话比放屁还臭?此时,在京都被称为儒雅才子的慕容俊脸都绿了,那神情象吃了只苍蝇似的。饶是他素来以雅量宽厚著称,这时也有些撑不住了。 楚天扬又急又有些好笑,这慕容俊向来爱装儒雅风度,是那种火烧了屁股也要装出从容自在状的。谁知他今日竟在这雪山村吃到了铁板,不过这也不奇怪,连一向都是拿捏着别人的阿瑾不也阴沟里翻船了吗? 慕容俊压着心头火气,对一脸嫌弃的石榴道:“这位姑娘,你怎地出口伤人?” 石榴原来还是元十三的时候,整日里暗中跟着轩辕瑾实行保护,这次轩辕瑾来到边境,她早就暗里见过慕容俊好多次,也知道他是主子的朋友,可是她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宋家筱月,其它的人和事除非是主子亲自下令,否则谁的话她都不听,谁的帐她也不买。 筱月上前一步,瞄了慕容俊和凌巧巧一眼,说实话她真想把怀里的小九放出来咬这两个人,也顺便看看小九除了整天跟自己撒娇卖萌之外还有些什么本事。 她看着慕容俊一脸便秘似的憋屈表情,突然觉得心里爽快了,微仰着下巴慢慢道:“出口伤人总比出手伤人要强得多。这位公子说别人的不是之前请先行瞧瞧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没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就是你们兄妹这种人吧?有的人自以为城里的就比乡下的高一等,我瞧着也未必。起码我们乡下姑娘嘴里说不出妓院青楼之类的话。听说城里的大小姐们自小都请来教引嬷嬷教导规矩的,其实这世上有的人天生的就心臭口也臭,就是一百个教引嬷嬷排成排一天十二个时辰教导,也不顶用的。.info[]” 石榴听得解气,顺口接茬道:“姑娘,怎么就不顶用呢,莫非这人是傻子?” 筱月就笑了:“石榴,你可曾见咱们家里那榆木疙瘩开了花?或者小公鸡会下蛋?母猪会上树?” 周围的村民们轰的一下子都笑起来。慕容俊一张俊脸羞得通红,凌巧巧已气得浑身打颤,可是她现下也瞧出来了,对面那个乡下小丫头不一般,口齿伶俐,说话狠毒,身边还有个莫名其妙会武功的丫头护着她,看来她今天是占不着什么便宜了。况且连表哥都被说的哑口无言的,她只好把这份恨意藏在心里,却是不敢再开口乱说话了。 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秦关看得有趣,瞧着筱月恼怒之下口舌竟如此伶俐,他一下子好似找到了知己似的,不由得心里想偏帮筱月,就乐呵呵的开口道:“还有这样奇怪的人,到人家的樱桃园子来玩乐还把主人家给得罪了,那还不如不来呢,这样岂不是自打嘴巴?” 慕容俊和凌巧巧两人这时才想起来这樱桃园子是面前这个小姑娘家的。凌巧巧心里暗恨,早知道这园子是这臭丫头家的,打死她也不来,可这如今人都来了,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还不够丢人的。 于是,她硬着头皮道:“你那只破狐狸我不稀罕了,我要进园子玩。瞧瞧你这樱桃园子有什么稀奇的?” 众人真被这凌巧巧的自说自话打败了,她刚跟人吵完架,转眼就要进人家园子玩,这不是摆明了找抽吗?筱月瞧了她一眼,淡淡道:“对不住,我这园子招待不起你们这样的贵客,三位请回吧。”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村民们早就看凌巧巧这样盛气凌人的不顺眼,好多人跟着附和道:“对呀,一口一个乡下人的说着,摆明了是瞧不起我们,既这样还来我们这村里做什么?在城里呆着得了呗。.info[]” “瞧不起咱们乡下人,他们城里人吃的米粮都是我们种出来的,有本事别吃我们种的东西,去喝西北风去吧。” “好好个大姑娘还动不动就甩鞭子,有什么了不起,我爷爷赶了一辈子马车,论起甩鞭子比你可强多了,倒是狂什么?”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直白浅显的大实话,直听得凌巧巧和慕容俊两个面红耳赤。楚天扬因全程没有参与到凌巧巧欺负人的事情里去,所以村民们倒没有去为难他的。 楚天扬见慕容俊的脸都黑了,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毕竟慕容家在京城也是有些势力的,若是慕容俊恼了直接闹到成曲县的县衙去,怕是宋这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想到这里,楚天扬便上前打圆场,他径直走到筱月面前,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娘,我的这两位朋友方才言语有些冲撞了你,万望你不要见怪。我们是听说这里樱桃园子很好,才好奇的想来领略一番田园风光。方才的误会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他这番话说的谦逊有礼,倒是博得了众多村民的好感。 有人就说:“还是这位公子懂礼,有教养。” 还有人道:“公子,我劝你和这两位以后远着些吧,看他们将来惹祸带累了你。” 慕容俊和凌巧巧两人更气了,楚天扬唯有苦笑而已。他对着筱月道:“这位姑娘,可否移步一旁,单独说两句话。” 他虽说要单独和筱月说两句话,但是这旁边都是雪山村的村民,倒也不怕避嫌这一说。且筱月现在只有十三岁,只能算是个小孩子,也没有什么避讳。筱月就抬头看了看她二哥宋成武,宋成武对楚天扬倒是没有多少恶感,轻轻点了点头。 筱月便随楚天扬往旁边走了十几步,离得众人远了,楚天扬才压低声音道:“宋小姑娘,想必你从阿瑾口里也知道了我解了僵尸果的毒,所以咱们先前见过面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筱月见他开门见山的就提起上次的事,没有绕弯子,倒对他这份直爽有些认同,她便歪着头瞄着这位穿戴得如同大花荷包似的少年,笑咪咪的道:“哦?那你想怎么样?” 楚天扬正色瞧着面前他觉得古灵精怪的女孩子,见她漂亮清澈的丹凤眼眼尾轻挑,好看得不象话。他突然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曾见过什么人跟眼前这女孩子面貌像得很,但是他搜肠刮肚想了一遍,他所认识的人里面确实没有和她相像的。可那种面熟的感觉是从何而来,难道还真像这宋筱月自己说的,她是张大众脸跟谁都能靠上点儿边。 不,不可能!这张清丽秀美的脸蛋若是大众脸,那还让其它人怎么活。 筱月的眉毛微微皱起,面前这个打扮风骚的少年不是要找她谈事情吗?怎么自个儿倒在那愣起神儿来了。 “喂,你想什么呢?没话说我可走了。”她可没那么时间浪费在这些对她不重要的人身上,她还要到樱桃园里帮着照看。 楚天扬从冥想状态中被叫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不耐的女孩儿,决定跟她攀点关系,要知道他对她那僵尸果的事情很感兴趣。 “宋小姑娘,你知道我和阿瑾是朋友吧?我听阿瑾说他身边的一个暗卫也给了你用,想必你们的交情不错。俗话说的好,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你和阿瑾是朋友,而我是阿瑾的朋友,那我和你也一样是朋友啦?你说对不对?” 筱月差点儿被他绕晕了,这家伙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攀近乎吗?只是自己小小一个村姑,倒有什么让他两眼放光似的。难不成他也看中了小九?她怀疑的看了看怀里的小九,抱得它更紧了。 楚天扬看着她的小动作,不禁笑起来:“宋姑娘放心,我不是凌巧巧那样的傻子,这样美好的灵兽我可不敢亵渎了它。”说到这里,他脸色暗了一下,低声道:“只是我要提醒你,你的那白狐太招眼了,我曾在京城里见过有人捕获过一只银狐,那银狐的毛是那种发白的银灰色,不像你的这只雪白雪白的,它蜷起来象一堆雪球似的。” 楚天扬有些话没有说出口,这亏了是在这里,若是这白狐是在京城里出现,怕是不出一时三刻就会有人上门儿打探消息,紧接着就会想办法给白狐弄走,再弄上个灵兽的名头献给宫里,那可就是大功一件。 那些京里的人可不会象凌巧巧似的,傻透腔儿的要把这白狐扒了做背心儿,若把这白狐当成灵兽献上去,带来的好处哪是千百件背心能比的。所以说这凌巧巧是个不动脑子的蠢货。 筱月也知道楚天扬说的有道理,若是她能选择,她也不希望小九以这样漂亮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因为不论哪个时代,动物若是太漂亮了,那么就离灭绝不远了。她宁可小九长得象她家的大黑和二黑似的,那样也就没人会注意到它,对它也最安全。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小心的。”筱月跟楚天扬真心的道谢。 楚天扬笑道:“我不过是随口给你提个醒儿,用不着谢我。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因为我对你的那僵尸果很有兴趣,我猜你一定不止这一种好玩的东西,若是咱们成了朋友,你的那些好玩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第八十章 怪胎的梦想 筱月有些好奇的看着一脸期待神色的楚天扬。(..info无弹窗广告) 面前这一位她曾经听轩辕瑾提过,医术不错,似乎他和轩辕瑾的关系也挺好。自己刚才还存了结识他,让他帮着替大哥看病的心思。瞧着眼前这个笑得光风霁月的贵公子,瞧着他即使一身大花衣衫,也丝毫不显得俗气的少年,她突然有种感觉,这家伙做个蓝颜闺蜜倒是不错。 她想到这里,又仔细看向楚天扬的眼睛。那家伙虽满面看似讨好的笑着有些略赚轻浮似的,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坚定正直,没有算计和诡诈。这样的人做朋友或许很不错呢。 筱月心里对楚天扬就有了三分好感,她挑眉故意道:“楚公子,你不觉得我那僵尸果很怪异么?若是换了其他人,对那种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是妖物,连带着会觉得我有些古怪。你不觉得么?” 楚天扬哈哈一笑,道:“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这红尘俗世大得很,而这世间万物又各有奇妙,有许多东西是我们一辈子也没见过没听说过的,但并不能代表它不存在。就象姑娘上次用的那僵尸果,我从未听说过那种东西,就是在书里也没见记载,可它偏偏就存在这世间。别人或许觉得这样没人识得的东西很奇怪,但我却极喜欢,也许我天生就是和别人不同的怪胎。看到那种东西,我的心都激动的快蹦出来了。” 楚天扬说这话时,两眼似要放出万丈的神采,看得筱月心里也有些激情澎湃的。她看得出来,这位楚公子是真的喜欢那些神奇的东西,这在当下的东璃国可算是当之无愧的怪胎了。 筱月的眉眼就不由自主的弯了,她脸上就带了笑意:“楚公子,你不是怪胎。.info[]只不过你更坚定自己的梦想罢了。我听我二哥说过,这世间有几本奇人写的传奇游记之类的书,象《东璃山河志》《风云山海》《梦中化物记》,这些书里都记载了一些很是奇怪的物种或是现象,比如说海里有人见过一种个头儿比海船还要大三四倍的大鱼,因为太大了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那大鱼的黝黑的背,听说这种鱼还会往空中喷水,情景十分壮观;还有那种长脖子的巨鹿,脖子比三层楼的酒家还高出一截;还有一种海鱼身上带着雷电,小动物若是碰到它会跟遭了雷劈一样,立时死掉。而若是大些的马牛在饮水时若是被它电到,也会直接昏晕过去...” 她还没有说完,楚天扬已兴奋的两眼放光,脸都激动得涨红了,筱月相信如果她不是一个女孩子,怕是这位楚公子就要上前来拥抱她了。 “宋姑娘,你...你也看过那些游记和奇书?”他激动的说话都打颤了,天知道这么多年终于出现了一个认同他的人,他是多么的高兴:“你...你相信那里面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筱月十分肯定的说。 二哥所说的那些游记里的奇妙的生物,不过是现代里人人都熟知的动物,比船还大的鱼是鲸鱼,长脖子的是长颈鹿,而那种会放电的鱼则是电鳗一类会放电的鱼类。这些在现代人眼里很普通的物种,在数千年之前的时空里,却是让人们敬畏和不确定的存在于传说游记中的神秘存在。 筱月用确定的眼神注视着眼晴里闪着狂热光芒的楚天扬,很肯定的说道:“你方才也说过,这世间大得很,容得下天下万物,而我们人在天地自然面前显得多么的渺小,象粒芝麻掉进了大海里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的我们怎么有能力去发现存在于世间的所有的生物?若是你真的对这些很感兴趣,就没想到过用你的双眼去真实的去确认,看看世间究竟有没有那些神奇的生物?回来之后,你也可以写一本《楚氏游记》,让后人延续着你的足迹继续去探索去开拓,总有一日,越来越多的奇妙的生物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你难道不想着这一天吗?” “想!我做梦都想!”楚天扬几乎是立刻就把筱月当作了知己。“阿瑾也说过,若是有一天我能离开京都游历四国,遍游名山大川的时候,他会弄一艘海船送我。” 楚天扬的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让筱月点了点头,有梦想总比没有梦想的好。 “宋姑娘,我觉得与你有些志同道合,若你是个男子或我是个女子,我早就与你八拜结交了,”楚天扬兴奋的道:“如今,虽然说男女有别需要避嫌,可宋小姑娘你年纪还小,还没有及笄,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就直接认我做个大哥。咱们今后就兄妹相称,我楚天扬别的不敢说,若是妹子你有个头疼脑热,或是想制些防身的痒痒粉,火烧粉什么的,我一定帮忙。” 筱月无语了,这样直接就要认妹子的少年,在东璃国怕也是个异数吧。不过,这样的人她倒是不讨厌。筱月翘起嘴角乐了:“楚公子,我有两个亲哥哥,还有一个义兄,若再加上你一个,我的哥哥们都要排成排了。” 楚天扬有些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却听筱月又道:“虽然认不成哥哥,不过楚公子你的人不错,比那两个好得太多了,我宋筱月以后在心里就把你当成朋友,你看可好?” 楚天扬愣了愣,他本以为给人家小姑娘做大哥无望,这辈子怕是难得再看见小丫头的新奇东西了,没想到小丫头却认他做朋友,这也不错,若是以后小丫头再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怕是自己就能够跟着一饱眼福了。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楚天扬怕筱月反悔似的,急忙道:“今日太匆忙,等改日日我一定奉上见面礼。” 两个人正说得热闹,那边慕容俊身边的凌巧巧看不过去了。 她远远的就瞧着楚天扬跟那个村妞儿不知说了什么,两个人怎么那么开心,还有说有笑的。凌巧巧的一股子火就直升了起来,她冲楚天扬站的方位高声叫道:“楚天扬,你在做什么?莫不是叫那丫头给你灌了迷魂汤了?” 楚天扬叹气苦笑一下,对面的筱月笑着摇了摇头。因楚天扬惯以纨绔的形象出现在京都,又一身花里胡哨的,所以凌巧巧虽然知道这楚天扬是自家表哥和轩辕瑾的好友,但是心里对他也无几分尊敬。这时见他跟宋筱月聊了这半天,而且还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她的心里就直冒酸泡,凭什么那样一个乡下丫头倒引得一个接一个的人去迎和她,而自己一个堂堂凌家的大小姐却被人无视,她不服。 宋成武听这刁蛮丫头又要出口不逊,立马不乐意了,黑着脸对她道:“我妹子方才说了,我们家的樱桃宴不欢迎你,你请回吧。至于那位姓楚的客人,若他是我妹子的朋友,我们自当招待。” 凌巧巧禁不住又要暴怒,连慕容俊的脸子也有些不好看了。他们总共来了三个人,却只有一个能留下,这分明是打他们的脸。凌巧巧瞬间就忘了刚才被石榴夺了鞭子的狼狈相,将大小姐的威风又抖了出来,仰着头斜着眼睛看着宋成武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 她话音刚落,就见筱月已走了回来,瞧着她淡淡的开口道:“我二哥是名秀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考上的功名。我倒要问问你这个说话就象喷粪的老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除了仗着家里的名头狗仗人势的瞎咬人,你还会做什么?凭着祖荫吃喝玩乐,还是四处闯祸让别人给你擦屁股收拾残局?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是每个人都要吃你那一套威胁,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若是真惹恼了我,我干脆就鱼死网破和你拼上一拼,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我绝不会让你痛快的离开雪山村。” 筱月说完,神情冷冷的看着凌巧巧,与她狂怒的眼光直视,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楚天扬看得肚里暗挑大拇指,他这个小朋友没有交错,别的先不说,单这份胆识和勇气就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能有的。 慕容俊冷眼瞧了瞧宋成武,又看了筱月一眼,他没想到眼前这毫不起眼儿的乡下少年居然考中了秀才。东璃国的秀才见了官员可以不行跪礼,还可以免租和赋税,可见东璃国对于人才的重视。眼前这个乡下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已然中了秀才,可见有些学问,若是后头再中了举人,那就足够资格到京都里赶考了。 这样一个少年的确不容得凌巧巧随意折辱,毕竟凌巧巧一个女孩子之所以这样张扬放肆,还不是缘于自家的威势。但这里不是京都,又是碰上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乡下少年,慕容俊不想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将来事情传到京都里也有损慕容家的声誉。 他便扯了凌巧巧一下,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第八十一章 不只会画,还会吃 “表哥,你说什么呢?”凌巧巧骤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猛盯着说话的慕容俊,“咱们干什么要听她们的?” 慕容俊真想上前给凌巧巧两记耳光,他一把将凌巧巧拉到一帝:“还不是因为你。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惹出点事情来才安心。咱们好端端的来这里,若不是你非要口出狂言要人家的白狐,能发生现在这些事儿吗?人家的东西凭什么你要就得给你,我看是姨母把你惯坏了。教你规矩的嬷嬷真应该拖出来打死。” 凌巧巧很少看到一向儒雅风度翩翩的表哥这样气极的一面,她不禁有些胆怯。她没有再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分明还是不忿,慕容俊压低声音道:“你若是再惹祸,信不信我就直接把你扔在客栈里,我与天扬先回京都,叫姨母派了人手再来接你,你希望这样吗?” 凌巧巧这才害怕了,低了头再不做声。 楚天扬见慕容俊压制住了那个刁蛮的凌巧巧,微笑着对他道:“不然你们今天就先回去,等我带大樱桃回去给你们尝鲜。” 慕容俊看了一眼楚天扬,又瞄了一眼站在他旁边一脸淡然的筱月,转身拉着凌巧巧又返回马车上。马车夫见楚天扬给他使了个眼色,急忙挥着鞭子将马车掉转头,飞快的离开了。 坐在马车里的凌巧巧一脸的不高兴,嘟着嘴道:“表哥,你就由着这些泥腿子欺负...” “你给我住口。”慕容俊猛的喝斥道:“凌家怎么就把你教养成了这副德行?你还整天痴心妄想做阿瑾的妻子,你也先拿面镜子照照自己配不配?又笨又蠢,脾气火爆惹了事还摆不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凌巧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得这么惨,而且骂她的人还是自己的亲表哥,更令人郁闷的是她还不敢还嘴,生怕表哥真把她丢在这里。到那里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眼圈里憋着两泡泪水,涨红着脸低着头任慕容俊说着,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慕容俊见凌巧巧终于老实了,把冰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他想着刚才在筱月手里抱着的那只白狐狸,分明就和京都里传言的灵兽很是相似,虽然东璃国从来没有人见过灵兽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是那样通灵性的白狐狸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可惜这东西怎么竟是在这边境之地出现?若是在京都里出现,他慕容家还可以花重金买下,献到太后跟前... 樱桃园前这一场闹剧收场,筱月看着三三两两站在自己附近给自己打气的村民,心里很是感动。看来,宋家在雪山村的人缘真的是不错。 她笑着翘起了嘴角,对身边的村民道:“各位叔伯兄长们,方才那疯女人要欺负咱们雪山村的人,大家都在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可见在村长大叔的带领下,咱们雪山村的人对外是一条心的。我方才对大家的帮助很是感激,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我也不说什么虚的客套话,只今日傍晚樱桃园闭门时,刚才为我宋家说话的人每人到我二哥那里领一斤樱桃,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鲜吧。” 她这里话音一落,刚才那些上前替宋家要抱不平的人都欢呼起来,他们被宋家招募了在这里做工是按天领工钱的,如今宋家的丫头又说可以带些樱桃回家,这下家里的老人、媳妇和孩子都可以尝尝那稀罕物儿了。看来宋家的人的确是仁义,不过是替他家说了几句公道话,人家都记在了心里,若是跟着他们家做活,想必会得到更好的待遇吧。 不过在筱月几句话间,这些村民便记了宋家的好领了情。那些方才没有出言只是看热闹的村民未免有些后悔,早知道宋家人这样大方敞亮,他们也应该上前去帮腔才是。 宋成武站在妹妹身边,暗暗点头。妹妹这几句话轻易就赢得了村民们的好感,想来这樱桃宴要持续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个过程里若是再有类似客人找茬的事情,想来大多数的村民们就不会冷眼旁观,而是当作是自家事情似的参与进去吧。 胖胖的庞掌柜躲在人群里看完了热闹,才搓着圆滚滚的下巴出来,他身边跟着方才出口替筱月打抱不平的秦关。 楚天扬因与轩辕瑾关系要好,年纪小时曾跟着他在当时五皇子府里出入,他对这个胖胖的五皇子府的管家很有印象,这时猛的见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十分惊讶,连忙迎了上去。(..info无弹窗广告) 庞掌柜方才没出面,却是不愿让慕容俊和凌巧巧两人瞧见自己。而对于这个跟轩辕瑾关系明显更深厚的楚家公子,他却有戒备的意思。但是他如今已是白玉楼的掌柜的,不想在众人面前提起过去他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趁楚天扬还没有开口称呼他,他就先张口了。 “楚公子,幸会幸会,小老儿有多年不见公子了,公子如今可算得上玉树临风,比当日可潇洒多了。”庞掌柜想着旧日里,楚天扬和轩辕瑾两个还是小毛头的时候,扯着公鸭嗓在五皇子府里四处胡闹的情景,不禁心里好笑。 楚天扬脸上一红,想起当年两个淘小子大闹五皇子府的事儿,低声道:“庞叔别揭我老底了,这里这些人别让人看了我的笑话。” 筱月见他二人也认识,便上前笑道:“原来庞掌柜认得楚公子?今日这是怎么了,我这樱桃园子倒成了认亲的地方了?莫不是这里是块风水宝地,专供亲友团圆的?” 她玩笑话刚说完,就听身后马车声响,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叫她道:“宋小姑娘,我们来啦。” 筱月回去一瞧,却见一辆马车下来一行四人。当首一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她满面带笑,正是前些日子筱月接了活计的钱夫人。 钱夫人今日没穿那大红大绿的色彩,只穿了一身藕色衣衫,做工款式简单大方,只在衣领和袖口绣了些清雅的花纹,倒把那圆润的身子显得清雅了些。她头上梳了简单的高髻,也只插着三根款式简洁的银镶珍珠的钗子点缀,没有了那满头金银宝石的掩映,倒显得钱夫人的面目分明了起来。 筱月一看就笑了,看来上次自己给钱夫人说的一番话没有白费。钱夫人还是听到心里去了。她这样素净的打扮倒比那富丽的装饰好看得多。 钱夫人身后跟着钱二小姐和钱三小姐,除了这两位筱月见过的小姐之外,还有一个她未曾见过面的少女盈盈含笑,走在钱家两位小姐旁边。筱月心道,这位想来就是那位要嫁人的钱大小姐了。 果然,钱夫人笑容满脸的直接拉了筱月的手,笑道:“宋姑娘,你给我们家如烟画的那些花样子我收着了,我们如烟喜欢得什么似的,直念叨着往日里看的那些花样俗气得要死,只如今才懂得了什么叫美丽又不张扬。总之是满意极了。她今日非要跟着来,说要当面儿谢谢你才好。” 说着,那个陌生面孔的女孩子已走上前来,正是钱夫人的大女儿钱如烟。 钱如烟前几日收到了画册,她本以为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就算画技超群一些,还能高超到哪里去。自己婚嫁上要用的绣品花样交给这样一个小女孩子去绘制颇有些不靠谱。但是钱夫人回家后好顿夸赞,让她也有了三分好奇,想看看天衣坊新招的这小画师究竟有多厉害? 谁知前两天画样送到,她只翻了头一页,里面画得是喜被的图案,她一眼就知道自己碰到宝了。时下喜被的被面儿通常都是大红色,上面画着些双喜纹,鸳鸯交项的图案,因被面儿的底色是红色,那些图案也是红色,深深浅浅的红色凑在一起,虽然看上去是喜庆的颜色,但是那图案却是看不清楚的。除非离近了细看,否则远看只是一团火似的大红色。 而筱月这个被面儿底色也是红色,但却不是红到发紫的深红,而是淡一些的深西瓜红,上面用银色线条绘着一对并蒂莲,旁边点缀着几枝碧绿的荷叶,两只蜻蜓并头落在半开的花苞上,喜庆中带着清雅,清雅中又有着花开并蒂的意寓。 钱如烟一眼就喜欢上了,连忙将画册往后翻。每页里画着的花样不尽相同,但无论是大件的如床单,纱帐,绣屏,还是小件的如荷包,帕子,扇面,都在精巧中透出一股清雅的感觉,毫不入俗套。 钱如烟欣喜若狂之下,由衷的感觉这银子花得值。想当初她还埋怨母亲乱花银子,如今看来倒是她小瞧了这个小画师。所以,钱夫人要带着两个未出阁的女儿应邀来樱桃宴,钱如烟也要求跟着来看看,她想当面感谢一下那个小姑娘,今后自己嫁到了夫家,礼尚往来间,是一定会用到绣品花样的,她想和这位小画师交好,将来也好有事相求于她。(..info好看的小说) 直至走到了筱月面前,钱如烟才惊觉面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但那接人待物的老练哪里象个未曾及笄的女孩子,自己倒真不能小看了她。 “宋小姑娘,你前些日子绘制的那本画册,是为我婚嫁时所用。我非常满意,今日特跟家母来谢谢宋小姑娘,你的画艺非常的好,有你为我绘制那本画册,想来我带着那些绣品到夫家,定会令他们满意的。”钱如烟温柔说道。 对一个画师来说,对其最大的夸赞就是满意其作品。钱如烟直白而真心的感谢令得筱月对自己的画技信心大增,同时她也很高兴,不是每个顾客都会真心的夸赞技师的手艺的。 “钱小姐太客气了,我是天衣坊的画师,让顾客满意这本是我的份内事,是我应该做的。”筱月笑眯眯的说道:“能让钱小姐满意,我很高兴。” 钱如烟笑道:“这次麻烦宋小姑娘了,我娘跟我说,你还特地邀请我们来你的樱桃园子游玩,我替我娘和妹妹谢谢你。天衣坊如今有你这样技艺高超的画师在,我会跟交好的姐妹们还有夫人们推荐天衣坊的。” 这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子。筱月对钱如烟的印象不错,连忙称谢道:“筱月在这里谢谢钱小姐啦。” 和钱家的夫人小姐们客套完,筱月亲把几人送到樱桃园里,见伍春红已经发现了钱夫人的存在,上前跟她们母女打了招呼,筱月才抽身离去。 樱桃园门口这时已是宾客迎门,光是马车就华丽丽的停了一整排,宋汉平和宋成武忙着收钱,那脸上都带着笑容。看来是收获不少。 楚天扬已经和庞掌柜凑到一起,准备一起结伴逛樱桃园子。在门口楚天扬满脸好奇的问道:“宋筱月,你那白狐怎么抓来的?” 宋筱月瞧他一眼,脸上神情似笑非笑:“怎么,楚公子你对我的白狐也有兴趣?” “那倒不是,”楚天扬随意的瞄了筱月手里的小九一眼,很随意的道:“我只是觉得这白狐很稀奇,你可要把它看好了。京都前些年传言东璃国有灵兽出现,宫里有人说这灵兽是浑身雪白,还有人说在边境之地见过灵兽出没。好多年前,也曾有人为着这个来到边境寻找,这些年那个传言倒不怎么被提起,可是若是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怕是你的白狐就保不住,你可小心些。” 筱月见他直言毫不避讳的提醒自己,自然是领情,“多谢楚公子提醒,我这白狐不是什么灵兽,只是我小时候在山上玩耍时捡到受伤的它,养好它后本想放它回归山林的,谁知这小东西倒像是记了情,怎么赶也不走。索性就让它这么留下来了。它的毛发许是变异了,所以才是白色的。这也没什么稀奇。若是有人把它当作灵兽来寻,怕是得叫他们失望了。” 楚天扬点了点头,满脸促狭的笑容对她道:“宋筱月,方才你说把我当作朋友对待,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筱月不解的睁大眼睛,“怎么楚公子怀疑我敷衍你?” “那倒不是,只是筱月你一口一个楚公子,显得太见外了。不如我就直接叫你名字宋筱月,你就叫我楚天扬,或者楚大哥都行,你看怎么样?”他积极建议。 筱月笑了,这楚天扬一副乐天直爽脾气,倒是个男闺蜜的好人选,看来她在这古时空第一个男性友人还挺不错的。 “好呀,就听你的。”筱月痛快的说道:“楚大哥,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那你也不要跟我见外。我这樱桃宴晌午是管一顿午饭的,是由村里厨艺不错的婶子们做的。你和庞掌柜晌午时就跟我二哥一起回我家,我娘在家里整治了一桌家常菜,你们去尝尝。我专门用来招待你们的。” 楚天扬一听就知道这应该是宋筱月一早就准备好了招待庞掌柜的,自己运气好正赶上了这一趟,他对自己的好运气感到很高兴,笑着对身边的庞掌柜笑道:“庞叔,我今日是跟你沾了光,也尝尝宋家伯母这乡村的家常菜什么味道,老早就听人说,这乡下锅灶煮出来的菜新鲜好吃。我今日有口福了。” 筱月见他上道,心道:这楚天扬看起来打扮得花心萝卜似的,其实内里精明有成算,更难得的是虽精明却不狡诈,还显得有三分赤子情怀,倒让她难以产生恶感。而那个凌巧巧的表兄,不知怎的,筱月总觉得他温和儒雅的外表下并不似表面呈现出来的那样无害,仿佛是一个人戴了一个假面具,真实的情绪都掩在那层面具下,让她觉得摸不透。 这样倒反不如凌巧巧那样,暴怒生气都展现在脸上,让人一望便知她的心思。而那慕容俊她却是看不出来。 庞掌柜大大方方的受了筱月的邀请,由她带领着介绍给父兄,说这是与自家合作的白玉楼的掌柜的。如此一来,庞掌柜受到了宋家人和村人别样的对待,对他们而言,白玉楼是县里最大的酒楼,那里的掌柜的自然是要高人一等的了。 庞掌柜在听到宋汉平自我介绍时,却是微愣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待问时,宋汉平却哈哈一笑道:“庞掌柜谬赞了,我一个乡下泥腿汉子的名字哪里稀奇了,许是与庞掌柜的故人重名了。” 庞掌柜道一声‘也是’,也就抛到脑后不提了。 宋汉平却是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难道这庞掌柜的是京城人士?这么多年,这名字提起来居然还会有人记得,真不知是喜是悲。他本以为那件事发生之后,除了那三家之外,不会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他眼光转向在那里说话的儿子和女儿,见他们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他把心头翻腾起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粗布衣衫,脚上挽着裤腿,黑布鞋面上沾了些许泥污,整个一个普通的乡下汉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影子?摊开手掌看看掌心多年磨出来的厚茧子,想着此时在家里灶台旁忙碌的柳氏,宋汉平挑唇笑了。他如今在这里有儿有女,有娇妻相伴,当年的事,他不后悔! 庞掌柜在樱桃园四周游荡着,却看见两个村里的妇人合抬着一条整只的猪后腿,摆放到一边搭制的简易灶房里去。庞掌柜是开酒楼的,各地菜色都有涉及,但这农家菜却是被客人们嫌不够上档次,因此白玉楼是不卖的。 但庞掌柜是何等人,他早听人说正宗的农家菜做的好吃时,味道并不比大酒楼里的精致菜色差。只是农家菜往是量大管饱,一上来就是一大盆,看起来不甚至雅观。有些文人雅士自持身份,生怕吃了农家菜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一般,所以县里上点档次的酒楼都没有农家菜系。 可眼前这顔极鲜红似火腌制过的猪后腿一抬过来,打庞掌柜向前一过,庞掌柜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就嗅到了一股子很特别的香气。那香气浓郁醇厚,最少也要半年以上才能得这样的香味。 庞掌柜是吃货里的行家里手,他跟着香气就凑过去了。那些妇人正在刀切开那猪腿,手起刀落间,那股子香气扑鼻而来,庞掌柜喜得恨不得立即将这条猪腿分解了放到白玉楼的餐桌上去给食客们品尝去,实在是太香了。 楚天扬一路跟着庞掌柜过来,也嗅到了这浓郁的肉香,他还从未见过这样一大只猪腿整个腌制的,而且还这样扑鼻的香。他不似庞掌柜那样客气,直接挥手将他新交的朋友宋筱月自不远处招唤过来,指着那只猪腿只差流口水了:“宋筱月,这是啥?怎么这样香?” 筱月瞧了一眼这只由自己指导,自家娘亲亲自腌制了一年的火腿,笑道:“楚大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这不就是只猪腿么?难不成楚大哥还没吃过猪肉不成?我可不信。” 楚天扬笑道:“猪肉自然是吃过的。可这一整只的腌制的猪腿我还真的没有吃过。” 筱月这时也已注意到了庞掌柜盯着面前猪腿,两眼放光的馋相了。她笑了笑,果然自己这樱桃宴上管晌饭的主意不错,这不就吸引了庞掌柜的目光了。想她前世里有两大爱好,一是画画,二是美食。爱美食的人大多都是半个大厨,她也不例外,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就直接上网找食谱,四处搜寻各地美食的制作方法。她脑袋里的菜谱编一本书也尽够了。 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就是她指挥柳氏做出来的特级火腿。因雪山村这个地方雨量适中,除了冬天外气候都比较温和,霜期也短,再加上这里的猪都是纯天然喂养的,不像是现代的养猪场都是喂饲料,这里的猪从小吃玉米大豆以及猪草等绿叶植物,还有剩菜剩饭之类,那猪肉肉质细腻,油脂薄,瘦肉多肥肉少,十分适合做顶级的火腿。 所以去年隆冬腊月之时,村里正有人家杀猪,她便撺掇着爹娘到人家买了两只猪后腿,回来后根据前世的记忆,指挥着柳氏将那猪腿挤尽了淤血,放了农家自制的粗盐使劲揉搓,然后再经过腌制发酵,挂在自家后院上自然风干。这样腌制出来的火腿存放的时间越来,那香气便越浓郁。 她这火腿本是半年就成的新火腿,与那些存放了三五年甚至十多年的老火腿还是有着差别的。可是她制作这火腿时用的是空间里灵泉水,所以那香气出来竟与存放了三五年的一般无异。这次家里开樱桃宴晌午管饭,她想着总不能白菜萝卜的招待客人,总要让客人们对宋家的樱桃园有些深刻的印象才是,这样第二年再开园时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光顾。 樱桃的质量是没得挑的,晌饭也不要太落了下乘才好,所以宋筱月一咬牙一剁脚,直接贡献了自家一只火腿,务必让客人们吃好玩好。她献出火腿的时候还在想,若是客人里面有识货的开酒楼饭馆儿的,说不定她凭着这只火腿的好评还能卖些菜单呢。那可比画画还要容易得多。谁曾想,还真就钓到了酒楼的老板,还是县里最大酒白玉楼的掌柜的。 筱月见庞掌柜和楚天扬的眼珠子都要掉到火腿上去了,心里不由觉得好笑,她便上前指着那只火腿讲解道:“庞大叔,楚大哥,这东西叫做火腿,是我们家传的食谱里极品的一道菜式。你们看,这猪腿形似琵琶,只大骨小,皮薄肉厚肥瘦适中,从这切开的断面看红似火,颜色鲜艳,故有‘火腿’一说。这火腿吃起来确是人间美味,做法若是讲究起来那也费事得很,饶是我们家人自吃,做得简便了些,那也费了半年多功夫,如今才能吃到嘴里呢。” 她看了听得专注的庞掌柜一眼,慢慢的道:“今日庞大叔和楚大哥算是有口福,本来这腿子我是打算过年时送礼时用,再留些自家吃。但这樱桃宴我既收了客人银子,也得给客人吃些稀奇的,否则让人家背后骂我们宋家小气倒是划不来。” 楚天扬倒吸口冷气,瞧着桌上被村妇们切开装盘的火腿道:“这么麻烦?你也太大手笔了些。” 筱月笑道:“这叫什么大手笔?若我们家里那时有足够的银子,我都想开家熟食作坊专做这类吃食卖。我娘的手艺是十里八村一等一的好,家里烀的猪头肉、腊肉、冬日里腌的酸菜、酱味萝卜条,谁也没我家的好吃。这火腿虽好但是太费时间,而且要做精了也着实挺麻烦的。” 她顺顺溜溜的拿柳氏打着掩护,把前世所知道的关于火腿的知识流水价般说出来:“要细说起来,这火腿也分好几种,重阳至立冬做出来的叫‘早冬腿’,立冬或是小雪后至立春的叫‘正冬腿’,还有以立春前后来分的‘早春腿’和‘晚春腿’。要是按原料分,那猪后腿加工的叫‘火腿’,猪前腿加工的叫‘风腿’,除骨去筋的前腿叫‘月腿’,还有那野猪后腿加工的叫‘深山腿’或是‘小珍腿’,那可是一腿难求啊。那家猪好找,那野猪可不是时时能遇见的,对不对?” 见两人点头,筱月又接着道:“这火腿要做的好吃,要取那肥大肉嫩的猪后腿,十斤到二十斤的后腿是首选,经过一道道工序,最少也要半年时间才成。其实这东西放的时间越长越好吃。而且这火腿益肾养胃,生津固骨髓,病人恢复元气,老人益寿延年,妇女产后养身吃点这个都不错…” 还没等她说完,庞掌柜已是实在忍不住了,眼睛望着筱月,胖脸上一副向往的表情,“月丫头,这火腿我能尝尝吗?” ------题外话------ 亲们,小湖繁忙的加班工程终于结束啦。撒花撒花,喜大普奔。从今晚开始,小湖会恢复更新量,每日最少六千字,写顺了时会爆发万更。这段日子谢谢亲们对着极少的更新量还没有放弃小湖,小湖会继续努力把文写好。希望亲们继续支持我哟~ 第八十二章 商业头脑 “当然可以。” 筱月痛快的应着,让妇人把那只火腿上最好的肉片下来一盘,给庞掌柜和楚天扬品尝。那一盘香气浓郁,鲜美四溢的火腿片才被庞掌柜放进嘴里,就立即征服了他的味蕾。楚天扬也是满脸惊喜的满足的表情,可见对这火腿的味道是相当的满意。 筱月趁机道:“两位,好吃吧。这还单单是简单的切片直接吃。这火腿也可以和其它食材做到一起,象是拿它做扣三丝、火腿三丁、栗子火腿鸡、火腿蔬菜卷等等。火腿吊汤的味道也十分鲜美,象是文思豆腐羹、火腿上汤野蕨菜、猪蹄火腿炖冬笋、还有大补的当归党参蜜枣火腿乌鸡汤…这些都是极美味的。” 庞掌柜和楚天扬被筱月说的口水都要流下来,尤其是庞掌柜。他是酒楼的管理者,往常遇到厨师研究出一种新菜式,或是发现一味新食材,都会兴奋半天。如今在筱月这里,发现了火腿这样的好东西,他岂能放过。 庞掌柜胖脸上小眼睛都笑眯起来了:“月丫头,你方才不是说要是银子够的话都想开间作坊,专卖这些熟食。我想着你家这火腿味道太好了,这样好吃的食物应该让大家都尝到才是。不如我白玉楼出银子办个作坊,专做这腌制的火腿,你们宋家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拿这火腿的秘方来入股就是。这火腿的收益我分你三成。” 筱月作势想了想,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苦笑道:“庞掌柜,不是我们宋家不想挣这银子。只因这秘方是祖传的,随便透露给外人不太好。你不知道我爹和我娘固执着呢,他们一定会觉得拿祖宗留传下来的东西卖对不起列祖列宗。而且,三成…也太少了些…” 庞掌柜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筱月的话,这丫头是嫌分成太少,才诸多借口。庞掌柜笑起来:“小丫头,这满成曲县只有你敢跟我讨价还价,你这也算是成曲县里头一份儿了。好,我就再让点步,分你四成怎么样?” 筱月这才笑起来,“哎呀,庞大叔别这样说嘛。我为了你把祖宗留传下来的秘方都卖了,将来归位之后去见老祖宗,可得费番口舌解释。这作坊庞大叔回去后只管开起来,我会让我娘带着秘方亲去教你的人学会制作这火腿,只是庞大叔你这作坊必要地方够大,还要选通风之地,晾晒那些火腿可不是容易的事。而且,这东西虽好,但从制作到完成,最少也要半年以上的功夫。可急不得。” 庞掌柜听得连连点头。筱月又道:“庞大叔说的火腿的收入分我们宋家四成,我看不如直接一次性您把方子买了去。咱们在商言商,这火腿作出来多少只,卖掉多少只,这些数字只是白玉楼报给我的。实际上我们宋家不可能整日盯在作坊里,那还不如我直接把秘方卖给白玉楼,您一次性付银子,这火腿的秘方以后就是白玉楼的了。除了我们宋家自己做些来吃,或是送些给亲朋好友,我会承诺永远不把秘方卖与第二家。保证这火腿只在白玉楼有的卖,您看可好?” “你这丫头真是个鬼机灵,”庞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对这女孩子年纪小小就如此会做买卖相当佩服:“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白玉楼以后的前途我也不用操心了。你说一次性付银子买秘方,那也好,你开价多少?” 筱月想了想,不能一下子宰得太狠,一来白玉楼经过樱桃宴一事已经算是宋家的合作伙伴,不好狮子大开口;二来庞掌柜这人待自己不错,白玉楼在县里也算是有些影响力,将来宋家若是有什么事情请庞掌柜帮忙,必须先留下后路来。 所以,她想了一会儿,冲庞掌柜伸出一根手指来,笑道:“五十两银子。您看怎么样?” 庞掌柜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丫头说了半天只要了一个相当便宜的价格。要知道他本来以为丫头会要二百两银子的。因为偶尔也有食客将家中祖传的私房菜谱卖到白玉楼去的,若是经庞掌柜和厨师双双检验合格,便会根据食谱的价值开出五十两至一百两不等的价格。 在已有的那些菜谱里,还真没有象火腿这种出类拔萃的精品,所以庞掌柜的心理价位是二百两买下筱月的火腿秘方。谁知这丫头却直接要了一百两。 他看向筱月的眼神带着点疑惑,“丫头,你没说错?一百两就把秘方卖给我?” “是呀,庞大叔是不是觉得我要价便宜了?”筱月笑眯眯的跟他解释:“其实我知道这个火腿的秘方卖个二百两不成问题,只是我想着白玉楼已经是我们宋家的合作伙伴,而且庞大叔一向对我很好很客气,我不好意思赚庞大叔的银子赚得太狠。这次这个火腿的秘方我只当是为了庞大叔半买半送,只希望庞大叔和白玉楼以后继续罩着我宋家,我也会想些更好的主意帮白玉楼更上一个台阶,比如说在白玉楼内举行些应景的主题宴,或是生辰宴,婚嫁宴,还可以制作些白玉楼的会员卡优惠卡赠给经常光顾的老顾客。” 这一番话,将庞掌柜和楚天扬都给听住了,庞掌柜正色道:“丫头,你这火腿的秘方卖一百两给我,这个情庞叔领了。庞叔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咱们来日方长。只你方才说的主题宴和会员卡又是什么?” 筱月想了片刻,尽量用庞掌柜能听明白的语句讲解道:“主题宴就是一个宴会只有一个主题,只突显一种文化特色。按照地方风格、客人的需求、时令季节、菜品特色等等,选定某一项做为中心。比如说端午节快到了,咱们就可以举行粽子宴,准备上许多口味各不相同的粽子,配上雄黄酒,再加上五红,也就是烤鸭,苋菜,鸭蛋,龙虾,黄鱼,这就是端午宴的主题宴席。这主题宴还可以食材为主题,比如饺子宴,可以弄上几十种馅料的饺子做为噱头,让饺子做主角,配些凉菜冷荤之类的就很好;再比如百笋宴,就要以笋为原材料做出许多菜品来,以此类推,这就是主题宴。” “至于会员卡,那就更简单了。白玉楼如今顾客盈门,在咱们成曲县是头一份儿的。有好些顾客都以去白玉楼宴请宾客作为很有面子的事情。既这样,庞大叔尽可以找制作些专门针对这些贵客的会员卡,就是制作三种卡片,分别是金卡、银卡、铜卡。客人一次性在白玉楼预存五百两银子就可以得一张金卡,三百两银子得银卡,一百两银子得铜卡,凭这三种卡片菜品可以享受折扣价,比如金卡可以打七折,银卡可以打八折,铜卡打九折。在办理会员卡的过程中,可以详细记录下客人的生辰,在生辰这天若是客人上门消费,可以免费赠送两道菜品。这样一来,客人得到了实惠,白玉楼也打出了名声,那金卡银卡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彰显客人的身份,我敢说预存银子的人一定很多。庞大叔你觉得呢?” 庞掌柜已经听得入迷了,他在筱月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脑海里浮现着主题宴和会员卡的画面,越听越觉得可行,越听越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太有商业头脑了。若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真想把她挖到白玉楼里培养成接班人。 听到筱月叫他,庞掌柜这才回过神儿来,他一拍腿,胖脸上的肉激动的都抖了,“丫头,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多的新奇点子,你说的这两样主题宴和会员卡都是极好的主意,我回去后就让人办了。那会员卡还是丫头你帮我设计下图案,我找匠人尽快做出来。” “没问题,几张卡面而已,过两天我就让虎子给您送到酒楼里去。”她痛快应道。 楚天扬瞧着满脸自信神情的宋筱月,心里已经不能用惊奇来形容这个特别的女孩子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样一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子,脑袋里居然这样有想法,好刚才说的主题宴和会员卡连京城里的酒楼还没有先例呢。 “宋筱月,你既然肚里有这样多的点子和想法,怎么不自己去开铺子赚钱呢?我瞧着以你的头脑和点子,若是开了买卖一定能赚大钱。”楚天扬好心的提议。 筱月正色道:“这铺子是一定要开的,买卖也是要做的。只是现在我手里还没有足够开铺子的资金,等我攒足了银子,自然要干一番大的买卖出来,还不只一家哟。而且,说实话,我这脑子里的点子用在这成曲县里有些大材小用了,若是将来有朝一日我们家能到京城去,那里才是我发挥才能的地方。京城繁华,我的想法和点子每一种都有市场,而且同样的东西,卖价京城里是别处的三倍。就冲这,我也要铺子开到京城里去。” 庞掌柜竖了大拇指,夸道:“小丫头有志气。京城那里我有几个朋友,你若是将来真到那里去,我会让他们照应你,就算帮不上你的大忙,也能给你指指路。不过,以小丫头你的头脑,若是在京城开了铺子,怕是要刮起一阵风了。” ------题外话------ 亲们,抱歉。小湖今天早上重感冒发烧了,太难受了。今天更新字数只能这么些了,请亲们原谅我。 第八十三章 西楚多美人啊(一) 樱桃宴开到晌午时分,宾客已经是熙熙攘攘了。(..info好看的小说) 雪山村的村长站在园子门口四下里张望,就算是过年村子也没这样热闹过。光是停在园子外边的马车,已经有三十几辆了,来的客人都还是县里的富贵人家,这在雪山村的历史上可是头一回。他作为村长也觉得很有面子。 村长下在那里感慨,却被人拉住了手,他回头一瞧,却是宋家的老大宋成文。宋成文拉着他的手,笑嘻嘻的道:“村长大叔,我妹子让我来叫你去我家吃饭呢。说要让您陪几位重要的客人。” 村长愣了一下,他倒是知道今日来了不少贵客,可这宋筱月特意叫自己过去作陪,可见是重量级人物,他就慈爱的摸了摸宋成文的头道:“知道来的是谁么?” 宋成文歪着脑袋想了半晌,结结巴巴的道:“是个大胖子老伯,还有个漂亮的哥哥,还有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我妹子说村长大叔去了就知道了。” 村长就明白了其中一人定是县里来的给自家孙儿治病的周大夫,而那两个人他似乎还不认得。他就牵了宋成文的手往宋家走去。 等到了宋家,他远远的就看见院子里已支了桌子,宋汉平和陈由两个正招待着三位客人,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周大夫,另两个的确一个是胖子,另一个却是个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那少年和那胖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好料子,尤其是那少年,修长的个子,举手投足间有着一种不同于普通人的贵气,这让村长立即意识到这两个人必定不是常人。他就多了几分小心。 宋汉平早在院子里就看见了村长来了,忙迎了出来,把村长请进院子。恰巧筱月从厨房里端着盘菜出来,看见村长就笑着走过来,将菜放在桌上,替村长介绍起庞掌柜和楚天扬来。 “村长大叔,周大夫你是认识的。”她朝庞掌柜瞧一眼,道:“这位庞大叔,就是县里白玉楼的掌柜的,他旁边这位楚公子,是庞掌柜的故旧,也是我新结识的朋友。” 村长一听白玉楼三字,眼睛都亮了,谁不知道县里的白玉楼那是有钱人才能光顾的酒楼,没想到这回宋家不只和白玉楼合作,竟然把人家当家的掌柜都请了来,看来宋家的小丫头面子真的是不小啊。 他心里羡慕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忙上前与两人招呼。庞掌柜身为一家酒楼的掌柜,自然常与人打交道,不用几句话便与村长唠开了,几个人就坐在饭桌前边吃边唠,气氛很是热烈。 柳氏早被女儿告知今日晌午要招待白玉楼掌柜的,让她拿出看家的厨艺来。柳氏自然重视,早早到厨房里忙活去了,直到了此时,已做出了八个菜来,分别是火腿冬笋汤、现炸的臭豆腐、凉拌三丝、农家大乱炖、清炖杂瓣鱼、红烧肉炖豆角、扒肘子和一大碗香喷喷的胡辣汤。 柳氏的手艺一上桌,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扬。庞掌柜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连连竖起大拇指夸赞,“宋老弟,你家夫人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几道菜做的不比我们白玉楼的大厨差,若这是个男人,我早就把它挖到我们白玉楼去了。” 宋汉平听了心里也是高兴,笑道:“庞掌柜过奖了,内人不过是会做些农家家常菜,想是掌柜的吃惯了城里大鱼大肉,猛的吃这乡村风味才觉得惊艳。” 庞掌柜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周大夫就先道:“这还真不是客套话,你夫人的手艺可真是不错,我家的饭都是由厨娘来烧的,要是让我夫人烧顿饭,我提前都得把胃药准备好。” 周大夫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筱月也笑得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她见饭桌上气氛极好,便跟众人道:“各位吃好喝好啊,我先回樱桃园子去看着,也好给桂花婶还有二哥和虎子哥送饭去。” 柳氏就在厨房里拿了个柳条篮子,用两个大海碗将各式留的菜都分拨到碗里,又装了四个白面大馒头,又放了一罐子茶水。这才放了筱月离去。 筱月转身就出了院子,往樱桃园去。她脚边还跟着白狐小九,今日这小九也不知是怎么了,兴奋得要命。平时人多时它不太喜欢往热闹处凑,今日却反常尽跟着她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村里人对小九都看惯了的,不觉的怎么。可那些客人都是城里来的,虽也买过狐狸皮做袄领子什么的,但是活生生的狐狸却是见得少,尤其还是这种通体雪白的白狐,那更是百年难得一见。所以今日客人们的眼光一被美丽的樱桃园吸引,二是被小九所吸引。 弄得筱月也觉得有些担心了,小九这雪白的皮毛被这么多人看到,若是有那嘴欠的人传些什么,把小九说成白色灵兽什么的,她可不要过平安日子了。可如今小九该看的也被看光了,后悔也没什么用。她索性也不多想了,由着它跟着身边去罢。 她还未走到樱桃园入口,就见前面有好些人聚在一起象是在看什么热闹,她心头一动,想是又来了什么稀奇的客人或是有什么稀奇事儿,要不怎么这样热闹。 她边想边往前走去,还未到跟前儿,就听人群里有一个少女的声音娇声斥道:“有什么好看的?快给我让开些。不然用鞭子抽你们。” 筱月听得眉头一皱,怎么又来了一个爱抽鞭子的。她这是怎么了,八字和鞭子犯冲是不是?她不由得苦笑,听那声音却不是凌巧巧,却是有些咬字不清的异域口音。 人群里有人发现了筱月,便让了路让她进去。她分开人群刚走进去,却见圈子中心是一个十岁左右的漂亮小男孩,骑在一匹温驯的小马上,他穿着一身颇具异族风情的衣裳,肩膀处斜斜有一幅虎皮横拦着做装饰,颈中却是戴着一条由狼牙穿成的链子。这些还都不算,更令筱月吃惊的是,那小男孩的眼睛却是碧绿色,象漂亮的猫儿眼一般。 “阿洛?”筱月脱口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马上的小男孩阿洛询声望来,一见筱月,碧绿的眼中现出欢喜的神色来,翻身下马就朝筱月奔来。一下扑到筱月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仰着头喜道:“月姐姐,阿洛想你了。” 这小男孩正是前几日筱月在成曲县里救下的西楚少年阿洛。 筱月宠溺的眼光看着跟自己撒娇的阿洛,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弟弟似的,不由自主的就伸手在他深棕色的头发上摸了摸,关心的道:“你的伤好了吗?”她却是没有注意到,当自己的手碰到阿洛脑袋的时候,旁边那个手拿马鞭的少女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阿洛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似乎是觉得被筱月摸脑袋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他象只猫似的用脑袋在筱月胳膊上蹭了蹭,笑得如阳光般灿烂:“月姐姐,我的病都好啦。已经不难受了,给我开方子的大夫说,只要再喝几天药,余毒就会全清了。” 筱月顿时觉得一颗心放下,笑着道:“那就好。” 她看一下周围好奇神情的众人,心中念头一转,道:“大家不必好奇,这小男孩是我相熟的一位小朋友,他今日是我邀请来参加樱桃宴的,他是西楚的商人之后,父亲是经常往来于咱们边境做买卖的,西楚人有一半儿都是金发碧眼的,没什么稀奇的,大家散了去摘樱桃去吧。小心摘晚了,大樱桃被那些手脚快的人采走了,大伙儿可就后悔莫极,只有等到明年了啊。” 一番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西楚商人的确经常在东璃边境城镇出现,倒卖些宝石之类的商品,因此筱月这么一说,却是掩盖了阿洛一行人的真正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渐渐散去,筱月这才发现随着阿洛来的竟有上次那个一脸别扭的少年萼都。他站在一旁看见筱月瞧他,便神情别扭的跟筱月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筱月心道,这少年还是跟上次一样的别扭啊,不知是他对于东璃人有种排斥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每次见这萼都,他都是不大爱搭理自己的模样。 这次阿洛身边却是不见了那位蓝眼睛的帅哥,好象是叫做艾哈尔的。不知他为什么没有陪在阿洛身边。不过这是人家的事,她一个外人不方便问这些。她好奇的眼光就看向那刚才威胁要用鞭子抽人的少女。 谁知这一看之下,筱月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么多人围着,她本以为是因阿洛的碧绿色眼睛引来的,却不想看到这少女才知道是因为这女孩子太漂亮了。 只见那西楚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一身鹅黄衣衫外罩着翠色坎肩,头戴一顶金银丝线交织绣成的小帽,帽边上插了一根长长的翠色羽毛。棕黑的长发编成一股长长的麻花辫子垂在胸前,瓜子脸上肤色微呈小麦色却细腻如脂,大眼睛双眼皮长睫毛,两道柳眉墨染般浓黑,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透着一投子英气,显得她整个人光彩照人,夺人眼目。 第八十四章 西楚多美人啊(二) 对着这么一个天生丽质的西楚美女,即使筱月是个女孩子,也情不自禁的目不转晴的盯着她,脱口由衷赞叹道:“你真的很漂亮。” 那西楚少女做梦也没想到宋筱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她看筱月瞧着自己满是赞赏惊艳的眼光,那是种诚挚真心的夸赞,她不由得脸红了一下,但还是大方回应道:“谢谢你。” 筱月微愣一下,随即开心的笑起来。时下的女孩多是羞涩又腼腆的,被人家夸赞美貌一百个人里倒有九十九个都是脸红着不好意思,不是低了头作羞涩状就是违心的说句‘哪有啊’。 像这个西楚少女般落落大方,从容的接受别人赞美的女孩子真是少见。就凭这个,筱月一下子就对这个漂亮的西楚少女生了三分好感。 她低头瞧着阿洛笑道:“阿洛,你们西楚不论男女,真是出美人的地方啊。你还有这位小哥儿,还有上次那位蓝眼睛的帅哥,还有眼前这个美女姐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莫不是你们西楚那里盛产宝石,所以连人也生得漂亮?” 她这一番话乃是出自真心,可无意中却是正说在了几位西楚人士的心上。要知道东璃和西楚虽停战多年,两国也早已互通经商来往,可两国仍有些人对彼此还是带着几分防备之心。尤其是东璃国以大国自居,大多百姓眼里都把西楚国看做边夷小国,心里对西楚人是有些看轻的。 象是宋筱月这样不带着偏见看待西楚人,这样真心夸赞西楚人的,还是阿洛他们所见的第一个。 那黄衣少女看筱月的眼光就带着三分热情,就连身边一向别扭的萼都脸上神情都柔和了许多。阿洛更是欢喜的搂紧了宋筱月手臂,仰着头大声那少女道:“古丽姐姐,我说月姐姐跟其它东璃人不一样,你还总不信我,这下你可信了吧。” 那黄衣少女把手里马鞭反手别到腰间,径直走到筱月跟前笑道:“没想到东璃国竟然也有象你这样直性的女孩子,你又救了阿洛弟弟,是我们西楚人的好朋友,我喜欢你。” 筱月瞧着对面少女笑得如夏花般灿烂,又听她直说喜欢自己,也是喜得心开怒放。她在这个时空里总算碰到一个说话直白敢于表露情感的女孩子,当时便想与她结交,便也笑着直接道:“像你这样美丽又坦率的美女姐姐,我自然也很喜欢。” 筱月的嘴甜显然让这西楚少女十分高兴,她笑得眉眼弯弯,笑着上前细细打量了筱月一番,说道:“你长得也很美,只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眉眼儿没长开,若再过两年你象我这般年纪,定不比我差。” 筱月被这西楚少女的一番话逗得笑弯了腰,她觉得这少女着实性格有趣可爱,说话又毫不隐晦,显见得是个性情中人。她对这少女的印象分又加了三成,笑着对那少女道:“谢姐姐吉言了,我定照着姐姐这美丽的容貌努力,不给姐姐丢人。” 那西楚少女也被她的话逗得开心起来,她瞧了一眼依在宋筱月身边的阿洛一眼,再看向筱月的眼神和善极了:“我是阿洛的堂姐。你救了阿洛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初时还只道东璃人都是些伪君子,惯会做表面文章,觉得你救阿洛不过是存了别的心思。今日看见你一见阿洛头一句话便是问他伤好了没有,还有那眼睛里的关心,那都不是做假的的,我才知道是我错了。我跟你赔不是,请你原谅我。” 她说完,竟直直对着筱月弯下腰去行礼,竟是要给她赔不是。 筱月吓了一跳,忙上前把她扶住,“这位姐姐,你快别这样,我不怪你就是。” 那西楚少女黑亮亮的大眼睛里透出几分疑惑来,似是不相信对方这样轻易就原谅了自己,“你真的不生我气?” “嗯,我不生你气,”筱月笑着道:“之前咱们毫不相识,你也没有见过我,对我有些防备之心也实属正常,今日你若不是主动说起这话来,我都不知道你当初疑过我。你既主动说出这事,显见着你是一个正直不说谎的好姑娘,这样的人品在我们东璃也是很值得夸赞的,我怎么会生气呢。” 那少女顿时大乐,上前一把抓住了筱月的手,欢喜道:“你真是个好姑娘,我又多喜欢你三分。我的名字叫做依莎古丽,刚过完十五岁生辰,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咱们以后就是好姐妹啦,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筱月实在喜欢这依莎古丽的性格,见她眼睛巴巴的望着自己,萌萌的表情十分可爱,哪里还能不应,也握了她的手道:“我当然答应了。我还没有交过西楚国的朋友呢。我叫宋筱月,今年十三岁,以后我就叫你古丽姐姐可好?” 依莎古丽欢喜的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她伸手从头上戴的金丝小帽上把那枝长长的翠羽摘了下来,双手递到筱月面前道:“这枝翠羽送你,就当是我们义结金兰的信物。你别瞧它只是一枝羽毛,这可是我们那里百年一遇的七彩鸟身上掉落下来的,为了捉这只七彩鸟,我阿爹呆在深山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结果抓住了它却让又让它跑了,只来得及拽下它七彩尾上的一根翠羽…” 她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萼都就面瘫着脸插口道:“这翠羽在我们西楚国可是勇士荣耀的象征,比黄金宝石还要珍贵,我们西楚国能碰到七彩鸟的只有古丽的阿爹,他是我们族里最勇猛的勇士,我们西楚人没有人不知道这翠羽的。” 筱月这才知道原来这根翠羽如此珍贵,她不好意思就这样接受,摆着手道:“古丽姐姐,这羽毛对你来说太珍贵,你还是自己留着。” 谁想那依莎古丽小脸一板,拧着眉头做生气状道:“你不要就是瞧不起我。可是看这只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所以…” 她还没说完呢,就被筱月打断了,“古丽姐姐别说了,这翠羽我就收下了。礼尚往来,我这里也有一件好东西,虽不及你那翠羽珍贵,但估计着姐姐也能用得上。我瞧着古丽姐姐你一身骑装轻便打扮,就知道你一定经常出门在外,我有一种痒痒粉,若是碰到坏人撒到他身上,保准他痒得坐立不得,立马上手就去抓痒,趁这功夫咱们就可以溜之大吉。也算是危急时候保护自己的一种好东西。” 她说着,从左边腰间锦囊里取出两小包蓝色粗皮纸包着的小药包,上面还画着一只手做弯曲抓痒状,正是方才她说的痒痒粉。其实这东西和僵尸果一样,是那个田园空间里的花树园子里淘登来的。想当年她玩那个游戏时,在这田园里胡乱种了好些奇花异树,如今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筱月将那两个小蓝纸包的痒痒粉交到依莎古丽手里,叮嘱道:“姐姐千万别好奇用手去直接碰它,若真沾上了一星半点儿,可是要命的痒呢。” 依莎古丽兴奋的从筱月手里接过两包痒痒粉,颇有些爱不释手,“月妹妹,你的这东西太合我的心意了。你不知道,只因我这张脸长得太过漂亮,时常会招惹出许多事非来。所以我以前出门都是戴着面纱的,只是这天气渐渐热起来,我不耐烦整日戴着面纱闷得不透气,结果就时不时有人出言调戏我,每当这时我就用一顿马鞭把他们给吓走了完事儿。可有几次偏又遇上武功好过我,我吓不走他们,我亏有哈尔哥在帮我赶走他们,这才省了好些事。如今我有了你送的这宝贝,下次再有说‘想摸摸小美人脸蛋’的家伙,我就直接撒上一把,让他尝尝痒死的滋味儿。” 筱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的好姐姐,这痒痒粉可不是白面,一把一把的撒那也太浪费了,你只需用指甲挑那么绿豆大的一点儿,就足够用了。那东西沾到皮肤上,那痒劲儿会很快的布满全身的。” 阿洛也听得专注,歪着头问道:“月姐姐,这痒痒粉若真不小心蹭到身上,真没有可解的办法么?” 筱月憋着笑道:“有倒是有一个。只是太过恶心了。只需要用鸟粪涂到皮肤上,那痒痒粉的劲道便立时会消失了。若是阿洛和古丽姐姐怕有个万一什么的,就不如趁现在鸟儿还多时存些鸟粪风干了装在罐子里带着,以防不时之需。” 依莎古丽和阿洛听得身上恶寒,这法子也太恶心了些。筱月瞧着他俩那副眉头紧皱的样子,不禁好笑。 萼都这时却表情严肃的瞧了筱月两眼,象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筱月看见了也不理会他,只等他自己跟自己开口,过了好半晌,他才涨红了脸问道:“宋姑娘,你…你不想知道哈尔哥今日怎么没来么?” 那个蓝眼睛的帅哥么? 筱月瞧了萼都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哦?我为什么非要知道他的行踪呢?一来,他是个男子,我一个小姑娘家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方便去打听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男子的下落;二来,他今日没有跟在阿洛身边,反而是古丽姐姐在这里,说明一定有紧急的重要的事情由他去办了,所以他才让古丽姐姐来护着阿洛。我说的可对?” 第八十五章 古丽的亲事 萼都讶异的眼光狠瞪了筱月一眼,转而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筱月看他不作声,也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第一次在大雨天遇到阿洛他们三人的时候,就觉察到这个叫萼都的少年对自己颇有些敌意,不,不是对自己,而是对东璃人都有些莫名的敌意。他对他不甚礼貌的行为她也没打算放在心上,只因在她眼里,这个萼都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自己犯不上跟个处在青春期的小孩子置气。 这时,一旁的依莎古丽却是再也看不下去,她如今已经在心里把筱月当作自己的好姐妹看待,怎受得了萼都对她不敬,她狠狠朝萼都瞪了一眼,跟筱月道:“阿月妹子,你不要理他,也不要生他的气。萼都的一个伯父和两个堂哥都在多年前东璃与西楚交战时,死在战场上。虽说这马革裹尸是战场上的常事,可是萼都却心里一直不忿着。后来两国停战了,但萼都这小子一直把这事儿记在心上,他对你们东璃人难有好感。所以常对你怒目而视的,哈尔哥说过他他也不改,你只当没瞧见罢了。别和他计较就是。” 原来是这样。筱月瞧了一眼萼都,他背对着自己微低着头,眼光看向地面。筱月想着依莎古丽方才说的话,忽然觉得这叫做萼都的少年也甚是可怜,不只是他,凡是家中有亲人上战场的家庭都很悲惨,每日每夜都担心着亲人是不是战死在沙场上。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古丽姐姐放心,我理解萼都的心情,我不会怪他的,”筱月柔声道:“其实东璃的百姓也不想战争,不管是哪个国的百姓,谁不想好生过安生日子呢,有谁愿意把丈夫、儿子、兄弟送到沙场上去浴血奋战呢。我只愿西楚和东璃永远和平安好。” 她说完这话,却见萼都身子一颤,转回头来看了她半晌,才低头冒出一句话来:“我不喜欢东璃人,但你…你和那些东璃人不一样,我不是很讨厌你…” 他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紫涨了脸又把身子掉转了过去。.info[] 引得阿洛和依莎古丽笑起来,筱月也觉得这样的萼都显得很可爱,但她可不敢象阿洛和依莎古丽那样笑出声来,自己要是那样,怕是萼都刚对自己建立起来的那点子好感就马上会荡然无存了。 阿洛瞧着萼都那难得的窘样笑了一阵,摇着筱月的手臂道:“哈尔哥前两日突然说有要紧的事情去办,萼都哥哥要跟着去他也不许。便让在成曲县里采办嫁妆的古丽姐姐来保护我,哈尔哥说他尽快办完事情就来找我,要我说这两日也差不多能见到他了。月姐姐,你别瞧古丽姐姐看起来很漂亮,她发起火打起人来很火暴的,除了她家夫君能治住她,别人只有挨打的份儿…”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依莎古丽一把拧住了耳朵,她的脸红成一块大红布,扯得阿洛哎哎直叫,“臭小子,又在编排我的坏话。你病的这几天谁在照料你,我嫁妆都不买了伺候你,你还取笑我。说,再敢不敢了?” 她边说边使劲儿在阿洛耳上一拧。 “哎哟,不敢了不敢了,古丽姐快饶了我,好疼呀。”阿洛夸张的求饶声惹得三人都笑起来。 依莎古丽刚松了手,要取笑阿洛几句,却见筱月满脸八卦的表情盯着自己,唇角还挂着一个大大的暧昧的笑容,她脸顿时就红了,别开眼有些欲盖弥彰的道:“阿月,你怎的这样看我?” “古丽姐姐要成亲了?”筱月八婆兮兮的笑着道,挤眉弄眼的,“我在这里恭喜姐姐了。我们东璃的风俗女孩子要成亲,她的亲朋友好是要给她添箱的。待妹妹准备一份大礼,来恭喜姐姐和未来姐夫喜结连理哟。” 依莎古丽的脸腾的一下快要能煎蛋了,提起成亲的事,一向爽朗大方的她也不由得感到有些脸红,“没有要成亲,只是订了亲而已。要到明年才会嫁给他呢。” 筱月见她声如蚊子叫,完全没有刚才拿着马鞭吓唬围观的众人那种泼辣的模样,不禁更觉得好笑,又逗她道:“那未来姐夫你可满意?他可是古丽姐姐你亲自挑选的?” 依莎古丽听人提起未婚夫来,心里象浇了蜜似的甜,她此时虽有羞意,但仍是迎着筱月的眼睛,满脸荣光的大声道:“他是我们这一家族同辈里最优秀的男子,也是我们西楚的勇士,我从小就和他认得,按你们东璃的话说就是青梅竹马,只是小时候我经常欺负他,因他脾气象女孩子一样好,好象从来不会发脾气似的,直到我们两个都慢慢长大了,我才发现原来他在别人面前跟在我面前不一样,他不会象让着我似的让着别人,他的武艺也很棒,别人根本欺侮不了他,我娘说他那是从小就喜欢我,所以让着我呢。所以他让他的父母来我家提亲时,我就痛快的答应了。” 她边说着话,那脸色红得如朝霞一般,分外的明丽,筱月瞅着也心里替她感到幸福。在这个时代里,女孩子能找到一个事事让着自己的丈夫,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喜欢的。 依莎古丽继续讲下去,“我们西楚和你们东璃人不一样,我们那里的男子只娶一个女子做老婆,没有你们这里娶小老婆的习惯,他说他会对我好,一辈子都让着我宠着我…阿月妹子,我跟你说实话,我心里真觉得很高兴,恨不得明年成亲那天早点到来,我就成为他的妻子啦,天天都可以快乐的和他在一起。” 筱月完全被依莎古丽得到的这份美好的爱情所感动了,她相像着在西楚辽阔的大草原上,依莎古丽和她的爱人在蓝天白云下并驾齐驱,这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她激动的上前握了依莎古丽的手,真挚的道:“古丽姐姐,明年你的婚礼,可不可以邀请我也参加。我想亲眼看着你人生中最美丽的样子。” 依莎古丽闻言笑得如同山茶花般美丽,“这还用说吗?到时我和他亲自来给你下帖子,成亲宴上我会扔我们族里传统的许愿花的花球,你一定要努力去接住它,下一个得到幸福的就会是你啦。” 没想到这古代的西楚国竟会有同现代婚礼一样的抛花球的仪式,筱月笑着猛点头。 她二人说得正热闹,阿洛却似受到冷落似的,撅着嘴摇着筱月的手臂,道:“两个姐姐都好没羞,人家姑娘家说起成亲都很害羞的样子,偏你们两个一个想着快快嫁人,一个想着早些接花球准备下一个嫁人。哎,若是你们都嫁了人,还有谁陪阿洛玩啊…”他说着,还一副自怜表情叹了口气,那可爱的表情萌翻了筱月。 筱月伸手捏着他脸蛋狠揉了一通,笑道:“阿洛,你果然是小孩子,想事情倒是狭隘了些。你古丽姐姐要真是成亲了,你不但不会失去她的疼爱,反而会多一个姐夫来疼爱你,岂不是更好?你可知道,这世上的姐夫都是要极力讨好着小舅子的,这样算来,你岂不是赚到了?” 阿洛如醍醐灌顶,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拍着手笑道:“对呀,月姐姐说的有道理。我怎么先前就没想到呢。我先前听说古丽姐姐要成亲了,她是我们西楚公认的最美丽的人,也是我们族里的骄傲,若是将来嫁了穆罕大哥,就变成别人的老婆,所以我还不高兴了一阵。那阵子我见到穆罕大哥还不大爱理他,他也不与我计较。想来就是因为我是他小舅子的缘故了。” 原来依莎古丽的未婚夫叫做穆罕啊。筱月真想见见这位让西楚第一美女倾心的男子是什么模样,她瞧着依莎古丽笑道:“姐姐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带姐夫来我这里做客。我一定亲自下厨做好吃的招待你们。” 依莎古丽爽快应下来。阿洛却是小孩子心性,听两个人讲了半天的成亲经,早就听得够了,他眼睛看着前面那片人头攒动的樱桃园子,恨不得一下子冲到里面去痛快的玩一气儿。 筱月早就看出来阿洛的心思,摸了摸他的头,宠溺的道:“想不想到樱桃园里采樱桃吃?” 阿洛碧色的眼睛灼灼放光,象映着阳光的翡翠,“想啊,月姐姐,我可以吗?” “你管我叫姐姐,哪有弟弟想玩,姐姐说不可以的。我现在就带你们进去玩个够,只是那樱桃园子前面的地界是开放给普通客人的,你们三个只管跟着我绕到后面那片园子的入口处,那里的樱桃品种比前面还要好着些,是我专门供应极品大樱桃的地方,那里无人,你们三个可以随便玩个痛快。” 阿洛当即蹦跳起来,欢喜得什么似的。 萼都虽大着阿洛几岁,但毕竟也是个年轻少年,平日里有事情时显得老道,但这闲时毕竟有些孩子心性,他听筱月说的便动了心。要知道樱桃这种精贵的水果在西楚国很少见到,一般只有皇室才可能弄来一些。 所以听筱月说可以随便采摘,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第八十六章 去而复返的男人们(一) “真的让我们进园子随便摘樱桃吃?”萼都有些怀疑的问道。 筱月见萼都终露出少年情态来,心里暗笑,外表装得再像那心里也还是个贪玩爱新鲜的小鬼。 “自然是真的,”筱月瞧着他笑得很开心,“我这园子虽不算极大,但也算不错了,这好歹也有几亩地的面积,就算你们肚子再大又能吃多少,难道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 依莎古丽就笑道:“是呀,萼都。就算那樱桃好吃你把它当成饭,也吃不了那许多。” 萼都脸红了红,不再说话了。筱月就领着他们三个往园子里去了。 此时樱桃宴正开得如火如荼,满园子客人们都兴高采烈的各顾各的,有的三五成群边走边聊,有的小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或是骑在肩膀上伸手去够高处的樱桃,还有的在简易的凉棚下已经吃上了由村里妇人们做的农家饭菜。 阿洛从未吃过东璃国农家的饭菜,瞧见那些凉亭下的客人个个脸上都是一副满足的表情,他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肚子好象是在回应他似的,竟然咕噜噜的叫了起来。那声音引得筱月好笑的回过头来瞧他。 阿洛大窘,捂着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埋了头不敢看筱月的眼神儿。依莎古丽是个性情直爽的,听了阿洛肚子叫禁不住就大笑起来。连萼都也憋不住嘴角翘起好大一块。 筱月见阿洛羞得脖子都红了,便忍着笑扯了阿洛一下,道:“阿洛,你可是饿了?我这里不单有樱桃,还有我们特色的农家菜。等会我让人搬桌椅到前边去,我请你们尝尝地道的农家风味儿。有一道臭豆腐你一定会喜欢。” 阿洛听了臭豆腐三字,也顾不上害羞了,抬起头来用那双碧绿如翡的眼睛看着筱月,道:“豆腐臭了还能吃吗?月姐姐莫不是哄我?” 筱月一脸神秘的摇头道:“非也非也,此豆腐非彼豆腐,等会儿你尝到就明白了。” 三人随着筱月到了樱桃园后面未开放的区域,这里因没有客人打扰,显得很是安静。 筱月便在石榴的耳边轻声嘱咐了一番,石榴转身而去。过了一会儿,就见她领着几个妇人搬了一张木桌和五把椅子来到,将桌椅安放在一处树荫之下,有三个妇人手里是提着食盒的,这时将桌子收拾干净了,那三个妇人便把手里提盒搁在桌上这才离去。 待筱月揭开食盒一瞧,凡是今日中午吃的各式菜肴,这食盒里都有。就连方才自己提到的那臭豆腐,也好端端的放着一盘,还在散发着热气呢。阿洛的鼻子好用,早就闻着一股臭中带着香的味道,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道:“哎哟,好香。月姐姐,这股子怪怪的香味儿是不是就是臭豆腐?” 筱月笑着伸手拿起一串,塞到阿洛手里,道:“快尝尝,趁热吃脆脆的才好吃。”说话的功夫,就直接拿了几串给了依莎古丽和萼都。 这三人起初闻着那散发着古怪香气的臭豆腐不太敢下嘴,这臭香的食物还是他们生平第一次遇到,可终究那臭豆腐的独特魅力是挡不住的,依莎古丽抱着必死的决心闭着眼睛咬了一块臭豆腐到嘴里,立时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哎呀,这个真好吃。” 她这一吆喝,阿洛和萼都哪里还管许多,直接把手里臭豆腐串往嘴里送去,两人毫无意外的大呼过瘾,说是从没吃过这样特别又好吃的东西。筱月就笑着把各式菜肴都往阿洛的碗里拨了一些,瞧着他吃得香喷喷的样子,觉得好有满足感。.info[] 她正瞧着阿洛吃得香呢,就见正捧着根烀玉米啃得正热闹的依莎古丽伸手往自己身后一指,满脸惊喜的表情,似乎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筱月回头一瞧,原来是她身后走来一个超级帅哥。高个长腿,宽肩细腰,一头微微卷曲着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这帅哥五官深邃立体,那对有神的眼睛却是天空般的蔚蓝色,他身上穿的衣裳和阿洛几人相似,兽皮做成的腰带上画着对飞翔的苍鹰,看起来就是一非常帅气的异域大帅哥。而这人筱月却是见过的,正是先前救阿洛时,陪在他身边的艾哈尔。 艾哈尔见筱月盯着他猛瞧,不由得冲她挑唇笑了笑,他唇形薄薄的却十分好看,笑起来却有种坏坏的感觉。筱月发誓除了那个俊美的不像话的九公子,还真的没人能比这个异域帅哥更养眼的。就连她这种自认面对帅哥能保持面不改色的人都在一瞬间心跳加速,很没出息的狠看了几眼。 筱月心里暗道,娘的,这西楚人也太经不起念叨,刚才阿洛几个才说艾哈尔去办事了,这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人居然就出现在她们面前,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她上次救阿洛时和这个男子只说过不多的几句话,不算熟识,反倒是年纪比她小着些的阿洛她觉得反而有亲切感,她见这个艾哈尔正在盯着她的脸瞧,正搜肠刮肚想着要跟他说些客套话,还没等她想好,艾哈尔已经往她这边迈了两步,走到筱月向前站定,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乌黑的发顶,开口温柔笑道:“筱月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今天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他上来就说了几句客气话,这让筱月不好不搭理他,只得顺着他的口气道:“是呀,又见面了。今日算是我请客,你们只管在樱桃园子里心情的吃喝玩乐,这樱桃季也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再想来樱桃园玩赏摘樱桃,那就得等到明年了。哈尔大哥既来了,也请好生尝尝我们自家种的大樱桃吧。” 艾哈尔灿然一笑,“那就谢谢你了。阿洛这孩子病才好些就总惦记着你,总吵着要来看你,我不忍拒绝他,偏又有点子事要去办,只得让古丽和萼都先带着他来见你。给你添麻烦了。” 筱月还未说话,一旁的依莎古丽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大声道:“大家既然都认识,你们两个还那么客套做什么?假惺惺的。哈尔大哥,你平日里是最爽快的,怎么今天倒像个大姑娘似的文绉绉的。我都快吐了。” 几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筱月又一次见识到了依莎古丽的直言不讳,心里暗乐。 艾哈尔见依莎古丽和筱月看起来感情不错的样子,便冲筱月笑道:“看来你们两个倒成了知己了,古丽妹子是我们族里最漂亮的女孩子,也是最直爽的一个。要入她的眼可不件容易的事,筱月姑娘,你这么快就和古丽妹子打成一片,说明你的为人很招人喜欢啊。要是你到了我们族里,定会有更多的好姑娘愿意和你成为朋友的。” 筱月笑道:“古丽姐姐的人不仅长得漂亮,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情是我喜欢的,我已经认她做了姐姐,待她成亲的时候,我是想要去观礼的。只是不知道你们族里欢不欢迎东璃国的外人?” 艾哈尔闻言用那双碧蓝的眼睛瞧着筱月,脸上笑得神秘兮兮的,令筱月一头雾水,她不会是问了什么蠢问题吧?难道是人家族人不欢迎外人去观礼,艾哈尔不好意思拒绝自己,所以不说话了?她一时间心里冒出许多想法来。 这时,在一旁与阿洛吃得正不亦乐乎的萼都暂时放下手里的烤鸭腿,有些酸酸的小声嘟囔道:“真是个笨女人,哈尔哥连那个兽头令都给你了,怎么还能拒绝你观礼?别说是族里举行的婚礼,就算是你要去西楚王宫里,凭着那块兽头令怕是也能成的。” 他这番小声的话语筱月却是离得远些没有听见,但武功不错的艾哈尔却是听见了,朝萼都这边冷冷瞟了一眼。萼都缩了缩肩膀不再说话,继续与手里的鸭腿做斗争。 偏他刚才这几句话被依莎古丽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她就是心里一惊。抬头飞快的把眼光从艾哈尔和筱月脸上扫过去,她心里一动,隐约觉察到了几分艾哈尔对筱月的心思。那兽头令所代表的含义筱月是毫不知情的,她是东璃国人不知道也正常,但身为西楚国人的依莎古丽却是太清楚了,这兽头令分明是他们族里领导阶层的人手里才会有的东西。 这兽头令分为阳令和阴令,两块令牌的图案完全一样,只是图案相反,两块令牌可以合在一起,也可以单独分开。这阳令放在拥有者的手里,用以作为信物调动本族的兵马,而那阴令却有一个功能,那就是送与意中人缔结良缘时作信物用的。 她的未婚夫穆罕也有那样一块兽头令,在跟她家提亲的时候,阴令那块牌子被穆罕的父母亲自带了来做为信物交给了她。如今那块阴令还好生生放在她家里的梳妆台里,她每日里都要拿出来把玩一番。 此时,听萼都说艾哈尔的兽头令竟有一半送与了宋筱月,依莎古丽的心里不可谓不震惊,同时也有几分欢喜,若是这宋筱月真的成了她们西楚人的媳妇,岂不是与她更亲近了,而且以后也能时常见面,这倒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第八十七章 去而复返的男人们(二) 依莎古丽在那里暗喜,看向筱月的眼光更添了几分亲热。 宋筱月却是全然不知这里面的门道,被这西楚第一美人频频媚眼扫过来,头都快晕了。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通,没觉得有啥失礼的地方,怎么倒叫美人笑个不停?她这萌萌的傻相落在依莎古丽眼里,她笑得更开心了。 艾哈尔却是明白的,他向笑得一脸喜气的依莎古丽和满脸别扭神色的萼都分别投去警告的一瞥,这两个一个直心眼子,高兴了嘴里没有把门儿的;另一个却是对东璃国的人有偏见,总爱冷嘲热讽的,恨不得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才好。 这两个家伙若是露出了关于兽头令的风声,怕是把人家姑娘吓着。他如今还不想过早的让宋筱月知道那兽头令的意义,一来这姑娘以东璃国的风俗来讲还未成年,看她那样子根本就没开窍不懂情事,自己若是冒冒然表露出了心意,怕是适得其反,这小姑娘不得吓得把兽头令扔到十丈之外才怪;二来虽自己对这姑娘有意,但眼下这姑娘毕竟是东璃人,自己若是想和她走到一处,想是要费上许多功夫和心力,别的不说,就是自己族里那些老家伙们也不会轻易同意一个东璃女子做他的妻子。这事情还得慢慢来才是。 好在佳人年纪尚小,他还有许多时间去慢慢想办法。 想到此处,他看向筱月的眼光更柔和了。筱月却是满腹疑问,头都要冒汗了,这西楚的蓝眸帅哥和第一美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人频频朝自己笑得暧昧十足,似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暗处发生了。 她笑着开玩笑似的道:“你们两人是商量着把我卖掉数银子吗?怎的笑得这样贼兮兮的?” 艾哈尔只笑着摇头,依莎古丽却笑眯了眼睛,乐呵呵的道:“你可真聪明,我们正商量着把你卖多少银子划算呢。” 一句话把众人都说乐了,筱月笑盈盈瞧着她道:“古丽姐姐莫要现在卖了我,我正准备赚银子给姐姐添箱呢。” 依莎古丽闻言脸红得朝霞似的,艾哈尔看着筱月道:“看样子你和古丽相处得不错,她竟连成亲的事都与你说了。那穆罕是我们族里出了名的好男子,你若是想参加观礼,到时我亲自来替古丽接你过去。” 筱月一听便高兴了:“真的?那先谢谢哈尔大哥了,我方才还在寻思古丽姐姐大婚时,要找谁带路才好。你这是解决了我一个大问题呢。”她说着话,便让艾哈尔在椅上也坐了,与众人一起吃饭。 艾哈尔还真的是没有吃晌饭,此时对着一桌子东璃农家美食,只感到十分满足,拿起筷子说道:“我早先年少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赏遍名山大川,尝尽人间美食,觉得这才不枉来世间一趟。谁知如今竟是整日里俗事缠身,哪有功夫去想那些,如今坐在你这樱桃园子里,倒有些象是在室外桃源的感觉了。我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卸下身上的包袱,轻轻松松的带着我的爱人,游山玩水,每到一处便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到得住厌了再换下一个地方,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他这一番话让依莎古丽和萼都都听愣了,连筱月都看了他半晌无语。看这艾哈尔平日里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的模样,没想到内心里居然有这样浪漫的情怀。 筱月瞧了瞧他们身上西楚人特有的服饰,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汉人衣衫,淡淡的笑了:“哈尔大哥,你这个愿望说实现也不是很难。只要西楚和东璃继续这样和平共处下去,两国的百姓们都会过上你方才说的那种随心所欲的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种自由,是最难得的。到那时,我会买几本东璃国的游记给哈尔大哥,你就可以很方便的在东璃国游历了。” 艾哈尔听得心中一动,微笑道:“真有那一天,你愿不愿意给我当个向导?” 筱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冷笑道:“她是我的向导,别人恕不奉陪。” 筱月身子一抖,这声音她熟得很,不过他不是离开了吗?怎么竟回来了?她心里莫名的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窃喜,回过头一瞧,说话的少年长身玉立,负着手站在自己旁边,那俊美英挺的脸上带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正是在山里与筱月分开便不见了踪迹的九皇子轩辕瑾。 不说筱月吃惊,就连艾哈尔脸色也变了两变,他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竟不知不觉接近了他们,可见这突然出现的少年轻功是相当了得,也许是刚才自己太过专心注意宋筱月,而忽略了周围的动静?可是他知道筱月身边有个会武功的丫头,那丫头应该是隐在暗处保护着她,怎么她也没有发现来人吗? 他却是猜对了一半儿。石榴确实是隐在暗处保护着筱月的安全,她早就发现了有人慢慢靠近了这片客人不可以接近的区域,但是她瞧见了来人却是自己的主子轩辕瑾,她哪里还会示警。惊喜交加还来不及呢。 石榴心里却是喜滋滋的,看来主子还是很看中宋筱月的,居然在被气走了之后去而复返,这可是主子生平头一遭吧?她暗自盼望宋筱月能成为自家主母,那样她就可以永远跟在她身边伺候了。 这西楚来的四人自然是没见过轩辕瑾,依莎古丽见他站在筱月身边,却是与筱月珠玉相映,相配得很,突然就冒出一种担心来,这少年看起来和阿月妹子很熟的样子,莫不是她的小情人儿?若是那样哈尔哥可怎么办?他连兽头令都送出去了,难不成还要再收回来不成?那岂不是面子丢到家了。 她想着,心里一股子火就顶了上来,猛的从椅上站起来,怒道:“喂,你是什么人?干嘛站我阿月妹子身边,快离她远些,她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插手。” 轩辕瑾淡淡瞄了依莎古丽一眼,眼光冷冷的从她脸上移开,就好像她的如花美貌他根本没有看到一样,他把她无视个彻底,这样拎不清的女人他压根儿不想搭理她。就像他往常对待那些缠着她的女孩子一样。 依莎古丽因长得相貌美丽,很少有男子看到自己不多看两眼的,象轩辕瑾这样看自己如同看大白菜似的眼光,对她来说真是稀奇。也是因为这个,依莎古丽对眼前这个俊美丝毫不输于艾哈尔的少年倒有了两分敬重,就凭着他在自己的美色下毫不所动的模样,看来也不至是个好色之人。若这人真是阿月妹子的小情人儿,那她这第一眼的印象分倒是勉强合格。只是哈尔哥怕是不太好办了…… 筱月瞧着轩辕瑾那副淡然中又有点傲慢的样子,突然觉得天空似乎蓝了许多,连身边吹过的风都温柔了几分,她抱着几分疑惑的心情问道:“你怎么会来了?不是走了吗?我只当你已经离开成曲县了…” 轩辕瑾瞧着她娇嫩的俏脸上有两朵淡淡的红晕,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他瞬间觉得心情好了许多,那天在山上被她无情打击到的自尊心似乎也恢复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他仍是板着脸沉声道:“别人能来得,我就不能来吗?你倒是想我离开,没有人缠着你烦你了。” 他这几句话说的跟怨妇似的,惹得筱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没想到平日里装得酷酷的九公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憋不住想笑。说来也怪,她虽在山上拒绝了他的表白,但再次见到他她心里还是很欢喜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宋筱月自动的回避了它,根本不去想。 轩辕瑾见筱月笑他,脸都黑了,板着脸道:“你又笑我?” 筱月心情大好,赶忙安抚他道:“我哪敢笑你呀,九公子?我是觉得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一下子就出现在我身后,这要是黑天半夜的,岂不是要把我吓出毛病来?你在山上突然就那样走了,我只当是你生了我的气,咱们连朋友都难做了呢,谁想着你竟又回来了?我听楚天扬说你似乎是有急事,难不成你的事儿办完了?离得开吗?” 轩辕瑾本来心里不大高兴,但见筱月追着他问了一大堆话,看样子还挺关心他的,他心里的气就消大一大半儿,“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小心眼儿,我不是因着生你的气走的,而是回去县里时突然收到我五哥给我发来的讯息,他有事要我去他那里,我刚启程,突然想起有些事没有交待你,就又折返了回来。反正我五哥那里的事不急,我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你这樱桃园子满成曲县里如今都议论上了,你想省我这一口樱桃可是不能够了。” 他边跟筱月说着话,边瞧见艾哈尔向两人这边望过来的眼光带着探究,他心里就暗道:这个西楚男人莫不是也盯上了我的小丫头,看来他得想办法快些将小丫头拿下才行,否则夜长梦多,人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小丫头一个意志不坚定,傻乎乎被别的男人骗哄去了,他哭也晚了。 第八十八章 轩辕瑾的警告 艾哈尔收到轩辕瑾警告的目光,微微一笑,碧蓝色的眼眸却没有因轩辕瑾的注视而移开,反而是更专注的盯着两个人瞧。(..info好看的小说) 轩辕瑾眉头就紧皱了一下,看来那个男人是无视自己的警告了。他是想跟自己挑衅到底了?唇边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来,西楚与东璃远隔了千里,他倒要瞧瞧这个西楚的男人拿什么跟他争。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这西楚的男人空有一张还算能看得过去的脸孔又有什么用? 筱月却是未感觉到他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刚才依莎古丽质问了轩辕瑾,她便扭头朝众人道:“这位九公子是我的朋友,既他来了,咱们大家都坐在一处吧。”她说着,便转身往园子外头走,亲自去搬椅子去了。 轩辕瑾的眼光追随了筱月一阵,见她已经走远了,心下稍安,转过头来淡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四个西楚人,他眼光只在其余三人身上一扫而过,却是长久的落在艾哈尔脸上。 轩辕瑾的目光在对方碧蓝的眼珠了停留了片刻,他慢慢开口道:“阁下是西楚巴仑族的人吧?我听说在你们那里,只有巴仑族人眼睛的颜色最纯正,不知我说的可对?” 艾哈尔的蓝眸一眯,“哦,这位兄弟对我们西楚的情况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他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了,这位东璃的美少年怕也是对那宋家小丫头有意,这么说自己这么快就有了情敌了? 轩辕瑾一无谓的一笑:“不过是听说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我还听过一个说法,说是你们巴仑族的男女成亲,只挑选族内的人做为成亲对象,若想娶族外的人成亲,那是难如登天的一件事。更何兑是别的国家的人了,”他说到这里,眼睛直视着艾哈尔道:“所以,我劝阁下离她远些,我不管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我警告你不要在宋筱月身上打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艾哈尔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但却是没有说话。旁边的萼都依莎古丽都是急脾气,听到这里已是忍不住了,萼都从来都是把艾哈尔当作心目中的大英雄看待,哪里见得有人这样威胁于他,蹭的站起身来,指着轩辕瑾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威胁哈尔哥?” 依莎古丽也恼羞成怒的涨红了脸,冲着轩辕瑾道:“我瞧你长得端端正正的,怎么说出话来这样不讲道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与阿月相交是抱着龌龊的心思,我告诉你我依莎古丽向来行得正做得端,我既认了阿月是妹子,决不会害她坑她,也不会利用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到阿月面前和你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免得她误会了我,坏了我们的姐妹感情。” 轩辕瑾看了眼气愤一双眼睛都红了的依莎古丽,却是淡淡一笑:“她既认了你做姐妹,说明你是值得她相交的。我向来相信她的眼光不差,所以你也坏不到哪里去。方才我说的话不是冲着你,你虽不至于害她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别的想头,”他看了一眼满脸怒色的萼都,冷笑着说:“就像那里站着的那个,你敢说他对东璃人心存友好?我看未必。(..info好看的小说)” 依莎古丽被他噎的一滞,说不出话来。艾哈尔心道,这少年的眼光真够毒的,他不过才来了片刻功夫,就看出来萼都对东璃人有成见,这样观察入微的人怕是不太好对付。 萼都被轩辕瑾说中了心事,不由得面红耳赤却反驳不出什么话来,他紧握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阿洛却是年纪小,不太懂得这些,他只瞧着萼都那气急的样子,心里有些害怕,刚放进嘴里的美食也没有了味道,被他一口吐了出来,几步跑到艾哈尔身边,躲到他背后有些害怕的望着轩辕瑾,不明白这个阿月姐姐的朋友为什么会对将萼都气成那个样子。 艾哈尔用手抚着阿洛的头,安抚道:“阿洛别怕,这个哥哥是跟咱们闹着玩呢。你阿月姐姐上外面去了,你去帮她搬椅子来好不好?” “好啊。”阿洛这才露出了笑脸,迈开小短腿儿往外面跑去。 轩辕瑾瞧着阿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转过头笑道:“西楚的小王子果然活泼可爱,只是你们也太大胆了些,竟然带着他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出东璃边境,就不怕被有心之人将他害了吗?” 他这一句话如晴天惊雷般将艾哈尔等三人齐齐震住。这少年居然看出了阿洛的真实身份?依莎古丽和萼都下意识的将武器拿到手里,而艾哈尔却是眼中精光四射,“你究竟是何人?” 轩辕瑾一挑眉,寒星般的眸子似有一丝狡黠之色飞快的滑过,“我是何人不重要。你们也不必那样草木皆兵的,如今我们东璃和西楚还在和平相处之时,我是不会做那些引起两国争斗的事的。何况,这里是筱月的家,我不会在她的家里伤害她请来的朋友。你们大可不必把那刀剑握得紧紧的,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又没有想要打架。” 他似乎是根本没把已经紧张到随时想扑上来的萼都和依莎古丽放在眼里,眼睛向四周望了一圈,笑道:“这园子里樱桃长得好,若是打架伤了树木,怕是筱月又要不高兴了。” 艾哈尔并没有在轩辕瑾身上感觉到杀气,他倒不认为眼前这个聪明美貌的近似妖孽的少年会伤害仅十岁的阿洛,但他们几人这么一会儿子的功夫就被这少年揭了个老底儿朝天,他是非常的不爽。阿洛和他的身份都是隐藏得极好的,怎么在这少年的眼里就跟大白菜似的,张口就给揭破了。 他向萼都和依莎古丽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必那样紧张,那二人这才收起武器。心里却是对轩辕瑾更为忌惮了。 依莎古丽却是想着,阿月妹子哪里认识了这么一个难缠的少年,虽说长得漂亮些,可这心思也太聪慧了,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怕不要累死?她本人就是个不大爱动脑筋的直性子,阿月妹子既然跟她合得来,想来也是不爱用脑子的,怎么能受得了这种人精似的少年? 她这里自顾自的在心里吐槽,艾哈尔却是仔细将轩辕瑾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他心头忽然一动,冷冷的对轩辕瑾道:“这位兄弟,你对我们一行人的身份了如指掌,莫不是来过我们西楚?阿洛的身份,还有我们巴仑族的一些事情都是对外保密的,你们东璃国的普通百姓不会这样清楚?除非,你跟东璃国的皇室有关系,或是东璃国的重臣,只有那个阶层的人才会有我们西楚如此完事的资料和信息。这位小兄弟,你是哪一种?” 轩辕瑾的目光越过眼前众人,远远的瞧见筱月带着阿洛搬着两个椅子和一坛酒往这边来了,他俊美的脸上现出极温柔的神色来,与方才跟艾哈尔等人说话的冷硬完全不同,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把艾哈尔等三人都看傻了。 萼都暗骂‘两面派的男人’,而依莎古丽却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未婚夫穆罕的影子,穆罕也是这样,在面对其他人时都是有礼的但却淡淡的,只有在自己面前却是温柔极了,跟眼前的轩辕瑾很是相似。 依莎古丽看了一眼艾哈尔,又瞧瞧盯着那边筱月的身影面露喜色的少年,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哈尔哥的兽头令送早了些啊。 筱月满面春风的回来,身旁矮着她一截的阿洛搬着一个椅子,而筱月的手里却是怀抱着一个酒坛。 轩辕瑾很自然的上前将酒坛接过来放在桌上,“你怎么想着还拿坛酒过来?莫不是你年纪小小却还是个酒鬼?”他打趣道。 筱月笑着上前拍了拍那酒坛上的泥封,笑道:“我倒不是酒鬼,只是今日在座的大家都是我的朋友,招待朋友有菜无酒岂不是失礼。可我爹他们喝的烈酒就算了,这是我娘亲去年用新鲜果子酿的果子酒,只放了少许的酒曲,剩下的都是糯米和果子,总共才埋了五坛,我们家里喝了一坛,送了陈叔家里一坛,还剩下三坛。我本来是起了一坛准备给来樱桃宴的客人们尝尝鲜,如今也就罢了,还是便宜了我们的好。” 她边说,边示意轩辕瑾将泥封拍开,等泥封一揭开,果然一阵极好闻的果香立时飘了出来,只带有淡淡的酒味。 依莎古丽和阿洛闻到那气味香中带甜,倒是高兴得很,只艾哈尔和轩辕瑾却是一脸哭笑不得,轩辕瑾瞧着那呈淡粉色的酒液道:“这哪里是酒,分明是甜水儿。这个就是一次喝一坛怕也醉不了人的,只会多去两趟茅房。” 筱月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亮闪闪的瞧着他道:“谁和你们男人们喝的那些烈酒相比,甜水儿就甜水儿,总之这东西就算老人小孩儿和女子都可以喝,也不伤身体,还能助兴,岂不比你们喝的那些烈酒好?喝了你们那烈酒十有八九都会耍酒疯,哭的笑的吵的闹的,还有闷头一倒睡死了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轩辕瑾见她今日跟自己说话很是轻松,不似往日里对自己那淡淡的爱搭不理的模样,心里着实高兴,想起在山里自己跟她说的那些话,觉得许是有门儿,便笑道:“是是是,你宋大小姐说的都对。只你爹难道不饮那烈酒么?他也耍酒疯不成?” 筱月闻言横睨了他一眼,有些嗔怒道:“不许说我爹爹坏话,我爹才不耍酒疯呢。”她说这话时,眼波横飞,那俏脸上神情宜喜宜嗔,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挑,却是现出一股动人的风情来。 轩辕瑾看得心头怦怦直跳,只觉得一股甜蜜的感觉从心里直冒出来,整个人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了。他赶忙道:“嘿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莫恼,等我托人弄几坛地道的陈年老酒来送你,你只管让你爹喝个痛快。”先讨好着未来老丈人总是没错的。 轩辕瑾在面对宋筱月时表现出来的呆萌萌的样子,让隐在暗自的暗卫们实在汗颜。他们平日里英明果敢的主子怎么一对上这个小丫头,就自动变成傻乎乎的男人了呢?这小丫头如今还只十三岁,她冲主子笑一笑,主子就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若是这再过两年这小丫头及笄了,出落的定比眼下还要美丽,那时主子岂不是要迷糊过去?这真是丢脸啊。 元十想的却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倒是觉得跟宋筱月在一处的主子有人味儿,不像平日里一副冷冰冰的酷拽白板面孔。此时的主子是有点儿冒傻气,可他的年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本来就应该活泼些的不是吗? 他念头转动间,底下樱桃树下,筱月已经把从人面前的碗里都倒上了果子酒,众人一尝,果然入口甘甜醇香,微微有一点子辛辣味道,不仔细品却是品不出来的,果然比普通的酒淡得多了。 因这酒象甜水儿似的,所以阿洛也被满满倒了一杯,他两手托着碗喝了个底儿朝天,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见他拿袖口将嘴一擦,笑呵呵的对筱月道:“月姐姐,你这酒水儿好喝,我家的酒他们都说是千金难求的,我趁爹娘不注意偷过两回喝,象刀子似的辛辣,不如你这个好喝。” 筱月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不是你家的酒不好,只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喝不得那烈酒,等你再过几年长大成人了,怕是就不爱喝这甜水儿似的果子酒了,到那时你就会觉得你家的酒好喝有劲了。” 因着筱月在这里,方才轩辕瑾和艾哈尔之间针锋相对的情景已经不见,几个人在树下吃着美味的农家菜,喝着香甜的果子酒,气氛十分的好。 艾哈尔在筱月的要求下,讲起西楚国的风光来,他本就声音浑厚好听,说起家乡来又带着几分情感,故而将西楚国的风土人情说的活灵活现,筱月都想到西楚去旅游一趟了。 樱桃园里,微风袭袭吹来,天空蓝的好像透明一般,几朵白云慢慢从空中飘过,此情此景令筱月心里舒畅极了。她感觉从这一刻开始,她是真正忘记了自己曾是个现代人,活在工业文明的城市里,此时的她有一种感觉,好象她就就应该属于这里,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一生。 阿洛见筱月和依莎古丽并着头说话说得满面通红,却是有一阵子没理自己了,他觉得有些没意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上前晃着筱月的胳膊道:“月姐姐,那天有个哥哥去医馆看我,他也是你们村里的人。他说你们这里有一个很神奇的冰洞,是不是真的?” 筱月便知道阿洛口中的哥哥指的是虎子,但她却不知道虎子曾经跟阿洛提起冰洞的事,“冰洞确实有啊。就在我们后山上的一处山洞边上,那冰洞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总之我们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形成的。你怎么问起这个?” 阿洛满眼充满了好奇,“月姐姐,我想去看看那冰洞是什么样的?听说那里面有万年的寒冰是吗?我还从没有见过万年的冰是什么样子的?” “那里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呀。” 筱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冰洞附近,确定没有什么景致,在她看来,那冰洞不过是象个大冰窖子似的,起个冰箱的作用。她小时候也跟两个哥哥到那冰洞去探险过,只记得那洞口是可容得一个人猫着腰走进去,可是雪山村里的人是谁都不敢往冰洞里去的。 听说,是以前曾有人亲眼见着有动物被猎人追赶,荒不择路下一头冲进了冰洞里,那猎人也不敢进去,只在冰洞外面洞口处等着。谁知没过多久,就听里面传出极尖锐的动物的嚎叫声,撕心裂肺的,吓得那猎人一溜烟跑回来。从那之后,很少有人再往那冰洞附近去,都说那冰洞不太吉利。 筱月虽说不怎么信这些迷信的东西,但对那冰洞却没什么兴趣。此时听阿洛说想到那里看看,她直觉的就想回绝。谁知她越这样说,阿洛却是越想去瞧瞧。 “月姐姐,你就带我去瞧瞧吧。我保证听话不乱跑。我住的那里冬天里都是不下雪的,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天然的冰洞是什么样子的,你就带我去瞧瞧好不好?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阿洛似乎是下定了决定要去冰洞那里,跟筱月撒起了娇,筱月想着阿洛在西楚的家怕是属于南方的地界,冬天自然是没有冰雪的,想想这孩子长了这么大竟没见过冬天什么样,也是挺可惜的。再看他那碧蓝的眼睛直盯着自己,透出乞求的光芒来,筱月便投降了。 “要去也行,不过你得听话,不准到处乱跑。若是不小心掉进冰洞里,你的小命可就没啦,”她还怕阿洛不当回事,又临时编了句:“听说那里面有冰兽,专吃不听话的小孩子的。” 谁知阿洛听了更是兴奋,摇着筱月的胳膊嚷着马上要去冰洞看冰兽去。 筱月自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有摇头苦笑。 第八十九章 不惯你毛病 筱月答应了带阿洛去山里观赏冰洞,喜得阿洛顿时手舞足蹈起来,他兴奋的连饭也吃不下了,直接从椅上跳起来,扯着筱月的手恨不得一下子奔到山上去。 阿洛既然要上山,自然另外三人也要跟着同去。 轩辕瑾的脸色就有些发青,他的目光从艾哈尔、依莎古丽和萼都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表情明显很愉悦的艾哈尔脸上。 轩辕瑾的眉头就微皱了皱,开口道:“我也一同去。”说完这句话后,他如愿的看到艾哈尔的脸黑了,心里大乐。 筱月摊了摊手,“无所谓啊,一个人也是看,十个人也是看,大家想去都去吧。一次看个够,省得你们惦记着,石榴也跟着去吧。也不知道那冰洞倒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冰罢了。” 阿洛仰着头问:“月姐姐,你不是说没去过那里面吗?怎么知道里面不好看?我听我们族里的老人家说,有些地方有千年甚至万年的冰洞,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冰,那冰用刀剑都打不破呢,对不对,哈尔哥?” 艾哈尔笑着摸了摸阿洛的头,对筱月道:“我也是听人家说过,若是拿千年寒冰制成了冰棺,尸身放在里面可以不腐,就象是睡着了似的。而且,听说那千年寒冰十分坚硬,用刀剑砍上去,只不过留下一个芝麻大的划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筱月听他们讲的神奇,不由笑道:“是不是真的,看过了就知道。既然你们那么感兴趣,咱们这就出发吧。只是这一路到冰洞的路途上,也有许多景致好看,不如咱们就拿点子水果,边走边吃,走到了好看的景致处就歇一阵,权当是野餐游历了。” 众人都纷纷赞成。 筱月便要石榴去外园处取了两只竹蓝,众人一起动手很快便摘了一蓝子樱桃提着,另一个篮子里却是装了盘子里还没有动筷的一只烤羊腿,她怕路途中有人饿了好垫下饥。如此一来,他们手里蓝子倒是装得满满的,一行人倒不像是去看风景,倒像是逃难的。 一切收拾停当,她便从樱桃园子后面带着众人绕了出去,直奔那大雪山的北坡。 众人说说笑笑走到大雪山脚下,除去冬季,大雪山与其它山脉一样绿油油的,人还未上山只在山脚下就感觉到一阵凉爽的风直吹过来。 艾哈尔不由深深的吸了口气,望了望四周,笑道:“这地界儿好,山美水也美。”说着,看了一眼跟依莎古丽正在说话的筱月。 轩辕瑾心里暗自冷笑,敢情这西楚蛮子还想说人也美吧?不过人美不美也不关你的事,本皇子看中的姑娘岂能让你个西楚蛮子给抢了去。那他轩辕瑾也不用在京都里混了,直接拿根绳子就可以吊在这山里的歪脖树上了。 阿洛还是第一次爬东璃国的山,他们西楚的地势与东璃不太一样,西楚的山多险峻,而且山谷多,悬崖多,山谷里的瘴气也多,适合爬山赏景的山脉很少。而东璃国正与西楚相反,这里气候四季分明,山脉也多秀丽,正是适合赏玩旅游之处。 阿洛走到山脚下,就兴奋的如同放出笼子的小鸟,挣扎着松开艾哈尔牵着他的手,跑到一旁的草丛里去揪狗尾巴草,又去捉在草丛里跳跃的蚂蚱,玩的不亦乐乎。 筱月怕草丛里有蛇咬着他,便上前想把阿洛牵回来,道:“阿洛听话,别跑到那深草丛里去。小心草丛里有毒蛇咬你。” 谁知阿洛听了居然笑起来,一双绿眸映着太阳光漂亮极了。他从胸口的衣裳里扯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条红绳系着的项链来,只见红绳那头却是系着一个锦缎做成的小葫芦,发出淡淡的草药味。 “月姐姐,我不怕。我有这个,”阿洛献宝似的把那小葫芦的挂饰拿给筱月看,“这是阿娘给我做的布葫芦,这里面阿爹给我放了珍贵的药草,毒虫毒物都不敢上身的。” “哦,那你可要戴好它。”筱月倒没有多想,转身去和依莎古丽说话去了。 她却是不知道阿洛戴着这小葫芦里的药材是西楚国极精贵的,防毒虫蛇蚁,若不是那天阿洛顽皮玩得身上发热了,就把这小葫芦从身上摘了下来放着,那毒蜂又怎么会近了他身将他给咬伤了。只这小葫芦里的药材是防毒虫的,却不能解毒,所以阿洛才在艾哈尔和萼都的护送下来到东璃求救。 轩辕瑾却是在一旁瞄了玩得正开心的阿洛一眼,这西楚的小王子果然好东西多,想起以前楚天气曾跟他无意中提过,他曾经想找一种药材可以在山里防各种毒虫蚊蚁的,却是找了许多年也没有找到。最后还是他用了许多药材配在一起才做成了一个防毒的香包,但这香包却只防十二种觉的蚊虫毒虫,有些厉害的却是防不了。 他哪里能想到,现在这里一个十岁的小屁孩的脖子就挂着那么一个好东西,若是楚天扬知道了,以他那爱医成癖的性子还不得欢喜疯了,求人家给他一小块去研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依莎古丽却是眼尖的看到了山路两旁的一处,有一丛枝叶繁茂的野葡萄的踪影,这野葡萄植株似葡萄却细小许多,茎上有毛,节上有卷须,结出来的小葡萄粒子也是小小的,很是喜感。 依莎古丽还是头一回看到野葡萄,上前揪下一个就放进嘴里,筱月想去挡时已经晚了,只见依莎古丽刚把那野葡萄放进嘴里就扑的一声吐了出来,“呸呸呸,怎么这么难吃…” 筱月又好气又好笑,“古丽姐姐也真是的,问也不问直接就把那东西往嘴里放,那野葡萄若是有毒呢,怕是这会子你都死了好几个来回了。” 依莎古丽脸都皱成一团了,那野葡萄根本和正常的葡萄不是一个味道,又酸又涩很难吃,她受不了的从腰间解下水袋连灌了好几口水才冲淡口中那股子气味。 听筱月训她,依莎古丽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太莽撞了,红着脸道:“是我犯傻了,只是我知道这东西是野葡萄,以为它味道跟葡萄一样好,这才去尝尝。谁知竟这样难吃,以后再也不敢啦。” 筱月见她承认错误的态度倒是端正得很,不禁心里好笑,她就是喜欢依莎古丽直来直去这一点,便笑着摘了一小块野葡萄在手里,指着它跟依莎古丽道:“古丽姐姐,这东西虽说长得像葡萄,但其实只不过是种不知名的紫色小桨果罢了。它的味道和葡萄可差得太远了,虽然这东西无毒,但是它的味道却不怎么好。” 阿洛在一旁听得有趣,又见依莎古丽难得的被吐槽,当即便觉得十分有趣,拍着手道:“古丽姐姐好笨哦,我回去定要说给穆罕哥听,说他要娶一个傻媳妇了。” 依莎古丽脸色羞得通红,作势去抓阿洛,阿洛笑着叫一声,撒开腿跑了出去,堂姐弟两个闹在一处。 这时,正是午后未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这山里虽树木多,但是那阳光仍是穿过树叶缝隙,照射到人身上脸上来。开始爬山以后,那山脚下凉爽的风似乎也被树木遮挡了,一丝风也无。 轩辕瑾见筱月的鼻尖隐隐渗出细汗来,便大步走到她旁边,冲着太阳晒过来的那面给她挡着太阳光。筱月初时还不明白他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身边是要做什么,待身边太阳光一下子消失了,才明白过来他是给自己充当太阳伞的功能。 她当时偏过头看着他装做若无其事的年轻俊美的脸孔,突然觉得一颗心酸软无力起来,这感觉对她这一世的她来说太过陌生,令她立刻起了条件反射,把头猛的低下,把‘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默念了一百来遍。这才觉得心里好些。 艾哈尔见众人都有些疲累,便解下水袋分给众人喝水。 萼都就不耐烦的低声道:“到底什么时候到冰洞啊?你到底认不认得路,还说一路上有景致,我瞧着这里除了树就是草丛,也没什么好瞧的。” 筱月见他说话不好听,也不和他客气,她已经忍了他许多了,但并不代表会一直忍下去。这个叫做萼都的少年只因着东璃曾和西楚开战过的原因不喜东璃人,她可以理解。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背这个黑锅,承受他动不动就发作的小脾气。 因此,筱月听他说了那样别扭的话,还未等冷了脸的艾哈尔训斥他,早一步便冷笑道:“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尽可以原路返回,若是不想回去,就闭了嘴跟着我走。没什么好说的。反而,你若是因着你自己的原因不痛快,想对我说几句歪话撒气,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说完,扭了头再不看萼都一眼,迈开大步仍往前面走,就当萼都透明似的。 萼都似是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筱月能说出这番话来,他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说只因为你是个东璃人,所以就该承受我的怒火。其实他自己也是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的,他对东璃的气根宋筱月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有时候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艾哈尔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明显有些不高兴的筱月,回过头来几步走到萼都的面前,冷着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把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收起来,若是你真的恨东璃人,就好好练习武艺,等将来若是两国再开战时,堂堂正正的上战场跟东璃军拼个痛快,这才是男子汉的行为。 我既然送了兽头令给她,就是对她势在必得。而且,她还救了阿洛一命,于公于私你都不能这样待她。若是将来有一日她嫁与了我成了你的大嫂,你该如何自处?” 第九十章 千年冰洞(一) 萼都脸色顿时白了,低了头不语。(..info) 轩辕瑾在前边看到了艾哈尔与萼都在一处低声说话,他淡淡往他们所站的地方瞄了一眼,心道不管你们商量些什么,总之让筱月离你们远些就是了。 筱月带着众人又往前行,拐了两个弯,脚下青草渐渐多起来,原来却是行到了一处遍地青草的山坡上。远远的却能听见淙淙水声。 轩辕瑾细听那水声似乎是溪流的声音,便跟筱月笑道:“你们这里虽叫做大雪山,可景色还挺美的。我听那前面似乎还有溪流。” 筱月笑道:“是呀,我们这里虽是边境之地,可这些年两国无战事,百姓们也过得安居乐业,这大雪山其实也算是物资挺丰富的,那些山野菜和时新的蘑菇野味有的是,前些年每到了春天我就和两个哥哥去山里挖春笋、采野蜂蜜,雨后就会去树根下采蘑菇,有次我大哥采了有毒的蘑菇,吃了吐得昏天黑地的,幸亏那毒蘑菇的毒性不是太厉害,否则真会要了他的命。其实只要肯下力去干活,倒是不怕饿肚子。”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前面走,转眼之间面前便出现了一条溪流。众人心里一喜,蜂拥着挤上前来。 只见那条小溪清澈见底,溪水里竟有无数细小的碎冰屑隐于其中,可见这条溪流是通过那条冰洞穿过来的。阿洛小孩子心性,早弯腰掬了一捧水凑到嘴边去喝,只感到一阵清凉直通心脾。阿洛连声叫好。 众人听说,也都去捧那溪水喝。这时山中的溪流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水源,尤其那溪水中还带有细小冰屑,水的甘美之中带着几丝清凉,味道绝佳。 依莎古丽捧了溪水洗了把脸,顿觉神清气爽,高兴的跟筱月道:“这水真好,若是用来酿酒是极好的。” 筱月笑道:“人家都是用山泉水酿酒,还未听说过用溪水酿酒的,若古丽姐姐你酿成了,记得给我寄几坛哟。”边说边上前帮着依莎古丽在水袋中装满了溪水。 又往前面行了一箭之地,就见溪旁的草木渐渐稀疏了起来。从溪流处转弯绕过,在一处略高的坡处,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处极壮观的银色冰瀑。 这冰瀑其实应该叫做冰帘更为贴切,这冰瀑紧贴着山壁,而这背阴的山壁上竟然布满了冰花,这一切都与周围的景色大相径庭,四季似乎在这山壁被一分为二,外面是阳光明媚的春天,而这山壁却是万年的寒冬。就在这山壁的一侧,紧贴着冰瀑中部的位置,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洞口冒出一丝丝的寒气,一排排的冰锥挂在洞口,象是一排守卫着洞口的士兵。 众人里除了筱月小时候曾与哥哥们来过冰洞,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来,眼瞅着那从山壁一泻而下的冰瀑壮观的样子,象是飞流直下的瀑布被一瞬间冻住了似的,在场的人看得都有些震惊。这明显有背于四季常理的景象竟然真的出现在面前,不得不让人赞叹老天的神奇。 阿洛兴奋的不行,拔腿就要冲到那冰洞那里去,却被艾哈尔一把抓住了肩膀,“阿洛,你听话。别乱跑。” 阿洛指着那冰洞口道:“哈尔哥,你没瞧见那冰棱子有多漂亮,还有那冰瀑布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呢。你快放开我,我要去冰洞里头瞧瞧去。” “阿洛,你怎么不听话?”筱月听见阿洛的话,心里也打了一个寒颤,那冰洞它小时候是曾来过,可是却没敢大着胆子往里去,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若是万一遇见什么危险出不来,可真要冻死在里面了,“那里头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瞧那寒气把山壁都冻伤了,那里面一定冷得要命,你一个小孩子哪里受得住?” 她瞧那冰洞口的样子,估莫着那洞里洞外最少得相差二十多度,那冰洞里面和外面一定是两个不同的世界。[..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洛好容易来到这里,却被约束着不让进冰洞里,顿时不高兴起来,他少爷脾气便要发作,但瞧着艾哈尔瞧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他又有些害怕。要知道他虽在西楚身份尊贵,但这艾哈尔若是认真起来他是真有些害怕的。 阿洛不敢再跟艾哈尔多说话,只得找软柿子去捏。他直接就飞扑到筱月身边,摇着她的手卖萌撒娇,务必想求她带自己去冰洞里看一看。 “月姐姐,求你了。我就想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不会有事的。上次那个哥哥不是说了吗,你们村里经常有人在这洞口处放肉冻着,也没见那些人出事啊?” 筱月被他缠得没法,只得道:“你也知道那些人只是在冰洞口停留,我还从没听说有人进去过呢。那洞口都冻成那个样子,里面还不知什么情况呢。咱们就在洞口看一眼,好不好?” 阿洛见筱月也不肯答应她,只得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只说要到洞口处摸摸看看。艾哈尔见他不再坚持进到冰洞里去,也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轩辕瑾见那冰洞着实有些古怪,便靠近筱月低声在她耳边道:“你等下离那洞口远些,我还从未听说这深山里会藏着千年冰洞的。那寒气看样子很厉害,别伤着你。” 筱月心中一暖,情不自禁就点了点头。 轩辕瑾瞧着,嘴边浮现一个愉悦的笑容来。这丫头不跟她斗嘴气他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嘛。 筱月就带着众人到了冰洞口处,刚来到洞口处,众人就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寒风直从洞口吹出来,在这洞口处呆着倒像是过冬天似的,依莎古丽最是怕冷的,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哆嗦。 她顺手从脚边捡起一块尖锐的大石,往冰洞口的冰上狠力砸了下去。只听扑的一声闷响,那石头就像是砸在棉花上似的,根本没有将那冰打碎或是打出裂痕,充其量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依莎古丽扔了石头,拍了拍手,感叹道:“这冰真是坚硬,我瞧着也有千年了。竟然连石头都砸不破它。” 萼都心里有些不服气,伸手从腰间拔出把匕首来,使出吃奶的劲儿狠命的照着冰面一刺,结果仍是在冰面上留了个芝麻大小的印迹,反倒是他的胳膊被反震得发麻。可见这冰真的如传说中的有千年了。 艾哈尔看了一眼在冰洞口往里面探头探脑的阿洛,对筱月说道:“这冰洞怎么形成的?你可知道?” 筱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听老人们讲,说是这里还没有雪山村的时候,这冰洞就已经在这里了。如今瞧这冰坚硬的程度,怕是真有千年了。” 至于怎么形成的,筱月心里却有些隐隐明白。只是不能跟这里的人说就是了。 她个人觉着这个冰洞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由于什么特殊的原因,大量的冰灌入了这个山洞里,而碰巧这个山洞有着神奇的制冷机制,因此才将这些冰一年一年的保留了下来。而且这冰洞有这样一个洞口与外界相连,冬天内部温度高于外部温度,冷空气从洞口进入,使洞内温度下降水气凝结,冰洞成长。当夏天外界温度高于内部温度时,气流翻转冰洞融化,但由于外界昼夜温差比较大,气流昼夜交替着,是以冰洞内定有各种冰的奇观。绝不止外面看来只有冰面和冰锥这么简单。 其实,若是能肯定冰洞里没有危险条件允许的话,她也挺好奇想去里面探索一番的。不是说人都有好奇心吗,她的好奇心也绝不亚于兴奋的阿洛。 筱月伸手放在水晶砖似的冰面上,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寒意从冰面上直传到她手心上来,她不由得一抖,连忙缩回手站起身。就在这时,只听艾哈尔一声惊呼:“阿洛,你到哪里去?” 筱月一惊,抬头一瞧,只见阿洛小小的身子十分敏捷的在冰洞口一闪便没了,竟是直接跑进了冰洞里面。艾哈尔急急伸手去抓,但却晚了一步,他眼瞅着阿洛消失在冰洞里。 艾哈尔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许多,这阿洛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怕是西楚国就要乱套了。他想也不想,直接也奔着冰洞一头奔了进去。 筱月见阿洛进了冰洞,心里也有些急了。这冰洞是她带着众人来的,若是阿洛真出个什么意外,她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于是她拦住了也要进洞里的依莎古丽和萼都。 “古丽姐姐,你和萼都两个在外面等着就行啦。我进去瞧瞧。咱们总得留两个人在外面接应,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妥,你们也好快去村里叫人来帮忙,省得一大伙子人都搭了进去。” 依莎古丽正色道:“你在外面吧,我进去。那里面那样冷,你又没有内力来护住心脉,怕是要冻坏的。” 筱月刚要说话,一旁的轩辕瑾抢先说道:“我陪她进去。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 他说着,上前一步竟直接握着了筱月的手,眼神专注的瞧着她,“咱们走吧。” 依莎古丽和萼都两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尤其是萼都,他虽然对筱月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这丫头是哈尔哥看中的,眼下被另外一个男人牵住了手,他怎么看怎么别扭。他刚想上去说些什么,却被依莎古丽横着胳膊拦了一下,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第九十一章 千年冰洞(二) 那边,筱月被轩辕瑾猛的握住了手,也是心头一跳,象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总之是觉得心慌慌的,听了他也要跟着自己进去冰洞,心下稍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甩了手将轩辕瑾握着自己的手甩脱了下去,这才觉得身上轻松了些,对依莎古丽说让她看着洞口,若是半个时辰还不见他们出来,便让她去村里叫人。 依莎古丽应了,把身上的火折子和水袋都解了下来,塞到筱月手里。筱月将那火折子留下了,水袋却仍还给依莎古丽,笑道:“这冰洞里面难道还缺水吗?” 她交待完了,这才弯了腰要从冰洞口进去,但这时她却被轩辕瑾一拦,他把她拖到他身后站着,自己先行跨进了冰洞里,筱月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怕在前面遇到危险,才让自己走在他后头。 她心里便是一动,连忙垂了眼眸跟在他后头进了洞里。 这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冰洞口,萼都便忍不住道:“你干嘛拦着我?那丫头都收了哈尔哥的兽头令,还跟那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咱们西楚的女孩虽大方,但也没有背着未婚夫与别的男人拉手的道理…”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依莎古丽不悦的打断:“你别乱嚼舌头,什么未婚夫?人家阿月妹子连那兽头令是干什么的都不晓得,怎么就冒出个未婚夫来了?” 萼都的脸都绿了,可依莎古丽的话却让他半个字也答不出来,瞧着他一脸忿忿的神色,依莎古丽沉吟了片刻,一字一句的警告道:“萼都,我知道你因着家人的原因看东璃人不顺眼,可是我要告诉你,两国战争却不关百姓的事。伤害了你家人的并不是阿月妹子和她一家人,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阿月如今是我的姐妹,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去伤害她羞辱她,若是有人想打她的主意,先过了我这一关!” 她语音刚落,右手一挥,手里马鞭猛的狠抽在地上,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来。(..info好看的小说) 萼都瞧着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终于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依莎古丽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若总是这样想不开,怕是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轩辕瑾牵着筱月的手顺着冰洞入口往里走,冰洞里面黑咕隆咚的,脚底踩着的似乎不是地面,而是被冰覆盖的冰面,一步三滑不说,一阵阵寒气从洞里吹来,让人忍不住有些打哆嗦。 筱月就把方才依莎古丽给自己的火折子给点亮了,四周顿时明亮了不少,她眼尖的发现在洞口两边的冰壁上,居然钉着几条供人把手的粗麻绳。她心里一喜,伸手去拉住那绳子,脚底的步伐顿时稳健多了。 轩辕瑾见状也扯住了绳子,却在绳子入手的一瞬间发现这绳子不是普通的麻绳制成,他让筱月把火折子靠近了麻绳处细看,果然见这麻绳却是由极坚韧的绞筋拧成,难怪在这冰洞潮湿冰冷的环境里绳子还可以不受潮。 轩辕瑾心里就起了疑惑,对筱月道:“这绞筋绝不是普通百姓轻易能取得的东西,看样子以前有人来过这冰洞,只是他为什么要在冰壁上设置能扶手的麻绳?” 筱月想了想道:“难不成这人是因为要经常进出这冰洞,觉得冰面太滑不方便,才索性用麻绳设置了扶手,若是只好奇来冰洞瞧瞧光景,根本没有必要设下这绳子。我想这设置绳子的人定是在冰洞做了什么事,否则这一个冷冰冰的山洞有什么好瞧的。” 轩辕瑾一手拉了绳子,另一手仍紧牵着筱月的手,道:“不管它了,找到那西楚的小孩子要紧。” 筱月点了点头,她也有些担心阿洛的安全,这孩子太调皮了,竟然胆大到敢趁着他们不注意跑到冰洞里去,若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她的过错?她若是不心软带着阿洛来这里,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想到这里,她双手合拢在唇边,大声喊道:“阿洛,你在哪里?阿洛...”她连喊了好几声,听见自己的回音响在山洞里,却是没有听见阿洛或是艾哈尔的动静。 “怎么办,九公子?我要是不阿洛来这里看冰洞就好,”她有些慌了,不由自主就牵住了轩辕瑾的衣角,有些害怕的道:“若是阿洛冻死在里面或是掉进冰窟窿里什么的,那岂不是我害的?” 轩辕瑾透过火折子明亮的明黄色光亮,瞧见筱月已经冻得有些发白的脸上有着担心和内疚的神色,他心脏象被猛揪了一下似的生疼,将那只牵着她的手改成握着的,手掌心的暖意慢慢渗透过去,他瞧着筱月的眼睛很镇定的道: “你莫要胡思乱想,这冰洞一看就是天然形成的,而且瞧着也有千年了,这里没有机关也不可能有什么冰窟窿,阿洛和那个西楚男人定是走到别的岔路上去了。只看那外面山壁结的冰,这山洞定然不小,你的喊声怕是他们听不到。” 筱月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只跟着轩辕瑾慢慢往前去。 又行了一段路,那绳子似乎已到了尽头,轩辕瑾接过火折子向四周一看,两人都立时惊呆了。 只见此处豁然开朗,他们二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晶莹剔透的冰雪宫殿里,四处都是冰的世界,洞顶垂下的是冰柱和冰锥,还有形态各异的冰瀑;山洞壁上却是结着冰笋和冰花,美的纤尘不染。 谁能想到,这个时节外面是鲜花烂漫,绿树成荫,而这冰洞内却是坚冰不化,冰雪当家。筱月和轩辕瑾此时站的位置是山腹,这里是一大片空旷的冰面,晶莹的千年冰雪映着火折子的光线,折射出美丽的光晕。 筱月心里不由得为这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技艺拍手叫绝,她忍不住跟轩辕瑾道:“这里太美了,该不会等会儿冒出个冰雪仙子出来吧。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吃惊的。” 轩辕瑾瞧着她本就白皙的脸色在冰洞中更显得透明晶莹,不由的道:“就算是冰雪仙子出现,怕也不及你好看。” 筱月不想他这时候竟说出情话来,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装鸵鸟扮做没听见,眼光移向别处。却不想她耳朵却红了,被轩辕瑾看个正着,心下暗自得意。看来这小丫头并不是对自己全然没有感觉的,否则哪会害羞呢? 他想再逗她两句,却怕女孩子脸皮儿薄若是恼了反倒不好,便收了打趣她的话,他见筱月有些弓肩缩背的佝偻着身子,便猜到她是有些难以抵御这冰洞里的寒气,他便对筱月道:“这里太冷了,不如你先出去,我自己在这里找阿洛。你一个姑娘家我怕时间长了你身子受不住。” 筱月心里感动,但心里实在担心阿洛,便道:“我没事的,我再帮着找会儿,实在不行了我就出去。” 轩辕瑾见她坚持,只得接过她手里的火折子插在山壁旁边的一堆冰雪里,他让筱月站在原地不动,自己走到她背后,掌心却是慢慢贴上她后心处,运起内力直接灌到右手上,变成一股热力缓缓流淌进筱月体内。 筱月在轩辕瑾让他转过身子的时候,还不太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她却有奇怪的直觉,她知道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不会害她,她也不知道这信任打哪儿来,她就是莫名的信任他。于是她乖乖的转过身去,却没想到他竟是运真气给自己输送内力。那股子温暖热乎的气息通过他紧贴着她背心的手,慢慢流进她心里。 片刻后,筱月便觉得周身暖了起来,她自然知道是那股子内力的缘故。她刚想要跟轩辕瑾道谢,却听他低呼一声:“不好,这冰洞有古怪。” 筱月一惊,随着轩辕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愣了。 方才他们进来时,这片区域只有几堆冰雪堆静静的停在那里,可如今,在那几堆冰雪堆旁边,赫然出现了另一个洞口,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筱月也不确定方才进来的时候,这洞口在不在,便问轩辕瑾。 轩辕瑾有些迟疑道:“刚才进来时,我只注意到了咱们站的这处冰面,没有注意别处,兴许这另一条洞口一开始就在这里,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罢了。” 筱月就想阿洛和艾哈尔能不能是跑到这条洞口里去了,那洞口的尽头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筱月就冲着那洞口喊了几声,却仍然是没有阿洛和艾哈尔的回应。 轩辕瑾就往前走了两步,用手里的火折子照了照那条陌生的洞口,回头问道:“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筱月心道这冰洞就这么大,除了刚才进来的洞口就只剩下这条路没走过,阿洛和艾哈尔一定是走的这条路。筱月就咬了咬牙,率先往那条通道内走过去。轩辕瑾连忙急步跟上。 这条通道内比先前那条宽敞许多,洞壁上仍有绞筋绳助人行走。 筱月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十来步,突然觉得脚下一空,象是踩空了台阶似的感觉,身子猛的往下一坠,整个人忽的就摔在地上,往前滑去。 第九十二章 秘道冰室 这一意料之外的情况出乎宋筱月和轩辕瑾的意料,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硬实如铁的冰面居然会突然多出个向下的斜坡,就象是走在平坦的路面上突然脚下出现了一个滑梯的感觉。 筱月的身子猛的往下掉落的一瞬间,她条件反射的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可触手可及都是冰冷滑溜的冰面,根本是无济于事,下一秒,她的身子直接后仰斜摔在冰面上径直往下面滑去。 她象坐在冰做的滑梯上似的,身子往下滑的速度极快,她能听见呼呼风声过耳,夹杂着一阵阵寒气扑面而来。这条通道里一片黑暗,筱月惊慌之余只得用最后的力气死命贴住背后的冰面,祈祷千万这通道的底部不是机关才好。 若这通道真的是人为的机关设计而成,怕是底下会有什么陷阱之类,她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轩辕瑾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呆了,他只一愣神间便清楚筱月是踩着暗道了。 他急步上前想要伸手抓住筱月,指尖却只来得及碰触到筱月柔顺的头发,只一触筱月的身子便如出膛的炮弹般直坠向暗道底部。 轩辕瑾急得心头一窒,他稳住心神急忙用火折子一照,却见筱月跌落的地方果然是一条呈四十五度倾斜的秘道,那秘道四周有踩碎的薄冰,显然是刚才筱月走时踩到了这一层薄冰才掉了下去。但这冰洞里的地面都是被坚冰牢牢的覆盖着,是谁在这里竟挖了一条秘道,还隐秘的在上面覆了一层薄冰做掩饰。 轩辕瑾来不及细想,眼前的秘道显然是人为设计而成,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秘道的下面有什么陷阱,万一筱月碰上了…他不敢也不愿意想下去。若是方才他能警惕一些,走在前面就好了。 他把火折子握在左手里,蹲下身子就要从秘道口跳下去,却在一瞬间被人抓住了衣裳,回头一瞧,竟是跟上来的暗卫首领元十。(..info好看的小说) “主子,这下面怕是有危险,您不能下去啊…”元十急切的道。 轩辕瑾脸色一沉,瞪了元十抓住自己的手一眼,冷着脸道:“放手!筱月掉下去了,我要下去找她。” 元十就愣了一愣。不久前众人往这冰洞里来,他因没有接到轩辕瑾的命令,所以只得远远的跟着众人,石榴本也要跟来,却被元十留在了樱桃园。怕的是这些客人来采樱桃,万一有那存心闹事捣乱的,总得有个功夫好的人在这里镇着场面。所以石榴只跟了一半就回去了。 待得筱月和轩辕瑾两人为了找阿洛进了冰洞,元十才远远的跟上来,结果发现冰洞口处只有依莎古丽和萼都两个人。 元十瞧他们两个神情不大好,便隐在树后没有现身,却在这时听见了依莎古丽警告萼都不要对宋筱月打歪主意的话,他直觉着感到事情不妙,便捡了一块石头扔到离依莎古丽不远的草丛里,果然那两人听见声响便去查看,元十便趁机跟着进了冰洞,寻着了轩辕瑾。 元十见轩辕瑾要下秘道很是坚决,他只装作没看见,重又说道:“主子,您身份高贵,若是真的在这里受了什么伤,怕是我们这些人万死也难偿其罪。您要下去找宋姑娘,不如让属下代劳,属下一定平安的把宋姑娘给您带上来…” 哪知道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轩辕瑾直截了当的打断,“你不要再说了。本皇子已经认定这辈子的皇子妃非宋筱月莫属,她若真有个万一,你到哪里给我找个王妃出来?我要亲自下去,不知这秘道究竟通往何处,你尽快赶回村里,弄副结实的绳子来,说不定等会儿需要你在上面给我们两个拽上去。” 元十见轩辕瑾连‘本皇子’这三个字也说了出来,便知道再劝他也是不顶用了。这个主子平日里没事时从不摆主子的款儿,却只有在遇到大事发号施令,不允许对方拒绝时才会将‘本皇子’的身份抬出来。所以元十见他这样一说,便也死了再劝他的心思。只想着等会出去要将元十一和元十二也叫来帮忙。 元十这样想着,却是转身往冰洞外走去。 轩辕瑾见元十已走,这才重新走到那秘道口,火折子上的火把被秘道口里窜出来的寒风扯得老长。 这暗道似乎很深极长,以轩辕瑾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十来尺的冰壁,其它的什么也看不到。轩辕瑾暗自庆幸已经让元十去寻梯子绳子之类的工具,否则这冰壁极滑无处下脚,暗道又深长,若无工具,人基本上是不可能上来的。 轩辕瑾不及细想,身子稍蹲,没有拿火折子的右手在冰面上一撑一纵,一瞬间便消失在了秘道入口。 秘道里的寒气扑面而来,象小刀子似的割的人脸生疼,轩辕瑾却象是根本没有感觉到似的,他只想着这秘道尽头宋筱月会不会平安无事?心象是被揪成了一团,在这秘道里,轩辕瑾却是希望快点到达底部,好让他看到宋筱月的身影。 几个呼吸间,轩辕瑾只觉得眼前的视线突然隐隐明亮起来,他心知这是快要到秘道尽头了,果然他念头刚想完,眼晴已看到前面有一大片空地,地上却是一块块冰砖垒成的地面,下一秒,他的身体直接被直贯到了冰砖上。 轩辕瑾在落在地面上时,赫然见身边两步远的地方,宋筱月一动不动的躺在冰面上,似是沉睡一般。 他心脏顿时缩成一团,人刚落在冰面上便急急往筱月那里冲过去,一看之下,他心下大痛。 只见宋筱月原本白皙晶莹的脸色此时却是雪白发青,嘴唇也是因寒冷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愣了一愣过后,轩辕瑾的眼光注意到筱月胸口仍是微微起伏着,他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这才恢复了有力的跳动。 他把手里的火折子一把晃灭,伸和将筱月从地上扶了起来,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往她手中一探,只觉她浑身冰凉,显见得是寒气入体。 “月儿,醒醒…醒醒…”他现在可以肯定方才宋筱月掉下来时,一定是落地时冲力太大,脑袋碰到了冰面或是磕到了哪里,以至于昏晕了过去。可这冰室寒气很是厉害,若是任由她这样晕着,怕是寒气会将她伤着。 他唤了几声不见筱月醒来,便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迅速的脱下外衫将筱月身体紧紧裹住,重新将她有些冰凉的身子纳入怀里搂住,接着便用手将她的四肢手掌用力搓热,最后却是运起内力将手掌抵住筱月后心处,缓缓将内力灌入。 轩辕瑾瞧着静静倚在他怀里的筱月,他活了十八年,再没有比今日所经之事更心惊的了,向来遇事觉着冷静的他,在方才见到筱月消失在秘道口时,竟然吓得心脏都紧缩了。那种害怕的感觉是他生平第一次,无法形容。 他给筱月往身体内输送内力,却不敢一次输入太多,怕她的身体一下子经受不住。筱月两排黑羽蝶似的长睫静静合着,却是没有一丝动静,但她脸色却是慢慢红润了起来,不像刚才那样雪白泛青,可见这内力输入是有了效果。 他停止了给她继续输入内力,把筱月整个身子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用身上的热度去温暖她。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筱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俊美的少年脸庞,轮廓分明深邃的面容上,他一对寒星般的眼眸看向自己,那眼睛里的焦急一望可见,紧抿着的薄唇显示出他有些微微的紧张。 猛一下子,筱月没有反应过来是身处何地,她只感到自己怎么会和这俊美的九公子离得如此近,紧接着身上一阵热烘烘的暖意传过来,她低头一瞧,立时呆住了,原来自己竟是象包粽子似的被裹了轩辕瑾的外衣,且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 饶是宋筱月两世为人,这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上辈子也不过是跟初恋男友拥抱过,但是象是这种完全把她珍宝似的纳入怀里的抱法却是不曾有过,这让她耳根都红了。 紧接着,她落入冰室的记忆就冲进脑海,她想起自己掉进了秘道,以及掉在冰砖上时头部狠狠碰到了地面,才使得自己昏了过去。看眼前这情形,应是轩辕瑾跟着自己后面滑下秘道,发现了昏晕的自己,将她给救醒了过来。 筱月挣扎了几下,想要脱出轩辕瑾的怀抱,却发现轩辕瑾的手臂横在自己腰上,那占有欲极强的拥抱方式让她很难挣脱出来。她只得红着脸扭开头,不去看他,低声道:“九公子,放开我。” 轩辕瑾揽住她的手恋恋不舍的松了松,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叫轩辕瑾,你叫我阿瑾好了。你答应了,我就放开你。” 筱月一愣,这不是纯粹的无赖行径吗?哪有这样的。可是眼前情势不由人,她只得无奈的唤了声:“轩辕瑾,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轩辕瑾剑眉一挑,虽然筱月没有如他的愿喊他阿瑾,可是却是叫了他的名字,总之她不再九公子长九公子短的叫他,他就已经初步满足了。那九公子的称呼生生的把人叫生分了。 第九十三章 机关 轩辕瑾嘴角微翘,松开手将筱月慢慢扶了起来站住。 筱月此时即使处在这寒冷的冰室里,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刚才轩辕瑾输给自己的内力似乎也变成了火烧灼在自己全身,尤其是他刚才紧搂住自己腰间的位置,象是火烫一样,让筱月很有些不自在。 她的这种不自在很快就被其它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因为她开始注意这座冰室。 这座冰室很明显有人工搭建的痕迹,不说脚下的冰砖每块都棱角分明,单说这冰室的四面冰壁光滑如镜,一眼就能看出是经过人工打磨过的。奇怪的是这座冰室里并没有藏着财宝,何必费心弄个秘道通向这冰室呢。难不成这冰室另有用途? 轩辕瑾见筱月有些害羞的背对着自己,想着刚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的情形,他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他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个女孩子如此亲近,可是刚才他对筱月的行为是自然而然的做出来的,丝毫没有一丝勉强,这让他心中更认定了筱月。 怕筱月尴尬,轩辕瑾也不提方才的事,只对她道:“刚才看你脸色很不好,你如今好些了吗?” 筱月虽有些害羞,但是知道轩辕瑾是真的关心自己,她不忍拂他的好意,便转回向面对着他,强压下心头羞意,微笑道:“好多了,多谢你。”她是知道他给灌输了内力的。 轩辕瑾俊脸上现出安心的笑容来:“那就好。” 他扭头瞅了瞅冰室四周,道:“这秘道既然通向冰室,且这里还没有陷阱之类的机关,我想断不会只为了将人困在这里,这冰室里一定有什么蹊跷。” 筱月也觉得轩辕瑾说的有理,既然有人大费周张的在这冰洞里弄了条秘道通向冰室,而且这冰室还肃冷的一尘不染,自然不会是随便摆着看的。她便和轩辕瑾两人细细检查起这冰室。 这冰室的四面冰墙是由四块巨大的坚冰组成,两人瞧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筱月脑筋急转,既然墙壁上没有总是,那一定是脚底的冰面有总是。她皱着眉慢慢跪在冰砖铺成的地面上,细细去看每块冰砖之间的接缝处,看的比绣花还要仔细。 轩辕瑾怕她凉着膝盖,但将她刚才还给自己的外袍折了几折,给她铺在膝下。筱月有那衣裳隔着冰面,觉得刚才腿上的刺骨寒意总算好些,重新打量起地上的冰砖来。而轩辕瑾也从另一方向蹲在地上用指关节直接敲击在冰砖上。他武功不错,耳力也是极好,若是这冰砖下面有什么不妥,以他的耳力应该能听得出来。 在筱月检查到第二十一块冰砖时,突然发现这块冰砖和两边冰砖的缝隙处有些略宽,这是她跪在地上细瞅才能发现,若是站着打眼一瞧,根本不会发现这处有异。 这多出来的宽度也不过半个韭叶儿粗细,可还是被眼尖的筱月给发现了。她招手叫轩辕瑾过来,指给他瞧。 轩辕瑾用指节重重敲了敲那块冰砖,果然这块冰砖传过来的声音与别的不同,显得更空旷一些,好像底下不是实心的地面,倒象是悬离了地面似的。 “这大约就是机关所在,”轩辕瑾有些兴奋的跟筱月道:“我估计这种砖不只一块,咱们再找找。” 果然,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又找出六块异常的冰砖来。七块冰砖分布在地面和各个角落。 轩辕瑾有些为难了,既然找到了机关所在,那么如果正确开启了这机关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是好是坏实在难以预料。.info[]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头痛了,若他和筱月困在一处的是个山谷,他倒也认命了,好歹两人谁也走不脱反而能厮守在一起了。可是这冰室寒意阵阵,就算他有内力护体,可时间长了没吃没喝可是个大问题。再说,宋筱月的身体也受不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本就不应该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呆着,若是受了寒作下了病根,将来怎么给他生孩子? 筱月此时若是知道这俊美少年连让她生孩子的事儿都想好了,不知会不会上前给他一拳,怪他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还妄自想入非非。 轩辕瑾寻思了半天,不管这里机关到底是什么样的,总要试试才行。他看了看歪着头思考的宋筱月,心里早做了一个决定,径直上前在筱月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筱月吓了一跳,刚要挣扎,却发现他却是把她抱到了秘道入口让她在那里蹲着。 要知道那秘道的出口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他这样做的目的怕是担心等会地面上出来什么机关会伤着她吧?筱月想明白这个,突然就觉得眼晴酸了一下,她想也不想就要从出口那里往下跳,却被轩辕瑾拦住。 “你干什么?别下来!”轩辕瑾有些严肃的道,“这下面危险,若是突然冒出冰箭或是陷坑什么的怎么办?老实呆着!” 他话虽说的粗鲁,筱月却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但她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躲着,让这个少年去冒险? “你让我下去,”筱月黑白分明的眼睛恳求的望着他,“我和你一起,我不怕。” 她都是两世为人的人了,不过是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好怕的。虽然她会舍不得父母兄长们,但是若是老天爷注定她命丧于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让她眼看着轩辕瑾在底下冒险,而她却安稳的躲在上面,她却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轩辕瑾注视着她坚定的眼光,心里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他没有想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勇气却不小,明知道这冰室一定有机关,还要求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若不是这丫头太傻,就是这丫头胆子太大。 她要下来和他站在一起,轩辕瑾怎么想都觉得这话语里有种死生相依的味道,他心里象喝了蜜似的甜,但却更坚定了绝不让筱月冒险的念头。 他唇角微挑却是露出一个极魅惑的笑容来,筱月微一愣神儿的功夫,就见轩辕瑾出手如电,叭叭在她肩窝处点了两下,筱月只觉得身子一僵,浑身象是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知道轩辕瑾这是给她点了穴道,她倒是听说过有武功高强的人可以慢慢自己用内力冲开穴道,可她一个丫头片子哪有内力可言,又急又气张口便怒道:“轩辕瑾,你快解开我的穴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冒险。” 轩辕瑾瞧着她笑了,见她脸涨红了,显见是非常着急,便伸手在她乌黑的发上抚摸了一下,笑道:“别担心,我没事的。人家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我那日在山里跟你表白,你却连个好脸儿都不肯给我,可见得我是不受待见的人了,就算是中了机关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边宋筱月就已经发怒了,她虽身子不能动弹但却不耽误说话,只见她红着脸吼道:“轩辕瑾,你个没出息的。我不过是说我现在年纪还小,不愿意谈那些风花雪月的屁事儿,你是不是就记仇儿了?你还算不算个男子汉,我要是个男子看中了哪家姑娘,死缠烂打也要她嫁给我,你就这样没志气?好端端的就不想活了,要自己去动那机关,你...你要气死我了...” 她一激动之下,口不择言,等到发现自己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却是已经晚了。 对面轩辕瑾脸色都红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也翘了起来,显然是筱月刚才一番话让他很是高兴。 “喂,宋筱月,你的意思是过两年等你及笄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你家提亲了?就算是你爹娘不答应,我也要死缠烂打磨到他们答应为止,是不是这个意思?” 筱月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怎么两世为人她还是犯这个老毛病,一激动情急之下就会暴露本性,话不经大脑就说出来,看吧,让人家笑话了吧。幸好这个轩辕瑾看样子也不是那循规蹈矩守规矩的,这要是摊上个迂腐书生听见自己这番不守妇道的话,岂不是要把自己浸猪笼了? 她听轩辕瑾的话语里都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喜气儿,不由的恼羞成怒,想别过头不去看他,但自己浑身上下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只得红着脸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轩辕瑾见她不理自己,竟闭上了眼睛,不由觉得好笑。心道果然是个小丫头,还使起小孩子脾气来了。但下一秒他却被眼前的丽色给迷惑住了。 只见筱月凝脂般晶莹细腻的脸颊上因羞恼而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象白玉染霞一般,那两排浓密的长睫毛微微抖动,玫瑰花瓣似的红唇娇艳欲滴,那容色竟是明艳绝伦的逼人眼目。 轩辕瑾还是第一次和筱月离得这么近,他几乎能看到她发鬓边细小的绒毛,她吐气如兰的气息声在沉静的冰室里也清晰可闻。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猛跳起来,真想上前将这扰得自己心神不宁的少女搂进怀里狠狠的亲几下才好。 第九十四章 暗门背后 轩辕瑾心念一动,下一刻就被自己的‘龌龊’心思给震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而且他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多了猪跑。京城里面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些女孩子什么花招没用过,他何曾为哪一个迷过眼。可是就是眼前这个还未曾及笄的黄毛丫头,竟然让他一向自诩骄傲的自制力轰然瓦解,这令他真的有点无奈。 看来,他这辈子是真的栽在宋筱月这丫头手里了。 他无奈的苦笑一声,收起心中绮念,却把大大的手掌伸了出来,象拍小狗似的在筱月脑袋上轻拍了几拍。 筱月忙睁开眼睛看他,怎么回事?这轩辕瑾真把她当宠物啦?他的眼神分明是看小狗的眼神。 “喂,轩辕瑾,你干什么?”她有些窘然又有些摸不清头脑,这男人脑袋里到底想什么呀。这样生死紧要的关头,他居然拍起她的脑袋来了。 轩辕瑾把她可爱的表情收入眼底,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带着笑对筱月说道:“丫头,等下我去试那机关。若是走运,咱们自然有机会全身而退,若是万一不走运,怕是我要挂点彩受点伤。你记着,就算是我受伤你也千万不要乱来,刚才元十在上面出现过,我已经让他去弄绳子,到时候你先上去。让元十聚齐其它的暗卫再来把我弄上去。听见没有?” 筱月心里一惊,觉得他像是在交待遗言似的,顿时心里不好受起来,她虽先前在山里没有接受这轩辕瑾的表白,但并不代表她就不关心他的死活了,而且他是为了陪着自己才跳下这冰室的。说起来还是自己拖累了他。 她心里一阵阵难受,急道:“那这机关就别试呗,咱们一起等着元十他们来救咱们不就行了?” “不知道要等多久,”轩辕瑾注视了一下冰室四周,话语象周围寒气一样冷,“而且,你一个女孩子也不能在这冰室里呆太长时间,对你的身子没好处。既然咱们已找到了机关所在,就算是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只是若是我失败了,你也就得跟着认命了。你可害怕?” 到了此时,筱月便已明白自己已经很难说动他,她看着轩辕瑾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心头剧烈起伏。这情绪她却并没有带到脸上来,她认真的看着轩辕瑾,一字一字的道:“不害怕,大不了一起死。” 轩辕瑾一愣,紧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好,我轩辕瑾的眼光果然不错,就算真的中了机关死在这儿,有美相伴也算不错了。”他边笑边走向方才做了标记的那几块冰砖前面。 筱月见他细细打量面前那些冰砖,知道他也在绞尽脑汁想破解机关的法子,而她也在脑筋急转想这七块冰砖下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古代把二十八宿分为四组,每组七宿,还有人死后每隔七天拜祭一次,俗称为‘七七’;音律也分为七阶,古琴还有七弦,还有天上的北斗七星... 咦,北斗七星? 筱月的眼光匆忙望向冰面,见那七块冰砖的摆放位置确实不在一个水平面上,而是高低起伏。她想着北斗七星的形状,再结合那冰砖的位置,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她指着那地上的冰砖,对轩辕瑾急道:“这七块冰砖会不会是以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的,要是那样,咱们是不是应该从第一块冰砖开始以北斗星的形状依次打开机关?” 轩辕瑾听她这样说,便去看地上冰砖。.info[]他方才盯着这几块冰砖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先启动哪一块,他怕弄错了顺序会有危险,可如今听筱月这么一说,他再细看那几块冰砖,在脑海里把它们相连,还真的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心中一喜,上前走到第一块冰砖面前,运起内力用右脚使劲踩下去,耳中只听喀喇一声,那冰砖果然被踩的缩进了地面,而冰室里却并无别的动静。这说明机关没有启动错。 轩辕瑾这下心里有数了,急忙上前按顺序将剩下的六块冰砖全部启动。一瞬间,冰室响起轰隆隆似打雷的声音,还有重物移动,绞链滑轮转动的声音。两人知道这是冰室的机关开启了。 果然,在冰室对着秘道出口的那块巨大的冰壁居然缓缓向外移动,不一会儿功夫竟然闪出了一个四十五度角的夹缝,原来竟是一道暗门。 轩辕瑾喜极,真是天无绝人这路呀。这冰室的机关竟然被筱月给猜中了。他快步走到筱月面前,将她身上穴道解开。 筱月从上面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她此时的心情和轩辕瑾一样高兴。没想到这冰室的机关竟然真的被她蒙对了。但是暗门那头是什么所在呢?她很是好奇。而且阿洛和艾哈尔她也没有碰到,显然他们根本没经过冰室,否则那暗门早就是打开的状态了。 轩辕瑾向筱月招了招手,二人一起往暗门那里走过去。 暗门那里似乎是直通向外边,两个人同时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似乎有轰轰的水声,这水声不像是河流湖泊,倒像是瀑布那种流动冲刷的声音。 轩辕瑾让筱月走到自己身后,他抢先一步迈过了暗门,发现身处在一小段山道里,这山道却是名副其实,并没有半点冰雪,原来这竟是外界与冰洞的分界线不成? 他回身将手伸给筱月,让她拉着自己的手他也放心些。筱月觉得在这特殊情况下,和轩辕瑾拉拉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于是便把手交到轩辕瑾手里,下一秒,她的玉手便被轩辕瑾牢牢的握住了。 轩辕瑾的大手修长温暖,象个小火炉似的带来丝丝暖意,筱月发现自己的心跳很没出息的又加快了,她脸色一红,幸而轩辕瑾是背对着他走在前面,否则又得借机笑话她。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却是出了山道。忽然眼前天光大亮,原来这山道果然通向外面。 只见面前一片十几道银色瀑布仿佛从天而降,水声轰隆不绝,那瀑布飞珠溅玉,景色很是壮观。那瀑布的水流下来,却是在底下聚成了一汪深潭,那潭边开遍了各色野花,红黄粉紫相间,倒映在清澈的泉水中,说不出的好看。更有一道彩虹隐隐挂在瀑布半空,远处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青草地,象是没有尽头似的延伸出去,与天地相连接。 这竟是一处室外桃源。 任谁也想不到,这片美景的另一边是千年不化的冰雪,另一边却是满目青翠的人间五月天。 轩辕瑾和筱月两个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两个人心摇神弛,几乎要醉在这美丽极了的湖光山色里。 筱月先是反应过来,迈开步子咚咚咚就跑到潭边的一棵花树下,那花树也不知有多少年了,树干粗壮,树枝盘绕纠结,翠绿的叶子中间开着碗大的明黄色花朵。筱月抬头先望了头顶的黄花树一阵,深恨自己此时没有照相机,眼前这绝世美景若不存照留念岂不可惜?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旅游的客人,来到了一处非常美丽的景点,而这景点却只有两个观光客,就是她与轩辕瑾。她心里一下子就忘了方才冰洞里的凶险,只顾着沉浸在这惊人的美景中。 她曲膝在潭边坐下,弯腰去看潭水,却见那潭水虽深但清可见底,她甚至可以一眼望见潭底五顔六色的小石头。 而另一边的轩辕瑾则是心中怦怦乱跳,他见筱月轻松自在的坐在潭边,姿容倒映在明净的水中,那水面上还漂着几朵黄花的花瓣,更衬得筱月明丽无双,早就迷了他的眼和心。饶是轩辕瑾平时里潇洒自如,这时也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的正入神,却见潭边坐着的筱月突然展顔对他一笑,那笑容比春花还要灿烂三分,他听见筱月的声音跟他道:“喂,傻子,你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坐会儿。这漂亮的景致可不是哪里都能看到的。” 轩辕瑾这才定了定心神,走过去与她并排坐在潭边。 筱月盯着他的脸疑惑道:“轩辕瑾,你的脸怎么这样红?是在冰室里冻着了,有些发烧了么?” 她边说话边很自然的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探,轻蹙着眉头道:“没发烧呀?” 她这是习惯使然,听闻有人发烧,她便习惯性的伸手去摸额头。在家里时,宋成文不舒服时她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到了轩辕瑾这里,她一时没有往心里去,也就随意做出了这个动作。 轩辕瑾却是在她指尖碰到自己额头时,浑身都震了一下。心目中认定的女孩子主动用手碰了他的头,虽说是误会他生病,但总归也算是肌肤相亲了吧?这惊喜对初尝情滋味的俊美少年来说无疑是甜美的。以致于轩辕瑾暗自心道,宋筱月你既然已经碰了本皇子的头,这辈子怕是再嫁不成别人了吧? 第九十五章 衣冠冢 筱月见轩辕瑾脸上笑意怪怪的,不禁打了个哆嗦,皱着眉头道:“你干嘛笑得怪渗人的?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经过了冰洞的共同刻患难之后,不知怎么的,宋筱月觉得自己和这轩辕瑾的距离仿佛拉近了些,原来横在二人中间那种生疏的气氛如今已经烟消云散,她和他说话也变得比较自在随便起来。 轩辕瑾对于宋筱月的这种转变是持乐观态度的,他见筱月扬着眉毛疑惑的看着自己,便朝她笑了下,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我不过是看这里景致很美,想着这冰室的秘道怎么会通向这样一个美丽的所在,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他说起这个,连筱月也觉得不可理解。轩辕瑾说的对,这修秘道的人费尽功夫在冰洞里弄出秘道,还有那北斗星的机关,难道只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这绝世美景,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是这里除了这些美景,再无其他了呀...”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呆呆的愣住了,剩下那半句话就咽在肚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话时无意中瞧到,在她侧前方的草丛里,似乎有一角石碑的边角正露了出来。她这一吓不轻,指着那处地方对轩辕瑾道:“你看那里。” 轩辕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见有一角青色石碑显现。他当即起身朝那石碑处走去,要去看个究竟。筱月也跟着一同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果然见那片草丛的草已经快要没到人的小腿肚了,却在那方草丛中间,一块不大的石碑静静的伫立在那。那石碑四四方方的,也不过象块菜板子那样大小,半截埋在土里,另半截竖在地面上。那碑石有些陈旧,可见是多年前便伫立于此。(..info)轩辕瑾和筱月两人便上前细看。 只见那石碑上却是刻着四个字‘姚瑶之墓’。细看在这碑体的底部有一排小字,却是写着:姚瑶,东璃京都人。父姚允时,东璃征西大将军;母韩氏,京都韩氏大房嫡长女;瑶年方半岁玉殒于此,双亲闻讣即哭涌不起。每思求遗骸不果,乃取其衣冠葬于此世外桃源,以思其女。 看了这石碑上的文字,两人都是满脸震惊之色。 筱月曾经听父亲和乡亲们提过十几前年边关上的守将姚将军,说起此人时众人都是竖起大拇指称赞。她也听过这位姚将军当时被敌军将领用刚出生不久的女儿相威胁,却仍大义灭亲攻了敌军的城池。也因此他不到一岁的女儿便死在当场,当时两军交战十分混乱,事后竟连这女婴的尸首都没有找到,只寻到了女婴身上所包着的韩氏新手所做的襁褓和衣裳。而那被万人称赞的姚将军却一夜白头,也是因为此事太过伤心所致。听说至今将军夫人韩氏也不肯原谅丈夫。 这段故事当时筱月听来感慨万千,人们在交口佩服姚将军拳拳爱国爱民之心的同时,也为那刚出生便被牺牲了的小婴孩掬一把同情泪,更有崇拜姚将军为人的百姓们私下里议论那韩氏心肠太狠,这么多年也不肯理解姚将军的无奈之举。 筱月年纪小,听了这段故事也不便在大人们面前发表什么见解,只是她私底下却是很理解那位韩氏夫人的心情。一个女子十月怀胎,终生下了与丈夫爱情的结晶,却被丈夫斩杀于阵前,她那一腔慈母的心肠顿时被生生扯断。其中痛苦悲愤恐怕非是常人所能明白。筱月当时还曾经暗暗祈祷,希望有朝一日那位对丈夫恨意深深的韩氏夫人能原谅丈夫,夫妻二人能够和好。 可眼前的石碑分明就是讲的那一段令人痛心的往事,难道这石碑下真的是当年那可怜的被亲父牺牲了的小婴孩? 筱月震惊疑惑的眼神望向了旁边的轩辕瑾,见他也是一脸复杂表情,可见他也知道当年这件惨事。她便小声问道:“这衣冠冢里真的是当年那个可怜的孩子?” 轩辕瑾此时心里也是波涛汹涌,心情很是复杂,闷闷的说道:“恐怕是真的。这石碑上刻的字是姚将军的字迹。” 他十四岁那年受了五哥的启发,突然闹着要到军营里历练,皇上见他不是说说而已,便把他放到了姚允时的军营里。当时姚允时根本没有因为他是最得宠的九皇子而对他另眼相看,而是让他到了新兵营和新兵们一起操练,就连吃住都在一起,而当时他也对外隐瞒了自己的皇子身份,幸亏那批新兵里并没有世族家的子弟,否则他也会被旁人认了出来。 他还记得那时满朝野里都盛赞姚将军大义,后来他才知道因为打赢与赤珏人的那一仗,姚将军牺牲了自己的亲女,也因此他的夫人与他行同陌路。他心里很是敬佩这位东璃国第一将军,见他的第一面却发现不过三十出头的姚将军却已是满头银发如雪,英挺的脸上也有着一种沧桑的感觉。 姚将军待他和其他小兵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严格。他还曾经当着许多人的面把自己扔进泥水坑里,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姚将军,轩辕瑾自小身上特有的天子皇家人的高傲气被打磨的一丝不剩,而这也激发出了轩辕瑾骨子里的倔性,他越来越有本事,越来越出众,终于在三年后被姚将军挑选中了一齐去突袭敌人的阵营。 就是那一次,他带着自己的三千黑卫力挫了敌军的一万兵马,一举成名。朝中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才十七岁的九皇子,也没有人再敢在皇上面前嚼舌说九皇子持宠而骄。 那之后,姚将军对于轩辕瑾来说是相当于师父的存在,他时不时的去将军府里走动。 刚开始的时候,姚将军并不喜欢应酬这位风头人物九皇子,但是轩辕瑾把那京都纨绔无赖的脾气耍了出来,一天必到将军府走上一遭,就算是碰上姚将军不在府里,他也得由管家陪着喝杯茶再在花园里逛上两圈才走。 姚将军为人刚正,对所有的皇子都不是很亲近,只是忠心皇上,这也是皇上对他很是放心信任的原因。 可轩辕瑾并不像其他皇子那样想结交姚将军是有着见不得人的心思,他是纯粹敬佩姚将军为人又觉得他是自己的师父,才想与他亲近。时间长了,连皇上在宫宴上也拿这事儿开起了玩笑。 这样三个月磨下来,姚将军也没办法了。只得半推半就似的认了这个半徒弟。 如今站在姚允时死去的女儿墓前,轩辕瑾的心情久久没法平静。他不敢相像,这事情若是换作了他身上,他当时又会做出如何的选择? 筱月看他面上神情纠结复杂,也能猜到他一点心思,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咱们这里的边境临着西楚国和赤珏国,当日姚将军大胜赤珏之后定是无意中发现了此处的冰洞,这里山清水秀,胜似世外桃源,所以他才想着把那个可怜的孩子葬在这里,可怜这孩子刚到人世便去了,还没有寻着尸首,这许是姚将军一生的痛处。” 轩辕瑾点了点头,自刚才发现了这个衣冠冢之后,他再也没心思观赏这里的风景了,总觉得这平静隐秘的地方被他们两个打扰了似的,便对筱月道:“咱们赶紧寻了路出去吧,莫惊扰了她。” 筱月也赞成这个决定,却从袖口掏出绢帕来,柔声道:“这坟也不知有多久没人来了,这上面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了,而且这坟都快被草埋了,我简单给清理一下,咱们再走成不成?” 轩辕瑾对她的细心感到很窝心,他看了看四周道:“行,你先在这里收拾着。我去瞧瞧这附近可有出去的路。你自己小心些。” “知道了,”筱月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姚将军这样爱他的女儿,必然不会在女儿的坟旁边再设机关扰她安宁,你只管放心好了。” 轩辕瑾嗯了一声,转身去观察四周情形。筱月便弯腰将坟前这一片野草尽数扯去,她平时在家里赶上农忙时也帮着下地,清理些野草不在话下。待附近地面都给清理出来了,她又慢慢蹲下身子在石碑前将落的尘土都用手扫去,又接着用帕子沾了水袋里的水细细擦拭碑上的文字。 待一切都收拾干净,筱月额头上也冒了汗。她擦了一下汗珠,刚要站起身来,却猛然间见石碑与地面相接的一处似有些异样之处,那里似乎有些用刀刻出来的划痕。 她心里念着奇怪,不由的跪下来凑近那处细看,果见那里象是用匕首刻着几个字,却是‘黄花树东,十五步处,赠予有缘人’。 筱月心里一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回头去瞧,那株黄花树向东的方向,是一片空地,难道那十五步处有什么隐秘不成? 她赶忙叫来轩辕瑾,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他。 第九十六章 黄花树的秘密 轩辕瑾刚才已经把这一片地方细细检查过了,但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象是出口的地方。 这里的风景都是纯天然的,根本不是外力所建成,自然也没有动过手脚机关的痕迹。四面的山壁也是如斧劈般直上直下的,根本没有可以这让轩辕瑾有些头疼,这里虽风景优美,但是总不能两个人真的在这里一直呆下去吧? 这里既然是姚将军给爱女设的坟冢,怕是他没有在这里设置出口。那么误闯了这冰室的人怕是要困在这里陪着那可怜的女婴了。 他正在想着该怎么从这里脱困,却听见筱月在石碑那边一脸惊奇的叫他,还说是发现了姚将军的字迹。 轩辕瑾闻讯便走到那石碑前细看,果见那匕首刻出来的痕迹淡淡的,若不是筱月刚才仔细擦拭那石碑,这字迹可是万难被发现的。 轩辕瑾想起素来姚允时将军的为人和手段,他相信这刻痕是姚将军故意留下的,但却是设了先决条件的。姚将军当时应该是想到将来也许真有人无意中通过秘道闯入这个冰室,又走运猜中了机关来到这处衣冠冢。所以才在那石碑十分隐秘的角落上刻上了这字迹,但是来人若只是瞧瞧热闹根本没有动手清理石碑的意思,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现隐在石碑底座上的秘密的。 若不是筱月心善,悉心的清理了那石碑四周,又在碑体上细细擦拭,他们哪能发现这个? 以轩辕瑾对姚将军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写下这暗号,定是那里有什么隐秘的东西。 “既这样,那咱们就试试。”轩辕瑾和筱月两个走到那棵繁茂的黄花树下,向东而立。 筱月就歪着头看了眼轩辕瑾,说道:“你想想,那位姚将军的个头有多高,他一步迈出去能有多大,这样咱们才能算准距离,不用费无用功。” 当时,设下这十五步距离的是那位姚将军,所以这步距自然是以姚将军的身高为标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轩辕瑾眯了下眼睛,想了想姚将军那高大伟岸的身材,道:“姚将军个头挺高,和我差不多,约莫比我高个头顶尖,身材倒是很魁梧,步子迈得也大,一步大约是...” 他边说边迈步往前跨了一步,筱月一看,吐了吐舌头,这位姚将军的步子够大的,顶她迈两步的距离了。她偷眼瞄了一眼旁边的轩辕瑾,这男人竟然对朝廷里那样高位的大将军如此熟悉,那他又是什么人呢? 筱月心里有些不安,她从一开始认识轩辕瑾时,便隐隐感到这个俊美少年的身份定是不寻常,她当初以为他也许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但是今日看来还是把他看轻了。 轩辕瑾却是不知道此时筱月那些心思,他只照着姚将军的步伐在黄花树下往东向走了十五步,停下脚来看看四周,却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把脚稍微移开些,脚下踩的是坚实的土地,也没有什么异常。 筱月见状也忙上前去帮忙四周张望,不见什么特殊的地方,于是便盯着轩辕瑾的脚下,道:“不会是埋在土里吧,咱们挖挖看?” 轩辕瑾苦笑着对她摊摊手,皱眉道:“拿两只手来挖么?我身上可没有带匕首之类的东西,若只靠咱俩这两只手,怕是十指挖出血来也不顶用的。” 筱月瞧了瞧四周,眼光就落在潭边的碎石上,她赶忙跑过去,挑那形状尖锐些的石头挑了两块在手里,跑回轩辕瑾身边,献宝似的笑道:“拿这个挖吧,省些力气。反正咱们现在也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如今唯一的线索就在眼前,不管怎么样,咱们总该试试。” 轩辕瑾何曾见过宋筱月这样俏皮可爱的模样,心早就软了,见她在如此困境中竟也没有哭泣埋怨,反而跟他一起想办法出主意,而且正是因为她心地良善才发现了姚将军留下的暗号。[..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让他对她的喜悦又更加深了几层。 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轩辕瑾笑着接了她手里的一块石头,“好啊,咱们就一起刨地吧。这刨地我还是第一次呢。” 筱月拿起石头晃了晃胳膊做了下热身运动,笑着蹲下身子用石头那尖锐的一头对着轩辕瑾脚下的土地开始刨起来,轩辕瑾瞧着也加入了进来。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刨得热火朝天,那地面虽然硬实但所幸碎石之类的很少,这工程进行的也算顺利。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两人面前倒真是刨出一个不小的坑来。 挖了这半天,这坑里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筱月不由的就有些失望,手下的动作就慢起来。 轩辕瑾瞧着她兴致不高,一副被打击了的沮丧模样,有心想要逗她开心,便把手里活计一停,指着那土坑对筱月笑道:“宋筱月,你可要将来嫁与我?若嫁我倒也罢了,若是不嫁,这坑正好把你埋了。” 筱月初时听他说让她将来嫁他,就是一愣神儿,惊吓不小。等到抬头一看他,却见轩辕瑾满脸促狭的笑意,连眼睛里都笑眯起来了,倒显出平日见不到的少年纯真来。 筱月只觉得心头如擂鼓似的咚咚乱跳,虽知道这是轩辕瑾为了逗自己开心在开玩笑,但是也忍不住红了脸,“谁要嫁你,少胡说。”她嘴里虽这样说着,眼睛却是不敢看对面的轩辕瑾。 轩辕瑾见她本就秀丽的小脸上布满红晕,显是害羞得不轻,虽刚才说的话是为着逗她玩,可毕竟也有些真心在里面,此时见她羞成这样,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心里又觉得有些高兴,起码宋筱月现在对他的调侃还有害羞的反应,不似先前那样虽跟他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是眼里却是淡漠无波的。 他记起多年前,五哥刚追求五嫂时,五嫂连正眼儿都不瞧他五哥,直到后来被他五哥缠得久了,有段时间竟见了他五哥靠近竟抬手就打过去,但他五哥却还是笑嘻嘻的只管歪缠着。当时他不明白,他五哥却是乐呵呵的跟他说‘女孩子若是对你客客气气的压根儿就没戏,若是她能因为你脸红害羞,甚至愿意打你絮叨你,那就说明她心里没把你当外人儿,那也就有戏了。’ 现在看来,五哥的话还真是有道理的。 筱月见轩辕瑾半天没说话,抬头一瞧,却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瞧,那眼神热辣辣的,饶是筱月两世为人也是谈过恋爱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了,她不由的红着脸嗔道:“看什么看,快挖呀。” 轩辕瑾见她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也有些不忍再逗她了,便正色瞧了瞧两人挖出的那个大坑,苦笑道:“我只怕是咱们挖到天黑,这里也没什么发现。” 他说到这里却把手里石头扔在一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莫不是姚将军耍我们玩儿呢?这里头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若是真藏着东西总不会埋那么深吧?” 筱月瞧他一眼,也学着他坐在地上休息。一阵微风吹来,空气中隐隐带着那黄花树上花朵的香气,筱月双手撑着地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空气,再睁开眼时视线却是正对着前方的黄花树。 微风吹动那满树明黄娇艳的花朵,映着阳光那花朵象黄水晶般闪亮。 筱月被眼前美景迷住了,她专注的看着那些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心里正在赞叹。却突然发现在黄花树高高的树干上似乎挂着一样东西,刚才因被风吹过那东西一闪而过便又隐藏在了茂密的枝叶里。 筱月心里狂喜,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倒把轩辕瑾吓了一跳,忙问她:“宋筱月,你怎么了?” 筱月欢喜的一瞬间连什么男女大防都忘了,几步跑到轩辕瑾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指着那花树高处给他看:“我刚才看见那里有个什么东西挂在树枝上,被风一吹才瞧着,你说姚将军那个花树往前十五步的暗号,是不是指在这个地方回头往花树上看?而不是在地面上挖。” 轩辕瑾顺着筱月指的地方看过去,只看见满树茂密的绿叶和镶嵌其中的黄花相映成趣,此时恰巧一阵劲风吹过,他果然看见那花树最高处的一个粗大的树干上真的垂着一个木盒子似的东西。 轩辕瑾看看他此时所站的位置,发现若是在花树底下或是其它的位置都不会看见那个东西,而只有在这里才能发现那东西的踪迹。原来姚将军所说的暗号意思竟是站在这十五步处往回望,才能发现秘密。 有了这个重大发现,两个人都很是兴奋。 轩辕瑾眼睛不错神儿的盯着那个木盒,边找着角度边走到那棵巨大的黄花树下,果然这个角度正是那个木盒子之下。但是因这花树枝叶太过繁茂,若找不到窍门还真的发现不了其间的猫腻儿。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上去看看。” 轩辕瑾跟筱月打了招呼,在那树下运起内力用轻功很轻松的跃上离地面最低的树枝上,筱月目测那个距离离地面最少有七八米高,原来武侠电视剧里的轻功是真的存在啊。 轩辕瑾在树间跳跃,很是轻快自在,很快就来到最高处。 果然那个东西是个长方形的盒子,却是白色玉石制成,用同样质地的玉链条挂在树枝根部。打眼一看,倒象是个装折扇的盒子。 轩辕瑾一伸手便将那盒子抓在手里,手指在玉链上发力一捏,玉链应声而碎,他直接运轻功从树上飘然而下,全本就容貌俊美,这一下轻功使得也俊,他整个人如谪仙般落下,竟叫筱月看呆了眼。 第九十七章 脱困 轩辕瑾直落到筱月面前,她这才惊醒过来,不禁有些为自己的失神有些不好意思。轩辕瑾却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脸就红了,只当她是因为找一线索脱困而兴奋的,所以他也没有在意。 筱月见轩辕瑾没有疑心自己,这才放下心来。她见轩辕瑾下来,便走到他身边去看他手里的玉盒子。 那玉盒子约莫着有一尺长,那玉料只不过是普通的,并没有什么特殊。 筱月一看就明白了,这若是挂个木头盒子,这么些年下雨下雪的早就潮湿腐烂了,这玉的却无事。 轩辕瑾却急着看看那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便把那玉盒的盖子打开,却见里面竟是块柔软的羊皮包裹着一件东西,他打开羊皮一瞧,竟是一把光华灿烂的匕首。 那匕首的刀鞘上镶着几块红篮宝石,看起来很是华丽。轩辕瑾将那刀鞘抽出来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匕首刀身雪白,映着日光射出耀眼的光芒来,而且隐隐有一股寒气在刀身上流转。 轩辕瑾先就叫了一声好,他在宫里见过了太多的好东西,尤其是刀剑武器这种东西他见了无数,所以一般品质的好东西也很难入他的眼,但眼前这把匕首光是看着便觉锋利,他便顺手扯了一根头发下来,将那匕首的刀刃朝上,将那根头发轻轻放下,口中轻轻一吹,却见那头发竟然被匕首断成两半。 这一下连筱月也惊呆了,这匕首也太锋利了些,怕是传说中的吹毛断刃也不过如此吧。看来这匕首是把宝家伙了。 轩辕瑾见过的好东西虽多,但像手上这把匕首这样锋利的武器还是第一回见,他不由的高兴起来,瞧着黄花树旁有条老藤缠绕着树干,便拿着匕首上前只轻轻一挥手上根本没有用劲儿,那儿臂粗的老藤被刀刃划过立时断成两截。 “哎哟,这匕首可真是个宝贝,我大约知道那姚将军为什么会留下这个了。”筱月慢悠悠的道。 轩辕瑾哦了一声,把手里匕首还鞘,笑道:“你倒说说看,是为了什么?” 筱月翻着手里那块羊皮卷,见上面并无字迹,便微微一笑道:“看来这把匕首就是姚将军指给我们出去的明路。”她盯着那匕首看了两眼,“这匕首削金断玉的,怕是那千年寒冰也是抵挡不住吧?会不会跟切豆腐似的?” 轩辕瑾听她这样一说,也暗赞她脑子灵活聪明。笑了笑,便和筱月两个重回了那个冰室里。 虽然知道现下已经算是脱困了,但是筱月的情绪却是低落了起来。只因她和轩辕瑾都掉到这冰室里,也没有发现一丝阿洛和艾哈尔的踪迹,莫不是这冰洞不只这一处机关,阿洛他们是落到了别处?虽说那两个人和她相识时间不算长,但是若是这两人出了事她也是会不安难受的。 轩辕瑾见她小脸阴郁,也能猜出几分她的心思。他对阿洛那个小孩子倒没有什么,那个艾哈尔他却是不大喜欢的。他不用费劲儿就能感到那家伙对筱月有意思,最好他被困在冰洞里直到自己把筱月娶回家再出来才好呢。 他这心思只是自己心里想想,万不会在筱月面前表露,只怕筱月认为他是个无情之人。其实,宋筱月不知道,这位九皇子轩辕瑾和胞兄五王爷性情有些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对于自己人那是好的不行,对于外人尤其是讨厌的人,那是绝对下得去狠手的。 轩辕瑾第n次偷瞄了筱月,见她柳眉紧锁,显然是担心那两人的安危,虽然他也知道这里面当是担心那个西楚的小王子阿洛多些,但他仍是有些控制不住的吃醋了。 想了想,他开口劝道:“你也别担心那两人,我瞧那个艾哈尔像个功夫不错的,定不会叫阿洛吃了亏。我想这个冰洞必定有咱们还不知道的机关,想来是那二人困在里头了,但那男人是个聪明人,定会带着阿洛脱困,你也别太担心了。等咱们上去了,我叫元十和十一十二他们都帮着在冰洞里细细的寻找,咱们这么多人便是那机关再隐秘也能找到。” 筱月听他说的有理,心下稍安。 两人回了冰室,走到那滑下来的秘道口往上看,见这一条斜坡俱都是被厚厚的冰层覆盖,那冰面滑的很如同镜面一般,正常情况下若是人想爬上去可是难如登天。可如今两人手里有姚将军留下来的宝贝匕首,哪里还怕这厚厚的冰面? 轩辕瑾执着匕首上前,用力在秘道的冰面上刺下去,只见那硬如铁石的千年寒冰却如豆腐似的被刀刃轻易划开,冰面上立时便裂开一个大口子。接下来就像是坚固的堡垒被从底部撕裂开一个突破口似的,那冰面在轩辕瑾连着十几下的匕首攻击之下,全都裂成了一道道冰炸纹,轩辕瑾微微用力一挑,那些厚冰竟一块块被撬了起来。筱月就眼疾手快的用袖子包着手,将那些碎冰块一点点划拉到地上。 如此这般忙活了一阵,那秘道的冰面下半部分已经被清理的干净,轩辕瑾就跳上去,将那上面未清理的部分用匕首割出楼梯似的可以站住脚的平台来,待楼梯一直通向了出口,他这才折身又跳下来,把那把匕首还刀入鞘,别在自己腰间,对筱月道:“元十还没有来,咱们也不等他了,先上去再说。等会儿我把你托上去,你在前面,我就在你后面跟着护着你,你别怕掉下来,有我在呢。我会接着你的。” 筱月知道他说这话是因为那秘道虽清理了,但碎冰屑还是有不少,而且那匕首已经将冰面破坏了,也不知道等会人踩上去会不会碎裂了,轩辕瑾让她在前边是想在后面保护她。这意思她很明白。 心里有些微微的发热,筱月看着轩辕瑾正色道:“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跟着我下来,我怕是得困死在这冰洞里了。” 轩辕瑾笑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女孩子就是啰嗦,咱们经此一劫,也算是患难与共的难友了,是不是?” 面对这样好的少年,虽说筱月觉得他的身世恐怕是自己这样的平民高攀不上的,但是这少年的好意她却实难拒绝,虽不能接受他的表白,但若是以朋友之情待他也没有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筱月便笑着对轩辕瑾道:“只是难友么?难道我们不是朋友?” 轩辕瑾一下子从难友升级为朋友,顿时一阵狂喜,这朋友比难友到底多了几分亲近。果然老天爷对他不薄,这丫头终于对着他不再冷淡了。 他兴奋的点了点头,上前说了句‘得罪了’,就伸手托在筱月腰间将她给抱到了那秘道口上,让她顺着自己方才清理出来的‘楼梯’上去。 筱月俯在了冰面上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丝毫没有普通女孩子那样扭扭捏捏,轩辕瑾看了忍不住想笑,边丫头倒是真与其他的不同,毫不扭捏作态,虽然她这样子在那些名媛淑女眼里怕是跟粗鲁沾上边儿了,但是他却觉得她很是真实自然,和她相处起来他感觉很舒服。 筱月费力的在前面往秘道口攀爬,这冰面虽叫轩辕瑾给清理出来大半,但是仍有些滑脚,这让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只咬着牙小心的往上爬,她怕万一自己滑下去不正好得掉在人家少年身上,那得多尴尬。 爬到一半的时候,筱月已累得呼呼直喘了,轩辕瑾怕她脚软摔下来,便在她身后喊道:“你莫逞强,在原地歇歇,莫失脚摔下来伤着。” 筱月便点头答应,正在暗恨自己这副身体怎么到了关键时刻竟这样不给力,却听见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秘道口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显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筱月登时就来了精神,忙扯开嗓子喊道:“救命啊,这里有人困住了…” 她话还没喊完,就见几个火把出现在秘道口处,紧接着几张脸孔出现在火把旁边。筱月一瞧这里面还有两个熟人,竟是轩辕瑾的暗卫元十和现今归了自己的石榴。她看另外那两个人一瘦一胖有点脸生,但是他二人穿着一样的衣裳,而且和元十身上的衣裳颜色款式都一样,可见这两位也是轩辕瑾的暗卫了。 筱月见了他们也十分激动,因为自己不用费力再爬了。石榴见了筱月在秘道里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心疼得要命,忙夺过元十手里的绳子顺了下去,几个人合力将筱月和轩辕瑾分别拉了上来。 筱月一出秘道口,只觉得自己就像重见了天日似的,先就呼出了几口粗气。石榴在一旁拉着她看看胳膊看看腿,生怕她身上受了什么伤。 筱月见石榴脸上紧张兮兮的,便笑着安慰她道:“你放心我没受伤,只不过刚滑下时在地上摔了一跤,不碍事儿,我皮粗肉厚的嘛。” 另一边,元十带着暗卫元十一和元十二则是把主子轩辕瑾围在包围圈里,问他秘道底下的情况。 第九十八章 宋家借宿(一) 轩辕瑾就跟元十简单的说了秘道和冰室里的状况,但是关于姚将军为其女儿设立的衣冠冢的事他倒是没有说,姚将军在这样隐秘的地方埋葬了女儿,就是为了不让别人随便打扰吧。 他说话时看着旁边的筱月,见她正跟石榴说话:“有没有看到阿洛和艾哈尔出去?” 石榴在筱月弄脏了衣裳上轻拍着,见她自己刚从险境里出来竟然还惦记别人,而且她想着若不是那阿洛调皮冲进冰洞里,筱月也不会冒险进冰洞找他,也就不会遇上危险,想到此处便有些不高兴的道:“姑娘呀,你自己的命这好容易才保住了,还有闲心思惦记别人?”边说,边喷嘟起了嘴巴。 筱月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便拍了拍她肩膀笑道:“别担心我,石榴。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嘛。我知道你生阿洛的气,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自然是调皮捣蛋的,何况这事情我也有责任,若不是我当初把他们带到冰洞来,也就不会出这事儿了。所以我这心里很是着急又内疚,要是阿洛他们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的,你明白吗?” 石榴这才红了脸点了点头。筱月这时就把眼光投到元十他们身上,她知道这些人都是轩辕瑾的暗卫,若是他们肯一起帮着找阿洛,胜算不是更大一些吗? 她刚想开口求轩辕瑾等人相助,那边轩辕瑾已经吩咐下去:“你们帮着在这冰洞寻找那个小孩子,还有他身边的一个西楚男子,我瞧这冰洞就这么大小,难不成这两个人还能飞到天上去了?” 元十等人便散开在冰洞四处细查,轩辕瑾缓步走到筱月旁边,看她脸上还有焦急的神色,便劝慰道:“别担心,我这几个人做事最是仔细,就怕这冰洞里没有机关,若是有机关,他们必定能找出来。” 不想他话音刚落,便听前面传来元十二的声音道:“主子,快来看,这有个机关。” 众人一听,忙往元十二那里去。 元十二此时所处的位置就是冰洞的最中心那片空旷的冰台上。这冰台四周一溜粗大的冰柱,在一边的冰壁旁边,也东一堆西一撮的堆着几个冰堆。刚才轩辕瑾和筱月也来过这里,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筱月心里就想,这里除了冰并没有任何东西,这机关难道是在冰上设置的?她心里这样想着,但却没有说话,只和石榴两个快步奔到元十二那里去看。 元十二见众人都围拢到他身边来,未免有些得意,他第一个发现了机关这岂不是个好彩头。兴奋之下他白白胖胖的包子脸上那对黑亮亮的小眼睛几乎发出光来,指着冰台附近一个三米多高的冰柱对轩辕瑾道:“主子你瞧,这个冰柱有些古怪。” 轩辕瑾见那冰柱与其它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元十二是他手底下暗卫里最擅机关消息的一个,他若说这冰柱有问题,一定是看出了什么。轩辕瑾眉毛微挑,上前运起内力用力推了一把那冰柱,只听微不可闻的卡啦一声响动,这冰柱竟被推的移动了半尺。 这下意外另众人大惊,原来这根冰柱下面竟然是个滑道,这机关在外部看起来是丝毫没有破绽的。元十二就跟众人解释道:“我方才在这一排冰柱上检查了个遍,却丝毫没有发现,我就恼了,顺手就使劲儿拍了一下这冰柱,谁知竟歪打正着。这冰柱被我拍的微微一颤,我心头就起疑了,怀疑这底下有滑道。” 众人这才明白,又都感叹元十二的运气实在好,他无意中随便一拍便发现了冰柱下的机关,就不知道这其它的冰柱下有没有滑道。于是在轩辕瑾带着他的暗卫检查了一番之后,果然又发现了两根冰柱有机关。 待到把这三根冰柱从滑道上推开之后,就听轰隆隆一阵响从众人右侧传过来,众人一转头,就见右侧厚厚的冰壁居然有一块慢慢向旁边滑过去,露出一个深深的洞口来。 筱月一见,想也不想的就跑过去,轩辕瑾怕有危险想伸手拉住她,却只碰到了她衣角,只得暗暗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筱月跑到了洞口,却见那洞口里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情形,元十手里拿着火折子走近洞口,石榴便将筱月往后面扯了扯,不让她太靠前,生怕有什么危险。 元十将火折子往洞口里面探了探,却见这洞似乎是很深,这火折子的光亮只能照见几步之内,里面却仍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楚情况。 筱月心里面着急,就在洞口边上大声喊道:“阿洛,你在里面吗?阿洛。” 总算老天没有让她失望,她喊出那句话之后,就听山洞里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带着怯怯的语调传出来:“是月姐姐么?” 这声音虽小,但听在筱月耳朵里犹如天籁一般,她激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那分明是阿洛的声音,没错的。这说明这孩子还活着。 她激动的冲上前几步,对着洞口大声喊:“阿洛,你别害怕,我是月姐姐,快出来。已经没事儿了。” 话音刚落,山洞里面就传出杂乱的脚步声,元十就把火折子给扔到山洞里面的地面上,这一下筱月看清了,阿洛和艾哈尔两个正摸索着山壁往外走,阿洛是个小孩子个头不高在山洞里还好,那艾哈尔是个高大身材,那山洞却容不下他的身高,他却是在深深弯着腰呆着的,但他两只手却是紧紧护着前面的阿洛。 阿洛正冻得哆哆嗦嗦的往外走,忽见眼前一亮,却是外面扔了火折子进来,阿洛的小心肠终于受不了了。他本来以为自己和艾哈尔得冻死在这山洞里了,谁知竟被救了出来。他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伸开双手冲着筱月就从山洞里冲了出来。 而艾哈尔看见洞口的萤萤火光处,宋筱月正满脸激动的望里面张望,那眼睛里还有泪光闪动。这一刻,艾哈尔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睛,欲语还休,眼波闪烁。他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暗自发誓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子。 那边,阿洛象个小炮弹似的直冲到筱月怀里,差点将筱月撞倒,她连忙扶住在她怀里哭得伤心的阿洛,见他只顾嚎淘大哭,知道这孩子给吓得不轻,便轻拍着他后背安抚他,还顺手在他头上轻摸了两下,轻笑道:“莫怕莫怕,摸摸毛吓不着哦。” 刚从山洞里脱困的艾哈尔刚出来便听见筱月来了这么一句,他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阿洛在西楚身份尊贵,除了西楚王和王后,还没人敢这样摸过他的头,更别说用‘摸摸毛’来安慰他的。这宋筱月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果然,阿洛也从没被人这样安抚过,他仰着哭得花猫儿似的俊俏小脸,嘟着小嘴不情愿的道:“月姐姐,我这是头发,不是毛。”他这童言童语一出,立刻连石榴和几个暗卫也笑了。 筱月也撑不住笑了,接过石榴递过来的一块干净帕子慢慢给阿洛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好,是月姐姐错了。以后再不这样说阿洛了,这冰洞里面好冷,咱们出去再说话,好不好?” 阿洛点头,两只小细胳膊却仍是紧紧抱着筱月的腰,生怕被抛弃似的。石榴伸过手来要牵着他,阿洛也闪身躲开了,筱月看了眼艾哈尔,见他丝毫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只当是他也安抚不了这小子,便低头对阿洛道:“姐姐背你出去,好不好?” “嗯,好。”这回这小子回答的倒是挺痛快。他生怕筱月后悔似的,快步绕到筱月身后,见筱月已经弯下身子,便直接爬到她背上,“月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筱月背着他慢慢往山洞外走,扭头笑道:“小马屁精,嘴儿还挺甜的。等你长大娶了媳妇儿,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不知怎么的,阿洛给她的感觉就象是她的弟弟似的,她对他完全没有对陌生人的隔阂。 一旁的艾哈尔倒没觉得什么,反而是轩辕瑾见这小子缠着自己心上人,还要背要抱的,虽说那只是个小屁孩,但他心里也觉得怪不自在,但是又知道若是此时他没有立场和资格说话,只得将这口气咽了。跟在这一大一小后面一同往外走。 阿洛伏在筱月温暖柔软的背上,只觉得和自己小时候阿娘背她的感觉很是相似,不由得很是安心。他把小脑袋靠在筱月的肩膀上,跟她咬耳朵小声道:“月姐姐,等我长大娶了媳妇,让她也来孝敬你,好不好?” 筱月被她逗乐了,“姐姐又不是七老八十,还用你的小媳妇来孝敬?” 这一大一小斗着嘴,等筱月把阿洛背出冰洞时,却发现这孩子已经在自己背后睡着了。 等在冰洞入口的依莎古丽和萼都见众人都平安的出来,喜出望外,急忙拥了上来。艾哈尔伸手把阿洛抱在自己怀里,想了想道:“宋姑娘,阿洛和我不小心踩中机关,被关在了山洞里,他人小怕是受了凉,可否借处地方让阿洛歇息一晚。” 第九十九章 宋家借宿(二) 筱月闻言就是一愣,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轩辕瑾不干了。 “我瞧着不方便吧,”轩辕瑾此时恨死这个处处跟自己捣蛋的西楚人,什么借宿,分明是想袋里机会接近宋筱月是真的,“你们西楚的规矩我是不太清楚,可我们东璃有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虽说筱月和你们认识,但还没有熟到让男子借宿到她家里的程度吧?那位姑娘和阿洛这个小孩子倒也罢了,你和那个别扭的小子难道也想住到宋家去?” 筱月偷偷瞄了轩辕瑾一眼,这家伙说起别人来倒是头头是道的,还男女授受不亲呢。他初见面便在大街上拦住她的路,还说她面熟什么的,又跟着她跑到雪山村来,在山里跟她表白情意,这难道不算在男女授受不亲的范围里吗? 不过,这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断不敢说出口,不然那家伙还不活吃了自己。 面对着轩辕瑾又出来搅局,艾哈尔表示很淡定,他的眼光依然看着宋筱月,自动把轩辕瑾给无视了:“宋姑娘若是觉得不方便,便只让阿洛和古丽留宿一晚也可,我和萼都可以在外面对付一夜。” “这...让我想想...” 筱月有些犹豫了,其实方才轩辕瑾说的也有些道理,倒不是因着什么男女大防,她是个现代灵魂根本不在意这些,但是她怕的是周围人对宋家有看法,觉得她这个女孩子太随便,领了陌生的年青男子来家里,而且她家里地方真的不是很大,要一下子容纳四个人,确实是有点不方便。 这时石榴却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衣襟,见她向自己看过来,便压低了声音道:“若是为难,不如让那两个男人住到虎子家去,他不是也去医馆见过阿洛么?” 筱月被她一提醒,顿时灵光一现,“对呀,我怎么忘了虎子家了?” 她觉得这问题立时被解决了,便笑着对艾哈尔道:“我家里小,一下子住不了那么多人。(..info)但是也没有朋友来了叫你们住在野地里的道理,不如这样,我家对门就是我义兄家,就是上次去医馆你们见到的那个少年。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等我跟他们说说,就让哈尔大哥和萼都住到他们家去,这样好不好?” 艾哈尔便笑着点了头,依莎古丽兴奋的拉着筱月的手道:“咱们睡一个屋吗?” “当然啦,”筱月被对方这高兴的情绪所感染,笑着打趣依莎古丽道:“不止睡一个屋子,还睡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古丽姐姐可满意啦?” “满意满意,”依莎古丽乐得几乎要跳起来,“咱们晚上可要说一宿的话。” “行,听你的。”筱月爽快应道。 轩辕瑾见筱月终听了他的建议,总算是阻止了那讨厌的家伙到宋家去,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初步胜利了。而艾哈尔却在见到了元十等三个暗卫时更加怀疑了轩辕瑾的身份,身边能一下子跟着三个暗卫的人身份必定非比寻常。 轩辕瑾感到了来自艾哈尔疑惑的目光,但是他根本没有放在心里。他的身份是高是低都和这个西楚蛮子没有关系,只要他少靠近宋筱月就行。若是他敢太过分,他不介意让这个西楚蛮子尝尝他的手段。 因为成功脱困,轩辕瑾便让元十和十一十二先行离去。他的这几个暗卫在这次边境之旅中都现了身,他早就决定让他们转成他府中护卫,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让不相干的人用带着怀疑的眼光打量他们。 众人说着话往山下走。(..info好看的小说)筱月便问起艾哈尔他和阿洛是怎么在冰洞里中了机关被锁在了山洞里? 艾哈尔便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阿洛跑到冰洞里时,关他的那处山洞冰壁不知为什么是大开着的,阿洛毕竟是个小孩子,见到当时那洞里有幽幽的亮光,便好奇心起直接跑了进去。把跟着他进来的艾哈尔吓了一跳,若是阿洛有个什么万一,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西楚王和王后。于是艾哈尔想都没想就跟着阿洛进了那个山洞,结果不知怎的那个山洞口象是感应到有人进去了一样,本来还是在一边的冰壁突然就合上了。连山洞里的光亮也消失了。 艾哈尔大惊,此时他听到阿洛害怕的哭叫声,便忙出声让阿洛呆在原地不要乱动,而他则慢慢摸到了阿洛身边,他暗算庆幸这山洞里总算没有陷阱之类。艾哈尔也曾经试着推开那冰壁,但试了几次发现是徒劳无功,便与阿洛静静呆着。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洞里呆着,对人的心理是种极大的考验。阿洛害怕的在他怀里发抖,艾哈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弄不好得和阿洛两人困死在这山洞里了。谁知最后竟是被筱月和轩辕瑾给救了出来。 轩辕瑾和筱月听了却是对望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疑惑,这一个普通的冰洞竟然有那样多的机关,除了姚将军为女儿弄的衣冠冢,其它的又是怎么个来历?本以为这个千年冰洞是天然形成的,如今看来这冰洞里面却有太多的人工雕琢的痕迹,这又是什么人在里面动的手脚呢? 阿洛这时却是在艾哈尔怀里醒了过来,他揉揉睡眼腥松的眼睛,瞧见自己不是在筱月背上,而是被艾哈尔抱着,顿时有些不高兴,便从艾哈尔身上跳了下来,跑到筱月身边去拉她的手。 筱月见阿洛这样依赖自己,也是欢喜,便拉住他的手对他道:“阿洛,你在冰洞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怕是受了寒,而且你那蜂毒才好些,身体也虚弱,今晚干脆就到姐姐家里住一宿,明天再坐马车回去,好不好?” 阿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好。筱月又逗他道:“姐姐家里很简陋,可能需要你和我哥哥住一间屋子,你可愿意?要是阿洛住的不如家里舒服了怎么办呢?” 阿洛见筱月这样问,心里立马着慌了,生怕筱月不答应他去借宿,忙摇晃着她的手急道:“不嫌弃不嫌弃,姐姐你带我去吧。” “好好,你别急,你好好听话,姐姐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好呀。”阿洛高兴极了。 艾哈尔见他这样开心,不禁有些感慨。 在西楚王宫里,虽然大家都对阿洛很尊敬,但是这尊敬里或多或少带着疏离和畏惧,毕竟将来阿洛是西楚的王,除了与他极亲近的艾哈尔和依莎古丽还把他当个小孩子看待,其他的人却是不太愿意接近阿洛的。其实这种心态也很好理解,阿洛尊贵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被其他小孩子当成同伴,小孩子们在一起玩难免推推撞撞的,而哪个又敢对阿洛出手呢,若是阿洛擦碰到哪里,谁又敢付这个责任呢。 所以年仅十岁的阿洛内心是寂寞敏感的,谁知这次他中了蜂毒竟意外遇到了宋筱月,这孩子怕是喜欢上了这个对自己又宠爱又关心的姐姐,这对阿洛来说自然是件极好的事。 众人顺着来时的山路下了山,依旧从樱桃园后面绕了回去。这时离着他们上山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都有些微暗了,樱桃园子筱月规定的是酉时关园。此刻离关园也不剩多少时间了,樱桃园里的客人都被引到了园口处。 筱月一眼就瞧见自家老爹和二哥正在园口处分发着给客人带走的樱桃,那些樱桃被装在一个个编的很精致的小篮子里,每个篮子把手处还挂着用红布做的两颗红通通的大樱桃,这布艺樱桃是筱月想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客人们对自家宋氏这个品牌印象深刻,樱桃的梗用褐色的布卷成细细的,缝着两片用翠绿布料剪成的叶子,让人一看就觉得喜气洋洋的。 这布艺樱桃的挂饰显然得到了客人们的喜爱,尤其是小孩子们,早就拿在手里摆弄个不停了。 轩辕瑾瞧见了对筱月笑道:“那东西一定是你想出来的,我有时候想你那小脑袋瓜子子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筱月笑道:“我脑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还多着呢,你慢慢瞧着吧。你还回白玉楼住着吗?” 轩辕瑾顿了一顿没有说完,片刻后他给筱月递了一个暗示的眼神,筱月微愣了下就随他走到一边去,避开了众人之后,轩辕瑾压低了声音道:“我这次实在是有些舍不得才回来再见你一面。等下我就直接走啦,这次是真要走了。” 筱月呆呆的看着他有些愣住了,“真…真的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居然有些舍不得。 轩辕瑾看着她发愣的模样,突然就觉得有些高兴,她眼睛里那淡淡的失落是因为他吧,“我这次是真的有事情,不能再逗留在这儿了。不过,我若是事情办完了还会再回来看你的,你会不会想我?” 这话放在当时已经是很大胆的了,筱月大胆倒是没有觉得,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谁会想你呀,你别做梦了。你回了京城那样繁华的地方,哪里还记得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 轩辕瑾没有说话,而是深深注视着筱月。 第一百章 珍重再会 少年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热,令筱月的脸都要红得烧起来了,她有些羞涩的抬头看了轩辕瑾一眼,嗔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你一路保重。” 说了这句话,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这少年在这短暂的一段时间里似乎给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道痕迹,她突然想起件事来,伸手从贴身的荷包里将那枚轩辕瑾在山上时给她的翡翠指环取了出来,托在手心上递给他:“这个还你。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轩辕瑾瞧了眼她手里的指环,嘴角微挑,笑了。筱月伸着手有些迷惑的看着他,见他根本不伸手来拿指环,就把手往他身前送了送,谁知竟被他一把将手握在自己大手里。 筱月一惊,条件反射就想把手抽回来,不料轩辕瑾的手握得很紧,她只觉得自己的小手被包在温热的大掌里,有些热热的,却又很舒服。 “我虽然年纪小,但你这样拉拉扯扯的也不好。”筱月嗔道,“你这样要是被我二哥看到,可有你受的。”她可不是吓唬他,他二哥真能揍人的,打不打得过那就另说了。 轩辕瑾只觉掌心里她的小手滑滑嫩嫩的,实在是舍不得放开,但又不想惹她不高兴,只得使劲又握了握她的手,这才松开,笑道:“指环你收回去,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收的道理。不然,就当是你替我保存着好了。等到我需要它的时候你再还我,好不好?” 这是什么道理?筱月圆睁了晶亮的眼睛,刚想说什么,却听轩辕瑾压低了声音道:“咱们认识了这些日子,我也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我在山上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现在年纪还小还未曾经及笄,许是还没开窍呢,所以你拒绝我我不怪你。只是你莫要急着回绝我,我有耐心等着你慢慢再长大些。过两三年你及笄了,咱们再慢慢说话。” 筱月听得面红耳赤,她一直以为古人言语含蓄,谁知压根儿在轩辕瑾身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他虽然满口没有一个爱呀情的,但是那话里话外都是带着感情的,她又不是真的十三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红了脸的筱月忍不住吐槽问道:“你规划得倒是挺清楚的,连我何时及笄也算进去了?”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目光专注的轩辕瑾,问出心里一直在想的问题:“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你究竟看中了我什么?你方才也说过了,我不过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孩儿,虽说我觉得自己长得确实挺漂亮,但是想你在京城什么样的美女见不着?怎么会对我一个小村姑这样感兴趣?你告诉我实话好吗?” 轩辕瑾不想她竟问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扑哧一声笑了:“我刚才还说你是一个小孩子,但你这番话说的一点儿也不象个小孩子,倒像个知人事儿的大姑娘了。” “你别管,只管回答我就是了。”筱月心道,本姑娘本来就是个成年人。 轩辕瑾微微皱眉,做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来想了半天,嘴里喃喃道:“对呀,看中哪里了呢?明明还是个干扁的小豆芽菜…” 筱月下意识瞄了一眼自己平如洗衣板的身材,顿时小脸黑如锅底,转身就走。轩辕瑾一见她似是恼了,急忙笑嘻嘻的抓住她胳膊,笑道:“和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就走了?” “谁和你开玩笑?”筱月气哼哼的道,给了轩辕瑾一个白眼儿,她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和动作很带着几分娇嗔,“你要走快走,谁还想你不成?” 轩辕瑾被她白了一眼,不恼反笑,“真的?咱们往后说不定好几年也见不到,想开玩笑也没处开了,你真的让我马上走?” 筱月让他说的一噎,让他走的话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她索性低了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儿,也不去瞅他。她长长的两排睫毛垂下,掩住了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情绪。 轩辕瑾面对着眼前娇如春花般的少女,心里也有些舍不得,他深深的看着筱月,似是要将她的样子印在心里一般,过了好一会儿,筱月有些疑惑的抬头,却正对上他含着不舍的眼神,听他开口低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小丫头,你可明白?” 她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也不敢说。筱月和轩辕瑾的眼晴对视着,见他片刻后掩去了面上的不舍,重又扬起一张轻松的笑脸,对她道:“我们还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候你一定要长得比现在还漂亮哟。若是有机会你到京城去,就打听九皇子府,到那里提我的名字找我就行啦。可记住啦?” 筱月心里只觉酸酸的,就像要送走一个出远门的老朋友似的,她对轩辕瑾的话也没有细思量,只听话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想了想,又道:“你保重,要珍重自己。要是下次咱们再见到,我…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轩辕瑾冲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好啊,我记住了。你到时候可不要反悔啊。走了,丫头,你保重。”说完转身到一旁的树下牵了自己的马,翻身上马后又再看了筱月一眼,这才策马飞弛而去。 筱月似是呆了,愣愣的望着轩辕瑾骑着马的背影消失了才缓过神来,她看了看手里的翡翠指环,只有将它又轻轻放回荷包里。这指还还不回去,看来她得回去把指环拿绳系起来挂在脖子上才行,否则若是真弄丢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卖了自己怕也陪不起吧。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象是要把心里的郁闷呼出来似的。 她回想起刚才轩辕瑾说的让她到京城九皇子府里寻他,这时候才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能使得起暗卫的轩辕瑾住在九皇子府里,他该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闪现,筱月象被大锤击中了似的,心脏怦怦跳得很厉害。她心神不定的走回到阿洛等人旁边,依莎古丽见她脸色不好,上前扶了她问道:“阿月妹子,你怎么啦?那个人怎么走啦?” 筱月只得堆了几丝笑容出来,但那笑却很是勉强,“他有事情要回京城,所以先走啦。” 依莎古丽往轩辕瑾消失的地方远远望了一眼,疑惑道:“阿月妹子,我是个直脾气,早就想问你啦。那个男子看样子不像是个普通人,他还用得起暗卫,那种人非富则贵。我瞧着他怕是两样都占了,他人在京城,你在这边境小村,你们怎么认得的呀?” 筱月不由心里苦笑,古丽的这个问题正问在点子上,“古丽姐姐,其实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古丽打断:“怎么会呢,我看你们俩很熟络的呀,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说话儿,我好羡慕呀。” 其实她想说的是,他俩熟络的样子让艾哈尔都嫉妒得要命,不过那家伙心思深沉,没有表露出来罢了。这若是换了她家穆罕大哥,早就上前扯着她扬长而去啦。 筱月也不知道怎么跟古丽说明白轩辕瑾的事儿,只得笑笑了事。 阿洛却是攀着筱月的胳膊,见她有些无精打采的,便用那对翠色眼睛看着筱月,轻轻问道:“月姐姐,刚才走的那个哥哥是你喜欢的人吗?他是不是也喜欢你?” 闻言,筱月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你…你小孩儿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快别乱说。”她边说边扯着阿洛往樱桃园外面走去,觉得耳朵都烧热了。 阿洛被筱月扯着走得飞快,他人小鬼大早就眼尖的看着筱月脸红了,不由得心里有些不高兴。他其实是很想筱月姐姐将来到他的西楚国里去,到时候他长大了继承王位,会帮他的阿月姐姐在整个王国里找最英勇的勇士来跟阿月姐姐成亲。就像是哈尔大哥和穆罕大哥那样的,咦,对呀,穆罕大哥已经和古丽姐姐订亲了,那哈尔大哥好象还没有订亲,而且他记得上次萼都唠叨着哈尔大哥把兽头令都送给阿月姐姐了,难道哈尔大哥也喜欢阿月姐姐? 小机灵鬼儿阿洛眼光悄悄瞄了眼一旁的艾哈尔,果然哈尔大哥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阿月姐姐的脸上。看来,他猜的没错了,哈尔大哥果然对阿月姐姐有意思。哈尔大哥是西楚国出了名的勇士,还是他的表哥,长得又英俊和阿月姐姐很相配,若是他能娶了阿月姐姐,那阿月姐姐岂不是变成他的表嫂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和阿月姐姐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阿洛忍不住喜笑颜开,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瞧,阿月姐姐和古丽姐姐是干姐妹,自己被阿月姐姐当成弟弟看待,若是他一手促成了哈尔大哥和阿月姐姐的亲事,那他们岂不是会更亲近了? 阿洛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他偷瞄了瞄筱月的脸色,觉得阿月姐姐似乎挺在乎那个刚才走了的哥哥,他要想个什么办法让阿月姐姐忘了他,喜欢哈尔大哥呢? 看来,他得好好想想了。 第一百零一章 宋氏品牌 流年似水,三年的时光也不过是在弹指一挥间匆匆而过。又是一个早春三月,细雨如油滋润过的大地,万物已经悄然复苏。 在边境成曲县宋家的院落里,一株高大繁茂的梨树正绽开了满树雪白的花朵,幽深的梨花香气仿佛把人带进了一片冰清玉洁的世界,一树白玉梨花开得醉人心脾。 梨树下支着一个宽大的吊床,那吊床用厚厚的深红绒布细细包了,床面却是除了用绒布包了之外,还铺了厚厚的丝棉褥子,十足十是个床榻模样。这吊床正对着院子里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路面上偶有被风吹掉的梨花散落着,美得象一副画似的。 丫环小绿奉了夫人柳氏的命令来请姑娘到前厅去,刚走到姑娘的院子里,才跨过月亮门儿,远远的就见吊床上睡着一个人。小绿忍不住就捂了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难怪姑娘总是自嘲自己前世是猪投胎,人生最爱的两大事,一是赚银子,另一件便是睡觉。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才刚刚吃过中饭,就睡上了。 小绿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就见吊床上已被春日淡金色的阳光笼罩着,自家姑娘宋筱月斜倚在那里睡着了。 一幅樱桃红的长裙裙裾从吊床上垂下,婉转委地。她面上半遮了把素白的团扇挡住阳光,只露出一对漂亮的眉眼,那紧闭着的长睫毛象黑羽蝶的翅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 小绿屏着气伸手轻轻推了推睡得正沉的她家姑娘,怕惊吓了她似的轻声道:“姑娘,醒醒。伍夫人来了。” 吊床上的美人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小绿叫她,只嘴里咕哝一声,微微一翻身又睡了过去。她这一动作,鬓边乌发散下来一绺,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遮挡了一大半,更衬得她肌肤如凝脂般雪白细腻。 小绿忍着笑再去推那美人,这次却是换了说辞,只在那美人耳边轻声低语:“姑娘,伍姑娘来送绣坊的分红银子来了,您若是去得晚了,兴许伍夫人等不得就走了…” 果然,她话还没说完,宋筱月就似清醒了一般,撑着床面就起身了,伸出白嫩纤细的玉手揉了揉眼睛,睡眼腥松的看着满脸窃笑的小绿,喃喃的道:“你方才说什么?有人来送银子…在哪里啊?” 她此时面对着阳光微眯了双眼,浓密卷长的睫毛微扬,红唇红润欲滴,神态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茫然,整个人有种慵懒迷人的美态,饶是小绿是个女孩子,又日日都看到这张美丽的脸孔,此时也有些禁不住心怦怦直跳。 “回姑娘的话,是伍夫人来了。她说来给您送天衣坊上一季的分红银子,正在前厅跟夫人说话呢。”小绿清清楚楚的回着,“刚才伍夫人来的时候,我瞧见咱们设计坊里的杨掌柜也来了,只是他许是瞧见了伍夫人,知道您这时候没功夫见他,便让人留了话儿,说是您明日若是有时间他有事儿来跟您商量。” 筱月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抚了抚垂落下来的鬓边的头发,冲着小绿笑道:“好小绿,给我梳个头吧,我这样披头散发的让娘看到了,怕是给我一顿好骂呢。” “哎。”小绿高兴的答应一声,上前给筱月挽发。 宋家的丫头里面,属她的手最巧,挽发绣花全都不在话下。这也是小绿颇觉得自豪之处。 三年前,宋家已经凭借着樱桃宴狠赚了一笔横财,连筱月事前都没有估算到会赚到那么多银子,比她预期得要多了三成。当时全家人都高兴的不得了,有了银子就代表着全家人不用再过苦日子,大哥的病就可以找好大夫给慢慢治着,二哥就可以安心无忧的读书,不用操心家计。而母亲也不用整日绣花,父亲也不用冒险去山中打猎。 面对着那样一笔对宋家人来说从未想过的巨款,宋汉平将这笔银子的决定权归在了筱月名下。因为樱桃园子是筱月大力建议才种起来的,没有当初筱月的提议和后来樱桃宴的设想,哪能挣那么多银子呢?宋汉平和柳氏两个很开通,也很明理,于是筱月在这种能当家作主的情况下,英明睿智的决定把这笔银子扩大再生产。 银子放在那里永远都只有那么多,只有让银子动起来才会有更多的银子流进她的口袋里。 于是在村长和白玉楼庞掌柜的帮助下,宋家又买了很多的土地,包括周围几个村里的山上没有人种的荒地也用很低的价钱被筱月买了下来,她雇了人来开荒,说来也怪,别人家开荒的地少有好的,而宋家开荒的地却是用肥养上一段时间就变成了极好的肥地。众人又都把这一切归功于人家宋筱月从小便遇过仙,受过神仙指点的人造化自然就大。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开垦出来的肥地都是筱月背着人偷偷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不肥才怪呢。 有了地,空间里那些奇花异树都可以偷偷的移栽出来了,但是有的品种可以移出来继续种,有的却不行。象是七彩凤尾树和助益果是可以移栽出来的,七彩凤尾树因为外形和普通树木没什么不同,只是结出来的果实有七种不同的颜色,这些果实压榨出汁液可以做成染布的原料,又鲜艳又不掉色,很受染坊的欢迎。基本上七彩凤尾树的果实都被染布商给订购去了。而助益果却是有加强药力的效果,基本上筱月都出售给了药房和药材商。 而火融花除了开出的花特别漂亮,火红火红的象一团燃烧的火似的,别的还真没有什么用处。金钢豆荚却是在硬绷绷的豆荚里长着极柔韧的象钓鱼线似的一根根的丝,这些丝既柔软又坚韧,本来筱月觉得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处,谁知却灵机一动,让柳氏用这丝纺了线织了件背心,这背心却是刀枪砍不透的,筱月这才知道原来这豆荚里的丝也是宝贝。 只是这金钢豆荚就算是在空间里产量也是极少的,一棵树上结的豆荚取出来的丝也只够织一件背心的,所以筱月就没有金钢豆荚给从空间里移出来,而是让它继续在空间里生长,只是到了豆荚成熟的季节便取丝织衣裳。这豆荚丝织成的衣裳轻软薄,但刀砍上去却只得一道白印,这岂不是最好的防护服。 所以,筱月便让全家人都在贴身的里衣外套一件豆荚丝做的衣裳,万一有个什么危险,也能给自己多一重保障。 除了空间里的植物,剩下的土地筱月并没有大面积的种樱桃,而是选了些比较好的土地移栽了部分樱桃树后,剩下的都种了棉花。这些棉花的种子都是事先经过了空间灵泉水处理的,在这样有些寒凉处也可以生长得很好。 至于为什么要种棉花,那是因为宋筱月第一次来月信时,柳氏居然拿个自制的小布条里装了烧的草木灰,让她绑在腰间,这就是古代版的姨妈巾。筱月差点儿没晕倒,这东西她怎么看怎么别扭,而且总觉得这东西不卫生。当时她撒娇装痴的跟柳氏要了些棉花,用滚水消毒了之后再在大太阳下晒干,配了纱布自己做了姨妈巾,这才觉得好受些。 也就是那时,她动起了做姨妈巾的念头。想来全天下的女人每个月都是要用到姨妈巾的,这市场该是多么庞大。垄断了这个市场,那银子还不流水似的进来。 其实姨妈巾做起来并不复杂,只是需要大量的棉花和纱布,于是她买了大量的土地专门种棉花,又雇了几个作坊专门给她织那种姨妈巾所用的纱布。她给这种古代的姨妈巾起了个很委婉含蓄的名字,叫做‘靠得住’。而这个‘靠得住’还和做成三角形的安全裤一起搭配售卖。 当第一批‘靠得住’上市的时候,但凡手里有些银钱的女人们都疯了似的抢购,这种既卫生又轻巧的女性产品一下子征服了女人们。那三角形的安全裤配上柔软舒适的‘靠得住’,简直是太方便了。而且这种用完既扔的概念很大程度上杜绝了细菌和感染,更是受到了大夫们的推荐。 当‘靠得住’红了之后,也有些商家仿制了些,但是一来宋氏的产品是开了先河的,顾客还是愿意买他们家的,二来虽说这产品都是用棉花做原材料,可是筱月的那些棉花都是空间里灵泉水灌溉出来的,质量自然不同于市面上普通的产品,能每个月用得起‘靠得住’的女子们,自然也不差那三瓜俩枣的银钱,还是挑质量好的宋家产品用。所以,就算市面上有很少的仿制的产品,依然影响不了宋家‘靠得住’的销量。 产品获得了顾客们的认可,那银子自然不能少了。 转眼之间,宋家的品牌就叫响了。先是樱桃宴,后是‘靠得住’,银子一时间流水似的涌入筱月的口袋,就连别的州城的客商都特意来成曲县进货,宋家一下子就脱贫直奔小康了。 第一百零二章 银子不嫌多 有了银子,宋家人的生活水平很快提高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银子的好处不仅仅体现于生活的富足,还有大家的精神状态。宋汉平和柳氏再也不用为家计银子担心,而已经再接再厉考上了举人的宋成武也不用担心将来进京赶考的路费了。就连依旧傻呵呵过日子的宋成文也被筱月专门雇了个小厮贴身照顾着他。 不止如此,跟着宋家人一起做事的陈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宋家决定搬离雪山村到成曲县居住之后,陈由和媳妇桂花儿子陈虎一商量,也跟着搬进了县里。 桂花婶的理由很简单,是宋家带着自家过上了好日子,如今她和另一个妇人两个人分别管着两个专门制作‘靠得住’的作坊,手下也有一百多号妇人,这些人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叫她一声管事嫂子。这样的好日子是宋家带着自家过起来的,做人得有情义不是? 而且,两家人这些年处得交情很好,两家的男人处得象亲兄弟似的,她和柳氏也象姐妹似的,一时半会儿两家人也难分开,况且她和陈由两个都没有什么亲戚,干脆就跟宋家一起搬到县城里来了。 宋家如今住的院子是庞掌柜帮着在县城里寻的,那户人家原也是做生意的,因那户主身体不太好了,走南闯北的也走不动了,索性便变卖了这里的房产去别的城里和儿子一起住了。因这户人家走得急,房子价钱要的也便宜,连前带后一共十间房还带个宽敞的后院,一共才要了五百两银子。筱月见这户人家连家具都是七八分新的,便又多给了五十两银子,连着家具家什都盘了下来。 因陈家也跟着自己家搬到了城里,筱月想着两家那样好的交情,便自付银子在自家附近的一条整洁清静的巷子里买了一处小四合院式的房子,让陈由一家搬了进去,只说是宋家给高级管理层人员的福利待遇。(..info) 陈由两口子见那条巷子里其它的房子都要二百两银子才能盘下,说什么也不收,推了半天也推不出去,最后还是虎子给收下了,只跟他爹娘说记着宋家的情义,以后死心塌地跟着筱月做事就行了。如此这般,陈由两口子这才罢了。 除了两间‘靠得住’的作坊,筱月还与白玉楼合作开了两家专做火腿的加工坊。一间专门做供白玉楼高等席面儿的特级火腿,另一间却是做的普通的火腿,供应其它的餐馆和零售发卖。还有在伍春红的天衣坊那里做画师的收入,这些加起来每个月都有不菲的收入。 雪山村里的樱桃园依然被筱月保留了,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当初的狗蛋李仁被证明确实是改过自新了,于是宋家从雪山村搬走的时候,那樱桃园就被筱月托付给了李仁和李寡妇来照料。到了樱桃成熟的季节,樱桃宴依旧是开园的,筱月直接在樱桃的收入里给李仁提成。这让李仁感到了被人信任的感觉,他任劳任怨的把樱桃园照料得很好。 因为宋家是通过樱桃宴起家的,后来各个买卖竟然都越做越大,越做越好。有那接连三年都来樱桃宴玩耍的客人与筱月相熟了,便给半开玩笑的起了个‘樱桃西施’的外号,谁知被人听到竟慢慢传开了。如今这成曲县凡是消费过宋氏产品的,没人不知道‘樱桃西施’这个雅号。 此时,‘樱桃西施’筱月正对着她的丫环小绿,那丫头给她挽好头发瞅着自己眼睛都快要直了,筱月不禁觉得好笑,伸手在小绿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个爆栗,嗔道:“傻丫头,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 “哎哟”,小绿捂着被弹的额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来,老实的说道:“姑娘,你长得比花还好看呢。我刚才不小心就看呆了。”她说的可是实话,自家姑娘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 “你这小油嘴儿,才跟了我两个月就学得油嘴儿滑舌的,一定是跟厨房的胖嫂学的。”筱月伸手随意的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只觉触手细滑如上好的温玉。 她这世里确实生了副极好的容貌,小时她虽然也被人称赞漂亮可爱,但毕竟那时年纪尚小,五官还未完全长开,而且身材更是扁平的豆芽菜。可这几年她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平日里吃的健康又营养,鱼肉蛋她没让自己缺着,挣银子不就是为了花得更爽快吗?在护理自己容貌和身体上面,她是绝不手软的。倒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着夸赞的,是为了让自己看着舒心的。她照着镜子看自己漂漂亮亮的不也高兴嘛。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她娘亲柳氏的容貌就算是很美的,但筱月的五官气质却没有随了柳氏,柳氏的样貌是那种传统的弯眉杏眼,气质举止是温婉柔顺型的。而筱月却是五官大气秀丽,浓黑的柳眉略显英气,俏挺的鼻子下红唇娇艳欲滴,尤其是那双流光溢彩的丹凤大眼很是吸引人的眼球,那眼尾微微上挑间充满了说不出的风韵。 虽然宋家从宋氏夫妻到底下三个孩子相貌都是拿得出手的,但是若论最好的还是宋筱月。就连从小看惯了她容貌的桂花婶儿都说过,戏文儿上都说那仙女神女长得多么多么好看,说到底也不过是月儿那种样子吧? 听习惯了众人对自己容貌的夸赞,筱月对小绿这种痴迷的视线都免疫了。 她伸手笑着拧了把小绿有些婴儿肥的腮帮子,笑道:“走,咱们去收银子了。”说这话时,她满面的笑容,那神情活像是捡了个大金元宝似的。 小绿嘻嘻笑道:“姑娘,你现在存的银子怕是打整个你这样的银人儿也够用了,怎么听到伍夫人来送分成银子,还乐成那样啊?上次夫人不是说让你别提到银子就乐得眉眼都瞧不见了,说女孩子家那样会让人笑话的。” 筱月对小丫环的打趣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笑着指了指耳间垂着的那对圆润光泽的珍珠耳坠道:“这坠子好看不?” 小绿愣了一下,赶忙道:“好看呀。” 筱月笑道:“这就是了,好看的东西都得用银子买呢。这对珍珠坠子要二十两银子呢,这还不是顶好的珠子,不过是中等的,那好的怕是一颗就有鹌鹑蛋那么大,要几百两银子一颗呢。” “那么贵,这一颗珠子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的了。”小绿忍不住感叹,突然觉得自家姑娘攒的那些银子不算太多了。 筱月接着道:“你觉得我有钱是因为没有跟真正的有钱人比较。咱家这些银子在这成曲县里还能过得滋润,若是到了京城那种繁华的所在,怕是这银子也就一下子缩水了一半儿。那繁华的地方吃穿住行都得用银子,咱们这儿赁间房子一月要二两银子,怕是到了京城一样的房子就要赁十两银子,这还是在京城边儿上呢。那京城最好的一片儿地怕是有钱也不让你住,那都是达官贵人们才让住的。所以你姑娘我这些银子实在是不够看的,不多赚些怎么行?” 她边说边瞅着小绿的脸色,见小丫头脸儿都绿了,不禁心里暗暗发笑,嘴上却继续说道:“二哥考中了举人,这学业上是要更进一步的。咱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先生,听说京城里有许多好的书院,我想过了年就让二哥去京城书院里读书,那不得准备一大笔束修银子?在书院里的吃穿住也得银钱吧?笔墨纸砚也得花银子吧?一年四季年节下的得给先生送些礼物吧?这不都得银子撑着?还有大哥,我想送他去京城找名医看看,那傻病到底能不能治?这不也得一笔银子?还有…” 话还没说完,小绿赶忙伸手拽着筱月的衣襟,都快哭了:“好姑娘,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怕你把我卖了换银子了。” 筱月闻言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小绿一脸委屈的站在她跟前儿,象个小媳妇似的。筱月看了更乐,待她笑够了,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又伸手掐了掐小绿的小圆脸蛋,笑道:“小丫头只管放心,姑娘我就算穷了也不会卖自己人的。倒是姑娘现在想努力赚银子,给小绿你攒副嫁妆,将来好让你在婆家体体面面的,你说好不好?” 小绿听了筱月那前半句话还很感动,没想到后半句这姑娘直接下道儿了,听得嫁人两字,才十三岁的小绿脸腾的一下红了,扭头就快步往前走,嘴里还直嘟囔:“姑娘你又拿我取笑,我不理你了。” 筱月笑得腰都弯了,边笑边疾步追上前面的小绿,摇着她的手笑道:“好小绿,别不理我啊。你不理我,我好伤心啊。这样吧,给你的嫁妆里我再比别人多给两副头面,怎么样?消气了吧?” 小绿脸色红得快能煎蛋了,嗔道:“姑娘越说越上脸了,就会欺负我。我告诉夫人去。” “好小绿,不要这样嘛…来,给大爷笑一个…” “姑娘…” 主仆两个笑闹着往前厅走去。 第103章 男人和银子 自古颜开了记者发布会后,报名选角的人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还有一日,为期一周的报名将要截止,而三日后就是第一场海选了。海选的地点定在杭州。不管是哪个城市的人,不管是在哪报的名,所有人必须在海选开始前到达杭州,否则予以弃权。时间的紧迫使得古颜变得忙碌起来,她享受这样充实的生活。 “alisa,海选的承办单位,您打算给哪家企业?”助理蓝若问道。以前在美国,这些事都是她决定的,但回国后古颜提出必须经过她同意才行。 “以你看来,目前哪几家企业最为合适。” “不能否认您在中国的影响力,大大小小的演艺公司都参加了这次海选承办方的评选。”蓝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古颜,道:“其中近三年崭露头角的天宏企业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怎么说?”古颜扔下手里的资料,挑眉道。天宏,这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她倒要看看这个跟了自己三年,干练沉稳睿智的秘书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 “您的新剧《很重要的人》讲诉的是酒店职场,而天宏企业名下正好有一家这样的五星级大酒店可以作为我们拍摄的场地。这样,在资金方面我们将节省不少。虽说这家企业初出茅庐,但潜力非常。就连韩boss也是对这家企业的老板另眼相看,不然也不会把卫皓在中国的第一部戏签给他。” “就这样?”这样还说服不了她。 “其实在这些竞争的企业中,郑氏企业的出现让人意外。”蓝若小心地出言。作为助理的她自然知道郑氏少董跟老板的关系不一般。 古颜沉默着,没有反应。她想英奇参加竞选绝对不是想与她多些机会接触这么简单 “在我调查中显示,这三年郑氏和天宏一直争锋相对。只要有天宏的地方,郑氏绝对倾力竞争。就像这次,明明郑氏只是食品企业,却要竞争与自己商业背道而驰的影视业。”听到这里,古颜冰冷的心又温暖了一分。如果这样她还不明白英奇的目的,那她就真的是傻子了。(..info) “给郑氏吧。” 蓝若刚想说些什么,在想到古颜的态度后闭口不语。她的老板像来说一不二,反正决定权给哪个企业对她们并没多大影响。她相信alisa的不败神话,就算是濒临破产的企业,只要她的一部剧就可以令之起死回生。 解决完所有的事,古颜才想起来,决定打电话问候一下自己的老朋友 “啊妞哈赛哟!” “韩文标准了许多。”古颜沉沉地开口。 “啊――小颜,死女人,你终于记得联系我了。三年了,你说你死哪去了。还有离婚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我蔡美还不了解你,你可是爱沈宏爱得要是要活的人啊,怎么说离就离。你不是教我要沉得住气嘛...”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兴奋。 (“你选择了最苦的一条路,小美你一定要沉住气知道嘛。不管命运如何不公,不管遇到多大的压力,不管受了多少委屈。只要你还爱着他,只要你离不开他,你就要沉住气。一如既往地对他,沧海桑田,终于一日,他回首,会看见你。还有小美,记住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只要你成了李珉的习惯,那么你就赢了。”当年古颜对她说这段话时,她已经离婚了。她在潜意识里就是不希望她们三姐妹每一个的感情都不得善终。她对感情的见解很独到,总是劝慰身边的朋友该怎么做。许仙也是,蔡美也是。可她独独漏算了人心,久了,心就会累。就如她自己,苦守了两年还是选择了离婚......) “怎样,你在韩国过得好嘛” “你觉得呢。”他是那么地耀眼,光芒万丈。五年相守,不离不弃,她是换来了他的爱。可是他们的距离却不止一点两点... “小美...回国吧。我可以让你一夜成名光芒四射,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侧不用接受闲言闲语。” “哈哈!小颜,三年不见,你竟然变幽默了。”电话那头的蔡美大笑道。 “alisa是我的英文名。”闻言,电话那头的笑声不见了,接着是沉默。alisa,身为韩国当红艺人的情人,蔡美怎么可能没听说这个名字。就算是李珉这样的艺人要得到与之合作的机会,都是渺茫啊。 “我最近在为新剧选角,剧里讲的是大学毕业生在酒店实习的职场经历。我们三个学的都是酒店管理,但却没有一个经历过这个实习期。”古颜说着,感觉自己鼻子发酸。“就算在剧里,完成我们未经历的遗憾吧。” “其实李珉...” “带着他一起回国吧。这部剧的男女主角非你们俩莫属。这是承诺。” “不...”蔡美急着拒绝,“男主是他就好了,我就不参演了。”本来就有绯闻了,她不能在和他一起出现在荧幕了,更不能自私地毁了他。 蔡美坚定的态度,古颜也是没有办法。还真是朋友啊,一样都是傻瓜。什么事都先考虑自己爱的那个人,到头来伤的最深的却是自己。